《夜夜笙歌》 作者:莫衣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第 1 章 ... 早春的易城,春寒料峭,冬日的阴冷刺骨仍阴影一般夹杂在空气中,无所不在,却阻挡不了这座海滨之城的炙手可热,城市的发展天翻地覆,让人惊叹,列素如在国外也知道一些,总要感慨一番,既欣慰又有带些伤感。 她出国足有六年,这些年一直在国外接受教育,现在回归生她养她,又正是与国际越来越紧密联系的有经济黑马之称的易城,十分理所当然。 以她的资历,十分轻易的,便在易城G&hop国际传媒杂志公司任职经济部的责任编辑。 说起来,还有段小小的渊源,列素如在法国J·S杂志社时,对G&hop便有所耳闻,当时的老板维德对G&hop的总监丁博一颇为赞赏,得知列素如与丁博一是同乡,还甚为热情的为他们介绍,她和丁博一便这么认识起来,在得知列素如有回国的想法,便极力邀请她到G&hop任职。 今天来接机的,正是丁博一本人,让列素如既感到开心又有些尴尬,她与丁博一还不至于相熟到这地步,早年,丁博一也在法国留学,他倒也不喜新厌旧,工作空档,总会来法国走一走,和列素如认识后,便由列素如当过一次东道主,其实也不过请吃了一顿饭,对法国的人文风情,丁博一还更甚列素如一畴。 机场的迎来送别,有痛苦,有快乐,有许多开始,也有许多的结束,让人油然生出许多对人生的感慨,一时之间列素如有些悲喜交加。 丁博一是个时尚又俊朗的男人,身上每一处细节都走在潮流的最前端,生性也十分不羁,上一次列素如见他时,他还理着板寸,这回发已齐耳,这才知道,原来他有一头浓密黑亮的好头发,连当时光洁的下巴,也养出好看的青灰,带些艺术家的气质,尤其丁博一骨格清细,十分的均匀,衬出整个人鹤立鸡群。 相较之下,站在他身边的列素如则朴实太多,还穿着英伦风味的银白长风衣,外加一条暗红格子的长条厚围巾,下面是条黑色的直桶西裤,长度直遮到高跟鞋的鞋跟,走起路来,也有一番风度,她头发理得很短,染成了并不嚣张的棕红,干净利落,于是便不得不把围巾直圈了二层,以护柞的脖子和半截耳朵。 丁博一绅士的一手拉着列素如简单的小皮箱,另一手插在裤袋,目不斜视,只偶尔与列素如交谈时才偏头浅笑二下,好看得紧,温柔得如和煦的春风,但浑身又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越发衬得列素如的普通。 尽管一身较为职业的打扮,但列素如个性十分随意,丁博一去拿车时,她便站在路边,双手搓着放在口边呵着气,足下也微微跺几下防寒,缩着脖子几近只露出半截鼻梁和眼睛,她探头探脑的,不时张望几下,清秀间也透出些可爱。 丁博一准确在她身边停下,马上帮她提箱入后座,又为她开门并且系好安全带,列素如不时点头致谢,配合着她防寒的举动,便十分滑稽的,好像在向丁博一拜佛祈福。 “我们之间好像已经不用这么客气了?”丁博一终于笑着朝她说。 列素如点了一下头,很认真的样子,随即眯眼朝他狡黠一笑:“原本是可以,可是,你突然之间成了我的上司,让我好紧张,你不用管我,我想我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丁博一只挑了一下眉,表示理解,二人沉默一阵,离开机场路,上了到易城市中心的高速才问道:“到哪里?是到高家吗?” 丁博一知道列素如的母亲早些年已改嫁易城饮食大亨高林泰,但她和高家的人并没有很多来往,所以有此一问。 列素如轻皱了一下眉头,果然道:“不,我已经让朋友为我找了房子,在G&hop附近,星斗路,你知道吗?” “哦,是吗?我很开心,从这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全身心投入工作,我又将有一个得力的助手。”丁博一体贴的转了话题。 列素如感激的笑了,低头轻轻咳了咳,双手放在膝上轻轻的绞着,十指纤纤,修长又光洁,未着任何色素的指甲闪着粉银色的光,十分漂亮,丁博一微微扫了一眼,随口问道:“会弹琴吗?” 列素如一怔,才道:“嗯。”不过已多年未动过罢了。 “晚上一起吃饭?” “抱歉,今天想先休息一下。”列素如吁了口气,仰靠在椅上,闭上了眼睛。 “嗯,也好,你五年没有回来,花些时间适应一下,上班后不会太方便。”说完,他的电话便响起,车载的电话,清柔的女声在车厢内响起:“在哪里?”没有称呼,很随口的问出来,相必与丁博一是旧熟,列素如便转过头,看向窗外,这时车正驶过银座金融区,高楼大厦列立,人潮如涌,她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 丁博一这通电话十分短暂,已笑着说道:“易城这五年确实变化很大。” 列素如有些闷闷的,轻轻道:“是,我几乎都快不认得了。” 丁博一趁着红灯时,转头看了她一眼,喉结只动了动,却没有再开声,谁心里没有一些很难朝人诉说的东西?从下了飞机见到列素如那刻起,他便知道,这一次回来,她有心事,还是很厚重的心事。 丁博一送她进门,只微微扫视一番这间紧凑型的小公寓,便离开,列素如摊倒在沙发上,端平的身体双眼看着天花板,好一会都没有动作,良久才吁了口气,开始整理东西,并打电话向王起表示感谢:“我很喜欢这地方,阿起,还是你最了解我。” “既然回来了,就跟老朋友们见见面,不要一直躲着。”王起正与女朋友开车去聚会的路上。 “嗯,好的,到时再说,你先忙吧。” 列素如并非像王起说的,是在躲昔日那一班朋友,只是时过境迁,大家长大了,各自的生活圈子和要走的路差别太大,在一起,不能像以前般和谐和融洽,朋友之间,最讲究志同道和,门当户对这一条,也并不只对婚姻有效,对朋友亦如此,她不是为了自己而避开,而是不想让其它人不开心。 “对了,素兰今天会在场,她知道你回来吗?”王起想起什么,赶紧说了一句。 “暂时还没有说,你知道她性格急躁,我还是等安排好手头的事情才去找她。” “那好吧,有什么需要再找我。”王起有世家子弟的风范,并不强求,事实上,那一帮旧友,基本个个如此。 朋友之间,他们看中缘与和这二字,大家心如明镜,所以直到成年,一直到现在,还时常聚在一起,新面孔并不太多,许多时候,越往上面走,交际圈,并不如想象中的泛滥和繁杂,至少当年列素如那一帮人,是这样的。 中午列素如睡了个午觉,下午风似乎小了些,她在窗边看了一会,这才下楼,打车经过花店,买了一束白合,跟司机说去故园。 列素如站在父亲列巍那一方墓前,静静望了许久,这才弯身将花摆上,跪下。 父亲还是那样的威严,双目炯炯有神,浓眉下,那一双眼好像要透过你的身体看到你最深处的灵魂,父亲无疑是优秀的,是聪明的,不,应该说是极聪明的,这是列素如很小就认知的一点。 父亲膝下只有二个女儿,其实妹妹列素兰更像父亲一些,但父亲却格外的疼她,很早便将她送出国,希望她能做出一番事业。 其实对于自己的父亲,列素如并不太多了解,他们父女之间的沟通实在太少,父亲一直是这么的忙,总有太多的应酬,她在电视上见父亲的机会远比在家里多。 其实他们父女并不相亲,至少在外人看来,但列魏却极爱与她信件来往,父亲那一手漂亮的字,总是让她看得心花怒放,尽管措词总有些苛刻与严厉,字里行间甚少有极温情的字句,但列素如知道,父亲是深爱着她的,她想,她唯一继承到父亲一点的,便是在对待家人和感情时,是木讷和迟钝的,往往我口讲不出我心,所以他们宁可用信件,后来多用邮件,连电话也少有打。 而生活琐事,一直是母亲崔丽珍一手打理,包揽得滴水不露,所以列素如对父亲与母亲,是分得很截然的。也是出国后,列素如才算真正摆脱有些专制的母亲,独立自己打理自己的事情。 “爸爸,你真自私。”列素如看着列巍的头象说。 列巍的眼睛却像突然不悦与严厉起来,像是不喜欢听到这话,若是以前,任何人都是要怕的,是绝不敢讲的。 “人生不过百年,却往往看不透,从你身上,我总算了解了一些。爸爸,到现在,争到头,贪到头,也不过得了一席几平的小位。” 列素如到此,便不再说了,纵然是这样的情况,他们父女也不知道如何交流。 静静坐了一会,她才拍拍灰尘出了故园。 作者有话要说: 还在婆媳大战?怎么看怎么极品的婆婆?NO!!!那已经过时了! 看看怎么也嫁不出的小姑和踏入爱情坟墓的大嫂之间的战争! 婚姻内外,家里长短,看爱情与婚姻怎么战斗! 一个要的是爱情的真谛,鄙视着枯燥世俗的婚姻; 一个懂得了婚姻的责任和压力,不屑着你侬我侬的爱情。 姑嫂大战,即时引爆! 2 2、第 2 章 ... 列素如整顿自己的小窝后,便去超级市场精心仔细选购了水果和高档化妆品,路上经过花店,又选了玫瑰,包了一大束去了高家。 崔丽珍早已经一身富态站在高家大门外等她,翘首以盼,尽管年岁已近50,但她懂得保养,又爱打扮,为人向来最重仪态,一身新式的旗袍外加了一袭厚披风,俨然四十出头,还风韵尤存。 列素如弯身从狭窄的出租车里钻出来,崔丽珍当即面现喜色,眉头舒展,但看到女儿一头染了色的短发,又蹙起眉来,抱着胸站在原地。 列素如快步走了过来,有些腼腆,还是颇带激动的叫了一声“妈。” 崔丽珍顿时又软下心来,孩子始终大了,又能管制多久,眼睛有些湿润,抬手探向列素如的眉角,欣慰的轻轻点点头,“可算回来了,好,好。” 列素如轻轻的搂住崔丽珍,静默许久,才道:“妈,你还好吗?” “好,妈怎么会不好,你什么时候见妈不好过。” 这点列素如是知道的,崔丽珍自小在她的印象中,总是高贵而要强的,从来只有别人求她,附庸于她,样样精明,大方得体,不管什么事,都是处理得完美,让人挑不出差错,只是父亲出事那一年,不知道她是如何过的。 “来,进来,我让佣人准备了好吃的,看你瘦的,以后常回来吃饭,啊?”崔丽珍用指尖拭了拭眼尾的泪水,携她进屋。 高家是旺族,别墅共有三层,后面带花园和游泳池,还有一个网球场,内里的装修富丽堂皇,窗明几净,崔丽珍向来爱布艺,家里温馨可人又不失大气,但列素如还是觉得有些窒息,这些年她清贫惯了,倒有些拘谨。 崔丽珍看出女儿的不安,从厨房里端出炖品放下时,说:“你叔叔不在,大概要晚上才回来。” “素兰呢?”列素如呷了一口甜汤。 “去年毕业后,在市里最大的公关公司上班,工作压力大,应酬多,这时还赖在床上,来,妈带你参观一下。”崔丽珍摆弄好花,拍拍手,拉列素如上楼。 列素如在崔丽珍的介绍下,只心不在焉的点头,看着母亲对现在的生活十足满意,心中有些话,梗在喉间,让她憋闷,前任高太太与崔丽珍是好友,病逝前,在床上躺了足一年,当时的崔丽珍以打理高家生活琐事为由,搬进高家,前高太太死后,正式摆了酒,成了女主人,外人风传崔丽珍的趁火打劫,抢好友丈夫,说辞很不雅,但这些,让列素如如何向母亲说? 上了天台,竟是一个恒温的花园房,崔丽珍介绍说:“这是素兰弄的,里面的花种都是你高叔叔和阿霍从国外进口的,每一株都是价值连城。” 列素如笑说:“她就是这样,非贵不养。” 崔丽珍不满的上下扫扫她,钳起她简洁的长风衣,有些恨铁不成钢,“真不知道你是谁养的,才几年,就这样随意对付自己,当时我和你爸说,不让你出国,这一出去就是吃苦,哪有在父母身边来得幸福。还有你,这一头好好的头发,干要嘛要剪掉?” 列素如尴尬的走开,靠向阳台边,笑道:“怕麻烦。” “当年就让你回来,素兰跟着我,一点苦也没有吃,你是跟我拗气还是对你爸不谅解?”崔丽珍这番话也藏在心里多年,哪对父母喜欢被孩子隔阂。 列素如一时语塞:“妈,爸他……” 崔丽珍眼神顿时一厉,“你爸他没有错,那里头,有几人干净!你爸是峰芒过露,招人算计!这些年易城的发展,有你爸一份功劳,纵然是现在,你去问问任何一个,谁心里不敬佩他!” “妈,不说了,我们都不说这个了。”列素如眼里满是悲伤,不可抑止。 崔丽珍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素如,虽说素兰从小各方面都强过你,但你爸,可从来都是偏爱你的,他对你寄予了厚望。” 列素如终于忍不住眼泪,静静的流了下来,握紧崔丽珍的手,哽咽道:“爸……最后一封信,说,让我不要回来。” 崔丽珍有些明了,抿紧唇缓缓点了点头,喉间动了动,只道:“谁都可以怪你爸,你不可以,知道吗?” “人死如灯灭,爸已经为他所做的负了责任,我始终是他的女儿,妈,有我和素兰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有心了,孩子,妈现在很好,就是担心你和素兰,你也不小了,有对象没有?”崔丽珍欣慰的笑了。 “我会考虑的,妈。” “你工作不错,我们家道虽不济,要找个好人家,也不是高攀。” 列素如知道母亲的意思,“妈,对感情,我不会将就的。” “嗯,那就好,你要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 “妈……” 这是楼下咚的入水声打断二人的谈话,崔丽珍也转了话题,“到楼下去,素兰起来了。” 她们到游泳池边时,列素兰和高霍正游了一个来回,趴在泳池边正笑着交谈,佣人马上送来饮料。 “姐!”列素兰摇手叫,攀着扶梯即刻上了岸,那一副好身材,圆润白净,匀称修长,阳光下一照,连身上的水珠都诱人,她马上接过佣人的浴袍,一边擦着头发走近列素如。 列素如上下打量她,抿开唇就笑了,用力的拥抱她,“真好,真好,素兰,你长大了。” “姐,你倒是没怎么变。” 列素如嗔怪的扫她一眼,“姐还能变到哪里去。”从小她长相顶多只算清秀,而素兰却是集中了父亲和母亲身上的优点,聪明又漂亮。 列素兰撒娇的揽住她,撅着嘴说:“谁说的!姐姐你要是打扮一下,也是个美人呢。” “你就是素兰的姐姐,真是久仰大名。我是高启。你好。”高启已经走近,朝列素如伸出手。 列素如伸手与他相握,已打量过他,暗地里朝妹妹眨眨眼,表示她眼光独到,高启高大俊朗,笑起来开朗阳光,让人看着心情愉悦。 高启打着哈哈:“真看不出你和素兰是姐妹。” 列素如丝毫不介意,反问道:“我是哪类呢?” 高启捏着下巴,围着她走了一圈,这才挑眉道:“气质。” “高先生,你落后了,向来气质一词,都是男人对不美女人的恭维之词。其实这词最合适不过,但用得多了,没有那种味道了。”列素如捂嘴笑得前俯后仰。【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高启马上嘿嘿二声,摇摇手指:“此气质非彼气质也。将来若有人爱上你,那一定是天崩地裂,至死不渝。” “进去说,一早起来二人就这么贫嘴。”连崔丽珍都忍俊不禁。 列素兰捂嘴打了个喷嚏,高霍马上说:“是,先进去,先进去。” 几人一番闲聊,时间飞快,已到午饭时间,饭后甜点时,两姐妹仍然聊得意犹未尽,高启说:“素如,你搬进来住吧,这么多年没回来,总要有人照料。” 列素兰期盼的望着她。 “你爸爸……”崔丽珍有些为难,她自然想列素如也搬来与她同住。 高启满口应承:“只要素如答应,这事就交给我。” 列素如不急不缓,待她们全说完,才抹抹手道:“新工作那边,需要我全心投入,这些等我适应好后再说吧。” “是G&hop吗?我去年想进的。”列素兰摊摊手。 崔丽珍笑道:“茗薇不是更好,眼界宽,认识的人也不少。” “那是,对了,姐,你要是想采访什么名人,把名字报给我,我给你引见。” “好。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列素如却之不恭。 高启道:“以后我们的聚会,你常来,什么人都认识了,你要适应新工作那是轻而易举。” “好。有需要我们再联系。” 崔丽珍十分欣慰,“以后你们在都易城,两个人要好好的,互相扶持,那我就放下心了。” 列素兰满口道:“妈,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姐吃亏的!” 高启还想带列素如逛一逛易城,佣人却拿着电话讲了一会,朝高启说:“少爷,老爷打电话来,说公司里有事,让你回去处理。” 列素兰一个劲推着高启往外走,叫道:“高小开,你还是快走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崔丽珍和列素如相视一笑。 母女三人聊了一下午,其乐融融,半途列素兰也被公司喊走了。 列素如看看时间也该告辞,崔丽珍依依不舍的送她出去,招呼她要常来。 3 3、第 3 章 ... G&hop位于银座金融区中心的传媒大厦,足占了二层楼,可见其规模和实力。 一个企业的灵魂和文化,源自于领导者的性格和个人魅力,G&hop虽然才成立短短五年,可在业界好评如潮,它如一头轻快的宝驹,一直在创新,一直在超越,它年轻,但无人敢小觑。 丁博一是一个懂得享受的好老板,更是一个有着高品味的魅力男人,何时见他,都是轻装上阵,微微浅笑,身上无任何包袱,他能做到今天的地位,与丁家的人脉是分不开的,起步,他已较其它创业者轻松许多。 自然,他能成功,并非仅仅只是对现有资源的利用,对时势潮流的把握,他总快人一步,G&hop旗下的主打杂志《千瑞丽格》经他一手策划创刊,已成了易城乃至全国女性白领的时尚生活宝典,成就非同一般。 列素如回易城及入职G&hop后,才算真正的全面了解丁博一其人,以前在法国,只窥到他的冰山一角,正如她也没有想到,这五六年间,易城已经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G&hop职员整体趋年轻,十分有活力,个个冲劲十足,这让一直在法国JS的列素如觉得自己顿时松下心房来,以前一直逃避回国,便是害怕自己头上总罩着父亲的阴影,免不了被人刨根问底,令人尴尬。 如今?新的同事,个个英姿飒爽,又学得许多西式观念,加上工作压力大,追求多,谁又爱多嘴管你闲事?想想初来报道那天的欢迎会,个个问的皆是她学业及工作经历,以及对行业内的看法,问题虽尖锐,态度虽带质疑,却让她有一种奋发图强的决心,定要做出番成就看看。 此一时,彼一时,江山易主,新人辈出,不过五六年,似乎已是另一个世界,若不是还有一些旧人,她恐怕还要顿步犹疑一下,是否走错的地方。 原来这些年,自己在国外,过的也是逃避的日子,有关易城的东西,她都下意识的捂上眼睛,塞住耳朵,现下想来,是自己多此一举,一厢情愿,白白束缚自己,这般想着,心情徒来的轻松,好似许久挥之不去的乌云终于被疾风吹散,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了她全身,阴暗潮湿的身心,顿时暖和干爽起来。 “梅雨季节总算要过去了。”她迷眸轻轻的呢喃着,唇角一抹浅笑,明明并不耀目,却让人如同被吹落了满身的花瓣,春意盎然。 丁博一在走廊的另一头便瞄到正站在茶水间门边的列素如,旁边财务室的职员找他签名,顺便聊了几句,正启步要离开,看到列素如仍然维持着同一动作,端着咖啡优雅半举着,欲喝不喝,显然已经入定,于是将文件交给下属,笑了一下便走了过去。 “可是不习惯?”他走近便轻声的问,免得唐突佳人。 但列素如还是小惊了一下,黑咖啡微微溅出些水滴来,正滴在左手边的托盘上。 “哦,不,丁总,谢谢您。”她马上说。 丁博一点点头,随意抬手打了个响指,指指前面自己的办公室,说:“进去谈谈?” 列素如点点头,跟在丁博一身后。 这是她第一次到丁博一的办公室,不由得好奇的打量,足有一百坪的面积,隔成两间,外间几乎是一个小型的体育用品店,靠落地窗摆了两架跑步机和一架固定的脚踏车,视野开阔,半边的金融区尽收眼底,墙上挂着硕大的液晶电视,足占了半面墙,对面自然是舒适的沙发,茶几,沙发后的墙壁改装成内嵌式的书柜,可左右上下收缩,藏书量极多,遥控装置,哪个位置的书都可手到擒来,另一面墙则放着高尔夫设备和一个小的衣柜,让列素如惊奇的是,丁博一竟然还玩滑轮,各式各样的,竟有四五款,可见热衷程度。 “这边。”丁博一待她打量完,笑指着内里的办公区域。 办公室不过二十坪的样子,简洁得多,只一张办公桌和两张椅子,黑白格调装修风格,桌面干净整洁,一台小巧的电脑和一部电话,这里倒是简单得有些严肃,与丁博一本人有些不搭,列素如心下想。 见列素如已自己端着咖啡,丁博一扔下外套,准确的搭在椅背上,自己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罐果酒仰头便喝,列素如扫了一眼,里面竟全是同一牌子的果酒,不过不如是否口味都一样。 见列素如关注,他便稍微掷了掷瓶身,挑眉道:“这个不错的,你回去可试试。” 列素如这回便已看清,是一个叫如渊的柠檬口味果酒,她笑笑,不作回应,却对丁博一率性洒脱的生活方式十分羡慕,她自父亲出事后,便只喝黑咖啡,后来便怎么也改不了这个习惯,有时还总嫌不够苦,不够味。 丁博一坐下,便挽起手臂整好以睱的打量她,“早上的例会,贺主编的话,你不必太介意。” 列素如微微摇摇头,将咖啡放置桌面才道:“我刚回国,对国内形势并不了解,你却如此信任将财经部的创刊号交予我负责,贺主编从公司立场考虑,对我有些考量,这是很正常的。” “你有信心吗?”丁博一对列素如的能力是毫不怀疑的,她在JS经管部的表现,他很满意,当老朋友维德甚是不舍的推荐列素如时,他当时已满口应承,自己会给她更大的发展空间,刚好自己去年便已有从时尚界进入财经杂志的打算,如今二人合作,也算时机得当。 列素如苦笑摊摊手,“如今已是箭在弦,不得不发,尽量不让你失望就是。” 丁博一饶有兴趣一笑,“你与我手下几个杂志的主编可是大大不同,她们个个潮流时尚,要强独立,说一不二,效率高超,这话我若问她们,她们一定会怒目相视,只差没冲口回我一句,你若是这么不信任我,不如别找高人!” “这么夸张?”列素如不知他说真说假,只好认真的问。 “差不多吧。”丁博一模棱两可。 列素如咬咬唇,艰涩的开口,却是熟稔的语气,此时已不他当上司,“博一,你知道,法国与易城不可同日而语。” “素如,你太患得患失,在法国见你时,你不似这么悲观,易城终究是你的根,再如何变,也是你的家。” 列素如抬起头,感慨一笑,“是,谢谢你,博一。” “你总算记得我们是朋友。”丁博一啼笑皆非。 “既是朋友,更不敢叫你失望。”列素如认真的说,“我想我需尽快进入状况,贺主编在会上提到的几个重点采访对象,我竟一点也不熟悉,多么落后。” 丁博一沉吟,随即点点头,“嗯,这个倒是问题,不如这样,我接下来有一些应酬活动,你可与我一起去。” 列素如想了想才道:“暂且不要这么快,我不习惯不作任何准备便与人相识,也怕让你尴尬,待我回去恶补一番。” 丁博一对她的慎重态度不以为意,同时也猜到,她可能不想麻烦他太多,何况,她背景复杂,自有一些资源可利用。 列素如起身告辞时,突然问道:“小帆说到的那个萧生是何人物,真实姓名是什么?” 丁博一一愣,停下手头扭钢笔的动作,“你想采访他?”顿了一顿才答,“他本名即是萧笙,竹字头的笙。” “哦,原来如此,我以为这是业界内的尊称。”列素如恍然大悟。 “小帆的激将法你不必理会。”丁博一笑着说。 “年轻人谁不吃激将这一套?我若能拿到采访权,并拿他当创刊的封面人物,其它部门不敢不服。”这是捷径,自然也是开门红,列素如已决定碰一碰这根硬钉子。 “可多些后备,如有需要,我可为你们引见。”丁博一只好道。 列素如已听出他话的隐意,便俏皮一笑,“你既让我准备后备,自然也无把握从中牵线成功。” 丁博一无奈解释道:“好,我本想帮你,你却将我一军。其实是家父与他有些生意往来。” 列素如摇头,“我知你早已不靠家里,现在何需麻烦,就让我试一试。” “你要当心。” “当心什么?”列素如奇道,这萧笙到底是何人物,让丁博一对她诸多提点。 没想到丁博一却笑道:“本市唯一可与我一较高下的最佳黄金单身汉,你别将自己赔进去。” 列素如几乎笑得打跌,停不下来。 丁博一皱起眉头不解,摊手道:“有这么好笑?” 列素如马上停下摇手安抚,“不,我只是好奇,竟还有男人可与你相提并论,一较高下,可见易城果真是人才辈出,我要好好适应才好。” 丁博一摸摸脸,竟是迟疑道:“我可真有你说的这般好?” 列素如似发现新大陆,“博一,你可是在质疑自己?!” 丁博一又一次无奈,看着她道:“在你心里,恐怕已将我位列仙班。不食人间烟火。” 列素如有些尴尬,脸颊飞红,干涩道:“对我来说,你真的已经够完美了。” “总算是好话,我暂不与你计较。”丁博一恢复原样。 列素如松了口气。 “照这样说,天下女子,皆以嫁我为福。” 列素如想了想,才说:“话倒不能如此绝对,每个人追求都不一样。” 丁博一却似乎来了兴致,追问道:“怎么说?” “当今社会的女人,早不以嫁人相夫教子过一生为唯一的追求,女性被赋予的权力和压力更大,眼界也更宽,旅游,冒险,事业,运动等等,都有可能占据女人绝大部分甚至全部的身心,嫁人已不是唯一的选择,二人若要结合,互相理解,互相迁就,互相支持,互相牺牲比单纯的爱更为重要,这社会,人与人之间,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我们人创造了这个社会,却又不得不被社会所约束,不能自主,一生便都在与这个社会斗争,拉锯,几人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么?不过从一开始便在编织一张大网罢了。”列素如鲜少与人说这些,见丁博一凝神似在思索,便自觉有些不妥,转而道,“你知道我向来悲观,若有可能,宁愿回到最古老,人赤 裸行走天地的时候。” “那倒是好办法。”丁博一知道列素如为人较为谨慎和小心翼翼,今日已是极大的突破,于是又笑开,不再相逼。 “呵,有几人愿除□上华服。”列素如感叹一声,不再停留,恭身出了办公室。 丁博一待她一转身,便长长吁了口气,喃喃自语,“是啊,几人愿除□上华服。” 恍然一笑,起身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高楼大厦,人流车流,才知道,他已站到如此的高度,要下去谈何容易,走得快了,急了,便粉身碎骨,古人总是如此睿智,早早便说了,高处不胜寒。 总得有人牺牲,可谁又愿意,其身早已织就网内,进退不得了。 4 4、第 4 章 ... G&hop虽大,但能挤身主编职位的,却只得聊聊五人,贺路云在公司,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俨然有二老板的派头,当初公司刚刚成立,只得她与丁博一打江山,她也出身名门,与丁博一更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可谓渊源甚深,公司这几年发展势头良好,选人用人十分严格,人事方面早由贺路云间接执掌,这次列素如凭空冒出,更接管新创的经管部主编一职,令她十分不满。 当初丁博一有踏足财经界的念头时,贺路云本以为这职位非她莫属,她手头人脉宽广,在这一行又是老资格,由她上任,是最稳当的选择,G&hop自成立以来,所有的创刊号从未失败过,销量一路看涨,在业界早有威望,若这次创刊失败,损失利益是其次,降了名望那才会让同行看笑话。 自列素如来公司后,她的心情就十分不好,任她左看右看,也丝毫看不出列素如有何与众不同之处,若非列素如长相并不出彩,她真要怀疑是丁博一移情别恋,所以才作出这么冒失的决定。 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徐帆有些着急的冲进来,“贺主编,会议快开始了!” 贺路云抬腕看看表,抿唇一笑,仍然坐如金钟,无动于衷,淡淡道:“急什么,坐下。” 徐帆只好满头大汗的坐下来,“主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犯不着为了那个列素如让丁总下不了台。” “你先看看这个。”贺路云指指桌面的文件夹。 徐帆犹疑的打开,看了一会便面露喜色,轻快的合上,“好,看她今天怎么应对。” “她已来公司月余,如今没有一点成绩,丁总就算再偏袒,也护不了她多久。” 二人对视一笑,这才起身前往大会议室参加周一的例会。 在走廊上正碰上迎面而来的列素如和助手朱影。 “早,贺主编,徐副主编。”列素如温温一笑,颔首打招呼。 后者只抿抿唇,率先进入会议室,诺大的会议室早已经人员满座,正低声交头接耳,一片嗡嗡声。 列素如与贺路云面对面,坐在丁博一身边,朱影则和丁博一的秘书蒋宁准备资料的分发和演讲器材的调试。 “好,人都到齐了。”丁博一轻咳了一声,偏头朝列素如微微的挑眉,列素如回了一笑,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众人皆看出丁博一对列素如的信任和看重。 “那开始吧。”丁博一说完便仰回椅背,把玩着钢笔,准备听众人的工作总结与计划。 “千瑞丽格这期的内容依然是时装,美容,旅行,造型,珠宝以及娱乐界的一些盛事和人物专访。”贺路云率先说。 丁博一只微抖了一下眉,并无其它的反应。 贺路云顿了一下又笑着说,“今年国内大事较多,有喜也在悲,上一期我们做了灾区的重点报道,反响很不错,销量增长一个百分点,这期,专题是国家奥运会,也是时候该提升一下气氛,让全国振作起来,为此,这一期其他专题的风格都以简约,率性与阳光为主。” 丁博一赞赏的点点头。 广告部付衡适时附和着说:“除了原先的老客户外,这期我们相应的增加了旅行,运动,保健方面的广告量,已有不少企业表示意向。” 传媒部余洁紧接着说:“这期我们的宣传攻势主要是与各主流的网络媒体合作为主,我手头已有一些相关的活动策划方案,正与各媒体积极的商洽中,下周应该可以登出。” …… 紧接着便是G&hop旗下一些专刊编辑们的汇报,美食栏目的编辑张亦风胜券在握地说:“丁总,我们这期的主打是街头巷尾觅美食,酒香不怕巷子深主题,经过前期网络的投票,读者来信来稿以及我们实际的走访,已经有丰富的资料,这周我们的工作主要是进行甄选,下周便可以出初稿。” …… 朱影越听是越替列素如着急,其它部门都是大动作,而且看丁博一的反应,十分的满意,马上就轮到经管部,不知道列素如会如何应对,一时之间,竟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时气氛已经十分热烈,大家不断的传阅资料,互相点头认同,已达□。 “列主编,我们这种方式和风格你还习惯吧,大家都是年轻人,所以比较放得开,你不必拘谨,大家先静一静,我们来听一听列主编对创刊号《名人堂》的计划,好不好。”贺路云笑意盈盈打断大家的激烈讨论。 列素如正待说话,丁博一挥手阻止,坐直身,重回桌面,朝大家压压手,环顾在座各位一番,这才道:“经管部直接对我负责,我本人也是名人堂的创刊总监之一,对经管部的定位,我是这样想的,现阶段,需各部门大力的支持,做到资源共享,大家同心协力,但我们都知道,公司若要在财经界打出一本知名的杂志,这是一条漫长的路,也必须有专业的人员负责与策划才能保证成功,我与列主编商量过,暂时将财经部独立操作,出版发行都走另外的渠道,所有稿件,广告,人员等,全由我和列主编负责,其它部门不得插手,不得有任何的异义,对列主编需要的资源与资料,希望大家鼎力支持。” 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贺路云顿时变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在桌下用力的捏紧了拳头,否则她真害怕自己支撑不住,要起身质问一万个为什么。 徐帆看在眼里,心中焦急,没有想到一个刚刚成立的部门竟然让丁博一如此的看重,给予经管部这么一种超脱的地位,甚至看得比千瑞丽格还重要,她真是不明白,公司百分之七十的利益全来自于千瑞丽格,凭什么一个还未成形的经管部就能压到她们头上? “列主编在JS有不俗的表现,相信大家也知道JS在世界财经行业内的地位,这次我们能请到列主编回国,真是万分荣兴。”丁博一却不理全场的疑虑,率先鼓起掌来。 大家只好僵硬的笑笑,附和的鼓掌。 “丁总,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目前既然要我们全力协助,是不是也应该让我们知道列主编对名人堂的一些想法和规划,方便大家处事?”徐帆站起身,抛出问题,不想让列素如就此轻易过关。 其它人只当这是一个台阶下,连忙认同。 丁博一知道,问题最终还得列素如面对,前面他已经铺好了路,后面就看她的了。 列素如不急不徐,一直都是静静的听着,时而微笑,时而思索,见大家都对她拭目以待,于是向朱影轻声交待,“现在将资料发给大家吧。” 会议室一时间全静下来,只听得到纸张的蟋蟀声。 列素如站到演示版面前,示意会务秘书调暗灯光,尽量柔和一些。 她首先朝众人鞠了一躬,谦和道:“我非常感谢丁总对名人堂的重视以及对我的厚望,也非常开心,这一个月来,各位同仁对我的支持和协助,大家都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易城,我的学业和工作都在法国,在这点上,我是大家的师妹,还多需大家的提点。” 丁博一抿唇一笑。 “G&hop以时尚杂志出山,引领大众时尚健康的生活为主导,读者群以年轻的白领及学生为主,其实这些,都不是我的强项,恐怕要我在各位手下作个小记者都不能够胜任。” 有人鼓掌笑起来,徐帆却暗自腹诽:真懂得收卖人心。 “丁总知人善用,我压力很大,害怕不能做得像各位一样好,心中十分惶恐,我很想与大家打成一片,无奈多年的环境与习惯一时不能改过来,长年累月接触的都是一些严谨又高高在上的商人及政客,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出一丝的纰漏,若这些已经成就我的性格,以至于本性难移,以后的工作中,还希望大家多多谅解,我幽默感甚差,害怕有僵局不懂得灵活的化解,导致互相的尴尬,所以事先在这里,向大家道个歉。” “列主编,太客气啦!我们的工作氛围一向很轻松的,互相适应就好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列素如性格本来稳重,这番话说得又真挚,有人便爽快的附和。 徐帆和贺路云对视一眼,皆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列主编,我们都理解你的意思,言归正传吧。”贺路云冷冷道。 5 5、第 5 章 ... “好的,那么我们现在开始,我是准备将名人堂打造成财经界高规格,高质量及最具指导与引导意义的严谨财经杂志,它可以是创业者的明灯和精神食粮,又是成功人士不断进取的方向标,同时,它将结合时势,对每一时期社会热点问题进行深度的挖掘,不流于表面,对国际经济的趋势和热点,我们也将会进行宣传和深度的讲解,务必将名人堂塑造成创业人士人中的必备教科书。” “说得倒是好,不知道列主编目前可有哪些成果?”徐帆不冷不热地问道。 朱影得到列素如的指示,开始放映幻灯片,灯光一暗,演示版上出现三位外籍人士,显然十分出名,众人齐声不可思议哦了一声,连丁博一都凝住笑容,屏住呼吸。 列素如走到台中,声音仍然温文和顺,指着第一张照片说:“这是里昂大学经济学的客座教授,贝奥斯·伯纳德,当然,我相信大家熟悉的是他另一个身份,康迪集团的总裁,他近日会来易城考察,我读书时,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就职JS期间,他也曾经接受过一次我的专访,非常荣兴,他已经同意在行程结束后给我半个小时作访问,相信届时他定有一番对易城考察结束后的独特见解。” 话一落音,大家已对列素如不敢小觑,不约而同的想,丁博一对她的重视并非空穴来风。 “这一位米蒂·莱格利斯,是法国近一年来白手起家的商业奇才,已家喻户晓,非常有幸,我们在一次酒会中相识,那时他还落魄,这次大胆请求他给我一次视频访问的机会,没想到他竟同意。”列素如风趣地说。 大家热烈的鼓起掌来。 朱影为上司长长吁了口气,待介绍完另外一位后,她调亮了灯光,白帜灯一照,从昏暗中走出的列素如一时之间竟让人觉得光芒万丈。 贺路云气不过,但仍然保持着风度,不免泼了大家一头凉水,“名人堂才刚起步,而且发行方面,暂时只在易城范围内进行试操作,总不能一开刊就让列主编的这些外国旧识充场面吧,我觉得,这样未免太过于让人有距离感,一开始提得太高,列主编,我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这势必会对你后面的工作造成很大的阻碍。” 现场出现短暂的沉默,朱影的心又一次为列素如提了起来。 “贺总监说得很对。”丁博一沉吟间突然说。 徐帆和贺路云相视一笑。 列素如点头也认同,“是的,这点我已有意识到,非常抱歉,对易城及国内的形势,我还是新人,需要不少时间来熟悉与适应,希望丁总多给我一些时间,我对名人堂抱有很高的期望,没有十足把握,我不会轻易开刊。” “素如,你不用着急,名人堂既然我已经交给你,你可大胆作主。”丁博一安慰她,又转向众人道,“同时我也希望大家对经管部不要给予太多的压力和关注,一有成果和进展,我和列主编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列素如感动的起身,向众人表示感谢。 传媒部余洁想到什么,突然道:“丁总,既然贝奥斯·伯纳德要来易城考察,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亮点,名人堂可否借这次趁机宣传?” “素如,你觉得呢?”丁博一沉吟一下征求她的意见。 “应该没有问题,但宣传方案可否让我看一下。” “好。”余洁一口保证。 列素如笑了一下,突然朝广告部付衡道:“有一点我想先在这里说清楚,名人堂的前几期,我不希望有任何的广告进来。” 众人又一愣。 徐帆夸张一笑,“列主编真是真才实料,不想让广告分担篇幅,不过,不知道列主编出国久了,可还记得中国一句老话:清水无鱼啊。” 列素如并不在意,难得开一次玩笑,回笑道:“所以,想先借用各位池里的鱼。” 贺路云到底是老资格,慎重道:“列主编借鱼的理由呢?” 丁博一也兴致勃勃的等她的答复。 “我认为名人堂创刊的定位和第一印象非常重要,直接决定它未来的读者群和大众对它的看法,公司既已投入许多的心血和精力想好好打造,一时之利应该先抛开才更合适。”列素如斟酌着说。 众人这时都聪明的不开声,身为老板的丁博一才有资格决定。 丁博一却率先起身,“好,今天开会到此为止,列主编,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丁总。”列素如收拾材料跟丁博一出了会议室。 顿时,走了主角,场面一下子闹开了锅,众说纷云。 “她太自以为是了,这种事竟然不先与丁总统一意见就在会上说出来。”徐帆有些幸灾乐祸。 “有理想啊。”贺路云冷笑。 “真是不知生活愁滋味的千金小姐,一句话,不进广告,她以为她是谁?难得她竟也知道公司对名人堂投入多。” “我们等着看吧,看她的理想如何现实。我们这些身为臣子的,现在除了双手奉上肥鱼,还能做什么?”贺路云冷哼一声,出了会议室。 列素如心中却十分冷静,她并非对公司没有责任,正是因为有责任,所以她才更慎重,对名人堂的期待更高,结局她无法预料,但她希望争取更多的空间,尽力的做好。 可是如果失败呢? 对这一点,她也忐忑。 说得不好听,她是拿着别人的钱烧着,所以才不心疼。 丁博一关上门,第一句话竟是:“素如,你这样做,无非是揽更大的压力上身。” 列素如猛地抬头看他,只觉得他真是她的知已,丁博一首先担心的竟是她。 丁博一叹息一声,握住她的双肩,“我相信你,但愿我能帮你更多。” “博一……”列素如此时已口吃,全然不同在会上的冷静与自持。 “我只能跟你说,放手去做,但我不希望你被摧毁,放松,素如,你太紧张了,知道吗?你始终记得,我们还是朋友。”他知道,列素如能联系上那三位重磅人士,并非真如她口中说所,是幸运这么简单,他更知道列素如的责任心,她看重名人堂的心思,并不比他这个老板轻,这点认知,比什么都来得让人欣慰,所以不管结果如何,他信任她,给她空间。 “博一,谢谢。我会尽我所能。” 丁博一突然转身,撑着书架沉默,好一会才说:“你先出去吧。” 列素如静站了一会,启步要走,咬咬唇又退了回来,走到丁博一的对面,轻轻道:“博一,我知道你须借名人堂转型,千瑞格丽面临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你身为老板,危机感远在大家之上。” 丁博一有些惊讶。 列素如微微一笑,“你在法国旅游时,也不忘这一点,当时虽然没有认真与我提过,但你不自觉对国内时尚杂志表示隐忧,我没有忽略。” 二人一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果然是我的好朋友。” “我会尽力,封面人物非萧笙莫属,我一定将他攻克。”列素如保证。 “这么多年,他只出现在娱乐版。”丁博一泼她冷水。 “那是因为我没有出现在易城。”列素如却十分乐观,在JS,她从小小的记者做起,什么苦没有吃过,挨到今天的地位,她更不能退缩。 “别为难自己。”他只好这样说。 “只要你给我充分的时间。” 列素如笑着退场。 “有能力,却不胜气凌人,乐观,却不自视过高,素如,我没有看错你。”丁博一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 6 6、第 6 章 ... 春天的夕阳,会是一种怎样的景象? 冷,除了冷还是冷,风还是一样的刺骨,萧瑟,可景色却是格外的好,花草树木茂盛鲜活,染上薄脆的落日,如同正值顽皮年纪的孩童,不惧严寒,仍然玩得兴起,已近傍晚,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寂寞安静,每一朵花,每一棵树似乎都欣欣的伸长着脖子诉说着什么,热闹极了,真叫人快活。 以前偏山僻水的金临湖区,如今已经开发成依山傍水的别墅群,不远处,便可依稀看到灯火辉煌的高楼,高楼上的那片天空,在易城灯火的辉映下,如同烟花散后般的灿烂,列家以前的别墅便在临湖区,列素如曾在这里度过了十八个春秋,可是如今一景一物,早已经陌生,易城的土地开发可真叫人惊讶,唯有列家的老宅还是巍然的屹立,这座有近三十年的宅子,是从祖父辈流传下来,原以为可以一直守下去…… 当年这宅子的南墙爬满了藤蔓,风一吹如同绿色的海洋,是列素如幼时最喜欢待的地方,列巍在花架下方给她搭过一张秋千,她幼时贪玩,竟偷偷栽种了葡萄,结果绿藤爬满了花架,绿油油的,惹得素兰大哭,这园子向来是她的天下,栽种不少名花,谁知竟让一架葡萄藤煞了风景,她们的姐妹为此相争,一直到葡萄成熟,不知道打了多少架,流了多少眼泪,直到那一撂一撂紫红紫红的葡萄挂满花架,引人垂涎,她们才和好如初,搬了梯子,一个摘一人接,笑得那般的灿烂…… 祖屋还有个祠堂,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持家十分严厉,她们姐妹没少在里面面壁反省,里面仍是那种老式的摆设,案上放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常年燃着香,并不阴冷黑暗,崔丽珍装了通风与空调,素兰进祠堂早便当家常便饭,还对祖先扮鬼脸,哦,对了,二楼几乎是她们姐妹的天下,有练歌房,练舞房,练琴房,每周有老师来上课,素兰总是稳占上风,获得诸多褒奖,她从小便是家中的公主,亲朋好友个个赞在嘴上,素兰十岁时长得便比她还高,她的卧室一面墙上早已挂满奖状,父亲早在她们入学时,便买了二个硕大的装饰柜,一人一个,后来才知道,是用来放奖杯及各种荣誉证书,她们从小便似比赛似的,打赌说谁的柜子会先满起来,其实她也不差,年幼时便同爷爷练字背诗作画,父亲又亲自教她下棋,爷爷一直对父亲和母亲说,我们的素如啊,别看她不声不响,却是个坐定心稳的好孩子,好好教,将来会有出息的。 她无疑优秀的,但素兰却更加优良,六年级时,她们已同班,其实素兰早便可以超过她,但两姐妹荡在秋千上看月亮时,素兰说,怎么说你也是我姐姐,我能与你齐平就好了,以后我们一起上学放学,还省了妈妈的力气呢,那些多么美好的时光啊,一幕一幕如同仍清晰在眼前一样,这座老宅早已经易主,是由她亲手转卖出去的。 这祖屋自她成年那天起,便转到她名下,这也算是她与父亲达成的一种协议,素兰一早便说要嫁出去,她自然是留守。 可也正是这一年,春风得意的父亲却出了事,匆匆便将她送出了国,她那时还小,并不知道事态严重,在她眼里,父亲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刚到法国里昂大学,一切都需要适应,又不想让父亲失望,便紧张的投入新生活,直到父亲的一纸信件,才知道,那个家已是回不去了,也来不及了,一向心高气傲的父亲自是受不了管制,最后的要求,便是让她别回国。 接着有断断的讯息传来,母亲欲言又止,妹妹一下子消沉,高考失利,留级一年,素如知道,这对妹妹是多大的打击。 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一时之间从天堂坠落地狱,还年少的她,头一次不谅解父亲,待稳定下来,已决心克死在此亦不回国,次年便委托国内律师转卖了祖屋,母亲知道后,气急败坏,尖酸刻薄的话语顺口而出,从此母女竟二年也未再联系,她在得知母亲第二年便改嫁,那思家的心便再也起不了涟漪,从此放□段,一切从零开始,样样都亲力亲为,父亲给她留下的钱她分文未用,那段清贫的苦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她心里却十分感谢自己当初的决定,若非如此,她不知道经多少年才适应列家已落魄的事实。 但她唯独放不下的,便是素兰,多少次寒夜梦中惊醒,口里喊的便是她的名字,半梦半醒间,觉得她上一刻仍与素兰在秋千上背诗,听着蝉鸣,满眼皆是硕果累累的葡萄与射入藤蔓中的阳光,怎么似换了时空,自己竟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阴冷,黑暗,静籁,耳边只有壁炉那最后一点火星劈拍劈拍,最后火星也没有了,只有自己的呼吸,响彻满屋。 可如今,老宅也不是当初那个老宅,围了围墙,装了铁门,屋子也翻修过,更加气派,却又不失威严,内敛,沉稳,每一处都诉说着流逝的时日是如何的辉煌,尽管周边已造就不少新式的别墅,但这里却仍然有自己独特的魅力,屋前屋后,绿树成荫,更是清幽,毫不失色。 列素如从铁门中望进去,远远还看到,那南墙上的爬藤,只是再没有素兰的花,她的葡萄架和秋千了,那里已是一块青绿的草地,铺着卵石路,自然再没有昔日的欢声笑语。 几声狗吠打断了她的思路,几条狼狗恶狠狠的垂着涏瞪着她,喉间呼哧呼哧,眼看便要冲过来,她稍一有动作,便齐声厉吠,此起彼伏。 “这么晚了,谁啊,老何啊,看看是不是阿笙回来了?”一个中年女声从里屋传出来。 有人应了声,随即一个五十出头的老伯从门里踱出来,在门口一张望,见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不由得上下打量。 “对不起,阿伯,打扰了。”列素如为自己的唐突十分抱歉。 “你来找谁?” 列素如和老何皆回头看去,一个稍显憔悴的中年女子披了黑色夹着金丝的披肩出来,一看即是富贵非常,常年养在深闺,面容较常人苍白。 “很抱歉,我并非有意,只是一时迷了路,又被这漂亮的屋子吸引,不由得驻足看了一会,真的非常抱歉。” 中年女子有些犹疑,上下将她一打量,微微昂起了头,带点不屑的出声,“倒是第一回听到有人在临湖迷路。” “此次过来寻友,没想已变化这么大,一时之间有些感慨,感觉迷了路便已经在此了。” “你可寻到朋友?” 她摇摇头,抬头再看了一眼老屋,便告辞,“此次多有唐突,请勿见怪。”她深深的朝主人倾身一躬,便撤身走往下山的路。 “老何,她可像迷了路的样子?”曹丽华直到看到列素如的背景不见了,才开口问。 老何呵呵笑,“这位姑娘不像是迷了路,倒像是迷了心。不过倒是个有教养的姑娘。” 曹丽华点点头,“看她穿着气态,倒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可这脸儿瞧着眼生。” “这里风大,进去吧,你真当阿笙这么大能耐,易城的姑娘都瞧遍了?”老何笑着打趣。 曹丽华也是捂嘴一笑,说到儿子她便开心,“也真是,总是不见他收收心,定定性,身边的女人走马流水般的换,我都瞧不过来了,还好啊,去年把他的事儿给定下来了,再等等几年吧,总有玩够的一天。” 老何却不怎么赞同,“娶媳妇还是要安份点的好,现在的姑娘太咋呼,又浮躁,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聪明利害,也真是不知道这些年轻人是怎么想的,想当年我们那时……” “行了行了。”曹丽华笑着打断,这老何一说下去就没完没了。 老何瞅了她一眼,便也不再说了,但若要较起真来,念旧情上,他还比不上她呢,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如亲人般的相处着。 列素如见天色已暗,便挑大道下山,不过路程便远了许多,好在这一路有灯相伴,也不难捱,只是有些后悔自己来这一趟,明知道看了要伤感,心念念了许久,到底抵不过执念,非要找寻一下旧时的记忆不可。 快到路口处,有一拐角,不知道是路灯坏了还是从来没有装过,黑漆漆的,列素如远远便看到有星火一闪一灭,不免有些心惊,鞋跟踩在水泥的地面,十分清晰,那火星仍然一明一灭,直到吹到脸上的风声里有香烟的味道,列素如才长长吁了口气,她靠里走着,对面那人倚着车停在那根没有灯的路杆下,显然已站了许久,列素如看到的只有一个挺拨的背景,对于身边的声响,他视若罔闻,烟雾燎燎笼罩在他的头上。 他十分高大,肩膀很宽,头发有些凌乱,他整个人颓废的站着,竟与夜色如此和和谐,浑然一体的感觉,他若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定如鹰一般的锐利和深邃,这是一个忧郁而孤独的男人,列素如一时之间竟慢慢停下了脚步,她眼睛有些些酸意,这么一个背影突然之间让她不可抑止的想到她初遭家变流落异乡时的苦楚,这种心情,真是难以言说。 一种独特的安静感涌上,她真希望自己连呼吸都不需要,更静一些,这微寒的夜也不这么清冷了,一阵电流的劈啪声,她抬头望去,男人头顶上方的电灯交织的花火,随即那久坏的路灯竟然沙哑的一闪一灭起来,男人终于弹掉烟头,转身,同时间,列素如的手机突然的响起,她慌忙的掉转视线,一边接起一边朝路口走去。 男人眼中所见,只有一抹仓惶而纤细的背影,一袭长风衣在她身后飘摆,错乱的交织着,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7 7、第 7 章 ... 以G&hop在行业内的名气,许多成功人士在倾听列素如对名人堂的规划后,表示极大的兴趣,只是时间方面还有待商榷,就算微有质疑的,也不会当面拒绝,只表示在下一期再找机会合作,唯独广海集团总裁萧笙拒绝接受采访,甚至列素如都没有机会与他本人通上电话,预约会面也一直是让她们等消息,他的秘书更是直接说:“原来是本新杂志,列小姐,你作为主编至少应该调查清楚被采访者的喜好再打电话比较好,如果还是不清楚的,你可以请教你们公司的贺总监。” 朱影气得哇哇叫,“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真是欺人太甚,摆明了看我们是新人新事才这么不尊重!” “她这样说没有错,不过是按规矩办事,萧笙的创业经历十分神秘,崛起也是这几年的事,但发展得这么好,真是让人意外和惊叹,这么多年,多少同行对他垂涏,想跃跃一试,都无功而返,如今早成了业内人人尽知的事情,我们这么冒然打电话过去,为的不也就是听他秘书这番不屑的话么?”列素如温温的笑着,起身为咖啡续杯,昨晚她看资料熬到凌晨二点,现在头还有点晕晕的。 朱影抓抓头,“倒也是。可是怎么办,现在你已经被迫在会议上承诺要做他的专访。” 列素如想了想,“我想亲自会一会他。”一个电话若能搞定的事,自然不是难事,她早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 “哦,对了,后天有个慈善拍卖酒会,他的绯闻女友袁芝芝会到场,据闻这回萧笙早看中一款钻石珍珠皇冠,准备以高价拍下,送给袁芝芝,意喻祝她在下个月的电影节夺冠。”朱影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心下对袁芝芝羡慕得一塌糊涂。 列素如沉吟,随即笑了一下,“他好眼光,整场拍卖会的精华就在这顶皇冠上。” “你知道?!”哪个女人对珠宝不趋之若鹜,朱影凑近身来,心下想,还有什么是她这个主编大人不知道的? 列素如点点头,抿了口咖啡长长吁了口气,“初入这行时,我随团去了瑞士,当时在苏富比有场举世罕目的拍卖会,我便是在那里看到这顶皇冠,确实漂亮,光芒无与伦比,是1853年,由珠宝大师Gabriel Lemonnier为法国最后一个国王拿破仑三世的婚礼特别设计制作的。意义非比寻常。” “萧笙买它干嘛,拿破仑三世是末代国王,最后兵败,喻意不好不好。” “拿破仑三世一生经历十分坎坷,流放、终生监禁,越狱,最后病死,他残酷,冷血,有魄力,好战,但对于有些人来说,他是成功的,人到最后,谁不是死?他这一生可歌可泣,不枉来世走一遭。” “主编,这萧笙不会是想学他吧。” 列素如敲敲她的头,“小丫头想象力就是丰富,皇冠代表权力,威望,成功人士都会喜欢的,何况,这皇冠由世界闻名的珠宝鉴赏家泰西斯收藏过,价值早定,后天你看吧,多少能人异士为它一掷千金。” 朱影吐吐舌头,不再说了。 这时桌面电话响起,是丁博一叫她过去。 列素如一进门便看到他手头正把玩着一个信封,看着她笑意盈盈,“坐吧。” “有什么好事?”她好奇的问。 “自己看。”丁博一将信封推给她。 列素如犹疑的拆开,眼一扫便已经喜形于色,马上道:“真是太好了,博一,这请贴来得真是时候。” “给你一个任务,帮我把那顶皇冠拍来。”丁博一玩世不恭地说。 列素如扑哧一笑,“凭小女子我?” 丁博一只笑笑不回,列素如便言归正传,“你为何不去?” “不方便。”他微一蹙眉头,简洁地说,显然也不会再说下去。 那天的酒会也许会有他不愿意碰见的人,列素如从不探人隐私,便打住不说。 “谢谢你,博一。”她由衷地说。 “若任务失败,可要受惩罚。请吃一顿饭如何?”丁博一爽朗一笑。 列素如不满的咕哝二声,状作无奈,“趁早定时间地点吧。” “不如就到你家?”丁博一撑头看着她,微有些无赖,眼神清亮戏谑。 她一时怔然忘着,脑子里却是那个背影,若他转过身来,会是什么样子?她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眼睛定然是昏暗而深不可测的,会让人透不过气,却逃离不开,呵,她在想什么,她不会因为一个背影而喜欢上一个人吧。 丁博一疑惑朝她挑眉,一颊微露酒窝,清甜入心。 “不嫌舍下简陋的话。”她施然笑着起身,赶紧挥走脑中那让她压抑和窒息的思绪,出了办公室,却一边走一边想,这世上的喜欢真是千奇百怪,可能一个笑,一个动作,也有可能是那人的文字,眼神,声音……便轻而易举使人沦陷,而她,却因为一个模糊的背影而对那个男人念念不忘,想来有些可笑,让人觉得,喜欢与爱是多么简单的事,可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未能找到,看来努力与否,并不是爱情的重点。 世事又是多么的奇妙,这几晚那男人总在她的梦里转身,不停的转身,可是仍然只有黑暗,她奔向前去,他却又背对着她了,她迟疑着脚步,闻着那独特的香烟的味道,头顶是那盏勿明勿暗的坏灯,她害怕,她怕他突然不见,灯突然完全熄灭,可是那背影早已经打动她的心,她也直觉那背影是孤寂的,是需要安慰与陪伴的,于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拥住他,那一刻的满足如此的真实,好像拥有了全世界,心如同粘稠的粥一般,浓得化不开了。 男人与女人本是一体,凭着本能,去找那个合适的人,也许找到了,便是如她这般,满足,圆满,再不需要其它了。她缠绵悱恻的留恋不愿意离去,想着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梦却在这时突然断裂,灯灭人散,黑暗中,只得她一人,又是死一般的静,她悠悠转醒,原来这只不过是一场梦中梦。 下午茶时间,崔丽珍又一次打电话来催促她回高家吃饭,她当时正在茶室打磕睡,昏昏沉沉不知时分。 好一会才道:“妈妈,恐怕不行,你知道我的工作……” “素如,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是,你回国已经这么久了,基于礼貌也应该来拜会高叔叔,是不是?” “妈妈,我让你难做了。” “孩子长大了,便事事不由人,素兰也是喊忙,不是工作便是应酬,有时候妈妈真想将你们塞回去,重新带大。”崔丽珍不免感慨。 列素如想笑却笑不出,她何尝不怀念那时,“对不起,我会抽空上门拜访的。” “对了,你有空说说素兰,她交朋友太不慎重,最近竟还同程维熙玩在一起。”崔丽珍说到小女儿便有些头痛。 列素如睡意顿醒,“维熙?!” 崔丽珍叹了口气,“其实,和程家真是一笔糊涂帐,你爸过世后,程家的公司也被人收购,老程也……维熙这孩子我倒是一直挺喜欢,你爸更是很看重他,多有提携,所以当年便作主给你们订了婚,虽然这些年我们都没有来往,可是想想,他为人子,也没有什么过错……” 列素如哭笑不得,“妈,那个订婚作不得数的,何况你们都清楚他向来喜欢的就是素兰,是爸爸硬要撮合我们。” “什么话?!别说我们两家的恩怨,就冲他和你订过婚,直到现在也没个话来,他还妄想着追求素兰?” “什么时代了,这事可不要再提,素兰做事有分寸,高启待她还要怎么好?我有空找她好好谈谈就是了。” 崔丽珍对自己女儿十分了解,颇为担忧,“维熙如今在市里混得不错,前途无量,素兰的眼界向来高,你知道的,阿启呢,确实是个稳当的好孩子,不过如今是压在你高叔叔下,作不了主,素兰难免有些三心二意,可女人家选对象,确实要慎重,就维熙来说,最好还是不要碰,是不是?” 也不怪崔丽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列巍出事,对一家人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何时想来都心有余悸。 “但愿素兰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从小就优秀,纵然这些年落魄,也是傲骨峥峥,不敢落于人后,这点倒是最像你爸。”崔丽珍爱女心切,仍然诸多维护。 列素如低声道:“像爸有什么好。” 崔丽珍便不再说了,只嘱咐她安排时间去高家。 列素如知道妹妹向来眼高于顶,争强好胜,但心地却善良,有担当,懂得为别人着想,从小就是让人难以挑出不好。母亲要求的有权有钱倒不是重点,若能找到一个知她懂她惜她的人才是福气,可是要想让素兰爱上一个人,未免太难,这个天子娇女啊,列素如摇头笑笑,妹妹始终是她的心头肉。 她想的没有素兰这么乐观,这社会早便已利益充斥,现实势利得一塌糊涂,列家如今身份尴尬,不高不低,无人可撑起门面,母亲改嫁后,家庭关系更是复杂,若是名门旺族,这几条便可将素兰拒之门外,始终门不当户不对。 可素兰这些年仍然混迹于当年的圈子,她自己也争气,没让人瞧低,甚是让她觉得欣慰,在这点上,她甘拜下风,妹妹才是迎难而上,从不放弃自己的人。 她还记得,在母亲屡次劝她回国不果的时候,素兰也气愤的打了一通电话给她,骂她是缩头乌龟,只懂逃避,她如今还清楚记得那天素兰说的话,“我知道,外头许多人看我和妈妈的笑话,连亲朋好友都不例外,就等着我们孤儿寡母哭着求着让他们收留我们呢,呸!就让他们伸长着脖子等吧,我和妈妈是不会认输的!你就在外头好好呆着,反正我们也不指望你,可是我替爸爸冤,这么多年他白疼你了,我还知道,爸爸给你留了一大笔钱,你就留着在外头过好日子吧!我们才不稀罕。”那年素兰才19岁,对人情世事还似懂非懂的年纪,那样的洒脱无畏。 列巍对此也太清楚,崔丽珍和素兰是不管走到哪里都会生存并且漂亮高贵活着的人,他并不担心,唯独对她放心不下,在信里他也不忌让她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要求她不要回国,怕她无法面对那时局面的混乱。 这些事一想起,总是让人感慨万分,列素如也知道自己的是非观念太强,太纯粹,不过父亲恐怕没有想到,无欲则刚,这么些年,她也咬咬牙过来了,未用过他一分一毫,母亲其实也想错了,她仍然要强,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表达而已。 8 8、第 8 章 ... 绮丝慈善拍卖会,以晚宴的形式在易城世贸大厦顶楼举行。 世贸大厦共56层,全城最高的建筑,如此安排,已可见此次拍卖会的规格与档次。 列素如了解到,绮丝慈善拍卖会是由《商界》杂志社发起,一年一度,已成功举办过三届,每年拍得的善款都上千万,并且一年比一年更创新高,城市的高速发展在每一处角落都可验证。据闻光去年便筹款达三千五百万元,如此好的势头,以至于拍卖品越渐精益,皆是名家私藏,价值连城,获得各方大力的关注,媒体杂志无不拿这场全场盛事加油添醋大力报导,每一个信息,每一条新闻,每一张图片,都赋予了奢华的味道,多少能人志士在此一掷千金,博名声,博彩头亦或是博美人一笑,从来都不缺素材与故事,拍卖会虽一晚即落幕,但连带的反应却引得人津津乐道,挖掘不止。 列素如更知道,妹妹任职的茗薇公关公司自成功操办过几次绮丝拍卖会后,也名气大增,素兰颇引以为傲,何况她已是茗薇高级策划顾问,在业界,已是独当一面精明能干的女强人,列素如也以她为傲,今晚她也想趁机瞻仰一番妹妹的风采。 列素兰为这个慈善拍卖会已足忙了一个月,这也正是她们姐妹多年未见也没时间好好坐下聊一聊这几年过往的主要原因,列素如自己何尝不是呢,今日来参宴,本是临时起意,加之不想影响妹妹,所以并未告知。 朱影与她穿得低调,但这种场面不能失礼于人,列素如在首饰方面也是私家珍藏倾囊而出,朱影的一袭行头,也由她借出,自进场开始,朱影便坐立难安,身上像爬满了虱子,待安排了位置一坐下,便悄悄朝列素如说:“主编,怎么办,我紧张死了,你说这些钻石珍珠啊,万一这人来人往,有什么闪失,我真是卖掉全副家当也赔不起啊。” 列素如一直在扫视全场,对场地略为熟悉,便大致锁定几个目标,心下默记,早权衡许久,对朱影的反应,无奈的笑笑,安慰道:“你当它们是赝品不就好了。” 朱影拍拍胸脯十分惊恐,“这怎么行,戴上身,那重量都不一样,简直像压着千斤鼎。” 列素如让侍者给她一杯冰柠檬水镇镇惊,见此时人也基本到齐,正落座攀谈,不无担忧道:“并非自助式,你看,十人一桌,位置早定,自成一圈,看来并非结识新交的好场所,我们又不似那些女明星,可随意周旋,若冒然找箫笙,自报家门,必让人误会去意不善,大煞风景。” 朱影叹了口气,“是啊,会场严禁记者媒体进来,我们刚才都被审核好久,你看看,个个来头不小,有头有脸,说句不好听的,都是些做了婊 子还要竖牌坊的人,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列素如心下想,就算不考虑这一点,也要顾忌妹妹的脸面,若非没有茗薇的严格审核和把关,保持着高度的隐私,慈善拍卖会未必如此热闹风光,说到底,不过是为一干闲得无聊的富豪之士开辟一个以供取乐的安全场所,到底有多少慈善的成份,早不必深究。 她正这般想着,便有侍者借送酒之时,附耳对她说:“列小姐,请随我来,有人找。” 她点点头,那侍者带她穿过酒桌,一路朝天台走去,路过一桌,竟赫然见到贺路云,一身矜贵打扮,大方得体,俨然富家千金,与众花招招展的明星气场截然分开,贺路云似乎并不意外看到她,还微微颔首以示招呼,随即便不再看她,目不斜视与同桌一众中年男女谈话。 侍者推开一侧并不显目的小玻璃门,列素如只觉得眼界一下子开阔,看到的是半个易城,星星点点,高矮遍布的丛生于眼中,真是波澜壮阔,让人惊叹,她不由得感慨的叹了口气,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城市最高处的稀薄空气,突然一阵香气入鼻,已被人拥住,她只愣了几秒钟,便伸手揽住那妙曼的身体,又惊又喜,“素兰。” “好你个列素如,竟然来了都不通知我一声。”列素兰一身职业套装,发梳成鬓,端庄大方,正嗔怪看着她。 列素如只笑笑上下打量她,欣慰之情不言于表,喉间其实早哽咽,所以便不出声,只再一次抱住妹妹。 “真好,姐姐,我们又在一起了。” 列素如已平复下来,正待说什么,列素兰却放开她,抬腕看看表,抱歉道:“今晚真不是谈话的好时机,场面一时不盯着我都不安心。” “不急不急,工作为重。”她马上说。 列素兰看了她一眼,深吸了几口气,慎重说:“姐,时间紧急,我不与你多说,总之,你今晚给我面子,不要到萧先生那一桌,至于你担心的事,贺路云已经告诉我,拍卖会结束后,我再帮你想办法。” “素兰,我……” 列素兰脸上有些烦躁,忙摆手阻止,语已带央求,“好姐姐,别说你有分寸,我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萧先生是我好不容易请到的,他最讨厌什么,我很清楚,别让我难做,嗯?” 列素如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只好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好,就这么说定了哦。”列素兰朝她脸上啵了一口,喜滋滋离去,走了几步,又转回头喜笑颜开朝她说,“姐,你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放心吧。” 列素如啼笑皆非,看妹妹来去如风,只一时,天台剩她一人,唯有妹妹的香气还莹绕不散,好似一匹良马,如风一般,绝尘而去,看不见影,唯有满目被它扬起的迷雾…… “真好……”她看着妹妹的背景轻叹口气,低声呢喃。 见此风景独好,她凭栏吹着晚风居高临下般的俯视整个易城,一股奇异的感觉由心涌上,虽今晚不能趁机与箫笙会面,但亦觉满足非常,看来这一趟回国的决定是对的,许多事,总要去面对,她该要考虑的,是过几日去高家该带什么礼物才不会失礼。 尽管已初夏,站了一会仍然凉意袭身,一身薄薄的黑色晚装敌不过寒意,她转头看玻璃门后那一室的旖旎,衣香鬓影,灯光杯光交互辉映,好一场盛宴,各方面都已达极致,笔墨浓的似再也不可能往上涂抹了。 她进会场时,灯光已大亮,酒香菜香扑鼻,显然已入席,又经过贺路云一桌,她看了一眼,后者回给她了然一笑,列素如当然知道贺路云的意思,无非是不想她太顺利,但今日之举,却有些画蛇添足之味,她脸上并不愠色,轻快走过去,身后的贺路云顿时沉下脸。 朱影见她回来,一颗心才算定下来,她也并非真的无用,此时已适应,忙起身为列素如介绍同桌,互相寒喧,桌上其余四对,都是夫妻,与丁家皆有生意往来,见列素如代表丁博一而来,言语间颇为暧昧,丁家是易城大户,倒不需她去讨好巴结人,她便也不点破,与众人相谈甚欢。 席间的太太见闻广博,易城上下,大小新闻,无一不晓,信手拈来,丝毫不缺谈资,列素如听得津津有味,求知若渴,场面更是和谐非常,只朱影在一旁不免有些心焦,席已过半,再不去与萧笙打个照面,混个脸熟,今日可不是白来一遭? “哎,世风日下。”一太太正这般感慨,余者皆数点头,眼光所到之处,自是那一室逐桌敬酒的女明星,如花蝴蝶一般。 列素如只笑笑,心下想,若没有她们,这些场面岂不是少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整场最风光的就是那袁芝芝,你看她今日只陪在萧笙身边,几大牌呀。” 另一人不屑,“想想去年见她时,还不是卑恭屈膝做尽讨好之事?人红了,运气就是挡也挡不住啊。” “看她那神色,好像今日的皇冠非她莫属。” 此时有一男人不屑冷哼一声,他自己太太便打趣道:“怎么,你也想博那美人一笑?” 朱影也差点要笑出来,这男人的嫉妒之心若发作起来,可不比女人差。 另三个男人自是同心,便说着其他话题打着和场,太太们一笑置之,倾刻便也转了话题,一点儿也不纠缠。 “那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好命,豪门之家真这么好进?我娘家生意也是做得有头有脸。” “怎么说也是一个机会,这么好的钻石王老王,不把握她怎么甘心呢。” 列素如渐觉得倦怠。 “你们这是老思想,现在的女人可精明多了,你以为她还真冲着萧太太名头去?不过互相利用,捞得一时是一时,她手头片约不断,还怕少了奋不顾身,勇于献金的男人?” 列素如笑笑,看向说话那位太太,这话其它几人自然知晓,不过她倒是有勇气说出来,难得清醒,除了名份,她们还能有什么优势?内里怕是也羡慕人家活得多姿多彩。 “对不起,失陪一下。”朱影终忍不住,拉着列素如往洗手间走去。 对镜补妆时,朱影先查看一身珠宝无恙这才焦急地说:“主编,你打算今晚就和她们耗到死?” “也挺有趣啊,未尝不可。” “你忘了丁总的任务?” “我届时只管举举牌就是。”列素如仍然浑若不觉。 朱影拉住她,“是箫笙啊,我们不会真的放弃这个机会吧。” “着什么急。” 朱影有些明了,睁大眼睛,“你已经有计划?” “一切等散场再说,到时走一步是一步了。”列素如并非不着急,丁博一给她创造了一个好机会,她因素兰不能把握,但总不能就此放弃。 “主编,我相信你!”朱影用力的点点头。 列素如朝她苦笑,二人携手回席,一路上,朱影低声与她介绍今日来场的人物,只听得有人起身叫她:“素如,真的是你?!” 她一听,心中悲喜交错,到底还是忍住,让朱影先回席上,径直走向会场中的主座区,靠中邻近萧笙那一桌的,正是昔年那一班老友王起他们。 这帮人到哪里都是这样,只顾自己玩得开心,又偏不顾别人的看法,闲人莫说要结交他们,单是打招呼都要心下权衡权衡,免得吃闭门羹。 正与袁芝芝说着话的萧笙也循声望去,看是哪方神圣让那一班皇家子弟皆起身相迎,想来定是来头不小。 “长得一般啊。”身边的袁芝芝有意无意地说。 “你要相信,上天是公平的。”萧笙也不经意回了一声。 怀中的袁芝芝便轻笑出声,这已是间接将她与列素如美貌作了高低之分。 殊不知,有这种相争之意,便已然败下阵来,有些人天生便不需与人一较高下,这种修为,非后天可养成,这是一种骨子里,生来便带有的傲气。 不过她较为懂得隐藏,萧笙看着列素如落坐,如此想。 漂亮与否,似乎用在她身上并不恰当,合适与舒服就好,好像她生来就是这般,无需要评断。 奇怪,他为何对一个初见面的女子会有这么高的评价与印象,只觉与她,并不陌生。 9 9、第 9 章 ... “王起,周华君,苏逸,裴菲菲,陆永明……”列素如又惊又喜,一落座便冲口而出。 一众好友个个伸手指向她,取笑道:“你总算还记得我们的名字。” “等等!”王起作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其余人等哦哦回应,似笑非笑,等着看好戏,目光一致扫向稳重坐在正位,一直看他们寒喧的男人。 列素如颇为不自在,眼光终也落到他头上,微微颔首,有些拘谨地说:“好久不见,家诺。” “哪哪,你们看,到底还是亲疏有分,叫我们是连名带姓,但……”王起执起酒杯,双眼如梭般在列素与与程家诺身上扫视,唯恐天下不乱。 裴菲菲见场面一时有些僵冷,还是像以前一样打着和场,挺身而出,“你们这帮人哪,真是不够义气,明明知道家诺和素如都不是开得起玩笑的人,还拿他们取笑,我真为你们丢脸。” 苏逸推推眼镜,亲自为列素如斟上红酒,以示歉意,“是是,我们是一时太兴奋,来来,我们来日方长,今日只瞧热闹,不叙旧情,大家先干一杯再说。” “好,先放过你们。”王起意犹未尽,但他向来最怕程家诺的闷性子,不敢真的踩过界,只好十分遗憾的举杯。 陆永明一口饮尽便站起身来,朝对面的列素如招手,“来来,这位置给你,你最后才认出家诺,是不是该向他自罚一杯。” 今晚恐怕她不坐到程家诺身边,这帮人定不会放过她,于是大方执杯便坐了过去,偏头朝程家诺一笑,轻轻的半举酒杯,程家诺露出入会场后的第一个笑容,上好质感的红酒杯,轻轻相撞,发出轻脆清亮的声响,十分悦耳,犹若有人不小心拨弄了一下琴键,余音未尽,引人睱思。 待二人礼貌性的饮了一口,周华君不合时宜的长长叹了口气,万分幽怨道:“哎,要想看你们喝杯酒真是不容易,下次,应该会众望所归,哦?” 王起向来与他最为默契,状似醉得迷糊,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有意无意出声,“华君,讲讲清楚,什么酒先?” 程家诺正要开口制止他们不要太放肆,结果全桌人士,包换身边带的女眷皆异口同声齐声道:“交杯酒喽!” 随即大家丝毫不管是在老虎身上拨毛,笑成一堆,连向来最帮程家诺的裴菲菲都涨得面色通红,攀着苏逸的手双肩颤抖。 程家诺无奈的摇摇头,转头看向列素如,却发现她竟然也笑得半趴在桌面,手肘亦几乎碰到他的身体,便只轻咳了二声,饮尽杯中半杯残酒微作掩饰,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怪,只觉得列素如身上的香水味道愈浓,令他心神有些欣慰,这么多年来,她都没有换过香水。 “阿起,你早知道素如回来,怎么没有同大家说。”裴菲菲向来最爱与王起打趣,这回逮着把柄,便一本正经的质问。 王起马上向列素如发出求救的信号。 大家都看向她,却赫然发现,她不知道何时已经眼圈通红,一副悲喜交加的神色。 “怎么了?”众人齐声问。 “大家都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化,不过是身边都多了如花美眷,成双成对,一时之间,觉得感慨非常。今晚真的很开心遇到你们,真的,感动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表示好。”她好像一时之间领悟到什么是所谓镜花水月的意境,若非是这个场合,她岂只是红了眼圈而已。 周华君拍拍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其实也没有都成双成对,菲菲和家诺不还是孤家寡人?” 列素如扑哧轻笑,裴菲菲却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骂道:“好你个周小人,每次见面都不放过我,今晚不教训教训你,就不知道我厉害!”说着众人已经自动的将面前的酒瓶献给她,她十分熟练的一股脑全推到周华君面前,奸笑地说,“老规矩,喝完算数!” “不是吧!今天有我女朋友在,给点面子行不行?”周华君哀嚎,马上向在座男士求助。 裴菲菲一口回绝。 “兄弟一场,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这些年菲菲踩在我们脚下,今日素如一回来就威风起来,这样不行啊,阴盛阳衰哦。”周华君见一招不成,开始威逼利诱。 众人却不再理他,只管与身边人浓情蜜意,多么熟悉的场面,好像时光在他们身上,未留下一点痕迹。 “对了,你们怎么会来?”列素如十分好奇,他们一向不喜欢在公共场所出现,何况是这么多人齐聚一堂。 陆永明随口便答:“来看素兰嘛。” “你们……” 见列素如仍然一脸疑惑,王起恍然大悟拍拍额头,“啊,素如,忘了跟你说,其实家诺在三年前已经去了北京,这次是过来公干,时间并不多,本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起聚聚,素兰说一点时间也抽不出,简直说得比家诺还忙,于是我们一商量,便过来看看。” 列素如有些诧异的看向程家诺,有许多话,却还是化为感激的一笑,“那她这回的面子真大,我看她公司真要连升她三级才对得住你们的光临。” 程家诺只笑笑,低头转着桌面的酒杯。 苏逸总是心细如尘,举拳咳了咳,一语点醒众人,“你们发现没有,自从素如出现开始,我们的程家诺先生,还没有开口讲一句话。” “对哦,家诺,你不是官越做越大,话越说越少,连对待我们这班朋友都一视同人吧。”陆家明先声表示不满和谴责。 王起却摇摇手指,“这回我就要站在家诺这边啦,你们懂什么?正是因为素如出现,他才这样,我看他是受了刺激,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列素如撑起下巴,含笑看他们互相猜测,一派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终于正牌大人发声,“说完了吗?” 众人忙点头。 “轮到我说了吗?” 众人又点头。 程家诺正待要说,列素如却被一时安静的场面逗得大笑,笑得太急太突然,一时之间呛得脸通红,忙手忙脚乱找湿巾。 程家诺叹了口气,顺手便搂过列素如的肩膀,将自己随身带的手巾递给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朝众人道:“还好今天没有新闻记者在场,否则像什么样。” 众人憋得脸通红,连声称是,确实是多年未见老友,忘了这是公众场所,今晚确实是失态了。 列素如缓过气来,程家诺已让服务生给她倒了杯温水,正放在她手边,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好则好矣,不过好得,真得像过了头,便又不似真的了,往往有这种感觉时,便真的作不得数。 其实又怎么可能同以前一样,他们见到她,确实会兴奋和激动,但亦不至于这么夸张,这般刻意抹掉时间的痕迹,往往只掩盖了表面。说到底,是大家心知肚明配合着演一场戏,殊不知,戏幕始终都要落下,舞台的灯光也始终会灭,曲终人散是最终的下场。 但人生何尝不是一部戏接着一部戏般地演,真正能陪着演一辈子永不落幕的,又有几人?所以演戏已是人不可避免的责任,上了台就好好演,好好的投入,戏散人散,亦不需要有多少感伤。 10 10、第 10 章 ... 席近尾声,酒足饭饱,大家已显倦意,正讨论着接下来还有啥热闹可凑,场面温馨和平,服务生正要来收拾台面时,一个高挑,身着孔雀绿晚礼服的年轻女人执酒优雅走近,正站在程家诺身边,已春风满面,喜气非常地说:“幸好赶得急,我没有打扰各位吧。” “原来是冯小姐,不打扰,今年你这场面搞得不错哦。”王起笑着说。 “我在另一边就看到你们今晚是热闹非凡,怕打扰一直都没有过来,对了,家诺,你回易城,怎么也不打电话给我。”冯茗薇说着一手已顺势搭在程家诺的肩膀上。 程家诺不留痕迹拂开她的手,向列素如介绍,“素如,这位就是茗薇公关公司负责人冯茗薇小姐。” “这位是?”冯茗薇早已经眼色过人,知道这个女孩子定非同一般。 列素如已执杯起身,大方自我介绍,语有钦佩,“冯小姐,久仰你的大名,我姓列,你叫我素如好了,真巧,我妹妹素兰任职你公司,多谢你一直以来的关照。” “哦,太客气了,原来是自己人,来来,我们干一杯,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耽误你们时间。”冯茗薇十分伶俐与爽朗,轻轻与她一握,便朝大家举杯共饮。 程家诺拉列素如坐下,随即有侍者撤下桌子,井然有序的换上长条沙发,灯光调暗了许多,今晚的重头戏就要来了。 看来今晚真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程家诺心想。 这种冗长的晚宴,真让人无趣,正踌躇地想和列素如说不如提早散场,找个地方叙叙旧,却听列素如朝服务生说:“麻烦你给我一个竞价牌。” “你看中了什么?” “是素兰主持,我给捧捧场。”她笑着说。 “这些年,她变了好多。” “家诺,你不也是。”列素如避重就轻,目不转睛看着台上已说完开场白,正准备介绍第一件拍卖品的列素兰。 “是的。”程家诺沉默许久才回。 列素如觉得十分伤感,今晚的意外太多太多,她没有想到,再见程家诺竟是在这样的场合,其实反转过头想想,却是有份庆幸,还好是这样的场合,大家才不至于尴尬,真给他们一个安静的空间,又能说些除了这些以外的其它什么呢? 他们相识于微时,志向相投,互相欣赏,或许当时有些情椟初开,但花开花败,早已过了一个轮回,若还有更多的感触,不过是对往昔年少无忧岁月的无限怀念,那段岁月,有程家诺陪伴,她已知足,现在她做事,已信奉四字真言:量力而为。 拍卖会的激情扬溢,更衬得他们之间的缄默如海般寂静,直到那顶赛妮王妃珍珠皇冠终于上台,全场沸腾之时,列素如也终于将心神收回来。 觊觎这顶皇冠者大有其人,光今天来的,怕就占九成,已可见这场争夺战之激烈。 “……好啦,话不多说,我相信下面已有不少人蠢蠢欲试,第十号拍卖品拿破仑三世时期的珍珠皇冠,起拍价为……”列素兰微一停顿,随即声已颤抖,显然兴奋非常,大声道,“五百万,好,现在开始!” 列素如并不着急,看台下举牌者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素兰和另一男搭档目不接睱,扯着嗓子不停的确认着价位,钱在这时,真的只是一组数字,再无其它的意义,就好似年幼时,两姐妹拗气互相攀比将来谁赚得钱多,为了先人一步,抢口而出,全然不知道说出口的数字所具有的价值与意义。 这二者又有何不同呢。 终于等得不耐烦的箫笙第一次举牌,显然是被目前纷乱的情形弄得心烦,要出来一镇局面。 “真是太令人惊讶了,萧先生果然大手笔,显然对这顶皇冠是志在必得,他出价一千五百万,是一千五百万哦,还有人出高过这个价位的吗?”素兰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在箫笙前一位的才出价到一千万而已。 场面一时冷清,有备而来者,显然已早对这顶皇冠作过估价,一千五百万,已近顶点了,自然无人敢轻易出手,何况对象还是广海集团。 “还有吗,还有高过一千五百万的吗?”素兰第三次这样问。 确认真的无人,她缓缓拿起小锤,“一千五百万第一次,现在还有机会。” 在现场气氛最紧张,素兰喊第二次的时候,列素如才悠悠举牌,“一千八百万。” 场面一时因她的报价炸开了锅,列素兰一看竟然是她,惊得差点连话筒都掉到地上,心急如焚,姐姐哪里有这么多钱?但愿她不是来捣乱。 在一旁的程家诺却微微笑开,唤侍者过来,附耳轻轻交待。 箫笙对这个意外处变不惊,仍然风度翩翩,却侧目看向列素如,眉间有一抹细微的疑惑之色。 “这位小姐,你确定是一千八百万吗?”列素兰已语带警意。 可是萧笙却没有给列素如回答的机会,已再度举牌,“二千万。”身边的袁芝芝已快要昏过去。 列素如并没有再跟下去,知道适可而止,因她一介入,萧笙已多出五百万拍下这顶皇冠,想必对她的印象定不会模糊。 就在素兰终于松了口气,要落锤定音之时,又有意外发生。 程家诺突然悠悠举牌,稳当地说:“二千五百万。” 这下不止列素兰的小心肝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连列素如与王起他们也是惊呼了一声,程家诺真是一鸣惊人。 “家诺,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怎么可以在这种场所做不合时宜的事!”列素如又惊又急。 “给我一个机会,素如。”程家诺本人却不当回事,淡笑如风。 “你不可以出风头的。”列素如更加不想程家诺是因她而出风头。 程家诺却因这句突然的沉下脸来,“不可以,不可以,还能给个其它的理由吗?” “不,家诺,我并非真的想要这个皇冠。” 时机并不等人,在他们这一争执间,拍卖已成定局。 列素兰几近站不住脚,终于道:“二千五百万第三次,成交!” 这一时间,箫笙已大度起身走到他们这一排,伸出手对程家诺表示祝贺。 “多谢萧先生手下留情。”程家诺笑着说。 “程生,我是生意人,每样东西在我心里都有最高价值,若超出我的预想,我是一分也不会多出的。”萧笙却是以退为进,话里藏针。 程家诺但笑不语。 “何况,当年程生与我竞标一处老宅,我运气好你少许,这回如你愿何妨。” 列素如听闻这话,惊讶的抬头,箫笙已完胜的姿态转身离开,程家诺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家诺……”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裴菲菲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家诺为你所做的事,太多太多。” 列素如便这么低头站着,许久都不知道作何反应,突然从沙发上抓起皮包,匆匆离场,“对不起,太晚了,我想先走一步。” 王起等人欲追,程家诺看着她仓惶的背影,抬手阻止,语气里毫不意外,“让她去。” 裴菲菲却暗下轻轻握住他藏于袖下早已成拳的手,轻轻的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掰开,心已痛得成了千万的碎片,轻轻说道:“你到底何时才醒悟。” 程家诺背负这段感情已太久太久,他是一经投入便再难全身而退的人,而当年还青嫩的列素如恐怕就算真对他有几分情意,经历家族这些变故,又出国六年,现今恐怕也消磨得差不多了,聪明的程家诺不可能不明白,而他到底还在执著些什么呢。 11 11、第 11 章 ... 拍卖会后,列素如患上感冒,来势汹汹,无奈请假卧病在床。 丁博一亲自上门拜访,提了一个大果篮。 天色本来已阴沉压抑,列素如的小公寓又拉上厚重的窗帘,屋内装饰太过于简单,白帜灯一照,只觉得非常清冷,实在不是养病的好地方。 厅大,一分为二布置成客厅与书房,硕大的办公桌上散落着无数的报刊杂志,身后即是大书柜,藏书甚多,丁博一记得上次来时,书还只有半柜。 “别告诉我昨晚你又工作到深夜。”放下果篮,丁博一随手合上桌面半开的文件。 列素如穿得如北极的企鹅,正从小厨房里泡出一杯清茶出来,“不好意思,招呼不周,一忙就给忘了在家里备些果酒。” “你还记得?”丁博一微微诧异。 “全公司都知道。”列素如笑着说,但喉咙嘶哑,如粗重的琴弦,全无乐感可言。 丁博一扶她到沙发坐下,看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舒服的窝着,不时咳嗽,有些啼笑皆非,“我还以为你这小小的身子里有源源不断的精力,怎么也打不倒呢。” “无良老板。”列素如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昏昏欲睡。 丁博一见状,起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只得几个鸡蛋、一些果汁和速容咖啡,冷锅冷灶的,显然自己并不开火,一个小巧的电饭煲正冒着热气,打开一看,还剩小半锅白粥,其余空无一物,看得直让他摇头,可见单身女人日子并不好过,他真如她所评说的,是个无良老板,一回国便给她这么多的工作和压力,自没有闲情逸志为自己调剂生活。 “你该给自己请个钟点工!”他一回客厅便说。 列素如打着哈欠,半睁着眼,瞅着对着墙上的挂钟,心不在焉地说:“有,不过刚巧,她有事回乡下,一时没找着合适的。” “祸不单行。”丁博一无奈,“走,无良老板带你出去吃饭去。” “没胃口,我准备喝点粥便上床睡觉,没事儿的,多数是我缺觉才免疫力降低。”她自己不甚在意,感冒是常有的事,不需待它太好,否则它也会长脾气的,到时来得更勤。 丁博一见她的精神状态,确实无法外出,没有办法便扶她进房,房间开了空调,倒是很暖和,被褥凌乱,但床却布置得十分可爱和温暖,像个憨厚的笨小孩,整个室内唯一的可取之处。 “公司里的事有我,你安心的休息,对了,你饮水机里没有水了,我刚帮你烧了开水。” “知道了,你不是说约了朋友吃饭?” “哦,对,不过真是不放心你。”丁博一看着沾床即睡的列素如,站在原地有些犹疑。 “别管我了,国外几年都熬过来了,回家还会过不去吗?”列素如翻了个身,朝他摇手说再见。 丁博一只好说:“那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给我电话。” 列素如鼻子一酸,十分感激,“谢谢你,博一。”人生有这样的浓淡相宜的朋友,真是幸事。 门声一关,她却又突然睁开了眼睛,全无睡意,但只愣愣的盯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动作,直至听到厨房里开水壶的尖叫,才匆匆起床倒水吃药。 刚入睡,又听到门铃声,她以为是丁博一又回来了,开门一看,却是个陌生的男人。 “列小姐,我是绮丝拍卖会的负责人,程生托我把这件拍卖品亲自送到你手上,请您在这里签收,我好交差。”来人小心翼翼地将木盒递给她。 列素如麻木接过,身体因手上东西的重量,微微晃了二晃。 “请在这里签名。”来人再度提醒她。 “哦,好。”她突然醒过来似的,飞快签上自己的名字,交予那人道过谢后便抱着盒子回了屋,那盒子十分烫手,可是放置在屋子哪个角落都不对似的,她便似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走了几个来回,最后体力不支,抱着回了房,放在床头柜上便上床入睡。 这一觉睡得沉,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车子鸣笛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似乎有规律地在耳边叫着,她便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于是半坐起身,看着雪白的墙壁出神。 终于还是拨了一个电话,“阿起,家诺已经离开易城了吗?” “大概已经走了,我们晚饭吃得也匆忙,七点钟就结束了。”王起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说到如今谁最了解列素如的心思,却是非他莫属,这也是为何列素如一回国就先找他的原因,他昨日在拍卖会如此卖力撮合她与程家诺,不过是对程家诺还抱有一线希望,程家诺到底有多爱列素如,他们最为清楚,不管列素如打算如何,至少该给程家诺机会,让他去做。 “我以为你会告诉他……” “其实素如,家诺是聪明人,你在想什么,他早就知道,根本就不需要我去说,其实……会不会是你想太多。”王起唯心的希望事情是自己想的这样。 列素如并不与他争论,只道:“我知道了,先这样吧。” 她正要挂电话,王起想起什么,突然说:“对了,我送他走时,他最后问我你住在哪里。” 她心一抽,呼吸也一窒,没回话。 “素兰恐怕明日要上门兴师问罪,你先有个准备。”王起兴灾乐祸挂上电话,他向来是乐天派,别人的烦恼由着别人去解决吧。 列素如看看表,时间已指向十点,可她太了解程家诺,想也未想匆匆罩了大衣便下了楼。 楼下已满满停着私家车,并无程家诺的踪迹,她站在车道中间,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落。 正准备转身回去,一道打着远光灯的小车从小区大门处驶来,就是借着这急速驶过的强光,她赫然发现,对面楼盘下,隔着一个硕大花坛的车道边,有模糊的一个影子,她直觉自己不是眼花,扣紧大衣绕着花坛便跑了过去,中间并无捷径,足足绕了半个圈才到对面的车道,就好像她与程家诺之间的距离与位置,他们各自站在自己世界的最中心,在对面可望可感,但若要结合,不管用哪种方式,都须得耗废极大的精力和时间,她是可以不按寻常路走,跨栏踩花踏草横到对面去,可她知道,她和程家诺都不具这种勇气。 在最叛逆的时候,他们分开,在懂事后,他们重遇,这便是他们的命运。 “家诺。”她气喘吁吁的喊。 程家诺正倚在自己的黑色的奥迪边,脚下已是一地的烟尾,凌乱的散在脚边,列素如喊他时,他下意识的却先朝对面楼上属于她的小窗口望了一眼,他没有想着期待着她会来,可是他却在此等她。 列素如已走到他身侧,学他一样,坐在车头上,“阿起说你已经走了。”她没有问他为何来,为何在此一个人静静等这么久,她都了解,所以都不问。 “是的,就要走了。”他揽住她的肩膀,拉开自己的大衣半裹住她,也没有要求上楼去坐坐。 “北京更冷吧。”列素如似乎想通了什么,没有拒绝,反往他身体里钻了钻。 “是的,很冷。”程家诺将自己已冰僵的下巴搁在她的头上,长长吁了口气。 “家诺,世上恐怕再没有人有你般了解我,了解到,我好像什么话都不需要朝你说。”二人沉默了一会,列素如喜忧参半地说。 “糊涂一些,无知一些,愚蠢一些,才会更有勇气。” “家诺,你会有所获的。”程家诺选择的是一条寂寞的路,她并不为他心喜,但她知道,这条路是世上诸多男人都愿意为之牺牲的。 “那时候我叫你什么?”他突然问。 列素如抿唇一笑,“你叫我如果,小如果。” 程家诺将她揽得更紧,低低道:“如果,如果,真是一语成谶,你是我一辈子的如果。” 无数的泪腺如同千军万马,从身体的各个角落,纷涌上她的额间,眉角。 “你叫我诺言,你说,多好,如果加诺言,真的好美好美。” “你该叫我懦夫……” “家诺!” “你与维熙订婚,当年我也无可奈何。”只因为列巍说官场太深不可测,危机重重,不如嫁入豪门,所以他的表弟程维熙得到这个机会,许多事都命中注定,列巍与他说过这番话后,第二年便得到验证,也许在那时,列巍已经查觉到什么。 世事如棋,程家破产后,程维熙也走上政途,步他后尘,谁又知道上天在下一秒会给你安排什么结局? “可见那时我们事事桎梏,不由自主,现在多好。” “素如,我也是在你出国后,才对你有更深的认识,以前总以为素兰比你高傲,要强,现在才知道,你远远胜过于她,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你。” 列素如无声的笑了,“家诺,你敢说你们聚会时,不是在说我死撑与固执?” 程家诺也哑然的笑出声,胸膛微微颤抖,“所以素兰比你适应得更好,她在商场混得游刃有余,自得其乐,她懂得放下,低头,却不让人瞧出,这些年,我们看着她成长,变化,十分欣慰。” “家诺,你这样说,就是还不了解素兰,她承受的压力远比我大,我一走了之,自我欺骗的过着日子,不敢面对现实。” “素如,也许因为这样,我才更加看重与珍惜你,我知道你比我们中间任何一个人都要珍惜我们的友情与……感情,你不愿意去面对,只是害怕已经颠覆的现实会破坏从前的感觉,你无法持同一种心态面对我们,你早料知会变,所以缩在自己的壳里,不去触碰,你将过去当作一张尘封的珍贵相片。” “是的,家诺,如果延续已不是那种滋味,得不偿失。” “素兰却不介意,可见你这种高傲已深入骨髓,你不愿意让阿起他们看轻,宁愿自己苦捱。” “我在意他们,才不愿意让他们看轻。”列素如轻声说,第一次吐露自己的心声。 程家诺只觉得心痛如绞,“你说,你总是这样,让我怎么办?” “家诺,你早已知道怎么做,我感激你。”这些年,他做得很好。 “我宁愿不去理解你。”他鲜少这么任性,却为她争列家祖屋,昨晚的一掷千金,今晚一个人在这里等候,这些,都不是他程家诺会做的事,可是面对他的如果,他会,他也很想坏坏规矩,他会心慌意乱,他的父亲太明白他,列素如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不是他们程家的好媳妇,他还记得父亲说过,列家二个丫头,小的更合适,大的太唯心。 “家诺,我早不是如果了,我朝九晚五,为五斗米折腰,需对得住老板,相处好同事,你可花几千万博我一笑,我战兢举牌,不过为我一采访对象能看我一眼,记住我,方便我以后的工作,你们参宴不过寻个开心,瞧个热闹,我却身不由已,口里笑着,心里却在筹划着其它,甚至……我连一辆像样的车都没有,以前我们每月都有几次牌局,动辄输赢十万百万,你要让我为见阿起他们一面,不显得自己格格不入,而花一个月的时间做门面功夫,四下张罗么?不,我还有太多我要做的事情,早没心思想其它。” “别说了。” “我要说,除了你,我还能朝谁说,我知道你会包容我,理解我,我说了,你也不会觉得紧张和顾虑,我太了解他们,家诺,这么多人要顾虑我一个人的感受,我能好过么?” “我向你道歉。”连他有时候也误会她自尊心过甚,甚至认为根本没有必要。 列素如叹了口气,“家诺,这些年我经历得太多,看得太多,起起落落,人情冷暖,逼得我不得不把自己紧紧的裹起来。” “对不起,我总拿素兰和你比。”程家诺再一次道歉与心痛。 “她向来比我有能力,有追求,而我,现在只求对得住自己,对得住别人,万事量力而行,索求有度。” “列叔叔的事,始终还是深深地影响了你。” “他太没有责任心,如今列家三分五裂,我身为长女,能做的就只是让自己清清白白地姓列。” 程家诺点点头,“素兰说你一直不谅解她随伯母外嫁。” 列素如并不否认这一点,“进入高家,始终有着强求的成份。” “事已成定局,素兰和伯母当时的境况并不好,国内不比国外。”程家诺隐晦地说。 “是,我已想通,否则就此客死异乡了。” 程家诺一时动怒,“不准说这种话!” 列素如仰头看头,眼神迷离,“瞧,我的诺言将来一定会比爸爸还厉害。” 程家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中心里的悲伤,缓缓阖上眼睛,安静的拥 11、第 11 章 ... 她在怀,“我不敢让你失望。”今后,他必将克守已任,万事小心谨慎,只为不想她担心。 “家诺,什么是奢侈?我们现在这样就是。” 他缄默,也是认同。 有车无声的在主过道停下,一警卫笔直的站在车边,做得十分有分寸,这间距,不影响到他们,却也能让他知道,有人在等。 列素如却清楚明白,这已经十足证明了她与程家诺的遥远距离。 他们互相放开,四目相对,列素如觉得自己的感冒已好了大半,原来,所谓的感冒不过是心病,心结积郁成疾,一经倾诉,便通畅许多。 列素如退开,让他上车,程家诺转身,列素如看着他的后背,宽厚的,宽阔的,稳当的,鼻梁一酸,那梦中的人,也许就是他。 “如果……”正当她要离开时,程家诺喊住她,手已经按在车门的把手上。 “我将于明年十一结婚。”他一字一顿,清楚明白。 “是,恭喜。”列素如木然地说,好像是说着电视的对白。 程家诺不再停顿,用力拉开车门,飞快的开车离去,那警卫随即也离开现场,寒风习习中,一切消声匿迹,似做了一场奢扉的冷梦。 “父亲,我应允婚事。”拨通电话,程家诺如报告的语气般地说,随即他只嗯了一声,便挂上电话,视线一时之间模糊,一根大柱横然出现在眼前,他踩了急刹车,尖锐的轮胎擦破地面的声音让他回神。 警卫已经下车到他边上询问。 他表示无碍,继续上路,那真的是眼泪,他的眼泪,如青涩的果实,崩然落地,等不到红透的机会。 12 12、第 12 章 ... 列素兰并未如王起说的那样上门向姐姐兴师问罪,列素如也乐得清闲,病一好马上上班,公司里却因为拍卖会上箫笙并未拍得皇冠讨论得沸沸扬扬。 “真可惜!这么好的一条新闻,竟然不能发!”徐帆散了例会便马上骂开,那神情好像丢失了刚得到手的珍宝一般。 列素如却暗下长长吁了口气,看来是她太过于紧张了,程家诺做事向来最为谨慎,万事都会想好退路,以他的身份,各大报纸自然不敢披露真相,一个神秘人物交待便算过去,但猜测者纷芸,远比报道精彩。 众人陆续出了会议室,贺路云却坐定不动,挽着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朱影收拾好资料,正待叫列素如一起走时,她却发话了,“门关上,我有话和列主编说。” 贺路云会找她,这是列素如早算准的事,诺大的会议室,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我与令妹还算相熟,我对她一直敬佩有嘉,列主编却是更甚一筹呢。”贺路云一改往日针锋相对的神色,笑意中带些探究的意味。 “我也没有想到,贺总监原来是天篷实业的大小姐。”列素如淡笑回应,不甘示弱。 贺路云便不与她打嘴仗,“那天看来是我太过于为令妹担心,没有想到列主编你早已经想出这么好的办法让箫笙对你印象深刻。” 列素如苦笑,“这下真的是不深刻也不行了,我说我怎么这几天老打喷嚏。” 贺路云被她逗笑,对她的敌意已去掉几分,是自己未能做到先知已知彼,便甘拜下风,与列素如同事越久,便觉得她太深藏不露,“不可否认,就算是坏印象也比没印象好,以列主编的能力,相信要扭亏为盈是迟早的事。” “那就多谢贺总监的贵言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几天的意外实在太多,只能硬着头皮上。 贺路云点点头,起身朝她伸出友好的手,“大家都是为公司而战,共同努力。” 这总算是一件好事,自己不再内忧外患,列素如笑着起身,“有贺总监做我坚强的后盾,真是太好了。” 好你个列素如,总是堵得我无话可说,贺路云僵硬的笑笑,“其实列主编,我们这一行最讲人脉,有些话早说出来不就好了。” 她是责怪列素如不将她与程家诺的关系讲清楚,否则怎么也不敢惹到她头上。 “相信那皇冠已在你手上了。” 二人并肩出了会议室,贺路云有意无意道。 “神秘人物,不可言。”列素如却是如教书先生,摇头晃脑,故作神秘。 贺路云扑哧一笑,拍拍她的肩膀,“好,算你行。”说毕不再追问,利落转身离开。 列素如松了口气,面容顿时垮了下来,虽与程家诺已算正式结束,但心中的失落,如散开一池的浮萍,绿油油,满簇满簇的,连风也吹不开。 丁博一对她的事,其实知知甚多,但他体贴地,从未开口问过,那夜他从公寓下来,已看到程家诺,最终只摇头叹息一声离去,这世间有着相同命运的人太多太多,受感情折磨与束缚也大有人在,他还能与冯茗薇继续着,相较之下,还算幸运。 他极力邀请列素如到他公司,自然有私心,但其实现在,他也有些不忍,因为杂志的原因,她需面对她一直逃避的人与事,他是不是太有些不近人情? 《名人堂》的发行已迫在眉睫,不由得他多想了。 列素如熬了通宵终于将米蒂?莱格利斯的视频专访整理出来,让丁博一过目。 “本周末贝奥斯?伯纳德即到达易城机场,我将会随同去接机,接下来一周内,我将为他做同声翻译,公司里的事,恐怕顾及不上。” 所以她才加快进度,将工作行程调前,显得这一周格外的忙碌。 “又是熬的通宵?”丁博一叹了口气。 “时差嘛,没办法,米蒂先生只能在晨跑前抽出半个小时给我,你看他,让他配合让我截几张相,他便不停做鬼脸。”想到这个,列素如真是啼笑皆非,真是拿他没办法。 丁博一一边看一边点头,“采访内容也较为轻松,语言诙谐,可以让读者看到多样性,十分可取。” “达到成功的路有许多,适合自己的就是好的。”列素如赞同。 “袁芝芝得不到皇冠,黑脸离开箫笙公寓,外人风传他们因此分手。”丁博一放下稿件,笑着转了话题。 “千瑞丽格正好报道。”列素如不让他看自己笑话。 “他信奉有仇必报,动辙收购人家公司,你却让他在那样的场合失了脸面。”丁博一打尾追上,不肯善罢甘休。 “全城都在等着看我落得怎样的下场。”正面敌不过,来一招自我嘲讽是最佳的处理方式。 丁博一得逞果然大笑,“我们共进退。” “勇敢可佳。”列素如笑着起身,程家诺真是给自己好大一个烂摊子。 “令妹人缘甚佳,拍卖会后,她与箫笙来往密切,你倒也不需太过担忧。” 列素如脚步一顿,回头诧异问道:“竟有这种事?” “你别想太多,箫笙是茗微的贵宾上客,情理上,请客吃顿饭赔罪也是正常范围内。” 素兰交友确实广阔,她与箫笙相熟其实不意外,工作需要而已。 “丁博一,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男人有他这么八卦也算是极品。 丁博一一时被这话给呛住,“你莫忘了我们是做哪一行。” 列素如朝他挥挥手,“是,前辈,小生会誓死追随您的步伐!” 丁博一涨得满脸通红,“你……”列素如早已经不见人影。 她回到办公室时,朱影咚的一声跳出,将她吓了一跳。 “主编,据我多年星象专家的经验,你的桃花运已经到了。”朱影老神叨叨跟着她身后。 “胡扯!”她生命中唯一的一朵桃花,已经凋零,受不了这种刺激。 “铛铛铛铛……看!”朱影似变戏法似的,从背后递出一束紫罗兰。 “很漂亮。”列素如看了一眼,淡淡地说。 “主编,这是送给你的耶,你表现也太过于平淡了吧。” 列素如正在电脑上修改下星期的行程表,心不在焉道:“那要怎样。” “哪,主编,我来帮你分析分析这个神秘送花人的心思,紫罗兰的花语呢,是永恒的美,还不止啊,紫罗兰还是拿破仑的幸运之花呢,拿破仑被称为紫罗兰之父,而且此花还是他与最爱的情人约瑟芬的定情之物,连拿破仑三世也与紫罗兰有着许多不解之缘哦……” “据说这种花最适合送给淑女。” 列素如一顿,视线转到花上,喃喃道:“又是拿破仑。” “拿来给我看看。” 她在花丛深处找到一张小卡片,轻轻地念出声来:“所有寂寞将走远,让它埋没在从前。”没有署名。 “什么意思啊。”朱影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只是恶作剧,但花本身无错,找个花瓶插起来吧。”列素如无心去追究这个中含义,失笑的将花递给朱影。 下班后,她未停留,提了礼物便打车去了高家。 高林泰还没有回来,崔丽珍正在指挥阿姨布置饭罩,看场面,今晚会有场盛宴。 “感冒也挺折磨人,看这脸儿,你怎么总学不会照顾自己。”崔丽珍心疼的让列素如坐下,去厨房给她剩了一碗汤。 列素如喝了一口,幸福的抹抹嘴,“妈,你煲的汤还是这么好喝。” “我以后让欢姐给你送去。”崔丽珍显得很兴奋,马上接口说。 列素如一向心细如尘,第一次来高家她便知道,母亲过于寂寞,高林泰忙于事业,二人恐怕并无多少交流,素兰一向以事业为重,早出晚归,儿女大了不由人,她没有拒绝崔丽珍,“不麻烦就好了。” “不麻烦不麻烦,对了,你公寓的钥匙给我一把,我有空帮你去收拾收拾。” “不用了妈,我请了阿姨。” “我有空就去,不影响的。” 列素如只好把备用钥匙给她,聊了一会才发现,始终只有她们二个人,于是问道:“阿启呢?” 崔丽珍按按额头,叹了口气,“估计在房间喝闷酒。” 列素如理解母亲的反应,同住一屋檐,列素如和高启是好是坏必然影响母亲与高林泰的关系,母亲在中间,两头难做。 “我上去看看。”她起身。 “也好,劝他下来,马上开席了,你高叔叔说准点会到家。” 高启果然在房间,不过没有喝酒,门微开,列素如推门进去,他正翘着腿躺在床中心,双手垫在脑后,不知道发什么呆。 高启这人单纯,没什么心眼,对素兰真心实意,虽算不上青梅竹马,但素兰最痛苦的时候,是他接纳了她,陪在她身边,列素如喜欢高启,这个与世无争的小伙子最合适素兰不过,但素兰怎么想,就不得而知。 “怎么,在生素兰的气?”她好脾气的坐到床边,朝高启打趣。 “不敢不敢。”高启是世家子弟,就算生闷气也不会对列素如发。 “那就是在生我的气了?”列素如笑意更大。 “好姐姐,你且饶了我。”高启马上求饶,哭笑不得。 “好,那先下去,有什么事填饱肚子再说。”她马上起身。 高启一肚子的话都堆在脸上,找不到倾泄的缺口,只好万般不奈的随她下去。 “男儿志在四方,你怎么天天窝在家里?”下楼时列素如不免有些谴责,已当他自己人看待。 “去公司让爸看不顺眼,外头我又玩腻,不如呆在家。”高启倒十分老实。 这般不思进取,难怪素兰觉得不如意,却可见高林泰是大家长之风,心下不免有些紧张。 高林泰刚进屋,正坐在沙发看报纸,高启马上为他们作介绍,高林泰上下打量列素如一番,倒是和颜悦色请她坐下,还关切地问她这些年国外的生活,回国后可有不习惯之处,最为寻常和最好的切入点,列素如应对自如,分寸也把握极好。 素兰总算准点到达,一进屋,面色即变了变,显然有些忌掸高林泰,对高启也是笑面如花,列素如却觉得得其中稍有些作戏成份,高林泰是个精明的商人,在他手下过日子,未必如想象中风光。 崔丽珍对高林泰照顾得当,高启却忙着为素兰服务,本来四口之家,其乐融融,多了一个她,场面便有些别扭。 有高林泰在场,不过是些干巴的问话,大家也无意深入。 好不容易吃完饭,只觉得吃食全塞在胃中,甚难消化,这样的日子她是一时半会都受不住,如同炼狱,难得素兰熬了六年。 离开时,素兰送她出门,二人一路静静走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素兰开口,苦笑道:“姐,辛苦吧。” “我宁愿回家啃面包。” “那倒不至于,其实多几次也就习惯了,没什么的。”列素兰耸耸肩膀。 “素兰,对高启好一些,他是个好人。” 列素兰马上叉起腰,“准是他又向你诉苦了,姐,你别理他!越理他越来劲儿。” “你呀,把握分寸就好。万事适可而止。” “姐!又来说教,什么事都可以商量,但我的感情,我是一点儿也不会敷衍对付的。” “那你当高启是什么呢,一直以来只是利用他,踩他上位吗?” 列素兰涨红了脸,却不愿意承认,“我可从没说过他是我男朋友,是他追我嘛。” 列素如不想与她起争执,只好道:“素兰,想想妈妈。” “你有想过妈妈吗?”列素兰不知道怒火从哪里冒上,烧得她理智全无,这些年她只觉得疲于应付高启,可恨身上桎梏太多,诸多顾忌,列素如当初可以自私一走了之,今日又有什么资格教训她呢。 列素如一时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带妈妈离开高家,谁说我只有一个选择!”列素兰堵气许诺,转身便走。 “素兰,以你的资历,要养活妈妈完全不成问题,你舍不下的到底是什么?”列素如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多少人在时势逼人时,为解决困境作出选择,却不料引出更多的问题。 12、第 12 章 ... 13 13、第 13 章 ... 贝奥斯·伯纳德深知自己的易城之行会被大肆渲染,于是在对外公布日期前一天低调的到达,获知这个消息的也只有列素如与广海集团的箫笙。 列素如当时正在暗室与摄影师挑选照片,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看来恩师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无奈之下只好匆匆朝丁博一告假打车去了机场。 万分不凑巧,当天竟遇上塞车,上机场高速时,离接机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在司机连声保证飞车到达下,她才算放下心来,一下车便匆匆奔向VIP接客通道,一路边顾看手表,一边又要看大屏幕航班到达情况,不凑巧,与从盥洗室整装出来的箫笙撞个正着。 “先生,对不起。”她退了几步,连声道歉,低头间只看到来人华贵整齐的西装,澄亮的皮鞋,最醒目的是正插在裤袋的手腕上那只全球限量一千只的莱西家族定制的机械表,银质中带些淡淡的金丝,与那只银灰色的袖扣互相辉映,相得益彰,在机场内耀目的大灯照射下,金银与白炽灯交织,刺激得她眼睛一花。 “没事。”箫笙淡淡扫了她一眼,抬腕看看表,未作停留,朝身边的人说,“好了,走吧。” 列素如松了口气,赶紧又跟了上去,这时正在通道门口等箫笙的袁芝芝停下脚步,挽着箫笙站立,笑意盈盈地说:“这么巧啊,列小姐。” “啊,真巧,是箫先生和袁小姐。”原来刚才撞的就是他,真是祸不单行,这坏印象要扭亏为盈是遥遥无期。 “你是……”箫笙礼貌性的抬抬手,眉尾疑惑的挑了挑。 列素如尴尬的咳了咳,正待报上家门,他身边的袁芝芝娇嗔一笑,好似颇为代列素如不满道:“箫,你怎么会不记得呢,程生不惜豪掷千金拍得皇冠,为的不就是这位小姐喽。” 箫笙恍然大悟般的笑笑,惯性的伸出手,“原来如此,幸会幸会。” 列素如没有忽略他语气里淡淡嘲讽的味道,在箫笙眼里,皇冠只值一千五百万,但为了博袁芝芝欢喜,他最多花二千万,正如他所说,万事万物在他眼中皆有价,过了便撒手。 但程家诺不是生意人,他不会去估价,那一刻,他只依自己的心去做,她当时心中还不理解,认为程家诺冲动,但是那晚他背对着她一字一句慢慢说出他要结婚的话后,她终于能体会程家诺的痛,在程家诺的潜意识里,那疯狂的举动,已代表了他们的结局,人生总要放纵一回,一辈子这么长,决定规矩走路前,疯一次又何妨,程家诺认为值便值,其中的意义只有他们二人才能体会。 她的手微凉,那丝凉意好像一股丝丝的极微的电流搭上他的筋脉,令他不觉中收了唇角的屑笑,望向她的眼底,却被那道释然又夹着伤痛的暗流撞得心崩然一动,她礼貌的微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不知道是在笑他,亦或只是在笑自己。 风光,永远只是别人眼中所看到的,真相却如醇酒,只能自己独自品尝,才知个中滋味。 袁芝芝携箫笙轻快离去,俊男美女,完美的搭配,又是男财女貌,怎样都是最佳的风景。 那晚她虽极力想让箫笙记住自己,但目前看来,效果甚微,其实也不怪,有袁芝芝这样的美人在身边,他自然记不起五官平板的她,自小,她便活在素兰的光圈下,对这样的反应早便适应。无奈浅浅自嘲一笑,前方不远处便看到恩师正与箫笙接洽上,来了个热烈的拥抱。 这世上不知是否还会有另一个程家诺能知她惜她?如今,脱去一身的光华,她已与常人无异,为免陷入自艾自怨或是破罐破摔,厚颜自夸的地步,唯有保持一颗平常心,至少还能有丝风度聊表安慰。 其实她比素兰更自卑,于是不敢放肆,唯恐被人说一句丑人多作怪,这些年来,唯有将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整整齐齐,万事稳扎稳打,丝毫不敢娇纵,一早便知世人眼光毒辣,有了自知知明便安份守已,为人处事,滴水不露,不偏不倚,总算获得些尊重,她已知足。 “箫,你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寒喧过后,贝奥斯·伯纳德赞赏的打量完袁芝芝便朝箫笙打趣。 箫笙挑挑眉,在前引路,袁芝芝听到这话,脸色要笑不笑,明明心里不舒服还口里说着谢谢夸奖。 贝奥斯·伯纳德身边的倪光磊扯扯嘴皮,强忍着笑意,别开脸去,装作打量周围环境,这一扫便看到正站在过道边微笑的列素如,于是附耳悄悄朝贝奥斯·伯纳德汇报,手微微一指。 “噢!芭比!”贝奥斯·伯纳德眼一睁,快步走向前去,大大伸开双臂。 列素如眼睛一热,轻轻地与他相拥,轻触脸颊,“看到您真高兴,您还是一样的健朗,伯纳德太太好吗?彼特与马克好吗?” “都好,马克这次本来要跟我来,结果竟然在前几天让他遇到他的意中人,一见钟情,现在正打算去度假。” 列素如也失笑,“有趣的马克,在他身上总有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 “你呢,孩子,都好吗?”贝奥斯·伯纳德十分关切的问她。 她正待回答,倪光磊走上前来打断他们的谈话,“素如,一边走一边说吧。” 列素如拍拍额头,醒悟过来,对在一旁看他们叙旧的箫笙和袁芝芝说:“抱歉,耽误您的时间。” “没关系,不过旅程劳顿,先回酒店休息一下,晚上由我做东,到时欢迎列小姐前来,我们边吃边聊。”箫笙毫不介意,这样安排十分妥当,贝奥斯·伯纳德很满意,二人如老朋友般相见恨晚率先走在前面。 袁芝芝赶紧跟了上去,嘴角欲动不动,说着只能自己听到的话,“这么巧,到哪里都看到你。” 列素如与倪光磊是旧识,这次一别几月,自有许多问候。 “我以为你会直接回香港呢,没想到会见面。”列素如开心地说。 “不着急,我们下一站便是香港,何况易城是你家乡,我假公济私也要来看看。”作为贝奥斯·伯纳德的私人助理,倪光磊其实更担心的是他的安全与身体,贝奥斯·伯纳德为了照顾他,希望他直接回香港,可以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和家人团聚,他想想还是不放心,又跟来了。 列素如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也不便于点破罢了,当年她在康迪集团有段短暂的实习,但觉得自己还是不能适应如此高强度和高压力的工作,转由贝奥斯·伯纳德介绍到了JS国际传媒公司任职,可以说,贝奥斯·伯纳德不止是她的恩师,更是她的伯乐与贵人。 “我从来不知道老师与箫先生是旧识。”列素如看着前面交谈甚欢的二个人,不由得发问。 “只能说世界真小,原来彼特与萧先生是同学,二人毕业后,兴趣相投,便在美国创立了一家电脑公司,由此获得第一桶金,后来总裁身体不好,勒令彼特回国接手家族生意,当时好像是箫先生家里也出了什么事,便只好结束公司,这事让彼特懊悔好久,几次在总裁面前说,如果当年不结束公司,现在说不定做得比康迪集团还大呢。”倪光磊摇头笑起来,“说了几次,总裁便挂不下面子,说要彼特介绍这个神秘的高人同学给他认识,经过彼特的牵线,三年前,他们见了第一次面,据闻当时深聊了一夜,还意犹未尽,这个箫先生可是有备而来,一份数十页的投资预算书,总裁想也未想就签了字,否则,恐怕就算箫先生有天大的能耐,如今的广海集团也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壮大,简直像是拨地而起。” “难怪。”列素如恍然大悟,看来箫笙的成功靠的远远不止是运气,她更为他的魄力与果断折服,倪光磊虽是只字片语,影射的是箫笙的幸运,但列素如十分清楚,商场上,最直白的便是利益二字,所谓投机,欣赏不过是些锦上添花的词儿,可见箫笙当年所承受的巨大压力,贝奥斯·伯纳德并非如倪光磊想得如此好对付,年轻时他在商场上的手段,让对手焦头烂额,闻风丧胆,要若得他的认同,难于登天。 就算箫笙真是幸运,那也要他懂得把握时机,利用机会,一招中地才行。 她在校时,也是以无比毅力和钻研吃苦的精神,才让贝奥斯·伯纳德对她另眼相待,这世上无道理的事,实在太少,纵然有,未必轮到她身上。 她与箫笙送贝奥斯·伯纳德与倪光磊到酒店后安顿好后便告辞,晚宴就设在箫家,列素如不感意外,贝奥斯·伯纳德算是箫笙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箫笙的今天,如此说来,算是家宴了。 “列小姐,要我派司机来接你吗?”箫笙转身离去时,突然想到什么,回身问了一句。 “不用了,箫先生,告知我地址就好了。”列素如不敢妄自尊大。 箫笙也未强求,掏出名片,在后面写下地址递给她,“地方比较难找,跟司机说到八十八号箫家他就知道了。” 列素如若不是接过名片看到那地址就愣在当场,一定能听出箫笙话里特意加重的箫家二字,她低头紧紧捏着名片一动不动时,自然也看不到,双手插着裤袋高高在上的地看着她的箫笙脸上那一改往日戏谑轻挑的特殊神情,高大的箫笙与低头娇小的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好似雷声滚滚,乌云密布天空下,完全不知道下一秒会遭受什么变故的彷徨弱女子与盘旋在乌云深处,用犀利精锐的眼神到处寻找着猎物的雄鹰,那是一种完全不对等的对抗,是一种未知的,带些戏弄的,不屑的力量悬殊的对抗,结局早定,重要的,是追捕的过程。 一声雄鹰嘶厉的叫,在空中打了几个大圈,扑腾的巨大的翅膀离去…… 列素如打了个冷颤,搂着自己走出低温的酒店大堂,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走进列家祖屋,不,现在已经是箫家了,真是意外,意外到箫笙何时离去她都不知道,只知道很冷,很冷,出门便打了几个喷嚏,仔细收妥名片,她飞快的钻入出租车回公司。 惊魂未定的她,刚进办公室,便被古灵精怪,正躲在门后的朱影吓了一跳,映入眼帘的,又是一束紫罗兰。 “哇,不会吧,主编,每天都收到这束花,你还是会被吓到呀。”这下反倒是朱影觉得奇怪了。 列素如哭笑不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道吗?” 朱影一把将花往她怀里塞,“快看看,主编,看今日他又写了什么。” 列素如摆摆手,“你自己看吧。”说毕已开始看摄影师洗出来的照片,不再理会。 朱影只好自己埋头找卡片,现在收花已成她每日的习惯性任务了。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朱影摇头晃脑,一知半解,她虽读书也算多,但这话还真不太了解,“主编,这人看起来真的很有闲情,每日只写这么一两句,暧昧不明的,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喜欢人就追嘛,可是,这话到底又是表达什么啊。” “是说一个人对着浩翰无边的大海,想到对岸,可是无船又无浆,只能望海兴叹。”列素如笑着说,开始整理办公桌,准备回公寓梳洗一下赴宴。 “应该不仅仅是这样吧。”朱影不肯罢休。 “那你要多想也可以,就是两个人不合适,可是却偏爱上了,注定无缘,得不到。” “这么悲伤啊……”朱影垮下脸,何时她已被这执著送花的人收卖了? 已出办公室的列素如脚步一顿,心里突然的刺痛起来,不禁喃喃道:“家诺,是你吗?”随即又摇摇头,她了解程家诺,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就一定不会再纠缠。 14 14、第 14 章 ... 列素如并非买不起车,父亲在世时,觉得女孩子不必要自己开车,有司机何必不用,其实不过是怕女孩子心野,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无任何顾忌。 长大工作后,没买车,并非是受父亲的话影响,只是觉得开车是一件太过于辛苦的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似打仗一样在人车流人群中穿梭,为赶时间,还要计算红绿灯,样样揽在自己身上。上车容易下车难,要知道如今找个地方停车真非易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好似高山中的峡谷,硬要你见缝插针的衬合进去,急得满头大汗,后面一堆车主按喇叭催促,岂是尴尬与狼狈可说?满天满地跑的都是以此为职的出租车,社会早已经分工精细,何必逞强? 而照母亲的话说,女孩子出门自要有男人来接,开门关门也自有人伺候,这是格调,也是给男人一展绅士的机会,若女人个个像野丫头,这世上自然也没有了白马王子,所谓种什么因结什么果,自己若不尊重自己,别人何须拿你当人看?母亲自有她一套人生的哲学与理论,自小便灌输给她们姐妹,若家道一直这样下去,她们倒也不需接触什么残酷的社会,都是一样的人,知道怎么相处,走上了社会,知道那套理论,是因时而变,因人而变,往往为赶一个约会,站在马路当中左顾右盼,舞臂招摇,生怕司机看不到,遇到高峰时,哪顾得什么风度,箭步冲上前去,一屁股坐上,果断跟司机说开车,才真叫吐气扬眉,还管了得其它? 说来说去,还不是嫌麻烦,买了车,就如同养个孩子,别人只知道你养儿乐在其中,羡慕不已,其中的麻烦琐碎,还真只能自己知道。 所以说,素兰一直比她适应强,如今车已换了几部,每年总还心念念想着最新款式,换来换去,乐此不疲,车越贵,其本身代步的本质便已经越来越模糊,那已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工作的需要,女强人真这么好当?不过素兰向来在人前都是光鲜亮丽,若要窥探她的心,没几人有这福气,连她也不以完全知晓,这点上,她们是两姐妹一条心,小时候二人争执打闹,哭哭啼啼,各自进房发着别扭,但若有客人来,还得收拾漂亮出门见客,喜笑颜开,这是礼数,你生气是你一个人的事,别人无需为你受罪,吃你的气,冷静下来一想,甚是有道理,这世上谁又欠着谁的,除非那人喜欢你,甘愿受你的罪,这点在素兰那些追求者身上得到的是淋漓尽致的体现。 一路坐在车里,便纷乱的想着这些杂碎的事,一有空闲,她便会静下心独省,这已是这么多年来,她形成的一种习惯,在忙碌紧张的生活中,还能找到认识自己,用的就是这个方式,否则照镜一看,那张脸是越来越模糊了。 说来说去,总是分寸二字,这二个字如今在列素如的生命中,占的比例愈大,几乎可说是她赖以生存的唯一扶手,其实说得残酷一些,是一根烂木更为恰当,但已飘于海上,要活命,还能有什么选择。 下班时分,易城的交通真叫人要命,各式的交通工作都涌上街,大车小车,大铃小铃,毫无秩序可言,公交车里乘客个个面色麻木,无动于衷,如此吵闹的情况下,有人还靠着窗睡得香沉,只有奔波于生计的司机,为求摆脱僵滞,不停地在长龙中见鏠插针,这是门技术活,列素如心想,自己何必去抢这门活计,突然司机打开窗与旁边车主对骂,又不停按喇叭,十分精神,让她啼笑皆非,倪光磊这时打电话询问她何时到达,司机倒是尽职尽责,扭过头便朝她保证:“放心,十分钟肯到达!” 司机是熟手,跑这条线已经跑出经验,果真在十分钟内便脱离主道的拥挤,进入金临湖区的专道。 “快了,这一路上去都不会堵车,顶多还有三分钟,不过小姐,到这一带,可都是有钱人哪。”司机也松了口气,抹了一把灰汗,笑呵呵地看着她。 “几年前还算是荒地呢。” “那是,这么说来,小姐你是本地人了,说起来以前这里确实来的人不多,不过有个大户,姓列的,你知不知道,当时还算挺有名的呢,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喽,这里如今寸土寸金,大户云集,列家的老宅子,也易了主,哎,我们这些小市民是看不懂了,起起落落,跟看戏一样。”司机觅着知音,喋喋不休,上了点年纪的人,总爱说点城市的历史,列素如笑笑的听着,也不答话。 到了萧家,又是上次的老伯出来开门,列素如对他有印象,已作主的唤他“何叔。” 何叔原名何汝民,并非萧家的管家,他仪表堂堂,谦虚和蔼,有一番学识风度,列素如看人识人早有经验,所以待他十分尊重。 何汝民笑呵呵的打量她,幽默道:“原来上次并非迷了路,是入了门却不敢进,这回阿笙已交待,说今晚有位贵客上门,要我好生接待。” 列素如脸一红,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解释这其中的误会,这何叔恐怕已当她是爱幕箫笙以至私下上门探访的花痴女子。 “来来,我同你开玩笑的。”何汝民本是逗她,见她尴尬,心里早乐翻了天,赶紧打住,引她进去。 列素如进了门便不敢再放肆,丝毫不敢四下张望,规矩的到了客厅,却见只箫笙和倪光磊正聊得兴起。 箫笙与她交手微微一握,便唤人给她泡茶,让她落了座才说:“伯纳德先生正与家母在楼上研究古董,看来一时半会散不了。” 列素如表示没关系,这才笑说:“是的,他一向对中国文化十分感兴趣,今晚是私宴,我们应该给他留给时间。” 倪光磊哈哈大笑,“还是素如你了解总裁,不过真是对箫总刮目相看,原来箫老夫人以前是易城大学的考古学教授,我看这回总裁和她有得谈,早知道这样,你就不必在下班高峰期赶过来,看你,灰头灰脸,出了一身的汗。” 列素如汗颜,抽过纸巾拭拭额头的细汗,解释说:“这天气一下子便热起来了,前几天还得长袖呢,真让人措手不及。” 箫笙翘着腿斜靠着沙发看倪光磊与列素如老友相见,相谈甚欢,右手食指与中指无意识的轻轻敲着左手手表的玻璃面,发出滴滴的轻声,唇角微带笑意的抿着,眼里却是冰冷一片,如暗夜里躲在灌木丛中的野狼,发出隐晦不明的光,列素如有时礼貌性的偏头看他,点头表示歉意,他马上抬手示意无碍,让他们继续。 这一对目时间,眼神如玻璃受光一照,即刻换了神色,这细微的转换,中间那一道冷光,如流星划过,令她心下一震,手头的动作也僵硬,一种不安与紧张瞬时涌上,但却又说不出原由,于是不受控制再度看过去,却只见箫笙魅笑如丝,风度翩翩,已亲自倾身将她的茶碗加上热水,她忙声说:“谢谢。” “列小姐,这一路风尘仆仆,不如你去清洗一下,洗手间在楼道边,右拐。”箫笙随意一指,又加了一句,“要不要让人带你过去?” 列素如马上说:“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去。” 箫笙笑着说好,便转头问倪光磊有关于彼特的事。 列素如起身离开客厅,背对着箫笙,暗下长长吁了口气,这时发现手心作疼,摊掌一看,原来手头一直抓着拭汗的纸巾,现已经揉烂,破碎不堪,她忙三步并作二步,进入洗手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按着胸急喘几声,心怦然跳个不停,好一会她平静下来,撑着洗手台,看着镜中自己面色苍白,眼神惊慌如小兔,这是从未有过的事,箫笙在她任职以来的采访对象中,并不算最难打交道的,他待她还算绅士,为何一颗心却兀自不受控制的慌乱?她用冷水拍拍脸,喃喃道:“我太紧张了,我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回来的一天。”是啊,她刻意想忘记过去,埋葬过去,现在却亲自踏入这里,怎不让她惊慌失措。 客厅里的箫笙看着她一下子消失在过道,那抹仓惶的背影让他眼睛一眯,若有所思。 倪光磊是个明白人,眨了眨眼,打趣道:“箫,若有什么想法,可要把握机会呀。” 箫笙一愣,一看倪光磊那副了然如心的表情,反应过来,便尴尬的自嘲干笑几声,有些狼狈地说:“光磊,你拿我取笑就好,千万别多想。” 倪光磊摸摸下巴,点点头,“放心,我知道素如脸皮薄,经不起玩笑,不过你若真喜欢她,可得收收心,她可不同你外面的女人,萧,她玩不起。” 箫笙微微疑惑,“你和伯纳德先生似乎都很看重她?” 倪光磊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素如这样的女孩子可算是稀品,轻而不浮,流而不动,浅而不露,如今这世道,真少有。” “那光磊你可是一直近水楼台。” 倪光磊一本正经地说:“嗳,这事讲眼缘,时机,我是过尽千帆,现在寻思着她的好,她已经看不上我了。” 二人相视大笑,谁说这时他们心中没有一丝感触,这世上好女人一直在错过,几人能慧眼识珠,相反亦是一样,这上天总是公平的,若全是好男人与好女人碰上,这人间还有何乐趣,老天爷岂不是每日要捂着嘴打哈欠? 15 15、第 15 章 ... 正聊着,汽车喇叭在门外响,箫笙站起身来,笑着说:“看来是箫璃和茗薇回来了。” 倪光磊马上起来张望,摩拳擦掌,“彼特提到的莉莉丝就是你妹妹箫璃?” 箫笙脸色一板,冷哼着说:“那小子还敢对小璃念念不忘?” 同时列素如也整理妥当从洗手间出来,一张小脸洗得干干净净,脂粉未施,只淡淡抹了一层唇彩,配上一头俏丽的短发,露出修长的颈脖,也别有一番味道,这列家姐妹都有一身的好皮肤,列素兰更胜一畴,箫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清丽的面容,暗暗透着一丝内敛的倔强,神情到哪里却都是大大方方,真让人想剥开她这身外皮,看看她内里是不是有一颗火热跳动的心。 现场有冯茗薇在,已不需箫笙周旋。 “素如?真巧,又遇到你,来,跟你介绍,这位是箫璃,是箫总的妹妹,她刚刚从剑桥毕业,正准备回易城大展身手。” 列素如眼前一亮,这个箫璃可真真叫大美人,光彩照人,一点儿都不输素兰,一身大方得体的便装,笑得有些腼腆,乖巧得真让人喜欢,这箫家的两兄妹,外表确是得天独厚,占尽便宜,不像她和素兰两姐妹,老天则偏心太多。 她做完自我介绍,却见箫璃的脸色一变,“姓列?”随即抬眼看向箫笙。 箫笙举拳轻轻一咳,解围道:“这姓确实少见。” 列素如抿唇一笑。 箫璃见箫笙表情无恙,这才露齿一笑,伸手与列素如相握。 何汝民已经安排好晚宴,请各人落座,曹丽华和伯纳德也谈笑着从楼上下来,只做过简单的介绍,各人间便已经谈开,倪光磊对箫璃久闻其名,两人交谈甚欢,箫笙不时插入母亲与伯纳德的谈话,关注着曹丽华的神色,见她确实高兴,便笑得真心实意,一副十全孝子的模样,列素如看在眼里,十分感慨。 冯茗薇自不会让列素如落单,谈到素兰和程家诺,话匣便打开,冯茗薇爽朗,擅查颜观色,列素如应对得体,二人倒是一见投缘。 何汝民深谱待客之道,对酒类知知甚多,还结合许多典故,说起来头头是道,伯纳德十分感兴趣,列素如便尽职做翻译,一时间,一桌人竟开了五六瓶之多,箫家也是难得这么热闹,主要是曹丽华爱静,身体也不好,这次竟碰到知已,和伯纳德一番深聊,二人都大有获益,怎能不开心?何况久居国外的女儿也回来,以后两兄妹一起做事,互相照应,她心愿都了了。 主人如此爽快,客自随主便,一晚上碰杯声不绝于耳,席已过半,微薰下众人说话便没了边界,列素如也是好久没有试过如此开怀,又是在以前旧屋,虽已翻修过,但曹丽华向来爱古物,这祖屋本身便是文物,所以屋内多半都是原样,变的不过是些细节上的软装饰,一时想起列家在此度过的十几年快乐无忧的日子,如今物是人非,悲喜交加,心下几近落下泪来,杯中的酒,越喝越苦,却越喝得多。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二个钟头,又是饭后甜点,真没个时候,这时何汝民唤已带人收拾完毕,于是建议到花园坐坐,说今晚的月光不错,现在天气凉爽下来,比坐在屋里舒适,一群人意犹未尽的先去参观了一下这个祖屋,当是饭后散食,这才到花园坐下休息。 这房子修葺得十分注意养生,箫笙对曹丽华很孝顺,从花园望去,到处是绿树成荫,凉风习习,空气清新好闻,不时还传来几声深山中才会有的虫鸣,真是名副其实的闹市仙境。 伯纳德一坐下便连声赞叹,对着曹丽华大竖拇指,“这房子真不错,古色古香,有味道,有味道。”他连声说,显得极其喜爱。 曹丽华也笑着点头,“是啊,这年头难得有这样的老房子了。” 箫璃附和,抬手指向那满墙的爬藤,“当时我因看中这个才让哥哥买下。” 女孩子的喜好大都一样,那一墙的爬藤还是由列素如当年亲手栽下,列巍并不喜欢这些东西,嫌碍眼,但到底还是依她,现在想来,那些过往的一点一滴,如今都成了要命的毒药,痛彻心扉。 曹丽华与箫笙宠溺地看着箫璃笑,一家人的和睦,让列素如鼻子一酸,借故不消化,起身离开散步。 月色如水,照得草地上那一小道弯弯扭扭的鹅卵石路波光点点,反着晕晕的光,真是美极了,如若再有一盘花架,那岂不是更加有情趣?可以躲在花架下,踩着圆圆的鹅卵石与月光嬉戏躲迷藏…… “不如脱下鞋走走?”箫笙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出声建议。 她一惊,忙说:“不用了,谢谢。” 箫笙却淡笑着伸出手,点头鼓励她,“试试。” 他虽是建议加客套,话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果断,列素如咬牙犹豫一下,便将鞋脱下,提在左手上,箫笙适时扶住她的右手,“来,小心。”声音温润如水,比今晚的月色还柔,还美。 但踩上去一点儿也不美,一点儿也不柔,枕痛入心,她暗暗吸着凉气,想说停下的话,可箫笙却将她的手捏得紧紧的,缓解了她脚下的痛意,她只好咬牙挺下去,待走了一半,只觉被箫笙握住的手心已滑腻,额间也布满冷汗,脚步越来越慢下来,箫笙看了她一眼,月下,她的眉紧紧攒着,明明痛极,已不自觉地将他的手反握得十分紧,却仍然一步一步走着。 列家的人,都是硬骨头,他心下想,脚步却也不自觉缓下来。 二人的呼吸如雷贯在耳畔,远处隐约传来其他人不甚清晰的交谈声,断断续续的,更是衬得这月色如水,静谥安平。 列素如思路微一放松走神,脚下一个不稳,随即一阵钻心的痛,人便弯弯扭扭的倒了下去,箫笙一把抱住她,“列小姐,怎么了?” 怀中的列素如已痛得说不出话,脸色煞白,只微微抬手指指自己的左腿,便咬紧牙痛得哼哼。 那边的何汝民听到动静,马上关切的过来询问,箫笙抱着列素如头也不回朝屋内走,“没事,我带她去上药。” 他抱着列素如径直上了二楼,列素如尽管痛得睁不开眼睛,却也知道,现在箫笙抱她进的房间,就是原先父亲的卧室,这段路,她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多少次在异乡午夜梦回,总是做着一个重复而又怪异的梦,见到自己光着脚在二楼的长廊来回的奔跑,玩得兴起,不知道多开心,奔着奔着,身后不知道何时人已经走光,只剩她惊恐地在黑暗的长廊上不断地打开门寻找着父亲,母亲和妹妹。 那段日子,每一回想起,都让她心肝俱裂,痛得不能自已。 她坐在箫笙的床上,透过卧室与书房中间的实木雕刻的花鸟镂空屏障,还能看到父亲最喜欢的书柜,檀木制作,暗红暗红,边边角角都有些斑驳,现在已经价值连诚,箫笙未换掉,也不出奇。 箫笙已拿来药油,跟她确认好扭伤的位置,便将药油倒在掌心搓热,体贴地说:“你忍一下。” 列素如咬牙点点头。 他便搬来一张小凳坐下,将她的腿放在自己膝上,将发热的掌心轻轻按上她的脚踝,列素如痛得惨叫一声,想要缩回脚,箫笙早已料到她的反应,二话没说,只用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膝弯处,不让她动作,然后继续着手头的动作,轻重却是拿捏得非常好。 列素如这一痛又挣脱不成,眼光又直直看着那硕大的书柜,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雨丝,滚滚而落,父亲死的那一年,她没有哭过,在异乡清贫度日时,她没有哭过,在母亲与妹妹责备下,也没有哭过,却在六年后的今天,在列家的祖屋,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她哭了,哭得毫无形象可言,哭得让她怎么想,怎么做,也阻止不住眼泪,箫笙只当不知,低头一声不吭的按摩拿捏,他按了多久,列素如便哭了多久,他停下手,放下她的裤腿,她仍然在哭,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眼泪,怎么也哭不尽似的。 他起身拿药要走,她仍然没有声音,夜如此的静,静得都听得到她泪水落到她手背的声音,她低头坐在那里,小小的一个人,双手交叉着在一起,一下又一下的扯弄着自己的衣角,肩膀因无声的哽咽轻轻的颤抖。 她已被遗漏,找不到回家的路,母亲妹妹已自成一家,便在那个孤单的角落哭泣,她其实万分不愿意这样去想自己,她对现在的生活还是满足的,事已成定局,如今已是最好的结局,她实在没有哭的必要。 箫笙终究还是回了身,放下药,坐到她的身边,正欲张口说什么,已经温香软玉在怀,脖间瞬时就被一阵热泪浸润,那泪水顺着他的颈脖一路往下流,在他的锁骨处,分作几流,散向他的胸间,奇痒难耐,他不由得伸手抱紧她,用力按压向自己胸前。 她哭得如此伤心欲绝,旁若无人,他若不是箫笙,一定也会感同身受,想要好好安慰她一番。 可惜,他是。 16 16、第 16 章 ... 列素如这一扭,伤势很是严重,下床走路都痛,更别说当伯纳德的翻译了,有倪光磊在,她便顺理成章在家休息。 崔丽珍担心她无人照顾,收拾几件衣服便到她的公寓小住,列素如拐着脚出来接她,为难地说:“妈,我这儿就这么小的地方,统共也就一张床,你不习惯的。” 崔丽珍四下一打量,果然皱皱眉,顺手收拾起几样杂物,免为其难地说:“小是小了点儿,收拾一下还是不错的,你床也不小,我们娘俩就挤挤,还有过不去的坎么。” 列素如鼻子一酸,不由地抱住母亲,“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在母亲危难时,她却没有在身边,年幼不懂事,还拗母亲的气,当时颇有一番老死不想往来的态势。 崔丽珍也抹抹眼泪,扶她到沙发坐下,“素如啊,以前的事儿都别提了,啊,都过去了,妈啊,只要你和素兰以后都好好的就行,否则死后都没颜面见你爸爸。” 两人相视一笑,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崔丽珍闲不下来,让列素如喝完汤上床休息后,便叫来高家的司机为列素如采购去了。 “房子倒是不错,就是没好好打理,空荡荡的,一点温暖的气息都没有,这孩子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她一边下楼一边念叨,心下还是十分欣喜的。 列素如在母亲出门后倒是熟睡了过去,却被一个电话给吵醒,迷迷胡胡的从枕下摸到电话,按下就喂了一声,沙哑慵懒得如一头小猫,让人听得骨头都酸软下去。 箫笙一愣,轻轻咳了咳,这才清清嗓子清晰地说:“列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 听到这声音列素如睡意顿时去得一干二净,想到什么,一张脸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几乎可滴出水来,“噢,是箫总,你好,不打扰,我正要起床。” 箫笙便笑笑,声音如同从胸腔里发出,低沉魅惑入心,“没有什么事,想问问你的腿好点儿没有,真抱歉,我没有看好你。” “请您千万别这么说,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那就好,我母亲和小璃要我代她们向你问好,何时方便,请到舍下一聚,让我有机会向你赔罪。” “这……” 箫笙见她一犹豫,便爽朗一笑,随即压低嗓子似的说着悄悄话,“其实,是想列小姐卖我个面子,让家母热闹一下,你会成全我的吧,嗯?” 列素如想到曹丽华那一日确实是高兴,想来平素也没有什么朋友,心下一软,便应了下来,“那又要打扰了。” “像列小姐这么善良的女孩子,已经不多见了呢。” 列素如脸一红,想到自己那日竟如此放肆自动的投怀送抱,与一个陌生的男人紧紧抱在一起,便觉得不可思议,他身上那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道,还夹着一些些烟草的气息,现在想来,这些味道还清晰在鼻尖一样。 那个怀抱温暖安全,宽厚结实,他将她搂得那样紧,几近肌肤贴着肌肤,滚烫的眼泪,滚烫的体温,难言的交织在一起,她当时想过挣扎,不时为何,却一丝力气也没有,那时脆弱的她,只想紧紧攀着他,让他紧紧抱着她,什么也不必要说,什么也不必要去做,就这样,安静的抱着,直到她再也哭不出来,直到她不再抽噎,心里慢慢恢复平静,事后她赶紧抹干眼泪向他道歉,却无颜抬头看他,他却毫不令她难堪,捡来拖鞋,小心扶她下楼,一路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她与程家诺的接触,也不过尔尔。 “好,就这样说定了,我等你电话。”箫笙唇角若有若无一丝浅笑,打断电流中的沉默。 “好。”列素如赶紧挂了电话。 箫笙看看表,下午的工作已经开始,还有二场会议要开,正准备交待秘书,听到有人敲门,便放下电话,“进来。” 进来的是箫璃,箫笙并不意外,示意她坐下,起身给她泡了杯咖啡。 “怎么样,还习惯吗?”他宠溺地扯拉她如丝缎般的长发。 “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箫璃抢过自己的头发,捏紧拳头,双眼满是愤怒。 箫笙不以为意,回到自己的位置,淡淡地说:“怎么了,谁惹你生气。” “就是哥哥你!我已经查过资料,当年卖出列家祖屋的,就是列素如,别说哥哥你不知道!” “我买的是列家的房子,至于是谁卖出的并不重要,何况,当时这房子是由双诚律师事务所的周子涛全权负责。” “你别说你到现在才知道列素如是屋主!”箫璃气愤的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台面,高高在下的看着箫笙。 “早知道晚知道有何区别?” “你不该请她到我们家来!” 箫笙手一顿,合上文件夹,仍然好脾气,但语气却不怒而威,“小璃,别太任性。” 箫璃尖锐地说:“哥哥,别告诉我说你爱上了她!” 箫笙的脸色刹时冰冷阴暗下来,眼神忽地一沉,隐约有丝暴戾,在箫璃还未反应过来时,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叮咚声,咖啡杯与无数文件资料已被他扫落在地,若不是她躲得及时,那滚烫的咖啡说不定要洒在她的身上。 “哥哥……”箫璃被惊吓到,站在原地,一张脸煞白。 箫笙终于松开拳头,撑着桌面站起身来,一路拾起纸张,慢慢地,呼吸渐趋平缓。 终于他缓下面容,露出一丝笑意,将箫璃轻轻的抱住,抱歉地说:“对不起,哥不该朝你发火。” 箫璃也早已经冷静下来,今天是她太过份了,于是只在他怀里摇摇头。 “相信我。”他一字一顿地说,是在安慰箫璃,也是在对自己说。 “其实,她也不讨人厌。” 箫璃说完这句话,便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于是赶紧打住。 箫笙并不在意,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安心工作,一切有我。” 箫璃点点头,正要转身,却被他喊住,“别让妈妈担心。” “我知道怎么做。”箫璃保证。 待门一关上,箫笙冷冷一笑,打电话让秘书进来收拾,秘书心惊胆颤地清扫地上的残渣,见总裁脸色没有那么难看,才拿起笔记本跟他确定下午的行程安排。 “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他大手一挥。 “还有,总裁,袁小姐打了好几次电话来,她说,她说……” 箫笙揉揉眉心,有些不耐烦道:“不管她说什么,都由她去!” “不是的,她说……”秘书有些急了,袁芝芝这回可不是使的小性子,看来是真的决定要和总裁分手。 “听不清楚吗?”箫笙冷冷地打断。 “是,总裁,我知道该怎么做。”秘书委屈地退了出去。 箫笙对女人一向不薄,所以就算分分合合,也不会有什么纠缠不清的事情,他早为袁芝芝准备了两套房子,价值不输那顶皇冠。 这种事,已是司空见惯,不过就是名与利的游戏,玩不起的,永远也入不了这个圈,正如倪光磊所说,列素如玩不起。 崔玉珍自卖场回来,后面跟了一辆大货车,所有家俱装饰品一应俱全,让列素如差点跌落眼珠,捂着唇半天没说话。 呆呆地看着崔丽珍指挥着搬运工人替换原有的家俱,井井有条。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妈,这是……”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崔丽珍笑着拉她坐下,“怎么样,跟你原来的房间像不像?妈妈特地选的,前阵子就看好了,样式颜色是差不多,不过到底啊,质地还是和原来的没得比,将就着用,总比你现在用的好。” “妈,太破费了,其实我在家呆的时间很少,没有必要的。”列素如不知道说什么好。 “来,东西都到了,赶紧去房间把你东西清理一下。” 于是一下午两母女,将所有细软重新摆放,忙得满头是汗,因为没有请阿姨,非常的吃力,但是忙得却非常开心,心里似吃了蜜糖一样。 二个人的感情,经此一场,增益不少,崔丽珍唠唠叨叨,不断的提点,宠爱之情不言于表,列素如虽有些嫌烦,过去母亲的专制又冒上了头,但受得到底还是温馨的,也不于母亲计较,不管怎么说,母亲也是为了她好,不想她受苦。 家里焕然一新,窗帘,沙发,床罩,全是暖色系,淡黄带金,大方舒适,崔丽珍忙完便往冰箱和柜子里塞东西,一样一样告诉列素如,哪个放在哪里,以后好找,列素如一拐一拐跟在她身后,不住应好,就像小时候,嘴馋,似尾巴一样跟着母亲不放。 她在处理公务时,崔丽珍也不打扰她,仔细地抹着灰尘,不时进厨房看看补汤,不一会,屋内满是药香加着肉香的味儿,列素如不由得大大伸了个懒腰。 正值这种温馨的时刻,门铃响了,列素如咦了一声,正待起身,崔丽珍放下手头的活计说:“你坐着,妈去开。” “啊,我……,哦,你是伯母吧。”来人正是丁博一,手头抱着一束花,又提了一个大果蓝,见不是列素如,一愣,站在那里便有些滑稽。 崔丽珍上下一打量他,心下已是一百分的满意,赶紧热情地说:“是素如的朋友吧,来来,快进来。” 列素如暗念了声,真巧,连忙起身要接过丁博一手上的东西,丁博一十分体贴,先扶她坐下,自己找到花瓶将花插了起来。 列素如一看那一束紫罗兰,便十分疑惑地看着他,脸一红,指着花支吾:“丁总,那花不会是……” 丁博一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是朱影让我带回来给你。” 列素如哦了一声,暗自松了口气。 话说岳母看女婿,是越瞧越开心,崔丽珍看人自有她一套经验,沏好茶出来便坐在一旁看他们商量公事,十分投入,为就着列素如,丁博一便她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从她这一侧看过去,似二个小恋人那般在交头接耳,丁博一好风度,温文尔雅,多数是列素如说得多,他不住点头,脸上是赞赏的表情,崔丽珍心下已经几乎要抚掌大笑,招呼一声,喜滋滋进厨房做饭。 二人谈足约半个钟,基本谈妥,正好汤也煲好,崔丽珍乘了二碗给他们,丁博一边喝边点头,“伯母,您的手艺真好,看来我今天是来对了,若不是您在,不知道今天素如拿什么招待我。” “你喜欢就好,博一啊,你和素如在国外就认识啊。” 丁博一放下碗,满足的叹了口气,“是啊,她以前的上司,每次跟我见面都要夸她,我实在忍不住好奇,硬要他介绍我们认识,我看他现在后悔了,如此优秀的一个下属被我抢了回国。” 列素如扑哧一笑,轻轻捶了他一拳,“你嘴巴越来越贫了,在国外你还不是这样。”确实,在异乡他们的结识,只能用这几个字概况:君子之交,淡如水。 崔丽珍喜形于色,开心地说:“好,你们收拾一下,马上开饭了。” 她一走开,丁博一便细心问道:“看来这箫笙是你的克星,就应酬二次,你一病一伤,可不是好兆头。怎么样,扭伤严重吗,让我看看。” 列素如苦笑,“凑巧,博一,你应该鼓励我才对。” “来,腿给我,我玩滑轮时,也经常受伤,这个有经验,今天我给你带来了特效药。”丁博一扬扬手里的药瓶。 列素如只好将腿给他,为免尴尬,便打趣地说:“什么特效药,别跟我说是虎骨酒哦。” 丁博一没好气地说:“怎么,你想去动物保护委员会告我不成。” “那难说。” 丁博一抽了口凉气,伤的确是不轻,脚踝红肿,他轻轻一碰,列素如便叫痛。 二人推推搡搡,一来二去的,丁博一一边替她上药,一边说着小笑话让她转移视线,让列素如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好。 好不容易三人坐定正准备开吃,列素兰却来了电话,在里面嚷嚷着说:“妈妈,我也来要,姐姐的新居我还没有去过呢。” 崔丽珍一口回绝,“下次下次,今天都没有什么好菜,何况都吃了一半了,你和阿启二人到外面吃去。” “妈,你偏心!” 崔丽珍心下暗暗说,这回我可真要偏心了,你要是来,一吵一闹,你姐姐好好一门姻缘怕要给你弄砸,她不想让素兰和丁博一认识。 其实也不怪她这样想素兰,当年因为程维熙的事,她不得不为素如多考虑,素兰青春亮丽,活泼开朗,男人多数都会倾心于她,她心里虽不认为素如就一定比素兰差,但这种事谁说得定。 列素如和丁博一看着这满桌分纹未动的好菜,面面相觑,丁博一偷偷眨眼朝她一笑,她也忍俊不禁。 一顿饭,丁博一的祖 16、第 16 章 ... 宗八代都被崔丽珍掏得一干二净,列素如一张脸涨得通红,可不管她怎么暗示,崔丽珍根本不理不睬。 丁博一看着她嘟着小嘴,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倒有意逗她。 可这二个年轻人,太低估了崔丽珍的交际手腕了。 17 17、第 17 章 ... 伯纳德因康迪集团在香港的子公司业务出了问题,仅在易城待了四天,便匆匆告辞,原本在箫家准备的送行宴也临时取消,让曹丽华好一阵失落。 不过在倪光磊的安排下,临走前,伯纳德还是请箫笙和列素如一起吃了个便饭。 箫笙很体贴,赴约之前特意交待列素如,由他带她一起过去。 “只是顺路,你脚还没有好,打车不方便。”他没有给列素如拒绝的机会。 列素如只好告诉他地址,箫笙比约的时间早十分钟到达,在公寓的楼下停了一会,他下车径直上了楼,正待抬手敲门,列素如刚好出来。 “箫先生!?”她惊讶出声,她并未告知他在几楼。 箫笙从半开的门中望进去,眼神内有一抹淡淡的嘲讽,随即他便笑了,绅士般地接过她手上看似不轻的礼品盒,“刚进来的时候,顺便向保安问了一下,哦,还不轻,看来不算多此一举。” “谢谢。”列素如腼腆地笑了,转身关上门锁好,箫笙已在电梯里等她。 “是给伯纳德先生的,最近刚好有个朋友要转卖一套清代文房四宝。”电梯里,列素如不堪如此冷清,指着礼盒没话找话。 箫笙看着视线前方的红色跳动数字,只微微挑了挑眉,“哦,伯纳德先生也爱书法吗?” 列素如便有些兴奋起来,“是啊,我开始也没有想到呢,他尤其是毛笔情有独钟,收集了各式种类的毛笔。” 电梯的钢门隐约又模糊地显露出她清甜的笑,无一丝杂质。 上了车后,箫笙便忙着在狭窄的过道里倒车,慢行,这种在金融区附近的高层小公寓便是这样,开发商尽量的利用空间,本已不宽的车道两旁都停满了车,稍一不小心便会有擦碰的事情发生,列素如有些不忍,看到他脸上微露出些不耐后,心中尴尬顿生,又不好出声打扰,只好静静坐在一旁。 终于顺利出了小区,箫笙好似知道这气氛过于僵硬,轻笑出声,微偏过头体贴地问她:“列小姐住得惯这样的地方吗?” “还好我并没有负担,一双腿走路而已。”列素如摇摇头,按着前胸长长吁了口气。 箫笙也笑,“是,开发商再厉害,也会给住户留一条走路的道。” 列素如微微一愣,“箫先生,您前段时间花大手笔在政府新规划的下一个金融热点区域拍卖下一块地皮,听说您预开发成易城第一个纯高级白领单身公寓,您有这个构想,是不是已经查觉到这个城市已经有许多这类的潜在客户?您应该有做过详细的市场调研,这类潜在人群的生活观念是不是城市的发展的必然现象呢?” 箫笙饶有兴趣地听着,却只淡淡回道:“列小姐,这算是专访的开始吗?” 列素如脸一红,忙声道歉,她的职业病竟犯了,不说这时机不对,箫笙都没有说过同意由她作访问,她真是太冒然了。 裴菲菲的电话解救了她,列素如忙接起,“喂,菲菲?” “家诺要结婚了,你知道吗?”裴菲菲劈头盖脸就问,确切地说,是质问。 列素如的脸色暗淡下来,良久才说:“嗯,对不起,我应该早告诉你。”她早知道裴菲菲对家诺的感情,正是因此,她只能当作不知道这个消息。 裴菲菲在电话里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突然尖锐地说:“列素如,你不想争取,难道就不想让别人争取吗?你不在乎,难道就当所有的人都不在乎吗?” “菲菲……”她无言以对。 “我知道,在你心里,你有一根称,衡量对错是非的一把称,不允许有什么偏差,当年也好,现在也好,你总有理由和借口说服自己和别人,你做的选择是必然的,是对的,你有苦衷,而家诺必须理解你,是不是?” 列素如知道她指的是,她当年和程维熙订婚及现在程家诺的婚事,是,当年她有理由,她知道程家诺的父亲并不喜欢她,而且列巍已自作主张替她下了决定,她和程家诺当时太过于年轻,无力与现实对抗,所以她默认和程维熙的婚事。而现在,她与程家诺离得更远,为了他的仕途,她也必须下这个决定,在外人看来,这一切,原来只是她自私的行为。 “列素如,不会再有一个这么傻的程家诺了!你以为你是谁呢,我该说你是太有自知之明,还是太没有自知之明?” “你醉了,菲菲。”她已经听出裴菲菲话里的醉意,不似以往。 “素如,你别听她的,她在我家发疯,将我珍藏了多年的酒都给喝了,我正要找她算帐呢!”是苏逸的声音,喘息着,显然正和裴菲菲抢着电话。 若不是车已经到达目的地,箫笙还在旁边,列素如真想反问苏逸一句“我真的是她口里讲的那样的人吗?” 她赶紧收拾心情,笑着答道:“没事儿,我就知道她喝醉了,你照顾她吧,我再跟你联络。” 苏逸看着沙发上那个半醉的人儿,苦笑一声,酒若真能醉人就好了,“嗯,我会的,再联络。” 列素如摘下耳机,松下安全带,箫笙按住她,“别动。” 箫笙打开副驾驶座,接过礼盒,拉她出门时,已看到她眼圈微红,笑得有丝勉强。 找到包厢落坐时,她已经恢复正常,伯纳德和倪光磊也同时到场,一阵寒喧,茶一落肚,伯纳德便意犹未尽地说:“请代我向箫夫人道歉,下次有机会我再向她请教。” 箫笙落落大方地说:“家母十分开心能找到像您这样与她谈得如此投机的人,她也十分遗憾,可惜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前来送行。” 伯纳德摆摆手,“来啦我恐怕就不愿意上飞机啦。” 众人哄笑。 倪光磊关切地问列素如的腿伤,伯纳德哎呀一声,恍然大悟地说:“芭芘,我好像答应让你做一次访问。” “没关系,下次好了。”列素如并不介意,转拿起身边的礼物给他,“回国前我答应要送您一套文房四宝,刚好,不用我托人或是邮寄了。” 伯纳德打开一看,马上赞叹连连,爱不释手,“有些东西用多少钱也买不到,这便是其中之一。” 列素如缄默地笑笑,并不回答,她确是托旧关系才弄来,但此物到伯纳德手里,倒不失为一个好归宿,那朋友如今也落魄,迟早也得转卖辛苦半生的收藏之物。 箫笙却不由得暗想,有些人看来不管到如何地步,都脱离不了以前的束缚,这列素如较之她妹妹来,是有过于而无不及,初初在绮丝拍卖会上,便让人花二千五万博她一笑,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住在如此紧凑的小公寓,家居装饰却奢华富贵,显得不伦不类,殊不知有些东西,是极需空间来衬托,可见她的虚荣心过甚到何地步,却虚伪地装作普通女子,打车代步,博人同情,为讨贵人欢心,碰到大户,却是如此大手笔,看来此女子心计深不可测。 “对了,箫,不如你卖个人情给素如,当是给我和总裁的面子。”倪光磊打趣。 伯纳德收了满意的礼物,正是开心之时,乐呵呵地说:“箫,芭芘不会让你失望的。” 列素如知道这是机会,伯纳德说一句,顶得上她说上万万句,“箫先生,请你相信我,我知道您未做过这类的访问,不如有机会我们聊一聊,我保证不会让你有任何不适的。” 箫笙习惯性的抿唇一笑,眼神却十分锐利的扫了她一眼,觉得她这招借花献佛用得是淋漓尽致,自然不会开口拒绝,也只附和笑着说:“列小姐,这个我们再谈,我也有事请求呢。” 倪光磊觉得有戏,指指他们,向伯纳德便说:“总裁,你看吧,我有没有说错,我们这一走,后面的戏可看不着啦。” 伯纳德煞有其事的点头,“箫,你好眼光,我原本是想芭芘做我媳妇的。这样不就天天有人好老师陪我练字了?” “马克要是知道您是因为想有人陪你练字而将我硬塞给他,他一定不会谅解你的。”列素如赶紧转移话题,一边暗暗朝箫笙抱歉一笑。 伯纳德无奈笑笑,转而问箫笙:“咦,箫,你也有要求人的时候?” “那是自然,列小姐可非常人,我哪敢高攀。其实,前些日子,我女朋友看中一个皇冠,没想到列小姐也同时相中,列小姐的护花使者可是杀得我毫无还手的余地,如今,我女朋友还怪我办事不力,不肯与我出来见客。”箫笙微叹口气,自嘲地独饮了二杯。 伯纳德哈哈大笑起来,“哦?!竟有这回事?” “箫,你总算碰到对手。”倪光磊忍俊不禁,几近捶胸。 他们自得其乐,箫笙更是悠哉,而列素如出声不得,只管低头吃菜,一顿饭再不敢提采访之事。 终于送他们上机,已近半夜,不过这一顿饭,让列素如吃得也算值得,尤其是酒过三巡,伯纳德与箫笙的一席颇为精彩的高端对话,足够让她受益三生,让她对箫笙的能力更是好奇,职业病犯了,心里痒痒的,十分想好好将他挖掘一番。 车飞快地驶在高速路上,列素如因心里不痛快多喝了几杯,此时胃里阵阵冒着酸水,手按着胸,轻轻的揉着,脸色很是难看,箫笙查觉到,将车靠边停下,打开车窗,让她喝点水,没想到这一喝,反让她胃一阵强烈的蠕动,捂着唇,推开车门便冲向路边,吐得一干二净,人也近虚脱。 箫笙无奈的摇头,拿水过去给她溯口,“你有胃病?” 列素如扶着他的手起身,虚弱的轻轻点头,“上学时不注意给落下的,后来经过调理,已经好了很多,今天太高兴,多饮了几杯,没事儿的。” “不就是一个专访,值得吗?” “这是我的工作,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 “列小姐,我希望你记得一点,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有人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就算是伯纳德也不行。你明白吗?”箫笙冷冷地说。 “对不起。”她低下头。 箫笙重启发动车子,开了轻轻的音乐,又说:“我说过,任何事在我心中都有一个价,我是生意人,事后我想了想,那皇冠我志在必得,不知列小姐可否割爱?” “你不是同袁芝芝已经分手?” 箫笙并不在意,“你们的消息果然灵感。” “你当时不再竞价,只是不愿意得罪程家诺?”她轻轻地说。 箫笙挑眉表示默认,却意味深长地说:“列小姐,相信你要的并不是这个皇冠,相较之下,还是人比较重要,对不对?” 列素如将头别向窗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家将大婚,喜贴我也收到有一份,列小姐,你的心果然和寻常人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姓列的都这样?” 列素如脸色煞白,不知何时捏紧成拳的手心刺痛,指甲已深陷入肉中。 “知道吗,真巧,我上一任屋主也任列,本市姓列的可不多,列小姐大概也知道,他可真有骨气呢,后来案子也因此不了了之,是非功过,也成了迷团。”箫笙仍然自顾说着。 “停车!”她喊。 “你确定?”箫笙张望这黑暗而了无人烟的高速公路。 “是。” 车子嗄然停下,列素如毫不犹豫的推门下车。 “列小姐,到底是什么事,你若不肯转手便算了,何必赌气呢?”箫笙明知故问。 “不关你的事,箫先生,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我不能留你一个女孩子在此地。”箫笙显得十分为难。 “我叫朋友过来。”她说着便拨了电话,“博一,我在高速的7公里处。可否来接我。” 正在冯茗薇住处看电视的丁博一显然一愣,可是细心地他已听出列素如话里的不同寻常,看看表,也未迟疑,招呼一声便出了门,“好,我就来,你站着别动。” “我可得罪了你?”箫笙从后座拿出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膀上,轻轻搂住她微微颤抖的身子。 有,可是她不能说,她没有勇气说出口,你口里十分不屑的人,便是我的父亲! 她花了多少精力才摆脱,她不愿意也懒得让别人去评断父亲,父亲已经一死谢罪,还要他如何? 可是她无法责备箫笙,外人总有外人的立场。 “如果有,我愿意向你道歉。”箫笙认真的握住她的双肩,强迫她望向他。 列素如终于看向他,“箫先生,你让我无所适从。” “那要我怎么办呢,我这样一走了之,你以后更加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要求我接受你的采访。” 列素如看着他此时玩世不恭的面容,想气又想笑,他知道他是想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而此时, 17、第 17 章 ... 她也应该顺着下来才是,正中他所说,否则,将来要以何面目应对? 照这样说,她应该感激他的。 “人比东西重要,这话,我没有说错吧。”箫笙执著地说。 列素如终于软下腔来,沙哑地说:“我真的做错?” “那要问你的心。” 列素如用力的搂紧自己,不断的摇头,“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箫笙顺势抱住她,下巴抵紧她的头,“听我说,有时候,最不能谅解的,并不是当事人,你不需太介意。” 这话真的好中听,是的,她与程家诺都释怀,她大感安慰。 这一晚,箫笙把握着她所有的情绪,他想让她痛便痛,舒缓便舒缓,从最开始让她无所适从,到后面的随波逐流,他做到将她的情绪玩弄于股掌。工作,爱情,亲情,无一遗漏。 丁博一解救了她,而她却为自己的任性要向箫笙道歉。 这恐怕要许久许久之后,她才会想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在最一开始,无关乎爱情,她就已经陷于下风。 18 18、第 18 章 ... 周一的例会,已经与列素如和好,不再针锋相对的贺路云,却突然抛给她一个大难题。 这回贺路云早已经思考周到,是以建议的方式向丁博一提出来的,在外人听来,绝对没有针对之意。 “列主编,名人堂如今已经初见成效,我们都在拭目以待啊,昨天和丁总谈起目前社会的热点话题,突然灵光一现,有了些想法,可惜千瑞丽格用不上,深感遗憾,我知道列主编和箫笙的进展情况十分良好,要打破他这个从来不接受正式访问的规矩是指日可待,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大家也想为名人堂出一份力,我们这些借鱼者,也不想就此眼巴巴等着,都是G&hop的精英,我们应该同进同退,大家说是不是啊。” 丁博一率先鼓起掌来,“说得好!” “是啊,目前我们手头的项目都上了轨道,公司确实是需要再打一个新的局面,利于长期的发展,丁总,要是需要我们的,请尽管放下话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说,摩拳擦掌。 朱影与列素如面面相觑,如此热烈的气氛,列素如自然不能不说一句话,站起身来,向众人点点头,开心地说:“真的好感谢大家,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 朱影见对面的徐帆和贺路云飞快的交互了一下眼神,汗毛有些竖起,嘴里咕哝着:“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作为领导的丁博一,此时自然不能浇了大家的兴致和热情,于是顺理成章地问:“好,静一静,大家能够如此的团结一心,我顿时觉得信心百倍,名人堂能得到各方的支持,确实让我有些所料不及,我没能先作出些成绩给大家来看,有些汗颜,好,大家都是行业内的前辈,趁着名人堂即要出刊的好时候,说说各位的见解,我和列主编会尽力的采纳和完善的。” 徐帆意料之中的撇撇唇,朝贺路云扬扬头。 贺路云抿唇一笑,也打着和场让大家静下来,清清喉咙,客套地说:“那好吧,由我开始牵个头,列主编,你我都知道,易城的房地产这几年发展的势头真是锐不可挡,就如同股市上的不断跳动的数字,你一刻不盯着就变了天,是吧。” 传媒部的余浩叹了口气,“贺总监,你可就不要提我们这些人的伤心事了,前两年结婚准备买房,这一犹豫,好了,当时的钱放现在来看,缩水近一半,我这创伤还没好呢。” 徐帆白眼一翻,“我说余部长,人家说正事儿呢。” 徐浩尴尬一笑,自嘲地说:“我这例子不就正好证明贺总监的话嘛。” 贺路云毫不介意,继续说:“如今人们最关注的是什么,自然是房子,你说这期名人堂封面人物就是易城房地产的领先人物箫笙,如果我们能深度挖掘一下,做个全方位的专访,尤其让他谈谈近来或是未来几年易城房地产的发展趋势和计划,不流于表面,相信会让很多人受益终生,说大了,可是造福大众呀。” 到这里,列素如终于知道贺路云打的是什么主意了,她一直转着手中的钢笔,这时猛然一顿,不由得蹙眉看向她,眼神非常复杂。 “怎么样啊,我这建议可行不可行,其实我还想到,如果名人堂能再请到一位市住建委的负责人出来做一个访问,既全面又有份量,这期的话题已经可称完美,断没有不成功的道理。”贺路云脸色未变,微带些挑衅,你列素如下有对策,我自然有更大的政策压住你,休想这么轻易翻过我这座山,但她这回不傻,不管成败,她总能全身而退,若是列素如真能做到,这主意是由她出的,她还能风光的站在贡献者之列,何乐而不为。 徐帆马上说:“列主编不是说过,要做就做得最好,否则宁可不出,这么个好机会,又正是好时机,不努力去做那真是太可惜了,是不是?” 列素如没有发话,低头看着资料,陷入沉思。 身边的朱影却沉不住气,此时丁博一也不能再帮她们,她也不能让列素如窝囊吃这暗亏,冲口便说:“徐副主编,你这话说得也太轻巧了吧,别说箫笙和这相关的政府部门的人难请,就光这个话题,哪家媒体不是争相报道,众说纷芸,什么专家啊,教授全冒出来了,可说得上是百家争鸣,谁家不都想着法子要挖掘一些内幕,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内幕真是这么好挖掘的?这里面水可深着呢,我可不干,我们没有本事让箫笙掏出底牌。” “啊呀,你一个小小的副主编竟然这样说话?你知不知道名人堂对我们多重要,当时是谁就在这里自信满满地向在座的人保证,说要把名人堂打造成财经界高规格,高质量及最具指导与引导意义的严谨财经杂志,说它可以是创业者的明灯和精神食粮,又是成功人士不断进取的方向标,同时,它将结合时势,对每一时期社会热点问题进行深度的挖掘,不流于表面,对国际经济的趋势和热点,我们也将会进行宣传和深度的讲解,务必将名人堂塑造成创业人士人中的必备教科书。还好啊,我的记忆力真不错,这可是你们自己创刊的宗旨,你现在这样的态度,让我们怎么配合你们,支持你们?”徐帆这下是终于找到机会反攻,话如利炮,几乎说得朱影脸一阵红一阵白,差点要哭出来。 “是,我是这样说过。”列素如抬起头,鼻尖已经蒙上一层细汗。 丁博一一手撑着脸颊,一手在会议桌上轻快的跳着舞,眉心微微的攒着,但他并不出声,这个时候他能做的就是倾听,否则,偏袒之举实在太过于明显,尤其是不能打击下属的一番“好意”和“积极”,他当然明白贺路云是故意为难列素如,但名人堂想一炮而红,势必要走些极端,否则怎能掀起风浪?只是有些难为列素如,倘若她在场答应接下这案子,那她一定要尽力做出特色来,这个深度到底得多深,多宽,其中的分寸把握得稍有差错,他们面临的压力便极大。 “其实,我并不是光说不干的人,小徐,放片。”贺路云适时说,十分悠哉。 灯光暗下来,硕大的屏幕只有一个人:程维熙! 列素如的手已经微微有些发抖,她用力的捏紧手中的钢笔,呼吸都有些紧 窒。 “这人大家想必都不陌生,你们再看第二张。” 是一份红头文件的任命书,内部资料,绝密,但无人去质疑这资料从何而来,贺路云向来有渠道,她的能力不容人置疑。 “市住建委新上任的副主任,程维熙,年轻有为,一路顺风顺水,不过刚三十出头,已爬到这位置,还算不赖吧,丁总,看来易城的最有价值单身汉不再只有你和箫笙了,怎么,现在是三人行,会不会热闹点。”贺路云大笑,前俯后仰。 丁博一有些担忧的看向列素如,他自然知道程维熙与她的关系。到如今,名义上还是未婚夫妻,他查过资料,列巍出事前一年,他们的订婚启事登了硕大的版面,大肆的报道,他为何记得哪么清楚?因为仅一年时间而已,列家一起一落,一盛一衰,各路媒体均拿此事作着对比,不甚唏嘘,好在那时列素如已经出国,否则真不知道如何面对。 “贺总监有办法搞定他?”徐帆明知故问。 “当然不是我喽,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程维煕必然要表现,根据他前一阵子的公开发言来看,表露出对目前房地产过热造成民众抱怨的状况十分不满,我认为他上台后,必然会有一些新政策出来,我跟他接触过,他并不排斥我们的采访,列主编,这中间还真得多谢令妹素兰的牵线,没有她,我也是苦于无门路啊。”贺路云有意无意地暗示。 众人果然松了口气说:“那由列主编出马,肯定没有问题。” “这事事关重大,又牵涉其中的私人关系,贺总监你应该先私下与列主编商讨一下。”丁博一发总结陈辞,“会议先到这里,今天的议题到底如何执行,我要和列主编商量后才能制定出方案,散会。” 丁博一率先出门,其它人也陆续跟了出去,但仍然互相激烈的辩论着,意犹未尽。 待人全走光,列素如才看向对面的贺路云,苦笑着说:“贺总监,这回你真是难倒我了。” 贺路云却是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搭着她的肩膀,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前几天我和素兰碰了下面,我说到你最近的情况,她也十分担心你,我当时一时口快,说了点我的想法,没想到她却满口答应,说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这才知道原来程维熙与你……” 列素如头痛地撑住额角,呻吟着摇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怪她私下和程维熙来往?”贺路云好奇的猜测。 列素如摆摆手,长叹一声,这事真是一言难尽,“不管怎么说都好,你的建议确实值得考虑,只要能尽我的能力做到,我不会放弃。” 贺路云友好地握住她的手,安慰说:“不管我今天什么目的都好,你相信我,都是为了公司好,素如,我和素兰情同姐妹,听我一句,既然决心回国,就面对现实,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列素如无奈的看着她,似有似无的笑,“你都知道了?” 贺路云叉起腰,马上瞪大眼睛,“拍卖会后我若还不知道你的底细,我不要在这一行混了!” 这模样逗得列素如又笑起来,也反握住她的手,“是啊,如今一切都是火烧眉毛,不能再退了,我会约程维熙的。印刷与发行方面,请你多担待。” “好,振作起来,有难关我们一起渡过,素如,你如今和名人堂的命运可是死死捆在一起了,我看好你的。” “谢谢。”贺路云说得对,如今的她,真的和正要出刊的名人堂一样,样样需她亲力亲力,仔细的打磨,这也是她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不能不说,到今天这个局面,颇有些命运刻意要如此安排的意味,人始终不能与天斗,那么,就顺势而为吧。 和程维熙是该有个了结了。 可是她心里清楚,万分的清楚,她不谅解程维熙,也不愿意去原谅他,甚至可以说,她有些恨他,程维熙大概也是知道的,所以各自躲避着,虽然事情是由他父亲一手促成,才会害得列家落到如此惨淡收场的地步,但要她再和程维熙维持朋友或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她万万做不到,何况,程维熙自始至终,爱的就不是她。 正如裴菲菲所说,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一个程家诺愿意惜她懂她了。 可就是这么唯一的一个程家诺,她也无法掌握,并非她不想,是她不能,父亲的事情一日一日地都在提醒着她,不该是你的,强求也不会有好结果,最终,不过是害已害人。 她有些伤感,但也仅只是伤感而已。 19 19、第 19 章 ... 曹丽华自上一次的家宴后,对列素如十分喜欢,尤其是听何汝名说,箫笙对列素如十分紧张,还亲自替她上药,背她下楼,又体贴送她回家,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加之列素如那一次意外的闯入箫家打的那个照面,让她与何汝名都猜想箫笙与列素如之间,是不是早便认识,其实私底下,已经暗生情愫。 周末时,箫璃正陪曹丽华在花园品茶,夏季已经到来,她们母女起得早,就着和煦的阳光,又听着鸟语和花香,十分惬意,箫璃刚回家,母女间有许多话题可聊,何汝民几乎是看着箫璃长大,对她当是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乐呵呵地端着早点到了花园与她们一起享用。 箫璃看到他便笑了,打趣道:“何叔叔,您和妈的事趁早给办了吧,再这样下去,亲朋好友都当你是我们的管家啦。” “别胡闹!”曹丽华嗔怪地说。 “反正我早退休,给老曹当管家有什么不好。” 箫璃撑着下巴看这二老悠哉的神色,自嘲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何汝民呵呵地转了话题,不想曹丽华尴尬,“你妈急,她急的是看你们两兄妹啥时给她孙子抱,我们大眼瞪小眼也瞪了好多年啦,再看下去,是两看两相厌,这家就你回来后,还有点生气。” 曹丽华点头,微微叹了口气,“是啊,自从你爸走了后,我这心里啊,除了这个,也没啥其它的盼头了。” 箫璃脸色一暗,低头绞着手说:“可惜爸与哥冰释前嫌不过几日,就发生那样的事。” “是啊,所以阿笙心里放不下,他们父子性格太硬,互不相让。毕竟是一家人,有事发生,就会聚在一起,可惜,阿笙想尽孝道,你爸却……” “妈,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别想了,哥不也放弃了美国的事情,接手爸的事了嘛,爸爸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曹丽华感慨的点头,招呼大家吃早餐。 转了话题,气氛又开始轻松与融洽起来,曹丽华突然道:“素如上次与我通过电话,说要过来一趟,说什么,因为杂志社要采访一位拍卖界的人士,想和我请教一下古董方面的知识,上次说得挺急的,这几天怎么也不提了?” 箫璃顿了一下,小心的瞅着母亲的脸色,“妈,你和她还联系哪。” “我觉得这姑娘不错,阿笙这么多女朋友里头,我最喜欢她,人稳重又懂礼数,谦虚大方,实实在在不浮夸,又十分好学,是颗好苗子。老何,你去查了没有,她家世如何?”曹丽华越说越满意,放下碗筷十分有兴致地偏头问何汝民。 “家世好是好……” 曹丽华皱皱眉头,打断道:“老何,有话就说。” “她父亲是列巍。”何汝名惋惜地摇头。 曹丽华恍然大悟,咋舌叹了一声,“原来是他,当年那事儿闹得挺大,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妻离子散,家不成家,一家子就剩三个女人,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啊。” 箫璃撇撇嘴,“有什么可惜的,这是报应!” “那也不能这么说,看人要客观,他对本市的贡献还是大大的,政绩上的功劳,还是得正视。”何汝民与曹丽华都是学者型的人物,活到一把年纪,许多事都看得宽容许多。 曹丽华嗯了一声。 箫璃便不再说了,只低头喝粥,心想,母亲若是知道那列巍就是害死父亲的原凶,必不会像现在这么镇定平静,她一辈子奉献给学校学子们,从不插手箫家的生意,人有份清高,曹家是书香门弟,本看不起满身铜臭的生意人,父亲是大男子主义,样样亲力亲为,两夫妻结婚后,便各安其室,互不干扰,现在看来,这便是福,否则,母亲不可能如此安生度日。 “我说呢,素如这孩子一看就是从小受过良好的教养,怪不得这么讨人喜欢,说起来啊,孩子是没有错的,这些年她也吃了不少苦吧。”曹丽华已经偏向列素如,重露笑颜。 何汝民沉吟了一下,“不过她母亲风评就不太好,如今又成家,背景是复杂了点儿。” “那倒也没关系,那高家也是正当生意人,说起来也算门当户对。” “那是,列巍这二个女儿倒是没给他丢脸,混得都还不错,打听了下,评价还蛮好,老曹啊,说起来也算有缘,这老房子原来就是列家的。你说巧不巧。” 曹丽华眯眼笑开,“难怪那孩子一整晚都眼圈红红的,想想怕是触景伤情,也不容易哪,你说要是嫁进来,那不是两全其美。” 箫璃再也听不下去,拍的一声按下筷子,冷冷地说:“列家的人有什么好,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哪里配得上我哥,何况,他和我哥八字没一撇呢!” “这孩子!”曹丽华与何汝民对视一眼,无奈笑出声来,“我和老何不就这样一说么,你哥要不同意,我们还能赶鸭子上架吗。” “老曹哪,你看看,这自古以来嫂嫂和小姑子就生来不合,原来是真的。”何汝民也只当箫璃发着小孩子脾气。 “你们……”箫璃气得满脸通红,推开椅子咚的一声就站了起来。 “一大早说什么这么热闹,在楼上就听到你们说个不停的。”箫笙换了休闲服提了高尔夫球俱的背包,放到汽车的后备箱里,打断三人的对峙。 箫璃马上跑了过去,攀着他的手撒娇地说:“哥!我快被妈和阿叔给气死了,那列素如有什么好的,就见了一次,干嘛非得把你们凑在一起!” 箫笙一挑眉,压下后备箱便说:“有这事?” “可不,这丫头不知道在生什么气,对了,阿笙,你给素如打个电话,看她周末过来不过来,你何叔想在晚上搞个自助烧烤,正准备出门亲自买海鲜呢。”曹丽华招手让他过去。 箫笙一边走一边便掏出了电话,回答说:“好,我现在问问。” “哥!”箫璃在后面跺脚。 箫笙警告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电话已经接通,顺势便坐在曹丽华身边,笑着接了起来,“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 “就是上次和你说的事。”箫笙说。 曹丽华满意地点头在旁听着。 “对,你看晚上是否有空。好,晚点没关系,我们等你。”箫笙圆满地完成的任务,起身拍拍何汝民的肩膀,笑着说,“何叔,你可以出门了。” 随即二老开始商讨晚上的宴会,箫璃气急败坏的随箫笙的车一起出去,这箫宅一下子便静了下来。 晚上列素如准时到达,花园里早就准备妥当,肉香扑鼻,正指点佣人摆设的何汝民和曹丽华看到她,马上招手让她过去,“来,先看看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真是色香味俱全,所有烧烧仪器全用盘子装置,抹了调味串好,只等到时自己放火上一烤即可,一条足有四五米长的长餐桌上,摆满了丰富的食材和调料,各式的饮料酒品也一应俱全,今晚无风,还点了蜡烛,这何汝民真是调剂生活的好手,各处都考虑细致周到。 “伯母,有何叔在您身边,真是太幸福了。” “看看,和小璃一样,就爱拿我们两老开涮。”曹丽华欢喜拉她坐下。 “咦,箫先生和小璃呢?”列素如好奇的张望。 何汝民接过列素如手上的礼盒,放到一旁,朝二楼努努嘴,笑着摇头说:“这两兄妹闹了一天的别扭了,这会还在上面谈判呢。” “所以我说啊,这共了事,就容易有矛盾,以前兄妹感情多好,现在同一家公司,反总要吵嘴。”曹丽华不当回事。 列素如十分感慨,“一家人,只要不伤了感情怎样都好,我与妹妹小时候吵嘴打架,好像对方是仇人,可转眼又和好如初,老话说,打死不离亲骨肉,到了外头,想找人吵架打闹都不行呢。” 曹丽华知道她的身世,听到这话,对她便多了一份怜惜,拉着她的手,转说了些其它的话题。 箫笙和箫璃很快便下楼来,箫璃脸色不太好看,但应有的礼数还是没少,与列素如虽不亲近,但也算和谐,人与人之间,十分微妙,列素如与她一来一往交谈几句,便知她不获箫璃喜欢,便也不去扫她的兴,这晚宴既是为曹丽华而来,便多是与曹丽华在谈话。 箫笙向她投来抱歉的目光,无声的,只向她举了举怀,半杯红酒落肚,喝得又快又急,显然是赔罪。 列素如抿唇一笑,举杯也抿了一小口,双方交流,尽在不语中。 箫璃百无聊赖,也没有胃口,席过半便撒了,借口不舒服回房休息。 曹丽华与何汝民自然也不会久待,谈得差不多,便把场地让给了两个年轻人。 20 20、第 20 章 ... 佣人何时也退了下去,五米的长桌只剩他们二人对面而坐,火星还在劈啪地响,列素如只顾低头烤着,转眼盘中已经不少食物,也不管是否吃得下。 “还在为那晚的事生气?”箫笙已喝得微熏,自顾为自己再斟了一杯。 其实这一时刻,关于采访的事已经在列素如肚子里不知道转了多少个来回,只是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尤其是如今采访的深度和尺度有了变化,更不敢轻举妄动。 箫笙这一问,她只好无奈地笑着说:“美食当前,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么?”箫笙看了她一眼,低头品酒,又无意地说,“其实你今天能来,我非常感激,看得出我母亲非常喜欢你,你可以以此和我谈笔生意。” 列素如抿紧唇,又目直直地看向他,“箫先生,我来完全是因为我同样也十分喜欢伯母,并不是每个人都和箫先生你一样,样样都可以拿来当筹码谈生意。” 箫笙马上道歉,“对不起,我自罚一杯。” 列素如抬手止住他,“别喝了,你今晚已经喝了不少,我看既然伯母已经休息了,我也该回去了。” 箫笙抬头眯眼看她,借着酒意说:“列小姐,我可是很少喝醉,今天是例外,我实话告诉你,我完全没有兴趣接受什么采访,有些东西,有些道理,非得要自己去摸索,我相信天分、运气、聪明、基础资源这些东西,让我跟你的读者说什么?成功99%来源于勤奋,努力?¥%¥#*·#¥。”最后他竟不屑地说了句本不该由他嘴里说出来的匪气十足的话,虽然粗俗,不符合他的身份,却贴合他要说的意思。 列素如气得脸色煞白,提着包转身便走,毫不迟疑,在铁门处便被箫笙追了上来,人未近身,酒已扑鼻。 “放开我!”她怒目相视,使劲想要拽回自己的左手。 箫笙看着她认真的神色便笑了,笑得魅惑至极,带点邪气与无赖,“我说了,今天是例外。” “那又怎样?!” “意思是说,今晚是你唯一采访我的机会。”他附耳过去,酒后的喉咙沙哑低沉得厉害,震得她的耳膜都发麻,不由得退了二步。 他看起来不像说笑,列素如冷静下来,不知道是否该接受这个“莫名其妙”的机会。 在她的犹豫下,箫笙已经牵着她的手就往屋里带,毫不容人拒绝,“跟我走。” “喂,你放手!我从不采访喝醉酒的人!” “你要相信,我绝对比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箫笙头也未回,已经拉她到楼道口。 列素如气急,拉着扶手不愿意动,已有些动怒,“箫先生,请您自重!一直以来,您的表现都让我无所适从,你喜欢这样将人玩弄于股掌么?你觉得这样很开心么?我是否哪里得罪过你,请您明说,如果我有错,我会真诚跟您道歉!” 箫笙阴沉沉的回头盯着她,漆红昏暗的楼道幽幽的,暗暗的,只有一个壁灯微微亮着桔黄的光,上好材质的木质楼道,反衬着一层黄黄的光晕,显得这夜更静,更压抑,隐约地,似乎从这有了些年份的楼板间,听到若有若无的吱呀声,好似在颤抖着,害怕着,若再踩重一些,不知道是否会腾空。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列-素-如。凭什么你以为可以打破我的原则。”他一字一句地说,无比的认真。 许久,列素如才回答,“我并没有准备。” 箫笙并不回答,拽住她的手微微松了松,深吸了口气,又重新握紧,轻轻一拉,列素如微一趔趄,看他的眼神有了犹豫。 如此反复拉了几次,她终于松开扶手,踏了第一步楼梯。 箫笙便安静的牵她上楼,任她在后面怎么想挥开他的手,也不让她如愿,但也不再开口说话。 列素如看着他背影,心下无奈地想,他这是怎么了,对她似敌非敌,似友非友,每一次见面,都会让她有一种他们并非普通朋友的错觉,但那是什么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他要对她这样? 二人在书房坐定,正待开口,列素如的电话却突然响起,打破了夜的沉静。 她低头看了许久,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接了起来,沉沉地说:“维熙。” 箫笙身体一僵,本已经微醉的眼神突然的清亮,双眼如鹰一般,紧紧抓牢对面的列素如,半丝也不移开。 “是,素兰已经同我说过,我下班前给你留了言,当时你在开会。” “素如,我也正好有事找你。”程维煕说。 “是什么?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她的口吻有些讽刺,当年程维熙如果跟她说,他们的订婚,为的是想为程家拿到安平的地皮,她一定不会赞同这门亲事,她当时太年轻,太单纯,以为只是满足父亲的要求,却不晓得内里的利益关系,若非为了她,父亲未必会在审批上帮程家。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似乎作了一番思考,“素如,听说你要和丁家结亲?” 列素如一愣,“你是说丁博一?” “是的,伯母来找过我,说解除婚约。我答应了。”他甚至是欣喜的,他们程家到底欠列家,这解除之说,断不能由他来提出。 “你开心?但我告诉你,程维熙,就算我们解除婚约,你和素兰也不可能在一起。”列素如起身走开,压低嗓子,可是还是清晰地传到箫笙耳中。 列素如太气,气到忽略到,为什么程维熙会说她要和丁博一结婚? 程维熙叹了口气,“明天你来了再说吧。” “好!”她断然的合上手机,整理心情才回到书房。 清清喉咙,她已经掏出笔记本,看着箫笙说:“箫先生,是这样的,名人堂对这期的采访重新规划了一下,我们的采访内容将会围绕房地产这个核心的话题来展开,这期我们请到您和市住建委的副主任一起来谈探这个话题,其实我是这样想的,就有关敏感问题,我们三方最好能够坐下来聊一聊,否则,我怕到时观点会有比较大的分歧。” “住建委新上任副主任,程维煕,目前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早知道列小姐你有这么大的能耐,我就不需花费周章去约他见面了。”箫笙话里冰冷彻骨,听不出悲喜。 市里早有消息传出来,将要对房地产市场进来大整改,这些将会直接影响到箫笙这些房地产商的利益,程维煕这个位置自然非常重要,列素如不禁无奈苦笑,“箫先生,看来如果是这桩交易,你一定会明正言顺地接受我的专访。” “列小姐,万事讲人脉,你才不会这么辛苦。” 列素如缄默。 “怎么,列小姐觉得商场与官场太黑暗?” “……” “你还是要早点适应地好。”箫笙冷冷地看着她说。 列素如顿觉十分无力,“我们可否开始?” 箫笙也不再咄咄逼人,随意地摆摆手,并不将这采访看在眼内。 经此一场,任列素如再专业,也半分没发挥出她的水准,堪称失败至极,话题渐渐干巴,为免怕打草惊蛇,许多想问的问题也不敢冒然问出口,要达到贺路云所谓的深度,那远远不够。 “今天到此为止吧,谢谢您,箫先生。” 他自然看出她的意犹未尽,送她下楼时,体贴地说:“我们还会有机会的。” 列素如喜忧参半地点头致谢。 到家后,唯有四字可说明今晚发生的事:惨淡收场。 21 21、第 21 章 ... 接过程维煕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后,丁博一没有意外的,周末请她到公司有事相商。 列素如心情很低落,对萧笙的采访一筹莫展,一晚上涂涂改改,采访方案还是不能让她满意,所以心思有些不宁。 她对名人堂投入太多,但又不仅限于公事层面,一本杂志,牵涉广泛,全是她不想捡回来的旧人旧事,若处理得好了,她将获益良多。 回公司途中,她接到裴菲菲的致歉电话。 “晚上过来,我得和你好好喝二杯,素如,家诺再好,也不值得我们赔上多年的友谊。” 列素如听到这话,一时间便泪盈于睫,欣慰非常,这些老朋友,如何让她放得下,不止是裴菲菲如此深明大义,大方谦和,当年她与程维熙订婚,还只有十六七岁的列素兰还专门安慰她,“姐姐,你和维煕订婚,我心里是有疙瘩,但不是对維煕,而是对你,我怕姐姐你受委屈,害怕你难过。” 是啊,她们到底是姐妹,心里想的,始终是自己人,她们从未因程维煕成为列家准女婿而间离隔阂,当年最不能释怀的,只有程维煕一个。 母亲在事后给她去过电话,说列素兰为此事狠狠骂过程维煕,给了他不少苦头吃,曾经将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列素如知道妹妹向来最尊敬最钦佩父亲,一直以来,都把父亲当作是自己的榜样,她没有想到,一直说爱她,护她的程维煕应允婚事的其它目的,父亲的出事,让年仅18岁的她,头一次对所谓的爱情失望,那个几乎把爱她当作生命的程维煕光且如此,何谓其他人? 那么她现在重新和程维煕建交又为的是什么? 如若是真的放下了当年的恩怨,那也算是好事一桩,毕竟过去这么多年,是该放下了,列素如不愿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 G&hop今日全体休息,办公区域一片安静,列素如直接敲丁博一的门。 “进来。” 列素如看到他的声音,反而轻松起来,身边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唯有丁博一从不给她压力,更加不会像萧笙一样,总给她一种压迫和紧张的感觉。 丁博一正在听歌,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身上清晰传来肥皂味,列素如笑开,“博一,虽告诉我你昨晚在公司睡的?” “来,坐。”丁博一不以为意,进里间办公室为她泡了杯黑咖啡。 列素如顺手便帮他整理沙发和茶几上散落的杂志和报纸,撂好放在一旁,沙发扶手上有件宽大的T恤,便也顺手叠了一下。 “我以为你除了工作,什么也不会做。”丁博一坐到她旁边打趣。【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列素如撩撩长长的头发,舒适的倚在沙发上笑着说:“不要小看离乡背井的女人好不好。”其实他说得不错,在出国前,她确实是那种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官家小姐,那一双手,摸得最多的,是笔,是书,是钢琴,大小提琴。 二人有短暂的沉默,丁博一咳了咳,突然有些尴尬,双手把玩着手中的果酒,措词慎重,“是这样的,素如,伯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列素如按着音乐调控器的手微微一顿,偏头就问:“什么事?我妈没有跟我说什么,倒是昨晚接到程维煕的电话,说我们要结婚之类的话。”她并不在意,反倒是好笑的口吻。 丁博一看着她,眼里十分认真,又带些镇定的神色,“是真的。” 列素如蹙眉,用眼神询问,丁博一点头,她嘴唇微张,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话,她知道丁博一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她这样的表情,反让丁博一有些好笑,看来这丫头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事,连她母亲经常出入丁家都不知道,这消息确实对她来说,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玩心顿起,慢慢拿走她手中的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又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轻轻一捏,情意绵绵地说:“素如,其实……” “你……”列素如目瞪口呆,忘了挣扎。 丁博一慢慢将身子挨了上去,不意外看到她的身体越来越倾斜,慢慢被他逼到几乎成平躺的角度,这才缓缓地说:“其实我们还挺合适的,你觉得呢。” “等等,你不要一大早吓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列素如头痛欲裂,这时倒是毫发扭捏,攀着他的肩膀坐直身来,端起咖啡喝了二口。 丁博一便不再逗她,翘起腿坐到沙发另一端,眉间微带忧郁,但又有些哭笑不得,“伯母和我妈妈原来早便相识,但仅限点头之交,前些日子是丁氏成立三十周年纪念日,邀请了业界的一些朋友,办了个酒会,当时伯母在场,我便代为引见,我虽早知伯母有意撮合我们,但没有想到,她行动迅速,当晚便与家母……”丁博一无奈的摊摊手。 列素如听后,脸一红,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不关你的事。” 列素如突然站起身来,拾了包匆匆朝他告辞,“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我马上去高家,将我们的事和她说清楚!” 丁博一却拦住她,“先坐下,听我说,你这样去,会让伯母下不了台,就算要去说,不如电话约出来。” “是。”高家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其次……”丁博一声音有些犹疑。 “素如,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列素如见他脸色不好,体贴的又坐了下来,安慰他说:“我们是朋友,有话就直说。” 二人便好好细谈了一番。 从G&hop出来,列素如一脸思虑钻入出租车,对司机说:“去桃花源。”那里是她们当年聚会的老根据地。列素兰十分有心,将程维煕与她的会面,改成集体聚会,这样避免尴尬,老朋友体贴,自然不会让他们冷场僵持。 一路上列素如都在想着丁博一的话,她万万没有想到,他所谓的帮忙,竟是让她暂时不将这个误会释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事态发展,不解释,不主动,她知道丁博一是丁氏独子,承受许多压力,丁氏将来还需他的继承,如今名人堂的发行,需他全力以赴,他不想节外生枝。 她并没有当场答复,说要考虑几天。 事实上,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 急事正事先办,这是她的原则,那误会,总有机会解释。 到桃花源时,她径直上了八楼,程维煕和列素兰还未到,一贯由他们包下的雅间唐朝已隐约听到麻将声,推门一看,王起,周华君,苏逸,陆永明已经激战,想必是来了好一会了。裴菲菲坐在王起旁边,偶尔替他出牌,见到她来了,马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我也有伴了,你们几个玩。” 王起笑着说:“急什么,素如,苏逸已经输得袋朝里,你帮他看看。” 列素如笑问:“是吗?”倒还真的坐到苏逸身边,扫了扫苏逸的牌,煞有其事地说,“苏逸,你今个儿确实不适合出战。” 裴菲菲站着身,将手撑在王起肩膀上,笑着睨视苏逸,“怎么样,苏逸,要不让我上?” 苏逸没回声,其它三个男士先开口拒绝,“你还是算了,谁敢赢你的钱。” 列素如替苏逸出了张牌又摸回一张,笑着回道:“你们还是这样,大男子主义,今天是人多,你们才这样说,以前赢我和菲菲的还少了?” 众人呵呵干笑。 苏逸有心打和场,他向来细心体贴,这一局由陆永明自摸后,便朝裴菲菲打趣说:“上次那瓶86年的红酒,你准备啥时补给我。” 裴菲菲切了一声,利落地帮王起垒牌,目不斜视,“这酒我是带来了,不过你可没份,早和素如说了,今晚不醉不归。” “真的?”苏逸心下一松,看列素如。 她只回给他安慰的一笑,与裴菲菲一对目,一切尽在不言中。 “家诺的订婚邀请贴你们都收到了吧。”裴菲菲率先提起,似乎已不在意。 列素如点头,“我脱不开身,北京那边的就不去了。” 周华君咂咂舌,“这家诺就是这样,多体贴,知道易城有这么多老朋友,还特地在这里办一场,省得我们两头跑。” 陆永明向来心直口快,哼了声冷冷地说:“这主意怕不是家诺出的吧,准是那头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要在易城做场戏。” 苏逸说:“永明,话也不能这么说,事已经成定局,我们还是给家诺祝福吧。” 裴菲菲不理他们几人的说辞,只和列素如说:“你礼给我,我帮你送给一对新人就是,她有权在易城办喜事,你也有立场不去。” 列素如并不在意,自摸了一把,终于替苏逸开了胡,一边收牌码一边说:“为什么不去,这么多年的老朋友,到这地步了,不能不给面子。” “何必,你去了家诺反而不开心。”陆永明不解。 列素如心如明镜,“他会懂的。” 她若不去,程家诺反以为她到底是伤心了,介怀了,既已成定局,再被人骂一声心狠心硬,她这场戏也需做,这样对程家诺好,她列素如总算有始有终,为他们的过去,圆满地划上了句号。 话题到此,大家便不再提了,说了些往年的旧事,时间也就消磨过去,傍晚时分,列素兰和程维煕才珊珊来迟,真是好一对壁人,手挽着手,岂是登对二字可言。 “维煕,好久不见。”列素如大方伸出手,她给的是妹妹的面子。 程维煕却是上下对她一番打量,多年的官场历练,已是一副沉稳的性子,如未隔阂的老朋友一般,笑着说:“是,你比过去不知瘦了多少,又剪了头发,唯有脱尘出俗这四个字最能说明你现在的状态。” “是啊,大家都算是新生了。” 列素兰招呼大家坐下,唐朝的包间落地窗前摆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沙发床,一个圆玻璃茶几置在中间,众人脱了鞋盘腿围坐在一起,裴菲菲将众人带来的酒全提了出来,一一介绍,为这次聚会,大家都是出动了私人收藏,列素兰也不例外,带来一箱的香槟,以示庆祝之意。 吃了些点心,夜幕已降临,窗外即是易城的珉江,江两岸的高楼如森林般竖立,灯火通明,偶尔传来几声江中的油轮汽笛声,十分悠扬与复古,似要将人带到旧日般,窗下是马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正值高峰,繁华喧嚣,裴菲菲微微开了窗,便从小缝中吹进江风,格外的清爽,列素如十分惬意,未喝酒心情已经微薰,醉得天地不知为何物,列素兰已经举怀畅饮,揽着她的肩膀十分感慨,“来来,大家一定要为我和姐姐干一杯,分别六年,我们一家总算团聚。” 她悲喜交加,但木讷不知道如何表示,只一杯接一杯,不忍拂素兰的好意。 从江心吹来的风,越来越凉,凉到彻骨,程维煕体贴的合上窗,坐到他们姐妹的对面,这时,原来场面,只剩她们三人了。 于是酒意又醒了一些,气氛始终有些尴尬。 唯剩素兰还抱着她,诉说这几年的酸甜苦辣,似要一次性全倒给她一般,对面的程维煕一脸自责与愧疚,那是一种从内心里漾出来的心疼,列素如有些感慨,这么多年了,他对素兰还是没有变,真希望,没有家庭桎梏的他,能好好再爱素兰一回,眼下,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他们相爱。 22 22、第 22 章 ... 三人的聚会还在继续,列素兰饮足,一番倾诉,自然也不会忘了正事,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已不见醉意,一袭长及腰的大卷发,蓬松又极具诱惑地散落在前胸后背,窗内外灯火互相辉应,发丝野性般的随着她说话间的动作而跳跃,似有了生命一般,她今日穿得简洁,一件黑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酒醒后有些凉意,披了件白色镂空的披肩,说得有些累了,便盘腿靠窗倚着,有些颓废和疲累,身上去了正装时的锐丽和咄咄逼人,说不出的柔美和别致,犹如暗夜荷塘那开得有些倦意的粉荷,让人别不开目光。 程维煕一整晚目光都不离列素兰,连列素如都不由得内心赞叹,美人果真便是美人,六年不见,出落得更加艳丽成熟,她聪明又圆滑,风风火火,样样包揽,已经有了母亲当年的风彩,更是青出于蓝,美人就是好,撒泼打滚,发赖放纵,样样都是美,样样都有不一样的美,哪像她,做事从不敢出格,稍有不慎便担心会不堪入目。 “维熙,采访安排在下周一的晚上,有问题吗?”列素如不忘来意。 程维煕微一沉吟便点头,“可以的。” “好,我在电话里已经跟你提过我这期采访的情况,广泛集团的萧先生到时也会在场。” “他?对不起,素如,我暂时不能私下见他,这点请见谅。”程维煕一愣,十分为难,口气虽不重,但意思已到。 列素如有些不甘心,照往日,她并不会多问下去,“真的要对房地产市场进行整改?” 程维煕咳了咳,终还是道:“这事还未定,下星期大概会有结果。” 列素如理解的点点头,只遗憾采访要排后。 “维煕,姐姐刚回来还不清楚情况,其实我们都知道,你们的政策再如何定,萧笙他们这帮人早有对策,你别忘了,你们程家也是做这一行起家,何须搞得这么神秘,现在能让姐姐的杂志快点出来才是正事,你就算和萧笙见个面,又能改变什么?你们要出的政策自然会出,他们要做的事仍然会做,而我们这些任人鱼肉的百姓,不过就是当看一场戏,你们要演得好看点就是了。”一直未出声的列素兰哧之以鼻,话里句句带刺,老话重提,丝毫不给程维煕面子,连列素如都觉得她这番话太过,让人难下台。 程维煕果然被抢白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列素如不忍注目,于是低头自顾饮酒。 “素兰,你这真的是帮素如,还是帮萧笙呢。” 列素如握杯的手顿了一顿,觉得她始终跟不上程维熙的思路,列素兰冷哼了一声,没回复。 “维煕,把话说清楚。”列素如沉沉地说,素兰怎么会和萧笙扯上关系? 程维煕转过头来,气仍然未消,语气有些激动,“前几天素兰便牵线,想安排我和萧笙会面,我没答应。没有想到,这回借帮你的忙,她心底其实还是想帮萧笙的忙,如此费尽心思,百般周折!” “程维煕,你烦不烦?怎么会有你这么小心眼的男人!你休想离间我和姐姐!这个忙你帮不帮,一句话!”列素兰被他挑起怒火,眼看说不拢便要一拍两散,有持无恐。 程维煕点了一支烟,低头狠狠吸了一口,心下已经在权衡,许是真的被气到,只朝列素如说:“我真的很想帮你,但是抱歉,如今我确实要避嫌。” 他到底是真的要避嫌,还是心底里已经认为萧笙是他的情敌不愿意相见,已经不得而知。 列素如一时间觉得他也十分可怜,在爱情的战场上,他节节败退,身后自己的领土越来越小。 “素兰,坐下,别胡闹,任性能解决问题吗。”她不忍,以姐姐的身份一稳这僵持的局面。 “姐姐,你相信我!”列素兰着急地看着她,害怕她想多。 “姐姐自然相信你。”列素如安慰她,转向程维煕说,“公与私,最好分开而谈,若是避嫌,你新官上任,我绝对理解,但我不希望听到这样明显带有情绪性的话。” 程维煕长长吁出烟雾,点头,“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他们始终订过婚,原本打算携手共度一生,如今这样的场面,心下说不尴尬和脸红是绝不可能的。 “本来今天是想和你好好聚聚,现在公事谈完,能不能说说我们的事?”程维熙说到此,便显得有些急切,列素如十分了解,他想在素兰面前表达他的心意。 列素如深深吸了口气,拉过素兰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认真地看着她说:“素兰,我和维熙的婚事就此作罢,今天我们要谈的就是这个。” 列素兰不意外,“早该结束,发生这么多事,你们怎么可能再在一起。” 程维煕有些脸红,列素兰这话暗地里也将他们的感情撇弃在外,不过先解除婚约,他才能大胆发起全面的进攻。 “丁家是名门旺族,丁博一更是名媛们争相想嫁的对象,素如,我真心的祝福你。”他真诚地伸出手。 列素如笑笑,正待与他交握,列素兰突然猛地捉住他们各自的手,紧紧的捏着,不可思议的反问:“什么?!姐姐和丁博一!!!” 这下轮到列素如有些脸红,没有想到,上午才说要考虑的事,现在就要面对。 “程维煕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姐姐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你就这么迫不急待的找个烂理由将她推出去!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丁博一和我老板的事!” “对,我确实是知道,可是……” 列素兰将他的手一扔,气愤填膺地说:“丁博一和冯茗薇多年的感情,从小青梅竹马,他们怎么相爱我看在眼里,丁博一不可能和她分开,这些年,我看他们分分合合,吵吵闹闹,最终还是在一起,若非丁家狗眼看人低,他们早便结婚!” 程维煕也不甘示弱,“素兰,你也说丁家不同意了,冯茗薇这些年的风言风语在易城传得还不够多?她的情史随便都可以数出七八个,丁家怎么会让她进门?” 列素兰双眼似要喷出火来,“那些不过是工作需要,逢场作戏,我天天不也要应酬这么多人,难道我与他们个个有暧昧!” “无风不起浪,素兰,你敢说你自从说拍卖会后要向萧笙赔罪,是不是与他来往过密?连我都知道,他待你与众不同,你新换的跑车,又是不是他送你的礼物?”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在你眼里,所有与我见面吃饭的男人都对我别有企图,你怎么看都是错,所谓的无风起浪,都是你在无事生非,掀风作浪!” 他们看样子经常这样吵架,已经吵得熟门熟路,任列素如怎么也找不到空隙插话进去,她无奈要起身相拦,却被素兰一个甩手给扫到脸部,右脸给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这一下挨得还算值得,总算这场看来无休止的争吵因此停息了。 列素兰忙要帮她揉,她赶紧拒绝,觉得非常劳累,一整天这样应付一班旧人,早就吃不消了,采访的事情又不顺利,早没有心情再待下去,何况等他们吵完再质问她和丁博一的事,更是没完没了。 “夜了,散了吧,我回去还有工作,至于采访怎么弄,我再和维煕联系。” 她捂着脸便匆匆下了楼,刚好有辆出租车下客,正要钻进去,身后高跟鞋响,列素兰已经跟了上来,撑着车门不让关,苦口婆心地劝慰她,“姐姐,不管你和丁博一怎么回事,总之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我太了解他和冯茗薇了,相信我,姐姐,你已经不小了,找个爱自己,找个你爱的男人结婚,不要再出现第二个程维煕。” 列素如心下无奈叹息一声,这叫什么事,司机已经开始催促,她赶紧点点头,最后十分认真的问了列素兰一句,“老实回答我,这次采访,有没有像维煕说的,你有一些些是为了萧笙?” 列素兰眼神一暗,微有些挣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列素如并不意外,只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出租车飞快地驶出桃花源,进入车流,喧嚣吵闹全涌入头脑,纷乱不堪,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吵闹,总算让她知道,丁博一和冯茗薇感情的症结所在,而素兰却对萧笙上了心,拍卖会已经过去几个月,看样子素兰和萧笙的相交也不短了,为何一点消息也没有,以前素兰有事便会朝她说的,尤其是感情上,这次例外,看来萧笙在素兰心中的地位与过去的男人是截然不同的。 可让她不解的是,既然萧笙对素兰不错,为何在采访和言谈上屡次让她为难呢? 实在有太多太多的不解。 出于对萧笙的承诺,她还是尽责的拨了个电话过去,“萧先生,很抱歉,明天的约会要取消,我想程维煕不来,你也同样不会出席吧。” 电话那头好像并不意外,传来他低沉的笑,“没关系,我知道列小姐一定尽力了。” 列素如沉默几秒,咬咬牙也只好老虎身上拨毛,但语气还是万分的斟酌,”萧先生,我还是认为,男人工作上的事情,最好不要让女人涉及进来吧。”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也许这事是我妹妹一厢情愿,萧先生你神通广大,自然不需她出面,很抱歉,是我想多了。” “你知道,有时候朋友的好意,我也很难拒绝。”萧笙模棱两可。 列素如听到这话,气得头痛,他可以为难她,在言语上损毁她,但绝不愿意听到他也同样对素兰。 “怎么了?”萧笙意料之中的笑,但语气却浑若不觉般。 “萧先生,我和妹妹是否有得罪你?”她急于想知道这个答案,女人的直接让她觉得事态发展得不太寻常。 萧笙马上说:“哦,列小姐,请千万别这样说,我当素兰是很好的朋友,我想我和她都不太愿意听到你这样的话。” 列素如气得握拳的手,捏得更紧,指甲深陷肉中,钻心的痛。 萧笙感觉话筒里她呼吸的声音越来越缓,越来越沉重起来,知道不能再刺激下去,笑着说:“明天的约会还有效吗,为了挽回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也为了澄清你对我和素兰友谊的误会,我想,这个约会我必须来,你觉得呢?” 列素如疲倦的摊倒在座位上,车子刚好到达,正滴滴打着发票,在夜深的公寓要下显得格外的清幽,她恨不得将电流那方的萧笙撕成碎片,她还从未讨厌一个人到如此的地步,厌恶到想发起反攻的欲望也没有,只想远远逃开,可此时她还得说:“好,明天见。” 这便是人生的悲哀。 回家后,什么也不想,趴在床中央,许久都没有动,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回国是个错误。 若不是丁博一电话叫她吵醒,她恐怕便这么一觉睡到天亮。 实在是累极,累极。 作者有话要说:偶也累极累极…… 23 23、第 23 章 ... 列素如与萧笙约定的地方,是一家极私密的会所-海居,远离市中心,驱车需长达二小时才可到达。 易城是座海滨之城,海居则正好依海靠山而建,整个别墅设计极其鬼斧神工,硬生生在群山中建成,沿着海滨之道盘旋而上,一直深入到最底,才隐约看到一些些人烟的迹象,直叫列素如感慨,寻常人哪知原来在这荒芜的地方竟有这么一个山中桃花源呢? 连送她到海居的司机也呼大开眼界,连连摇头,“我在易城住了几十年,都不知道有这地方。” 在海居的雕花铁栏大门处,出租车便远远被拦下,司机意犹未尽的探探头,才掉头而去。列素如却觉得十分心累,尽管这时的景色独好,山风海风交织在耳边,却仍未使她精神舒畅,那幽深的门庭,隐藏在百年大树后,好像一座山中古堡,谁知道会碰到什么样的恶魔与幽灵? 在原地等待近五分钟,只听到山中不知名的虫鸣,十分刮燥,她搂紧披风开始打着采访的腹稿,冷静下来,听到波涛拍岸的声音,不由得走开些,才不过上百步,过了一个隔离带,便发觉自己竟已站在海岸边,海的湿气扑面而来,有些咸,有些腥,风掀得她的白色披风似骤风中挣扎的飞燕…… 手中的铃声突然响起,打断她稍放松下来的思路,一边按下接起,便转身往海居走,昏黄的路灯下,整齐的梧桐树旁,倚着车正接电话的,不是萧笙是谁? 正要摇手招呼,却是喉咙却突然的哑住,随着她的手扬起,萧笙头顶那高高的路灯这么凑巧地一明一灭,发出吵吵电丝短路的声音,身后的风越来越大,那灯似受不住般地终于熄了。 在电话里等得焦急的萧笙不耐的转了个身,背向列素如,这下她看清楚了,十分清楚,那晚在金临湖的山道,她看到的男人,不是萧笙是谁? 她并非没有看过萧笙的背影,只是这一时刻,却突然的记起,相同的情形,让人避之不急,由不得她再去犹疑。 “我在。已看到你。”她终于说。 萧笙循声猛地转过头,他们之间的距离已不过十步。 “晚一刻出声,我马上掉头就走。”他笑着收了电话,却是警告的语气。 “对不起。”她强颜欢笑,走到他身边。 “走吧,有点晚了。”萧笙绅士搬地引路。 最后一次,列素如这样告诉自己,已经到这一地步,若不成功,她可说服自己放弃了。 一路这么想着,也无心观赏身边景色,几个兜转,便已到目的地,男服务生不卑不亢亦不多话带他们去了二楼的包间,地毯太厚实,踩得人心里都发烫似的,闷闷地响在心头,推开一个叫君临的房间,便自顾的退了下去。 “洗手间在走廊到底右拐。”萧笙一边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一边推开窗,盘腿坐了下来。 “萧先生,您时间宝贵,不辞辛苦远到来这里,相信这次我们都会满载而归,对吗?” “当然,列小姐,这次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萧笙弯唇暧昧一笑,熟门熟路泡起茶来,丝毫不嫌繁锁。 “好的,谢谢萧先生。”列素如并不抱希望,口气冷淡,随后拉门离开,即要走到走廊底,正碰上一服务生拉门出来,隐约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她驻足趁着这拉门的一瞬,意外又震惊地看到一个熟人,便这么愣在当场。 “要去洗手间吗,请这边。”服务生临危不乱,仔细的掩好门,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谢谢。”她急促快步离开。 再回君临时,萧笙已经点好酒菜,看着海景出神。 “脸色不好,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他又笑得爽朗,好像连笑和声音都沾了海的味道,这回列素如感觉到的不是松懈,而是极度的腥,腥得心肝都在发抖。 “是,工作已进入尾声,就等着萧先生您的照片和专访即可上市。”列素如笑着,“萧先生,这几碟小菜怕是来头不小吧,可否介绍一下,让我开开眼界。” 萧笙微一挑眉,“当然。”果真好定力。 气氛开始融洽回暖,席半,列素如摇摇手中的录音笔,笑说:“介意吗?” 萧笙自然明白,“好,可以开始了。” 列素如是专业人士,自然会投其所好,兴趣盎然地问:“萧先生,广海集团目前最受人关注的是您在玉林地区开发的中建时代项目,你之所以选择这个楼盘计划的主要原因和动机是什么呢?” 萧笙舒服的靠着身后的沙发椅,打了个响指,眯眼露出狐狸般的笑意,“城东玉林将是易城政府打造的另一个金融区,相关配套的规划已经落实到位,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是易城的核心发展区域,中建时代项目地皮,我们拿下将近近160亩地,会进驻三万多平方的商业面积,生活配套面积也将近四万多平,基本规划已经到位,中建时代中的紫罗兰家园将会是第一个在房展会上亮相的子项目,开盘日期在十月一日。” 列素如不由得内心赞赏,果真是字字珠讥,这篇专访一出来,时机正好,可为紫罗兰家园打响宣传的第一炮,萧笙自然不会错过这机会。 广海集团的确实力雄厚,这么一个完整的商业与家园项目,要拿下并做好谈何容易。 既如此,互有所求,专坊自然顺利,列素如投其所好,再详细询问中建时代项目的细节,力求全方位展示,中间顺带穿插一些敏感话题,但她问得及其谨慎。 “平价房政策的推出,有没有可能萧先生您也会介入其中,作些投资呢?” 萧笙笑意更大,“政策我们当然大力支持,有可能的话,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廉租房政策的实施,这会造成房地产业竞争更激烈,你认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列素如紧追着问。 “激烈一点不好吗?”尔后却又率性突然加了一句,“不激烈不好玩。列小姐不用担心我和我的集团。” 列素如呵呵一笑,自动过滤。 “对于目前房价涨跌您是如何看的?” 萧笙笑,“涨跌对我集团资金流的快慢有一些影响。” 列素如无奈地说,“你们永远是赢者。” 萧笙仍但笑不语。 “中心房价越来越贵,对百姓生活却是很大的影响。” “结束贫富混居的状态,直接重新规划人群,这便是将来的趋势。” 列素如长吁一口气,话题已有些沉重。 “放心,政府不会放任不管,交通问题会一一解决,我们肩上担子很重,间接承担民众的压力,开发任务一个接一个,疲于奔命。” 列素如听到这话却笑不出,但她不是卫道者,人人皆有自己的的职责。 “谢谢您的配合,这一周内,稿子将会给您过目。”最后,列素如感激的伸出手。 “有点凉。”萧笙轻握了一下,即松开,体贴的合上窗。 列素如确实觉得鼻子有些重,喝了点儿酒,昏沉的感觉更浓,任务完成,心便有些松懈尔后疲累。 看看表,这一番谈话,竟持续了三个小时,此时已近午夜十二点。 正当她准备结束时,萧笙突然笑着说:“列小姐,现在可还怀疑我利用令妹?” 她只浅浅一笑,“萧先生,照片可带来?” “当然。”萧笙大方递给她。 列素如一看,便抬头看他,他挑眉疑问:“不好?” “不。很好。”她无力一笑,视线重回手中的相片上,父亲的书房,原样未动,萧笙大刺刺坐于其中,那神情,正中这雅间的名字:君临。可谓君临天下,一览众山。 两人并肩出门时,列素如下意识往走廊底一望,可长长的过道,静得让人压抑和窒息。 出了海居,萧笙送她返家,一路的山道蜿蜒无比,开得极慢,列素如有一搭没一搭问些他平日的消遣与爱好,打发时间,萧笙也去了满身的刺,心不在焉地回答,列素如当他需用心开车,也不在意,猛在发觉手突然被他握住,紧紧的捏着,那手心发烫,更衬得她混身的凉意。 “别动!”他说,目不斜视,车微一打滑,这狭窄的山道看似万分惊险,列素如有惊又恼,双目喷火的看着他。 “请自重!萧先生!” “冲下山去可不关我的事。”说结竟真的松开方向盘,任是弯道也不理。 “你疯了!” 萧笙笑着看她,打回方向盘,性能极好的车子,也发出尖锐的刺响,列素如早已经吓得冷汗直冒。 “说了让你别动。” 列素如气极,便不再看他,左手紧紧握拳,头抵着玻璃,头越来越昏沉,这一惊吓好像挑起了感冒栓子,加之喝了些酒,更加难受。 “我有些醉了,你别在意。”二人一路默默无言,一直到了列素如公寓下,萧笙这才放开她的手。 列素如匆匆说了句谢谢,便要推门而出,又一把被他拉住,这力道突然而来又庞大,她的脸撞上他的下颌,头中星星闪烁。 天哪,他烫得吓人。 萧笙却安慰她,醉眼迷蒙,“喝多了是这样,没关系,刚才一路上,你的手很凉,对不起,是我想温暖你也好,你帮我解脱也好,别计较。” 列素如慢慢拂开他的手,“既然醉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好。”萧笙没有纠缠。 列素如下车,走没到几步,便听到嘣得一声,忙回头去看,不意外,看到正倒车中的萧笙在狭窄的车道中亲密与另一倒霉车相吻,吻得激烈。 萧笙却探头出来,朝她摇摇手,露出孩童般调皮的笑。 列素如终忍不住笑意,唇角弯如上弦月。 “无良地产商,活该。”她无声地说。 心情却甚是愉悦地奔上楼,任他在警报激鸣中与那倒霉车主交涉。 临睡前,却收到他一条消息:今晚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请亲们留点言,给点动力。吼吼 24 24、第 24 章 ... 再与程维熙见面,列素如已无需作戏,简单的寒喧后,便开始进行。 程维煕有却些尴尬,“素如,我……”他想与她说的很多,交织着感谢与道歉。实在难启口。 列素如只浅浅一笑,她自然知道程维熙在想什么,可惜他们之间都是成熟的人,能揭开来谈的话题,太少太少,有些伤,有些痛,最好一辈子不要碰。 “素如,你和丁博一的事,可有认真的想过?”程维煕一副关心邻家妹妹的口吻,间接也是为了上次以此作为他们二人解除婚约的理由作为补救。 列素如一挥手,“一码归一码,婚约解除是迟早的事,一直以来,差的只是一句话而已。今日,我们只为公,好不好?” “你总是这样,这世上,唯有一个程家诺能让你真正在乎。” 列素如拿资料的手猛地一顿,就这么看了他一眼,那里面任她再怎么掩饰,也藏不住深深的恨意,程维熙眼神一闪,握拳一声轻咳,“对了,广海集团的采访还顺利吗?” 列素如垂下眼,所有心思皆在这一时压了下去,“嗯,没有什么问题了。” 五月的天气,酷夏即将来临,程维熙办公室内空调开得极低,几日来连夜写稿改稿让本有些感冒的她,更加体虚,圆润饱满的额头布着一层湿气,冷汗欲出不出,到底她工作起来精神还是很集中与振奋的,仔细打磨研究过的采访方案让她条理清晰,不急不躁,全然不似面对萧笙时的紧张与小心,心底里,到底还是认定,程维煕是欠她的,人呵,往往即是这样,说是彻底的,全然的释怀,不过是自欺欺人。 “程主任,目前房地产市场越来越热,似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民众怨声载道,您初上任,会不会有一些实质性的政策出台?” 程维熙连连点头,眉头紧紧攒在一起,翘起腿,询问过后,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是的,目前房地产市场的操作的确有一些不规范的手段在里面,质量问题,安全问题,宣传问题,还有捂盘惜售问题让我们的工作十分棘手,事实上,针对这些我们陆续有出过一些整改方案,但政府不能代替市场,也不能决定市场游戏规则,介入太多,也不可取,如何把握这个度,我们一直在探讨。” 列素如点头,埋头在采访稿上记录起来。 “在大众的眼里,您们和地产商们的关系,是十分“友好”的 ,前期出的政策并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最终不了了之,对地产商们,也无关痛痒,如今似乎已经成为周期性的打雷声,请问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呢?”列素如平视着他,毫不退让。 程维煕笑了,“你果真会让我为难。” 列素如也笑,耸耸肩膀,“没办法,说了是深度访问,你别想这么轻松过关,我和博一指着名人堂会让名众眼前一亮,这是捷径,你多担待。” “哈,我得认真想想,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程维煕搂着后颈靠到椅背,带些纵容的笑看她,列素如一时恍了眼,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纱窗射到程维煕悠闲的脸上,洒下一层不耀眼的明晃,这笑意,这神情,竟有一些些程家诺的味道,也是,他们本是表兄弟,有何奇怪。 “大家有这些误解也是正常的,我们能做的,是在往后的工作中,让大家看到,房地产市场更加的规范,慢慢完善,请大家侍目以待。” 中规中矩,身在其位该说的话,父亲以前也常爱说,说得也最多,程维煕今日不止一会像程家诺,也像列巍,这也是她一直不愿见故人的原因,那些势必要过去,要忘记的东西,又何必常常作贱般地去触景伤情? 想到此,她忙集中精神,饮了一口咖啡,可惜已经凉了,又冷又涩。 “先这些,我回去和博一商量一下,如有需要补充或是征求您意见的,会再和你联系。”她合上笔记本,长长吁了口气。 程维煕放下腿,重回桌面,手中把玩的钢笔一下又一下无意识的敲着,发出规律的轻响,抬头看看表,四点,不早不晚的时候,也有些意犹未尽,列家两姐妹,各有各的好,做老婆,列素如更合适,这是他在六年前就认定过的,也足以证明,他对列素如不止不讨厌,甚至也有一些好感,只是这些东西远比不上家族利益和素兰的美艳四射,他也有他的无奈。 列素如无声的笑,这时间是她一开始便算好的。 “嗯……我有空再请你出来喝杯咖啡。”他只好站起身,为她拉开门。 一出了办公室,列素如脸上再无表情,匆匆的快步离开,一刻也未停留,采访萧笙与程维煕,有一点是一样的,她都希望是最后一次,以后永远不要再有纠葛。 四点多钟,已经开始堵车,加之城市建设日益千里,日日皆可看到修路打桩,灰尘扬着满天,充耳般的刺叫,本就不宽的马路又隔成施工带和单行道,到下班高峰期,是如何景象,已不敢作想。 如今她倒不需烦恼这些,连续半月来,上下班已乱了套,总是中午时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又回公司工作,马不停蹄,碰不下早晚高峰,也算塞翁失马罢。 到公司时,其它部门已经下班,在电梯碰到贺路云,还亲热打了招呼,礼貌性地应酬几句,说些工作进度,贺路云拍拍她的肩膀,挑眉赞赏,她们在公司,其实已平起平座,但贺路云到底是开国元老臣,连丁博一都会给几分薄面,列素如从不爱挑事端,人际关系,能避则避,与贺路云的相处,已渐入佳镜,加之有列素兰这层关系,二人也算有些私底下的情谊,初来公司时的针锋相对,早成历史。 她直接敲门进入丁博一办公室,丁博一正忙完一段工作,玩着滑板,列素如进来他也没有停,直直惊险的冲向落地窗边尔后脚上一跳,利落地转了个圈,几秒钟之间又以极速到了她面前,列素如并没有被吓到,不躲不避安静地看着他笑,倚墙正好歇歇脚。 “真不错,久不练技巧反而更好了。”她轻拍起掌来。 没想到却被玩心顿起的丁博一突然一把拦腰将她抱住,滑板一时难以承受二个人的力量,摇摇晃晃,在列素如手舞足蹈的尖叫声下,一起应声滚倒在沙发床上,二人一对视,哈哈大笑,气都喘不过来。 列素如拍拍胸脯,惊魂未定,“博一,这样解压真会让人短命。” 自从二人决定互相帮忙假扮情侣后,已熟悉起来,丁博一更是时不时会给她一些意外,小孩心性顿显,偏列素如又纵容他,好脾气,让丁博一越发放肆。 她其实也许并非不在乎程家诺,随着他婚期的临近,心中不是没有焦虑,不止丁博一需要她,她也需要这个开心果陪她闹,陪她解闷。 “芭芘,今日收成如何?”丁博一体贴为她泡了咖啡,右手顺带便搂住她的肩膀,刚一抱,才知道这个小女人又瘦了,工作忙,吃得又不好,想到这里,突然一拍额头,连声道,“你看我,又把伯母给熬的汤给忘了,你等会,我去热了一起喝。” 列素如一边喝咖啡,一边整理着材料,手下的几个编辑又递上几个稿子,需她审核,事情多如牛毛。 还是抽空一笑,“这阵便宜你了。”丁博一嘴馋,他们关系一经默认,崔丽珍每日送汤到公司,爱乌及乌也不忘给丁博一备一份,真是羡煞旁人。 随后二人一起饮汤,一边商量工作,效率极高,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朱影敲门进来,顶着一双黑眼圈,一见他们正饮爱心汤,一脸的羡慕,一边又同情地看了手中的紫罗兰一眼,嘀嘀咕咕,不忍又无奈道:“主编,这人看来是铁了心了,到底该怎么办哪?” 倒是丁博一笑了,熟门熟路地问:“今日又写了什么?” 朱影如今闭着眼都能在花束中一指即中地找到卡片,摇头晃脑地念:“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小女孩心性,突地眼圈一红,竟加了一句,“真是太感人了,主编,这人是铁了心,你却是铁石心肠。” “执子之手……”列素如低声喃喃,莫名地竟想到萧笙那晚那滚烫的一握,随即又摇头,绝无可能,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这送花又如此讲情调的人? 丁博一挺身咳了咳,搂列素如肩膀的手更加紧了紧,外加狠狠扫了朱影一眼,看得朱影几近落荒而逃。 “别太过火了。”列素如低声说。 丁博一挑眉,“他若真有勇气,光明正大来追你,我便和他大战一场,否则便是恶作剧,不值得你为此烦心。” 列素如无奈地看着他,“谁说我为他烦心了。” “女人哪。”丁博一更加无奈,摇头轻叹一声。 列素如板起脸,一本正经道:“丁博一,你若是认为我工作不够全心全意,请尽管指出来!” 丁博一马上赔笑,舀了一勺鸡汤送上去,“不敢不敢,小生这就将功补过。” 列素如忍了几秒,终扑哧一笑,接过勺子慢慢饮将起来,顺带把手头的工作全推给丁博一,她也需要透透气,丁博一埋头工作时,她便端了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三十楼的风景,水泥钢筋森林屹立眼前,傍晚起了雾,好似站在云端,心中隐约有些担忧,害怕不知道何时便会跌落下去,心如这迷雾一般,有些些迷失了方向。 丁博一伸伸懒腰,正要叫她,却被列素如倚窗看夜景若有所思的身影给迷了眼,那单薄的身子,在金融区高楼灯火的映照下,如此的孤寂,是一种无人可理解的孤寂,但又有一些冷冷拒人千里的清冷,在内里,他与她一样,将自己的心守得紧紧的。 但这一时,他真想冲动地跟她说:“素如,让我走近你,让我走近你的心,放开怀抱,接纳我,让我可以了解你,理解你。”可惜他清楚,这是同情,列素如不会需要,她不屑,而他也不需如此做,列素如太了解他,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如此舒畅而毫无压力地在一起,说笑打闹工作,无一不合衬。 却唯独没有爱情。 这算不算悲哀的一种呢,这一时刻,丁博一觉得是的,他有一些悲哀,为冯茗薇,为列素如,为程家诺。 门弟之见使得他们这二对青梅竹马,有缘无份。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亲们,小兔真是焦头烂额,刚刚从上海换到武汉,这一章还是在火车上更的,实在是压力好大呀,一切都得适应,我还有一万三的任务,我尽量更啊。晚上住的地方又没有网络,5555,大家给偶力量吧。 25 25、第 25 章 ... 名人堂终于顺利出刊,列素如与丁博一从印刷厂出来,对着夏日最好的阳光,互相一笑,双手紧紧握着,这中间所有的艰难,只有他们才互相了解。 回公司后,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丁博一揉揉疲倦的双眼,长长吁了口气,朝众人说:“大家最近都辛苦了,如今万事毕备,我们也该放松一下,这样,下班后,便包下顶楼的露天餐厅,我们来个烧烤晚会如何?” 贺路云拍掌大笑,率先附和:“我已观过天象,今日繁星满天,据说还会有流星,大概在午夜二点左右,虽然名人堂投入市场情况如何未定,但我们先低调庆功,也未尝不可。” 徐帆忙点头,磨拳擦掌,“好!具体事情交给我,大家按时赴会即可!” 一向与她不对盘的朱影也兴致勃勃,“我也去,对了,那谁,美食栏目的张主编,你也要一起来,这个你有经验!” “放心吧,少不了我!”张亦风早想露一二手,这一期他跑遍易城大街小巷,取了满肚子经,就愁没处发挥。 列素如也被他们的年轻朝气爽朗逗得开心,在一旁兀自笑着,这段时间的劳累,让她体重极骤下降,已隐约可见尖尖的下巴,原本精简的短发也长至锁骨下方,柔柔的顺着空调风摆着,说不出的清逸,那一双眼睛,笑意如丝,少了份冷,溢满着温和的笑,就如同这时节美好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无比的舒适,是呵,她就是这么一个让人舒服又温暖的人,当然,要相处久了才知道她有多温暖,多温暖…… 温暖到,真希望一辈子都有这样的一个朋友在身边,与她在一起时,好像烦闷憋屈后,搬了摇椅到阳光晒午后的阳光那般的舒适,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求,就求这一刻的舒服与温暖。 丁博一撑着下颚这样看她,这么想她,心在这一刻,突然想,这样丝毫不讨人厌的女人,若一辈子就这样和她结婚,想必不是什么痛苦的事,若他真无法抗拒家族的压力,他愿意选列素如为妻。 素如,若你那个良人一直不寻你,总有我在你身后,总有我会与你互相慰藉。他在心里这般说着,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湿润如玉,一望进去,真让人想溺死在里面算了。 贺路云与同事讨论得激烈,一回头,便看到这样的丁博一,心下一震,眉眼深处渐渐降温,她对丁博一太了解,了解到尽管对他深有好感,也不曾想过要插足他与冯茗薇的感情,因为她太清楚,自己是自不量力,所以她及时退步,一跃以学妹的身份成为他的好助手,可就是这么一个连冯茗薇美貌十分之一都达不到的列素如,竟然让丁博一不止在事业,更在感情上都对她与众不同,惺惺相惜,她怎么会没有挫败感? 她早知丁博一与列素如不过是逢场做戏,如今名人堂顺利出刊,这场戏也该唱完,她一直等着这一天,看他们如何能自圆其说,她内心里也阴险地等着大家看列素如的笑话,期待得太久,乍然一看这二人的状态,才知道是自己痴傻,丁博一从来不傻,岂会不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可他还是选择了列素如,可见自己在他心中,比一个外人还不如。 列素如,我不想和你斗的,真的不想,你的工作,你的努力,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可是,你真不该在事业春风得意下,还这么轻而易举的赢下我隐藏至深的那段感情,贺路云在心里恨恨地说,列素如那脸上的笑,便如同是在向她叫嚣,张牙舞爪地挑衅,心中血气上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十分赫人。 散会后,列素如回到办公室,即给列素兰挂了电话,声音虽疲累,却十分兴奋,“我非常希望你能来。” 列素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几点?” “有事的话可晚一些,只是一个公司内部的聚会,素兰,你可记得十五岁那年,我们一起看的流星?”列素如的心一下子飘得很远,很远。 “当然,姐姐,我爱你,深深地爱着你。”列素兰哽咽地说,这是万分真诚的话,她生命中除了父亲外,最敬佩最喜欢的便是姐姐,连她那些所谓的爱情也远远及不上,可是……是的,现在有可是,以前那样说,是因为生命中,还未遇见爱情,爱情是一种遇见,她一直坚信,只要一眼,只要那一刻的感觉。 其实她并非是一个对感情苛刻和挑剔的人,能狠心地那样对待程维煕或是高启,皆因他们不是那个会让她的心颤抖,发疯,尖叫,煎熬,痛苦的男人,为爱,她原来可豁出一切,疯狂的,毫无理智地,果敢地跳下去,纵然那是一个深渊,她也会愿意。 这一天,对姐姐很重要,可是对那个男人来说,却是刻骨铭心,痛彻心扉。 “素兰,我真的很开心,名人堂就好像自己的宝宝,终于培养成人,这种感觉,真是无法言说,我好期待它能茁壮成长,一个月后,我相信,我和博一会为他举办更加隆重和盛大的庆功会。”列素如仍自顾地说着,丝毫没有感觉到电话那边的沉默。 “对不起,姐姐,今天我有重要的事,恐怕赶不及,下次,正式的庆功宴,我一定来!”列素兰终于下了决定。 列素如失望,但却没有强求,“真遗憾,那,到时你不来,我可要罚你。” “那一个月后,我期待你给我更大的惊喜。”列素兰圆滑地说。 列素如果然开心,“当然,你要对姐姐有信心才是。” 列素兰心下一松,微有些歉然的挂了电话,双手合掌不停地对着电话吐舌说,“对不起了,姐姐,他真的对我很重要,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他竟然会选择让我陪他,真是意想不到,尽管我知道他对我使了欲擒故纵这一招,可是我真的受用,我已经对他欲罢不能了。” 列素如和丁博一打过招呼,便回家梳洗,丁博一体贴地说,“晚一点到也行,最好睡一觉,人都到齐了,我会打电话给你。” 列素如朝他调皮一笑,“再苦的我都熬过来了,到了享用的时候,我怎么能退缩,等我。”她其实不想错过这个和大家打成一片的机会。 丁博一打了个哈欠,连连点头,顺手拉手小冰箱,伸手往里一探,便咦了一声。 列素如早料到似地,朝他摇摇手,一边说着一边拉门退了出去,“我回来时顺便帮你带一箱,先走喽。” 丁博一失笑摇摇头,猛然想起,自己似乎已经近乎一个月没有与冯茗薇联系过了,这认知让他惊恐,这些年他们分分合合,从未超过月余不联系,这回竟过得不知不觉,时光如梭。 “素如,你就算不是我的解药,至少也能缓解我的痛苦。”他低声喃喃,可是想到那个坚强又脆弱的冯茗薇,他的心还是一阵又一阵地抽痛,痛得不能自已。 烧烤晚会如火如荼地进行,一众年轻人闹得放肆又激烈,场面虽有些不堪入目,但此时谁会计较,连列素如都喝得有些多,感觉到胃有些不舒服了,才从热闹的人群中退出,拿了盘子自己去烤食,吃了一些感觉好了许多,扬声一叫:“谁要!”个个都举手大喊,丁博一也跑了出来过来帮手,捋袖便说:“今日我为大家服务!” 众人毫不客气,终能逮着机会一宰老板,哪能放过,一个劲地报着数。 列素如嗔怪地推了丁博一一把,不甘地说:“你干嘛把我拉下水!” 丁博一理所当然地回:“不拉你拉谁!” 众人呦喝更大声,原先还稍有些不敢动老板汗毛的小职员也加入了白吃队伍,让列素如和丁博一手忙脚乱,大呼累极累极…… 丁博一越烤却越起劲,竟说:“素如,咱要是下岗了,一起上街摆烧烤摊去,你看如何?” 众人哄笑,直说这主意不错,贺路云气得要吐血。 列素如只淡笑不响,心里却说,丁博一呀丁博一,你若真能放下G&hop和丁家事业,何苦来哉现在这么辛苦与我做戏?但转念一想,自己若能放下心中的自傲和尊严,与程家诺恐怕也能携手共度一生。 “好啊,这主意可真不错,不过就你这手艺,还得多磨练呀。”列素如取笑。 朱影一边咬着黑乎乎的海瓜子,一边直点头,“丁总,你简直是在暴殄天物,就我们赏你面,忍痛吃下,怕拂了你一番好意。” 丁博一气极,手上的活计一扔,“老子不干了!” “瞧瞧,瞧瞧。”列素如好脾气帮他捡了回来,重塞给他手上,“快干活吧,老板,你现在可体会到我们这些谋生计的小职员心中的憋屈了?” 丁博一认命,又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不敢不从啊,嘴里却连声呼着冤枉,“我平日对你们可不薄啊。” 经过这一闹,列素如在众人心中的印象可谓提升百倍,既陪着老板兼男朋友打情骂俏,又坚持自己下属的立场毫不留情地调侃老板,这个度把握得让大家非常舒服,有她在,场面控制得即不失分寸又不失热闹融洽,如若这是一场员工联谊会,那么,丁博一和列素如绝对做成成功,极成功。 若这夫妻老婆店,不止是烧烤摊还是G&hop他们都配合得天衣无缝,纵然是假戏,做得也无可挑剔了。 贺路云开了香槟庆贺,终于结束了这二人的情侣档,否则这场戏不知道要做到何时去。 正值热闹时,列素如手机响,捂着耳朵听了几句,脸色一变,放下酒杯,和众人提早告辞便匆匆离去,丁博一也不管,招呼她路上小心,和贺路云一起,继续着这一晚的醉生梦死。 作者有话要说:武汉好冷好冷呀,风好大,据说今天会下雪呢。有点期待…… 亲们冷不冷呀,一定要多喝水,预防感冒呀。 26 26、第 26 章 ... 列素如接的是裴菲菲的电话,一下楼直奔MR.right酒吧而去。 在出租车上,她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想不到一向自持冷静又成熟的裴菲菲竟然会去酒吧?而且还喝得酩酊大醉,真让她跌落眼镜。 她冲进MR.right时,马上被里面震耳欲聋的音响吓得心脏一窒,天哪,这绝对是受罪,她自己也甚少来这里地方,在人群中跌跌撞撞,一边拨着电话确定位置,吃的东西在胃里被挤成七荤八素,格外的难受,这混乱的地方,让她更加急于想找到裴菲菲。 满头大汗几近找了整个酒吧和包厢,终于艰难地挤进舞台中心的吧台处,才在一个小角落看到裴菲菲,她几近摊软在吧台上,一脸痴笑地看着正向一众美女买弄手艺的调酒员出神,四只蓝色的夜光杯在调酒员的手里,似焰火一样,上下左右跳跃,看得一众年轻男女疯狂地尖叫,失去神智地递着手中的酒纷涌向前想与他喝一杯,他象征性饮了一些,却执起自己的酒到了裴菲菲面前,绅士地弯下了腰,裴菲菲摇摇晃晃站起来,在众人的羡慕的眼光里,与他手挽手竟饮了个交杯酒,一怀完毕,那男人优雅地牵住她的手背,轻轻印下一吻,场面顿时更加激烈起来,舞曲也突然换了风格,大家疯狂的扭动,跟着节拍忘乎所以地沉沦,真是一个疯狂的世界,列素如终于挤到裴菲菲身边,夺过她的酒,将她从那男人身边拉开,歉意地说:“对不起先生,我朋友醉了,我要带她离开。” “没关系,这位小姐连续来了好几晚了,既然她朋友来了,我想我也可以放心了。”男人虽只是酒吧调酒员,却谦和有礼。 借着灯光,列素如便望了一眼,这一看活生生便吓了一跳,张口结舌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直到那男人眼里好似不意外般地露出自我欣赏与得意目光时,列素如才知道,自己是看错了,这绝非程家诺,只是一个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了他几分轮廓的陌生男人而已。 “我不走,我不走,家诺,家诺……”裴菲菲笑中夹着哭,抓紧吧台不愿意离开,已醉得彻底。 那调酒员更是一脸的满意,整好以睱地看着在一旁劝解全然无效的列素如。 “菲菲,他不是家诺!你真爱家诺,就不该这么对待自己,你想想,你爱的程家诺会来这种地方吗?他会愿意看到你来这里地方,醉成这个样子,全无形象可言吗?”列素如心痛,为她,也为自己。裴菲菲做了她不敢做的事,可是已落魄的她,连放纵自己都没资格了,她如今,还能完全拥有的,仅有的,也只有自己的自尊自傲而已。 “不!不!”裴菲菲不愿意听,痛苦地捂着脑袋。 “他在的,一直在的,我也一直在,只要他转头,我一直在的啊,他为什么就是这么狠心,对我狠心,对自己也狠心,我就是恨他恨不起来,我不想的,我也不想这样的,怎么办,怎么办……” 列素如任她哭倒在自己身上,她真想求她,别这样,别这样,她后悔自己来这个地方了,她好不容忍维持的冷静,就快要被这样的裴菲菲破坏了。 “走,我们走!”列素如在自己脸上重重的抹了一把,深吸了口气,几近是扛着裴菲菲在人群中开路。 “好难受,素如,我要吐了。” 列素如咬咬牙,四下一扫,一边安抚裴菲菲,一边朝洗手间的方向挪去。 裴菲菲果然抱着肮脏的马桶吐得一塌糊涂,一股浓浓的腐朽与酸溲味儿充斥着小小的洗手间,列素如也不怕脏地在一旁伺候,扶她出去又尽心帮她清理,眼看她上身已经脏得完全洗不净,湿漉漉地粘在她身上,为免她着凉,列素如想了想,脱了自己的外衣,替她换上,自己只剩一件纯白的小吊带,在这种地方,这种装扮,倒也毫不会引人注目。 终于处理干净,裴菲菲的酒劲上来,不时朝她身上脸上挥舞几下,又说着醉话,让列素如苦不堪言,好不容易驮她出了洗手间的门,正要松口气时,迎头就和对面也同样跌跌撞撞的二人碰上,列素如忙着在窄小的过道里让路,一不留神,就让裴菲菲有机会挥出的一记右勾拳,而更倒霉地是,这一记拳实实地揍在同样醉薰薰的那个女人身上,列素如还来不及说话,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猛一晃,只来及得推开裴菲菲,自己却成了隔山打牛的受害者,结实地摔倒在地,脊椎骨一刺痛,继尔麻木,半天没回过神来。 裴菲菲岂是好惹的,被人甩了一耳刮子已清了几分酒意,见列素如被撞倒在地,火冒三丈踩着高跟鞋就迎了上去,和那个女人扭打在了一起,女人打架,是最难看,也最难劝架的,两人皆是长头发,化着浓妆,像是打仇人一样打在一起,难分难舍,看好戏的人顿时围了一圈,却无人上前帮忙。 “你快来帮忙啊!”另一个女人朝列素如喊了一声。 “好。”她忍痛爬起,也加入了不知道是打斗还是劝架的三个女人当中。 “啊,萧璃?”列素如终于认清,这个喊她帮忙的女人竟是萧笙的妹妹,若不是听着声音觉得有些耳熟,怎么也不能将眼前这个妖艳的女子和那个乖巧的大家闰秀联系到一起。 萧璃微一震惊后,却回给她一个恨恨的眼神,咬牙切齿般地般,对她,只吐出三个字,“不要脸!” 列素如愣在当场,觉得不可思议,一向十分有教养的她,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贯到她的头上,纵然不明白是何情况,但脸上已经火辣辣地疼,好像刚刚被狠狠刮了一巴掌的是她。 “你说谁不要脸!你才是个不要脸的贱货!”裴菲菲到底义气,一时情急,也说出这种她这辈子绝无可能会说的话不止如此,更是朝萧璃脸上擂了一拳过去,她今晚定是要疯到底了。 “莉莉丝!你怎么样!”又一把熟悉的声音,列素如完全震惊了。 “冯小姐。”列素如想也未想,一挺身拦在裴菲菲面前,闭上眼迎上冯茗薇这为朋友报复的一掌。 可是这一掌久久未打下来,她疑惑地睁开眼,对上的是冯茗薇麻木而呆滞的目光,她的手还在她的脸畔,隔了不过二三厘米的距离,却硬生生的停下。 众人见无热闹开看,又各自散开,捂着脸的萧璃却射出狠毒的目光,高高地扬起手,将冯茗薇这没打下去的一巴掌,重重的补上,这一掌份量十足,列素如也是没有防备萧璃会出手,脚下一个趔趄,撞到了走道右侧的玻璃门上,她感觉到玻璃被撞后发出的嗡嗡声响在耳畔,随便便眼冒金星,歪歪地倒在地下。 “为什么不打?这种女人就该打,她和她母亲一样,就会抢朋友的男人,不要脸!”萧璃走近,高高在上地看着地上不能动弹的列素如。 “别说了,莉莉丝……”冯茗薇痛苦地摇头,她不会打列素如,绝不会,不止不会打,她还会和她做好朋友,否则,就是她冯茗薇认了输,何必承认自己被影响。 “茗薇啊,你迟早要被自己的性格害死!”萧璃显然与她是旧识,回头恨铁不成钢的骂。 今晚这四人都喝了酒,都不正常,冯茗薇十分谦然地扶起列素如,列素如却摆手说不必,轻声呻吟,“就让我靠着歇一会。”她知道自己熬不住了,绝对站不起身。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列素如努力朝她一笑,轻轻握住冯茗薇的手。 “你是个好女人,博一和你一起会幸福的。”冯茗薇反握,眼睛有些湿润。 列素如苦笑,许多话埋在肚子里说不出,她也习惯了,这么多年来,她不能说,说不出的话实在太多太多,如今也不少这一样,心底某个角落,像个杂货铺一样,堆着满满地无用的货物,卖不出却又舍不得扔,不知道何时会让她窒息。 “你原谅莉莉丝,今晚是她父亲的祭日,才会这么冲动,我酒后朝她又诉了些苦,才会弄成这样,都怪我。” 列素如心里何尝不在感慨她是个好女人,可惜这事,她帮不上忙,看到这样的冯茗薇,只会让她多一份遗憾和可惜。 她们把手言欢,可萧璃与裴菲菲却又打得不可开交,冯茗薇朝列素如苦笑,无奈的从紧身裙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在MR.right,不要问这么多,总之快来就是。” 说毕,先扶列素如到了她和萧璃订的包间,让她躺下休息后,关上门去劝架。 列素如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有些意识时,包厢里有不少人,最后进来的二位,竟是萧笙和列素兰,二人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四个挂彩的女人,坐的坐,躺的躺,七倒八歪,实在不堪入目。 “姐姐,菲菲!天哪,你们在搞什么!”列素兰一脸的佯色,不可置信地叫,“姐姐,你不是在公司庆功?菲菲,你不是说跟阿起他们去桃花源?你们怎么会碰到一起!” “先别说话,看看素如,她被那个疯婆子打得不轻。”裴菲菲来不及顾自己的伤,指着倒在沙发纹丝不动的列素如说。 萧璃是今日的胜者,如今还精力十足,“你说谁是疯婆子,今日要不是你先打了茗薇一拳,我们会成这样!” “我是故意的吗?你们还手得连让我和素如说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冯茗薇歉意地看了萧笙一眼,自责地说:“都怪我,喝多了,也没问清,就和裴小姐打了起来。而列小姐……唉,是萧璃为我出气才会……” 萧璃还欲再说,萧笙紧皱眉头挥手阻止,“我没心情听你们为什么要打架的原因,现在,茗薇你和萧璃马上回家,素兰,你送裴小姐回去。” “可是我姐……”列素兰跺倒,自然不允。 “她伤得最重,听我的,快去!”萧笙的话,不容人反驳,威严十足。 “那我姐交给你了,有什么情况马上给我电话。我先送菲菲回去。”看看眼前的惨况,列素兰只好这样说。 萧璃不放心哥哥和列素如在一起,走前十分不甘心,“哥,事是我惹出来的,我跟你一起去。” “你还说!”萧笙偏头冷冷盯了她一眼,“她若有什么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萧璃还欲再说,冯茗薇叹了口气,也不管她的意愿,硬拽着她走了。 一场热闹一场空,来去匆匆,总要落幕,列素如昏昏沉沉,自顾迷茫一笑,好似局外人。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哦,亲们停几秒给小兔留点印迹…… 27 27、第 27 章 ... 诺大的包厢只剩萧笙与列素如,桌面一片狼藉,地面也是一层酒渍,可见酒当水喝是何等的夸张。 萧笙并不如萧璃想象中那么紧张列素如,待无关人等走光,他倚着门,点了支烟,吞云吐雾中看侧躺在沙发上的她,才一会,便发现,今晚的她是如此的性感,让人不可抗拒,走掉的四个女人,个个皆比她漂亮数倍,可他却觉得只有她性感,性感诱惑到让自己移不开目光,奇怪不奇怪。 这个已经昏沉的小女人,就这样,任人宰割一般的躺在那里,上身只穿一件只够遮挡三分之二肌肤的白色小吊带,露出光洁柔白的小蛮腰,小肚脐随着呼吸,轻缓地动着,□的及膝蓝色碎花裙凌乱地翻到大腿上,他目光顺着她修长笔直的长腿一路向下望去,马上被那一对玉足吸引住目光,心下轻叹,因为疼痛和不适,足趾合拢又弯曲着,如此地可爱,好像受了委屈的小孩低头缩肩在一个角落发着脾气,谁也不理,萧笙别过目光,忍住□的紧绷与不适,移到她脸上,却看不到她的脸,她侧身枕在自己的右臂上,左手搭着自己的脑袋,从他这个位置看过去,只看到几丝因冷汗而湿润的头发横在她光洁而宽阔的额头上,双眼紧闭,右手如白藕一般,柔若无骨地垂在沙发下,十指纤纤,修长得几近要抵上被酒泼湿的地面。 一根烟燃尽,萧笙最后深吸了一口,终于走近,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按熄,率先拉起她的右手,往上一提,自己顺势往原先列素如头部的位置一坐,一气呵成,无力抵抗的列素如半身便嵌在他怀里,平躺的她,后颈枕着萧笙的右手,头无重力般地向后仰去,嘴里溢出痛苦的呻吟,白嫩的美脖一览无遗地横在萧笙的眼下。 这个女人,除了脸,身上无一处不让人窒息,可他仔细一端详,她小小的脸蛋,虽不精致,却也毫不逊色,这时格外惹人心怜,苍白的脸色布满冷汗,眉头轻轻的揪在一起,欲合不合的唇瓣偶尔开启二下表示身体上的疼痛,看到右脸上那红艳的五指印,萧笙不由得探手上去轻轻抚弄,手指一碰到她的肌肤,竟舍不得离开,一直慢慢滑下,经过脸颊,下巴,脖子,锁骨,又到了胸前的深沟处……这时终于不再向下,停在那里,萧笙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突然的抽回手,回到列素如的脸上,轻轻拍了拍,同时附耳过去,“列小姐,醒醒,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列素如微不可闻的点点头,萧笙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住她才抱她出了MR.right。 经过医生的检查,说是轻易有些脑震动,应该不碍事,“主要是给累的,体力严重透支,可能最近她的精神压力大概比较大,神经绷得紧,所以,被酒精一麻醉,又撞到头,就半昏迷了。” 萧笙点点头,“我现在可以带她走了吗?”他很不喜欢医院。 “可是可以,不过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给她充分的时间休息和充足的营养,要保持心情愉快,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医生不放心的叮嘱。 “我知道了。”萧笙不作停留,马上将她带离医院。 “谢谢你送我过来,真抱歉,老是给你惹麻烦。”列素如任他把自己安置在副驾驶座,偏头虚弱地道谢。 “不用,是萧璃不懂事。”萧笙不冷不热地说,伸手探探她的额头,顺手丢了件外套替她盖上。 “今天是一场误会,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没有想到,都凑到了一起。”列素如苦笑,在那种混乱的地方,她们四个人都能碰上,确实是意外,比流星还罕见的意外。 萧笙不声不响,只安静地开车,此时已经是凌晨二点,车内正好有报时器,甜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轻声说:“现在时间凌晨二时整,请注意休息。” 萧笙这时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没有睡,眼神清亮,于是说:“吵到你了吗?忘了关掉。” “是你女朋友帮你弄的?真体贴。”列素如抿唇一笑。 “你再睡一会儿。马上到了。”萧笙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啊,流星。” 他车子猛地一刹,随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只看到一个一闪即逝的流星尾巴,这样算不算看到了?他小孩子气般地想。 列素如眼睛突地湿润,旁若无人地说:“上一次看流星,是十年前……”她很感慨,却没有再说下去。 萧笙体贴地没有问。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亲情,友情,爱情…… “下个十年后,跟你看流星的会是谁?” 列素如蹙眉好奇地看着他,不懂他的意思。 萧笙自嘲地笑笑,“这却是我第一次看流星呢。” 列素如噢了一声,“那你许愿了吗?”她像一个老师父一样。 萧笙却煞有其事地说,“许了。” 列素如有些失望,“那你许了什么?”她好奇地紧接着问,现在的感觉就好像十年前,她和素兰一起初看流星时那激动和兴奋、新鲜的心情一样。 “没来得及想,刚好只有你在我身边,所以……”他狡黠的摊摊手。 他许的是,下次要和她再看星星?列素如涨得脸一红,只道:“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那拭目以待吧。”萧笙顺着她的话下台。 列素如自不会再接话,流星已经看过,便闭目休息,她是真的累了,不愿意去想,萧笙刻意给她的暗示,不可能的事情,她不会过多的联想。 这一沉默间,已经到了列素如公寓楼下。 萧笙执意要抱她上楼,她只能屈服。 开了门,萧笙霸道地抱她进了卧室,开了床头灯,安顿好她后,正起身时,一偏头便看到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顶皇冠,他眼神一暗,果然在这里。 “这么贵重的一件物品,随意便放在这个地方,不觉得可惜?”萧笙话中有话。 “萧先生,您再说什么,我都不会转手的。”列素如很警觉。 “列小姐,万事万话不要说得太满。”萧笙信心十足。 “我累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列素如下逐客令。 萧笙却自坐了下来,俯□居高临下地看她,在她头上打下浓厚的阴影,压得她透不过气。 “但愿你不是真像萧璃口中说的那种女人。” 列素如抿唇,眼光直直的向上看着他,不躲避,也不攻击,身上那股不需人评断和下定义的自傲展露无遗,那眼神清澈见底,任萧笙再强再厉害,也捞不到任何东西。 明明一目了然,如此的空白,毫无内容,可是萧笙知道,这个女人身上的故事,思想,伤痛,已沉淀得太深,看似无害,但有时就会让了人的命,让人抓狂。 “你是无法解释,还是不想解释,毕竟你有家族前科,不是么?”他毫不留情踢中她的痛处。 “请回吧,萧先生。”她抿唇隐露不耐。 萧笙阴狠一笑,就是不愿意看她这般波澜不惊,“你真不在乎我对你家族的看法么?” “素兰今晚是和你在一起。”列素如是陈述的语气。 “对。”萧笙爽快承认,虽然他本来不想让她这么早知道。 “你想怎么样?”她痛苦地阂上眼睛,头别向另一边。 “我不希望素兰的姐姐,是萧璃口中认定的那种感情上的强盗或是小偷。”他满意地看着身下的人儿慢慢变了脸色。 “怎么,还不说是吗?”他逼近,语气更缓更慢。 “不要伤害素兰。”她终于妥协,沙哑又不甘地看着他说,在不知不觉中,这个男人在素兰心中的位置已经强过她这个姐姐了,从今晚他们一起出现时,她便知道。 “那就和丁博一分开。”他向来最擅长谈条件,自然知道列素兰的脾气,才这么笃定,也正如他所料,列素如只是说让他别伤害她,而不是说让他离开她。 没有人能让列素兰离开他,除了他自己。 这也是他为何在对列素兰没有把握前,不敢对列素如逼得太急的原因。 列素如哭笑不得,无奈而痛苦的摇头,终还是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给我们点时间,博一会很好地解决这件事……” 萧笙眼神一冷,简单干脆,“我不想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列素如很不可思议,“你太不讲道理。”他管得未免太宽,女朋友的姐姐也在他的考查范围内吗? “茗薇是萧璃的好朋友。” “是好朋友,应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否则便是害了她。”她据理力争。 “这么多年了,还不够证明丁博一的懦弱吗?”箫笙自信而又戏谑地看着她笑。 列素如维持缄默。 “我若真这么爱一个女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争取到身边,拿另一个女人填补那位置算什么?”萧笙说得很认真,又很果敢,列素如有一刻迷惘,呆看着他出神,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么,相较于程家诺或是丁博一,这一点,他胜,不止胜,还是完胜。 当年,程家诺若果断而勇敢地追到法国,今日的他们,恐怕是另一种境遇,可是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太小,而且毫不具备价值和意义,只能在脑中想想,所以她完全能理解程家诺,也认同他,他们之间,心照不宣,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早就认命,和程家诺这辈子,注定有缘无份。 明知道萧笙这种话,只是讨女人欢笑的甜言蜜语,可她还是会不切实际的多想几下,当然,也仅只是想而已。 “我不重要。” “你自然不重要。”萧笙笑,“你只是刚好站在那位置。” “萧先生,我和博一的事,对你和素兰没有任何影响。” “你知道,家母对你印象很好,好到……”萧笙摊摊手,“你父亲,你母亲不论做过什么都好,她都不在乎。” 可是这一回,萧笙又很清楚地提醒她,她的重要性。 该死的! 她恨得咬牙切齿,看来不管如何,死马当活马医也好,她要找素兰好好谈一谈。 “有什么你冲着我来,你要怎样,我都奉陪。”避不过,只能应战,再无别的出路,她虽然不知道萧笙为何屡次为难她,但她有直觉,他对她有敌意,在最一开始,她便能真切感觉到。 素兰和他的感情,让她意外,这个发现,让她担心素兰,但她实在找不到理由,萧笙为何要对她有敌意? 萧笙无辜地摇摇头,“我很爱素兰,怎么会对你如何呢,我也是为了你着想,不想你做一个让人不耻的插足者。” 列素如这时不怒反笑,突然想到一句无意中听来的话,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于是严肃而认真地说:“萧先生,你别得意,我不会掉入你的陷井,让你做我身上的吸血虫,一步一步把我蚀得精光,最后还得死.你要怎么做,就去,不用特意来告诉我。我只说一次,请你听清楚,我是我,素兰是素兰,我们就算是姐妹,感情上的事,也是各负盈亏,谁也救不了谁,我并不幼稚,你也别幼稚地妄想控制我或是我的生活,那绝不可能。” 萧笙似是忍不住般的赞赏又附和的拍起掌来,“很好,很好,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不要逼我,你会很失望的。”列素如认真的望进他的眼底,一字一句地说。 萧笙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已经有一个程家诺的例子了,不是吗?对付这两姐妹,需完全不同的态度和策略。 “好,希望你不会有事再求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今日他说得够多,要表示的也都表示了,是该退场了。 列素如温文地笑,“我想不会再有了。”是绝对不会再有,只是她这人说话向来都会给自己,给别人留面子。 “今天,你赢了。”萧笙站起身。 她摇头,“萧先生,我从未想过与你一较高低。” 萧笙到底还是聪明的,不再有二话,转身便走。 他走后,列素如却没有睡着,眼大如铃,她那番话,不过是应付萧笙,表明自己的底限,但素兰是她妹妹,疼至骨髓的妹妹,就算她爱得疯狂,她这个姐姐不再排第一,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不管什么时候,素兰在自己心中,一定是至高无上,无人可比拟的。 就算是程家诺,也一样。 可是让她有些迷惑的是,萧笙对她的态度,是敌非敌,是友非友,甚至时常会让她误会,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些什么,无法解释的暧昧,这让她非常头疼。 这个萧笙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二更二更,偶做到鸟…… (亲们,有些修改。关于萧笙对素如的感情突兀,我看了下,也觉得不对劲。现在,是不是好了些?) 28 28、第 28 章 ... 名人堂投入市场后,后期的工作,便主要由丁博一连同传媒部一起负责,列素如的重心,则需根据市场反馈情况,开始作下一期的规划与调整,在时间上,还是非常充分的,加之有过一次创刊经验,一步一步摸索来,心里已十分有底,于是对丁博一提出的应酬要求,也不再抗拒。 工作一松下来,丁博一便刻意多给她时间安排自己的生活或是与家人联络感情,如今,可谓是苦尽甘来,但列素如并没有如想象中的真正松懈和如释重负,除了工作,生活上的繁琐事情更让她头痛,甚至可以说是焦头烂额。 以前或许可以拿工作蒙混过去,不加以理会,现在空下来,心事反而越来越重,在家里也呆不住。 她几次约列素兰,都被推辞,原因她自然知道,一来,确实是为了茗薇的工作,二来,是为感情,加之还要应付高启和程维熙,早便□乏术,自然抽不出时间和她相聚。 酷夏已到,她多半是在公司楼下的果汁坊度过,捱过午头的毒辣太阳,便一身轻便,撑着伞晃荡在街头,多数是逛书店或是报刊葶,傍晚回家,总带着一大堆的书回来,晚上再慢慢翻阅。 这日子被她过得也算惬意,可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事,让她再也逃避不下去,比如现在,她看着手机里出现的是高家的座机号码,心猛地一紧,抹了把汗,找了个阴凉处才屏住呼吸接起来,“是妈妈吗?” “列小姐,是我,范姐。” 列素如忙道:“范姐,怎么会是你,是不是我妈妈……”一边说着,已走到路边伸手拦车。 她猜得没有错,崔丽珍确实是过得不好,范姐这么急忙给她打电话,是因为崔丽珍病倒了,刚从医院回来。 “老爷出差,少爷整日不归家,素兰小姐更是大半个月没见个人影,这家都空了,不知道多冷清,我还忙着给太太熬药去,怕她一个人闷,你要是有空,回来陪陪她。”范姐心地善良,是高家的老管家了,和崔丽珍年纪不相上下,平素崔丽珍也不把她当外人,尤其是儿女长大,高林泰工作忙不着家,她们感情也越发好起来。 在电话里,列素如也便不多问,应允下来,买了些水果便奔了过去,一路尽在担心母亲的病。 下了车,抬眼一看,高家还是原来的高家,可到底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又说不清楚,对这地方,她实在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情。 刚进客厅,便看到崔丽珍正下楼来,她忙放下东西去扶她到沙发坐下,“身体不好就不要起来了,又不是外人。” 崔丽珍气色很不好,这一病,体重急降,原先身上的富态雍容去除不少,眉眼处虽极力压抑,还是掩不住无奈和疲累。 “又不是什么大病,这一天热啊,胃口不好,前阵子老是和一帮子好朋友打牌,人不服老啊,还熬到深夜,这不就给病倒了嘛。”崔丽珍拉女儿坐下,手舍不得放开,好似抓住救命草似的,轻轻的捏着,脸上到底还是欣慰地笑着。 列素如心里万分清楚,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她知道母亲太要强,又要面子,有什么委屈和苦处,从不让外人瞧出来,她们到底也分隔了六年,一回来又忙着工作,于是二人皆怕对方担心,万事都自己捂着。 这一想,列素如差点要忍不住掉眼泪,正好范姐端了药汤过来,她马上起身接过,交待说:“范姐啊,你最近也辛苦了,今天下午我不走了,你回房去休息休息,你年纪也不小了,你要是再有什么事,这可多让人担心哪。” “是啊,去吧。”崔丽珍笑着朝她挥手,表示自己无碍。 范姐离开前还忍不住交待素如几句:“晚上留着吃饭啊,别着急,这天气热得,也干不了什么事。” “好了,您尽管去吧。”列素如笑着推她入房去。 范姐一走,母女二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喝过药,崔丽珍感觉有些头晕,客厅里明晃晃的,空旷安静,却不觉得温暖,列素如便扶她上楼,崔丽珍哪里睡得着,靠在床头要拉着她说家常。 列素如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起来,问起素兰的事,口气里微有责备之意,“茗薇最近是按了不少客户,但也不至于十天半月不着家,是不是?” 崔丽珍叹了口气,“也别去说她了,她也够辛苦的,我虽然没工作过,也知道在别人公司谋事不容易,等下次回来,我提醒几句就是。” 列素如给她递去一块苹果,想了想才说:“素兰工作上是没得说的,可是她和高启的事,总归多多少少影响到你在这个家的地位,她自以为瞒天过海,控制阿启,高叔叔就不知道,妈,素兰在外谋事不容易,你在这个家吃这口饭又何尝容易呢。” 她这么一说,让崔丽珍一时猛地怔然,鼻子一酸,眼看就要控制不住情绪,列素如放下手中的苹果,抱住她,哽咽道:“妈,别撑着了,想哭就好好哭一场,在我面前,还顾忌着什么,我再不孝,还会笑话自己妈妈不成么?” 崔丽珍泪水似泄了闸似的,身体剧烈的抖动,到底还是没哭出声,二人紧紧抱在一起默默流泪。 哭过一场,好似放出身体的毒素和负担,反倒是敞开心扉交起心来。 “唉,阿启这孩子没得说,到现在,我也这么说,不像他爸……”崔丽珍一时梗住,没说下去。 “他妈还没去前,素兰也跟我常往这跑,这二个半大的孩子,就这么熟了起来,说没感情,那是假的,阿启对她还要怎么好,处处让她护她,连你高叔叔也要给她几分面子,说实话,我们娘俩,在高家,享了几年福,不管怎么说,林泰他对我们有雪中送炭这个大恩惠,免我们流离失所,受人白眼,不管走到哪一步,我不怨,不恨。”崔丽珍虽势利,但道理方面,却十分清楚,到底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官家太太,高林泰在外面再不好,不给她面子,她看待他,仍然十分各观,好即是好,不容抹煞,这便是她真正的高贵之处。 列素如心中愧疚,于是低头缄默。 “有些事不是我想瞒就可瞒得过去,素兰其实早就知道林泰在外头有人,只是我没有说,没表示,她也不好出声,她不回家,多少也是抗议。”崔丽珍继续说。 列素如想,看来这事,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那日在海居,她确实是看到高林泰和一年轻女子十分亲昵,但一想既然他们幽会选在那种私密的地方,定是还不想捅开让人知道,另一方面,在她心中,母亲定能处理好这种事,所以她也不敢说什么或是插手进来,免得弄巧成拙,让母亲下不了台,谁想,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你心里看不起妈妈?”崔丽珍问她。 列素如摇摇头,“妈,我相信你,你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是啊,妈憋着这口气,确实难下咽,但又必须咽下,为的什么?”崔丽珍抽过纸巾拭泪,长叹口气,“还不是为了你们姐妹,我们列家,已经是多灾多难,好不容易这几年平静了下来,妈不想,再有什么事让人说三道四,我再苦,一想到你和博一的婚事,就不觉得有什么,妈已经老了,不求什么了,能为你们做一点是一点,再难捱,也要等到你们嫁出去再说。” 列素如万万没有想到母亲顾忌的竟然是这点,她和丁博一的事,完全作不得数,却让母亲无端受了累,心里说不出的辛酸和苦闷,但此时万万可不能同她说出真相,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如今我顶着高太太的名份,还是有好处的,只要林泰还顾这个家,妈就有信心,丁家不会为难你。我早阵还和丁太太相聚,她说起你是赞不绝口,一来一往熟了,也知道丁家最重家世人品,你说,妈怎么能这个时候离开高家呢。” “妈,我和博一的事,你让我们自己处理好不好,这些想法不过是你一厢情愿,我在国外早过惯自由散漫的日子,根本没想到这么早结婚,何况男女感情的事,是最不能规划和算计的,你又何苦让自己这么辛苦呢?”列素如苦口婆心地劝慰她。 “你说的不是不在理,可就算不顾你,也要顾素兰啊,如今个个都说她找着好对象,萧家也是名门旺族吧,那萧太太我是听人说过,为人清高,从不在我们这种太太圈来往,也不知道好不好结交,我担心素兰,上次见她时,多问了二次,她便要发起火来,让我不要管她的事,我心想,定是和那萧笙不顺利,你妹妹你是知道的,长这么大,你看她为哪个男人犯过愁?”崔丽珍揪起眉头,十分心疼小女儿,她是女人,自然知道,一个女人若是动了心,再要强,再厉害,也于事无补了。 这又是另一桩让她烦心的事,列素如看着母亲不知道说什么好,如今一切皆不在她的计划内,刚回国时期待美好生活的心情,又给破灭,她甚至想,自己若没有回易城,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母亲总寄希望于她和素兰的婚姻,可照她看,丁博一和萧笙明面上看着亮堂光鲜,其实,不过是水中月,终究不是她们说了算,尤其是素兰。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隐约有些预感,这回素兰是陷进去了,彻底的完蛋了,这一世,在感情上,总是别人欠素兰的多,这回,遇到萧笙,便是她的债,她的劫,天下万物,生生相息,此消彼长,一克物一物罢。 她与萧笙相识虽不深,但她多年的职场练历,看人看物上,总有些眼光的,感情这回事,谁先爱上,谁便注定失败,萧笙这人太过于理智与冷静,心思远比一般男人深沉,他霸道又自信,聪明又自负,嚣张而又深不可测,他与素兰碰到,便只有强中自有强中手几字可表,与这种男人恋爱,注定是要吃苦的,但她对自己的妹妹太清楚,素兰绝不是退缩的人,在爱情上更是,只要是她认准的,她会不顾一切。 光只这样想,列素如都觉得可怕,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萧笙太不简单,可任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他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他一而再,再而三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如此的暧昧和亲密,目的是什么? 太多的疑问在她心里,一想到萧笙从那么早开始,便这么周旋在她和素兰间,便觉得可怕,她害怕算计,阴谋,诡计,这永远是她最不擅长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总是与悲剧、痛苦甚至与死亡联系在一起,她深深地抗拒着,她只想简单的过日子,回易城,为的是母亲和妹妹,可是她所乞求的一切,反因她主动的走近,而越来越远。 29 29、第 29 章 ... 自见过母亲后,列素如刻意减少了与丁博一的往来,但往往事与愿为。 要打入易城的圈子,应酬必不可少,加之名人堂前一段时间的工作,列素如也结识上不少的商场官场客户,老关系必须时常维护,还需不断挖掘新客户,这些资源的建立是必不可少的。 二人同进同出,对外界虽没表明关系,但有些事,不说反比说更加让人相信。 与冯茗薇自然不能再做朋友,萧家那边,她也自觉少了联络,曹丽华几次约她不着,后又听说萧笙与列素兰的感情,遗憾几句,也便不了了之了,在她看来,总是两姐妹,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只要儿子喜欢就好。 崔丽珍自那日与列素如一番深谈后,心情好了不少,又开始周旋在丁家,与丁太太已是义结金兰,无话不谈,列素如见母亲如此开心,也不忍心打破她的希望,她总希望丁博一找她来谈些什么,二人总不能一直做戏下去,她渐渐有一种慢慢被套牢的感觉。 这些细腻的丁博一不是不知道,但正如萧笙所说,他的懦弱已早定,再优秀的男人也都会有缺点,犹记得当初刚回易城时,她还对丁博一说,你在我心中已经非常完美,现下想来,是多么的可笑。 “伯母最近心情不错,你别太担心了。”业界酒会上,丁博一应酬完便过来找她。他们早无话不谈,何况高林泰的事,已隐约开始风传。 “博一,我这几天想了想,觉得易城终究是个是非之地,若是母亲同意,我想带她去法国定居。”这是她这几日来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你舍得我们现在的成果?名人堂的反响非常不错,相信庆功宴马上便可以办起来,你竟然说要走?就为了你心中那莫须有的担心?”丁博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发这么大的火,如今一切都顺利,他们可以一起同苦,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 列素如认真的看向他,真挚地说:“博一,你可以说是我逃避也好,不负责任也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所做所为,同我又有何分别?你不能这么自私。” 丁博一听她这么一说,又开始耍赖,不由得亲昵搂着她的肩膀,低声调笑,“就让我们两个逃避鬼自相慰藉吧,不要离开我,素如,我太需要你了。” 列素如很无奈,“你总是这样,博一,我现在自身难保,能替你挡多久,素兰如今还在冯小姐名下做事,二个人如今共事,不晓得多尴尬。” 丁博一抱住她,只说了一句便让她心软,“茗薇和程家诺,我和你。我们还能怎么样。” “真有这么严重?”列素如揪起眉头,心下一声长叹。 “你说呢?”丁博一回以苦笑。 “伯母对她成见太深,一个女人在外头做事,总得有些自己的手段,她也是无奈,还不是被社会给逼出来的,我若身在那位置,也势必会如此,不如坐下来谈谈,都做些让步。” “我妈那人,你不是不清楚,最反感别人忤逆她,茗薇性格要强,样样都太讲道理,这些年公司越来越好,于是也一步不肯让,我并非没有努力,G&hop我如此用心投入,但始终还是要活在丁家的阴影下,加上父母膝下只有我一个,为人子,我也有责任,如何平衡,这些年,我一直没找到方法。”丁博一也是头一次这样恳切与列素如谈到这些。 列素如看着他,有些感动,不管结果如何,他至少努力去做了,他和冯茗薇都对得住这份感情。 “你们都不肯退。不愿意为对方牺牲。皆因你们都得到太多太多。”她继而十分感慨,遥想起,刚进G&hop在丁博一办公室,他们的一番对话,原来竟是有先见之明。 “也许你说得对。”丁博一虽万分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今日,他让步。这已对那份他一直执著的感情的妥协,人总要找个理由说服自己,到有一天,终于说服自己了,便放下了,可以同自己说,一切都是注定,不关我的事。 “素如,别离开我。我是说真的。” 列素如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正如她,在很多时候,也是需要丁博一的。 他们便这么莫名其妙地绑在了一起,没有爱情,却好像这样也不错,十分和谐。 这是列素如和丁博一二人都没有想到的一点。 日子恢复平静,素兰继续爱得轰烈,她连爱都爱得高调和嚣张,如今出入都高了档次,程维熙与高启皆被她远远甩在身后,不管怎么说,萧笙确实是个更好更强的靠山。 她如此不顾及后果,自然大大惹火高林泰,亲自打电话喊她回来谈判,列素如也被强邀了过去,崔丽珍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显得十分平静。 高林泰就高启一个儿子,眼看日渐消沉,不得不亲自出面,他到底还是有威信在,素兰这些年看多他的脸色,始终有些忌惮,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列素如明白,如今她还不敢和高林泰闹翻,是因为萧笙与她再好,却仍没有给她承诺。 一整个晚上,便是高林泰与列素兰的戏码,高启和列素如一惯沉默,列素如沉默是因为冷静,高启则是心灰意冷。 “你如今是翅膀硬了?所以这么无法无天,阿启是软弱,你随便捏,但你别忘了,这个家还是我在当!”高林泰突然一拍桌面,站起身来,崔丽珍也吓了一跳,轻斥了列素兰几句。 “高叔叔,我和妈妈一直都感激您,我更加尊敬您,我早和阿启说过,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们都在长大,您也不能控制我们一辈子,您真为阿启好,公司的事,早便可以放手让他去锻炼,而不是任他整天无所事事,心思全放在一个女人身上。”列素兰不卑不亢,她说的是事实,高启若不是他的溺爱,早独当一面,他们也许早不是这个样子,一个女人,总希望找个比自己强的男人,这无可厚非。 “素兰,我会努力,给我时间。”一直沉默的高启终于说话,脸涨得通红,似被刺中痛脚。 “没出息的东西!”高林泰骂了一句。 列素兰似对这种情形十分了然在心,嘴角露出鄙夷的一笑,列素如看在眼里,十分感慨,高启果然无声的低下头,屈服在高林泰的威严下,素兰是个聪明人,自不会把自己的终生系在他身上,自己的妹妹最过于清楚。 不过素兰这回这么快就决定放弃高启,又不给自己留退路,让列素如小小惊了一下,今日若是闹翻,她有何打算? “明天开始,我正式搬出高家,这就是我的答复。”列素兰不多啰嗦,说完已经站起身,显然不想再纠缠下去。 高林泰气得脸色发青,猜猜瞪向崔丽珍的方向。 崔丽珍无奈一笑,叹道:“素兰就是这脾气,林泰,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你也累了,我扶你上去休息。” 高林泰和崔丽珍六年夫妻,说情断也不易,何况就算要断,也不该是拿列素兰这个理由和崔丽珍断,活了一大把年纪,这点觉悟和心胸还是有的,于是甩下几句重话,让列素兰看着办,还朝列素如说了声抱歉,便由崔丽珍扶上楼去了。 “窝囊!”列素兰气得眼圈通红,狠狠瞪了高启一眼,踩着高跟鞋扭头就走。 列素如不忍看高启夹心般的模样,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也追着素兰而去。 两姐妹总算肯坐下一起聊天。 “你有什么打算?”列素如开口便问。 但显然,今晚列素兰便不想谈这件事,她抓住列素如的手,语有哽咽,“姐,我在阿启身上浪费六年的时间,对他寄予厚望,可他屡次让我失望,冰冻三迟,非一日之寒,我是真的寒心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和阿启之间,有过爱情,真有过。” 她和高启也算青梅竹马,又一起度过她人生最痛苦的六年,她曾经需要过他,可她在长大,高启却停在原地不动,她也无能为力,时机过了便过了。 “起初和阿笙约会,还是为了气阿启,我傻不傻。”列素兰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几口,便蜷缩在沙发,懒懒地靠着。 “怎么不早同我说?”列素如心痛地看着妹妹。 “姐姐,你也只在庆功宴时邀请我。”列素兰理所当然看着她。 何时她们姐妹的相处已经演变成这样。 “你对爸爸尚且不谅解,我若同你说,除了让你教训我一顿,还能有什么?” 是啊,她若知道,一定不会允许素兰和萧笙交往,二个不真诚的人,会有什么好结果。 “世事总是在人的意料之外,阿笙从不奉承我,将就我,但又对我很关心,我尝试着去了解他,真的发现,他是个值得我爱的人,姐姐,你说我傻不傻,当我了解得越多,竟发现,我不敢将我了解到的,我感受到的,和任何一个人分享,我想把他占为已有,我不想这样的他被任何一个女人了解,当时我便知道,自己深深陷了下去。”列素兰迷蒙地笑着,自嘲着,微带点无奈。 “他可爱你?”列素如哑声问。 “谁知道呢。”列素兰烦躁掐灭烟头,“我太喜欢他身上那股韧劲,执著和不放弃,你不知道他的果断和魄力让人多着迷,可是他有时候,又让人那么心疼,就算受了他的气,还是软下心肠回头去找他。” “那一次,就在你们打架那晚,他紧紧抱着我,和我说起他对父亲的愧疚,原来他年少时,是那么的张狂与任性,做事毫不留余地,和他父亲因为一件小事争执,便一个人去了美国自力更生,脱离家庭,一走就是八年,当他知道,他父亲一直暗地里在帮他,关注他,却也因为同样要强不肯低头时,他屈服了,他要回国,那时,他在美国的公司已小有所成,他急着回来向他父亲证明他的成就,一回国,却……” 列素兰遗憾摇头,叹了一声,“死了,太突然,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着,不止如此,还背上巨债,卖掉美国的公司偿还还远远不够,那段日子,他就是在无尽的自责中痛苦的煎熬,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短短几年间崛起,他到底吃了多少苦,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姐姐,这种心情你应该最能理解,父亲最疼爱的就是你,他再有错,也不可抹煞这一点,你是不是也自责,在他生前没有向他尽孝,他死时,你也不能飞回来见他最后一面,甚至开口质问他,为何要这么不负责任,抛下我们一家人,姐姐,你在法国的六年,一定每天都不放过自己,活在强烈的痛苦中,是不是?” 列素如泪如纷飞的雨般,列素兰统统说中她的心事,一毫不差,那六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她甚至恐怖的都不愿意去提起,可今日就这般残酷于呈现在妹妹面前,所有的痛都刹那间涌上,似要将她淹没。 “姐姐,我真的有恨过你,甚至不想认你,你怎么如此狠心,卖掉祖屋,冻结钱财,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当时断绝了我和妈妈所有的出路啊。”列素兰想到这一切,就是今日和高启情债的源头,顿时泣不成声。 列素如愧疚不已,哽咽道:“请原谅我,那时一心只觉得那个伟大的父亲形象在我心头崩塌了,人生一下子无望又绝望,素兰,你知道我有多爱爸爸,爱到不允许他有一点点的缺陷,请原谅我当年的幼稚和冲动,可是当年唯有处置那些东西,才能弥补我心头的痛。” “我明白,都过去了,我有多心疼阿笙,便有多心疼你,是他,让我知道,原来这也是爱,那六年,你吃的苦远比我多,我后来全都释然了。” 原来这一切,只是因为萧笙,看来她还得感谢他。 列素如不知道该哭还是笑,突然忆起,第一次见萧笙那晚的情形,自己为何会对一个男人的背影有那么大的震动,好像只那一眼,便深入了自己的心,原来,是有情可原的,那晚对他的惺惺相惜和心疼之感,都是真的,不是梦。世事真是奇妙。 一个男人,肯把自己内心里最痛苦,最不能启口的事,向一个女人诉说,那么这个女人,一定在他心中,有着不同寻常的位置,列素如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地想,但愿,素兰眼中的萧笙,不是她所看到的萧笙。 “姐姐,他真是太能磨人了。”列素兰半是痛苦半是无能为力地说,列素如便知道,能让妹妹说出这句话,已证明,她爱得已无药可救。 心中若有过那么一条小河,纵不能消失,如今也幻化成大海,无边无际,永远也越不过去了。 她突然想起那卡片上的诗句,不由得轻轻地喃喃:“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竟是如此的贴切。 她头一次,觉得与那送花之人,心挨得这么近,这么近…… 30 30、第 30 章 ... 名人堂的正式庆功宴如期举行,工作便是如此,付出总会有回报,列素如无比的欣慰,如今,她在G&hop的地位已经扎根,无人敢质疑她,多好的开始,如不再去想妹妹和母亲的事,这样的生活,真的可称完美了。 丁博一却责怪她想太多,以他的说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发生的,终究还是会发生,任你想再多,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既是如此,何不认真和开心地过好能把握住的第一天,免得将来后悔。 话完全对,多想无益,她甚至乐观地想,素兰虽得罪高林泰,但至少不必活在犹豫之中,如今能专一而投入地去爱,结果不管如何,现在的她,总是开心的,人活一世,今日种种,如何都好,明日会如何,谁也无法预料,又何必去苛求一世不变?高家的格局打破,大家都撕开脸皮做人,母亲如今重心放在她和素兰的未来上,也是一种寄托,虽说在高家会受委屈,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自古两难全,总不能拿素兰一生的幸福换她后世的安稳,何况高林泰并不老实,多不值得。 越是这么权衡,列素如更加不敢让母亲失望,她深刻地明白,她和素兰的幸福,是母亲赖以生存的全部力量和支撑,她无法把握素兰和萧笙的未来,但自己的事,断不能冲动道出真相,至少,也要等母亲和高林泰的关系明朗再说。 她无法劝母亲主动提出离婚,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谁也不能自私的为谁的命运做决定,就算她们是母女也不行,她不想给母亲压力,但她可以保证的是,不管母亲做什么决定,她都会义无反顾的追随和支持,尽她所能,让她过得幸福,这是她作为女儿,唯一能够做的事。 这次的庆功宴,主要邀请了业界同仁和一些为名人堂顺利创刊提供帮助的朋友来参加,萧笙与程维煕自然会在邀请之列,他们二人也是这个庆功宴的亮点人物,冲着他们,媒体和商界及政界的一些要人也都到了场,王起这一帮老朋友自然也义不容辞过来充场面,使得这个庆功宴真是金光闪烁,蓬荜生辉,想不让人关注都不行,这是丁博一和列素如远没有想到的,但始终是好事,心情十分愉悦地应酬每一位来宾,今晚的他们,名副其实的是会场的男女主人,密不可分,连贺路云都插不进去,列素如心想,他们这戏做得,已是越来越深入,真不知道将来如何散场,丁博一却是毫不担心这一点。 萧笙与列素兰珊珊来迟,但晚到总比不到的好,简单的周旋后,萧笙便被其它媒体主编给团团围住打趣:“萧大总裁,你这回可真是破了金钢罩了。” 萧笙似是早料到会有这场面,悠然自得,毫不惊慌,客套的笑笑,搂紧身边的列素兰,半是认命半是逗趣地说:“大家可听说过矛与盾的故事?可不要再深究下去了。” 众人捧腹大笑,“看来这回萧总裁是棋逢对手了,列小姐,你真是好大的面子,你姐姐这回可真得好好感谢你。” 列素兰十分受用,捂唇轻笑,“我还想请各位以后对阿笙多多高抬贵手呢?”她指的自然是如今各大报纸杂志娱乐八卦版面纷纷挖掘萧笙情史的事。 贺路云正好端了酒走了过去,站在列素兰身边,帮着同仁取笑,“素兰,这你可就不对了,如今萧总是让我们再也挖不出什么新料出来,你还不允许我们啃啃老骨头,这不是让我们全都饿死嘛。” “就是就是。”众人附和。 这边的热闹引得列素如回头望去,唇角还绽开着淡淡的笑意,萧笙插着裤袋,悠闲地站着,任女朋友和一众外人拿他们感情的事逗笑,丝毫不在乎,嘴角一抹无谓的笑,眼神毫无焦距,但列素如这么一望,便马上与他对上,令她十分狼狈,她只好微微掷一掷酒杯,遥遥一举,表示感谢之意。 丁博一正好轻轻拍拍她的手,她马上转头,二人碰头一说,一起走向程维熙的位置,显然他今晚并不想应酬任何人,脸色不佳,只顾饮闷酒,今日若非给她面子,铁定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丁博一知道他们是旧交,客套几句便自去周旋其它人,正好裴菲菲一伙人招手喊他,他笑笑便走了过去,俨然以列素如男友自居。 列素如谈不上同情程维熙,但今日她是主,他是客,又是贵客,于情于理要招呼几句,见他只顾饮闷酒,心下叹息一声,唤服务员撤走他手中的酒怀,递给他一碟食物。 “你早过了借酒消愁的年纪,素兰的性格你知道,说一不二,决定的事,任谁也拉不回来,你最为清楚,何必再跟自己过不去。”她好心劝慰。 程维熙没有接,却醉熏熏看着她说:“我现在这样,是不是最合你的意?” 列素如心下气极,但也知道不能跟酒后的人一般见识,只笑着说:“我满意不满意,从来都不是重点,到了现在,你又何必做一回小人。” 程维熙有些脸红,他确实理亏,这样说,确实是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意。 “她既从未喜欢我,又何必给我希望。”他尴尬转头,看向列素兰的方向。 列素如想了想才说:“人总要经历一些,才能知道,谁才是自己最为喜欢的。你当年辜负过她,现在不需再来埋怨,你知道她最不喜欢个性懦弱的人。” “素如,你说得对。翻起旧帐来,始终是我对不起你们姐妹。” 列素如看着他一脸的自责,心下却不由得想笑出来,那隐忍在喉没说的话是,你程维熙倒还真没有资格对不起我和素兰,但她心里再恨他,再看不起他,也会给他面子,说句不好听的,她还不屑痛打落水狗。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程维煕虽醉,但思路还算清晰,人总还有些自知知明,“这些,我该受,不管你们在意不在意,素如,我好歹也牵过你的手,走过红地毯,对着上天宣誓过,如果不发生那样的事,我们会携手走一生,你知道我会的。”他说到后来,竟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列素如的手,“你当我心里好受吗?我和你失去的一样多,你应该最能理解我。” 列素如不屑地抽出手来,冷冷地说:“程维熙,我和你不一样。我要的可没有安平银滩的地皮!” 程维煕一张愣涨得通红,羞愧不已,不由得捞起一杯酒,喝得精光,撑着吧台直喘气。 列素如不想看到自己再失态下去,她回国前便告诉自己,不要再提以往旧事,万事早不可挽回,她只想过好以后的生活,那些痛,那些苦,再不济,也不愿和程维熙诉说。 “你醉了,我派人送你回去。”她平复下来,扶起他往门外走,下了电梯,程维熙的司机早便醒目地走近,接过他,向列素如致谢。 尽管已是晚上十点,但天气还是酷热,还未消散的暑气扑面而来,让人憋闷,她靠着滚圆的大柱歇息,不住抹着汗,耳边充斥着车子鸣笛声…… “他也不容易,程氏破产,他父亲因无力偿还巨债遭人逼迫而亡,不过商场就是这么残酷,他最不该的就是没看开这一点,还妄想拿回他失去的东西,自不量力。”一个声音冷冷地在身后响起。 列素如一惊,萧笙已经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笑。 “素兰已非你不可,你又何需再讲这种话。”她厌倦地想身便走,萧笙早先她一步伸出手撑在柱上,挡了她的去路。 列素如蹙眉抬头看他,不懂他的意思。 萧笙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如那被城市灯火照耀下看不清原来模样的星空一般,任她怎么瞧,也挥不开那团火红的浑浊之气。 萧笙微微的叹息一声,似难以启口般地,另一只手也同时撑了过去,这下列素如已经被他死死地拦在双臂中,动弹不得,但他又未碰到她,只是不让她逃,他高大的身子如同雄鹰一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已将她列为自己猎物,列素如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身影下,眼光所到之处,没有一丝的光,只有萧笙眼中那暗暗的、令她压迫的眸光。 “萧先生,你想怎么样?”她皱起鼻子,别过脸,视线正在他右手的手腕处,他袖扣已经解开,袖子捋到半截,露出古铜色而又有力的手臂,身上隐约传来淡淡烟草的气息,这样的男人,身上任何一处地方,都向人召示着他的存在,不容漠视,他的霸道与唯我独尊与生俱来,否则也不可能就这么离家八年,这男人实在太任性。 萧笙的气息尽在她的头顶徘徊,浸润着她的头皮,明明他呼出的是炙热的气息,可她觉得一股凉意就这么从头心而下,直导向脚底,格外的难受。 头顶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他终于开口说:“我害怕的,是你会同情他,可怜他,素如,我害怕你会吃他那一套。” “萧先生,您也喝醉了吗?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一听,咬紧唇,气得要发抖,一是气作为妹妹的男朋友的他,竟然对她说这种不合适宜的话,二是,他竟把她和程维煕凑到一起去。 “我真希望我不要知道。”他缓缓地说,眼神昏暗无比,一片郁结。 “够了!萧先生,你要玩也该知道分寸!我,是素兰的姐姐,你把我当成什么?!”今天碰到的人,怎么都这么自以为是。 “太晚了。”他哑声说,下巴已抵到她头上。 列素如奋力挣扎,却被他一把抱住,他咬着她的耳垂,急促地说:“让我说,让我和她去说。” “你……你神经病!”列素如又惊又恼,几近结巴,“你敢伤害素兰,我不会放过你!” “好,不说,不说,先不说。”他连声安抚。 列素如哭笑不得,这局面,任是她全身都是嘴,也讲不清她和他的关系,她被他置于背着妹妹偷情的不耻角色,这就是他要达到的目的? “萧先生,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她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地撑着他的胸膛,维持他们的距离,双眼瞪得圆圆的,眼圈已泛红,早被他营造给她的假象刺激得如满水的泉眼,冉冉冒着热气,连鼻尖也气得通红,一脸的又羞又恼。 “是我的错。” 列素如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说辞,她不屑地看着他,尽管气得快要哭出来,但仍然直逼他的眼底,“萧先生,把我和素兰玩弄于股掌,你很开心?让素兰误解,我们姐妹反目成仇这就是你的目的?你就是用这样残酷的方式来证明你的魅力?不,绝对不可能,你,太看轻素兰,太看轻我,我必须向素兰揭开你的真面目,不能再受你的糊弄!” “你以为她会相信你?”萧笙松开她,眼底一片平静。 “我是她姐姐。”她扬头看着他,目光坚定。 “好,果然是好姐姐,好伟大,好无私,你要的是什么?要她幸福?好,如你所愿,我,会给她想要的一切!”萧笙眼神突地冷峻,浑身上下,再找不到一点温情,冷得一丝温度也没有。 列素如一时怔然。 萧笙却不再理会,抽身即走,毫不犹豫。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列素如不安地喊了一声。 “列素如,你既然这么喜欢逃避,那好,我陪你。”他硬梆梆扔下一句话,快步离开,转身便不见了人影。 “神经病!”列素如气得骂出声,“我逃避了什么?!关我什么事!” 她用手奋力一抹,满手背的湿润,好似被人狠狠地在心上戳了一道口子,怎么也堵不住。 31 31、第 31 章 ... 庆功宴过后,列素如去故园看列巍。 去的那时,正是八月中,太阳当空的照,到处都是明晃晃的,扑面而来都是暑气,到列巍墓前蹲□时,人几近要昏厥过去,偏又在这时胃疼了起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身地找药,捂额抬头一看,满天满地都是旋转,四处被太阳爆晒得一片寂静,一丝声音都无,所有的一切,都被闷得静止一般,只有耳朵内轰鸣鸣地乱响。 天与地好像被胶水粘住一样,诡异的静。 足足灌了半瓶水,她的心情才平静下来,静静地凝视着父亲那冷咧而威严的眼睛,好像能从中找到一些支撑她的力量。 “爸爸,对素兰我该怎么做?我怕她受伤。”对着素兰的开心,她一个字也道不出,“要我说什么呢,说萧笙待她并不是真心,他喜欢的人,是我?不,爸爸,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她摇头苦笑。 “妈妈为素兰的事,尽心的奔波,看得出,她很开心,萧伯母也常邀她过去相聚,可是爸爸,我怎么觉得一切都好像就要风雨欲来呢,要是现在有您在身边多好。”三个女人的列家,已经摇摇欲坠。 “生活还要把我们逼到什么地步呢?他,又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呢?”她不由得低声自问。 她清楚自己无任何漏洞或把柄可让萧笙钻入,好日子她过过,艰辛的日子她也体验过,如今的一切,都是她一步一步踏踏实实所获,她受得心安理得,对名,对利,她一向看得很淡,对未来,对生活,对爱情,她处之淡然,做她该做的,拿她该拿的,不会失了分寸。 是啊,这样的她,又会妨碍谁呢?可是她又明显地感觉,似乎有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正在向她靠拢,扰得她心神难安。 崔丽珍在这时给她电话,她□在外的皮肤已晒得通红,滚烫滚烫的。 “晚上素兰说要请我们吃饭,听她的口气,好像是有喜事。” 列素如听着她乐滋滋的口气,抿唇笑开了,已起身离开故园,“是吗?最近她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不管了,晚上去问问她。七点,在和平饭店,不要迟到。” “好的,我会准时到。”她挂上电话,正想着素兰会有什么喜事时,冯茗薇刚巧来了电话,约她喝下午茶。 这是自在MR.right打架后,她们首次联络,列素如知道冯茗薇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爽快地应了约,但事后,还是尽责与丁博一报备了这件事。 “有这种事?”丁博一有些不可置信。 “若是她有和好之意,你也别再推辞了,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一地步,很不容易了。”她欣慰地说。 丁博一却耍着脾气,不冷不热地扔下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吧。” 列素如是抱着终于要把自己从丁博一的感情中解脱出来的心情来赴约的,但事情出乎她的想象。 冯茗薇很客气,很公式化地请她落座,选在采光良好的窗边位置,这确实不是谈私事的态度。 可是她们之间,除了丁博一外,还能有什么其它的事可聊的? 简单几句开场白,冯茗薇便道出来意。 “素兰要出去单干。”她说得很平静,似乎早料到有这一天,但她表情却甚为严肃,眉心紧紧的揪着,内里似又藏了一些什么话不能明说般。 列素如还算镇定,笑了笑,即打趣说:“有这回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事,所以……” 冯茗薇马上摆手,“那你也太把素兰看得轻率了,她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其实,她自毕业后即在我公司做事,也算由我手把手带出来,到今天她说她要走,我并不意外,只是觉得这一天,来得太早,太突然。” “你为她的担心?”列素如一语点破。 冯茗薇既未否认也未承认,“说担心未免太娇情,她出去是做我的同行。” 列素如佩服她的光明磊落。 “素如,我心里一直当你是朋友,素兰与我共事多年,我更把她看成我的亲妹妹一样,她身上的傲气和能力,与我当年太像,现在的她,就像当年的我,一心想往上走,满足自己自大而空虚的心灵。”冯茗薇微眯起眼,笑笑,点起一支烟随性抽起来,火红的指甲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极具诱惑力。 “你们可坐下一起聊过?” “说过一些,但如今立场,心态不同,很难再像以前相处,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可能会与她有合作,但绝不会是现在,你明白吗?” 列素如点头,茗薇到底是这行业的一姐地位,如今下属单干,她场面话可说,但也不能说得太多,以她的性格,便是洒脱放素兰走,等将来,素兰能与她平起平坐,那时才会恢复和谐。 “那今天……” 冯茗薇突然便笑了,那笑里有一丝沧桑,常年精致妆容的脸上,嘴角眼尾处,在阳光的照射下,已可见淡淡的细纹,她敲敲烟灰,过来人般地说:“素兰还年轻,年轻人有的是资本,有的是冲劲,最重要的一点,她有资本失败,随时可重头再来。” 列素如大约能明白一些,这场约会的目的。 “你当我是警告也好,当我是忠告也好,这番话,你暂且听一听。” 列素如现在立场尴尬,只好回笑,认真听她说下去。 “你父亲出事,对素兰打击很大,很长一段时间都接受不了现实,她大四时,来我公司实习,我就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漂亮,工作能力强,而是,她骨子里那股倔强让我佩服,她的心很大,她的欲望和野心让我几乎可说是爱不释手,当下就决定留下她,今年,正好是第二年,并不长,是不是?” “她没能在你手下多锻炼几年,是她的损失。”列素如由衷地说。 冯茗薇哼声笑笑,并不在意她的吹棒,“锻炼可随时,但机会并不常有,高林泰为人心胸太狭隘,自己的儿子都不放心,素兰和阿启分手,是迟早的事。” 这一点,冯茗薇的确火眼精睛,不愧在商场历练多年。 “我一直以为她会等,高林泰毕竟老了,是不是,膝下只有阿启,高家的生意,还会给谁。这是最稳妥的一条路,她在高家潜伏六年,不可能不知道。” 列素如想到那晚,素兰在她面前哭诉,她说她与高启有过爱情,现在再听这话,让她有一刹那恍惚。 “怎么,觉得我这话不中听?”冯茗薇笑着点穿,“素如,应该说,你比素兰要幸福幸运得多,素兰说你太唯心,果然有些道理,所以,当年她留下,伺机翻身,你出国,六年不回,你还不知道妥协与将就是怎么回事,你的人生太干净,虽然你为这份干净,这份纯粹付出许多,但你,相较于素兰,仍然是幸福的。” 列素如认真地看着她,对于这番话,她似乎明,又似乎有些不明。 “你定然认为素兰爱惨萧笙,不可自拨。” “就因为素兰利用过阿启?”她反问,已是变相的否则冯茗薇的定义。 冯茗薇笑得更开,“那你说,我可爱博一?” 定然是爱的吧,否则那晚如何会喝得酩酊大醉,与裴菲菲大打出手? 可是这一刻,看着这样的冯茗薇,列素如竟不敢果断的回答一个爱字。 列素如的反应尽在冯茗薇的掌握之中,“爱,当然是爱的。” 列素如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可还是没有爱到为了博一放弃事业和成就的地步。”冯茗薇仍然在笑,却笑得有点悲哀。 “为什么?”列素如看着她喃喃低语,神情万般的遗憾。 “为什么?”冯茗薇笑得发颤,眼泪都要出来似的,指着她说,“哪有这么容易,等你到这一步,你就知道为什么了,列素如啊列素如,你就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那点自以为是的理智,就放过程家诺,你不知道我心里多笑你傻,这些东西,算什么啊,有个男人愿意为你承担一切,你却不给他机会。” 是呵,每个人,王起,裴菲菲,冯茗薇都说她不该放弃程家诺,她这点可怜的自尊心,算得了什么,为了这看不着,摸不到的虚空,她却丢掉一个大活人,她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哪里比得上冯茗薇辛辛苦苦建立的事业王国,冯茗薇要这么笑她,她能理解,每个人,价值观相差得太远,太远,她是宁愿痛,也要守着自己那点仅剩的精神上的东西。 她,在这些人面前,原来是一个可笑的人。 “你别以为我是在讽刺你,嘲笑你。”冯茗薇说,“我只能说,如我,如素兰,都不可能做到你这样,我们是这蝼蚁竞血社会的俗人,抛不开名利的诱惑,个人的感受,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列素如脸色突然刹白,握着咖啡杯的手,已经在颤抖,发出轻响,她看冯茗薇,几乎想落荒而逃,是,她太在乎个人感受,所以她执意要卖祖屋,冻结钱财,疏远程家诺和一干好友,这些,全都是为了她那点可怜的个人感受,她不这样做,怕对不起自己那颗在她们眼中看来“干净而纯粹”的心,所以裴菲菲骂她自私,崔丽珍气她,恼她,素兰哭着骂她,程家诺因为懂她,所以黯然离开…… 冯茗薇并非是为打击她而来的,说这些话,本也是无意,擦擦笑出来的眼泪,说出她约列素如出来的目的,“对素兰,我其实惺惺相惜,我理解她,但这话,不该由我说,相信,她也不愿意听,你可代我说几句忠告,让她万事莫太急功近利,否则,易让人钻了空子,世事不会有完美,她若觉得周身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话,一定得谨慎,这绝非好兆头 。” “你可是知道些什么?”列素如忙问。 冯茗薇摇头,“我不是先知,但要说这些话,靠的,是经验,是教训,机遇与风险并存,小心驶得万年船,是不是?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东西。我早认清这一点。” 列素如这时突然惊得出了一身的冷身,她不详的预兆来自于内心的直觉,而冯茗薇却是经验之谈,这二者结合,已能说明一些事情。 “你要的是什么?要她幸福?好,如你所愿,我,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那晚萧笙崩然道出的那一句话,突然就这么撞进她的脑子,在她耳边重重的回音。 一件一件,一样一样,好像通了电的线路,都联系在一起了。 午后的好太阳,好天气,突然便轰隆隆的打起雷,闪起电来,风云突变,乌云滚滚,眼看就要下一场砸得人发疼的阵雨,躲也来不急了。 “这天,真是说变就变。”冯茗薇叹了口气,“我们再坐一会吧,现在也不急着走了。” “有什么办法让素兰回来!!!”列素如突然急切地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你怎么了?!”冯茗薇诧异地看着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又安慰说,“你不必一惊一乍,这对素兰来说,是一个大好机会,小心一些就是了,若是我,也不可能放弃的。” “若肯定会失败呢!” “不试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呢?” 列素如瑟瑟的收回手,偏头看向被急雨爆打的玻璃,豆大的雨滴,随着风席卷着一切,好像要冲破屏障,狠狠将她捻碎…… 这一回,又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妹妹也被名利淹没吗? 她已经失去了父亲,还能再失去妹妹吗? 可是,正如冯茗薇所说,她凭什么这么肯定呢,她能说这是她的直觉吗? 不,她不能再逃避下去了,她要问清楚,萧笙到底想要干什么? “茗薇,谢谢你!”她突然起身,紧紧握了一下冯茗薇的手,飞快的拉门冲出咖啡馆,整个人冒雨在街上飞奔,留下一头雾水的冯茗薇,愣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不过是一句忠告而已。”她喃喃。 十分不解。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看清楚这一章的铺垫了吗,哈哈。 小兔得意地笑…… 32 32、第 32 章 ... 这场雨来得真急,雨滴如黄豆般的圆润饱满,重重的砸在身上,透过酷暑夏日那丝般薄脆的衣物,切实地与肌肤亲密接触。 列素如冒雨出来,走到对面打车,就这一时,仍然也几近淋了满身,于是躲在公交车站牌下搂着自己瑟瑟发抖,她抬头看着被大雨冲刷得灰蒙蒙的天气,想着上午那毒辣的日头,心下一阵颤抖,担忧和恐惧一阵又一阵地涌上,如同起了风的海滩,她如今所处的位置,只能渺小而又无助地踩着软弱的细沙,看着一层高过一层的巨浪,被一双不知名的黑手,拼命的拍打着,催促着,她努力地想看到那巨浪的后面,却不能如愿。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离萧笙如此的远,如此的远。 可是,他们何曾近过呢?她马上要这样问自己。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一种莫名的感觉。 终于打上出租车,一边掏出纸巾胡乱地拭着身上脸上的雨水,一边却不知不觉间想起和萧笙的多次会面。 越想便越失神,越害怕,男人与女人的关系,是非常奥妙与微妙的,最经不起推敲和联想,就如同那一团滚落在地的毛线,圆圆的,完整的,只留一个毛线头散在地板上,最好不要好奇去扯这个线头,甚至想因此而把那漂亮的毛线团扯到自己身边来,她向来清楚,这种努力,是徒劳的,是无用的,最终,只会把自己牢牢地缠在其中,陷身泥潭,动也动不了。 可是今天,到了现在,她不能不想,萧苼若真是那个跌入她眼中的毛线团,纵然她无视和逃避,他也有办法,让她亲手拾起,然后麻木地一挽又一挽地套上自己的手…… 拍卖会上,一掷千金为女明星的他,留给她的印象,是一个唯利是图,知进退的精明商人。 伯纳德来访易城,他们再次相见,让她知道他的另一面:魄力,果断,聪明上进的商业奇才。 也正是从这时开始,她对他才有了较为全面的认识,她因他的心思深沉而紧张,为他的侍母至孝而感怀,因他的强势导致她扭伤脚踝,更因思念父亲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泣,她仍然记得他那力道适中的按摩和宽厚踏实的胸膛,那一刻,给了她足够多的安慰和依靠…… 这些统统不表,她并不是个幼稚或善于幻想的人,心中疑惑和在乎的,是他总在无意间表露出对她那怨恨至深的敌意……纵然她不愿意去猜想萧笙,但无疑,这个男人,在她心中,已是与众不同,神秘而危险…… 正是因为这其中莫名的敌意和排斥,使她并没有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欲加猜测下去。 直到,在海居的采访,她意外发现,自己一直念想的那个能让她产生共鸣和相依相偎的背影,竟然属于萧笙,她震惊,尔后内心涌上无尽的心酸,并没有意料之中那份找到的惊喜,这与第一次在金临湖道看到他时,更多了失落和空虚。 那一晚,他把她的手抓得那样牢,他眼里的绝决和认真,在盘旋的山道上,格外地让她记忆深刻,他说,你若再挣扎,冲下去我可不管,这话尽管带些玩笑,但她当时竟然真的毫不怀疑,因为他的表情就这么近地,这么鲜明地告诉着她。 她原以为,采访已经完成,还能有什么牵绊,这么危险而难解的一个人,她不愿再与他拉锯下去,太累太耗心力,那一晚,竟然真的就这么被他紧紧握着,那滚烫的他的体温,一直烧到她的心头,那欲来不来的感冒,也被这温度也吓走了,那一晚的最后记忆,他发短信给她,说很开心。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开心的,她真切地记着,临上电梯时,她是笑着的,电梯的钢板门上,清晰地印着她的笑脸,她意识到时,赶紧收紧嘴唇…… 之后她真的做到,不再记得他,因为高林泰出轨的事,她万分忧心,梦里也真的没有再出现过萧笙,她真的做得非常好,向来她都善于控制自己的欲望,萧笙于她,是不可去奢想的事,她谨记着量力而为。 于是便这么一直专心忙着出刊的事,再一次听到萧笙的名字,是在预庆功的那天,在一场莫名其妙的群架下,清醒时竟然就与他一起,还看了十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而比流星雨更让她震惊的,却是萧笙的身份,已带上了素兰男朋友的头衔。 那晚她虽昏沉,但总还有些微弱的意识,她记得,萧笙在那个满是酒味的包厢里,抱了她许久,许久……其间,只有他们各自的呼吸,她虽紧闭着眼睛,可心头仍然能感觉到,他那炙热的目光一直不曾离开她,最后他终于抱起她,隐隐约约间似听到他长长一声叹息,这是他唯一表示出来,且能被她查觉到的别样情绪。 那一场百年难遇的流星雨,并没有改变他对自己的看法,无尽的暧昧,无尽的隐隐压迫,从这时开始,列素兰的名字,便深深横在他们中间,让她越来越警觉,越来越害怕。 之后的种种,列素如再也不愿意想下去,便痛苦地撑着头紧紧闭上眼睛。 那一晚,可说是她与他关系的分水岭。 山的这边,萧笙再不好,也不过对她有些敌意,最终,他还是很配合完全她的采访任务。 而另一边,带给她更多的,是阴谋,是算计,她待他的印象,便不再纯粹了。正如萧笙控诉的一样,她确实是在逃避。以至于他会说出那莫名其妙的话:列素如,你这么喜欢逃避,好,我全力配合,你想要的是什么?要素兰幸福? 她如他所愿,开始生活在未知的担忧中…… 她被这团阴谋的大网,压得透不过气,却又无能为力,如今,萧笙更是一跃成了妹妹和母亲的救生圈,她却独留在岸上张望。 当年,她可以一走了之,不顾母亲和妹妹的死活,成全自己。 可今日,经冯茗薇无意点破,她是否还可以独善其身。 是不是就算自己不会游水,也会奋不顾身跳下去,拼尽全力保护母亲和妹妹? 答案是肯定的。 今日已没有一个失败的父亲可以让她逃避,让她说服自己,自己的逃避是对的,亦或是,为当日自己的幼稚和自私作些弥补,所以现在,她这么失神落魄,丧失理智地打车风风火火赶往金临湖。 列素如到底还是没有勇气直接冲到萧家,便提前下了车,在细雨的山道上徒步前行,此时大雨已经停顿,天空洗涤过一般的蓝,视线的尽头处,有一圈太阳的金光,在云后若隐若现,眼看便要突围而出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冲动了,可是已经无转圜的余地,萧家铁门近在眼前。 若把这次来访当是工作,那她不用进去,也知道自己输定了,这场交手,她毫无准备,又无筹码,她与一个送到前线送死的士兵毫无差别,根本没有作战方针,不过是白白牺牲,她的所做所为,不顾后果,只为成全自己获得一个有勇无谋的称谓。 让她说什么,质问什么,她可有任何证据? 在事件清楚前,她所有的一切,也只是自己头脑中的猜想。 这么一想,列素如痛苦地揪紧眉头,疾走几步,离开大门,虚脱地靠在满是爬藤的围墙边,尔后突然似被遭了冲击一般,混身无力的依着墙滑下,双眼无神看着那镶着太阳金边的巨大云层,乞求找到一些好的预兆。 她觉得自己似回到了那个在异国他乡常做的梦里,她成了那个抱着布娃娃,赤着脚奔跑在漆黑的长廊,恐惧地一间房一间房推开,找着父亲,母亲和妹妹的她。 父亲已经离开,母亲活在水深火热里,而骄傲的妹妹,却站在惊险万风的悬崖,现实与梦境,她同样是无力。 她一生在乎的人,为数不多,成年以后,也唯有一个程家诺。可现在,程家诺也离开了她。 梦里梦外,一直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她来来回回跑着,执著地找着,求着,仍然只有自己。 这种感觉,这种孤寂,这种无力,这种空虚,实难诉说。 萧家的狗吠声惊醒了她,她缓缓偏过头,正是那头何汝民十分喜欢的达力狼狗,此刻正伸着长舌,拖着涏液哼哼看着她,那眼神,似带些怜悯和宽容,她虽不来萧家许久,达力仍然记得她,若不是旁边有人紧紧牵着它,它一定会走到她身边来,让她抱抱。 这个人,自然是它的主人,萧笙。 她便用力仰起头看他,缓缓撑着墙站直身来,萧笙扯嘴一笑,顺手揉揉达力的头,示意它回院子里去,尔后才说:“咦,列小姐?来了为何不进门呢?” 萧笙是客气的,可他的眼神,却毫无笑意,只有万分的疏离与陌生,好像站在眼前的她,是一个他从来都不曾认识的人。 今日列素如自然不能再用迷路的借口推脱,只好承认,“我……我来看看伯母。”如今气势已经不自觉降了一级。 萧笙恍然地抖了一下眉,推开铁门,做出邀请的手势,列素如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今日的萧家很冷清,萧笙请她到客厅落坐后才说:“家母在月初已去国外避暑,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列素如尴尬地绞着手,只好又问道:“何叔和小璃也一同去的吗?” 萧笙正背着她熟练地泡着咖啡,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列素如接过咖啡杯时,老房子里的大钟正好到六时整,沉沉地,敲了六下,她这时才突然记起,她要在七时到和平饭店与素兰会和的。 她的视线从大钟上收回时,正碰上萧笙悠然自得眼神,内里有丝浅浅的笑,并不明显,却是十分了然,一切尽在他掌握的自信。 “我……” 她刚启口,萧笙即轻皱了下眉头,摆手让她停下,从裤袋里掏出电话,低头一看,竟是笑开,朝她说:“素兰的电话。” “接还是不接?”他又问,却不等她的回复,径自将手机放到他们之间的茶几上,按了免提键。 他总是在她面前这样羞辱着列素兰,他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心痛如绞。 不意外看到她突地皎白的脸色,萧笙神色自若地说:“什么事,素兰。” 列素如呼吸一窒,在听到妹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时,放在膝上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微微颤抖,萧笙的这个举动,似在她心中点燃了一个炸弹,可是现在,她需极力的忍耐,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她早已经不自觉地咬紧下唇,又目光直直地看着对面的萧笙,他的声音漫不经心,轻松应对着列素兰的晚餐邀请和情侣之间的私密话,神色却如一个猎人一样,紧紧举枪指着对面的猎物,现在,她的位置,已被他瞄准。 “啊?不能来啊,我特立请了妈妈和姐姐呢,想趁宣布这个好消息时,让你们正式见见。”列素兰略显失落的声音正说着。 萧笙脸上笑意更浓,眼睛紧紧锁着已临近崩溃状态的列素如,“这个不用急,总会机会,说不定你姐姐此时正坐在我对面呢。” 列素如睁大眼,几乎想落荒而逃。 电话里列素兰银铃般的笑声肆意传出,显然已是笑得不可抑止,“哈哈哈,你真幽默,我才刚发现呢。”在她看来,姐姐和萧笙?那是她永远也不可能联想和想象的一对。 再也受不了自己处于这样的位置和角色,列素如捂紧唇便朝洗手间冲去,重重地合上了门。 身后的萧笙神色一暗,闭上眼睛倒在沙发靠背上,用手揉着眉心,回答之词便尽显疲倦,聪明的列素兰交待他注意休息后,便大方挂了电话。 他是不是太过于残酷了,这时萧笙不免这样自问,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大灯,一阵晕眩涌上,他伸脖长长的叹息一声。 让这么一个矜持又端庄有教养的大家闰秀,置于偷情者的角色,这还不止,那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妹妹,这一回,他更是雪上加霜地,让这种他刻意营造的关系,变相地曝光在列素兰面前,可想而知,在听到自己妹妹毫不知情的声音时,她心里的痛,定然是剜骨般地,伤神伤肺。 他就这般仰在沙发上,想了很久,而在洗手间的列素如也无声无息似,他们就这么,各自在不同的空间,静默着,她也许是在偷偷哭泣,而他,心里何尝好受? 正如好友彼特曾对他说,萧,你何时才会反省和醒悟,其实,错都是在你身上。 他从不愿意认错,何况,这个错,他认不起。 那么,势必要找些理由和借口,可以让他,逃避下去。 他起身,缓缓走到洗手间,举手敲门。 良久,门缓缓开了,他等着列素如甩他一巴掌,狠狠地,毫不留情地。 可是列素如没有。 她神色平淡如水,唯一双眼睛血红血红。 那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感情,唯有麻木。 他听到她竟开口说:“曾经,我同你说过,我不会再有事求你,你也别妄想控制我。” “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突然地哑了,他自己都不曾发觉。 她眼神突地一暗,猛地抓住他的手,渴望着看着他,“萧先生,我们都曾经对亲人充满过无限的遗憾,我们都曾经逃避亲人的关爱,不顾亲人的死活,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能理解我,体谅我,到今天,我已经不允许自己再无所做为下去,我要尽我的能力,让亲人 32、第 32 章 ... 生活幸福,也许,你最开始恨的便是我,不关素兰的事,你要玩,好,我陪你,你想怎样都可以,但请求你,不要伤害素兰,她无辜且善良,有今日的一切,实属不易,她一直坚强而努力地在生活,不应该再遭受不公,当年,我抛弃了她,现在,我却无论如何要救她。” “你求我?” 她认真地点头,“是,我在求你,你想怎么伤害我都无所谓。” 萧笙咂咂舌,摇头说:“素如,你这么轻易就求人,不好。” 为了要让她再求他,他早已经为她准备了许多机会,这仅仅还只是开始,她现在的反应,远远低于他先前的预估,他以为她至少可以撑到列素兰身败名裂的时候,现在,的确为时过早。 “萧先生,列家只剩孤儿寡母,不值得你如此浪费心思。” 萧笙无谓地抬手点住她的唇,看着她那心碎且无力的容颜,眼神一闪,竟问道:“你老实答我,程家诺,我,丁博一,你最爱的,是谁?” “要老实,我要听你心里的话。”他加了一句,手指从她唇上下滑到胸前。 这是萧笙最擅长运用的招数,这种极尽暧昧与挑逗的话,更是在列素如身上用得娴熟至极,似染了轻度的毒瘾,欲罢不能般。 列素如的眼泪终在他的逼迫下流了下来,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制止不住地哭泣。 “说!”萧笙加重语气,大手一把捏住她的右肩。 列素如突然猛地挥开他的手,退后二步,哑声大叫:“你这魔鬼,是家诺,是他,是他!” 为什么,他总是要逼得她毫无退路。 泪水在她脸上决堤般散布,淹倒一切似的奔流。 萧笙脚下一晃,半天没反应,她沙哑的吼叫却一遍遍回响在他耳内,程家诺,程家诺,那是她极度崩溃后的叫声,听起来,撕心裂肺,她将程家诺藏得有多深,有多密,他已能清楚知道。 亲情,爱情,他都将列素如逼得毫无退路,她一直想隐瞒,密实放在心里的东西,都让他血洒淋地撕开,血肉模糊摊开在他面前,赤 裸裸,毫不保留。 可是他不相信,列素如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他,这不公平!在列素如身上,他已经花了太多的心思。 他大踏步走近,提起已经摊软靠墙的列素如,凑近她耳边,坚决地说:“我不相信,你对我毫无感觉。” “有。”列素如说。 “我恨你。” 也好,我们又多了一个相似之处。 33 33、第 33 章 ... 和平饭店的家宴,列素如还是到场了。 她足足迟了半个小时,到时,崔丽珍和列素兰正聊得忘我入神,几近忘了时间,自是不计较她的误时。 若没有对萧笙的顾忌,这场晚饭,三个人难得相聚,真可谓最美最温馨的时光。 今日的列素兰宛若新生,一张脸神采飞扬,充满着自信与自傲,崔丽珍也是一扫忧郁,好似去了全身的负担。 可是列素如知道,高林泰并没有与外头的那个女人断了往来,反有愈演愈烈的态势,列素兰搬离高家后,他也就越来越大胆起来,这其中是否有想为儿子争回一口气的成份,已不得而知。 列素如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列素兰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她身上的压力,纵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列素如知道,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太要强,太不输服,梗着脖子,决然不会向命运屈服,上次在高家,列素兰则向她承诺过,“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带妈妈离开高家,谁说我只有一个选择!”。 是的,列素兰当时这么决绝地承诺,以她的个性,这个离开之说,自然不会是妥协和将就,要走,就一定必须是往上走,而不是被高家赶出家门,而当时,光靠列素兰的薪水,过上温饱虽不成问题,但崔丽珍的身份和列素兰的要求,所求的,远不止如此。 列素兰自问,就算自己不在意吃苦,可是让崔丽珍上了年岁,背负着诸多身份,再与她一样从头开始,她能不能接受,答案是不言而喻的,所以,她理解妹妹在没有后路可退下,只能忍气吞声在高家六年。 高家那口饭,一开始就不是这么好吃的。 “阿笙为何不来?这么大的事呢,我心里总有些不安,辞了茗薇这么好的工作。”崔丽珍有些遗憾,一边说着,一边将脖子上挂着的那条红宝石项链给取了下来,仔细收妥放到包里。 列素如微有心酸,这条红宝石项链是母亲结婚时父亲送的聘礼,母亲甚少拿出来带,一直珍藏着,今日配戴出来,可见对这个晚宴和萧笙寄予了厚望。 “妈,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公司剪彩时,你们一定能碰到,阿笙最近很烦,安平银滩那块地,听说即要公开拍卖,他对此势在必得,实在是抽不出空来。”列素兰连忙安慰。 正冥神想事的列素如手心一滑,半杯红酒就这么洒了下来,好在列素兰眼明手快,在桌角边接到玻璃杯,她嗔怪地扫了列素如一眼,拍拍胸脯说:“幸好幸好,真要打破了,可不是好兆头,姐,你今晚怎么总是心神不宁的。” “碎碎平安,岁岁平安,这孩子,你这么一说,弄得我都紧张起来。”崔丽珍也笑着说,示意列素如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对不起。”列素如匆匆回了一句,起身疾步离开餐桌。 列素兰看着她的背景拐出视线,才靠近崔丽珍,悄悄地说:“妈,你说姐今天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和博一的感情出了问题?” 崔丽珍想了想,叹了口气,“她和博一的事我倒不担心,我看,应该是十月份家诺的订婚影响到她了。” 列素兰低眉,纤细的手指描绘着桌边缘,一边似漫不经心地出声:“其实姐和家诺本不该走到这地步,这个悲剧都是姐的个性给造成的,世事焉能完美?她太过于苛求,做她身边人不容易,家诺这几年来,小心翼翼地,生怕不小心触碰了她心里那根脆弱的弦,我几次鼓励他去法国找姐姐,他只和我说,姐姐是逼不得的。” 崔丽珍恍神的点点头,遗憾万分地吁了口气,语有些哽咽:“家诺这孩子……” “他是怕姐姐越走越远,可是你看,都六年了,这一趟回来,还是这样唯我独尊,妈,姐真是有福的,我就没有碰到这么一个好男人。” 崔丽珍马上回了神,紧盯着她眼睛深处,有些犀利地问:“你和阿笙之间有问题?” 列素兰一愣,马上嗔笑赖着她撒娇,“妈,你也苛求了不是,阿笙和家诺的好,怎么能比,再说了,程家诺这种好,哪能真入得了我的眼。” 崔丽珍倒是扑哧一笑,顺顺女儿的长发,感慨道:“这倒是真的,当年那一帮子人啊,个个把你当公主一样的捧,偏家诺就瞧中了你姐,你呢,也嫌家诺闷,说不到一起去,这人与人哪,还真是有磁场的。” “其实这样也好,程家门弟之风向来严谨,如今程伯伯又升了职,家诺也是水涨船高,姐姐真要嫁过去,日子未必好过,丁家又不一样,商人家门风到底开放一些,关系也不复杂,何况姐姐和博一又志同道合,这桩婚事可是简单明了多了,是不是?” 崔丽珍点点头,“丁家如今没问题,就看你姐怎么想,我就担心她别到时又一根筋盘死,让我们望一场空。” 列素兰连声说着是,看到列素如正从那头回来了,便示意母亲打住不说了。 三人一坐下,菜又上齐,都是列素兰说着新公司的事,时间过得飞快,到了十点,崔丽珍有些犯困,范姐又打来电话催她回去,便先撤了。 崔丽珍一走,列素兰倒是捧着咖啡,慵懒地窝在沙发里,也不提走,服务员收了台面,包房门一关,她就问:“姐,你一晚上欲言又止的,到底是什么事?不能让妈知道的?来,快说给我听,兴许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列素如低头看着旋转的咖啡泡沫出神,良久才说:“素兰,茗薇找过我了。” 列素兰这下来了兴致,好奇的趴近,“她找你?说了什么?”还没有等列素如回答,她又自顾笑着说,“她肯定对我是又爱又恨吧,一是舍不得我这强将,二是怕我独立门户,抢了她的风头。” 列素如摇摇头,“素兰,茗薇是商场奇女子,心胸不至于这么狭窄,她又是这行的老前辈,见多识广,对你确实是惜才爱才,但最主要的,她是有些担心你。” 列素兰并非不知深浅的女孩子,听姐姐这么一说,也收了脸上那份肆意,不由得点头,“这点你倒是说得对,她确有她的长处。” “素兰,茗薇说的话,我也很赞同,独立门户不是这么简单,虽说你在这一行有经验,但听你一说,这新公司场面搞得这么大,投入又多,始终让人不放心,何况,你对萧笙又了解多少?就因为你们的男女朋友关系,他就这么大方为你投入上千万?”列素如越说越觉得这事太悬。 “担心这个?她和阿笙是至交,早些年,萧太太也认了她做干女儿,对萧家的人品是不会去质疑的吧,至于你担心的这个,我觉得根本不足为虑,姐姐,商场如战场,所谓的情份之说,当然不能成为关键的理由,阿笙肯投资给我新公司,看中的,是我个人的能力,我将来能为他带来更大的利益,说了是投资,那自然要看收益的,姐姐你不相信我,那也应该相信萧笙在商场上的能力和眼光吧。”列素兰信心满满,丝毫不以为意。 列素如一时哑然,不知道作何回复。 “素兰,万一失败呢?你就没有退路了。” 列素兰看着她许久,然后长叹口气,一手撑起下巴,眉眼带笑,“姐,你真不具冒险精神,你看看现在的我?有什么?不过是一个替人买命的小白领,我有什么可失去的,好吧,就算我这么倒霉,有了广海集团这么个大股东,还是倒了,可那又怎么样?大不了从头开始,我还年轻,从来不怕跌倒,在我还不能掌握自己人生的时候,我就一无所有过,现在,我还怕什么?姐,你忘了,我们这六年是怎么过来的,相信我,再差,也不会比父亲出事的那一年更惨。” “好好好,就算这样说。”列素如握紧妹妹的手,认真的看着她,“事业可以从头再来,可是素兰,你告诉姐姐,如果事业没有了,萧笙也离你而去,你会怎么样?” 列素兰蹙眉,抬手探向她的额头,十分不解,“姐姐,明天就算是世界末日,今天我们难道就不活了?” “我不是开玩笑的!素兰!”列素如看她毫不知忧愁的模样,有些气恼。 列素兰也不再是漫不经心的表情,她挣脱出手来,从袋里掏出一个烟盒,点了火,缓缓吸了两口,在烟雾中,醉眼迷蒙地看着列素如,良久,她才缓缓地说:“姐姐,我们隔了太长时间,以至于,你都不能了解我了。” “素兰……”列素如声音有些哽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坐在自己面前的妹妹,不知道怎么的,越来越让她心酸心痛了。 “姐,我不得不这样说,我与你,我们的世界,比这六年的时间隔得还宽,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姐妹情,你有你的路,我有我要过的桥,你认同这一点吗?” “是的。”列素如无奈地承认。 列素兰抿唇一笑,熟练地吐出一个烟圈,又说道:“六年的时间,改变了你,改变了我,但我们为何重逢,并未就这六年来各自的生活和想法沟通过呢,姐姐,你告诉我,为什么?” 列素如当然知道,因为太痛,痛得不忍再撕开陈述一遍,在这个痛中,她新生了,生命中,注入了其它的颜色,这些,未必能得到他人的理解,既然要重新开始,就抛弃过去,前陈旧事,不需再提,可是素兰不肯说的原因是什么?是否与她一样? “我不会强求你认同我,但也不会去阻止你,就好像这六年里,我没有要你回来。环境会改变一个人,姐姐,我们各自换了一块土壤在生长,我需要你在我身边,看我成长,看我努力,为我欢呼,我可以为你和妈妈付出我的一切,但请别试图将我拨出来,我,会水土不服的。” 列素如震撼得无以言说,她那颗冰冷得太久的心,遭受了这一连窜的变故,颤抖柔弱得让她不可想象,她觉得眼泪似要夺眶而出,手臂也不受控制地想要将妹妹紧紧抱着,试图给她些什么,可是又发觉,自己在妹妹面前,什么也不能给,什么也不能做,于是又半途放下了手来。 列素兰却主动的抱住了她,轻轻地附耳说:“姐姐,请原谅我,我有一些心思,不能朝你说,只是害怕,这会玷污你那颗孤傲又脆弱的心。” “素兰,你只让我自形惭秽。”列素如苦笑地自嘲。 列素兰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她,“姐姐,能一直坚守自己的心,不容易的,我敬佩你。我的心,欲望很大,要的很多,很难填满,我一直想要爆发,想要高人一等,出人头地,我不允许别人看扁我,看低我,我也不允许自己在沉寂中默默消磨青春,姐姐,你该了解的,从小到大,我从来未落人一步,我习惯了,站在高处。” 列素如很心疼,却也有些欣慰。 “答应我,不管遭遇什么困境,永远不要放弃自己,你很棒,一直都是,任何困难也不会打跨你,告诉我,素兰,我太需要你的承诺。” 列素兰笑了,眨眨眼睛,“当然,你知道我会的,不是吗?” 二人心结尽解地相拥,久久,久久。两颗疏离了太久的心,第一次,走得如此地近,尽管她们的世界,一个极南,一个极北,但绝不会影响,那颗积极而又努力向上长的决心。 这一晚,二人聊了许多许多,聊父亲,聊母亲,聊学业,聊生活,聊爱情。 最后竟似发了疯一样,买了一箱子的啤酒,开了车去了安平的银滩,两姐妹相拥坐在沙滩上,身边满是啤酒罐,又哭又笑,又打又闹,忘我地嬉笑,太久太久,她们都需要发泄,人生的大起大落,亲人的离去,世人的唾弃和白眼,异乡的孤独,这一晚,都发泄了出来。 最后,酒空了,人也醉了,就这么七倒八歪地靠在一起,听着波涛拍岸的声音,闻着咸涩海风的味道,又感受着背下清凉入心的细沙,满天的星光,闪烁在两双醉眼朦胧的眼内,这一切的一切,都似同她们一起醉了似的。 “你爱萧笙吗?”列素如问。 “爱,这样的男人,能不爱吗?”列素兰哈哈大笑,又反问道,“你爱程家诺吗?” “他值得我爱。”列素如第一次如此坦诚。 “素兰,萧笙太危险,太未知,你可有想过结局?” “姐姐,程家诺太安全,太痴情,你们又是什么结局?” “又不正经。”列素如不由得笑了。 “姐,爱情不是我的唯一,我一定会保护我自己,我绝不信口头上的爱,爱我,是要付出代价的,他若真叛我,呵,纵然我不能将他撕碎,也一定让他伤筋动骨,我可以爱,也可以恨,我既拿得起,就一定放得下,只要给我一个可以放下的筹码。” “素兰……” “怕了么,我就知道,这些话不能朝你说,你实在太脆弱,你的世界颜色太单一,姐,我不会像你,因噎废食,我会享受我的人生,享受我的冒险,你可以说我俗气,但我不想放弃诱惑。”列素兰肆意又放纵地说,她的人生,向来快意恩仇,嚣张怒放,但每一步,她都用心投入,得到的,从来都是她该得到的。 列素如许久只能望着星空,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她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列素兰却已经趴在她怀里睡熟了,她将她轻移了几下,让她睡得更舒适,撂开妹妹脸上的乱发,列素如看到,她眉心轻轻 33、第 33 章 ... 地揪着,不由得想抬手去抚平,新公司的成立,并非只如她嘴里所说的这么轻松,只是不想让母亲和姐姐担心。 “不可能,不可以。”列素如轻轻呢喃,“萧笙,你怎么能忍心去伤害她呢。” “素兰,希望你记得今晚你说的话,不要迷失,要坚强,你还年轻,一定可以重新开始。”她站起身,对着海面望了许久,终于缓缓地从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来,低头最后看了一眼,然后用力地朝海的深处扔去。 “萧笙,但愿,你只是在耍我而已,与素兰无关。” 34 34、第 34 章 ... 列素如再一次来到海居,是约了周子涛。 本来约的是六点,她已进包厢等候,却等来周子涛的电话,说在路上塞车,到达时候未定。 她也不恼,温和地在电话里安慰他说:“没有关系,慢慢来好了,你是大忙人,能出来一趟不容易,这附近风景很好,我正好去逛一逛。” 周子涛知道列素如向来好说话,于是也不提改期,抱歉地说:“那好,我们也这么多年没有见了,正好有些事要找你商谈。” 列素如挂了电话便吩咐服务生先不用上菜,留着房间,拿了件披风就出去散步。 上一次她是在大门处看了海岸,这次她便绕了路走,到了后山,海居靠山而建,为方便客人上山浏览,修了数条台阶,弯弯曲曲绵延向上,每一条道都根据景点特色分布,凭客人按喜好选择,一路上灯光幽暗清雅,配有不少廊子歇脚,更有不少小食站,吃的全是山上的野味,这座山并不高,也不大,甚至都叫不出名头,但在易城这个地方,能叫得出山的,还真聊聊无几,于是便也物以稀为贵,成了以供富人享乐的私人地儿。 她选了一条有观日台的小道,人烟稀少,上到顶儿时,才用了半个小时,视野突然开阔,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气轮的鸣笛声也悠扬响在耳边,说不出的舒适。 一直等到周子涛的电话,说已在上山途中这才开始下山,下山时则选了另外的道,喧嚣一些,一路下去,还闻到扑鼻的野味烧烤香气,她这才觉得有些饿了,在一处食档停下,是被一个颇为熟悉的笑声给吸引住了,不由得往店里走了几步,探头通过几道雅致的门帘往里望,可是这笑声骤然似被掐住一样,嘎然而止,有人上来询问可否需要帮助,她驻地想了想,微微摇头,服务生疑惑看了她二眼,便自顾去忙了。 列素如正准备转身要走,却突然似听见萧笙慢悠低沉的说话声,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撂帘轻轻走了进去,一直这么拨了三道珠帘才走到最底,隔着几层暗红的门纱,随着风的一阵一阵摆动下,那里面日式塌塌米格局的雅间,确实是正盘腿坐了三个人,这三人她确实都认识。 萧笙很慵懒地半靠着,手里拿着一个手掌宽的显示屏正心不在焉地翻看,不时抿唇点头,嗯嗯二声,惬意至极。 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正往他盘里布着水果,十指纤纤,叉起一瓣柳橙一边往萧笙口里送去,一边朝旁边的上了年纪的男人说笑着,大方又自然。 世事总是这么凑巧,让人不可置信,这海居不知是与她有缘又或是与她有仇,原本十分私密的空间,她仅来二次,却次次总能见到让她惊诧万分的事。 那随之而来的服务生原以为他们相识,端了盘子的手腾出一只来,撂开那最后一层屏障,正要偏头问她缘何不进去,却已经看不到她的人了,不由得张嘴咦了一声,萧笙直觉投眼望去,只来得及抓到那珠帘哗哗声中,一抹银白披风的一角,虽没有看到人,却已闻到列素如身上那独一无二的香气,虽清淡,但若心中正想着她,这抹香味,便似在鼻尖越绕越浓。 “怎么了?”女子微蹙眉心,止住了与那眉目深沉老者的谈话。 萧笙坐直身来,伸伸懒腰,低眉想了想,说:“今天就这样吧,我还有事,要先走。” “安平那块地,这些年没人敢碰,这次虽公开拍卖,但起的是天价,你仔细考虑,看要不要出手。”那老者点头,在他起身时,还是给了句忠告。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它-非我莫属。”萧笙微一停顿,即霸道地给出答复。 年轻女子轻笑了声,出言帮萧笙说:“天价又如何,阿笙如今有这个能力,何况,这地多年前早该归萧家。” “有是非,才能有机会脱颖而出。”萧笙意味深长给老者留下一句话,即挥手离去。 一路慢走慢看,一直到了海居的正门处,萧笙终于看到列素如,唇角微微露出一笑,隔着数十步,已摇手打招呼:“是子涛啊,这么巧,刚到吗?” 正接到周子涛的列素如一愣,转过身来,沉默地在一旁,看周子涛与他热切地握手问好。 “不用介绍了吧,列素如小姐,你宅子的前任主人。”周子涛显然与萧笙很要好,爽朗地笑着,不过觉得三人竟在这种地方碰见,有些惊讶。 列素如只淡淡地点点头,并未伸出手,显然不想插入他们的话题。 “当然,我们关系匪浅。”萧笙嘴里笑着,眼睛却牢牢地网着她不放,硬逼得她抬起头来礼貌与他寒喧。 “太晚了,子涛,我们进去吧,不打扰萧先生下山。”列素如不好意思一笑,抬腕看看表。 周子涛摸摸饿扁的空腹,拍拍萧笙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好,我再给你电话。” 萧笙也不纠缠,却在他们转身时,给列素如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进了包厢,列素如只觉得,被屋内空调一刺激,背上凉嗖嗖的,探手一摸,原来竟是出了一层细汗,不由得叹了一声。 她和周子涛并不算太熟,这些年也只是经他的口,断断续续知道一些易城的事,都是公式化居多。 当年是经朋友介绍,将老宅的处理权交由他负责才认识,她那时心已不在易城,只想尽快处置,并不上心,后来见他办事尚可,又不麻烦,卖房的资金便也转由他投资管理,每年除例行做些慈善外,她一概不理,虽周子涛每季都有给她详细的报表,这些数字,每年都以极高的速度增长,她也甚少致电答谢,当然,投资失败,中间有几年结余甚至亏损至一半,她也未质疑周子涛半句,在周子涛眼里,列素如就是一个怪人,金钱名利上的怪人,也是他客户中,最难让他猜懂的一个。 周子涛记得列素如曾说过,这笔钱她终生都不会动用,所以她今日主动找他,让他十分好奇。 “要不要先看看报表?”席过半,周子涛开始打开公文袋。 “不用,你办事我放心。” “那是?” 列素如蹙起眉头,“一千万,在当年不算小数,列家祖屋再好,也不值这个价,你我都清楚。” 周子涛笑道:“确实是,当年我还为我的这笔生意沾沾自喜,不过照现在世道看,那是萧笙眼光长远独到,如今这宅子,少说涨了一倍。” “真的是他眼光独到吗?”列素如笑笑,“六年前的广海集团不比现在,还步步为艰,何况,当时家诺也执意要买下,子涛,我第一次见萧笙是在绮丝拍卖会,他说过的一句话,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他说,任何东西在他心里,都有一个价,可以确定的是,列家的祖宅,在他心中,绝对值不了一千万,他是个商人,这一千万他完全可用在其它更加能使他获益的地方。” 周子涛显然没有她想得这么深入,列素如这么一说,他倒是点头承认,“若论投资,金临湖区的涨幅收益确实不算最好的,但他当时与我相谈,表现得势在必得,我本该卖家诺面子,不过他父亲后来找到我,说了些话,你知道,你父亲当年的事闹得很大,也牵涉了不少人,这宅子是烫手山芋,程家确实不适合接手,仔细权衡下,便给了萧笙,这中间的原由,当年没有与你细说,想来你也不愿意听。” 列素如点头表示理解,却仍为程家诺父亲为此事出面觉得十分无力,这一路走来,她与程家诺,总有太多太多身不由已,她与程家诺,都救不到对方,是各自生命中的可怜人。 “有什么不对吗?”周子涛有些后知后觉,这也不能怪他,事情已经隔了六年,列素如今日提起,有些没头没脑的感觉。 若没有后来萧笙的许多事,这件事,没有任何不对,对她与周子涛来说,就是一笔成功而快速的买卖,她自不能奢望周子涛能够理解。 “安平那块地,沉寂六年,今年终沉封面世,这新闻你大概知道。”列素如心中隐约有些不安,可是却又觉得抓不住头绪,她是做记者出身,对事件总有一些先觉和敏锐。 周子涛点头,“是啊,虽然时隔六年,各大媒体也是低调报道,但仍然可算一石激起千层浪,不过这块地,是非太多,关注的人恐怕都只会远望而不敢近玩啊,这里头,已几乎没有什么油水可捞,起价又高,估计这回也是政府耍耍花枪,溜着驴子呼喊赶一圈,等这层一过去,看看反应才会出最终的政策。” “不说现在,在当年来说,银滩这地的争夺就已经让许多地产商闻风后退,能坚守到最后的,易城也不过几家而已,程家在当年的竞争对手里,不算最有优势的。”列素如声音有些悲哀,一块地,二个家族的兴衰,她所料不知的是,竟然还有第三家。 周子涛听到这里,已有些不忍,不由得安慰,“素如,这事并不能全怪你爸爸,只能说运道不济,程家本已接手,这事已算过去了,谁想着,在那时竟让好事之人揪了出来,又顺道安了些莫须有,可有可无的事,官场上的关系,错宗复杂,银难这块地,并非主要罪魁祸首,你也不必自责,真有人想对你爸爸不利,就算没有银滩地皮的事,也会有其它的理由。” 列素如看着他,已经泪盈于睫,神情似笑非笑,“子涛,我怨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你现在再跟我讲这些话,比让我上凌迟还难受,要彻底推翻自己的信念,这个结果,是对是错都好,代价太大太大了。” 周子涛理解地看着她,“这笔帐,太复杂,任当时的你是如何也算不清的,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个爽快的办法。” “这些只是其一,爸爸他就这么离去,实在太不负责任,其中是非屈直,现在再来论证无任何意义,他已经给了公众一个畏罪的结果。”列素如已经泣不成声,这是她首次坦露自己的心声。 是啊,父亲在她心里,一直这么高高在上,如山一般稳不可倒,可是这座山,倒得太快,让她措手不及,让她连问声是真是假的机会都没有,她要发泄自己的任性和不满,唯有将父亲不管不理的全然毁去。 许久,她才承认,原来自己与父亲一样倔强而不肯屈服,宁愿毁了自己,也不屈服。 “子涛,我要真相,兜转说了这么多,我不过想证明,萧笙与我父亲可有渊源?” “你……你怎么会这么联想?”周子涛转而瞪大眼睛。 列素如苦笑,“是的,子涛,一切源于我的联想,我真希望是我的想象,可是,列家祖宅,安平的地皮,萧笙,这些联系在一起,让我不得不这么想。” 周子涛连连摇头,表示不信。 列素如认真且诚恳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势在必得,子涛,你记得你刚说过的话吗?他对列家祖屋势在必得,而银滩的地皮,他也同样,势-在-必-得。这说明了什么,我真希望,你能说服我。” “凑巧,素如。” 列素如悲哀地看向窗外,她隐忍在喉,没有说的话是,周子涛,他对属有与列姓有关的东西,都势在必得,不止是祖屋和地皮,还有列素兰和她,这难道又是凑巧吗?真的可以用凑巧说服吗? 可是以她和周子涛的关系,这些话,她绝计是不会说的。 “你想我怎么做,素如。”周子涛思虑良久,挣扎地问出来,事情若真如她这般说来,确实是有些不同寻常,但在他看来,目前仍然是凑巧居多。 “就当我现在是多此一举,子涛,我诚恳地请你,就任素兰新公司的财务顾问,以你和萧笙的关系,还有你我的主顾之托,你去是最好的选择,我只能相信你了。” 周子涛苦笑,万般无奈道:“素如,你太为难我,这是让我做无间道?” “你我都不希望是这样。” “素兰知道吗?”周子涛叹了口气,对于这突来的委托,他需要长时间消化,今日这些话,若由其它女人说出来,他绝对只会当做是幻想,被害妄想症,但列素如,她不是这样的女人,这么多年,她从未求过他。 “她不需要知道,她既决定独立门户,就会有失败的准备,但我向来没有她坚强,只能防患于未然,子涛,再受一次打击,我未必能爬得起来,你若信我,请成全我一个做姐姐的苦衷。” 周子涛看了她许久,只得点头应允,倒是打趣道:“看你现在,全身像个戒备的武士,现在这么紧张,到底还是为当年你的决定后悔了。” “素兰不会领这个情,我是为了我自己,说到底,还是顾着自己的感受,但这回,我不想影响她,只会全力支持,我不想她现在就后悔。”若真的让素兰放弃这个机会,说实话,列素如心里也没有把握,是对还是错。 有些路,不管对错都好,势必要走下去。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周子涛是聪明人,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向来不需多费唇舌。 饭毕,列素如与周子涛在海居正门摇手说再见时,迎面走来二个人,正是在山道野味店碰到的那一男一女。 已近在眼前,招呼不可不打,她微微颌首,雍容大方,不卑不亢地道:“欧阳伯伯好。佩佩,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易城一把手欧阳正华, 34、第 34 章 ... 见是列素如,微微一愣,马上亲切地笑着:“啊,是如果啊,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到伯伯家来坐坐?” “是啊,真的好久不见,这地方你常来?”欧阳佩佩笑如春风,走近打量她,随后轻轻给了她一个拥抱。 “不常,你何时回国的?”列素如也笑。 “也是最近,对了,过几天我有一个秋装发布会要举行,你来不来?”欧阳佩佩很热情,说着已经从包里掏出一个邀请贴来。 “怎么,现在要回国发展吗?”列素如点头接过。 “树大好乘凉,国内朋友多,我心里比较有底。”欧阳佩佩倒是不含糊,颇有自知之明。 “好了,你们有空再约时间详谈,我回去还有事处理,如果,有空多来家走走,唉,时光如梭啊,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几乎要认不出来。”欧阳正华眯眼笑着,态度倒是很谦和。 “好的,请慢走,再联系。”列素如微弯了□。 父女俩齐步离去,列素如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上了车,车子也驶离视线才缓缓而又厌倦地背过身去。 电话突然响,她麻木地接起。 “就在那里别动,我来接你,有话同你说。”是萧笙,电话来得很准时。 “好。”她说。 35 35、第 35 章 ... 萧笙一路牵着列素如的手,往海居后山走,他们在一起,话总是不多,列素如则有些麻木。 萧笙在那家野味烧烤店停下,唇角歪歪一笑,偏头看了她一眼,便径直不由分说拉了她进去,照例穿过三层华丽一珠附帘,哗哗啦啦的,声音清脆圆滑,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觉,又好似满天的繁星全落了下来,掉在心头火热热般。 撂开那层红纱,眼下便是那塌塌米,早已收拾干净,一尘不染,列素如坐到那洁白的软垫时,感觉到有些温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萧笙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满脸满身都在暗示着,你应该要同我说点什么,我知道你看到了。 丁博一的电话打破了他们的沉寂,列素如心头一暖,心下似松了一口气般,在第三声就接了起来。 “素如,茗薇再说什么,也不会影响我与你的关系。”丁博一以为列素如最近对他冷淡,是冯茗薇在其中说了些不利于他的话。 夜里太寂静,这一时竟然连海风也沉寂了,丁博一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包间,不需仔细倾耳便可听到,何况近在咫尺的萧笙。 “并非是这样。”列素如的声音很轻,很无力。 “我想见你,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丁博一照例撒起娇来,话语间,微熏,似饮了些酒,余音未落间,也有淡淡的寂寥。 列素如能够理解他,知道他这话说的是真心,丁博一狠心抛弃一段至爱,如今待她,似在大海中,无从选择地抱住了一块烂木。两颗破碎的心,就这么合适地凑在一起,虽不完美,但已能够面对风浪。 “名人堂的发行工作如何?”她左顾而言其它,没有忽略对面萧笙铁青的脸色。 “还好,路云刚回公司,明天会有一个报告会,之后,你就可以安排下面的进程了。”丁博一也正经起来。 “这阵辛苦她了。”列素如问心有愧,本来名人堂的全国发行工作,是安排她与贺路云一起到全国市场做调研的,结果出了素兰的事,她也没有了心情。 “回公司再说吧,晚上你过来吗?”丁博一有些疲倦,尔后竟暧昧的来了一句。 列素如心突然一窒,不由得抬头看向对面的萧笙,尔后连忙急说几句挂了电话:“再说吧,晚点我给你电话。” “你就是这样报复我的?”萧笙淡淡启口,为自己倒了杯茶,却不饮,眼光与袅袅升起的热气相撞,看不出喜怒。 “我不会与任何人开战,萧先生,我内心里没有好战逞强的因子。” “你大概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他眼光犀利地扫向她,唇角却浅笑着。 列素如不由得嘲讽起来,“那天,你无比坚决而真诚地跟我说,让我相信你,不要质疑你,你也告诫我,以我列家如今的实力,根本不能奢想自保和独善其身,你若真想对我和素兰不利,就算我做了万全之策,也毫无作用,你字字珠讥,我还未后退,你就已经切断了我所有的后路,前不可攻,退亦不可守,列家的救世主,唯有你萧笙而已,你可一手遮天,玩弄我们姐妹于股掌,一切皆凭你的意愿。” 她继续说:“萧先生,原本我们不该有交织,您已高高在上,到达顶端,却偏花费如此多的心思在我们姐妹身上,不管这缘由是如何,现在,我唯觉得受宠若惊,以至于束手无措。在没有想通你所依据的理由下,我如何去相信你,请你告诉我。我思前想后,没有结果,最后只能安慰我自己说,我不过这平凡世界里最普通而庸碌的一个人,万万猜不透在商场叱咤风云的男人决心要做一件事的理由,否则,今日的我们,该是平起平坐,对等地谈条件,而不是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你一冷静下来,总让我挫败。”萧笙轻轻拍掌赞赏,尔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是呵,那日冲动地跑到他面前,确实是失败无比。 “怎么办呢,我总是禁不住想撕开你冷静的表层,看你内心深处的世界。” 列素如内心气绝,脸色阴晴不定。 “萧先生,请不要回避话题,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么我要先走了。” “好好。”萧笙压压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真没有话想问我?”他挑挑眉。 列素如低头静默许久,尔后摇头。 “好。”萧笙看着她冷冷地回了一声,又道:“记得上回,你说你要求我,可是真的。” 如今,她在明,萧笙在暗,在他没有进一步举动前,她自不会与他动干戈。 “是。” “为了素兰,我间接是得罪茗薇和小璃,你该把丁博一还回去,戏演得久了,也没甚意思。”萧笙理所当然地说。 “萧先生果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明明往别人脸人打了一巴掌,还要人捧着脸开心地谢恩,感激您给了她这么清脆而动听的掌声。”列素如屡被他逼得毫无退路的心,今晚就算知道后果,也忍不住要做些无谓的抵抗,多年的工作中,她碰过的虚伪及买乖人士不算少,但萧笙却是让她唯一难以忍受的。 “难道你认为硬要我承认是吃醋吗?素如,哪样会让你更难受一些?”萧笙笑意更大,细眼里微可见调皮与兴奋。 怎么办,他就是爱逗她,欲罢不能。 列素如果然不经逗,已经撑桌起身,“我累了,再见。” 萧笙眼神一暗,没有挽留,只淡淡地一字一句地说:“列素如,给你个机会,当是为素兰问我都好,只要你问,我一定回答,真实地回答。” 这话,好像有些人之将死,其言也哀的意味,但列素如并不想享受这份“特殊”,她挺直背,手指尖已经触到红纱,完全不着力,她咬咬牙,倔强地回:“与我无关。” 萧笙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大发脾气或是拂袖而去,他也随之起身,走到她身畔,轻轻撂起她耳边的一丝碎发,声音悲喜不明:“你会后悔的。我送你回去。” 二人默默上了车,照例他拉着她的手不放,连换档,他都要握着她的手一起。 列素如头紧紧抵在玻璃窗上,眼睛看着车窗外划过的风景。 “丁博一并不爱你。”他说。 “人生何尝不是一出戏。”她悲哀地回,以前一直沦为戏子,不过不愿意承认,现在,有做戏子的觉悟,台上台下,分不清戏与现实。 “那便与我演。”萧笙霸道地说,握她的手又紧了一紧。 她不免自嘲:“何德何能,易城并列两大黄金单身人士皆要与我演戏。” “是,你到底哪点好?”萧笙也说,侧头看她的眼神那么深邃,“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列素如骤然认真的看他,一丝奇异的思绪涌上心头,她刚觉得抓到了些什么,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眼前的萧笙仍是她认识的萧笙,闲闲地,气定神闲,依旧是那个钻营投机的俗气商人,没有什么不同。 “最近会很忙,你知道安平那块地吧,素兰几番想说服我,不要插手,你如何看?”他暂缓车速,后来干脆直接靠边停了下来,放开她的手,点燃一支烟。 列素如想了想,倒是实话实说:“中建时代项目,几近投入广海集团大半流动资金,而且,十月才开盘,但也仅只是紫罗兰家园而已,商铺及其它押后,而银滩的地,在九月便要投卖,这是大家都看得到的事实,素兰考虑得没有错。” 萧笙哼了一声,“她在为新公司担忧。” “这无可厚非,她的赌注皆压在你身上,你若有事,她便僵在起跑线上,望着长长的跑道干着急。” “知道吗?以素兰的聪明和能力,要超越冯茗薇,其实是迟早的事。”萧笙又突然笑了,肆无忌惮地看着她,双目炯炯,似燃亮了整个车厢。 列素如却觉得背脊突然有一丝凉意,“未有定论的事,不需寄予太高的奢望。” “对,否则,会摔得很痛的。是不是。”他压低了声音,最后一口烟雾,也轻轻地从她脸颊旁拂过,他的鼻尖也已抵上她的,似是保证地说,“我可助她事业成功,但是素如,我要你爱我。” 列素如摒住呼吸,最后长长吁了口气,轻轻闭上眼睛,“你若让她放弃爱你,我会感激你。” “我以为你明白我,那天晚宴我没有去,后天的剪彩,我,也不会出现。” 无尽的伤感溢满她全身,她只能任萧笙将她抱在怀里,甚至渴求他抱得更紧一些。 “别伤害她,她接受不了欺骗。”她呢喃,这样的萧笙,不值得素兰全身心去爱。 “好。”萧笙脱口而出,爽快得让自己都不可置信。 他要游戏,好,她那天答应他的,由她陪他玩,怎么玩都可以,若一定要有人受伤,她愿意分担一半。 “多久,要多久?”列素如问他。 “等我拿到安平那块地。”他亦真亦假地说。 “就这样?”列素如有纵然不信,也还是问了句。 “就是这样。”他眼神有些飘忽,落到不知名的远方,声音也有些心不在焉,他自问,是不是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坦然面对父亲,他总算为父亲做了一点实事,他虽不看好那块地,但他决意要出手,就好像当初他决意要买下列家老宅,但显然,这次的决定,不可小觑,一出手,势必要让集团伤筋动骨,牵连甚深。 安平那地皮,有价无市,他没理由看不出,列素如心忖。 二人有一时的冷场,各自想着心里的事。 尔后,萧笙送她到了丁博一公寓的楼下,仍有些恋恋不舍,他双掌包裹着她细嫩的手,轻轻摩擦着,玩弄着,突然说:“素如,下次,跟我说说,你和老师是怎么认识的,还有你和马克的趣事,好不好?” 他口里所说的老师,指的是伯纳德,他只是随列素如,也喊了老师这个称谓。 列素如低头不语。 “那些年,我和你一样,很寂寞。” 列素如抬眼看他,眼里有些伤感,心中想着,萧笙,原本,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曾有那么一刻,我们贴得这么近,但是,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是你的白天,哪个是你的黑夜,是现在正看着我的你,还是那个遥远的背影。 “和他说清楚,要么和你结婚,要么去找冯茗薇,他没有特权。” 一个戏子跟她说,你别去跟另一个戏子演戏。 她能说什么? 只能说好。 “离素兰远一些,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我不想阻止她,萧笙,我这里还有一笔钱,可以挪出给她用,不会给你造成大的负担……” 萧笙伸出食指点住她的唇,不让她再说下去,“我答应你的,就会做到,但我希望,你别骗我。” 一个阴谋者跟她说,你别算计我,别骗我,我待你是真心。 她能说什么? 只能说好。 “这就是你找子涛的原因?” 列素如只好点头,人生第一次骗人,还需理直气壮,“子涛处理我的资产,我会引见给素兰,他会帮我处理好。” 萧笙低头想了想,尔后说:“好,我不阻止。” 列素如松了口气。 “不说这个,你猜猜,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你?”萧笙饶有兴趣地说。 她强颜欢笑,只好顺着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以后再告诉你。” 她又只好点头。 萧笙目送她下车,消失在楼道,仍然未离开,放下椅背,打开天窗,自顾点了支烟,若有所思。 萧璃的电话如约而至。 她气极败坏在电话里叫嚷,“就知道你让我陪妈出国没安好心,回来才知道天翻地覆了,你这样,我都没有脸见茗薇了,她上辈子欠列家姐妹吗!” “你这阵让列素兰出尽风头,到底有什么计划,能不能让我知道!”萧璃到底不笨,气过后倒是问到关键。 “她要名,要利,我都给,只要她愿意要。”萧笙说。 “然后?”萧璃很是兴奋。 “跟她父亲一样。”他简洁地说。 萧璃静了一会,突然爆发一阵大笑,上气不接下气,“哥哥,我太佩服你了!” “那丁博一那边怎么办?” “你不需要管。”萧笙冷冷地说。 萧璃嘟起嘴,“反正不能便宜列素如。” “他配不上她。”萧笙搁了电话。 萧璃却在想,是他配不上她?还是她配不上他? 该死的中文。 36 36、第 36 章 ... 一放下妹妹的事情,列素如才发觉自己这一阵以来,耽误了许多事,冷淡了许多人。 人活在世,周身总逃不过繁杂琐碎俗事。 回G&hop后,一整天都与贺路云开会,了解名人堂市场发行情况,到即将下班时分,朱影也很是匆忙人她递了一份采访预约名单,需要她确认约见时间,如今倒不缺素材,还可仔细斟酌,沙中淘金。 今时不同往日,工作上按部就班,稍费些心思,即可完成任务,已不需似刚回国时那般,处处受人质疑和制肘。 那段处心积虑想攻破萧笙防线的日子和心思,也如同流逝的时光一样,不可追忆了。 的确如此,谁能料想,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她与萧笙,已是这种局面。 事无巨细,难易都好,总有解决的办法,但人心却是最难测。 “主编,那送花之人,好像消失了一样,难道真的放弃了?”朱影揉揉眼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口便问出声。 列素如正想着心事,轻皱了下眉头,哦了一声,“是吗。” “耍着人玩,看来也不像,这个社会,哪有这么无聊的闲人?你说是吧。”朱影想想总是不甘心。 列素如倒是哼声一笑,放下笔来,伸了个懒腰,“我原先也不信,可现在,却是丝毫不怀疑了,但愿他可不要再浪费这些花钱了。” 朱影扁扁嘴点头称是,丁博一打来的电话,列素如打起精神接起:“忙完了?” “差不多了,你还需多久,伯母已差司机在楼下了。”丁博一说。 列素如无声的叹了口气,口里应着,一边挂着电话,一边拿起包便往外走,朱影扬手就叫:“不会吧,又我一个人加班?” “明天例会向大老板哭诉吧。”列素如笑着已经出了门。 丁博一已候在电梯边,见列素如下从走廊那头过来,眼睛眯了眯,绽开一丝无奈的笑。 “妈妈这么信不过我们,一定要让她的司机来接。”列素如进了电梯便气喘吁吁地说。 “不怪伯母,你最近晚上一下班就不见了人,我都找不到。”丁博一话里微有责怪,为自己未能得以一些特殊待遇控诉,好歹如今他还挂着她男朋友的身份。 列素如忙安抚他,“素兰那边新人新事,我又投了股,总归要看看,你是不知道,那里已经忙得人仰马翻。” 丁博一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表示理解,跟崔丽珍的司机打了个招呼,就拥着列素如坐到后座。 这时才说:“你真算是十全孝姐了,新公司,你也敢全部投入老宅的钱。我这边是不好出面,否则肯定不让你动那笔钱的。” 列素如却开心地回道:“广海集团虽不差这一千万,但既然已经沾了人家的名,我们也该公私分明,何况列家这一千万还是能出的。以后走出去,也可光明正大地说,公司是与广海集团合股,并非其下属企业。” “素兰没有想到,你最后会出手顶替萧笙的那部分钱。” “我也不是白给,调了财务顾问过去,进进出出我还是要有数的。”列素如心情放好,不用拿萧笙这一千万,觉得附在身上的网也没有那般密实了。 “萧笙投资给素兰,那是强强联合,你却硬要插手进去,外人不知道内情的,反会以为是他们之间感情出了什么问题,前二天报纸上不还在说,剪彩那天,萧笙只派了下面一个部门经理去的?”这事不止丁博一想不明白,连崔丽珍都内心里在责备,但嘴头一直隐忍着没有说,列素兰刚烈,既然自家有钱,自然不会再用萧笙的,现在公司里,她一人说了算,也省了外头许多闲言闲语。 “就算是恋人关系,公私分清还是好一些。”萧笙不去的原因,她心知肚明,如今别人要这样猜想,她也没有办法很好解释。 丁博一摇摇头,想了想说:“你想得太简单,萧笙的名声比这一千万值钱,要不这样,这期的千瑞丽格给素兰做个专访吧,请萧笙一起,给个好点的版面,一为澄清外头的传言,二来也趁机宣传。” “不要!”列素如冲口而出,尔后自觉失言,又压低了声音,“我总觉得,不宜太出风头,何况,你和茗薇又是这种关系,我投了钱,你又这样,你让茗薇以后在圈子里怎么混下去。”介时,不过会让其它杂志标上大字,丁博一移情别恋,联手新欢,共同狙击旧爱。 丁博一到底不能不在乎冯茗薇,他蹙眉一想,不由得扣紧怀中的列素如,抱歉道:“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帮不上你,你惩罚我吧。” 列素如心疼丁博一,便如同心疼自己,他们实在太像太像,爱之深,逃之切。 可是现在,要她怎么和丁博一说,这戏我不能再与你演下去? 这话在见了丁家长辈和崔丽珍后,更加难以启口。 丁母尤其喜欢她,生活工作,无不一询问仔细,就怕丁博一亏待了她去,丁父更是爽快放话,若丁博一敢欺负她,只管向他告状,崔丽珍拎得清,自是护着丁博一,嘴里说的全是他的好,这亲未成,两家气氛早便已经和谐融洽。 其实列家已落魄,与丁家不算门当户对,但凭着崔丽珍的三寸不烂之舌及教养风度,从小到大将列素如的品性细细说了一番后,便让丁家颇为欢喜,直夸这孩子教得好,学得好,又聪明伶俐不浮夸,稳当端庄,不惹是非,与人为善,待人厚道谦和……诸如此类,这些话,在现代人听来,有些遥远,但长辈们在一起,便爱听,爱说,欣喜之情不言于表。 何况丁家托人一打听,关于列素如的事,还真与崔丽珍说的不相上下,这一比较,更是将冯茗薇打入深渊,丁家总看不惯冯茗薇在商场与男人应酬,自觉降了身份,茗薇公司发展再好,也不过让他们避得更远。 “可惜的是,当年搬家匆忙,素如的东西,收拾不齐,失了大半,真是可惜,那些自小获得的荣誉,奖章还有许多值得纪念的照片都不知道流落何方了。”崔丽珍总是后悔当时自己气着女儿卖了祖屋,只让佣人去收拾,结果留下遗憾。 列素如自己倒不在乎那些东西,只是后来让列素兰在家当里找一本《诗经》未得时,甚感失落,那本书是初遇时程家诺送她之物,颇有纪念意义,她唯一给程家诺写过的一封所谓的情书,亦是从其中摘录的一句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程家诺曾笑言,这是他收到的最为让他满意的夸奖。 所以当初在收到花时,再听到那些曾经二人相熟于耳的话,她怀疑是程家诺所送,也并非没有根据。 这晚宴散时,母女返家,崔丽珍在路上果不其然,提到为素兰新公司注资之事,看情形,已是压抑许久,一直没有找到诉说的机会。 “你帮素兰是好事,但我担心你要帮出倒忙来,最近萧笙和素兰之间,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尤其是萧家那女儿,对我们十分不客气,要不是这样,素兰会一气之下不要萧笙的资金?素兰性格要强,加之有你在后头支持,这头更加不会低了,这二人还不知道要冷战到什么时候去。不管这其中原因,怎么说,也该他们自己解决。” 列素如思虑许久,忐忑其词:“妈,我知道你心里怪我,有些事当让不让,当退不退,但萧家,我们还不需去高攀,素兰还年轻,将来大有可为,不必计较眼前得失,萧家既不尊重我们,我们断不能再受他施予的利,我害怕将来这 些反会成为限制素兰的因素,尤其是您,万万不能将自己所想,变成压力让素兰承担,她一向不想让您失望。” 崔丽珍气得发抖,“你这是在责怪我?以素兰的品貌,我还需将她强推出去?你说话向来只顾着自己,却不想想别人,素兰和萧笙现在分了,你就开心了?你清高,不需要帮忙,可公司是素兰在主事,步步为艰,你可明白?你口口声声不要丁家半分资助,你以为就凭你们两姐妹,还有老宅这些钱就能保一世?”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列素如急了,眼泪都快要哭出来。 “你还要说什么?程家诺你留不住,丁博一你又占着不用,现在好了,你妹妹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机会,你倒好,怂恿着她使劲撇开,你是不是就看不得我们列家有好日子过?你要真为我好,趁早和博一把婚给结了,你爱做什么做什么去,我也不用为你的事,跑来跑去的。我二头为你们奔波?到头来没一个能理解我,你当我还真想在高家呆下去?我这张脸,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掉价的了!” 崔丽珍自觉是越来越看不懂二个女儿了,一个看似聪明,却是有苦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她不是没看到素兰为萧笙失眠的样子。另一个呢,看着听话,懂事,但就是吊着她的心,不让她落地,还时不时做些不合适宜的事,如今自己又只有二个女儿可以依靠,高林泰是越来越放纵嚣张,她身体又不好,能不着急吗?她是一个人顶着二个女儿的压力在活着,如同走着这钢丝,万分惊险。 那边萧笙久躲不见人,高高在上,这边虽和丁家关系越渐融洽,但她明白,大女儿没发话,这桩亲事就成不了,她早已经领教过她的倔强和固执,心底里,还是很尊重她的。 列素如有苦说不出,如今局势,样样于她不利,这一时候,又万分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安慰母亲,觉得自己无用至极,那边萧笙又逼迫她与丁博一分手,这样的拉锯,让她只觉得,全身似被五马分尸一般的痛,方方都毫不留情拉挤着她。 眼下,不出半月,又是程家诺的婚期,免不了到时她也成了易城受人关注的人物,一时之间,真是千头万绪,让她怎么理也理不过来。 形成如今这个怪圈,她确是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谁要自己硬要揽上身。 面对母亲这样的质问,她更加无言以对,昔日的巧舌如簧毫无用武之地,于是行车至半途便执意下了车,走了一会,觉得心中憋闷,便一路飞奔,好在离住的小区不远,这一路狂奔,几下便已到了楼下。 心中气还未平,泪未干,按着胸摇摇晃晃按了电梯上楼,只觉得天眩地转,这一刻又后悔起自己要承担起这些事来,如今却已经是进退不得,前有狼后有虎。 瑟瑟地拨出钥匙,还未伸进门孔,就已经被一道大力给拥到一旁,喉间不由得发出沙哑的惊叫,这一时才觉得满鼻子都是烟味,刺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手上的钥匙被来人夺过,门呯的一声重重关上,她只觉得一个翻腾倒海的旋转,背已经抵在冰凉的铁门上,一只手霸道地捏住她的纤腰,用力地往上提,她仰头惊呼,一条温热的舌头便探入她口中深入,用力地翻搅起来,她几近要窒息,好不容易逮着一口气息便大力地咳起来,涨得满脸通红,一气之下,抡起拳头便朝那脸上挥去,却只捶到了他的肩膀,又被他将她的手往后一提,硬是揽在他的后颈上,动弹不得。 她的一举一动,都沦为他的下招,最终只能浑身无力摊软在他怀里,喘息不止,一丝挣扎也不能了。 “你到底想怎样?”她虚弱地说,脑中魔音乱叫,似酷暑半下午,所有的蝉声皆在不知名的树上叫了起来。 “抱紧我,素如,抱紧我。”萧笙终于说,喘息声中,话语透着着万分的疲倦。 “你到底怎么了?”她终发现他的异样,二人一同跌倒在地。 “紫罗兰……倒了……”萧笙含糊不清地说,将她搂得更紧。 列素如尚不知道发生何事,但看他模样,应该是受了重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二人就这么坐了约模数分钟,萧笙揉揉眉心,抱着她到她的办公桌前,开始处理公务,这个男人,纵然天塌下来,也会鼎力承担。 渐渐地,列素如听出大概,二日后的安平银滩拍卖,萧笙已不可能再介入了。 她所祈祷的等他拿到地皮后放过她之说,一时之间,也变得遥遥无期。 37 37、第 37 章 ... “欧阳佩佩回来了?”列素兰一脸的倦意,在床上翻了个身看列素如换上正装。 列素如正描着眉,手一顿,想了想才说:“也就是最近才看到她,看样子要回国发展。” 列素兰鼻尖哼了一声,屑笑着:“有本事,她就在国外混得风风光光再回来,现在还不是要回来蹭大树躲荫?” “看样子,如今她做得还不错,此一时彼一时,你也别太计较。” 列素兰毫不在意,用被子盖住头,只留一袭浓密的卷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随后从被里闷声传出:“姐,谁计较?是她一直想与我计较吧。也不看看她的资质,就算她爸上位了,又能怎样,这回要不是看在紫罗兰家园出了事故,她爸亲自到场为阿笙解危,一镇场面,我才懒得提起她。” 列素如不由得笑了,伸出手隔着被子去挠她的痒,“当年欧阳伯伯屈于爸爸之下时,你可没少给佩佩气受,那时她又爱哭,都十三四岁的姑娘了,常被你的伶牙俐齿气得发起脾气,到头来,外人又说她不懂事,你这鬼精灵,倒又做起好人。你和阿起可没少捉弄她,那时个个都捧得你似公主,就算知道也从来没有人说你的不是,背地里,还拿她的模样当笑资,想想,当初确实过份了些。” 列素兰一股碌就爬了起来,瞪着好看的大眼睛,挑眉兴奋地说:“你都知道?难怪那时候,她生了闷气,但又耐不住寂寞,到我们家来,装模做样说是去找你玩,我们背后都笑死了。” 列素如嗔怪看了她一眼,“还好意思说,最后还不是让我和家诺替你善后。” “那她别来咱们家嘛,又没人请她。”列素兰一想想过去的事儿,也甚觉得可笑,脸庞都焕发别样的光彩,但嘴里头又不饶人,但话里行间,倒是承认自己确实是占了便宜。 “好了好了,我得走了,你等会记得起来吃饭,别饿着肚子睡。”列素如拍拍她的脸,站起身来,低头检查东西是否带齐全。 列素兰点头,又打了个哈欠,嘟着嘴无神地看着对面的白墙,还恍恍惚惚的,带着浓浓的睡腔,“睡是不能再睡了,我还要去公司看一下阿笙,他肯定忙得不可开交,你说他们下面的人怎么做事的,请了帮资质不够的人施工,好在现在还没有开盘,否则有人员伤亡,那真是让人焦头烂额了。” 列素如没回话,她又自顾说道:“不过我看是塞翁失马,安平的地皮,广海集团已经不具备竞争力了,只要萧笙一退出,到时各路地产商都会争相进场,场面一定热闹,尤其是梨园,华科这几家实力相当的对手,姐,这地不吉祥,我总是这样觉得的,真不愿意阿笙也插一手,何况到时竞价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中建时代的项目,投入广海集团太多资金了,紫罗兰开盘情况看来要延后,万一销售不理想,那安平银滩这地,肯定会成为阿笙的最大危机。” 列素兰分析得很对,她因为此,特意去找了程维熙,也得知了房地产市场下一阶段会有一些重大举措抑制如今过热的市场,如果是这样,紫罗兰的开盘,宜早不宜晚,这个时候吃进安平的地,定会非常不智。 可目前最令萧笙头疼的是,中建时代项目,事情虽已被欧阳正华力压了下来,但住建委程维煕那边已介入,并将他们列入重点考核的单位,已请了专家及监工队入驻玉林,若稍有差池,一定会作出通报批评,到时整个项目的进展,全会被拖跨,损失会不计其数,列素如担心的是,萧笙和程维熙中间有素兰这根刺,以程维熙对妹妹的感情,到时揪着事故不放,那列素兰,便是好心办坏事。 她正这般想时,猛地脑中一个思路跳出,随即一惊,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她这是在为萧笙担心?本不该的,一直以来,萧笙玩弄她们姐妹于股掌,如今,若真发生这样的事,也是他应得的报应。 看着妹妹一无所知的脸,她真想脱口而出,说出真相,这样的话,以素兰的性格,一定不会放过萧笙,趁萧笙焦头额烂,顾及不睱时,给他重重一击,从此,她们姐妹便可脱离萧笙掌控。这般虽会让素兰痛苦,但却是快刀斩乱麻。 列素如若这样想,也无可厚非,为了妹妹,她也可以不惜心狠一回,可是冷静下来一想,这终究不是她可以干出的事,凭一已这私,却去影响这么多人,以这么重大的一个工程作为代价,不知道要让多少依附于萧笙生存的小公司破产,整个生物链都破坏,确实不值,何况,萧笙目的并未对妹妹做出什么意图不轨的举动。 这么一路纷乱地想着,那挂着喜庆彩条,写着欧阳佩佩秋冬时装发布会字眼的横幅已近在眼前,各路同仁也陆续到达,因挂着市长千金的名头,这场发布会上出现的名流绅士也出奇的多,场面规格,已远非一般国内设计师可比。 她今日过来,不为公,所以便低调随人流进场,倒是G&HOP的同事远远看到她,还摇手打招呼,列素如点头回笑,想,这么大的场面,千瑞丽格是重点相邀的杂志,怎么可能不来? 酒会如期举行,媒体被请到另一边招待,列素如与会场中相熟的人打过招呼,走到一安静处,便给欧阳佩佩打了个电话,告知她已到场,以示礼数。 电话刚断,她准备找个机会与欧阳佩佩当面打个招呼便先行离去,正踌躇间,却是让她在门口看到彼特,一时心中惊讶万分,她再仔细探头去望,却被人流挤偏,当下就给马克去了国际长途,若真是彼特,那她一定要尽尽地主之宜,虽说她与彼特只见过数面,并不相熟,但有伯纳德和马克的面子,她于情于理是该主动些。 马克接到她的电话十分兴奋,在那头叫嚷,还是那般小孩子心性,列素如好不容易才确定,彼特确实离开法国,这才放心迎了上去。 彼特这趟来得十分低调,一身黑衣装,沉稳而不苟言笑,列素如站到他面前,他隔了好一会才认出她来,总算还算客套给了她一个拥抱,“芭芘?真不敢相信在这里遇到你。” 列素如照例问伯纳德的身体情况,正说着,感觉一阵香风飘到,欧阳佩佩人已经来到面前,与她擦身而过,便与彼特抱在一起,熟稔地碰脸打着招呼,看来,他们的相熟程度,不比她和马克浅,这世界果真太小。 与欧阳佩佩站在一起的,却是萧笙,不过他这时不应该正在公司为工地事故忙得抽不开身吗?列素如心里这样想着。 自上次在海居看到过他与欧阳佩佩在一起,这回,发布会,他又充当她的男伴,倒并不太过于惊讶,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静静站在一旁。 萧笙与彼特的关系那自是不必说,四人一寒喧,欧阳佩佩便带他们进了私密的休息室,看她的神情,已知道彼特来,并非替她捧场,他定是为萧笙而来。 欧阳佩佩是今晚的主角,片刻不得闲,亲昵地附耳与萧笙交待几句,便被人喊了出去,列素如直觉也想跟着便走,倒是萧笙起身拦住她,待欧阳佩佩不见人影后,才悄悄在她耳边说:“你到里面等我,不要出去了,今晚欧阳正华很多朋友会到场,你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 列素如心一热,不由地抬头暖暖地看了他一眼,感激他的体贴,那些欧阳正华的朋友,多多少少,当初也定是她喊着叔伯婶姨的旧人,她如今的身份,确实不宜出去。 难怪列素兰在她出门前不平说了一句:“她若发请贴到我面前,我当场便撕掉,谁有心情去看她的排场!” 她不是列素兰,自不能这般任性,何况她那时与欧阳佩佩还算处得来,偏萧笙心细如尘,知她难处,为她解危。 这休息室,二进二出,房间还是很多的,萧笙和彼特二人都着西装,偏低的室温也查觉不到,列素如搂着肩膀打开另一道门时,萧笙紧接着也进来,手头挂着一件黑色外套,匆匆为她披上,列素如扭头朝他表示感谢,透过他的肩膀,看到彼特沉稳眼神中,投来些惊讶的意味。 萧笙显然有要事与彼特交谈,交待列素如等他后,便关上门离开。 她坐在沙发上想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华灯初上,闻到面包香味时,一扭头,萧笙正看着她的睡相笑意盈盈,眼内一片温情,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进来,又这样看了她多久。 她脸骤然一红,加之本来即有淡淡的睡晕,更是通红得似泼了墨,忙敛下眼,作势要起身,萧笙显得很开心,顺势已经拉住她的手,脚步轻松带她往门外走。 穿过大厅,才知道人已经散去,只剩空荡的屋内那来不及散去的热闹喧嚣,绕身而过。 38 38、第 38 章 ... 萧笙拉着列素如乘船出了海,九月的夏夜,凉爽的风,清亮的月色,照得帆船的甲板如镀了银般漂亮,萧笙体贴地从船舱拿来一条披肩,替她围上,尔后二人攀在护栏上看着船慢慢在海里前行,风声加上清晰的水声,实在是太惬意了。 列素如近来一直处于各方拉锯的中心,身心疲倦,这一刻,难得让自己心情放松。 她的头发,大半年来,已经长到肩胛以下,发质丝般柔滑,根根分明,柔和地顺风打在萧笙的手臂上,她身上独有的香味,也趁机钻入他的鼻,她就是这点好,安静又沉淀,规规矩矩,颇有自知之明,让萧笙倍感舒适与放心,他不得不承认,与列素如在一起的感觉,能让他身心平静,安逸舒适,心在彼刻,才真正得以释怀与舒缓。 “素如。”萧笙禁不住轻声唤了她一声。 “嗯?”她别过头来,被风与头发缠得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柔和别致极了。 “你在我眼中,很漂亮。” 列素如便笑了,“谢谢你的恭维。” “你知道这不是恭维。”萧笙抬手拨开她脸上的乱发,声音在夜风中,沙哑,就好像那晚,他独自站在那里,头顶那盏久坏的灯,沙沙地,无意中碰触,尔后亮了。 列素如的心有一刻的痉挛,于是马上别过头去,故作轻松道:“彼特来了,对你来说,一定是好消息。” 萧笙在今晚却不愿意与她谈公事,他侧身拍了二掌,马上有人搬来桌椅酒菜,一阵摆放,便红酒飘香,和着美妙的月色,这绝对比去高级的法国餐厅吃烛光晚餐来得更浪漫。 “月光晚餐。比蜡烛来得更自然,来,素如,今晚有月亮与我们作证。”萧笙绅士地邀请她坐下,亲自斟了酒递给她。 “萧笙,我与你,本是陌路人,如果不是我敏感,更确切地说,我们纵然不是敌人,但也绝非朋友。”列素如还是大煞了风景,却没有抗拒美酒,率先轻轻抿了一口。 萧笙微一沉吟,尔后抬头,轻轻一掷杯,一口饮尽,这才道:“是。素如,在你面前,我不想说假话。” 列素如苦笑,“与我父亲有过节的,大有人在。” 萧笙怜惜地包裹住她的手,“素如,我认识你,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对你,我从来没有芥蒂,你要相信这一点。” 列素如摇头,抽出手来,反握住他的,“萧笙,很多时候,我觉得,我们是那种你心知我心的关系,我们有相同的过往,我们心中也一直有遗憾,过去,我做了很多自私的事情,但我现在醒了,悟了。但你,却还沉迷其中,我相信,你对我无恶意,你始终善良,顶多不过对我有些小的恶作剧,我从未在乎过。” 萧笙微笑,认真地回望着她。 “所以,我一直同你说,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列家已走下坡路,受人白眼欺凌,在所难免。而你,靠你的智慧与努力,闯出自己的天地,你早已经为你现在的任性做好铺垫,你预先为自己买了单,所以你现在,占据主动与先机,可进可退,在我看来,你已是人中龙凤,幸福离你就在咫尺。” 萧笙的眼内似要溢出水来,他轻轻摇头,话语却还是轻轻的,“素如,今晚只谈我们。好不好。” 列素如稍显无奈,她相信,她的意思已表达,但萧笙并不接手,不回应。 “素如,你是金刚战士,你虽无形可变,但同样让别人百攻不入。”萧笙不由地发出感慨。 列素如双眼不带任何内容地看着他,“人生总有一些东西,你要不起,萧笙,作为朋友,可否听我一句忠告。” 萧笙抬手,“请说。” 列素如执着红酒站起身来,重趴回攀栏上,就这么对着海面说,“官场也好,商场也好,走错一步,则是无底深渊。” 萧笙马上打断,“放心,纵然失败,我也不会从这里跳下。”他这话明显带着讽刺的意味。 列素如想到父亲,心下一阵难过。 “银滩那块地,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的现在,都是烫手山芋,纵然好看,终归不祥,当年接手的人被逼得死了二个。留下二个破碎的家庭,后人所受的苦,已无非这块地的价值可弥补,现在,因为你,素兰也十分关注这块地,维熙那边也……萧笙,我真有不好的预感,我能否请求你,不要去碰那块地,不说你集团的资金已周转困难,就算彼特愿意帮你,接手下来,也是伤筋动骨。” 列素如只顾自己说着,没有发现,站在身侧的萧笙那抓紧扶拦的手好似要碎一样,右手的杯子眼看在他掌心便要散架。 “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你在绮丝拍卖会上,清楚地说过的话,你说你是商人,任何东西在你心里,都有价位,你我都知道,银滩根本不值得你志在必得去拍。” 玻璃杯终于应声破裂,列素如惊吓地回过头来,看到萧笙手掌鲜血淋漓,眼睛大睁,“你……”她吓得说不出话来。 “放开,萧笙,放开你的拳头,让我帮你清理碎玻璃。”她终于回过神来,小心地掰开他的手,可是萧笙却纹丝不动,只是抿紧唇,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列素如喃喃自语,几乎要急得团团转。 “素如,抱紧我。”萧笙冷静地说,就好像上次紫罗兰工程出了事故,他也这样去找列素如,让她抱紧他。 “好,好。”她不敢有迟疑,拥着他,让他放松下来,二人双双跌坐在甲板上。 “对,就这样,靠着我,在我怀里,不要走,就这样安静地陪我一阵。”萧笙制止她帮忙,喊了船上工作人员替他包扎,他未受伤的手则紧紧搂着列素如,不让她动分毫。 “你何时与素兰说清楚。”列素如觉得自己真的已是铁石心肠,朱影说得没有错。 在这个时候,她左顾右而言它,就是不让气氛固定在他们二个人之间。 “等你与丁博一摊牌的时候。” 列素如看着他毫无商量余地的脸,急得快要哭出来,“高家早晚会与我母亲脱离关系,我若与博一分开,你再和素兰……不不,这绝对不可以,萧笙,不可以……” “乖,她们是自作自受。你不用管。” “谁?”列素如很警觉。 中文总是有这点好。 “你知道,再继续下去,素兰会陷入多深,而你和丁博一,我担心假戏真做,我的心很小,你该知道,我真的很小气,我恨不得把他的杂志社全买来,然后砸掉烧掉。” “你在开玩笑。” 萧笙低喉一笑,“别怕,我确实是在开玩笑。” “我真的说不出口。”列素如为难地摇头。 萧笙脸色一冷,“列素如,别和我说,是因为程家诺下月订婚,所以,你也放任自己,是不是在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如果那个牵你的手步入礼堂的不是程家诺,那么是否谁也无所谓!” 列素如苦笑地摊手,“不如说说丁博一,你明知他爱的是茗薇,我不说现在的局面,我全然被动,但互相利用,在所难免,我已经处于这样的境地,你却忍心对我说这种话。” “到我这边来。”萧笙马上接口。 列素如质疑地看着他,“萧笙,你们都是演戏的高手,有时候我真看不出破绽,是不是感情对你们男人来说,如此的随便,要我怎么应付你?如果只是戏,好,我可以,我相信,总之这种话不用负任何责任,可我真能走过去吗?” “为什么不。” “不,萧笙,请你原谅,我现在,已是一头刺猬,为了家人,我随时都张开着,不敢放松,你再逼我,只能是两败俱伤,逼我在素兰和妈妈中选择其一……” 萧笙叹了口气,下巴抵住她的头顶,“素如,你始终不肯相信,我爱你。” “我想,我与你所理解的爱,是截然不同的。” “我不会逼你,但我也有自己的底限。你再等等我。”他模棱二可地说。 是,列素如承认,其实很多时候,在萧笙面前,她都有被爱的错觉,可惜,也仅只是错觉。 二人便不再说话,已是半夜,风更冷,萧笙将她搂得更紧。 “我的父亲,性格执拗,当然,我也有遗传;一家不容二虎,我们有很多隔阂,各持已见,互不相让,一直到我离家出国,浪费了好多好多父子相亲的日子。我自负,自以为是,且偏执,不把他放在眼内,势要自己闯出一番天地,刚出国的几年,他比我更狠心,对我不闻不问,整日忙于工作,我们都憋着气,势要做出成绩,以期能压倒对方。”萧笙说这些旧事时,列素如已窝在他怀里,搭拉着眼皮。 萧笙低头看了她一眼,抿唇笑笑,叹了口气,自顾地道:“我终做出一番成绩,想回来大展身手,为了就是这一日让他对我刮目相看,彼时,萧家的产业,场面被他铺得极大,光凭他一人,实在难以支撑,但我父亲做事稳当,眼光极佳,几乎从未失手,他当日的情况形,与我如今所处局面极为相似,为了一块地,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别……”列素如迷糊地说,她真的很想清醒,可是实在是无力。 “嘘,别担心,父亲从哪里败,我便会从哪里起。跟你说个秘密,我的志向从不在国内,现在,有些玩腻,这最后一把,可能一箭二雕,这是我最初的打算,但现在,我不强求,素如,我与你赌这一局,输了你就要认命,并非我真的不想放过你们。” 可惜列素如不会听到,萧笙感叹,“素如,很多事,其实你可以问,我一定会答,可你偏太要自尊,太自强,而我也有我的底限。” 很多事,早便注定。人在其中,太过于无力。 信或不信,爱或不爱,并非你愿意说出口,对方就信,感情的事,如此地难琢磨,理智的他们,皆选择更加相信自己的所感所看。 作者有话要说:好文推荐啦!! [img]38_1.jpg[/img] 拥有傲人Ccup的杜小北、关露、苏颜是三个最要好的朋友,有着各自令人羡慕嫉妒的资本。 但生活就是瞎折腾,她们互相嫉妒,互相羡慕,永不满足,一直在追求。 却最终发现,三个人的人生,终究是一曲圆舞,她们还是回到了原地。 但有什么所谓,生活的真谛就是“折腾”出来的!! 39 39、第 39 章 ... 高林泰与外头那女人的丑事总究给记者爆光了出来,列素如知道这一天的到来,其实已经算是给了崔丽珍思考的时间了,那女人近日在高林泰的帮助下,颇露风头,又接演了好几个剧本,一时之间,绯闻满天飞,各大媒体报纸争相报道,连列家昔日旧事也连根地挖出来。 丁博一在其中做了许多周旋,利用他在业界的影响力,总算不至于将事情越变越差,但崔丽珍当年趁先任高太太病重时与高林泰暗渡陈仓之事还是渲染得绘声绘色,不将列巍扯出来已是万幸,列素如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一时之间,焦头烂额,也顾及不上列素兰的事,倒是周子涛给她来电报告好消息。 “素如,我觉得我现在完全可以功成身退,素兰确是女中豪杰,我敬佩她,我可以郑重向你保证,她完全不需你担心,如果你还不信任她在工作上的能力的话。” 列素如稍感安慰,疲倦的脸上终露出一丝笑容,“子涛,你办事我放心,说实话,我现在在工作上,还真不担心她。” 周子涛知道列素如现在的境况,出言安慰,“这个时候只有你陪在伯母身边,还好有丁总患难与共,你别怪素兰,她现在忙得分 身乏术,如今公司业务越堆越多,国际诸多盛宴都由素兰公关一手操办,现在只能加紧人手,连我都被抽调过去帮忙,素如,想开些,生活处处有阳光,你总是太过于悲观。” “是,我母亲现在只能以我们为荣。”列素如苦笑,看着和衣摊倒在床熟睡的丁博一,心中满溢着感动,她走过去,替他掖好薄毯。 “公司资金流目前压力较大,我恐怕要将你手头所有的投资收回,素如,你要做好准备。”周子涛说明来意,当年房款一千万早已经投入,幸好经他手,这么多年来,还有些闲散投资回报,但素兰公司现在的局面,拓展太快,看来要将所有本金全部收回才能应付。 列素如长长吁了口气,“你尽管去做,这些钱本不是我的。” 周子涛哈哈一笑,“你看得真开,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些钱投给素兰,回报率一定比现在高,但素如,你现在可算一无所有,可会害怕。” “总不至于比我当年孤身出国还凄惨吧?” 周子涛见她还懂得幽默,心下松了口气,他就是敬佩这样的列素如,永远将自己归零,她对生活的态度,表面上可说是悲观,实际则是慎重认真。 “你可看了今天的八卦,素兰在时装发布会上当场让那女人出丑?” 列素如捂嘴轻笑,“她总这样,小时候即爱逼得人下不了台,不给人留后路。” “现在谁都要给她三分薄面,那小演员也无可奈何。”周子涛护着素兰。 周子涛这话让列素如一时之间非常有感慨,自小,妹妹身边的男人,皆纵容她,宽容她,她再任性冲动,都可一笑置之,小事化了,她就是有这种本领。 “给她三分薄面,还不如说是萧笙的面子够大,如今她罩着未来萧太太的光芒,几人敢惹。” 周子涛听出她话里的不乐意,扯了其它,唠叨几句也就挂了。 列素如拿着手机,在萧笙的名字那里来回的拨弄,她知道,最近她与丁博一出双入对,又屡有婚讯传出,定让他万分恼怒,但萧笙并未找她谈判,反而对素兰给予更多支持和帮助,也不怪得,各大报纸大肆报道母亲即将被扫地出门时,还留几分情面,皆说她晚年福厚,幸生得二个会攀龙附凤的好女儿,话里到底还是尖酸刻薄,让列素如哭笑不得。 等母亲这边的事了了后再找萧笙谈吧,列素如心下喃喃,看着此时窗外的万家灯火,她心中悲喜难辩。 次日,她携丁博一到高家看崔丽珍,本以为她定是愁眉不展,却不料,崔丽珍还悠闲在花园饮茶,逗宠物狗。 高启从楼上下来,与列素如还浅聊了二句,看得出,他还对列素兰念念不忘,只是此时风光如日中天的列素兰,与日渐颓废的他,距离非一字二字可说,列素如深感遗憾,世上难得有情人,可惜大部分皆爱错了人,给错了心。 “素兰若肯回来,家父的事仍有余地。”高启说,话里有些期盼。 列素如为他感到酸涩,不禁微微摇摇头,良久才说:“阿启,你还是不了解素兰。” 高启却执著,“不,她会,只要到了某一天,某件事,她就会,现在只是时机未到。” “如若最近的绯闻只是你父亲做的一场戏的话,那么,我想他的如意算盘一定会落空,都是成年人,到了晚年,总该给对方留点面子,我列家是无男人,但我和素兰皆不会后退,母亲有我们,一切无忧。”列素如突然响亮地说,高启惊讶地看着她,猛地一回头,原来是高林泰正下楼,显然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高林泰果然一阵冷笑,接了话,“好,我倒想看看,你们二姐妹能闹腾出什么来。” 这次高林泰确实做得不地道,列素如也无所谓再给他面子,“高叔叔,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你在六年后反要做个恶人,你高家也算是名门望族,这事捅出来,不过是两败俱伤。当年若说我母亲与你结婚,是她趁火打劫,钻了你前妻的空子,那么这回,你还可以说是那小明星打了你的劫?难道我母亲在你高家放了火?犯了罪?” 这话让高林泰气得脸色铁青,他一大把年纪反让年纪轻轻的列素如抢白,正待要冲下来发怒,在一旁观战的丁博一赶紧笑脸迎了上去,打着和场,高启则将列素如拉到了屋外,等列素如怒气稍平息一些才解释道:“你不要怪我爸爸,早前公司里就出了些事,一度面临倒闭的危险,所以他才在外头找些排解,作不得数的,一切都可以商量。不要让我们都没了后路,素如,我们到底还是一家人。” “阿启,真希望有一天,素兰能明白你的好。其实说到性格,你与素兰是最为般配的,恐怕也只有你会如此待她,毫无底线。”列素如由衷地说。 高启苦笑,清瘦的他显得更是单薄无助,他朝列素如摆摆手,“谢谢,好了,我要出门了,你好好陪伯母聊聊。” 列素如再度回屋时,正与丁博一聊天的高林泰回头望了她一眼,带着高深莫测般老狐狸笑意,那一刹又别过头去,不再理会她,列素如后背一阵发凉,到了花园不遮荫处,暴晒了一会,心下才好过一点。 “素如,来。”崔丽珍笑着喊她。 二母女坐下,崔丽珍微叹口气,“事情到了这般地步,已经没了余地,离婚已是迫在眉睫,我早已开看,你勿需跟他争论。” “还是你想得开。” “你们姐妹就是我的一切。”崔丽珍拍拍女儿的手。 列素如感伤地低下头,弄着桌上的小刀叉,弄得叮咚轻响。 “最近,老梦到你爸爸,梦里总还是你和素兰吵架打闹的场面,一醒呀,你们都这么大了,眼看都要结婚,时日如梭。” “妈妈……”列素如不由得哽咽。 “婚姻即是契约,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言放弃,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人还最初那个好。”崔丽珍摸着手腕的蠋子感慨。 列素如点头,“爸爸待我们,无可挑剔,近来,我想的,也总是他的好。” “不说这个了,你和博一的事,什么时候办?”崔丽珍催逼他们的婚事,日复日地提,因素兰有公事要忙,有理由延迟,只剩列素如没有一个能说得过去的台面理由。 她只好答道:“快了,快了。” “过几日,我即搬到你公寓。” “我已收拾妥当,你可随时迁来。”列素如早有准备。 “丁家已给你们另置了别墅,你们可先搬去,我不惯住小屋,待你们稳定,即搬去与你同住。” “妈,你搬到我那,也不会影响我们。”列素如知道母亲是害怕自己成了电灯泡。 “这是丁家长辈的心意,你不要推辞。” 说到这里,正好丁博一也到了花园,当即便接了话,笑道,“不如伯母你住过去,我和素如反而不习惯住大屋。” 这话说得崔丽珍心花怒放,对丁博一是更是欢喜得挡不住,忙起身拉了他过去,坐到她身边,“你看这孩子,说话没个底限,等你们正式结了婚,你不这样说,我自己都会去住的。现在赶紧忙正事要紧,博一啊,你对这婚事是怎么安排的?” 丁博一看向紧张的列素如,逗笑道,“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列素如又气又急,“博一,不要开玩笑!” “谁说是玩笑,伯母在呢。”丁博一有持无恐。 崔丽珍在一旁听得捂唇大笑,好心情不言于表,丁博一则暗地里朝列素如眨眼。 这人,总是这么不正经,列素如看到母亲这般,也只好将抗拒的话咽下。 告别时,二人上了车,列素如才说:“博一,茗薇近来公司业务量紧缩,外界传言是受了感情方面的影响,你怎么看?” “不不,是受了你们姐妹公私方面的夹攻才对。”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却老爱开玩笑,博一,有些事总要面对,我不信你是这么无情无义之人。”列素如不满地捶了他一拳。 “素如,她总有化解的办法,她一向要强,有本事,没有任何可难倒她,倒是你,现在非需要我不可,我需分清轻重缓急。” 也许列素如就是这点占了便宜,她虽独立自主,但绝不清高,拒人千里,她外柔内刚,行为处事,总偏中庸,让人不得不怜惜,可话虽是这样讲,但目前来说,确实她是四面临敌,不过事情没有爆发,明面上看起来,是她占了风头,冯茗薇吃了亏。 “素兰现在如日中天,确实对茗薇有很大的影响。但我想,现在这个局面,对茗薇来说,不算是突然,以前她就对我说过,只要有机会,素兰会发光发亮。”丁博一叹了口气,这样说,不知道是安慰了自己,给自己不去面对冯茗薇找了个绝佳的借口。 “博一,茗薇是个好女人,她一个女人在商场撕杀,心中的苦,恐怕不是你我所能理解,别对她太苛刻。” 丁博一踩了急刹车,整个人愣然,其实这些道理,哪需列素如来说。 “博一。”列素如有些心酸。 “素如,我觉得好累,真的好累,这么多年,我们都累了,这条路到了尽头,我再心软,便是害了她。”丁博一猛地将列素如抱住,将头紧紧埋在她的发间,像找到一个可以逃避的密闭空间。可以隔绝一切,他不想面对的事。 列素如抱住他的头,哽咽地轻轻嗯了一声,她想到程家诺,她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但心里何尝不苦。萧笙说的话,其实是对的,程家诺即将大婚,她虽不对他再抱希望,但觉得自己的情路,好像也到了头,那么跟丁博一在一起,她还有什么不甘的。 “素如,不要离开我。真的不要。我需要你,需要你。” “好,我不离开,不离开。”列素如哄着他。 “结婚,我们马上宣布。好不好。”丁博一真诚地望着她,眼里满是期待。 列素如回望过去,泪水在眼眶打转,相望许久,才启口道:“可以这样自欺欺人吗?真的可以吗?” “给我时间,素如,我相信我会爱上你。”丁博一打消她的疑虑。 列素如微微一笑,泪水终于从眼眶掉了来,这笑如此的苦涩与无奈,“博一,不要,守住你的心,我给不了你同样的爱。”是的,她真的给不了,一个程家诺,还有一个萧笙,她真的无能为力了。 丁博一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抽痛,他马上别过脸去,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二人之间,顿时沉默,如海般寂寞。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各位亲,原本说至少三日一更的,结果…… 看在我零晨二点多还在拼命码字的份上。。。。。 原谅偶吧 40 40、第 40 章 ... 周一一早的例会一完,朱影便拉着列素如进了办公室,门一关,即兴奋得手舞足蹈,“主编,你真的要嫁入丁家了?” 列素如笑笑不语,全然没有待嫁新娘的激动。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部门以后就更能得到重视了,名人堂目前的销售一日千里,幸好有丁总的坚持,我们的品味和档次也定型了,你不知道,多少有名的企业来找我们要投广告,这还不止啊,你要是成了老板娘,贺路云和那个徐帆再不敢针对我们了。” 列素如真心实意感慨,“是,没有博一的支撑,这大半年来的诸多投入,这么大的风险,在各个部门都颇有微词的情况下,我们很难走到这一步,他坚持当初向我许下的承诺,给我空间让我发展,在事业上,我们心心相惜,志同道合,没人比我们更合适。” “现在你们成为夫妻,那更是所向披靡,我看,名人堂很快就会立于千瑞丽格之上!”朱影尽情地想象着,思想跳跃如腾云驾雾。 这时正好响起敲门声,正是朱影口中即将成为败将的贺路云。 “喝杯咖啡?”贺路云倚着门笑着邀请。 “好。” 朱影则在她们身后偷偷吐了下舌头,自知说得过份,不过自从名人堂开刊以来,多灾多难,贺路云明里暗里没少给她们下套,钻笼子,不过现在看来,这些阻碍何尝不是塞翁失马,事事皆有两面而已。 “你如今事业爱情双丰收,不管怎么说,先恭喜你。”贺路云亲自给列素如泡了咖啡,虽极力收紧情绪,但话里难免有些落寞。 列素如疲倦一笑,抬手拂过额角的乱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轻轻摇了摇头,尔后便低头盯着咖啡杯里的细微的泡沫看着。 “丁总人才万里挑一,房地产大亨又可能是你的妹夫,连即将回易城大婚的程家诺都是你的前任男友,列素如,你如今风头可是无人能及。”贺路云想象不出,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什么好事都给她占尽。 “是,易城几大黄金单身汉都与我们姐妹扯上关系。”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你与素兰如今事业,光芒谁人能及,我与冯茗薇皆甘拜下风。” 列素笑看着她苦笑,“我现在再说什么,只显得娇情。” “那确实。”贺路云无奈地笑笑,话里难掩酸涩。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你看看这个?”贺路云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档案袋,将里面的照片全数倒出来。 “有人匿名寄给我,收到已经有几日,这消息目前确有价值,素兰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样样皆如意,我看有人意图对她不利,你知道我与素兰交好……” 列素如吃惊地一张一张翻看那些灯光晦暗下列素兰陪酒应酬的场面,单挑出来看,这足以使她的公司陷入丑闻,更甚者,她的人格形象皆崩塌。 “其实这也正常,一个女人太出风头,总会引起有些人的不满,其实我本不该找你来,以我和素兰的关系,直接烧掉就是了……” 列素如忙摇手打断,“不,不,不……”但她转眼又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脑子灵光一现,叮咚一声,突然想,这是不是萧笙的手段?他答应自己,要尽快与素兰分手的。 贺路云就趁她脸色这么一犹豫间,期期艾艾道:“你知道,这里面,其实也有我一点私心,是……关于丁总。” 列素如惊愣地抬眼看她,等待着她的说辞。 贺路云起身,搓着手,好一会才说:“尽管你和丁总的婚事近期可能会……唉,有些话,我不说不快,我与丁总共事多年,多少也知道他的一点心事,冯茗薇的状态你也知道,这次的分手对她打击不小,公司业务惨淡,外界屡传茗薇公关即将被素兰收购,丁总因为你的原因,至始至终都未出过手,就算外界媒体对茗薇一边倒的情况下,还坚持为素兰讲话,这次拿到这些照片和资料,我没有给丁总看过,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同意刊登。” 列素如一听便明白了,她顿觉无力,进退两难,贺路云这么一说,于情于理,她若再偏袒素兰,似乎真的说不过去。 而且为了素兰的未来,为免使她再越陷越深,她也必须做个决断。 “你不必急于答复我,我知道这对你来说,真的很难。” “谢谢。”列素如起身,表示感谢。 贺路云心中已有数,待她一离开,笑意绽放在唇边,胸有成竹。 这天便早早下班,回到公寓,看着满屋子的物品已经打包整齐,她徒然十分失落与寂寞,她马上关上门,害怕自己钻牛角尖多想,打了车不知道怎么指挥的,司机竟开到素兰的公司,她抬头一望那座金融大厦的顶楼,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想必仍然在加班中。 也没有预先通知,便上了楼,前台小姐告知素兰正在主持会议。 她便坐在会客室等待,才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列素兰拿着投影仪的摇控器便推门而入,“姐,你怎么有空来?” “看来我来得不巧。”列素如见她这模样,已有去意。 列素兰却压下她的身子,嘴里不住说着抱歉,“妈妈还好吗?要不你让她搬到我那去,你公寓太小,她不惯的。” “她想就近忙我的婚事,住我那方便一点。” “姐,始终还是你有本事,不管怎么说,恭喜你,这次你快我一步。”列素兰也真心为她高兴。 列素如抬头看看周围,不由得感叹,“公司发展这么快,真不可思议。” “我已积累多年。”列素兰对此毫不意外。 “你是有心人。” “谁还敢看轻我们。妈妈今时今时,可随时高调迁出高家。” 列素如不由得奉劝一句,“万事切莫草率,轻举妄动,太快的事,总让我有种不安的感觉。” “姐,你担心得太多,商场的事,一定要把握时机,抓紧机会,你要知道,一旦有了顾虑,就会事倍功半,尤其是我们这行,要打响出名气和声望,有许多天时地利的条件,你做传媒这块,应该很清楚。” “是。”列素如无奈。 也许这时的打击,对列素兰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她心想。 “姐,你真有本事,丁博一被你吃得牢牢的。”列素兰不由得沾沾自喜。对冯茗薇,她有把握,能将她死踩踩在脚下,冯茗薇的二大靠山,一个丁博一,一个萧笙,她和姐姐都牵制着,看她如何翻身。 “我们,是不是太过份了。”愧疚紧紧压着列素如的心。 “过份?!姐姐,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也算过份?!你想想父亲,想想程伯伯,想想我们过的这么艰辛的几年,你还会觉得这过份?!”列素兰马上激动起来。 家族沉浮,商场残酷,生离死别,一路走到今天,早已经让列素兰练就一颗冷硬的心。 “我可以自信地告诉你,姐姐,只要拿下全部茗薇的业务量,再加上我如今的资源,我列素兰马上就可以骑于高家之上,我们列家的荣光时刻,即将到来,这一步是不是太快,太不可思议,是,别说你,连我都不敢相信,可以这么快达到我的梦想。”列素兰转眼又兴奋与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地围着列素如转,试图告诉她,这是一种多么幸福的时刻,幸福得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够了,素兰,够了。 列素如心痛地望着妹妹,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受不到她的喜悦,她不知道,这名与利,这虚荣,这权欲为何会让妹妹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这一切都太过了,伤害了太多太多的人,面前的格局,翻天覆地地变化,远不是她所能接受和承受的。 她的目标和期望,远不是这样,她不过是想一家人,安安生生,健康快乐过日子,要踏实的。现在显然不是。 这又成了另一种极端。 她像只落败的公鸡,颓丧地出了素兰的公司,今晚的她想喝点酒,想静处一下。 好好想想,事情为什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去了海居,又是海居,一个人的时候,伤心的时候,她总会想到这个可以避世的地方。 仍然是与萧笙常见面的那个包间,她倚窗看海,慢饮慢酌,酒精很快便麻痹了她的思想,让她有一种混沌的快乐,世界在酒精的作和下,模糊与扭曲起来。 她听到自己拨了一个电话,说着:“就按你的意思办。万事有我承担。” 她不知道贺路云回了什么,说了什么,她不想知道。 她出了海居,到了海边的大岩石上,就这样抱着自己,吹着猛劲的海风,静寞。 明天就要变天,就好像现在,夜晚的海岸,惊涛骗浪,击起万千的破碎浪花,劈头盖脸毫不留情地砸下。 这对列素兰是一记猛药,与原先她认为的只是感情上的打击远远不同。 眼泪顺着指缝,流出她的手指,她捂着脸,紧紧抵在膝盖上,双肩剧烈地抽动。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真相,都要落到我肩上,素兰,妈妈,请原谅我,请原谅我不能自欺欺人地粉饰太平。” 有人轻轻走近,为她披了一件外套。 “家诺?!”她惊喜地反转回头。 萧笙无奈地朝她耸耸肩。 “是你。”列素如笑笑,抹掉眼泪站起身来,这时一个哆嗦,她不由得揽紧他的外套。 “对不起。” 萧笙却自顾坐下,朝着海面道:“不可否认,程家诺是个好男人。” “是,自小他便待我好。”她这时想起他,完全不需理由。 “太过美好的东西,长存不了。”萧笙很睿智。 “是。”她如今就要亲手打破妹妹的美好世界。 他们有一段很长时间的静默。 “萧笙!”她突然喊。 “嗯?” “我突然想到,冯茗薇绝不是那种在商场上甘愿认输,不会还手的女人。” 萧笙眼睛一眯,偏过头去,错开她的目光,对着海面,暗自轻轻笑开,是,这个女人,还不至于太傻。 “女人的事,我不懂。” 列素如看他良久,才道:“萧璃待她如亲姐妹,你为何不出手相助?” “我若说是考虑到你的感受,你愿意信吗?”萧笙用的是开玩笑的口吻。 是的,这次他确实是开玩笑的。 “你到底要折磨我多久。”她语带哽咽,已近崩溃边缘。 这答案,不到最后一步,谁又能回答,纵然是萧笙,也早已经将他们的命运,将给时间。 在他心中,纵然如他所说,他是深爱着列素如的,这时,这个爱字,在这场多方的角逐和暗战中,到底还剩多少,恐怕他所说不出所以然来。 爱在其中,实在太过于渺小苍白。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快步入高潮了。 41 41、第 41 章 ... 列素如正式搬到丁家别墅,当日,各大媒体都刊登了订婚的喜讯,看来结婚已经是近在眉睫。 列素兰百忙之中,也为这乔迁之喜凑热闹,饭桌上,和丁博一喝酩酊大醉,列素兰是豪气万丈,丁博一呢?安顿好醉酒的二个人,列素如送崔丽珍回她的公寓。 “素如,这是妈妈六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临走,崔丽珍拉住她的手,满含热泪。 “妈妈……”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原谅我,素如,你一定要好好过,我知道,你这些年来,过得多辛苦。” 列素如只点点头,让她早点睡,拉开离开,她害怕自己忍不住。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她已经被逼得无路可退,列素兰,萧笙,程家诺,母亲,这一切一切,让她心头的弦已近崩裂边缘。 在易城深夜的街头,她开车乱转,最终开车上了金临湖道,停在萧家大门前。 夏天即将过去,夜晚的风,更加凄冷,她透过铁门看这幢老宅,目光停留在父亲原先的卧室,现时是萧笙的房间,尔后拨了电话。 “我在外面,有话和你说。”是的,她再不找萧笙,一定会崩溃。 电流里,久久只传来呼吸声,一下,一下,列素如捏紧拳头,静静候着。 随后,电话搁断,不一会,萧笙独自出来,与她隔着铁门对视。 应该是萧笙找她的,不是吗?如若他以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不,怎么会,她不是一直不相信的吗,她只当作是恶作剧,开玩笑的。 萧笙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淡淡道:“你违反了游戏规则。?” 显然,他并不想与她多纠缠,他没有开门的打算。 列素如几近要哭出来,“你明明知道,我母亲已与高林泰正式离婚……” “那又怎样,与我何干?” 是,游戏规则只是他们二个人之间的约定。 列素如走近,握紧铁门,急促道,“先不管那些,萧笙,你告诉我,素兰……” “等等---”萧笙皱眉打断,“如果你要说的只是你家的那些人,还是回去吧,我没有义务听这些。” 列素如深深地明白着自己的处境,她受萧笙的掣肘太多太多了,在他面前,她毫无讨价还价及还手的能力。 她眼里的绝望,比夜色更深更沉。 她,已经无路可退了吧。萧笙蹙眉想,一根烟很快烧到了头,他伸手弹掉,拉开了铁门。 列素如一把抱住他,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萧笙很快便觉得一阵湿意浸润了他的肌肤,在胸膛最柔软最脆弱之处。 他终于也回抱,将她按得离自己更紧。 列素如浑身颤抖不已,泪水流得更凶,她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声,似乎这时候,嘴唇是她身体极限的最后一道防线。 萧笙轻叹几声,将她抱到车上,开车去了他在城里的公寓。 列素如连喝几杯咖啡后,才缩在沙发上开始平复下来。 萧笙扔了条薄毯给她,坐在一旁,继续吸烟,一根接一根。 “千瑞丽格,不日就会刊登素兰那些照片与新闻。” “嗯?”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列素如悲哀地说。 萧笙便吞云吐雾地看着她,烟雾淡化着他的脸,模糊得连表情也看不清。 “按照你的计划,明正言顺地与她分手吧。” 这个痛,对素兰来说,迟早要受的。 萧笙掸掸烟灰,轻笑了声,“哦?你说这个。是,你们的贺主编确实来找过我。我想,她要先确定一下,各方利害关系。聪明的女人。” 列素如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话。 “怎么了?”萧笙看着她笑。 “不管怎么样,结局已经是这样了。”是不是他谋划,已经不重要。 萧笙挽手靠向沙发,无所谓地摊摊手,“如果要我当没事发生,也可以。” 列素如慢慢地看着他笑开,“你真的很残酷,这世上,还会有你在乎的事吗?” 萧笙不以为意,收了腿,面容凝重,一字一句清晰沉重,“违反我们的游戏规则,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婚约已经无法收回。” “看来你已经做好与我为敌的打算?”萧笙站起身来,到了吧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仰头饮下。 他走近,也递给列素如一杯,“整场游戏,一直在顺着你的意志发展,不是吗?”为什么她还是要和丁博一订婚?副得他出手。虽然她不这样做,他迟早还是会出手。 是,她欠他的,她无话可说。 可是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她有一种掉进巨大阴谋的感觉。偏偏,她还只有瞧见这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甚至这一角,还不能证明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圈套,或者,是不是圈套。 她抬眼看他,“你想怎么样?” 萧笙就这么突然地,伸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眼里一直的风平浪静,这时已变色,那压抑的熊熊怒火,正激烈地燃烧着。 “退婚还来得及。”他一字一顿。 列素如睁大眼看他,惊愣得说不出话来,脸色被涨得通红,不由得挣扎起来。 从他知道列素如和丁博一成双入对以来,他就压抑着,控制着;因为,一开始,这并不在他的计划,他不想因此毁了全盘之计。 “你是在和我睹,我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你?列素如,你真的可以一直这样自欺欺人地下赌注吗?” 萧笙的话,一针对血地刺穿列素如的伐幸。是的,她就是赌萧笙并不爱她,并不在乎她,所以她和谁订婚都无所谓。但现在萧笙竟这样说,这让她非常害怕,这也是她今天来找他的原因之一,她,真的不敢确定。尽管知道萧笙爱她这个话十分荒谬,但她怕。 “你大概从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列素如艰难地摇头,攀住他的手,用力道:“不管怎么样,事已成定局。” 萧笙终于放开她,转着自己的手腕,低头突然笑道:“要我放弃?还是说服你自己放弃?你把我当成谁了?程家诺?” 列素如剧烈咳嗽,却因为这句话,突然停□,愣愣地看着他。 “程家诺,程维熙,丁博一,这些家伙,都可以为了某些事放弃爱情。”萧笙紧紧盯着他,嘴角带着屑笑,“很早我就告诉你,我不是他们,只要是我爱上的女人,我绝不允许她逃,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会。” “我不会让你和别人订婚,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国,不会让你一个人面临困境,不会……” “别说了!”列素如终于哭出声来打断,他好像总是能知道她心中的软肋。 “你永远别想和别的男人结婚。我不允许!”萧笙将她抱住,在她耳边轻而柔地宣誓。 要崩溃了,还是说已经崩溃了?他看着怀中哭得说不得话来的列素如,心痛而又残酷地想着。 漆黑的客厅,只有列素如的抽噎声,一下一下地响起。 突然门锁轻脆一响,门开了,啪的一声,灯光大亮,欧阳佩佩一脸惊愣地站在门口。 “你们……”欧阳佩佩捂住唇。 本来疲累得即将入睡的列素如,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已经肿如核桃一般的眼睛,看看萧笙,看看欧阳佩佩,双环顾四周,最终定格在对面的大钟上,时间指向,凌晨二点半。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时候?这是二个女人同时想问出口的话。 欧阳佩佩拿着门卡,僵站着,眼睛只看着萧笙,视列素如无物。 列素如马上挣扎着要起身,她腰里的手,有一刻的犹豫迟疑,尔后却突然地强硬起来,只将她搂得更紧,只淡淡回了欧阳佩佩一声,“出去。” 欧阳佩佩显然没有料到萧笙会说这样的话,片刻惊愣过后,眼光扫向列素如,冰冷僵硬地说,“你大概不知道我和阿笙是什么关系……” 列素如垂下眼,挣扎无望,只好回答,“我不想知道,与我无关。” “是吗?那由我来告诉你,他是……” “听不懂我的话吗?出去!”萧笙偏头警示地扫向她,那足以将人冰结的眼眸温度,是欧阳佩佩从未见识过的,那是他极度生气时也不会出现的神色。 竟然为了列素如这样对她?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欧阳佩佩不知道是生气亦或是真的被他吓到,红了眼圈捂唇转身就跑了出去。 “原来你们……”列素如突然笑起来,是呢,如果列素兰知道,原来从小那个她的手下败将欧阳佩佩抢了她的男人,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不过现在想这个,又有什么意义,新闻一刊登,她与萧笙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是,她是想过,他们有关系不一般,海居的偶遇,欧阳佩佩的时装发布会,但没有想到,原来他们已经发展到,同居一室的地步。 他们都算大人物,如若真的确定关系,不可能外界不知道,还允许萧笙光明正大与列素兰来往,她真的没往深处想。 “为什么?” “我以前说过你可以问,我会答你。” 列素如哑口无言地望着他,“你……” “你迟早要被你的自以为是及清高害死。”萧笙半开玩笑,半是嘲讽。 列素如突然头痛加剧,紧紧揪起眉头,不由得抓得萧笙的衣领,拼命摇晃起来,不安地叫道:“告诉我,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还有什么我不知道,你到底目的是什么,告诉我,告诉我,我不想像个傻瓜一样被你玩弄……” 萧笙任她疯狂发泄,只静静地看着她,平和地说:“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他也不能保证。 是的,他也不知道,炸弹爆炸后,会是怎样一片景象。 他也开始迷惘了。 “你最好保证不要发生什么事,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莫名的恐惧缠绕着列素如满身。 萧笙推开她,站起身来,背对着她说,“我该做的,到这一步,已经全做完,事态要怎么发展,已经不在于我。至于我,你,丁博一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我绝不会再相信你,萧笙,你我的约定,到此结束,我与你,再无任何关系!”列素如夺门而出。 在电梯处,被萧笙制住。 “放开我!”她奋力挣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因为佩佩吗?我记得,你应该早就想要与我决裂了,不是吗?” 列素如愤恨地盯着他势要逼她到绝路而毫无感情的脸,毫不留情一巴掌挥了过去,用尽全力,咬牙切齿道,“是吗?你以为你是谁,妄想将我和素兰玩弄于股掌。你以为,你随便说几句话,我会像素兰一样爱上你?!不,绝不会!从开始到现在,不管你所有的一切,是真是假,我与你,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有任何交织!” 萧笙冷笑地看着她,“怎么,有了欧阳佩佩这个把柄,你就可以解决掉素兰的后顾之忧?” “你以为,你还可以继续玩于我们姐妹下去吗?!”列素如不服输地回瞪他。 “好,如果这是你认为的结束,那我们就继续把这场戏看下去,列素如,下次你再求我,就不会有上次这么好运了。” “绝……” “话不要说太满,你已经打过一次自己的嘴巴了!”萧笙一挥手,表示不愿意再听,转身就了屋,重重关上门。 欧阳佩佩?列素如下楼来,一阵苦笑,她不过是一个导火索而已,为摘除与萧笙的关系,她早就等这一天了,她何尝不是在忍耐,那么,从今天,不,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她真的要与萧笙为敌了吗? 但有什么关系,她马上为自己打气,只要素兰回到现实,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她会一直呆在妹妹身边,直到她恢复伤痛。 她相信,素兰不会这样就被萧笙击倒的,那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妹妹啊。 明天的风雨,她已经准备好要面对了。 让一切回到原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偷偷更新……大家没看到,没看到……我是忍者神龟…… 42 42、第 42 章 ... 银滩的地皮开拍在即,已进入实质性阶段,萧笙好像一下子从生活中被剔除一样,不见了踪影。 素兰见报的新闻已是迫在眉睫,不能不发,纵然列素如这时想阻止,恐怕也不容易,贺路云做事说一不二,何况这回还打着为丁博一着想的旗帜,就算此时说出欧阳佩佩与萧笙的关系,也于事无补,以列素兰的性格,若非萧笙亲口说出分手的话,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既是如此,又何必将事情复杂化。 列素兰爬得越高,将来即有可能跌得越惨,这是列素如一直以来,最为害怕和抗拒的直觉。 工作之余,列素如便在公寓陪崔丽珍,素兰的事一捅开,最受不了的,恐怕就是她。 从公寓出来时,已近十一点,丁博一来电话,问是否要接她,她心情有些烦躁,回道:“太晚了,你先睡吧。” “不,我要等你一起睡。”丁博一不以为意,吊儿郎当地笑着。 列素如脸一红,心中尴尬不已。 “你不会真的想我们这样相敬如冰地过一辈子吧。” “博一,就你还开得出玩笑。” “谁说是玩笑,晚上吃饭,爸妈还委婉地说让我们快生个孩子让他们抱呢。” 列素如一震,这些话听来,似乎太过于遥远,可是在外人看来,却是理所应当,好像所有的人都适应了,就她还单纯地以为,这段关系的作用和结果,仅只是为了让自己逃避和给崔丽珍安慰而已。 “快回来吧,我说笑的,等着你给我沏咖啡呢。”丁博一总算正经,笑着挂了电话。 她这才舒缓了崩紧的神经,正要摇手喊车,电话又响了起来。 萧璃要约她? 她大概能知道是什么事,驻立想了想,还是赴约了去。 萧璃找她目的很明确,一是萧笙购地之事,二是为冯茗薇。 列素如看得出萧璃心情不好,但与她也不相熟,历不也知道,她对自己有些敌意,于是只替她倒酒,也不催促。 “如今就你还沉得住气呢。”虽然说萧璃一直相信自己的哥哥,但这回银滩地皮的事,她也是担着一万个心,集团资金情况自紫罗兰倒塌,延迟开盘后,十分糟糕,这时购进大块地皮,纵然是萧笙,也会撑不住。 列素如听这话,有些明,又有些不明,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只笑笑,听她细细说来。 萧璃叹了口气,“我哥这回,玩得有点过火了。” “中建时代其它的子项目,也陆续会开盘,业界十分看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列素如只当安慰她。 “那些并非一时一日之功,我哥策划这么大的项目,每一步计划都事先仔细考量好,一环接一环,如今紫罗兰家园这个头阵就失了先机,对后面的开发和整个集团的发展,都有很大的影响。” 列素如沉吟,尔后才道,“远海集团的实力,度过这个风浪,应该不难。”何况有彼特出手相助。 “如果没有银滩的地,你我都知道,紫罗兰事故确实构不成对远海的打击。”久不见,萧璃给她的感觉,是成熟与理智了许多。 “哥哥再强再厉害,但也有弱点,这次冒险太任性了。你不觉得吗?” 列素如看着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她们的关系,萧璃本不该和她说这些公事,她又能回应些什么? “算了算了,不管它,你当我发发牢骚。”萧璃总算是发泄了一番,止住了这个话题。 “你是为茗薇的事来的吧。”列素如笑笑,先道出了她的来意。 萧璃点头,没有像上次酒吧打架那般冲动。 “说真的,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件事,明显的,大家都清楚来龙去脉,偏偏你就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是的,谁说不是呢,和丁博一订婚,这是她一开始,万万没有想到的,何况是别人。 “虽然说我对你,没有太多好感,但也不相信,你是外面那些人说的想攀龙附凤的女人,正如茗薇说的,你要真是这样的人,要选也选程家诺,你们不是相爱过的吗?”萧璃万分不解。 列素如沉默不语,只灌了一杯酒。 “你到底对这场婚姻,寄予了什么愿望,有什么理由,非要你选择不可吗?” “莉莉丝,事情到这里,真是一言难尽,如果非要为这个结果说些什么理由,那么令兄的存在和作用,并不比我少。” “你这是什么意思,照理来说,我哥应该是这里面最不想发生这件事的一个人吧。”萧璃啐了一声。 若非他一开始不听她的劝告,一定要将列素兰玩弄于掌心,今日她也不至于被逼到这地步,无可选择。 鱼于熊掌历来不可兼得,萧笙与她的协议自然不能算数。 列素如堵气地想。 “呵,你们算是出风头了,不过我就是不相信,命运会对你们姐妹这么好。凭什么你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这么多,茗微的事情与爱情,是历经多少磨难才到今天,现在统统被你们破坏。” 列素如便笑,“你说的对,外头的人,个个都如你这般想。” “亏你还笑得出。”萧璃不解地叹了口气。 “命运迟早要审判,不管什么结局,我早已经准备好。” “不,我还是喜欢看你们惊慌失措,大受打击的模样。” 列素如起身告辞,萧璃也不阻拦,她一早知道,找列素如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何况如今,她也是自顾不睱了,看着列素如离去的背影,她低声呢喃了,“哥,我已经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你在掌控局面,还是局面已经将你掌控。” * 次日一早,她还蒙头睡在被窝,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未等她有所回应,被子已被丁博一掀开,她一睁眼,是丁博一气急败坏的面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丁博一摇着她的肩膀,将新一期的千瑞丽格摔在床上。 列素如没有拿起看,就这么任他摇着,双眼垂向地面。 想必他已经在贺路云面前发过火了,这才回来找她。 “你要我怎么向素兰和伯母交待!”丁博一叉着腰,起身在房间内踱着圈。 “博一,这事你不需负责任,我会解释的。” 丁博一倚窗站定,环胸看着她,“看来你果真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列素如,你别告诉我,就为了你那点自私的愧疚之心,就将素兰推入地狱,否则,连我都不能原谅你。” 列素如十分冷静,她翻着报道,神情无异,决计让丁博一瞧不出任何端倪。 “看来是我太相信你们这些人的能力了,我这个老板,做得还真是不到位,啊?” “你要我回答外人,说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这不怪丁博一要为难,刚订婚不久,就出了这样的事,把他推到风口浪尖,真是百口莫辩。一大早,他都快被各方的言语击得崩溃,问题是,他对一切都不了解,根本不知道如何对应,只能关了电话与手机,隔绝所有的消息。 二人在房间沉默,丁博一到底还是了解列素如的性格,她做事,向来是有理由的,不会轻易下决定。 就在这时,门激烈地响了起来,二人一对视,已知道是谁,列素如浑身发抖,终还是捂着脸颤抖不已。 “在这里躺着,我去应付。”丁博一走近,按她躺下,刚要起身,便被列素如紧紧抱住。 “博一……” “我在,一直在,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你。” 列素如在他怀里点头,抬头看他,这一刻,他们风雨同舟,亲密无比,总有个男人,是愿意站在她身边,与她一起面对困难的,不管一开始,他们的感情,是基于什么发展的。 丁博一起身,将门锁好,出了客厅,列素兰早已经在外面等得不耐烦。 不多时,列素如便听到剧烈的声响。 有茶杯摔地的声音。 “别跟我说,你和我姐都不知道这件事!”列素兰气急败坏地说着。 “你先冷静一下,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该想想怎么解决,后面,我和素如会给你一个解释的。”丁博一揉揉眉心,真苦了他,他完全无辜。 “丁博一,你别当作什么事都不知道,说到底,这些报道一出来,最为受益的是谁!你也别给我扯上我姐,她一定是被你蒙在鼓里。” 良久,丁博一才道,“是,这一切的错都在于我。” 列素如在房内,听到这话,无数的眼泪都要涌出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好心,真的对冯茗薇不顾,是我姐善良单纯,才会被你骗,不过,现在你开心了,这报道真是一石二鸟,我现在颜面扫地,公司业绩也会大受影响,冯茗薇又可以翻身了。” 丁博一不语。 “你叫我姐出来,我知道她在,我真的很想看看,她知道这事,是什么心情。”列素兰此时只想着,有人要与她站在一起,这个人,最合适的,莫过于姐姐。 这时,列素兰手机一直不停地响,她十分不耐烦地接起一个,“我现在很忙,不方便回应,如有可能,我会对报道的负责人提起诉讼。”说毕即挂了电话。 “你看吧,我就为了这些事,弄得无法正常工作,丁博一,我警告你,如果千瑞丽格不收手,继续报道下去,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列素兰起身,气愤离去。她也知道,今天是见不到姐姐了,何况这个时候,见了又有何用,她总以为,这件事,列素如是不知道的。 丁博一坐在沙发懊恼,听到声响,发现列素如已经起身,正倚在房门边。 “不会有后续了,博一。”按和贺路云的计划,只刊登一小部分,权当警告,只不过为灭灭列素兰的风头。 “光这些,已经足够让素兰头疼了。”报道虽不至于太严重,但后果,很深远。 列素如点头。 不过,事情远不如他们想得这么简单,紧接下来关于此事的报道,被挖得越来越深,牵扯的人,也越多,程维熙,高启这些人的旧事,也一一见报。 列素兰一时之间,成了攻于心计,善于利用男人,一步一步达到自己目的的坏女人。 从当年,她们姐妹与程维熙的三角恋,到后来落魄,利用高启还照样活得风生水起,直到现今,停靠远海集团与萧笙的帮助,又背叛带她出道的茗薇,才有今日她旗下公关公司的风光…… 事件一步一步恶化,列素如和丁博一是专业的传媒人员,已知道,这幕后,已有人掌控事件的进展,策划完美,全盘早已计算精确,步步抓牢众人的目光,远非一般的八卦事件的操作程度。 事情早已经超过列素如的计划。 她知道这个人,嫌疑最大的,就是贺路云,尽管,千瑞丽格,确实只报道了最初的一期,后面没有再跟进,但其它杂志报社这么负责任地,精通内幕地精彩报道,显然是有人给了极多的资料,不是身边之人,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火已经烧起来,四处硝烟,救火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一开始,她就掉进了贺路云的圈套。 而这最最幕后的人,操纵着这一切的,一定是他,萧笙! 列素如和丁博一焦头烂额,崔丽珍因此事,又病倒在床。 若非有丁博一一直在她身边支撑,她恐怕早已经倒下。 “傻瓜,如果不是因为我和茗薇的事,你也不会做出这种决定。”丁博一仍然安慰她。让她不必自责。 “不,不关你的事。”列素如知道,萧笙不会真的对她只是旁观,她知道,他恨她有多深。 这场战役,一开始就是她和萧笙的约定,现在她毁约,该她接受教训,萧笙一定是这么想。 她早有心理准备,是她该要面对的时候了。 萧笙提出分手,恐怕也就在近日了。这势已经造得差不多了。 43 43、第 43 章 ... 易城最近大事一件接一件。首先是银滩的地皮终于开拍了;二是程家诺大婚,诸多政界商界名流都接到了喜贴;三是萧笙与列素兰的恋情终于在铺天盖地的丑闻里,面临分手的尾声,只差有个人站出来说出这个结局而已。 这一切的一切,都将列素如推到狂风大作的浪尖。 不时有同行打电话来,问她有没有时间可做个专访,那里面自然一定会问,对程家诺的婚事,她有何看法。 她自然一一婉拒。丁博一受到的骚扰也自然不少。光是因列素兰丑闻一事,就需面对崔丽珍的疑惑和猜忌。但崔丽珍如今能说什么,一个是女婿,一个是女儿。她头痛发作越来越频繁,这让列素如焦虑不已。 王起,周华君,苏逸,裴菲菲,陆永明与她的联系也越来越多,无非是问她,程家诺的婚宴,她是否到场。 “我早说过我会去。”列素如苦笑回应。 “和丁博一一起?”裴菲菲到底心疼程家诺。 我已经别无选择了。列素如想。 “素兰现在怎么样?”裴菲菲都替她难过,“阿起和华君都说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这个难关需要她自己去渡过。” “素如,你不至于这么铁石心肠,你没有看到今天的报道吗,萧笙的母亲已经亲口说绝不同意和列家的婚事!” “曹伯母在接受采访前,已经问过我的意见。她一向为人传统,最看不惯作风开放的人,这不是什么意外。”这一切列素如都能想到,虽悲痛,但她一定会坦然面对。 菲菲非常不解,“素如,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这段时间受打击太深,所以……”她了解到的列素如,虽清冷,但心地最软,也最疼素兰。不至于是今天这样的表现。 “我累了,菲菲。婚礼那天我们再见。” “唉,好吧。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好。”裴菲菲知道她难受,也不再勉强。 丁博一走近,轻轻将她搂住,轻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博一,是我害得你成了现在娱乐版曝光率最高的人。”列素如歉意朝他一笑。 “谢谢你,素如。” 列素如知道,他是在为冯茗薇说这句话的。不管这次事故能否改变什么,但至少她这样去做了,算是了却了他心中对冯茗薇的愧疚。 “我已经好久不见素兰了。联系不到她的人。” 丁博一心疼地抱住她,“别担心,她只是需要散散心,她会想通了,一定会回来东山再起。” “希望。” 十月初九,好日子。这天一大早列素如就起来了,崔丽珍看她专心致志地试礼服,倒是有些担忧,“见了面,那是什么场面啊。” “有我在呢。”丁博一从另一间房出来。 崔丽珍便笑笑不说了。 出门时,列素如在电梯里挽着他的手,低着头,“谢谢你。” “为你撑胆?”丁博一自嘲。 列素如笑笑,两人上了车,车子平稳地开向程家诺在易城的别墅。今天路上稍有些堵,时不时要停下车来等待,路过一个路口,那里新竖了一个硕大的电子屏,正在播报本市新闻。 “你看政府的人多上心,知道这个丁字路口最堵,特意放了台电视,让人等待。”丁博一边敲打着方向盘,有一搭没一搭和列素如说话。 列素如心不在焉,不时抬头到处张望,硕大的电视屏没有声音,只有影像闪动,她百无聊赖看了一会,打了个哈欠。 “看!”丁博一突然说,可这时车流动了,列素如抬头看,被屏幕中的画面吸引住了目光,她看到了萧笙,还有他身边的彼特!画面中萧笙出现的频率很高,他不时低头和身边的彼特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意,与身边那些紧张得不停擦汗的竞拍者截然不同。对了,她怎么会忘了今天的日子,正是银滩拍卖,本市一直在高调宣传的新闻。估计又将打破上一届地王的称号。 萧笙现在,红日当头。成为这块地最有影响的拍卖者。 车子很快拐了弯,画面渐渐消失在眼帘,丁博一偏头看她,不由得问,“你替他担心?” “怎么会!”列素如马上矢口否认。 “你脸上的表情这样告诉我。”丁博一吃醋。 “这块地,害了太多的人。”列素如咬住唇。 “你怕萧笙是下一个被害的人?” “别这样,博一。”列素如无力地看着他。 丁博一却不依不饶,“你眼中有一个程家诺,我认了。毕竟他先我出现在你的生命。” 列素如不由得斥道,“你是不是嫌我还不够烦?” 丁博一却扑哧一声,意料之中般笑了,“生气也好过你闷闷不乐。素如,放宽心,生活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列素如看着他久久未语,慢慢在唇边绽开笑意,是呵,和丁博一结婚,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程家是易城的大家,新娘家地位更是举重若轻,这场婚事,是强强联合。参宴着络绎不绝,婚礼选的是沉稳作派的中式风格。所以今天列素如穿的是一袭经改良的蓝色旗袍,金秋季节,已有些凉意,她披了件孔雀花纹的大披风。崔丽珍给她配的,说是这样看着喜庆。 丁博一难得穿西服,他高瘦,肩膀宽而平,头发也理得中规中矩,下巴却仍留着帅气不羁的山羊胡,仔细看,还是时尚的媒体形象。和列素如站在一块儿,可称一对壁人。看得十分和谐。他身上所有的刺都可容于列素如的安静下。 王起,周华君早到了,一见到他们,便携了女伴来打招呼。 列素如也看到了裴菲菲下车,于是朝她招手。 “苏逸和陆永明呢?我让他们昨晚别打麻将。”斐菲菲面容难掩憔悴。 列素如挽住了她的手,两人走开了些。管家对她们相熟,手忙脚乱中还和她们打招呼,热情请她们到里屋座。列素如觉得不是很方便,倒是裴菲菲大方拉她进去,“这里也留有你很多记忆,以后也没有机会来了,何不坦诚去看看。” 她旧时那些记忆已经慢慢随着时日消失了,列家的祖屋,还有程家的别墅。都是幼时她最待得最多的地方。她抬头看到二楼的某个窗口,裴菲菲笑道,“以前那个房间是家诺练琴的地方吧。” 列素如点点头,“他还会很多种乐器,但我只会小提琴。” “那时只要我们有节目,总是你们配合演奏,当时觉得真是天籁之音。”裴菲菲不由得感慨,“还有素兰的歌喉和轻盈的舞蹈,当年我们真是不知愁为何物。” 一群得天独厚,天资聪颖的孩子,总会有数不清的甜蜜过去。 “去那里看看!”裴菲菲有些兴奋,拉列素如去二楼。列素如有些担忧,“不好吧,会打忧到新人的。” “肯定早就去应酬了,哪管得了我们。” 列素如犹豫了一下,便随了她去。程家的楼道和列家十分相像,老屋的宏伟和沉淀的氛围让列素如觉得呼吸沉重,心也不由得一点一点往下压抑着。二楼的走廊又长又宽,每个门上都贴着双喜字,还有不少对联,看风格,是出自程家诺父亲的手笔。可见他老人家对这场婚事十分满意。 一直走到最底,菲菲轻轻拧开门,说到了。两人进去,列素如便掩上了门,裴菲菲已经坐到程家诺经常坐的位置,将钢琴布拉开,是一架三角架钢琴,全红木,细细一看,稍有些斑驳,列素如不由得用手抚平那些旧日的痕迹。有次她和程家诺练到半途,打闹起来,小提琴撞到钢琴角,今日那痕迹还历历在目。 一串悦耳的轻音传出,裴菲菲试了几个音,将列素如思绪拉回现实。如今这间房空旷旷的,除了这架钢琴。程家诺素来喜欢它,搬到北京也是迟早的事。 列素如被裴菲菲按着坐下,她非要她弹一首不可,“弹那首在水一方吧。是家诺重编的曲!” 列素如还真只会弹那一首。 她抬起手,稍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轻盈地覆在琴键上,敲下了第一个音。多年未弹,这首曲子她仍熟记于心,丝毫听不出生涩。一曲中途,裴菲菲率先拍起掌来,她欲再按琴键,房门攸地被打开,一袭红装,打扮得喜庆非常的新娘样人物,豁然出现在门口。她妆容也十分中规中矩,唇如蜜腊,鲜红而有光泽,胭脂痕迹毕露,但配上这身打扮,却只让人觉得协调非常,无任何不妥。 列素如轻轻起身,颌首,露出一笑。 “你们是?”新娘眼带审视,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打量。眼里早已起了风云。似乎对她的身份已有一番考量。 “周韵如小姐?”裴菲菲伸出手。她点点头,眼光仍在列素如身上。 “恭喜你们,我们和家诺是幼时好友,没经过你们的同意,就来到了这里,冒犯了。”列素如友善与周韵如交握。 “既然是幼时好友,你们来追忆一下往事,我怎么能干涉呢。”她的手很冷,让列素如不由得一缩。 “谢谢。” “下去吧,我想家诺见到你们一定很喜欢。”周韵如做了请的手势,俨然女主人自居。 裴菲菲轻一声哼,携列素如下楼。 丁博一正在楼道口,见到她松了口气,“我以为你去哪儿了呢。” 列素如朝他点头,丁博一轻轻说,“素兰来了,刚到。不过情形有点不好,你过去看看。” 列素如心一惊,脚步急促,在丁博一的带路下,走到一个厢房,几人正站着聊天,其中一人正是程家诺。周韵如随后而来。 在场的还有欧阳正华和欧阳佩佩,列素如一看这场面,便心焦如焚。 “素如。”程家诺看到她,颇有些欣喜,虽尽力控制,但脚步仍有些急,率先走到他面前。她不由得挽紧了丁博一的手臂。 “程先生,恭喜恭喜。”丁博一握拳向他祝贺。程家诺眼光沉了沉,稍退了两步,微一抿唇,“谢谢。”眼光仍在列素如身上。虽得知她已订婚,但现在见到,内心并无什么异样。 她还是他的如果。 “想必你已经见过佩佩了吧。”程家诺引列素如到欧阳正华这边,她便颌首继续寒喧,“欧阳伯伯。” 列素兰清瘦了不少,执着酒杯,歪靠着厨柜,心不在焉地看这群人客套。列素如喊她,“怎不和我联系,害我一直为你担心。” 列素如便百般不情愿走过来,倚在她身边,欧阳正华笑道,“最近可都是你的新闻,素兰。让素如帮你做做公关。” 欧阳佩佩也笑,“公关?不挖她墙角就好了。” 她这话一出,周遭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这其中的原由自只有她和列素如知道而已。 “你这话什么意思?”列素兰毫不怀疑,冷冷朝欧阳佩佩道。 “啊,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的报道难道不是千瑞丽格出的吗?” 列素兰狠狠瞪了丁博一一眼,随后看向欧阳佩佩,嘴角又带笑,“那是外人妒才,新闻这种东西,生命力很短。想看我出丑?那些人还太嫩了!” 欧阳佩佩脸一阵红一阵白,“你现在还这么自信?” “对不起,我向来就对自己就只有自信。我字典里可没有认输二字。” 程家诺显然站在列素兰这边,纵然欧阳正华是易城的市长,但又如何,“素兰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叔叔你别见怪。她最近绯闻缠身,难免心情不好。来,我还有几位朋友要代为引荐。” 列素如松了口气,感激地朝程家诺一笑,后者回给她一个宽慰的眼神。欧阳正华和佩佩便被他带走。周韵如微不可闻轻哼了声,随即轻佛衣袖也离开。 “姐,如今你面子就是大。”列素兰丝毫不领情。她如今就像个刺猬。 “素兰,你怎么这样。家诺越这样,素如就更不好受。你没看到新娘子的表情?”裴菲菲为列素如打抱不平。 “那有什么办法。她自己不要家诺。我最不同情这种行为了。” 列素如笑着捶了她一拳,“够了。我知道你为我难过。不过博一做你姐夫不够好吗?” “是啊。你有任何要求,尽管提出来。”丁博一马上笑着响应。 裴菲菲看他们这么默契,也会心一笑。列素兰也扑哧笑出来,放下酒杯,抱住了列素如,轻轻道了声谢谢。 “姐姐,你看着好了。我一定会嫁入萧家。不会让人看笑话。” 这话只有列素如一人听到,她正待反应,列素兰已经离开她,与旁人谈笑风声。 之后的一切,婚礼井然有序,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在熙攘的人群中,列素如多次感受到程家诺的眼神 43、第 43 章 ... ,那是一种只有他们之间能察觉到的无形交织。唯一比较轻松的一个互动环境,是程家诺献曲一首。司仪这样要求时,程家诺俊脸微红,连连推辞,“还是不要扫大家的兴了,我五音不全。” 周韵如却挑他的底,配合着司仪开玩笑,“其实他弹得比朗朗好多了。”  “好,那鄙人只好献丑了。这一曲送给在座的各位和……我的太太。”最终只好上台弹了一曲,仍是在水一方。周韵如朝列素如射来犀利的一瞥,列素如忙别过眼去。 一曲完毕,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程家诺有些怯场和不耐,司仪也不敢得罪,互动环节就这么过去了。 这时有人喊,广海集团萧笙到贺。欧阳正华,佩佩和程家诺及周韵如,便拾了酒去迎接。到底是易城一方富商,自然是接到了喜贴。 欧阳正华对他更是十分看重,萧笙一来便吸引了各方的视线。 丁博一手机响了,他嗯了几声,便挂了电话,朝列素如轻轻说,“拍卖结束,果真是萧笙竞得。” 列素如轻叫一声,捂住了唇。眼光不由得朝被众人围着的萧笙股去一瞥。 萧笙也正好看到她,只见他推开一边笑一边抱拳,推开众人,便朝她走来。先客套地和丁博一喝了一杯,说了同样恭喜的话。身边的列素兰看到他便别过身去,萧笙只淡淡一笑,并未管她。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他轻碰了列素如的杯子。眉眼带笑,春风得意。 “谢谢您的关照。我一切都好。”列素如颌首,目不斜视。 “阿笙……”列素兰总算开了声,声音有些期艾。 “你也来了?最近公司可好。”萧笙问得淡淡的,一手插着裤袋,风轻云淡。 列素兰终露出一丝苦笑,“能好到哪里去。” “对不起。”这声抱歉,萧笙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但列素兰没有计较,反道,“其实近来的事,我……” “今天不谈这事,以后再说。OK?” 列素如有些不忍,不由得咬住下唇,手握成拳。若不是顾及今日的场面,早便想用力踹他一脚,带素兰扬长而去。 萧笙似是估到她在想什么一样,洞悉一切的眼神牢牢盯住她,喉间一阵轻笑。 “我有些累,博一。”列素如抚额,她真的觉得透不过气。 “那我们和家诺说一声。”丁博一觉得他们这四个人站在一起聊天,气场确实有些诡异。 萧笙在背后叫住她,嬉皮笑脸的模样,“噢,素如。拍卖会一结束,我有好多采访意向,不过优先给你,如何?” 列素如头也没回,“谢谢。” “就要走了吗?”程家诺深深地望着她,这一别,前途似乎遥遥无期。 “内人身体不太舒服,抱歉。”丁博一说。 “谢谢你们能来,我请司机送你们。”周韵如客套地说。 “不用了。”列素如倾了倾身,转身即要离开,“如……素如。”程家诺隐忍叫了一声,列素如回头,笑容灿烂。 “有什么困难,可随时找我。”他自然知道她不会找他。心在这一刻如被刀割。 “好。一定会的。”她自然不会。但还是这样回。 这就是他们的最后。毫无悬念可期。 44 44、第 44 章 ... “素如,其实你不用这么做。我都很好。祝福你和博一。” 这是冯茗薇来的短信,列素如笑笑,是呵,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其实说到底,冯茗薇不过是这件事的导火索,她是为了素兰而做的。她知道萧笙不爱素兰,她更害怕萧笙在素兰事业发展最好时让她跌得更惨。她不介意把萧笙想成大坏人,只要素兰安全。如果素兰到底是要受伤的,那她会为她选择较小伤害的那一个。 她只想妹妹踏实地,稳步地走。她不愿意让家人再受到任何伤害了。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会尽到全力。 崔丽珍一直让她和博一搬到丁家为他们准备的别墅去,列素如总是推脱。自从在婚礼上见到素兰后,家里情况日益好转,素兰还时常回来喝崔丽珍煲的汤,她公司业务如今清淡,有大把时间和崔丽珍相处。小公寓便是显得拥挤,这天列素如一回去,竟发现连日用品都被打包了。 看来这回是不搬都不行了,列素如苦笑。 “姐,你就搬吧。这里让我和妈霸占。今晚你别想睡在这儿了。”列素兰也催促,崔丽珍见她能吃能喝,头痛病也好了不少。 列素如只好回房去收拾,在橱柜里,看到那顶皇冠,便怔然不语。婚宴结束后,裴菲菲告诉她,在后来的婚礼上,周韵如屡屡提了这顶皇冠,表示出她非常想要。周韵如自然知道程家诺一掷千金,为的是谁。 按理,她确实应该转送的,这顶皇冠是1853年,珠宝大师Gabriel Lemonnier为法国最后一个国王拿破仑三世的婚礼特别设计制作的。意义非比寻常。在程家诺的婚礼奉上,也是实至归名的吧。 她还是有些不舍,这是程家诺唯一放肆和不理智的一次,对他们的感情来说,也是独特的。 “姐,这皇冠萧笙一直想要。”列素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这是他看中的东西,唯一失手的一次。” “对萧笙来说,只是失手。但对家诺来说,这是唯一。” “也是。” 列素如放下皇冠,拉她到床沿坐下,“素兰,有些东西,不属于我们的,无谓强求。你还有大好的未来,你应该朝前看。” “我当然会!” “萧笙不是你的良人,你……” “姐,你说什么呢,我就是要他!我一定要嫁给他!”列素兰腾地起身,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可是曹伯母已经……” 列素兰轻笑,一副大局皆在掌握中的样子,“你看着好了,我会让她接受我的。” “素兰,别去做无用功……” 她还想再说下去,崔丽珍端了糖水正站在门口,列素如便又起身去收拾东西了。 “素兰,你真这么爱萧笙?”崔丽珍说, “是,妈。我不会放弃的!”列素兰斩钉截铁。 列素如轻叹了口气,崔丽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当晚列素如真的搬到了丁家的别墅,诺大的房子,还空荡荡的,她很不适应,一夜惊醒很多回。丁博一又出差,她起床找水喝,在二楼的走廊跌跌撞撞,一跤跌倒在地,便就这么坐在地上冥想,直到房间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不是说了我把采访的优先权给你吗?名人堂第二期也需要一个大新闻吧。”是萧笙的来电,好像她肯定会去一样。 她推辞,“二期我已经有了安排。你若真看得起G&hop,我让贺路云来找你。” “真的要拒绝?” “我与你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请你自重,萧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列素如正待要挂电话,萧笙又说,“我想见你。你最好不要拒绝。” “你如今自身难保,广海集团资金出现严重的问题,就算你拿下银滩的地这种风光,也不能掩盖这一点。不,应该说是你拿下银滩的地后,才使你陷入如今的困境,据我所知,紫罗兰家园的销售远不如预期。而你,唯一能够威胁我的一点,素兰,她也早已经退出战场,只需一段时间恢复元气,一切都会好起来。萧先生,你凭什么来要胁我!” “我该理解成你是在担心我吗?”萧笙反而笑了。 “我等着看你的下场。就算广海集团根基再深,也经不起你这么任性的折腾。萧笙,你好自为之。”列素如挂了电话。喘息不止,只觉得晕头炫目,恍惚不可方物。 她真的是在担心他吗。不会。最好他焦头烂额,自顾不睱,没有心情再理她们姐妹的事。 崔丽珍半夜突然来了电话,话里十分担忧,“素如,我很担心素兰。她还不肯放弃萧笙,我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 “妈,相信素兰吧。她会没事的。” “我真没用,什么都不能做。和高林泰离婚,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自然也给素兰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曹丽华也不知道怎么想我。” 列素如无奈,“妈,你想得太多了。曹伯母不是这样的人。” “妈听说她很喜欢你,你要不要……” “不。”列素如一口回绝,“我不认为萧笙适合素兰。他充其量不过是素兰未能征服的一个男人而已,没有什么特别。你要相信素兰,她会挨过这一关的。” “可是你看素兰的样子……唉。”崔丽珍真是担心死了,夜不能寐。 “妈,早点睡。我会再和素兰谈谈的。” “辛苦你了。素如,你可千万得好好的,妈就指望你了。” 列素如应了,挂了电话,心像压了大石头。 接下来她投入了工作,为了名人堂第二期顺利出刊,基本就忙得团团转,还时要出差。和母亲妹妹来往也少了,没办法,她一工作起来,就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倒是丁家的长辈,屡屡问她和丁博一何时正式结婚,都被他们用工作给搪塞了。 订婚到结婚,是顺其成章的事,已经有过预演了,照理说不至于排斥。 但真这么尘埃落定,心里始终还是失落的。重要的是,她和丁博一还是更像工作伙伴多一点。 彼特突然给她致电,“素如,我要回法国了。” “啊,真抱歉,你来易城,我都没单独请你吃过饭。你在哪儿,我来送你吧。” “机场。”彼特言简意劾。 她匆匆便提了包往机场赶,在贵宾区的西餐馆,彼特正站在门边等她。她气喘吁吁跑了过去,“抱歉抱歉,路上塞车了。” 彼此揽着她进去,一边笑道,“易城的堵车,我也是见识了。这不怪你。还好,还有点时间,我们可以吃个饭。” “到了易城,唯一的一顿饭竟然是西餐,伯纳德先生恐怕要怪罪我招呼不周了。” 他们一路寒喧,到得座位,却赫然见到了萧笙。 他大刺刺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到来,好像是等着自投罗网的动物。 列素如暗骂了自己,笨!彼特要走,萧笙自然会来,她怎么会没有想到。 “来,坐啊。 别拘束。”彼特喊她落坐。 她便选择和彼特坐在一起,对着的是萧笙,只不过,这样只能让他更好打量观察她了。 “托你的福,我才能见到她。”萧笙自顾和彼特开玩笑。 列素如如今像刺猬,也笑着说,“彼特,你的钱恐怕是肉包子打狗。” “那是什么意思?”彼特不理解。 萧笙一点也不介意,笑着解释,“她的意思是,你这回投资失败。”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彼特拍掌,心情非常好。 列素如便别过头,不再说话。萧笙也不理,反和彼特说起在美国创业的经历,其中的辛酸艰难,让列素如暗自对他钦佩,不过她绝不会恭维。 彼特时间有限,走时还恋恋不舍,最后留了句警示意味非常浓的话,“不要让素如受伤害。不然马克不会原谅我。” “我会的。”萧笙揽住列素如的肩膀。 “素如,他已经在美国和欧阳佩佩订了婚。你不要受他的骗。”彼特抛了个飞吻给他们,然后进了关。 萧笙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身体一僵。列素如低着头,良久没有反应,只待彼特消失在视线这才急急转身,萧笙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听我解释……” 列素如反手给了他一巴掌,神情似笑非笑,“萧先生,这一巴掌是为我对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焦虑而打你的。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和博一的婚事?” 萧笙摸摸脸,不断点头,他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但和欧阳佩佩订婚,是他回易城复仇的第一步,他别无选择。 “那时我还没认识你,何况,我是不会与她结婚的。” “广海集团已经被你搅得支离破碎,你有没有考虑到莉莉丝和伯母的感觉?你现在又大言不惭地说这种话,得罪了欧阳正华,让他失了脸面,你还能在易城混下去吗?萧笙,看来我一直以来,对你太高估了!” “真高兴你能这样想。”萧笙伸手想要楼他。列素如一掌拍开,冷冷道,“我不会再与你见面,我们总算相识一场,我话已至此。” “你敢和丁博一结婚试试看!” “萧先生,我们走着瞧!”列素如头也不回,一转身,刚步出机场,竟眼泪哗哗,怎么也控制不住。 丁博一出差回来,见她闷闷不乐,便抽了几天时间陪她,丁家父母又再度提出结婚一事,崔丽珍当时也在场,便替她拍了板,列素如没有拒绝。 正当他们开始忙着婚事,各大报纸也开始大肆报道列丁两家的大婚时,一则不大不小的新闻,夹在婚事当中,显得格外惹眼。 列素如看到报纸,当场就软了,跌坐在地。欧阳佩佩与萧笙的关系,也终于公之于众了。 素兰看到了会怎么样,她会怎么想?萧笙一直以来都在欺骗她。她的手下败将,竟然抢了她最爱的男人。 她想往家赶,崔丽珍来了电话,已经泣不成声,“素如,你快回来,素兰她……” 她便疯狂地冲下楼,半路又跑了上来,冲到丁博一的办公室,“博一,送我回家。” “好,你到车库等我。”丁博一从纸屑纷飞的台面起身,开始穿衣服。 列素如点点头,急得一点分寸都没有了。 “博一,这回的事,请你一定要帮忙。我不想让这件事见报。素兰一定会承受不了的。” “好,我来处理。你坐好。”丁博一听,神情凝重,当下便拨了几个电话,利用他在媒体的力量,开始全力封锁。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让人措手莫及。 45 45、第 45 章 ... 列素如和丁博一赶到时,医院及病房都挤满了记者。这也不怪,刚拿下银滩成为新一代地王的广海集团总裁萧笙、丑闻缠身的公关界女强人列素兰及市长千金欧阳佩佩,这么火爆的三角关系,原本就已经够吸引人注意了,加上列素兰突然遇车祸,由急诊科转到了妇产科,虽未能证实什么,但已经让许多媒体敏锐地嗅到了巨大新闻价值和苗头。 “列小姐,请问令妹入院的事你知道多少,有传言说,令妹实际上是流产而非车祸,你怎么看?”一名女记者冲突保安防线,冲到列素如面前,急促地扔出问题,闪光灯像放鞭炮一样,响在她脸上身上。 “对不起,暂时无可奉告。”列素如面容凝重,在丁博一的护送下,低头匆匆上了医院的台阶。 “丁先生,千瑞丽格率先报道列素兰小姐的新闻,不知道此事跟今天她的意外有没有什么关系?”女记者又赶紧将话筒递到丁博一面前。 丁博一脸上愠怒,伸手挡开,“目前是病人要紧。请大家暂时先回去。妥善处理后,我们会给大家一个交待。可以吗?” 有记者进不来,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喊道,“列小姐,若孩子真的是萧笙的,你会怎么处理?萧笙早在美国便和市长千金有婚约,却和令妹光明正大成双入对,你怎么看?” 列素如捂住唇,抬脚便往医院奔,她跑得摇摇晃晃,看得丁博一心惊胆颤,“素如,等等。”他奋力拨开众人,赶了上去,一边和医院来接待的人接洽,“请一定要保证病人的安静,有什么需要,请及时联系我。”他朝医院负责人递出名片。 护理长已在电梯处等列素如,“请到这边,令妹在我们的贵宾房,目前一切良好。” “谢谢。”列素如朝她点头,眼眶泛红。 丁博一招手示意她先去,他还要在这里善后。 崔丽珍早便在楼上看到她上来,已经着急地等在病房门口,列素如一到,她便一把将女儿抱住,哭得抽不过气来。列素如扶她进去,看到病床上的列素兰还沉睡着,戴着呼吸机,手上还挂着液瓶。 “是在萧笙公寓楼下被车子撞倒的,后来司机发现大出血,吓得驾车逃逸,现在还没有抓到人。幸好有路人看到,赶紧送到医院,不然……”崔丽珍一想到那个可能,便抽噎得说不下去,混身都发着抖。 列素如面色惨白,现在丢在她面前的事,多如牛毛,完全让她来不及想。她搬了椅子坐到床边,看着妹妹,眼泪静静落下,心疼得几乎要痉挛。 “素兰……”她轻唤,手指摸在列素兰毫无血色,消瘦得没有形的脸上,她这个高傲自强的妹妹啊,何时受过这样的罪。一想便恨不得替她受这份折磨。 身体的损失已是其次,精神上的打击,也许有可能让她就此爬不起来。 “天杀的萧笙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的素兰,既然都有了未婚妻,为何还来招惹她?我可怜的素兰啊。”崔丽珍哭倒在病床上,这个打击一下子让这个保养得当的妇人,似苍老了十岁。 这一切看在素如眼里,心如刀割。是她的错,她早便知道萧笙和欧阳佩佩有暧昧,却没有告知素兰。她早便知道萧笙不爱素兰,却因为害怕伤害妹妹,而迟迟不敢下决定。她一直把素兰想得强大,以为她可以面对任何事,所以才不惜一切,支持千瑞丽格报道。是她让素兰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是她的退缩,懦弱,保守,自以为是,害得素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她,还是将萧笙想得太过于简单,才让他对素兰有可乘之机。 原本一切,她都可以做出另外的选择的。这一刻,她深深自责,觉得自己万死都难辞其咎。 “素如。” 丁博一进来已有段时间了,见列素如一直这样愣愣地坐着,毫无反应,很是担心。他站在列素如背后,双后按在她的双肩,列素如便将全身的重量都释放在他怀里,忙转过身来,头埋在丁博一的腹中,哭得像个泪人。许久她都没有这么伤心地哭过,带着深深的愧疚。 丁博一摸着她的头,蹙起了眉心。他真想多为她做一点,一直以来,她的负担太重太重了。 程家诺的婚期才刚过,她的心已经伤痕累累,又要面对两家父母定下来的婚事,他知道她最近,一直在用工作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她调节得很好,可最终,素兰的事,还是让她崩溃了。 也许还有他所不知道的,她内心里的悲痛,但仅只是这些,就已经足够让她受的了。 列素兰仍在昏迷中,她和崔丽珍守了她一上午,丁博一继续去处理媒体的事,列素如想,列家只剩三个女人,如果没有丁博一,今日这一切,一定会让她焦头烂额。 之后,王起,周华君,裴菲菲等人都来探望,连高启都来了,病房显得很拥挤。列素如出去透气,这时接到了程家诺的电话。 “如果,我能帮到什么忙。”他仍唤她的小名。 “博一在我身边,放心。菲菲他们也来了,会没事的。”列素如强颜欢笑。 “这事非同小可。”程家诺很凝重,他知道素兰最要面子,不允许自己失败。 “我会陪着她的。现在我要处理的事很多,家诺,你只要好好的就好。别再让我担心。”列素如觉得头痛欲裂,伸手用力按住额头,可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我会回来一趟。”程家诺挂了电话。 这话让列素如更加难受了,她脚步不稳地跌靠墙壁,头抵着冰冷的瓷砖,久久未说话。 如今得先处理外忧,没时间去想那么多恩怨情仇,素兰一醒来,不能再让她面对众矢之的的局面。她便拨电话给丁博一,问消息封锁情况,又把朱影安排到医院陪崔丽珍。 丁博一正在公司开会讨论,如何应对这场危机,见列素如回来了,暂时休了会,扶她到办公室休息。 “你已经不行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听我话,在这里睡一觉,一切有我。”丁博一硬按她到沙发上,拿了薄毯给她盖。 “博一,我要怎么感谢你才好。”她已经忍不住哽咽,从得知素兰出事以来,她神经就非常脆弱,一点小事都会让她控制不住。 “把你自己照顾好,就是最好的感谢我的方式。”丁博一在她脸颊印下一吻,手抚在她的眼皮上,强迫她入睡。 她安静下来了,丁博一有些安慰,将门反锁好,便出去了。 其实列素如根本没有睡着,她的脑子纷纷扰扰的,电话她已经设了来电禁止,但短信还是在收着。滴的一声,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翻看,见到是曹丽华的短信,不由得愣住,这个时候曹丽华要与她说些什么? 她看了很久,还是按曹丽华在短信上说的,给她去了电话。 “素如,我刚得知消息,感到很悲痛。” “伯母,让您费心了。” 曹丽华很感慨,“素如,你一定恨死我们了吧。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阿笙和佩佩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一向不管他的事,虽然早些年知道他们订婚,但后来一直没有消息,也不见阿笙提起,我便没当回事。” “不关您的事,伯母。我从来没有怪过您。” “知道素兰是你妹妹,我有会还挺高兴。我一向就事论事,对素兰没有偏见。” “伯母,您有心了。” 曹丽华继续叹气,“我知道最近你们家压力很大,前阵子,您母亲也来找过我,说了素兰的事,我能理解为人母的心情。原本打算和阿笙再讲讲,却没有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阿笙给你们一个交待。” “不!”列素如声音蹦裂,话语已冷下来,“不需要交待了,事情已经很明了。我不希望萧先生再来打扰素兰。请伯母代为转达我的意思。” 曹丽华很意外,颇有些为难,“素如,我知道你现在处于悲痛中……” “不是的!”列素如继续否定,“我现在很清醒,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知道,我也是一步一步看着它是如何发展的,请您谅解我现在的心意。” “素如,那得让我去看看素兰,好吗?”曹丽华一时之间非常无奈。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对不起,曹伯母。” “好吧。素如,等这了这阵风头,我们再说。” 列素如挂了电话,闭上眼睛,只觉得眼泪又要流出来。 满脑子都是素兰怎么办,怎么办。 “阿笙,你听到了。”曹丽华轻轻轻按了电话开关键,刚刚这通电话,她用的是免提,萧笙一直在旁边。 明明是个好天气,金灿灿的太阳通过薄如沙的帘子射进来,照得窗下沙发上静坐的萧笙暖洋洋的,可他只觉得很冷,冷得彻骨。 “妈,我没有想到素兰会出车祸。”萧笙将脸埋在掌心,那晚她就那样跑出去,他没有追。 “那孩子是怎么回事?”曹丽华厉声问。 “我也不知道。”萧笙的声音很迷茫。 “你们?”曹丽华有些恨铁不成钢。 “有过一次,那次我喝醉了。”是在得知列素如和丁博一订婚的那天晚上,他真的喝多了,但这一切,说出来都没有人相信。那晚醉意朦胧中,他明明看到的是列素如。 没有用,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只会成为借口。 “你……”曹丽华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莉莉丝闯门而入,以胜利者的姿态,她等今日已经很久,“妈,那是她活该,这个女人太有心计了,竟然想用孩子拴住哥。我说她最近丑闻缠身,怎么还在佩佩面前张牙舞爪的,原来是这样。幸好那天她去找哥谈判,佩佩在场。所以说人算不如天算,让她在那天晚上知道哥和佩佩的关系。” “好,你们都瞒着我。列家怎么你们了,你们要这样对她们。这件事会让素如多难受。她可是个好孩子。”曹丽华是真心心疼列素如。 “妈,别说了!”萧笙突然起身,疾步出了门,并反手将门剧烈地关上。 萧笙开车在路上乱转,他必须要见到素如,非见不可。再不见到她,他会崩溃,他会发疯! 她的冰冷而绝望,疲倦又心痛,全都装在他心里。去他的复仇,全都见鬼去。他只想这个时候陪在她身边。任她打,任她骂,都无所谓。 通过所有途径遍寻不着,电话又联络不上时,他拨了另一个电话。 “我们的婚约解除。你自己看着办!” “你说什么?”欧阳佩佩还未来得及享受战胜列素兰的滋味,便听到晴天霹雳。 “字面的意思。你若不同意,我只能单方面出通告。”他冷冷地说,声音毫无感情。 “你为列素如心痛了?你到底还是爱上她了?你别忘了,她可是列巍最喜欢的女儿。你最一开始,不是想从她入手的吗?你忘了你当初说的誓言?” 萧笙直接了当搁了电话,当那些话是空气。 那些,过去的,一切都是浮云。 作者有话要说:小兔很勤奋。这回一定会坚持到底。请亲们监督。 46 46、第 46 章 ... 列素如和丁博一忙得焦头烂额时,突然接到了欧阳佩佩的电话。素兰的事直接间接都与她有关系,她没有去找欧阳佩佩,反倒被她找上门来了。 “素如,我与你其实原来便没有恩怨。就算到了今天,我还是敬佩你的。我觉得你当得起。” 列素如暗自笑了笑,“佩佩,我并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素兰的事,虽然确实你与萧笙有婚约在先,但你们欺瞒却在后。如今她伤痕累累,你还需找我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她再次受到伤害,但我在易城,也有人脉。我要想让素兰名誉扫地,你和丁博一也无可奈何。” “你威胁我?”列素如皱起眉头,心中有些不解,如今她已经大获全胜,就算她小时候和素兰有些心结,但也不至于要这么落井下石。 “我也不想的。但这都是你逼的。”欧阳佩佩语气里已有恨意。 “请问我如何逼了你?佩佩,你不要无理取闹。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说这些。” “你别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别忘了,你有多少把柄在我手里!”欧阳佩佩怒了,她就是最看不惯列素如风轻云淡的模样。凭什么她占尽了风头,却还可以这么悠然自在。她可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她的努力付诸流水。 列素如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于是沉默,看她有什么说辞。 “素兰被我打败,固然会气恼。但若是自己的姐姐都背着她和萧笙暗渡陈仓,那才是天底下最可笑,最可悲的事。”欧阳佩佩尖锐地笑出来,不可抑止。从得知萧笙要取消婚约开始,她便像一头有力气却没处使的怒狮,急迫地想找个发泄的口子。 “你知道那些并不是真的。萧笙不过想将我们姐妹玩弄于股掌。”列素如捏紧话筒,心里刺抽了一下,不由得吸了口冷气。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佩佩的声音阴沉得可怕,“你该知道目前广海集团面临着多大的危机吧。” “是。” “可他却提出要单方面毁掉婚约。你说他是不是疯了!如果我爸不再支持她,广海集团会变成什么样?” 这话让列素如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不可能……”她只能摇头。 “我绝不会让他这么做!” “你想怎么样?”列素如只觉得一颗心空落落的,彷徨失措。 “在他正式出单方面申明前,一定要让他改变主意!他没有权力将我的尊严和骄傲这么随意践踏!我可不想陪他一起疯!他必须要娶我!”佩佩气极败坏地说,好像现在疯了的不是萧笙,而是她。 “那是你的事。”与她何干,她已经陷在泥沼,脱身不得。 “你恐怕还不知道,得罪了我,素兰,你,箫笙,会陷入什么样的丑闻吧!” “佩佩,那是你和萧笙的事,何谓扯到我和素兰。我们已经受了池鱼之殃,你还想如何。”列素如无力极了。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好,那我把放说个明白!我要你去找他,让他收回他向我说的话!” 列素如目瞪口呆,“你疯了。” “我已经没有时间和你打太极。如果萧笙真出了毁婚声明,那么,你和素兰就等着看好戏吧!” 电话毫不犹豫地搁断,似乎她已经做出了背水一战的打算。不成功便成仁。 列素如软□,跌倒在沙发上,她就这样愣愣地坐着,脸上的神情千变万化,似是明白了,又似陷入了更深的迷潭。 但她始终还是抓到了一些重点,一是欧阳佩佩会和她们对抗,利用她的关系让素兰企图以孩子嫁入萧家却事件败露,以致流产的事件大肆报道;这是列素如没有预料得到的危机,她原以为,当事者三人应该不会有人想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才对;二是,欧阳佩佩会对她和萧笙的关系,加油添醋,造成真相原来是两姐妹共同爱上同一个男人的争风吃醋。这更会让素兰的伤痛雪上加霜。甚至会影响到她和丁博一的婚事。从此列家三母女,将会成为易城最大的笑柄。 是的,这些她都能理解。她知道欧阳佩佩利用这些来威胁她。她想不明白的是,欧阳佩佩为什么会要挟她,她更想不明白的是,萧笙为什么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毁婚。这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他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尤其是在广海集团正值风雨之秋时。 萧笙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而她,为什么会被无辜地卷入到他们的毁婚事件中来。凭什么要她去做这个中间的合解人?她以什么立场而去?什么身份去?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萧笙收回心意? 萧笙和欧阳佩佩都疯了。 别说她现在根本不想再接触萧笙,如果让素兰知道,她竟然去为欧阳佩佩说情,又会造成什么局面。到时她恐怕是百口莫辩。怎么洗也洗不清了。 可是,她又不能当欧阳佩佩的话没说过。怎么办?她该怎么做?她能怎么做? “素如。” “啊!”她受惊从沙发弹跳起来。 “你怎么了?”崔丽珍皱起了眉头,“你去睡会,今晚我来守夜。” “妈。”列素如长长吁了口气。 崔丽珍见她思绪难宁,好像心里有着什么事的模样,不由得关切问道,“素如,你这是怎么了?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 列素如微微点点头,轻轻将她抱住,有些哽咽道,“妈,一回来我便做错了许多事。我自认为是对素兰好,可是我怕她不谅解我。我好担心。她已经受了打击,萎靡不振,我真的好害怕。” “你怎么这么说呢。她若不是有你这个好姐姐,今日怎么可能静养在家里。”崔丽珍轻拍她的额头,嗔斥着说。 “妈。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妈,我真的没有想到,素兰为了挽回萧笙,会……”是啊,如果没有这回的事,一切都在她的预料当中,只要素兰慢慢恢复,公司总会上正轨,萧笙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吧。 她们一家会有自己的生活。她从头到尾就没有想着要和萧笙一较输赢,只求他适可而止。 可现在的局面,远远出乎她的意料,她越来越看不懂萧笙在想什么,要干什么了。 而她和素兰想避开这个战局,似乎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回到公司,众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一进办公室,朱影更是马上将手中的报纸往后收。 “拿来。是不是还是有消息流出来了。”她马上脸色凝重起来。 “不,不是。喛,真的不是,主编。”朱影连连向后退,拼命摇着头。 列素如心焦如焚,终于从她手中抢了过来,头版是高林泰的照片。 这个时候,高林泰出来做什么,他又想说什么话?列素如拿了报纸坐了下来。 “呵,真是个小气的生意人。当初素兰和我妈高调搬出来,现在,正好他要还了这一报。”列素如摇摇头,并不当回事。 朱影见列素如并没有生气,说道,“就是嘛,小人才会有的行为。” 列素如叹了口气,疲倦地倒在椅子里,撑着额头说,“由他去吧。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桌面电话响了,朱影见列素如没动,便接了起来,“名人堂主编室,您是哪里?” 、 “噢,您是……”朱影顿时眉开眼笑,“好的,好的,我马上让她听。” 列素如奇怪地接来电话,对朱影的挤眉弄眼,很是不解,“喂?” “如果,你手机没开。我只好打到你公司。”是程家诺的声音。 “家诺?!”列素如不由得站起来,“你在哪里?” “楼下。方便我上来找你吗?” 她想了想,“好的。我让助理来接你。” 朱影不待她吩咐,马上就掀门而去。 是,现在正是需要家诺帮忙的时候。她已经顾不上自己的矜持了。 程家诺戴了墨镜,进了办公室也没有取下,列素如露出疲倦一笑,推开会客室的门,请他进去。又回头招呼朱影,“今天上午我不会客。有什么事你和博一汇报就好。” “知道。”朱影敬了个礼。 屋内只剩他们,程家诺坐下,摘下了墨镜,身上有风尘仆仆的味道。列素如一见到他,眼圈便红了。 程家诺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没有碰到她,“我已去看过素兰。幸好她没事。只要恢复一段时间就好。” 列素如忍住心痛,点点头,也坐□来。 “家诺,这回你真要帮我。” “目前情况还有什么不顺利的吗?”程家诺体贴地问。 这要如何启齿,事情要一五一十说出来,恐怕三天三夜也道不完。何况很多事,她并不想程家诺知道。 “我担心佩佩不放过素兰。”她只好简洁了当地说。 程家诺蹙了蹙眉,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起来,一下二下三下。列素如的心便静了下来。摒心静气地看着他。 “站在欧阳正华的立场,他恐怕比你们还不想这事件闹大。”沉默了一会,程家诺这样说,当然他也知道,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否则列素如不会求他。 “是。你说的没错。”列素如点头,“我接到了佩佩的电话,情况原委我还不是太清楚,但她向我表达了她的意思。我也不确定,她是否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与我说这些。” “怎么说?”程家诺很敏锐,眼神犀利地看着列素如。 列素如别过脸,良久才开声,“我觉得她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似乎是受了什么打击。我难保她在这种情况下,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出来。” 程家诺没有再问,他抬腕看看表,“我去找欧阳正华谈谈。佩佩那边,你有什么情况,马上通知我。” 列素如点头,起身准备送他,想起那天婚宴结束后,她决定一辈子都不联系程家诺的,没有想到,不过短短月余,却让他亲自跑来易城来解救她。 世事总是难料。 “你瘦了。”程家诺按着门把,突然回头看她。 列素如低头,缄默以对。 “不用送我了。电话开着,我要随时联络你。”程家诺刮刮她的鼻子,快速出门。列素如猛地抬头,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半天没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非常不给力啊。难道没有亲们欣赏偶的日更? 47 47、第 47 章 ... 欧阳佩佩的事,列素如没有和丁博一说。她不想再给丁博一添麻烦了。目前虽然素兰的报道控制住了,但除了高林泰这类的局外人占据着头条外,也有一些其它间接人等,陆续在动作。 如冯茗薇公司热闹地举办了公司周年庆活动,邀请了不少同行还有媒体参加,沉寂多时的茗薇公关公司又开始崭露头角了。周年庆的场面很隆重,各界的名流都有去捧场,丁博一也在受邀之列。列素如自然不会跟去,处理完手头的事,她和丁博一打过招呼,准备早点回家陪母亲和素兰。 “我在想,我跟你回家是不是更好?”丁博一开了瓶果酒,倚在窗边苦笑。 “你得去。博一。” 丁博一点头,“我知道了,露个脸我便回去。今天你回家吗。”他指的是丁家为他们准备的别墅。 “素兰身体已经好转,公寓里确实有些挤,我看看情况再说。”这阵子崔丽珍身体也不太好,老说公寓太小,让她透不过气。她始终还是喜欢大屋子。又说城里空气不好,她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些让列素如很无奈,也觉得心酸。母亲这一辈子,锦衣华食,年老了却要过上拮据的生活。可如今她手头的资金全投在素兰公司,她要面子,又不想让丁博一出手帮忙。所以除了对母亲觉得抱歉外,也别无他想。 再说出了这些事,大手笔换房子,又会让人挑起事端。 如今做什么都是顾忌颇多,很不如人意。 程家诺已经在易城呆了两天,但并没有联络她,列素如想,他脱离公务三天已经是极限。看来明天就会有消息了。 今天下班还早,她去了超级市场,购买了不少东西。为了避免流言诽语,她辞掉了阿姨。所以这些事她都亲力亲为。到家时,手里的东西满得她都腾不出手拿门卡。 “累了吧。你看你最近瘦的。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本来是想自己下楼去的。”崔丽珍脸色不太好看,还束了头巾,看来头痛病又发作了。 “我没事,妈,你去休息。晚上我来做。看。我买的都是素兰爱吃的菜。” 列素兰已经能起床,正窝在沙发里,看着无声的电视屏。很聚精会神的样子。从出事以来,她只呆过两个地方。一个是医院,一个便是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先去准备着吧。你去看看素兰。”崔丽珍推搡着她。 “素兰。今天好点没有。伤口还疼吗?”她走过去,搂着妹妹,挨着坐下。 素兰皱皱眉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眼神游离,目光散漫,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事。 是咽不下这口气吧。列素如想。 这时程家诺来了电话,列素如起身,进了房才接起来。 “晚上你能否抽出空来。欧阳正华说要宴请我们。” “事情是否顺利?”列素如问。 程家诺声音微有些疲倦,却哑然笑出来,“你说呢。来了我们再说。” “好。”她正准备问地点,想到什么,突然又问道,“佩佩也会在场吗?” “嗯。你不方便?” 列素如忙否认,“当然不。我只是问问。” 约了时间地点,列素如挂了电话,正准备和崔丽珍说今天不在家吃饭,却看到素兰如鬼魖一般站在门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的脸苍白憔悴得可怕。 “素兰?”列素如惊讶。 “你约了欧阳佩佩?她想见你?为什么?”列素兰面无表情,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似千年寒冰,让人不寒而粟。 “没什么。你别多想。是家诺回来了,就是一个普通的聚会。”列素如安慰地朝她笑,开始换衣服。 “家诺?他回来干什么?你不是从来不麻烦他吗?” “说到哪里去了,难得回来,就见个面而已。没有什么的。”列素如背过身,挑出了一件连衣裙。 “她又想奚落你吗?我已经这样的她还不够?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都可以不知道。但你告诉我,萧笙何时与她结婚?” “素兰,萧笙与你再没有任何关系。”素兰还纠结在那段过去,让列素如有些气恼。素兰到底是着了萧笙的什么魔了? 列素兰眼光沉了沉,“不,是仇人关系。只有这一层关系。” 列素如不想与她因这个问题再起争执,只好道,“先不要想这么多,你需要多休息。” “姐,你会帮吧。你也不能让我遭受这样的委屈,然后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吧。” “这些,等你一切都稳定了再说,好吗?”列素如只能虚以应对,换衣服和化妆的动作也加快了,已经起身拿包,要出门去。 “告诉佩佩,我不会放过她。一定!”列素兰也追出了门。 大门应声在身上关上,列素如长吐口气,走入了电梯。 “素如,你和博一的婚事推迟吧。”丁家伯母来电,列素如愣了一下,这才记起来,明天是她和博一订的结婚的日子。她一忙一烦,竟然把这事给忘了,还让丁家长辈先打电话跟她说。 “阿姨,我真抱歉。”列素如连连说。 “唉,算了。总之现在也不是什么好时候。再说吧。”那边叹了一声,挂了电话。 列素如拿着手机,失魂落魄。 崔丽珍显然也是接到了通知,慌张地打来了电话,“素如啊,你和博一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看我糊涂的。” “妈,你别有压力。我和博一会处理好的。” 崔丽珍还是不放心,“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也不知道亲家是怎么想的。明天周末了,我们去一趟。” “再说吧,妈。我和博一会商量的。” 列素如觉得心好累。头痛欲裂。每天总有数不清的事,让她处理,让她给予交待。她从不是爱惹事的人,但最近,她牵连得太深了。方方面面,如惊涛骇浪,避无可避。 地点在欧阳正华的家,这确实是最私密的地方。适合私底下谈一些事情。 欧阳佩佩给她开的门,程家诺与欧阳正华正在喝茶,聊得似乎很投机。 “没想到,你竟搬出了程家诺。” 列素如叹了口气,让保姆将她的外套接过去,“我无法不把你的威胁当回事。” 佩佩哼了一声,带她入内,程家诺在客厅深处,不时抬头看她,充满关切和安抚的眼神。让她心里暖暖的,有说不出的安全感。 四人坐下,闲聊了一会,气氛还算愉快,欧阳正华突然道,“你们不介意吧。我把阿笙也叫来了。” 欧阳佩佩哼笑了声,给了列素如一个暧昧不明的眼神,似在说,你有政策,我便下有对策。这个时候列素如再说抽身而去已不可能了。她蹙眉,脸色凝重,程家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程家诺知道了多少?列素如看着他,眉心尽是打不开的心结。 “萧先生也算是当事人之一,过来也无不妥。素如,你说呢?”程家诺朝她挑眉。 “是。”她只好颌首,背上却出了一层冷汗。 “冷吗?”程家诺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不,只是最近有些体虚。不碍事的。”列素如摇头,抽出手来,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紧紧握着。 “如果,家诺对你还是这么好。其实他不来,这件事,我也会作主的。怎么能容忍佩佩瞎胡闹。”欧阳正华呵呵笑,笑得十分疏离。 “爸,你只顾自己的面子!”佩佩却嗔怪,“我们要面子,可其它人可是什么都不想要了。” 两父女一来一去,让程家诺和列素如有些冷场,便只低头喝茶,程家诺又问了素兰的情况,列素如便轻轻向他说明。他们在一起,总是这么和谐,安宁。好像狂风大浪也不能让他们惊慌失措一样。 其实列素如很想问,他的新婚生活如何,他就这么到了易城帮她,对他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事已至此,这样问,恐怕除了虚伪和娇情外,再没其它的了。对程家诺,她不需这么场面客套。于是便没问。 门铃再次响起,萧笙自顾进了屋,换了鞋,一抬头便看到了列素如和程家诺。他的脸本来阴沉得可怕,却在此刻突然眉眼一亮,绽出笑意来。程家诺也笑笑起身,携列素如一起,迎了上去。 “真是稀客稀客!欧阳伯伯,你这是给了我好大的一个惊喜啊。”萧笙一边和程家诺握手,一边朝欧阳正华笑。笑得非常暧昧。 列素如没有心情与他打招呼,在他和众人寒喧时,只低着头站在程家诺身边。当一个路人甲。 “素兰怎么样?身体恢复了吗?其实,我一直拜访无门。”萧笙突然叹了口气。 列素如一惊,这才知道,他已经将目光转向了她。于是扯出一笑,也伸出了手,“萧先生您有心了。她都很好。我相信我们家没有人会介意你没有去拜访的。” “哈哈。有趣有趣。果然是丁博一门下的名将,口齿真是凌厉得让人钦佩。你们的婚期好像就是明天,准备得如何了?”萧笙也讽刺地回笑。 “托您记挂。” “饭好了。”阿姨走近,恭敬地道了一声,总算打断了这虚伪的场面。 列素如长吁了口气,可是这场面才开了个头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才是重头戏。写得够累的。日更真不是盖的,小兔累趴了。 48 48、第 48 章 ... 这是列素如吃得最难过,最坐立难安的一顿饭。 萧笙的突然到来,让她很不适应。但正如程家诺说,萧笙是当事人之一,来了,并不无妥。只是她真的没有准备好,不知道以什么面目对待萧笙好。 她是该恨他的,今日列家的种种,全由他而起。如今还令她最骄傲的妹妹养病在家。现在却不得不坐在这里,压下一切的不快和情绪,大方聊天。 他们伤了人,却可以这样在她面前谈笑风声。她真恨不得就这么离席而走,凭什么要受这份气。列家一门都向来是梗着脖子,从不愿意低头。不管多大的风浪和打击,都一样傲然挺过。列素如觉得很悲伤,她作为列家长女,自私地逃避六年,想为家人做点什么时,母亲和妹妹却在她回易城的大半年里,病的病,伤的伤。这一年来,大起大落,诸多变故。莫非她是扫把星下凡?她这一趟回来,是不是错了。 程家诺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大掌紧紧包裹着她,令她内心觉得温润无比。她很感伤,偏头看他。今晚她尽管一直在勉力掩饰,但程家诺向来了解她,必然知道她如今内心在想些什么。 萧笙的到来,也是他所没预料到的。程家诺内心轻叹。他的如果到底承受着多少伤痛。他一直以来的成全,配合,理解,是对,还是错? “如果,多吃点啊。来了伯伯家就不要客气。伯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不是吗?”欧阳正华谈笑风生间,时不时来招呼列素如。一张脸笑得,过犹不及。 列素如抿唇笑笑,那些过去,不提岂不是更好? “我和素兰还真可以说是冤家。从小就打闹,长大了,也这样。”欧阳佩佩叹了口气,起身为在座的三个男人倒酒,倒完后停了下,要往列素如杯里加进去,程家诺手微微一挡,“还说从小玩到大,你何时见如果喝过酒。” 欧阳佩佩也不勉强,自顾坐了下来,给自己添满,“长大了要学会的东西太多了。喝酒又算什么?” 欧阳正华举了杯,三个男人都饮尽了杯中的白酒。萧笙就在她和程家诺的对面,这一顿饭,他也没有怎么开腔。只是时不时要打量她,审视她。似乎也当自己是个局外人。 “欧阳伯伯,相信我的意思,家诺已经很好地传达了。”席已过半,无人提起正题,列素如忍不住了。 “当然,当然。我早表达过我的意思。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谁愿意惹这些是非呢?”欧阳正华呵呵笑,满口应承。 列素如点头,又看向佩佩和萧笙,“相信二位就这个问题,也没有异议吧。从出事至今,我相信你们也看到了我的态度。不管这件事,真相如何。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也不想再去追究。如今,我只想这件事,就这么淡下去。” 程家诺眼神暗了暗,声音十分有力,“我们都是旧识。虽说列叔叔走了,一家就三个女人,但也是不能够让人瞧扁和欺负的。素兰的事,我虽赞同如果息事宁人的态度,但这已经是极限,大家说是吗?”虽不咄咄逼人,但话说出来十分有份量,家诺为人一向温厚,能让他说出这番话,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了。欧阳正华脸颊微抽了抽,欧阳佩佩则是有气不敢发,到底还是有些忌惮的。 反是萧笙笑了,还轻拍了两掌,“程生这话说得对。我是完全赞同。如果素如同意,我很希望她能和我好好谈一谈善后和补偿的事。好让我心能安宁。” “萧先生,您能安静地在一旁看着我处理,就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补偿了。”列素如有些冷笑,话里有话。她真的觉得,不该再见萧笙,见一次恨一次。此恨绵绵无绝期。 萧笙与她对视了几秒,看到的是她冷酷到底,毫无商量余地的脸,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他当然知道她恨他有多深,这些他早不就能预料到的吗?于是自嘲低头笑了两声,连连喝了两杯白酒,皱着眉头,久久都未能松开。 “素如,那天给你电话,说那些话,确实是我不对。”欧阳佩佩举起杯,要敬列素如。“你随意。我为表歉意,干了。” 原本便是件简单的事情,列家作为受伤害的一方,已经不说什么话了,却还被搅了进来。现在又出现这样的场面,真是何苦。 “我希望你能信守你的承诺。”列素如也饮尽,露出杯口。 于是席面又一席热闹和谐,欧阳佩佩连连敬酒,还不时说一些笑话,欧阳正华见她越来越没分寸,斥道,“在客人面前,你一个女孩子家喝这么多酒,又失态,像什么话。” “爸,我心里难受。不是说喝酒能解千愁吗?”欧阳佩佩完全不在意,双眼迷离,看向其它人,“你们说是不是啊?” 列素如有些皱眉,随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你少喝点。”萧笙厌烦地推开执着酒杯硬要挨着他坐的欧阳佩佩,“我看这顿饭既然该谈的都谈了,佩佩又饮醉,就这么结了吧。我送送家诺和素如。” 欧阳佩佩一把压下萧笙,半边身子挂在他身上,硬是不让他起身,眉眼流转,娇嗔做作,看得列素如不由得偏过了头。 奇!“你怎么能走呢。当着爸爸和大家的面,你倒是再说一次,那天你和我说的话。” 书!果真。列素如手心一凉,颤抖了一下。 网!“佩佩,别胡闹。你和萧笙的事,自己解决去。”欧阳正华也觉得面子挂不过去。 程家诺看了列素如一眼,也笑着说,“是啊,现在也晚了,就这样吧。” 列素如暗下松了口气。正待要起身,欧阳佩佩又一路跌撞走到她身边,将她拦住,“这事,说起来,和你们也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今晚我们说的是我,素兰,还有阿笙的事吧。既然如此。怎不静下心来听听呢。” “你醉了,佩佩。真想谈,何不另找时机。”列素如扒开她的手。 “择日不如撞日。素如,素兰的事,我不是不同情,甚至还自责过。”欧阳佩佩吐了口酒气,“可是谁又能理解我受到的伤害?” “你有完没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萧笙毫不给欧阳正华的面子,这让欧阳佩佩更是发疯了。 “你害怕了?你不想在她面前出丑?”她尖锐地叫道。 程家诺眉头一皱,“佩佩,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家诺,我们走。我不想再待下去了!”列素如急促地说,现在的她只想避之而后快。在这样的场面下,事情只会越来越乱,她百口莫辩,就算跳到黄河也是洗不清的。 “爸,你要为我作主。阿笙前天给我电话,莫名其妙,甚至连理由都没有,直接说要解除婚约!我做错了什么?他和素兰的事,我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要我怎样。”欧阳佩佩一下子哭出声来。 这下让程家诺愣在当场,他看看列素如,显然她早便知道了。这又唱的是什么戏。 “我并不清楚情况,但我觉得,你因此想要报复素兰,是说不过去的,佩佩。 ” “不!不是素兰!”欧阳佩佩尖叫,回身,一手指到了列素如脸上,“是她!萧笙是因为她才提出毁婚的!” 列素如退了两步,惊恐地摇头,她最为害怕的就是听到这种指控,她何德何能。 “你太过份了,佩佩。如果不是这样的人。”程家诺脸色更难看了,一把将列素如护在怀里,又朝萧笙道,“萧先生好手段,这一招算是一石二鸟吗?” 萧笙点了支烟,吐了一口烟圈,嫌恶地打量欧阳佩佩,“这个和素如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是因为这个而伤害到她,我不会放过你。” 欧阳正华一头雾水,半天没瞧出这里面的关系来,但他向来最沉得住气,他最了解这个女儿。从她今天放开怀喝酒就知道,她要因此好好主导一场戏。于是只是坐着,一口一口地吸烟。 “看,你们看!我这还没有做什么,他就已经护着她了。你绝不是因为素兰而抛弃我,这个原因你我都清楚。上次,你们深更半夜在公寓里厮混,就那么毫不顾忌地抱在一起,我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而我,你的好未婚妻,当时就在现场,却好像做错事的是我,被你怒敢出去。” “真有这样的事吗,阿笙。”欧阳正华脸色凝重,眼神犀利地扫向萧笙。 “列素如,你敢说,我说的不是事实吗?程家诺,你想象不到,你的如果是这样的女人吧。而丁博一更是料不到,当时即将和他订婚的女人,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列素如脸色惨白,程家诺将她抱得更紧,“家诺,事情不是那样的。”列素如抬头看着程家诺,拼命摇头。 萧笙突然冷冷插入了一句,“素如,你将程家诺抱得更紧一点。你的解释更多一点。这些将来又是一个话柄。”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也知道家诺的身份。不用萧先生你来提醒我。当着大家的面,我列素如仍可说,我心无愧。”列素如终被逼出了眼泪。她其实为人一向坚强,但最受不得侮辱,她内心那根自尊的弦比谁都紧。经不起一丁点拨弄。 她松开了握着程家诺的手,用力咽下那些扑面而来的难堪,微昂起头,“事情往往比想象中的复杂,就算亲眼所见,也未必真实。佩佩,不说我已有婚约在身,就说素兰这件事,我们列家和萧笙就算没反目成仇,但以后也绝对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以前种种,你怎么看待都好,都不足以影响你和萧先生的婚事。成与不成,我自问,我们列家当不起这个罪。家诺来易城,有心想帮我解开这个结,我们三母女感激不尽,感谢他念旧情,在危机关头不顾流言蜚言还拉我们一把。” 程家诺心痛得无以复加,天知道这一刻,他多想狠狠将列素如抱怀里,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用顾。虽这话列素如是被逼说出来的,但也知道,如今他们的身份确实尴尬,这么多人在场,他能说什么,做什么。 他们隔了几步站着,但这个距离,是一分一毫也迈不过去。 “话已至此。萧生,欧阳叔叔,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程家诺微微倾身,揽列素如离去。 突然想到什么,回头朝萧笙一笑,“哦,对了。若我了解得没错,当年银滩那块地,萧先生的父亲,萧老先生也是参与人之一吧。萧老先生的事,我也深表遗憾。” “家诺?”列素如惊讶地轻喊,大感意外。 “萧先生这么在乎银滩的地,我相信也是这个原因吧。萧先生,是这样吗?”程家诺仍笑着,但犀利地打量萧笙。 不管是戏或是不是戏。程家诺这一说,已经在暗示他,一切该到此为止了。 萧笙双拳紧紧捏着,但经久商场的他,到底没露出情绪来。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深深地看了列素如一眼,随便拿起外套,“我先告辞,再会。” 欧阳佩佩这时酒已经醒了,哪里还敢再闹。她到底还是要面子的。但场已经收不下来,便按着额头蹲□去,喊着头痛。 欧阳正华赶紧让人抚她回房休息,又亲自送程家诺和列素如出去,“今天真是失礼失礼,佩佩也是被阿笙气得没了分寸,你们别往心里去。” “那这件事,还有望叔叔看着。那我就放心了。”程家诺回礼,告辞了便携列素如离开。 “家诺。”两人默默上了车,列素如终于还是忍不住内心的疑问,“萧先生父亲当年真的……” 程家诺点头,“是的,确实是参与的银滩地皮的拍卖。” “那……” 程家诺笑笑,“对房地产大谔来说,参与一块地皮拍卖不是什么新闻。” “嗯。只是有些巧。”列素如感慨地叹了一声。 “别想这么多。你该回去休息了。我是今晚正点的飞机。如果,好好照顾自己。”程家诺目不斜视,看着平坦而伸展到黑暗尽头的马路,话里有别意,也有不舍。让人感伤。 “家诺,这次真的感谢你。”列素如握住了他的手,双眼已有湿意,但清亮无比。 程家诺将车靠边,静静看了她一会,突然轻声呢喃,“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忘了那些吧。”那些年少时他们一起读书学习,又青春叛逆的青春年华,她已经承受不起了。各人已有自己选择的路在走。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曾经有位姑娘,与我一起,脸上笑得像木槿花开放。”程家诺伸出手摩挲她的脸,眼里尽是怀念。他真舍不得他的如果啊。下辈子,他绝不再放开她的手。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列素如含泪带笑望着他。脸如初升的太阳。似回到了那些阳光温热的年纪。 程家诺闭上眼,将她抱在怀里,紧紧地,久久地。其实他想回,“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但他知道,他不能。不能相濡以沫, 48、第 48 章 ... 便相忘如江湖吧。 时间若能在这一刻停顿多好。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兔从此可以装SHI了吗?55555555555.要留言。要给力。 49 49、第 49 章 ... 从欧阳家赴完宴回来后,对列素如来说,其实是过着水火交加的日子。 素兰的病一好,又精神奋发,真正做到化悲剧为力量,天天在公司加班到深夜。这原本是好事,其实真的是好事,若没有欧阳佩佩这颗定时炸弹的话。 报道的事,确实是压下去了,她和丁博一都松了口气。但列素如又开始严加关注另一条消息,那就是萧笙解除婚约的通告。 这件事,她不能与任何人商量,也得不到任何建议,任谁,在这个时候,都会觉得,萧笙和欧阳佩佩解除婚约,是件极其不可信,极其可笑的事。 不说门当户对,男才女貌,加上广海集团最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是经不起一丁点折腾的。广海集团的股市,目前动荡明显,价位一跌再跌,风声再一紧,后果不堪设想。 列素如始终不相信,萧笙是那种会把自己逼到如此绝境的人。一直以来,他在她面前,多么强势,多么自信,一时之间,列素如真的适应不过来。 自那天程家诺道出银滩地皮的拍卖,萧家也是当事人之一时,她震惊过,甚至不是没有想过,萧笙因此将恨意强加到她们姐妹身上。但又想觉得不可能。当时的广海集团实力雄厚,根基甚稳,不可能因为一块地皮,董事长便跳楼自杀。在外人看来,也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她自然不敢往深里想。 她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更不想从头开始追究。不管如何,事情到现在,已经算是到了尾声,再恨,也不能如何了。这种明争暗斗,阴谋诡计,不是她害怕,而是她根本没有实力玩。她玩不起。列家已经风雨飘摇了。 “呵,不能再想了。”列素如用力拍了拍额头,长吁了口气,想了想,给周子涛去了电话。 “素兰?还不错。我就是担心她身体。毕竟才刚复原。”周子涛又被列素如派谴到了素兰公司,他倒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那就好。你提醒她注意休息。尤其是左膝盖,当时可是粉碎性骨折。”列素如声音疲倦顿显,好像这件事所引发的劳累与后遗症,直到现在才全面溃发。 “我看你才要注意休息。入秋了,你却瘦得不成形。伯母不是与你住一起么,她的汤真是一流。” 列素如微叹口气,“列家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妈头痛病发作越频繁,上了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什么来。我看她挺难受,有时还精神恍惚。医生说可能是大事件引发的冲击还未适应。” “那只能再看看,要不,我介绍个心理医生给你。” 列素如哑然一笑,“她哪会割下这面子。你知道她的为人了。” “那倒是。对了,你和丁家的婚事如何?”周子涛翻着文件,正好看到喜贴露出鲜红的一角,便随即问出来。 列素如揉揉眉心,很是无奈,“拖延的事是由伯父提起,现在……”她要再去说什么,成了丁家,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了。自然不敢造次。 “唉,最近的事情真是一件接一件,太多了。你想开点。” “你帮我看着素兰,那我就安心了。”列素如强颜欢笑。 搁了电话,她发了会呆,拨丁博一办公室的内线,无人接听。随即手机里传来一条短信:今晚有饭局。 列素如便笑笑,给崔丽珍拨了电话,说要带她出去吃饭。 崔丽珍哼哼叽叽,听似不太愿意动,列素如便游说,“妈,那家是个药膳馆,口啤不错,又安静。” “好吧。你让司机来接我。” 列素如想母亲头脑果然不利索了,如念她们家哪有司机。只是这么一想,鼻头又一酸。赶紧揉揉,飞快下楼了。 崔丽珍本想叫列素兰一起来,见她又忙公事,便有些不快,一路念念叨叨的,列素如随她去,只觉得这段以来,崔丽珍苍老了太多。有时候都流露出孩子脾气来。 老小老小,这然果然没错。她半途特意下车,买了束康乃馨送给母亲,崔丽珍这才重展笑颜来。 龙凤轩是这家药膳馆的名字,门口装潢低调却不失气派,风格古朴内敛,崔丽珍倒是很喜欢,她近来胃口不好,挑三拣四,越发消瘦起来。 座位是一个一个的小厢房,但没设门,方便服务生上菜,灯光明亮刚好,厚实的地毯,不时传几声似有似无的钢琴声,十分雅致。厢房与厢房不是实木隔开,而是用镂空打造,细逢处只用几副字画随意加以遮挡,无非是些养生修心的内容,看着倒也和谐。 两人刚落坐,却是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妈,你多吃点,难得出来。”萧璃的。 紧接着传来何叔的笑,然后是倒饮料的声音,再接着,轻声细语的,便什么话也听不清了。 列素如眉头一皱,心中暗道好巧。显然也是一家子出来吃个团圆饭。她抬头,望向崔丽珍背后的镂空屏障,顺着字画间的缝隙看过去,那与她正对面而坐的,确是萧笙无疑。 显然她一进厢房便看到她了,她这一望,眼光立刻相撞。 “还有其它位置吗?”服务员正好呈上菜单,她马上问。崔丽珍倒是道,“这儿不是挺好。” “对不起,客已满了。”服务生毕恭毕敬。 列素如见崔丽珍倒是细致地研究起菜单了,便招手让服务生下去,眼光不再关心隔壁,倒是与崔丽珍坐到一起,背对着,兴致勃勃点起菜来。 但仍是坐立难安,崔丽珍问起丁博一,她有些心不在焉,“最近应酬比较多。” “你得看紧点。你没看报道,说他和那个女人,又来往密切了吗?” 列素如目光沉了沉,低头转着杯中的茶,良久才说,“我相信博一和茗薇。” 崔丽珍不赞同,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是太好说话,所以容易受人欺负!否则素兰的事,哪能就这么算了!萧家这回做得是太过份了!连个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你爸还在,我们母女哪用受这样的气!想想,真是世态炎凉,人情淡薄。” “妈。”列素如拖长了声,无奈地喊她,“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不提就最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素兰若不这么执著,非爱萧笙不可,这局也不可能这么惨烈。爱来了,是阻挡不住的。 “你们年轻一辈,自以为看得淡,什么都不在乎。殊不知,这样已经是将我们践踏在脚下,我们被踩得还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崔丽珍越想越气,声音不由得拨高,有些悲愤。 列素如担心被隔壁听了去,要闹不愉快,于是赶紧打住,“妈,这些回去再说好不好,我们好不容易吃顿饭。” 崔丽珍虽气不过,但也不是不讲面子的人,连喝了两口茶,也打住不说了。 列素如正松了口气,却只听见有脚步声走近,猛地抬头一看,果真是萧家四人,一下子将窄小的雅座门给挡住了,曹丽华居中。 看脸色,显然是听了这些话而来的。 列素如很是尴尬,先站起身来,点头打了招呼,“伯母,何叔。真巧。” 曹丽华嗯了一声,脸色这才有些缓和,崔丽珍见了她自是没好脸色,连身都不愿意起。自然不会为刚那些背后的闲言碎语给句解释的。 “家母身体不适,这才带她来尝尝。您身子可还好?”列素如走到母亲这一侧,微微躬身问候,算是打和场。 萧笙微蹙着眉头,见她在两位长辈前苦苦挣扎,很是为她不平。他当然知道崔丽珍和素兰是什么性格,自然事事都得她在中间起缓和作用了。素兰出事,都是她奔前奔后,劳心劳力,受了诸多风言风语不说,做的事未必如人意。 当初崔丽珍和高林泰离婚,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将母亲接回来一起住开始,就没过过一天安宁的日子。她无欲无求,什么人都好说话,丁博一说要订婚她便真的同意,明知道丁博一爱的是冯茗薇,她也甘愿做颗棋子。外人又诸多评价,说她和母亲一样,抢朋友老公,趁火打劫。他和素兰的事,她更是时刻戒备,他没少给她气受和委屈尝,他却一直欣赏着她的惊慌失措。素兰出事以来,她更是面临更大的风浪,丁家也不似当初那么热心她和丁博一的婚事。她处处受肘制,处处受委屈,还都是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只能一个人偷偷往里咽。可是凭她这么小小的一个人,是承受不起这么多事的。 “当年你被程维熙退了婚,现在,恐怕离退婚也没多远了。所以说不是你的,注定不是你的。丁大哥到底还是爱茗薇姐。你可知这个时候,他们就是在一起吃饭的?”萧璃幸灾乐祸地说,“我当时可是明明白白告诉过你的。你偏不信。要一条道走到底。” 何叔倒是先看不惯萧璃的尖酸语调,“小璃,哪有在长辈面前这样说话的。别人的事,也轮不到你说话。好汉也不提当年勇,何况是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揭人短处,痛人也不利已。” “何叔,你怎么尽帮她。你又不是不清楚丁大哥和茗薇姐的事,他们是多好的一对,天造地设。现在丁家伯父伯母肯定对她也没有好印象,那自然是支持茗薇了。” “小璃,你何叔说得对。一码归一码的事。你不要得理不饶人。”曹丽华发话,见列素如低头不吭声,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于是也不准备再和崔丽珍搭话,只道,“素兰的事,我真是万分抱歉。说话或是道歉,倒是一直都有想,不过苦于没机会,又怕被人说上门假惺惺,猫哭耗子。素如是个好孩子,我想她也能谅解我的心意。这事我们阿笙做得确实不对,是我管教不力,受您一句谴责那也是应该的。我还一直想着登门道歉,又听闻你身子不舒服,便又作罢,这些思绪一天扰得我不安宁,身体也不大好。我们萧家虽不似你们出自名门,但也是书香门弟,懂礼数,知进退。列太太,我今天在这里,诚心诚意向你道歉了。” 说毕,还真的微躬了身,列素如马上回礼,崔丽珍却突然起身,拉了列素如一把,自己挺身向前,似笑非笑,“您这话,我看不是道歉,是示威来着吧。什么名门,什么书香门弟的,我们可当不起。说到丁家的事,我倒是有话说了,若不是你家孩子做得不地道,我家素兰怎会出了这样的事,丁家又怎会拖延婚事?我素如做了什么事,让丁家找着理由退婚了?说来还真是可笑。” 曹丽华狠狠瞪了萧笙一眼,倒真是被崔丽珍噎得说不出话来了,萧璃也有些跺脚。 “列太太,你说得太严重了。丁家又怎会退婚呢,素如这么好的姑娘,是想求都求不进门呢。” “说到假惺惺,您这会还真是了。我家老宅都被你霸占,怎当得起您叫我一声列太太呢。在你们眼里,恐怕都当我们是丧家之犬吧。” 列素如心一酸,轻轻拉了拉母亲,“妈,别说了,您看,服务员正等着上菜呢。” 曹丽华脸色一变,手都有些轻抖,“您这话可真的太过了啊。那老宅是我们名正言顺买来,也只能说巧了点。怎能说是霸占呢。我既叫你一声列太太,你也不能这么瞧不起自己才对。” 列素如突然走到她面前,深深低下头,语已有哽咽,“伯母,请不要介意家母的言辞。今日我们来错了,打扰到您一家。深感抱歉。请您回坐吧,这些话语说来已无意义,只会更让人心伤。谢谢您。” 萧笙见她如此卑躬屈膝,左右难为,不由得上前两步,“素如,我……” “请萧先生好生伺候伯母吃饭,千万不要因此毁了心情。”列素如又说。 “唉,算了,算了。”曹丽华于心不忍,便摆了摆手。 何叔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列素如的肩膀,便扶曹丽华走了。 “只见你做好人。哼。”萧璃不甘心离开,还是小孩子心性。 “素如。”待人一走,崔丽珍便抱住她,“多年没有人叫我列太太,突然就这么,想到你爸,又想到咱那老宅子,就这么忍不住……” 列素如轻轻拍拍母亲的肩膀,她何尝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我知道,都知道。” “若你们强干一些,也不至于沦到如今局面。任人奚落。” “妈。别这么强求自己好不好。”列素如让她坐下。 “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崔丽珍哪有胃口吃饭,食不知味,屡屡放下筷子,人越发恍神了。 列素如现在只想快点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大哭一场。那心中的悲伤啊,一层凶过一层,即要冲突她的喉咙,奋涌外出了。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留言。 50 50、第 50 章 ... 从龙凤轩回来后,崔丽珍就不允许列素如回丁家的别墅了。 列素如没有反抗,不是想和丁博一对抗,也不是生丁博一的气,纯粹是因为崔丽珍身子确实需要人照料,这才留下来。 列素兰到十一二点才回家,见列素如还在灯下看材料,写东西,揉揉她的熊猫眼,打着哈欠说,“你还这么卖命,这公司说不定将来就有冯茗薇的一半。” 列素如不理她的讽刺,抬头笑道,“我拿人薪水,就得替人买命。这有什么好说的。” 列素兰趴了过来,瞪着她溜圆的眼睛,轻轻敲着桌面,“你说维熙和高启,我选择谁呢。” 列素如爱怜的拍拍她凑过来的额头,哭笑不得,“看你前段时间还要生要死,非萧笙不可,现在又开始在维熙和高启间左右为难了。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唉,姐,你以为我不痛苦么。他让我丢了那么大的脸。但日子还得过啊。想想我们交往以来,他确实对我不上心,但他越这样,我便越放不开他。我就是太争强好胜。但姐,这辈子,我最爱的还是他,你说我犯贱,我也要这样说。这世上能让我找到一个敬佩,自愿屈服的男人,太少太少了。” 列素如点头,表示理解,“我只希望你快乐。素兰。争点气,好不好。不要再想他,你有更好的选择。” “唉,我知道呢。妈的心病我又不是不知道,最近她老是打击我,我知道,她是怪我让你和丁博一的婚事就僵持在这里了。”列素兰心跟明镜似的。自然更想奋发图强,争得点颜面。 “妈就是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可惜我们家的钱,都投在公司里。现在业务又不好做,否则真想换个大房子。我知道妈记挂着老宅。很想回去。” “素兰。”列素如悲伤地看着她,“都怪我。是我赌气,硬要卖出去。” “别,姐。你这样我承担不起。买宅子的钱,你都投给我做生意了。你这话我受不起。可惜,就算把公司卖了,也再买不回来了。”列素兰连连摇手,愧不敢受的样子,她心眼明镜似的,姐姐待她如何,经历了这么多的风波,她早便不怪她了。到底是姐妹,危险时,只有姐姐愿意站在她身边,跟她一起渡过。而她在病中,因自己受了伤害,还老给姐姐气受,想想真是过意不去。 列素如觉得很欣慰,起身将她抱住,抱得紧紧的,叹息道,“素兰,房子大也好,小也好;公司盈利或不盈利都好;这些都不重要。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和妈妈,开心,快乐,健康。这样我就知足了。” “姐,你就是这样,有时候让人气,但又让人说不出什么话来。你说你随的是谁的性子。怎么变成今天这模样了。你真甘心我们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去,你真忍心我们就挤在这个小公寓过一辈子?姐,跟你在一起越久,我觉得我的斗志,在慢慢被消磨。说真的,我很感动,但有时候,却非常不甘。” 列素如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列素兰倒是气红了眼睛,憋屈道,“我多想报复佩佩和箫笙,我也有这个能力。虽然是求人的事。但反正都没面子了,还怕求别人吗?家诺,王起,永明,苏逸,他们都说要替我报复,都可以助我一把。可你就是不同意。他们碍着你的面子,便没再说了。姐,你到底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怕事?” “佩佩是什么人?萧笙又是什么人?你以为欧阳正华会这样等着你上门去报复?家诺,王起,永明他们,就算和你玩得再好,他们的父辈呢,会允许他们这样做?这其中,纵然是家诺,都不敢违抗父命,你以为阿起他们可以?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呢?你说报复重要,还是你活得快乐健康重要?” 列素兰想了想是这么回事,政治商界,关系错综复杂,她再强干,也不过一介女流,上无保护伞,下无根基。列素如看问题,总比她想得清楚,看得远。知道她们就算再不平,再不快,也只能咽下,否则最终只会成为跳梁的小丑,闹出更大的笑话。如今大家还给几分薄面给她们,那是福气。要是不知趣,得寸进尺,到时撕破脸,大家都不好看。 她还要在易城做生意,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自然得处处权衡。 “姐,想想真无奈。以前你和丁博一的婚约,大家还忌惮一些。现在有一些风言风语,大家就等着看笑话。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要靠男人为我们撑起这个家的地步。就算我们再努力,也无法改变现状,是吗?” “别想了。素兰,早点睡吧。”这些话题,说来只会让人感伤。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她早便看淡。其实并非她容易想得通,只不过她对自己对家人,已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过点平凡的日子,所以也不会有失落感。 列素兰闷闷不乐,在厨房捣鼓了一阵,煮了两碗面出来,两人吃到半中,有人按门铃。列素如有些奇怪,起身往猫眼一看,只看到大束鲜花。 于是将门打开,丁博一嬉皮笑脸地站在门口,左手提花,右手提着几个食盒。见列素兰正趴着桌面吃得正香,马上道,“素兰,等等。别吃太快,我带了好东西。” “哎哟,是稀客。您最近可风光了,还记得咱这小地方。真让人受宠若惊啊。”列素兰故作讶异,挑眉眼瞪得大大的。 列素如笑笑,开上门,接过丁博一的花去插好。 “你能吃能喝,又可以耍着姐夫玩了是吧。”丁博一也不计较,大刺刺地与她坐到一起,将丰富的宵夜全往她面前推去。 “姐夫?我不敢当。您家父母不是看不起我姐,只差没登告示解除婚约了么。真是嘴脸变得快呀,说要结婚时,那么积极,把我姐夸得只应天上有,现在呢……” “素兰!吃你的东西。这又不是博一的错。父母有父母的想法,晚辈就算不认同,但也得尊重。不是什么事都得对着干才能表忠心的。”列素如走过来,敲敲她的头,又对博一说,“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没吃饭吗?” 丁博一笑嬉嬉握住手,就这样坐着朝她撒娇,“我一回去,看到家里冷清得,不惯,又跑来了。素如,回去吧。你在,那里就还有点人烟味。” 列素兰见他这模样,真是气得哭笑不得,忙别过头不看,“我说丁博一,就我姐吃你这一套。要是换我,两巴掌就朝你脸上刮过去。” 丁博一听她这要样说,把将素如一把抱住,让她坐到他腿上,脸上得意洋洋地说,“那是我眼光好。相中的素如。这就是命啊。谁能奈何。” 列素如被他们一来一去逗得乐不可支,“得了得了,你们还是赶紧吃完吧。明天不用上班是不是?” 列素兰还真打了个哈欠,将碗筷摆开,三人这会倒是认真地把宵夜吃了。刚吃完,崔丽珍便醒了,见到丁博一,果然没什么好脸色,丁博一赶紧站起身打招呼。 “博一,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会踏进这个屋了呢,你……” “妈!”列素如知道她这一说,肯定没完,便赶紧打断,“他才刚出差回来呢,有话改天再说啊。您身子不好,还是回去睡。我和博一今天就回去了。” “是啊,伯母,我特意来接素如的。”丁博一马上说,满脸谦卑。 “唉,行了行了。我真没力气说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崔丽珍厌烦地挥挥手。 列素兰朝他们挤眉弄眼,列素如和丁博一对视一笑,长嘘了口气,赶紧溜之大吉。 两人上了车,丁博一却没发动车子,列素如仰在椅背上,看着车的天花板发愣。 “素如……”丁博一认真地喊了她一声,“最近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份了?” “为什么这么说?”列素如有点奇怪,“你是说你和冯茗薇的事,还是说咱们的婚事呢?” “不可否认,我是和她走得近了一点。但素如,我敢保证,我和她是不可能的。所谓覆水难收,就是指我们这样的。但怎么大家也是朋友,她对我的决定,一直很支持。所以……” 列素如低头想了想,“博一,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之间,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都不是自己的意愿。只是时适所逼,不得不如此。” “是这样没错。但素如,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你不能就这么否认了我们的感情。” “是,博一。我们说是患难之交没有错。我有时候常常会想,其实和你在一起也挺好的。但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丁博一看着她为难的脸色,突然心中有微痛划过,她问他,这样真的可以吗?那么没自信,那么不确定。他不想她这样说。他在内心中,早已经将她看成要渡过一生的人,他们是多么合适,他们在一起是多么舒适。他会心疼她,理解她。她也会包容他,谅解他。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做他的妻子了。 他原以为,她会吃醋。她会不开心。但她永远是这么大度,平和。他很不开心。他无论做什么,在她心中,都起不了风浪。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打动她的心。才能让她对他有所谓? “博一……”列素如担忧地喊他,他的脸色不好看,有愤怒,有忧伤,有无奈,还有很多很多。 丁博一一反平常无谓的脸色,十分萧然,他紧紧闭上眼,良久才说,“素如,对我,你真的不愿意敞开心扉吗?我再怎么做,你都不会动心吗?” 列素如心疼地抱住他,很想要哭出来,“博一,别这么说。真的。你这样说,让我情何以堪。我有什么资格让你说这样的话。” “素如,明天我便和父亲说,马上举行婚礼。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是的,这是丁博一的求婚。他这样说,这样慎重其事地说,就代表了,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这一切都是他的意愿。而不是身不由已。 可这对列素如来说,比身不由已更难让她接受。 她看着他的眼睛,有些迟疑,有些犹豫,还有些不解。不知道做何回应。 “你还想着家诺吗?” 她摇头,“自然不。” “那还有谁?” “还有谁?”她重复,像着了魔一样。 “是的,还有谁呢?你心中还放不下什么人呢?”丁博一轻轻抚着她的脸,声音像施了魔法。 列素如闭上眼,轻轻摇头,“谁?谁呢?不,没谁。” 她找不出那个人影来,但她却不敢肯定,那个人不存在。她这是怎么了。 “那告诉我你的答案。你愿意和我牵手吗?用你的心告诉我,而不要考虑其它。”丁博一满意地点头,鼻尖碰上她的。像个坏小孩。 “好。”列素如听见自己这样说。心底好像有道暗门,就这样关上了。其实她在这关上之前,都不知道那扇门何时打开过。很诡异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更给力点吧。 51 51、第 51 章 ... 列素如想不到她还会有和萧笙交织的一天。这是她怎么也预料不到的。 她对他一向欲避之而后快,因为她觉得他危险。 而且不止一次,她在萧笙面前,说得绝决而坚定,她一定不会再找他,一定不会再求他! 但世事难料,她现在正站在金临湖别墅,列家以前的老宅面前。她隔着铁门相望,手紧紧垂在身边,抬不起来。她实在按不下那个门铃。 从医院出来,她就站在这儿了。已经站了近一个小时。在凛冽的寒风早晨。 昨晚崔丽珍突发脑疾,入了院,她和素兰在医院折腾了一整晚。崔丽珍病情不容乐观,再加上心事又重,抑郁成结。医生甚至找她谈了话,表示病情一旦再控制不住,希望她转院,重新找大医院,更有名的专家。 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呢?列素如很想不通,她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中钻了出来。马上就被晨霜冻得冰冷,像尖刀在手指上一刀一刀划下。 她一直很努力,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她快乐,只要那是母亲需要的。最近以来,她专心地等着做丁太太,配合着丁博一筹备婚事,虽然,越临近婚礼,她的心里就越来越沉闷,但她不在乎。她个人的悲欢,早在多年前被她挥霍尽了,她现在,只需要做她该做的事,和尽孝心就好。 崔丽珍很早以来对老宅卖出,就心存不满。这些年来一直压抑着。素兰和萧笙的事发生后,三人挤在小公寓,她也一直念叨着要回老宅。加上萧笙伤素兰这么重,结果老宅竟然是被他买下,那日在龙凤轩和曹丽华一番针锋相对,又令她想起旧事,许是觉得自己老来悲哀,心事日渐沉重,时常半夜还发梦,以为自己还在老宅里。 这些她和素兰看在眼里,但也知无可奈何。只能尽力把事业和婚事做好,希望能给崔丽珍一点安慰。但不知道是否人到年老,又逢重病缠身,一生波折,便越回忆从前,于是对老宅的念想一日一日加重。其实这点列素如是理解的,母亲在老宅度过了一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在疲倦打击挫折后,自然而然,会想回去。就像倦鸟归巢一样。 “素如啊,那天我为了素兰的事,去找了曹丽华。进了宅子啊,我就像回了家,当时在我脑中涌现的,都是以前快乐美满的一幕一幕,我羡慕,嫉妒,可恨的是,那里已经不属于我了。”在医院的路上,崔丽珍抓着列素如的手,老泪纵横。列素如无法不断肠心痛。她想放声大哭。 都是她,当年若不是她一意孤行,执意卖掉宅子,崔丽珍和列素兰不至于流离失所。她在国外隔绝世事,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过得悲伤难过,完全不考虑母亲和妹妹的感受。这些想来,都是她痛的根源。她完全不能原谅自己。 比起这些,让她下跪求人,她也甘愿。 她抬起泪眼,眼光坚定,深吸了口气,按下了那个门铃。她心中有个感觉,这一按,就好像开启了地狱之门,她不知道即将迎接她的是什么。 但她已经没得选择。 为了自己当年的过错。为了母亲的心愿。也为了母亲能在熟悉而温暖的地方养病。 她拿出了自己多年的积蓄,又找周子涛匀了点,但还是不够。她知道,和菲菲,永明,王起,苏逸这些人,还是能借到一些的。不管怎样,她必须要试试看。 这时,列素兰来了电话,声音急切,“姐,我知道你去哪里了!” “素兰,别阻止我。”列素如悲切地回,内疚像排山倒海一样涌来。 “不!姐。我是想告诉你,我找高启和维熙借了钱。也将公司的流动资金提了出来。我手里差不多有一千万。姐,你别跟我说公司的钱不能动,如果不能让我做点什么,我怎么也不会原谅自己的!姐,现在妈重要过一切。重要的是一定要将老宅要回来!那里,也是有着我们多少记忆和美好的地方啊。你难道就不想回去吗?”列素兰比她更内疚。两姐妹的心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贴近过。 列素如泪水流得更欢了,“素兰……” “姐,以后有什么,我们一起扛。你不要一个人忍着。我也是姓列啊!” “我……我太对不起你们了。”列素如失声,整个人被浓重的情绪紧紧压着,紧紧涨着,她觉得自己像锅已经锅得浓稠得搅不开的粥了。 “我以为我嫁入萧家,宅子也就变相回来了。”列素兰也哭了。 “放心,素兰,我会尽我全力。你等我消息。”列素如坚定地说,抬手抹掉眼泪。 “姐…………………………” 这之后素兰在电话里说什么,列素如一点都听不见了。因为在这一刻,她看到了萧笙。就在铁门里面,他双手插着裤袋,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就这么看着她。 她愣愣拿下电话,双唇动了动,却没声音。 “阿笙,是谁啊。”曹丽华也站到了台阶上,透过萧笙,看到了列素如,她有些惊愣,“素如?这么一大早的,怎么来了。快进来,这天多冷啊,你还穿这么少!” 列素如扯唇一笑,微躬了一□表示感谢。这才发现,真的是冷了,她就这么跑出来,连外套都没有披。她不由提搂紧双肩,打了个冷颤。 何叔将铁门拉开,推搡着她进去,笑道,“怎么每次来,都像迷路的孩子。你曹伯母疼你,你知道的。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是啊,进来。素如。”曹丽华是真心喜欢她,一看到她就眉开眼笑,亲切地握住她的手,“哦哟,你看这小手冻得,是阿笙不懂事,出来这么久也不开门。” 出来?什么时候出来?列素如一惊,他听到了多少。 萧璃揉着眼睛,懒洋洋出来。一见是她,吓得一点睡意都没有了。马上指着她就叫,“谁让你来的,你来干什么?为你妹妹报仇?还是因为和丁博一的婚事,你到我们面前耀武扬威起来了!” 萧璃一见她,就像只刺猬。也许这是女人的第六感,是直觉。她一向都认为列素如比她妹妹危险得多。也厉害得多。她当然更是隐约知道,哥哥对她不同寻常。 列素兰虽艳丽,张扬,嚣张,但危险在表面,不至于让人害怕。这个列素如才真正危险,不知不觉,就已经收卖人心。现在萧家上下,都对她好。 “伯母,我能跟您单独谈一谈么。”列素如苍白朝萧璃一笑,没有作答,她谦卑地转向曹丽华。 “可怜的孩子,发生什么事了。”曹丽华摸摸她的脸,看着她这样,真是可怜。像只被暴雨狂风摧残的小猫,如今正在她面前乖巧地叫唤,需要她的帮忙和救助,“好,你来。” “妈,你别……”萧璃叫嚷,何叔皱眉,“你们兄妹过来吃早餐,快要凉了。” 萧笙置若罔闻,他只是看着列素如跟着曹丽华进入了会客室,直至看不到人,门也关上,这才收回神来。慢慢,他微露出一笑,脚步轻松地去了餐桌。 “哥,你胃口很好哦。不是听到她要和丁博一结婚的事,就非常不开心么。我还以为你会去抢亲呢。”萧璃酸酸地嘲笑他。 “你以为我会等到那一天?”萧笙漫不经心地答。 萧璃惊愣,何叔也停下了筷子,两齐声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笙眉头轻轻一挑,抿唇笑开来,淡淡道,“字面的意思。” 纯粹就是不想回答! “哥,你不会是……” “你别管我的事。”萧笙暧昧地朝萧璃一笑,“真要让他们结婚,不是让茗薇白帮我们了么。” 何叔听得一头雾水。 萧璃恍然大悟,拍手道,“我就说嘛,茗薇姐这么忍气吞声,让素兰上位,为的可不是让丁博一让列素如抢去。” 萧笙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让她注意言辞。何叔还在听着呢。 列素如一开始想得果然对,冯茗薇绝不是那种甘愿认输,死心沉寂的人。 萧笙为了自己的阴谋,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这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果不其然,早餐还没有吃完,曹丽华就出来了,“阿笙啊,你来一下。” 看她眼睛红红的,想必已经是被素如一番深情倾诉所打动过了。萧笙一边起身,挂着意料之中的笑,一边心中又冷酷地这样想着。 她终于有求他的一天了!他等这一天,真的等了好久! 不知不觉中,他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咔咔作响,好像那握的是列素如的脖子,他在狠狠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他一进去,看到的是,列素如跪在地上,这让他心里一震。她竟这么低头?!! “唉,这丫头,真不容易。”曹丽华也无奈,她怎么也拉她不起身,但这事她又做不了主。虽说这宅子对休养很有好处,但这附近也有不好好宅子出售,就是难为她再搬搬家而已。对她来说,也就是适应的问题。萧笙本就欠列家一个人情,现在人家愿意出二千万买回去,就给个面子了。毕竟比起当初买来,番了一倍。 她以为萧笙自会同意,于是便说,“列太太如今正在医院,病得不轻。这宅子啊,对她们一家,意义深重。君子有成人之美,你说呢,阿笙。” “你起来。”萧笙皱着眉头说。 列素如没说话,又这样跪了一会,似想了想,这才起身,但还是不敢看他。她当然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有多深。 “妈,这事让我们谈,你不用管了。”萧笙转向曹丽华说。 “阿笙,这事……”曹丽华在叫萧笙进来前,已经允诺了列素如,说包在她身上,没问题的,所以还是有些犹豫。 萧笙打断道,“我会处理。妈,我当然会尊重你的意见,但是,我要说明白。这里能主事的,是我。” 他这么一说,曹丽华自然不会说什么了,她有些为难地站着,口里叹息了一声。 列素如深深地朝曹丽华鞠了一躬,“伯母,谢谢您了。真的。万分感谢。” “那……你们好好谈。”曹丽华微摇摇头,看了看两个人,关了门出去了。 “萧先生……”列素如启口。 但马上被萧笙打断,他冷冷地看着她,又冷冷地开口,“你知道我不会轻易放过你吧。” “是。”列素如老实地回答。声音很艰涩。她何尝不知道。 所以她才先求曹丽华啊。但她也知道,萧笙要做的事,任是曹丽华,也阻拦不了的。 “很好。我这人向来不爱废话。第一,你先回去将婚事取消。”萧笙坐下,不急不徐开口。做好了谈判的架势。 列素如没有想到他这么直接地开口。而且还是这件事。她原以为,经历这么久,他早该将这件事忘光了。 “萧先生,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何况都出了素兰的事。” “一句话。我只要你的答案。”萧笙不耐烦地说,用很厌恶的口气,他才不管将来的事! 列素如只觉得头一阵发昏,疼痛袭来,她身形微晃了晃,脸色惨白,“我已经能料想到,有了第一,就会有第二。永无止境!” 萧笙打了个响指,露出赞赏一笑,“没错。第二步,是你要交出皇冠。” 列素如紧紧咬住下唇,“你知道那是家诺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她的手在抖,恨不得就这样往他脸上扇去,他到底要怎么逼她才甘心。 “你觉得我会允许我的失败么?”萧笙一脸淡然,丝毫不当回事,用讥讽的语气问。 “我不能取消婚礼。”列素如有些哽咽。这个家伙到底知道不知道,她有多少压力。她有多少顾忌。 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萧笙觉得,他马上就想站起来,将她狠狠地抱在怀里,恨不得揉进他的骨血。他的心在颤抖,是从来没有过柔弱和无力感。 “你自己考虑清楚!”他捏紧拳头站起身来,快步出门,并狠狠带上了门。 列素如虚脱地跌坐在地,双眼无神。 其实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让她解除婚约呢。从到到尾,他对这件事真的非常在意。 为什么?为什么?她苦笑地摇摇头。难道要她承认,是萧笙在吃醋,在嫉妒? 也不是没可能,那皇冠虽说他竞拍失败,但他当时是为袁芝芝拍的,他们早已经分手,照理说,不至于对皇冠这么在乎。不就是知道,这皇冠对她和程家诺来说,有多重要么。 可她真不愿意这么想。真不愿意。 在她的世界里,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绝对! 52 52、第 52 章 ... 列素如垂头丧气地回了医院,她没有告诉崔丽珍,她今天去为老宅子谈判。因为她早料到,萧笙不会同意。那又何苦再给母亲一层希冀呢。 列素兰已经去了公司,晚点迟早会问情况。列素如觉得很累,也无颜见到母亲和妹妹。她伺候和崔丽珍吃了早饭,崔丽珍自然没胃口,她清醒过来了,倒不记得病发时自己念叨老宅的事,许是知道,这是很难办到的。 列素如见母亲不说话,心里也难受,但此时她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两人便默默地坐了一会。秋初的太阳,暖意中带着萧杀,有一种残酷的美。这种美清丽得让人不忍触碰。列素如就这样望着窗子外的太阳出神。 程家诺在这时给了她电话,她低头看了一会,直到崔丽珍也被铃声吵得皱了眉头,“有电话怎么不接?” “噢!”列素如赶紧起身,尴尬地笑了声,便拿着电话走到了走廊上。 “伯母情况怎么样?”程家诺并未因等待时长而有任何不快,他仍然温和宽厚,一如既往的包容。 她列素如何德何能,能让他如此关切。原本已经是渐行渐远的两个人了,又天高地远,但程家诺就是这样,好像他一直就在她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她又怎好开口说出,她是否可转让皇冠呢。 “好多了。”她强颜欢笑。 “还有什么事么。”程家诺沉默了一会,敏锐地问。 “家诺……”列素如捏紧了拳头,无力地靠墙,“我……” 程家诺低笑,“都要结婚的人了,开心一点。伯母的病会好的。” “家诺,母亲的幸福重要,还是我的幸福重要?” “怎么这样说。你不幸福,伯母能幸福吗?” “我?”列素如苦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让母亲觉得安慰。”是的,她迷糊了。她根本无法抉择。如果毁婚,母亲痛苦。如果不,回不到老宅,母亲的病情得不到缓解,更痛苦。 “我能帮到什么吗?”程家诺低声试探。 “暂时还不需要。家诺,谢谢你。”列素如摇头,这件事,他无能为力。这是她和萧笙的私事。 挂了电话,列素兰赶回了医院,一见她正在走廊窗边发呆,便知事情不顺。“他提了什么条件?”她直接开口问。 列素如看了她一会,摇头。怎么说?怎么能说?如何解释? 那些要求,她是真的无法说出口的。她顾忌太多。萧笙连和欧阳佩佩解除婚约的要求都提出来了,他现在,似乎什么都不顾忌。她如何能比。 “两千万他还嫌不够吗!?他将我害得这么惨,我去找他!”列素兰脸色都变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 “不,别去。没有用的。你比我了解他,不是吗?”列素如怎么忍心她去受罪。这些罪她一个人足够了。 “就算这样,我也要去!老宅现在是妈的命!我求他,让我怎么求他都可以!”列素兰驻地愤恨,却又不甘愿。 “交给我,你们发生了这么多事,怎么谈。到时闹翻了,事件就没有余地了。” “姐!”列素兰重重跺了一下脚,“这件事得尽快!妈等不了了!你看她最近瘦的。说真的,我也好想回去。” 列素如安慰地抱住她,又不敢哭出来。眼泪都哗哗啦流在心里。如今的她,是进退两难啊。 “我知道。我知道。”她连声说,“我会想办法。一定会。” * 丁博一对正在试婚纱,却心不在焉的列素如很是不解。她好像一直在游离状态,什么都不在乎。她更像是在走过场,完成任务。 “素如,这件挺好,你觉得呢?”他走近,笑着抬起她的下巴。 “是。”列素如马上点头,但笑得还是显得刻意。 丁博一摇头轻叹了一声,盯住她的眼睛,认真道,“嫁给我真的这么辛苦?” “不,博一。不关你的事。” “唉,我知道伯母的事让你烦心,不过,等我们婚礼办好了,说不定她就会好起来。古代不都有冲喜的说法么?”丁博一逗她。 列素如果然据唇一笑,“真这样就好了。” “那就订了这套,好吗?” “好。”列素如像木偶一样回。然后看丁博一和设计师交涉,十分专注。她已经骑虎难下了。 试好礼服,她说要再逛逛,丁博一以为她要为别墅添置东西,将信用卡交予她,嘱咐她不要手软。列素如收下了,送他离开。 她哪有心情逛,打了车,她去了广海集团。她必须再和萧笙谈一谈。 广海集团如今清冷许多,虽然一样气派,但员工显得没那么朝气。连接待她职员,都有些倦怠。现在用四面楚歌,危机四伏来形容广海集团,一点都不为过。萧笙到底在想什么? “总裁让您直接去17楼。”汇报完,前台小姐带她到总裁专用电梯。 “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列素如谢绝了她的相送。 萧笙在电梯处等她,十分绅士,“以前我要见你一面,真是难于登天。” 列素如默默跟在他身后,像条被剥了皮的小狗,已经无任何颜面了。 “这么快来找我,难道是想清楚了?”他关了办公室的门,陷到了大班椅里,像堂上审罪犯的人。 “萧先生……” 萧笙马上抬手打断,“我们至于客套到这地步吗?” 列素如抬眼看他,“萧……” “对,就这样喊。我喜欢。”他马上打了个响指。 列素如便立在原地,无奈地看着他。 “伯母的病,似乎不轻哦。”他把玩着尾指的戒指,玩味地看着她。 “是。”她脸色凝重。 “论爽快,你真比不上素兰。” “我真的做不到。你又何苦逼我。我若和博一解约婚约,我妈妈更会大受打击的。” 萧笙轻蹙着眉头想了想,漫不经心道,“那皇冠呢?” 列素如紧紧交握着手,良久才艰涩答道,“我可以给你。”那是等于在交出她的心啊。家诺,请原谅我。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萧笙点头,然后出其不意道,“你说,是你提出解除婚约好一点,还是丁博一呢?” “你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我在想,伯母比较容易接受哪一种呢?” 列素如一震,“你想干什么?” 萧笙自顾地说着,“我想还是你提出来好一点吧。抛弃别人总比被人抛弃好吧。” “博一不会这么做!” 萧笙眯着眼睛看她,“素如,你真的想拆散一对有情人?你来看看这个。”他敲敲桌面。 列素如犹疑地走近,看到办公桌面有一个大信封,她看了他一眼,颤抖地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你说这些登上头条,你们真的结婚,能安乐么?” 全是丁博一与冯茗薇在一起的照片,还是近期的。暧昧那自是不必说。他们本是多年的情侣,甚至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这些照片一经刊登,她估计成了被憎恨的第三者吧。 “他可这样对过你?素如,你把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交付,伯母会开心?你能忍受,他们在婚后继续这样下去?不过是长痛与短痛,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列素如摇摇头,缓缓说,“萧,没有用的。我和博一之间,早已经不是简单的关系了。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应承你。我妈已经等不起了,真的。” 萧笙点了支烟,在烟雾中看她,准确地说,是审度。 “如果冯茗薇放弃她的公司呢?” “她若肯,早便可以这样做。” 萧笙咂咂舌,“你将自己置于何地。对一个早已经无路可退的女人,你竟可以逼迫到这地步。你自然不爱丁博一,却为了虚荣,一已之私,将自己和他人逼到绝境。素如,这是三败俱伤。不,也许是五伤,六伤。你没有对得起任何人。” 列素如怎不知道这些,但一直以来,她有得选择吗?她想做得周全,对得起任何人。就算对自己一无所利,她都愿意。 照萧笙这种说法,是没有错。她和丁博一成婚,不止是对不起很多人,同时,也为以后埋下许多祸根。 萧笙查觉出她的动摇,低头微微一笑,敲敲烟灰,慢慢道,“我知道你的性格。绝不对做一些颠覆的事,以致造成你生活有大的改变。素如,你把我,当成你必须权衡的一个理由,噢,你说是借口也好。把长痛变为短痛吧。否则,你该知道,得罪我,一,你不能得到宅子;二,婚后,你与你的家人,将会沦于更大的风波,那样,对你母亲的病情有利吗?” 列素如摇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跌坐在沙发上,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不愿在萧笙面前流泪,于是拼命咽下心中的悲痛。 “你真要如此与我过不去?”她觉得冷,于是不由得坐着轻轻发起抖来,连话语都颤抖了。 萧笙掐灭烟头起身,慢慢走到她身侧,又挨着她坐下。闻到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香味,他终于伸开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素如,一辈子很长。现在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让你嫁给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你。” “不,萧,你只恨我。” 萧笙仰头,看着天花板,微微露出一丝苦笑,“素如,我若只恨你,多好。”他又突地微微摇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是,如果只是恨你,那么,很多事早该结束了。对你来说,未必会有现在的痛苦。” “萧,答应我。把宅子还我。求你。”她颤抖得更厉害,往他怀里钻得更深。这个人,纵然带给他很多痛,很多无奈,但现在,只是她的救星。 “好。”萧笙深深地吸了口气,一低头便准确地找到她的唇,密密实实地吻了上去,直到怀中的小人儿摊软在他怀中,神情恍惚而不可方物。 纵然不愿意承认,纵然是避无可避,不可逃脱,但列素如不得不承认,她的心,她的身,这一刻在为这个男人颤抖,好像有些不可解释的情绪,一直被压抑的情绪,被这一吻而激发了出来。 她的手轻轻挽上了他的脖子,身体全靠他的力量牵引,这一刻,她沉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忌,浑身放松。 她原本不拒绝,不过是不想激怒他,甚至是想卑鄙地利用他,只要为了母亲,她一时半刻的荣辱又能算得了什么。可是现在呢,这是不行的。她为自己竟然假戏真做而感到愧疚,这个男人,早已在她之前,将素兰玩弄于股掌,她又怎可再陷于其中? 她眼一睁,身上的力气一下子便回来,于是猛地推开他,惊慌地站起身来。 萧笙却从她身后拥住她,“素如,对外即宣称,你是拿皇冠换得宅子。” 听到这话,本想挣扎的列素如又僵住了身子,她哑着喉说,“谢谢。” “在搬出宅子里,你来见我一面。” “好。” “丁博一的事,你没时间考虑了。想想自己,想想他人,想想将来。我这是私心也好,为了你也好。随便你去猜测。”萧笙沉重地说,他自知,与列素如的将来变幻莫测,要把握她,绝非易事。可就算他得不到她,但也不想看到,她一生陷于这样尴尬的地步。 他对她是好亦或是只有坏,在这种局面下,答案已不重要。 列素如沉默。 “这是茗薇的信件,写予我的。她的性格,自然不会去找你。我认为你可以看一下。”萧笙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信封。 不能看。列素如心下这样告诉自己。 可到底还是接下来了。 她没有再看萧笙,就这样直接走了出去。 回到医院,崔丽珍正被素兰扶着在房内走动,活动筋骨,见她回来,双双抬头望着她,带着万分的期待。她倚在门边,慢慢露出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还在婆媳大战?怎么看怎么极品的婆婆?NO!!!那已经过时了! 看看怎么也嫁不出的小姑和踏入爱情坟墓的大嫂之间的战争! 婚姻内外,家里长短,看爱情与婚姻怎么战斗! 一个要的是爱情的真谛,鄙视着枯燥世俗的婚姻; 一个懂得了婚姻的责任和压力,不屑着你侬我侬的爱情。 姑嫂大战,即时引爆! 53 53、第 53 章 ... 萧笙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说要将老宅还予她,便向外界放出了话。 这自然让媒体好好宣传了一番,自然不乏有人说,是广海集团的资金流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以至于连宅子都要出卖。 但随后,又有人说,是萧笙对绮丝拍卖会上的失利一直耿耿于怀,刚好列素如为了老宅,有意出让皇冠,于是和萧笙达成一致,才有今日一出。 一时之间,众说纷芸。当然亦有人说,是萧笙对列素兰心怀愧疚,转让宅子,正好也是间接承认了,当初那个未经证实的车祸,确实是一起感情纠纷。 不管怎么说都好,对列家来说,这是大好事。崔丽珍喜出望外,急着要出院,恨不得马上就搬进去。 “妈,那宅子,曹伯母住了多年,要搬也不是一时半会。但她应承我会尽快。你稍安勿躁。”列素如安慰母亲。 “素如啊,我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崔丽珍垂泪,喜极而泣。 “妈,是我的错。您千万别这么说。” “唉,是啊,不说了,不说了。”崔丽珍又笑,“这回啊,你这件事是做对了。那皇冠虽说是家诺相送,确实贵重。但对我们列家来说,有个安生之所,比那些金银珠宝来得好和实在。” 列素如低下头,沉默。 “这事家诺……”崔丽珍见她这样,自然也有些不忍,“要不让我去解释。这也是万不得已之策啊。家诺他会理解的。” 列素如听到这话,便抬起头来,已带笑容,“妈,你还不知道家诺么。这些场面话,不消去说。” 崔丽珍想想,便叹了口气,“唉,家诺这孩子,真没得说的。只怪你们没有缘份。” “妈,不说这些。我今天请了假,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另外去看看曹伯母他们搬家的情况。” “你这孩子,和博一马上就要结婚了,还是这么公私分明。你马上就是G&hop的老板娘,还用得着请假么。” 列素如尴尬笑笑,起身,“我先回去了。” 她刚到小公寓,列素兰便来了电话,“姐,他不要钱。真的只要那顶皇冠?” “那皇冠是家诺真金白银买回来,确实是花了二千五百万。将来亦有升值的空间。萧笙会吃亏么。” “我倒觉得,如今他还是拿现金比较好。” 列素如便笑话她,“怎么,你还想着他?害怕他公司出事?” 列素兰却是大方承认,“是又怎样。他肯把老宅还我们,又不肯要我们的钱,这人情,我受了。我列素兰,向来恩怨分明。” “该这样的。” “那姐,我和妈的东西,就麻烦你帮着打包了。”列素兰说出来意。 “你安心忙着吧。” 列素兰喜滋滋挂了电话。列素如则有些恍惚,站在客厅好一会没回过神来。那些替妹妹善后,看妹妹伤心欲绝的日子,好像还历历在目。转眼,那些事,似乎只有她一人记得一样。 但总归是庆幸。只要妹妹没事便好了。 她这一下午便埋首收拾,一刻也未停。去了自己房间收拾时,看到了书桌上冯茗薇的信件,她站了一会,始终没有勇气拆开。 直到残阳夕下,屋中透来些冷意,她搂着自己发了会抖。拾了件披肩搭在身上,慢慢坐下来,用拆纸刀,细致地将信开启,她心下犹豫,手又有些抖,这信足拆了近三分钟。好几次都差点要放下。 到底还是摊开了信纸。 开头,是一些和萧笙的客套话,略去不表,翻到第二页,冯茗薇才心有戚戚地说到她与丁博一之事。 “我与博一相识于微时,感情深厚,自不必说。我们两家实属故交,家父家母仍在世时,不止数次,丁家提及我与博一的婚事。我们皆是有事业心之人,以为这是始终要走的一步,并不在意。岂知我家道中落,一开始自然尝尽人情冷暖,幸得萧叔叔与义母仍待我如昔。茗薇公关有今日成就,也有萧叔叔他的功劳。我孤身一女子,混迹于商场,自有许多难处,但商场如战场,岂有雪中送炭之理。我对素兰,确是真心疼惜。她极似我,又肯拼博,我们经历相似,我自然会帮她。她后来另立门户,我自然早有防范,但始终还是为她高兴。” 列素如闭上眼睛,看到这里,自然也怜惜这个商界的女强人。她自知,不能看这信,萧笙若是没把握将她打动,必不会将此信件转予她。 “莉莉丝屡劝我,觉得我太过于相让,以致受人欺负。但我自认没有看错素如。千瑞丽格报道素兰的事,我相信,这其中,博一定不知情,而贺路云必不敢擅自作主。不管有多少原由都好,这件事,素如确实让我大感敬佩,又怎会对她心生怨恨?何况,对她与家诺的一段,我最清楚不过。说起来,她与家诺,我和博一,这两段感情,都有着同样的苦,她的痛,我的痛,亦属同份。别人不理解她,我又怎会不理解呢。我曾希望自己,刚强坚硬如她,在家道中落后,与丁家,博一断绝往来,以保尊严和骄傲。但我自问,做不到那个份上。素如怎不让我钦佩?她所受之苦,远非我们所能理解。她爱家诺有多深,我即爱博一有多深;家诺如何爱她,博一自然如何爱我。我的痛,我的苦,我的无奈,我的骄傲,我相信,她都可以理解。若她最终还是选择和博一一起,我亦无话说。同样提苦命女子,终生不能与相爱的人在一起,我们之间又何来相争和怨恨呢?” 信纸在列素如手中飘然落下,随即列素如的眼泪也如断了线的珠子,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若觉得自己和家诺分开的决定是对,我能理解。她若认为我反其道而行,一定要去争取和博一的生路是对,我更感激。”列素如呢喃,念着信上那句话。呵,怎样是对,怎样是错?她没有答案。 不可否认,这封信,远比她所能想到的言辞更加恳切,更加真挚,更加扰乱她的心。一字一句,针针见血。 她打开那个已经将皇冠打包的箱子,眼泪流得更厉害,“家诺,我与你,当年若一直手牵着手,一直不放开。今日又是什么结局?现在的你是否幸福?你是否会爱上你的妻子?而我,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是否也可以幸福?是我对,还是茗薇对?当年我甘愿为了自己的骄傲,放下一切,亲情,爱情。而茗薇,她却只要博一,就算受尽委屈,她也不退。其实是她更值得我敬佩吧。家诺,你说是不是?” 皇冠自然不会回答她,它马上即要落于萧笙手中。她当年一念这差,老宅,皇冠,全都因此而失之交臂。要成全自己的骄傲,一切唯心,代价真的很惨重。 她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嫁给丁博一吗?能吗? 她趴在桌上,泪如雨下,哭得昏天暗地。 她是否还可理直气壮地说,她和丁博一非结婚不可。他们结婚,是别无选择的?还能吗?这些话,还能说服她吗?她的不作为,影响的不止是自己,她原以为,影响的只是自己。但显然不是,茗薇并不想不作为,她想做,她并没有放弃。而她却真的狠心可以断绝了她的希望吗? 原本,茗薇就是和素兰一样的人,为了目标,会不顾一切去努力,去拼博。她能理解妹妹,为何不能理解茗薇呢。 她就这样想了好久,好久。直到太阳西沉,屋内一片昏暗。直到萧笙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带着皇冠来吧,我在宅子里等你。” 她抹掉眼泪,强作欢颜,“好,我就来。” “你怎么了,哭过了?” “没什么。”她赶紧挂了电话。 去了老宅子,她只看到二楼的书房有灯光,于是直接上去。萧笙正在书架上清理着什么,背着她。显然知道是她来了,并没有停下手。 列素如将皇冠放在书桌上,“伯母已经去了新宅子了?” “嗯,下午搬走的。她一向宅心仁厚,最不喜欢就是夺人所好。其实你该知道,她有多喜欢这里。” 列素如心有愧疚,“伯母她年纪这么大了,竟然要劳她这么辛苦。” 萧笙转过身来,微叹息一声,拉她到了底间,两人挨着坐下,萧笙抬头看看,笑了笑,“当日就是在这里,你扭伤了脚,痛得哭倒在我怀里,哭得那样伤心,让人听着肝肠寸裂的感觉。好像多年的悲痛,一时之间被痛所引发,完全不能自持。” 列素如脸如火伤,低下头来,萧笙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温情的双眼,深深地望下她眼睛里去,“你不知道,当时你给我带来的震撼。你浑身浑若无骨,毫无戒备地依在我怀里,眼泪像雨一样,浇着我的胸膛,那一刻,你像个迷途的孩子,孤单寂寞了许久,终于找到人依靠一样……” “别说了。”列素如本已泛肿的眼睛,又瞬时湿润起来。 萧笙将她抱住,像抱着一件珍贵而又失而复得的宝物,“当时我头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怀中的女人,果真如我想象中的那个女人一样。” “那个女人?” “是,我刚搬来这宅子,在这书房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些你以前留下的旧物。你的书信,你的日记,你的照片,你喜爱的书籍,你的琴谱书画,你所获的各类荣誉,还有你许多功课,那些东西,见证了你所有的成长。六年来,我对这些旧物着了迷,我不断猜度,这是怎样的女子,还未见到你本人前,我早就这么深深地认识你了。” 列素如啊了一声,看着萧笙,突然就这么捂住脸,将头低得更低,“你怎么……你怎么能私自收藏我的旧物,你怎么……” 萧笙拉下她的手,执意在她额下印下一吻,眯眼轻笑,“哪有那样粗心的人,竟将这些东西留下。” “原来,那日在公寓楼下,你说早便认识我,便是……” “是。” 列素如更是涨红了脸,“那,那个神秘的送花之人,也是你?” “是我。都是我。” “除了第一封的信是我原创,其余全是你喜欢的诗。” “第一封是……” 萧笙接道,“所有寂寞将走远,让它埋没在从前。” 列素如惊讶不已,在那么早的开始。他们就已经……这便是所谓的神交? “可是你……”她有太多太多的疑惑。 “素如,事情很快便会结束。我会让你知道真相。”萧笙打断她的问话。 “结束?” “是的,也该结束了。我要好好想想,我和你的事。”萧笙深情地望着她,眸子清亮,似劫后余生,参透许多事。 这许多的消息和冲击,列素如一时根本消化不了。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神秘,又熟悉又陌生。既近且远。 “我不是程家诺,亦不是丁博一。我爱你,且不会逃。我会紧紧握住你的手,一生一世,绝不放开。” 这是宣誓,坚决而肯定。 “萧……”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些。看似不理智,看似冲动,看似不着边的话。 她竟在他怀中昏睡了过去,好像是做了一场奢扉的美梦。如此不真切。 54 54、第 54 章 ... 列家三母女,终于顺利重回老宅,这是一件无比令人振奋和欣喜的事。列素如作为此事的大功臣,自然被母亲和妹妹大力赞扬了一番。 丁博一知道崔丽珍病情急需休养,又忙着搬家,老宅还有不少物件需要添置和摆弄,于是跟父母商量,将婚事又推迟了。崔丽珍亲自打了电话向丁家道歉,丁家长辈也为列家这件喜事感到高兴,自然允了。 等一家人安定下来,崔丽珍在老宅请了一些亲朋好友相聚,喜形于表,病情也好了大半。 “博一啊,你看啊,我们列家今年来,出了多少事,幸好你一直在素如身边,不离不弃,我们真是感谢万分。为了这老宅子和素兰的事,你和素如的婚事是一拖再拖。你心里没怪罪我吧。”崔丽珍向其它亲朋好友敬完酒回来,又亲自给丁博一满上了酒,硬要与他喝一杯。 列素兰也在一旁起哄,“姐夫,这酒你还真得喝。妈跟你喝完,就会轮到我。” 丁博一马上起身,双手执杯,受宠若惊的模样,“伯母你太客气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能看到你们重回宅子,我比谁都高兴。” 崔丽珍感激地拍他的肩膀,将列素如拉起身,双眼看向他们,已经热泪盈眶,不断地点头,“素如啊,博一这么好的孩子,你真是上辈子修的福啊。从此以后,两个人要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丁博一笑意盈盈地看着列素如,微微挑眉。列素如眼神闪躲开来,扶母亲坐下,“妈,虽然高兴,但你身体还未大好,点到即止就行了。大家都会理解的。” “好,好。”崔丽珍笑着坐下。 这时高启和程维熙也执酒到主人一桌,双双都站到了列素兰身边,“伯母,晚辈来敬你们一杯。” 崔丽珍看看素兰,眉头一皱,倒还是客气地说,“你们都是素兰的朋友,买回老宅,都出钱出力,虽说最后都没要,但难得你们有心。” 列素兰有点不开心,当着众人的面便斥高启,“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不让你来吗?你爸还一直痛打落水狗呢,你还好意思到我妈面前来,你不怕气得她病发啊!” 众人尴尬地别开视线,高启被斥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举拳轻咳,“素兰,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一直对你如何,你还不知道吗?” 程维熙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列素兰瞪了高启一眼,自然也没有放过他,“还有你,程维熙!” “素兰。”程维熙没想到他也会被拉入战局,十分紧张,眼神已经扫向列素如,发出求助的信号了。 列素如爱莫能助地摇头笑笑,和丁博一坐下,低头说话去了,不管那边的混乱。 “你啊,当年让我爸,我妈,我姐,颜面尽失。我们列家沦落到今天,你和你爸是罪魁祸首,怎么,你今日是捧场来的,还是看笑话来的。” 列素兰这话,毫不留情面,讥讽得程维熙尴尬无比。 “素如,这……”丁博一倒是有些不忍。 列素如嘘了一声,低声说,“别管她。她这是做戏呢。无非是想让妈高兴。何况她骂他们,总好过我妈去说。这妮子心眼深着呢。” 果不其然,列素兰还没有骂完,崔丽珍确实是看不过眼去了,嗔骂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他们能来,就是给了你面子。以前的事还提什么,那时你们到底年幼。来来,都坐下吧。” 程维熙和高启有了台阶下,自然高兴,双双依列素兰坐下,互不相让的样子。 列素兰则一副乐在其中,唯我独尊的样子。似乎非常习惯受人追捧。 丁博一趁着众人喝酒吃菜,偷偷将列素如搂住,附耳低声道,“素如,还好我娶的是你。你这块金子,还好没有这么多人同我争。否则我头真的大了。” 列素如啼笑皆非,趁众人不备,一把将他推开,“你嘴巴越来越似抹了蜜。看来你采花的本领越来越强了。” 丁博一不依,又赖了上去,装着酒疯,“采再多的好花,这蜜就只给你一人。这辈子我就是让你甜死。甜死在蜜罐里。让你舍不得离开我。” “真是贫嘴。”列素如面红耳赤,七手八脚地躲着他。 “素如,搬回别墅吧。你要是不搬回来,我可就搬过来了。” 列素如为难,“博一,这宅子,我真不想就这么快离开。好不容易,失而复得。” 丁博一便叹气,“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夜夜让我独眠。怎么忍心。” “博一。”列素如无奈地拉长了声喊。 丁博一便举手嘿嘿笑,“好,这事过几天再说。” 崔丽珍笑着起身,由得这一桌子他们去胡闹。 席散后,老宅子突然安静下来,洗涮过的列素如,到了楼下的小花园,坐到了花架下的秋千上,月色如勾,照得一地冰凉。她环顾这宅子,不由得泪盈于睫,什么都没有变,只是物是人非。一时之间非常感慨。 “姐,原来这面墙,还一直留有这些爬藤!”列素兰也下得楼下,正站在屋侧,看着足足爬了满墙的绿萌十分兴奋,“这么多年了,阿笙他们对这宅子十分爱护,尽力保存原样。我好感激。” 列素如笑笑,也起身走了过去。 “姐,我不是在做梦吧。”列素兰一把抱住了她,“如果爸爸还在就好了。”她有些哽咽。 列素如摸着她的头,轻轻点头,“是啊,总有些东西,失去了便是失去了。素兰,人的力量,多么软弱。”她一时想起,自己诸多的身不由已,不禁悲从中来,不可自拨。 “姐,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能让妈妈安享晚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一切因我而起。我怎敢说我做得好。素兰,我只希望你能按照你自己的喜好去生活,无拘无束。别像我……” 列素兰疑惑地看着她,“姐,如今我们还需烦恼什么?你嫁给丁博一,是莫大的福份。只要我的公司一上正轨,未必不能达到爸爸当年还在时的辉煌。” 列素如摇头,“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经历了这么许多,你怎还看不开。” “姐,我不同于你。我有我的追求。” “好。我会支持你的。”列素如笑。 两姐妹一同坐在秋千上,看着花架上已经枯萎的藤蔓,各自思绪都飘离。 “姐,明年我们再种上葡萄吧。”列素兰说。 “你不是只愿意种名花,不愿意让葡萄藤爬满这个花架么。小时候我们不知道为这事吵了多少架。” “可是我还是想我们一起收获葡萄啊。还记得吗?那年葡萄真的长得旺呢,我们一人提了一个蓝子都装不下,又舍不得让它坏掉,足足吃了好多天呢。” 列素如一想到那些往事,便禁不住笑起来,“是啊,后来妈实在看不下去了,说要是让我们这样吃下去,小小年纪,肯定要得糖尿病不可。于是,一些做了葡萄干,一些拿来酿了一点酒。” 列素兰啊呀一声叫起来,列素如眼一睁,两姐妹齐齐出声,“酒窖!” 于是欢快地跑到屋后隐密的酒窖,好一番折腾,竟然还真被她们找到了那五瓶红酒。两人手拉着手,开心得说不出话来。 崔丽珍看着她们找回的酒,也连连称奇,“竟然还能找到。这酒窖自那回后,一直废弃没用。” 列素兰抱着酒瓶,如获至珍,“妈,这酒就这样放着吧。十多年了,太珍贵了。而且它们见证了我们列家的荣辱,就像我们的家人一样。” 列素如也道,“是啊,这也是我和素兰小时候成长的见证者呢。” 崔丽珍哭笑不得,连连道,“那就留着吧。谁要喝这个了。现在又没人有跟你们抢,又不怕坏。” 于是两姐妹果真抱着仅剩的五瓶红酒,仔细放到酒柜放好。还看了好一会才离开。 崔丽珍则在闲时,布置各个屋子,又重新将花园打理。列素如见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帮她请了人,回来帮手。 这日子一忙起来,婚期又临近。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而她却还是没能开口。 萧笙似是知道她有许多要忙活,最近以来,也没有打扰。列素如心自是不安。于是与崔丽珍一商量,带了些礼物,去了萧家新买的别墅,去拜会曹丽华。 原本这一趟早该来的,只是和萧笙有这许多的心结,便一直犹豫着。但受人之恩,不能不报。始终这礼,这情,是要表达和还回去的。 曹丽华见她来,十分欢喜,拉着她上下打量个不停。何叔也问东问西,关怀备至。 列素如握着曹丽华的手,感情之情溢于表,“伯母,新搬了住处,肯定不惯吧。您身体还好吗?” “什么好不好的,阿笙和阿璃要是成家,有了小孙子给我抱,我保证生龙活虎。”曹丽华不免有些抱怨。 列素如想了想,“不是说和欧阳伯伯家订了亲么,那结婚也是迟早的事吧。” 曹丽华大大叹了口气,“这件事说真的,我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订婚是在国外,回来也没有再走形式,只象征性知会了我。我们两家,也未正式会过面,那欧阳家的女儿,我更是没见过,萧笙自此也未提。否则我怎么由得他和素兰呢。我和你何叔,都以为阿笙只是在国外和那女孩子谈了恋爱,估计也不好意思同我们说已经没那回事,就没多问。” “伯母,素兰的事,您真的不要放在心上。男女之事,尤其是感情,外人怎会知道这么多,分也好,合也罢,是非对错,只有当事人知道。我妈也想通了这事,何况素兰为人拿得起,放得下,早便将此事忘了。如今我们一切安好,其它事都不放在心上。”列素如知道曹丽华一直为这事耿耿于怀,于是出言安慰。 “素如,所以说,我就喜欢你这孩子。你一向宽容,大度。纵然当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是凭一已这力扛下,不像其它人,非要找我们算帐。所谓种善因得善果。若你当时一定要以一时成败来定论,想必我也不会这么爽快地将宅子让给你们。” 事事环环相扣,忍得一时之气,换得大家海阔天空,有何不好。 一时成败,又能算得了什么。 列素如觉得很安慰。曹丽华历来信佛,修身养性,列素如也有兴趣,于是两人一下午都在谈论佛经与典故,越聊越开心,恨不得没时没刻地讲下去。 天色一暗,便有些凉,曹丽华硬留了列素如吃晚饭。萧笙和萧璃都没回来。她便也未推辞。 “素如啊,可惜,你不是我儿媳,否则多好。”曹丽华不停为她夹菜,十分惋惜。 何叔笑道,“刚说到佛经,你却还是看不开。那丁家不是更好,素如嫁过去,那是福气。她和丁博一,又志同道和,现在哪个不说,这门婚事,门当户对。” “唉,那是。我听阿笙说啊,公司大不如前,虽说买下当年先夫中意的那块地皮,一直是他的心愿,但因此让公司陷入危机,也实在让人不安。” 列素如心一沉,原来广海集团情况,竟真这么糟糕么,她一时之间了无味觉。 何叔一见气氛突然不对,马上说,“阿笙的能力,你还不知道?你这是瞎担心。” 列素如赶紧附和,“是啊,伯母。萧先生什么风浪没经历过,这点又算什么呢?商场起起伏伏,是正常的。” 曹丽华扑哧一声笑了,拍拍列素如的手,“你看你。竟和我家阿笙这么疏离。还萧先生,萧先生这样叫。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一脸幽怨地站在铁门外,我还以为你是阿笙的哪个女朋友。上门要找我们讨个说法呢。” 列素如脸红,不由得低下了头,“伯母您说笑了。” 曹丽华和何叔不由得大笑,这时只听得萧璃一边讲着电话,一边进了屋。见列素如在,便放下了电话。 “小璃,吃饭了没有。”何叔马上起身。 萧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哪有力气吃饭。被气饱了!” 曹丽华眉头一皱,“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 “还不是哥,已经和公关部说了,明天就会发毁婚声明。我怎么劝都不听。他也不想想,没有欧阳叔叔帮我们,公司的情况会更糟。” 列素如一惊,和曹丽华面面相觑。 “这孩子,他竟然是想什么?” 列素如赶紧告辞,“伯母,今天打扰了。您不如和萧先生问问什么情况吧。改天我再来探你。” 曹丽华自然不留了,“好,你路上当心。” 萧璃送列素如出门,到了路口,萧璃仍跟着,于是列素如停下脚步。 “莉莉丝,你回去吧。我打车就可以了。” 萧 54、第 54 章 ... 璃挽手站着,打量着她,“对这件事,你就没有什么可说的?” 原本当着她的面说出来,是想听听她的见解,可她又能说什么呢。于是列素如只摇摇头。 “我哥是为了你吧。” 列素如别过目,“你想多了。这与我何干。” “希望。”萧璃哼了一声便离开。 列素如抬头望天,长吁了口气。 55 55、第 55 章 ... 果真如萧璃所说,不日,萧笙与欧阳佩佩解约婚约的消息,就已经传开了。一时之间,占据着各大头条。 连贺路云都亲自出马,想要得到最新的资料,千瑞丽格连夜开会,准备出一个专题报道。 这事被丁博一否决了。列素如当时也在场。 贺路云忿忿不平,“丁总,各大媒体都争相报道,我们却闻风不动,这样影响很不好。我知道你是怕此事牵连到素兰。但你不能公私不分啊。” “我和素如即将大婚。扯进素兰,你认为我面子上好看?”丁博一反问。 “可是,就算我们不动,同行却不可能不动啊。你还想像上次一样,一手遮天?”贺路云气得发抖,眼神凌厉地扫向列素如,对她是恨之入骨。 丁博一抚额无奈。其它人干也低声交头接耳。 列素如心中十分愧疚,她给丁博一带来的麻烦实在太多太多了。她实在不忍列家的事,让丁博一再背下去。 “博一,这回当事人,不是素兰。这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别人要怎么说,由着去吧。” “素如……”丁博一重重拍了一下桌面。 贺路云冷笑了声,“我看,咱们杂志社,纯粹是为了你们列家而开。别怪我说得不好听,丁伯父丁伯母,当初为何要你当丁家媳妇,还不是看中你安份,乖巧,不到处惹事?结果呢,丁总为你们奔波的,比茗薇还要多。你们的婚事,一拖再拖,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一次又一次,为了你家的事?你母亲,你妹妹,你家的宅子,连二连三的出事,连你列素如,也并非善人,你的绯闻难道比茗薇的少?不过是程家诺无人敢大肆报道罢了。” 列素如被她这番话呛得脸色惨白,好似被重拳正面击中,毫无躲避的可能。 “是啊,是啊……”众人也大胆地点头称是。 “当初你母亲和高林泰离婚,还好有丁家撑腰,让你们挽回颜面。素兰公司启动,踩尽茗薇的风头,还不是有丁总在旁相助……” “贺路云,你好适可而止了!这里是家事审判庭吗?!你哪里来的这么多事!”丁博一起身,拂袖而去。 丁博一一走,贺路云并未收敛,反喊住正要跟着离去的列素如,“列主编,我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把。就像上次报道素兰一样,你能秉公处理。千万不要再给丁总惹麻烦了。他是好说话,但你也不要忘了,我们也是G&hop的元老,你再这样下去,可是要引起公愤了。” 朱影气愤不平,不由得为列素如帮腔,“贺主编,你还记得我们报道素兰的事啊,要不是我们主编听了你的话,帮你顶住丁总的压力,你又怎么可能得逞呢。现在你却又反咬一口。你难道不知道,列主编于公于私,是多么两难吗?你一直说到冯茗薇,现在可是她的风头抢在素兰的上头啊……” 列素如阻止她,“别说了,我们走。” 回到办公室,列素如完全无法工作,她细细想来,确实是她欠丁博一太多。一开始,她只是为帮丁博一摆脱父母的责难,但后来,却是她利用丁博一比较多啊。列家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如果没有丁博一,后果不堪设想。而她,占尽所有便宜,难道还真的让丁博一和冯茗薇这一辈子都有缘无份吗?她做恶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回,再多做一次又何妨? 但是,她所要迎接的狂风暴雨,又怎只是这些呢。 几日后,欧阳佩佩竟找到了老宅,当时她们三母女正吃饭,丁博一今天执意下厨,正端上来最后一个菜。一家人其乐融融。 对这不速之客,列素兰只是笑笑,便起身出言讽刺,“真是稀客啊,原来是风头正旺的市长千金呀。你来有何贵干啊。” 欧阳佩佩十分憔悴,神情有些癫狂,“列素兰,你有什么可乐的?阿笙虽与我解除婚约,但我们到底名正言顺,好过你,被他一直蒙骗,最后落得悲惨的下场。你以为萧笙爱过你?” 列素如知道此时她嘴里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话,列素兰又是直性子,必和她一较高低,定不能让她们针锋相对下去。 “佩佩,我们和萧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素兰也早已经不放在心上。你又何必咄咄相逼呢。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欧阳佩佩一把推开她,力道之大,让列素如倒退了好几步,丁博一马上接住她。 崔丽珍筷子一按,厉声道,“好个没教养的丫头,硬闯上人家门,竟然还敢动粗。你有气,找萧笙发去啊,到我们这儿来是干什么!” 欧阳佩佩哈哈大笑,指着这一屋子的人,不屑道,“我来是为了可怜你们!你们比我还可怜!列素兰,你更是可怜!” “你说什么?!你这个没人要的弃妇,竟然敢到我面前说我可怜,真是好笑!” “哈哈,你被萧笙一人骗也就罢了,竟然连自己的亲姐姐也暗算你,你难道不可怜吗?” 丁博一怒得一把拽住她,就往屋外推,“简直是胡说八道。挑拨离间!” “你放开我!丁博一,你为列素如背的黑锅已经够多了,今天就让我为你洗白!”欧阳佩佩疯狂地挣扎,已经披头散发。 列素兰看看已经无力倚在墙角的列素如,只冷冷哼了一声,“佩佩,你是太小瞧我们姐妹了吧。我和姐姐的感情,凭你几句话就想挑拨?我看你比小时候还傻!” “是啊,将她赶走,省得她胡言乱言,我还想好好吃顿饭呢!这就是欧阳正华教出来的女儿?”崔丽珍挑眉不屑。 欧阳佩佩用力一挥手,从丁博一怀中挣脱,冲到了桌边,大声道,“我没说谎!我很早就想说出来了!上次若不是程家诺,事情早就真相大白了!列素如,你自己说,你妹妹的丑闻是不是你瞒着丁博一报道的!第一手资料,也是你提供的。你就是见不得你妹妹好,见她公司发展不错,于是拦腰给她一击。你当然会这样做了!这样可以讨好丁博一,毕竟受益的是冯茗薇,不是吗?!你抢了她的男人,还了这一报,以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和丁博一结婚。” 列素兰气得发抖,满脸不可置信,伸掌就甩了欧阳佩佩一巴掌,“你胡说!” 欧阳佩佩一把拽住她,将她推搡到列素如面前,食指点着列素如的眉心,厉声道,“列素如,你敢说不是!如果不是害怕我说出真相,怎么会千里迢迢将程家诺请回来!当然,那时候,你必须要报道,不然的话,萧笙和素兰就要结婚了,你当然不想他们结婚!就算你得不到萧笙,你也不允许别人得到!你真是好本事啊,远方有个牵挂的,手里握着一个可以给你婚姻的,心中却还爱着另一个男人。” 崔丽珍看到这混乱的一幕,气得双眼翻白,话都说不出来。列素如害怕母亲病发,赶紧跑过去。 “这个疯女人,都乱说些什么!素如,把她赶走!”崔丽珍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欧阳佩佩。 “我不相信!姐,你快说!”列素兰摇着列素如。 “哼,她自然不敢说!当时她和萧笙在公寓里,亲亲我我,正好被我碰到。我马上说明我的身份,她早便知道我是萧笙的未婚妻,却没有告诉你。列素兰,你这个姐姐,可真是对你好呀!” “我姐姐和阿笙……”列素兰摇头,“不可能!” 丁博一也愣在当场。 所有的目光都在列素如身上,似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素如,你说话啊!”崔丽珍厉声说,“你怎么能允许她这样诋毁你!你可是马上要结婚的人!博一还在这里呢!你不能由得她乱说!” “伯母,你不用逼她,她做的什么事,心里都清楚。你以为你这老宅怎么回来的,就凭那个皇冠?简直是妄想!列素如,我若没猜错,萧笙出让这宅子,应该还有一个条件,就是让你和丁博一也解除婚约吧。”欧阳佩佩哈哈大笑,围着这客厅乱转。 崔丽珍气得发抖,竟反手给了列素如一巴掌,“你倒是说话啊!” “你们列家和阿笙有着深仇大恨,他会这么好心把老宅让给你们?你们想想也就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了。”欧阳佩佩继续煽风点火。 丁博一扶起列素如,蹙起眉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欧阳佩佩抚掌大笑,不停地咂舌,“真是愚蠢的人啊。事情已经这么明显了,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这宅子,还有银滩的地皮,列素兰。这些还不足以说明吗?你们害得萧笙的爸爸自杀,他怎么可能会爱上素兰!一开始,他就是有目的的!他回到易城,早就布了局,就是让你们两姐妹,受他玩弄。他明里勾搭妹妹,私下却和姐姐暗渡陈仓。” 列素如终于开口,满眼不可置信,“萧老先生真的是我爸那个案子的受害者?!” “没错!上次程家诺已经看出了点端倪,但是你们谁也没往深处想!”欧阳佩佩走近,“你以为萧笙真的爱你?那大错特错了!就算对你是有点情意,但比起他爸爸的死,又能算得了什么?” “怎么可能呢?”列素如蹲□,抓着头,可是一想,似乎又真是可能的。如果基于这样的原因,那么这一切,似乎都连了起来,合情合理。 “列素兰,你姐姐就是这样一直欺骗你,伤害着你。萧笙在你之前,早就对你姐姐表达过爱意。他们在你的眼皮底下,互通往来,你却被蒙在鼓里。” “不可能!” “那你问她!” 列素兰走近,将列素如拉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满带希冀,“姐,你跟我说,报道的事,不是你做的。你和萧笙也没有私情。还有这宅子,也是你名正言顺要回来的。你说。你跟我说,她说的都不是真的。” 列素如环视这一屋子的人,知道事情到如今这地步,任怎么躲也躲不了的。 “我和萧笙确实认识是在你之前,可是我们绝没有私情。但我知道,他确实从未爱过你。我一直以为都为你担心,我看不清他的打算,不想你们在一起。” 列素兰闭上眼睛,好一会才说,“你继续。” “报道的事,一开始,确实是我的决定。素兰,现在看来,我的决定并没有错,萧笙确实是有想害你之心。我害怕他想趁你站在最高处时,算计你一把,于是,让子涛过去帮忙,并拿出积蓄,代替萧笙的投资。我不想你们有任何瓜葛。我确实是有私心,是因为茗薇,我们两人都对不起她。而且我也害怕,你太顺利,看不到身边的危险。素兰,我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让你平安,踏实地走好每一步。” 一个巴掌括上了列素如的脸,打得她倒退了几步,跌在丁博一怀中。她捂着脸,不止脸上火辣辣地疼,心也是一样。 “素兰!”丁博一不忍,“素如待你如何,你还不知道。别人几句话,你就听信了!” 欧阳佩佩在一旁冷笑,“列素兰,她口口声声,说都是为了你。说得她都是身不由已,背负了一切。她想当救世主。可是她曾问过你的意见?她凭她一时的理解,就随意颠覆你的生活。你有这样的姐姐,真是好福气啊。” “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同我说!”列素兰难以消化这一切,她竟被这么多人瞒着。想想当时她与萧笙在一起的风光,原来姐姐竟一直在暗地里看笑话。 “素兰,我知道你的性格。我当时没有证据,我说让你和萧笙分手,你会听我的吗?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跳入他的圈套啊。” “真是好伟大啊,列素兰,你得好好感谢你这位姐姐。太无私了。为了救妹妹你,她暗地里不知道,借此与萧笙有了多少约定和私情。对了,列素如,你还没有说,这老宅子你是怎么要回来的呢?我真的好敬佩你啊,能让他这么无条件转让?” 丁博一怒道,“你少说两句。” 欧阳佩佩道,“我为什么要少说。萧笙敢与真与我解约婚约,我便知道,他对素如是动了真情。他为什么只要那个皇冠,因为那是程家诺送给列素如的!他为什么让你们解除婚约?那是因为,他自己想和列素如在一起!” “啊,我的天哪。这到底是什么事。”崔丽珍叫了一声,就这么抚额直直地倒了下去。 欧阳佩佩见要闹出人命,趁乱便慌乱地走了。列素如朝丁博一道,“你去将车开出来,我们马上去医院。” 列素兰还愣着不动。 “素兰!”列素如大声喊她。 她这才似如梦初醒,赶紧与她扶了崔丽珍出去。 ============================================================================== ============================================================================== 作者有话要说: 曾以为年少的爱情只有香甜怡人的滋味, 却在不经意间尝过了那份疼痛和不堪, 18岁,他和她相遇,少年情怀,少女矜持; 当光阴流转,剥去青涩的容颜,换上成长的印记, 足以让所有的一切重头再来! 只是那份以为能赢取的爱情, 和那段勇往直前的青春, 又是否经得起天长地久的誓言! 56 56、第 56 章 ... “博一,我们解除婚约吧。” 这是列素如在崔丽珍病情稳定后,跟丁博一说的第一句话。 丁博一愣在当场,有些不敢置信。 “博一,我们的婚事,一拖再拖。”列素如苦笑摇头,“看来上天早便注定,我们这辈子无缘。何况你与我在一起,除了只会惹麻烦外,再没其它的了。丁伯父丁伯母对我早有微辞,我难道不知道吗?” 丁博一抱住她,断然拒绝,“我不相信。我们都走过这么多风风雨雨,你竟然在这个时候要与我分手?” 列素如哽咽,趴在他肩头,紧紧咬住下唇,“我好累。博一,你别管我了。” “是不是因为萧笙?” “我绝非为了他而放弃你。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好了。”列素如有苦难言。 “素如,既然他与你有世仇,又怎会放过你呢?现在伯母病重,素兰又对你……”丁博一不忍心,他与列素如认识不是一天两天,她的委屈,他都知道。就算欧阳佩佩再怎么说,他也不会质疑列素如。他只是心疼她。 列素如想,我们就这样分手吧,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何苦再说,是因为他们并不相爱而分开呢。对他们来说,爱或不爱,根本不足以诠释他们的关系。 “素如,你老实告诉我。”丁博一强迫列素如看着他的眼睛,“我想知道,你对萧笙,是不是有爱?” 列素如认真地回答,“博一,这辈子我与他,怎么可能呢?他和素兰都到了那种地步。我们相不相爱,这个问题,说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丁博一长长叹息了一声,“素如,为什么在你身上,永远只有万般无奈。” 列素如苦笑,“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那为什么你还要与我分手?”丁博一十分不解。他虽不爱她,但他怜惜她,他懂她,他愿意与她共患难,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心甘情愿。有了这些,难道还不足以两人携手过一辈子吗?” “博一,你还有希望啊。”是呵,他仍然和相爱的人,有一线希望,那就不应该放弃。她怎么能让丁博一与她绝望的人生捆绑在一起呢。 丁博一拼命地摇着她,“你为什么就不能爱上我!” 列素如泪如雨下,哭得如此无力。她又何尝不想。 丁博一绝望地放开她,一边摇头一边后退,“列素如,我不能原谅你,我也不会理解你。” 列素如轰然跌坐在地,看着丁博一决绝离开,那是一种永远不会回头的决绝。她知道丁博一怎么想。他们都是受过爱情磨难的人,原以为可以互相慰藉,互相欣赏,过完一生。可她却偏在半途撇下他,虽是放他一条生路,但何尝不是让他再陷于不可解脱的爱情阵局中呢。 他已经品尝过绝望的滋味,她却还让他上岸无门,他又怎会原谅她,理解她呢。这种好意,他自然是不会领情的吧。 可是她真的不能再与他继续走下去了,就算结婚,又怎样?萧笙是不会放过她的。 如今的她,可算众叛亲离,一丝颜面都没有了。 她若当时由着素兰和萧笙,她毫不作为,就算现在素兰伤痕累累,但也不会对她猜忌隔阂。她做了这么多,背负了这么多,到头来,原来无人领情。 崔丽珍醒来,知道她与丁博一分了手,只长叹了一声,“冤孽啊。” 列素如低头不语。 “上辈子的事,要报复,报到我身上来好了。为什么要欺负我的两个女儿啊。”崔丽珍泪流满面。 “妈,都过去了。如今既然真相大白。我们也被他逼到如此境地,他还能怎样呢。” 崔丽珍怒目而视,“都怪你心软,你心中既然早有疑惑,为何不调查清楚!还被他欺骗这么久!” “妈。” “你说,你是不是对他真的有情意!”崔丽珍恨铁不成钢。 列素如听到母亲这样说,觉得心中委屈至极,就这么捂唇跑了出去。外面正下着大雨,电闪雷鸣的,崔丽珍说完便后悔了,于是给列素兰打电话。 “我跟她没有姐妹情谊。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干!”列素兰还在气头上,干脆地挂了电话。 “这都叫什么事啊。都是萧笙那个该天杀的啊。”崔丽珍不禁悲中来。 列素如跑到了老宅外,就这么站在路当中,任大雨冲淋着,山间到处弥漫着雾气,吹来一阵风,让她冻得直发抖。 雨雾中,隐约从山下驶来一辆车,开了雾灯,在金临湖道上,若隐若现。列素如一直看车子驶到了她面前,车上下来一个人,也没撑伞,就这么直直地走向她。 她在大雨中拼命挣开眼睛打量,撩开脸上的乱发,一待看清来人,就这么挥了一掌过去,冰冷的手掌印在萧笙脸上,清脆作响。萧笙一把将她搂住,“素如,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离开这里吧。”他声音有些欣喜。 “离开?”列素如冷笑,“你将我们姐妹耍弄于鼓掌,让我们伤痕累累,这时你竟说,和我离开?” “我知道是我不对,但你听我解释,素兰怀孕流产,这绝不是我的计划,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碰她。她的嚣张,让我确实想教训她,可是,我何时真正出过手。不过是拿她当借口,想和你在一起……” “若非我和博一,她早已经身改名裂!” 萧笙笑着抚去她脸上的雨水,轻轻摇头,“你让子涛到她公司,又不让我插手她公司事务,后来她公司又因报道的事,停滞不前,你已经破坏了我的计划了。” “这么说,你对她已经手下留情?” “为了你,那些事都抛之脑后吧,不重要了。素如。”是啊,他当初有那么多雄心壮志,他设下的网,周密无失,但对列素兰而言,那仅有的一次怀孕及流产,还是因他一时失误及欧阳佩佩惹出来的事,绝非他本意。 但他欺骗了列素兰的感情,这点他承认。但若列素兰没有想高攀他,嫁入萧家,以便脱离高家的目的,又怎么会这么快落入他的网呢。他们之间的开始,说到底,他也不过是顺势而为。这与他所谓的报仇,有着云泥之别。 “够了!萧笙!”列素如大叫,“你已经将我折磨得够多了!请求你放过我!你就算要报仇,那也够了!我和素兰,还有我妈,现在这么痛苦,你还没有觉得解恨吗!” “我折磨你,与报仇何干!”萧笙动起怒来,“我对你如何你还不知道吗?难道我爱你,想让你和我在一起,这也有错!” 他们之间,爱与恨,情与仇,就像一团乱麻,连萧笙自己也解释不清,列素如又如何能释怀呢? “不可能了!永远没可能!”列素如转身跑开,却没几步,就被他逮住,制在怀中,“素如,你听我说,以后易城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放开你。” “萧笙,我们注定……” 萧笙低头一把狠狠吻住她,吻得她透不过气,良久才放开,“去他的注定,你少跟我说这套。我死也不会离开你。你永远也甩不掉我。什么道理,什么理智,我全不要,我要的只有你!” 列素如瞪大眼睛,仰头看他,他的神情是那么决绝,毫无商量的余地,他的表情告诉她,他说到便会做到。 萧笙爱惜地轻吻上她的额头,“不能在一起的原因,也许有很多。但我要我们在一起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列素如,我爱你。什么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萧……”列素如哭倒在他怀中,不能自已,“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萧笙抱起她,回到车上。这世上也许没人能理解她,但他都知道她做过什么。 没多久,广海集团因资金问题,陷入了极大的危机,股东们纷纷抛售,此时却有人在暗中低价购入广海集团的股份。 * 一个月后,列家迎来了又一门亲事,那就是列素兰终于选择了高启。 崔丽珍对高启是知根知底,虽说和高林泰最后反目成仇,但这门婚事,她还是极力促成。高林泰因此还上门负荆请罪,有意想与崔丽珍复婚,却被崔丽珍婉拒了。 虽然如此,总算是从冤家化为朋友,互相不再计恨。 列素如却为妹妹担心,这么匆促决定结婚,不知道是否考虑周详。 此时她自没有资格再和妹妹说什么话。只是不免心有戚戚。 G&HOP的工作,她在和丁博一解除婚约后自然辞了,如今她还在易城,只是不放心妹妹和母亲。 尤其是列素兰,对她仍不能释怀。 高启突然有一天找到她,犹豫其词,与她道明了列素兰选择他的原因。 列素如大吃一惊,“你竟同意?” “只要她肯嫁给我,要我做什么都愿意。”高启老实地说,虽这个婚事是有条件的,但他还是心甘情愿。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恨萧笙。”列素如喃喃自语。 “素如,她不这样做,恐怕不会甘心的。你就谅解吧。毕竟萧笙伤她这么深。”高启反而劝她。 列素如泪盈于睫,“素兰能嫁给你,真是她的福份。希望她能惜福。” 高启摸摸头走了。 崔丽珍晚上找她谈话,对她已经不记怪了。 “你多给素兰些时间,她会想通的。” 列素如无所谓地笑笑,“她恨我也是应该的。我早就该到,事情捅出来,会是什么结果。” “你们到底是姐妹。”崔丽珍叹气。 列素如低头无语。 “现在她总算嫁出去。有高家撑腰,谅谁也不敢欺负。高林泰早已经朝我暗示,公司的事,他几乎已经不管,全是高启在管理。高启这孩子一向听素兰的,高家的公司,说到底,到时都会是素兰的。” 列素如理解,“这些素兰想必是想到的吧。” “你妹妹性格不同于你。虽然这样,她和高启也算是青梅竹马,是有感情的。只希望她幸福就好。” “我知道的,妈。” “你有什么打算?”崔丽珍看着消瘦的女儿,很心疼,这段日子,真是委屈她了。 “我还不知道。妈,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当初我不回来,也许我们家就不会出这么多事。” 崔丽珍感慨地握住女儿的手。 列素如心中已有了打算。 ======================================================================== 小兔已开新文,欢迎大家光临。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就要结束了。 这个结局我想听听亲们的意见。素如到底和谁在一起呢? 有以下答案:A 丁博一 B萧笙 C一个人 D其它意见(请亲们自行提出) 请亲们踊跃发言,小兔将尽力采纳。能跟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啊,小兔很感谢大家。 57 57、第 57 章 ... 列素如确实已经萌生去意。 但让她决定提早起程的,却是因为素兰公关公司联手高氏企业收购广海集团的新闻铺天盖地在易城传开来。她觉得很厌倦,她不想再处于这种争斗之中。 是非对错,她已不想再理。 从一开始,她就一直想当救世主,这点欧阳佩佩说得确实没有错。但最终,她并未力挽狂澜,却还让自己陷于不孝不义之地。 她一早信奉量力而为,可为亲情,她一再违背自己的原则,这让她知道,有些事情,确实是她无力可办到。就算她粉身碎骨亦不能改变分毫。 列素兰要做的,始终会做。迟早而已。她不想妹妹受伤,可最终,妹妹还是受伤了。 她已与母亲辞行,得到了允许。 “我知道,这一年来你受的委屈有多少,但这其中,唉,确实太难说清。你不要怪素兰,她要强,你是知道的。总有一天,她会理解你。”崔丽珍这般劝她,也觉得,列素如离开,未尝不是件好事。 列素如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眼里已有泪花,“妈,这回我不是逃避,我也不记恨。” 崔丽珍欣慰点头,“我知道。素如,每人心中自有一杆称,你能这样想,证明你对自己早有权衡。妈很开心。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母女又叙了旧,始终有些恋恋不舍。 “妈,素兰的婚礼,我就不参加了。不过,我走的事,始终还是要与她说明。” 崔丽珍叹息一声,“恐怕她不愿见你。” 列素如无谓地笑笑,“这一别不知何时再回来,我该说的自会说,她如何应对,我都理解。” 她果真说到做到。不日,她便去了高家。 高启听说她要走,很是不舍。列素如拒绝了他的挽留,“有你在素兰身边,我就放心了。” “你等会,我去叫她。”高启无奈上楼去请列素兰。 不知过了多久,却仍是高启一人下来。 “素如……”高启很是尴尬。 列素如早料到会如此,便让他带她上去,两人一边上楼,她便笑着说,“阿启,素兰有诸多不懂事又冲动的地方,请你多多包容。” 高启十分愧疚,“唉,你这样说,我更是替她无地自容了。” 到了房间门,列素如示意高启下去。让她们单独说会话。 待高启一走,她便抬手敲门。一直敲了数十下,门却丝毫不动。 列素如只好放弃,良久才启口,“素兰,我晚上的飞机回法国。” 似有脚步声走到门后,却又没有声响了,却有声音回道,“你不参加我的婚礼了么?” 列素如还未作答,列素兰又有些讥讽地说,“还是说,你害怕看到萧笙公司被我全盘接手,你会替他难过?” “那是你们的事,当初我管不了,现在你已掌握高氏企业,凭我微薄之力,又能如何?” “那你何不留下看好戏?你既对他心软,不忍报复,自有我在。我就是要做给你看,当初你不在暗地里帮我周旋,我列素兰也一样能成功!” 列素如不由得叹息一声,“你早知我并没有争斗之心,成也好,败也罢,我从未曾关心。我只要你安安全全的。” 列素兰终恼怒,“你何必将你的人生一套哲学硬套到我头上?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是愿意去博,就算头破血流,我也愿意!如果我输,那也是我的命数,与人何尤,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受人庇护,那还不如让我痛快死去得好!” 列素如一时无话可说。 “你走吧!反正广海集团,全然掌握在我手,顺利的话,也不过就月余的事。你要是不走,我还怕你又假惺惺地在其中周旋,做内奸呢!”列素兰毫不留情一讽刺她,尖酸刻薄。 这话果真让列素如呛得说不出话来,任她再好修为,也忍奈不下去。 “素兰,你保重。”她憋住泪水,快步离开,匆匆便下楼了。 回到公寓,她突然间对易城似乎已了无牵挂,要离开的事,她只同母亲与妹妹说,其它人并不知情。她只想安静地走。 崔丽珍想要去送机,被她拒绝了。 她一个人提了行李,打了车,就这么去了机场。 一直到进了关口,也没有任何人追来,自然不会有的。列素如笑笑,最后往机场大厅望了一眼,便断然转身,过了安检。这一去,便不会再回头了。 从此易城的恩恩怨怨,上一辈或是下一辈的是是非非,都也她无干。 * 她在法国安顿下来,一个月后,果真收到列素兰的消息,确定已经正式接手广海集团了。 当时她正在伯纳德家中做客,正与马克叙旧,彼特拿了报纸出来,便递给她。她便是这么接过了那张来自家乡的报纸而得知这个消息的。 “你妹妹果真是女中豪杰,看来,真不能得罪女人。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叫什么来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彼特一向严肃,竟这般打趣。 列素如哭笑不得,感慨地放下报纸,心中喜忧参半。 “芭比,你妹妹结婚,又获了事业的巨大成功,你为什么还叹息呢?”马克不解。 列素如看着马克疑惑的脸,良久灿烂一笑,点头,“是,只要她开心就好。” 彼特也好心情地加入他们的茶局,与她研究起中国茶来。 列素如奇道,“你与萧不是很好的朋友么,知道他的公司被人收购,如今屈居人下,为何这么开心。” 彼特轻敲着茶几的边缘,眯眼笑着,像头老狐狸,“芭比,你觉得萧是那种会受人所制,将自己陷于这种境地的人吗?” 列素如心一惊,马上摇头,“彼特,别与我说这些。”她排斥这个话题,她虽知再管不了素兰,却也不想事情再起风云。 彼特理解地点头,意味深长地说,“不久后你便会知道了。” 自此,列素如心中自是有些不安,但她一忙,又觉得自己鞭长莫及,便也就这么不了了之。她已知,她的任何话,素兰是怎么也听不进去的。 但始终还是给周子涛去了电话。其实她走后,周子涛也辞去了素兰公关的财务总监一职。她未必能问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周子涛对她的来电十分意外,却似乎也在意料之中,一听到她的问话,即笑道,“你这个女中诸葛,什么都料到。可惜素兰并不领你的情。” 这个褒奖,列素如受之有愧,当初若非萧笙有意让她心生戒备,她又怎么会这么敏感呢。可见萧笙这人,确实是深藏不露。 “子涛,你别说笑了。” 周子涛便言归正归,“嗯,我确实有暗地里查过广海集团的财务情况,这些,其实素兰也自会找人做。毕竟不是小事。账面没有什么问题,接手过来,好好经营,只要有高氏一入股,起死回生的可能性很大。” “子涛,你跟萧笙也算是深交,你觉得这回的收购正常吗?” 周子涛想了想,“素如,我只能这样说,如果真是萧笙布的局,那么,这个局真的是太严密,太周到了。” 列素如叹息一声,“是啊,我也弄不懂他了。从紫罗兰施工不顺以来,又举债购入银滩的地皮,尔后又与欧阳家解除了婚约,这一系列的事,似乎都是自寻死路。他决策连连失误,大失他往日水准。虽有质疑,但这若是个布局,确实令人惊叹,不说时间持续之长,且每一步,都惊险万分。但萧笙这么做,似有情有可原。并非故意。” “没错。施工那确实是意外;购入银滩地皮,那也是为了完全他的一个心愿;和欧阳佩佩解除婚约,都风传是因为你。他会因此决策失误,确实在合情合理。”周子涛笑道。 列素如无奈,“子涛,你又何须笑话我。” “素如,你既走了,就过你的日子吧。多想何益?”周子涛不由得正经相劝。 “子涛,你说得对。我始终心太重,放不下太多。” 这通电话,虽说就这么不了了之,但周子涛说的话,未尝没有道理。是她该放下的时候了。 * 她再一次收到有关素兰的信息,并非通过媒体。而是一纸书信。 那天,于她来说,是十分令人震惊和意外的一天。她这辈子都会记得清楚。 连同那封书信一起寄来的,是一个包装严密的盒子,她细细拆开来,发现竟是一瓶红酒。 当时一看到,即要落下泪来。这是她与素兰幼时共同摘种的葡萄所酿,现在收到,意义自不同凡响。于是马上摊开了信件。越看越震惊,到半途,竟闭目看不下去,捂着胸透不过气来。 一直到将信件看完,她已然出了一身冷汗,似历经了一场莫大的劫难。 她就这么恍神地坐在地上,直到门铃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良久才起身去开门,却在门外看到萧笙。她像见了鬼一样,躲也不是,见也不是,神情完全慌乱。而此时,她心中还握着那几页纸的信。 “你……”这么久未见,她完全不知作何回应,只是愣愣地看他。 “我千里迢迢到了这里,可否借住一宿。”萧笙一手提着小行李箱,一手插着裤袋倚门站着,高挑的身材,俊朗的面容,潇洒的形态,一点都不像风尘仆仆下了机要赶紧找地方休息的旅人。 “你……”她只愣愣看他反客为主,进了她的小房间,拘束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是不是?”萧笙坐到她的小沙发,悠闲地放松自己修长的双腿,双手惬意地枕在后颈,就这么打量着她。 列素如点头。 “不过,能不能让我先说明一个问题?” “是什么?”列素如心惊胆颤地去为她泡茶。 “如果你知道冯茗薇其实一早便知道我的报仇计划,还与我合作。你,还会回头找丁博一吗?” 列素如手一滑,杯中的热水溅到她手背。这话,真让她哭笑不得,不由得转过身来,啼笑皆非又万般无奈地看他。 “萧,我终于知道,你说你想报仇,却还未出手这话的意义。”是的,在素兰的信中,她才知道,萧笙一开始对她们所布的局,原来远比她想象中要严重得多。若非看到素兰的亲笔信,她真不敢相信。现在想来,只觉得后怕。 萧笙只挑眉。 列素如走近,“萧,我真不知道,现在我是该感谢你,还是要恨你。” 是的,萧笙为了要报仇,心思如此缜密,在一计不成后,又生一计,她当初能阻止得了素兰公关公司一跃成为行业领先,却不能阻止素兰收购广海集团。她猜得没有错,萧笙确实是有意让素兰爬到最高时,再将她狠狠抛下深渊。 萧笙却她的问话,却只深情地看着她。他们之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列素如颤抖地摊开信件,“当初,我爸一案,让你爸爸跳楼自尽。因为那时广海集团已经无力回天,萧老先生一时无法面对这么大的压力才……你的计划,是要将素兰也逼到你父亲当年的境地。你确实猜得没有错,以素兰的个性,输得一败涂地,还将高家也一并输了进去,她一定会……一定会……”一想到那个结局,列素如便害怕得没有办法说下去。 “没错。”萧笙毫不介意地点头。 “可你,在最后关头,在她四面楚歌,还来不及庆贺自己成为广海集团总裁的时候,却收了手。” “是。”萧笙笑意更大,握住了她的手。 “原来一开始,银滩的地皮,是到了你和彼特新成立公司的名下。并不属于广海集团。”列素如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应该害怕,他原本是这么心机深厚的人,可是,他却对她笑得如此宠溺和包容,她仍然害怕,却是连害怕逃开的勇敢也没有。 这到底布的是多大的局啊。她禁不住搂着自己发起抖来。 萧笙替她说了下去,“其实我早已得知银滩将来将会炙手可热,当时素兰接手集团,发现银滩并不在资产内,自然不当回事。还以为是少了一块烫手的山芋而庆幸。” 列素如感激地看着他,“可是,在她举步维难,遭受诸多谴责时,你却将银滩又送予她。新政这时已出来,银滩原比你当时购入的价格高出数倍,这块地,说是寸土寸金,丝毫不为过。是你,救她于危难,让她一夜之间,从地狱到了天堂。” “没错。我将银滩产权送给她时,只说了一句话。列素兰,我还留在易城与你斗,只是为了让你知道,如果不是素如,你的命运,绝对会比你父亲还要惨烈。” “萧……”列素如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词来表达她现在复杂的心情。 “我势必要这么做,才能一洗我的清白。不过,素如,我 57、第 57 章 ... 欺骗了素兰的感情,这是我无法挽回的。” 列素如自嘲一笑,“她已与高启历经磨难,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你变相地将广海赠送与她,现在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来,是想我怎样呢?” 萧笙感慨叹了一声,将她拥在怀中,“素如,我知道你是程家诺的如果。但我并不吃醋。我甚至开心,你只是他的如果。而我,不要如果,我要的是你的现在,将来。当然,如果你将来愿意给我一个小如果,我一定会心怀感激。” “萧,你……” “这是我的求婚词,你感动吗?”萧笙低头吻住她。 “我不知道。” “傻瓜,你当然不知道。你只会让爱你的人离开你,你只会独自品尝伤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做。我也不会如你的愿。我就是要牵着你的手,任你怎样,也甩不掉。” “萧……”列素如完全说不出话来了。这个男人,从认识之初,便这样在她面前宣誓。 其实,在许久计久以前,他便知道,其实她内心一直在期待着一份任她怎么也甩不掉的感情。尽管她极力否认,但他一直坚持。 她满足地依在他怀里,她想,也许,她也是爱他的吧。 (完) ------------------------------------------------------------------- 题外话:夜夜笙歌为小兔姐妹同心系列中的酸篇。至此,加上结婚以后与殊途同时,酸甜苦辣篇,只剩辣篇了。 当初写姐妹系列,纯属无意。直到写完才发现,几篇中,竟有这么个相同之处。于是将错就错,归纳到了一个系列。 辣篇已经开坑,为姐妹系列最后一篇了,欢迎亲们继续支持小兔。 相信辣篇《有女待嫁》将会给大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以下是链接。欢迎亲们收藏指点。 作者有话要说: 闺中女子,是“待”嫁,还是要“大”嫁呢? 李言说:“这辈子谁没爱上过一个混蛋!有什么了不起的!”没错,“大”嫁在后头。 李可说:“男人多数是混蛋,不如选个有钱的混蛋!”,这话让李家父母扔来一拖鞋。 那些良人呢?李家父母天天期盼着。 其实待嫁之身,仍然可以活得悠然自得,温馨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