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天使的烙印内容简介」 若不是为了达成母亲的最后心愿,丁夜蝶才不愿意求这个男人帮忙呢! 这个爱记仇的男人,不但记得多年前的陈年旧事,还想尽办法折腾她,只为报复她对他 所做的恶行…… 哼!她会教他知道,即使巴着他,也要拿到她要的东西…… 在香水界中,梅翎——素有‘恶魔的调香师’的美名,他对香味的品鉴,不但有独到见 解;对女人更有他的一套。 这小女人的出现,勾起了他多年来的新仇旧恨,歪说他们俩早有过节,她的刁蛮傲慢— —更挑起他久违的熊熊怒意…… 他相信,‘驯服她’将会是他最有趣的挑战—— 第一章 记得那是个非常热的夏天,太阳凶猛地烤着地球的北半部,路上的柏油快要融化。 为什么很多爱情故事的开头,不是在春暖花开的春天,就是在酷热的夏日呢? 很简单,因为没人喜欢冬天冷得半死、还蹲在路边发呆。 梅翎倒没想过这么多,他之所以坐在树上发呆,只是因为今儿家里又举行派对了。 他母亲梅夫人天生酷爱热闹,又喜欢众星拱月的感觉,因此常以女主人的姿态举办派对。 至于办派对的理由每次不同,譬如:“小提琴鉴赏暨薄酒莱新酒评论会”,或者是“芭 雷舞姿与针花手工艺品研讨派对”。 总而言之,就是以派对为目的,行吃吃喝喝之实。 他非常讨厌参加派对。 因为母亲永远以炫耀的姿态,要他做各项表演。 不错,他对小提琴颇有天才,也曾受到维也纳当地名家的赞赏,但那又如何? 拉小提琴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兴趣,并不是为了要让母亲拿来当作展示的工具,他厌倦透 了,因此趁着佣人不注意时,偷溜出来。 这下子,看她还能怎么办? 不过依她那么爱出风头的个性,说不定自己会来段康康舞。 想到这里,梅翎不自觉噗噗噗地笑出来。 “唉喔!”底下突然传来小小的惊呼声,吸引了梅翎的注意。 他透过枝叶茂密的绿叶间,偷偷地往下看。 不远处,在满是荷叶的池塘旁,有两个小小的身影伫立在那儿,一般的纤巧、一般的优 雅,连衣服颜色与发型都一样。 只见其中一个说:“别玩了吧!钓鱼很残忍的,鱼钩那么利,鱼会很痛的。” 另一个偏不依。“可是我想钓钓看嘛!快,帮我把蚯蚓勾上去。” 先前的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蚯蚓也会痛,我不想做。” “我要不是怕这种东西,才不求你帮我呢!真讨厌。”后一个女孩发起脾气来了。“喂! 快点。”梅翎轻巧地溜下树来,悄悄往两人走去,小女孩浑然未觉,仍然在争执不休。 他放轻脚步,走到小女孩身后,一对小女孩儿的发丝飘了过来,还带着淡淡的稚儿香。 她们是谁?八成是某夫人的女儿,跟自己一样,被当作炫耀品拖来大人的派对之中。 他是挺同情她们的,不过池塘里游的鱼,每一只可都是身价不凡的锦鲤,这对姐妹也太 随便了吧!竟然拿着钓竿钓鱼? 他来吓吓她们。 梅翎屏住气息,蹑手蹑脚的靠近小女孩,看准了那个拿钓竿的,一把就揪住她的小手。 “偷鱼贼!快来抓偷鱼贼啊!” 好吧!他承认他很无聊,确实想找人晦气,纾解心中那一点不爽之意,但他却没想到, 对方的反应竟会这么强烈。 只听两个女孩儿发出一声尖叫,两个小拳头就朝他捶来。 梅翎别开头,轻巧地闪了过去,嘴里还在不停嚷:“小偷打人啦!”手里可是没放松半 点。 “你放开我啦!”被抓住的小女孩尖叫,又气又急,小脸涨得通红。另一个也来帮忙, 企图要梅翎放开她。 梅翎和两人一打照面,不禁呆了一呆。 好一对玉琢可爱的娃娃! 圆圆的鹅蛋脸上,衬着一对明亮漆黑的杏眼,小小的鼻头可爱的翘着,红嘟嘟的小嘴唇, 像极了多汁的甜美樱桃。 一个小美人已经够教人惊讶了,没想到一次竟然会出现两个,而且还长得一模一样,真 是太有趣了。 虽然年仅十五岁,但天生的风流骨子,让梅翎立刻转移注意力,只顾着欣赏奇趣逗人的 两姐妹。 被抓住的小女孩,眼见挣脱不了,突然发狠,缩头向梅翎撞了过去。梅翎没防备,又恰 好站在池边,只听得“咚”的一声,人高马大的他竟然被撞下池塘里去。 瞬间,大量带着青苔的怪味水,咕嘟咕嘟地灌进他喉咙里;他挣扎着,想浮出水面,可 脚被池底的水草给绊住了,让他无法自由行动,反而将他往下拖。 池边的姐妹害怕了,再度发出一声尖叫后就跑了! 喂!回来啊……混账东西! 梅翎想开口叫人,但臭水一直灌入鼻孔,看来他不被淹死也会被臭死了。 身体渐渐虚弱无力,肺部开始缺氧,梅翎只觉得整个脑袋嗡嗡作响,胸口疼得不得了。 不会吧!难道他会溺死在自家池塘里? 啊啊啊——好丑的死态!他绝对不要这样无聊的死去。 想到这里,也不知哪来的神力,他左脚用力一抽,竟然抽断了缠人的水草,身体一获得 自由,梅翎立刻划动双臂,往水面一浮去。 一探出头,新鲜的空气大量涌入肺中,梅翎仰着头、贪婪地吸着救命的氧气。 好险,差点就溺死了,而且是死在小女孩的手下。 想到这里,气恼与害怕同时涌上心头,这两个不知哪来的小鬼,再被他撞见的话,他一 定要好好教训她们不可。 梅翎边划着水、边往岸边游近,他利落的跳上岸、抹去满脸的水,才一举手,一股刺痛 却自指尖传来。 他定眼一看,原来是方才在水底挣扎时,不小心打中池边坚硬的岩石。血丝自指尖缓缓 渗出,很快就染红了整个指头。 梅翎张开嘴,正准备吸去血水之际,忽然,一个小小的声音制止了他。 “不要,很脏。”方才的小女孩回来了,只见她满脸惊慌,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还敢回来?!”梅翎气得差点咳嗽起来,连忙拍胸顺气。 “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我们都太害怕了。”小女孩小声地说。 她?哦哦,梅翎会意过来。 他就想吗,推他下水的女生,哪有这个胆敢回来看自己行凶的后果!原来眼前的她,是 另一个女孩。 “给你!” 看到他手上的伤口,小女孩自口袋中掏出一条手帕,双手递到他面前。见梅翎不接,她 干脆拉过他的大手,将手帕塞进梅翎手中,接着一溜烟儿的跑了。 “喂喂……” 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他想开口叫住她,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叫她。 想要责骂她吗?或许有一点,毕竟将人推进水里就跑,未免太恶劣了。今天他若是运气 差一点,不就成了“怒海浮尸”了吗? 不过骂她也没用,推自己下水的是另一个!真正恶劣该骂的,应该是这个凶手才是,没 理由要另一个人代她受罚。 掌中的手帕传来淡淡的香气——是甜橙花与洋柑菊混合的香味。 他本来想直接扔掉,可想起女孩脸上那无措的表情,突然有点心软。 用手帕将手指伤口,裹成一大肉粽的样子,梅翎缩起鼻子,努力摸出鼻孔内的臭水。 一模一样的长相,一样甜美可爱的脸蛋,但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却让他心里有了极端的 感觉。 他讨厌心地不好的女孩子—— “阿翎,你去哪里了?浑身还弄得湿答答的,所有宾客都在等你呢!”梅夫人急忙冲过 来,吩咐佣人。“快将少爷的礼服拿出来,小提琴呢?弦调好了没?” 冷眼看着一头热的母亲,梅翎心中十分反感。 这个女人眼中除了炫耀、出风头,还能塞得下别的东西吗? 他此刻浑身湿透,手上还包着条渗血的手帕,明明就是一脸发生意外的模样,她居然完 全没发现,只顾着找礼服与小提琴?! 反倒是管家梅爵注意到了。 “少爷,您的手……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下人提醒,梅夫人才将眼光调回来,一见到他包里的手,只是急急问道: “怎么了?手受伤了,真糟糕,那岂不是不能拉小提琴了?” 她高分贝的叫道。 梅爵解开梅翎的手帕,仔细端详一下,接着吩咐女佣拿药箱过来。 “指尖破了,不是严重的伤,不过确实无法演奏小提琴。” “唉喔,阿翎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手指可是你最重要的宝贝,你应该要好好保护它啊! 怎么能让它们受伤?” 梅夫人 嗦地抱怨。“而且你什么时候不伤、偏偏挑这个时候?人家威尔斯公爵夫人, 今儿个可是特地来欣赏你的琴艺呢!你说,这下子我该怎么跟人交代?” “夫人,少爷也不是有意弄伤自己,我想一切都是意外!”梅爵在一旁安抚焦躁的夫人。 “意外?哪来那么多意外?唉唷!烦死我了!”梅夫人一阵风似的出去,一边还大声吩 咐:“快!快去把我的康康舞衣找出来……” 梅夫人一去,室内立刻恢复成一片冷凝,梅爵同情地看着梅翎。 “少爷,夫人只是因为寂寞,毕竟老爷……”他为难地停下口。 梅翎嘲讽地一笑。 他自然知道,老爸在太平洋的另一端金屋藏娇,公然带那女人出入各大场合,反而将母 亲丢在台湾小岛上,任她自生自灭。 母亲是寂寞的……因此她热爱派对、喜欢喧闹,将家里置成大型宴会厅,只为了让川流 不息的宾客,填满她空虚孤独的心灵。 但他又算什么呢? 只是两人曾经在一起的证明罢了。 所以母亲极力培养他,要他在众人面前表演;事实上,她不过是把儿子,当成一种自我 安慰的工具而已。 没有好丈夫,也是可以有好儿子的——而且是如此俊雅、出众的儿子。 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梅翎的身高已超越一般同侪,朗秀的脸上隐约透出美男子的雏形。 即使小时候有一点胖,因而与另外三个死党被称做“Fatty4”,但迅速抽长的身高,让 梅翎很快就与圆润告别,成为一位翩翩男子。 他擅长古典音乐,拉得一手好琴,又喜欢看书,各种领域的东西都懂一点,最重要的是 脸蛋悦目、斯文淡定之中、又藏着说不出的潇酒。 梅夫人的派对受欢迎,梅翎可是占了很重要的因素,否则那些夫人、闺秀又不是没事做? 哪有空三天两头就往梅园跑。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 他拨拨头上的湿发,冷淡地说:“我答应过自己,十五岁之前,我要做一个安慰她的男 人;但十五岁以后,我将为自己而活。” 他松开领口,脱去黏在身上的衣服,标准而精瘦的身材露了出来,这是一副即将让女人 疯狂的迷人体魄。 “我会上台表演,完成她对那个啥威而刚夫人的承诺,不过,这将会是最后一次。” 衣服沿路被扔掉,接着是皮带、鞋子、长裤、袜子与X 裤……一连串的丢去,就如同他 对母亲的逐渐厌倦与放弃。 悠扬而清亮的小提琴,回旋在华丽的宴客厅中,众女性们无论老少,都陶醉在这阵绝美 的琴声中。 少女们眼角含春,凝视舞台上那抹俊逸的身影,幻想能和他来上一段激烈的恋爱;年华 稍长的夫人们,则十指交叉,边欣赏边期盼拉琴的少年,能多长个十岁,好跟她们来段黄昏 之恋。 一曲《春之颂》奏毕,整个宴会厅响起如雷的掌声,大家主要都是来欣赏悦目的脸孔, 至于琴艺,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因此,会场上虽不乏懂琴的人,不过谁也没心思去挑剔毛病。 正当梅翎微一欠身,正准备退下舞台时,大厅角落,传来了小却清晰的稚嫩童声。 “我觉得普通嘛!而且指法不够流畅,两三个地方都有凝滞,不好!” 众人的眼光像投射灯一样,“啪”的往发声处望去,却又同时露出微笑。 那是一对非常漂亮的小女孩,一样的长髻发,相同的大眼睛、厚嘴唇,连胸前的石榴石 别针都同样艳红。 女孩的母亲立刻掩住其中一个的嘴,悄声说:“夜蝶,别乱讲。” 那名叫夜蝶的女孩翻着白眼,不以为然地看着头顶上的大水晶灯。 满头白发的威尔斯夫人笑着说:“哦,小妹妹也会听琴吗?” 女孩的母亲陪笑,满脸不好意思。“小女略学过几年,技艺普通。” 梅翎在台上冷冷注视着她们。 就是方才那对姐妹?! 他犀利地在两人脸上巡视,想找出哪一个是推他下水的人。 一模一样!实在分不出来。 指尖微微发麻,受了伤又勉强演出,伤口开始疼痛起来,但他仍然咬牙忍下,他不能违 背自己最后一次的承诺。 虽然讨厌,不过那小女孩倒是清楚,竟然可以听出他特意掩饰的地方;没办法 ,手指 受伤,就算他再怎么厉害,琴艺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故意忽视底下的骚动,他潇洒地行完礼,然后退下舞台。 欣赏完小提琴演奏,大伙儿开始取用茶点,女士们聊天的聊天,休息的休息,自由自在 地享受悠闲。 梅翎避开众人,躲在花丛后面喝茶。 不是不喜欢众星拱月的感觉,只是他今天没心情;而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很容易做出 让女士不安的行为,所以他干脆藏起来,免得麻烦。 花丛旁突然来了几位女士,地讲起话来。 “丁家小姐真是玉雪可爱呢!若是我有一双这么可爱的女儿,那有多好?” “是啊!尤其是姐姐,叫日蝶是吗?个性温顺害羞,瞧她那羞涩的模样,真想抱在怀里 亲几下。”“那妹妹呢?” “喔——”声音顿时冷淡一些。“虽然没说过话,不过感觉颇骄纵呢!刚才梅家少爷在 拉琴,她没事儿突然冒那几句话,真糟糕!” “是啊!未免太失礼了吧!好歹人家是主人,至少给人留几分面子。” “没错,看来这妹妹远不如姐姐般可人。” 几个人纷表赞同。 或许是杯中饮料、早被运动过量的舌头给吸干,众人又离开花丛,往大厅走去了。 梅翎思索,原来两姐妹是丁叔叔的女儿。丁家与他们梅家,在生意上往来颇为密切,尤 其两家家长,更是外出治游的好同伴。 据说丁叔叔在纽约,也跟父亲一样,带个美女招摇过市,不顾丁夫人的面子与感受。 男人,尤其是有钱或有势的男人,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吗? 女人见一个爱一个,新鲜感一过便扔,像绝不与同只母牛交配第二次的公牛一般。 他才十五岁,对女人还没什么深刻的体会,只觉得她们聒噪、寂寞、可爱、逗人。或许 等他自己长大,会比公牛更夸张也说不定。 谁知道呢? 脚开始酸麻起来,正当他站起来、准备离开之际,又有两把声音响起了。 “刚才的小茶点满好吃的。” “嗯……”另一个颇不感兴趣的说。 “喂,夜蝶,你刚才为什么会批评梅家的男生啊!他拉得不错啊!” “那是因为他……” 一听到这个名字,梅翎顿时沉不住气,他走出花丛,直视着惊慌的两姐妹。 “你做什么躲在这里,吓我们一跳!”其中一个小女孩开了口,满脸不悦,像是讨债人 家养出来的小孩子似,不大友善。 梅翎的视线移往另一个女孩,只见她一脸苍白,浑身颤抖,惊恐得几乎要昏过去了。 若依刚才那群女人的说法,吓得要命的应该是姐姐,而酷得发冷的是妹妹 ! 那么推他下水的是…… “你……你……”小女孩满脸,圆眼睁得大大地。“刚才我……夜蝶……” 她求助地拉住妹妹。 望见女孩脸上的惊慌与无措,刚才的事立刻回到脑海之中。 他转向名叫夜蝶的小女孩,以非常冷的声音说:“犯了错又不敢承担,你不觉得自己很 卑鄙?” 夜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反击。“我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卑鄙?” 她涨红了脸,大声地说:“是你自己要吓人,怪得了谁?” 梅翎冷笑数声,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女孩,不但不认错,反而咄咄逼人!真是有够 差劲的。“刚才你所做的一切,已经构成了犯罪,只要我说出去,你就完蛋了。” “呜呜……不要啊!”丁日蝶害怕地啜泣起来,反倒是丁夜蝶,一脸的无关痛痒。 他讨厌这种女生! 骄傲、任性,死不认错——而且心肠很坏! “你姐姐都哭了,你还不为自己的行为道歉?”梅翎对她的无动于衷感到相当不满。 丁夜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在乎地说:“我的行为没有错!” “你!”梅翎握紧拳头,气得差点动手。 “请你不要说好不好,”日蝶可怜兮兮地哭着。“我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啦……” 梅翎也并非真要追究,他只是看不惯丁夜蝶做错事、还一副嚣张的模样。这不关你的事, 我要的是她的道歉!“ 梅翎手指着夜蝶。 夜蝶气愤地咬住下唇,她澄亮的黑眸里满是怒火。“你这个人这么笨,淹死活该!” “你说什么?”梅翎隐含怒意。 “我说你笨得要死,干脆淹死算了。” 她看出梅翎动了怒,拳头已经蓄势待发,于是摔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那随风扬起的黑发、小而纤细的身躯……说实在的,和送他手帕的女孩完全一样;若非 身旁还站着另外一个,他肯定会错认。 只可惜……他现在一点感谢的心都没有。 丁夜蝶的所作所为,简直快气炸了他! 他从小就是个好脾气的孩子,即使母亲诸多要求,众女生的包围纠缠,也从没让他俊朗 的脸上泄出一丝不耐。 没想到,今天这个叫丁夜蝶的女孩,竟然挑起他几乎不曾有的怒火。 很好!她有本事 有本事成为他梅翎生命中,第一个讨厌的女性! 第二章 寂静无声的斗室内,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色的白,有乳白、米白、象牙白、兰花白与其 他无法形容的白色。 一抹修长的影子坐在白色躺椅上,静静地闭着双眼,挺直的鼻梁深深地吸嗅,接着停下 来沉思。 隔了两分钟,微哑而性感的男中音,自他两片略薄的嘴唇逸出来。 “前段香是薰衣草、柠檬,中段香则是栀子花,后段香感觉比较奇特,我想应该是龙涎 香、树脂和橡木苔。” “啪啪啪——” 赞叹的掌声自身旁爆出,一旁的男性佩服地点头。“阿翎,你不亏是Demachy 第一调香 师,嗅觉竟然如此灵敏,真是了不起!” “彼此彼此!”梅翎懒洋洋地说。“你也不错啊!欧洲珠宝界里,谁不知道你‘C.H ’ 的大名啊!”“哪里哪里,在香水界里,素有‘恶魔调香师’的Casia Mei ,一款‘绝对’, 至少为Demachy 带进上亿的收入,并带起香水界的新风潮。这哪是我区区‘明工坊’可以比 得上的?” “‘明工坊’带有浓厚东方味,却又巧妙地与西方艺术结合的首饰,每一款都是精美的 艺术品,赢得女士们很高的评价。” “说到受女士欢迎,就不得不说你另一款名作‘朦胧’,无性别香水,强调男女都适用, 真是卓越的发明。” 两人彼此互褒一阵子后,都有点作晒,最后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 “够了,瑞,别再说了,我快受不了了!” 先投降的是梅翎,他乐不可支地拍拍好朋友的背,不怀好意地笑。“瑞,你似乎又胖了 点喔!” 像是被箭猪直接扑入怀中般,花泽瑞一跃跳得老高。“胡说,我明明瘦了零点四磅,你 是眼睛有问题吗?” 知道“Fatty4”每个人都有“微肿”的过去,尤其以花泽瑞最“名符其实”,他会担心 也是理所当然的。 梅翎就是喜欢逗他! 男人啊!对自己的身材斤斤计较做什么? 连青菜也秤重来吃,不如肥死算了! “哼哼哼哼……”花泽瑞发出一连串得意的笑声。非但不劳你操心,现在可有人每天帮 我准备低热量、低卡路里,却又美味可口的食物了。“ “哦?”梅翎感兴趣地扬起一道眉。“我好像听说过这件事,据说是一朵清香的小苍兰。” “小苍兰?什么意思?这种花很香吗?” 梅翎微微一笑。“小苍兰的花语是天真、纯洁,不正是你心上人的写照吗?” “喔喔!原来你这家伙对花语也有研究啊!”花泽瑞了解地点点头。“也难怪啦!毕竟 你的本行和花花草草离不了关系。” 想了一想,却又忍不住说:“我们原都以为,你会当个专职的小提琴演奏家,没想到你 竟选了调香师这冷僻的行业。” 梅翎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我对音乐的兴趣,大都来自母亲的‘逼迫’,自然不可 能成为小提琴手。” “可是调香师未免也太……” “调香师可不是份简单的工作,除了必须有过人的灵敏嗅觉与记忆力外,还得在混合的 味道中,将天然或人工香气的种类,个别挑出来。” 梅翎滔滔不绝地说道:“为了保持嗅觉的敏锐度,不可以抽烟、吃刺激性的食物,也不 大能喝酒,而且……”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要有永远能记住香味的本事。” “别说了!”花泽瑞眼睛转着圈圈。“光想我就头大,刚见识过你的本领,果然不负盛 名啊!” “好说,好说!你也不差啊!要我去画那些设计图,整天切割宝石,我也做不来。” 所以说人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天分,谁也勉强不来。 “谈正事吧!你说你有个委托人,想请我帮他调制新香?” “没错!” 梅翎感兴趣地双手交握,审视着眼前的死党。“据我了解,你应该不是个花心的人,怎 么还会为女色所惑,帮对方来当说客?” 花泽瑞吓一大跳,心虚地问:“你怎知委托人是女人?” “因为你的语气!” 梅翎好笑地说:“依你的性子,除了我们‘F4’的成员外,是不大可能会为别的男人来 说项,何况你谈到对方时,声音柔和、神情呆滞略加点花痴,若对方不是女人的话……” 他打了个寒颤。“那我就要小心了。兄弟你性向健全吧!千万别让你的小苍兰伤心啊!” “胡说啥啊!”花泽瑞一拳打上他的肩膊,气呼呼地说:“我绝对是正常的男人!” “好了,对方是谁你就老实说吧!她为什么不自己来求香,却要你代她来?”梅翎莫名 其妙。 他C.M 在业界中,不是个难缠的人物啊!况且Detnachy虽然是他自创的品牌,但只要价 格合理,他依旧会接受五大厂商的Case. 这个……女人,无须为此大费工夫! “对方就是不肯出面,所以才拜托我来,否则我何必跑这一趟?”花泽瑞很没良心地说。 “喔喔,好吧!那你就留下对方的名片,人可以滚了!”梅翎继续闭上眼睛,一脸想睡 的模样。 昨天太专注设计新香味,过度用“鼻”,害他现在累得不得了。 “你这是答应 !”花泽瑞说,边从口袋拿出名片。 “成了成了,这么婆妈?” 沉默了一会儿,梅翎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睁开眼,一手抽过桌上的名片。 丁夜蝶“ 他好看的墨眉陡翘了起来。 丁夜蝶?好熟悉的名字,有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看来自己是在不怎么舒爽的情况下, 记住这个名字的。 “这人是谁?” 看梅翎没什么特殊反应,花泽瑞才放下心来。“你真糊涂,是‘珩香品’的负责人啊?” “珩香品”是台湾新蹿起的化妆品牌,有百分之六十的日资投注,一方面是日本品质有 保障,一方面也是看中消费者的崇日心态。 她的诉求与大厂公司略为不同,是以十六到三十岁的女性为主,因此在色彩与香气上, 皆采用相当大胆的设计。 据说“珩香品”看好香水市场,因此有意朝香水界发展,加上地缘关系,因此属意聘请 同是东方人的Casia Mei 为调香师。 梅翎懒洋洋地摇摇手,一脸不感兴趣的模样。 “谢了,可惜我没种族偏见,不会因为对方是东方人就接受。”他咕哝。“又不是看上 我的本事,只是因为我是东方人?好笑。” 花泽瑞见事情弄僵,不禁急了起来。“奇怪,她说的果然没错,只要一看到她的名字, 阿翎就会拒绝。” “你说啥?”耳尖的梅翎听见他喃喃自语。 这个丁夜蝶也太自负了吧!梅翎心中不禁有气,更讨厌自己的“行为”居然被这女人所 掌握。 熟悉的不适感再度涌上心头。 啊!他想起来了。 丁夜蝶…… 他嘴角浮起一抹难解的微笑,指尖在水杯边缘轻轻画着。 “我是还没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这句话她说错了。” 梅翎站起来,长指来着名片在空中扬了一扬,一脸不置可否。 “这个什么什么丁夜蝶,是‘珩香品’台湾公司的执行总裁?她为什么不自己来求香? 毫无诚意!况且……” 他嘴边噙着一抹冷笑,神情淡漠。“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找我,调香师又不只我一个?” 花泽瑞摇摇头,他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梅翎沉思了会儿,淡淡地说:“既然她有本事请到你出面,你也别说我不给好朋友面子 ;如果她真有诚意求香,我要她现在立刻到我这儿来。” “喂喂,现在是下午三点,正是工作忙碌之际,你要人家来访,未免……” “你还真会为对方着想,看上她了吗?”梅翎不悦,真受不了这小子婆妈的模样。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不再有。” 说完,也不理他,径自躺回椅子上,闭目假寐。 丁夜蝶?! 回想起这个名字,一对可爱的脸孔便跃入脑海中,姐姐善良温顺、妹妹骄纵倨傲,任何 人都会记住甜美可人的姐姐吧! 但他却是例外! 那么特殊的女孩,他怎么可能忘记? 自私、任性,死不认错! 只可惜,那一天派对结束后不久,他便远赴法国格拉斯(GRASSE)求学,格拉斯是世界 闻名的香水城,更是最早香水工厂的起源处。 他到那儿没多久,便一头栽进香水的世界中。 这一路十五年来,他早将全部的精神与心力,全投入香水之中,直到一年多前才回到台 湾。 若非丁夜蝶自己送上门来,他倒忘了这个人! 她倒是将自己记得清清楚楚——不不不,他可没忘记十五年前,她那股泼辣劲儿。 这么多年来,他还没看过比丁夜蝶更“夸张”的女孩子。 不过,她未免将他梅翎看得太低了吧?竟然认为自己会因为当年的事,而拒绝她的请求。 既然如此,那向来以体贴女士闻名的梅翎,怎么能让她失望? 正想到此处,花泽瑞粗手粗脚地撞进来。“喂!人家听你这么说,答应立刻亲自前来拜 访了。”“喔!” “什么喔!好歹你也去换个衣裳、洗把脸,满脸胡渣怎么见人?” 梅翎摸摸自己的脸。 麻烦!早上才清理过,现在又冒出须根,仿佛永远清理不完。本想起身整理仪容,转念 一想,又倒回躺椅上去。 “喂喂,你还不去弄干净?” “不用啦!”梅翎翻过身,对着阳光眯上眼,像一只白色的猫咪。 花泽瑞叹了一口气,也只能随他去了。 阿翎是他们四个里,最潇洒不羁的,谁也管不住他! 这世界上,会有管得了阿翎的人吗? 花泽瑞非常怀疑。 夜蝶进来所看到的,正是这幕景象。 在接到花泽瑞的电话后,她立刻结束掉手上的会议,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即使如此,还 是一小时之后的事。 等她到时,梅翎已经睡着了;看来他很忙、也很累,他睡得如此安心、自在,仿佛没有 等她的意思。 “梅先生……”她咳了几声,以为他会醒来,可他睡得极热,背影规律的起伏着。 夜蝶有点难堪,本想转头就走,可想起自己的目的,只好乖乖坐着,等待梅翎醒来。 不自觉地,她的眼光飘向了那宽阔的背影。 十多年了,时间过得好快,一晃眼间,他已经从昔日那半大不小的男孩,成为一个强壮 的男人。虽然只见过一次面,而且是极不愉快的回忆,但记忆中的梅翎,有一张很端正的脸 孔,肤色微白、神态纤细,是属于斯文型的男孩子。 不过看看他现在! 夜蝶微微皱眉。 即使只看到背影,她仍然觉得梅翎看起来一团乱;他身上则是一件揉得发皱的白色麻衫, 丝一般的黑发长到肩膀,修长的身子蜷曲在躺椅上,像路旁流浪汉的睡姿。 但这些可跟她无关,她是来求香的,至于对方长相如何,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是没想过要找别人,只是对方一听到她的请求,不是打退堂鼓、便是自认没本事达到 她的要求。 无奈之下,她只有来求助梅翎了。 她知道梅翎是欧洲新蹿起的调香师,众人给他的评语是“有恶魔般的嗅觉、直觉与艺术 感”,比一般调香师,更能分析香味的精髓。 或许现在,只有他能够帮助自己了。 对于当年的事她还记忆犹新,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那时曾激怒过这个梅家少爷,或许 他早忘了,但她却没忘记。 会请花泽瑞那么说是故意的。 若梅翎忘了她,那这样说,会勾起他的好奇心,促使他答应与自己会面;若他还记得当 年的事,他一定会为了反驳她,而仍然答应和她一谈。 无论事情发展如何,她都达到了目的。 看!事情不正如自己所料吗? 她有耐心地继续等。 至少又过了半小时,梅翎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晚上还有个会议要开,她得早两个小时准备资料,现在时间都快到了,她非走不可。 但是梅翎还没醒,她好不容易才能见到他,万一这一走、激怒了他,那她岂不是求香无 望? 夜蝶有点急了,她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 正要伸手拍他的肩膀,他却突然转过身来,睁开眼凝视她。 夜蝶吓了一跳。 和记忆中的梅翎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他,肤色黝黑,脸孔瘦削而深邃,一双眼微微眯着,阖黑的瞳眸里星芒流窜。 下巴、上唇与脸颊上,布满了新生的胡髭,发皱的白衣与肤色,形成强烈的对比;略长 的头发微散、不受拘束地在脸侧流泄着,让他看起来,非常狂野、放肆与……性感! 他整个人,像是从风景照片里跳出来的人物,全身散发着一股南欧男人才有的致命吸引 力! 他迷茫地看着夜蝶,视线有一瞬间不能集中,过了会儿,才露出慵懒的微笑。 “嗨!找我有事?”他的牙齿白森森地,笑容相当迷人,夜蝶被他看得说不出话,只能 呆呆地站着。 “美丽的小姐,为何一句话都不说?”他站起身,强烈的男性气息顿时席卷而来。 夜蝶退了一步,讷讷地说:“我是……我是花泽……” 耳朵突然一麻,原来是他的长指在撩拨。 “你有一头很美的秀发,它们就像丝缎一样,柔软、芬芳。”他将发丝凑近鼻端,深深 地吸嗅。 “土耳其玫瑰,香草与少量的鼠尾草,‘珩香品’的洗发精?”手指一倾,让发丝自指 端落下。 夜蝶瞪大眼睛凝视着他,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但却不得不佩服他灵敏的嗅觉与判断。 “老实说,我并不喜欢‘珩香品’的东西。”梅翎以指摩挲下巴,见夜蝶瞪圆了眼睛, 故作不解地问:“怎么啦?” “‘珩香品’的产品皆由纯天然植物提炼,和一般加入大量化学成分的洗发精不同,它 无香精、质地温和,我相当有信心。” 夜蝶一口气将话全说出来,一方面是不满梅翎批评,一方面也是想挣脱他带来的无形压 力。 他实在太……富侵略性质了,只要一靠近他,女性荷尔蒙就会本能的反应,完全屈服在 他的魅力之下。 这种男人,可怕! “喔喔,看来你对‘珩香品’也颇有研究,这就是女性所谓的坚持吗?” 他再度露出诱人的笑容。“那么,你的唇蜜呢?是否也坚持用‘珩香品’?” 夜蝶还来不及反应,梅翎已经扣住她的下巴,低头覆上了他灼热的嘴唇。 夜蝶惊恐地睁大了眼,本能地张开口想要喊叫,却被他的舌灵活地钻入嘴中。 他的吻灼热而带有丝丝香气——没错!是香气。 或许是长年浸淫于花草世界的关系,他的味道非常迷人,没有酒、烟与不好的口气,反 倒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好闻味道。 他的热唇柔软,有技巧地挑弄她青涩的唇片,舌尖仿佛灵敏的蜜蜂,游移在她甜美而慌 张的口内。 肌肤传来扎刺的感觉,随着他脸颊的蓄意摩擦而微微生疼,一时之间,力气从夜蝶身上 四下逃散,她无助地握住他的手臂,全身软软地。 “You're so sweet !”他稍微放开了她的唇瓣,接着一下又一下的浅吻着。 “有着玫瑰的香气、朱重的甜美、白梅的清新与薰衣草的女人味。” 夜蝶脑子里乱哄哄地,想要推开眼前这个轻浮的男人,却又浑身乏力。 “放开我。”她软弱无力地说,也不知道害怕还是迷惑,唇瓣抖个不停。 “你不是特地来找我的吗?”梅翎微笑,拨了拨她墨黑的长发。“瑞都跟我说了,他说 你需要帮助,我可以给你钱,要多少?十万、二十万?我记得你们模特儿的行情,一晚十万 差不多!” 血色自夜蝶脸上褪去,她愤怒地拨开梅翎的手,尖声说道:“你再说一次!” 梅翎依旧笑得可恶,他摊开手,不以为意地说: “不是吗?我记得瑞的女朋友,也是这样认识来的,从一开始的买卖关系,到最后真心 相守。我不是随便的男人,不会轻易对女人动心,不过你长得很美,或许在一起久了,我会 考虑。” “住口!”花泽瑞到底是怎么跟他说的?!竟然让他误会自己是妓女? 夜蝶怒火上涌,转身便要离开这污秽之地。 怎么搞的?才十五年而已,竟会让一个人改变如此之大? 太恶心了!当年两人虽然发生过不愉快的事,但他至少还斯文有礼,现在……却变成个 大色狼! 她气呼呼地往门口走去,不愿再继续被他侮辱。 没想到她才一拉开门,却又被他一掌给压上。 “喂!你真的不考虑我的提议?”他笑。 她真的长得很美,十多年不见,她出落得更加标致,不过脸上的杀气重了些,可惜、可 惜! 看到他一脸不怀好意,夜蝶气得指尖发冷。 “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休想!”说完,便拍开他的手,拉门准备离去。 突然,懒懒而沙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香都还没求到,你就要走了吗?那也未免太委屈‘珩香品’的执行总裁,在这儿看我 睡了一个钟头的觉了。” 夜蝶惊讶地转过头,怒视着他。“你……一直知道我是谁?” 梅翎耸耸肩,一手擦擦自己陡峭的鼻子。“丁夜蝶,不是吗?” 看着他脸上得逞的嘲讽笑容,夜蝶这时才彻底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可恶的男人给耍 了! 第三章 她得紧紧抓住手中的杯子,才能控制自己不冲上去赏他两个耳光。 这男人实在太可恨了! 打从一开始,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却还来装疯卖傻、将自己当成损友介绍来的女人— —更因此,吻了她! 想到方才他那粗犷而热烈的吻,她开始气息不稳。 不自觉得,视线自动移往他说话的嘴上,那隐没在青髭下的唇片,微薄而形状优美,尤 其笑起来的弧度…… 梅翎注意到她的魂不守舍,便停下话头。 “丁小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非常专心!”夜蝶赶紧将注意力转回来。见他脸上又挂着那种可恶的笑容,心里不禁 有气。 如果可以,她多想打他两巴掌就迅速逃走,但很可惜,她无法这么做!因为这是攸关整 个公司未来的发展与方向,她不能这么冲动的。 “为什么会来找我?”他终于言归正传,不再废话说些有的没有的。 夜蝶坐直了身子,既然他终于愿意谈正事,她也不该再生气。 “我们‘珩香品’有意进军香水市场很久了,我们也希望能够一次打响香水的品牌,因 此选择调香师非常重要。” 夜蝶小心地说:“我们的要求非常严格,也曾经与知名调香师合作,但总是无法达到我 的要求。” “‘你’的要求?”梅翎有意无意强调这个字,不过夜蝶却没听出来。 “是的,所以我们才会找上素有”恶魔调香师“称号的梅先生您。”夜蝶说。 “我们一致推崇您,也相信您能达到我们的要求,所以才冒昧来访。” 喔!她为什么要如此低声下气?这个家伙明明就是个混账! 可是,目前也只有这个混帐能帮她了。 想到这里,夜蝶不禁颓然。 “嗯,看来你的要求果然相当‘严格’,那么多知名调香师竟都入不了你的法眼,我倒 好奇,你究竟要求什么样的香?” 果然还像小时候一样难缠!怪不得同业纷纷打退堂鼓,他可以懂得。 “嗯,我希望是一种喜乐的感觉,”夜蝶努力描绘自己心中理想的感觉。“在喜乐中还 带着激发人类生命的跃动感,一种蓬勃、朝气,让人有想要活下去的强烈力量。” 梅翎以指摩挲着下巴,他有趣地看着夜蝶,表情是莫测高深的。 “依我说,你的要求很奇特,诉求的年龄层呢?” “全部!”夜蝶肯定地说。 “全部?”梅翎骇笑。“你野心还真不小。” “不……”夜蝶想解释,不过看到他嘲讽的笑脸,一口话又吞回肚子里。“我们的酬劳 很优渥、条件也非常好,若梅先生您愿意的话,我立刻将草约送上,不知您意下如何?” 梅翎却不答,他看出窗外,眸光深邃而深沉。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能知道其他人失败的原因吗?” 夜蝶笑了一笑,神情有些得意。“当然是因为对方不合我的要求。” 她挑战似的望着他,似笑非笑,像是在说:你问的不是废话吗? 梅翎一愕。这妮子果然不好搞,不过他也非池中物,怎可任她“再次”欺凌?! 既然她有心给他难题,他当然得爽快接下,否则岂不被这女人瞧扁了。 “合约不用看,酬劳我倒也不计较!”梅翎别有深意地一笑。“我只有一个条件。” 夜蝶感兴趣地倾身向前。 他答应了! 原本以为要一番说辞,才能够说动这神气的家伙,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事情接下来就简单了。 “梅先生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来。”从进门到现在,她总算露出一丝笑容。 “丁小姐身为‘珩香品’执行总裁,应该对香味有一番研究才是。”梅翎闲闲地说。 夜蝶皱起眉头,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但还是礼貌地回答:“粗浅的研究,算不上什么。” 梅翎扬起一双长而墨黑的眉,唇角略勾。“既然这回是由阁下来求香,那就表示,只有 你的鼻子,才能断定我合格与否?” 夜蝶颔首。“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我的条件就是你必须当我的助手,学习调香,直到我们想要的味道成功为 止。” 夜蝶迅速站起来,膝上的手袋落在地上。“为什么?” “据我所知,‘珩香品’目前还没打算那么快进入香水市场,你之所以急于找我合作, 不过是为了完成你母亲的愿望!” 夜蝶的脸色变得苍白,红唇渐渐失去血色。“你知道了什么?” 梅翎撇撇嘴。“不多,但也不少,像我们这种家庭,根本藏不住秘密!我知道你母亲病 重,我也知道,当年她和一个调香师……” “够了!”夜蝶失控地叫道,一股酸意直逼眼眶。“别再说了。” 一年前,母亲被检查出得了不治之症,从那时候起,她便像放弃了生命似的,任自己的 身躯衰败下去。 夜蝶知道,多年不快乐的婚姻,让母亲变得阴郁,甚至得病,她也清楚,母亲心里另有 别人。 她并不怨母亲移情别恋,她只希望,能够达成母亲最后的心愿。 “我想再闻一次,那种快乐的香气……” 在母亲的病榻前,夜蝶听母亲轻轻叙述:“在喜乐中带着生命的跃动感,一种蓬勃、朝 气,像阳光般强烈而灿烂的气味。” 并不是她诸多要求,也不是蓄意否决那些所谓的“大师”,只是,她找了许多人、花了 很多力气,却始终找不到母亲所盼的“香气”。 或许,梅翎能够做到,他是自己惟一的希望了。 但夜蝶有些迷惑。她不懂梅翎为什么要提出这种要求。 不过仔细想想,若她能够参与调香工作,就等于亲手完成母亲的愿望。光凭这一点,她 就无法拒绝。 “好,我答应你。”在理智战胜情感前,她已经说出会叫自己后悔的话。 “Right !”梅翎微笑。 “既然你爽快,我也不 嗦,反正‘珩香品’是你的家族企业,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去处 理工作,别忘了一个月后,我要在这里见到你。” 才回到家里,一阵香风便扑面而来,一抹婀娜的纤细身影自楼上快速奔下。见夜蝶回来, 不禁发出一声欢呼。 “夜蝶,你回来啦!”日蝶兴高采烈地说。 见姐姐如此高兴,夜蝶心中顿时宽慰起来。 “怎么样?妈妈有好些了吗?” “喔!还是一样啊!整天迷迷糊糊,一直念什么阳光、香之类的。”日蝶不感兴趣地摇 摇头。 “那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一提到这儿,日蝶的美丽双眼便瞪大了。“你记得梅翎吗?那个梅家少爷啊!当年我们 推他下水那个,据说他就是名调香师C.M 喔!” 听到这句话,夜蝶心口一窒,她别过头去,故意不在乎地说:“那又如何?我们家跟他 们又没啥关系。” “你胡说什么?他可是C.M 呀!扬名世界的香水设计师,多么棒啊!”日蝶相当陶醉。 “你说,他还记不记得我们?” “我不大清楚。”夜蝶含混其词。 “我好想见见他!”日蝶兴致勃勃,小脸闪闪发光,看起来确实比阴沉沉的夜蝶可爱得 多。 “我记得他的样子很斯文白净,不爱说话,而且拉得一手好琴,”日蝶说到这里,看着 夜蝶坏坏地笑了。“但你那时却相当不留情面,很大声地批评人家呢!” “我……我哪有?”夜蝶结巴起来。 看样子,梅翎似乎没将当年的事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求香的目的,却仍然干脆地答应 自己,看来是个不错的人。 “你怎么突然脸红了?” 日蝶看妹妹满面红霞,不禁大笑。“我知道,夜蝶你一向喜欢斯文型的男生。梅翎正符 合你心目中白马王子的长相,你一定暗恋人家对不对?” 斯文?他那副长相,活像是奔牛节里,那些被牛追着乱跑的西班牙浪荡子,哪还有当年 半点影子? 他的形容词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危险! 不过夜蝶很放心,她知道日蝶一向喜欢高大健朗的男性,像梅翎那么的沧桑不羁,一点 都不合日蝶的品味。 “你说,我们邀他来家里玩好不好?” “不要!” 夜蝶激烈地拒绝,可一开口,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激烈,不禁尴尬一笑。 “呃……我是说,人家是知名大师,可能没空见我们。” “可是我们两家是世交唉!爸爸和梅伯伯那么熟,虽然我们很久没见,但我想只要我开 口,他应该不会拒绝。” 夜蝶叹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和日蝶说。 日蝶年纪虽然比夜蝶大,却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似,天真活泼;反倒是夜蝶,老气横秋, 像个小大人。 同样都是二十五岁,夜蝶已经是“珩香品”执行总裁,而日蝶却成日打扮得漂漂亮亮, 四处去玩。 她天生合该是享乐的千金命。 “我不和你讨论这件事了,若你真的想见他,就自己去想办法,我要去看妈妈了。” 好头痛,她一点都不希望日蝶接触那个男子。母亲的事已经够让她心烦了,她不想再多 担心一个人。 夜蝶回房稍稍梳理后,便去探视母亲。 母亲房里仍旧是阴阴暗暗的,一进门,一股淡淡的药水味萦绕四周。 夜蝶小心地走近床边,轻轻唤道:“妈,我来看你了。” 床上的老妇动了一动,病魔的折腾,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衰老。她翻了翻眼皮,盯着 眼前的女儿。 “夜蝶,”她正确无误地叫出女儿的名字。“你来啦!” “嗯!今日有好些吗?”夜蝶抚摸母亲干枯的手。这只手,也曾经丰腴、白皙过,如今, 却如此消瘦。 “就是这样了,我倒希望不会好呢!”丁夫人自暴自弃地说。“多想立刻就死掉,免得 拖累别人。”“妈,请不要这样说。”夜蝶难过地将头靠在丁夫人的身上。“我需要你,日 蝶也需要你,请不要轻一言放弃生命!” 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瘦手轻抚她如缎发丝。“没有人需要我了,你爸爸,还有日蝶, 他们活得那么愉快,根本不需要任何人。” “但是我,我需要啊!”夜蝶急急地说。“难道你不在乎我吗?” “我当然在乎啊,孩子!”丁夫人声音很轻很轻。 “只是你长大了,你不再需要妈妈了。迟早有一天,你会从妈妈身边飞走,像只蝴蝶一 般。” “不不不——”夜蝶啜泣。“我不会走的,不会!” “但是你留我何用呢?我的心已经不在这世界上,留下来徒增痛苦而已。”她的爱人已 逝,她活着何用? 那阳光一般,教人炫目的男人啊!是她愿意背夫别恋、眷恋一生的男人,如今却随着尘 土消逝。这世界真是苦痛! 拭去母亲脸上的泪痕,夜蝶何尝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没有爱恋过,不知道刻骨铭心的滋味,但她知道,母亲的生命,是因为那个男人而开 始失落的。 他死了,所以她也不想活了,她只想带着他曾给过的芬芳一同离去;所以她苟延残喘地 活着,希冀能再次闻到那眷恋的气息。 因此夜蝶努力寻找,她寻遍世界知名调香师,希望对方能够调出母亲记忆中的味道,但 不是味道不对,便是少了些什么。 在历经多次失望之后,她终于找上了梅翎。 而这次,她以她自己的心意,多加上了一个味道那就是,让人有活下去的力量! 多加这一个味道,让母亲想活下去! 她一直这么坚持着,她也相信,梅翎一定可以成功调配出她想要的味道。 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为了在下个月顺利取到长假,成为梅翎的助手,夜蝶日以继夜地工作。 这晚,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才一开门,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屋内传出。 “夜蝶就是这样,工作狂一个,她的嗜好是工作、兴趣是工作、而专长也是工作!”这 是日蝶的声音,她总是这么快活。 不过,夜蝶相当不喜欢,她跟陌生人谈论自己的事情。 人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日蝶不能因为别人和她不同而嘲笑,这点非常要不得。 她正想板起脸来,阻止日蝶继续说下去,突然,熟悉而微哑嗓音自耳旁响起。 “不,我觉得令妹很好,有人生目标、生活充实,这点挺难得的。” “啊?”日蝶听他帮妹妹说话,不依地娇嗔:“阿翎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指我生 活空虚,没有人生目标 !” “也不是这么说,”熟悉的声音继续说下去。“很多太太小姐,都跟你一样,她们仍然 过得不错,我想是个人旨趣不同吧!” 夜蝶惊愕地望着两人,不相信他们会凑在一起。 天啊!什么时候发生的? “夜蝶回来了!”日蝶高声叫起来。“你看,我们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梅翎笑而不答。 她满脸笑意地对夜蝶招招手,兴奋地说:“你猜,他是谁?” 他是谁? 只见梅翎潇洒的脸上满是嘲弄,唇角微勾,看来很欠揍的模样。 他是谁?这问题问她是再对不过了。 “您哪位?”夜蝶笑得很客气很虚假。 她满意地看到梅翎眸中一闪而逝的浅怒,可是就那么一瞬间,又再次隐没。 他还来不及说话,日蝶早已笑开了。 她指着夜蝶,神情十分得意。“你真蠢,他就是梅翎啊?记得吗?拉得一手好琴的梅翎, 现在是知名大师了。” “大师说不上,略有薄名罢了。”梅翎自谦。 他瞄着夜蝶,不经意地问:“二小姐是‘珩香品’的执行总裁,果然是少年得志。” “还说呢!她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工作上,平时休假只会睡觉、看电视,真是没趣。”日 蝶兴高采烈地说:“我们俩虽然长得一样,不过个性可大不相同呢!” 夜蝶注意到,日蝶靠他靠得很近,近到胸部几乎要贴上去了。他却浑然未觉,不知是装 傻、还是乘机吃豆腐。 “你们慢聊,我先上楼了。”她累得眼皮快要闭上了。 拖着脚步往楼上走时,还传来日蝶吃吃而笑的声音。 “看!她像不像植物,一到晚上便垂头丧气了。” 日蝶笑得非常开心。 有时候,她真不知日蝶是天真、还是无心,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字字都能伤人,然而 日蝶自己却不觉得。 是她的错觉吧!日蝶怎么可能伤她呢?!她们俩毕竟是姐妹啊! 甩甩头,摔去脑中的胡思乱想,夜蝶疲倦地回到房中。 在尽情的淋浴过后,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四肢舒展地躺在床上。 可想到那个男人在楼下,夜蝶心里开始不自在。 梅翎为什么要来呢?她都已经答应他,要当他调香时的助手了,梅翎没理由来的。 若说到其他关系,老实说,那只有上一辈熟而已,他们也不过十五年前见过那一次,实 在谈不上交情。 难道说……他看上自己了? 夜蝶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敲敲自己的额头,有时候作作白日梦也挺好玩的,既可以娱 乐自己,又可以放松心情。 她知道梅翎对自己没好感,才不可能追上门来,若真要追,目标也一定是日蝶啊!怎么 可能轮得到自己? 想到这里,心里却又浮起淡淡的悲哀。 其实……她也希望可以谈谈恋爱,交交男朋友。 每次看日蝶那么快活,隔一阵子身旁便换个男朋友殷勤呵护,她都十分羡慕。日蝶长得 好、个性又开朗,喜欢她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像自己,一张脸硬邦邦、神态冷淡,又不喜欢撒娇,光站出去,就不知逼退多少男人。 就算梅翎想追,也会选择日蝶。 而且日蝶对梅翎似乎非常有好感,她从来就不曾在日蝶眼中,看过那么炽热的光芒。 但他不适合日蝶! 他太野、太放、太不羁了,夜蝶一眼就瞧得出,他是不会受任何人羁绊的那种男人。 她替日蝶担心。 门上突然传来轻微的剥啄声,夜蝶从床上弹了起来。 “谁?”佣人这么晚不会来打扰她。 “是我!”声音是微哑而低沉的。 夜蝶抓住凉被,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谨慎地问:“有什么事?” “我要走了,来跟你说再见的。” “喔!再见!”她心跳得好快,快得连她自己也莫名其妙。 说完这句话后,门外便没了声音。 他走了吗?夜蝶将耳朵贴在门上,细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安静—— 他真的走了?就这样? 一股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夜蝶有种被人捉弄的羞愤。 这究竟算什么啊?特地上来,只为了跟她说“再见”? 那倒不如直接滚蛋,还装什么绅士礼貌啊!伪君子! 夜蝶气恼地打开门,却差点和外面的来人相撞。 “啊——”尖叫还没叫全,就被一掌堵住。 她双手扣住唇上的大掌,两只眼睛陡然瞠大。 “小声点,你想吵醒所有人吗?”梅翎低声说。 夜蝶拉下他的手。“你没走?” 梅翎笑了,一看就是那该死的、迷人的、危险的笑。“你不是还有话要说?” 夜蝶立刻知道自己被耍了,她握紧拳头,忿忿地说:“没!就私人立场来说,我跟你没 啥好聊的。” “我还以为你在等我。”梅翎自信地说。“看来我会错意了。” “你是会错意了,梅、大、师。”夜蝶逐字逐字的加重语气。“我要睡觉!晚安。” “晚安!”梅翎说完,忽然伸手托住她下巴,灵敏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你……”又被他吃豆腐了! 夜蝶全身像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但唇上却清晰地残留着他特有的香气与热度。 “别这么惊讶,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晚安之吻。”见她呆怔良久不能自己,梅翎邪恶地笑 了。 “你似乎还意犹未尽,那么我再来一次好了。”说完,魔掌又再度伸过来。 “大色狼,下地狱去吧!” 夜蝶动了起来,她飞也似的钻入门后,接着将门当着他的鼻子前,重重地关上! 第四章 和梅翎相约的时间愈来愈近,夜蝶就愈来愈不安。 她真能和这个大色狼共事吗?她能在香水制造成功后全身而退吗? 那混账家伙知不知道,他已经勾起了她内心波动的火焰! 是的,事实确实如此。 即使长得一模一样,即使同样身为千金小姐,男人们却始终围着日蝶转。 掘金客不是没考虑过她的,只是当那些男人手才刚伸出来,她便会以绝对零度的声音, 冰冷地说: “有事吗?你可以直接用说的,手犯不着过来!”弄得一堆男人灰头土脸,抱头鼠窜! 只有他!那个像是会在奔牛节里奔驰的男人,他仿佛蓄意来撩拨她,刻意要触动她的情 感。 什么晚安吻?那根本是鬼话!他只想占她便宜而已。 不过说实话她心里其实蛮高兴的。 他的不规矩、毛手毛脚,像是为她证明了,自己也有日蝶所拥有的女性魅力;她也可以 吸引男人,诱他们疯狂。 但梅翎不是一般男人,他的强悍令她害怕,怕自己拒绝不了他。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终于到了相约时刻。 夜蝶身着整齐的女式套装,脚踩两寸高跟鞋,早上九点便在门外等候。 梅翎住在郊外的一栋平房中,前面还有个小小的院子,夜蝶就站在院子外,勤劳地按铃。 铃声响了很久,还不见他出来应门,夜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没理由的!她拿出PDA ,检查自己排定的行事历。 确实是今天,那么是梅翎失约 ! 这可恶的家伙,说话不算话,她丁夜蝶岂是被耍着玩的。 她四下张望,见附近没有来人,便拉起裙摆,笨拙地跨过低矮的篱笆。没想到“嘶”的 一声,裙子被生锈的铁钉给勾破一个大洞。 搞什么啊?上班服又少一套了!夜蝶不悦。 她拍拍身上的尘土,抚平勾破的丝袜,艰难地走到门口。 门内仍然没有半丝动静,她将脸贴上窗户,朝里面看。 屋子置得很简单,清一色都是白色系列,看起来相当清爽,且意外地干净。看不出他是 个会动手做家事的男人。 “偷窥是不好的行为!”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她脚一滑,整个人差点跌倒,却在千钧一 发之际,被有力的手臂拦腰抱住。 “好热烈的欢迎啊!我真是受宠若惊。”梅翎似笑非笑,灼热的气息喷上夜蝶敏感的耳 朵。 她涨红了脸,想要站直身体,却被他的手臂箍住而无法动弹。 “让我起来!”她不悦地推他,感觉脸颊烧烫烫地。 梅翎松开手,好笑地望着她。 “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当你的助手啊?”夜蝶说:“是今天没错!” “你知道当我的助手,需要做些什么吗?”梅翎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看回她的脸。 “啧啧啧!我这里可不是办公室,穿成这样怎么做事?况且……”他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双眼不怀好意地瞄着夜蝶的腿。 夜蝶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自己的短裙钩裂,露出整个大腿和……底裤。 “啊——”她尖叫,手忙脚乱地遮住自己裸露的腿。 “不准看,闭上你的眼睛!” 一定是刚才滑一跤,才让原先的破洞爆开,真是丢脸死了。 “喂!转过头去,你还看!”她气他那双不正经的贼眼。 “我还真是服了你!”梅翎摇摇头,经过她身边。“跟我走吧!我拿衣服给你换。” “你这里有女人的衣服?”夜蝶的眉毛吊得高高地。 梅翎瞥了她一眼,表情是莫测高深的。 夜蝶脸一红,这才发现自己问太多了,口气像是吃醋的女人、在质问对方有没有外遇一 样。 “就算没有女人的衣服也得变出来,瞧你身上穿的,待会怎么和我去工作?” 工作?夜蝶疑惑。调香师不就是待在实验室里,东调一点西加一些吗?和衣裳有什么关 系? 不过看他神情严肃,她也不敢再多问什么,只得乖乖跟他进门去。 她简直不敢相信! 这家伙居然要她背起锄头、拿着剪刀,跟他一道去锄草施肥?! 而且——身上哪是什么女人的衣服? 不过是给她一件男用衬衫,加上松紧短裤,还有一双夹脚拖鞋! 她丁夜蝶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居家”的服装,瞧她现在像什么? 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样皱皱的衬衫,一条褪色的牛仔裤,还有未经清理的面孔。 满脸胡子不难过吗?夜蝶无法体会男人的感觉,不过她脸上要是长什么东西,她一定会 想尽办法把它清干净,况且胡子又是这么扎手。 察觉到她怪异的眼光,梅翎不以为意,大步地往前走,也不管夜蝶跟得上跟不上。 以夜蝶的身高来说,在女孩子里算是相当高的了,不过站在梅翎身旁,还是差挺多的。 “喂!等等我啊——”夜蝶气他的不体贴。 梅翎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你专心走路便会走得快了,东张西望自然脚步慢吞吞。” “专心走路也会快?”夜蝶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论调。 “当然!”梅翎说:“作任何事情只要全神贯注,成效自然就好,走路也是一样。只要 你呼吸平稳、腰杆挺直,以有节奏的方式去走,速度自然加快。” 他停下来,往后退了一大步。“你走几步让我瞧瞧。” 夜蝶深吸几口气,以她自认最自然的方式走,可他一双眼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她哪可能 放轻松来走,因此姿势反而比平常更奇怪。 梅翎以指抚唇,强忍住大笑的冲动。 “同手同脚、膝盖弯曲加驼背,垂头丧气,真是有够难看的。”梅翎毫不留情地批评。 “你非得这么取笑我吗?”夜蝶脸红红的,模样十分甜美。 梅翎摊摊手,作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仔细看着我——”他说:“正确的走路姿势:第一、膝盖打直,内侧要完全地伸展开 来,只有猩猩会弯着膝盖走路,样子很丑的。” 夜蝶想了一想,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你说得没错,弯着膝盖走的确很像猩猩。” “你高兴什么?”梅翎泼她冷水。“你刚才走路就是那样!” 笑容顿时一愕,夜蝶没好气地说:“多谢指教!” “第二、脚掌要完全贴着地面,不要只用脚尖走路。第三、走路成一直线,下巴抬高, 身体挺直。来,试试看!” 夜蝶照着他的话,抬头挺胸、膝盖拉直,放松呼吸地往前走。果然没多久,身体开始变 得轻盈,速度也变快了。 真是奇妙,她只不过稍微集中心思、改变姿势,竟然就出现如此大的效果,而且速度加 快后,呼吸反而更加舒畅。 看她一脸受用的模样,梅翎不禁好笑起来。“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嗯嗯!”夜蝶像小孩子似的点着头。 “我从来没想过,走路也可以这么舒服!我每天坐办公桌,弄得腰酸背痛,走起路来很 辛苦。所以可以的话,我尽量都坐车而不走路。” “走路其实是最好的运动,只要姿势正确,对于调整身材与内脏健康,有非常大的帮助。” 夜蝶有点佩服地看着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还蛮有两把刷子的。 “除了调香,你对其他事情也颇在行吗!” 梅翎忽然露出一抹坏坏的笑,他压低声音沙哑地说:“没错,要不要试试?” 夜蝶猛然后退几步,她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梅先生,请你放尊重点儿。” 她慌张的模样似乎取悦了他,他耸耸肩,拿着水桶继续往前走。 “我是说做菜,你干吗那么大反应?现在的女孩都像你这么怪吗?” 夜蝶知道他故意误导自己,也不甘示弱地反击道:“不,那是因为我认识的男人,没一 个比你更像色情狂?” 色情狂?他? 现在是什么社会了!她竟然还像小媳妇儿一样,被亲两下就气急败坏。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看来,他不教教她一些“有趣的事情”,岂不太辜负自己、在法国待了那么多年? 夜蝶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不知道这坏家伙心里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喂!你的实验室到了没?”还是赶快工作比较安全,免得他又想点子整她。 “到 到 !”两人爬上一个小土坡,梅翎做出一个“请看”的姿势。 夜蝶被突如其来的美景给惊呆了。 眼前是一大片,有着五颜六色的玫瑰花海,有红色、白色、粉红和渐层色,一层层如锦 织的地毯,鲜艳绝美。 她深深地吸气,玫瑰特有的浓郁香气,随着空气扑面而来,如置身玫瑰花国之中。 “这是你的玫瑰花田?”她兴奋的小脸发光。 “嗯!除了玫瑰,另一边还有铃兰、百合与茉莉。”梅翎提着水桶往下走去,土坡陡峭, 这回他倒不忘伸手扶夜蝶一把。 “另一边还有香草类植物,像罗勒、 蔻等等。” 两人边说边走下土坡,愈往田边,花香味儿愈浓烈。 夜蝶陶醉地欣赏眼前的美景,想不到台湾还有人愿意花心思,栽培这么大一片玫瑰园。 仔细瞧瞧,除了颜色不同,花的大小、形状和花瓣也有所不同。 “别发呆,快去接上水管,要开始工作了。”梅翎命令她。 工作?原来这就是他要她做的工作? “快点啊!”他咆哮。“玫瑰必须要在清晨浇水,今天就是为了等你才迟的,动作还不 快些!” 被他骂得莫名其妙,却又不能不听,夜蝶带着满腹委屈,跟着他走进储物间。 他打开花洒,玫瑰田中立刻喷出一缕缕清泉,原以为这样就结束,没想到他却拿出一条 长水管,交给夜蝶。 “你待会拿着它,往田里每条轨道浇去,不要太多,只要轨道里面稍微满水即可。” 见她一脸茫然的模样,梅翎只得耐心解释。“玫瑰在夏天的时候,偶尔要以淹水的方式 灌溉,这样花才会开得又大又香。” 他知道夜蝶对栽培一窍不通,因此一样一样解释给她听。 譬如玫瑰花三个月、就得浇一次有机肥,开过花的枝条、得剪去一半的长度,玫瑰最容 易产生黑点病,所以必须特别注意环境卫生。 浇完水后,还得除草、修剪枝条,观察叶片生长情形。一个早上下来,夜蝶都快送去半 条命了!看她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满身满脸都是汗水,梅翎这才稍微放过她,准她休息。 夜蝶快累瘫了,只能坐在树阴下干喘气。她从来不知道,调香师的工作竟然包括“种花”!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怪不得他晒得这么黑,浑身又沾着香气。 想到这里,不禁朝他多看一眼,谁知不看还好,一看视线便再也移不开了。 梅翎此刻正赤裸着上身,用水管冲洗身上的汗水与尘土。 健壮、黝黑的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颗颗清凉的水珠,冲在他性感的胸膛上,再顺 着优美的线条滑落腰际。 他的脸颊湿津津地,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水滴,嘴唇微张,模样十分诱人。 是的,非常诱人! 夜蝶体内的女性荷尔蒙,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臭男人确实“美味”! “我感受到你那热烫的视线,与浓烈的情欲,宝贝!”他看到她了。“让我们来一场火 热之旅,赤裸地奔向极乐的伊甸园!” 他吟诵不知哪听来的淫诗,态度暧昧邪佞。 “无聊!”夜蝶白他一眼。 “是吗?”梅翎眼神透出一丝异光。 这妮子还真有趣,明明就已经被他所吸引,何必又装出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反正男欢 女爱,天经地义。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她感兴趣。 小时候的她,任性又讨厌,让一向喜欢女性的他,对她起了很大的反感,但或许是在异 国待久了吧!幼时的观念早已改变不少。 现在的他,可很懂男女之间的事情。 他承认自已有过的女人不少,柔媚的、性感的、狂野的、清纯的,不过像丁夜蝶这种女 子,他倒是第一回遇上。 她像一颗夹心的硬糖果,在坚硬的外壳下,包里着甜美的精蜜,懂得吃的人,得有耐心 地融掉她的外壳后,才能尝到里面的甜蜜。 凝视着她裸露在外的修长大腿,梅翎别有深意地笑了。 每天一回到家,夜蝶就想直扑床上而去。可想起病重的母亲,她还是忍着全身酸痛与疲 惫,去探望她后才就寝。 母亲仍旧是老样子,大多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偶尔清醒,也是不言不语地看着窗外, 那种弃世的表情,让她看了好难受。 她不懂梅翎为什么要她学种花,她只想赶快调出母亲想要的味道,让母亲健康起来。 可是梅翎却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一天又一天,重复着浇花、修剪,与摘除叶片。 不可否认,这些日子下来,她的身体确实健康许多,皮肤晒黑了,肺活量也变大,但她 可不是去锻炼身体的,调香才是最重要的啊! 今天梅翎提早离去,留下一堆工作给她,她一个人做得差点没抽筋,可为了不教他看扁, 夜蝶还是咬着牙做完了。 此刻她手脚酸得像是要融化,眼皮如铅般快要掉下。 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那一刹那,门突然被打开,日蝶快乐的笑声惊醒了她。 “夜蝶夜蝶,我今天好愉快喔!”沉醉在幸福里的日蝶,并没发现妹妹疲累的神情。 “嗯嗯,祝你快乐。”夜蝶含糊不清地说。 日蝶每天都很快乐,这是她的福气,夜蝶自认是苦命人,没她幸运;现在的自己,只想 好好睡一觉,以应付明天的体力劳动。 眼看妹妹又要睡去,日蝶不依地扯着她的手臂。“夜蝶,别睡嘛!我要你分享我的快乐。” 拗不过日蝶的请求,夜蝶只好强打起精神,半眯着眼说:“我在听。” 赶快让她说完也好,否则她后半夜别想睡了。 “你猜猜我今天和谁出去了?”日蝶神秘兮兮地说。 “谁?”眼睛愈眯愈小。 “你猜一猜嘛!” “喔——”她已经快要陷入昏迷了。“黑氏企业的二公子?还是星曜的年轻总裁?” “不是!”日蝶得意地笑出声音。“是梅翎!” 夜蝶的眼睛“啪”的一声,瞬间瞪得老大。“梅翎。” “是他没错!”日蝶开心地说:“我约了他好几次都没成功,没想到昨天再开口,他竟 然答应了。”“什么时候的事?”她的睡意在一瞬间消失无踪,一股不舒服的感觉自心头蔓 延开来。 “今晚啊!”日蝶十分开心。“他真是个优雅富情调的绅士,不但舞跳得好,知识又广 博,我真被他给迷死了呢!” 听姐姐这么说,夜蝶心里愈来愈不舒服。 “是吗?你们还去跳舞啦!” 听日蝶愉快地诉说今晚的美满,不知怎么地,夜蝶却觉得非常火大。 原来他提早离开,放自己一个人在那做苦工,竟是为了和日蝶约会?! 简直太过分了! 她是这么地努力,服从他所说的一切,从一个掌管公司的执行总裁,自愿降成栽花浇水 的小妹,没想到他却…… 真是有够气人的! 鼻端忽然冒出涩痛的酸意,眼眶湿润了起来,日蝶盛满笑意的脸庞,此刻看起来竟如此 地刺眼。 她纯粹是气梅翎不守承诺而已,自己和他不过是合作的伙伴,他爱干什么,根本不关她 的事。 但是她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她心里,会觉得好酸好酸? 第五章 她本来就是面无表情的,像一座冰清玉洁的雕像,除了敷衍的微笑外,就是死板板地。 但他今天却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她非常地火大、恼怒、生气与不悦。 “花洒开——” “水已经浇好了!”被她抢白一顿。 “施肥——” “才刚洒过鱼精开花肥!”干脆利落,冷硬无情的口气。 “至于叶片——” “检查过,没有异常!” “那杂草——” “已经‘斩草除根’了!”语气特别加重,似乎在暗示什么似的。 夜蝶冷冷地瞥过一眼,看得梅翎心里直发毛。 这妮子今天是怎么了?火气特别大,一字一句都夹枪带棍儿地扫过来,让一向在女人面 前很吃得开的他,也不禁有些狼狈。 他难得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是哪里不舒服吗?” 夜蝶冷冷地望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全身!昨天我‘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事,会” 全身酸痛“也是很正常的,梅先生您这是白问!” 看她这个态度,丁日蝶八成是告诉她两人约会的事了。 她生气?她居然会生气? 她不是很讨厌自己吗?居然会因为他和丁日蝶约会而生气? 他嘴角勾出一个大大的弧度。“原来你在吃醋!” 夜蝶倏地瞪大眼睛,口气甚恶地咆哮:“谁在吃醋啊!你这家伙不要往脸上贴金,我可 没闲情逸致在意无聊事。” 她愤愤地握紧拳头,生气地说:“我不知道你究竟想怎样?已经一个月了,你只会要我 锄草、施肥、浇花,一点制香的动作都没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存心耍我吗?好啦! 就算我以前得罪过你,那也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你一定要记恨这么久吗?” 梅翎皱着眉,一声不吭,任她发泄心中的不满。 “我什么也不要求,只求你快点调出香水,结束这纸合约!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回到我 的工作岗位上,好好继续我的事业,而不是待在这里种花!” 她愈说愈气,最后忍不住掉下泪来! 好傻喔!她究竟在干什么?居然开始吃起姐姐的醋来。 可——没错!她就是吃醋! 原以为他是不一样的,他狂放、他潇洒,他看透自己内心的空虚,蓄意接近自己。 她原先以为,他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否则他不会吻她、不会故意将她带在身边。没 想到到了最后,他还是跟别的男人一样,只喜欢日蝶。 她希望日蝶快乐,但她仍然希望得到幸福,这两件事是不冲突的。虽然说,跟着梅翎也 没啥幸福可言,可她真的好渴望谈一场恋爱。 而他,明明存心接近她,却在她动心之后,又将目标转向日蝶。 永远都是这样,日蝶日蝶日蝶—— “我早就忘记那件事了。”梅翎突然冒出这句话。 看她一脸茫然的模样,梅翎重复。“我说,我早就不将那件事放在心上了。” 他耸耸肩。“当时大家都是小孩子,你也不是故意推我入水;而演奏会上,诚如你所说, 我因为指尖受伤,所以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水准,这是事实,我不会受不了批评。” “你……”夜蝶诧异。 “只有你,才一直将整件事放在心上。”梅翎神情严肃地说:“你太封闭、太自我中心, 所以你朋友少、快乐也少;你不像日蝶,成日吃喝玩乐,大脑从不装其他。你总是将自己收 得紧紧地,无论是愉快或痛苦。” “你懂什么?你又认识我多久?凭什么自以为是的评论我!”她对他吼道,气自己为什 么如此容易被他看穿。 “承认吧!”他冷静地说:“承认你喜欢我,承认我撩动你从未动过的心,这很困难吗? 面对感情是不需要害羞的。” “你住嘴!”夜蝶气得渗出泪水。“我不想和你这猪 说话!” 梅翎气结。早知道她不好应付,固执任性又难搞,可他就是偏偏看上她;要说尝鲜也好, 挑战也罢,至少自个儿现在挺喜欢她,他不要她不开心。 “过来!”他拉她。 “别碰我!”她想扭开梅翎的手,可他的手像铁箍一样,紧紧圈住她不放。 “喂!放开!” “看到那黄色的花吗?”他指着不远处,一丛丛开得鲜艳的黄色大花。 “哼!” “这花名叫‘软枝黄蝉’,它有个传说……” 夜蝶粗鲁地打断他。“我对花的传说没兴趣,我也不知道调香师还得负责说故事……” “住口!”这回轮到他咆哮了。 夜蝶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又闭上。 “传说,在好几百年前……”对于中国历史地并不熟悉,只能就记忆中的来述说。 “有位女子嫁给一个商贾,她丈夫经年累月在外做生意,难得才回家一次。第一年,她 生了个儿子,取名招人,意思就是希望丈夫能够赶快回家,好安慰她的寂寞之情;然而,丈 夫新婚后却只回来一次。第二年,她又生了儿子,名叫唤人,但是丈夫却没有增加回乡的次 数——” “然后呢?”虽然他叙述的蛮拙劣,不是说故事的好手,但这个痴心的古代女子,却引 起了她的同情之心。 招人?唤人?多么可悲而令人心酸啊! “第三年,她又生了一个儿子,名唤盼人。但是,这次丈夫却再也没有回来。女子含辛 茹苦地将三个儿子养大,儿子们也争气,不但取得功名返乡,大儿子更高中状元。”没有被 绕牙绕口的名词给击倒,梅翎仍然继续说下去。 “日子一天天地过了,女子从青春年少,逐渐老去,最后终于成为一个老太婆!” 夜蝶瞪他一眼。不成为老太婆,难道变成男人吗? “朝廷为表扬她,便赐她贞节牌坊,以彰显她的妇德流芳。” 什么跟什么啊!夜蝶火大。 “几年之后,她去世了,儿子便在城东外选了一块吉地,将她葬在那儿。隔没多久,她 的墓地上长出了一株植物。它像是有自己意识似的,不停地长大,接着开出了朵朵鲜艳的黄 花,黄花的香味极浓,引得狂蜂浪蝶争相追逐。” 夜蝶怔怔地听完,心中五味杂陈,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 她知道梅翎说这故事是有特殊意义的,只是她现在不懂,但心中的怒火,却奇异地似消 失了。 或许是女子悲惨的命运感染了她,夜蝶陷在一种哀伤的情绪中。 梅翎见她模样呆怔,知道她还不明白,不禁摇摇头。 看来她还真不怎么聪明!这妮子在工作上颇为出色,但遇上了其他事情,便懵懵懂懂, 一窍不通。 算了!“你已经不耐烦再继续种花了吗?”他问。 夜蝶脸一红。这些日子下来,在梅翎的带领下,她已经深深爱上这种简单、而充满馨香 的生活,对植物也开始有兴趣了。 刚才会发脾气,不过是迁怒罢了,其实她并没有那个意思。 梅翎走入花丛,用剪刀剪下两枝玫瑰,递到她面前。 “闭上眼睛,不看花的形状与颜色,你能分辨这是哪两种玫瑰吗?” 夜蝶阖上眼、接过花朵,靠在鼻端深深地吸了一下。 “嗯……”她努力分辨两种花的不同。“左边的花香味淡雅,在浅浅余味中还带有一抹 清新,应该是‘天使之颜’;右边这朵,香气浓郁、并混着甜香,我想是‘迪奥’。” 梅翎拍拍夜蝶的头,算是对她的称赞。“很可惜,只猜对了一半。” 他示意她睁开眼,为她解说错误的地方。 “‘迪奥’是对的,但另一朵应该是‘玛嘉蒂’,‘玛嘉蒂’的味道和‘天使之颜’很 像,只不过它还多了一股较强的青草味。来!” 他剪下一朵淡色玫瑰,放到夜蝶鼻端。“再闻闻,是不是有点不同?” 夜蝶噘着小鼻头,努力地嗅着花香。对她来说,这两种味道非常像,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就是调香师的本领,必须能够分辨三千多种香味,且在相似的香味中,还要分出其 中的细微差异。”夜蝶忍不住赞叹。 虽然之前瞧不起梅翎,总把他当成轻佻的大色狼,但在亲身体验后,夜蝶不得不承认, 他是很有天才的。 调香师不是普通人就能够做的,他必须要有灵敏的嗅觉、过人的记忆、出众的艺术细胞, 与活跃的灵感,才能够调出受大众喜爱的香水。 想到这里,他微勾的嘴角变得性感,稍尖的脸庞也帅气起来,原本周身那挥之不去的邪 佞之气,也突然自动转成艺术家的气质。 人的偏见,真是可怕啊 心头突突乱跳,她也不知道自己脸红个什么劲儿。总而言之,现在的梅翎在她眼中,地 位突然崇高起来。 心慌意乱间,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夜蝶定神一看,才发现自己被玫瑰给刺伤了。 “啊!好痛喔。”她叫起来。 然而梅翎却没啥绅士风度,他眉头一皱,责怪地说:“都帮忙那么久了还会被刺伤,你 真是迷糊。” 听他说出如此不体贴的话,夜蝶心口一窒,正打算骂骂他时,没想到指尖突地一热,却 是被他含入了口中。 指头传来暖洋洋的感觉,带着点湿润与灼热,夜蝶两颊热烘烘地,一时之间,竟什么话 也说不出来。 这是她二十五年来,头一次与某个异性如此亲近,尤其是这样一个男人。 她感到自己的心轻颤了起来;像春天的花瓣碰上微风,涓涓细流融入大海——这样算不 算恋爱呢? 这段日子,可以说是夜蝶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每天起床,都带着喜悦的心情;或许是太阳的滋润,又或许是花香的关系,她的情绪放 得很松,眉头也纡解开来。 接触大自然,果然非常有益身心啊! 但只有她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她几乎是蹦蹦跳跳地,来到梅翎家门口。才刚要伸手拉门,门却自行打开了,门后出现 的,是他清爽的脸。 “早安。”他神清气爽地说。早晨的他,脸孔看起来特别清新宜人。“你今天来得挺早。” “嗯!今天要除芽虫,所以我想早点做准备。” “今天不去花田,我要教你新功课。”梅翎示意她进来。“你种花也有一小段日子,也 懂得分辨不同的香味,所以该是时候让你学调香。” “我可以吗?”夜蝶兴奋极了。不单是因为,自己终于能帮母亲完成心愿,更重要的是, 她获得了梅翎的肯定。 “理论上是不可以。”梅翎违她。“不过我觉得你行,你就行,跟我进来。” 他带夜蝶走上二楼,穿过起居间与客厅,最后到达一扇门前。 “这里就是我的调香室。”他拿出两套白衣与夜蝶分别穿上,然后才打开门。 就夜蝶的观念里,调香师的工作室里,一定像科学家一样,充满各式的瓶罐与机器;机 器上冒着白烟,还有玻璃球滚动着各色的药水。 可事实却不然。 梅翎的调香室很简单,几个柜子里排着整齐的白瓷盅,长方形的桌子上,收拾得一尘不 染,看起来非常的干净,清雅。 “我现在教你一些基本的香水常识。” 他带着夜蝶走到柜子前,一边详细地解说:“香水主要是由酒精、香精与水所构成,其 中香精是最主要的关键。香精又分成两种,一种是采集天然的动物,如:花、草、木、果, 或是动物身上分泌的物质;另一种则是人工合成的香料。” 夜蝶专心地听着,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 “而依酒精浓度的不同,又分成香精、香水,淡香水与古龙水。还有一种酒精最淡的, 叫须后水,是男性刮胡子后使用的。” 他拿下一瓶形状奇特,类似酒瓶的罐子。“试试看——” 夜蝶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香与松脂味,萦绕在鼻端前,清新中还含着一抹性感 的余味。 “这是你身上的味道嘛!”夜蝶笑逐颜开地说,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我说得对不对?” 梅翎别有深意地凝视她。“原来你那么注意我,真是受宠若惊了。”他促狭地笑。 被戳破心事,夜蝶一瞬间涨红了脸,说话也开始给巴:“我……才没有……” “这是我专用的须后水,须后水的特性,就是香味不持久,很容易就散去。你若不是特 别接近我,不可能分辨得出这味道。” 他的态度暧昧、笑容也很可恶,仿佛探知到什么秘密似的。 夜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她瘪起嘴、尴尬地别过脸去。“啊——我是猜的,它放在这 里,当然是你的 !” “噢!同理可证,你现在站在这儿,那你也是我的?”梅翎扬起一道眉,笑得很坏地说 :“既然你是我的,用一下也无妨吧!” “胡说什么?”夜蝶气急败坏地说:“我是人,怎么让你用?” “像这样!”他猝不及防地低下头,含住了她温软香甜的唇瓣。 强烈的气息自他身上、钻入她的四肢百骸之中,他舌尖强横地撬开她的贝齿,灵敏地探 人口中,追逐她笨拙的嫩舌。 虽然已经是第三次被他强吻了,但感觉却仍然如此新鲜、美好。夜蝶晕陶陶地想。 他的吻蛮横中不失温柔,浅啄缠绵,有如醇酒般地醉人。松脂与麝香的淡淡气味,仿佛 与他融为一体,一点一点地入侵她的意识。 “有没有人说过,你像玫瑰般醉人?”他瘠哑地说。 夜蝶眯上眼笑了,像一只快睡去的猫咪。“有,好多好多人说过!” 他的眼神瞬间变黯,而后又透出晶亮的眸光。“既然如此,我得让你染上我的味道,好 教那些男人不敢靠近!” 语毕,热吻如雨般,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她的脸上、唇上与舌上。 夜蝶已经无暇去思考他的目的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沦陷在这教人迷惑的香味之中。 从来没有看过她的神情,是如此地——阴郁。 夜蝶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但她知道,日蝶此刻正非常地不开心。 “夜蝶!”她披散着长发,脸上脂粉未施,清丽之中犹带三分美艳,只是阴沉的脸庞掩 盖住亮眼的姿色。 夜蝶心里一惊,她此刻的表情,多么像镜子里的自己,这就是她不受异性欢迎的原因吗? “怎么了,你有心事?”夜蝶放下手中的提袋,袋里是一些瓶瓶罐罐,有香精、花水和 一些粉末,都是用来调香的材料。 日蝶看了她手袋一眼,镇定地说:“夜蝶,我恋爱了。” 恋爱?!夜蝶放下高悬的心。“那是好事,应该高兴才对,你怎么反倒看起来闷闷不乐 的。” 日蝶幽幽地叹息。“可我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我?” 怎么可能?日蝶一向人见人爱,只要她看上的男人,哪一个不乖乖臣眼于她?何须她如 此伤神。但奇怪的是,日蝶看起来却不怎么好,双眼黯淡、长发散乱,连唇色也淡了一些。 “你这么可爱,对方一定会喜欢你的,别退缩,勇敢去追!”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 次鼓励活泼的日蝶。 “是吗?”日蝶别有深意地望她一眼,便接着说道:“那么,你替我跟梅翎说一声。” 梅翎?!夜蝶震惊,差点握不住手袋。 “就是他。”日蝶说:“我爱上他了!” “怎么可能?”夜蝶心慌意乱。“你跟他才见没几次,怎么可能会爱上他?” 虽然早知日蝶对他有好感,不过只要是平头齐脸、稍微有点吸引力的男人,日蝶都有兴 趣。 说爱?未免太严重了。 “这和见面次数多寡无关,当我第一眼见到他,我就爱上他了。”日蝶忧郁,眉心纠结 得紧紧地。“他的狂放、洒脱,还有迷人的笑容——” 够了!夜蝶头痛地抚住额头,脑子里乱哄哄地。 姐妹俩喜欢上同一个男人,太荒谬了! 日蝶含羞带怨地瞟她一眼。“夜蝶,据说你已经一个多月没去上班了。” 夜蝶心里一惊。依照现在的状况,她绝不能说自己跟梅翎一起工作,否则日蝶一定很不 高兴。“呃……有啊!我怎么可能没上班,”她做贼心虚地干笑。“如你所说,我可是个工 作狂,不能一日不工作的。” “你别瞒我了,其实你和梅翎在一起,对不对?”日蝶语气里带着质问。 “我……”夜蝶知道事情曝了光,只得说实话。“若不是因为妈妈,我根本不会找梅翎 帮忙。” “妈妈?”日蝶扬扬眉头。“你还真信她那些胡言乱语?” 和夜蝶不同,日蝶是有些以自己母亲为耻的。 父亲在商场上是何等人物?男人在外应酬多少难免,母亲既然嫁给他,就应该有所自觉 才是,怎能借口寂寞和别的男人勾搭? 而且对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调香师。 一颗心落了地,日蝶神情稍微轻松一些。“你的意思是,你接近梅翎,完全是为了妈妈?” “是的。”夜蝶困难地点点头。 她承认,这是一开始的目的,不过……现在似乎变样了。 “这一个月来,你们俩究竟在做什么?”日蝶仍然不放松地追问。 “种花、锄草、施肥,还有学习调香。”她终于能够进入梅翎的调香室中。 “这样啊!”日蝶露出一抹算计的微笑。她突然间放软了声音,挨上夜蝶的身躯。“夜 蝶,你愿意帮我吗?” 夜蝶静默,只拿一双大眼瞧着她。 “好残酷,姐姐难得碰上真正的爱情,你做妹妹的竟置之不理!”日蝶红着眼眶,满脸 都是委屈的神色。 夜蝶无奈地叹息。“我能够帮你什么?” 听到妹妹这么说,日蝶立刻兴奋地跳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你真的愿意帮我?那真是太好了……” 第六章 望着眼前两张一样一样的脸孔,梅翎十分困惑。 脸虽然长得一样,神情却是不同的,一张脸死板板的,黑瞳里没有情绪;另一张脸则生 气盎然,唇边还带一抹甜美的笑。 梅翎直接转向那张臭脸。“夜蝶,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还不等夜蝶答话,日蝶已抢先开口。 “我是来帮忙的啊!一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原来夜蝶拜托你帮我妈妈调制香水,身为 她的女儿,我自然得尽一份心意。” 日蝶眼中透出伤感的神色,模样看来十分楚楚可怜,她压低声音说: “妈妈病重,我们做子女的,只能够尽量让她开心、尽量帮她完成心愿。既然妈妈希望 闻到昔日怀念的味道,我就一定得为她做到。” “你真善良。”梅翎微笑。 梅夫人在他离开台湾不久后,便因为交通意外而过世,结束了她派对女王的一生,因此 梅翎很能体会姐妹俩的心情。 “你真这样认为吗?”日蝶的小脸上满是光彩。 梅翎轻轻颔首。他望望天色,见太阳已近斜角,便说:“玫瑰该浇水了,如果你不介意 等会儿的话……” “我是来帮忙的,别小看我!”日蝶一把抢过夜蝶手中的水管,天真地说道: “浇花我最行了,夜蝶,快帮我去开水。” “不用水管浇水,今天开花洒。”经过这些日子,夜蝶对植物栽种,已颇有心得。“以 淹水的方式浇灌,一个夏季只能做几次而已,否则花的根部会腐烂。” 日蝶面孔一红,觉得妹妹似乎在扯她后腿,因此不高兴地说:“胡说,玫瑰哪这么容易 烂?快开水。” 夜蝶无奈地望向梅翎。梅翎连忙解释:“Ok!夜蝶说得没错,开花洒即可,不用水管了。” “那……”日蝶脸上挂不住,一时尴尬起来,赌气便将水管扔在地上。“既然如此,夜 蝶你作什么拿水管来?” “我只是要把它收起来而已,谁知你急忙忙地抢过去!”见姐姐无理取闹,她也不高兴 了,声音开始提高几度。 见两姐妹快吵起来了,梅翎只得出来打圆场。“日蝶,你别忙了,回屋子里休息,等我 们弄好再一起吃午餐。” “我不要!”她发小姐脾气。“我要跟你一起工作。” “这……”梅翎为难。 他根本没想到,丁日蝶竟会跑来这儿帮倒忙,本想让夜蝶应付她,可两人一副快吵起来 的模样,他哪敢放两人一起工作。 无奈之下,他只好说:“既然如此,你跟我来吧!我教你施肥、检查叶片,这是最简单 的工作;至于夜蝶,这边的事就麻烦你了。” 夜蝶憋着气,一声不吭,看着两人朝花田的另一端走去。 这究竟算什么啊?他竟然选择日蝶,而把自己扔下不管?! 明知道梅翎只是应付日蝶,明知道他眸中有为难的神色,但她还是气他为了日蝶,而丢 下自己一个人! 远远看两人走在一块,日蝶一双手还紧紧环住他的手,一阵阵苦涩不断涌上心头。 日蝶喜欢……不,是爱他!身为妹妹,帮姐姐追求爱情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她俩追求的是同一分爱情啊! 她应该相让吗? 事到如今,夜蝶已经确定自己的心意了——她是喜欢梅翎的。 即使他混账、轻佻、可恶并且无礼,可她就是对他动了心。 因为他是第一个,敢突破她冷若冰霜的外表,进而与她亲近的男人! 因为他是第一个,会对她说故事、为她清理伤口的男人! 因为他是第一个,让自己开心的男人…… 可是,日蝶却意外地插了进来,让这条暧昧不明的路,多了一道墙。 她该怎么办呢? 自从日蝶加入后,夜蝶沉默了许多,她不像以前一样,爱和梅翎抬扛了。而隔着一个丁 日蝶,梅翎也不好对她太放肆。 日蝶无时无刻,都紧紧黏在他身边,无论是吃饭、工作、甚至休息时也毫不放松,每日 非得到了回家时刻,才会依依不舍地话别。 说没有不开心,是骗人的!因为日蝶,两人的距离拉远了;偶尔他想靠近她说话,日蝶 就立刻过来打断。 他总是没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然后离去,任由日蝶在身后追逐叫唤。 夜蝶不明白,为什么他对日蝶,就摆出一副彬彬有礼、客气而疏离的态度,对自己却… …却又吻又抱? 明明长相是一样,也是同一个家庭出身,她实在不知道梅翎的标准在哪里。难道说,她 脸上透出什么不道德的讯息? 正在沉思之际,远处又传来日蝶兴奋过度的笑声。 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望望手表,也差不多是该走的时候了。这阵子因为日蝶的关系, 梅翎将调香工作移到深夜,为了避嫌,她也不愿意留下来帮忙。 因此调香工作,反倒又落回梅翎一个人身上,她才刚取得进入调香室的资格,真正的工 作都还没开始,便面临退出的命运。 也好,反正她完全不懂调香,她退出,或许反而能加快进度。 事情到这个地步,老实说,她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锄草施肥的工作,找谁来做都 可以,并不是非她不可。 她现在应该回归公司体系,把堆积的工作处理完毕,而不是留恋着不肯离去。 走上小土坡,她深深吸着浓郁的馨香空气,心情再也不若来时愉快。 “夜蝶!”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夜蝶动作一僵,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 “有事吗?”她擦去掌心沁出的汗水,故作淡漠地问。 “你打算回去了吗?”梅翎总是能轻易看穿她的想法。 为什么?!是自己的心思太简单?抑或是他特别在乎自己? 她不敢想。 “不回去,我能做什么?”夜蝶落寞地说:“调香我做不来,又不会分辨花草香气,除 了当当园丁、整理杂草之外,其他我一概不懂!” “我原先是想训练你,让你至少能为你母亲调香的。”梅翎说:“你蛮有调香师的天分, 只是没训练。” “谢谢你夸奖,这也是我外公会选我接掌‘珩香品’的原因,不多一点天才,怎能封住 悠悠之口。” 她对梅翎露出一抹俏皮的微笑。 梅翎微笑,贝一般的牙齿闪闪发亮,刺痛了她的双眼。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继续参与调香。我大略知道要用哪几种香气,来调出你 所需要的味道,不过最重要的一味,还是得靠你的鼻子才知道。” 望着日蝶匆匆奔来的身影,夜蝶绞着双手,淡淡地说:“我自信没那么重要,你太夸张 了。” “并不……”话还没说话,日蝶已经跑上前来。 “什么事?”她气喘吁吁。才坐下来歇息一会儿,梅翎便跑得不见踪影,害她找得好辛 苦。 “没事!”夜蝶不等梅翎说话,便抢先说:“我的工作到今天为止,明天我不来了,日 蝶你好好加油!以后就靠你了。” 或许是错觉吧!她觉得日蝶,似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她不想管了,她只觉得好累、好累。 这种生活不适合她的,她丁夜蝶是个工作狂,除了工作、睡觉与发呆之外,什么都不懂 得做。 该是回到原来生活的时候了。 是夜,今晚的星星特别明亮。 酒吧里—— 梅翎坐在吧台前,凝视着五颜六色的调酒。 “再来一杯马丁尼!”花泽瑞啃着酸涩的青橄榄。“只能再喝一杯,不然会摄取太多热 量。” 才刚说完,一只肤色黝黑的手,迅速接过他的酒,接着一口倒进嘴里。 “喂!你疯啦!喝酒要节制,小心破坏你灵敏的嗅觉。”花泽瑞提醒他。“你怎么了? 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心里烦!”梅翎耙梳头发,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新产品销售不好啊?”花泽瑞心肠很坏地诅咒他。 “若是那样,事情倒还简单。” 花泽瑞一愣。 “难道还有更严重的事吗?” “告诉我——”梅翎拉住他的衣领。“你怎么认识丁夜蝶的?” “当然是曾经合作过啊!”花泽瑞被问得莫名其妙地。不过下一刻,他就露出不怀好意 的眼光。“你该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 “可以说是。”梅翎坦承不讳。 “不会吧!”花泽瑞惊讶,口中的酒差点喷出来。“丁夜蝶可是有名的冰山美人唉!不 少男人曾经被她一瞪,当天晚上就不行了。” 梅翎一拳擂上花泽瑞的肩膀。“讲话好听点。” “这是事实!不是我夸张,你知道伟达企业的小开吧!”说起他人是非,花泽瑞便眉飞 色舞,简直跟三姑六婆没两样。 “听说他本来有意于丁夜蝶,还特地订了珍贵的黑玫瑰送她,结果你知她怎么说?” 梅翎一听,职业病忍不住发作,吐槽道:“其实黑玫瑰并非黑色,它其实是很深很深的 蓝色。” “那不重要!”花泽瑞打断他,亢奋地说下去。“丁夜蝶跟对方说:”请不要送我这么 不切实际的东西,而且我有花粉过敏症。‘“ 花粉过敏症?梅翎一呆。 有吗?她在玫瑰田里可是活得很好哇! 想起她拒绝别的男人的模样,梅翎忍不住窃笑。“我就是喜欢她那不留情面的个性。” 花泽瑞眉头扬得高高地,像是在看怪物似的盯着他。“先生你品味很特殊呢!不会吧! 你还真看上了她不成?” “她是个很有趣的女孩!”梅翎下了一个结论。 丁夜蝶并非冰冷淡漠,她只是不擅长与人相处,再加上姐姐的光芒太盛,长久下来,个 性压抑过度,自然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不过她小时候还真坏!竟然推他入水,而且一点歉疚也没有。 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涌上心头,梅翎困惑。 “既然你喜欢她,就去追啊!干吗一副衰样?”花泽瑞说。 “我受不了丁日蝶。”梅翎打个长长的阿欠。“很缠人啊——好闷。” “丁日蝶是出名的大美人,想追求她的男人不知凡几,你竟然这么说她?”花泽瑞骇笑。 “她?是很美。”长得与夜蝶一样,当然是美。“不过她像一杯人工甘味水,美则美已, 毫无灵魂,至于夜蝶就不同了!” 梅翎拿起酒杯,并注视杯中透明而朦胧的酒液。“远看清澈如水,品尝却多滋味——” 花泽瑞不予置评。这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也只能说个人品味不同。 忽然,梅翎全身一震,脸上透出奇异的神色。 他原本懒洋洋地靠在吧台上,现在却整个人立得直直地,双眼发光,看来是有东西吸引 了他。 他只考虑了一会儿,便向前方走去,伸手拦下一个方才经过两人的矮小男子。 怎么回事儿啊?花泽瑞紧张,赶紧也冲上前去。 只见梅翎与对方快速攀谈起来,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两人足足聊了十分钟,男 子从身上拿出某种黑乎乎的东西,梅翎接过来,浅浅闻嗅着。 他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与男子快速交谈几句后,便满脸笑意地转过身来。 花泽瑞看得心惊胆跳。“阿翎,你在干嘛?手上那个……毒品?家里向来不准我们碰那 个的,快放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好好一个人,什么时候染上的?” 梅翎没好气地看着好友自说自话,等花泽瑞废话告一段落,才慢慢地说:“住口,瑞! 我找到调香用的重要材料了。” 第七章 离开公司,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夜蝶孤身一人,漫步在无声的街道上。 一步两步,抬头挺胸、膝盖打直,放松呼吸,以有节奏的步伐,向前走去。 这是他教她的“自然走路法”,可以调整身体曲线、促进内脏健康。自离开那里后,她 开始增加走路的时数,依他所教导的方式。 果然,呼吸不但顺畅了许多,整个人也变得有精神了。 但是她的心呢?却开始萎缩、凋零了啊! 一个人的心怎么可能沦陷地这么快?她原本对他,是那么的不在乎! 然而,一直要等到离开后,她才强烈地思念起他来。每天回家,经过日蝶的房间,她总 会想,今天他又和日蝶一起做了什么。 是否一起漫步在阳光下,为玫瑰花除芽虫、摘病叶?耐心地为日蝶,解说花的香气、特 性与故事? 她不要想了,再想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 地上映出被拉长的身影,好长、好长——她没那么高的! 夜蝶一愕,惊讶地望着眼前那抹修长的身影。 月光下,他的脸庞,看起来是如此不可思议的俊朗,周身凝着朦胧的光芒,依旧一样的 白衬衫、牛仔裤,还有魅惑的笑容与神情。 “嗨!好久不见。”他先出声招呼。 “嗯……”是好久不见,她几乎都快忘记他的笑脸。 从日蝶那儿知道,他前些日子中暑了,果然还不能适应台湾酷热的气候吗? 她多想出声问候他,想知道他最近好吗?虽然依旧是满脸胡渣,不修边幅的模样,但她 看得出来,梅翎瘦了一些。 想问他身体好不好,玫瑰花开得怎么样,但说出口的却是: “调香的进度如何?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 成日被日蝶给缠住,他一定很乐不思蜀吧! 梅翎扬扬眉头。“这就是你所关心的?”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她丁夜蝶,注定就是活在黑暗中的蝴蝶,尝不得盛开花朵的甜蜜。 快乐、幸福与芬芳,是属于阳光下的日蝶,只有她才有资格见识百花的娇美。 “当然!”她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你已经和我们签下合同,我身为‘珩香品’的执行总裁,不关心这个,难道关心你吗?” 她故意挑衅地望着他。 多年前的记忆突然回到两人之间,她仿佛成为当初推他落水的女孩,一样的冷淡、高傲, 与无情。 他突然冷淡下来。 “我已经找到最后一种香味,不过这种植物台湾没有,得到外地去找。” “是吗?”夜蝶故作淡然地说。“那就要麻烦你了,梅大师。” 梅翎阴郁地望着她,眸中透出难解的神色。 他的语气也很冷淡。“应该的,反正贵公司给的条件还不错!”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地注视夜蝶。“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你好吗? 要说的,就只是简单的三个字,然而她却说不出口。 她怕自己一开口,便会泄漏自己的情感;她怕自己一说话,便会触动极力封闭的心。 但她不能伤害日蝶,日蝶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爱他! 既然如此,她更不能显露半丝心意。 夜蝶微微一笑,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抹笑容是多么的勉强。 “我要说的就是——祝你工作顺利!” 梅翎眼神一黯。“我明白了。”他声音很冷地说。 “若没别的事,我要回家了。”夜蝶伸手招来一辆计程车。“再见!” 梅翎点点头。“再见!” 落下轻轻的两个字后,他转身离去,颀长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成不可思议的长度。 “梅翎——”她终于忍不住,出声喊道。 梅翎双手插在口袋,缓缓地回过头来,表情冷淡,却是教她如此地心悬。 “请对日蝶好一点!”她说完,立刻钻入车子里,将门关上。 无法再回头看他的表情,因为此刻她的眼中,已满是酸涩的泪水…… 一连几天,日蝶都特别早回来,回家之后也是一脸不开心的神情。 虽然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夜蝶心里很关心两人的情况。这天,日蝶又闷闷不乐地回来。 夜蝶实在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书上前问:“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总是不大开心的样 子?” 她已经悄然退出战场,梅翎和日蝶却没有进展,那岂不是白搭吗? “梅翎最近都不大理我,每天理首在调香室里,又不让我进去。”日蝶沮丧地说:“他 说调香室是调香师工作的地方,不能轻易让别人进去,因为那会破坏他保持的味道。” 夜蝶愣愣地听着,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让自己进去呢?他对自己,是不是有点…… “而且他最近忙着整理行装,要到南美洲去。”日蝶突然爆出一句震撼性的话来。“据 说是要到亚马逊雨林去。” 亚马逊雨林?传说中充满毒蛇、热病与野兽的蛮荒之地。 “太危险了,他怎么会想去那里?”夜蝶心中浮起许多不安。 “我不晓得,他什么都不跟我说,对我也客客气气的。”日蝶长叹一口气,她长这么大, 还没被男人忽视过,真令人难过。 “除了去玫瑰花田,他会跟我说些话之外,其余时间都躲在调香室里,让我一个人在屋 子里发呆。夜蝶……” 她不安地问:“是我的魅力消失了吗?还是变丑了?否则他为何不理我?” 夜蝶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她心里只想着:他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你怎么不问清楚他的目的?”夜蝶拉住姐姐的手。 日蝶耸耸肩。“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反正一定是调香的事。对了……” 她从随身的手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夜蝶。“他吩咐我带回来,说是你们‘珩香品 ’的新产品。” 夜蝶如获珍宝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旋开盖子,闭上眼轻嗅瓶内的香气。 一股如梦似幻的味道,自瓶内散发出来,香气清新而迷人,淡雅之中、却又隐含一股令 人振奋的清爽气息。 闻着香气,仿佛置身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花香、草香、木头与阳光的爽朗香味儿。 在喜乐中还带着跃动感,像阳光般灿烂的香气! “他说这只是初步完成的实验品,还不完全;因为有种味道是台湾找不到的,他会去国 外找。”想到这里,日蝶开心起来。“你说他会去哪里呢?巴黎?还是罗马?那些地方的香 水最多了……” 她知道了!他要去亚马逊—— 那天晚上,他就是要来跟自己说这件事的吗?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走了。 是自己的态度,让他灰心吧!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然而,他却愿意为了自己,冒险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身后的日蝶,开始拨手机打发时间。 “喂,Johnson 吗?我心情不好,待会儿陪我去狂欢……什么?你走不开?哼!那我找 Tommy 陪我去好了……不用了,住口!现在解释也来不及了,再见!” 日蝶是不甘寂寞的,没有了梅翎,她裙下依旧有许多不贰之臣。 但是自己呢? 第二天早晨,阳光很好,空气清新。 难得放个假,夜蝶到母亲房里探望她。或许是因为天气好的关系,母亲的精神不错,意 识也颇为清醒。 夜蝶遣退佣人,决定亲自陪伴母亲一天。 “妈妈,今年的夏天特别热,所以植物也开得特别漂亮。” 夜蝶在母亲背后叠了几个枕头,好让母亲能够稍微坐起来。 “我帮你把窗户打开好吗?偶尔吹吹风,精神好一点。” 丁夫人微微颔首。“也好,已经好久没感受过真正的天气了。” 夜蝶拉开厚重的窗帘,让久违的阳光透进窗内,将房间内不舒服的气味一扫而去。从落 地窗往下看去,庭院内一片绿油油的景象,两排影树像着了火般,红艳艳的叶片挂满枝头。 原本带笑的唇片忽然一滞,夜蝶专注地望着庭园的角落。 那儿有好大一株花树,上面开满了如拳头般大、鲜黄色的花朵,从这儿望去,还可以见 到蜜蜂与蝴蝶,忙碌地穿梭其间。 软枝黄蝉?一个有着悲伤传说的花朵…… “夜蝶,你恋爱了吗?”母亲惊人的话语让夜蝶全身一震,她惊讶地转过身,凝视着眼 前枯瘦的母亲。 “妈妈……”她嗫嚅。 丁夫人淡淡地笑了。“不用瞒我,你是我女儿,我感觉得出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轻佻、邪气,有天才却不正经的——而且,是姐姐“爱”的人。 “你遇上阻碍了?”丁夫人似乎能看透一切,和梅翎一样教她颤栗。 夜蝶默默无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说明现在的状况。 丁夫人轻轻叹息。“夜蝶,你是否认为妈妈是个不贞的女人?” “当然不会!”夜蝶急忙否认。“我从没那样想过。” “但是你姐姐却这样认为呢!”丁夫人含笑,眼神突然变得轻缓。 她朝落地窗外望去,脸上浮出怀念的神色。“也是这样一个夏天,阳光灿烂的下午…… 我遇见了生命里的爱情。”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堕入了当年的记忆。“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不该有 所妄想,但是爱情岂是让人说不就不的呢!” 从来没听过母亲这段情史,夜蝶始终是有点好奇的。 “他长得好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俊美如神,灿烂如阿波罗,尤其他那一头金发……”丁夫人笑得很甜蜜。 “自结婚之后,我很寂寞,仿佛一潭古井,再也不起波澜。我知道我的责任,就是扮演 好丁夫人的角色,成为人人称羡的名媛典范。” 她忽然握紧了双拳,眼神透出坚定的眸光。“但我也是人,有思想有感觉,我怎么可面 对一个不爱我、我也不爱的男人,数十年地这样活下去呢?凭什么女人,就必须背负这样的 命运,守候、寂寞、失望、痛苦——” 夜蝶静静地听着,心里也和母亲一样感到不平。 女人…… 丁夫人说:“我不甘心,所以我出轨了……我愿意面对所有人对我的责难,也不愿意放 弃我的爱情。但最后,我发现我错了。我的错,就是错在犹豫不决、错在既然爱了、心肠却 不够冷,冷到可以放下你们两姐妹……” 眼泪渗出眼角,缓缓地流下干枯的面颊,她闭上眼,睫毛似垂死前的蝴蝶,挣扎、颤抖 着。 “我的犹豫,造成了他的离去,那天我若不是拒绝他,他情绪不会失控,也就不会发生 车祸……”“妈妈,妈妈……”无尽的悲伤涌上心头,夜蝶伏在母亲身上,泪流不止。 这就是女人的宿命吗?永远无法割舍亲情、忽视教条规范!为了太多的责任与包袱,而 任幸福自指间溜走。 情人的死,是母亲长年抑郁的原因,她明知道自己有病,也不愿意接受治疗,而任身体 一点一点地死去。 “夜蝶,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不要再重蹈我的覆辙。如果爱了,就勇敢地去追吧!不要 在乎任何人,不用怕伤害谁,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丁夫人抚摸着夜蝶如丝长发,轻声 而坚定地说。 一瞬间,她明白了软枝黄蝉的故事。 那位可悲的妇人,在本质上和母亲是一样的。 她们不够勇敢、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让教条与亲情羁绊着她们。一直等到失去 了、死去了,才能化身可怜的黄花,放肆地挥洒自己的幽香。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母亲的情人已死,她如行尸走肉,一天一天等着死神的召唤; 而妇人则化身黄花,无情无欲地任岁月流逝。 她绝不要成为这样的女人! 她要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 谁都不能再阻止她了,母亲不行、父亲不行,日蝶更不行。 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这次,再也不放弃! 第八章 机场贵宾室中—— 广播传来要旅客登机的讯息,梅翎伸长了腿,懒洋洋地坐在位置上不动。 他脸上盖了一本书,看似睡着了,其实书后面的脑子里,正飞快地转着。 她明明是喜欢他的,为什么突然间拉开了距离? 难道是因为无聊可笑的姐妹之情? 老实说,他对丁日蝶一点兴趣都没有,简单、天真、热情、爽朗——跟他以前养的黄金 猎犬差不多。 原先以为,以丁夜蝶骄傲、不服输的性格,她会跟姐姐一较长短,没想到她却先退缩了。 这和他印象中的她,似乎不大一样? 想到那晚她淡漠无情的模样,梅翎不禁有气,既然她要公事公办,那他就给她所要的。 他不喜欢强迫女性,既然对方都打退堂鼓了,没理由还勉强人家 但是,此刻他心中,却憋着一团气,气得连他自己也莫名其妙。 突然—— “梅翎,你在这儿,好巧喔!也是要去美国吗?”熟悉的声音让他全身一震,但过于亲 昵的语调,很快就让他分辨出来。 他拿下脸上的书,表情是冷淡而疏离的。 甜美的笑容,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退缩,仍是亲亲热热地靠过来,一屁股坐在他面前。 “你真坏,要去美国也不同人家说,我刚好可以去纽约采购名牌,顺道去逛逛曼哈顿。” 丁日蝶笑得非常开心,身子还不庄重地挨过来。“到时候你陪我喔!” “我不是要去美国,只是在那儿转机而已。”梅翎仍然十分冷淡。 “唉,难道我的消息有错?”日蝶噘起小嘴,柔情似水地望着他。“不管啦!无论你目 的地是哪里,先跟人家去一趟纽约吗!” 梅翎敛起眸子,专注地凝视着她,眸中的光芒亮得吓人,日蝶缩缩身子,强笑道:“干 嘛这样看我?” 梅翎忽然勾出一抹微笑,眼神变得幽暗。 “丁夜蝶,就算真是你姐姐,也没办法装得像你这么三八,看来你们彼此不大了解对方 啊!” 夜蝶一愣,接着摇摇手。“你在胡说啥啊!我是日蝶,不是夜蝶!” 梅翎笃定地说:“别想瞒我了,你的演技有够拙劣的!” 眼看骗不过他,夜蝶无奈地叹气。“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自认我装得很像呢!” “你的眼神——”梅翎轻轻地说:“谁都无法取代!” 一阵酸意涌上鼻头,夜蝶突然好想大哭一场。 一直以来,她都不明白梅翎的心意,他总是那么随性而随便,像风一样不羁、难以捉摸。 她已经弄不清楚,他究竟在捉弄自己,或是真心的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就够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为免她尴尬,梅翎很识相地换了话题。 “还用问,当然是跟你一起去巴西 !”夜蝶责怪地说:“一定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吗? 那种植物,别的地方没有?” 梅翎摇摇头。“这种植物,土语叫sadywawa,只有生长在热带雨林之中,我当初无意中 遇见的那人,是从一个叫Coca的村庄那来的。据他所说,这种花在当地是很罕见的,要找到 并不容易。” “那怎么办?”夜蝶着急。“这么一来,我们岂不最要在当地待很久?” “我们?”梅翎扬起一道眉。“你不后悔?” 夜蝶的脸红了,小声地嗫嚅。“我已经决定了。” “那个地方很危险,又非常落后,你不会习惯的。”梅翎摸摸她的头发。“况且,我不 想你冒险。”“这也是我想说的。”夜蝶清晰而坚定地说:“换做是我,也不愿让你冒险, 但既然这趟旅程无可避免,我宁愿跟你一起去,也不愿一人在台湾担心受怕。” 梅翎笑了,以往的轻佻全消失无踪,这次他笑得很快活、很真心,很令人——陶醉。 牵起她柔软温热的小手,他用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说:“既然如此,就让我们一起走 吧!” 从小在都市中生长的夜蝶,从来没见过如此原始的风景与村落。 触目所及,尽是一大片翠绿、苍绿、嫩绿与青绿,小船不稳地滑过看似脏污的河水,在 平静的河面下,似乎有什么可怕生物在蠢蠢欲动。 虫嘶鸟鸣一刻都不曾停过,偶尔还传来动物高昂的叫声,每当这时候,夜蝶便会害怕地 握住梅翎的手,双眼瞪得大大的。 “这是猴子的叫声,不用怕!”梅翎笑着安慰她。 “但是……”她皱着一张苦瓜脸,表情悲惨。“它们一直叫啊!” “现在是求偶的时刻,它们当然会叫。”梅翎拍拍她。“别胡思乱想。” 怎么可能不胡思乱想?!不知道有多少小说或电影,都详尽地叙述亚马逊的可怕,譬如 大蟒蛇啦!杀人蚁啦!巨大鳄鱼啦! 当然还有食人鱼! 想当这里,她浑身寒毛凛凛,脏黑的水面下,看起来似乎更可怕了。 她缩缩脚,将身体放在安全的地方。 已经到村庄两天了,才一放下行囊,两人就在向导的带领下,一刻也不浪费地找寻“sadywawa”。 诚如当地人所说,这种花即使在当地,也是很少见的。 “sadywawa,土语的意思就是‘爱情灵药’,既然是‘爱情灵药’,自然是很珍贵稀少 的了。”他解释道。 “这我听说了,先别说调香,就冲着这花的名字,我也一定要找到它!”梅翎信心满满 地说。 夜蝶可没他这么乐观。 天气愈来愈燠热,每个人的身上都沁出一层汗,头上快快冒出烟来了。 只见地陪脱下衣服,“扑通”一声,跳进脏兮兮的河流之中。 夜蝶瞪大了眼,尖叫:“有食人鱼,你们不怕吗?” 梅翎笑着说:“这里没有食人鱼,你想太多了,不是所有亚马逊流域里的河,都有食人 鱼的。” 河里的人们向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也来享受清凉的河水,梅翎兴致勃勃地脱下衣裳, 也跟着跃入河中。 夜蝶原本还神经兮兮,深怕河中冒出不明生物,但见他们大叫笑闹,狂野中带着原始的 自由畅快,心里不禁浮出一丝羡慕。 阳光下的梅翎是出色的,黝黑的肌肤结实匀称,闪亮的水珠自发梢喷洒而下,他如一条 鱼般,在水中悠游目得,一会儿沉入水中,一会儿又在不远处出现,看起来是如此自在。 在大家过度嬉闹的结果下,这一天自然又是空手而回。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熟悉当地的环境、与梅翎的带领下,夜蝶也开始融入其中,不再 那么排斥了。 她学着当地妇女,用颜料涂在脸上,学着如何从树上采集树汁,更懂得用鸟羽毛来编织 饰品。 亚马逊是奇妙的,它可以在暴雨倾泄后、立即艳阳高照,也可以在一夜之间,让所有被 砍伐的植物重新长出。 脏污的河水尝起来意外的甘美清爽,爬虫类的肉也香甜可口。 最重要的是,梅翎在这片强横的大自然里,活得如此耀眼、奔放;她喜欢他赤裸上身、 喜欢他举臂拉弓,喜欢他闻嗅一切陌生香气时的欣喜表情。 夜蝶以为,自己该是对亚马逊改观的时候了。 这天下午,一行人再度坐上小船,往更深的腹地里行去。 “我们在船上光用眼睛看,也很难看出什么来,不如干脆找个定点停下来,四处搜寻。” 梅翎提议。 众人听了,也觉得是个好方法,于是在地陪的示意下,将船停靠岸边。 “新鲜的sadywawa,样子很像莲花,但是小朵一些,颜色呈浅紫,香气很清雅,只要看 到类似的植物,就用口哨彼此联络。”梅翎说。 队伍解散后,两人手牵着手,开始了雨林的探险。 他的手好大、好热,稳稳地包裹住她,让夜蝶十分有安全感。她情不自禁地将头偎在他 的手臂上。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sadywawa呢?” “怎么?你想回去了?” 梅翎知道她是城市人,很难喜欢落后地方的生活,不过以目前的状况来说,她算是适应 得满好的。 “也不是啦!我只是担心妈妈。” 回去?老实说她并不心急。反正公司有代理总裁,目前的生活她也逐渐适应,若非为了 母亲,她倒愿意继续在这里住下去。 因为夜蝶心底隐约知道,回去就必须和日蝶解释两人的关系,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不需要向她解释什么。” 看透她恍惚的心思,梅翎摸摸她的发丝。“从头到尾,日蝶都是一厢情愿,我并没有暗 示过什么。你也不用自责,觉得自己抢了姐姐的男人。” 他伸出食指,点点她的小鼻头。“像我这种男人,根本没啥稀奇,路边捡都一大堆,日 蝶活泼又热情,自然会有比我好的男人追求她。” “你的意思是说,我冷淡又死板,所以只能够配你 !”夜蝶皱起鼻子,不依地说。 “是啊是啊!你就认命吧!”梅翎露出一口白牙。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下定决心,不顾一切地跟你来这吗?”夜蝶紧紧搂住他的手臂, 汲取他身上好闲的气味。 “因为你终于不可自拔地爱上我了?”梅翎逗她。 夜蝶红了脸,小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才缓缓地说:“因为我明白了软枝黄蝉的故事。” 她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他。 “你想告诉我,要勇于追求自己的所爱,不被任何事情所束缚,只有相信自己真正的情 感,才能够得到幸福!” “你认为我能给你幸福?”梅翎轻轻地问。 “嗯——”夜蝶坚定地点着头,眸里是绝对的信任。 梅翎感动,望着她甜美可人的小脸,还有那红艳艳的嫩唇,他低下头…… 突然,那张诱人的嫩唇,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刺耳尖叫。 “蛇啊蛇蛇蛇蛇蛇——”她仿佛精神错乱般,双眼突出地望着他身后。 梅翎当下立刻抱住她,疾步往前冲去。 两个人像疯了似的往来路奔去,夜蝶用力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强连他都受不了。好不 容易终于跑到河边,夜蝶一刻也不停地跳上小船,簌簌发抖。 一直到这时候,梅翎才有时间,将吓得面青唇白的夜蝶揽在怀中。 “没事了,我们已经离那里很远,别怕别怕——”他轻拍着夜蝶的背。 “呜呜呜呜……”夜蝶吓得渗出眼泪,紧抓着梅翎不放。 刚才,就在梅翎的头上,有一只手臂般粗、色彩斑斓的大蛇,它对着梅翎的脑后,吐着 鲜红的蛇信。 当时的她好怕,怕它攻击梅翎,一颗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曾几何时,梅翎对她而言、已经是这么重要了,他像是深植在她的生命里,气味融进她 的血液间,与她成为一体了。 她不敢想象,失去他会有什么后果,只要想起这一点点的可能性,她的心就快被恐惧压 碎。 一直以为丛林最良善而无害的,直到方才…… “梅翎,我们回去好吗?”她将脸埋入他的胸膛之间。“我们离开这儿,回台湾去。” “那怎么行?还没找到Sadywawa呢!” “不要找了,不要再找了,”她摇着头。“这里太可怕了,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我不 要再待了。”“你太多虑了!我们俩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现在我们没事,并不代表接下来是安全的,我很担心,你知道吗?” 望着她忧愁的小脸,梅翎亲了亲她冰凉的唇。 “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我们是为了达成你母亲的心愿,才会来这里寻求材料的啊!” 夜蝶一愕,但随即发挥都市人的利落本性。“我们可以花钱雇用这里的人,请他们去找 sadywawa,我们不用自己冒险。” “可是……”梅翎为难。 “就当是为了我好吗?”夜蝶落下眼泪,小脸凄凄楚楚的说着。“为了我,好不好?” 望着她楚楚可怜的小脸,梅翎心软。 只能照她的意思去做了,谁叫他舍不得她哭—— 夜蝶泪涟涟地捧起他的手腕,上面有一小片擦伤的痕迹,也许是方才奔跑时弄伤的。 她抽噎地说:“你的手受伤了。”接着从随身小包中,拿出一条手帕,小心地为他包扎 伤口。 原本是含笑接受她的包扎的,但鼻端突然传来的熟悉香气,却教梅翎全身为之一震! 是甜橙花与洋柑菊混合的香味!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地自十多年前涌来—— 那一个落水的炎热下午,有一个甜美的小女孩,带着她满心的愧疚,来向他道歉…… 她对他歉疚地笑,给他包扎伤口的手帕…… 一瞬间,他都明白了。 “当年推我落水的,根本就不是你,是日蝶对吗?”他深邃的眸中,有着好温柔、好温 柔的光芒,温柔到似乎能融化她的一切。 见夜蝶不语,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当时之所以生气、不悦,完全是要将罪过揽到自己身上,好让我讨厌你,这样你才 能保护日蝶,是吗?” 他轻轻地说:“你知道你们俩长得一样,别人分不出来,所以故意用言词来伤害我。其 实,你才是善良的、拿着手帕给我的那个女孩儿……” 夜蝶无语,仓皇的大眼睛里带着泪意,尔后愈积愈多、愈积愈多,最后,终于落下她晶 莹的脸颊。 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自梅翎心头升起,他紧紧拥住柔弱的夜蝶,千言万语却不知从 何诉说。 因为此刻,言语已经不再重要了。 夜晚是高温酷热的,然而茅草房里,体温却炽热如火—— 他以唇为笔,划过她身体的每一处。 激情的渴望如烟花般,一波又一波的喷上天空、洒上肌肤、渗入躯体里。 已经没办法再控制了,从他看到她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要她! 淡淡的馨香,交杂着浓烈的情欲,在简陋的屋里交织成一张网,密密地罩在两人身上。 在原始丛林里,没有道德的束缚、舆论的压力,仅有的,就只是赤裸裸的情欲而已…… 激情过后—— “刚才,会痛吗?”他轻声问。 夜蝶害羞地点点头,见他露出愧疚的神色,赶紧补上一句。“只有一点点痛而已,真的。” 梅翎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第一次难免会痛,以后天天做就不会了。” “谁要和你天天做啊!”夜蝶羞得耳朵都红了,推着他说:“放开我,我要走了。” “你还能走去那儿?都已经是我的人了?”梅翎邪笑。“就算要走,也得跟着我。” 夜蝶娇媚地瞥了他一眼,接着叹息:“一直说要走,不过当真正到了要离开的时候,还 真有些舍不得。” “人就是这样,离别时感慨总特别的多。” 梅翎抚摸她如丝的肌肤,然后印上一个热吻。“其实我总觉得有些可惜,人都已经到这 个地方来了,却没办法亲自找到saddwawa. ” “怎么?你想栽种它吗?” “是的,我希望能够亲自发现它,了解它生活的环境,进而以人工的方式栽培它,否则 不是太可惜了吗?”梅翎惋惜。 “听你这么说,我也很想闻闻它的味道,因为它是这次调香的关键呢!”夜蝶靠着他。 “能形容一下它的香气吗?” “它有一种坚强的味道。” “坚强?” “不错,在若有似无的香气中,还带有一丝锐利的感觉,似乎在说:”我还存在这儿, 别忽视我。‘“ 夜蝶闭上眼,努力想象他所形容的味道。 “在雨林中生长,具有旺盛而蓬勃的生命力,却又有数人不可忽视的气味。”梅翎说。 “它正是你所需要的那味——让人有活下去的力量。” 让人有活下去的力量,属于雨林的味道…… 她俯下身,鼻端嗅着香味来源处—— “是那儿吗?” 夜蝶指着屋角一簇刚开的紫色小花,疑惑地问道。 “呃……它为什么会长在这里?”梅翎惊讶。怪不得方才鼻端总传来阵阵的香气,他还 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它竟然就长在自己的屋角?! 简直太神奇了! “我知道它为什么会长在这了?”夜蝶露出一丝狡诈的微笑,见梅翎不解地望着她,她 神秘兮兮地说: “因为asdywawa意指”爱情灵药“,只有‘爱情’才能让它们生长、开花,它的种子一 定是早落在这儿,只是没有生长。” “直到看到我们?”梅翎骇笑,佩服她的想象力丰富。“既然如此,那有何不可呢?” 他也坏坏地笑了。 “既然我们的‘爱情’,可以让它生长,那它会开花,也一定是因为我们的‘激情’ !” “那又怎样?”夜蝶瞪大了眼。 “不怎么样!我只是希望它开更多一点而已。” “哎呀——” 惊呼声倏地被隐入唇中,这一夜的热浪,还没有结束…… 第九章 一回到家里,夜蝶便直奔母亲房里。 母亲的状况看起来更不好了,看来调香的工作得赶快进行才是。无论如何,她都希望母 亲能完成心愿。 她得赶快通知梅翎。 才一踏出房门,一抹身影便阻挡了她的去路。 是日蝶?! 只见平时甜美可人的小脸上满是怒意,眉头高高地扬起,摆明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终于舍得回来了吗?”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你好过分,竟然抢我的爱人,我可是你 姐姐啊!”“所谓的爱,必须要双方都认定,才能称之为‘爱’,梅翎告诉我,他只是把你 当成朋友,并没有其他的感情。”夜蝶镇定地说。 她知道回来后,迟早会碰上眼前的状况,倒不如干脆点,将事情说个清楚。 “胡说!我感觉得出来他喜欢我,明明是你横刀夺爱、抢走了他,现在居然敢无耻地说 出这些话。” 日蝶好气,对于感情,她向来都比夜蝶占上风,她怎能在这里落败? 夜蝶从小就功课好、天资高、人又聪明,凡事一学即会,她样样都不如夜蝶! 两人明明是从同一个受精卵出来的,她为何会输给她? 幸好夜蝶天生冷淡,对人不友善,因此,她以自己的天真甜美,掳获所有人的心,让所 有见过她的人,都情不自禁地爱上她。 也因为如此,她开始自我膨胀、认为自己比夜蝶更加优秀! 随着时间过去,这种观念愈加根深蒂固,因此她不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舍她而爱夜蝶的 男人! 不!这绝不会是真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若不信,可以去找梅翎问清楚!” 夜蝶累了,从小到大,她就必须担负日蝶那自卑又自大的情绪。为了让日蝶安心,自己 只能装成老姑婆,拒绝任何对她友善的人。 她受够了,她再也不要活得这么辛苦了。 她不要再压抑自己,任由自己成为第二个母亲,第二株软枝黄蝉。 爱情是靠自己去追求的,然而对方百一无意,苦苦纠缠又有何意义? 夜蝶知道自己很幸运,因为她的爱得到了回报! 所以她不再退缩、不再为谁放弃自己的幸福——她不愿辜负梅翎的爱。 见妹妹眼中、透出未曾有过的坚定眸光,日蝶知道自己输了,但是她输得好不甘心哪! 两个人明明长得一样,梅翎不可能只喜欢夜蝶,绝不可能! 她不会就这样让步的! 午后的夏日,蝉声唧唧。 徐徐吹拂的清风,带着花草清新的香气。 梅翎向来喜欢在忙碌的工作后,泡上一壶花草茶,斜躺在窗边的躺椅上,聆听音乐。 调香是一种纤细优雅,充满感情与梦想的工作,敏锐的鉴赏力和高尚的品味,更是调香 师最基本的条件。 梅翎认为艺术的品味,和调香是密不可分。 刚从花田回来的他,打算洗去一身的泥,然后悠闲聆听他喜欢的音乐与品茗。 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煞车声,破坏了他宁静的时光。 一阵浓郁的香气跟着来人像狂风般,破门而入。 突然打开的大门,因用力过猛反弹的关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梅翎略为皱眉,随即将淡淡的不悦压下。 不用张开眼,光凭气味,他也知道来者何人。 梅翎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气定神闲的问道:“日蝶,有事吗?” 日蝶一张粉脸涨得通红,贝齿紧咬着下唇,呼吸十分急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正大发 雷霆。 努力不让勃发的怒气爆发,日蝶尖声质问道:“为什么跟夜蝶在一起?” 梅翎挑挑眉。“为什么不可以?” “回答我。”日蝶十分地无礼。 梅翎扬扬眉头,微笑地说:“因为我喜欢她。” 听到梅翎的回答,日蝶更加火大,再也忍不住叫道:“你不应该喜欢她,也不可以喜欢 她。” 日蝶的莫名其妙,令梅翎觉得可笑,他的感情生活,谁也没资格管,更何况是她? 梅翎平和地反问道:“为什么我不可以喜欢夜蝶?” “因为我比夜蝶好。”日蝶极为自负的说:“你喜欢的人,应该是我。” “我不觉得。”梅翎冷淡地反驳。 日蝶气急败坏的说:“我比夜蝶可爱,我比夜蝶温柔。从小到大,大家都喜欢我,你怎 么可能例外?” 听到日蝶说出如此稚气的话,梅翎笑了。“不,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你并不比夜蝶美丽。” 美丽是一种内心的感受,而非单纯地用肉眼观赏,身为调香师的他,当然明白这一点。 “我们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夜蝶就是不如我。” 见梅翎不答,日蝶气势汹汹地说:“你说话啊?” 梅翎凝视着日蝶精心打扮过的脸,与生俱来的白嫩肌肤。 上了妆后,更加的油光水滑,好像瓷器一般毫无瑕疵,描绘工整的眉线,细心雕琢的唇 形,完全是今夏最流行的装扮。 日蝶就像是一个包装过度的商品,即使再美丽,也少了一抹自己独特的气质,夜蝶却不 一样。 想到夜蝶,梅翎不自觉露出微笑,眼前浮现她娇美的容颜。 夜蝶就像是田野绽放的玫瑰,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自然不做作,高傲地吐露自己特有 的馨香,等待有缘人的欣赏。 而他——正是那个“有缘人”! 工作让他见过太多刻意包装的东西,太多人工的虚假,因此日蝶只会让他感到压迫、窒 息。 梅翎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你错了,夜蝶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她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只是之前,遇上的人都不懂她,但我心里是明白的。” “那是你被她迷惑了!”日蝶坚持己见。 “因为夜蝶特殊、不同于其他女子,所以让你感到新鲜,但那不是真的喜欢,你真能忍 受夜蝶的死板、冷淡、工作狂?” 除了魂归天国的母亲,梅翎头次觉得,女人是如此盲目。 梅翎无法对跟夜蝶相同的容貌发火,他忍住脾气,淡淡地问:“日蝶,你能说出爱我的 理由吗?”日蝶骄傲的说:“爱是没有理由的,何况我们的个性接近。我喜欢派对,你喜欢 热闹,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快乐。” 梅翎觉得好笑。想不到,日蝶认为他们相配的理由,竟是这般肤浅。 “还有呢?”他耐心问。 他希望理清日蝶的心态,好开导她,这是看在夜蝶的份上,他不想令日蝶执迷不悟。 日蝶呆了一下,一副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是国际知名的调香大师,长得又英俊,是 女孩子憧憬的对象。” 可惜他不想伤害自已,不然梅翎实在很想找面墙撞一下,这是一个成年女子对爱的宣言 吗? 他真不明白,同样的家庭背景和生长环境,为何会养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梅翎站起来,双手握住日蝶的肩膀,试图以她能理解的话解释。 “日蝶,就算我们外在条件相配,那又如何?真正的感情在乎于内心。外表的一切都只 是假象。我很清楚自己对夜蝶的感觉,那是任何人也无法取代的。” 看着日蝶呆若木鸡的表情,梅翎不知道日蝶听懂多少,他说得很慢,希望日蝶能听清楚、 而且听懂。 “日蝶,你并不爱我,你爱上的只是我的家世和外貌。你根本就不了解真正的我。” “我们在一起工作啊!我们相处过,我怎么会不了解你呢?”日蝶犹自争辩不休。 梅翎冷静地开口:“日蝶,其实我们个性完全不同,我不幽默、也不爱热闹,我更讨厌 派对与人群。真正教我向往的,是安静自在,不受人拘束的生活。” 有一个派对女王的母亲,梅翎早就受够了,他不愿意重蹈覆辙。 日蝶默不作声地望着梅翎。 “不管你怎么想,我喜欢的人是夜蝶,这样,你应该很清楚了。” 梅翎拉开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日蝶你走吧!我言尽于此。现在我只想赶紧洗 去身上的污泥,好好休息。” “不——”日蝶固执地站在原地。 梅翎看了她一眼,也不再说什么,他耸耸肩,径自走进房内。 为什么?为什么?梅翎的话,她怎么不太明白,她爱他啊!为何梅翎不愿相信自己? 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念头,闪过日蝶的脑海这次,她输给夜蝶了。 从小骄傲如孔雀般的她,心里浮起强烈的挫败感,她不愿相信、也不能接受自己失败的 事实。 一定是那里出错了?她看着玻璃上映照出跟夜蝶同样的脸。 明明是一样的啊? 日蝶灵光一闪。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只要她和梅翎发生亲密关系,让他感受到 她的热情,他一定会改变想法的! 日蝶走进梅翎的房间,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梅翎还在淋浴。 她快手快脚脱去外衣,留下贴身衣物,接着钻进被子里,耐心等待。 蓦然地,一把声音响起。 “梅翎,你怎么没关大门呢?” 日蝶脑子一空,夜蝶?! 她怎会来?这时候,她应该在公司啊! 她慌张地跳下床、想穿衣服时,已经来不及了,房门“砰”的被推开。 望着眼前衣衫不整的姐姐,刹那间,夜蝶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景象,那是错觉吧! 姐姐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只穿着——内衣? 天地在她眼前忽然崩裂了!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她脑子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血液 自脸上褪去。 灵魂好像抽离了躯体,她好像听见另一个夜蝶,冷静地问着半裸的姐姐。 “梅翎呢?”她异常冷静地问。 日蝶羞得脸都红了,她万万没想到,夜蝶居然会突然出现,她真想挖个地洞跳下去。 羞愧加上不知所措,日蝶结结巴巴地说:“洗……澡……” 夜蝶缓缓地点点头,幽幽地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脑筋内的理智慢慢地开始作用,一点一滴的拼凑起眼前的状况。 强烈的痛楚瞬间激发出来,就像利刀猛然划过肌肤,起初渗出血珠,不觉得会痛,隔了 一会,才能感受那疼一样。 她的心好痛好痛,宛如被人紧紧揪住,不但痛彻心扉,而且无法呼吸。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 尾随痛楚而来的是无止尽的难堪,梅翎居然和日蝶一起背叛她?! 难以承受的巨大情绪,排山倒海地袭来,痛让灵魂似乎又回到了肉体。 夜蝶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感觉到自己胸口冰冷颤抖的手,传来了强大的压迫感。 习惯默默隐身在日蝶光芒下的她,难道永远都不能挣脱这个宿命吗? 梅翎甜蜜的情话,仿佛犹在耳际,然而这一切竟去得那样的快。 夜蝶感觉到自己的泪,汹涌的流出,占湿衣襟。 看着夜蝶一直站在那儿不动,日蝶害怕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呆呆地站在床边,面色雪白地看着妹妹。 梅翎吹着愉快的口哨,擦着濡湿的头发,自浴室走出来。 看到夜蝶,他高兴地说:“夜蝶,来了啊!” 古铜色的胸膛淌着水珠,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好像刚大快朵颐过的猫,充满着无限 的满足。 伤心与气愤,同时涌上她心头。 真是太不知羞耻了,大白天的,他竟敢与日蝶厮混,这也就算了,脸上还没有半分羞愧。 梅翎究竟把她当成什么女人了? 看清夜蝶苍白着脸,流着泪,梅翎大吃一惊,快步向前。 当他伸手快触碰到夜蝶之际,她却猛地侧身避过,让他捉了一个空。 心好痛好痛,但是她必须维持她尊严。 夜蝶鼓起最后一丝力气,泪流满面地说:“我祝福你们。”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梅翎不解地问。 不想再见到他可恨的脸,夜蝶转过身、猛地夺门而出。 “夜蝶!”察觉出夜蝶的异常,梅翎想追出去,可跑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身上,仅里 着一条浴巾而已。 梅翎转身,再度被惊吓到,一直到现在,他才看到半裸的日蝶。 他大叫:“你光着身子干什么?” 日蝶张口结舌,嗫嚅地道:“我……我……我……” 电光石火间,梅翎立刻明白眼前的一切。 “Shit!”梅翎骂着脏话,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痛哭失声的夜蝶,泪眼朦胧地想要发动车子,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可是因为过度伤心, 颤抖的手,始终无法顺利握住钥匙。 梅翎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他急急地解释:“夜蝶,这一切都是误会,千万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 那样。” 夜蝶哭着叫骂道:“我都亲眼看到了,你还要说谎?还要我相信这是误会?梅翎,你真 是欺人太甚!” “这真的是巧合!我跟日蝶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一下子,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愚蠢的日蝶! “没有事,日蝶会光着身子在你房里?没有事,你为什么在洗澡?”夜蝶气得尖声嘶叫。 “我从花田回来,一身脏兮兮的,淋浴是很正常的啊!至于日蝶,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做 什么?” “骗子。”夜蝶喃喃地道。 梅翎捉住夜蝶的肩,逼着夜蝶面向他。“看着我,夜蝶。你认为我在骗你吗?” 夜蝶哽咽地说:“说谎者怎会承认自己的谎言?” 她是多么想相信他,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还能砌词狡辩吗? “听我说,夜蝶,既然我们要在一起,你就必须相信我,你真的认为我是感情骗子吗?” 梅翎试图唤起夜蝶对他的信心。 “或许,以往你只是在演戏罢了。”她仍旧无法相信。 “傻子!如果我要日蝶,我早就跟她在一起了。”梅翎觉得自己很冤枉。 “可能你认为我到手了,玩完了,所以再去追日蝶啊!”夜蝶哭泣地控诉。 “够了!”梅翎大喝地打断夜蝶的话。 梅翎用力地拥夜蝶入怀,夜蝶想要推开他,奈何梅翎力道之大,令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 有。 “放手!”她气愤地推着他。“日蝶活泼又可爱,你会喜欢她,我一点都不会意外!” 但是却非常伤心啊—— 望着她哭泣的小脸,梅翎觉得他有必要将话说清楚。 他握住夜蝶的双肩,正色地说:“我就是喜欢你自然不做作、不假以辞色,不给人台阶 下的臭脾气;我就是喜欢你不多话、不懂得应酬交际,像植物一样呆板;我就是喜欢你工作 狂发作的蠢样,充满了原则与理想;我更喜欢你不懂谈情说爱,像个婴儿一样笨拙,纯情到 令我心动……” 随着梅翎一句句的真情剖白,夜蝶慢慢地不再挣扎。 蓦地,梅翎的肩头一疼,竟是被夜蝶咬了一口。 梅翎忍着痛,焦躁地说:“你还不相信我?” 夜蝶含着泪,吸吸鼻子不悦地说:“你倒底还要数落我多少缺点?我有这么差吗?” “你相信我了。”他喜出望外地说。 “不,我是相信日蝶。” “为什么?”梅翎愤愤不平的吼道。 夜蝶叹息不语。 刚刚一时激动,被眼前的情境吓坏了,所以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 略略平静后,她才想到,以日蝶的个性,如果真的和梅翎成就好事,她绝不可能慌张失 措,甚至满脸惊慌尴尬。 可是刚刚日蝶的反应,却是大大出乎平日的个性,由此可知,事情并非想象的那样。 姐妹二十多年,她太了解日蝶的性格了。 “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梅翎真想狠狠摇晃她的肩,敲醒她顽固如石的脑袋。 “我不知道。”夜蝶老实地说。 梅翎脑中纷转,觉得说再多,都不如实际行动有效。 他双手捧住夜蝶的脸,轻轻逼近她的脸庞,温柔地吻住她柔软的嫩唇,温暖的舌头滑进 她微张的唇。 甜蜜而火热的记忆,再次回到两人之间,他们捧住对方的脸,深入而缠绵地热吻着。 良久、良久之后,梅翎微微抽离他贪恋的唇瓣,气息不稳地说:“还不相信我吗?” 夜蝶还来不及调整气息,梅翎已经俯在她耳边轻语道:“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近似低喃的三个字,让夜蝶的眼眶再度充满湿意,然而,这一次却是感动而喜悦的泪。 她主动环住他的颈项,两人几乎脸贴脸的凝视对方。 夜蝶用鼻头轻擦梅翎,悄声地说:“我想多听几次好吗?” “嗯?”他迟疑道:“多说就没味道了。” “可是我想听啊!” 她微微推开他,以渴求的眼神注视他,想逼得梅翎再次说出爱的誓言。 面对她的请求,梅翎无招架之力,只能顺从她的心。 他同样用鼻头轻触夜蝶几下,以极度甜蜜的声音说:“我爱你。” 夜蝶满布泪痕的脸上,慢慢地绽放出美丽的微笑,尔后渐渐扩大…… 银铃般的笑声,自嫩红的唇中,清脆地响起,回荡在小小的车厢之中。 她的爱情,终于破茧而出,幻化成美丽的蝴蝶,在只属于两人的阳光下,灿烂而轻盈地 飞舞。 尾声 “珩香品”与Demachy 合作的新款香水,一上市,便受到广大的欢迎。 除却它那特殊隽永的香味,受到欢迎外,产量稀少也是抢手的原因之一。 据闻过的人所说,这款香水,散发着一种喜乐的感觉,在喜乐中还带着激发人类生命的 跃动感,有一种蓬勃、朝气,让人全身充满强烈力量。 这种奇香,很快就引起各国名媛的注意,可惜能弄到手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因此成为 传奇之香。 仍旧是炎热的下午,池塘里的锦鲤伸出头来,在水面发出呶嗾的声响,蜜蜂嗡嗡,采撷 黄色花朵上的花粉。 一抹纤细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凝视眼前的一切。 都过去了,悲伤如这间静谧屋室的主人一样,随着生命的消失而淡去。 夜蝶紧握住手中的香水瓶,静静地流泪。 她永远忘不了,当母亲闻到香水时的欣喜神情,她脸上绽放出美丽的光彩,眸中闪烁着 晶莹的泪。 “就是这个味道。”她轻轻地说道:“他特地为我调制的、只属于我一人的芬芳。” 看到母亲这抹笑容,再艰苦、再困难的事,她都觉得值得了。 母亲一直握住香水瓶,舍不得松开手,直到她呼出最后一口气—— 热泪再度涌上眼眶,心中百感交集,夜蝶已经分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安慰还是难受。 不过至少此刻,母亲已能够和他的爱人相聚,他们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分开了。 脸颊突然一热,黝黑的长指,为她拭干了颊边的泪水。 “不要伤心,你母亲终于得到真正的快乐,你应该为她开心啊!”梅翎的声音自身后响 起。 “但是我却也失去了她!”夜蝶啜泣。 “人生有得也有失,你失去了她,她却得到了更好的。” 梅翎环住她纤细的腰。“而你,得到了我。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让你永远快乐。” 他从她手中取过香水瓶,将盖子旋开,几乎是立即地,一股淡淡的幽香沁了出来。 香水的名字叫“Perfumer”——调香师。 它记录了两段爱情故事,一段是悲伤而早夭的、而另一段,却有令人满意的完美的结局。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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