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能屈能伸》 作者:湛亮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楔子 棉柔浮云、蔚蓝天光倒映在逐渐失焦的眼瞳中,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将尽了,只是……只是不甘哪! 他不甘!不甘就这么死了,不甘啊…… “嘻嘻,娘,这儿躺了个死人呢!” 方才……有人在说话吗?在这万丈绝崖的谷底会有人吗?亦或者那道声响只是他临死前的幻听? 恍惚之中,他似乎听见了一道异常欢愉的童稚嗓音,纵然再如何想确定那道声响究竟是真是幻,可残破的身子却让他使尽全力也无法动弹半分,失焦的眼瞳依然只能倒映著那蔚蓝的天光…… “还不是个死人,不过也差不多了。” 迥异于那欢愉的童稚嗓音,另一道如真似幻的清冷女嗓蓦地响起,轻飘飘的荡进他的耳里,朦胧的神志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眸底的那抹天光却猛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张精致绝美,笑得灿烂夺目,恍如绽放出万丈金阳的小脸。 “你想活命吗?”那粉雕玉琢的精巧小人儿托著腮蹲在他身旁,眨巴著古灵精怪的晶亮眼眸,笑盈盈的询问。 活、活命?! 他想……他当然想啊…… 唇瓣蠕动,他却虚弱得始终发不出声来,只有那原本失焦迷蒙的眼眸蓦地迸出异常炽亮的光彩,强烈的求生欲望毋须言语亦展露无遗。 见状,那精巧的小人儿顿时笑得仿佛全身洒满金光般,以著令人眩目的灿烂笑颜,满意的宣布──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了!” 第一章 “八宝,你说我下手会不会太重了些呢?”银铃般的清脆娇嗓悠然扬起。 在荒山野店内,只见桌毁椅损、满地疮痍,任谁都瞧得出来此处才刚经过一场惨烈……不,不该说是惨烈,正确来说应该是一面倒的打斗! 而造成此一面倒战况,并且身为占上风者的少女正俏生生的立在店内。 只见那少女相貌精致妍丽、娇美绝俗,好似一尊玉雕的人儿般的美丽无瑕,尤其是笑起来时,全身恍如洒满金光,灿烂眩目得令人睁不开眼。 而如今,她正噙著娇美绝伦的盈盈粲笑睨觑著滚地哀号的几名大汉,可嘴里却问著身后泰然自若,安坐在桌前的男人。 “小姐,怎么会呢?没要他们一条小命,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那被唤作八宝的男人慢吞吞地微笑说道,蜡黄的脸色与平凡不起眼的面容实在让人想不出他究竟“宝”在哪儿,不过身为主子的少女爱怎么叫唤奴仆,旁人也管不著就是了。 他这话一出,银铃般的悦耳畅笑顿时扬起,绝丽少女把玩著那造成几名大汉皮开肉绽,不知是什么做成的红色软鞭,古灵精怪的笑嘻嘻开口了── “这么说来,我还算是佛心来著啰?闯荡江湖不就是要立下个威名,如此心慈手软,别人还以为本姑娘是软柿子好吃,这可怎么成?不成!不成!”摇头晃脑的同时,还不忘挥舞了几下软鞭,故意吓人的意图极为明显。 果然,几名大汉被吓到了,深恐性命不保,当下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跪地磕头、连声讨饶── “姑、姑奶奶饶命……饶命啊……” “姑奶奶大慈大悲,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爷爷、告奶奶的求饶声伴随著此起彼落的重重磕头声不停响起,逗得少女不禁深感有趣,转头对著脸色蜡黄的男人噗哧笑了出来。“八宝,外头的人真是好玩,我又没比他们年岁大,竟然冲著我叫姑奶奶呢!”真是奇哉怪哉! 此番话若出自他人口中,必定觉得嘲讽意味十足,可由她说出却显得极为天真烂漫与不解世事,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感到奇怪,并非有意指桑骂槐。 然而听在一干大汉的耳中,还是难忍羞耻的红了脸皮,可求饶声却始终未曾断过。 八宝闻言后,唇角微勾,还没来得及接腔,却又见少女蓦地瞠著美眸,瞪了讨饶声不断的众大汉一眼,神色不悦地娇声嗔叫,“你们这么吵,我怎么和八宝说话?” 她这话一出,众大汉们霎时像是被塞了卤蛋般猛憋著气不敢吭声,就怕又惹得这姑奶奶不高兴,自己等人又要遭殃。 眼见一干大汉这般孬样,少女禁不住又扬起一串银铃畅笑,轻挥著纤手娇声道:“行了!行了!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我在欺负你们呢!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走?” 她确实是在欺负人,只不过那也是那群人自找的。 八宝心下微哂暗忖,倒是一干大汉们听出她有意放过自己等人,当下不由得欣喜若狂,连滚带爬的就要逃窜而去之际── “慢著!”不疾不徐的嗓音慢吞吞地响起,瞬间冻结住逃窜的数条身影。 呃……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莫非当主子的想放过他们,那个脸色蜡黄的奴仆却有意见? 冷汗涔涔的互觑一眼,若是平日,众大汉们怕不早冲上去把人给痛揍一顿,可如今碍于绝丽少女的淫威,他们也只能龟缩著不敢吭个一声半句。 眼看众大汉忽红转绿的脸色,八宝自是明白其心思,当下神色未曾稍变,口气轻缓淡声道:“要走前,先把身上所有的钱财留下。” 他娘的!今儿个不只是踢到铁板,还碰上土匪啦! 大汉们互觑一眼,相同的悲愤浮现在眼中,可为了一条小命著想,还是飞快地纷纷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财奉上,谁也不敢稍慢。 “滚吧!”起身取过全数钱财,八宝不轻不重的斥了一声后,一干大汉们果然抱头鼠窜、飞快逃去,眨眼间不见踪影。 “八宝,怎么你也干起打劫的勾当了?”收起红鞭,少女笑嘻嘻地询问,乌黑灵活的大眼中满是兴致盎然,觉得当抢匪这主意也不赖。 “不然小姐以为我们这一路上的盘缠打哪儿来?”口中尊称小姐,语气却是一点也不恭敬,八宝慢吞吞地又补充道:“再说,这叫劫富济贫,我们也算是替那些人积功德。” 当然,所谓的“贫”自然就是指他们了。 此歪理让少女格格娇笑不已,似乎很是开心;倒是八宝迳自环顾周遭,眼看好好一家野店被破坏成这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步踱至柜?E前── “小二哥?小二哥……”曲起手指轻敲著柜?E,试图把躲在下头的店小二给呼唤出来。 “客、客倌……”随著结巴的应和声,店小二终于胆战心惊的自柜?E下探出头来,看著被砸得惨不忍睹的小店,他差点儿哭了出来。 呜……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虽说那几个大汉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他小心翼翼的伺候下,倒也没生出什么事儿,直到那对主仆……不,应该说是那个宛如天仙般绝色的姑娘出现,一切便风云变色了! 是的,打从那清丽娇美的姑娘一踏进店内,别说是他了,在场所有人皆被其天姿绝色给震慑得瞬间失了神,几乎忘了呼吸,直到那姑娘秋波流转的扫了众人的傻相一眼,噗哧笑出声来,大伙儿这才纷纷尴尬惊醒。 生平没见过这般天仙似的美人儿,他红著脸,心儿怦怦跳地连忙哈著腰迎上前去招呼娇客,就见娇客有说有笑的拉著男人同桌落坐,也因此,店内众人才注意到原来她身后还跟了个毫不起眼的男人。 也许是见那小姑娘清丽脱俗、艳色绝世,加上随行的男人脸色蜡黄、身形削瘦,好似只要稍一用力就会被?l死的好欺负模样,旁桌那几个大汉登时起了色心,仗侍著己方人多势众,打他们坐定便出口调戏,嘴里净说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甚至有人还不知羞耻的伸出了禄山之爪,意图吃嫩豆腐。 谁知那绝色小姑娘看似娇弱,实则深藏不露── 在禄山之爪尚未碰著她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赏了众大汉们一人一记耳光,并且打得他们落花流水,灰头土脸的逃窜而去,说有多威风就有多威风,只是…… 再次环顾满目疮痍的店面一眼,店小二欲哭无泪的朝那如今笑咪咪安坐在桌前晃著小蛮靴的绝色少女瞅去,没胆开口要她赔偿,心中则是悲怨至极。 呜……威风有什么用?承受苦果的是他啊! “小二哥,不好意思砸坏你的店了,这算是赔偿你的损失吧!”仿佛明白店小二的心声,八宝从“劫富济贫”的钱财中取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放至柜?E上,轻声微笑道:“收拾干净后,请尽快送上些吃的,麻烦你了。” 唉……打从进野店后,连杯茶水都还没沾到呢! 从没想到他会主动赔偿,店小二飞快抓起沉甸甸的银锭,心知这二十两银对于店内的损失已是绰绰有余,甚至还反赚不少,当下不由得乐翻了天,嘴角都快笑咧到耳后了。“客倌放心,小的马上为您送上!”话落,动作飞快的准备去了。 见状,八宝嘴角微勾了一下,才转身回到唯一没有翻倒的桌前坐下,一杯茶水已经送至他面前── “八宝,喝杯茶润润喉吧!”盈盈粲笑,虽是主子身分,可少女与八宝说话的神态却极为亲匿,让人丝毫看不出两人是主从关系。 淡觑粲笑娇颜一眼,八宝接过茶水润了润喉,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却又听娇脆的嗓音扬起── “我饿了!”似抱怨、似撒娇,她噘起粉嫩小嘴。 “我让小二哥尽快送些吃的来了,再等一会儿。”轻声安抚著,八宝心知她从小到大,只要肚子一饿,脾气就不好,方才那几个大汉会被她打得那么惨,大概也脱离不了此因。 呵……合该是那几个大汉注定要倒大楣,竟在这小姑奶奶肚皮唱空城计时惹上她。 一听还得等,少女有些不满,却也没法儿,瞪著他那毫不起眼的蜡黄脸皮,当下撇著嘴嗔叫,“八宝,你丑死了,对著你的脸吃饭,会让我食不下咽的。” 这分明是迁怒! 摸著自个儿的脸皮,八宝暗忖失笑,不过却很聪明的不接腔,免得让她顺势爬竿发作起来,那自己可真是疲于应付了。 见他只是笑,却不应声,少女觉得有些无趣,滴溜溜的眼珠儿转啊转的,一看就知她是想找别的事来刁难;幸好店小二及时送上好吃好喝的,这才让她转嗔为喜,心情大好的开始“歼灭”桌上的食物。 就在两人进食之际,店小二很快的将翻倒的桌椅扶正,动作俐落的收拾好店面后,未久,又有客人上门了。 只见两名劲装壮汉一进野店,便先犀利的环顾周遭一圈,发现店内只有角落那桌坐了一对男女──男的五官平凡、脸色蜡黄;女的则背对门口,瞧不清相貌,不过看起来皆像只是寻常老百姓,与江湖扯不上关系,当下警戒心便降了大半。 尤其是在店小二热情招呼并送上好酒、好菜后,几杯黄汤下肚,什么谨言慎行全都忘了个精光,话匣子大开地聊起了近来最热门的事儿── “呿!若非这回轮到咱俩回总舵参加一年一度的大会,老子还真想去凑个热闹呢!”咂了一口烈酒,较高的壮汉一脸错过机会的扼腕神色。 “你是指‘傅家庄’比武招亲的事儿?”一听“热闹”两个字,较为矮胖的汉子马上心领神会,不做他想地连结到近来最轰动的热门话题。 “没错!”咕噜咕噜的又灌了一大口酒,高壮汉子喷著酒气笑道:“虽说‘傅家庄’这十年来在江湖上的地位已不如以往风光,可家底还是丰厚得很,那傅家小姐听说也是大美人一个,如今传出要比武招亲,若不心动,还算是个男人吗?” 呵呵,别的不消说,光是有个大美人娘子天天暖床就够令人销魂的了。 “你得了!”矮胖汉子不顾同侪之谊,当场不给面子的调侃取笑。“就凭你这熊样,傅家小姐若看得上眼,兄弟我头剁下来给你当夜壶用,以示赔罪!” “话不是这么说!”摇头晃脑的,高壮汉子倒是对自己挺有自信。“既然是比武招亲,谁打赢擂台,谁就娶得美娇娘,老子熊样又如何?又不是比脸皮!” “你这么说倒也是!”点了点头,矮胖汉子难得的赞同了他的话,但末了还是不改损友本色地泼冷水。“不过不是兄弟我要灭你威风,打从‘傅家庄’要在十天后比武招亲的消息一传出,多少名门世家、武艺不凡的青年才俊全赶了过去,准备大显身手以赢得美人归,就凭你这本事,我看也只是‘陪公子读书’的份儿罢了。” “有参加就有希望嘛!”高壮汉子也清楚自己的本事到哪儿,是以对好兄弟的“看轻”也不恼,迳自摸著脑门嘿嘿直笑。 “总之不管有没有希望,现下咱们得赶回总舵,你是凑不成热闹了,就省了那份心吧!”矮胖汉子哈哈大笑地拍了拍兄弟肩膀,要他死了这条心。 原本也就只是闲聊说笑,高壮汉子啐了对方一口,倒也不甚在意,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之间,很快的转移了话题。 由于尚有任务在身,只见两人说笑之余,亦不忘以秋风扫落叶之姿,迅速将满桌酒菜扫了个精光,酒足饭饱付完帐后,又飞快的起身赶路去,半点时间也没耽搁,是以始终未曾发觉两人的一番说笑全一字不漏的落入旁桌人的耳中了。 傅家庄十日后要比武招亲哪…… 眼眸微垂,八宝面无表情地喝著茶,若有所思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那绝丽少女一双灵活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兴致勃勃叫笑── “八宝,你刚刚有没有听见?有人要比武招亲呢!”哎呀呀!这玩意儿她以前只在书上看过,不知真实情况是怎么个热闹法? “小姐想去凑热闹吗?”神色未变,八宝微笑淡定询问,把这位小姐的心思摸得很透澈。 闻言,绝丽少女偏著螓首思索了一会儿,娇俏的脸蛋盈满犹豫不决。“傅家庄与少林寺顺路吗?” 她主要是想去少林寺,若是不顺路,那就为难了。 “嗯,顺路。”低垂的眼帘掩去了眸底一闪而逝的光芒,他淡声应道,丝毫不显情绪。 “太好了!”得到肯定的答覆,绝丽少女开怀地抚掌畅笑,乐得跳了起来。“既然顺路,那我们就到傅家庄去见识见识什么是比武招亲吧!” 傅家庄外,偌大的空地上,一座方方正正,足足有两丈多高的擂台竖立其中,只见擂台上一黑一青两条身影打得难分难解,誓言抱得美人归;台下则是人声鼎沸、万头钻动,随著精采的比武对招而叫好声不断,并且双方各有各的支持者。 “我瞧还是黑鹰堡少主胜算大些……”支持“黑派”的人发声了。 “不不不,我看是‘青萍公子’技高一筹……”拥“青派”的人抢著反驳。 “胡说!一场比试看下来,明明黑鹰堡少主招式华美炫目,占尽了上风……” “你们懂什么?武功高低不是光看表面那些华丽花招的,内力修为高低才是重要,我瞧‘青萍公子’出手虽是朴实无华,可招招劲如疾风,绝不好对付……” 台下一干看热闹的群众各有见解,讨论得沸沸扬扬,毕竟擂台打了一整天,这已经是最后一场比试了,也就是说──谁赢得胜利,谁就抱得美人归,成为傅家庄的新姑爷。 “原来这就是比武招亲哪!”蓦地,在一片喧嚣嘈杂声中,一道满含兴味的娇脆嗓音骤然扬起,绝丽少女挤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笑望擂台上的精采比试,一脸受教的连连点头。 嗯嗯,真是开了眼界呢! “是啊……”以著几不可闻的嗓音低声轻喃,脸色蜡黄的男人──八宝怔怔地凝睇著擂台后方,心知比武招亲的正主儿──傅家小姐此刻必定就在那屏风后。 觉得身旁男人的声音有点奇怪,少女微偏著螓首瞅了他一眼,发现他神色奇特地紧凝前方,目光有著异于寻常的灼热,当下心中不禁微感诧异,顺著视线望去,原来是一雕功精致的屏风,而屏风后嘛……呵呵,想必就是那等著打败群雄,荣任为傅家姑爷的傅小姐了。 眼珠儿一转,想到什么有趣事儿似的,她蓦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你笑什么?”怔然的意识被突如其来的笑声给惊回神,八宝脸色一敛,恢复一贯的淡定。 “八宝,你对美人儿也有兴趣是吗?要不要干脆也上去凑个热闹,看看能不能捞个姑爷当当?”吃吃直笑,少女热烈的鼓吹。 心知肚明她这个提议以好玩心态占绝大部分,八宝以不变应万变,微笑淡声提醒,“小姐,你忘了我没有武功吗?” 没有武功的人,上去和人打什么擂台? “哎呀!这倒是,”猛然想起他手无缚鸡之力,少女甚是遗憾,但随即灵光一闪,兴致勃勃又道:“照顾奴仆的一切所需是主子的责任,不如我帮你打擂台,替你赢得美娇娘,如何?” 生平还没听过擂台可以帮人打的! 对她的异想天开,八宝不由得摇头失笑,但还是谢绝好意。“不成,擂台是不能帮打的。” “真不能?”非常怀疑,觉得他有可能欺她自小在荒山绝谷长大,不解世事而存心诓骗。 “真的不能!”正颜肃色,蜡黄的脸庞几乎快发出浩然正气的金光。 “那就算了!”耸了耸肩,小脸满是失望。 唉……还以为可以上去玩一玩呢! 见她溢于言表的失望之情,八宝唇角往上微微勾起,若有意、似无意的又淡声道:“就算不能替人打擂台,小姐若是真想凑热闹的话,还是可以上去玩玩的。” 话落,一抹精芒自他幽如深潭的黑眸中迅速闪过,令人捕捉不及。 闻言,少女不禁一愣,随即想通他话中之意,登时乐得抚掌娇笑不已,连声赞好。“八宝,你说得对!你说得太对了……” 呵呵……这么棒的主意,怎么她先前就没有想到,还要八宝提点呢? 想到等会儿要干的事儿,她兴奋至极、雀跃万分;而就在此刻,拥挤人潮中却突然响起一阵骚动,放眼望去,原来是招亲擂台上的较量已有了结果。 “罗兄,承让了。”因身拥青萍宝剑且人品不凡,加上名字里又有个“青”字,因而被江湖人封为“青萍公子”的俊朗男子──沈青槐收剑拱手为礼,对自己一举击败对手并无丝毫倨傲。 手中长剑被挑飞,在武林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黑鹰堡少主──罗一飞虽是不甘,但在大庭广众下落败也无话好说,当下只能强笑── “沈兄技高一筹,罗某自愧不如,祝沈兄与傅家小姐缔结良缘,大喜之日必奉上贺礼,恕在下先告辞了。”话落,在一片喧哗声中,他纵身飞跃而去,干净俐落得很,转眼间便已不见踪影。 眼见罗一飞离去,沈青槐这才对著擂台下欢呼贺喜的人群拱手道谢,嘴角虽始终含笑,可眉宇之间却有著旁人察觉不出的淡淡忧虑,而就在此时── “沈公子果然武艺高强,一举击败群雄,实在令人佩服。”相貌虽俊,可眼神却有一股阴鸷之色的傅家庄年轻的当家主子──傅容云步上擂台,微笑恭喜。 “哪里?是大家承让了。”拱手回礼,沈青槐风采翩翩的微笑道,眉宇之间淡淡的忧虑转瞬间消失无形,好似不曾有过。 颇有深意的瞧了他一眼,傅容云不再多言,转而对擂台下拥挤的人群朗声道:“各位英雄好汉,可还有人想上来与沈公子较量的?若是再也无人的话,那么舍妹与沈公子的这门亲事就此定下……” “慢著!” 第二章 一道娇脆嗓音石破天惊的自人群中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傅容云的话。 就在众人诧异互觑,试图找出声音主人之际,忽觉眼前一花,随即擂台上随风飘来连串的银铃畅笑,待凝目望去,上头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娇滴滴的绝色小姑娘。 小姑娘生得花容月貌、清丽绝俗,盈盈秋波顾盼流转间娇美可人至极,看得在场众人竟都失了神,就连傅容云、沈青槐两人也一时间出不了声。 “八宝,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呢?”凝目净是众人的傻样,少女噗哧一声,挥著纤手笑问擂台下脸色蜡黄的男人。 “大家不说话没关系,小姐你说就行了。”人群中,八宝扬声回应,相较于众人的惊艳失神,他倒是气定神闲得很。 这一主一仆悠然自得的笑谈飘荡在风中,一字一句窜入在场所有人耳里,不仅让有些失态的傅容云、沈青槐两人回了神,也让原本鸦雀无声的静默像似平静水面被丢入石子,喧闹的私语如激起的波纹般“轰”地一声,瞬间在人潮中渲染开来。 现下可是在比武招亲,这小姑娘跳上擂台是在干什么?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满心狐疑。 总算身为主人家的傅容云率先反应过来,见她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家,原本该是冷硬的质问声音也不免放软。“姑娘,我傅家庄今日举办比武招亲,意欲为舍妹挑个良夫佳婿,不知你如今跃上擂台有何指教?” “指教?”古灵精怪的眼珠子一转,少女笑得异常灿烂。“指教倒是没有,不过就是也想上来打擂台,参加比武招亲罢了。” 她这话一出,台下看戏的人群霎时“哗”地一声,发出巨大喧闹的声响,各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傅容云则是认定她有意找碴,当下立即变了脸;倒是击败群雄,几乎可说是“准姑爷”的沈青槐却没有丝毫恼色,依旧风采堂堂,神态沉稳得很。 “姑娘,你是个姑娘家,与人比什么武、招什么亲?分明是存心捣乱!”沉声怒斥,傅容云的脸色难看至极。 “姑娘家又如何?你们又没规定女子不能参加!”振振有词。 “你既是个女子,就算赢得比试,又如何能与同性成亲?”若是傅家庄最后落到得把闺女嫁给一个小姑娘,那岂不是成了天下笑话。 “怎么不行?”笑嘻嘻的反问,少女非常的理直气壮。“男人都可以有断袖之癖、分桃之爱了,怎么女子就不成?” 这话让傅容云气结,却又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一张脸色忽红乍绿的,甚是精采;倒是从头至尾未发一词的沈青槐险些笑了出来,当下不由得又觑了她一眼,觉得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小姑娘的性情有点天真烂漫,又带著几分童趣。 呵……也许她的出现,反倒是件好事。 若有所思地暗忖著,沈青槐眉宇间隐藏的忧虑霎时淡去了几分。 这厢,擂台上三人鼎足而立;那厢,擂台下看热闹的人群将一番对话全听了去,当下不禁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皆浮现相同的感想—— 天下是没男人了吗?! 若真让两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学那啥分桃之爱,亲亲热热的凑在一块,别说是暴殄天物了,身为男人的他们更是情何以堪啊! 一点也不在意众人在想些什么,少女我行我素地迳自又道:“总之,既然没规定女子不能打擂台,当然就没有理由阻止我。”话落,又重重的点头,以示认真。 “姑娘,你这是有意为难了。”阴沉著脸,傅容云神色狠鸷地瞪著她,“你才在为难我呢!”她照著规矩来,想打擂台也不成吗?少女自觉很委屈。 “你……”傅容云大怒,正待喝人将她驱离之际,蓦地—— “挺有意思的,不是吗?”随著幽冷娇嗓扬起,一抹婀娜多姿的身影自屏风后转出,赫然就是此回比武招亲大会的正主儿、傅家千金小姐——傅元瑶。 只见她云鬓黛眉、杏眼桃腮、琼鼻朱唇、肤如凝脂,虽不及少女清丽绝俗,但也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与尚带天真烂漫气息的少女站在一块儿,更显得冷艳孤傲。 她这一现身,台下看热闹的人群更是喧哗嘈杂,纷纷等著看这闹剧如何落幕。 而傅容云不知为何却脸色微变,阴鸷的眼眸中有著几丝似愤恨又似忌惮之色;至于沈青槐嘴角虽依然挂著风采翩翩的笑意,可心中却隐藏著担忧。 一旁,少女乍见傅元瑶的美艳,登时兴奋至极,当下想也不想就转头对著台下大喊,“八宝,是个大美人呢!你真不要我赢个美娇娘给你吗?” 她这话一出,现场所有目光瞬间全往某个脸色蜡黄得不起眼的男人身上射去,却见他神色复杂,一瞬也不瞬的紧凝著傅元瑶,立刻摇头拒绝了—— “美娇娘还是小姐自己留著用吧!” “自己用就自己用呗!”格格娇笑,少女将注意力转回擂台上,叉著腰,嗔声叫道:“喂!你们这比武招亲的擂台还打下打?我还等著要抱得美人归呢!” “打!”未等兄长拒绝,傅元瑶很是果决的应允了,并且不忘礼貌询问另一位当事者。“沈公子可有意见?” “当然没有。”回以一笑,沈青槐的风度极佳,也不知是要给美人留下好印象,还是真不介意。 “胡闹!”眼见三人迳自达成协议,傅容云大怒。“让个小姑娘来打招亲擂台,岂不成了大笑话?况且这事关乎你的终身大事,岂可让个不知名的小姑娘胡来!” “胡来?既没有事先规定女子不能参加,如今当然也没有理由拒绝,一切有凭有据,哪来胡来之说,是吧?大哥!”傅元瑶噙笑淡声反问,可不知为何,末了唤的那声“大哥”,却是隐隐透著几丝冷意。 知道这场比武招亲是他不顾她的反对下强硬举办,她才会故意作对,傅容云气极,可却又像是忌惮著什么似的不敢撕破脸,当下竟怒得拂袖而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群与擂台上心思各异的三人。 就算察觉到傅家两兄妹之间似乎有点儿古怪,少女也懒得理会,只是迳自叫笑道:“既然反对的人走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嘻嘻,她等不及要抱得美人归了。 闻声,傅元瑶瞅了她一眼,优雅地比了个“请”的手势后,便缓缓步下台,让给两名“未来夫婿候选人”大显身手。 “在下沉青槐,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不急著一较高下,沈青槐倒是挺有礼貌的先请教对方的尊姓大名。 “夜玥,我叫夜玥。”笑咪咪的报上名号,少女……不,应该说是夜玥还深怕别人不知,特别加重音强调,“记得,不是月亮的月,而是有著玉字旁的玥。” 夜玥?江湖上有哪个门派或世家中的人姓夜吗? 沈青槐在脑中迅速搜寻了一遍,却始终没有任何印象。 瞧他默不作声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夜玥可没耐心再等下去,当下娇喝一声“看招”后,身影已化作一道流星朝他疾射而去,颇有偷袭作弊之嫌。 没料到她突如其来的开打,沈青槐虽有些措手不及,却不至于慌张,凛著心神硬是化去她所有攻势。 “嘻嘻,你的功夫不错嘛!”出招虽被化解,夜玥不恼反喜,娇笑叫道:“再接我这一招!” 话声方落,她抽出软鞭招呼,霎时只见漫天鞭影如万道红光般朝沈青槐电射而去,其势凶猛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 66874小说下载网、凌厉万分,任谁都看得出来,只要挨上一鞭,就算不去掉半条命,也势必皮开肉绽! 当下他心中大骇,连忙使出全身功力,硬是在电光石火的瞬间飘退三尺有余才惊险逃过。 沁出一身的冷汗,他惊骇不已,万万没想到看似娇滴滴的她,武艺竟是如此精湛,若非反应得快,只怕方才早已因一时大意而吃亏了。 “哎呀!躲这么快做什么呢?”吃吃娇笑,夜玥一招未果,好胜心大起,不容他稍喘口气,便又挥舞著软鞭飞快欺上前去。 见她身形一动,沈青槐知自己这回大意不得,脱口道了句“得罪了”后,也迅速拔出随身宝剑与之缠斗。 霎时,剑光四起、鞭影纷飞,两人交手过招的身影快如雷电、精采异常,让台下人群看得眼花撩乱,惊呼与赞喝声不时响起。 夜玥虽然从小习武,可授她武艺的娘亲向来只是在一旁指导,亲自出手与她过招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八宝又无武功,想找他过招也不可能,是以长这么大以来,撇开出了绝谷在小野店教训的那几个不入流的登徒子外,真正找到人可以试试她以往所学武艺成果的,也就只有这一回了,是以她打得甚是来劲、直呼有趣。 然而相较于她的兴奋,沈青槐却是愈打愈心惊,怎么也没想到她的身手竟是如此厉害,招招精妙,若非他的实战经验丰富,每每总能够在千钧一发之际避过攻势,能否支撑这么久,恐怕还很难说。 于是就在一兴奋、一暗惊中,两条身影缠斗许久,眼看一刻钟、两刻钟……甚至半个时辰都过去了,擂台上却依旧是难分胜负,看热闹的群众也从一开始的叫好不断,到最后变成有气无力了。 台下,八宝将两人的对招全数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夜玥的资质极佳,很能举一反三,在这场交手缠斗中,已吸取了不少实战经验,甚至还现学现卖的施展在沈青槐身上,若是继续打下去,恐怕某位公子就要面子尽失了。 思及此,他的嘴角不禁微微勾起,目光下意识的朝同在台下观战的傅家小姐看去,却意外捕捉到她冷艳的面容虽没什么表情,可若细心观察就会发现那纤纤十指在半掩的衣袖下打结般地紧扭著,好似在担心著什么。 她也看出来了吗?所以在担心著…… 隐隐间,八宝好似察觉到什么,暗自沉吟了一会儿,最后视线转回擂台上,不疾不徐地扬声道:“小姐,玩够了吗?玩够了的话,就下来喝杯水解解渴吧!” 有没有搞错?台上正打得火热,谁还理渴不渴?再说,若真渴了,此时也不是喝水的时候啊! 看热闹的群众百来双眼睛齐齐往他射去,心中不约而同暗啐这个不起眼的奴仆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他那个天仙般的主子肯定不会理会。 然而,实际情况却完全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就在他话声方落,原本打得正兴起的夜玥却像是接了军令的小兵,眨眼间收鞭退出战况,迳自抛下沉青槐,纵身跃下擂台来到八宝面前。 “嘻嘻,果然还真有点渴了呢!”不顾周遭百来双射来的傻眼目光,夜玥笑咪咪说道,清丽绝俗的小脸因方才的“劳动”而沁出小小的汗珠,更显得俏皮可爱。 清楚她上去打擂台也不是真想要赢得美娇娘,学那什么同性相恋的分桃之爱,而是纯粹爱玩想凑热闹罢了,如今玩儿够了,自然让他一叫就下来了。 “好玩吗?”微笑询问,八宝自怀中取出手巾,轻轻的帮她拭去脸上的汗珠。 “好玩!好玩!”连连点头,她开心地格格娇笑,似炫耀又似得意。“八宝,我觉得我的武功还不差嘛!” 以往少数几次与娘亲过招,她都不出五十招便落败,当时心中还以为是自己的武艺不精,没想到出谷后,先是把野店内的登徒子打得落花流水,这回在招亲擂台上也丝毫不逊他人,甚至最后还愈打愈好。 原来以前不是自己太差,而是娘亲太厉害了。 不差?以她年纪轻轻,又是个姑娘家,竟能与江湖成名多年的“青萍公子”沈青槐打得平分秋色,这根本不是不差,而是厉害吧! 看热闹的群众暗忖著,看著她的眼神充满敬佩;而沈青槐则是心惊,又暗自侥幸不已,心知肚明若非那男子将她唤下擂台,恐怕再撑不了多久,他就要面子尽失,败在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小姑娘手下了。 心下苦笑暗忖,他跟著跃下擂台来到两人身前,没有丝毫的敌视,反倒真心诚意赞叹,“夜姑娘好武艺,沈某佩服、佩服。” “嗯,我也觉得自己的武艺很不错,你佩服是应该的。”毫不害臊的夸起自己,夜玥一点也不懂“谦虚”两个字怎么写。 怎么也没料到她竟会如此回应,沈青槐先是一愣,随即深感有趣的笑了;倒是一旁的八宝颇觉无奈地暗暗摇头,就在此时,傅家小姐亦莲步轻移的过来了。 近距离地凝睇著她美艳的面容,八宝眸底隐隐有丝难解的激动,可开口嗓音却是依然平稳淡定。“我家小姐渴了,不知可否向傅姑娘叨扰杯茶水?” 闻言,傅元瑶深深瞅了眼前脸色蜡黄的男人一眼,敏锐的察觉到他似乎是有意要进到傅家庄内,虽不知其用意,但因正中她下怀,是以不仅仅是茶水而已,她还要做得更彻底—— “比武尚未分出高下,招亲婚事未决,别说是区区一杯茶水了,元瑶还想请夜姑娘与沈公子能留下作客,让傅家庄好生招待,择日再请两位一较高下,让元瑶也能有个好归宿。”此番话合情合理又不失礼仪,只是本该是羞赧的口吻,她却说得冷冷淡淡,实在让人感觉不出她有任何想要有好归宿的意愿。 作客?在傅家庄作客? 瞠大了眼,夜玥搔了搔头,看向八宝,悄声问道:“要留下来作客吗?” “小姐想吗?”不答反问,他微笑著又把问题推了回去。 侧头想了想,娇美脸蛋最后咧开大大的笑容。“好吧!” 嘻嘻,从没到别人家作客过,既然有人开口邀请了,她就留下来玩玩,反正也不急著上少林寺啊! 好似早已预料到以她贪鲜好玩的心性,肯定不会拒绝,八宝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仅是对傅家小姐微笑道:“我家小姐答应了,日后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哪里。”轻点螓首,傅元瑶美眸瞟向沈青槐,声音淡然却又似乎暗藏著几丝轻嘲。“不知沈公子可愿赏脸作客傅家庄?” 仿佛看出她淡定表面下的嗔恼,沈青槐露出似有若无的苦笑,但还是朗声应道:“沈某荣幸之至。” 闻言,傅元瑶又睨了他一眼后,这才比了个“请”的手势,领著沈青槐、八宝、夜玥三人很快的朝傅家庄内而去,留下一群看热闹看到最后,却面面相觑的人详…… 呃……现在是什么情况? 虽说那娇美小姑娘是自个儿跳下擂台的,但照规矩来说,还是应该判定输了这场比武;而“青萍公子”沈青槐就是最后的胜利者,理应抱得美人归,不是吗? 怎么现在却变成双方作客傅家庄,择期再战? 莫名其妙嘛! 面对这完全意料不到的转变,众人简直傻眼,但是既然当事人都没意见,他们这些看热闹的也无话好说,只能摸摸鼻子,暗自啐声嘀咕…… 呿!好好一场比武招亲的盛会,最后却是虎头蛇尾结束,真是太没意思了。 “她分明是故意与我作对,给我难堪!”凉风徐徐、明月皎洁,本该是宁静祥和的夜晚,傅家庄东侧院落却传出愤恨的怒骂声。 循声往窗内望去,就见一有著蒲柳之姿、气质楚楚可怜的纤弱美人螓首低垂地静坐在床沿刺著绣,而那个怒极拍桌高声咒骂的,赫然就是傅家庄的当家主子——傅容云。 听闻咒骂,与傅容云成亲数年的纤弱女子——柳梦涵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刺著绣,轻声低语,“瑶妹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多心了。” “多心?我多心?”傅容云冷笑,脸庞笼罩著一层阴鸷。“大庭广众之下硬是与我唱反调,摆明就是不将我放在眼里,这叫我多心?” 暗自低叹,低喃的嗓音轻轻扬起。“瑶妹从来就没意愿举办这场比武招亲……” 说没意愿已是好听了,真实的情况是瑶妹怒极反笑,而那笑冷得她不寒而栗,久久不敢与之对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办这场比武招亲擂台,为她挑个武艺过人,人品俱佳的良夫佳婿,又有哪儿亏待她了?”傅容云恼火拍桌,怒气更盛。“再说,自古以来,女子婚事全凭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如今双亲皆亡,自是由我这个兄长作主决定,她又有何好没意愿的?今日她竟当著外人面前与我作对,可有当我是兄长了?” 闻言,柳梦涵几度张口欲言,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吞了回去,只化为一句软弱却又尖锐的反问:“你又可曾把瑶妹当妹子了?” 此话一出,就像是被踩中了痛脚般,傅容云瞬间脸色大变,冲上前去恶狠狠的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肩膀,双目赤红地怒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他愀然变色,宛若恶鬼般的面容,柳梦涵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当下脸上血色“刷”地瞬间惨白如纸,满心惊惧的缩起身子,泪盈于睫的猛摇著头。“我……没有……” 彷若未闻她的哀声求饶,傅容云阴鸷的眼眸中满是狂乱,暴怒地狠狠抓起她摇晃,狂躁的怒吼不断响起—— “连你也认为我不是傅家的人,觉得我没资格掌管傅家,当傅家的主子是不是?这么多年来,你心中思思念念的还是那个人是不是?是不是?”阴戾的脸庞满布似不甘又似愤恨的神色,他咬牙切齿逼问,双目尽赤、甚是吓人。 “不……我没有……没有……”满心惊惶,软弱地落泪否认,语不成句。 见状,傅容云的心火更炽,愤怒异常的把她往床上摔去,狠狠地将她压在身下,燃著名为妒恨之火的眼眸森森地瞪著眼前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娇柔脸庞,原本还算俊美的五官此刻早已扭曲变形—— “就算你还想著那个人,为他流尽了泪,你还是我的人,一辈子都是我的人!”阴戾又充满占有欲的愤恨话语吼完,他毫不怜香惜玉的一把撕破她身上的绫罗绸缎,以粗暴的行动证明自己的所言。 衣衫毁烂、钗横鬓乱,娇弱女子默然无声的承受著夫婿数年如一日的暴虐对待,只是豆大的珠泪却止不住地一颗颗自眼角滑落……不断滑落…… 同一个月色下,傅家庄西侧院落的庭园中,一挺拔、一婀娜的两条身影相对而立,回异于东侧院落的暴怒与激烈,一股平静中潜藏暗流的诡谲气氛在两人之间萦绕不去…… “元瑶……”蓦地,沈青槐似叹似喃的嗓音在夜风中轻轻扬起,由他不以“傅姑娘”称呼,而直唤其闺名看来,可见两人相识已久、交情匪浅,绝非如白日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那般陌生。 闻声,傅元瑶的心中一阵激荡,可却倔傲的撇开了眼,低声嗔斥,“沈大哥,你不该来蹚这浑水的。” “我怎能不来?”剑眉微皱,沈青槐的理由充分。“你可说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再怎么说,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你的终身幸福断送在一场莫名其妙的擂台上。” 说什么比武招亲,名义上好听是好听,实际上阿猫、阿狗等下九流的男人皆可上来挑战,若是最后来了个缺胳臂、断条腿的老翁赢得了比武,她还能有幸福可言吗? 从小看到大……就仅仅她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妹子,所以…… “所以你牺牲自己来打这场招亲擂台?”原本还尚带几分柔和的明艳脸庞在听完他的话后,倏地一变,傅元瑶冷声笑讽道:“沈大哥还是快找个心意相属的好姑娘相伴终生,可别因元瑶而委屈了自己,元瑶担不起这个罪名。” 忽听她这一番含嘲带讽的话语,沈青槐不由得一愣,随即暗自苦笑…… 唉……他哪是牺牲自己,他是……他是…… 摇了摇头,沈青槐不敢再想下去:然而他的静默看在傅元瑶眼中,却等同是默认,当下她的心中又苦又涩,可却还得强装无事,武装起自己—— “沈大哥,元瑶的事不劳你烦心,总之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嫁人的。”神色冷然地望向漆黑远处,艳丽明眸闪烁著坚决之色。 哼!今日就算没有那个叫夜玥的奇怪姑娘出来扰乱,让这场比武招亲不了了之,她也会另使法子破坏的! 明白她心底的纠结,沈青槐还是试图开导,“你何苦如此?元阳他已经……” “元阳哥哥没有死!”好似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傅元瑶瞠目怒瞪,不许他说自己最亲爱的兄长已经死亡。 正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没有见到元阳哥哥尸体的一天,她就坚信兄长没有死,也要替兄长守下傅家的产业,不让人侵占去。 见她瞪圆的美眸隐隐泛红,在月光映照下闪动著几丝泪光,沈青槐心下一软,顺其心意地柔声抚慰。“是,你的元阳哥哥没有死,说不得他明日就突然出现在我们大家面前,笑著与我们叙旧话家常呢!” 唉……他何尝不希望好友傅元阳尚在人世,但这么多年了,好友却依然音讯全无,只怕希望渺茫得很。 虽知他只是口头安慰,心中并不相信兄长还活著,但傅元瑶还是噙著泪光笑了,而这一笑让她明艳丽颜带著几分甜意,更显娇羞动人,也让沈青槐瞧得心下为之一荡,几乎失了神,老半天后才有办法勉强稳住自己荡漾的心湖,并且不著痕迹地转移话题—— “元瑶,你想那对主仆是何来历?”回想著白日的事儿,他看得出来那少女虽名为主,可实际上反倒是那脸色蜡黄的仆人在拿主意主导一切。 “沈大哥觉得他们有问题吗?”听出他话中有话,傅元瑶警觉反问。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仆人似乎并不简单。”剑眉微皱,沈青槐总觉得那仆人似乎是有意在比武中将那少女给叫下擂台,至于这份“有意”究竟是存著什么心思,那就不清楚了。 “这倒是。”点了点头,傅元瑶明白他未臻之意,不过还是不免庆幸地微笑道:“不管他们是有意或是无意,看在这场无聊的比武招亲因他们而不了了之的分上,就够让我对他们充满好感了。” 闻言,沈青槐泛起笑来,偏首对上她迎来的清亮眸光,心神不由得再次为之一荡,怎么也无法移开视线。 于是在月色下、凉风中,两人相视而立、情思翻涌,可却没人有勇气踏出那第一步,最后还是只能化为一片静默、久久无声…… “有古怪啊有古怪……”相同的夜晚,不同于东侧的暴烈、西侧的静默,傅家庄南侧客房内倒是飘出了很欢乐的声音。 “什么古怪?”唇角微扬,八宝不耻下问。 “八宝,你想想嘛!”眼儿兴奋得发亮,夜玥扳著手指头慢慢细数。“办了这么场盛大的招亲擂台赛,就算我跳上去捣乱,为了面子问题,照道理说,那傅庄主再怎么恼怒,也不该在擂台赛还没比完就离去,可事实上,他却不顾外人议论,愤而拂袖离去,这乃第一怪;听那傅家兄妹对谈之间,字字针锋、似有不合,这是第二怪;另外那傅家小姐不仅不恼我坏了这场比武招亲,让她的良夫佳婿现在还没著落,甚至还邀我们住下作客,这就是第三怪了。”话完,得意地笑了起来。 “还有吗?”扬眉询问。 “暂时只有想到这些了。”摇了摇头,夜玥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可以举出三个例子已经很厉害了。 点点头,八宝不疾不徐的淡声道:“前面那两怪,我不清楚原因,但是最后那第三怪嘛……”嗓音故意一顿,唇角微微上扬。“或许那傅小姐只喜欢同性,想和你来个‘磨镜之爱’也说不定。” 磨镜?! 夜玥一愣,随即想到曾看过书中记述,称女子互相喜爱,一起行闺房之事叫作“磨镜”,当下不由得噗哧笑了出来,表情竟然有些兴致勃勃。“这好像也挺有趣的,若有机会,我可以试试。” 原本只是想开开玩笑吓唬她,没想到她竟是这种反应,八宝陷入长长的无言中,最后决定赶人上床。“小姐,夜深该睡了。” “什么嘛!我又不是小娃儿,晚睡一点有什么关系……”嘴上嘟嘟囔囔的抗议著,可还是乖乖爬上床去了。 眼看她一上床就老毛病的将折成长条状的被子给抱在怀里,哪还有多余的棉被可盖身子,八宝不禁摇头,很认命的回自己房里抱来另一床被子,仔仔细细的为她盖好后,这才吹熄烛火离去。 然而他离开后,却没有回到自己房间,反倒在漆黑夜色中的傅家庄内漫步而行,并如识途老马般东拐西弯,最后停在傅家的祠堂外。 眸光沉沉的凝睇了好一会儿,八宝才悄然无声的推门而入,藉著银白月光细细审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写著傅家上一代名字的牌位上,登时眼眶竟隐隐有些泛红,手指微颤地捻了三炷清香,肃穆而恭谨的祭拜著,待将三炷清香插上香炉后,眼尾余光却扫见另一写著“傅元阳”之名的牌位,当下嘴角竟泛起一抹似嘲似讽的冷笑。 像是懒得多瞧那牌位一眼,他迅速收回目光,再次恭谨的对傅家列祖列宗合掌拜了拜,步出祠堂细心阖上门后,这才转身离去。 漆黑中,除了那燃著香的三点红光与几缕淡淡轻烟外,几乎让人察觉不出曾经有人进来祭拜过,而等到天亮,三炷清香燃尽,就连这一点点痕迹也将消失殆尽,永远无人知晓。 第三章 波光潋滟、碧草如茵、细柳抽丝、迎风摇曳,偶尔飞来几只粉蝶翩翩飞舞,为这明媚的景致更添几分灵动,让人瞧了不由得心旷神怡起来。 一大清早,夜玥便精神抖擞的挖起八宝,毫无作客该有的节制与礼仪,拖著他在傅家庄内四处溜达,这会儿终于晃到后院的湖畔了。 “有湖呢!”眼儿晶亮的望著碧绿湖水,她的脸上有著显而易见的兴奋。“八宝,我们来泅水吧!” 呵……谷内也有一汪潭水,她以前也常常拉著八宝去玩儿的。 “不行!”就知她在打这个主意,八宝却不如在绝谷那般会陪她泅水嬉戏,反倒摇头制止。 “为什么?”忿忿不平、瞠目嗔瞪。 “这里不是在咱们谷里,而是别人家的后院,随时会有人来的。”瞄了她一眼,八宝严肃告诫,“你若是真下去泅水玩儿,届时有人来了,你能躲哪儿去?” “我干嘛躲?”狐疑反问,夜玥不解了。 这年头,怎么泅个水也犯法了吗?不然何必要躲人呢? “好人家的姑娘是不可以在外人面前衣衫尽湿、曲线毕露,那会有损名节与闺誉的。”义正辞严,八宝不嫌口干地谆谆教诲。 “这没道理嘛!”两手往腰上一叉,她振振有词的反驳。“以前在谷里时,我也时常仅著单衣泅水,浑身湿淋淋的模样,你都看了不下千百次了,怎么那时就没听你说什么有损闺誉这种话?” 被她的话儿堵得语窒,八宝顿了顿,随即镇定道:“因为我不是外人,所以没关系。” 非常怀疑他的回答,但是此刻夜玥无心去计较这些,只是不开心地撇著嘴儿抱怨,“外头怎么这么多无聊的规矩?闺誉和名节是什么?能吃吗?” 知她自小在绝谷内长大,根本无视世俗的礼教,八宝只能苦笑摇头,无奈地当个时时提点叮咛的老妈子。“不以规矩,不成方圆。闺誉和名节是不能吃,但对个姑娘家而言是很重要的,你既然是个姑娘家,就得懂得这层道理,好好保护自己,免得让人占去便宜……” “行了!行了!你念得我耳朵都疼了。”最怕他这种一连串的唠叨,夜玥连忙举手投降,速速转移话题。“不泅水玩儿,那划船总可以吧?” 划船? 眸光顺著她的视线望去,果然见湖畔边有一扁叶小船,心知她贪玩好动的性子是闲不下来的,若不答应的话,她肯定又会另寻其他乐子,当下便点头答允了。 见他应允,夜玥不由得欢呼粲笑,果然马上拖著他迅速跳上小扁舟,拿起摇桨“呼噜呼噜”的划了起来。 “我来吧!”八宝倾身想从她的手中取过摇桨。 “不行!”摇著小脑袋,夜玥笑嘻嘻道:“你又没武功,力气没我大,还是我划就好了。” 哎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与人抢这种体力活儿干什么呢? 武功……他也曾有过哪! 缓缓收回手,八宝垂眸凝睇著悄悄紧握的掌心,眼底迅速闪过一抹阴霾,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他马上放松手劲,一脸平静的微笑道:“那就有劳小姐你了。” 没注意到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阴霾,夜玥笑咪咪的猛点头,甚是开心的一边划著船儿,一边哼起自己乱编的歌谣,偶尔还要强迫八宝配合合声个几句,当真是欢乐得不得了。 于是在绿波荡漾的湖心,就见小扁舟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飘转著,而那乱哼的歌声也随著沁凉清风荡啊荡的荡进缓步而来的一男一女耳中。 “这两位贵客倒是挺能自得其乐的。”伫立在湖畔边,傅元瑶望著扁舟上的两人哼歌划船乐逍遥的模样,不知为何,向来清冷傲然的她,竟隐隐勾起了嘴角。 “确实是。”忍笑附和,沈青槐也没想到有人会这么我行我素,在作客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得不见踪影,让送早膳到客房的丫鬟四处找不到人,最后只能苦著脸去禀告自家小姐,而她得知消息后则找他一起来寻人。 结果这对主仆竟然悠然自得的在划船、唱曲儿,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他们……”沉凝著扁舟上的两人,傅元瑶一脸的若有所思。“不像是主仆。” 试问这世上有哪对主仆是当主子的在使力划船,而当仆人的却坐在一旁赏风看景,一派悠哉的? “你也看出来了?”沈青槐早就发现两人的互动确实与一般主仆不太一样。 “嗯。”轻应一声,傅元瑶淡声道:“不管他们是否真是主仆,胡闹招亲擂台的用意又是如何,总之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会把他们当贵客好生招待的。” “希望他们真的只是觉得好玩,误打误撞跑来傅家庄凑热闹,而非别有居心才是……”沈青槐衷心期盼著,不忍见她内忧外患加诸于一身,毕竟这些年来,她也够苦了。 湖畔这厢,两人心思辗转地凝望著碧绿湖心上自得其乐的主仆;扁舟那厢,八宝仿佛察觉到远方凝来的视线,一个偏首往湖边望去,两条并肩而立的身影登时映入眼帘。 眸光微微一闪,他波澜不兴地开口了。“小姐,该上岸了,有人寻来了。” 有人?谁啊? 夜玥一愣,眸光狐疑地朝湖岸边瞄去,随即噗哧笑了起来。“大清早的,就要来找我把昨日还没打完的做个了结吗?” 呵呵,对手来了,“战利品”也来了,加上天气好得不得了,湖畔边又有一大片空地可供人大打一场,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备齐了。 闻言,八宝的嘴角扬了扬,平稳的嗓音中隐隐有著一丝揶揄。“是不是要做个了结,等上岸不就知道了。” “可我昨儿个是打好玩的,并不是真的想赢得美娇娘啊!”边往岸边划去,夜玥的神情有点烦恼。 唉……若打赢了,她也不可能真把傅家小姐娶回家;可要她故意求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的武功差,那多没面子啊! “昨夜你不是还说想试试‘磨镜之爱’,怎么今儿个就改口了?”闲凉抬杠。 “你管我呢!”娇嗔瞪人,夜玥非常的理直气壮。“小时我还说要嫁给你,现在也没嫁啊!” 哼!她的心意就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随时都在改变的。 回想起她儿时曾说过的童言童语,八宝不由得一窒,随即摇头失笑,实在拿她没有办法。 而就在一搭一唱的抬杠下,小扁舟很快的来到岸边,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船,很快的来到沈青槐与傅元瑶面前。 “这么早就要来找我比武分高下吗?先说了,我就算赢了,也没法儿娶傅姑娘的。”别人都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夜玥就迫不及待地把心中的烦恼摊开讲明,深怕自己真的得娶个娘子回去,那就惨了。 只听她这话一出,八宝就忍不住摇头叹气,似乎颇为无奈;而沈青槐与傅元瑶则是明显的双双愣住,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腔才好。 无视旁人的呆愕无言,夜玥笑咪咪的又道:“虽然八宝建议我可以来个‘磨镜之爱’,但我认真的想了想后,觉得还是不要的好……” “小姐,有时沉默是种美德。”再也听不下去,八宝强抑下到了嘴边的笑气,以著异常镇定的口吻出声制止她再继续说下去。 为何沉默是种美德?有话就该摊开说清楚,免得彼此误会,不是吗? 夜玥满心狐疑,眸光很快扫了三人一眼,发现果然除了自己外,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古怪,当下不由得纳闷地搔了搔头,虽然不解,却也乖乖闭上嘴了。 磨镜?他刚刚真的听到这两个字了吗? 沈青槐非常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时间有点被她的口无遮拦给震慑到,实在不知该怎么接腔才好。 倒是向来冷然不易亲近的傅元瑶,秋水明眸竟闪过一抹有趣的笑意,对方才的“磨镜”言论没有任何回应,反倒若无其事地淡声开口—— “两位贵客早膳尚未用,想必饿了吧?元瑶这就去弄些吃的过来,请两位稍等一会儿。”话落,转身施施然离去。 “呃……我说错什么惹她不高兴的话了吗?”目送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夜玥忍不住俏声询问。 哎呀!若非惹人生气,怎么才没说两句话就走了呢? “她没不高兴!” 蓦地,一明朗、一低沉的两道男嗓异口同声扬起,在发现对方与自己说了同样的话儿后,声音的主人不约而同的互视一眼。 “你怎么知道?”一旁,夜玥率先对八宝提出质疑。 怪了!怎么他的口气好像很了解傅家小姐似的。 “我想傅姑娘蕙质兰心、秀外慧中,肯定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就发恼而不开心。”微垂的眼帘掩去了眸底一闪而逝的精芒,八宝古井不波的微笑,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思。 不知为何,夜玥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当下不由得又多看了他一眼,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怪在哪儿,最后便懒得再想下去,视线朝另一个人瞄去——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傅姑娘没生气?”这次,质疑的对象换成另一个同在傅家庄作客的“竞争对手”了。 “元瑶看似骄傲难亲,可实际上却是面冷心善,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轻声微笑著,一谈起傅元瑶,沈青槐的脸上就不自觉地漾柔。“方才她说要去弄些吃的过来,意思就是要亲自下厨烧几道菜来招待两位,若是她方才有任何不高兴,只会让下人去把早膳端来便算聊尽主人义务,更别说是亲自下厨让两位尝她的手艺了。” “元瑶?”敏锐地从他话中嗅到了一丝端倪,夜玥噗哧笑了起来,满脸促狭的调侃,“沈公子倒是叫得挺亲热的,而且对傅姑娘好像也挺了解的嘛!” 嘻嘻,从他方才的神色与言谈中,只要是没瞎了眼,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与傅家小姐绝对不可能是因比武招亲才认识。 露了馅又被点破,沈青槐的脸皮不禁一阵臊热,不过生来不擅撒谎,是以只能点头的尴尬承认。“我与元瑶是旧识了。” “既然是旧识,那肯定是你对傅姑娘日久生情,所以才来参加比武招亲,是吧?”一脸的恍然大悟,她很兄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义气道:“放心!我不会和你抢美娇娘的。” 日久生情是没错,但她也不必要这么大声的说出来啊! 被点破情思,沈青槐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当下真是窘迫异常,只能无言相对了。 一旁,将他的窘迫与无奈全看在眼里的八宝只好赶紧出来打圆场。“小姐,你划了许久的船,也该累了,我们到石亭里歇息一会儿可好?” “嘻嘻,不说还没发觉,现下经你这么一提醒,手还真觉有点酸,肚子也饿了。”夸张地捶捶手臂,又捂了捂肚子,一蹦一跳的迳自朝不远处的石亭内奔去。 而被抛下的两个男人看著她已经安坐在石亭内,还不断地笑著对他们招手的古灵精怪样,当下不约而同皆被感染了笑意,迈步缓缓而去。 “沈公子,我家小姐是天真烂漫了一点,若话中有得罪之处,请勿见怪才是。”缓步而行中,八宝率先开口致歉。 “千万别这么说。”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并无丝毫不悦,沈青槐神态甚是真诚。“夜姑娘纯真可爱,并无恶意,我怎么会见怪呢?” “既然沈公子并无见怪,那我就放心了。”幽深眼眸中闪动著几丝笑意,八宝颔首点头致意后,便在某个天真烂慢姑娘的连声呼叫中,跨著大步飞快迎上前去。 咦?他那微偏著头颔首示意的细微动作与闪耀著笑意的深邃眼眸,竟和记忆中的好友重叠了…… 两人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谈话,沈青槐这才发现这个叫八宝的男人的眼眸及一些小动作与好友竟是如此相似,当下不禁有些怔忡,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这才终于回神摇头失笑…… 他这是怎么了?竟然把一个脸色蜡黄,毫不起眼的男子与丰神俊美、器宇轩昂的好友联想在一起? 唉……难道时日一久,好友的神采也在自己脑海中渐渐模糊起来了吗?是时间无情,还是自己无情呢? 想到这儿,沈青槐不禁暗叹了一口气,心中对自己竟对好友的记忆逐渐朦胧而感到羞愧,但在夜玥连连挥手招呼下,还是强振起精神,尾随八宝身后步入石亭,哪知方才坐定,某位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记性非常好,立即重拾旧话题—— “既然你说与傅姑娘是旧识,那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眨巴著好奇的大眼,夜玥笑咪咪询问,对别人的情事充满兴趣。 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沈青槐微笑答道:“应该说是我与元瑶的兄长是好友,以前我便常来傅家庄与傅兄把酒论剑、笑谈天下,那时元瑶还小,最爱在我们身后跟进跟出的,还被她哥哥笑话,替她取了个小跟屁虫的外号,元瑶还因此气哭了,最后还是傅兄赔罪劝哄,她才破涕为笑……” 想起了久远前的趣事,他的声音渐微,就连神情也多了几丝抑郁,最后全部化为一句似喃似叹的轻语。“没想到这些却成了如今最美的回忆……” 将他脸上由微笑到黯然的神色变化全都看在眼底,八宝悄悄的垂下了眼眸,始终不发一语;倒是夜玥惊讶地瞪大了眼,诧异惊叫起来—— “你与傅庄主是好友?”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啊! “你误会了!”摇摇头,沈青槐低缓解释,“我所说的好友并非指傅庄主。” 愣了愣,夜玥恍然大悟。“难道傅姑娘还有另外一位兄长?” “嗯。”轻应一声,他神色怔然地陷入沉默,似乎不愿多言。 可惜夜玥无视他的脸色,满心纳闷地嘀咕道:“既然你对傅姑娘有意,直接提亲就好了,以你与她兄长是好友的关系,傅家应该会答应才是,何必还来打擂台?而这傅家庄也真奇怪,明明有现成人选不要,偏偏多此一举办什么比武招亲,真是莫名其妙!” 真是奇哉怪哉!怎么外头的人偏要把简单的事弄得这么复杂呢? “我的好友,元瑶的另一位兄长早在多年前遇难失去踪影,至今生死未卜。”暗自叹了一口气,沈青槐只有苦笑。 唉……就因为好友遭逢异变、生死不明,元瑶才会誓言不嫁,逼得傅容云不顾她的意愿,强行举办比武招亲。 是以他说什么都得赢得这场招亲擂台,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得为好友守护住最疼宠的妹子,否则元瑶若因此所嫁非人,断送终身幸福,教他日后怎么有脸面对好友? 闻言,夜玥尚有疑惑想问,然而才想开口,却被一旁的八宝给转移了注意力—— “小姐,你很饿了吧?傅姑娘备好早膳来了!” 果然,天大、地大都不如吃饭大,一听早膳来了,夜玥满脑子的疑问瞬间忘了个精光,如狼似虎的搜寻眼眸朝石亭外瞄去,果然见到傅元瑶领著两名提著食篮的丫鬟自远处走了过来。 “傅姑娘,快点儿,我好饿啊!”毫无作客该有的礼貌与自觉,她以著响彻云霄的音量大喊出声,让八宝不由得连连摇头,而沈青槐则忍不住想笑。 呵……这小姑娘也未免太直率了吧! 远处,傅元瑶被她喊得一愣,随即又见她兴奋得直挥手,一副迫不及待想冲出来抢食篮的急切样,当下竟微微漾起笑来,果真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呵……不知为何,她竟然对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很有好感,也许……她是羡慕小姑娘率真无伪的性情吧! 不一会儿,一主二仆终于来到亭内,傅元瑶让两名丫鬟取出食篮内的珍珠粥与数碟精致小菜,布置好一切后,这才挥手让她们离开。 “我可以吃了吗?”馋相十足的狠盯著满桌好菜,夜玥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口水险些流下来。 抿唇轻笑,傅元瑶点头了,然后有人大开杀……哦,不!是大开吃戒,以著文雅但却异常快速的姿态朝满桌好菜进攻,并且还不时点头发出“好吃”的赞美词。 手艺如此受人捧场,就算是向来清高冷傲的傅元瑶也不免心情大好,唇畔始终漾著似有若无的笑意。“两位也请用吧!” 闻声,八宝与沈青槐这才举筷进食,一时间,四人边用餐边闲聊著,相处得倒也不错,气氛甚是轻松。 “对了!不知夜姑娘是哪儿人?”微微的笑,傅元瑶状似闲聊,实则是探其家世背景。 “哪儿的人啊……”似乎有些被问倒,夜玥停下筷子,歪著小脑袋把问题抛了出去。“八宝,我们是哪儿的人?” 哎呀!她只知道自己是从绝谷里出来的,总不能说是谷里的人吧? 她困惑的神色让傅元瑶与沈青槐不禁同时傻眼……怎么还有人连自己是哪里人都不知道,还要问别人的? 将两人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八宝微微一笑,果然代替自家小姐回答了。“我们家住深山绝谷里,方圆百里内几无人烟,穷山僻野之地,实在也没人取个地名儿,傅姑娘这问题还真是难倒我们主仆俩了。” 状似回答得合情合理,可却没透露出丝毫线索,傅元瑶淡淡觑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迎来的柔和笑眸,当下不由得一怔,心中隐隐有股既温暖又亲切的熟悉感,可随即又忍不住苦笑…… 唉……她在想什么呢?就算眼眸再怎么相似,这脸色蜡黄的男人也不是她的元阳哥哥哪…… 摇著头,像是要甩掉脑中那莫名的感觉,她强振起精神又问道:“夜姑娘接下来可有想去的地方?” 她想,他们主仆俩看起来确实像是单纯路过傅家庄,见有热闹才兴起跑来凑一脚,应该没什么别的居心,甚至也不可能在傅家庄作客太久才是。 “想去的地方啊……”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儿,夜玥笑得如花般灿烂。“我要去少林寺!” “少林寺?”异口同声,沈青槐与傅元瑶一起脱口叫了起来。 “没错!”重重的点头,表示自己不是开玩笑的。“就是少林寺。” “夜姑娘上少林寺做什么?”终于忍不住好奇,沈青槐问出心中疑惑。 “拜佛啊!”笑咪咪的,她的理由很简单明了。 她这话一出,八宝忍不住笑了起来,虽不知她想到少林寺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为什么,但也心知肚明绝非“拜佛”两个字这么简单。 只是拜佛,有需要千里迢迢,特别跑去少林寺吗? 傅元瑶与沈青槐互觑一眼,心中闪过相同的想法。 仿佛看出两人的狐疑,夜玥咧嘴一笑,非常的理直气壮。“既然要拜佛,自然要去最有名的寺庙拜,所以少林寺很荣幸的雀屏中选了。”呵呵,谁敢说少林寺不有名,是吧? 呃……这种理由虽歪,但是歪理也是理。 有趣的暗忖,沈青槐见大家聊得兴起,也忍不住提供个在江湖流传十来年的传闻。“说起这少林寺,有个人物就不得不提……” “沈大哥是指明空大师?”傅元瑶冰雪聪明,马上猜出他要说的是谁。 只听“明空大师”这四个字一出,夜玥不知为何,眼睛倏地一亮,精神、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 66874小说下载网兴致全来了。“明空大师是谁?很有名吗?” 点了点头,沈青槐开始当起说书人。“据说明空大师是个孤儿,襁褓时期便让少林方丈捡回寺中扶养,自小侍奉佛祖、精研佛法之外,更习得一身少林绝技,当真是文武并修、天资过人,加上相貌又清隽出奇,虽是僧人却引来不少江湖侠女私下爱慕,可说是少林新一辈当中,最有人望也最被看好可接下未来少林方丈之位的人,只是……” “只是如何?”涨红著脸兴奋的追问,夜玥似乎对此人有著极高的兴趣。 “只是不知为何,明空大师突然闭关自守于少林寺后山,这一闭就闭了十八年,从此未再现身。”叙述著武林轶事,沈青槐有趣笑道:“明空大师究竟为何闭关至今,江湖上传言众说纷纭,莫终一是,但不管传言如何,真正原因至今无人知晓。” “这么说来,那个叫明空的秃驴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了。”一脸恍然地击掌娇笑,语调充满著浓浓的调侃揶揄。 秃驴?她叫明空大师秃驴? 沈青槐虽然不曾见过明空大师,但自小到大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心中自然有著一股敬仰,如今却听她开口就是“秃驴”二字,一时之间还真是哭笑不得、无言以对。 小姐她……似乎对明空大师很有兴趣哪! 心下暗忖,八宝难得见她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有著如此的兴致勃勃,当下不免感到奇怪,可傅元瑶与沈青槐在场,他也不好询问,只好将此疑惑暂且压在心中。 于是明空大师的传闻说完了,四人又随口闲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儿,直到突如其来的轻讶声在不远处骤然传来,引起石亭内八道目光不约而同朝声响来源望去,原本融洽的气氛瞬间丕变。 第四章 “瑶妹,对、对不住……我不知道你有客人……”恍若受惊兔子般惶然惊骇,柳梦涵结结巴巴地说著道歉言语,娇柔脸庞盈满不安之色,更显得楚楚可怜。 原本她只是想趁著清早到湖畔边透气散心,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这儿撞见傅元瑶等人。 乍见她,傅元瑶唇边噙著的浅笑瞬间敛去,神色转冷,以著淡漠的口吻轻唤一声—— “大嫂!” 当啷! 蓦地,石亭内猛然响起器具掉落在地的声响,虽然不算大声,却还是引起在场其他人的注目。 “抱、抱歉……”低声致歉,八宝低垂著头,倾身弯腰去捡一时没拿稳而掉落在地的银筷,只是伸出的手却有些微颤。 咦?八宝他…… 旁人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夜玥却是敏锐的发现到了,当下不由得睁大了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瞧。 “小姐,怎么了?”捡起银筷挺起身,却撞上她一瞬也不瞬地湛亮目光,八宝脸上若无其事的笑问,可不知为何,握著银筷的手却因异常用力而泛白。 若有所思地深深瞅了他一眼,夜玥蓦地露出灿烂至极的笑靥,摇头晃脑地应了句“没什么”之后,古灵精怪的晶亮眼眸便转往亭外那神态楚楚可怜的纤弱美人瞟去—— “原来这位就是傅夫人,果然娴静娇美,有著弱柳扶风之姿,与傅庄主真是郎才女貌的绝配。”笑盈盈的赞叹,反客为主地热情招呼,“傅夫人,不嫌弃的话就一起进来聊聊,大家也好认识认识嘛……”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全往她的脸上射去…… 小姐她……察觉到什么了吗? 微垂的眼帘掩去眸底的心惊与忐忑,八宝力持镇定,脸上波澜不兴。 这夜姑娘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还真是懂得往痛脚上踩,专门哪壶不开提哪壶! 暗暗摇头,深知傅家人所有问题与心结的沈青槐,此刻真不知是该对她感到佩服还是无奈,最后只能化为苦笑。 夜玥一番热情的邀约,傅元瑶口头上却没有任何反对之言,但一双艳丽美眸却如千年寒冰般冷冷睇著柳梦涵,其意未言可明。 “不、不用了……”被那冰寒的眸光给吓得一缩,柳梦涵当下慌得连忙摇头,声如蚊蚋,“我……我还有事……” “是啊!这么大清早的,大嫂肯定还有许多事得忙,尤其等会儿大哥若寻不到你,又要发脾气了,还是别让我们耽误了你的时间,伺候好大哥才是你最要紧的事儿。”顺著她的话,傅元瑶微笑地淡淡开口了,只是那笑看似平和,却又暗藏几丝讽意。 “我……”唇瓣嗫嚅了一下,柳梦涵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缩了回去,低声留下一句“不打扰各位了”的话后,便转身黯然离去。 石亭内,众人心思各异地目送她孤单而纤弱的背影渐去渐远,其中有双沉沉瞅凝的幽深眼眸盈满复杂又苦涩之色,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八宝,你在想什么呢?” 沉凝中,一道满含兴味的娇脆笑嗓骤然扬起,拉回了众人的目光,也拉回了某人怔忡恍惚的心神。 “没、没什么!”猛然回神,八宝不动声色的飘移开目光,似乎有些不敢与她的对上。 见他避开自己的注视,夜玥脸上依旧笑咪咪的,可湛亮眼眸却染上几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失望与冷然,深深的又看了他一眼后,她蓦地起身—— “嘻嘻,肚子填饱了,我要找乐子去了。”一脸满足地伸了个大懒腰,她露出一贯的灿烂笑靥。“傅姑娘、沈公子,你们慢聊,我先行一步了。”话落,也不等别人的回应,迳自蹦蹦跳跳的走了。 因为不敢与夜玥对目相视,八宝丝毫没有察觉到方才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冷意,以为她突然的离席只是平日说风是雨,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性情发作而已,当下并无多思,礼貌的告了声退后,便也尾随而去。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石亭内顿时只剩下沉青槐与傅元瑶两人,只见两人相视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有人先开口了—— “元瑶,何苦如此对待你大嫂?”柔声劝导,沈青槐实在不愿见好友生命中最重要,也曾经亲如姊妹般的两个女子,如今关系却糟成这样。 唉……她方才对柳梦涵的冷淡,只要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你怪我?”厉声反问,傅元瑶眸光极寒地瞪著他,仿彿只要他敢说一声是,两人从此便不用再往来,她也当从来不曾认识过他。 “我哪是怪你,我只是……” “好了,不用说了!”挥手制止他,傅元瑶只是冷冷道:“我只有一个哥哥,在他没回来娶亲前,我哪来的大嫂?柳梦涵算什么东西?傅容云又算什么东西?当我傅家没人了吗?元阳哥哥虽然下落不明,但我傅元瑶可还没死呢!” 冷厉的话声方落,她怒然拂袖而去,留下沉青槐一人无奈的苦笑…… 唉……傅家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若无好友回来,恐怕是永远也解不开了。 可好友真的会有回来的一天吗?也许他早在多年前便已…… 思及此,他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一切只因只要一天没有好友的音讯,自己便一天迎娶不到佳人,若好友真的早已不在人世,那自己恐怕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了。 唉……元阳啊元阳,你若在世,就快些回来,你哥儿们的终身幸福全靠你了啊! “傅夫人……傅夫人……” 娇脆的笑嗓自后方由远至近一声声追了过来,让行走于回廊下的柳梦涵不由得驻足回头循声望去,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就是先前在石亭内的那位女客。 “姑娘有事吗?”拘谨微笑,不知她叫住自己究竟是为了何事? “没什么事,不过就是吃饱撑著,想到处走走逛逛,消磨一下时间,见傅夫人在前头走著,这才叫住你,想说我们可以边走边聊嘛!”骗死人不偿命,夜玥笑得恍若三岁娃童般的天真烂漫,让人丝毫不会起疑心。 “原来是这样……”面对如此灿烂的笑容,柳梦涵心情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同时忍不住好奇询问:“你莫非就是昨儿个跳上比武招亲擂台,与沈公子打得难分轩轾的那位夜玥姑娘?”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了。 “没错,就是我!”开心的粲笑,得意地直眨眼。“怎么样?我的武功很不错吧?” “我想能与沈公子打得难分高下,那肯定是好的了。”扬唇轻笑,柳梦涵柔声附和,一点也不因为她的自吹自擂而笑话她。 “没错!没错!”毫不害臊的猛点头赞同,夜玥眉开眼笑的,正想再说些什么之际,背后蓦地传来叫唤声—— “小姐!” 闻声,她转身回望,果然就见八宝追了上来,当下抿唇一笑,似有意、若无意道:“八宝,你来得还真快呢!”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八宝心下一愣,可脸上却依旧是神色不波地淡笑道:“八宝是小姐的人,不管小姐到哪儿,八宝都得紧紧跟著,不是吗?” 听完他这一番话,夜玥却不如以往那般总是笑盈盈的,反倒是深深地瞅了他一眼后,便缓缓收回目光,将视线转回到柳梦涵身上,谁知却发现她神色怔然,一瞬也不瞬地瞪著他…… “噗!”蓦地,夜玥噗哧笑了出来。“傅夫人,我知道八宝长得一张死人般的蜡黄脸,实在丑得不堪入目,但是你也别因此被吓傻了啊!” “不……不是的……”猛然回神,柳梦涵一张柔美的娇颜涨得通红,慌乱的轻叫,“我、我只是一时……一时有些恍惚……” 方才在湖畔边,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叫八宝的男人,如今近距离的面对面,才发现他说话的声音与幽深的眼眸,竞与记忆深处的那人是如此的相似,使得她一时间竟失态地恍了神。 “恍惚?”斜睨某个突然之间眼观鼻、鼻观心的男人,夜玥噗哧笑了。“原来傅夫人的品味这么奇特,竟喜欢八宝这种模样的男人,还瞧他瞧得恍了神,不如我就把他送给你好了。” “不、不是你说的那样……”结结巴巴地直摇著手,柳梦涵尴尬万分,赧红著娇颜急忙解释。“是这位公子的眼睛与声音让我忆起了一位故人,所以才失礼的恍了神……” “故人?”眉梢一扬,夜玥的兴致盎然。“是谁?” 面对追问,柳梦涵不由得窒了窒,但看她一脸等著听下文的期待表情,最后终于轻声低语,“是元瑶的二哥、我的小……小叔……” 听她说到“小叔”这两字时,眸光明显一黯,就连嗓音也隐带几丝苦涩,夜玥下意识的往八宝瞄去,却见他依旧维持著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当下眼珠子一转,扬声又道—— “我听沈公子提过,傅家的二公子遇难失了踪影,至今生死未卜,是吗?” 默然地点了点螓首,柳梦涵的神色黯然。 “唉……发生这种事,实在是太令人遗憾了!”也不知在跟人家沉痛什么,夜玥夸张地摇头晃脑猛叹气,最后才抛出真正想知道的问题。“傅二公子失踪至今有多久了?” 虽不明白她为何会问这个,但柳梦涵还是老实答道:“有八年了。” 八年?呵……有这么凑巧的吗? 沉吟未语,夜玥回想起打从在野店听人谈起比武招亲,到她跳上擂台,进而住进傅家庄的所有过程,心中霎时隐隐了悟了某些事儿…… 她、她说错了什么吗?为何这小姑娘一听完她的话,便突然不出声了呢? 心中有些惶然,柳梦涵不安地看著她,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求救的视线下意识的往八宝望去,却正好对上他不知何时抬眸迎来的幽深目光,惊得她慌乱的急忙撇开眼。 那双眼……那双深邃的眼,怎么会如此的相似呢? 柔若无骨的纤手捂上胸口,她心跳莫名地失了序,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却见回廊的另一端急喘喘跑来一名小丫鬟。 “夫人……夫人……”一路急奔到她面前,小丫鬟一口气险些喘不过来,却还是不敢浪费片刻地急声叫道:“庄主正大发脾气的在找您,您快回去吧!” 闻言,柳梦涵的脸上一白,向两人仓皇地告了声退后,便急匆匆地随著小丫鬟飞快走了。 见状,夜玥不动声色的再次往八宝瞄去,果然就见他眸光复杂地凝睇她纤细身影在婉蜒回廊下逐渐远去,怔忡的神色隐隐流露出几丝涩意。 “傅夫人真是个我见犹怜的娇弱美人,任谁瞧了,都会忍不住想好好保护她,是吧?”娇脆笑嗓扬起,她故意道:“瞧你,都看傻了眼,是不是恨不得能冲上去怜爱人家一下啊?” 闻声,八宝连忙收回心神,脸上波澜不兴道:“小姐,你在胡说什么?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去了,还以为我心怀不轨呢!” “心怀不轨?呵呵,这句话说得好!”笑嘻嘻的,夜玥天外飞来一笔般地突然道:“八宝,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为何小姐会突然这么问?难道…… 心下微凛,八宝怔怔地凝著眼前笑盈盈的娇俏小脸,复杂难言的思绪瞬间在脑海里辗转了几回,最后还是摇了头,一如以往地淡定微笑。“没有。” “是吗……”深深地瞅著神色不波的蜡黄脸庞一眼,夜玥很快的转移话题。“没有就算了,我要到其他地方逛逛,你也一起来吧!”话落,笑咪咪的率先走了。 看著那一蹦一跳的轻快身影,八宝不知为何,莫名的有些心慌,几度张口像是想叫住她,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地跟了上去,一路始终静默无语。 接连几日,夜玥与八宝在傅家庄当足了游手好闲的贵客,整天东晃西晃,偶尔上街逛逛,加上身为主人的傅元瑶善尽待客之道,派了下人专门负责他们一切的生活起居与饮食,是以两人过得倒是挺逍遥自在的,完全不急著离开。 同时在那日过后,夜玥又一如往常地整天笑咪咪地四处游玩,好似那些古怪的问话与反应从来不曾发生过,这让原本尚有几分忐忑的八宝不禁悄悄松了心,暗笑自己实在是多虑了。 这日,夜玥又拖八宝上街闲逛,眼见烈日高挂,已是晌午时刻,两个食客很有默契的互觑一眼,二话不说,掉头就往傅家庄走,毕竟在外头饭馆用餐可是得花自己的银两,回傅家庄却是一毛钱都不用出,就有好酒、好菜享用。 这年头,出门在外不容易,能省则省哪! 两个不要脸的食客算盘打得精,一路开开心心的准备回去祭五脏庙,哪知才踏进傅家庄,就听到大厅方向传来暴怒喝骂声,当下两人不由得诧异相觑一眼,随即悄悄潜上前去—— “孙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厅内,傅容云脸色难看至极地瞪著身子微佝,状似卑恭,实则不然的傅家老总管,勃然大怒的质问:“我身为傅家庄庄主,难道连向帐房支领个五百两还得看你这个老家伙的脸色,经过你的同意才行?” “禀壮主,老奴不敢。”依旧卑恭地曲著身子,面对他的怒颜相向,孙总管连抖也不曾抖一下,沉稳而老练地回道:“只是小姐交代下来,各院每月只能支领一百两银子,不只是庄主这边的‘东篱院’,小姐那儿的‘西风园’亦是如此。” “你拿小姐来压我?”傅容云闻言,心火更炽,拍桌大骂,“你这老东西,别以为有小姐当靠山,就可以拿著鸡毛当令箭。” “老奴不敢。”老话一句,孙总管甚是恭谨有礼,可始终对他要支领五百两银子之事没有任何回应。 “不敢?好个不敢!”铁青著脸,傅容云怒恨至极。“拿个区区五百两银子还得看你这个老奴才的脸色,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庄主?” 哼!他其实心底清楚得很,傅家庄名下所有商号管事与倚老卖老如孙总管之流的一些老奴才,表面上看似对他恭敬从命,实则只对傅元瑶尽忠,所有帐册与事务也只对她报告,傅家偌大的产业真正握有实权的向来都是她,他这个庄主不过是虚有其名罢了。 也因此,他才会想尽办法,甚至强硬的举办比武招亲,目的就是为了早点将傅元瑶嫁出去。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只要她嫁出傅家,就再也没理由掌管傅家产业,而他也能将那些掌管各商号的老管事与庄内的老奴才全都撤换掉,重新培养、安插自己的心腹。 如此一来,他才能真正算是傅家庄的主子,只可惜如意算盘竟被一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小姑娘给破坏了。 想到这儿,傅容云更是愤恨不甘,将气全出在老总管身上,怒声强横道:“我不管小姐说了什么,总之那五百两银子,你要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噗——” 蓦地,突兀的噗哧娇笑声自厅门外骤然响起,打断了傅容云的盛怒言语,也引起一道极为无奈的长长叹息—— “小姐,既要偷听,就不该打断人家的谈话,你这‘隔墙有耳’做得太失败了。”谆谆教诲,要她懂得何谓窃听的道德。 “哎呀!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谁教他们这么好笑嘛……”听其嘟囔埋怨的嗓音,似乎一点都不觉自己偷听有错,反而怪起里面的人来了。 “谁?出来!”脸色连三变,傅容云厉声斥喝,怎么也没料到竟有人胆敢躲在外头偷听。 “出来就出来,吼什么呢?又不是嗓门大,就有五百两银子可拿。”似嘲似讽的揶揄娇嗓轻快扬起,夜玥自门后探出头,先冲著里头的两人嘻嘻一笑后,这才蹦蹦跳跳的窜进大厅内。 而紧跟著她步伐尾随而入的,自然就是八宝了。 乍见是小姐的贵客,孙总管朝两人露出笑,恭敬地作了个揖后,便退候在一旁;倒是傅容云听到那番调侃笑语,知道方才情景全让两人看了去,脸上登时青一阵、红一阵,心中愤恨难堪,当下顾不得待客之道,一开口就不客气地冷嘲—— “两位倒是挺懂得为客之礼的。”完全是反讽他们两人不懂得回避主人家的私事,还偷偷摸摸的当起壁脚来。 哪知他这冷嘲热讽不仅没让两名贵客羞愧脸红,那位娇美的女贵客甚至还不要脸地用力点头—— “可不是!傅庄主叫我们出来,我们就乖乖出来,打著灯笼都找不到比我们更有礼貌的客人了。”笑咪咪的附和,夜玥觉得自己真是难得的好客人。 她这摆明装傻的话儿一出,立即引来在场另外三人各自不同的反应—— 只见孙总管一言不发地紧盯著自己的脚尖,低垂的脑袋让人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可发福的身躯却显而易见地微微颤抖著,好似在强忍著什么一样;而八宝则是紧咬著薄唇,得非常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笑出来:至于傅容云早已气得七窍生烟,满目怒火地瞪著她—— “夜姑娘一张嘴甚刁哪!”怒极反笑,嗓音森凉。 “刁?”吃吃直笑,夜玥故意曲解其意。“傅庄主说笑了,我一点也不挑食,好养得很,怎么会嘴刁呢?” 哎呀!别怪她故意作对,而是这个傅庄主一开始就阻扰她打招亲擂台,她本就瞧他不甚顺眼,加上这几日观察下来,发现傅家两兄妹之间确实有著歧异,情感并不和睦,那就更不用说了,她肯定是偏向将她与八宝视为贵客的傅元瑶了,所以……呵呵,有机会糗糗这位傅庄主也不错,反正她也不会在傅家庄待太久,不怕遭人白眼。 闻言,傅容云的脸色更是阴沉难看,正待发作之际—— “我家小姐爱与人玩笑,傅庄主大人大量,想必不会与她见怪才是。”淡然的嗓音蓦地扬起,八宝一脸抱歉地看著他,可不知为何,深如潭水的眼眸却隐隐闪著几丝难解的异色。 言下之意是:他若发怒,就表示心胸不够宽大是吗?好个下贱奴仆,一张嘴可真是比他的主子还刁! 心下暗忖,傅容云冷笑。“玩笑?傅家庄可不是任人随意玩笑的地方!” “是啊!是啊!”连连点头,夜玥噗哧笑了起来,神情充满揶揄地直往痛脚踩。“那么想必也不是可以随意拿个五百两银子花花的地方。” 嘻嘻,太有趣了!连要个五百两还得与总管撕破脸相向,这算是什么一庄之主嘛? 被她一言击中痛处,傅容云怒火攻心,再也顾不得面子地厉声斥喝,“我傅家私事,岂容一个外人说三道四?夜姑娘若想继续赖在傅家庄当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食客,最好自重些,否则就别怪我……” “别怪你如何?”蓦地,一道冷煞嗓音插入,硬生生的打断了威胁怒言。 待众人闻声朝声音来源望去,就见傅元瑶莲步轻移地步入大厅,冷艳美眸扫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傅容云阴晴不定的脸上—— “大哥,你意欲为何呢?”精明眼眸闪著冷芒,她慢吞吞地淡声道:“夜姑娘与八宝是我的贵客,大哥你有何意见与不满,请对我直说便是,我们傅家庄可从来没有过驱赶客人这等失礼的事来。” 早知他对这对打乱了比武招亲擂台的主仆心有不满,可却没想到他竟会不顾面子,意图恶言相向,驱赶两人离开,幸亏早有奴仆在他逼迫孙总管之时,便已偷偷跑去通知她,她才能及时赶到,阻断这种败坏傅家名声的丢脸行径。 见她出现,傅容云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庄内下人跑去告密,当下脸色阴鸷难看至极,冷笑讥讽道:“我失礼?你怎么不问你这两位贵客又多有礼了?” 哼!到底是谁先失了礼,躲起来当壁脚偷听主人家说话的? 闻言,傅元瑶狐疑地朝某对云淡风轻的主仆俩瞅去,就见夜玥笑嘻嘻的抢先开口说话了—— “哎呀!刚刚我与八宝逛街回来,谁知一进门就听见怒喝声,好奇之下循声找了过来,然后便听见傅庄主为了五百两银子而对著孙总管大吼大叫的,我哪知这是傅家庄的私事嘛!” 撇了撇嘴,她一脸委屈地嘀咕,“若是不想让外人知晓,关起门来小声商量便是,谁听得见呢?偏偏傅庄主吼得这么大声,连三里之外都清晰可闻,说偷听实在是太冤枉我们了。” “你、你好一张刁嘴!”万万没料到竟被反控成是自己的错,傅容云不由得气急大骂,完全失了主人家的礼仪与风范。 偏偏他被惹得气冲牛斗,却还是有人不疾不徐的慢慢道—— “我家小姐说过了,她不挑嘴的。”微微漾笑,八宝一脸认真的澄清。 “就是嘛!我都说了我不挑食的,怎么傅庄主老是要诬赖我嘴刁呢?”噘起小嘴,夜玥很是无辜。 这两人……这两人分明是故意要激怒他的。 怒发冲冠,傅容云心火大炽,疾言厉色的恨声道:“瞧瞧,这就是你的好贵客!”果真是贵客,贵到连他这个庄主都不看在眼里了。 淡觑两人一眼,傅元瑶心知肚明这对主仆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无辜,也清楚他们是故意装傻,但是瞧见傅容云被激得勃然大怒的愤恨样,心底却升起一股愉悦至极的快意,于是……她笑了。 “其实夜姑娘说得也没错,若大哥真有什么不欲人知的私事想与孙总管说,找个僻静之处商量就没人会听到,可你偏偏选在大厅内怒气冲冲地吼得全庄尽知,也莫怪夜姑娘会不明就里地闻声而来了,这又怎能怪她不懂为客之道,不知避讳呢?” 艳红的唇办勾起一抹冷冽浅笑,她早从下人口中得知他因向帐房支领五百两不可得而对老总管恶言相向,是以淡淡的嗓音却充满浓浓的讽意。“每院每月只能支领一百两是我交代下去的,你有任何不满或额外花费的话,向我说便是,何苦为难孙总管?” 这含嘲带讽的话一出,就见傅容云的脸上忽红乍绿,下不了台却又强撑面子地硬声怒道:“不过就是区区五百两,怎么我还得问过你才能取用吗?” “那么请问大哥要那五百两又有何用处?”挑眉反问。 “我自有我的用处!” “用处?拿去用在青楼女子身上吗?”娇颜含煞,傅元瑶的眼神满是不屑与轻视。“近年来你在外花天酒地,大把大把的银两撒起来可真是一点也不心疼,傅家虽然家产丰厚,也不是让人这样挥霍的。” “你……”被训得一点颜面也无,傅容云正待翻脸相向,哪知才要开口大骂,却被她冷厉的眼神看得心惊莫名,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如何?”冷冷一笑,淡漠的嗓音有礼却毫无手足之情。“大哥若有需要什么东西,把单子开出来,孙总管会去采买回来的,至于各院每月支领一百两应付所需开销,我想已是绰绰有余,若大哥日后再有意见,来找我商量便是,为难下人也不是法儿,你说是吗?” 最后那句反问虽淡,却是讥讽至极,让傅容云气恨在心却又发作不得,只能青著脸怒视著她,眼神满是阴鸷之色。 视若无睹他的怨毒目光,傅元瑶只是淡淡道:“孙总管,这儿没你的事了,去忙你的吧!” 知道小姐有意支开自己,免得又被为难,老总管恭敬地应了声“是”后,很快的退下了。 而傅元瑶见他走远后,这才淡淡地告了声退,随即偕同在一旁欣赏了出精采好戏的夜玥与八宝二人离去,留下傅容云一人独自在大厅…… “砰——” 一道突如其来的惊天巨响猛然自背后响起,让夜玥好奇地回头一看,就见大厅内厚实的花桌被怒火中烧的傅容云给一掌劈成了两半,当下不禁噗哧笑了出来,啧啧有声地摇头晃脑—— “傅姑娘,看来傅家庄得添购新桌了。”闲闲拿桌练掌,果真是家大业大,银子多多的人才干得出来。 “也好,那桌子用了许多年,也该换新的了。”连回头也懒得回头瞧,傅元瑶淡笑回应,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傅容云的行为,倒是对他们两人比较抱歉。“方才让你们两位见笑了,请别见怪才是。” “见怪是不会啦!反而挺有趣的。”揉揉俏鼻,夜玥笑咪咪探问:“傅姑娘与傅庄主似乎感情不睦?” 闻言,傅元瑶深深地瞅了她一眼,似乎不欲多说,只淡淡留下一句“傅家私事不足为外人道也”后,便迳自离去,丝毫没有透露一丁点讯息。 目送她纤细的身影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眼里,夜玥下意识的朝八宝瞄去,果然见他眼帘微垂,一脸若有所思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当下眸心不由得闪过一抹似了然又似失落的不明情绪…… 第五章 夜凉如水、玉兔高悬,满天繁星宛若无数小眼睛般正在窥视著世间的一切,本该是夜阑人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傅家庄的某间客房房门却被人轻轻的拉了开来,随即有道瘦高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自门后出现,如鬼魅般在黝黑深沉的夜色中踽踽独行。 只见他宛如在自家那般的熟悉,不须任何灯火照明便能在一片漆黑中熟门熟路地穿过层层回廊,越过座座拱门曲桥与亭台楼阁,最后他来到了主人家的书房前,悄然无声的推门而入,在满室书册环绕中,幽深眸光却不曾稍微停留,反而落在最里面角落处的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 在银色月光的照映下,他缓缓来到最角落的那块青砖前,蹲下身子,也不知施了什么手法,只见那块青砖蓦地弹开出一道小缝隙,顺势将青砖搬开,赫然发现下面竟然压了一本蓝皮书册。 像是早知道青砖下的秘密,他泛起一抹微笑,伸手取出书册之际,一道突如其来的嗓音却自身后荡了开来—— “你对傅家庄很熟嘛!” “小姐!”心下一惊,八宝猛然回头,赫然惊见半身映著月华,半身笼罩在阴影中让人瞧不清脸上表情的夜玥,当下不由得失声低呼,原本平稳的心跳在瞬间加剧,手心濡湿地沁出冷汗。 她尾随在他身后多久?又看了多久? “八宝,你在紧张什么呢?”一片沉静中,带著轻笑的嗓音扬起,夜玥往前移了一步,纤细娇躯俏生生的立在迤逦而入的月色中,原本模糊难辨的绝色娇颜也顿时清晰显现。 “小姐,你何时来的,怎么没出声叫我?”勉强稳住心神,他力持镇定。 “来得够久了,况且我这不是叫你了吗?”淡淡反问,夜玥眸光深沉地瞅凝著他,脸上虽仍噙著笑,可却少了平日的天真烂漫与真诚,仿彿只是戴上一层面具罢了。 其实早在他以为她已熟睡,并轻巧离开客房的时候,她便翻身而起,一路悄然无声地尾随著他穿越了大半个傅家庄,目睹他如主人般熟练的翻开书房地板上的青砖,取出那本也不知是记载著什么的书册。 闻言,八宝窒了窒,怔怔地看著她虽笑却不甚真心的面容,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强烈不安,几度张嘴欲言,最后却总是归于沉寂。 见他不语,夜玥也不甚在意,若有所思的眼眸朝他手中的书册睇去,只见蓝色书皮上题了“傅家剑法”四个字,心中原本的猜测此刻更加确认了。 “八宝,何时你对傅家庄内的一砖一瓦如此了若指掌,甚至还改行当起偷儿了?”噙著笑,她状若玩笑般地故意问道,等著看他如何回答。 “小姐……”听著她带笑却又若有所指的言词,八宝心知她肯定是察觉到什么,也明白再也瞒不下去,正欲开口解释之际,却听外头忽传来一串由远而近,迅速而来的足音,当下心中一凛,低声急切道:“有人来了,我们先离开。” “干嘛急著离开呢?”笑嘻嘻的,她的神情闲凉,半点也没想走的意思。“有人来了不是更好,正好把你的事儿给解决了。” 呵……她还有别的事儿要忙,没耐性陪他再耗下去了。 “小姐!”低声急叫,八宝与她相处多年,甚是了解她的性情,如今见其神色,明白她绝非说笑,心中不由得急了起来,下意识的伸手就要拉她,却被她一个巧妙闪身而避开了。 而就在此时,外头忽传来一道诧异的狐疑低呼,来人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足音瞬间加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书房而来…… “……可……可恨的傅元瑶……嗝……可恨的一群老奴才……全不把我……把我这个庄主看在……嗝……看在眼里……”淡银月色下,傅容云打著酒嗝,踩著微醺的步伐,踉踉跄跄地自“百花楼”回到傅家庄。 思及白日的事,他益发愤恨难消,原本一直强忍著的怒气终于爆发,拔剑朝树丛一阵乱砍泄恨…… 可恶……可恶……他身为一庄之主,却只是徒有虚名,别说傅家偌大的家产全握在傅元瑶手里,他根本沾不上边;就连动用个几百两的银子还得看她的脸色、受她的气,简直窝囊至极,偏偏他还当这窝囊乌龟当了许多年了。 若不是怕引人疑窦,当初真应该趁她还年幼时就…… 就…… 想到这儿,他蓦地发出一道沉怒低吼,愤恨地将足足有手臂粗的树干给一剑断成两段,喘著尚未平息的怒气,狠戾的目光森森瞪著切口整齐的树干断面,思绪如债张的血气般翻涌…… 曾经他也想当个好夫婿,但梦涵心中却永远住著另外一个人,就连洞房花烛夜、夫妻敦伦后,她在睡梦中呓语的也是那人的名字,这让他难以忍受! 在妒恨之火如燎原野火般失去了控制,暴怒地一巴掌将她打醒,在她惊疑、恐惧与不解中,暴虐而无情地要了她一次又一次,并且在那噙满泪水的视线中,得到异常的欢愉与畅快,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彻底占有她,证明她是属于自己的。 曾经他也想当个好大哥,但元瑶心中却只认定一个兄长,丝毫不将他看在眼里,处处与他作对、给他难堪!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恨透了那个人! 以前,恨不得他死;如今,更恨他死了却宛如还活著,阴魂不散的盘据在傅家庄内每个人的心里,也让他始终活在那人的影子下,怎么也摆脱不了…… 够了! 他受够这一切了! 既然元瑶不将他当成兄长,事事与他为难,那么就别怪他…… 想到什么似的,傅容云阴鸷的眼眸泛起了寒光,心中主意已定,当下收剑准备返回所居院落,然而走在婉蜒回廊下,眼尾余光却蓦地瞄见对面书房本该紧闭的门扉竟微微敞开,登时不由得轻“咦”了一声。 怎么回事?他记得自己离开书房时,确实带上门,怎么如今却…… 疑心顿起,傅容云眯起了眼,脚下一转,迅疾如电的朝书房急掠而去,眨眼间便已来到书房门口,并以著雷霆万钧之势用力推开原本就微微敞开的门板。 霎时,就见一男一女两条身影沐浴在淡银月色下,并在他猛然推门而入的瞬间,双双转头看向他…… “是你们!”厉声大喝,虽然光线微弱,傅容云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两张脸庞。 “哎呀!被发现了呢!”闲凉的嗓音毫无心虚,夜玥冲著他灿烂一笑,可嘴上问的却是一旁神色沉凝的男人。“八宝,你说该怎么办呢?” “小姐……”发出一声叹息般的轻喃,八宝只能苦笑,也没别的好说了。 眼见两人夜闯书房被发现不仅不仓皇逃离,还神色自若地交谈起来,傅容云这下更是心火大炽—— “早知你们主仆两人绝非善类,混进傅家庄究竟所为何来……”蓦地,高昂的质问猛然一顿,他不敢置信地瞪著八宝手中那本写著“傅家剑法”四个大字的剑谱,神色瞬间大变,忽晴转阴、变幻莫测。 怎么会?这脸色蜡黄的不起眼男人怎么会有他寻找多年却不可得的“傅家剑法”? 震惊的目光从剑谱上移开,转而落在角落处被翻开的青砖上,他登时明白了—— 原来竟是藏在如此唾手可得之处,这些年来,他怎么就是没有发现呢?还有这对主仆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会知道剑谱就藏那青砖之下? 算了!不管他们是何来历,说起来他还得感谢他们帮他找出“傅家剑法”呢! 思及此,傅容云笑了,原本瞬息万变的神色最后全化为浓烈杀意,森然冷笑道:“没想到你们两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盗取我傅家剑谱,今日若不杀鸡儆猴,外人还道我傅家好欺负。” 话声方落,利剑已出鞘,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八宝袭击而去,目标——抢回剑谱。 “嘻嘻,找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下手算什么?傅庄主,你的对手应该是我才是啊!”随著清亮的笑声扬起,一道红鞭疾如雷电的射出,从旁拦下突袭的凌厉剑招,并且顺势一扯将他给带出书房,不让两人的打斗波及到八宝。 见状,八宝连忙追了出去,就见两人在书房外的空地上打得火热难解,而一连串鞭、剑交击的声响伴随著不时扬起的欢快娇笑与怒声厉喝,在夜风的吹拂下亦很快的飘散开来,惊醒了原本安眠的人。 看来小姐说得没错,他的事是要在今夜做个解决了…… 眼看傅家庄内烛火一盏接著一盏地亮起,八宝涩然地扯起嘴角。 果然,就听杂沓的脚步与喧哗的人声随著灯火迅速往书房接近中,不一会儿,孙总管领著下人率先抵达,随即傅元瑶、沈青槐与柳梦涵也纷纷赶了过来。 在火光的映照下,当确认打斗的两人竟是夜玥与傅容云时,众人登时不由得一愣,目光下意识的朝在一旁观战,神色古怪的八宝瞧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愧是傅家庄真正掌大权的人,傅元瑶率先回神,神色冷然地质问。 闻声,八宝一言不发地瞅著她,始终没有开口解释;倒是打得颇为吃力的傅容云心知继续下去,落败出糗的可能会是自己,当下乘机迅速往后一跃,退出缠斗的同时,讥讽冷嘲也随之而出—— “怎么回事?何不问问你的好贵客干了些什么?” “干了什么?不就是挖出你们家书房地底下的一本破书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打得不过瘾,夜玥甩著红鞭笑嘻嘻说道。 破书?! 众道视线不约而同齐朝八宝手中的蓝皮册子看去,当“傅家剑法”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时,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大气,尤其傅元瑶更是激动异常——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知道傅家剑谱藏于何处?”怎么会?打从多年前那场劫难导致爹亲受恶人所杀,元阳哥哥下落不明后,那家传剑谱便无人知晓藏于何处,就算傅容云明里、暗里几乎翻遍了庄内每一处,却依然不可得! 可为何这两个与傅家毫无关联的人,却能如此轻松的找到? “什么人?不就是两个无耻窃贼!”傅容云冷笑嘲讽。 “我想……”蓦地,始终旁观没有说话的沈青槐终于沉沉开口了。“应该不只是窃贼这么简单。” 若只是普通窃贼,怎么可能会如此简单就寻找到无人清楚藏于何处的剑谱呢? “沈大哥说得对……”怔怔地看著那垂眸不语的男子,一股说不出来的莫名感觉让傅元瑶不由自主地浑身轻颤,再次逼问:“你们到底是谁?又是如何得知傅家剑谱的藏处?” “哎呀!那本破书可不是我挖出来的,要问就得问八宝才是。”银铃般的畅笑扬起,夜玥眨巴著晶亮大眼,斜睨身旁一语末发的男子,故意道:“八宝,你说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小姐……”知道她肯定是意识到什么,也存心要拆穿他,八宝不禁轻叹了一口气,盈满复杂之色的幽深眼眸扫了众人一圈后,他终于抬起手,缓缓撕开打从出了绝谷后便一直覆戴在脸上的精致人皮面具,显露出一张丰神俊朗、神采潇洒的脸庞。 那张脸……那张脸…… 捂著唇,傅元瑶浑身轻颤,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张记忆中的脸庞,蒙眬的泪光瞬间模糊了视线…… “小瑶儿,你忘记哥哥了吗?”低哑的嗓音轻轻叫唤著,八宝……哦,不!应该是傅元阳,他目光柔和又带著几丝感伤地瞅凝著她。 低哑温和的话语在空气中轻轻荡开,一字一句的荡进在场所有仿佛身陷梦境的人的耳里,也让他们红著眼眶地回了神—— “元阳哥哥!” “傅兄!” “少爷!” 不敢置信的诧异惊叫同时炸了开来,心被无法言喻的狂喜所淹没,尤其傅元瑶更是第一个冲上前去投入他的怀抱,泪如泉涌地哭了出来—— “元阳哥哥,我没忘记你……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我一直在等著你回来……”喜极而泣地喊著,她脸上的泪迹斑驳,宛若瞬间回到纯真无忧的孩童岁月,哪还有平日冰山美人的冷凝样。 “小跟屁虫,这些年苦了你了……”拥著哭成泪人儿的亲妹妹轻轻拍抚著,傅元阳柔声安慰。 再次从他口中听到那曾经让她气哭了的绰号,傅元瑶此时仍旧哭了,可却是开心的哭,只见她粉拳轻握,又哭又笑的胡乱地打著他,一方面表示不依,一方面却又怀念得紧。 “元阳,你果然平安无事的回来了……”一旁,沈青槐眼见两兄妹泪眼重逢的景象,眼眶不由得也泛红润湿,就连嗓音也有些沙哑。 “少爷,老奴就知道你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孙总管哽咽不已,老眼闪著感动的泪光。 “青槐、孙总管,我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微笑地看著至交好友与忠心老仆,傅元阳眸光亦有些蒙眬。 八年…… 他苦等了八年,才终于能回来啊…… 果然不出她所料,八宝真的是傅家庄那遇劫失去踪影的二少爷。 心下暗忖,夜玥定定地瞅著眼前赚人热泪的感人大戏,娇俏的脸蛋没有先前闲闲凉凉、漫不经心的嬉笑,反倒是面无表情,甚至有丝……冷然! 而就在这厢欣喜重逢,那厢冷眼旁观之中,属于第三种反应终于出现了—— “元、元阳?!”微弱的声音自惨无血色的唇瓣中逸出,柳梦涵怔怔地凝睇著那以为已经亡故多年的身影,纤弱的娇躯浑身轻颤不已。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的叫唤是如此的微弱细小,却让原本乱烘烘的杂声霎时沉凝无声,傅元阳缓缓回头望著她惨自如纸的娇弱面容,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笑意—— “梦涵……不,也许我该唤你一声大嫂才是。”他轻声说道,复杂的眸光缓缓朝打从他揭下人皮面具,显露出真实身分后便神情惊惶地瞪著他,从头至尾始终未发一语的傅容云扫去,未臻之意不言可喻。 大嫂…… 是啊!她已经是他的大嫂,这是挽不回的事实了…… 恍恍惚惚的,柳梦涵意识到了自己的身分,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剖开,揪拧沉痛得令她难以承受,眼前瞬间被一片漆黑所笼罩,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哇——夫人……夫人昏倒了……” “快!快送夫人回房……” 蓦地,她突如其来的软倒昏厥,让一干奴仆惊声失叫,手忙脚乱的急忙搀扶著,而孙总管见状后,更是连声下达指示。 很快的,柳梦涵被奴仆给搀扶回房歇息了,而一旁的傅容云却像亲眼目睹了枕边人红杏出墙的羞耻行径般,五官瞬间扭曲狰狞,显得极为可怕。 将他的神色变化全都看在眼里,傅元阳蓦地淡淡开口,“大哥,我没死,似乎让你很失望?”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敏锐的察觉到他话中的未臻之意,傅元瑶心中猛然浮现潜藏了许久的怀疑,就连沈青槐与孙总管也都像是意识到什么,当下脸色冷凝地齐齐望向傅容云,倒是冷眼旁观的夜玥却冷冷地撇了撇嘴角,似乎开始感到有点不耐烦了。 “元阳,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傅容云嘴上强笑回答,可众人凌厉审视的目光却让他的神色有些不安。 “不懂?那让我来解释吧!”懒得继续听他们打哑谜,浪费时间下去,夜玥干脆跳出来把一切挑明了。“傅庄主,他那句话的意思是指你当年没害死他,现下心里是不是很胆战心惊……” 故意一顿,转头笑问当事人。“八宝,我没说错吧?” 哼!相处多年,她也算是了解他了,这一点话锋哪会听不出来。 “元阳哥哥,夜姑娘说的可是真的?”脸色一变,傅元瑶急声追问。 这些年来,她对傅容云早起疑心,却又苦无证据,是以才会在傅家大权一把抓,兢兢业业的丝毫不敢松懈,就怕偌大的家业落入狼子野心之人的手中,如今看来,她果然没有做错。 “小丫头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厉声否认,傅容云一脸愤怒,可眼底却有丝心虚一闪而过。 “小姐没有说错!”定定的看著眼前名为兄长,可却狠戾地趁他与爹亲出外办事时痛下杀手的男人,傅元阳眸心转冷,语调虽淡,却是寒如冰霜。“当年我与爹在路上莫名遭受杀手追杀,想抵抗却发现不知为何功力尽失,只能狼狈逃窜,可最后爹还是死于我面前!” “而我受伤甚重,甚至被破了气海穴,一身的武功尽废,为求生机,迫不得已跳崖,本以为终究难逃一死,没想到……” “没想到被我救了!”夜玥接话,骄傲得意地哼声要求,“来,叫声恩人来听听!” 哼!虽然真正出手救人的应该是她娘,但若无她的要求,依她娘亲的性情,肯定会任他自行躺在原地伤重死亡,就算化为枯骨也不会多看一眼。 “恩人。”非常配合的马上叫了一声好让她过瘾,傅元阳朝她睇去的眸光漾著不自觉的柔软。 但当视线重新落到傅容云身上时,神情再次转冷,硬声又道:“被救起后,我百思不解为何我与爹会同时失了功力却无所觉,经过反覆思虑后,我才终于想了起来……” “元阳哥哥,你想起什么了?”连声追问,傅元瑶甚是焦急。 “我想起那日与爹出门前,大哥曾端了酒说是为我们饯行……”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愈来愈阴鸷扭曲的面容,傅元阳勾起一抹直逼万年寒冰的冷笑。“若非是最亲近之人下的手,我与爹岂会毫无所觉地同时著了道?” “大哥,你虽非我爹亲生,但我爹向来视你如子、待你不薄,傅家庄也没有对不起你,为何你要在酒中下药,雇请杀手非置我们于死地不可?” 是的!傅容云与他们兄妹俩并非亲手足,而是某个因穷困潦倒而前来投靠的远房亲戚之子,只是那远亲来到傅家庄后,不出两个月便重病而亡,爹亲见其孤苦伶仃,心生怜悯便收养了傅容云,不只要庄内奴仆视他如主,更让自己与元瑶改口称他为大哥,如此视如亲出的对待,换来的却是他恩将仇报的下药杀害。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傅容云,你好毒的心!”得知当年祸事竟真是傅容云所为,傅元瑶又惊又怒,连叫声大哥也不愿了,恨不得立马将他大卸八块好报仇。 眼见当年的毒辣手段被揭穿,傅容云的神情益发阴鸷狠戾,最后竟发狂似的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个视我如子、待我不薄……哈哈哈……” 他激狂的笑声既讥讽又充满恶意,让傅元瑶听了恨不得冲上前去甩他一耳光;倒是傅元阳始终静静的任由他发作,脸上的神色波澜不兴,直到傅容云终于止了笑声,怨恨至极地再次开口—— “傅老头若真视我如子,就不会在传授傅家剑法时对我藏私,但却暗中把最后三招传于你,更不会在知道我喜欢梦涵后,却还是要你娶她,不顾我的感受与痛苦。”目光怨毒地瞪著他们兄妹俩,傅容云满是恨意的怒吼,“什么待我不薄、没有对不起我?狗屁!你们全都对不起我,我恨你们所有的一切!” 是以,他在他们父子俩出门之前,先在酒中下了无色、无味却会让功力尽失的药物,骗他们喝下后,再由事先聘雇好的杀手埋伏于必经之路,置他们父子于死地,如此一来,傅家庄偌大的家业就是他的,柳梦涵也会是他的了。 听他话中毫无羞愧、忏悔之意,反倒怪罪傅家的一切,傅元瑶气得直发抖,尖声嘲讽,“你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不思悔改,竟还反怪傅家对不住你,真是禽兽不如!” “傅家剑法向来传男不传女,爹连我都没教,却还是传授于你,你却说他藏私偏心?至于你怪我爹知晓你喜欢柳梦涵,却还是要元阳哥哥与她成亲这事就更加可笑了!他们两人从小订亲、互相喜爱,难道还得棒打鸳鸯,要元阳哥哥把未婚妻让给你吗?傅容云,你好大的威风啊!” 她一番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让傅容云的脸色更加铁青难看,倒是一旁看戏的夜玥却不顾紧张局面,当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当然也立即引来众人的注目。 “我说八宝,原来你背后还有这么精采的爱恨情仇的故事,怎么以前你为了哄我入睡所说的江湖故事,就从来没有这一段呢?”嗓音带笑,却是暗藏讥讽。 听出她话中暗藏的不悦,傅元阳苦笑,“小姐,日后我会向你解释一切。” 日后?他们……没有日后了吧! 心下暗忖,夜玥轻哼了一声,眸底闪过一簇冷芒。 无心注意到她眼底的异样光芒,傅元阳直勾勾地看著眼前这个神色阴狠的“兄长”,语调虽平,却有著绝情的森寒。“爹并非对你藏私,而是傅家剑法最后三招必须内力修为到一定程度才能习得,否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送掉一条小命。 “你虽长我一岁,可却是十二岁那年才来到傅家庄,慢我数年习武,内力修为尚浅,是以爹传授我最后三招时,自然不能教导于你,否则便是害了你。” “你对此事心有所疑,却不肯明白相问,反倒暗恨在心,认为我傅家对不住你,最后还设计杀害我们父子,如此狼子野心,教我如何能再唤你大哥?”他字字如针、句句似剑,深埋在心中多年的恨意此刻显露无遗,思及爹亲惨死在自己眼前的景象,凌厉的俊目也不由得赤红,泛起血丝。 “那倒好,我也不把你当成兄弟!”仰天残笑,傅容云心知今日难逃众人声讨,就算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当下豁了出去,以著雷霆万钧之势持剑朝那该死却未死的眼中刺、肉中钉袭击而去,大有一剑将傅元阳击毙之意。 怎么也没料到他会突袭,众人纷纷失声惊呼,想出手阻止却明显来不及;而傅元阳一身的武功早已废去,欲闪避以求自保亦难,眼看著剑锋已直逼门面,就要丧命于剑下之际,一条红蛇迅雷不及掩耳地从旁窜出,在电光石火的刹那缠上了利剑,硬是拦下这杀招,同时就听娇脆的嗓音扬起—— “想要八宝这条命,还得问我给不给呢!” 娇颜含煞,夜玥手中的红鞭运劲一扯,震得傅容云虎口剧疼,不禁松了手,霎时利剑甩飞而出,落至夜玥手中。 “这剑太差,送还给你吧!”娇斥再起,藕臂一抖,只见一抹森冷寒光疾如流星般地自她的手中激射而出,其速之快令人完全闪避不及。 霎时,就听“噗”地一声闷响,傅容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怔怔地看著不偏不倚直没入胸口的利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是这样的死法。 “你……”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他便“砰”地一声倒地,死不瞑目的双眼大瞠突起,似乎是在无声的诉说著自己的不甘与惊愕。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来得实在太快、太意外,导致众人一时皆傻了眼,只能愣愣的看著夜玥,老半天竟说不出话来,直到傅元阳终于开口—— “小姐,你……” “我如何?”一口截断他,夜玥定定地看著眼前褪去蜡黄,恢复原有俊朗的脸庞,向来古灵精怪的眼眸此刻却是闪著令人心惊的绝情,她勾起唇瓣讥诮的冷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第六章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短短一句话却宛如轰天雷爆开般不断在脑中回响,震得傅元阳暗自惊骇,尤其是在发现到她眸底冷绝的寒芒后,更是莫名的心慌不已。 小姐从来不曾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可如今却……莫非她早已察觉到他卑劣、龌龊的心思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不禁有些惊慌惶然,可脸上却依旧佯装镇定地强笑。“小姐何以这么说?” “八宝,你真当我是傻子吗?”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夜玥目光灼灼,亮得炙人,也亮得澄透,仿佛两枚能映照出人心,使人无所遁形的明镜。 她的反问让傅元阳默然无言,只能仓皇的撇开了眼,不敢与她的对上。 他不说话,夜玥也不以为意,迳自又道:“打从出谷以来,你始终坚持戴上人皮面具,我虽感到奇怪也不甚在意,只当你好不容易从娘那儿学得易容之术,刚好趁这次出来的机会玩玩。” “接著我们在野店里听人说了比武招亲之事,一路兴致勃勃的跑来看热闹,甚至最后我还上去打擂台……”嗓音一顿,她冷冷的笑了笑。“直到这儿,我都不曾多想,直到住进傅家庄这些日子以来,你的一些异样才让我不禁起了疑心,仔细一回想,这才发现打从一开始,你便利用我好玩、喜欢凑热闹的性情,总是若有意、似无意的勾起我的兴趣,最后顺理成章的混进傅家庄。 “我愈想愈觉得古怪,于是暗中留心起你,并且有意无意地探问了傅家一些事后,这才终于确认你必是那遇难而失了踪影的傅家二少爷,只是我原本还不懂为何你要易容隐藏身分,直到方才听了你与傅容云那番对话,我才明白了……” “明、明白什么?”向来沉稳的嗓音有一丝的轻颤,傅元阳明白自己卑劣的心思早已被她看透,却还是忍不住哑声询问。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她不要如此聪明慧黠,那么自己阴暗、龌龊、无耻的那一面就不会被她所知晓,她永远是他天真烂漫的小姐,而他依然是她唠唠叨叨的八宝。 “明白你的武功尽失,傅家剑法传男不传女,傅姑娘就算是知道杀父仇人是谁,也因不会武艺而难以为父报仇,是以你在显露身分后,故意揭穿傅容云的恶行,逼他大开杀戒,并且清楚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势必出手护你……”顿了顿,夜玥的眸底冷光湛然。“打从一开始,你不就是想藉我的手,替你杀了傅容云,现在我帮你完成心愿,你可满意了?” 呵……说来可笑!在绝谷的那些年,他日日督促她练武,连娘都没有他严格,或许就是为了今日吧! 果然,她完全看透了他卑鄙的心思…… 满心涩意,傅元阳沉痛地闭上眼,良久后,才缓缓睁开眼,强笑低语,“小姐,我很满意……非常……非常的满意……” 定定的凝著眼前既熟悉却又突然感到陌生不已的俊朗脸庞,夜玥喃喃自语般地突然轻声道:“娘果然说得没错……” 听她突如其来的提起了那与她有著相似面容,可气质却是回然不同,冷若冰霜的眼眸总是若有所思打量著他,让他敬重之余亦难免有著一丝畏惧的夫人,傅元阳心下不由得一凛。“夫人……说了什么?” “我娘曾跟我说过,遭逢剧变却又大难不死之人,劫后余生后,若不是看破生死,便会性情大变。当年救起你后,你虽说是失了记忆,而却一点也无失忆之人会有的不安与恐惧,反而镇定、平静异常,那时娘便说你的心思太深,就连对救起你的人都不愿意信任,是以借口失忆,丝毫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世背景。 “此回出谷前,娘私下提醒过我,要我小心注意你或许会有异动,试图利用我做些什么……”平淡无波的口吻中隐含著几丝对他的失望,夜玥蓦地笑了。“果然姜是老的辣,我娘比我厉害多了。” 唉……果然多吃过几年饭,智慧就是不一样。 闻言,傅元阳不由得暗惊不已。他早就知道夫人并不简单,但却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早就被看破了,当下敬佩之余又感羞愧,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夫人与小姐救了他,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他,可他却打从明白自己的武功尽废,又身陷四周尽是陡峭岩壁,若无轻功根本无法离开的绝谷之时,便开始计画利用小姐带他出谷、替他报父仇! 于是他严格的督促她习武练功,时不时的说些江湖轶事与趣闻来引起她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经过多年努力,终于她的武功有成,能带著他掠过绝崖峭壁,回到这红尘世界,如今也真的替他手刃仇人,但是这一切都是他自私又卑劣的精心策画,若她从此厌恶他,恨他利用了她,那他也无话可说。 眼看他的脸色忽青乍白、难掩愧意,思及过往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被设计利用的怨怒不由得渐渐褪去,夜玥心下一软,眸底寒光缓缓褪去,最后只剩下澄净的淡然—— “八宝,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想必也厌了,傅容云那条命就当是我送你的谢礼吧!当初我救你时,曾说你是我的人了,如今我也要说——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的人了,我们就此别过,应该不会再见了。”清脆娇嗓方落,她扬起了一抹金阳般的眩目粲笑,随即足下一蹬,化作一道粉色闪电朝远方射去,眨眼间在夜空下消失踪影。 “小姐!”心颤不已,傅元阳惊声呼喊,下意识的想追上去,然而才迈开一步,不由得又喟然顿足…… 追什么呢? 她能带著他离开绝崖峭壁围绕的绝谷,其轻功之绝妙已是少有人能匹敌,又岂是他这个没了武功的人能追得上的? 再说这些年来,他心心念念的不就是盼著能回到傅家庄,如今好不容易终于出谷了,自然不可能再随她回去,就算追上了又能如何? 想到这儿,他涩然苦笑,只能怅然若失的望著她离去的方向,心口空荡荡的,像是被挖走了什么…… “大哥……”蓦地,傅元瑶拉著他衣袖轻声叫唤,眼底有著明显的担忧。“你还好吗?” 夜姑娘对元阳哥哥而言,真的只是单纯的救命恩人吗? 若是的话,为何在她离去后,元阳哥哥的神情会如此孤单,好似被主人丢弃的小狗般绝望? 闻声,傅元阳猛然回神,强振起精神回以一笑,可却始终没有回答自己究竟好或不好。 倒是一旁的沈青槐与孙总管飞快的迎上前来,拉著他就是一连串的关切话语与止不住的问题,脸上皆是满满的欢喜与感动。 “行了!行了!”眼看兄长就要被口水给淹没,傅元瑶连忙解围制止。“元阳哥哥肯定累了,你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轰得他头都疼了,大家有什么话或是问题,明儿个再聊,先让他去歇息吧!” 她这话一出,沈青槐不由得尴尬的笑了,连连点头称是;而孙总管想到了傅容云之事,连忙请示—— “少爷,这后事该怎么处理才是?”恭恭敬敬,对傅家真正的主子忠心至极。 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既然人已死了,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傅元阳淡声吩咐,“就说是突然暴毙死亡,还是以傅家人的身分给予厚葬吧!” 不把恩将仇报的恶事传扬出去,让傅容云能名誉无损的下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老奴明白了!”没有二话,孙总管马上指挥一干下人准备丧礼。 一时间,就见奴仆人来人往,忙著处理傅容云的后事,而傅元阳则再次失了神,怔怔地遥望著夜玥远去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茫然…… 小姐走了,放他自由了,他该开心的,不是吗?可为何他却是如此的焦躁不安、如此的心揪难受,如此的……如此的开始想她了呢? 这是小姐睡过的枕、盖过的被、躺过的床,上头还残留著她的味道…… 晨光熹微中,傅元阳躺在夜玥睡过的客房床榻上,大瞠而失焦的双眼显示出他一夜的无眠。 才过一夜,为何他就如此的惦著她? 昨晚她连夜离去,可有找著地方休息了?睡觉时有没有踢被?或者又老毛病地翻到被子上头?唉……从小到大,她的睡相从来没有好过,少了他巡夜帮忙盖被子,可别因此受寒了才是…… 恍恍惚惚地想著,他轻轻地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中,嗅著隐隐荡漾的熟悉清香…… 我们就此别过,应该不会再见了……不会再见了…… 脑中不断盘旋、回荡著她离去时的最后话语,傅元阳窒闷得险些无法呼吸,一股无来由的漫天惊恐将他淹没,森冷严寒得让他忍不住浑身轻颤…… 为何……为何心会这么的疼,疼得几乎难以承受……小姐…… 喀啦! 蓦地一声微响扬起,他的身子一僵……小姐?! 猛然翻身坐起朝门口看去,当映入眼帘的身影并非期盼著的那人时,他倏然亮起的眼眸瞬间一闇,似有几分失落地勉强笑了笑—— “元瑶……”低声轻唤,他拍了拍身旁的位子,示意妹子过来。 来到他身旁坐下,傅元瑶若有所思的瞅凝著眼前依旧丰神俊美,可却少了记忆中的飞扬外放,反倒多了沉稳内敛的兄长,她柔声微笑道:“一大清早寻不到你,就猜你人在夜姑娘的房里,果然让我给找著了。” “怎么没多睡一会儿呢?”面对世上仅存又分离多年的亲妹子,傅元阳的神色甚是柔和。 “我怕昨夜是一场梦,醒来你就不见了,所以……”咬著唇,她似乎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可却又忍不住心慌,是以睡得并不安稳,天才微亮就忍不住来寻人。 “傻瓜!”笑著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随即又疼宠地将她搂入怀里,傅元阳心中是感动的。“你在担心什么?哥哥不就在这儿,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倚著兄长温暖厚实的胸膛,傅元瑶不禁又红了眼,泪盈于眶的嗔笑。“谁教你当初一去就失踪了这么久,我怎么会不害怕呢?” “对不起……”明白她的不安,傅元阳低声致歉,随即又故意逗笑道:“都是个大姑娘了,还像个小娃儿般的又哭又笑,羞也不羞?小心你的沈大哥被吓跑了。” “元阳哥哥,你在说什么?就算人家又哭又笑,关沈大哥什么事儿了?”嫩颊飞红,她羞窘嗔斥,小女儿家的娇态霎时尽现。 “你自己心底清楚,难道真要哥哥点破?”调侃取笑,早看清她与沈青槐之间的暧昧情愫。 “元阳哥哥,你净是欺负人家,不与你说了!”娇颜赧红,傅元瑶不依的嗔叫,却引来兄长更为揶揄的笑意,连忙转移话题。“当年既然被夜姑娘所救,为何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听她带著埋怨、嗔恼的责问,傅元阳不由得苦笑。“当初我跌落断崖虽被小姐与夫人所救,但醒来时才发现那儿是座绝谷,四周皆被绝崖峭壁所环绕,若无绝顶轻功难以离开,然而我的气海穴被破,武功尽废,就算养好了伤也无可奈何,而夫人一身修为虽高,但性情清冷淡漠,根本不理我的请求,最后我只能把希望寄望在小姐身上,日日督促她习武练功,花了八年的时间才终于盼到这一天……” 低哑的嗓音说到最后,不由得顿了顿,待再次开口时,却是充满了涩意。“打一开始,我便是在利用小姐,我……对不住她。” 所以她恼了、怒了,断然的离去了。 “元阳哥哥,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得怪那个忘恩负义、狼子野心的人!”想到傅容云的所作所为,傅元瑶的愤恨又起,觉得一剑杀了他还真是太便宜他了。 闻言,傅元阳只是涩然一笑,默然不语。 见他不出声,傅元瑶薄嗔又问:“既然好不容易回来了,为何又要隐瞒身分,不早点与我们相认?” “我受困绝谷多年,并不清楚这些年来傅家庄的变化如何,家业是否已落入傅容云的手中,也不知晓你有无受他所制,是以特地易容,暗中观察,以免打草惊蛇。”轻声解释著自己这些日子来的隐瞒,随即又狐疑的反问:“这些天来,我发觉你与傅容云似有不合,处处掣肘他,这是为什么?” 他与爹亲虽受傅容云的奸计所害,但她应不知情凶手是谁,为何却好似对他早有防心? 提起那个忘恩负义之人,傅元瑶娇颜含煞,冷声哼道:“当年爹爹惨死,你又下落不明,大家都认为你是凶多吉少,请了一堆和尚、道士来为你们念经超度,我不肯相信你也死了,一个人难过地躲在假山后偷哭之时,本是四下无人的后园却突然传出奇怪的笑声,于是我探头偷瞧,却发现竟是傅容云在笑! “可能是他以为庄内上上下下所有奴仆全都忙著在前厅处理丧事,四周无人才终于笑了出来,却不知我正躲在假山后将他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底。 “他的笑虽极为压抑,却难掩脸上的欢喜、兴奋,让我瞧了不禁心寒,害怕莫名,加上日后他又迫不及待的想接手傅家名下所有的商号与产业,并在丧期未过便急忙讨好与你有婚约的柳梦涵等等一连串的事,这才使我深感有异,因而起了疑心。”想起当时的情景,她益发激愤。 见她愈说愈恼,甚至气得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傅元阳连忙轻拍著她的纤背,柔声轻哄,“别恼,事情都过去了,气坏自己的身体多不值得。” 听闻安抚,她勉强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抚平心情后,这才又缓缓开口,“当时我年仅十二,心中又慌又怕,思虑良久后,终于忍不住把心中的疑虑告诉了沈大哥与孙总管。” “幸亏孙总管与众多老管事对我们傅家忠心耿耿,表面上虽尊傅容云为庄主,可私下还是当我才是真正的主子,以我的命令是从;而沈大哥虽是外人,傅家的许多事他也难以出面说话,但总是暗中帮我,我才能守住傅家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回来。” 她说得平淡,傅元阳却听得心酸,尤其当年她才年仅十二岁,就得肩负这么重的负担,势必吃了许多苦,当下不禁眼眶泛红。“哥哥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 他嘶哑微哽的嗓音让傅元瑶不由得又哗啦啦的掉下泪珠儿来,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猛摇头。“元瑶不苦……只要元阳哥哥平安回来,元瑶一点儿都不苦的……” “好,不苦……不苦……以后小瑶儿的一片天,哥哥帮你撑,再也不苦丁……”红著眼为她拭去满颊的泪,傅元阳哽咽了。 闻言,傅元瑶含泪笑了开来,心中感动至极。 一时间,就见兄妹俩相视而笑,手足之情流露无遗,直到好一会儿后,两人双双平静了情绪,傅元阳却突然取出怀中那本“傅家剑法”交予她的手上。 “元阳哥哥?”不解。 “傅家武功向来传男不传女,可如今这规矩也该废了,虽说现在起步是晚了点,但若你还有兴趣,那就凑合著练练吧!”说来可笑,那陈腐的规矩让傅家女儿习不了武,可却能传给毫无血缘的养子,这是多么的不公平。 然而傅家偌大的家业最后却是靠著被不公平对待的傅家女儿坚忍守下,才能免去被狼子野心的养子所侵占,想来真是讽刺。 呵……就让这种不公平在他的手中终结,往后不论男女,只要是傅家儿女,都能习得傅家剑法,不因性别而受限。 隐约明白他的心思,傅元瑶笑了笑,却把剑谱还了回去。“元阳哥哥,我对学武没有兴趣。” 也许小时有过,也对那不公平的规矩感到气愤,但是现在……算了!她没武功不也活得好好的。 “是吗……”轻声低喃,傅元阳缓缓收回剑谱,眸光微垂,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元阳哥哥……”蓦地,在一片静默中,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当下神色谨慎地小心翼翼探问:“柳梦涵该怎么处置?” 他们两人自小订亲,心意互属,本该是人人称羡的恩爱眷侣,奈何因当年之劫,导致元阳哥哥下落不明,而柳梦涵在他失踪一年后,在傅容云的强烈追求与讨好下,终于点头答应了他的求亲。 也因为只有短短一年的时间,柳梦涵就对兄长存活的可能性死了心,是以当时年纪尚小的她极为不能谅解,加上又是改嫁给傅容云,于是她更加不满,对这个“大嫂”也就由原本有著不错的情谊转为厌恶与愤怒。 其实现在想想,柳梦涵并没有错,毕竟总不能要她虚度青春,等著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究竟会不会回来的未婚夫婿,但是…… 她谁不好嫁,却嫁给了让自己起了疑心的傅容云,这让她下意识的把他们当作是一体的,日后相处自然也就不会给好脸色。 想到这儿,傅元瑶不由得偷偷朝兄长瞅去,不知他如今对柳梦涵存著什么心思?是否还如八年前那般爱恋? 柳梦涵…… 乍听她提起这三个字,傅元阳不由得神色一怔,心中五味杂陈…… 当初受困于绝谷时,他也曾相思成灾,夜夜念著这个名字入梦,然而几年过去,就算不愿多想,却也预料到她可能早已改嫁他人! 加上镇日忙著照料活泼好动的小姐,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应付那个小祖宗,于是那名字主人的身影愈来愈少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甚至逐渐模糊淡去。 直到易容回到傅家庄后,乍见那记忆中的面容,得知她竟是嫁给了傅容云,他在震惊之下不禁失了态,或许也是因此才让小姐看出异样,最后……最后挥袖离去。 思及此,他不知是为了那爱笑爱闹,有著金阳灿烂笑颜的小人儿,还是为了改嫁他人的柳梦涵而感到满心苦涩,只能低声开口—— “傅容云虽对我们傅家不义,但名义上还是我们的大哥,梦涵……”微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不妥而马上改口。“大嫂并没有做错什么,罪不及她,再说除了傅家庄,她又能去哪儿?除非她主动求去,否则我们傅家不差她那双筷子,照料她后半辈子衣食无虑也是应该的。” “我明白了!”点了点头,傅元瑶没有异议,抬眸一瞧,见他神色沉郁,当下为了逗他开心,故意调侃取笑。 “元阳哥哥,你好端端的名儿不叫,怎么取了八宝这么俗的名呢?”想到这种俗名配在丰神俊朗的兄长身上,她就忍不住想笑,但兄长却完全不以为意,好似已经很习惯了。 “这是小姐帮我取的。”回想起这名字的由来,原本眉宇不展的傅元阳也不禁漾起笑,眉眼间有著不自觉的柔和。“当年我被救起醒转时,小姐正在我身旁吃著八宝粥,所以便帮我取名叫八宝了。” 呵……想当初他一听到自己被取了这种俗得要命的新名字时,也险些恼得吐血,但是听她叫著叫著,久了竟也就习惯了,甚至觉得这名儿其实也挺顺耳的。 万万没料到自己从小敬仰崇拜的兄长竟与一碗八宝粥勾搭上关系,傅元瑶忍俊不禁的噗哧笑了出来。“夜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 “她是个爱玩、爱闹的小麻烦精。”忆起这些年来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傅元阳眸光蒙眬地轻笑不已。 但随即想起她已离去,再难瞧见那金阳灿烂的笑靥,心下猛地一沉,唇角的笑意也缓缓褪了去,心口再次隐隐泛疼。 若有所思地将他整个神色变化全都看在眼底,傅元瑶轻声探问:“元阳哥哥,你喜欢夜姑娘,甚至……甚至爱上她了,是吗?” “你胡说什么?当然……”“不是”两个字瞬间凝结在舌尖,他愕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理直气壮的否认。 爱?! 他怎么会爱上自己从稚嫩孩童照料到成长为如今的娇美少女的小姐?这简直像乱伦般的令人唾弃! 可若不爱,她的离去为何会令他如此的仓皇无措,甚至想到她那句“不会再见”的道别话语,心就宛如被人以利刃硬生生的挖走,痛得他几乎难以承受,满腔苦涩只能独自黯然吞下…… 难道这就是爱? 他爱上了小姐吗? 大掌微颤地捂上猛然怦跳不已的心口,傅元阳像是领悟了什么,原本怔然无措的眼眸渐渐转为清亮,哑著嗓音低低的笑了起来…… “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他的仓皇与不安、心痛与无措都是因为他对小姐并非单纯的主仆或是亲人之情,而是早已转为……转为…… 想到什么似的,他的脸上倏地一红,可眼底却闪烁著星火般的晶亮光芒,神采飞扬地连声叫道:“元瑶,哥哥得去找小姐,就算她恼我、气我,不再理会我,我还是要去找她,求她原谅!” 眼见兄长从原本的抑郁沉凝,瞬间变得欣喜难抑,傅元瑶也替他感到开心不已,并且帮著出主意。“夜姑娘曾说过她要上少林寺一趟,此时肯定正在路上,只要快马加鞭,也许可以追上她。” “你说得是!”飞快的跳了起来,他急急忙忙的就要冲出去,却又被她给拉庄。 “元阳哥哥,你先别急,我请沈大哥陪你一块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上一回他出远门,却落了个失踪多年的下场,有了这个惨痛的先例,她难免不安,心想多个信任之人相陪总是好的。 不愧是同胞手足,傅元阳一眼就看穿她担忧的心思,当下不忍拒绝,满心疼惜地微笑点头答应,并以著低柔却坚定的嗓音轻声保证—— “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第七章 热闹热闹真热闹,向来平静祥和的少林寺,这日却因后山禁地闯入一娇美的不速之客而变得热闹滚滚、人声沸扬。 “哎呀呀!我只不过是来拜个佛,何须烦劳贵寺如此大阵仗的相迎呢?”银铃的畅笑随风扬起,夜玥眼儿眯眯地瞅著面前数十名严阵以待的和尚,脸上不但没有丝毫紧张,反倒神色自若的仿彿正在逛自家的花园,而不是硬闯人家的禁地。 “阿弥陀佛,施主既是来拜佛,请往前堂大雄宝殿参拜即可,此乃后山禁地,外人不得擅入,请施主见谅才是。”一名看来较具辈分的和尚出面回礼,施了个佛号,就算明知她顽劣狡辩,依然心平气和的对应,果然不愧是出家人的修行。 “嘻嘻……就是知道是后山禁地,我才要闯嘛!”笑咪咪的,她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倒是让一群大小和尚们不由得面面相觑,不懂她真正的目的究竟为何? “施主,您所为何来,请直说吧!”较具辈分的和尚——明悟凛了心,直截了当的询问。 闻言,夜玥滴溜溜的眼珠儿朝众和尚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们身后那处以石壁封住洞口的山洞,眉眼嘴角净是笑。“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想请明空大师出来见上一面罢了!” “明空师兄闭关不出多年,谁也不见,施主还是请回吧!”没想到事涉向来最尊崇的师兄,明悟神色严肃的拒绝,就怕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胡搅蛮闹,惊扰了山洞内潜心修行的师兄。 “若我不走呢?”夜玥的嘴角带笑,可眸底却开始有些不耐烦。 唉……烦死了! 她这回出谷,主要就是想来见那个明空一眼,哪知人还没见到,倒是先失去了八宝,让她往少林寺的这一路上,心情已经很不好了,现在又被这些秃驴阻拦,情绪更加恶劣。 “施主若要强人所难,那就别怪敝寺得罪了!”明悟话声一落,数十名少林和尚已经布起棍阵将她团团围住。 哎呀!这些秃驴们想用武力阻止,难道她就不会智取吗? 环顾众和尚一眼,夜玥撇了撇嘴,因为没有八宝在身边,她连活动筋骨打上一架的劲力也无,当下面向那山洞,噙著轻笑似吟似唱—— “当年相逢紫云峰,夜色如水伴明空,春宵梦醒夜色去,徒留清风笑明空……” 声量不大却清晰万分,悠然的吟哦随风扬起,荡啊荡的荡进所有不明就里的众和尚耳中,也荡进正好闻讯赶来的少林方丈心底,登时慈眉善目的老脸不由得微诧地朝她凝去,心下已隐约有了个底。 一旁,明悟眼见德高望重的老方丈出现,正想禀明一切时,蓦地,一道轰然巨响隆隆响起,震得在场所有少林弟子满心震惊,不敢置信的纷纷朝那正缓缓开启的洞口看去。 这这这……这怎么会?一首莫名其妙的诗,竟然真的让闭关十多年的明空出关了! 呵呵,人家佛印禅师是一屁将苏东坡给打过江,她虽还没那般高竿,但一诗将人人景仰的明空大师给勾出洞,功力也算不错了! 得意暗笑,夜玥眨巴著大眼,直勾勾地盯著,只见那石壁在轰隆隆的声响中终于完全开启,一名身形修长,面貌清隽,宝相庄严的和尚缓缓步出洞口,湛然清亮的眼眸像是在搜寻著什么,一一扫过一颗颗的光头后,最后终于停在在场唯一有头发的人身上。 那张脸……那张脸…… 那与她如出一辙的脸…… 十多年来闭关潜修的心,只消这短短一刹那间便起了汹涌波澜,明空激荡得几乎难以自持,怔怔地瞅凝著她,眼眸竟隐隐泛红—— “你……叫什么?”嘶哑著嗓,他浑身轻颤。 “夜玥,我叫夜玥。”冲著他灿烂一笑,夜玥一蹦一跳的来到他面前,娇俏的小脸上满是促狭地故意问道:“你说,我该叫你什么才好?” 恍若未闻她的揶揄笑问,明空颤巍巍的抚上她娇俏柔嫩的小脸,微红的眼眶顿时隐泛泪光,激荡难抑地不住轻声低喃—— “好孩子……好孩子……”他的好孩子…… 到底他们是错过什么了,为何转眼间,事情的发展完全让人看不懂? 照道理说,依这小姑娘的模样看来,明空闭关自守时,她若不是还没出生,就是还是个被人抱在怀中不解世事的小娃儿,两人说什么也不可能见过面,可偏偏眼下情形两人却好像是早已认识,甚至明空完全不顾出家人不近女色的戒律,亲匿的抚著她的脸。 被两人的互动搞得满头雾水,少林寺一干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满是狐疑,完全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倒是方丈大师早已明白一些隐情,当下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而这个口气却让明空浑身一颤,二话不说来到他面前。 “方丈师父……”双膝猛然一跪,明空“咚咚咚”地连磕了三个响头,眼眶含泪,却没有后悔地哽咽道:“弟子辜负了您的教诲,十几年来闭关忏悔,却依然看不破情关,抛不下那段尘缘,望请师父原谅。” 早在他双膝一跪,方丈大师便已知他的决定,当下宛如他还是三岁孩童般摸了摸他的头,温和的脸庞上没有任何的责怪,反倒是漾著慈爱的微笑。“痴儿,你去吧!” 唉……早在十八年前,这个被他捡回并且看著长大的徒儿出外云游后,某天突然面如槁木,形销骨立的回来时,便毫不隐瞒的将所破的戒、犯的错全告诉了他,并且自请处分的闭关忏悔,哪知这一闭就是十多年哪! “多谢师父成全!”俊目含泪,明空又“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以谢师恩后,这才起身朝一旁的夜玥伸出手。“孩儿,我们走吧!” 定定地看著他,夜玥原本只是想来瞧他一眼便心满意足了,倒是没料到他竟会做出如此决定,不过这种结果也不错,算是带了个大礼回去送娘,只是出来时有八宝相伴,回去时却少了他。 想到从此之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人,夜玥不禁心口闷闷的有些难受,神色黯然地朝傅家庄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算了! 当年娘都可以在与爹一夜春风后舍下他,毅然决然的离去,她又有什么好不能舍下八宝的? 哼!她可是娘的女儿呢! 心下想定,她的小手握上那等候许久的温暖大掌,抬眸与大掌的主人相视一笑。 于是在众道惊愕诧异的目光中,两人衣衫飘飘的携手飞掠而去,宛如天外飞仙般转眼消失在远方天际,再无踪迹。 目睹此情势变化,一干少林弟子全都傻了眼,满心迷惑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狐疑的视线不约而同全转向方丈大师身上,以眼神无声询问。 “今后,明空已死,少林再无此人。”淡淡的,方丈大师神色温和地宣布,随即没有多做解释便转身离开,留下一群如坠五里云雾的弟子们议论纷纷,却也始终难以明白事情真相。 青山峦翠、白云飘飘,宁静平和的少林寺入山口,一名小沙弥正低头扫地,蓦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迅速逼近,小沙弥不禁奇怪地抬头一看,却见两匹快马以雷霆万钧之势朝自己奔来,眼看就要撞上,吓得他惨叫跌坐在地,以为自己就要惨死在马蹄下,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那两匹奔腾快马就在他身前一尺紧急止住,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小师父,抱歉让你受惊了!”一路风尘仆仆,快马加鞭几乎没有停下歇息的傅元阳,此时飞快翻身下马,扶起小沙弥,焦急的神色中有著一丝歉疚。 “没、没关系!”结结巴巴地表示自己没事,小沙弥深吸一口气,先缓了缓急促的心跳后,这才仔细审视著眼前两位看来仪表堂堂的男子,心中暗暗嘀咕…… 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怎么大家全往少林寺跑? 先是有个奇怪的女施主硬闯后山禁地,以一首莫名其妙的怪诗引出闭关十八年的明空师伯,最后还将师伯给拐跑;现在又来了两个一看就知绝非单纯来拜佛的客人。 唉……希望可别又是来捣乱的才好! 就算隐约察觉到小沙弥的神色有异,只想尽快找到夜玥的傅元阳也顾虑不了那么多,急切脱口询问:“小师父,借问近日可有一名叫夜玥的姑娘来到贵寺?” 姑娘?先前刚走一个,不过是不是他要找的,那就不知道了! 小沙弥没亲眼目睹后山禁地发生的事,一切都是听其他师兄私下转述的,是以也不知拐跑明空师伯的姑娘到底叫什么名字,当下只能搔著头呐呐道:“是有位女施主来过,但就不清楚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了。” 肯定是了!小姐曾说过她要来少林寺的。 得到这一丝丝的线索,傅元阳如获至宝般大喜,忙不迭又问:“小师父,那姑娘人呢?” “两个时辰前走了!”若这位施主是来找人的,那真是晚了一步了。 “两个时辰前?”脸色大变,万万没料到自己一路策马急追,到头来还是晚了一步,傅元阳只觉脑中一阵轰然,但随即想到什么似的,立刻又振起精神急声追问:“小师父,可否烦劳你形容当时的情况?” 闻言,小沙弥想到明空师伯莫名其妙被拐走,当下不禁有些没好气,毫无戒心地将从其他师兄那儿听来的情景一五一十的说了,甚至连那首古怪诗句也一字不漏的全念出来,听得傅元阳的神色愈来愈是古怪,心中惊异非常…… 夜色? 这不是夫人的名字吗? 小姐将夫人与明空大师的名字全嵌在诗里,加上又有“春宵”两字,莫非……明空大师竟是小姐的爹? 是了!肯定是如此,所以小姐出谷后,才会坚持著要来少林寺,并且先前谈及明空大师时,表现得如此兴致盎然。 如今小姐与明空大师相偕而去,势必是带他回谷见夫人。 想到这儿,他猛然一震,二话不说的翻身跳上马背,调转马头急“叱”一声,再次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山下奔驰而去。 “元阳,等我啊!”眼见自己被撇下,陪著一道前来的沈青槐不由得疾声呼喊,急急忙忙地策马追了上去。 呃……现在是什么情形?怎么这两位施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看得人一头雾水呢? 丈二金刚摸不著头绪,小沙弥满心不解地搔著头,随即看了看满地落叶,他耸了耸肩,抓起竹扫帚继续低头扫地…… 管他们干嘛呢?他还是快快把地扫完才是要紧! 两年后—— 大街上,人潮汹涌、小贩林立,各式叫卖声此起彼落、热闹非凡,而就在这人声鼎沸的杂声中,一道低沉内敛的嗓音轻轻响起—— “孙总管,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站在满街骈肩杂沓的人群中,方才视察完商号的傅元阳却突然对著跟在身旁的忠心老总管如此说道。 望著眸光怔忡,神色有丝寂寥的主子,孙总管眼底有著显而易见的担心,几度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只是轻轻应了声“是”,随即转身先行返回傅家庄,好让他一个人静静。 唉……打从两年前主子追寻夜姑娘未果后,便始终郁郁寡欢,甚少见他真正开心大笑过。 目送忠心老总管背影离去,傅元阳不是不明白他为自己担忧的心情,但是他的心早已破了个洞,空空荡荡了两年,试问无心的人又如何能开心? 两年前,他追至少林寺,却还是慢了一步,与小姐错过;而后匆匆赶往绝谷,并在好友沈青槐的帮助下,带著武功尽失的他回到谷内,本以为定能再次与小姐重聚,谁知迎接他的除了旧时景物,谷内早已空无一人,就连夫人也不见踪影。 当时,他看著小屋竹桌上那三杯尚有余温的茶水,浑身却阵阵的发寒颤抖,只因为自己清楚…… 又慢了……又慢了……他又再次错过小姐了! 纵然心中明白他们一家三口已离谷远去,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回来,他依然不愿死心,抱著仅存的一点希望在谷内执拗痴候,直到半个月后,陪著他一道前来的沈青槐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硬是将他给带出绝谷,回到傅家庄。 至此而后,每过半年,他必在好友的帮助下回绝谷住上半个月,就盼终有一天真能让他等到小姐的身影,奈何老天爷始终不从人愿,每回总是让他带著失落与怅然离去。 说来可笑,他被困在谷底的那八年,日日夜夜盼著、想著,恨不得能早日回到傅家庄;而如今终于海阔天空,不再困滞于一方天地,他却反而恨不得能长守著那块小天地,等候著小姐的归来。 想到这讽刺的心情转变,傅元阳一直隐隐揪疼了两年的心更是苦味满溢,望著人来人往的拥挤人潮,却始终没有可以填补自己心口空洞的那人身影,他黯然涩笑,正欲迈步远离热闹大街之际…… “婆婆,给我一块烧饼吧!” 蓦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银铃娇脆笑嗓穿透了层层杂声,直窜入他的耳里,响起如雷般的轰然巨响,让他的心跳急如擂鼓,简直不敢置信…… 这声音…… 他一辈子都不会错认的声音…… 一股漫天袭来的惊喜狂潮让傅元阳忍不住浑身轻颤,深怕再次错过,他不顾是否会撞到人,奋力排开人群朝声音来源一路寻去,急切的眼眸左张右望地搜寻过一张张的脸庞,最后当街角烧饼摊前的那抹娇俏身影映入眸心时,他难以自已的泛红了眼眶,深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美好幻梦,一时之间竟然迟迟不敢上前,只能呆站著痴痴地凝睇…… 仿彿感受到那股灼热的视线,娇俏人儿蓦地偏首凝来,湛亮的眼眸直勾勾的对上他的,小脸迅速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绽开一抹与当年救起他时一模一样,宛如迸射出万丈金阳的灿烂笑靥—— “八宝——” 朱唇方启,欢愉带笑的呼喊才出口,傅元阳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不顾旁人的目光与礼教的规范,激动难抑地一把将她紧拥入怀,宛如失而复得的珍宝般久久不能放手。 “小姐……小姐……”颤巍巍地不住低喃著,他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纤细的肩窝,眼眶有著些微的湿润。 呵……他的小姐在他的怀中,这两年来始终空空荡荡的心口终于被填平了。 被紧抱著,夜玥没有挣扎,反倒是察觉到他的颤抖,当下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八宝,你怎么了?” 这般激荡的情绪,一点也不像向来沉稳内敛的他啊! 闻声,傅元阳缓缓地放开她,微微湿润的泛红眼眸一瞬也不瞬地瞅著已渐渐褪去稚气,更显娇艳的绝美脸蛋,哑著嗓音低声道:“小姐,我很想你,非常非常想你……” 想得他的心都痛了,夜夜难以成眠。 “是吗……”喃喃轻应,夜玥的神色隐隐有著一丝的古怪。 嗯……怎么办? 其实她也很想八宝,要老实跟他说吗?算了!同样的话既然已被他抢先说了去,她再说就显得拾人牙慧,毫无新意了。 眼见她沉吟不语,傅元阳猛然想起当初她毅然远去的原因,当下心中一紧,颤声询问:“小姐,你……你还在恼我利用了你吗?” “不,不是的!”看出他的担忧,夜玥噗哧一笑,忍不住调侃,“八宝,你当真这么怕我生你的气吗?” “是!我怕你恼我、气我,抛下我一去不回,就如两年前那般。”点头承认,低沉的嗓音隐含控诉。 什么嘛!她若真如他所百般抛下他不管,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与他重逢了。 心下暗忖,夜玥正待说话,却又听他抢先开口—— “小姐,有什么话先与我回傅家庄再说吧!”话落,温暖大掌自动牵起纤柔小手,仿佛只要稍微松开,她就会离去般紧紧握住不放。 呵……无论如何,这次他绝不再放开她了。 “咦?可是爹、娘还在隔壁镇的悦来客栈等我回去呢!”夜玥有些为难。 哎呀!这两年来,她与爹、娘云游天下,这日正好路经隔壁镇,她心想与傅家庄相距不远,这才忍不住过来想瞧瞧他过得如何,谁知还没去傅家庄,就先在大街上遇上他了。 心下一凛,唯恐她再次离去,傅元阳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可嘴上却柔笑哄道:“没关系!你先与我回去,我会吩咐下人去悦来客栈请你爹、娘一道来傅家庄作客。” 总之,说什么就是不让她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察觉到手上一紧,夜玥垂眸凝著那密密实实包覆著自己的修长大掌,不知为何,心跳蓦地加剧,嫩颊染上几分嫣红,莫名感到有些开心,可嘴上却故意刁难,“傅家庄又要比武招亲,让我上去打擂台吗?” “若你想要,那也未尝不可。”微微的笑,只要能留下她,傅元阳什么都愿意敞。“只不过……” “不过什么?”好奇心被挑起,她下意识追问。 “不过元瑶在我的作主下,已在一年前与青槐成亲了,所以若真要比武招亲,美娇娘得换人就是了。”淡定带笑的语气莫名有著一丝诡异。 “咦?你还有其他妹子吗?”夜玥惊讶了。 怪了!上回在傅家庄,没听过他还有傅元瑶之外的妹子啊! “没有!我只有元瑶一个亲妹。”爹、娘早就都过世了,他想多个亲妹子,这辈子是无望了。 “那美娇娘要换谁?”更加好奇了。 “小姐觉得八宝如何?”眸心漾笑,傅元阳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以著认真的口吻说著逗人的话语。“若是八宝的比武招亲擂台,请小姐一定要击败群雄,负起我这辈子的终身幸福,免得我所遇非人。” 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夜玥瞠目结舌地瞪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后,终于爆出疯狂大笑,并且爽快地连连点头应允—— “哈哈哈……好……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为你的终身幸福而努力……”哈哈哈……若他真好意思拿自己当“奖励品”来举办招亲擂台,那她也服了。 “小姐,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可不能反悔。”眸底精光一闪,傅元阳跟著她一块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暗藏著狡诈。 奈何某个捧腹狂笑的人只顾著拍胸脯保证,却始终没有注意到身旁男人深沉狡猾的心思,是以也没发现自己从此刻开始便被算计了。 第八章 因为被傅元阳逗得很乐,夜玥便也没再多刁难,笑咪咪的跟著他回傅家庄作客了。 而孙总管在见到她时,真是既惊又喜,尤其在瞧见主子脸上那久违不见的开心笑颜时,老人家也不由得暗暗感动拭泪,正准备指挥下人去整理客房给贵客入住时,却突然被叫住—— “孙总管,不用张罗南院的客房,安排小姐住我隔壁房间就行了。”傅家庄大厅内,傅元阳神采飞扬地交代著,摆明把夜玥当自己人…… 哦,不!说自己人是太客气了,根本就是把她当作未来娘子看待了,是以才会安排她住进自己所居的院落内,并且就在隔壁房间,完全不避嫌。 孙总管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听他这话便已明白暗示,当下老脸笑开怀地连连点头称是,忙著下去张罗了。 也亏夜玥本就不太懂世俗礼教,是以并不觉得他的安排有何不妥,见孙总管笑咧著嘴走了,当下不禁狐疑,“孙总管近来有什么好事吗?瞧他笑得像盛开的花儿般灿烂!” 尤其是配上满脸的皱纹,活生生就是一朵大菊花嘛! 傅元阳自是清楚孙总管是在开心些什么,不过他当然不可能说给她明白,当下也不回答,就只是笑,然后迳自又吩咐下人赶去悦来客栈请她爹、娘,并让丫鬟将茶水、点心送上。 待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他摒退了所有奴仆,清空的大厅只余下他们两人后,幽深的眼眸这才定定的凝著她—— “这两年上哪儿了?我曾追去少林寺,也曾回绝谷,但却始终没你的踪影。”想起这两年茫然无望的追寻,他就满心的苦涩与怨怼。 她好狠的心、好绝的情,就这么一去不回,毫无音讯,明知他人就在傅家庄,却从来没想过要回来见他一面,真是好狠……好狠…… 咦?听他的口气怎么好像……很幽怨? 夜玥微微一愣,满眼惑色地看著他,老实答道:“与爹、娘一起云游天下去了。” 两年前,她带著爹回谷与娘团圆后,因为十几年来,爹一直闭关于山洞内,而娘则守著一方小天地,于是一家三口便决定出门透气,海阔天空的云游去了。 “爹?明空大师吗?”扬起眉,虽是疑问句,口气却是肯定的。 “是!”心想他既曾上过少林寻她,必定也听闻了一些风声,稍微推测后,心里肯定就有底了,是以夜玥也不意外他会知道她与明空大师的关系,当下便点了点头。 但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很快地摇了摇头,噘嘴娇嗔,“明空是秃驴在叫的,我帮我爹取了新名儿了。” “啥名儿?”想起自己被叫八宝的由来,傅元阳莫名有些心惊,对她取名的功力没什么信心。 “夜光!”得意洋洋宣布。 “为何叫夜光?”是不难听,至少比他的八宝好了不少,但她取名儿皆有其缘由,而且通常很令人无言,所以还是问清楚些的好。 “我爹是孤儿,从小在少林寺长大,只有明空这个法号,所以自然跟著我娘和我姓夜,至于为何单取一个光字嘛……”故意一顿,夜玥噗哧笑了起来。“因为他头光光的,取光这个字最适合他不过了!” 呵呵……虽然现在爹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但是谁教她第一眼见到他时是个光头秃驴呢! 果然不能期待她能取出什么正经名儿,傅元阳无言了好一会儿,心想自己的八宝也不错了,至少八宝粥与光头这两个名字背后的辛酸血泪故事若要说与别人听的话,他会比较有脸说前者,毕竟一碗粥与救命之恩的内容精采多了。 想到这儿,他不禁摇头失笑,随即把扯开的话题转了回来。“既然没有恼我,为何这两年来都不来找我,甚至一点音讯也无?” 神情幽怨,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闻言,夜玥呆了一下,最后只好摸摸鼻子老实招认。“嗯……一开始是有点儿生气,所以不想找你,可是后来渐渐不恼了,甚至……甚至……” 不知想到什么,她的脸上蓦地一红,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却始终说不出口。 哎呀!该怎么办呢? 她不好意思对他承认自己后来好想他,想到半夜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甚至连娘好像都有察觉到了,所以才会故意路过隔壁镇,好让她能有机会溜过来找他。 乍听她说有点生气,傅元阳的胸口一紧,心慌不安地猛然抓住她的小手,深恐眼前的娇人儿突然发怒离去;直到又听她说已经不恼了,他才悄悄地松了心,哑声低问:“甚至什么?” “甚至……”张嘴欲言,却又在对上他流光荡漾的幽深眼眸时霎时顿住,小脸倏地红如醉枫,别扭娇嗔,“我不说了!” 讨厌!怎么分别两年后,现在看著八宝竟会脸红耳热呢? 她难得的流露出小女儿家羞赧的模样让傅元阳不禁瞧痴了眼,心中为之一荡,好半天才勉强回神,而就在此时,被派去悦来客栈的下人已赶了回来,并且飞快的进入大厅朝他禀报。 “不愿来?”听闻下人带回的消息,傅元阳眉头微皱,迅速看了身旁明显失望的小脸一眼,他连忙问道:“对方是怎么说的?” 难道没亲自过去请人,夫人觉得他的诚意不够吗? 若真是这样,他可以马上过去,就算是要用八人大轿抬夫人与明空大师过来作客也没问题。 搔著头,没完成使命的下人有点战战兢兢地答道:“那位美如天仙的夫人只说,让夜姑娘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若在傅家庄住厌了的话,夜姑娘知道要上哪儿找他们的,然后就与夫婿离去了。” 唉……他们走得飞快,他想拦也拦不住啊! 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傅元阳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去,随即忧虑地看向夜玥,怕她欲追随双亲而去,不愿在傅家庄住下。 哪知她的脸上虽有失望之色,但却没有太大的意外,甚至似有不满地悄声嘀咕着—— “我就知道爹、娘嫌我碍眼,早就想抛下我好双宿双飞……”哼!这回倒真让他们逮著机会如愿了。 听闻咕哝,傅元阳笑了,长指亲匿地点上她的俏鼻,正想笑话几句之际—— “啊……”蓦地,一道诧异惊呼骤然响起,刚步入厅内的柳梦涵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撞见傅元阳与一名姑娘,甚至还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举止,当下脸色不禁一白,凄楚的美眸凝睇著他,好似暗藏了无尽的幽怨。 乍闻声响,亲匿玩笑的两人不约而同的转头朝她望去,可脸上的神色却是大为不同,完全两样情。 “大嫂!”瞬间收起满脸的笑意,傅元阳面无表情地礼貌叫唤,深沉得让人看不透心思。 大嫂……是啊!纵然傅容云过世了,她还是他的大嫂哪…… 心中酸楚万分,柳梦涵苦不能言,就怕继续瞅著他,泪珠会不受控制地落下,当下只能慌乱地移开眸光朝一旁望去,想仔细瞧瞧能让这两年来郁郁寡欢,并且始终回避著与她独处的傅元阳如此亲匿对待的姑娘究竟是谁,哪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微感熟悉的娇俏面容…… “你……”惊讶的嗓音一顿,她想起来眼前姑娘是谁了。“夜姑娘?” “傅夫人!”淡淡地打著招呼,夜玥早知他们两人从本是文定的未婚夫妻,因造化弄人成了如今的叔嫂身分,关系复杂、情感纠葛,加上方才柳梦涵看他的眼神明显余情未了,不知为何,她蓦地感到万分不痛快,当下转身就想离开,来个眼不见为净,哪知手腕突然一紧,低头一看,竟是被一只大掌给紧紧的抓住了。 “小姐,你要去哪里?”见她的神色微冷,一声不吭地掉头就走,傅元阳慌了。 “我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不成吗?”嗔恼瞪人。 “成,当然成!”不知她为何突然变脸发恼,傅元阳紧握著她的手腕不敢稍放,低柔的嗓音连声哄道:“孙总管肯定已把我隔壁的房间给张罗好了,我这就带你过去歇息可好?” 见他如此紧张自己,夜玥不快的心情又突然转好,娇颜展笑地点头答应了。“好吧!” 得到肯定的答覆,傅元阳这才松了心,礼貌地告了声退后,马上牵著她往自己所居的院落而去,留下柳梦涵一人怔怔地目送两人欢言笑语的背影…… 让夜姑娘住进他的院落,未臻之意不言可喻!原来他这两年来的郁郁寡欢竟是为了她…… 意识到此点,柳梦涵隐忍的泪水终于渐渐蒙眬了视线,再也忍不住地掩面痛泣…… 她与他错过了……错过了……再也不可能了…… 是夜,更深人静、万籁俱寂,本该酣眠入梦的时刻,有条黑影却静悄悄地推开了隔壁房门,步履轻移来到床边,当瞧见娇人儿如自己所预料的那般卷抱著被褥睡在上头,他漾起了笑…… 呵……差劲的睡癖依然未改哪! 无奈又宠溺地摇著头,他摊开手中早已预备好的被子为酣眠人儿盖上,纵然动作已经极为轻巧小心,还是惊醒了她。 “八宝……”见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夜玥揉著惺忪睡眼,意识有些恍惚。“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著……”长指轻抚上酣甜嫩颊,傅元阳柔声道:“别管我,我看著你睡就行了。” 没说出口的却是,这两年来,他的睡眠渐少,夜不安眠,时常半夜惊醒想为某个睡癖极差的人儿盖被,才想起她已不在身边,然后一夜茫然的睁眼到天明。 “我又不是娃儿,还要你陪睡。”神志渐醒,她格格娇笑,嘴上虽如此说道,可身子却“口嫌体正直”的自动往床内挪去,空出一侧床位拍了拍。“上来吧!我们躺著聊聊天、说说话,说不定一会儿你就睡著了。” 嘻嘻,他们好久没有一起睡觉了呢!记得小时候,她时常溜到他的床上去,缠著他叽叽咕咕说著话直到酣眠入梦呢! 她是不把他当男人,还是对他太没防心? 傅元阳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但是对于这诱人的“邀约”,他倒是很乐意接受,不管世俗礼教顾忌与是否会坏了她的闺誉,当真脱鞋上床在她的身边躺下,并且不忘殷殷告诫,“这种话可不能对别的男人说。” 对他可以就是了! “别人睡不著关我什么事?我只管你就好了!”话中亲疏立见,夜玥只对他好。 不可讳言,她这话让傅元阳开心得轻笑不已,眼中闪著愉悦至极的光芒。 “八宝……”夜玥笑著想与他聊天,然而才开口,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顿住,有些失落地喃喃道:“现在好像不应该叫你八宝了……” “为何?”侧身以手支额,傅元阳深深瞅觑,隐约可以猜出她在想些什么。 “你已经回到傅家庄,有自己的名儿,是傅家的主子,而不是我的八宝了。”爱笑的小脸顿显抑郁,她很惆怅。 讨厌!她一点儿都不想叫他傅元阳或是傅庄主这类的称呼,感觉好陌生,他一直是八宝,是她的八宝啊! 果然是在想这个! 深深望进灿亮如星的眼眸里,傅元阳用力的捏了她的俏鼻一下,得到痛呼抗议后,这才低声轻喃:“小姐忘了吗?当年你救起我时,就说我是你的人了,所以八宝永远是小姐的八宝,小姐也永远是八宝的小姐,此事永远不会改变。” “哼!我也说过你不再是我的人这句话啊!”横瞪一眼,想起两年前的情景。 “是你的人,就是你的人了,哪还有退还的道理?我不接受!”一脸凶恶,断然拒绝被退货。 他话故意说得恶声恶气,夜玥却被逗得很是开怀,格格娇笑的问道:“那我以后还是可以继续叫你八宝,就算在外人面前也一样?” “当然!”点著头,傅元阳也笑了。“八宝这名字只有你能叫,别人敢这么喊我的话,小姐就去帮我痛揍那人一顿。” 原谅他的武功尽失,要揍人的话,还是请她亲自动手比较有打赢的希望。 连连点头应允,她捧著肚子笑得直打滚,最后还是靠傅元阳急忙稳住,她才没有滚去撞墙。 于是在窗边微弱月光的照映下,两人躺在床上边笑、边聊,夜玥更是将分别两年来的点点滴滴细细说与他听,从东海看日出说到西漠赏落日,从南岳观云海聊到北川赏冰流,然而原本兴高采烈的嗓音却愈说愈低,最后难掩落寞—— “不管身在何方,观赏多美的景致,最后我总会忍不住想——要是八宝也在就好了!”回想过往,娇美的小脸有著一丝的寂寥,她终于轻声承认白天与他重逢时说不出口的思念。“八宝,我很想你,真的很想很想你……” “小姐……”低喘著气,傅元阳的心口阵阵揪疼,尤其听她亲口说出对自己的思念,当下再也抑不住翻涌的情潮,翻身低首轻轻的吻住了那嫣红诱人的唇瓣。 咦?八宝他……他为何要吻她? 夜玥吓了一跳,可因为清楚对方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她也不觉得害怕,只是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的任由他如蝶翼轻颤般温柔啄吻著,直到他幽然轻叹地勉强自己离开诱人红唇,流转著隐忍情欲的眸光深深地凝睇著自己时,她才终于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粉颊倏地染上美丽的樱花色泽。 “小姐,八宝……孟浪了吗?”不确定的嗓音忧虑的轻扬,吃了人家嫩豆腐后,傅元阳这才开始担心她的反应。 怎么办?他是不是太急了?小姐会不会因他的逾礼而恼他、怪他,再次挥袖离去? “呃……”反应慢了好几步地开始心如小鹿乱撞,夜玥对上他满含情思的幽深眼眸,脸上的红晕更深,心中感到有些羞、有些赧、有些窘、更有些……开心! 是的!他的孟浪亲吻让她觉得很开心,开心的忍不住想笑,而事实上,她也确实笑出来了,出乎意料地宣布,“八宝,我很喜欢!” 呵……与爹、娘云游天下的这两年,她也曾偷看过爹这样吻娘,心中不解这样嘴对嘴喂口水有什么好,为何每次爹吻过娘后,娘就笑得特别幸福,可如今八宝也这样对她后,她终于明白娘的心情了。 原来亲吻的滋味是这样温柔而带著疼惜的美好,她喜欢八宝的吻。 “喜、喜欢?”怎么也没料到会是如此意外的回答,原本已经有了被责怪的心理准备的傅元阳不由得一愣,随即欣喜若狂低呼,“小姐,你喜欢?” 呵……小姐竟然不怪他,甚至喜欢他、喜欢他的吻! “嗯!”夜玥对自己的感觉是很诚实的,当下毫不害羞的重重点头承认,并且要求,“八宝,再一次好不好?” 如此甜美的要求,只要是身为男人,都不可能拒绝,傅元阳是男人,所以他扬起了笑,愉悦至极的遵从了。 只见他二话不说地再次低头封住粉嫩红唇,只是这回不再仅仅只是啄吻,而是轻轻柔柔的分开她粉嫩的唇瓣,长驱直入,攻城掠地的给了个火热缠绵的深吻,直到许久许久过后,才终于餍足地退了开,看著气息轻喘、红唇肿胀,神志还有些迷蒙的人儿,他心满意足的笑了。 原来亲吻也可以这样,与方才完全不同哪…… 被吻得神晕目眩,夜玥恍惚地凝视著眼前的欢愉笑容,纤指不自觉地抚上唇瓣,心中悸动难抑,想到方才被他亲吻时的美好滋味,她的独占心骤起,猛然翻身压在他修长的身躯,恶狠狠警告—— “八宝,你是我的人,以后这种好东西只可以让我享用,不准给别人!”直接而坦率的表露出自己的在乎与独占欲,丝毫不以为耻。 “当然!”修长指尖挑逗意味十足地轻画过肿胀的红唇,他愉快至极的应允。 “就算是傅夫人也不行!”想起柳梦涵可能对他余情未了,夜玥莫名介意,非常小心眼的强调。 “当然!”毫不犹豫点头答应,虽然有些奇怪她为何会突然提到柳梦涵,但傅元阳也不甚在意,毕竟那对他而言已经是很久远的过往了。 闻言,夜玥灿烂展笑,非常开心的又倒在床上滚了起来。 傅元阳见状,不由得失笑,健臂一揽,将不安分的纤细娇躯给紧抱入怀,以额抵著她的,不忘要求相对应的承诺。“那么小姐你呢?” “我自然也不亲别人,只亲你!”她笑,主动的啄了他一口,眼儿灿灿如天边最亮、最美的星星。 “很好……”嘴角往上一勾,轻怜蜜意的再次吻住她,满足带笑的呢喃嗓音在两张密合的唇形中逐渐淡去,一切无声胜有声。 今夜,凉风徐徐,月色迷离,空气中荡漾著满满的甜蜜…… 第九章 接下来的日子,傅元阳因为夜玥回到身边而笑逐颜开,两年来的郁郁寡欢消失无踪,傅家庄上下也因为主子的好心情而洋溢著一股藏也藏不住的欣喜,尤其是那道银铃般的欢快畅笑更是响遍了庄内每一个角落,让人听了都不自觉地跟著开朗起来。 然而有光就有影、有阴就有阳,这乃世间不变的道理。 就在庄内一片欢乐的氛围中,却有人悲凄暗泣,尤其是每当见到傅元阳对待夜玥时的亲匿与眉眼嘴角间的温柔怜爱,她就益发的凄凉酸楚,那不该有也不应有的妒恨如噬心之虫般在心底悄悄滋生蔓延,夜夜折磨著她…… 他的笑、他的温柔、他的轻怜蜜意,他的一切一切本该都是属于她的,可如今她却只能满心苦涩的站在一旁看著别的女子占去原本属于她的幸福…… 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啊…… 若没有了夜姑娘,他是否就会回心转意,不再只是视她为嫂,而她是否也就能重新得到属于她的幸福? 掩著面,柳梦涵泣泪成珠,为自己的恶意心思感到羞耻害怕,可却始终无法放开手中从夫婿遗物中找到的瓷瓶。 直到许久过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拭去满颊泪水,将自己好好的梳理打扮过后,这才紧握著手中的瓷瓶,毅然决然的朝房外走去…… “唉……八宝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嘛?他再不回来,我就要自己出去玩儿了。”后院湖畔的石亭内蓦地传出一道响亮的嗔叫,夜玥等人等到万般无聊的趴在石桌上,但随即又因颊上传来的阵阵森冷而忙不迭抬起脸。 “哇——好冷!”缩起脖子,她皱著柳眉,直揉著脸颊。 唉……时序入冬,虽还没飘下瑞雪,但天气已经冷得不像话了,就连湖水也寒得刺骨,连沾一下都让人直打哆嗦,若非因为如此,在八宝被孙总管请去帐房看帐,她等人等得直打呵欠的这段时间,早就跳下去泅水玩儿了。 算了!算了!也不知八宝什么时候才能从孙总管的魔爪下脱身,她等到肚子都饿了,干脆去厨房找些点心来祭祭五脏庙,边吃边等也不错。 心下想定,她乐得笑眯了眼,起身就要往厨房飞奔而去时,却见柳梦涵提著食篮,踩著莲步缓缓而来。 “夜姑娘,没想到你也在这儿。”进到石亭内,柳梦涵怯怯地打著招呼,神色局促地细声道:“我、我带了些点心想来这儿赏湖,你要不要也一起来用?” 定定地看著她,夜玥早已隐隐察觉到她对八宝似乎余情未了,心中难免有些芥蒂,是以住在傅家庄的这段时间虽然偶尔照面,但却不曾独处细聊,不过既然如今人家开口相邀释出善意,她若拒绝也未免太鸡肠鸟肚了,最重要的是——点心自动送上门,她也不用特地跑去厨房一趟了。 想到这儿,她笑咪咪的点头答应,重新坐回石桌前,而柳梦涵见状,赶紧把贪篮内的几碟糕点一一取出摆至桌上。 哇——莲蓉糕、桂花糕、山楂糕、豌豆黄……好多好多她爱吃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眼看满桌爱吃的糕点、甜果,夜玥顿时心花怒放,一点也不客气地直率问道:“我可以吃了吗?” “当、当然。”不知为何,柳梦涵微弱的嗓音有些心虚发颤。 满心注意力都被糕点吸引去,夜玥没察觉到她眸底一闪而过的异彩,只顾著大快朵颐,不一会儿已经吞了好几块糕点进肚子了。 眼看她吃得欢快,柳梦涵忍不住探问:“夜姑娘,不知你要在傅家庄住多久?” 这话一出,夜玥进食的动作顿止,将手中糕点放了回去,仿佛看透一切的晶亮眼眸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似笑非笑的反问:“傅夫人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要赶人吗?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慌乱的猛摇手,不敢承认自己的私心。“我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我很碍眼?”一口截断她的解释,夜玥懒得拐弯抹角,直来直往挑明了讲。 唉……外头的人怎么话都不好好讲,反而喜欢东绕西绕的,实在好烦人! “啊?”心惊,仓皇的眼眸撇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撇了撇嘴,她一脸似笑似讽。“难道你不是因为对八宝旧情难忘,想与他重新在一起,所以觉得我的存在妨碍了你吗?” 怎么也没料到会被揭破心思,柳梦涵霎时无语凝焉,目光怔怔地瞅著她,最后豆大的眼泪竟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柔弱无助地哭泣哀求,“夜姑娘,我之前虽嫁给了容云,可心中始终只有元阳一人,请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 “你是如此的年轻貌美,未来必定有其他出众不凡的男子可以给你归宿,可我却只有元阳……我的幸福只有元阳啊……” 凄楚哭喊声声哀求,楚楚可怜得令人心生怜悯,然而向来爱笑的夜玥却是面无表情的看著她。“傅夫人,情爱不是求来的,若八宝的心是属于你的,何须要我让?再说要不要爱你、能不能给你幸福,这应该是八宝才能决定的,要求就该求他才是,你求我又有何用?” 被冷言冷语兜头一淋,柳梦涵瞬间面如死灰,只能愣愣地看著她,婆娑泪眼似在无声控诉著她为何如此的狠心无情。 谁无情了?是她莫名其妙吧! 仿彿看出她的无言控诉,夜玥心下暗忖,觉得很是厌烦,当下起身就想掉头走人,然而才迈出一步,忽觉脑门一昏,浑身乏力地踉跄倒地,两眼大瞠,满是惊愕地瞪著她—— “你在糕点中下药?”抖著声质问,感觉到自己眼前愈来愈黑,身子愈来愈虚软,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对不起……对不起……”泪眼蒙眬,柳梦涵似在向她道歉,又似在自我赦罪般地喃喃自语。“如果你肯让我,就算中了迷药,我也不会对你如何,可你不肯让我……你不肯把元阳让给我……是你的错……是你的错……” “你……”怒瞪著眼前一脸无辜的柔弱泪人儿,夜玥想破口大骂,可才一开口,眼前便陷入一片漆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见她终于昏迷过去,柳梦涵又哭又笑,嘴里不断喃喃念著对不起三个字,可手里却使劲的拖著她往湖边而去,也亏夜玥的身形娇小纤细,她才能拖得动。 好一会儿过后,她终于将昏迷的夜玥拖到湖胖的小船边,破坏船底后,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她搬移进小船里,然后在岸边用力一推,船身便晃悠悠的在水面上飘荡,并在北风的吹拂下朝湖心而去,被破坏的船底也渐渐冒出冰寒刺骨的湖水,一寸一寸缓缓地淹没船上昏迷的人儿…… “对不起……对不起……是你逼我的……”目睹浸入船内的湖水渐渐上升,柳梦涵恍恍惚惚地哭诉著,像是不忍看完自己的罪恶,她迅速收走石亭内的糕点,急匆匆的逃离而去。 然而就在她前脚才走,终于从帐房脱身的傅元阳随即而来—— 呵……小姐等了这么久,想必是不耐烦了吧?等会儿得先向她赔罪才行,然后再带著她外出好好的玩上一天,她肯定就会开心了。 愉悦的暗忖,傅元阳噙著笑,加快脚步赶来赴约,谁知到了湖边却不见夜玥身影,当下不禁微感奇怪,下意识地搜寻周遭…… 咦?湖心上怎么会飘荡著小船,而且似乎还吃了水,正在缓缓沉没? 眼尾余光扫见湖面上的异样,正想著是哪个下人没把小船系好之际,忽地,一抹在湖水中荡漾的鲜嫩鹅黄色彩猛然窜入眼底,让他狐疑地凝目细瞧,然而当看清那抹鹅黄竟是夜玥身上的衣料时,他登时双目尽赤,心中窜起无边恐惧—— “小姐——” 青天霹雳的泣血惊吼猛然炸开,一条修长身影在眨眼间已跃入水中,以他生平最大的气力,奋力不歇地飞快游向那渐渐被冰寒湖水吞噬的昏迷人儿…… “热水呢?快送热水进来……” “大夫呢?快请大夫……” “动作快点!再烧多一点的热水来……” 一路抱著浑身冰冷、唇色泛紫的夜玥狂奔回房,傅元阳惊急难抑地对下人吼出一道道如雷巨响般的命令,霎时傅家庄整个鸡飞狗跳,所有奴仆都为了这个意外而忙碌得骚动不已。 果然人多好办事,才一会儿工夫,一大桶热水已被送来,他飞快摒退了房内一干下人,随即不顾男女之嫌的迅速脱掉夜玥身上湿重的衣物,直到一丝不挂,雪白粉嫩的纤细娇躯尽现后,立刻将她抱入温烫的热水中,同时双手不停的搓揉她的全身以活络血脉,就盼她别被冻坏了哪个部位。 绷著脸,他专注而焦急地一再重复著相同的动作,直到确定她的身体恢复了温热,这才抱起她,为她穿好衣服并使之躺平,然后替她仔细盖上温暖轻柔的锦被。 待这一切全部忙完,房外也响起敲门声,孙总管的声音随之传了进来—— “庄主,大夫来了!” 闻言,傅元阳迅速前去开门,好让大夫进房为她看诊把脉,以免有任何不测。 只见老大夫仔细诊断著,好一会儿后,这才起身走回桌前开药单。 “大夫,她没事吧?”傅元阳急忙询问,语气难掩担忧。 唉……大寒天的落入湖水里,就算不冻死也要大病一场了,只是小姐怎么会落水呢? 这事太古怪了! “不打紧!不打紧!”温和安慰,老大夫笑道:“是受了些寒气,难免要病上几日,但是姑娘的根骨极佳、身强体健,不会有大碍的;倒是她似乎中了迷药,所以如今才会昏睡不起,等药性过了,自然就会醒转了。” “迷药?!”诧异惊呼,随即想到她本就擅泳,就算大寒天落水也应能自己泅上岸,再怎样也不可能险些溺毙,除非是早已被人下药迷昏,故意丢入水中欲将她溺死。 思及这种可能性,傅元阳的神色一寒…… 可恶!傅家庄内究竟是谁想置小姐于死地?若没抓出凶手,日后小姐岂不危险! 没料到在自家地盘上竟也险些遇害,他愈想脸色愈是难看,很快送走老大夫,让下人们全都出去,自己则独留在房内。 微弱的光线下,他坐在床榻旁静静注视著夜玥,只见她明亮的双眸紧闭,一排又浓又密的长睫毛弯弯翘起,在眼睑下方印出深沉的阴影;爱笑的红润小口失去光泽的紧抿著,面容苍白得令人心疼。 “小姐,你这次吓坏我了……”指腹轻抚著失去血色的嫩颊,回想起先前乍见她沉溺在湖水中的景象,傅元阳不禁浑身轻颤不已。 幸好……幸好他及时寻去,否则若是晚了一步…… 猛烈地摇了摇头,他不敢去想后果,只能一夜无眠地专心照料著昏睡不醒的人儿,只要她有任何动静,必定马上细心查看,直到天色微亮,床榻上传来微弱嘤咛声将打盹的他惊醒,往榻上瞧去,正见她缓缓睁开眼…… “小姐,你总算醒了!”欢喜兴奋的嗓音激动轻颤。 眨了眨眼,夜玥有些茫然地看著他,意识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直到好一会儿后,昏迷前的记忆慢慢回笼,她招了招手。 明白意思,傅元阳倾身附耳过去,随即就听她轻吐出三个字—— “柳梦涵。” 她?竟然是她?! 惊愕万分,傅元阳简直不敢置信,但是更加清楚小姐是不会骗自己的,是以他深深地凝睇著病床上的苍白脸庞,低声轻语—— “我明白了!” 点点头,夜玥虚弱地笑了笑,随即疲惫万分地再次阖眼睡去。 静静地又陪了她好一会儿,确定她真的熟睡后,傅元阳终于起身出房,大步迈向东侧院落而去…… “你来了!”微弱的嗓音幽幽响起,柳梦涵神色怔然地凝视著大力推开房门而入的男人,心中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到来。 呵……从丫鬟口中得知夜玥被救起后,她就预料到他迟早会找上自己的。 “你为何要这么做?”沉痛质问,傅元阳无法原谅做出这种事的她。 “为何要这么做?你问我为何要这么做?”像是永远也流不尽的泪水再次溢出眼眶,柳梦涵又哭又笑道:“我这么做的原因,你应该很清楚才是,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闻言,傅元阳虽无奈,却也只能硬声道:“你是我的大嫂,永远是我的大嫂!” 是的!回到傅家庄的这两年来,他确实可以明显感受到她对他尚有旧情,奢盼他有所回应的幽怨眸光也始终缠绕在他的身上不去,是以他只能故作不知,尽量回避两人独处,没想到她却因此欲置夜玥于死地。 “但我不想当你的大嫂,我不想啊……”凄厉哭喊,她泪流满面。“元阳,我虽嫁给了容云,但是我不曾忘记过你,你为何不要我了?当年我们不是很好吗?你说你要娶我为妻的……” “那已是多年前的过往了,你懂吗?”她的哭喊与指控让傅元阳有些心痛,但有些话还是不得不绝情的挑明。“我遇劫失踪后,你嫁给大哥,而我受困于绝谷,与小姐长相依伴,多年下来,沧海桑田、人事已非,一切都已经不同,我们无法回到过去了……” “我不懂!我不想懂……”激烈地摇著头,她不想、不要也不愿接受事实,甚至胡乱的找著他心中不再有她的原因。“是不是我曾嫁给容云,不再冰清玉洁,所以你才要去爱夜姑娘……” “不是的!”沉声斥喝,傅元阳正颜厉色道:“若我心中还有你,就算你沦落风尘、阅尽千帆,我依然会娶你为妻;可这么多年下来,我对小姐早已心生情爱。” “或许你会怪我无情,但是当年你嫁给大哥,并没有对不起我;如今我珍爱小姐,我也没有对不起你,我们的缘分早在我遇劫那时便已经尽了。” “如今你下药欲溺毙小姐,所幸我早一步赶到,她才能安然无恙,否则小姐若有万一,我是万万不可能原谅你的。你做出这种事,我想这儿再难容你,傅家在杭州有一别院,你就住过去吧!所有生活所需的一切,我会让孙总管安排好,让你的后半辈子仍然衣食无虑,毋须担忧,未来若有觅得新的归宿,傅家也会为你准备一笔丰厚嫁妆,我言尽于此了。” 一口气把话说完,他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硬起心肠,不顾她万般不愿的哭喊声,毅然决然地掉头离去。 唉……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而从他口中听闻自己的未来处境,柳梦涵哭喊得更加凄厉,奈何一切已成定局,就算她哭断了肠亦难以改变了。 “小姐,该喝药了!”晴朗的午后,傅元阳端著汤药准时出现在病榻边。 “我睡著了!我睡著了……”一见他出现,夜玥马上耍赖地拉起被子将自己从头盖到脚,嘴里胡乱喊叫,试图赖过这碗苦得让人想自杀的药汁。 “这年头睡著的人还能说话,也真是神奇绝技了。”似笑似嘲,他硬是拉下被子,摸了摸她还热烫的额,忍不住气结。“喝药是为了身子好,瞧你还没退热呢!” 唉……那老大夫果然没说错,小姐落水后虽没什么大碍,但就是受了寒,这几天始终发著高热,实在令人担心,偏偏她又怕苦,老是不肯喝药,为了哄她能喝上一口,真是十八般武艺都使上了。 “热就热,热久了它就不热了。”噘著嘴,她相信天底下没有人会天天发烧的。 “什么话呢你!”啐骂一声,傅元阳很坚持地硬是将赖躺在床上的她给拉坐起来,挑眉笑问:“自己来,还是我来?” 横瞪一眼,坚决不“自讨苦吃”,夜玥哼道:“你来!” 哼!君子动口不动手,她是君子,所以只动口,至于动手的小人让他当就行了,她是不会抢的。 早知道她会这么回答,傅元阳倒是挺开心的,当下拿著汤匙一口一口的喂她喝汤药,深深觉得这也是一种情趣。 垮著脸,夜玥好不容易将汤药全喝完了,于是决定“独苦苦不如众苦苦”,扑上去狠狠吻住他,意图让他也尝尝自己口中的苦味,却不知傅元阳求之不得,乐得一起“众苦苦”。 “滋味好吗?”好不容易终于从“众苦苦”中分开,她眼儿晶灿的笑问。 “绝妙!”简简单单两个字,他意犹未尽的笑道。 噗哧一笑,夜玥赖在他的怀里不起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著,突然她想起了柳梦涵,登时好奇的询问:“你真的送傅夫人去杭州别院住了吗?” “是啊!”暗叹了一口气,傅元阳感触极深地无奈道:“昨日已经送走她了,这是我仅能做的了。” 唉……希望她此去能不再执著于他,另寻好归宿。 点了点头,夜玥不再说话,两人无声的相拥了好一会儿后,傅元阳似有意、若无意地开口了—— “小姐,我们成亲吧!”成了亲,不只能让小姐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也能让柳梦涵早日死心。 “咦?”不懂话题为何突然跳到这儿来,夜玥霎时傻眼地瞪著他,无言了老半天后,终于呐呐问道:“八宝,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小姐,我像在开玩笑吗?”闷了。 “可是……可是……”胡乱地挥著手,她有些慌张。“会不会太快了?” 从他们互表心意到现在,也才没过多久啊! “怎么会?打从你救起我那天到现在也有十年了,扣掉你和你爹、娘云游天下的那两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足足有八年,够久了。”傅元阳的算法完全不一样。 “哪有人这样算的?”嗔声抗议,夜玥又笑又叫。 “当然有,就是我!”理直气壮,毫不羞愧。 好气又好笑,夜玥斜睨他一眼,一个使劲从他的怀里滚回床上,留下一句“再说”的不负责任话儿役,飞快拉起被子将自己兜头盖了起来,摆明逃避现实。 想装傻?他自有法子让她实现承诺。 睨觑著将自己卷成毛虫的耍赖姑娘,傅元阳胸有成竹地笑了。 终曲 哇——傅家庄又举办比武招亲啦! 哇——比武招亲的不是别人,正是傅家那个失踪多年又回来的傅元阳! 哇——男人还办比武招亲,这是头一遭听说啊! 哇——连喜好采阳补阴的老妖婆都上去打了,可怜的傅庄主要被吸干了! 比武擂台下依旧万头钻动、人声鼎沸,看热闹的人群议论纷纷、热烈讨论,台上打得精采,台下聊得开怀。 只是那该紧张自己未来娘子究竟是谁的傅元阳却是一脸的气定神闲,反倒是携妻特地赶回来的好友兼妹夫——沈青槐看得心惊胆战、冷汗涔涔。 “元阳,你要玩也别玩这么大啊!”眼看老妖婆连败好几位江湖侠女,傅家庄夫人之位已经半个屁股坐上去了,他的一颗心都在替好友发抖了。 “青槐,你在紧张什么呢?”为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好友感到有趣,傅元阳闲凉的目光朝擂台下的人群扫去,最后定在一张兴致盎然的绝美小脸上,唇瓣不由得往上微微勾起。 呵……小姐,这是你当初应允的承诺,可别毁信哪! “还有谁要上来的?”打下最后一个挑战者,老妖婆咭咭怪笑,暗喜今夜即将有副“青春的肉体”可供她采阳采个过瘾了。 老妖婆一出,无人敢出头,就连混在人群中的那名娇俏少女亦等著看好戏,完全无动静,这让沈青槐急得险些跳脚,忍不住悄声询问:“元阳,若夜姑娘始终不上来为你打招亲擂台,你总该备有第二计画吧?” “第二计画?”扬了扬眉,傅元阳微笑点头。“是有第二计画。” “是什么?”忙不迭的追问,沈青槐深怕好友真的沦落到老妖婆的魔爪中,当下连声催促。“别藏著当宝,也该是拿出来用的时候了!” “你说得是。”点头赞同,大手一挥。“青槐,上吧!” “你说什么?”险些栽倒,沈青槐张口结舌地瞪著他,手指头往自己比了比。“你叫我上?” “没错!”再次点头,笑得很惬意。 “我是男人!”咬牙切齿,开始觉得自己被耍了。 “我不介意搞断袖。”一脸的认真。 “我有爱妻了,而且我爱妻还是你的妹子!”忍不住吼了。 “嗯……兄妹共侍一夫也是可以接受的。”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没有开口,可却已经笑到流眼泪的亲妹子。“元瑶,我们兄妹共侍一夫,你可开心了?” “开心……我好开……开心……”笑到语不成句,傅元瑶发现原来兄长竟有如此恶搞的一面。 “你瞧,元瑶开心极了,所以上吧!”噙著揶揄的笑意,傅元阳大手再次一挥。 瞪著这对兄妹,沈青槐万般无言,可眼见再无人上擂台,为了好友的终身幸福,他只好硬著头皮上了。 哪知道他一跳上擂台,台下更是轰然一片,窃窃私语声此起彼落…… “哇——是男人!是想搞断袖之癖吗?” “这人是青萍公子啊!他去年才娶了傅家女儿不是吗?怎么这回又来了?兄妹要共侍一夫吗?” “这下可精采了!不枉我特地赶来凑热闹……” 一连串的笑言笑语,听得沈青槐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暗骂好友乱来,可表面上却还要表现得气定神闲,与那怪笑不已的老妖婆大打一架,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将她踹下擂台。 “还有哪位姑娘想上来与在下较量的?”沁著冷汗,他环视台下无数道讪笑的眼神,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直想马上回去抱著爱妻痛哭。 呜……随便哪个姑娘上来吧!他可不想娶个男人回去啊! “我来较量较量吧!”蓦地,银铃娇笑声扬起,一名绝美少女跃上擂台,眉眼嘴角净是笑意。 一见少女,沈青槐立刻松了一口大气,深怕她反悔似的,当下飞快的道了声“请”字,随即急忙攻了上去,装模作样的虚应了四、五招后,便佯装中招,自动跳下擂台,看得台下群众满脸愕然、嘘声四起。 就在嘘声中,少女一脸乱没意思的嗔恼样,倒是傅元阳开怀大笑,缓缓步上擂台牵起少女的纤手…… “小姐,你总算是守了承诺,英勇的击败群雄,负起八宝这辈子的终身幸福了。”眼底闪动著愉悦的光彩,他笑得非常开心。 “以你那妹夫坚决求败的打法,三岁娃儿上来都可以击败群雄,负起你的终身幸福。”忍不住白眼。 “不管如何,总之八宝的终身幸福就请你负责了。”爽朗畅笑,牵著她的手转而对台下众人宣布。“今晚我俩将拜堂成亲,欢迎各位前来傅家庄喝喜酒,为我们这对新人祝福,谢谢!” 话落,在一片欢呼掌声中,他拉著她下擂台,一起往傅家庄内而去,隐隐约约似乎还可以听到两人的斗嘴对话—— “什么?今晚?哪有这么快的……” “择日不如撞日……” “撞日不如等日……” “等日就是今日,没得抗议!”拍板定案。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