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婚女人翻身记》 作者:兮乐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正文 背叛 当杨辛站在新开张的第一百家门店主持庆典时,心里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所淹没。 究竟怎么一步步从一名家庭主妇走到今天的位置,她都记得不是特别的清晰。 只是她知道,她人生的改变应该是从离婚开始的。 她很感激她的前夫,如果不是他的背叛,她至今还守着那个小小的家,还爱着那个自以为也爱她的那个男人。 当然也就遇不到另一个他。 客厅的灯发出昏暗的光,这是间约七八平米的小房间,女主人杨辛蜷缩在木质沙发里,头枕在膝盖上,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是还看得出眼睛是闭着的。 矮柜上二十一寸的老式彩电还开着,里面是大概是在演什么文艺晚会,女歌手穿着华美的礼服,正深情演唱歌曲,“心若倦了泪也干了,这份深情难舍难了,曾经拥有天荒地老,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这份情永远难了……” 似是熟睡的女子,眼角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只是眼泪有阻不住的趋势,愈发厉害,最终默默流泪演变成小声的抽泣。她终于睁开了眼,眼睛内有些血丝,没什么神采,可轮廓倒是挺好的,如果笑起来,一定是很吸引人。 杨辛从矮几上纸筒里抽出长长的纸,卷成一团堵住嘴边,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吵醒在房间睡觉的儿子。 哭泣声就生生往回咽,顺着喉咙,流回肚里。 今天是星期六,是她和丈夫结婚五周年的日子。一大早,她就去菜场买了新鲜的晚鱼,排骨,准备做顿丰盛的。 最近她忙着照顾生病的母亲,家里的伙食大多比较马虎,不过丈夫刘治江也比较忙,晚饭一般都在外面吃的。 杨辛知道丈夫不容易,从俩人结婚至今有五个年头,身边的朋友同学大多都买了新房,还有不少买了车的,可她三口之家一直蜷缩在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刘治江从大学毕业后也曾满怀信心,要打造一个温馨充满钱途的家给她。 可壮志雄心敌不过现实的残酷,俩人都是普通工人家庭,结婚时双方家里没有一点资助,俩人只得在租住的房子里办了喜事。 后来俩人工作了,想方设法存钱,两年后在所在的临江市房价大涨之前买了一套一居室的二手房,总算有了栖息之地。 结婚第三年俩人添了一个儿子,三口之家总算全了。杨辛以为幸福正向她走来,好日子就在前面。 可谁知,这竟是一切苦难的开始。 在儿子贝贝半岁的时候,因发热送去医院检查,起初医生只开了一些退热药,吊了几瓶消炎水,后来也就好了。 只是不多久,贝贝再次发烧,这次挂的专家门诊,医生开了好几个检查,又是抽血,又是拍片子,后来查出是白血病。 当时她一个人抱着儿子在手,简直是五雷轰鸣。她完全是无意识地,只是凭着本能拨了电话给丈夫,告诉他贝贝得了白血病。 刘治江立即赶来医院,俩人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孩子的病。 可这病治起来不仅时间长,而且花费的金钱是巨大的。俩人手边的积蓄都买了房子,加上生孩子又花了些钱,家里总共存款连一万都不到,仅仅够治疗一期的化疗。 杨辛厚着脸皮回娘家借了一万,要知道这可是她母亲留着养老看病的保命钱,当时母亲递给她,只说了一句,妈没本事,就这么多,拿着给孩子治病要紧,千万别想着还。 杨辛拿在手里,压在心头。 刘治江也回家开了口,可他父母说弟弟刚结婚,家里的钱用得一干二净,到现在还欠别人几万块,原本指望他来帮忙的,现在哪里还有余钱帮他。 刘治江在一家中型私营公司上班,开始是普通职员,月收入也就两千,后来自己努力,工作了两年总算混到了财务科的副科长,别看官不大,可收入到了六千元每月,夫妻俩都挺高兴的,还打算过两年换个两居室。 可儿子生病将一切计划都打乱了,首先杨辛不能上班,她得在家照顾儿子。她父亲去的早,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常年吃中药,哪有精力照顾小孩。 孩子没生病时,本计划断奶后,放在刘治江家。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家里就两间房,弟弟结婚后一家都住在那,又刚生了个孙子,贝贝去了不是给他们添堵吗? 就这样,杨辛呆在家带小孩,在孩子治病的一年以来,刘治江的工作越来越繁忙,经常很晚才回家,甚至有过一次夜不归宿的情况。 那晚他解释说是同事间聚会,人很多,闹的晚,大家都没回家。 杨辛觉得他在外面忙工作,忙应酬,于是还特意去菜场买了一只老鸭回来炖莲藕,给他清补。 可后来一切的发展似乎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后来刘治江的衣服上时常有一股香味,按说杨辛是不用香水的,如果是女同事的偶尔接触的,为什么又总是一个味? 杨辛心里有疑惑,可她本能就反驳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世上有一万个男人,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会出轨,那剩下的一个非刘治江莫属。 俩人自小是隔壁邻居,打小心里就有对方,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就连两家的父母也早就在心里把他们配成了一对。小学,初中,高中俩人都在一个学校。高考时,刘治江比杨辛大一岁,先考入外省的一所名牌大学。 杨辛第二年也报考了同一所,大学入取通知单都收到了。可杨妈妈那年突发脑溢血,家里的钱都给她治病了,身边也得留个人照顾,杨辛就这样连大学都没上成。 第二年,杨妈妈要她再去考,可杨辛一不放心母亲的身体,二是不想欠一屁股债,于是十八岁就上班了。 可凭着她的学历还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幸好外貌还不错,虽不惊艳,可身上有股气质,说不出是什么,就是很吸引人,让人一眼见了就忘不了。那双眼睛更是如一汪清泉,清澈润湿,偶尔会泛起波澜,平添一股神秘。 凭着姣好的外形她找到了大商场一个大品牌的促销员的工作,每月工资加提成还挺丰厚,可以养活母女二人。 母亲早年病退在家,拿着微薄的退休金,如果不是她工作了,根本应付不了家里的开支。 就这样她和刘治江也开始了长达四年两地鸿雁传书的恋爱史。 当时手机很贵,都买不起,俩人就靠写信诉说情思,至今家里还有一大堆俩人的信件,也可以说是情书,有些内容还是挺肉麻的。 毕业后,刘治江回到了临江市,工作没多久就娶了她,当时还遭到他父母的反对。理由是他好歹是国家正规大学的毕业生,而杨辛才高中毕业,俩人学历不想当,以后会拖累他。 后来,杨辛才知道,在大学有个有钱的女同学拼命追求刘治江,遭他拒绝后不死心,还找上门来过。他父母当时想让他找那个女孩,因此反对他俩。 当时知道后,杨辛还玩笑着说,他干吗不要那个女生,找个人财兼备的不好吗?刘治江当时很认真地说,他不是贪财的人,找老婆最要紧就是要情投意合。 他的这句话,杨辛一直放在心头。 所以说,她对刘治江一直是很信任的。 可今天晚上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家,他给出的第一句话竟是,“小辛,我们离婚吧!” 当时她手里正端着给他盛好的饭碗,咣当一声就掉到地下了,儿子贝贝也吓得在一旁哭。 刘治江走到儿子身边抱起他,哄了他吃饭,然后给他洗脸,洗脚,最后抱他上床,还拿起小床边的童话书给他讲故事。 儿子才两岁,根本就看不懂书,不过杨辛打算从小培养他阅读的兴趣,所以一岁多就开始给他讲故事,希望他长大后不要偏科。 壁灯橘黄的光线投射在他全身,脸上的浓眉也模糊不少,脸部的线条还是那么完美,杨辛知道,刘治江是个英俊的男子,从来就是。 此刻他浑厚的声音从房间传来,“公主和王子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真的有公主吗?曾经杨辛也以为自己是。在她心目中,能和刘治江在一起生活,那是做公主也比不上的。 可现在呢?刚才那句话,难不成是她听错了。 杨辛不断地心里暗示,看,肯定是你听错了,治江根本就不会说那样的话,如果他说了那样的话,那他以前所说的一切,又是什么? 六岁的刘治江在小院的槐树底下,拉着她的小手,“我刘治江以后一定娶杨辛做我的老婆。” 十三岁的刘治江拿着父母给的三元零花钱交给杨辛,“老婆,这是我这个月的零花钱,你帮我保管。” 十八岁的刘治江拿着大学入取通知单神气地说,“老婆,等我大学毕业我就娶你。” 二十四岁的刘治江掏出一枚朴实的白金戒指戴在她手上,“老婆,我终于套住了你。” 二十七岁的刘治江一手抱住儿子,一手抱住她,“老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是吧,一定是她听错了,杨辛心里只有这一个声音。 直到刘治江走出房间扔出一句,“我们谈谈。” 杨辛脸上还挂着恍惚的笑容,谈什么?儿子的病现在正在积极治疗,最近也比较稳定了。家里,虽谈不上金碧辉煌,可也是她用心布置的,处处透着温馨。两家的老人虽没有在身边侍候,可她有空都会经常走动。 刘治江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烟雾下他的面孔有些陌生。 杨辛看看房间的门,还好是关的。因为儿子的缘故,通常他在家都不抽烟的,实在憋不住就躲在厕所抽一根。 “小辛,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离婚吧。房子归你,孩子你要就给你,你怕拖累就给我。家里也没什么存款,这里有两万块,你拿去。”说完,刘治江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明天自己去银行存好,不要掉了。” 他还记得杨辛的坏毛病,就是爱掉东西。杨辛平常做事挺认真仔细的,可丢三那四的毛病从来就没改好过。 有次,她去超市买东西,因为穿的是裙子没有口袋,就把钱捏在手里,结果到收银台的时候,两手空空,收银员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后来旁边的好心人借电话给她,再后来刘治江来了。 在路上,刘治江哭笑不得地说,“老婆,我看你哪天人都会走丢,到时我去哪儿找你啊?” 她半是撒娇半是威胁地说,“我才不会走丢,你也不许走丢。” 这样的刘治江怎么会提出离婚?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杨辛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同意。” 正文 分手 刘治江徐徐地吐出一口烟,眼睛看着客厅的某处,“小辛,这婚是一定要离的。别的都可以商量,只是这个没法商量。” 杨辛走过去,坐在他身旁,温声细语地说:“治江,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一没脸红二没吵架,家里除了钱少点,什么都不缺。你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啊,说起胡话来了。” 刘治江将烟蒂的余火死劲按熄在烟灰缸,头低着,“我很清醒,我就是想离婚。小辛,这日子我过够了。” “治江,贝贝的病已经稳定了,家里也不欠债,等他上了幼儿园,我就去上班,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杨辛说得满怀信心,可心里却渐渐荒凉。 他在嫌弃这个家,也就是嫌弃她。 “老婆,你就成全我吧,我真的想离婚。”他依旧低着头。 这么情真意切地叫她老婆,只是为了离婚,杨辛迟钝的头脑突然就开窍了。家里绝对没给他拖后腿,自己也不是蛮横无理的人,他这样不管自己不管儿子,铁了心要离婚,原因只有一个。 杨辛原本荒凉的心愈发冰冷,满脸的笑容也僵住了,“治江,你给我说实话,为什么要离婚?” “过不下去就离呗,哪有那么多原因。”刘治江的语气是不耐烦的。 “那我猜猜,是不是在外面碰到什么好的,觉得还是外面的野花香,家里的那张老脸看这么些年也厌了。什么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俩人熟的都不能再熟了,还误以为情投意合,竟然就结婚了。结果进了围城里,才发现当初错了。”杨辛脸上的笑容竟然就灿烂无比。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要离婚。”刘治江低着头声音有些狼狈。 杨辛的心就像被冰块包裹,冷得没有知觉。刚才她说的时候故意装作云淡风轻,不以为意,其实内心是盼望他反驳的,只要他说不是,她立刻就会相信他。 可他竟然不敢反驳,那就坐实了她的猜想。 就是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爱她,一辈子不变。 就是这个男人说会保护她,不仅这辈子,还有下辈子。 就是这个男人说宁愿失去世上的一切,唯一不能失去的只有她。 难怪人们说,男人的话大多靠不住,可偏偏她还傻傻地相信。 事实胜于雄辩,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也能爬上树,幸好是结婚五年,没等到七年,十年,二十年婚姻之后才发现。 和这个男人没什么好说的,只怪只能怪当初自己瞎了眼,识人不清,想到这,杨辛说话了,“房子归我,孩子归我,以后他的治疗费你要负担。” 刘治江终于抬头,眼里满是不信,“你同意了?” 杨辛笑着看着他,“意外了,是不是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才合了你的心。” “那我走了,协议书我会拟好,明天上午我们就把手术办了。”刘治江走得时候,眼睛还是不敢看她。 只是走出门的时候,步伐奇快,好像后面有一条狼狗在追他。 随着门砰地一声响,杨辛瘫软地坐在沙发上,刚才伪装的坚强全部消散,浑身像蚕抽了丝般,再无气力做任何事。 人生遇到这样重大的事情,她却不知向谁诉说? 母亲脑溢血后,身体一直不好,虽说没有留下大的后遗症,可不能受刺激,万一引起再度发作,那就是神仙也救不了。 闺蜜倒是有一个,是她初中高中的同学,俩人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前段时间俩人闲聊时,章露就提醒她,刘治江的行为属于异常举动,要她盯紧点。 可她倒好,放出豪言,刘治江他三岁我就认得,如果这样的感情都会变化,那世上就不可能有真的感情了。 当时章露笑着打击她,没听说丈夫出轨,最后一个知道的总是妻子。 她笑着不以为意,她知道章露心里也苦,家里经济条件是好,丈夫开了家公司。可两夫妻性子倔,三天两头的吵,家里就没有安生过。特别是近年,丈夫要她生个儿子,她不同意,俩人的矛盾就更深了。 当时她只当是章露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现在叫她如何告诉章露,难道要恭喜她的预言准确无比,刘治江的确变心了,而她也的确最后一个知道,最令人伤心的是他居然不思悔改,要和她离婚。 杨辛说不出口,也没脸说,她只能独自舔着伤口。 特别是电视里开关被她无意打开,又在演唱那首煽情的歌,心里的感触就如潮水般涌现,过去俩人有多恩爱,就能验证现在他有多无情。 那眼泪止不住就哗哗往下流,只是眼泪流干的时候,她那颗心也渐渐坚硬。 今天是五周年结婚纪念日,也是她的感情殉葬日。既然刘治江这般无情,她又何必有义。就算是心头上那块最细嫩的肉,她也要亲手挖掉。哪怕是血肉模糊,痛彻心肺,该了断的就得了断。 明天她就去和他办了离婚,从此萧郎是路人。 第二天,看到在吃早饭的儿子,心里又是一阵酸痛,从此他就要生活在单亲家庭了。留他一个人在家她也不放心,想想,打了个电话给章露,把儿子暂时放在她家里。 章露生孩子早,女儿都五岁了,在上幼儿园。以前还在老公公司做个会计什么的,后来合伙人不同意,就出来了,现在也呆在家做太太,家里还请了一个保姆。 送走了儿子,杨辛就坐公车来到了民证局。 刘治江正站在门口等待,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竖条衬衣,更显得年轻俊气,任谁也看不出他是来离婚的,还以为他是准备结婚的。 他生了一副好皮相,杨辛向来就知道的。 见他焦灼的模样,她特意放慢脚步,心里暗自讥笑,就这么迫不及待,一刻都等不得了。看来自己这件旧衣服,他想淘汰很久了。 “来了。”刘治江讪讪地说。 杨辛面无表情,她不想装出笑容,显示自己无所谓。离婚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她何必勉强自己演一出蹩脚的三流言情剧。 坐在办事员面前的俩人,一个面上像结了一曾冰,一个严肃认真,还真有默契。 办事员照例劝说了几句,见俩人心意坚决,检查了俩人的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协议书,就爽快地给他们办理。 刘治江在排队领证的时候,杨辛无聊地打量大厅的人群。才发现大厅里各个年龄层的人都有,年轻的,中年的,还有白发苍苍的。心里感叹,幸好自己还没有等到那个时候才被抛弃。抛弃!她脑海浮现的竟然是这个词。 不过,这不是抛弃又是什么?曾约定相伴到老的男人,曾许下只爱她一个人的男人,如今有了新人,不是抛弃又是什么? 心被夹子夹住,又紧又痛,她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下唇,似乎这样就可以减轻内心的痛苦。 刘治江手里拿着证,见她牙齿狠咬住下唇,像是在撕咬住他的心。 他心里有愧,可除此,他别无他法。他承认,他是个弱懦的男人,曾经的坚强早就被生活磨光了。如今,他也随波逐流,选择了一条最捷径的路。 “小辛,我们去坐坐,好聚好散。”一句简单的话,他说得断断续续。 杨辛站在大门口,手伸到他面前,“给我,离婚证。” 他捏在手里,“去前面咖啡厅坐一下,你气色很不好。” “你什么意思,想表明离婚后还是朋友。对不起,我不奉陪。”杨辛手挽挽额前吹散的刘海。 “是我对不起你。”刘治江低下头。 “你是对不起我。”杨辛抢过他手里的离婚证,扬得高高的,“给不起一辈子就别发誓,说什么爱我一辈子,说什么要和我白头到老,说什么眼里除了我没有别的女人。现在回头想想,当初说的话有多么可笑。” 她的声音很响亮,门口很多要进来的人都停住脚步围观。 刘治江的脸有些挂不住,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小辛,大庭广众别说了。” 杨辛现在就像吃了兴奋剂,思维高度兴奋,她走到人群里,指着一个男子说,“你也是要离婚的,你难道就忘了结婚时的誓言?你们男人给不起,就别承诺。” 男子小声嘟嚷一声,“神经。”扭头就走了。 众人见她打击的对象一个接一个,大多落荒而逃,只剩几个和她同病相怜的女子在旁边附和,“这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刘治江见她过于亢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我送你回家。” 杨辛才发现在街角停着一辆广本,银灰色的,刘治江喜欢订汽车杂志,常对她说,要是以后有钱也要买一辆这种款式的。 他果然奔上了新生活,看样子他找了一个有钱的,要不然以他的收入再给下贝贝的治疗费,根本就养不起车。 杨辛忽然就心灰意冷了,刚才她失控了。 要知道结婚离婚,男女双方心里都有一把秤。 现在明显是她处于劣势,虽不知那女人是谁,但一定可以带给他想要的生活,她何苦还在这里演出一场闹剧供大家娱乐。 母亲说她自小性情冷淡,内向,要是她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发现,原来女儿也有火爆的时刻。 就像隐藏在海底的火山,总有爆发的一日。 她平复一下紊乱的心,很客套地说,“刘先生,再见。” 要疏远一个人,就从称呼做起。 从此,他就是陌生人,只是贝贝的爸爸,和她再无任何关联。 她杨辛也要过上自己的新生活,她一定要过得比他好。 正文 暴露 发誓很容易,可做起来真的很难。 她知道她应该打起精神,开始新生活,她应该比他过得更好。等有朝一日再相见,她青春依旧,衣着华美,最好旁边还有一个多金帅气的男士对她呵护备至,这样才对得起离婚,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可现实呢?年龄上她现在已经二十八岁了,转眼就要奔三了。工作上,处于失业状态。生活上身边还有一个小孩,还生着病。至于外貌,虽姣好,可也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 这人买菜还得挑三拣四,你说真正条件好的男人怎么就非找她不可呢? 反观刘治江,二十九岁,男人三十一枝花,他还是花骨朵时期。事业上,好歹也是一个小白领。至于外貌,用英俊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这女人不前赴后继才怪呢! 杨辛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好久也没有上过街了。整天就围着儿子打转,好不容易小孩病好些了,家庭刚迈上正轨,可老公又跑了。 这么些年,身上的衣服就没有超过一百元的。她活了近三十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啊?难道她天生就是受苦的命? 杨辛不相信。 初识她的人会被她娇弱的外表所欺骗,总以为她是个胆小的人。可深交下来会发现,她骨子里是极有主见的。 她站在品牌橱窗玻璃柜外,看着那件美丽的秋装,还有那四位数的标价,心里明白只能观赏而已。 不过,有一天,她会穿上它的。 她毫不留恋地扭头就走,儿子还在章露那,她得去接,以后的生活,她也得仔细地想想。 每次来到章露家,她都会有自惭形愧的感觉,这次也不列外。 她小心地脱掉那双pu皮质的皮鞋,换上拖鞋,走在那澄亮的实木地板上,渺小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总算来了,正等你吃饭。”章露抱着贝贝,正拿玩具逗他。 “妈――妈。”贝贝手舞足蹈的,脸上的笑容如早晨的阳光般温煦,瞬即扫去杨辛心头的乌云。 “露露,他会走路,你别一直抱,手很酸的。”杨辛走过去,贝贝一下就扑入她的怀里。 “今天有没有捣蛋。”杨辛声音是不可思议的柔软。 “贝贝很乖,乖乖。”贝贝一本正经地说。 杨辛忍不住在儿子脸上啵了一个,两岁小孩的皮肤很细嫩,只是由于长期治疗的缘故,面色有些许苍白,不像普通小朋友那样红润。 饭是保姆做的,很标准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合理,有红烧排骨,清蒸桂鱼,土豆丝,蘑菇菜心,猪肝汤。 章露见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小辛,你先吃,我喂贝贝。” “别喂,我现在正锻炼他自己吃饭。让他自己吃。”杨辛将一小碗饭放在贝贝面前,洒了点猪肝汤在里面。 又夹了几块桂鱼,剔除鱼刺,放在他面前的小蝶里。 “贝贝,自己吃,咱俩比赛,看谁吃得快。”杨辛摸摸儿子的小脑袋。 贝贝点头,“我快。”说完,啪嗒啪嗒就开始扒饭。 “你也吃啊。”章露招呼他。 杨辛在她家吃饭从来就不客气,加上跑了一上午,肚子正饿得慌,一碗饭一下就进肚里了。 要说她俩人在对方家吃饭那是有传统的,初中时俩人是同桌,晚上经常在一起写作业,晚了就在对方家里吃,所以谁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章露喝了碗汤,笑着看贝贝吃饭,“你也真放心,这么小就让他自己吃。” “没办法,不放手也不行。”杨辛苦笑。 章露挑眉,“怎么了,有事瞒着我。” 杨辛才发现话里的语病,想想瞒着也没意思,早晚都要知道的,她给儿子夹了点青菜放在碗里,“等下告诉你。” 章露狐疑地看着她,不过倒没说什么。 吃完饭,看见儿子饭碗边洒了一桌饭粒,杨辛低头看着他,“贝贝,吃饭的时候勺子要放在碗上面,这样饭才不会洒出来。” 说完给儿子做了一个示范动作。 贝贝拼命地点头,“不洒不洒。” 吃完饭,杨辛安顿好儿子在客房睡觉,又走回客厅。 章露给她泡好了一杯绿茶,“尝尝,清明前的新茶,很清香的。” 杨辛慢慢地品了口,的确很甘甜,没有苦涩味。 她很淡然地说了句,“我离婚了。” “谁提的?”章露倒没有显得特别惊讶。 杨辛将事情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连他都背叛了婚姻,我现在对婚姻更没信心了。”章露语带惆怅。 “你以前不是暗示他会走到这一步吗?” “我只是猜想而已,男人不偷腥的真的不多,再说他的行迹又不正常。不过我心底还是希望他不是的。” “这样的男人我也不稀罕。我现在最深的体会就是在婚姻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再大的自信在现实面前都会被摧垮。只有往前看。” “成哲学家了!”章露轻笑,“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找个工作,没人养总得自食其力。” “那贝贝呢?” “进幼儿园,只是年纪小,身体又不好,我心里不放心。” “你妈身体比以前好多了,要不接她一起住,也可以帮你照顾小孩。” “不行,千万不能让我妈知道。 她这人逢人就说我嫁了个好老公,要是她知道我们离了,不得气疯了,再说她得过脑溢血,不能受刺激的。” 章露小心地说,“要不放我家,晚上你来接。” “露露,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你家不光是你一个人,你还有老公,女儿。我把贝贝放在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心里也安慰了。” 第二天,杨辛就把儿子送到了一家私人幼儿园,还偷偷塞了两百块钱给老师,说儿子身体不好,请老师在他中午睡觉的时候多看看他的被子盖好没有,因为他不能受凉。 那老师很年轻,也就二十来岁,推脱了半天,后来还是勉强接受了。 看她收了钱,杨辛的心才放下,这世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得付出才有收获。 下午就去了以前上班的临江市最大的大世界百货商场,找到以前认识的几个小姐妹,她们介绍她去了专卖男裤的一家品牌店。 老板是位四十左右的女子,很是洋气,说基本工资六百,然后按营业额的百分之一提成。 杨辛打听过,这家店的销售额不错,店员每月的工资都有两千多,她当即就答应了,第二天上班。 可想到站柜台要倒班,有时晚上九十点钟才回家,心里又犯愁了。 回到家,母亲李秀芬正站在家门口等她。 “妈,您要来也不打个电话。”杨辛挽着母亲的手进屋。 “贝贝呢?” “去幼儿园了。” “出了什么事?”李秀芬的语气是严厉的。 “没事。我就是呆在家闷,想去上班。”杨辛嘴里说得顺溜,眼睛却不敢看母亲。 李秀芬甩开她的手,走进卧室,拉开衣橱,只见里面的衣服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女装。 杨辛暗想,糟了。昨天她把刘治江的衣服全打包了,约他今天来拿,衣服现在全放在床底下。 李秀芬走到她面前狠狠瞪着她,“昨天我在大街上老远看见刘治江和一个女的勾肩搭背的,正想上前骂他,谁知他走得快,我没追上,我还以为我看花了眼。” “妈,您别气。”杨辛手拍拍母亲的后背。 “我是气你不争气,连个男人都守不住。现在是怎么了,他就撒腿跑了,连衣服都拿走了。” 杨辛赶紧倒杯温水,“你先喝水,我坐下来慢慢告诉你。” 李秀芬坐下后,杨辛心里衡量,早晚得知道的,晚说不如早说。 “妈,你先有个心里准备,千万别激动,我再告诉你。”杨辛小心观察母亲的表情。 李秀芬喝口水,心里已预感不好,“说吧,我承受得住。” “就是我俩离婚了。” “他提的?” “嗯。” “财产怎么分的?” “房子,孩子都归我。” “你个傻姑娘,这孩子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留着他在身边,以后有你苦受。离婚不拍,你长得又不差,还怕找不到好的。可孩子是他刘家的种,得物归原主,明天就把孩子给他送去。”李秀芬的思维异常清晰。 杨辛没想到母亲是这个反应,轻声说,“孩子是我想要的,协议书都签好了,退不回去。” 李秀芬横眉竖眼,“不想气死你妈,就把孩子给他。你不好意思,我去。是他刘治江对不起你,你还帮他养个病秧子。你说天底下有你这么傻的人没有?” “妈,我不傻,我只是舍不得。孩子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我把他带到两岁,就算是小猫小狗也会舍不得,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您难道就舍得吗?” 杨辛知道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十岁父亲走后,母亲独自带着她生活。间中有很多人给她介绍男人,可母亲怕孩子跟过去受了委屈,楞是没有再嫁。 李秀芬无言以对,她何曾不了解女儿的心思,只是贝贝不同别的孩子,他有白血病。如果孩子运气好挺过了这遭还好,万一出了事,那是精神物质双重打击,到时女儿能受得了吗?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她也是母亲,她知道她不能说。 心里叹了几十口气,“那孩子的治疗费怎么办?” “刘治江负责,协议里也写清楚了。” “我还是那句话,孩子能还给他是最好的,你要死犟,以后有你的苦吃。” 杨辛听母亲的口气,知道她有松动的意思,心里很感激,靠在她身边,“谢谢你,妈妈。” 李秀芬鼻子哼气,“谢我什么,我可没答应什么。以后我就住在这,看着你,免得你又犯些低级错误。” 正文 誓言 第二天,杨辛去商场上班,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小姑娘名叫何畅,是个很开朗的女孩。 做导购员杨辛有经验,毕竟从十八岁起做了七年,生孩子后才停下来的,早就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一上午她就卖了五条裤子,她算了下大约有六十块的提成,心里很是高兴。按这趋势她下午下班前再卖下,今天可能将近有一百元了。大品牌就是不一样,销路有保证,还有忠诚的客户。 中午俩人站在那闲聊,杨辛才知道,何畅原来是名大学生,学历史的,找不到工作于是来应聘当了名导购员。 “读了四年大学就找了这么一份工作,心里不可惜吗?”杨辛的语气是惋惜的,她心里一直有一个遗憾就是没能上大学,后来自己倒是努力考了一个自学考试的学历,可毕竟没有经历过大学校园生活,这一直是她心底的伤。 “辛姐,现在大学生不比以前,找工作都挺难的。反正这份工作收入还可也,先做做也好。”何畅说话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很可爱。 杨辛也受到了感染,手拍拍她的肩,“真乖,我要有一个你这样的妹妹就好了。” “那咱们就结拜做姐妹,我家里也就我一个,正想找个姐姐呢。”何畅大大方方地说。 年轻人大多自来熟,一上午俩人就成了姐妹关系了。 中午时候,客人很少,俩人说得开心的时候,免不了动手动脚,这不杨辛的手正捏着何畅的小脸蛋,何畅也不示弱,伸手去桡她的肢胳窝。 杨辛痒得忍不住又是笑又是求饶。 “这里真不像话,上班时候还打打闹闹,一看这员工就没有素质。”一个身材高挑,容貌俏丽的女子走进店内。 杨辛赶紧停止了动作,迎上前,“先生,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吗?” 男子站在靠近店门口的货架边正低头看着一条今年的新款裤子,伸手摸摸面料,然后抬头说,“给我拿条180的。” 杨辛正面迎接到他的视线,才发现这男子五官很立体,眼睛就像一块吸铁石,能锁住别人的目光。 全身上下散发出的一股神秘的贵气,声音是标准的京片子,像是很有礼貌,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得不去执行,显见是吩咐惯了。 “没听到啊,发什么呆。”女子显然是不悦的。 杨辛低着头,走进里间的小仓库,翻出一条裤子,走到男子面前。 “先生,请您到试衣间去试试。” 男子看看裤子的型号,点头,“不用了,这个品牌的裤子是标码,你帮我开票。” 杨辛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好说话的顾客,不由自主地微笑,“好的,那我帮您开票。” 身后的何畅走上前,“先生,你看看这款,也是今秋最流行的。” 说完,从货架上取出一条新款的裤子递给他。 男子接过依旧是摸摸面料,“嗯,不错,也帮我拿一条。” 何畅笑吟吟地走到杨辛身旁,“再开一条。” 杨辛开了两张单子,算是她俩人一人卖出一条,以后算工资可分别结算。 男子交款的时候,女子趾高气压地在店里巡视一番,等男子进来了,她又娇声地说,“梁之郴,等下陪我去逛逛。” 杨辛正给外包装袋粘贴胶带,很仔细地封口,生怕裤子掉出来。 等男子走上前,微笑着递给他,“先生,您拿好。” 梁之郴接过袋子,看见她嘴角的小酒窝,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我们见过?” 杨辛诧异地看着他,小心地措辞,“我希望见过,可惜真没有。” “为什么希望见过?”他继续追问,明明是很严肃的样子,可眼底分明有笑意,那张沉默的脸顷刻间就生动起来。 杨辛见他把自己的客套话还当真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一看您就不是普通人。” 恭维话她也会。 梁之郴似乎被她逗乐了,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那好,今天我们就算认识了。” 杨辛出于礼貌接过,“可我没名片。” “1388,我记住你了。”梁之郴看看她胸前的挂牌。 身后的女子显然是不高兴了,“之郴,我们走吧。” 梁之郴脸上的笑意隐去,“我要去上班,就不陪你了。” 女子蹬着脚,“谁稀罕,我自己逛。” 等俩人走后,何畅八卦地说,“这人是干什么的,看下他的名片。” 杨辛看了一下名片只有梁之郴三个大字,还有一个手机号码。 “咦,好奇怪,什么介绍都没有。不过从他的言谈举止来看,决不是普通人。”何畅还在旁边叽叽喳喳。 杨辛也看出他非一般人,能在这个店买东西的,非富即贵,普通老百姓哪里消费得起。 再看他浑身的气势,低调中隐含一股贵气,沉默里却有一股无形的张力,让人深深地被牵引。这人无论在哪,都会是焦点,哪怕是一句话不说,只要站在那,不让人注意都难。 杨辛随手将名片扔进废纸篓。 “哎呦,真可惜,你怎么扔了?”何畅在一旁惋惜。 “他是逗我玩呢,我要是当真了,可就傻了。”杨辛嘴角浮出讥笑。 不知为什么,对这人她心底还是没有好感的。 在商场上了两个月的班,平均每月工资在三千上下浮动,工作时间也不长,也就每天六个小时,杨辛开始感觉她在走好运。俗话说,好人有好报。她自认为自己勉强也算个好人,所以也到了交好运的时候。 这天下午下班后,她哼着歌走向公交站台,挎包里的手机响了。 “喂,您好,张老师,有什么事吗?” “贝贝今天有些和平常不一样,你早点来接他。”话筒那边的声音很小声。 杨辛的心里就像灌了一阵寒风,在里面呼呼地吹,她慌忙地将手机塞回袋子,拦了一辆的士去幼儿园。 张老师见了她,挺不好意思的,“早上还好好的,中午睡觉起来后,面色就很红。我看着不对劲,就摸摸他的额头,结果发烫,后来用湿毛巾给他敷了。本想等到放学了再告诉你,可后来他一直说难受,我才给你打了电话。” 杨辛看见站在老师身旁的儿子,脸色绯红,人也没精打采,忙一把抱起他,“张老师,我先走了,谢谢你啊!” 走到路边,拦了几次,才拦到一辆空车,她急得汗都冒出来了。 她坐在后座,抱着儿子在手里,嘴唇轻轻挨着他的额头,天呀,温度好高。 想到上次主治大夫燕杰说过,要她千万要多注意孩子,别让他感冒发烧,容易加重病情,杨辛的心猛地往下沉。 赶到医院都四点多了,挂下号再排下队,就赶上了医生的下班时间。 “下一个。” “燕大夫,是我。”她小声地说,像个犯错的孩子。 这是位年轻的大夫,架着一副银丝镜,很斯文,样子也很亲切,只是看到她时,眉头却是紧皱的。 他摸摸贝贝的额头,拿出一根温度计给她,“给孩子量量体温。” 五分钟后,杨辛将体温计递给他。 “三十九度三,你是怎么当妈妈的,我说过多少次,让你注意点,你难道不知道这病的严重性。”燕杰几乎是呵斥的语气。 杨辛心里本就难受,听他这一说,心里又是酸又是痛,可也知道是自己不对,只好低头不吭气。 燕杰低头刷刷刷开出几张检查单,见她可怜的样子,心里叹口气,“小王,你去陪她交费检查,马上就要下班了。” 有了护士的陪同,检查速度很快,原本要明天接的报告单,当场就给她做了化验写了出来。 杨辛看着检查单一排排字数,眼睛发晕,虽然她不懂医学名词,可她知道,那些符号不是好预兆。 果然交到燕大夫手里,他看了后,开了一张住院单,“感冒加重了病情,白细胞数量明显增多,得住院了。” 杨辛头轰得一声,也不知道接过单子,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大夫。 “反正我也下班了,我陪你去住院部办手续。”燕杰见她傻呆呆的样子,接过她手里的贝贝。 一路上俩人并肩而行,护士都好奇地瞅着他俩。 到了住院部,进了病房,看到白花花的墙壁,杨辛的头脑蹭地就清醒了。 燕杰已弯腰将贝贝放在床上,“也别太紧张,好在发现得及时。” 杨辛恢复了常态,“谢谢你,燕大夫。” “有事就跟住院部的医生说,我不坐诊时一般也在住院部。” 等大夫走后,杨辛赶紧给母亲挂个电话,告诉她贝贝生病住院了。李秀芬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口气,然后说明天会给她送饭。 杨辛又给老板挂了电话,说要请假几天,老板的语气很不好,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她走了,店里就何畅一个人在,的确是忙不过来。 可是儿子的病要紧,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晚上,护士就拿来几瓶水挂在床头的杆子上,当尖锐的针头戳进小孩细嫩的血管,就像针扎在她的心头。 贝贝见她紧皱眉,奶声奶气地说,“贝贝不怕,不痛。” 杨辛憋在心里的泪水,就这么不自觉就冲到鼻孔,酸的难受,她瓮声瓮气地说:“妈妈去外面走走,你别动哦。” 走到走廊外,那泪水就这么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可她知道,她没有时间难过,也不能难过,她得给孩子做一个榜样。 她提起衣袖拭去眼角的泪,努力地微笑,一遍又一遍,直到觉得笑得比较满意了,才又走进病房。 儿子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都脱皮了,眉头皱着。那神情不像两岁多的小孩,倒像是个小老头。 杨辛呆呆地看着儿子。他才两岁多,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扪心自问,她杨辛没做过什么坏事,她从不害人,总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助别人。 可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首先是儿子得了白血病,接着丈夫又背叛了她。 就算如此,她也没有怨天怨地,她要的不多,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儿子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也不满足她? 难道是因为她心不诚吗? 杨辛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对着上帝,对着观音,对着释迦牟尼起誓,她从来不信教,可如果谁能让儿子好起来,她宁愿天天拜这些天上的大神。 不是说他们有无穷大的法力吗?那么拯救一个小孩应该不会是难事的。如果说是因为她前世的冤孽要遭报应,那就报在她一人身上就好了。 不要连累孩子,哪怕用她的生命来换。 这是她对上天许下的誓言。 正文 小三 住院的第二天,贝贝被带到化疗室化疗,杨辛就坐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她知道自己应该到处走走,坐在这等候,无异于是种煎熬。 可总想离孩子近些,再近些,心里才会好过点。 “别紧张,放松些,你得给孩子做榜样。”不知何时,燕杰坐到了她身旁。 “燕大夫,我下次一定好好注意他,我再不会让他感冒了。”杨辛说的时候语气微颤。 燕杰拍拍她的背,动作轻缓,“我昨天语气重了些,其实不是你的错,有哪个妈妈会愿意小孩生病的。” 杨辛积压了一天的话忍不住迸出,“我真希望躺在里面的人是我,可惜我不能替代他。” 燕杰见她气色苍白,嘴唇还有些发裂,“你也要注意休息,要不让孩子的爸爸来照应一下。” 杨辛心想是得通知刘治江,首先这个月的四千块得叫他拿来,再说孩子生病了,他这个做爸爸的也得管管。 “我去办公室了,有事就找我。” 杨辛感激地点头,等他走后,马上拨了个电话。 “喂,刘治江,你在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流露出一丝惊喜,“小辛,什么事?”旁边似乎有女人在旁边嘀嘀咕咕。 “贝贝住院了,你最好来看看他,再把这个月的钱拿过来。”杨辛很冷淡地说。 “好,我马上就去。” “你不是要去我家的。”旁边的女人又在嘀咕。 杨辛按下电话键,真好,俩人现在形影不离了,接个电话都带个拖油瓶。 等贝贝做完化疗,杨辛抱他在怀里,心里极想问他,疼不疼,可又忍住了。 回到病房,母亲送来了饭菜。 “这肉饼汤是早上买的新鲜里脊肉蒸的,小辛,你也吃点,不要把自己的身体累垮了。”李秀芬接过贝贝。 贝贝笑着喊她,“外婆――”那个婆字尾音拉得特别长,奶声奶气地,煞是惹人喜爱。 旁边病床是位老妇人,她艳羡地说,“你外甥可真乖,打针也不怕,我家孙子可是调皮得很,要有他的一半,我就舒心了。” 李秀芬起初抱着贝贝,脸上是漠然的,见孩子直往她怀里钻,心里低叹口气,手摸摸他的后背,脸色也温和许多。 “妈,让他到病床躺躺,抱久了,你肩周炎又要犯了。” 此时,病房的门推开了,刘治江手里拎着一袋苹果进来,见到刘秀芬站在那,不由地就喊了声,“妈。” 李秀芬眼睛斜挑,讥笑地说,“你敢喊,我可不敢当,现在的人脸皮可真厚。” 刘治江脸上讪讪地,走到儿子床前,“贝贝。” 贝贝许久没见他,竟有些认生,小声叫了声“爸爸。” 刘治江见儿子不像以前那样扑进他怀里,心里发酸,一把又抱起他,“儿子,爸爸想你了。” 杨辛站在一旁,觉得他的举动很陌生,说是想儿子,离婚几个月也没来看过,除了汇了两次钱到卡上,连一个照面都没见过。 如果不是儿子生病打电话通知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刘治江见杨辛的面孔也感觉很陌生,脸上似乎有一层浅浅的笑容,可如同隔着面纱,朦胧而模糊,眼睛没有以前的灵动,像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突然就不敢看了,腾出一只手从裤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个月的贝贝的生活费,我另外再加了两千块钱。” 杨辛态度自若地接过,“不谢。” “刘治江,你怎么走得那么快。”一个面容精致的女子从门口走进,“说好了一起来的。” 刘治江尴尬地笑,“贝贝,这是汪阿姨,叫阿姨好。” 贝贝一向是个乖巧的孩子,小嘴也很甜,可今天不知怎么,他就是闭着嘴,阿姨两个字怎么也叫不出。 刘治江见他没反应,忙嘿嘿笑两声,“汪霞,孩子今天不舒服。” 汪霞了然地点头,柔声地说,“你可真是一个好爸爸,以后我要生了孩子,你一定会对他好的。” 杨辛心里不舒服,明知道这就是事实,等刘治江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能给贝贝的时间,包括金钱都会更少的。 李秀芬看不下去了,这女人一进来,她就看得不顺眼。 脸上的粉都可以刮瓷了,眉毛画得像木炭,不知那点比得上她女儿,这刘治江分明是瞎了眼,还敢带到病房来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刘治江,带着你的女人滚回你家去,别在医院亲热,免得脏了我的眼睛。”李秀芬嘴皮是一贯的利索。 听到她的话,刘治江脸烧得厉害,忙把贝贝放在床上,拉着汪霞的手就欲往门外走。 谁知汪霞甩开他的手,“老太婆,骂谁呢?叫谁滚呢?要怪只能怪你女儿没本事,守不住自己的男人。” 李秀芬没想到这女人外表看上去斯文,嘴巴就跟泼妇似的,可她哪会服输,“哎呀呀,死小三,骂得就是你。怎么了?抢别人的老公,你还有理了。别让我见到你,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一次。” 汪霞哪里吃过这样的亏,“那是我有本事,论外表,论学历,论资产,你女儿那点比得上我,被人抛弃活该。” 邻床的老太婆听了直摇头,“造孽呀,抛妻弃子。” 贝贝的脸也煞白,眼睛盯着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杨辛见儿子恐惧的神情,心里一阵火一阵冰,她指着刘治江的鼻子一字一字地说,“麻烦你给我出去,算我求你了。” “这里是病房,不是茶馆,怎么闹哄哄的。”燕杰走进来,声音不大却很有权威。 刘治江见是儿子的主治大夫,招呼也不敢打,面带愧色一个人就走了。汪霞见他跑了,呆着也没意思,忙追上前。 燕杰先走到贝贝的面前,摸摸他的小脑袋,“贝贝今天很乖,叔叔奖励你一个东西。” 说完,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奥特曼的玩具模型给他。 贝贝见到玩具,原本的坏心情一扫而光,专心地就去和奥特曼玩去了。 燕杰转身对杨辛说,“你出来一下。” 杨辛气色明显不好,很勉强地笑着说,“嗯,好的。” 燕杰也不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杨辛缓步跟着他,俩人始终有一步之遥。 只是经过办公室,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带着她爬楼梯,来到了顶层的天台。 天台很大,初冬的风吹来,夹杂寒意,杨辛忍不住颤抖。 燕杰走到她身边,从口袋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她。 杨辛接过,拨开糖纸,放入口中,菠萝口味,酸酸甜甜的,流入胃里,身体就生出一股暖意。 “燕大夫。”她嘴里还含着糖,语音有些模糊。 燕杰低头看着她,莞尔一笑,雪白的牙齿晃得人眼晕。 “杨辛,我带你来就是让你放松些。” “被这冷风吹吹,清醒多了,再大的怒气也熄灭了。”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前几天我失恋了,在这站了一下午。” “你这么好的人也会失恋?” “那你这么好的人也会离婚?” 俩人同时哈哈大笑,杨辛嘴里还有一小块糖,呼噜就顺着喉道滚入。 燕杰见她脸涨红了,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两下。 杨辛缓过气,心里满是感激,却不知说什么好。 “心情不好,我也一样。” 杨辛嘴里的甜味,被从喉咙涌上的苦涩给淹没了。 “这是我第二次恋爱,谈了两年,本计划明年就结婚的。” 杨辛安静地看着他。 “她是个开朗的姑娘,心眼不坏。和她在一起挺愉快的。”燕杰停顿下。 杨辛鼓励地看着他。 “不过我和她说结婚后,要和我妈住在一块,她不答应。后来我让步了,就说买两套相邻的房子,彼此有个照应。本来都好好的。”燕杰再次停顿,眼里流露出痛苦。 杨辛想安慰他,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谁知她竟然有了别人,还被我发现了。你看,我们俩人其实是一样的,都是被所爱的人抛弃背叛。”燕杰苦笑。 杨辛终于忍不住了,“燕大夫,你是好人,你会遇到好姑娘的。” “你也一样。你是个好妈妈,也一定会是个好妻子,我从你眼睛里就看得出。”燕杰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杨辛笑,“你还会看像?” “我不仅会看相,我还会算命。”燕杰一本正经地说。 杨辛眨巴眼睛,伸出手,“那半仙,你看看我的命格如何?” 燕杰握住她的手,很仔细地看,“你的生命线很长,一定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感情线虽然有分岔,可是毕竟续上了,说明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那事业线呢?” “其实看不懂的就是你的事业线,明明很长,可中间分岔了几次。以我的理解就是会有波折,可以后一定会有发展的。” 杨辛见他说得犹豫,忙抽回手,“燕半仙,借你吉言,我以后一百岁的时候,一定是住豪宅,有美男相伴,赛过神仙。” 燕杰很认真地看着她,“你一定会幸福的。” “走吧,再不回去,贝贝该找我了。”杨辛吸吸鼻子,怎么酸酸的。 正文 故人 由于治疗的及时,贝贝的病情再次稳定下来。 杨辛在前台办着出院手续,心里还惦记给燕杰道个别。这几天太麻烦他了,说实在话,他所做的一切完全超过了一个大夫的职责。 只是去了他办公室,护士告知,他今天轮休,明天才会来上班。 杨辛有点遗憾地离开了医院,心里总觉得欠了别人什么似的。 第二天,她去商场早班,意外地发现,店里新来了一名促销员。何畅拉她到一旁,告诉她,她请假后,生意很忙,老板就请过了一个人。 杨辛明白那她就是被开除了。 她电话给老板也没用,说她请假的时间太久了,让她明天来结工资。 人倒霉,连喝凉水都塞牙。碰到这种情况,她也没地方投诉。 回到家,贝贝正一个人在客厅玩,母亲则在厨房烧菜。 杨辛看看儿子,又看看母亲,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只是脱了风衣,换上家居服,走进厨房,“妈,您歇会,我来。” 李秀芬正炒青菜,“最后一个菜了,你别碍手碍脚,去添饭去。” 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杨辛给儿子夹了几个肉丸。 贝贝吃得很香,嘴巴叭滋叭滋地响,杨辛见他嘴角沾满了饭粒,抽出一张纸,小心地擦拭,柔声说,“贝贝,嘴张大点,饭要往嘴里送,别洒出来。” 李秀芬见她没去上班,心知不好,“出什么事了?” “我可能要找过工作了。”杨辛低着头扒口饭。 李秀芬看看贝贝,“不是我说,就算找过工作,要是遇到相同的情况,你以为就能做下去?” 杨辛明白母亲说的是实话,可心里还是接受不了。 不过贝贝是不能再去幼儿园了,要是再感冒,她可承受不起。留在家里,母亲又要照看孩子又要做家务,身体恐怕会吃不消。 当今之计,只能找个既能兼顾家里,又能赚钱的事。 那做什么呢? 想来想去,她决定开个小店,就在家里附近,有事也方便些。 说干就干,下午她就出门找店面去了。 她家不远就有一所大学,临街处正好有一排店面,每间从十平方至三十平方不等,杨辛找到学校总务处负责此事的人。 “请问你们这店面怎么出租的?” “押金是三个月租金,然后租金按季度交。” “那最小的租金是多少?” “小的每月两千。”年轻女子总算抬头看了她一眼。 “可以按月交租金吗?”杨辛小心地问。 “不行,这是学校的规定,每家都一样。”女子又低头看报纸去了。 “那麻烦您了,我回家去商量商量。” 杨辛这只是一个借口,她和谁商量?母亲身体不好,还在为她操持家务,她心里本就自责,哪里会去烦她? 她打算再去问问别的店面,可跑了一下午,还就算这里适中,别的地方价格更离谱,要不就要交半年的押金,要不就是店面价格更贵。 杨辛打定主意,还是租学校的店面,卖什么,她也想好了。既然是紧靠学校,那就卖女孩子喜欢的头饰,首饰,小玩意之类的,旁边还有一个中学,都会是稳定的客源。 进货就从临江市的批发市场进,免得去外地还要浪费车费。 只是想到钱,心里又打鼓。家里就两万块,留给贝贝生病用的,如果拿来做生意,家里就空了,以后要应个急什么的,到哪里去变。 可想归想,担心归担心,第二天杨辛还是去银行取了一万二千元交了店面费,签了合同。 别人的小店都装修得很漂亮,可她没有那个余钱,就自己买了一桶石灰,拿一把长刷子,自己动手,把小店的墙面粉刷一新。 这个工程看似简单,可花了杨辛整整一天的时间,等做完后,她累得气都喘不过来,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地用嘴呼吸。 初冬的白天特别短,夜色早就来临了,苍穹黑乎乎一片,月亮悄悄地爬上半空,发出清冷的银光,照得大地惨白惨白的。 肚子咕咕地响,很尽责地提醒她,该回家了。 杨辛懒懒地起身,该回去了,要不母亲该担心了,还有贝贝,一想到马上可以见到儿子,身体宛如充了气,走起路来也格外有劲。 可回到家,儿子已经睡觉了。 李秀芬从厨房端来一碗山药排骨汤,“别拼死拼活,把身子累垮了,先喝碗汤。” 热乎乎地流进胃里,她的心也暖乎乎的。 吃完饭,走进房间,儿子睡在小床上,一动不动。 听章露说,她女儿睡觉那被子就长期不在身上的,一睁眼,被子就在脚底下。 可贝贝睡觉特别老实,只是她以前告诉他,睡觉不能踢被子,要不然会感冒,然后就要进医院,打好多针,自己痛,还要花很多钱。 才两岁多的小孩,他就记住了,从那后,睡觉他就蜷缩成一团,再没蹬过被子。 杨辛弯腰,看着儿子消瘦的面庞,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嘴唇就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心里暗自发誓,这次开店一定得成功,那可是孩子的救命钱。 第二天一大早,杨辛就去路边找装修的,毕竟店面的瓷砖得铺,可她又没有那技术活,只好请路边打游击的装修人员,图的就是价格便宜。 请来了两个民工,三百块包铺好。杨辛想想也差不多,就答应了。 民工干活的同时,她又去工商所领了执照,还好现在工商所效率比较高,当天就发下来了。 杨辛这几天是马不停蹄,恨不得一天能当两天用。从签了合同那天,就算了租金,哪怕你一分钱的生意没做,都得交七十元每天的租金,准确的说是六十六元七角。 民工刚铺好地面,杨辛就将订好的货架请人送过来了。 看着簇新的货架,她心里又是欣慰又是肉痛,两千块就没了。 等到漂亮的发夹,耳环,发绳,音乐盒等各式小玩意都放置到位时,杨辛心里充满了喜悦。 从签合同到开张,整整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可小店毕竟开张了。 一大早,杨辛就拿块抹布小心地擦拭柜台,她希望顾客进来后第一印象是这个小店很干净整洁,然后东西物美价廉。 时间在焦急地等待中过去,都过去一个小时了,可一个顾客也没有。杨辛的心慢慢就沉入湖底,难道她就是倒霉的命,做什么都走霉运? 她嘴唇紧闭,脸上尽量维持平静,心里暗自打气,杨辛,别放弃,全家都指望这家店,可千万别泄气了。 似乎是福至心灵,小店来了一位女学生,看样子就是这间大学的。 她梳着长发,面孔像洋娃娃,很可爱。 她慢悠悠地走了一圈,手里拿着一串水晶手链,几根发绳,然后来结账。 “一共是二十八元,今天小店刚开张,满二十元就有礼品送,有手机挂坠,还有便利贴,你要哪种?” “给我一个挂坠,还挺漂亮的。” “是正品,在店里卖五元一个。” “你活动搞几天呀?” “前三天。” “那我晚上叫我同学来买。” 等女孩走了,杨辛情不自禁地在店里转了个圈,这是她人生第一笔生意,钱不多,可极大地鼓舞了她的信心。 似乎是这个女孩给她带来了好运,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来买东西。晚上那女孩还真的带了两个女孩来买东西,而且买的都不少,加起来都快一百五十元了。 等她们走后,都是夜里九点半了,杨辛将今天的营业额汇总,好家伙,竟然有五百元,刨去成本,她今天净赚三百元。 回家的路上,杨辛开始在幻想美好的未来。 一天三百,一个月就九千,出去家里的生活费两千,还剩七千。看样子,她明年就可以换个二居室的二手房了。 免得她娘三人挤在一间屋子,也太拥挤了。 第二天,管这片区的地税局的专管员,经过她店里,发现她没有办税务执照,勒令她去办理,逾期不办,则要罚款。 杨辛本打算办完工商执照就去办,可忙着想开店就忘了这事,听说再不办要罚款,她赶紧关了店门,在卷闸门上贴个通知,大意是店主有事外出,下午再开门。 从店里到地税局路程不远也不近,杨辛等车,坐车,加上走路,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来到局里。 看下大厅的时间,都十一点了,等她找到征收管理科,办事员正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旁边还站着俩人。 “请问,是在这里办理税务登记证吗?”杨辛小心地问。 “嗯。”办事员鼻子哼了一声,起身从柜子里找了一份税务登记表给她。 杨辛弯着身子在填写,耳边传来对话声。 “丁科长,我在酒店订好了饭菜,你看是不是能请梁局长也来坐坐。” “你也知道,梁局不爱凑热闹。我帮你问问,来不来就不知道了。” 正说着,办公室门再度被推开。 “梁局,今天一定要赏个脸,你一去咱们企业可就有光了。”那说话的人大约是某企业的老板,他迎上前一把抓住来人的手。 梁之郴面上挂着浅浅的笑,看上去很亲切,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是一种客套的疏远。 “王总太客气了,你们药厂可是我们临江市的重点企业,我心里可时时惦记这你们。” “那相请不如偶遇,今天一定得赏光。” 梁之郴想到也推脱不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既然王总开口了,我再不去,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吗?” “哪里,您一向亲民,我们许多企业的老总私底下对您可是仰慕得很。” 杨辛听到这,憋在心里的笑意忍不住噗嗤就出声了。 办事员不耐烦地催她,“认真写,错了可没用的。” 梁之郴才注意到弯腰写字的杨辛,背影很熟悉。 “小张,给搬张凳子,让别人站着写,像什么话。”他的语气是不悦的。 小张窘迫地把自己的座椅移到杨辛的身旁。 杨辛站直身体,扭头说,“谢谢。” 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梁局长就是那天在商场买裤子的男人,今天他穿了一套税务局的藏青色制服,显得人更加沉稳大气,眼睛还是那么的深沉,如湛蓝的海,看似风平浪静,可随时会有海浪。 梁之郴也是明显一愣,“1388,是你?” 杨辛笑笑,“梁局长。” 王总见她认识梁,忙说,“正好赶上了饭点,大家一起去吃个饭,也算是有缘。” 小张忙从抽屉里掏出一份地税的红本子,写好,盖好章,递给她。 杨辛都没反应过来,怎么自己一下就收到如此的关注。 还是社会太现实,人人都是变色龙。 “谢谢,不过我店里还有事,等办完事,我就要回去。” “不给面子呀,小姑娘。”王总说的时候眼睛看着梁之郴。 丁科长见她如此不受抬举,也笑,“这税务登记证还得去大厅交费,现在都下班了,你想回店里怕是也不成了。” 杨辛没想到这层,呆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店里的事很急吗?”梁之郴的声音很温和。 她嗯了一声。 “那你把钱交给小张,下午让他给交了,证暂时放在这。” 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变通,杨辛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梁之郴随手拿起她填写的登记表看,见到上面杨辛两个字,记忆深处,一张熟悉的面容就浮现眼前。历尽岁月的洗礼,那张面孔模糊不清,可嘴角边深深的酒窝倒愈发清晰了。 正文 原来 梁之郴走后,办事员小张很热情地说,“你有事就先走,证我会帮你办好的。” 杨辛礼貌地笑,“谢谢你,那我改天来拿。” 走在路上,心想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留在这等,不比下次来拿强。可既然说了有事,再呆在那,明显有说谎的嫌疑。 杨辛刚来到店门口,谁知门口站了两个学生,竟然是等她开门的。她的心里就像是有花在盛开,明艳芬芳。 来人进了店,左瞧瞧右看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说,“老板,你店里的东西样子新,价格又实惠,我现在就固定在你这买了,别家都不去了。” 杨辛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卡,“你们要长期买,只要金额达到了三百元,就可以送你们一张贵宾卡,以后买东西可以打八点八折,遇见店里搞活动同时还可以参加。” 两位女生听了挺心动,于是挑选了发箍,丝巾,手套,结账的时候,俩人的金额加起来两百九十八元,杨辛建议她们买个便利贴,结果是三百零一元,不过杨辛只收了她们三百元,还以其中一人的名字办了卡。 走的时候,另一个女孩说,“老板,你人真好,下次我介绍同学来买。” 杨辛新店开张了半个月,生意兴旺,口碑又好,她心情也好多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每晚都是想着如何把店里的生意做好,竟再没想过刘治江了。 起先离婚的时候,她嘴里说得强硬,面上也不在意,似乎这样的男人早丢掉早有福。 可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心里的苦。 每当夜深人静,母亲和贝贝都睡着的时候,她还在床上捻转反侧。那些想忘却的回忆不由就从记忆深处浮现。 十三岁那年,刘治江和她放学回家,在学校门口,她收到第一封情书。刘治江站在她身旁,接过那个男生的情书,笑着对她说,“我帮你鉴定鉴定。” 只是回家的路上,他一言不发,经过公园时,他拉她进了里面的假山,就在石洞里,他搂住她,嘴唇死死啃住她的唇,好像野兽,直到牙齿相碰,磕得慌,他才离开。 “老婆,以后离那人远点。”他的话既是命令又是威胁。 她红着脸,似娇似羞地说,“谁是你老婆,你发癫呀!” 刘治江一本正经地说,“钱都归你管了,还敢说不是我老婆。” 杨辛从口袋掏出三元钱,塞到他手里,“拿去,我才懒得帮你管。” 刘治江装出受伤的表情,“老婆,别这样,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要不承认,我就―――” 他再次低下头,欲偷袭。 杨辛赶紧从他手里抢回钱,“我保管,还不行吗?” 刘治江得意地笑,她心里则是又是甜蜜又是害羞。 那时的感情就像水晶般透明,矿泉水般纯净,金子般珍贵。 杨辛站在收银台前,眼里有些茫然,不是说忘了,怎么今天又该死地想起他来了。 梁之郴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她的眼似有雾气,看起来很朦胧,又很无辜的样子,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在游离。 如果记得不错,她应该是二十八岁,可神情分明是十八岁小姑娘,只是眼底流露出的忧伤,证实她的确不小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步伐稳定,当他俯首注视她时,杨辛才从恍惚中清醒。 “梁局长,你怎么来了。”声音是不可抑制的惊讶。 “不欢迎?”梁之郴的声音像是大提琴上拨动的音弦,低沉悦耳。 “哪里会。”杨辛走过来,般了一张方凳到他面前,“您请坐。” “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我就不再自我介绍了。” 杨辛不知所谓地看着他。 “既然是朋友,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名字,再说我的名字好像也不绕口。”梁之郴面带微笑,眼底幽深。 杨辛没作声,朋友?她交不起。 看见她那副疏离的模样,他心里很不舒服。 “那我再提醒一遍,我叫梁之郴,记住了吗?” 杨辛知道自己该从善如流,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梁局长。” 梁之郴见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知怎么就有气了。 “杨辛,年龄二十八,小学是在建新,曾担任班上的体育委员。”梁之郴不急不慢地说。 杨辛吃惊地望着他。 梁之郴面上不动声色,不过见她不再一副无动于衷是样子,心情大好。 那天在局里,发现她是小学同学,心里很是惊讶。从小学到大学,同学何其多,可隔了这么久,偏偏他还就记得她。 她比他低两年级,并不同班,认识缘于学校组织一个体工队,他们都是队员,每天早上都要提早一个小时到学校训练。 他是队长,负责训练,老师有时会开个溜,就由他来吹口哨。 她是副队长,负责纪律,有人迟到早退就由她来记名字。 本来俩人是两条直线,并无任何交集。 只是有次,梁之郴因路上堵车,迟到了几分钟,杨辛毫不留情地就记了他的名字。那时他是学校的大队长,年轻气盛,爱面子,当场就要杨辛划掉他的名字。 可杨辛是个倔性子,对他本就没有好感。不就是家里出身比别人强些,天天拽得不得了,什么好事都是他。她还偏要记他的名字。 俩人就此发生口角。 梁之郴当时指着她的鼻子说,“臭丫头,别急,以后看爷爷怎么对付你。” 杨辛见他口出狂言,心火猛起,手不由地推他的胸膛,“什么爷爷,叫你孙子还差不多。” 梁之郴没提防,下盘一个不稳,竟然摔倒在地。周围围观的同学发出多各式各样的嘲笑声。 这可是奇耻大辱,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 立马起身手就推倒杨辛,扑通一下,杨辛也摔倒在底。 杨辛也不肯吃亏,就地来个扫腿,梁之郴没想到她反击这么快,也应声落地。 到最后,俩人纠缠着在地上翻滚,直到老师来了才停止。 不过,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谁也没受处罚。 当时杨辛猜想,梁家肯定出了面,学校总要一碗水端平,所以谁也没处罚。 梁之郴见她深思的样子,心里竟然愉悦不少。他承认今天他有点小孩气,凭什么他记得她,而她却把他当陌生人?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想什么呢?”他语气是淡淡的,仿佛是不经意地问。 “是你――――”杨辛语气是不敢相信地。 “总算想起来了,不错。” 杨辛还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记忆中男孩是嚣张的,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和眼前彬彬有礼,深沉内敛的人似乎没有一点相像。 只是那双眼睛还是出卖了他。虽然过去多年,杨辛还记得那双眼睛,色如墨,亮如星,不是很大,但看过的人一般都忘不了。 现在经过岁月的磨砺,多了些许深沉,可本质并没有改变。 这么多年了,他应该不会记仇吧! 她忐忑地说,“当年太小了,有些事完全是凭一股意气。” 梁之郴的心就极其不舒服,那么小心翼翼的语气,她的勇敢都到哪去了? “没事,我这人不记仇,只记恩。当年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只是一名普通的学生,没有任何特权。” 杨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记忆中跋扈的男孩,简直就变了个人。 梁之郴起身指着收银台上的执照,“放好,不要掉了。” 杨辛看着桌上的执照发呆,原来他是特意来送执照的。 陆续走进几名顾客,梁之趁起身告辞了。 马上就是年底,店里的生意很忙,杨辛召了一名女大学生到店里兼职。此女姓江,是开店时第一位顾客,杨辛不得不感叹世间的缘分。 为了尽快完成住上新房的愿望,杨辛决定再开一家分店。 她上网查询有没有店面出租,经过几天的分析研究,找到了一家,并决定第二天就去联系。网上留的联系人,是位姓何的女人,听声音,年纪不小,应该和她母亲差不多。 俩人约好明天中午在店里回合。 第二天,杨辛背着挎包,坐了半个多小时的车来到了所在的街巷。 说实话,那家店的位置并不是最好的,可胜在价格适中,二十多平方,每月租金只要三千元。如果在繁华地段没有上万怕是拿不下来。 再说周围有一所初中,一所高中,旁边就是居民区,人流量还是不错的。杨辛在网上几经比较,还是决定租这家。 来到店外,杨辛朝里望去,只见一名男子正侧着身子看报纸。她眼睛的视力不是很好,男人的样子看得不是很清,可男女还是分得清的。 杨辛踌躇没有进去,抬头看看门楣上的号码,没错啊,是这个号。 她走进去,轻声询问,“请问何梅女士在吗? 正文 命 男子抬头,眼露惊喜地看着她,“杨辛。” 杨辛也很愕然。 燕杰扶一下金丝眼眶架,嘴角噙着笑意,像是阳光洒满了大地,看得人心暖暖的。 杨辛也不由自主地笑,“燕大夫,你怎么在这?” “何梅女士今天临时有事,委托我帮她出租店面。”燕杰很认真地说,接着补充一句,“她是我母亲。” 这谈买卖遇见熟人,既是好事又不是好事。 杨辛来之前打定主意,只交一个月押金,三个月租金,价格就按她说的。可遇见了燕杰,她倒不好意思开口,毕竟是贝贝的主治大夫,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打量了下店里,四四方方,格局很好,还有几排以前别人遗留的货架,修整一下倒是可以派上用场。 “那燕大夫,你合同带来了吗?” “你打算签?” “那是,要不然我大老远跑来干吗?” “要是租户都像你这么好说话,那我妈可得笑晕了。”燕杰拿出合同,刷刷刷填好了空白处,递给她。 杨辛随意扫视几个关键的地方,押金一个月,租金一个月,总计五千,以后按月付。 这和网上看到的相差也太大了。当时是写明押金三个月,租金三个月,以后按季付,每月三千。 “燕大夫,你是不是写错了?”杨辛很肯定他写错了。 燕杰笑笑地瞅着她,这女人,肯定没占过别人的便宜,吃亏吃惯了,冷不丁有点便宜,倒不敢要了。 “没错,店面是我买的,我委托我妈出租,上任客户也是按这个签的。”燕杰很笃定的口气。 天上掉馅饼了,天上掉馅饼了,杨辛心里默念几遍,接住吧,不要白不要。 她提笔在合同上签名,心里总算落到实处了,可隐约有些不安。 可能是受打击惯了,猛地遇见了好事,还真不敢相信。 将合同放进包里,心才彻底放下了。 燕杰接过她递来的钱,“庆祝今天店面成功出租,陪我去吃饭。” “那我请客。” “行,女士请客,男士付账,大家分工合作。”燕杰笑得如沐春风。 杨辛竟然无法拒绝这样的笑容。 吃饭的餐馆是个很雅致的地方,不是很大,却有些古色古香的情调。杨辛坐在那有些局促,多少年,她没有进馆子吃饭了,她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 有印象的,还是在结婚前,刘治江请她在一家小餐馆,点了两菜一汤,花了二十八元,当时她很心疼,马上就要结婚,到处都要用钱,他们根本就没有闲钱。那餐饭她吃得很饱,恨不得将每粒饭,每根菜都吃光。 当时刘治江很怜惜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老婆,以后我赚到了钱,天天请你上馆子。” 杨辛嘴里还含着饭,“等结婚了,我做给你吃,保准比馆子店的手艺还好。” 其实那时,她压根就不会做菜。只是说了这句大话以后,她天天在家练习。婚后,做的菜果然还有模有样的,到现在,手艺还真不比大厨差,只是那个要吃她菜的人,已经不见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燕杰手里拿着菜单,“喜欢吃什么,你点。” 杨辛接过菜单,看见上面的价格,心里有点哆嗦,她点了一个油淋空心菜,一个菜心炒蘑菇,然后递给燕杰。 “你减肥?可问题是你已经很瘦了。”燕杰划掉了空心菜,加上清蒸桂花鱼,老鸭肚皮汤,家乡豆干。 “太多了,会浪费的。”杨辛极其认真地说。 “没事,我今天挺饿的。” 上菜的时候,燕杰拿出纸巾擦拭杯子,然后又用桌上的开水倒进杯子里,再次冲洗。 不愧是医生,吃饭都要杀菌,杨辛暗想。 等菜上齐了,杨辛才明白这家店生意为什么这么好。只要看着菜,就有了食欲。只要吃了第一口,就想吃第二口,是绝对的色香味俱全。 她尝了口桂花鱼,鲜嫩爽口,想到儿子贝贝也喜欢吃,筷子停在了菜上。 “怎么了,不好吃!” 杨辛回过神,“很好吃,只是想到贝贝也喜欢吃。” 燕杰招呼旁边的服务员,“麻烦你再帮我蒸一条,我外带。” 杨辛涨红脸,“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燕杰脸拉下来。 杨辛支吾,再拒绝,他怕是要生气了。 吃饭的时候,杨辛的食欲很好,当她投入地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会忘记周围的一切。 俩人几乎没有交谈,只是当她再度抬头时,与他的目光相撞,是看错了吧?怎么他眼里流露的竟是怜爱。 杨辛使劲眨眼,再度望去,果然眼镜片下的视线很友好,无任何异常。 “你没吃多少啊,你不是很饿吗?”杨辛疑惑地看着他。 燕杰笑笑,没有回答。 晚上吃饭的时候,杨辛将那条鱼放在蒸层里热。取出来的时候,鱼的形状色泽完全没有变化,像是刚做的,很是诱人。 她小心地将鱼刺剔除,放在儿子的碗里。 “好吃,真好吃。”贝贝含含糊糊地说。 李秀芬皱眉,“贝贝都两岁半了,说起话怎么还是短句,就没有稍长点的。” “妈,您别急,我问过医生,人家说男孩说话晚,这样是正常的。” “那就好。我记得你小时候一岁多嘴皮子就很利索,怎么大了,嘴巴倒拙了?”李秀芬不知想起什么。 杨辛赶紧低头扒饭,心思也在飘移。 她记得小时候,她是个外向勇敢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好像是小学四年级,她十岁的那年,自从父亲出事后,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辛不知怎么又想起了父亲。记忆中,他是一个老实人,在单位从事财务工作。 从小父亲就很宠爱她,也养成了她胆大的性格。 一直到十岁,她记得那是夏天的一个夜晚,天气很闷热,那时还没有空调,家里那台电风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刚睡得朦胧的时候,家里的大门被人砰砰砰拍个不停。 然后好像是母亲开的门,接着就听见母亲的尖叫声,不是他,你们搞错了。她吓得起身,偷偷躲在房门口,看见父亲被几个警察带走,手上还铐着手铐。当时,她冲出去,扑到父亲身边,父亲无限怜惜地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话,爸爸不是坏人。 然后,父亲就再没回来了。 后来院子里的小朋友时常会嘲笑她,看,她爸爸做了坏事,在监狱里自杀了。她是坏人的女儿,大家都不要跟她玩。 当时,只有刘治江挺身出来,保护她,跟她玩。后来,大家摄于刘治江的威信,也渐渐跟她玩了。 只是那年夏天的夜晚,那一刻,在她心头留下永不磨去的印记。杨辛还是杨辛,只是再不是从前的她了。 冬夜本就寒冷,杨辛虽和母亲睡在一个被窝里,那止不住的寒意还是袭满全身。 第二天在店里,杨辛小心地擦拭货架上的灰尘,这件事情她每天都做,可一点也不厌烦。看见光鲜的货架还有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她的心头就无法抑制的满足。 就算爱情没有,婚姻不在,她还有自己的事业。虽然小,虽然不起眼,可毕竟有个好的开头。就算是李嘉诚,不也是从学徒工做起。何况她现在还有一间小店,过几天就是两间了。 章露一进来,看见的就是她那副傻傻的样子,一个人对着一大堆东西呵呵地笑。 “一大早捡到金元宝了?傻笑什么呢?” “我有那么好命,有元宝也轮不到我来拣。” “渴死了,倒杯水给我。” “这大冬天的,有那么渴吗?”杨辛边说边泡了杯花茶给她。 “行啊,你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章露一屁股坐在她面前。 “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 “咱姐们好久没聊天了,我心里虚得慌。” “我充实得很,每天忙完店里,晚上跟儿子乐乐,生活真美好啊!”杨辛故意陶醉地说。 “你就气我吧!知道我生活不如意,还故意气我。” “怎么了?”杨辛敛去面上的笑容。 “我家那个死鬼天天吵着要生一个儿子,你说我烦不烦。” “他也不是今天才说,怕是有两三年了吧!” “只是最近闹的特别凶,他竟然说如果我不跟他生,他就去外面找代孕妈妈。” “你家何家良会说这样的话?”杨辛有些不相信。 这小两口打闹归打闹,感情基础还是很深的。俩人恋爱三年,经过了家庭革命好不容易在走到一块的。 “可能是气话。其实我也不是说不生,主要是怕带小孩,现在女儿明年就要读小学,要是我再生一个,哪有精力管她。” “这其实倒不难。反正何家良有钱,让他请个专职的月嫂给你带小孩。你就负责喂奶。这样也有时间管管大的。” 章露喝口水,“女人真命苦,为什么老天要让女人生小孩?要是男的也能生,他们就不会吵着要小孩了。” “你就别埋怨了,当你整天为衣食发愁的时候,就不会有时间考虑这种有深度的问题了。”杨辛平静地说。 章露看着她,心里无端就涌起愧疚感。 她哪有资格在杨辛面前诉苦。 杨辛眼睛缥缈,悠悠地说,“其实你说得很对,女人命真苦。” 杨辛的眼前闪过母亲李秀芬的面孔,那个一辈子要强的女人,却一辈子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 想到自己,曾以为一辈子的幸福,突然就从指尖溜走了,快得都来不及抓住一点碎末。 再看看章露,那个说一辈子都宠她爱她的丈夫,如今为了自己的传宗接代,把她当成了生殖工具。 两个女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沉默不语。 正文 惧 时间真快,转眼就到了岁末,新的一年即将来临。 临江市的冬天特别湿冷,杨辛在去往新店的路上。她穿着棉袄,围巾则从后脑绕了一圈,既可以当帽子,又围住了脖子。只是不是很好看,像是旧照片的妇女。 她昨天买好了石灰,准备今天大干一场。老店生意虽不错,可毕竟时间不长,手头的闲钱不多,付了房租,再进下货,就全空了。现在的她一元钱还得当两元来用。 到了店里,她脱去棉衣,用袋子装好,放进以前店主遗留下的一张书桌里。然后套上工作服,戴好工作帽,站在凳子上,举起刷子就着天花板就开工了。 站在凳子上,她稍踮脚才能将刷子挨到天花板,如此一会儿,她就觉得手酸脚痛的。 额头也泛起汗珠,想抬起手,又懒得抬。杨辛手里提着刷子就准备跳下凳子,休息一下。 只是还没等她跳下去,手里的刷子就被旁边的人拿走了。 “燕大夫。” 燕杰抬头含笑看着她,双手拦腰就将她抱下地了。在身体接触的那刻,杨辛的身体几乎是绷直的。 不过好在时间很短,她的脚一挨地,燕杰就松开了。 “燕大夫,你怎么来了?” “这里不是医院,叫我名字。还有,店面是我的,我得多关心关心,以后我会时常来走动的。”燕杰说得一本正经,只是眼里的光芒耀人。 那光芒是年轻的,炽热的,杨辛一接触就赶紧移开视线。 等她再度看来时,面前的人已经踩在凳子上,拿起刷子开工了。 他很仔细地在刷,只是偶尔会有几滴石灰水落在身上的米色长风衣上,只不过,他并不在意。 “燕杰,快下来,身上都搞脏了。”杨辛急切地喊。 燕杰依旧还在刷天花板,嘴角上扬,“这衣服我想淘汰很久了,今天总算找到机会了。” 杨辛见他固执,也没办法了,可干等着也不是办法。站在那一直不动,手脚开始冰凉,杨辛搓手,呵口气。 她体质弱,到了冬天就身上冰凉,站在空屋子里,感觉犹胜。 要是有两把刷子就好了,那她也可以去刷,速度就会快一些。 杨辛决定到外面去买一把刷子,再站在那,她的良心会不安的。 还好买到了,她开始刷墙面,看着泛黄的墙面白得像是涂了粉,心里满满的。 她擦擦额头的汗珠,停在那,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头顶有热气吹过,痒痒的,麻麻的,“杨辛,我怀疑你弄错了性别,你应该是个男人才对。” 她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只是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知怎么就觉得委屈了。 “我也想当个小女人,可是没有这个命。不过现在这样也好,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你依靠的那个肩膀就成了别人的。” 杨辛说的时候很平静,眼睛还盯着墙壁,只是握住刷子的手加大了劲。 燕杰的心不知为何就揪在一起,那种滋味他知道。 看着她越平静,自己那颗心就越不平静。 她的背影很单薄,让人忍不住想拥入怀中。 他脑子想到,手就不由自主地从她身后伸去,环住她的腰,下巴压住她的下颌,“杨辛,让我来照顾你。” 说得很流畅,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就出口了,没有一点迟疑。 杨辛耳朵嗡嗡响,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身后的温度是那么温暖,暖的让人不想离开。 “燕杰,谢谢你的厚爱。不过我一个人很好,我也习惯了一个人。”杨辛语气很冷。 燕杰扳过她的身子,目光与她交缠,“杨辛,别这么倔强。我是真的很想照顾你。” 杨辛不忍看他的眼睛,里面的真诚让人不忍拒绝。 只是她不能躲闪,只有迎着他的视线,“可我真不想要人照顾,我一个人惯了。你会遇到需要照顾的人的。” 燕杰放在她肩膀的手渐渐松开,“开个玩笑,其实我不适合照顾别人。我想要被人照顾,只是不知那人在哪里。” 语气很惆怅,似乎刚才的一切真是开玩笑,可眼底的狼狈却是一闪而过,快的让人几乎看不清。 俩人做了一天,整间店面总算焕然一新,中午的时候,俩人只叫了盒饭,到现在肚子都饥肠辘辘的。 杨辛过意不去,想请他吃饭。可燕杰说晚上要去医院值班,他走的时候,没有流露一丝不悦。 看着他风衣上沾满了石灰,就连头发上也不少,从背影望去,应该是狼狈的。杨辛的心一会欢喜一会忧伤。 对不起,她心里默默说。 回到家里,儿子贝贝一见她进门,就扑进她怀里,嘴里不停地喊,“妈妈。” 杨辛抱住他,狠狠地在他脸颊猛亲,“想妈妈了。” “想。”贝贝奶声奶气地说。 小人儿在怀里,她一天的辛苦都不见了,满心都是欢喜,只是心头夹杂一些心酸。 儿子都快三岁了,可却被整天关在家里。不敢送幼儿园,怕他生病。不敢带他去下面玩,怕万一摔跤什么的,出血就不好了。 在同龄人都快快乐乐地玩耍的时候,他只能呆在家里,看看电视,看看画报。 还有几个简易的玩具陪伴他,那电动汽车都摔破了,改天是该给他添几样玩具,那他就不会太孤单了。 吃完饭,李秀芬削好苹果递给她,“小辛,你外婆生病了,我得回乡下去看看她。” “那你快去,家里我会管好的。” “我就怕你家里店里两头忙,身体会吃不消。”李秀芬疼惜地瞅着她。 平常凶巴巴的母亲,骤然就这么慈爱,杨辛还真有点不习惯。 “要不,你让他爸爸接他住一段时间,孩子他也有份。” “不要,我照顾的来。”她未等母亲话音落下,就接上。 “你这么这么犟,以后有你的苦头受。他爸爸你还不放心,他照顾不过来,还有他父母帮衬。我走了,就你一个人,你难道还有三头六臂不成?”李秀芬越说越气。 “妈,现在刘治江找了女人,他哪有心思管小孩?再说他父母帮他弟弟带小孩,也不会好好带贝贝的。交给他,我不放心。现在店里也请了人,万一要去,我带着贝贝去。妈,你就别担心了。” 李秀芬瞪了她一眼,气冲冲地回了房间。 贝贝在客厅一角搭积木,杨辛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贝贝,妈妈陪你玩。” “你笨,爸爸厉害。爸爸呢?”贝贝抬头看着她,眼里有想念。 “爸爸住在另外一个地方,不过有时间他会来看你的。”杨辛摸摸他的脑勺。 这男人,真的是抛妻弃子。杨辛苦笑。 都说男人心肠硬,果然是有道理的。离了婚,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不见,以为每个月往卡里打几千块钱,就尽到了父亲的责任。难道他不知道小孩最需要的是亲情? 杨辛越来越看不懂他,也许她从没有懂过他,或许人都有两面性,她看到的只是他愿意给她看的那一面。 只是苦了孩子,贝贝,妈妈该怎么办?是不是要通知那个人尽一尽父亲的义务。 第二天下午,杨辛抱着贝贝来到店里。 店里生意还不错,小汪一个人忙的团团转。杨辛赶紧上前,帮忙收钱。 等顾客走后,小汪看见了贝贝,“杨姐,你儿子好帅啊,以后肯定是个正太,迷倒一片女孩。” 杨辛笑,这小子继承了两个人的优点,要说容貌的确是出众。 “贝贝,你就呆在店里,不要到处乱跑。”杨辛叮嘱他。 贝贝点头,搬个小凳子坐在靠门边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音乐盒就在那摆弄。 杨辛站在那收拾货架,小汪在她身边往空置的地方加东西。 “哦,杨姐,上午有一个男人来了店里找你。” “他说了是谁吗?” “没说名字。可那男人让人看了一眼绝对忘不了。那气势,那容貌,绝对是个极品啊!”小汪说的时候两眼发光。 “怎么是你喜欢的型?”杨辛难得的开起玩笑。 “可人家不鸟我,简直把我当空气。好歹我也是个系花,二八正年华。不至于那么不堪入眼吧!严重打击了我的信心,一上午心情都极度恶劣。”小汪嘟起红唇。 “好了是什么男人这么没眼光,是他的损失,回头你绝对会碰上比他强百倍的。” “这话我爱听。不过那是不可能的,能有他的七八分,我就决定献身了。” “那人有那么好?”杨辛随口接到。 脑子里开始思索,是谁呢?刘治江,外貌倒是出色,可气场没有这么强。燕杰,倒是温文尔雅,但也称不上极品。难道是他? 杨辛摇头,怎么可能?他可是大忙人,哪有时间找她这个平头百姓。 傍晚时分,又来了一群大学生,小店里挤满了人。杨辛和小汪两个人都忙得没时间停歇。 好不容易买的买了,看的看了,人走得差不多了,杨辛坐在凳子上,心里感叹,年纪不大,腰就不行了,多站一会,就酸痛得不行。 估计是生贝贝后,月子没做好留下的后遗症。 她习惯地往门口看一眼,凳子还在那,可坐在上面的小人却不见了。 “贝贝——”她蹭地起身,嘴里喊道。 没人回答。 杨辛冲到门口,店门口空无一人。 心里被巨大的恐惧填满,贝贝呢?她的宝贝去哪儿?谁能告诉她? 她想大声喊出儿子的名字,只是声带似乎坏了,喉咙竟然发不出声音。 正文 表白 她跑到旁边的店,一家一家问,“请问你看见一个小男孩吗?”边说手里还边比划。 等到这条街的最后一家,她的腿也软了,手扶在门框,头发晕,眼发黑。 现在什么状况?她根本无法冷静思考,脑海白茫茫一片,贝贝,她的贝贝到底去哪儿呢? 隔壁的店主见她气色不好,给她搬了个凳子,招呼她坐下。 杨辛摇头,她哪里有心思坐,她根本就坐不下来。 只是凭着本能,她又走回了店里。 当看见那个一度不见了的小人儿正欢快地在店里跑来跑去,像一个小精灵似的。杨辛心里的火苗就像是被点着的野草,越烧越旺,她冲过去对着孩子的脸啪地就是一掌。 贝贝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手摸着发烫的脸,半晌才哇地哭出声来。 “杨辛,你怎么了?”燕杰抱起孩子,“贝贝不哭,叔叔带你去买冲锋枪。” 小汪走过来,“辛姐,这贝贝都回来了,你干吗那么大的气啊!” 杨辛看着儿子脸上那清晰的五道痕,手不由地握成拳头,刚才她怎么就没控制住呢? 没人知道,在回来的路上她有多恐惧。脑子里不停浮现各种怪念头,一下子是儿子被人拐走了,一下子是他自己走丢了,甚至到最后竟然浮现血淋淋的场面。 再次见到贝贝的身影,心里首先松口气,再度涌上的却是巨大的愤怒,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了,叫他呆在店里,他就要跑出去,万一出了事,她真的承受不起,她没有外表那么坚强,她也只是一个小女人。 回去的路上,燕杰抱着孩子,杨辛忍不住瞅了眼儿子。贝贝的眼里却流露出惊恐,他怕是吓到了,长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用力打他。 杨辛垂下头,心里像被手揪住,难受。 回到家里,打开冰箱,里面堆满了菜,水果,牛奶。肯定是母亲昨天买好的。 只是她浑身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去烧菜,她打算煮碗面条,可看见在客厅和儿子玩耍的燕杰,又感觉有些怠慢。 “燕杰,晚上吃面条,你可以吗?” “我这人不挑食,能填饱肚子就行了。”燕杰正陪着贝贝玩拼图。 看看时钟指向了六点半,杨辛强打精神走进厨房。 她解开锅盖,舀了满勺水,然后打开煤气罩的开关,等水稍沸了,敲了三个鸡蛋进去,然后把切好的榨菜丝也放进去,最后放入面条,等面条七八成熟,又放入大蒜籽,大葱,最后加盐,油,味精。 面刚分在三个碗里,燕杰就进来了。 他端起面朝客厅走去,放在饭桌上,然后又回厨房去端另一碗。 吃面的时候,可能大家都饿了,不一会就吃的底朝天,就连面汤都没有剩下。 贝贝在外面呆了一天,可能累到了,杨辛抱着他走进卧室,内心很愧疚,只是伸手摸摸他的脑勺,眼里红红的。 “妈妈,你别难过,以后我会乖的。”贝贝的眼神纯净,如同天上的小天使。 杨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她儿子,才三岁不到,就如此懂事。 “贝贝,真乖,妈妈以后不打你了。”杨辛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那五条印淡了,可还是看得出。 客厅里,燕杰站在挂在墙壁的一张全家合影前,仔细地看。 照片里杨辛笑得很甜蜜,手里抱着小婴儿,刘治江站在她身旁,笑得也很满足,看得出,这曾是一个幸福的家。 杨辛走出来,才注意到那张照片。她大步走上前,利落地从墙壁取下来,随手扔到客厅的一角。 然后走进厨房。 燕杰坐回沙发,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留下,只是不愿离开。这间客厅很小,放下一套沙发,一张餐桌后,就没有什么空地。装修也很简单,地面铺的是瓷砖,墙壁大概是刮过瓷的,还挺白。 很简陋的房间,可他心里的感觉却是温馨。 杨辛端了一杯泡好的开水出来,刚才在厨房,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以前剩下的碎茶叶末,将就泡了一杯。 “没好茶,你凑合喝吧!” 燕杰接过,吹口气,喝了口,心里暖暖的。 抬头看间杨辛,她身上只穿着毛线衣,式样很简单,穿在身上略有些空荡,脸颊也有点下陷,嘴唇只有一抹很浅的红,唯一的亮点就是那双眼睛,里面泛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让人想一探究竟。 他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想紧紧抱住她,如此瘦弱的身体竟然要撑起这样一个家,想到这,他心头就泛起自己也不知道的各种情绪。 最直接的念头,就是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燕杰,你怎么了?”杨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的脸伏在他的肩膀,身体和他紧密相连,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身体某个部位的温度在急剧上升。杨辛不敢乱动,她只是更加轻柔地问了声,“你怎么了?” 燕杰不知怎么就失控了,认识她两年多,从来俩人之间只是医患关系。 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有了别的想法,他不愿去追究。 只是此刻,怀里的那具身体是如此柔软,软的让人不舍放手,软得激起了他男性的本能。 原本只想给她一个拥抱,原本只想给她一个安慰,可现在,需要安慰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他顺势就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杨辛,让我来照顾你,我是认真的,别想着拒绝我,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思考。” 说完后,松开了彼此的紧束,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额头的余热还在,提醒杨辛刚才不是梦境,她勉强露出笑容,“燕杰,太晚了,你先回家。” 等他走后,杨辛的思维还是一片混沌。 和刘治江离婚后,她从未考虑过情啊,爱啊。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也不例外。 那么深厚的感情都能说变就变,何况其它的? 他是个好人,他值得更好的姑娘,而不是她这样一个二婚的,还带着拖油瓶。 有了结论,杨辛也就没功夫烦这个了。都说饱暖思□,感情也一样,像她这样为一日三餐奔波的人,没闲情也没闲钱去谈感情。 当务之急,就是再找个短工,帮忙照看店,贝贝她是不敢再带到店里,只能在家守着他。 还好,母亲半个月就回来,过了这段时间,又一切都回到正轨了。 杨辛托小汪找了她同学临时帮忙,工钱按每日四十元算。只是新店本打算赶在元旦前开,现在看样子要过完了才能开。 时间真快,马上新的一年就要来了,贝贝大了一岁,她却老了一岁。自从二十五岁一过,她发现时间过得比火箭的速度还快,马上就二十九岁了。 这天一大早,她提着环保袋去超市买菜。进到超市内,心里感觉生活还是美好的,前几年买菜都在菜市场,里面脏兮兮,还闹哄哄的,那时候超市也有菜,可价格贵,来的人不多。现在超市的菜又新鲜又多,价格还适中,来的人也就多了。 她进去挑了一块精肉,回去给贝贝蒸个肉饼,他也该补补。再买了些鸡蛋,挑了一颗西兰花,维生素高,对小孩好。 经过乳品区时,挑了一箱儿童牛奶,既可以补钙又可以增加蛋白质,贝贝吃了正好。 排队时,才发现今天的人很多,没有半个小时是结不了帐的。 她无聊地看看四周,意外地发现隔壁队伍的前面站着的人竟然是她的前任婆婆张英。 她忙垂下头,只当没看见。 当初张英还是她婆婆时,对她就颇多微词。无非嫌她配不上刘治江,托了他的后腿。后来生下贝贝,发现有白血病,就更嫌她了,认为她克夫克儿,就是一个走霉运的女人。 “老姐姐,听说你家大儿子又要结婚了。” “那是,日子就订在三月,到时来喝一杯。” “上次他和女朋友回家,我看见了,别说那女孩长得挺不错的。” 张英呵呵笑,“那姑娘可是我儿子公司的领导,长得好,家里也好。她爸爸是一家企业的老总,妈妈是老师。” “你可真有福气,找了这么好的亲家。”声音是艳羡的。 “这次治江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情,要是早听我的,不和那倒霉女人结婚,现在的小日子不知道过得多美。” “听说是个大闺女,还没结过婚的。” “是啊,我希望他们早点再生个孙子,趁我身子还行,可以帮他们带。” 当倒霉女人几个字就这么传到耳朵,杨辛的心不知是何种滋味。 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 看来刘治江和她离了婚,他们全家是举双手赞成的,说不定还放鞭炮庆祝。原来在人家眼里,她早就是一坨牛粪,避之唯恐不及。而她还以为自己是一朵鲜花 ,留香气在人间。 那些声音就像是有回声不停地在她耳边回旋,“倒霉女人。倒霉女人。” “早点生孙子,早点生孙子……” 杨辛不知是自己怎么走出超市的,只觉得头脑嗡嗡响,双手也无力。 只是凭着一股本能,她走到了家门口。十分钟的路程,她愣是走了二十几分钟。 “杨辛。”眼镜后的眼神是关切,还有温柔。 她的心胸涌上许多,似海浪拍打她,胀胀酸酸。 “怎么了?告诉我。”他的手扶在她肩膀,声音有些慌乱。 杨辛就站在那,声音里流露出一丝软弱,“我们交往吧!” 正文 情 燕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路上,他的心是忐忑的。说好给她三天的时间思考,可他一点自信也没有。 这几天,他的心情就好像回到了高中时的状态。那时,是他初次向女孩表白,也是整日不安等待结果。 没想到过去了十年,他的心情还能一如当初。 曾以为那种心悸的感觉只会有一次,到如今才明白,那只是没有碰到合适的人罢了。 燕杰环突然就抱住她,像是抱住一个极其珍贵的宝物。 “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记住,我在你身后。”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和却坚定。 杨辛的满腔委屈就在他轻轻地拍打里,烟消云散。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燕杰,刚才我胡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燕杰眼睛深深地看着她,“我说了三天后要答案,今天你给了我答案,我也认定了这个答案。我已经放在心上了。” 杨辛被他左一个答案,右一个答案给绕晕了。只不过是试着交往,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她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贝贝正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在咬,见她来了,嘟着嘴,“妈妈,好饿。” 杨辛走过去拿掉他手里的苹果,“贝贝,这苹果没洗,很脏,妈妈给你削皮。” 贝贝手里没了东西,舌头舔舔小嘴,眼里流露出我还要。 杨辛见他可怜巴巴的模样,从袋子里拿出瓶牛奶,“喝吧,小祖宗。” “好的,老祖宗。”贝贝调皮地回答。 燕杰见母子俩的互动,心里感觉很温馨。他从小也和母亲相依为命,可母亲是个严肃古板的人,对他要求很严格。他一直是属于拔苗助长型的,从未享受过当时年纪该有的。 他忍不住走上前,抱起贝贝,“贝贝,叔叔带你去骑马。” 杨辛皱眉,“燕杰,你别惯坏他了。” “骑马,骑马。”贝贝嘴里重复这两个字,“我要骑马。” 杨辛见儿子兴奋的表情,不忍心再反对了。贝贝喜欢骑马,以前刘治江在时,碰到情绪好,也会和他玩这个游戏。 自从他离开后,大半年都没人跟贝贝玩了。 杨辛在厨房里洗菜,不时听到从卧室传来的欢声笑语,儿子的笑声如同铃铛般清脆,听地她心花也开了。 燕杰不时和他说话,有时俩人就哈哈大笑。 似乎有个男朋友也不错,杨辛第一次有了这个念头。 她嘴角浮起微笑,就连切菜的时候,都没有消失。 吃饭的时候,贝贝喝口肉饼汤,“妈妈,今天的汤好好喝。” “嗯,真的很鲜美。”燕杰在一旁也称赞。 杨辛抿嘴扒了口饭,今天的饭似乎也格外香甜。是不是心情好,一切都会好?往常儿子洒饭到桌上,她有时会不耐烦。可今天看到满桌的狼狈,她想到的却是,儿子还有两个月才三岁,现在就会吃饭,比许多别的孩子强多了。 她笑着看着嘴角沾满饭粒的儿子,一直出神地看着。 燕杰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女子。 那种美,不张扬,不艳丽,不惊人。 是淡淡的,宛如一朵小小是茉莉花,散发出清清的幽香,可沁人心脾,就这么不知不觉渗透到心底的最深处。 白色的灯光仿佛在她身上披上一件洁白的纱衣,那小小的脸颊愈发的细腻润白,嘴唇也偏淡白,整个人就好似刚出窑的白瓷,晶莹温润,让人忍不住想触摸,却不敢触摸,生怕破坏了一件上好的工艺品。 吃完饭,燕杰打开电视,里面再演足球。如果是以往,他肯定是全身投入地观看。可今天不知为什么,耳朵却老是关注房间的母子二人。 杨辛柔和的声音从房间传来,“哪吒用混天绫裹了三太子上岸,一脚踏住颈项,不意竟然打出一条龙来,他想龙筋最珍贵,因此抽了他的筋。” 燕杰侧耳倾听,故事就快结束了,可他愿意听她一直讲下去,那悦耳的声音宛如天籁之音,听得他只愿故事永不结束。 “发什么呆了?”杨辛也坐到沙发上,不过是在另一头。 燕杰见她坐得端端正正,心里就很不舒服。 他先是起身,给茶杯加满水,喝了几口,放在茶几上。然后就坐在沙发上,不过是挨着她并肩而坐。 杨辛见沙发空出一大块,他却紧贴她身旁坐下,可偏偏眼睛还盯着电视,似乎没有发现这个事实。 空间太狭隘,她试图起身,只是刚挪动,燕杰就转头过来,手扶在沙发的靠背,如一道弧线将她圈子里面,彼此的距离是真正的零距离,灯光折射他的镜片,反射进她的眼里,有些刺眼。她忍不住闭上了眼。 燕杰屏住了呼吸,只是控制不了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的响亮。 明明才喝的水,可就像是在沙漠里行走的旅人,干渴难耐,他低下头,越靠越近。 杨辛感觉到鼻尖的热气袭人,睁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闭上眼。”燕杰的声音较以往低沉。 她还是很安静地看着他。 燕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细细的绒毛和嘴唇接触的时,麻麻痒痒,直抵他心尖。忍不住,他贴在那,舍不得离去。 杨辛承受这一吻,感觉到被人珍惜,被呵护。有多久,她忘记了这种感觉。她闭上了眼睛,就算现在还做不到全心地去爱一个人,那就去享受被爱。 被爱的感觉真好。 当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那温热的唇才离开。 “好,我马上去。”燕杰起身,“我要走了,今天值夜班。” 杨辛送他到门口,轻轻地说了句,“路上开车小心。” 燕杰突然就停住了脚步,他手摸在她脸颊,“真不想走。” “走吧,工作要紧。”杨辛话语软软的,却让人不得不听。 燕杰走到车边,嘴角还挂着笑意,刚才的画面多像妻子送丈夫上班,那么温馨,体贴。 半个月后,李秀芬回到家,杨辛总算可以照看店里。新店在此其间,她也进好货,请好了人,正式开张了,生意还不错。 其实这一切,还多亏了燕杰,如果不是他有时会帮忙照顾贝贝,她也没时间去外面跑动。而且,贝贝和他相处得还不错。看来,她的决定没有错。 最近房价又开始涨了,杨辛决定将老房子卖掉,按揭一套一百平米的商品房。这样有三间房,大家就不用挤在一起了。 她这人说干就干,马上就联系房介将老房子挂牌,自己又开始了看房旅程。 要说临江市这几年的发展可算是突飞猛进,原本在全国处于二线城市的末游,可现在是楚翘了,甚至有迎头赶上京沪的趋势。 让人不得不惊叹。 只不过这房价的趋势也不甘落后于人,从年底开始,也不过两个月,就涨了百分之十,照这趋势,全年升个百分之三五十不成问题。 杨辛越看房心里就越急,得赶快下手,现在买房的人他不是买房,就好像买一样小日用品,思考都不用,就交订金。 而房产商也厉害,每次开盘,门前那是人山人海,有的抢手的,一天就售罄了。老百姓哪敢思考,哪敢等待,可不得下手快嘛。 杨辛来到今天的最后一站,是全国闻名的大地产商百科地产开发的幸福花园,地理位置只是一般,离市区有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可里面的环境很好,绿树成荫,小桥溪水相伴,房子的外观设计也很中国化,有古色古香的感觉。 因为他前面开发了两期,现在是第三期,总体风格保持不变,所以顾客来了,可以立刻感受到将来家所在的环境。 杨辛在原来的现房处转了一圈,感觉太喜欢了,她转身就去了附近的售房处。 接待小姐是位二十左右,长相甜美的女子,见杨辛进来很矜持地一笑。 “请问你们这房的价格是多少?”杨辛眼睛盯着模型。 “这要看你挑选套房所在的楼层,方位来定的。起价是八千八,好一点大概要一万一千左右,最高的达到了一万三千。” 杨辛默算,一套房取中间价也得一百一十万了。老房子在市区,也就五十方,卖掉大概也有五十万,还要贷款六十万,分三十年按揭,每月得付三千元左右,按现在的收入,是完全可以。 可压力还是不小的。 售楼小姐看出她很踌躇,笑说,“要不您先填一个表格,将您的要求和能承受的总价填在上面,还有联系方式。如果有合适的,我再通知您。 不过你最好还是尽快定下来,我们楼盘刚开盘两天已经售出三分之一了,按这个进度最多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杨辛决定回去和母亲说说,毕竟这么大的事,自己一个人做主,不说一下总是不好的。 走出售楼处,天色已晚。从这里走到公交站台路程倒不长,只要十分钟,可是公车的班次不多,大概要等上一段时间。 杨辛低头踱步,才走了几步,就发现面前的光线愈发暗了。 抬头,见眼前赫然站着一位男士。身上穿着黑色的薄大衣,深邃的面容在昏暗的路灯下倒显得愈发神秘,又有些模糊,只是那双眼睛里似有银光闪烁,让人的视线无法移开,就这么胶着。 “梁之郴!”杨辛很是惊讶。 梁之郴突然就笑了,那么地自然,“去哪,我送你。” 杨辛才注意到路旁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 和他并不熟,杨辛觉得自己应该拒绝,毕竟车站并不远,她不想麻烦别人。 “有点事想和你说说。”梁之郴紧跟着说。 杨辛嘴里的话立即变成,“好。” 车里面还开着暖气,杨辛冰凉的身体微感暖意,僵硬的双手也互相搓着。 梁之郴开着车,注意到她的举动,不动声色地将暖气调高了些。 车子开了一段时间,杨辛才感觉浑身暖洋洋,好像又回到了春天。 “你有什么事?”她问。 “店里生意怎么样?” “还好,我又开了一家分店。” “如果你有再就业证明什么的,税收上有优惠。” “哦,我还真不知道,谢谢你了。”杨辛说得很诚恳。 梁之郴嘴角不由地就往上勾。 “你是来看房子的吗?”他随意地问。 “嗯,想换套房子,就是太贵了,回去再商量商量。”杨辛老实地回答。 梁之郴想起不久前听见管理她那片专管员说,她很可怜,离婚了,还带着一个孩子。 当时他就心有戚戚,同情心油然而生,总觉得作为同学,能帮她一下就好了。 今天他来到这,也是陪一个领导的亲戚来看房子,只是他不用去售楼处,由公司的老总亲自接待,价格也是优惠的不能再优惠了。 出门的时候,余总拉着他在一边,意思是说,还有空置的复式楼,可以优惠的价格给,大约就是市场价的一半。 梁之郴当即拒绝了,他是吃官饭的,有些事不能碰,他也不会去碰。【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再说他也不缺那点钱。 后来,见杨辛从售楼处出来,见她瘦小的身躯在寒风中萧瑟,他不由地就停下了脚步。 他难得一见的同情心又泛滥了。 车内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车子在杨辛的引导下,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 杨辛很不好意思地说,“这里车子很难调头的。” “放心,比这更小的地方我也调过头。” 杨辛下车后,回头看了下他,才慢慢地走上楼。 梁之郴注视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道,才收回目光。 他沉吟片刻,拨了一个电话。 “余总,你好。我是梁之郴。” 正文 斗法 梁局长,你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电话那头很是惊喜。 “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她在你们楼盘看了房,你看看是不是能给她优惠些。” “您开口,那还不是一句话。” “只是我希望,价格不要太离谱,比在售价低两成就可以了。还有就是不要说出我的名字。 “梁局,您做好事不留名,我得向您学习了。”余总在那头吹捧。 “互相学习。”梁之郴挂掉电话,心情莫名就很好。 梁之郴回到家里,这是单位分给他的宿舍,三室两厅,有一百五十平方,一个人住着还怪冷清的。平常就请了个钟点工周末打扫卫生。 他打开冰箱,只有鸡蛋,榨菜,于是走进厨房,淘了小把米,放入电饭锅熬粥。然后想倒杯水喝,拿起暖水瓶,在发现里面是空的。 梁之郴又将电水壶装满冷水,插好电,然后返回客厅。 打开电视,转到临江台,正在报道新闻,市委在部署新一年的工作计划。继续以人为本,着重改善民生问题,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扩大经济适用房的面积,改善老百姓的居住问题。 接着就是报道今年的市人大年后就要召开,将会产生新一届市委领导班子。 梁之郴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有节奏的弹起,终于要换班了,他足足等了四年了。 不过他有的是耐心,从政如果这点耐心都没有,早就不知被踢到哪个角落自生自灭去了。 走进厨房,他煎了个荷包蛋,装在小蝶里,榨菜也拆了包装,倒了出来。然后舀碗稀饭,就在厨房边的餐厅吃。 人在热闹的地方渴望清静,在清静的时候有时又会感觉孤单。 梁之郴眼前突然浮现杨辛的面孔,不是很漂亮,却让人回味。个性和记忆中的她相差太远,十岁的她,是开朗的,骄傲的,倔强,不服输的,现在的她安静,内敛,温吞。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可以让新酒变成陈酿,可以让一份感情改变,可以让人从生至死。可人性难改,一个人的本质也不会有实质的改变。 他不知在杨辛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心底浮起莫名的情绪,最近他的同情心真得过于泛滥了。 梁之郴摇头,专心地喝稀饭。 第二天,杨辛在店里接到昨天那个售楼小姐的电话。 “请问是杨辛女士吗?” “我是,请问你哪位?” “我是幸福家园的,恭喜你成为我们楼盘第一千个看房的顾客,如果你打算买我们这的房,可以享受八折的优惠。” 杨辛握住手机,有些拿不准是真是假,最近电话骗人的太多了,而且她走了什么狗屎运,这么好的事就落在她头上了。 “杨女士,如果你有意,就来我们售楼处,挑选自己心仪的房子。”售楼小姐的声音很甜美。 “嗯嗯。”她回应。 不过,她还是决定去售楼处看看,百分之二十就是二十万,加上旧房的五十万,她只需贷款四十万,压力减轻不少。 昨天和母亲商量,她虽不是很赞同,不过还是让她自己拿主意。 刚走出店里,手机再度响起。 “章露,你怎么有时间找我?” “谁要你杨妹妹是大忙人,我不主动出击,怎么见得到您一面啊?” “别讽刺我了,在哪儿呢?” “转身。” 杨辛转身见一辆白色丰田停在路边,车窗里探出一只手,在朝她挥手。 她笑着坐上车,“不错嘛,买上车了。” “死鬼对我的补偿。” “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让我怀孕了。”章露开着车,“去哪。” “幸福家园。” “不错,买房了。混得不错了。” “你也不错,其实我倒想再要个女儿,只是没条件。” “找个男人还不简单,借点精子而已,抱在姐姐我身上。” 杨辛嗔笑,“得了,我对牛郎没兴趣。” “那我猜猜。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谈不上,才刚交往,我心里也没底。” “谁呀?” “你也认识的,贝贝的主治大夫燕杰。” “你可以啊。医生,那可是大多女人挑选老公的目标。” “别扯那么远,还不知道怎么样。”杨辛的语气淡淡的。 章露不做声了,她了解杨辛的心情。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经过了刘治江那样的男人,她对男人已经失去信心,怕是无法全情投入下一段感情。 来到幸福家园,章露笑着说,“眼光不错,这里以后的升值空间巨大。” “我倒没想过这个,只是觉得环境挺好的,远离市区,空气也新鲜,很适合老人和小孩居住。” 章露心疼地瞅着她,“杨辛,你什么时候能多想想自己呢?” “她们好,我也好,我没你想得那么惨。”杨辛微笑。 走进售楼处,杨辛来到展台前,那位售楼小姐一见她,就迎上前,“杨女士,你来了。” 杨辛有点不自信地问,“刚才是你给我打了电话吗?” “是的,你很幸运。而且我们今天刚投放了一批位置比较好的房源,你可以随意选择。” 杨辛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难道好房源是分批拿出来卖的?” “也可以这么说。” 杨辛看见模型上的有座小高层,正对着一个人工湖,四面房子的间距也很大,“请问这座楼二楼的房子还有吗?” “人家电梯房都买高的,你怎么挑矮的买?”章露问。 “万一电梯坏了,我妈腿不好,爬二楼方便点。” “杨女士,你可真孝顺。”售楼小姐赞美她,“我帮你查查,二楼应该还有。昨天有一对夫妻本来也打算买二楼,不过他没有交订金,所以你可以要的。” “那你帮我拟好合同,我今天就交订金。” “那你等一下,我去里间找一下合同。” 章露手捶着她的背,“下手够快啊!” “这年头,好房子跟好男人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杨辛说得很认真。 此时,旁边又来了几个人。 “治江,我们把昨天那套房子订下来,这几天腿都跑断了,还是觉得这套好。” “嗯,听你的。” 熟悉的声音入耳,杨辛抬头看见那张依旧英俊的面孔。 他现在过得应该不错,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品牌货,如果在以前,一定是舍不得买的。 杨辛习惯地露出微笑,看上去很有礼貌,实际上是极其客套的。 刘治江迎着视线,有些激动,“你也来看房?” 杨辛懒得多说,只是嗯了一声。 旁边的汪霞见俩人一问一答,手赶紧挽上刘治江的胳膊,娇声说,“治江,等我们买下那套房子,再生个小宝宝。你妈说了,她会来帮我们带。” 说完,还故意示威似地看着杨辛。 杨辛对刘治江的感情早已烟消云散,可看见汪霞嚣张的模样,心里还是火大。 一旁的章露更是看不下去了,“什么人,别人用过的东西还真当宝了。” 一道鄙夷的利箭就射向汪霞。 “说谁呢?你什么人啊,不会说人话就别当人。”汪霞的嘴巴也不是吃素的。 章露也是不怕事的主,双手插在腰间,就开骂了,“就说你了,你这个臭小三,不要脸的女人,抢了别人的老公,还趾高气扬了。” 汪霞从刘治江胳膊里抽出手,跨步走到俩人面前,“这年头,做什么都要有本事,男人离开了,要检讨自己哪里没做好,而不是怪到别人的头上。再说,我和治江大学就是同学,感情好着呢,要说小三,你自己也当过。” 杨辛才明白,原来她就是那个大学时,追着刘治江的女同学,俩人的渊源果然是深厚。 心里不知怎么就有种被欺骗的感受。 当初刘治江的话犹在耳边,“我不喜欢她,我要的是一个情投意合的老婆。” 原来喜欢与不喜欢都是可以转变的,现在的她回到了当初汪霞的位置。 还是真如汪霞所说,俩人在大学发展了一段浪漫的感情,结果刘治江后来又后悔了,还是觉得和她在以前合适些。如果这样的话,俩人到底谁是小三,还真说不清。 杨辛狠狠瞪着刘治江,都是他,她一切的不幸都是这个男人带来的。 刘治江狼狈地低头,伸手拉住汪霞的衣袖,“别吵了,给别人做笑料。” 汪霞才注意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整间大厅买房的人都朝这边涌来,大家房子也不看了,都来凑热闹。 “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懒得跟她计较了。”汪霞故作高姿态。 章露哪里看得下去,又要接嘴,杨辛冲她摇头。 就算嘴巴上赢了,又有什么意思?杨辛对这一切竟然是漠然的。 章露恨铁不成钢地跺脚,却又不好越俎代庖。 “杨女士,合同拟好了,麻烦你进来签一下。”售楼小姐笑意吟吟地走过来。 “你好,我昨天看好的那套房,麻烦你也帮我拟个合同。”汪霞一见她,转移了注意力。 售楼小姐为难地说:“您昨天没有交订金,也没有交代我们帮您预留。今天这位女士看中了,我们合同都要跟她签了。要不,您再选过一套。” 简直是冤家路窄,汪霞哪里肯依,“哪里有你这样的,明明是我昨天先看的。我还说了今天会再来的,你竟然就卖给别人了。我不同意。” “汪女士,我是按规矩来的,你要是不满意,我也没有办法。” “要不,我们再看看别的楼盘。”刘治江说。 汪霞根本就不听,她拿起手机就拨下一大串数字,“钱经理吗,我是汪霞,你得给我做主。我在你们楼盘看中一套房子,结果你们小姐一房卖二主,竟然把它卖给别人。” 对方说了句什么。 汪霞将电话递给售楼小姐。 “钱经理,是这么回事,她昨天看了,既没说买,也没交订金。现在的杨女士也是昨天来看的,而且陈秘书还给我打了招呼的。你说,我能怎么办?” 售楼小姐又将电话递还给汪霞。 “钱经理,你打算怎么处理啊?什么,没办法,让我另选一套。”汪霞恨恨地挂带电话。 “治江,这样的烂公司,一点信誉也没有,我得给它好好宣传宣传。看以后谁还买它的房子!”汪霞拉住刘治江欲走,临走又抛下一句话,“看不出,你还有点道行。” 杨辛站在这看着她上窜下跳,心里冷笑不止,“也谢谢你,让我看了这么久的好戏。” 正文 动心 汪霞还欲还嘴,刘治江甩开她的手,“够了,我没闲功夫陪你闹。” 他大步流星就走出了售楼大厅。 汪霞急急地追上前。 杨辛和章露走进里间,售楼小姐拿出合同,并给她俩倒好开水。合同的条款很公道,至少杨辛是这么觉得,不像外面传说的有什么霸王条款。 她刷刷刷就签下了名字,并交了一万元的订金。 回去的路上,章露笑说,“你刚才交钱动作可真潇洒,就好像买一根大葱似的,那不是一万,而是一块。” “要我哪一天能真的到达这种境界我就满足了。” “志气不小啊!” “我算是想明白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当初刘治江离开家,不也是嫌我没本事,不能为他分忧吗?只有自己赚的才拿得踏踏实实。” “别提那人渣,有多少男人会像他呀!还指望女人赚钱。” “其实这就是现实。你家孙斌还不错的,对你管吃管喝管玩,唯一的要求就是你把家管好就行了。现在的男人大多没有担当,希望女人里外两把手一起抓。章露,我看你也别跟孙斌闹了,就自足吧!” “我就看不惯他现在的一些态度。以前结婚前那可是把我捧在手心,生怕我冷着热着。现在也不是说他不好,就觉得他有点瞧不起人。一般大事他也不和我商量,自己做主就是了。” “那你说倒是什么大事不和你商量?” “比如说买车,也不问我,买了就是。” “这也值得生气,小姐,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倒希望有人买栋房子给我,也不和我商量,可这样的人有吗?”杨辛忍不住笑了。 “我还不了解你,你敢要,我就服了你了。” “合法关系里的,我敢要。” “有长进了。我记得以前刘治江买件衣服给你,你都心疼半天。” “傻了一次就够了,我不会再犯傻了。” “我跟你说,那个什么燕杰,你得狠狠敲他,不花钱的女人,他不会珍惜的。就好比你买东西,越贵重的你越爱惜,要是路边货,用过一两次早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杨辛沉吟。 “又下不去手了,别那么没出息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两个人说说笑笑间,来到了大世界百货,这里是临江市最大的百货商场,里面商品丰富,还有许多世界各地的名牌货。 “你这次怀孕,你们家孙斌对你更大手笔了。” “那是,他每月家用从五万加到八万了,要我自己买些营养品吃。” “今天准备血拼了?” “这怀孕了食欲不好,不补点还真不行。我打算买一斤燕窝回去。” 俩人走到一楼的燕窝专柜,柜员打量了下俩人的衣着,笑着对章露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章露看看柜台里的样品,指着其中的一种说,“麻烦拿这个给我看看。” 柜员拉开玻璃,取出放置在柜台上,“小姐,您可真有眼光,这是印尼产的一级燕窝,很多女士都喜欢买它,回头客特别多。” 章露瞟下标价,“两万两千八百,价格也够可以的。” “所谓一分钱一分货,一万多的也有,就怕您看不上。再说,我们现在买有优惠,买一斤可以送一两,等于给您节省了两千多元。” “小嘴挺会说的,给我开一斤。” 杨辛边看边学,觉得这女孩嘴皮的确挺利索,至少比她强。眼力也不错,一下就看出谁是真正的顾客。 在女孩拿货的时候,杨辛转身看着旁边卖人参的柜台,发现站在柜台前的背影特别熟悉。 “发什么呆呢?杨辛。” “哦,好像看到一个熟人。” “那就去打招呼啊!” 杨辛看见男子旁边还有一根年轻女子在他耳边嘀咕,“可能我看错了。” 章露拿起包好的燕窝,杨辛紧跟她身后,俩人一起走向大门,就在经过那柜台时,那名男子突然转身。 “杨辛。” 杨辛挺住了脚步,笑着说,“燕杰,好巧。” 燕杰大步走到她身边,“这几天医院很忙,都没时间找你。” “没事,我了解。”杨辛笑得肌肉有些酸痛。 身后的年轻女子也跟上前,挽住燕杰的手,“她是谁啊?” 杨辛有些站不住了,她想离开这里。 燕杰伸手弹她的脑门,“别没大没小,这是我女朋友杨辛,记住了吗?” “姐姐,你好。”女子伸出手。 杨辛被动地也伸出了,“你好。” “她是萧绫,我表妹。”燕杰接着介绍。 章露站在那,见他们好像是开亲友见面会,“小辛,我先走了,等下麻烦燕大夫送你。” 也不等别人回答,她扭头就出了大门。 杨辛无奈地笑,有友如此,只能是无可奈何。 萧绫也挺聪明,“表哥,任务完成了,我先撤了。” 燕杰见人都走光了,拉住杨辛的手,“我们也走。” 四周的人来人往,不时还有人打量他们。 杨辛很不习惯,除了刘治江,这是第一次被别的男人牵手。 燕杰看出她的窘迫,大步走出大门。 二月的冬日很寒冷,晚上的夜空也是黑乎乎一片,只有一轮弯月孤寂地挂在天空。 寒风吹来,杨辛忍不住缩缩脖子,今天早上出门得急,她没有带围巾,风就顺着□的皮肤直往下钻。不一会,身上就凉透凉透的。 燕杰也没带围巾,他拉着杨辛又返回商场,来到二楼的女装饰品部,有一个柜台专门卖女式围巾。 里面的围巾看起来就很高档,燕杰示意她挑选,杨辛摇头,看见上面的标价,她就失去了挑选的欲望。 一条围巾,竟然要上千元,不是坑人吗? 燕杰看出了她的心思,也不再征询她的意见,直接就挑了一条绯红色的羊绒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落地镜前的女子身着浅灰色的加长外衣,脸上未施脂粉,面部皮肤白皙,一双瞳孔乌黑清亮,配上这条围巾,更增添几分秀美。 等杨辛再度走到室外,脖子围得密密麻麻,一丝风也进不去,身上,心里都暖乎乎的。 燕杰握住她的手改成了五指相扣,十指紧密地连在一起,他手心的热气一阵阵传递到她手心。 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呵护了,杨辛几乎忘记了自己女性的身份,在她的意识里,她是妈妈的女儿,她是儿子的妈妈,唯独忘记她也是一个需要男人精心浇灌的一朵花。 “去哪儿?”她的声音很温柔。 “约会。” 她没有再问,只是一直跟着他走。 经过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杨辛深吸口香气,眼睛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没吃晚饭吗?” “吃了一大碗面。” “傻瓜,面不耐饱。” 他停下脚步,“老板,给我拿一个大点的。” 老板那双发裂的手从烤炉里取出一个大红薯,秤好后,装在塑料袋里递给杨辛。 杨辛剥掉外皮,咬了大口,真香甜,心里塞得满满的。 寒风继续吹,可似乎并没有那么寒冷。 晚间的娱乐场所有不少,可适合他俩去的并不多。临江市的夜生活还是挺丰富的,有酒吧,歌舞厅,茶楼,可这些地方应该都不适合杨辛。 燕杰想想,还是带她去了电影院,虽然老土,可最合适。而且影院里有暖气,她好像挺怕冷的。 影院在放一部新拍的文艺片,燕杰并不感兴趣,不过她觉得杨辛应该会喜欢,就买了两张票。 可能这部片子并不热门,俩人进去时,四周的座位稀稀疏疏的,杨辛刚坐好,燕杰就起身离开了。 等大厅的灯光都暗下来,他才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大包爆米花,还有杯可乐。 “刚才忘记买了。”他递给她爆米花。 电影此时打出了字幕,《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 整个电影的基调起初是明快的,一对十五六岁的少年,不打不相识,由敌对渐渐转成暗生情愫。 女主是个顽皮外向的女孩,时常会作弄男生。男生则是一个斯文有礼的好学生,对女生有好感后,决定在学习上帮助她,然后俩人一起考上大学。 在他的帮助,还有女生自己的努力下,女生渐渐从一名差生,跃居到全班的上游。 事情似乎按照他们的预想目标在前进。 只是该女生的好友也喜欢那个男生,于是挑拨反间陷害一起上来了,女生毕竟心智单纯,轻易地就相信了别人,以为该男生劈腿,后在填报大学时,故意选了一个离男生很远的地方,从此相隔两地。 然后荧幕的基调渐渐转成灰色,男生在间隔的时光与距离里,渐渐接受了别的女生,又若干年后,结婚生子。 十年过去,当初的高中同学组织了同学聚会,男生与女生又再度相遇。 女生一直沉浸在初恋中,没有走出来,当得知男孩已结婚生子,她终于忍不住痛斥男生当年的背叛。 男生终于明白她当初没有和他上一所大学的缘由,心里也很伤痛,这些年,他一直把她放在心中,就算是结婚了,也没忘记她。 只是,当感情遇见理智,他无法选择。 俩人在一起度过了难忘的三天,最后电影的结尾定格在俩人背道而行的画面。 男子终于敌不过道德的审判,他回去继续担负自己的责任。 最后,电影打出一行小字,女生活到七十三岁,一直独身。 看到这里,杨辛的眼里满是泪水,鼻子也塞得通不了气。相较电影的女生,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这时,面前多了一张面纸,“擦擦,早知道就不让你看这部电影了。”燕杰的声音很心疼。 “很好看。”杨辛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燕杰也想起自己的初恋,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当时才十四五岁,俩人最亲密的举动就是牵手,至于她的面容,十多年过去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她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绵绵的。 他牵起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微凉,“我怀疑你是冰做的,暖气这么大,你还这么冷。” 走出电影院时,燕杰搂住她的腰,杨辛的手也不由地环住他的腰,头歪歪地靠在他的肩膀。 她真的很幸运,还能遇上一个人可以去爱。 从电影院到她家走路大概三十分钟,俩人没有叫车,只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慢慢地走。 昏暗的路灯照射着俩人紧密相连的身体,宛如连体婴一样。 “你的初恋是刘治江?”燕杰忍不住问。 “嗯。”杨辛发现自己第一次可以很平静的提起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都过去了,从此你只能爱我一人。” “燕杰,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重新爱上别人的机会。离婚后,我一直以为我会一个人过一辈子。 可我现在知道,我会比电影里的女主幸福。” 杨辛说的时候,眼睛很亮,吸住了燕杰的视线,他咽下口水,这是大街上,才十点钟,人还不少,可他真的很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亲下去。 最终他还是转头看着前方,只是搂在她腰间的手加重了力道。 等走到她家楼底下时,燕杰只感到路程太短,时间太快。 “你回去吧!”杨辛抽回了手。 她转头走上楼梯,感觉身后似乎有动静,正欲回头。 一双手从后腰环抱住她,熟悉的气息萦绕全身。燕杰的嘴唇挨着她的耳垂,呼吸急促,然后将她扳到正面。 俩人就这样眼对眼,鼻对鼻,彼此的眼里都有一个小小的他(她)。 “我想亲你。”刚说完,燕杰的唇就移近了,杨辛闭上了眼。 两唇将挨未挨之极,楼道口又传来了脚步声,燕杰倏地放开她,动作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俩人就这样尴尬地站在那对望。 “过年去我家吧,我想让你见见我妈。”燕杰打破了沉默。 正文 可口 杨辛回到家,母亲和儿子都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上床,生怕吵醒了母亲。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刚才她沉默应对燕杰的请求,转身之际,见到了他眼里的失落。 第二天一大早,她给贝贝穿衣服。 “妈妈,你眼睛怎么长鱼泡了?”贝贝的小手触到她的眼皮。 “哦,昨天睡晚了。所以贝贝不要学妈妈,一定要早睡早起哦!” “贝贝才不会了,妈妈不乖。” 给儿子穿好衣服,洗好脸,在他自己刷牙的同时,杨辛插好电饭煲,将速冻馒头放在蒸层上蒸,锅里加水放了两个鸡蛋在煮。 接着打开豆浆机,将昨天浸了一晚上的黄豆放进去,插好电源。 等儿子刷好牙,她又将盒装牛奶浸在一个大碗里,用热水烫热。 然后,又赶到厨房,将馒头,鸡蛋用盘子装好,放到客厅。 东西都准备好了,一家三口就围坐在小餐桌开始了一天的早餐。 家里的早餐一惯是杨辛做的,李秀芬吵着要做,她一直不答应。对母亲,她心里是有愧的。 几天后,她通过中介所卖掉了旧房,交了新房的首付。合同上注明了对方交了钱,一星期就得把房子腾给别人,可新房装修起码得一两个月,这段时间只有租房住了。 这天,杨辛正在中介所找房子,接到了燕杰的电话。 “小辛,在干吗呢?”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润。 “我在租房子。” “租房子?新房还不能进去住吗?” “嗯。” “你先别租,我这里有一套闲置的。晚上,我带你去看。” 杨辛跑了几处地,都没寻到合适的。主要是房东要求最少租期得一年,可杨辛最多租三个月,于是就谈崩了。 麻烦燕杰,她还不是很理直气壮,可在现实面前,不得不低下了头。 晚上,燕杰站在医院大门口等她,可能是走得匆忙,白大褂还穿在身上。 杨辛见他眉目间尽是倦怠,不由关切地问,“今天很忙?” “嗯,今天坐诊,病人很多。” 杨辛随着他来到医院家属区,那里建有一片房子,外墙还贴有瓷砖,外观和外面卖的商品房差不多,院子里种满梧桐树,空气甚是清新。 他所说的房子位于一栋八楼的三楼,一进去,客厅是四方的,里面摆了一套皮质沙发,地面铺了酒红色的地板,看上去非常简约,很有家的感觉。 卧室有两间,里面床,衣柜,一应俱全,有一间的墙壁上还挂了一个21寸的液晶电视。 房子杨辛很满意。 “是你同事的房子?” “我的。我很少住在这,一般都回家住,有时中午会到这里午休一下。放着也是浪费,你们搬来住,也增加点人气。” “那房租?” “以人抵债比较好。” 杨辛笑,“看不出我还是个热馍馍。” 她笑得时候,眼睛像是弯弯的细月牙,眼底似有水波荡漾,搅得人心也乱了。 燕杰此刻的手就抚在她的脸颊,一贯醇厚的声音变得很压抑,“很温热,就像是刚出炉的蛋糕,香软可口。” 说着他跨前一步,手掌整个覆在她脸颊,头也低下,额头靠着她额头,“我想吃。” 杨辛感觉自己听错了,在她心目中,燕杰简直就是正人君子的代名词,花言巧语,甜言蜜语和他是沾不上边的。 所以她没做任何反应,只是睁大眼看他。 燕杰搂住她,急切地就堵住了她的嘴,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的袭来,她缓缓地闭上双眼。 当他在里面循循善诱,半是强迫半是哄骗,她放空了一切情绪,只是跟着他,追随他。 双手不知觉得紧紧抱住他的后背,很宽厚,很舒服。 燕杰终于放开她,可是脸还埋在她颈脖,呼吸透过裸/露的皮肤沿着毛细孔直钻进她的血液,挨着他那一侧的皮肤温度迅速升高。 “小辛,怎么办,我还想吃?”他声音分明就像被火点燃,又有些孩子气的撒娇。 杨辛深吸口气,“小心消化不良。” 燕杰抬头,很认真地说:“要不试试看。” 杨辛往后退一步,看看墙面的挂钟,“很晚了,我得回家。” “真当真了,我今天很累,消化什么的的确不好。”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捉弄。 三天后,杨辛腾出了旧房子,新房也开始装修,二十九岁的她离预想的幸福越来越近。 转眼新年就到了。 过年的时候,老家的舅舅,舅妈带着表弟,表妹来家里做客。 难得家里来客人,李秀芬一大早就超市买菜,杨辛抢着去,她又不同意,杨辛只好陪着她去。贝贝还在睡觉,杨辛把门窗关好后,才出门。 俩母女在超市挑选了半天,买了只鸭,新鲜的排骨,精肉,鱼,再买了几样蔬菜。 结帐的时候,杨辛看见燕杰,也在超市买东西。 今天是大年初三,他怎么也来超市了?看看身旁的母亲,她不知该不该招呼他。 犹豫间,燕杰抬头看见了她,手上的饭盒还没结账,就径直走到她身边。 对她笑了下,然后很恭敬地对李秀芬喊道,“伯母,新年好。” “哟,这不是燕大夫,怎么这么巧?”李秀芬很是热情。 “我今天加班,买个饭盒,中午好打饭。” “大过年的吃食堂,那怎么行?正好我现在住在医院的宿舍,你中午抽空就来我家吃。不过,饭菜很随意的,别嫌弃就好了。” “哪会,伯母的手艺肯定很好的。” “那就说定了,我在c栋2单元三楼,一定要来啊!” “嗯,一定回去。” 燕杰走的时候,趁李秀芬没注意,朝杨辛眨巴眨巴眼睛。 她突然有种错觉,自己找的不是男朋友,而是又一个大小朋友。认识这么久,燕杰都没告诉他的年龄,他不会比她小吧! 回到家,打开房门,贝贝正坐在床上自己穿衣服。 杨辛走上前,坐在床沿,见他将毛衣的前后穿反了,忍不住笑。自己又动手将他的毛衣脱下,重新给他套上去,“贝贝,穿衣服要比一下,前面的领子要低些,明白吗?” 贝贝似懂非懂地点头。 杨辛还在笑,孩子才多大,自己也太急于求成了。 刚安排好他吃早点,外面的门铃就响了。 “舅舅,舅妈。”杨辛赶快招呼。 只见舅舅手里拎着一只鸡,舅妈手里则提着一袋鸡蛋,“辛辛,自己家鸡下的蛋,给贝贝补补身体。” 杨辛接过,“大老远,你们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还带着东西,多累啊!” “没事,现在好多了,从村里走个十几分钟就有站台了,以前得走四十多分钟,才能坐上车。”舅舅发出爽朗的笑声。 李秀芬在客厅摆好果盘,三个人就坐在沙发上聊天去了。 杨辛去了厨房,开始准备中餐。 平常开店都是母亲烧饭,过节她想多做点,好让母亲休息休息。她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鸭子不是新鲜的,所以她整干净了,就剁成小块,准备红烧。 排骨用热水烫好后,放进电砂锅里,用小火慢慢地熬,等火候差不多了,再加海带。海带排骨汤,既美味,又能补碘,对身体好。 晚鱼的鱼头切掉,放进冰箱,过几天可以煲鱼头豆腐汤,鱼身则切成几段,放置盘内,加上大蒜,生姜,豆鼓,再放点盐,放入微波炉里清蒸。 今天人多,这点菜肯定不够。 杨辛,想到燕杰口味颇重,于是又打算做个水煮肉片,典型的川菜,舅舅舅妈也喜欢吃。 再炒两个素菜也就差不多了。 杨辛在厨房干得热火朝天,舅妈也走进来想帮忙,她哪肯,一定要舅妈去客厅坐,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客,哪有让客人做家务事的道理。 舅妈拗不过她,只得回到客厅。 等她刚将最后一道啤酒烧鸭端上桌,家里的门铃再度响起。 “燕大夫,你来了?”李秀芬嗓音高亮,“哎呦,来就来,还买东西,这这么好意思。贝贝多亏你的照顾,按道理我们给你送东西还差不多,怎么倒反过来了?” “伯母,我和贝贝也投缘。这里也没什么,就是一点蜂胶,维生素,再就是水果,还有一套小孩的衣服。” 李秀芬哪里肯要,“你来吃饭我求之不得,哪里能要你的东西。” 杨辛见俩人杵在门口很难看,小声对母亲说:“先让燕大夫进来,东西以后再说。” “请进,请进。”李秀芬忙让开身子。 吃饭的时候,杨辛坐在燕杰的身边,她也不好多招呼,怕母亲看出来。她现在还不打算公开俩人的关系。 可燕杰说话的口气却让人联想翩翩,“小辛,你烧的水煮肉片口感很好,都赶上餐馆了。” 李秀芬正和弟弟说话,马上就转头盯着杨辛。 杨辛低头扒饭,也不多说。 “贝贝,明天叔叔休息,带你去动物园看猴子去。” “我想看老虎,长颈鹿。” “都有,还有孔雀,熊猫,好多好多。” “那妈妈也去吗?” 燕杰看着杨辛,但笑不语。 “妈妈,你去吗?”贝贝渴望地看着母亲。 杨辛只能回答,“去。” 李秀芬活到五十多,要再看不出点名堂,那她也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好啊,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她说,等晚上没人再来审。 “这是小辛的男朋友?”坐在一旁的舅妈也凑上了热闹。 要说在乡下,女人们最喜欢的事,就是聊聊每家的是非。 谁谁谁又添了个小小子,谁谁谁又和媳妇闹翻了,谁谁谁红杏出墙结果被现场捉奸,诸如此类。 现在逮到一个现场版的,那还不得好好问问。 李秀芬眼睛看着女儿,也不说话,面上倒看不出喜怒。 “哦,只是普通朋友。”杨辛当场就否决了。 身旁的燕杰嘴里还吃着肉片,差点就噎住了。 这女人,怎么回事? 手也牵了,嘴也亲了,还不是男朋友? 燕杰心里极不痛快,饭匆匆扒玩,菜也不吃了,“大家慢吃,我吃饱了,先去上班。” “那怎么行?先休息休息。”李秀芬放下碗筷起身招呼他。 此时,门铃再度响起。 今天可真有过年的气氛,人是来了一拨又一拨。 可好像,也没人知道她家搬在这的。 杨辛狐疑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年约四十多岁的妇人,身上穿着一件长羊绒大衣,颇有几分风韵犹存的气质,可面容颇为冷漠。 正文 冤家路窄 “妈,你怎么来了?”燕杰走上前。 妇人进来,环视下,“燕杰,家里怎么来了这么多客人?” 一屋人都呆了。 “妈,我正要去上班,咱们路上说。”燕杰生怕穿帮,拉住母亲的手就往门外走去。 “你这孩子,话没说清,你急着走干吗?” “我要迟到了,边走边说。” “哪有将客人丢下的道理。”燕母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道。 舅舅,舅妈俩人面面相觑。 李秀芬也不管家里还有客人,拉着杨辛做到沙发,“说,什么情况?” 舅舅见气氛不对,抱着贝贝去了阳台。 杨辛看看母亲,不安地说:“房子是燕杰的,他借给我们住。” “他平白无故就借房子给你,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杨辛沉默片刻,“我们正在交往。” 李秀芬叹气,“不是妈看低你,这好马配好鞍,婚姻就得门当户对。他一个大医院的主治大夫,你说得好听是个老板,实际就是个小贩。再说你结过婚,他又是头婚,他家里肯定通不过。” “妈,我明白。”杨辛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小辛啊,姐姐的话有道理。我们村有个寡妇,召了个小伙上门倒插门。这些年,被大家在后面指指点点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后来,那男人还是离开了。”舅妈也在旁边帮腔。 李秀芬瞅着女儿,“妈也不是棒打鸳鸯的人。可你自己心里得有谱。明知道不可能的事,就别去做了,到最后,吃亏上当的还是女人。你要找对象,妈支持你。可你要明白,你找对象的目的可就是结婚的。” 母亲的话句句在理,杨辛明白,只是心里还是难过的。 李秀芬的担忧几天后就成了事实。 那天杨辛正在新店整理货架,刚整好,身旁的小妹就说:“辛姐,有人找。” 杨辛转身看见何梅站在身后。 “伯母。” “杨辛,我们出去谈。”何梅的话不容置疑,丝毫不给人反对的机会。 杨辛跟着她来到附近的茶座,点了一壶茉莉茶。 服务员斟好两杯放置在他们面前,不过俩人都没喝。 “杨辛,我这人说话直,就不绕弯子了。我听说你和燕杰在处朋友?”何梅眼神在询问她。 “嗯。” “听说你离了婚,还带着一个孩子。” “嗯。” “我不知道燕杰哪根神经搭错了,你们俩明显就不合适。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希望你主动离开燕杰,早点分手对大家都好。” 这样的话任谁听了都不会舒服,可也没有预想中的难受,该来的逃也逃不掉,眼前闪过燕杰那温暖的笑容,心底阵阵失落,从此,这笑容不再属于她了。 “好,我答应你。”她回答地很干脆。 这几天在家,她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也下了决定。当终于要面对的时候,她爽快地让自己都吓了一跳。 何梅盯着她,“希望你说到做到。我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不会给你任何经济补偿。不过,店面会按合同价租给你。这样,你一年也可以节省一万多,不过两年期满后,还得按市场价算。” 杨辛差点就想说,现在就按市场价算,可想想,她干吗那么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她干吗去做冤大头。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响起,看见屏幕的来显,深吸口气,还是按了绿键。 “燕杰,有什么事?”她的语气略显不耐烦。 电话那头的语气很欢快,“晚上同事搞聚会,一起去吧!” “今天店里很忙,我晚上很晚才能走,就不去了。” “那下次。”电话那头很失望。 收起电话,杨辛起身,“你要的答案我已经给了,就不再奉陪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何梅显然还不放心。 杨辛大步走出,懒得回应她。 “没教养。”何梅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她能听到。 走出茶馆才发现,今天的风特别大,额前的刘海都吹得东倒西歪,手摸在那条羊绒围巾上,柔柔的,暖暖的,心头不知怎么就酸酸的。 接下来几天,燕杰打电话约她,她总是有各种理由推脱,可分手两字却总也说不出口。 转眼就是三月,阳光明媚,春风熏人。 感情虽然一直不顺,可店里的生意一直不错,这是让杨辛感到欣慰的地方。 这天来到店里,小汪告诉她学校总务处的人来找她了。 租金也交了,该没什么事啊,心里虽然这么想,她还是去了总务处。 “小张,有什么事,还麻烦你到店里跑一趟。”杨辛笑着问。 年轻的姑娘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坐啊,杨姐。” 今天什么日子,一没烧香二没拜佛,小张突然这么热情,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杨辛也确实口渴,就喝了一大口水。 “是这样的。”小张停顿下,“我们学校要搬迁到郊区,老校区整片都卖给了开发商,你们的店面也包括在内。现在学校出了通知,限店面半个月腾出来。当然押金会退给你们,这半个月的租金也不会收你们的。” 刚喝下去的水瞬间就淹没了她的心。 饶是她一贯的好脾气,也忍不住发飙,“这算什么回事?我们和学校可是签了合同的,怎么说也得合同期满了才行啊。” “杨姐,你别激动。这属于不可抗力,当时在合同上表明了,要不你回去再看看清楚。” 杨辛直接就去找处长办公室了。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身体富态,面色红润,一看就是长期属于营养过剩的。 “你是?” “处长,我是学校店面的租户,刚才接到通知,要我们腾地方。可半个月的时间叫我去哪找地方?我一家大小就靠店里的收入,学校这样做,我们简直就没活路了。” “哎呀,小同志,你们的困难我会去学校反映。可学校的困难,你们也得体谅不是。学校也是没有办法呀!”处长打着哈哈。 “学校的事自有你们这些领导操心,我们老百姓只能管自己的生活。”杨辛也不含糊。 “你先回去,你反映的问题我会向上面提出的。”处长笑得像个弥勒佛。 杨辛见坐在那,也解决不了问题,只好先回店里了。 刚回去,就见店面外面的人行道站满了男男女女,都是这一条街的租户。 大家群情激动,都不肯搬离。有的人说,要去学校静坐。有的人说,要去紧跟校长,去他家混饭去。有的人说,要去市政府反映。 总之,各种声音都有。 有些男商户袖子都卷起来,颇有大干一场的气势。 听着大家议论纷纷,杨辛反倒冷静了,该来的总会来,该解决的也总要解决的。 晚上,杨辛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满街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心里一片孤寂。 走到医院的大门,她习惯性地看着那座就诊大楼,他应该下班了,都九点多了。这么多天,对他冷淡,他也应该明白她的意思了。 还有下个礼拜,就搬到新房,把房子还给他。 走到家属区,在单元楼下的梧桐树下,只见那个人依旧站在那,似谦谦如玉的君子,眉眼含笑,仿佛一切如昨,什么也不曾改变。 “杨辛,累了吧!”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杨辛心里酸楚难辨,只是看着他,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我就想看看你,最近太忙了,都没见到你。”燕杰的声音很低,宛如喃喃自语。 “现在人也看到了,你早点回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以为这样就让人听不出异常。 在这样晚风沉醉,花好月圆的时候,那些决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了。 “嗯,我还要值班。我是抽空跑出来的。”燕杰抱住她,头靠在她肩膀。 杨辛绷直地站着,手刚想拍拍他的后背,又放下了。 “你也早点回去。”燕杰松开手。 杨辛笔直地从他身边擦过,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上楼的。 燕杰眼里的笑意退散,眼底深处一片落寞。 杨辛回到家,洗刷完毕,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散发清幽的银光,一如她的心情,惨淡而忧伤。 几天后,那些店主推选了几个人去学校谈判,杨辛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他们提出要学校补偿半年的租金,学校没有同意。 当初签合同时,就有一条,如果学校因故需转卖店面,只需提早一个月通知租方,并减免半个月的租金。 双方僵持不下时,学校做了一点小小的让步,就是免收他们一个月的租金。 租户们看再闹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就同意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杨辛天天在外跑店面。可不是价格高,就是没有合适的位置,结果等到搬迁的时候,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那些货倒是可以搬一些到新店里去,可货架放在哪?她可真愁了。 想起章露家有个地下室还是空的。 于是打了电话给她,章露当然是满口答应,等杨辛请了车送货架过去时,她正站在楼底下等。 “三个多月了,怎么肚子一点也不显?” “我也奇怪,当初我怀婷婷的时候,肚子比现在大多了。” “可能是儿子,听别人说,怀儿子肚子不容易大。” “你哪听来的这些,管它儿子女儿,生下这个,我可不不会再生了。” “两个正好,三个太累了。” “你现在怎么办?就一家店,家里开销又大。” “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再说。”杨辛回答的时候有些意兴阑珊。 货架搬进去后,章露留她在家吃完饭,杨辛想早点回家,谢绝了她的邀请。 回家的时候,已是傍晚,大街上华灯初现,人行道上,许多小贩在地上铺上一块布摆起地摊做起买卖。 看样子,生意还不错,有不少行人光顾。 就像是紧闭的房间打开了一扇窗,阳光轻快地透过窗棂,一室生辉。杨辛的心里也打开了一扇窗。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处,可以摆地摊,那些积压的货就有了出处。 压在心头的石块突然就消失了,杨辛走路的步子也轻快了不少。 第二天,她上午帮母亲做家事,下午跑跑新店,晚上则骑着自行车,驮着一大袋小玩意在靠近某商场的一条繁华街道开始了摆摊生涯。 那条街道摆摊的人还真不少,幸亏她来的早,晚一点位置都没有了。 左边是一位四十左右的男子,推着一个三轮车卖盗版书,五官倒还端正,就是一双眼睛很轻飘,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右边是位年轻的女孩,卖的是些袜子,手套之类的针织品。 杨辛也没心情和别人交谈,自顾自地开始摆放东西。 “小妹,要帮忙吗?”旁边的中年男子很是热情。 “谢谢,我自己会摆。” 东西还没完全摆好,就有两个年轻的姑娘光顾。 “老板,小闹钟多少钱?” “三十五。” “这么贵,前面的才卖二十,二十卖吗?” “不好意思,我这闹钟进价贵,质量也有保证,价格最低也得三十。” “三十就三十,再送一张手机保护膜怎么样?” “行,开个张,图个吉利,就送你一张。” 不一会,杨辛就做成了两笔买卖,心里乐开了花。 摆了一个多小时,销售了两百多元,照这个趋势,一晚上怎么也得三四百,那利润就有近两百了。 繁华地段就是不一样,她那个小店,一天的营业额也就五六百。 正开心,一对身影就从面前走过。 “这里可真乱,到处乱摆。”女人的声音很熟悉,杨辛蹲在地上抬头一看,冤家路窄,原来是汪霞。 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汪霞也低下头,见是她,笑出声,“真巧啊!” 杨辛再度低头,没有搭理她。 “杨辛,你都在幸福家园买的起房,怎么现在沦落到摆地摊了。”汪霞用一副很同情的口吻说。 “摆地摊怎么了,一不偷二不强,光明正大。”杨辛起身回应她。 刘治江也看着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很好,不劳牵挂。”杨辛冷冷地回答。 汪霞见他关心的模样,心里不舒服,挽着他的手就欲往前走。 这时,从前面传来几个小贩的声音,“城管来了,大家快跑。” 杨辛第一次摆摊,哪遇到过这种架势,心里发慌,刚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收拾了一半,面前就来了两个城管员。 一个上前就将她的东西噼里啪啦全倒进袋子里,扛起来就要走。 那可是两千多块钱。 杨辛当即拉住他的胳膊,“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抢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治江并没走远,正打算返身帮她,却被汪霞拉住了。 “霞,我去看看,就算普通朋友,也得帮帮不是?” “好啊,你去了,就别回来。”汪霞威胁道。 刘治江呆呆地杵在那。 这时,另一名城管上前,欲扳开杨辛的手。 就在此时,传来一个很冷峻的声音。 “放手。” 正文 做戏 “你是什么人?敢阻碍我们执法?”一名身形彪悍的城管员很不客气地问。 “我只是一名老百姓,不过恰巧认识你们王局长。” 杨辛抬头,又是他。 另一名城管见他身上的衣服考究,气势不凡,有点胆怯了,放开手,退到一旁。 彪悍的城管手里还抓着袋子,嘴里讥讽,“瞎蒙吧,你说认识就认识,你说我们局长全名是什么?” 梁之郴拿出手机,按下几个号码,“王峻啊,你的手下现在很拽呀,非得扣住我朋友的东西。” 然后将手机递给那人。 “好的,王局长,我错了,我知道该怎么办。” 天气很冷,可那彪悍男子吓得头上都快冒汗了。 他的手脱离袋子,然后将手机还给梁之郴,“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得罪了。” 然后对杨辛说,“大姐,以后您来这,我就只当没看见,您就是隐形人。” 最后,还对着二人深深地鞠躬。 杨辛赶紧伸手虚扶他,“你礼数也太大了,我们受不起。” 身旁的梁之郴听见我们两字,原本紧绷的脸松弛下来。 此时,在旁边围观的刘治江还呆站在那,汪霞拉着他的胳膊说:“那女人都没事了,你还发什么呆呀?” 刘治江才回过神,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梁之郴看着远去的俩人若有所思。 “那是我前夫,那女人是他即将过门的妻子。”杨辛不知怎么就解释了。 “你前夫眼光真不错。” 杨辛半天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梁之郴也没打算再解释,只是指着一大推东西,“你现在怎么摆地摊了?” “摆地摊怎么了,没想到你也这么狭隘。”杨辛听他说话的语气就不舒服。 梁之郴大概从小到大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脸色立即不好。 “你这女人。”他说了半句,后面的又截留了。 “你帮了我,我很谢谢你。不过,并不代表你可以颐指气使。”杨辛将地上的东西全部装入大袋子里。 梁之郴面部表情总算归于正常,“那我不打搅你了。” 杨辛把袋子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用绳子绑好,费了好大的劲。于是手扶着车把,站在人行道歇息。 抬头见梁之郴已不见踪影。 心里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平常人人都说她脾气好,怎么今晚失控了,难道是月亮惹得祸? 夜空里弯月似钩子斜斜地挂在半空,散发出清幽的银光。 杨辛自嘲地笑笑,跨上自行车骑往回家的路。 回到家,母亲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了,忙去厨房,端来一碗桂圆红枣汤。 “妈,以后别煮这些东西了,你早点睡觉,别累到了。”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行了,别废话,把汤喝了。”李秀芬语气是不耐烦的。 杨辛边喝边说,“妈,新房也差不多了,我们下星期就搬。” “我正想和你说,住在这,名不正言不顺,像什么话!” 杨辛端碗进去洗,心想,也没有名正言顺的机会了。 几天后,杨辛陪章露到这家医院检查。 章露进B超室时,杨辛就站在外面等。B超室外,站满了病人。怀孕的居多,还有其它的。 杨辛想,现在的人天天想赚钱,其实哪里都没有医院生意好,毕竟生命是无价的。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脑门被人轻轻弹了下。 “哎哟。”她吓得轻呼一声。 “怎么这么不经吓?”燕杰的声音如春风拂面,熏得人也醉了。 燕杰含笑望着她,眼神里是乍然遇见的惊喜。 杨辛很冷淡地说:“你这人做事怎么跟小孩似的。” “这里人多,我们去那边走走。”说完,燕杰就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那里是个小空间,连着楼梯口,很空阔。 燕杰站在窗口,背对着她,良久才转过身。 “最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他有些质疑地问。 “我很忙。” “这不是借口,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我不想当傻子。” 杨辛嘴唇动动,告诉他什么?是他母亲反对,还是自己不够坚定,似乎这些理由都不够充分。 “其实----”话音刚落,章露就来到她面前。 “杨辛,我说人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躲在这幽会呢!”章露笑着打趣。 杨辛欲言又止,半晌才说:“燕杰,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回家的路上,章露说:“你俩至于那么黏糊吗?就那么一丁点功夫也约会会?” 杨辛笑,此时就算是对着最好的朋友,她也不愿说出两人即将分手的现实。 晚上,她照常去街边摆地摊,还是昨天那个地方,因为去得早,两旁的空地都没有人摆。 等到街边的路灯都亮了,昨天那俩人依旧在她的两旁。 中年男子对她的态度更加谄媚,“小妹,有什么要帮忙,尽管跟哥说。“杨辛听得实在恶心,不过不想得罪人,就应付地说了句,“谢谢了。” 一旁的那个女青年在旁边飘出一句,“姐姐,你什么来头啊,连城管都不抓你,可真了不得。” 明着是赞美,话里话外的酸味倒不少。 杨辛只道没听见,拿出一块抹布,擦拭一个相框边缘的灰尘。 客人陆续来了不少,买的也挺爽快,还价的人不多,等到她收摊的时候,销售额将近三百了。 刚把袋子放在自行车后座,感觉身后有种压迫感。 回头一看,刘治江正站在她身后,路灯的光线照在他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可丝毫引不起她的心悸。 “小辛,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不劳你费心。” “我只是想出份力,我现在在公司也混到了经理了,金钱比以往宽裕点,以后我每月给贝贝六千元,你就别摆地摊了。” 杨辛刚想拒绝,转而又想,干吗不要?那是给孩子的,看似多,每月化疗一下,也没什么剩余。 “你给多少是你的事,我摆地摊是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别扯在一块。” 刘治江眼里流露出些许痛苦,“小辛,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也无从辩解,只是别用对陌生人的态度对我,成吗?” “那要我怎么样?举手热烈欢迎。对不起,我不会演戏。以后,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演苦情戏,我眼神不好,看不清,演了也是白演。” 说完,杨辛推着自行车走了。 第二天,傍晚,接到燕杰的电话,两人约好在锦色春城吃饭。 锦色是临江市最有名的豪华餐厅,两人恋爱几个月,从未来过。据说这里吃一餐的费用,相当于普通餐馆的几倍。 杨辛刚走到门口,就被门前闪烁的招牌吸引,很显眼,但是不浮夸,奢华的恰到好处。 走进大厅,摆了几十张长方形木桌,每张的间距都很大,不像别的餐厅拥挤不堪,嘈杂声也很小,似乎来这就餐的人都极其有素质。 燕杰坐在临窗的桌旁,招手示意她过去。 杨辛坐定后,才发现桌上铺了蓝白相间的格子桌布,像是亚麻面料,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本来想定个包间,不过太晚了,都定光了。” “这里也挺好的。”她是真心话。 燕杰招呼侍者,点了四菜一汤,杨辛打定主意这次她来付款。 兴许是生意好的缘故,菜上得很慢,燕杰照旧用茶叶水将杯子洗涮一遍。 杨辛心里盘算,这些话到底是饭前说,还是饭后算,思量一番,还是饭后说,免得影响吃饭的情绪。 菜总算上齐了,铁板鲈鱼,鲜香无比,红烧驴肉,嫩滑爽口,就算是一道蔬菜,吃起来也别有风味。 照往常的性子,她吃的绝对是酣畅淋漓,享受其中。 可今天倒有些食不知味,每样随意吃了两口,就觉得肚子饱饱的。 倒是燕杰发现了她情绪不对,关切地问:“你不舒服吗?” 她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树菇汤,“中午吃了五花肉,太油腻了,现在还有些消化不良。” 杨辛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扯谎。 燕杰紧张的情绪放松了,食欲大增,吃了碗饭,还喝了碗汤。 杨辛只是专心地看着他,嘴里还说:“吃慢点,别急。” 餐厅的角落放置了钢琴,一名青年男子穿着燕尾服,坐在那弹曲。是许久以前的一首名曲---致爱丽丝,曲调优美舒缓,如清澈的泉水在山间流淌,听得人人陶醉其中。 这样罗曼蒂克的氛围,很适合情人间喁喁私语,杨辛知道嘴边的话说出来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她咬牙还是说出来了,“燕杰,我们分手。” 燕杰刚将水杯放在桌上,手扶在玻璃杯身上,眼睛盯着桌沿,“我想我是听错了。” “你的听力没问题。 “我想知道原因。” 杨辛沉默了几秒钟,“我们不合适。” “别用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打发我,我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你一定要听真相,你不后悔?” “相对于虚伪的谎言,我更愿听残酷的事实。”燕杰终于抬头,视线聚焦在她的瞳孔。 杨辛的眼睛很干涩,她眨眨眼,一字一字地说:“我有了喜欢的人。” “你撒谎。”燕杰反应地很快。 “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事实就是如此。” “你能编个像样点的借口吗?”燕杰的眼里喷出烈火。 杨辛心里叹口气,她越过燕杰看着大厅,心想,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大厅的门被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领头的竟是梁之郴,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紫色的西装,衬得整个人更加神秘高贵,气度非凡。 杨辛突然就起身,超那个方向走去,速度奇快,让人都来不及反应。 “有什么事?”梁之尘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头发有些零散,脸色略显苍白,曾经孤傲的眼神流露出彷徨。 身后的几人识趣地说:“梁局,我们先上去等你。” 梁之郴颌首,只是眼睛还是望着她。 杨辛有点结巴地说:“帮我一个忙。” 正文 心悸 梁之郴眼睛示意,什么忙? 杨辛的眼睛已经看着燕杰那边,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碰撞在一起。 梁之郴大手抓住她的手,大步走过去。 燕杰的眼睛死死盯住两人紧握的双手,“杨辛,你别开玩笑。” “小辛,不介绍一下?”梁之郴笑语晏晏。 他的声音有股魔力,杨辛纷乱的心刹那间就平静了。 “燕杰,这是我男朋友梁之郴。”她终于眼无波澜地直视燕杰。 燕杰的手紧抓住杯子,手掌背面青筋暴露。 “小辛,你一定是骗我的。只要你说这是玩笑,我就相信你。” 杨辛忍住心头的酸痛,刚想张嘴。 梁之郴已俯下头,嘴唇贴在她脸颊,“你朋友真有意思,晚上去我那,我们好久没在一起了。” 燕杰放下手里的杯子,霍然起身,眼睛里似有烈火,就要喷射出来。 “我的人生格言是失败不要紧,可姿态一定要美。”梁之郴抬头看着燕杰,眼里是漫不经心的轻视。 “之郴。”杨辛小声说,眼里是肯求的。 “好好好,只怪我自己本事不济。”燕杰愤然拂袖而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杨辛抽出手,瘫坐在椅子上。 “既然舍不得,干吗又放手?”梁之郴的手搭在椅背。 “趁感情不深,早点了断,对大家都好。” “不知是该说你理智还是无情。” “随便,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无情是我追求的最高境界。人为什么要有情?多情总被无情伤。从此没有人可以再伤害我了。”杨辛的话说出来很残酷。 梁之郴眉头微皱,扶在椅背上的手加重了力道。 “杨辛,你知道为什么我对你印象很深吗?” “还不是因为一架之缘。” “不完全对。在那之前,我记得有次大清早在校门口,看见你把手里的一个大肉包,扳成两半,分给同学。你可能不会知道那副画面让我有多震撼!我自小就是一个自我的人,是你让我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友爱。这样的你,决不会是一个无情的人!” “多少年的事你也记得,我都忘了。” 梁之郴的手机此时响起,“嗯,你们先吃,我马上到。” “今天谢谢你。” 梁之郴笑,“怎么谢?” 杨辛无语。 “我要求不高,下次帮我一个忙就好了。” 他会需要她帮忙?杨辛以为他是开玩笑,“好,没问题。” 等他走后,杨辛招来侍者结账,八百八十八,很吉利的数字,也预示她此次的分手会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三天后,杨辛如愿搬进了新房。 看着宽敞的客厅,簇新的电视,坐在舒适的沙发里,她最近一切的不愉快都丢到脑后了。 杨辛伸个懒腰,眯着眼看着儿子在客厅跑来跑去。 “妈妈。”贝贝扑进她怀里,“我想玩骑马。” 杨辛怔住了。 贝贝乌黑的眼珠滴溜地转,“爸爸不在,要不就让燕叔叔陪我玩吧!” 杨辛回过神,耐着性子解释,“燕叔叔很忙,以后不会来我们家了。” “是不是燕叔叔找女朋友了?”贝贝一副很了解的语气。 杨辛啼笑皆非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电视里都这么演,男的有了女朋友就会很忙的。” “还是贝贝聪明,他肯定是有女朋友了。” “那爸爸是不是也有女朋友了?”贝贝的话里有些不确定。 杨辛摸着儿子的小脸蛋,认真地解释,“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他也有了女朋友,所以看你的时间就少了。” “爸爸坏,以后他来了,我也不理他。”贝贝撅嘴,眼里充满倔强。 杨辛很想说,他终归是你的爸爸,不可以没有礼貌。可心里的怨气还是让她没有说出口。 她真的想不通,就算是离婚了,贝贝还是他的儿子,骨肉亲情,他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杨辛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嘴唇贴在他额头,心里某个地方沉甸甸的。 白天,杨辛继续在找店面,可跑了好几家,都没有落实。不是价格高得离谱,就是合约的条款过于苛刻。 近年,临江市区在搞拆迁,大搞城市建设。许多老旧的房屋拆掉了,大部分都做了绿化,还有休闲公园,自然店面也减少了很多。 现在很多店面的房东都是皇帝女儿不愁嫁,价格是涨了又涨,可就苦了她这样的租赁者,有苦也无处诉说。 晚上,她依旧在路边摆摊。 一阵寒风吹来,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下午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暖气袭人,她就脱掉了薄棉袄,换上了春装。哪知晚上寒气深重,站了两个小时,浑身凉透凉透的。 再连打了三个喷嚏之后,杨辛收起摊子,骑着自行车回家。 到家后,母亲带着贝贝睡觉了,杨辛站在母亲的房门口呆了一会,才去卫生间洗涮。 当冰凉的脚浸泡在滚烫的热水里,浑身才感觉说不出的舒畅。 这个方法还是燕杰告诉她的。因她体质虚弱,燕杰就建议她每晚用热水泡脚,可以通经活络,增强身体的抵抗力。她坚持了一段时间,身体果然比往年这个时候强了不少。 对于他,她心里始终有着愧疚,一时半会是消不掉的。 坐在床上,被窝里冰凉凉的,她靠在床背,将手机的闹钟调好,好早点起床做早餐。刚想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就唱起了刘欢的那首歌。 “遥远的夜空,有一条弯弯的月亮,弯弯的月亮下面是那弯弯的小桥,小桥下面有一条弯弯的小船……” 杨辛按下接听键,“你好,我是杨辛。” 手机那头稍停顿,“你好,我是梁之郴。” “你怎么有时间打电话给我?” “在你心中,我就那么忙,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他的声音很低沉,隐约有调笑的意味。 杨辛大窘,沉默。 “言归正传,我想找你帮忙?” 真找她帮忙? “明天晚上有个聚会,要带女伴。” 女伴?印象中,那是年轻美女的特权。 “别紧张,就是一般的聚会,穿着得体就可以。” “我知道,争取不丢你的脸。” “我对你有信心。” 他梁之郴带去的人,就算是穿成乞丐,也没人敢笑话。 放下电话,梁之郴闭上眼,手扶着沙发的把手。今天太累了,上午下乡去乡镇企业去检查,下午又赶回局里开会,布置最近一段时间关于有关企业退税新规的落实执行。 晚上鬼使神差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上次看见杨辛摆摊的地方,居然在那再次见到她。 不过,他没有上前。 只是站在远处的角落看着她。 夜晚很凉,她可能是受不住,比上次回家时间要早。 直到她骑着车子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他才转身回家。 回到家,身心疲倦,可竟然不想睡觉。 梁之郴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马上又自我否定,怎么肯能,他怎么会? 第二天,杨辛吃完晚饭,就在衣橱里折腾,可因为近两年都没有添置好衣服,竟挑不出合适的。 最后,挑了一件几年前买的黑白格子小西装,下身是一条牛仔裤,脚上则是平底板鞋。 等她下楼,梁之郴正倚在车门边,他今天穿了一套休闲西服,依旧是黑色,可姿态很优美,英挺逼人,又像是一副淡淡的山水画,朦朦胧胧,让人想了解更多。 梁之郴看见她,眉毛上挑,然后打开车门,示意她坐。 车子在匀速地行驶。 杨辛有点不自然地说:“这要穿会很奇怪吗?” “不奇怪,很帅气。” 言下之意就是不像女人了,杨辛也不指望听到什么好话,只是看着前方。 俩人都是不爱交谈的人,直到车子开到了终点,还是一片沉默。 要去的地方是一个高级会所。 一走进大厅,布置地很雅致,地面铺着地毯,踩在上面松松软软,感觉很温暖。墙壁上挂着颇具民间特色的刺绣作品,大大小小有几十幅。靠着墙壁还放置了几盆大型盆栽,种着不知名的绿色植物,看起来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杨辛的局促感一扫而净,对这里莫名就有了好感。 乘坐的是透明的悬空式电梯,整个电梯就他俩人。杨辛低头看着下面,眼前一花,大脑发晕,腿脚也发软了,不由闭上了眼睛。 梁之郴本站在她身旁,忙靠近,手扶在她腰间,她的身子就这么半倚靠他。 女性的幽香就这么不经意间串进他的每个张开的毛细孔,梁之郴不由深深地吸口气。 他从来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味,没有香水的矫揉造作,宛如在田野里,那清新的绿草味伴着泥土的湿润,间中夹杂着野花的淡香,就这么不经意间就进入他的五脏六腑。 直到电梯随着叮咚声停下,他才从梦境中醒来。 “梁局,您总算来了。”出口处已有几人在等待。 梁之郴的手依旧扶在她的腰间,直到走进包间才放下。 用包间来形容并不准确。这间房应该有普通的包间五六个大,最里面有一间是关上的,大概是打麻将打牌的地方。然后就是一间宽敞的大房间,中间有个大屏风隔成两半,分别被女人和男人占领了。 女人那边是休闲场地,摆置了沙发,还有一个专门品茶的地方。 男人这边则是摆置了几张桌球,以供他们闲时运动。 杨辛站在他身旁,很莫名其妙。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自己该干些什么。 站在那有四五个男人,都穿得衣冠楚楚,一看就是社会精英,只有她一个女人站在那,真可谓是万绿丛中一点花。 “之郴,我去那边坐。”杨辛低声询问,眼睛看着那群品茶的女人。 “不急。”梁之郴低头看着她。 旁边一位富态的中年男子打着哈哈,“梁局,这么一时半会都舍不得分开啊。” “余总,正想跟你介绍介绍。这位是杨辛,我同学,目前做点小本买卖。” 梁之郴说得时候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杨辛忙伸手,“余总,你好。” 余光握住杨辛的手,心里很讶异,圈内盛传梁之郴刀枪不入,油盐不进,从未见他与女人亲近过,更遑论带到公开场合,还是这么隆重的介绍。 看样子,和这女人搞好关系,以后办事可就方便多了。 脑袋突然又想起,上次他说得买房的女人,好像也是姓杨。 “杨小姐,做的什么生意啊?”余光问。 “也就是开个小店,卖点小玩意,养家糊口,谈不上做生意。” “杨小姐真谦虚。”另一名眼镜男接嘴说。 余光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杨小姐开的是连锁店吗?” “哪有哪个财力,本来开了两间,可其中一间租的店面赶上拆迁,现在只剩一家了。” “这好办,我公司下面有一些空置店面,杨小姐要有兴趣,可以去看看。”眼镜男抢着说。 余光心里总算明白了,原来这才是梁之郴带她来的目的。 “严小弟店面是不少,可大多位于近郊。我们公司在市区也有些店面,要是杨小姐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余光说完,从口袋掏出名片给她。 杨辛接过名片,这些天压在身心的重担,突然就消失大半。 “ “ 正文 纯属巧合 第二天,杨辛如约去找了余总。 他安排了陈秘书接待,这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梳着短发,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 一见杨辛,就伸手热情地紧紧握住。 “杨小姐,常听余总提起你,一见面,果然是外秀慧中,让人好生羡慕。” 杨辛讶异,她和余总不过一面之缘,何来的常常提起? 陈秘书的的手已挽住她的胳膊,“走,我带你去看店面。” 杨辛随着她来到中山大道的一栋新开发的商品楼前,临街处是一片新开发的店面,面积大小不等,从十几到一百平方的都有。 其实,这里的店面她早就留意到了,也曾七拐八弯地打听到联系人的电话,只是对方的报价令人乍舌,她也就打消了念头。 “陈秘书,我想先走了。” “杨小姐,你不打算租吗?” “店面是好,可价格我怕是承受不了。” 陈秘书露出神秘地笑,“余总关照过,对你可以实行内部价。” “内部价有什么条件吗?” “也就老总的一句话,讲的就是一个人情。” “那多少钱一方?” 陈秘书报了一个价格。 是上次她听到价格的五分之一,杨辛直觉自己听错了。 “能再说一次吗?” 陈秘书重复了一遍。 杨辛现在的心情就好比在地上捡到金元宝,太爽了,又有些惴惴不安。 如果是以前,这种大便宜她是不敢拣的。用脚背想也知道,人家余总无非是看在梁之郴的面上,给她行了方便。 她租了店面,就欠了梁之郴的情。 可她能不租吗?货物一直放置在章露家,虽说她不会介意,可自己心里总不自在。最近摆地摊,生意只有以前的一半不到,照这样下去,还房贷都要成问题。最近她晚上常做的梦,就是银行找上门,要封了她的房子。半夜时常被梦惊醒,浑身都湿透了。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压力有多大。贝贝的救命钱,全家的生活费用,都要倚靠她开店的收入。她只能赚钱,不能亏本。她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人的骨气很重要,可在现实面前只能低头。她的骨气卖不了钱,她也不能为了所谓的骨气,害得母亲和贝贝居无定所,生活潦倒。 “陈秘书,店面不错,我打算租最左边那间。”她咬牙还是开了口。 “杨小姐眼光真好,左边那间店面旁边马上就要开一家大型超市,人流量马上就会大增。” “陈秘书,那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合同就在我包里,余总已签了字,盖了章,只要加上你的大名就可以了。” 效率可不是一般的高! 杨辛接过合同,站在店面门口,就签上名字。 “陈秘书,今天麻烦你了,要不我们去前面茶餐厅吃点东西。”杨辛很有礼貌地邀请她。 “吃东西就不必了,只是我比你虚长几岁,以后就喊你小妹,怎么样?”陈秘书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 “陈大姐,好啊。”杨辛改口很快。 不过是一个称呼,没必要较真。 “那以后可要都关照大姐。”陈大姐很暧昧的语气。 关照?从何说起?杨辛淡淡一笑。 下午,杨辛提着一大袋水果去章露家,都说孕妇多吃水果,生下的小孩皮肤白,她希望章露能生个白白嫩嫩的胖小子。 她坦然地换下皮鞋,穿上拖鞋,以往的自卑感消失殆尽。 章露穿着家居服,肚子已出怀,脸上的气色比上次见她时,暗淡不少。 “来就来,还买水果,真把自己当客人了。”章露嗔怪。 杨辛将水果放在茶几,“你以为买给你的,是给小宝宝吃的。” 章露大笑,“现在的东西只是从我嘴里经过,大部分的营养都被他吸收了。” 俩人走到露台,上面摆好了两个宽大的靠椅,还有个小小的竹制茶几。此时,保姆端来一壶泡好的茶,倒在微型的茶杯里。 “放在这,你去忙你的。”章露端起小杯递给杨辛。 “什么茶?”杨辛看着杯子里酒红色的茶水。 “普洱茶。” “怎么改喝普洱了?” “绿茶性寒,怕对胎儿不好。普洱茶养胃,味道稍浓,不过喝久了,倒也习惯了。” 杨辛端起,先是抿口,接着一口喝光,“不错,微甜,不苦。” “这是陈茶,如果是新茶,就要苦些。” “你对这个还挺有研究。” “没办法,老是听孙斌唠叨。” “他对茶也有研究?” “前段时间就在倒腾普洱茶,最近又倒腾白糖去了。” “他头脑还挺灵活。” “要不你也搭一股,做商品比你卖小玩意赚钱。” “我哪有那个闲钱,再说我马上要开一家新店,资金就更紧张了。” “钱不够就跟我说一声,多没有,几十万我还拿得出。” “我算着也差不多,好在店面便宜,不用押金,只要准备货品的钱就可以了。” “杨辛,我发现你自从做生意了,三句话离不开本行。别聊了,听着挺没劲的。” “好,听你的。最近你家孙斌可乐坏了吧!” “他是高兴,还说等小孩生下后,让他妈帮忙照顾。” 杨辛喝口茶,小心地说:“他干吗不请个月嫂,那种经过专业培训的不是更好吗?” “是啊,我也纳闷。” “你和他妈还处得来吗?” “他妈虽说是工人出身,可人还挺随和的。” “那就好。” “你新店什么时候开张啊?” “这几天装修下,下星期六开张。” “到时我去凑个热闹。” “求之不得。” “我前几天碰见刘治江,他和那女人去了照相馆,怕是要结婚了。” 杨辛刚想喝茶,手握住茶杯却没端起,“预料之中的事。” “反正你找了燕大夫,比他强百倍,哪天到他面前显摆显摆。” “我们分手了。” “你说笑呢!”章露提高了音量。 杨辛的手握紧杯子,“真的。” “这么好的优质男,你怎么就不抓紧呢?” “他妈反对,我也不想坚持。早点分手,总比以后感情深了分开好。” “你什么逻辑?你管他妈干什么?关键是你俩合得来就行了。” 杨辛端起茶杯,喝光了一小盅,“我以前和你一样的想法。现在回过头想,老人家说得门当户对还是有道理的。我和刘治江按说家庭出身差不多,都是工人家庭,可就是俩人文凭不相当,当初就遭到了他父母的反对。当时我俩坚持在一起,可结婚五年还不是离了。 和燕杰在一起,我当时处在情绪低迷期,想找个倚靠。可回过头想想,我比他大两岁,还有个小孩,他妈反对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害得他母子反目成仇。要知道,他和母亲可是相依为命的,他父亲多年前就扔下他们不管了。我不能害得他成为罪人。” 章露心疼地看着她,“你怎么就不多想想自己?那么多责任你扛得起吗?” 杨辛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那么美,就像在一块洁白的画布渲染了副瑰丽的油画,浓妆淡抹总相宜。 她伸手试图抓住洒落下来的余晖,等她打开手掌,那些余光都从指缝溜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我只是不想抓住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就算是勉强抓住了,也会失去的。我没你想得那么伟大。”她依旧眯着眼看着天空。 从章露家出来,杨辛的心情很轻松,她明白自己今后生活的重心在哪,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感情对她来说,只是生活的点缀,她的人生应该不一样,不应该将一生的幸福寄托在某个男人的身上。她要开创一个属于杨辛的幸福生活,就算没有任何男人,她依旧可以幸福。 第二天,她去税务局办理新店的执照。原本可以晚几天去,可她想早点办好,免得遭人垢语。 来到征收管理科,小张一见她,赶紧招呼她坐,“杨姐,你怎么有功夫过来?” “我来办个执照。”杨辛客气地朝他点头。 “你还亲自来,打个电话,我送过去就好了。” “那怎么好意思,自己跑一趟,心里踏实。” “就凭您和梁局的关系,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杨辛正色道;“我和梁局只不过是小学同学,没什么特殊关系。” “那是。”小张嘴里应答,心里却颇不以为然。 今天的执照办得特别快,总共半个小时就办好了。杨辛将正副本装进大挎包,正打算回去。 刚跨出办公室的门,又想到,新租的店面幸亏了梁之郴。既然来了,不去打个招呼,说声谢谢,似乎不是做人之道。就算他没有帮忙,作为同学,也应该去看看。何况,人家还出了力。 杨辛转身就走到楼梯口,上了三楼,税务局来过几次,局长办公的地方她还是知道的。 等走到局长办公室,门虚掩,里面似乎有人说话。 她轻轻敲门。 “进来。” 杨辛走进办公室,见到一副令人联想翩浮的画面。 梁之郴就坐在老板桌后面,可他正前方坐着名女子,双手托腮,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直到杨辛进了办公室,姿势也没变,嘴里还嘟嚷,“之郴哥,今天你一定得带我出去玩。人家特意来看你的,你怎么没有一点做主人的自觉?” 梁之郴紧绷的脸,再见到杨辛后,总算放松了。 他蓦然起身,大步跨上前迎住杨辛,“辛辛,你总算来了。” 杨辛停住了脚步,不知所以地看着他。 梁之郴的手就这么搂住她的腰,对着她耳朵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这次轮到你帮我了。” “ 正文 报之以李 杨辛的手刚要推开他,又缩回来,垂直地放在身侧。 俩人从后面望去,宛如久别的恋人在亲密地拥抱。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终于起身,指着杨辛质问:“之郴哥,她是谁?” 梁之郴转身正对她,手还搭载杨辛的腰间,“小妮,她是我女朋友杨辛。” “女朋友?”党妮睁大眼,“你别开玩笑,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怎么没人知道?” 梁之郴微低头,含笑看着杨辛,“现在告诉你,麻烦你回去再跟我广而告之,那大家就知道了,免得我还要一个个通知。” “想得美,我才不会当你的传声筒。”党妮走到他俩跟前,上下打量杨辛。 “没事就早点回省城,在这我也没时间招待你。”梁之郴不悦地说。 党妮昂头,“梁之郴,多年过去,没想到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小妮,你要发小孩脾气回家发。我这是办公的地方,不是你发神经的地方。”梁之郴声音很严厉。 “你就知道赶我走,从小就这样。走就走,谁稀罕。”党妮梗着脖子说,眼睛红红的。 等她咯噔咯噔的高跟鞋声渐远,杨辛笑着说:“戏演完了吗?” 眼睛却盯着他扶在腰间的手。 梁之郴似乎没看到,“这只是开始。” 她望着他,“说明白点。” “党妮是我家世交的女儿,她可能对我有点想法。我现在急需一个女朋友,要不然俩家的老人极有可能错点鸳鸯谱。够明白了?”梁之郴挑眉。 “找我假扮,可我不是好演员,希望你有更好的选择。” “我也没想过找你,不过今天你误打误撞碰上了。没办法,我只好将就用了。”他说得似乎还有些无奈。 杨辛心里不知怎么就不爽,“梁局,小女子无才无德,难以担此重任,就此别过。” 说完,扭身就走。 梁之郴放在腰间的手腾出来,转而拉住她的手,“生气了?” 她的手被紧紧握住,脸腾地起了火烧云,羞怒道,“放手。” “局长,我送企业退税的资料上来的。”办事员小张一进来就看见如此暧昧的镜头,忙扭头看着旁边。 杨辛才注意到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上。 她羞恼地抽出手,几乎是跑出办公室的。 梁之郴收回视线,接过资料,沉声道,“先放在这,下星期一来拿。” “好的,局长。”小张边退出办公室,心里想,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坏了局长的好事。 梁之郴坐回靠背椅,双手放在扶手上,心里也纳闷,怎么他竟然提出要杨辛假扮他女友? 要知道,事先他决没有预谋,完全是临时的决定。 怎么一碰到她,他缜密的思维就乱了,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了。 眼前又浮现她刚才的神情,怒中带羞,欲语还休,像朵即将开放的百合,想采摘,却不忍下手。 一些他不愿承认的感情渐渐浮出水面。 梁之郴嘴里挂着的笑,沿着面颊,蔓延到眼底,似乎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一星期后,杨辛的店面正式开张了。 一大早,她来到店面口,就吓了一大跳。 大门口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篮,都挂着贺词,大意无非是祝她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之类的。只是署名就奇怪了,十之八九是她不认识的。 有某贸易公司的老总,有某商场的老总,总之都是大老板级别的人。她杨辛何德何能,能认识本城如此多顶级富豪。她唯一认识的老总余光也送来了花篮。就连税务局办事员小张也送来一个,虽然小点,可杨辛见到了,心里颇不自在的。人家也就是一个靠工资过活的人,让他破费,心里委实不好受。 杨辛走进店内,新请来的店员小美,殷勤得走上前,“杨姐,你人脉可真广,我看附近新开张的店,哪家也没有我们的花篮多。” 杨辛淡笑,“花篮只是排场,咱们开店真正看中的是客源。只有顾客多,才能生存发展。” 小美刚要点头附和。 门口就传来清亮的声音,“哟,我的好妹妹,你又在谈生意经了。” “章露,你来了。”杨辛迎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不来不知道,原来你这里真奇妙。” “说什么广告语,我可没钱付给你。”杨辛招呼她到收银台边坐下。 “你说,你交什么好运了,整个临江市有钱佬都给你送花篮了。” “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就那么十几二十个而已。” “这里的人名,我以前听孙斌提过。” “他认识?” “他哪有那资格。倒是想认识,可没人搭桥,人家知道你是那根葱那根蒜。” “如果我说大部分我都不认识,你会奇怪吗?” “邪门了,怎么回事?” “他们可能是看在梁之郴的面子给我送的。” 章露大笑,“你这事让我想起一个武侠故事。就是神雕侠侣里面,郭襄过十六岁生日,也有许多她不认识的武学名家给她送礼物,后来她得知大家都是看在杨过的面上才给她送的,这叫爱屋及乌。不过杨过喜欢的人却是小龙女,当时我为郭襄还难过了好久。” “什么意思?是说我喜欢梁之郴,这是决不可能的事。我再不会给机会让男人来伤害我。” “那可是个极品男人,据说他家在省里,中央都是有背景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不去做传媒工作可真是可惜了。” “谁叫我家那位没事就在我耳朵边说,出去一半不是还留下一半不是。” “行,你有理。你还是安心养胎,别整天瞎操心了。” 杨辛的这家新店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生意极好,每天营业额几乎是老店的五倍之多。杨辛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新店,她打算积累了一些资金后,下半年再开一家。 店里现在请了两个年轻的女孩,杨辛主要是观察市场那些货行销,到时好去补货,再增加一些新品种。 开店有段时间,她明白一个道理,生意的好坏,不光是要有低廉的价格,优质的服务,最根本的是要有稳定的,优良的货源。 现在是临近中午时分,店里的顾客特别多,基本都站满了,没有什么空隙的位置。 杨辛见有个十五六岁的男孩站在几名女孩后面,鬼鬼祟祟的,不看东西,只是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显见不会干什么好事。 她正要上前询问。 身旁的小美拉住她的衣袖,小声说:“杨姐,那些人都是小偷,他们有一伙人。” “你怎么不提醒顾客,万一别人掉东西了,谁负责?” “杨姐,你不知道。前段时间隔壁店的店主因为当场制止小偷偷钱包,事后被人用水果刀剁掉了两根手指。我哪敢多这事,我家就我一个,出了事我爸妈可怎么办?” 杨辛拂开她的手,大步跨上前。 此时,那名男孩的手正要伸进女子的挎包,杨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男孩抬头,桀骜不驯地看着她。 原来是个小正太,浓眉大眼的,颇有男子汉气概。 旁边的几名女子转身围住男孩,“不得了了,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竟然当小偷,浪费了一张好皮囊。” 有一名女子当即拿起电话就按下110,“对,我们这抓到一名小偷。你们什么时候能到,大约十分钟,好。” 男孩站在那一言不发,只是颇有敌意地看着大家。 “你家里电话呢?”杨辛问。 男孩依旧不说话。 直到警察将他带走,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现在的小孩可真不得了,这么小就做坏事,家里人知道了,可真要痛心死了。” “是啊,我隔壁家的女孩,才十三岁,竟然就会化妆了。每天涂脂抹粉地去上课,老师也不管管。” 店里的顾客就这么聊开了。 杨辛走回收银台前坐下,小美站在那,满脸崇拜地看着她。 “杨姐,你胆子可真大。当时你走上前时,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现在的社会就是大家都不敢多事,坏人的气焰才会这么嚣张。要是大家同心协力,社会环境就会好很多。” “杨姐,你不做警察可惜了。你有胆有谋,做个女警不知道有多威风!” “我认识公安局,公安局不认识我。”杨辛笑着将抽屉的钱算好,放进钱包,“我去银行进帐,你们两个守好店,我就不回来了。” 杨辛是在某商业银行开的户,离她店里就十分钟的路程,十分方便。 在机子上随机取了张票,杨辛仔细一看,前面还有二十几位客户。心里不由地感叹,还是银行好啊,客户送钱给它得排队,它借钱给客户,客户同样还得排队。而且那个队伍是无形的,排起来更麻烦。 好不容易等了半个多小时,总算轮到她了。在店里她都算好了,总共是两千三百元。刚把钱递过去,对方马上放在验钞机里刷刷刷过了一遍。 “有张假钞。”说完,就拿起章子,在纸币上啪啪盖了两个章子,然后递还给杨辛。 她一看,竟然是张老人头,心想,这算怎么回事?今天真不吉利。 先是遇见小偷,再是收到假钱,事不过三,不会还有什么倒霉的事会发生吧? 心里又暗自唾弃自己,好歹也受过正规的教育,怎么倒迷信起来了。 将假币扔进废纸篓,杨辛背着跨包就走出银行的大门。 走了五分钟,来到了站台,又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来了公共汽车。 现在是下班的时间,车上的人特别多,杨辛将挎包背到正前方,据说这事预防被盗的最好的背包方式。 她手抓住车顶的吊手,身子有些站不稳,好在四周都是人,没空隙,也不会摔跤。 不过,自从银行出来后,她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可每次回头看,也没见什么异常。 今天她大概是有些神经质,杨辛下了结论,也就没再多想。 车子停的站台是在大马路上,不过要到幸福家园还得经过一条小路。此时临近夜晚,天色渐暗,路上几乎就看不见几个人。 这条路,她走了怕也有上百次了,可今天心里特怵,总想快点走完,马上就能到家,那是她觉得最安心的事情了。 背后似乎又想起了脚步身,而且是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杨辛刚想回头看看,又制止了自己的行为。今天她的疑心病似乎太重了,也许别人和她一样,也是急着想回家呢? 她抬头,只见幸福家园几个大字就在不远处,心里送口气,还好,就要到家了。 她刚想抬腿朝小区跑去。 只听见背后呼地一响,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后背向全身蔓延,她啪地就扑倒在地上,额头磕碰到地面的瓷砖,殷红的血滴落在地面。 杨辛眼睛发晕,瞬间失去只觉。 杨辛昏倒的时候,似乎听到有人大喊一句,“干什么!” 正文 住院 等她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姐,你总算醒了。” 顺着声音,她费力地侧脸,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床边。 “何畅,你怎么在这?”简单的一句话,说完后她的脸部抽痛。 “姐,我正好去幸福家园看望阿姨,碰巧遇见歹徒行凶,可惜没抓住他。”何畅说得时候十分不甘,“本姑娘大学好歹也学过拳击,可当时急得给你叫120,错过了时机。” 杨辛刚想张嘴,脸拉扯地更痛,于是又闭上了。 “姐,你别说话。你的脸都肿了,护士给你清洗了,还擦了药。” 杨辛眼睛眨了两下,示意知道了。 “还有,你的背部被木棍击伤,医生说要卧床一个月。” 一个月?那她的店,还有贝贝,怎么办? “姐,我给你倒水,你嘴唇都脱皮了。” 何畅将床摇高,倒了水,递给她。 杨辛刚伸手,又牵扯背部阵阵剧痛,看样子伤得不清。 何畅连忙将杯口放在她嘴边,“你喝。都怪我大意,医生说你背部骨折,要小心修养。” 骨折?杨辛喝口水,只觉嘴里发苦。 “畅畅,你给我打个电话回家。” 何畅拿出手机,拨下号码,放在她嘴边,“妈,我今天晚上要去浙江进货,这次跑的地方多,可能要一星期,你和贝贝好好在家呆着。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姐,你干吗不说实话?” “我妈要是知道了,她那性子,晚上就要赶过来。她身体不好,还要帮我照顾贝贝,我就别给她添麻烦了。” “也对。反正我现在失业了,正好有空,医院我呆着就好了。” 杨辛看着她。 只是一个结拜的妹妹,平常也没多大来往,关键时候能这样待她,她真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时医生来查房,“52床,感觉怎么样?” “背很疼。”杨辛小声说。 “正常的。你背部受到重力,有骨头骨折了。幸好没伤到脊椎。在医院观察个三五天,就回家修养去。” “谢谢大夫。”何畅送医生到门口。 等她回到房间,杨辛已经闭上眼,似乎睡着了。 恰在此时,手机再度响起。 何畅小声地喊,“姐。” 没有反应。 她只好从床头柜拿起手机。 何畅按下接听键, “喂,你好。” “哦,你找我姐,她在医院。” “那家医院?人民医院住院部五楼503。” 说完,何畅挂了手机。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应该是个比较成熟的男子,看不出姐还蛮有异性缘的。 她拿着热水瓶去开水间打了一瓶热水。 回到房间的时候,杨辛已经睁开眼了。 “姐,洗把脸。”何畅把毛巾拧干,小心地给她擦脸。 “畅畅,你回家去。我这里也没什么事。” “那怎么行?万一有事多不方便。现在你又不能起身,等下我好给你递尿盆什么的。”何畅坚决不同意。 杨辛真不知说什么好,就算是亲妹妹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 俩人僵持之计,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何畅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一位身上身穿着白衬衣,下身着黑色休闲裤的男子,一双眼睛深如渊,似乎曾在那见过。 “小姑娘,又见面了。”男子说话的样子很严肃。 何畅半天还是没想起,“请问你找谁?’ “开始是你接的电话,这是503,没错吧!”男子从容地走进病房。 杨辛半躺在病床,见是他,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惊讶。 “辛辛,上星期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进医院了?”梁之郴的语气有担心,又有说不出的亲密。 辛辛?杨辛不知何时俩人竟然亲密如此?只不过,她现在痛得懒得反驳。 只是扯嘴笑笑,可脸颊又极不配合地抽痛。 梁之郴走到床前,注意到她肿胀的脸颊,“别说话,你好好休息。” 转头问何畅,“怎么回事?” 他的话自有一种威严,何畅不由自主地就回答。 “姐在回家的路上被人用棍子从后面袭击,背部骨折,医生说要卧床休息一个月。” “什么人这么大胆?”梁之郴语带怒气。 “当时天黑,我只看到了侧面,高高大大的,年纪倒不大,样子说不上,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是你在这照顾?” “嗯。姐不让告诉家人,我反正也没事。”何畅说完,觉得自己站在这房间有些突兀,“你先坐,我出去一下。” 等她走后,梁之郴真得搬来凳子坐在她床边。 先是四处打量,“嗯,环境还好,俩人一间。” 接着看着她,突然笑,“难得看见你这么文静的样子,我得多坐会。” 杨辛狠瞪他,“有你这样的人,落井下石的。” “不过你生气的样子更可爱些。”梁之郴说得很认真,没有一点说笑的意思。 “你。”杨辛气得接不上话。 她也奇怪,怎么每次遇见他,自己就像吃了炸药似的,一肚子火没出撒。 这还是外人眼中斯文,温柔,善良的杨辛吗? 她干脆撇过头,再不看他。 梁之郴从柜子上拿出一份当天的临江市的晚报,“今天在我市x街x道,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当众打架。旁边的路人实在看不下去,就对男子说,你还是不是男人,竟然动手打女人。男子说,关你鸟事。俩人于是开架。路人身强力壮,没几个回合,就将男子打趴在地。此时,那女人竟然上前啪地煽了路人一耳光,嘴里还振振有词,谁要他多管闲事。路人有着谦谦君子的风度,哪会跟女人动手,只好无奈地离开。 记者点评,难怪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以后大家看见两口子闹意见,千万别上前,说不定,哪天就会和那路人一个下场。” “这女人有病,活该被欺负。”杨辛忍不住抛出一句。 梁之郴放下报纸,鼓掌。 “干吗呀?你也有病。” 梁之郴脸色丝毫没有怒气,只是笑着看着她。 杨辛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也太粗鲁了,脸色微红。 此时,梁的手机铃声响起,“喂,你好,我是梁之郴。张叔叔,您有什么指示?” 梁之郴起身走出病房,“刘秘书明天回来临江,好的,我会去找他。我的事劳您费心了。” 他合上手机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来得可真是时候。 今天忙了一天。都说□的官好当,吃穿不愁,旱涝保收。可其中的艰辛也是不足为人道的。 人在官场上,人情世故,上上下下,只要哪一个环节没有处理好,就会出纰漏。 除非甘于平淡,混吃等死,那也许可以保一辈子的平安。 今晚要安排的事还有很多,刘秘书来了,明天在哪和他碰面,得选个安全的地方,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还得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他。据说此人喜欢打打麻将,明天得找两个牌搭子,既要给他送钱,又得输的漂漂亮亮,这可是一门技术活。 事情很多,他应该尽早去安排。 只是再度回到了病房,见到那个小女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闭着眼,就这么睡着了。就像有块吸铁石吸住他,脚步竟然就定在她床头,再不愿移开半分。 她的脸色很苍白,是种不健康的白,小嘴微微翘着,似乎在埋怨什么。 他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心态了,为什么在他的眼里,杨辛不管是笑的,怒的,甚至是对他使脸色,他都乐在其中。 活了三十一年,这种感觉还从未出现过。 直到何畅走进来,他才从思绪中醒来,“你好好照顾她,我明天再来。” 几天后,杨辛打电话给李秀芬时,恰逢护士进房给她打针,大喊了一声52床,量体温,打针,她住院的事才算是暴露了。 这天,李秀芬拎着一罐熬好的骨头汤,正走进住院部的大门。 “伯母,你怎么来这?” “燕大夫,这不是小辛住院了。我给她送点汤。” “什么病?”燕杰脱口而出。 “背部骨折了。” “哦,我有点事,先走了。” “你忙你的。” 李秀芬来到病房,嘴里还嘀咕,“人情淡薄啊!” “怎么了?”杨辛躺在床上问。 “刚才我在楼底下碰见燕大夫,告诉他你住院的事。他竟然一点表示也没有。好歹你俩人也好过一场,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能看看不是。” “妈,你别乱怪别人。他不来是对的。既然分开了,就得断得一干二净。再见面,我也觉得挺尴尬的。” 李秀芬想想也在理,看看旁边那张空床,“你说这医院也奇怪,你只付了一张床的钱,倒享受到了两张床。” “是啊,不都说医院病床紧张吗?怎么这间病房的床倒空了?正好便宜了我。”何畅笑着说。 “赶紧跟医生说出院,在这也是整天躺,不如回家躺着。”李秀芬又开始每天必备的唠叨了。 何畅这几天耳朵都听出了茧,忙说:“阿姨,我出去走走,马上就回来。” “别急,你多逛逛,天天呆在这,怕是闷坏了。” 何畅刚走出病房,将门关上。见一名年轻的男医生正杵在门边,也不进去。 “医生,你找谁呀?”她好奇地问。 燕杰闪身到走廊,“你是何畅吧?” “你怎么知道我?”何畅笑眯眯地问。 “我以前听杨辛说过,说她有位结拜的妹妹,长得很可爱。我猜就是你。” “没想到你带着眼镜,视力还不错。” 燕杰原本忧郁的脸露出笑容,“小姑娘嘴巴还挺皮的。” “谁小姑娘了,我都二十三岁了。”何畅最烦别人说她小。 “行了,那是大姑娘。” “这还差不多。” “陪我走走。” 何畅真的就跟在他身后,一点反驳的意思也没有。 下了楼,走到医院最边角的大槐树底下,燕杰停住了脚步。 “她这几天吃喝还好吧?” 杨辛楞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姐这人不挑食,什么都吃,胃口挺好的。” “她没有喊痛?” “没听她说过,脸上的红肿基本上消了,应该不会痛。背部的骨折得有段时间才会好。” 燕杰哦了一声,拉长了尾音。 静默了片刻,才说:“她男朋友经常会来看她吗?” 男朋友?何畅思索半天,可能是说梁之郴,可俩人相处的模式和互动,看着也不像呀!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燕杰的眼睛透过她看着不知名的远处。 阳光透过镜片折射出点点碎光,耀得她眼睛发花。 何畅的眼睛很难受,她应该闭上眼,或者是干脆就离开。 可惜她两样都不愿意。 她开始明了这个叫燕杰的男人的心情,她想陪着他站一会,一会就好了。 正文 情愫 在医院住了一星期,总算医生恩准可以出院了。杨辛心里很愉悦。 这些天,天天看着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她的心中似乎也下起雪,白花花的一片。 不过出院又是个麻烦事。她不能走,不能坐,只能是躺在担架上。 可这都是重体力活,得男同志才行。第一次,她羡慕别人家有哥哥弟弟,这独生子女还真是孤独啊! “畅畅,要不你去给我请两个民工,让他们帮抬担架。” “别急,万一有人来自愿帮忙,你不是白花那个钱了。” 帮忙,谁呢?燕杰早已成为路人,进院一星期,连一个照面也没见到。她不怪他,是自己主动离开他,还是用着变心的借口,是个男人都不可能留恋。 没来,也好。 梁之郴,她不认为他会真的对她有意思。像他这种人,自小出身富贵之家,打小决不会少了女孩在身边环绕,什么样的没见过?怎么会对她这种小家碧玉感兴趣? 之所以现在对她比较热心,一是看在同学一场的情分,二是可以表现他扶危济贫的高尚品德。就算有一点小小的好感,也无非是见她对他不热心,不像大多女人那样赶着上前。觉得她这人好歹有点自知之明,不会纠缠他罢了。 她要是连这也没想明白,就白活这么大了。 何畅说话时,正在收检东西。 她昨天就知道杨辛今天要出院,当时心里第一个念头是通知燕杰。毕竟他是医生,自己能上前当然好,不能上前叫两个护工帮忙也是很容易的。 只是手刚按在手机键上,就停止了,最后还是改成通知梁之郴了。 不出意外,他今天应该会来的。 何畅蹲在地上,将床底下的脸盆收捡好。刚起身,门就被推开。 梁之郴今天穿了件休闲的青色体恤,裤子是同色系的休闲牛仔裤,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你这么来了?”杨辛很是惊讶。 梁之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只是笑着看着她。 “梁大哥,你总算来了,要不然我们这病房都出不了。”何畅的语气是欢快的“知道你盼着我来,不像某些人。”梁之郴说笑的语气,很以往严肃的模样迥然不同。 杨辛听到他的话,心里就不痛快,当下闭上眼,也不理他。 此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然后打开,按下按钮,病房里传出一阵悠扬的音乐。 “半冷半暖秋天,熨贴在你身边,静静看着流光飞舞,那风中一片片红叶,惹心中一片缠绵。半醉半醒之间,再忍笑眼千千……像柳丝像春风,伴着你过春天,就让你埋首烟波中,放出心中一切狂热,抱一身春雨绵绵。” 杨辛的眼睛还闭着,只是注意力全在那首歌曲上,陈淑桦是她喜欢的歌手。流光飞舞是她很喜欢的歌。这几天呆在病房,既没有电视,也不能看书,她都快闷死了。 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刚才的烦躁一扫而光,真正如歌词所形容,像柳丝像春风,拂得她人也醉了。 “不生气了,大小姐?”梁之郴走到她床前,弯腰就这么看着她。 大小姐,她哪当得起?杨辛不敢再闭上眼了,要不真落人口实了。 “不敢当。”她还是板着脸。 “这是mp5,你闲着时可以看看。” “我不要。” “何畅,你拿着。”梁之郴将盒子转身递给何畅。 “姐,我帮你收着。”何畅反应也很快。 杨辛纳闷,这俩人何时如此默契了? 就在此时,房门再度打开。 “梁局,担架我拿来了。”只见两个男子抬着担架进来,房间瞬时很拥挤。 梁之郴点头,他弯腰一手从她脖子后面环住,一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腰椎处,避开了上面的受伤处。 杨辛有些窘迫。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他的眉毛不粗可是很黑,眼深如海,可是风平浪静,五官单一看并不特别出色,可搭在一起,看着特别养眼。和荧幕上的偶像明星比毫不逊色,可又多了份贵气。 就算是英俊如刘志江在他面前,也得甘拜下风,少的也就是那种味道,对,就是男人的味道。 梁之郴抱着她,极其小心,似乎手里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名贵非凡。 直到放她到担架,绷紧的脸才稍微放松。 他对着一人说:“你抬那边。” 另一人惶恐地问:“梁局,你要亲自抬?” 梁之郴卷起衣袖,“你先下去,到车边等我。” 那人嘴巴动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梁之郴指挥另一人同时抬起担架,这样平稳,不颠簸。 俩人抬着担架走到过道,引起不少路人的侧目,组合也太奇异了。 走在前面的的男人一看就是体力工作者,而后面的男人那外表,那气势根本就不像做这事的人。 他坐在办公室很正常,他指挥别人做事很正常,他就算是在电视里被别人采访,那也很正常。独独,现在这样就不正常了。 护士小姑娘露出艳羡的目光,到底什么女人才能让他屈尊迂贵,不少人甚至就把自己幻想成躺在担架上的人,那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杨辛身体温度蹭蹭就上升了好几度,奇怪了,三月的天气乍暖还寒,刚出来还有点微凉,怎么现在就热起来了? 原来妒忌的目光还真的可以使温度上升,杨辛撇嘴笑笑。 来到医院的停车场,正中间停着一辆大型商务车,起先下来的男人已将后盖门打开,担架被小心地移到车内,后面还留有两个个位置,梁之郴上来后就坐在那,何畅也坐在那。 另俩人,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前面。 梁之郴虽是坐着,一只手却牢牢抓住担架的边缘。 车子开得很平稳,不过他丝毫没有松手,直到车子彻底停下了,手还扶在那。 上楼的时候,因电梯狭小,根本就放不下担架。梁之郴就和另一人走楼梯抬上去的。 何畅按响了门铃。 李秀芬见一大帮人抬着担架进来,还来不及说谢谢,杨辛就被一个男人抱床上了。 另外俩人抬起担架就走了。 “你是?”李秀芬满脸戒备地看着站在女儿房间的那个人。 “阿姨,我是辛辛的同学。”梁之郴在笑,嘴角有浅浅的细纹。 李秀芬松口气,“来客厅坐坐。” 何畅已倒了杯白开水放在茶几上,转身进了杨辛的房间。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梁之郴。” “小梁,今天谢谢你了。” “这是我的分内事。” “太客气了。”李秀芬再度提高警惕,“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在税务局工作。” “公务员好啊。条件这么好,肯定结婚了。”她很肯定的语气。 “要让您失望了。” “要求太高了,要不阿姨给你介绍一个。” “阿姨真心想帮我介绍?”梁之郴很诚恳的样子。 李秀芬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怎么总觉得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不一样呢?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李秀芬笑眯眯地说。 梁之郴的手机此时响起,他看看了来显,按下了红键。 “阿姨,就不打搅你了,我单位有点事,我先走了。麻烦你等下跟辛辛说一下。”他有礼貌地欠欠身,转身离开了。 一个月后,杨辛身体总算复原了,又开始了平淡如水的生活。 如果是旁人,一定会觉得生活很枯燥,每天除了去店里,就是回家,标准的两点一线。 可杨辛是怀着感恩的心来过每一天的。 早上起床,可以看见儿子贝贝那张熟睡的脸,心里的喜悦真的是无法形容的。 最近儿子身体很稳定,病基本就没有发过。杨辛有时会想,是不是老天可怜她上次遭人袭击,所以补偿贝贝。 以至于她对凶手倒没有多大恨意。 这天在店里,警察来找她询问情况。其实在医院,警察就在她病床边做过笔录,效率还是很高的。 不知今天所来又为了什么事。 原来警察抓了几个嫌疑犯,请她去认证。可杨辛根本就没有看清歹徒的模样,她哪里敢去指证。 这可不是小事,万一说错了,就要害别人蹲大狱的。她当然拒绝了。 等警察走后,她照常去银行存款,然后坐车回家。 回到家,贝贝已经从幼儿园放学了。 “妈妈,今天我们幼儿园新来了一个朋友。”贝贝兴奋地跟她说。 杨辛伸手去捏他的小脸。 贝贝灵活地躲开。 “妈妈,以后别捏我脸蛋,到时候会没型的。” 杨辛好笑地看着他,“你多大啊,也知道爱美了。” “男孩子要酷,要有型,才会受欢迎的。小青说,她最喜欢正太了。” “小青?” “就是新朋友啊!她肉乎乎的,很好玩。” “你喜欢她?”她装作不在意地问。 “喜欢啊!我最喜欢她的小脸蛋,跟棉花糖一样,我还咬了一口。” 杨辛哭笑不得地看着儿子,“贝贝,你――――――” 晚上睡觉的时候,贝贝挤上她的大床,“妈妈,今天我们一起睡。” “好。你乖乖的,还有下次不要咬小朋友的脸了。” 贝贝点头,“那我不咬脸,我咬她的小嘴。她的小嘴红嫩嫩的,肯定很好吃。” 怎么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生猛,“嘴也不能咬,知道吗?” 贝贝嘴里含糊地说出几个字,眼睛已经闭上了。 杨辛摸着儿子的小脸,最近身体好些,脸上也长了些肉,摸起来软软滑滑的。 心就像装满了一潭春水,无比温柔,偶尔涟漪泛起,又归于平静。 她嘴里不由地哼起一首儿歌,“小时候,妈妈对我讲,大海就是我故乡,海边出生,海里成长,大海呀大海,就像妈妈一样,走遍天涯海角,总在我的身旁……” 墙边的壁灯散发柔和的光线,星星点点地散落在杨辛的身上,她的眼睛就这么无比温柔地看着贝贝,浑身充满了安详恬静的味道。 如此美好的画面,让人想有支画笔可以将它纪录,即使岁月流逝,光阴不再,这一刻这一秒,它始终是存在的。 手机此时不合时宜地震动,打断了她的歌声。 “喂,你好。”杨辛此时的声音一如刚才的心情,软软的,绵绵的。 “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男人的声音很低沉,还有点嘶哑。 梁之郴?这么晚找她干吗? 杨辛原本穿着睡衣,换衣服又很麻烦,想想就在外面披了一件针织衫,就下楼了。 她走到那辆熟悉的奥迪面前,敲敲前座的车窗,谁知后面的车门倒打开了。 “进来。” 杨辛略犹豫,还是弯腰进去了。 一进去,杨辛就闻到一股酒味,不是很刺鼻,还带股醇香味。 梁之郴靠在后座,揉揉眉心,然后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抬头,目光深邃,又有些迷离。 “你喝酒了?”杨辛皱鼻子。 “嗯。”他鼻子里哼出一声。 杨辛看看前座,分明没有司机,可他却坐在后面。 “你酒后还敢驾车?”杨辛说着就气了。 这人还有没有一点常识,酒后驾车可是违法的。 “关心我了?”梁之郴原本微皱的眉心舒展开,身子也稍探前,俩人的距离真的是近在咫尺。 杨辛本能地往门边移去,拉远了与他的距离。 梁之郴面前空落落一片,心里极不舒服。 他伸长手,直接就按在车门的把手上,身子也越逼越近。 男人的气息夹杂着醇香的酒息,就这么混在空气里,钻进她面部的每个毛细孔。 “ 正文 前夫 她的脑袋堪堪地靠着冰凉的车厢,手则戒备地护在胸前。 黑暗的车厢内,梁之郴的轮廓有些模糊,只是那双眼睛明亮如星,褶褶生辉。 “怕我吃了你?”他低沉地说。 仄仄的压迫感就如潮水涌来,杨辛极力想摆脱。她防备地看着他,“开门,我想回家了。” “回家?”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梁之郴,既然没什么事,那我真的要回家了。” “谁说没事?”他越逼越近。 杨辛见他的面孔离她只有寸余,连忙想扭头,可是刚转头,他的鼻子就擦到了她的脸颊。 陌生而奇怪的感觉,杨辛紧张地不敢动了。 梁之郴却顺势紧贴她,嘴里低喃,“就是这个味道。” 他喝醉了,不正常了,这是杨辛最直接的反应,她试图推开他。 可梁之郴已抓住她的手,身体也趁势压住她,嘴唇更是黏住她,紧紧密密地缝合在一起。 她睁大眼就这么看着他。 梁之郴腾出一只手覆住她的眼睛,心里的那团热火越烧越旺,只有与她更紧密的接近,才能缓解少许。 行动往往快于思想,梁之郴就这么横冲直撞就入她的口腔,舌尖每一根神经都在跳跃,脱离了他的控制。他的呼吸更加急切,每靠近一些,每纠缠一点,就想要更多。 这样霸道的他是杨辛从来没有遇见过的,她恍惚中还记得要挣扎。只是每次的推搡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原来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 她快不能呼吸了,犹如溺水的人,那是一种绝望的窒息。最后,她放弃了抵抗,也不配合,只是随他所为。 梁之郴终于离开了她,手也放开了,目光还停留在她脸上。 “嘴也亲了,我可以回去了吗?”杨辛很奇怪自己还能如此平和地和他说话。按正常的反应,她应该踢他一腿,或者是抡他一掌。 梁之郴嘴边的微笑隐去,“难道它对你没有一点意义?” “我们都是成熟男女,一个吻而已。”杨辛的语气是轻描淡写的。 车厢内的空气也凝结了,静寂无声。 梁之郴的手放在车把上,打开了门,只是眼睛却是望着前方。 等杨辛走后,他从口袋掏出烟,瞬间烟雾缭绕,整个面孔都被笼罩了。 今晚,他招待了几个省城来的官员,酒桌上是觥筹交错,喝得不亦乐乎。这种应酬他早就驾轻熟就,而且事关他的前程,招待他们,他更是比平常加倍小心。 虽然在即将到来的市政府换届选举中,最终的结果,应该不会出乎他的预料,可人在官场上,就得方方面面照顾到。有时候无意犯的错误,就会影响一生的前程,甚至会危及生命。 等打点好这群人,他也有五六分醉意。司机小王问是不是回家?可他下意识说出的地点竟然是杨辛的家。 车子越靠近她家,他想见她的心就越急切。 只是才见到她,她就急着要离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野兽似的。心里的火苗就蹭蹭蹭往上串。 他明了,他已经掉进水里,而她还在岸上观望。 直到司机小丁回到驾驶座,他才将烟按熄。 “梁局,现在回家吗?” “嗯。”梁之郴闭着眼睛,懒得说话。 只有这个女人才会将他打击得皮无完肤,刚才她那副冷情寡意的态度,真得伤了他。 杨辛新店的生意愈加兴盛,她开始相信有否极泰来这么回事,并有了开第三家店的念头。 只是第三家店她想规模稍大些,而手边积累的现金只有十多万,远远不够。 这天章露约她逛街,见她面色不好,关切地问:“今天怎么了,好像状态不好?” “我现在整天脑袋里想的都是店里的事。这不想开一家分店,手里资金又不够。” “不早说,我手边还有些钱,你拿去用啊!” “我不想借你的钱。”杨辛说得很坚决。 现实生活中,很多朋友就是应为借钱产生纠纷,最终连友谊也断送了,她不想和章露有那么一天。 “你这人。”章露其实也明白她的心意,“要不我让孙斌给你想办法,他认识很多银行的人。” “这办法不错。” 孙斌的效率还挺高,第二天就给了杨辛一个电话,说是某银行信贷科的科长的电话。 杨辛按照电话号码打过去,“你好,请问金科长在吗?” “你好,我就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柔美。 “我是杨辛,孙斌介绍我找你的。” “哦,他的朋友。行,你下午来我办公室。” 下午,杨辛按照约定的时间两点半准时来到她办公室。谁知,办公室门却是紧闭,敲门也没有人开。 她本想打金娜娜的电话,可想想还是决定等等再拨。毕竟求人办事,得有点耐心。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种,有名女子从走廊那头过来,杨辛的眼睛不由一亮。 女子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面部的皮肤非常白嫩,整个五官非常精致,是属于非常美丽型的女子。 “你是杨辛吧!不好意思,路上塞车了。”她巧笑嫣然。 杨辛回以微笑,“我也没等多久。” 心里明白,这找人办事,就得夹起尾巴做人。她说堵车就算不假,就不可以先打个电话通知吗?看样子,还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明白两者之间的关系。 她杨辛也在社会上呆了这么久,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一进办公室的门,金娜娜指着门旁的饮水机说:“喝水吗?” 杨辛赶忙拿两个纸杯,倒了两杯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金娜娜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靠椅上,手里拿着一只钢笔在手里摆弄。 “听孙斌说,你想贷款开店。” 杨辛赶忙起身,将那杯水放在她桌上,“是的,已经开了两家店,想再开一家。” “别站着,坐吧!”金娜娜矜持一笑。 杨辛坐回了沙发,“我卖的是女孩喜欢的一些小玩意,生意还不错的。” “嗯,你打算贷多少钱?” “六十万。”杨辛咬牙说出了数字。 “那你有什么抵押物吗?” 抵押物?杨辛想想,她家里只有一套住房还是贷款的,母亲以前有一套老式小套间,可年代久了,也不能抵押。 “没有。”她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就要信用贷款了,有担保人吗?”金娜娜继续问。 “暂时没有,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金娜娜笑,“像你这种情况,根本不符合贷款的条件。” “那能帮想想办法吗?”杨辛小心翼翼地问。 金娜娜看着手里的钢笔,“既然是孙斌的朋友,我就给你通融下。不过,最后的审批还要通过行长。” “多谢你费心。担保人我一定会找到。行长那,就麻烦你去帮说说。” “要不等审批前,你请行长吃餐饭。” “那是再好不过,只要他愿出来,金科长,你也得来呀!” “行,那就这么说定。你先去找担保人,找好了就告诉我,我就帮你按正常程序走。” 杨辛走出银行的大门,长舒口气。 求人办事,装孙子,还得演戏,刚才真憋得慌。不过,人在社会里,只能随大流,独立独行当然潇洒,可她没有那个资本,也没有那个资格。 一个星期后,杨辛有一个小学同学举行婚礼,邀请她去参加。这是位男同学,并不和她同班,之所以多年保持联系,还是源自于刘治江。 此人名叫万友军,和刘治江是同班同学,当初她和刘治江整日出双入对,为怕引起别人的注意,特意每次都叫上他,这样俩人行就变成了三人行。 万友军当时家境贫困,学习又一般,根本就没人愿和他玩。而杨辛和刘治江是学校的尖子生,给他伸出橄榄枝,他当然赶忙接住。 小学几年,三人建立了深厚的友情,万又军后来就把杨辛当成他的知心妹妹,但凡找女朋友,遇到感情纠葛,都要向她倾诉。 现在找的妻子,谈了三年,中间的两分两合,杨辛都是知情人。所以,他结婚,她一定是会去的。 只是,肯定会遇到刘治江,她又有点心烦。 虽说,对他没了往日的情分,可还是不愿见到他。也许,女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人男人,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算没有爱情,就算被他所伤,那份感觉还在的。 在酒桌上,杨辛没看见刘治江心里舒了口气,食欲也好了许多。身旁有位女同学也是也是建新的,人很聒噪,总是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杨辛实在受不了,于是起身去了洗手间。站在洗手间的镜子面前,杨辛挺直了腰背。 面前的人虽然年近三十,可面部的皮肤还是很紧致,眼型还是很美的,脸型是很多人羡慕的鹅蛋脸。只是曾经明亮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些沧桑,眼角笑起来就会有细细的细纹。 杨辛用水摸把脸,笑自己,怎么会关注起自己的相貌了。记忆中,有好久都没有仔细打量自己了。 刚走出洗手间,就看见刘治江。 她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小辛。”身后传来喊声。 杨辛似乎没听见,越走越快。 刘治江已大步追上前,挡在她身前,“小辛,难道要把我当陌生人吗?” 杨辛注视他,“我希望我们以后就是陌生人,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 “这怎么可能?就算不在一起了,可我永远不会把你当陌生人。”刘治江说得很急切。 “那你想干什么?继续当朋友?”杨辛嘴角挂着一丝讥笑。 刘治江的眼睛瞬间亮了许多。 “听说,你和汪霞好事近了,是不是还要我包一个红包,带着贝贝去喝你的喜酒?”杨辛的话语很平静。 刘治江的脸色变成了土灰色。 “你和我之间,除了贝贝,没有别的牵连。希望你明白。”杨辛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了。 她没有再回酒桌,而是走到电梯口,准备回家。 就在此时,刘治江再度追上前,走到她身旁。 杨辛不耐烦地看着他,“干什么呀,你还有完没完?” 刘志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有事情和你说。” 此时,电梯的门应声而开。 正文 招待 梁之郴也看见了杨辛,视线停留在刘治江抓住她胳膊的地方几秒,又移开了。 “梁老弟,等下见到大老板,你可得注意点。我发现最近你有点不在状态。”一旁的一位眼镜男叮嘱他。 梁之郴嘴角扯扯,随他一起走出了电梯。 杨辛见他招呼也没打,简直是视若无睹。明了那天晚上自己的态度伤了他。心想,也好,免得以后纠缠不清。和梁之郴,做朋友可以,做同学可以,做恋人,那无疑是慢性自杀。 刘治江见杨辛在走神,“人都走远了,还不舍呀?” 话里透着一股酸意。 “放手,别拉拉扯扯的。有话说话。”杨辛回过神。 刘治江总算是送开手,“我好久没见贝贝了,想下星期接他出去玩。” 杨辛听他提到贝贝,终于还是没忍住,“你还记得你有个儿子,我以为你早就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真稀奇了。” “我前段时间忙,没顾得上管他。现在才有点空闲。”刘治江说的时候眼睛明显不敢看她。 杨辛心里明白着,前些日子无非是汪霞盯着紧,不敢开溜。现在估计是尘埃已定,说不定结婚证都领好了,只等着婚礼。”杨辛也懒得揭穿他的谎言,想答应他,又不想那么快如他的意。 她故作思索状,然后是沉默。 刘治江急了。 前段时间没去看儿子,的确是汪霞看得紧,他不敢造次。心里其实是想念儿子的,当然还有些愧疚。现在大事已定,决定去看儿子,没想到杨辛却不乐意了。她心里一定是有恨的,想到此,说话的语调都降下了。 “小辛,其实我对贝贝,对你---” 话未说完,杨辛就听不下去了,“这事我回家和贝贝说说。你打算哪天接,提前给我打好电话。还有就是,没事就别和我联系。你马上就要结婚,我也有男朋友了,避点嫌好。” 刘治江看着她进去,面上的神情很复杂,有留恋,不舍,还有怨念。 杨辛的余光瞟到他的表情,心里觉得可笑之极。又暗自庆幸,还好,分开了。当初自己怎么会对这样的人心心念念,果然,陷入爱情的女人是盲目的。 出了酒店,杨辛的手机铃声响了。 她按下绿键,“喂,哪位?” “我是梁之郴。”他的声音有点暗沉,“你在哪里,一个人吗?” “嗯。我在回家的路上,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没事,就这样了。” 杨辛看着手机发呆,这算什么回事?没头没脑地打来一通电话,就说了两句,就挂了。人说女人的心思难猜,她感觉男人的心思更难猜。 她摇头,管他什么心情,与她无关,也不是她该操心的。她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就是要贷下那笔款子,担保人的问题折磨了她好几天。幸好,那天她接到了孙斌的电话。 人间无情亦有情。她知道一定是章露说的,孙斌禁不起枕头风,所以才答应的。 她没有爱情,可还有友情,更有血脉相连的亲情。 想到这,她浑身充满了力量,明天得请行长吃饭,和银行打交道,不处理好关系,那可是寸步难行的。 晚上,她给金娜娜打了电话。 “金科长,明天能帮忙约鲁行长出来吗?” “明天?你挺会挑时间的。明天是周末。” “金科长,我估量明天周末,行里事应该比较少。再说周末来了,领导也得放松不是。” 金娜娜轻笑,“你打算约行长去哪儿呀?” “锦色春城怎么样?” “就光吃饭?” 杨辛头次办这样的事,心里嘀咕,不吃饭,那还要干什么呀? “那行长还有什么爱好,您帮忙提点提点。” “这男人的心头好,不就是打打牌,要不就是和美女调调情,这也需要我说白?” 杨辛稳住心绪,“那约几个牌搭子去包个包间,你看怎么样?” “你准备输多少钱?行长一晚下来少则是五位数的进账,多则六位数。”金娜娜停顿下,“我听说,你手头并不宽裕。” “可是去娱乐城,我们女人有点不方便。” “又不是要你卖身,这点胆量都没有,还出来做什么事。” 杨辛差点就要说那就别请了,作为一名良家妇女,娱乐城是她很不待见的地方,更何况是去消费。 “如果你很勉强,那就算了。”金娜娜在电话那头嗤笑。 杨辛仅仅挣扎了几秒,还是决定去,既然打算在商海沉浮,有些东西就不得不去适应。 “行,你约行长,还有是不是还要约男人,就我们两个女的,不是很别扭。” “这个我会安排。” 挂掉电话,杨辛躺在被窝,心里很是憋屈。 怎么办点事就这么难?明明和银行间是买卖的关系,凭什么他一个卖方尾巴就翘上天了?自己去银行贷款,等于是送钱给他赚。按道理,他应该感谢自己才对。结果反了,倒成了自己要去抱他的大腿。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辛怎么也睡不安稳。 只不过第二天晚上出现在好年华的时候,谁也看不出她精神不好。 临出门时,杨辛挑了一身比较正统的春秋套装,长衣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穿严实点,免得别人动手动脚的。 她下午电话预订了一个包间,晚上一行人在锦色春城吃完饭,就直奔好年华。 同行的除了金娜娜,鲁行长,还有一名他的朋友,估计是来混吃混喝的。 进了包间,服务生送来酒水。 鲁行长笑眯眯地对跪在地上的女孩说:“小姑娘,多大了?” “哥哥,人家今年正好二十岁了。”女孩长得清秀,嘴巴也甜。 杨辛坐在另一张沙发,肚里笑得发酸,还哥哥,那鲁行长至少有四十岁了,肥头大耳的,肚子像是吹起的气球qǐsǔü,整一个营养过剩的典型。 这姑娘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也太强了。 “瞧你那小嘴甜的。” 金娜娜笑着说。 “看起来是不错,要吃起来才知道甜不甜。”另名三十多岁的瘦男子也调笑。 鲁行长发出哈哈的大笑声。 “哎呦,哥哥可真会说笑。等下我们这里的头牌月月姑娘来了,那才是真正的人靓嘴甜。我可是个人笨嘴拙的人。” “哎呦,久等了。”随着一声娇柔的女声,两个婀娜多姿的女子走进包间。 为首的红发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紧身的超短裙,一双白嫩嫩的大腿就露在外面。 尾随的金发女子年纪相当,穿着更为大胆,虽说裙子很长,可上面的领子开得很低,浑圆的半球露出大半,相当吸引人的眼球。 红发女子坐在鲁行长的身边,倒了杯酒,递给他,“哥哥,你怎么好久没来了?” 原来是老相好,杨辛总算是明白,金娜娜为什么让她在这请客了。 金娜娜示意她去敬酒,杨辛硬着头皮倒好酒,举起杯,“鲁行长,我敬你一杯。” 鲁行长手里拿着酒杯,并没有举起。 身旁的竹竿男接嘴,“美女,你也太见外了。什么场合,就这么行长行长的叫,太生疏了。” 鲁行长只是拿着酒杯,脸上的表情倒是笑的。 “鲁大哥,小妹我敬你一杯。”杨辛一说完,浑身起鸡皮疙瘩。 “哥哥,你就喝了。我看那位姐姐挺诚心的。”红发女子倚在他身旁,手则放在他大腿上画圈。 鲁行长的笑容变味了,手趁势捏下女子的脸蛋,酒杯倒是举到了嘴边。 杨辛紧绷的脸总算是松弛了,她连忙一饮而净。 没多久,竹竿男又敬了大家一杯,一来二往,杨辛已经几杯酒下肚了。她酒量并不大,没多久,就有些微醺。 这时,一位妈妈桑走进包间,“月月,你这里好了吗?外面有客人点名找你。” 此时,那位红发女子正躺在鲁胖子的身上,呼吸微喘。 听到妈妈桑的话,鲁行长停止了动作,只是神色完全就不对了。 “你这里算怎么回事?人是我们叫的,怎么能说走就走。”竹竿男开口了。 “哎呦,对不起。我看月月也来了这么久,你们也没说带她出场。这店里来了客人,都是上帝,我们谁也不能得罪不是。”妈妈桑笑着解释,“要不我们这新来了名兰兰的,人长得可是鲜嫩多汁,给你们尝尝鲜,这么样?” 鲁行长笑着问,“到底是什么客人,你非得把月月带走?” “唉,这人的身份我也不知,不过来头不小。是我们老板亲自接待的。您就别为难我了。” 鲁行长笑,“行了,人你带走。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就好了。” 妈妈桑千恩万谢地带着月月走了。不多久,又进来一名身材劲爆的女子,坐在鲁行长身边。 杨辛人虽有些朦朦胧胧,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还奇怪,这鲁行长也太好说话了。 鲁笑着举起杯,“来,大家继续喝。” 杨辛只得又灌下一杯,头更晕了。 竹竿男纳闷,“大哥,你怎么这么好说话?我们付了钱叫的人,干吗让给别人?” 鲁拍着他的肩膀,“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人在江湖走,就得少树敌。刚才来的客人显然来头很大,要不然,老板不会安排手下的人做这样的事。一个出来卖的女人而已,再好,也不值得为了她,影响自己的前程。” “大哥英明。”竹竿男竖起手指。 两个小姐脸色倒是愤愤不平,可又不敢说什么。 金娜娜看杨辛面色潮红,怕是喝高了,让她先去结账,要不然,到时不知谁当冤大头。 杨辛迈着不稳的步子走到柜台前,“麻烦给我算一下103房间的帐。” “小姐出台吗?” “出。”她含糊地说。 “总共是八千三百元整。” 杨辛从包里掏出信封,白天她从银行取了一万元,当时还想是不是取多了。现在一看,也就刚好。 她试图抽出多余的十七张,只是手有些不稳,刚抽出后,就散落在地上。 杨辛刚想蹲下身,可头晕眼花,根本就没法下蹲。 她手扶在额头,浑身恶心的难受。停顿下,正打算捡钱。 那十七张钞票已经捏在一张男人的手里,顺着手掌,杨辛看到那双深沉的眼眸,眼睛不由多眨几下,怎么在哪都会遇见他? “你一个女人没事跑这种地方干吗?”梁之郴的语气显见是不悦的。 “谈事情。”杨辛有些大舌头。 “还喝得醉醺醺,别人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卖去哪儿?”杨辛神情有些憨憨的。 梁之郴满腔的怒火,就在她的笑颜中消失大半,仅余的余怒中还夹杂些许心疼。 “走,我送你回去。” “还没和他们打招呼呢?”杨辛还留有一丝清明。 梁之郴几乎是搂着她来到103,里面的男男女女都已起身了,显然是打算走了。 见杨辛被一个男人搂着进来,都大感诧异。 不过感受到那个男人巨大的气场,都不敢质问。 只有鲁行长打着哈哈问:“阁下是哪位?” “我是她男朋友,你们的单已经结了。”梁之郴说话的语气很是客气,骨子里透着的却是一股疏离。 房间的三个女人的表情竟然是一样的,呈花痴状,可能都想不通,她杨辛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优质的男人。 梁之郴几乎是半抱着杨辛走出娱乐城的,直到将杨辛安置在前座坐好了,才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李秘书,我已经结帐了。因临时有点急事,先走了,你帮我给大家解释一下。” 今天招待的是几个市里的人大委员,按理他不该先行离开,可是看见杨辛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他就顾不得了。 好在,大局已定。 车子往杨辛家的方向行驶,只是走到十字路口时,梁之郴突然就拐弯了,竟然往他家的方向驶去。 正文 醉酒 梁之郴开得很平稳,任谁也看不出他内心*波动。 杨辛坐在他旁边,则一反常态,她靠在靠椅上,嘴里还哼着歌。 梁之郴仔细一听,竟然是读书时,琅琅上口*一首儿歌。 “ 池塘边*榕树上,知了在深深地叫着夏天。草丛边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黑板上老师*粉笔,还在拼命唧唧喳喳写个不停…” 唱着唱着,声音渐渐小了,到最后消失,只是那余音似乎还在他耳边萦绕。他从没有听过杨辛唱歌,原来她*声音那么轻柔,似猫儿*爪子在他心头挠啊挠。 他嘴角*弧度也分外*柔和。多日来,心头*阴霾一扫而光。 平常*她总是与人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任他如何努力,总是难以触摸到。可今晚*她,是那么*可爱,这应该才是她本来*面目。 今晚带她回来,冠冕堂皇*理由是太晚了,怕送她回家会打搅她母亲,进而给杨母留下不好*印象。 实质,应该是他心里*那只小兽在不安地跳跃。 那晚,借喝酒强吻她,事后,她那副冷淡冷漠*样子,着实伤害了他。 也是他人生有史以来头次碰到女人*钉子。 那晚回家,他也曾暗下决心,既然成不了男女朋友,那就做回同学好了。死缠烂打地追求女人,他还从未有过。 只是见到她之后,所有*决心就化为乌有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今晚见她醉意醺醺*样子,他临时起意带她回家,心里不是没有私心 梁之郴停稳车后,小心翼翼地抱着杨辛在怀里。 这是他第二次抱她,上次是在医院,当时她是清醒*,像只刺猬,让他不敢过于接近。 可现在*她,睡得很香。小小*脸颊比前次见到更加消瘦。想到她一个人独自挑起全家*重担,他*心就涌上莫名*柔情。 这个倔强*女人,什么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扛! 梁之郴抱她走进楼道时,碰到了局里*下属,那人见局长这副模样,不知是该打招呼还是装作视而不见,最后只是很尴尬地笑笑。 “小王,这么晚还出门?”他主动打招呼。 “去便利店买烟。”小王讪讪地说。 “我女朋友有点不舒服。”他继续说。 “局长,您可真体贴。”小王语气很是诚恳。 梁之郴笑,“女人是用来宠*,以后你找了女朋友就知道了。” 走到门边,他不得不把杨辛放在地上。杨辛眼睛还朦朦胧胧*,手环住他*腰身,人基本就是扑倒在他怀里。 梁之郴手搂住她*腰,另一只手从裤袋掏出钥匙,他推开门后,重新将她抱在怀中,后脚跟将门带上。 怀里*杨辛眼睛半睁半开,嘴里嘟嚷,“好热,好渴。” 简单*四个字,就将他貌似平静*心搅乱了。 梁之郴安置她到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了半杯热水,又加了半杯冷水。然后走回客厅,一手托住她颈项,水杯则放置在她嘴边。 杨辛酒量其实一般,今天可以算是她*极限了。不过她这人,就算醉了,一般别人也发现不了。刚开始一不脸红,二不呕吐,至多是发点头晕什么*。到时候了,该发*酒疯也会发,只不过,那一般是回家之后*事。 就像现在。 她先是咕噜噜喝下一大半,嗯,不渴了,可浑身热得难受。 杨辛试图打开胸前*扣子,怎奈穿得是正装,还挺难解*。她费力半天也没打开,于是斜看着身旁*他,手指着他*脸,“你,帮我解开,我热得受不了了。” 此时,她*神情像个女王似*,有点颐指气使,还有些小女人*娇态。 梁之郴就这么怔住了。 这个女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梁之郴靠近她,声音低沉,“你真*要我帮你解开?” 样子像极了大灰狼。 “真啰嗦,快点。”杨辛很是不耐烦。 可就是这样霸道*她,却自有一股风情,他*心又漏跳了半拍。 就在他出神*时候,杨辛已动手将外衣脱了,雪白*颈脖连着锁骨就映入眼帘。 她伸个懒腰,然后眼睛无意间瞟了下他。 他不由低低地喊了声,“辛辛。” 杨辛眼睛微闭,嘴里轻声说:“好痒。” 一个痒字惹得梁之郴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酥麻得不行。 她皱着眉,“冷。” 梁之郴停止了动作。心想,自己也太急切了。他深吸口气,抱住她进了房间。 就在躺在床上*那刻,杨辛睁开眼,突然就这么一笑,眼里似有光华流转。 杨辛迷糊中,感受到久违*激情。 只是不久又感觉嘴唇被堵住了,鼻腔间也充斥了陌生*气息,似乎又有点熟悉。心里无意识叫了声,治江,是他吗? 第二天一大早,杨辛首先醒来。 看着身旁熟睡*梁之郴,她慌忙坐起,套上内衣,头脑嗡鸣作响,完全不清楚昨晚是怎么回事? 只是浑身*酸痛和下/体*异常提醒她,昨晚她应该是酒后乱性了。此刻她*心情异常复杂,和除了刘治将以外*男人发生关系,这是第一次。 “醒了?”梁之郴也睁开了眼眸,嘴角挂着淡淡*笑意。 杨辛此时正躲在被窝穿三角裤,窘迫至极,只是面上偏还故作镇定,低低地应了声,“嗯。” 梁之郴从容地起身,裸/露*小麦色肌肤毫不遮掩地呈现在她眼前。 杨辛连忙扭头,可能是动作大,脖子倒有些酸痛。 梁之郴扣上衬衫*扣子,“昨晚又不是没看过,现在倒害羞了?” 语气是很正经*,可骨子里却有些调笑*意味。 杨辛迅速地下床,背对着他说:“昨晚只是一个意外。” 梁之郴嘴角*笑意僵住,“对你也许是,可对我并不是。” 这话让她不安。 杨辛急于表明立场,“之郴,我们都是成年人,昨晚*一切只是酒精作怪后,荷尔蒙失调引起*。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也绝不会是我最后一个男人。” “很好。”梁之郴只说了两个字。只是脸色迅速阴沉,他套上长裤就走出房间。 杨辛走出卧室时,他正坐在茶几上抽烟,烟雾弥漫,整个人看起来也是飘忽*。 “我走了。”她说得又轻又快,只是走得极快,没有一丝犹豫。 梁之郴看着她*背影,都说男人心肠硬,可她比起男人也丝毫不差。 他将烟头按熄在烟灰缸,手一直按在那。 半晌,突然举起烟灰缸狠狠地往地上扔,咣当声在寂静*早晨格外*响亮,最后还有余音回荡。 杨辛走在大街,也有些茫然,说她心静如水,那是假*。 她不是一个随便*女人,当初和刘治江在一起,也是结婚了,才有那么一回事。昨晚就算是酒精害*,可她明了,就算是醉酒了,她也不可能一点意识也没有。俩人能发生了这事,可见当时她是乐意*,至少是没有反抗*,否则依梁之郴*个性是不会霸王硬上弓*。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代表什么,更不能改变什么。如果说,她和燕杰俩人隔着一条江,那和梁之郴之间就隔着一条海,这条海浩瀚无边,她在地球*南极,而他在北极。 人得有自知之明,得不到*东西,就别去勉强。 生活早就教会她许多,如今*她就是一个毫无浪漫可言,不愿去爱,只知道赚钱*世俗女人。 当务之极,她得去银行跑贷款,开第三家分店,开创属于她*幸福生活,这是她能把握*,也是实打实能给她带来好处*。 至少现在,贝贝就可以上比以前稍好些*幼儿园,每月可以给母亲买些蜂胶之类*补品。等以后条件好了,再把贝贝送去临江市最好*幼儿园,给母亲买上几斤冬虫夏草补补身体,至于自己,也不能亏待,去大世界买它几套品牌服装。 人生在世,不就是吃好点,穿好点,玩好点,一家人和和乐乐*。除此,还有什么好求*呢? 打定主意,下午她就去了银行。 金娜娜此次见到她,神情明显与上次不同,带着探究,还有些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 “金科长,我就开门见山了,贷款哪天可以下来?”杨辛不想兜圈子,直奔主题。 “快了,申请报告给你拟好了,你等下签字,再通知孙斌来担个保。然后等行长批准就可以了。” “金科长,说谢谢也许太客套了。可除了谢谢,我也不知用什么话来表达我*感谢之情。” “你也别科长,科长叫个不停。不嫌弃,以后就叫我娜娜好了。”金娜娜笑得很甜美,亦很亲切。 杨辛思维有点凝滞,自打交道起,金娜娜就一副矜持*模样,脸上似乎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今天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如此平易近人,倒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她反应也不慢,“娜娜这名字可真好听,那我不客气,以后就叫你娜娜好了。” “辛姐,我也不客气了。”金娜娜叫得亲热无比。心里却不知什么滋味。这女人咋看真不起眼,怎么就摊上那么出色*男人呢?昨晚,她一见梁之郴,就觉得有些眼熟,事后才想起曾在某个聚会远远地看过他,当时身旁*男人告诉她,这人是市税务局*局长,以后前程不可限量。 据说,此人不好女色,也没什么花边新闻,怎么就栽在平凡如她*手里,实在想不明白。 一星期后,杨辛顺利地贷到了款。 半个月后,在临江市另一条繁华街道南京路上开了一家大型*连锁店。开张那天,顾客如云,挤满了店内,日销售额是第一家*二十倍之多。 杨辛那天背着挎包去银行进账,心里*感慨无以言表。 就在那一天,她心里立下了更大*雄心壮志。小时候看电视,最喜欢*就是日本电视剧《阿信》里面那个吃尽苦头,百折不桡,最终成就一番事业*那个阿信。 她仰望着蓝天,胸中似有雄鹰翱翔,为什么她就不能成为中**阿信呢? 因河蟹又删了几百字,对不住啊。用我写*清穿代替。 第二天,陈刀领着贺灵从侧门入府。 贺灵四下张望,贝勒府就是不一样,庭院宽敞,楼阁精美。 她来到清朝已经四年,名义上*父母双亡,还好有陈刀收留,现在又把她送到未来*雍正帝家中当丫鬟。 她怎么这么命苦呢?不只没混到一个格格当,还居无定所,成了无亲无靠*孤儿。 虽说在现代,她母亲早亡,父亲又娶了个后妈,还添了妹妹,可毕竟她有个家。 才大一*她学*是计算机,业余爱好是欣赏古玩,对历史一知半解,对古诗词知道不多,清穿小说还没看几本,就身临其境了。 当时,她经过一家古玩店,推门进去,被玻璃柜台里*一尊清花瓷精美*图案所吸引。后来,就进入五岁贺灵*身体。 老天爷,你太照顾我啦。 可埋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在现代她已深深体会。父亲在她六岁,就娶进后妈。她哭过,闹过,事实没有任何改变。七岁时,妹妹出生,父亲原本不多*爱变得更加稀少。她嫉妒,生气,事情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从那以后,她没有掉过泪,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所有异常*表情,变成一个最乖不过*女孩。 陈刀牵起她*小手,叮嘱道:“贝勒府可不是寻常人家,四爷是皇帝*儿子,是我们*主子,你一切言行都要谨慎,千万不可出任何差错。” 贺灵眨巴着眼睛,“叔叔放心,我会尊敬主子,做个本分*奴才。” 陈刀*眼酸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她手里,“这里有些碎银,放在你身边。虽说在府里,吃穿不愁,万一想买点小东西,也还用得着。” 贺灵攥紧袋子,心想还真是个老好人。 她冲陈刀甜甜一笑。 正文 凶手 不久后,杨辛决定聘请何畅当门店经理,帮她管理这家新店。她自己管理两家小的,然后腾出部分时间去跑货源。 这年的春天,杨辛真正感受到春的气息。她的三家店一家比一家生意好,难得是口碑又好,顾客回头客很多,很少有纠纷。 至于家里,母亲的身体比以前好,很少听到她说头晕之类。贝贝的病情也稳定了,在幼儿园交了不少好朋友,老师也说他性格开朗很多了。 杨辛得闲的时候会想,原来老天还是公平的,可能看到了她的努力,对她格外眷顾。 晚上坐在家,看着电视在上演一场哭哭啼啼的苦情戏,她很不耐烦地转台。小时候,她也喜欢此类戏。记得小学的时候,那时电视里很风靡的一部戏叫《婉君》,当时她特喜欢儿童婉君的扮演者,那个小姑娘长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里面的苦情戏也是一场接一场,赚了她不少的眼泪。 大了以后,迷上了一些言情小说,也是边看边哭,身上总是带着一块四四方方的手绢,觉得自己就是那些被虐的女主。女主哭的时候,她哭的比主人公还伤心。往往一本书刚看完,书页的颜色就泛黄了。 只是这习惯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她眯眼,应该是离婚以后。一场失败的婚约,将她对爱情的幻想全部打破。泡沫破了,烟消云散,什么都没留下。 “小辛,你看他是谁?”李秀芬的声音很惊异。 杨辛瞳孔的焦距重新回到荧幕,临江台正在报道新一届领导班子的成员,当报到常务副市长时,那张面孔竟然是梁之郴。 难怪,最近他也没有联系她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以后,他工作繁忙,怕是更没有时间记得她了。 想到此,内心蓦然就升起淡淡的惆怅。 其实她只想和他做朋友,那种感觉很不错。可男人也许不会这么想,纯粹的男女友谊,也许就像恐龙一样绝迹了,仅存的也只剩标本了。 可她是女人,她的感情曾经给出那么多,多的到现在都没法产生新的。为了保护自己,她只能用寡情做外衣,让男人知难而退。不伤人,就得被人伤。那她宁愿做那个伤人的人。也许,会刺痛人,可毕竟是一时的。就像是梁之郴,这么久,他不也忘记她了吗? “小辛,可惜了。上次他来家里,我明明看出他对你有意思。当时只觉得他外形和工作都很好,心里不放心。可没想到人家是市长,看来你们一点可能也没有了。”李秀芬满心的惋惜。 “妈,你想偏了。我和他只是同学关系。”杨辛淡淡地说。 “那就好。这样的人,我们高攀不上。” 杨辛怕母亲再唠叨,转身进了房间。 贝贝可能是在幼儿园玩累了,早早就睡觉了,嘴角还流出口水,说着梦话,“臭丫头,看我不追上你。” 杨辛摇头,抽出纸巾拭去口水,心里哑笑,现在的小孩啊! 因怕影响贝贝睡觉,屋顶的吸顶灯没有打开,她只开了桌上的台灯。才九点,还不想睡觉,想着找点事情消磨时光,随手打开了mp5,将耳塞戴上,里面传来熟悉的音乐。 她心里跟着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抬头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皎洁如玉,散发雪白的银光,淡淡地挥洒于窗棂,投影在地上。 又是一个月圆之日。 这天,她照常到店里。刚坐下,小美就给她倒来一杯水。 “你去前面招呼顾客,别管我。”她笑着说。 把水杯放下,她从抽屉翻出销售明细本,查阅最近一个月的销售情况。发现,女性饰品在店内的销售中占了大半。 她正打算仔细看看是哪些品种比较畅销,店内就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老板在吗?我要找老板。” 她抬头,见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妇,面脸的皱纹,身上穿得很寒酸,衣服上还有块明显的补丁。 杨辛连忙起身迎上前,“阿姨,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老妇打量她一眼,扑通就跪在地上,可能是动作幅度较大,发出的声音格外响亮。 杨辛从没经历这种场面,好在头脑反应快,赶紧蹲下,扶住老人的胳膊,“阿姨,什么事,你起来说。” 店里的顾客也纷纷围上前。 “除非你答应我,否则我决不起来。”老人很坚决。 杨辛头发晕,这算什么事呀! “你起来说,到底什么事,我不清楚,也不好随便答应。” “你先答应我,我才告诉你。”老人的神情分外的坚定。 顾客都看不下去,“老人家,你总得告诉人家什么事情。无亲无故的,什么也不说,就要别人答应,不是难为人家吗?” “反正一不杀人放火,二不奸/淫掳掠,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老人就是不说什么事。 杨辛深吸气,“阿姨,只要不违法,我答应你,你起来说。” “姑娘,也不是我为难你。只是这事非得你出面才行。”老妇缓缓起身。 杨辛搀扶她,坐到后面的椅子上。 “阿姨,现在可以说,到底什么事了?” “上个月,你是不是遭人用木棍袭击了?” “不错,您怎么知道?” “那个造孽的就是我孙子。本来我也没脸来求你,可不来心又不安,整宿整宿都睡不着。” 杨辛静默片刻,“家有家法,国有国规,这个忙我帮不了。”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你不帮,我就赖在这,吃喝拉撒全在店里。”老妇开始耍泼。 “老人家,你这事得去求公安局,找辛姐也没用。”小美在旁边帮腔。 “公安局,我求了,人家说这是刑事案件,得坐牢。” 杨辛真的头大了,“我答应你也没用,公安局立了案,他又不会听我的。” 老人一听她说完,突然就哭了,开始是小声抽泣,后来就变成了号啕大哭。 那哭声真是说不出的凄惨,杨辛的心随着她的节奏一颤一颤的。 她吸吸鼻子,递给老人一张纸巾,“阿姨,你别伤心,我看这牢也不会坐久,等他出来了,不就团聚了。” 老人擦去鼻涕眼泪,“姑娘,你不知道,我家就我和孙子俩人相依为命的。他五岁的时候,爸爸就出车祸走了,那个母亲找了个男人,就丢下他不管了。我一直也没有正式工作,就靠打短工,做保姆什么的,赚点钱过活。 他小时候成绩不好,读到初中就辍学了。后来在外面跟着一群不好的朋友,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前段时间被我发现了,他也答应我正经找份工作,跟那群人断绝来往。 只是上个月,我在医院检查,发现卵巢长了肿瘤,要切除,得五六千元。可我家哪有那个余钱,恰巧被他看到了检查单。本来他都在找工作的,可为了我又去做坏事。 他才十七岁,坐了牢,有了前科,以后哪个单位会要他,又有哪个好姑娘会找他?我怎么这么命苦呢? 年轻时老头走得早,后来守着儿子以为有了倚靠,谁知儿子又早早地走了。老了,想靠着孙子,哪知道他又犯事了。 我这活的有什么劲。我不如死了算了。”老妇说着说着眼泪又流出来。 杨辛心里某个地方就酸酸的,早年丧夫,中年丧子,晚年孙子又出事了,怎么人生最悲惨的事都让她摊上了。 她不由地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敦厚老实人,也早早得就走了。没人知道,她的心痛了多久。从小至大,她有多羡慕别人三口之家,手牵手的画面。 那于她,只是一个遥远的奢望。 她心里下了某个决定,她要帮助老人,至少让她晚年有亲人守着。 “阿姨,我答应你。我会去公安局找他们,撤案。”她眼神透露出她的决心。 老人突然就握住她的手,“姑娘,你是个好姑娘。你有颗菩萨般的水晶心。” 那浑浊的眼珠里尽是感激,羞愧。 杨辛紧紧握住她,“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下午,杨辛就赶去了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接待她的是一位年轻的小伙,以前曾给她做过笔录。 “你好,我是上个月遭袭案的当事人。”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想问能不能撤案?” “哪有这样的,前段时间上面还有人打招呼,要尽快破案。现在人抓到了,你又要撤案。把我们公安局当什么了?”小伙明显是不悦的语气。 杨辛镇定心绪,“我也知道我提出的很唐突,可我真的想撤案,能帮个忙吗?” “你说立就立,你说撤就撤,那还要公安局干什么?国家的法规不是形同虚设。”小伙打起官腔。 “那我找你们管事的说,我就是想撤案。”杨辛也不怵。 这时,从门外走来一名中年男子,“什么事,吵吵嚷嚷的。” “许队,她要撤案,可不合规矩。我跟她解释了,她就是不听。”小伙赶紧起身解释。 “我们这是刑侦大队,我们经手的都是触犯了刑事法律的案子,不能随便撤的。” 杨辛很诚恳的说:“我是当事人,我不想追究了,你们撤了,不就皆大欢喜。” 中年人很严肃地说:“案子已经走了司法程序,现在检察院逮捕证都批了,我们就算想撤都无能为力了。” 杨辛对法律也是一知半解的,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她无奈地出了公安局,走在大街上。 此时街上下起了绵绵细雨,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发梢,面颊,不多一会,就化为水珠滴落。 杨辛穿着单薄,身上只有一件米色的衬衣,下身是单裤,没多久,衣服也有点湿漉漉的。 她躲在人行道店面的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帘。 天色渐暗,细雨纷纷,路上行人匆匆,大概都赶着回家。可杨辛想到答应老人的事没有完成,心里就如同被巨石压住,根本就不想回家。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在心里问了无数个怎么办。 迟钝的脑子突然就冒出一个名字,梁之郴。 他现在是副市长,此事对他来说,应该就是举手之劳。 杨辛心里明白,他对她,怕是有点好感。要不然不会多次帮助她。世上没有那么多活雷锋,像他这样的人,公事繁忙,更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小学同学诸多眷顾。 可也就是好感,仅此而已。 她不认为上了一次床,就能改变什么。爱她,娶她,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人得有自知之明,不要老是做些麻雀变凤凰的梦。 不过鉴于她的自觉,找他帮这个忙,应该不会太为难吧! 杨辛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只是那头的提示是对方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 今天可真背,办什么事也不顺。杨辛本打算回家,可眼前不由浮现老人期盼的双眼。低叹口气,还是去他家看看,也就刚当市长,家可能没那么快搬。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她去了他家。走到门口,心里惴惴不安,上次她那么无情,怕是他记在心里了。手几度举到门铃旁,最终还是壮着胆按响了门铃。 正文 三人行 杨辛按了一下,半晌没有反应。心想,难道他真的搬走了?又不甘心,于是连续按了好几下。 等了片刻,终于听到门锁吧哒作响。 “是你。”党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堵在门口,也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见是她开门,杨辛很讶异,不过面上倒是平静如水,现在的她也学会深藏不露了。 “能让让吗?”她很客气地说。 “之郴哥很忙,有事你明天再来。”党妮完全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吻。 如果是以前的杨辛,肯定是扭头就走了。可现在她就站在门口,也不说走,也不说进去,偏眼睛还冷冷地瞅着党妮。 党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嘴里嘟嚷,“你再不走,我可要关门了。” 杨辛心里急了,豁出去,大叫声,“梁之郴。” 这下楼道对面的门倒是开了,探头看看对面的情形,又悄悄地关门了。 党妮没料到她这么泼辣,完全是市井行为,倒是乖乖地让出半边。 杨辛嘴角噙着笑,堂而皇之地走进去了。 客厅倒真的没有人,杨辛自顾自地坐下,按下遥控,看起电视来了。 党妮站在那,很不屑地说:“你这人脸皮可真厚。” “说你自己吧!我是他女朋友,你是什么人?”杨辛讥讽道。 此时的书房的门打开了,梁之郴穿着家居服走出来,眼里有道亮光闪过。 “小妮,你怎么还在这?” “之郴哥,人家回酒店也没事。” “你如果要呆在这,那我就走了。” 党妮跺脚,恨恨地说:“就知道赶别人走,我回去跟阿姨说。” “说吧!反正你从小也没少告状。”梁之郴气定神闲道。 党妮像阵风,气冲冲地走了。 梁之郴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着杨辛,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她原本强大的气势,不知不觉就消失大半,果然,强中自有强中手。她视线从荧幕转移,看着他,想说,又欲言又止。心里反反复复地折腾,声音就是发不出来。 梁之郴靠在沙发,手轻轻敲打膝盖,眼睛就这么看着她,任谁也看不出他的心思。 “那个,能帮我个忙吗?”杨辛艰难的开口,声音很小。现在是她求人办事,的确也强不起来。 他眼眸的清亮暗沉几分,“说。” 杨辛将事情原原本本述说一遍,最后静静地看着他,心里还是忐忑的。 梁之郴手里拿着打火机,火焰时亮时暗,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分外响亮。 “凭什么你认为我会帮你?”他抬头,瞳孔的颜色愈加深了。 杨辛瞠目结舌。 是啊,她凭什么认为他一定就会帮她?不过是普通朋友,醉酒发生了一夜情,那能代表什么? 不过,心里还堵得慌。 她想拂袖而去,眼前又浮现老人浑浊的眼珠,佝偻的身躯。 深吸口气,她用几近讨好的语气说:“之郴,这对你只是打个电话的事。那老人太可怜了。” “你是要我滥用职权?”他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看起来那么不真实。 杨辛低声下气半天,见他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声音不知觉也提高了,“你到底帮还是不帮,给个准话。” 梁之郴总算放下手里的打火机,笑容却愈发深了,“你就是这样求人办事的?” 见他有松动的意思,杨辛不得不再次伏低做小,“之郴,你就帮帮忙。” 声音柔的连她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帮忙不是不可以。” 杨辛大喜。 “可也得有条件。” 她的心又飘到半空。 “下个月中秋节,我家里要我带女友回家,你可得尽尽你的义务。”他不紧不慢地说。 “没问题。”杨辛迫不及待地就答应了。 尘埃落定,整个人放松了,肚子此时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咕的声响。 “没吃晚饭?”他语气不悦。 “嗯,没胃口。” “厨房有剩饭,你自己热热,我也饿了。”他理所当然地就吩咐。 杨辛本想说回家吃,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她只得起身去厨房。 果然,冰箱里有山药排骨汤,红烧黄花鱼,辣椒炒肉,看不出,他口味还挺杂,什么都吃。 她自己还是比较喜欢吃重口味的。 将菜放进微波炉里热好,她端到餐厅,然后又添了两碗饭。 梁之郴真的饿了,片刻间,一碗饭就吃去大半。 “你晚饭难道没吃饱?” “党妮来了,心烦,吃了小半碗,就躲进书房了。” “她明知你不喜欢,为什么还总是纠缠呢?”问完了,她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大舌头了。 梁之郴饭碗已朝底了,随手拿起纸巾擦擦。 “她爷爷和我爷爷是战友,抗美援朝的时候,俩人所在部队遭美军伏击。当时一部分人留下抵抗掩护,一部分人则突围出去。本来我爷爷是要留下的,可她爷爷说我奶奶怀孕了,找到指挥员把机会让给我爷爷了。 后来,她爷爷牺牲了。” “按正常的情节,应该是你爷爷内疚,然后让你们父辈结为夫妻。” “推测正确,不过她家上辈都是和尚,我家也是,所以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这辈身上。” “其实也不错,党妮长得挺漂亮,就是个性直点,这不是更容易确立你在家的地位吗?” 梁之郴嘴角又挂着笑容,“你这么认为的?” 她却感到周身寒气逼人,“当我没说,我开玩笑的。” 杨辛后来走的时候,他头都没抬,只是坐在沙发上,嘴里还补上句,“记得把门关好。” 她重重地关上门,心里发牢骚,看不出,心眼这么小,不就一句话,至于记仇吗? 一周后,杨辛决定去全国最大的小商品市场义乌去进货。以前,她都在临江市周边进货,现在业务量大了,决定去义乌看看。 店面的管理就交给何畅了。 坐在火车上,杨辛看着田野,丘陵从面前掠过,心里感叹,有多久没出远门了。她试图从记忆深处找出最后一次出省的经历,应该是结婚前。 而且是在大冬天,刘治江正好申请到了年假,而她处在失业状态。当时他提出去游玩,她并不同意,她舍不得花钱。后来,不知怎么还是被他说服了。当时俩人去的地方是素有春城之称的昆明。 的确是四季如春,令人想往的好地方。 那次旅游后,她更坚定了和他过一辈子的决心,她不认为世上还有谁比刘治江更适合做她的丈夫。可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也不一定是准的。特别是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女人,所下的决定十有八九会出错。 杨辛很奇怪,怎么今天又想起往事了? 往事如烟,再不重复。只是,她更加坚定了要靠自己的决定。女人只有掌握了经济,才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她买的票是硬座的,十个小时的路程,傍晚上的车,零晨四点就可以到了。 对面的两个女人也是去义乌进货的,一直在谈生意经。 甲说:“现在生意真不好做,利润太低了,以前零售都可以翻番的。” 乙说:“如果得货量大,进价可能会稍微低些。” 甲说:“再便宜,还不是被别人控制。有时,还会要求你帮忙进些不畅销的货。还是自产自销好。” 乙说:“自产自销,那得有雄厚的资本,一般人哪有那个财力。” 甲说:“还好啊,我邻铺做内衣的,从小作坊做起,现在都做出口了。” 乙说:“羡慕啊!” 杨辛第一次听到自产自销这个词,心里一动,随着她销售量的增大,真能自己供应自己最畅销的那部分货源,那么可以赚两重利润,的确是个好办法。只是想到现在还欠着银行贷款,决定还是以后再说吧! 到达义乌的时候,火车大约提早了二十几分钟。零晨三点的义乌,被黑色笼罩,火车站外面的广场是大片人群。 大多数人提着旅行袋,神色各异。有焦急地看着时间的,有闲散地和旁人聊天的,极少像杨辛这样独站一旁的。 她双手交叉环抱胸前,可仍然感觉很冷。她只着了件白色绣花衬衣,直筒长裤。如果是白天太阳出来了,那就正好的。可这是零晨,露气深重,寒意袭人,她忍不住打了哆嗦。 还得等三个小时,才有车去市场,想想还是走回候车厅,她可不想事情还没办好,人就先病了。 等到太阳出来了,她坐在簇新的公交车里,心里感叹,不愧是义乌,车内干净,售票员态度也很好。 进入市场,她有些眼花缭乱。一排排整齐的店铺,里面的商品更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还有不少老外,也到这里来批发,听店主说,大多是东欧顾客。 杨辛做了比较,比她在省内批发市场进货,大约要便宜百分之五左右,按她现在三家店月销售额三十万计算,每月可以节省一万五,扣除运费,差旅费之类,也可节省一万三千左右。 心里的惊喜是无以言表的。 她当即进了大约十万左右的货,然后留下老板的联系方式,以后就可以电话预订,然后通过银行转账了。 回去的时候,因为怕托运的货耽误时间,她背了一大包店里急需的货品,大约有几十斤。 等火车的时候,简直像逃难一样,身上斜背着挎包,肩上扛着一个大蛇皮袋,以至于检票时,检票员还多看了她几眼。 等到了临江市,杨辛打了车去店里,何畅,小美连忙迎上去,接过那个大袋子。 “辛姐,有你这样做老板的?还背这么大包东西,人都要累死。你别为了省钱,把身体拖垮了。”小美嘴里埋怨。 何畅刚想说什么,手机恰在此时响起,她赶紧拿起手机,站到离俩人稍远的地方去接。 小美小声地说:“辛姐,何畅有情况。” “八卦吧!”杨辛不以为然。 “真的,她最近的笑容都不正常。只要没人,她老偷偷躲在那傻笑,有时间就发短信什么的。据我看了多年言情小说的经验,这绝对是恋爱的苗头。” “就算有也没什么奇怪,收起你的好奇心。” 何畅打完电话走过来,“小美,又说我什么坏话?” “畅姐,小的不敢。”小美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了。”何畅笑嘻嘻地。 “看来小美的情报不假,遇到什么桃花了?”杨辛心情也不错。 “姐,等下你就知道了。” “还保密?” “人家害羞了,第一次恋爱可能就是这样的。” 现在是晚饭时间,店内的顾客并不多,三人的笑闹声特别响亮。 杨辛心里一直把何畅当作亲妹妹,听说她有好事,比自己有还高兴。 就在一片欢乐中,一个男人走到她们身旁。 “畅畅。” 何畅非常惊喜,手挽住他的胳膊,对着杨辛说:“姐,这是燕杰。” 杨辛先是怔住,转而微笑,“你好,燕大夫。” “小辛,你好。”眼镜后面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姐,我们要去吃晚饭了。”何畅满心喜悦地说。 “去吧,反正店里也快关门了。” “那你呢?”何畅睁大眼看着她。 “我累了,准备回家。” “我订了包间,一起去吃吧!”燕杰似乎是随意提前。 “是啊,一起啊!”何畅也附和。 正文 相亲 杨辛心里转了几个弯,答应不好,不答应更不好。 也好,以后这样的场面多着呢,总不能避而不见,想到和燕杰可能会以另一种关系相处,感觉怪怪的。 “好啊,总不能让你们扫兴。”杨辛笑吟吟地回答。 燕杰走到路边的一辆崭新的雅阁,拉开车门,何畅理所当然地坐到前面。他正要转身拉开后座的车门,杨辛已先他一步打开,正弯腰进去,可能是头稍抬高了些,不小心就碰到了铁家伙。 “哎呦。”她轻呼一声。 燕杰面色立变,“怎么了?” 杨辛已坐在后座,忍住痛,笑说:“没事。” 坐在前座的何畅也转头,关切地问:“姐,怎么了?” “不小心碰到,别大惊小怪的。”她依然是笑。 车子在路上疾驰,何畅小声地说:“燕杰,这是市区,别开那么快。” 也就十几分钟,车子在一家装修雅致的酒楼前停下。 何畅先下车,燕杰走在她旁边,杨辛则放慢脚步,跟随身后。 走到包间,何畅将菜单递给杨辛,“姐,你先点。” 杨辛点了百合炒果仁,清炒菠菜。 何畅接过菜单,“姐,你别省啊!”说完,她点了道水煮鱼,还有一道甜点。 燕杰则点了老鸭肚子汤,家乡豆干。 杨辛有片刻的慌乱,她记得那是第一次燕杰请她吃饭时点的菜。 不过随即,她又镇定了,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吃饭的时候,杨辛基本很少说话,燕杰话也不多,基本就是何畅在唱独角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今天的菜式很丰富,杨辛出差在外又没有吃好,因此吃起来格外香。等她吃得七七八八时,何畅正在小声抱怨,“燕杰,你多吃点,晚上还得去医院值班,别到时又饿了。” 此时的她小女人模样十足,哪像平常那个嘻嘻哈哈的小姑娘,杨辛心下暗自艳羡。 她怕是再没有机会这样了。 心里也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成全他俩。这么好的男人,既然与自己无缘,能和何畅在一起,也算是没有埋没。 想到此,她笑盈盈地说:“何畅你这个女朋友当得还挺称职的。” 何畅此时正夹块鱼片,听到她的话,喜笑颜开,手里动作有些大,鱼块就掉到身上。 看着短裙上的污渍,她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等她走后,杨辛笑容还在脸上,“畅畅人很好。” 对面的燕杰放下手中的筷子,直面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她低下喝口汤,“就字面的意思。” “你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别他妈的做好人,我受不起。”一贯斯文的燕杰竟然爆粗口。 这样的燕杰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深吸口气,“燕杰,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今天在这里,我郑重地向你道歉。你原谅我,我很高兴。你不原谅,我也理解。” 燕杰眼眸闪过痛楚,“他就那么好。” 杨辛停顿数秒,“他只是更适合我。” “你们聊什么呢,我打老远就看到你们在说话。”何畅的手搭在燕杰的肩头。 杨辛放下手里的筷子,“很晚了,我先回家了。几天不在家,贝贝该闹腾了。” “那让燕杰送送你。” “不用了,他还得去医院。”说完,她起身了。 “你还真好意思让姐自己回去啊?” “还有半小时,我得去医院,真要迟到了。” “那不早说,走啊!” 最后,燕杰载着何畅走了,杨辛独自一人打车回家。 回家的时候都十点钟了,往常这个时候,母亲和贝贝都睡觉了。可今天回家,李秀芬还坐在那看电视,见她来了,也没出声,继续看电视。 如果是以前,李秀芬肯定会迎上去,再给她端点汤汤水水之类的。 杨辛走过去,坐在她身旁,讨好地口气说:“妈,看电视呢?” “废话。”李秀芬爱理不理的。 电视里正在演《潜伏》,翠平正把余则成交给她的金条藏在鸡窝里。 “妈,你看翠平可真逗。”杨辛试图继续引起她的注意。 “你别吵吵嚷嚷的,烦死人。” “妈,今天怎么了?气压有些高啊!” 李秀芬总算是正眼瞧了她眼,“整天也不知忙些什么,还知道回家。” “妈,我这不是出差嘛。” “就知道成天惦记店里的那些事,自己的的事情也不考虑考虑。”李秀芬总算是说到正题了。” 只要她提到这个话题,杨辛就不敢接嘴了。 李秀芬见她低耸着,默不作声,就更来气了,“你说你,到底是缺什么了,怎么离婚都一年了,也不再找个人。” 杨辛抬头,勉强露出笑容,“这也要随缘的。” “你知道我今天碰到谁?刘治江的妈。你说这人可气不可气,竟然跟我说,下个月刘治江要结婚了。亏她好意思说,还是跟我说。简直是不要脸,根本就是没脸没皮。” 杨辛明白事情的缘由,倒安心了,“妈,你也不是吃素的,就没刮她一顿。” “我当时就还击了,跟她说,插足别人家庭的小三不会有好下场的。人在做事,老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杨辛忍不住笑出声,“妈,你说话怎么跟诗似的,还押韵。” “别以为说几句奉承话,我就会放过你。他刘治江现在就要结婚了,你赶快也跟我找个,年底前跟我把大事办了。” “妈,这结婚,又不是儿戏,哪能说结就结。” “你别拿那套新观念来教育我。你和刘治江算是了解深,自由恋爱,结果怎么样?还不是分了。你外婆和外公算是包办婚姻,还不是风风雨雨在一起五十多年。有些东西,还是传统的好。” 杨辛见她今天算是较上劲了,于是婉转地说:“也没合适的人,我跟谁去结婚?” “这好办,包在妈身上。隔壁的王大姐前几天还跟我提过,她有个侄子,离婚两年了,有个女儿归前妻。我当时一听,就觉得不错。” 杨辛头大了,“妈,太晚了,我进房间了,你也早点睡觉。” 打开壁灯,儿子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流出口水。杨辛拿出纸巾,给他擦干净,然后俯下,对着他的红嘴,啵了个。 然后换上睡衣,坐在梳妆台前,将马尾辫上的皮筋扯下,满头秀发瀑布似的飘散,垂落在肩头,她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 镜中的女人,气色还不错,脸上飘着红晕,眼珠乌黑清亮,皮肤白嫩细腻,谈不上美女,至少也算是清秀佳人。 可想到母亲说的要给她介绍个二婚的男人,心里就别扭的慌,当别人的后妈,她还没有心理准备。 她也知道,按现在的状况,以后要找的对象,十有八九是有过婚史的,说不定也有小孩子。可想象是一回事,真让她碰上,还真是接受不了。 对于自己的小孩,她都管的力不从心,哪有心情,哪有心思去管教别人的孩子。 对于母亲的安排,她打定主意,表明配合,暗地破坏。 不过一星期过去,母亲也没再提此事,杨辛紧张的心情放下大半。最近店里生意不错,她手头也宽裕不少,于是约了章露上街血拼。 章露买了不少孕妇装,还有婴儿衣物。杨辛自己则挑了件绯红色紧身连衣裙,穿得身材纤细,面容娇嫩。另外又买了套套裙,也是国内某知名品牌,裁剪大方,做工精细。 “哟,出手大方了,以前你可舍不得买啊!”章露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人最不能亏待的就是自己,我算是想明白了。”杨辛眼里是看清世事的清明。 “说到我心坎了。”章露感叹道,“你说,人活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啊,人活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赤条条地来,再赤条条地走。就算活到八九十,算是高寿,不也得走。更别谈那些运气背的,说不好,打个半折,就匆匆离开人间了。 女人,如果能有个体贴的丈夫,乖巧的儿女,顺心的事业,那一辈子可也就算值了。 像她这样,丈夫走了,儿子病了,事业还处在创业期,属于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如果自己再傻乎乎的虐待自己,那可真是天理不容了。 杨辛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我知道要认真过好每一天,等我老的走不动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看着夕阳,回首往事,心中无愧就好了。” “你可知道无愧两字,有几个人做得到?”章露今天也是感慨颇多。 “不谈人生哲学了,想多了,脑子晕得慌。” “你身体太差了。” “最近老是头晕脚软的,也不知什么毛病。” “要不,去医院检查检查。” “提起医院,我心跳就加快,可能是报纸上说的亚健康,自己调理调理好了。” 俩人走到马路边,章露挥手叫了辆的士,拖着笨重的身躯,钻进去。 杨辛见她受累的样子,心想,一家还是生一个好,再生一个,女人真不知又得吃多少苦。 她转身也打辆车,直接去了店里。 何畅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姐,坐下歇歇。” 杨辛走了一下午,真的是腰酸腿痛的,坐在凳子上,真的就不想再起身了。 何畅抽出她袋子里的衣服,“真漂亮,姐,你穿肯定好看。” 她笑笑。 “姐,你很少买衣服的,现在开始爱美了,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的?” “别瞎想了,就是想对自己好点。”她很轻松地说,“倒是你最近面色红润,灿如朝霞,那才是恋爱中女人该有的样子。” “姐,你别取笑我了。”何畅有些羞涩,更多的是对爱的憧憬,“你觉得燕杰这人到底怎样?” 杨辛静默一会,不知方不方便发表意见。 “姐,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倒给我说说啊!”何畅晃动着她的胳膊。 “你自己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别人都不是当事人,没立场说,说了也不一定准。”杨辛把皮球扔回去了。 何畅两眼发亮,内有柔情似水,“他这人话不多,可说起来就到点子上了。年纪比我大三岁,可办事很沉稳。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看起来就踏实。他医术高,可从来不接病人的红包,医德更好。” 那还是人吗?神仙未必有这么好。 杨辛摸摸她的脑勺,“自己认准了就好,他的确不错。” “那你会祝福我们吗?” “当然会。”杨辛哑笑,觉得她问的很突兀。 闲聊一会,杨辛正打算收拾东西回家,手机此时又响起了。 “妈,你怎么打电话给我?我正打算回家。” “别回家,我也没煮你的饭。” 杨辛愣住,又是什么状况啊? “是这样,隔壁王大姐的侄子,上次和你提起的,正好出差回来了。” “哦。”杨辛大感不妙。 “你呢,六点半去新亚茶餐厅,人家在那定好位置了。你记得去,他手机是13xxxxxxx,去了打电话就成了。” 杨辛挂掉手机,本已清醒的脑袋开始再度发晕了。 正文 生产 杨辛临出门的时候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故意穿破烂一点,或者是到了那,装疯卖傻一番,好人敌人知难而退。 不过也就想想而已,真要她做,打死她也拉不下脸面。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照过镜子,精神不错,为了上街,还特意穿了套上星期才买的黑白格子套裙,衣服倒不是很时髦,可关键是上衣领子开的低,都快看得到□了。 心里暗自唾骂自己,臭什么美呀!这下好了,万一被那人看上了,有的烦了。 她懒心懒意地打车去了李秀芬指定的地方。 进了茶餐厅,拨了手机,见靠窗角落有位男子正在接电话,忙挂掉手机,走到他跟前。 男子见她上前,也不起身,只是懒懒地说声,“坐吧!” 杨辛打量他,也不过三十出头,模样还不错,却给人种坏胚子的感觉。据说,他是做商品期货的,家境挺殷实,算是有钱人。 看样子,俩人的心思差不多,对彼此都没想法。 男子拿菜单递给她,“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吃完饭,就各做各事去。” 杨辛心里堵得慌,怕她纠缠,什么眼力? “可惜我只有半小时时间。吃完饭,各回各家。” 男子发出闷闷的笑声,“有意思。” 杨辛没再理他,赶紧点了菜,都打车来的,怎么也得吃回去,浪费她时间还有金钱,这亏本的买卖可不能做。 这家店看起来不是很起眼,可做出来的菜,倒是色香味俱全。她心想,看不出,还挺会挑地方的。 每盘菜上来,杨辛也不谦让,更别谈什么淑女形象,动作是既快又准,吃起来来,也是不管不顾,一点斯文的样子也没有。 男子看上去清瘦,可胃口不小,吃东西也是又快又多,不过形象倒还不错,没有不雅的举止。 俩人都是务实派,四个盘子一会全部底朝天了。 吃完饭,男子结好帐,杨辛正打算起身告辞。 “你好,我叫步铮,很高兴认识你。”男子突然就正儿八经地做自我介绍了。 杨辛刚想撒腿跑,被他的举止吓一跳,人都是刚认识时介绍的,哪有像他这样,饭都吃好了,突然就自我介绍了。 不过,她也算是社会上历练的人,马上笑眯眯地说:“你好,我叫杨辛。” 男子再度发笑,不过声音还不小,“有意思。” 不过走的时候,倒是各回各处,步铮也没有提出要送她回家。 回到家,李秀芬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先从厨房端出一碗银耳莲子汤递给她:“快吃,还是热的。” 杨辛刚吃饱,哪吃得下,自己又把汤倒回了锅里。 等她出来,李秀芬招呼她坐下,“累了吧,喝口水。”杯子又递到了她面前。 杨辛接过,刚喝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 李秀芬的话就赶上来了,“怎么样,小伙人不错吧!”那语气哪里是询问,分明就是肯定。 “您大概比我清楚。”杨辛也不回答。 “那是。他姑姑跟我说了,小步以前在银行工作的,后来应聘去了期货公司工作,很受老总的赏识。后来自己还炒期货,听说赚了大钱。车啊,房啊,都有。” “他这么好的条件,那得多少姑娘排队,干吗相亲?而且还找个二婚的相亲,您不觉得奇怪吗?” “他姑姑说了,外面的小姑娘都是看上他的钱,不可靠。他想找个踏实稳重,会过日子的。” 杨辛点头,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母亲已经被别人灌了迷魂汤了。 她回到房间,贝贝正坐在床上玩手枪。 最近忙,很少跟儿子交流,今晚逮到空,杨辛想是该好好关心关心他了。 她摸摸他的脑袋,亲昵地喊了声,“贝贝,今天在幼儿园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要告诉妈妈?” 贝贝低着头,也不回答。 “怎么了,宝贝,今天心情不大好啊!” 贝贝依旧不抬头。 杨辛蹲在地上,刚抬头看儿子,心里就揪成一团,“贝贝,你脸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摔跤了。”贝贝还在摆弄手枪。 杨辛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告诉妈妈实话,说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女人家问那么多干嘛?”贝贝语气成熟的吓了她一大跳。 在杨辛的眼里,贝贝昨天还是个躲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宝贝,可今天宛然就成了小大人,连语气都生分许多。 心里真的很难过。原来这就是自己挂在心头,最最珍贵的儿子。才三岁多,就开始跟自己打埋伏了。她生养小孩,要的不是以后的回报,而是当时的那份贴心,还有那份相濡以沫的亲情。 难道这样也要求高了吗? 杨辛的鼻子酸酸的,“贝贝,你也大了,不需要妈妈了。”话里话外都透着委屈和伤心。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你告诉妈妈,妈妈保证不骂你。”她眼里有殷殷的期盼。 “那臭不要脸的戈戈,竟然说我爸爸养小三,抛弃了我。” 杨辛无言。 “我就说他骗人,他说他妈妈说的,我才不信,就不准他说。结果他仗着个子高,打我。我才不怕,就扑向他,结果就这样了。妈妈,我好勇敢哦!”贝贝的神情是骄傲的。 杨辛紧搂住儿子,“那你开始怎么不说?” “说了你就瞎担心,我不想看你担心的样子,丑死了。”贝贝做个嫌弃的表情。 这就是她的儿子,她没有白养。 “乖贝贝,以后不要跟别人打架。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要是出血就麻烦了,去医院,燕大夫可是要骂人的。” “好了,知道了,女人真啰嗦。”贝贝继续玩枪。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辛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自离婚后,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赚钱,养活一大家人。 可现在听到儿子在幼儿园的遭遇,心里愁肠万转。会不会她的想法过于自私呢?儿子这么小,自己一个人带着他,家里没个男人总是不方便的。在小孩的成长过程中,父爱是无可替代的。 上次刘治江说带他出去玩,也就仅此一次而已,这么久,又悄无声息了。 自己没有男人照样可以过活,可儿子没有父爱,那得是人生多大的遗憾啊! 可世上哪有那么一个好男人,既看得上她,又能善待儿子。离婚一年了,接触的男人是不少,可合适的,还就真没有。 燕杰是好,可家里反对,再说现在他和畅畅在一起,那就更没可能了。至于梁之郴,那是天上的飞龙,岂是她可以招惹的。就算俩人有过身体上最亲密的接触,也代表不了什么。 带着愁绪万千,杨辛许久以来,第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刚到店里,突然就接到章露的电话,说是肚子痛,可能要生了,孙斌人在外地,现在正往回赶。 杨辛不等她说完,就打车去她家,幸好保姆在家。章露正躺在沙发上,手按在肚子上,嘴里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章露,咱们快走,别等羊水破了就麻烦了。”杨辛坐在沙发上,搀扶她坐起。 “你说我可够倒霉的,这节骨眼,我妈又去我哥家去了,没几天是不会回来的,孙斌他爸妈又下乡看老人去了,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按预产期,你提早了将近一个月了。”杨辛扶着她下楼梯,边和她说话。 “是啊,都说早产儿难带。” “现在社会进步,别说早产一个月,就是两三个月,人家照样养的好好的。” “听你一说,我心就安定多了。” 章露一去产科检查后,就被开了住院单,说是快生了,就这一两天的事。 杨辛打量着单间病房,笑着说:“环境不错,还配了卫生间,比大间方便许多。” 章露躺在病床上,面色蜡黄,招手示意她过去。 杨辛拉住她的手,微微凉的,“别担心,孙斌晚上就会到,他父母也会赶过来。” “我肚子疼,一阵一阵的,怕是要生了。” 杨辛赶紧叫护士过来,可护士说医生说了,才开一指,让明天早上再送去产房。 不过见她疼得厉害,就给开了一针止痛针。 晚上睡觉的时候,章露的肚子是一阵一阵的疼,几乎就没合上眼。杨辛见她难受,故意找她闲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近黎明的时候,章露才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孙斌和他父母都赶来了。 章露耷拉着脸冲他喊,“你还知道来,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算了。” 孙斌陪着笑脸,坐在她床边,“昨天知道你要生,我马上就去买飞机票,不想只有凌晨的,这不一下飞机就赶来了。” 章露脸色稍好些,正要说话,肚子又开始痛了。 此时护士通知她进产房做准备,孙斌搀扶她,本想进去陪同,被医生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别在里面添乱。” 四个人就在外面焦急地等待。 孙父在门外踱来踱去,孙母一把拉住他,“老头子,你别走来走去,我的心都被你走乱了。” “有什么好乱的,你不是去算了命吗?” “是啊,算命的说了,咱们家今年有祥瑞降临,可不是预示着要添个大胖小子。” 孙父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老太婆,借你吉言了。” 杨辛听着心里难受得慌,感情他家老人就指望章露生个孙子,可这事谁能打包票?万一不是,可以想见他们的脸色该有多难看。 心里又暗自祈祷,章露,你可千万要生个儿子,一定得生个儿子。 产房的大门推开,一位护士走出来,扯着嗓子喊,“302的家属在吗?生了,生儿子了!” “咱们是三零几,是说章露吗?”孙母问孙斌,满是期盼。 孙斌摇头,“我们是303。” “哦!” 就在焦急的等待中,直到下午一点,大门再度推开,还是那名护士走出来,“303的家属在吗?” “在。”孙斌几乎是跑上前的。 “生了吗?”孙母几乎是同时站到护士面前,动作快的几乎让人忘了她是名六十多岁的老人。 “生了。” “男孩女孩?”孙斌和母亲几乎同时问的。 护士瞥了眼他俩,很低的音量说了声,“女孩。” “怎么会?”孙母失声说道。 孙父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也迅速阴沉下来。 不多久,章露躺在床上被推出来,刚送进病房。孙母就对孙斌说:“我和你爸昨晚很晚才回家,觉都没睡好就赶来医院了。你爸有高血压,我们得先回去休息。” 孙斌点头,送母亲出病房。 杨辛搬凳子坐在章露的床头,拿毛巾擦拭她额头的汗水。 章露突然就抓住她的手,“我贱呀,我干吗再生一个,我不生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杨辛反握住她的手,“别瞎想,只要孙斌不嫌弃就好了,毕竟你们才是要过一辈子的。” 章露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似乎在竭力忍住什么,只是最终还是没有控制住,一行清泪就这么缓缓地流淌。 正文 教训 章露出院后,原本说来帮忙的公婆也没有来,好在她母亲去帮忙照应,家里又请了个月嫂,总算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杨辛有时间也会去看她,每次回来后,心情总是惆怅不已。总觉得章露似乎有了些变化,人没有以前的开朗,对生活也诸多埋怨,眼里还多了份看透事实的沧桑。 只不过,也轮不到她操心。朋友关系再好,也不好插手别人的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转眼桂花飘香,中秋节就快到了。杨辛突然想起和梁之郴的约定,说好中秋同他回家,可能他贵人事忙,早就忘了。算起来,俩人有近一个月没碰面了,应该说是连电话联系都没有。 杨辛起初是巴望他能忘记约定,等现在他好像真忘了,又想,这人刚当市长就这样,等以后官大点,恐怕就连人都不认识了。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 这天,她去刚开张的节节高超市给母亲买了几罐奶粉,刚出大门,手机就响了。 她左手拎着一大袋食品,右手拿着电水壶,两手都满满的。听到铃声,手忙脚乱的,无奈只好将袋子放在地上,“喂。” “是我。”那头的声音是难得的清明。 杨辛怔住了,“之郴,有什么事吗?” “晚上有个聚会,你也来。” 去和他参加聚会,杨辛说不上乐意还是不乐意,于是就低低地应了声。 梁之郴今天心情似乎还不错,“我接你。” 挂掉电话,杨辛摇头,梁大人现在于她,恐怕是皇帝与臣下的关系。高兴时,叫到殿上召见,兴致不高或繁忙时,就十天半个月不见。 想到梁之郴现在身份地位不同,陪他出去还真不能随随便便的,自己丢点面子算不了什么,丢了他的面子就不好了。想到上次求他办事,效果真的不错,简直可以说是神速。第二天,那名男子就被释放了。后来他奶奶带着他到店里特意来感谢。 她当时心里很感触,现在的盗窃团伙也太猖狂了,都是群伙作案,前赴后继的。做为普通百姓,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不过能帮一个算一个。至少,这名男子已经决定改头换面,重新做人。那么她所做的一点点牺牲,也就值了。 回到家,李秀芬见她大包小包的,嘴里唠叨,“刚赚点钱,就胡乱花。现在家里的房子还要还房贷,贝贝也要用钱,让我说你什么好呀!” 杨辛将东西放在桌上,走过去搂住母亲的肩膀,“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再说,我买的都是食品,再怎么着,身体都是第一位的。““小嘴挺会说的,有点小时候的风范了。”李秀芬睨了她一眼。 杨辛笑,“您是说我越大越不如从前,我没理解错吧!” “小辛,你小时候还真的招人喜欢。我记得五岁的时候带你去公园玩,那时候碰见几个老外,都争着要和你合影,说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女孩。” 漂亮,记忆中那个词语似乎离她太遥远了。 最后一次被人夸漂亮是什么时候呢?应该说是被刘治江夸漂亮,好像还是结婚那会。某次,她坐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刘治江站在身后,手轻轻抚摸她的黑发说:“小辛,你的头发真美。”当时,她嗔笑,“就头发美,人就不美了?”刘治江弯腰,脸贴着她的脸颊说:“小辛,你在我心目中是最美最漂亮的女人。” 当时,她浑身像是被电流集中,颤晕从头脑蔓延到脚底,只觉自己是世上最最最幸福的女人。 “小辛,发什么楞呢?” 杨辛从回忆里醒来,“妈,我回房换衣服,晚上有点事要出去。” 边走还边摇头,为什么自己的记忆里总有那个讨厌的负心汉?为什么自己所过的前二十八年,几乎每天,都和他紧密相关? 如果,世上真有如果,她希望自己是从离婚后的那一天,才开始有记忆。过往的种种,就让它随风飘逝,消失在尘间。 杨辛今天挑衣服可花了一番功夫,整个衣橱扫了个遍,最后挑件绯红色的紧身中袖裙。穿好后,对镜照照,还真像那么回事。 原本白皙的皮肤,更是衬得赛过白雪,纤细的小腿下一双同色系的皮鞋,更是搭配的自然醒目,就连人看上去也是颇有品味。 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真皮包,就下楼了。 还是辆黑色的奥迪车,不过外观有很大的不同,明显是更新颖,更高级。也是,官升了,自然车也得升级。 看见她下楼了,梁之郴才从车里出来,打开了车门。 咦,又有变化,上次好像一直是站在车边等的。的确,现在是电视里经常曝光的领导,得注意影响不是。 杨辛笑着坐进车内,见梁之郴正打量她,嘴角还有似隐似现的笑意。 “梁市长,有哪里不对吗?”杨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很好,很对。”梁之郴转身就端坐在驾驶位置,车子倏地就开动了。 升官了就是不一样,说话更加节省,很好,很对,就四字。上次至少还说了,不奇怪,很帅气六个字。 杨辛想着想着,噗嗤就笑出声了,自己干吗纠结这些有的没的,还是最近大脑太空闲了,以至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值得反复回味。 “心情不错。”淡淡的一句话,既像是问话,更像是肯定。 “很好。每天吃的饱,穿得暖,外加还有美男相伴,怎么会不好?” 梁之郴原本淡淡的笑意愈发深了,“今天人漂亮,连口才也变好了。” 漂亮,今天第二次听到它,也是几年来第二次听到,杨辛不知道自己最近交了什么好运,还是人品大爆发,曾一度绝缘的词又再度用在她的身上。 “不客气,我可照单全收了。”她眼里有忍不住的得意。 梁之郴心胸蓦然就涌上说不出的冲动,想对着她那双眼眸,狠狠地亲一口。 只是,不能,他不由深吸口气。 到了近郊的一家俱乐部,梁之郴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带着她进去。一路上,但凡服务人员都对他点头哈腰的,异常尊敬。 杨辛想,大家是认出了他的身份,还是因为他是这里的常客。不管哪种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 刚走进大包间,说它大,是因为它不能说是房间,应该用套间来形容才准备。总共有三个房间,最大的类似客厅,正中央有大型的投影电视,旁边则摆放了几组沙发,一伙男男女女正围坐在那闲聊。旁边还站着几个侍者,在那端茶倒水的。 见梁之郴进来,大家纷纷起立,有的快些,有的慢些,响声哗啦啦一片,那场面倒是蔚为壮观。 “大哥,你来了。”一名三十岁左右,模样很是俊俏的男子走上前,他的俊里夹杂一丝阴柔,和梁之郴的刚阳味截然不同。 “王峻,你小子。”梁之郴一向冷峻的脸就像是春回大地,变得温煦了。 “梁大哥。”旁边又有几个年龄相仿的人在招呼。 杨辛算是明白了,今天的聚会大抵是好友聚会,和上次的应酬不同。 果不其然,一名架着金丝眼镜的男子倒了两杯红酒,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大哥,说了八点庆祝的,你足足晚了半个小时,该罚。” 身旁穿着红色紧身小礼服的年轻女子也附和,“梁市长,肯定是有美在怀,忘记时间了。” “一起罚。”四周的几名男女一起起哄。 梁之郴笑着看着酒杯,“怎么倒两杯了?” “这叫连坐,家属也得同甘共苦不是。”有人玩笑道。 “今天大家为我庆祝,怎么罚我都应该,至于女士,就免了。”梁之郴的声音很平和,可自有一股威严。 “好了,听大哥的,就他喝一杯好了。”王峻赶紧圆场。 梁之郴举着喝光的酒杯,杯口朝下,示意给大家看。 “不愧是大哥,就是爽快。”眼镜男称赞。 “这算什么?”王峻独自抿口酒,“我记得去年冬天,和大哥去吃狗肉,我们三个人叫了四瓶茅台,最后离开的时候,楞是一滴没剩。” 他身旁坐着位年轻娇俏的女子,气质出众,气场很是强大,“你又喝白酒了,还喝那么多,不想活了是吧?” “那不是去年的事,今年我可一滴没沾。”王峻陪着笑脸。 女子沉下脸,扭头望着别处。 “小妹,别气了,都是我不对。下次再这样,随你怎么罚,只是不要气了。你一气,我心里就发慌。”王峻也不管旁边多少人,就在那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 女子依旧不理。 “珠珠,别闹了,也不看什么场合。”梁之郴皱着眉,“要管教,回家管去。” 那名叫珠珠的女子,脸色缓缓,“今天看大哥的面子,下次再犯,你明白的。” “我明白,我明白。”王峻总是是缓过气了。 没过多久,这群人就自动分成了两边,男子占据一组沙发喝酒,女子占据另一组沙发饮茶。 红衣女子拉住杨辛的手,“瞧这小手,白白——嫩嫩的。” 杨辛笑,“白我承认,嫩就不敢当了。” 的确,她的手常年要做事,有时进货时,经常还要提些重物回来,手心生了层薄薄的茧,哪有半分嫩可言。 一旁的珠珠也插话,“大哥怎么回事?也不怜香惜玉,要知道女人的手可金贵着。姐姐,你别心软,该指使他的时候就得指使,咱们女人动动嘴皮就好,别什么事都上前。” 对面正在聊天的梁之郴像是长了顺风耳,“珠珠,又说我坏话了,看来王峻可把你惯坏了。” 听到他发话,珠珠吐舌头做个怪相,不敢再说了。 心里奇怪,两组沙发隔了四五米,包间还放着音乐,他们也在闲聊,嘈杂声还蛮大的,偏他怎么就听到了?难怪王峻以前说,大哥是个神人,的确很神。 男人们闲聊阵,有人提议,“玩牌吧,好久没玩,手都发痒了。” 大家都附和,正准备进里面的小间。 此时,王峻的手机响了,他交谈了几句,挂了电话。 “大哥,远东公司的汪董也在这,他想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就打招呼那么简单?” “什么也瞒不过你,他们公司以前不是做贸易的,现在也投了部分资金搞地产。前段时间,他们拍了块地,可不知什么原因被卡住了,政府不让开发了。” “你可真会给我惹事,他和你什么关系?” “就他儿子和我是大学同学,还是同寝室的,找上门,总得念点同学情谊。”王峻讪讪地说。 “行了,叫他进来。” 没几分钟,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三个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名老者,约莫六十岁,一看就在生意场上摸爬打滚多年的人,那双眼睛很锋利。后面跟着一男一女【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赫然是刘治江和汪霞。 梁之郴见后,眉头都没皱,倒还意外地笑容可掬。 “梁市长,久仰久仰。”老头上前,伸出手,身子则是一百三十五度倾斜。 “汪董是吧,听王峻提起,咱们临江市第一代的民营企业家,很是让人佩服啊!” “梁市长,折杀我了,愧不敢当。” 身后的刘治江见是他,脸色都变白,不由地往后退一步。 “王董,请问这两位是?” “不成器的小女和女婿,以后还请市长多加关照。” “我怎么看得这么面熟呢?”梁之郴做思索状。 然后,他朝那头看热闹许久的杨辛招手,“辛辛,你过来一下。” 正文 报复 杨辛从容地走到他身旁,笑着说:“之郴,什么事?” 梁之郴略低头,带点亲昵地说:“辛辛,这两位朋友很面善,你应该认识吧!” 杨辛很是认真地看了一番,“的确,这位先生酷似我一位朋友的前夫。” 汪董打着哈哈,“那说明大家很有缘啊!” “可惜,那位男子为了小三抛妻弃子。他和妻子从小青梅竹马,二十几年的感情,结婚五年,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人人都以为他们会相伴到老。可再深的感情也敌不过世俗的诱惑,他还是离开妻子了。”杨辛事不关己般,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刘治江的脸色是变了又变,脸上一会白,一会红,一会灰,简直就成了调色板。 汪霞也是气得直咬牙,只是碍于梁之郴和父亲在场,不敢发作。 汪董是多年的老江湖,当下就听出了杨辛含沙射影之意。刘治江曾经结过婚的事,他当然清楚,只是碍不过女儿的泪水,加上也比较欣赏刘治江的才华,因此就默认了他们的事。 “梁市长,你这位朋友说话很感性,看得出是位温柔贤淑的女子。”汪董试图转移话题。 杨辛嘴角挂着讥笑,“第一次有人这么夸奖我,真有些受宠若惊了。” 梁之郴笑着看她,“汪董,莫见怪,我女朋友脸皮薄。” 汪董哪里敢见怪,忙说:“真性情,难得难得啊!” 身旁有人见氛围不对,“大哥,说好了打牌的,还玩不玩呀?” 汪董见人多,有些话也不好说,忙告辞。 梁之郴也不挽留,只是对他说了句,“汪董,你的为人我早有所闻,难得的忠肝义胆。只是,下一辈可得管管好,别出了什么差错,坏了大事。”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看刘治江。 汪董忙点头称是,离开的时候,狠狠瞪了眼刘治江。 待三人走后,梁之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极浓,“辛辛,干得好!”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夸奖,这是头一遭,杨辛脸上的温度蹭蹭升高,眼睛瞟下他,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 梁之郴的心胸为之一荡,如果周围没有人,他会马上不管不顾地狠狠地亲那个搅乱他身心的女人,最终还是收回视线,轻咳下,“走,打牌去。” 王峻见此幕,大为讶异,身心如铁,刀枪不入的人,也有丢盔卸甲的一天,而且是输的如此彻底。难怪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古往今来,没有例外,连他曾经以为的例外,也变成同类了。如果,那些京城的发小知道了,会引起多大的震撼! 杨辛坐回沙发后,一众女人齐刷刷地看着她,不是不羡慕的。饶是她一贯的风淡云轻,心里也有小小的感动,还有身为女人的满足感。 一个男人肯在公开场合毫无条件地支持她,是个女人都会感动的。 她开始重新审视梁之郴对她的情谊,到底是情,还是谊? 大家聊得热闹的时候,杨辛倦意袭人,不觉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多久,珠珠在她耳边说:“辛姐,该散了。” 她睡得极香,香得不愿醒来,手蒙住耳朵,嘴里嘟嚷,“别吵。” 此时,一个温和安定的声音传来,“好了,睡吧!”接着,她进入了熟悉的怀抱,会是谁?迷糊中,她不愿再想,只愿再没人来打搅她的美梦。 难道她是在坐轿子,飘飘荡荡,晕晕乎乎的,手轻轻揉着眼睛,远处的车灯投过挡风玻璃折射进车厢,耀得人眼睛发花。 “真讨厌!”她吐出三个字,神明也渐渐清醒。 车厢里的dvd里传来轻柔的歌声,抚慰她些许焦躁的情绪,慢慢她的心情宁静了,沉浸在乐符的起伏里。 终于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她家门口。 梁之郴按亮车灯,橘黄色在他面上蒙上一层薄雾,原本立体的五官柔和几分,只是眼底深处依然是褶褶生辉,叫人不敢直视。 他倾身,手指轻触她的脸颊。 杨辛有几秒钟的迟疑,刚想躲闪,他已将她面颊零乱的碎发挽至耳边,手立即收回,低低地说声,“晚安,小辛辛。” 杨辛疾步走回家,走到门口时,掏出钥匙,插了几次才□锁孔。走进房里,倒在床上,晚上的片段总在脑海不停地回放。一会是刘治江苍白的脸,汪霞羞愤的表情,一下又突然跳到梁之郴刚才的模样,深深的凝视,低沉的声音。 小辛辛,他竟然叫她小辛辛,当时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就是邻家的小女孩,那么简单,那么纯真,忘记了曾有过一段不愿回首的婚姻。 纷乱的心思慢慢沉淀,许久未见的安宁涌上心头,或许今晚会做个好梦吧! 只是她没想到,几天后那个汪霞竟然跑到她店里去了。 当时,她正在给顾客介绍商品,汪霞则站在她身边,阴魂不散,她走哪里,汪霞就跟在身边。 本不想理她,可怕影响店里的生意,她将顾客交给小美,“有什么事,外面说。” 俩人一同走到店门口外人行道上柳树下,汪霞今天的样子没有往日的嚣张,似乎是剥了皮的老虎,说起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杨辛,今天找你,我也不绕弯子,就直话直说。我知道,我抢了刘治江,你心里不服。可现在你找到更好的了,说实话,你还该谢谢我。当初不是我让治江和你离婚了,你现在能找到像梁市长这样的人才?” “所以呢?”杨辛很佩服自己竟然还沉得住气听她胡言乱语。 “其实你也应该明白我今天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你不要在梁市长面前说我们公司的坏话就好了。我只要一个公平的竞争。”汪霞说得理直气壮的。 杨辛眼睛一直看着她后面的行人,待她说完,收回视线,“汪霞,你不觉得自己的一番言论很奇怪吗?照你这样的理论,我还得感激你,当然人在精神不正常的情况下,说出什么荒谬的话也是可能的。” 说完,杨辛就欲走回店里,只是刚转身,袖子就被汪霞拉扯住,“别走,你想报复我,那是不可能的,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杨辛不知道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黑白颠倒,突然间俩人角色就对换了,她汪霞竟然成了受害者。原本,对刘治江和汪霞,她并没有什么报复的心思,也不打算去说什么坏话。可是现在,她要重新估量了。 “放手。”她呵斥。 “你把话说清楚,你知不知道,你会害了治江,这几天我爸爸对他明显冷淡多了,公司一些重要的事情也不让他参与了。你们毕竟夫妻一场,你可别那么狠心啊!”汪霞说着说着语气又软了。 杨辛听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夫妻一场,几个字就像利箭射中她的胸膛,原本她已经忘了一切,可这个女人生生的将她那些腐烂的记忆挖出来,还带着腐朽的气息,叫人不忍再看,不敢再闻。 如果念在夫妻一场,他刘治江就不会在婚内出轨;如果念在夫妻一场,他也不会在她没有任何收入,儿子还生着病的情况下提出离婚;如果念在夫妻一场,他就不会让这个女人今天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杨辛受够了,受够了刘治江带给她的一切耻辱。 她大喊一声,“快放手!” 汪霞也不知吃错什么药,就是拉住她的衣袖,“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手。” “真的?”杨辛声音就冷静下来。 汪霞见她的表情,心里有些害怕,只是面上依旧大无畏的样子。 还未等她反应,一记响亮的耳光就以迅雷不及耳的态势,落在汪霞的脸颊上。 汪霞收回手抚摸在脸上,仿佛还不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她刚想反击,手腕就被杨辛扣住,“这是你欠我的,今天只不过是偿还了点利息,还有本金我先记在账上。” 汪霞极力想挣脱,无奈力量悬殊太大,始终挣脱不了。 杨辛笑着松开手腕,“以后自取其辱的事还是少做。” “姓杨的,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拽了,我汪霞也不是好惹的,这笔帐我先记着。”汪霞边往后退,眼睛四处滴溜。 就在杨辛刚转身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她正欲回头观望。突然,身子被人推到一边,她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 抬头只见燕杰正双手放置脑部,慢慢蹲下身子,然后一缕鲜红的血从指缝中流出,沿着脸颊,滴落在雪白的衬衣里,渐渐蔓延成一朵妖艳的红花。 杨辛起身正欲上前,一个人已从她身后穿越,瞬间就扶住他,“燕杰,你怎么了,要不要紧,不要吓我呀!”何畅的声音还带着颤抖。 “不要紧,一点皮外伤而已。”燕杰笑着对何畅说,眼睛的余光却在她这边。 杨辛深吸口气,平定紊乱的情绪,然后拨了120,“是,我们这是南京路,有名男子头部受伤了,麻烦你赶快派辆车来。” 燕杰听到她打电话,正欲阻止,不料一阵头昏,就倒在何畅的怀里。 而肇事者汪霞早就扔掉了手里的砖块,跑得不见踪影了。 杨辛和何畅送燕杰去医院,一路上何畅就问个不停,“姐,他不会有事,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杨辛握住何畅的手,“放心,好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有事的。”说完后,自己心里也是极度不安,燕杰是为她而伤的,当时看见鲜血滴落时,似乎就是滴在她的心间。 来到医院,医生给他做了脑部ct,最后的检查结果出来,里面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因为当砖头砸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用手背挡了下,散掉了大半的力道。只不过手背出血了,还有额头,颈脖也被擦伤,医生建议还是留院观察两天,以免有意外情况发生。 何畅在等待结果的时候,就打电话给了燕杰的母亲。燕杰刚住进病房,燕母就赶来了。 见杨辛站在病房,燕母气就不打一处来,“怎么遇见你这个女人就没好事呢?” “阿姨,不关姐的事,是燕杰自己要上前的。”何畅拉住她的手解释。 燕母看着她,心疼地说:“你呀,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傻姑娘。” 正文 争执 杨辛站在那,不知是走是留。按理,燕杰是因她而受伤,她理应留下照顾才对,可燕母那嫌弃的态度,让她如坐针毡,再待片刻,人都要窒息了。 “妈,你回去吧,畅畅在这照顾我就行了。”燕杰的声音还很虚弱。 燕母见的确没她什么事,想想回去给他们做饭,晚点送来。可见杨辛在这,满心不舒服。她突然就很和蔼地说:“杨辛,正好一起走,你店里也需要人,就不要耽误生意了。” 杨辛当然明白她的话外之意,不过正合她心意,电灯泡做太久是会遭人怨的。当下,她对燕杰说:“燕大夫,谢谢你,我先回去了,畅畅就留下来照顾你。” 说完,又叮嘱何畅,“畅畅,这几天你就在医院呆着,店里就不要去了。” 燕母还杵在病房,等杨辛先离开,她才跟着出门。刚走到走廊,燕母起先的好颜色全部收敛,沉着脸说:“杨辛,记得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事,可千万别想些歪点子。” 杨辛停住脚步,看着她,“你心思过于复杂了,别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龌龊。” “最好像你嘴巴所说的,只是世上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太多了。”燕母依旧很不放心,刚才在病房,她骂杨辛的时候,特意观察了燕杰的表情,他眼里竟然是疼惜,那样的神情,哪里有半分分手后的样子。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处处针对我?希望你明白,你是燕杰的母亲,我才对你一让再让。但我的容忍也是有底线的。”饶是杨辛脾气再好,听到燕母的冷言冷语,也忍不住发飙了。 当初和燕杰相恋,因着她一句话,杨辛就义无反顾地离开了燕杰,不就是为了成全他们的母子之情。分手后,她也从未找过燕杰,要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有很长一段时间,愧疚之情始终缠绕着她。直到燕杰和何畅恋爱后,她郁闷的心思才得以纾解。 “何畅这姑娘我喜欢,到时结婚的时候,你来喝杯酒吧!”燕母话题一转。 杨辛的情绪就忽上忽下的,找不到出处了,“放心,我一定会去的,也一定会送上祝福。” 燕母嘴里挂着笑,瞟了下她,就快步离开了。 可能是以为她自己占了上风,得意了,杨辛也不愿计较,就算是看在燕杰的面上也不能计较。 想到燕杰飞身推开她,飞身挡住砖头的画面,她不是不动容的。人这辈子,不可能事事圆满。如果要注定辜负一个人,那只能是燕杰。饶是分手这么久,饶是她心肠自以为很硬,也不由得颤抖。 走出医院,才感觉饥肠辘辘,拿出手机一看,都一点钟了。于是赶紧在路旁找了个小店,叫了碗雪菜肉丝面,等待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无聊地翻看照片,竟无意中发现一张许久前和燕杰的一张合影。 那次是俩人唯一的一次出外游,去的是近郊的某处,蓝天白云,花香草绿,杨辛放下多日压抑的心情,尽情地奔跑欢笑。燕杰当时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她拍了许多照片。只是后来,提出用她的手机拍张合影。 当时旁边还有游玩的大学生,燕杰就拿出她的手机,请别人给他俩拍了张合影。照片里的燕杰眉眼含笑,对未来满是憧憬,至于她则是面颊泛红,在阳光下像朵盛开的杜鹃花,俩人是出奇的默契。 分手后,她一直保留它,只当是对一段她刚萌发爱意就被无情扼杀的往事的留念。只是如今,再不能保留了,按下删除键的那刻,心里还是有些许难过。 热腾腾的面总算上来了,杨辛呼呼就吸入一大口,热热的水蒸汽夹杂面味,一起窜入她的眼里,视线有些模糊,她深深地吸口气,眨眨眼,像是又清晰不少。 面刚吃到一半,就接到章露的电话,说是在家闷得难受,让她来家里玩玩。也难怪,月子才刚十几天,整天就呆在家里,又不能看电视,看报纸,的确是很烦闷的。 杨辛呼噜噜吃了最后几口,就搭上公交车直奔章露家。 按响门铃之后,保姆打开了门,笑着对她说:“在房里。” 杨辛直奔她房间,见章露正靠在床头,衣服半敞,雪白的胸/脯大半露在外面,上面是婴儿的小脑袋在那,眼睛闭着,小嘴不停地吮吸。 章露正低头看着宝宝,眼里有无尽的满足。 待婴儿吃饱喝足后,嘴自动地就离开了她的乳/头,又睡着了。 章露小小心心地抱她到小床上,被子裹得像个粽子,一丝风也透不进去。这才对杨辛说:“走,去阳台坐坐。” “就在房间说说话,阳台风大,你不能受凉的。”杨辛拉住她的手,又坐回床边。 章露无奈地躺在床上,将被窝掀开,“陪我躺躺。” 杨辛今天一天疲倦得要命,当下也就毫不客气地靠在床头,刚沾到被窝就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适。 “还是你好,天天在外跑,哪像我整天困在家里,哪里也去不成。” “别心急,等满月了,就可以出门了。” “本想趁着我妈出门买东西,放下风,又被你管住了。” “咦?不是说你婆婆回来照顾的吗?怎么你妈倒来了?” “别提了。”章露的眼突然就红了,“我公婆自从上次去了医院,就再也没来过,只是打了个电话给孙斌,说是年纪大了,小孩也管不了,要我自己管。” 那天在医院,杨辛就看到他们的态度有多恶劣,当下也不好说,再说下去,章露的情绪会更糟。 “我妈知道后,实在不放心,白天就来帮我带带小孩。可她也不是我一个小孩,呆久了怕我嫂子说,最多满月,她就要去我哥家,帮忙照顾我侄子。就算我妈在这,我也总感觉精力不济,每天就是想睡觉,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杨辛握住她的手,感觉很凉,“大概是生孩子流血过多,身子变虚了。” “我现在就是一个废人。”章露话语流露出悲哀的气息。 “千万别这么想,什么公婆的想法根本就别考虑,关键是孙斌没乌七八糟的想法就好了。还有身体,自己要保重,慢慢调养总会好的。你现在还在坐月子,千万别有不好的想法,人都说,胡思乱想多了容易得忧郁症的。”杨辛噼噼啪啪就说了一大堆,这个样子的章露是她从未见过的。她心里害怕。 章露似乎在听,又像是在走神,半晌才说:“孙斌,我现在也看不出他的心思,倒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可也没有很高兴。这么说呢?就是很平静,跟往常无异。” “平平淡淡才是真,要是情绪异常才烦恼呢。我看孙斌不错了,你别乱想了。”杨辛现在是什么话好听就说什么,只要章露能宽心就好了。 “不对,我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可就是说不出。”章露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 杨辛搂住她的肩膀,“章露,说些开心的事给你听。你知道吗?我妈让我相亲了。还有何畅和燕杰恋爱了。” “何畅那姑娘的眼睛挺毒的,燕杰怎么就上了她的船了。”章露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 “人家对上眼了,你还有意见了?你和何畅都是我的好姐妹,你们过得好,我也就开心了。” “我们多少年的交情,她认识你几年,怎么能相提并论?我告诉你,现在的姑娘精着呢,你别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章露再度撇嘴。 “你和她关系有那么好,尽说她的事,也不问问我相亲的事。”杨辛故意转移话题。 “有什么好问的,你肯定是不乐意,对你妈阳奉阴违呗!” “不愧是我的好姐妹,对我是了如指掌。”杨辛边说眼睛就边闭上了,然后就顺着被窝滑落进去,倦意劈面袭来,竟然就睡着了。 等再度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杨辛起身告辞,章露挽留她在家吃饭,可她想到一天没见儿子,归心似箭,哪有心情留下。 在回家的路上,坐在公交车里,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是神色匆匆,怕是和她一样急于回家的。 想到家里,母亲已经置好了饭菜,就等着她回家了。“家”字就在她心里无限地放大,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房子,那里有家人,殷殷切切地盼望她回家。 再看到外面的街灯不知何时纷纷亮了,就又想起家里客厅那盏明灯,每次回家,不管多晚,它总是亮着,告诉她有人在记挂她。 杨辛一天的疲劳困顿就消失尽殆,如同刚加满汽油的汽车,满心的冲劲。下车后,经过一个专卖烧烤的小店,里面有羊肉串,鸡腿,骨肉相连等待。贝贝最喜欢吃羊肉串,可她以火气重为由,几乎就是不买给他吃。每次经过小店,他眼里流露的渴望之情,她都不忍去看。 孩子最近的身体是好了不少,可也失去了很多的人生乐趣。杨辛心里就这么软软的,最后化成一池温泉,她挑了两串孜然味的牛肉串,叮嘱老板别放辣椒,拿在手里的那刻,她已经看见贝贝欢喜的神情。 偶尔给他吃吃,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回到家,果不其然,许久不和她搂搂抱抱的贝贝,居然扑进她怀里,还给她一个响亮的吻。 吃完了,舌头还不忘舔舔嘴唇的四周,做出意犹未尽的样子,可也不和她说买少了,下次还要吃之类的,只是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瞅着她,像是小鹿般温顺,可流露的分明是我还要。 她知道儿子也明白不能多吃,所以嘴巴不说,只用眼睛传递他的想法。才几岁的小孩,心思就这么重了。杨辛朝他摇头,意指不能多买了。 李秀芬看着娘俩打哑谜,也摇头,“你们俩累不累啊,赶紧给我吃饭。” 吃饭的时候,杨辛比平常胃口大,足足吃了两大碗,还喝了一碗汤。 李秀芬看得目瞪口呆的,“你中午没吃饭怎地,晚上吃多了不消化。” 杨辛放下碗,连打几个饱嗝,断断续续地说:“中午吃了面,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李秀芬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杨辛把整杯水都喝了,总算是没再打了。 安顿好贝贝睡觉后,她拿着睡衣去洗澡,今天白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满身的灰尘,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当温热的水冲洗在身上,杨辛感觉说不出的舒爽。那水似情人的手,轻轻抚摸她细腻的肌肤,时而轻点时而重点,撩拨得她渐渐有些燥热。 她的手顺着水流轻轻抚摸着身体的每个部位,可燥热感却越发强烈了。那热度从身体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手放在脸颊上,也是滚烫滚烫的。 今天邪门了,杨辛赶紧关上水,用大浴巾包裹全身,连睡衣也来不及穿,就匆匆跑回房间。 钻进被窝的时候,浴巾大半滑落,身体几乎与被子赤/裸/裸的接触,可全身倒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她靠在床头,正打算找本杂志翻翻,等头发干了就睡。 可枕头下的手机响了。 “喂。”她的声音柔软中参杂些说不出的旎俪。 那头的人停顿了数秒才说:“是我,明天收拾行李和我去北京。” 正文 见家长 这么快,杨辛心里咯噔,一下倒不知如何反应。电话两端只余俩人的呼吸声彼此交错,清晰可闻。 半晌她才回答,“可以晚几天吗?” “不行。”梁之郴回答的干净利落,没留一点反驳的余地。 “那明天见!”杨辛想到自己的承诺,不得不答应。 拿着手机,杨辛开始发呆了,明天?现在她的生活是一团糟。燕杰受伤了,何畅不能来店里了,这个节骨眼她倒跑去北京。可不去又不行,上次答应了梁之郴,总得说话算话。 脑子像团乱麻,什么事都赶一块了。杨辛试图理清头绪,她深吸口气,镇定,镇定,心理暗示几分钟后,紊乱的心真的平静不少。仔细想想,也没那么糟,燕杰只是轻伤,最多两三天就出院,何畅留在那照顾他,可以加深俩人的感情。至于店里的现金,由小美统一进账,存入银行。 事情理清了头绪,人也轻松许多,杨辛钻进被窝,只是想到要和梁之郴去北京,心神又不宁了。据说他家在北京是名门之后,规矩肯定不少,自己虽说是假冒的,可也不能丢了他的面子,得体的应对还是得有的。 整晚,她都在做梦,梦里她来到梁之郴的家门口,外面有两对石头做的大狮子,大门则是古色古香的朱红色,门口还站着两名武警,那面容极其威严。刚同梁之郴进去,院子的警犬就汪汪汪叫个不停,吓得她直拉住梁之郴的衣袖。可狗还是凶猛地朝她扑来。 早晨的时候,杨辛是被吓醒的,浑身冒冷汗,好在身上还裹着浴巾,才想到昨晚急于睡觉,睡衣也没换,裹着浴巾就睡着了。 她擦干身子,换上套裙,准备出门后去医院看看燕杰,毕竟他救了她,于情于理都得去看看。想着空手去很不礼貌,于是从冰箱取出昨天买的排骨,用开水焯一遍,放进电压力锅内,再加入生核桃,插好电源。半个小时后,一锅浓香的汤就煮好了。 将汤倒进保温瓶内,杨辛就出门了。 走到医院住院部过道的时候,杨辛才醒悟自己来错了。头脑真是不清醒,一大早就送汤给燕杰,想表示什么。现在正是何畅和他培养感情的好时机,自己应该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杨辛拎着保温杯徘徊在病房的门口,始终没有进去。直到何畅拎着热水瓶出来,“姐,你呆外面干吗?” “我赶时间和之郴去北京。”杨辛将汤递给她,“汤你给燕杰喝,我就不进去了。” “你和梁大哥有发展了!”何畅眼睛乌亮乌亮的。 杨辛笑笑,“你这小丫头,好奇心还蛮强的。” “姐,告诉我,我保证不泄密。”何畅拉住她的衣袖。 杨辛停顿下,“不知算不算。” 她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要说谎,不说出假扮女朋友的事。 何畅笑得很开心,“姐,我回病房了。” 杨辛转身也离开了,待她走后,何畅走回病房。 燕杰正靠在病床看报纸,听见脚步身,“就打到热水了?” “不是,姐送汤来了,先给你喝。”何畅将保温杯打开,倒入小碗里。 燕杰放下手里的报纸,专心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 “本来姐要来看你的,可她急着坐飞机去北京,就没进来。”何畅笑呵呵地说。 燕杰接过她手里的汤,喝了口,真鲜! “你知道姐去北京干嘛?” “干吗?”他随意接道。 “她去见未来的公公婆婆,也就是梁市长的父母。”何畅依旧笑吟吟地说。 燕杰手一抖,汤差点就洒出来了。他把碗递给何畅,“饱了,不想喝了。” 何畅见还剩大半碗,“你就吃这么少,那剩下的一保温杯怎么办?” 燕杰接着看报纸,“你吃。” “我不爱吃。”何畅脸上的笑脸消失了。 等再次出门打水的时候,她带上保温杯,将里面的排骨核桃汤,全部倒进了卫生间。 打好开水后,笑容再度回到她的脸上。 杨辛赶回家收拾行李,飞机是下午的,从家里到机场得一个小时。原本,梁之郴说派司机来接她,可愣是被她拒绝了。她觉得欠梁之郴的情太多了,能少欠一点就一点。再说,梁之郴下午要开会,结束后就直奔机场,时间本来就很赶,她就更不愿给他添麻烦了。 走的时候,她告诉母亲,她要出门进货几天,中秋节可能回不来。李秀芬说她带贝贝去乡下过,正好看看老娘。一切,都安排的挺好的。 杨辛出门的时候,特意挑了上次逛街时买的玫瑰红套裙。当时买的时候,她还犹豫了很久,主要是颜色太艳,怕传出来感觉不好。当时一旁的店员用无比艳羡的眼光看着她,章露也说好看,于是她一闭眼就买了。 事实证明,衣服的确很适合她,衬得她唇红齿白,宛如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可又平添了股端庄大气。 当她从的士里出来,拎着行李箱下车,正想着到大厅去找梁之郴。抬头的时候,已有人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赫然正是梁之郴。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色衬衣,袖口还有暗色的花纹,裤子是青色直筒西裤,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比往日多了份清新,少了写暗沉,就连一向深沉的眼眸也多了些阳光。 杨辛有些眩晕,不知是阳光强了,还是他的风采过于摄人。 等坐到头等仓时,杨辛有些局促,飞机她还是上次为了赶着进货时,坐过一次,还是经济仓,也让她心疼半天。 头等舱就是不一样,宽敞多了,空姐的服务态度也更好了。只是,还是感觉不自在。 反观梁之郴,正悠闲地喝着咖啡,腿上还放本杂志,不时浏览。 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到他的脸上,原本立体的五官柔和几分,像是某位大师笔下的画中人,那么的不真实。认识的时间不短,杨辛还是头次仔细地看他,一直知道他长得好,可此刻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美色当前。 “看够了?”梁之郴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杨辛很不好意思地笑,“现在才知道你长得真俊。” “就长得好,没有别的?”梁之郴还在翻看杂志。 杨辛仔细想想,“其实你人还不错,官是不小,可没有官架子。人很聪明,反应快,好像没什么事你做不成的。就是很少笑,如果你常笑,相信很多人会被你迷倒的。” “包括你吗?”梁之郴放下杂志,眯着眼看她。 饶是杨辛脸皮不算薄,可也不好回答,思索下,还是开了口,“很少有漏网的。” 梁之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身子微倾,两根手指托着她下颌,大拇指则轻柔的摩挲她的红唇下的肌肤,嘴里低喃地说:“你是漏网的吗?” 杨辛再度眩晕,脸上的温度急剧上升,只是嘴唇还是紧紧闭着,不肯说一个字。 梁之郴慢慢松开她,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翻看杂志。 他就这么来去自如,情绪好像一点影响也没有。可她却有片刻的失神,她会是漏网的吗?也许前一刻,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的。可刚刚他那男人特有的温热气息,拇指摩挲肌肤特有的触感,还有情人般缠绵的话语,都像是织了层密密麻麻的网,叫人难以逃脱。 她会是例外吗?杨辛迷惑了。 下了飞机,俩人刚走出大厅,一位中年军人就走上前,接过梁之郴手里的箱子,放进一辆军车的后尾箱。 “方叔。”梁之郴的语气亲热中透着股尊重。 那名姓方的中年军人打量了杨辛一番,就坐回驾驶座,半晌才说:“郴郴,你自己小心,最近首长的心情可不好。” 杨辛懵了,不是说他爸就是邻省的省长,怎么在首都老家倒有军车来接他们那首长指得应该是他爷爷才对。来之前,在杨辛的想法里,他爷爷也就一退休干部,毕竟七十岁了,按国家政策六十岁就得退休。至于他爸,当初听他说是省长,杨辛还吓了一跳,活到快三十,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梁之郴了。当时梁之郴还安慰她,别怕,他爸就是一纸老虎,看着威严,其实一捅就破。 后来她之所以放松了心情,主要是觉得反正就假冒,就当演场戏,人家戏里皇帝都有,她这出戏出来个巡抚,也不至于那么害怕。杨辛的心理自我暗示,是屡屡成功的,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看到这辆军车,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半天,始终回不到原处。 梁之郴的手却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方叔,我爷爷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前几天,党妮到首长这控诉你,大致内容你应该清楚。党奶奶跟你奶奶也说了半天,现在老夫人对你也有些看法。你自己好好珍重,方叔也帮不了你。” 马路上的车子密密麻麻,摩肩接踵,几乎没有空闲,方叔开着车子缓缓行驶,杨辛坐在里面的感觉是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头有些晕沉沉的。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了。 梁之郴轻轻拍拍她的脸,“小懒猪,到了。” 杨辛使劲眨巴眼睛,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直靠着他的肩膀,她很不好意思地离开,先下了车。 这是只有在电视里才看到过的四合院,古色古香的大门,院子里种满了年代久远的香樟树,空气里有股香味,时浓时淡,杨辛深吸一口,清凉的香味就从鼻腔慢慢渗透口腔,最后扩及整个五脏六腑,一路上的舟车疲劳都烟消云散,只有那香味还留在心间。 梁之郴一直握着她的手,杨辛也没有挣开,也许到了陌生的环境,她也变得胆小了,有人依赖总是好的。 走进宽大的客厅,一对满头银丝的老人正并肩坐在沙发上。 “爷爷,奶奶。”梁之郴毕恭毕敬地弯腰喊道。 杨辛也跟着叫了声。 梁爷爷抬头,那是一张饱经岁月磨砺的脸庞,自有一股威严,特别是那双眼睛,宛如明灯,照得人无所遁形,寻常人决不敢直视。 “小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也是严肃的。 “爷爷,我只是找了个未婚妻,也就是您未来的孙媳妇。”梁之郴态度虽然恭谨,可语气却是不卑不亢的。 “我的孙媳妇好好在北京呆着,哪里又蹦出一个了?”梁爷爷扫了眼杨辛。 “爷爷,我对党妮从来就没有儿女之情,我一只把她看成是邻家的小妹妹。” “我不懂你们年轻人那套来七八糟的爱情。我只知道,结婚对象必须是知根知底,门当户对,以后的日子才会长长远远的。” “爷爷,从小到大,我很尊敬您,也听从您的安排,可婚姻大事,请让我自己做主。您也是老革命了,怎么还相信门当户对的旧观念。” 梁之郴毫不畏惧地直视爷爷。 “这不叫老观念,像你奶奶和我,你爸爸和你妈,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怎么到你这,就例外了?”梁爷爷的语气很是严厉。 “爷爷,我要娶的人,必须是我喜欢的人。凡事都有例外,为什么到我这就不能例外了?”梁之郴的语气很平缓,可态度却极其坚决。 梁爷爷见他始终不肯答应,怒火中烧,“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当了个副市长,就不晓得天高地厚了。” 梁奶奶拍拍他的背,“老头子,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跟这混小子有什么好说的?”梁爷爷脸色是阴云密布,大喝一声,“给我跪下。” 梁之郴松开杨辛的手,对她说:“你去院子。” 杨辛似乎有不详的预感,她拼命的摇头,死死抓住他的手。 “方刚,你带她去院子。”梁爷爷发话。 方刚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梁之郴用另一只手试图扳开她的手,可杨辛就是抓得紧紧的,眼睛就那么瞅着他,满是哀求。 他闭上眼,用力将指头一根一根的扳开。 杨辛无奈只好随着方刚到院子,然后看着他折回客厅,将大门紧紧关闭。 正文 革命 只是在关上门的刹那,杨辛听到一句话从里面传出,“拿鞭子来。”声音不大,可是极其威严,让人心不由地颤抖。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都什么年代,还有这般粗暴的家教,再说梁之郴都三十出头了,难不成还真让他跪在地下挨打,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里面的闭音效果很好,她站在外面一点声响也听不到,刚稍微安定点的心又慌乱了。如果,只是说如果,他真的挨打了,她该怎么办?她焦灼地在院子走来走去,原本好闻的香樟树味,此时入鼻,却徒增烦恼。 她不停得走啊走,心反而越跳越快,最后走到香樟树下她停住脚步,还没来得及思考,就不由地走向大门口。手扣在铜环上,叩打大门。 那铜环撞击木门,发出沉闷的声音,咚咚咚一直在响。 直到她手都发麻了,门才从里面打开,客厅沙发上坐的两位老人都不在了,只有梁之郴还跪在那,一动不动,像座雕塑。 杨辛扶着门框,脚冻住了,那还是梁之郴吗? 白色的衬衫上布满了一条条血痕,还有血滴顺着划痕缓缓地缓缓地流淌,最后滴落在地面,蔓延成一团乌红的血渍。 杨辛的身体像是上了发条,猛然就冲到他身旁,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 梁之郴露出微笑,真的是微笑,没有一丝勉强,是发自内心的微笑,“看傻了,从小我不听话,就是这样挨打的。” 杨辛的手不由地伸出,抚摸他的面颊,“你很傻,为了我,根本就不值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上面有层雾水笼罩,看起来有些缥缈迷离,她提高了音量,“你很傻,你做的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你明白吗?” 只是后面几个字还未出口,已经被梁之郴堵住口腔内,他就像是一团火,要将俩人都焚烧。 饶是杨辛身体冰凉如雪,也被他烤得热气腾腾,她的手抱住他的后腰,手指触之,全是温热的血水,顺着指尖电流般击中她的心脏,然后倒流回四肢百骸,杨辛晕了,她忘记了抵抗,只知道跟随他,甚至是配合他,让他更加深入。 梁之郴没有任何技巧地在里面横冲直撞,反复吮/吸,刚想放松点,大脑又下达命令,再次进攻,从没有一次接吻,能让他如此失控,他反复地发力,借此惩罚那个狠心的女人。 毫无意?他要让她明白,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无论他为她做任何事都是有价值的,她值得他为她做任何事。 他加重力道在她里面纠缠,杨辛几乎不能呼吸了,头晕了,心乱了,只能任由他摆布。 梁之郴终于放开了她,手还托着她的下巴,“小辛辛,你是我的。我们只能在一起。” 他眼底深处像是海面刮起阵阵漩涡,吸的人定定的,不能移开半分。 杨辛怔怔的,忘记了反应。 “小郴,你去上面休息一下。”方刚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 梁之郴站起,伸出手,看着杨辛。 她的确也站不起来,蹲的时间太久了,血液几乎都凝结了,小手放在他的掌心,强大的牵引力让她顺势站起。 梁之郴走在前面,她则跟在他身后半尺的地方。 穿过厅堂,出去后是间小小的院子,比前面的院子小了一半,可里面有个小小的苗圃,栽满了各色各样的菊花,煞是好看。梁之郴带她去了东面的房子,房间很大,里面还有洗漱间,装修看起来有段时间了,可依旧没有落伍,而且很是光鲜,显见当初装修时是下了番功夫的。 “你去哪儿?”见他松开手,转身欲走,杨辛脱口而问。 “要不我也留在这。”梁郴笑,转身就离开了。 今天下午在他家受了血淋淋的刺激,杨辛早就头晕眼花的,整个人极度疲劳,看见床就倒下去了。可真沾到被子,人反倒睡不着了。 眼前一下出现的是梁之郴沾满血痕的背脊,一下又是他强吻她的画面,她手指摩挲在嘴唇,那里比平常肿大许多。这家伙,哪里是亲吻,简直是要吃了她,可心里倒不是真生气,反而有些难以述说的感觉。 在床上躺了会,她还是起身了,推开门,直奔西面的房间。门没有锁,是虚掩的,她随手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他赤/裸的布满血痕的背脊,红色痕纹与麦色肌肤相映,冲级她的视线,头再度发晕。 “别杵在那,把门关上。”梁之郴正用毛巾擦拭头发。 杨辛走到他身边,稳住声音,“有药箱吗?” 梁之郴抬头,“这点小伤也要擦药,小时候我有次和小朋友打架,把别人的手搞骨折了。回来,也是被我爷爷用鞭子狠狠地抽了一顿,伤可比现在严重多了,过段时间,自然好了。” 杨辛安静地看着他,固执地问:“有药箱吗?” 梁之郴无奈指指对面的床头柜,然后继续擦拭头发。 她走过去,蹲下身,翻出一个蓝色药箱,里面瓶瓶罐罐不少,找出一瓶药膏,以前章露给过她,是一种昂贵的药,功能是清理伤口的。 她拿着药膏走过去,打开盖子,用棉签沾上白色的药膏,轻柔地涂在伤口上,然后小心地吹口气。 梁之郴原本擦拭头发的动作停止了,极其轻微地倒吸口气。 “很疼吗?”杨辛停住了。 痛?那哪里是简单的痛,伤口是痛的,药膏涂上后,是淡淡的清凉,而她吹的那口气,却是致命的吸引力,顺着伤口渗透到肌肤内里,然后随着血液,流入心脏,原本平静的心就不安地跳跃,他只能极力压抑。 可杨辛哪里知道他的情况,以为他没听清,反而俯下身,嘴对着他耳朵,“之郴,你还好吧?” 温热的气息,混着她独有的体香,还有身上残留的香樟树清新的气味,一起随着空气就这么一丝一缕地钻进他裸/露在外的面颊,然后顺着神经末梢,慢慢递延全身。 梁之郴绷紧身体,声音暗哑地说:“我很好,不过麻烦你站好。” 杨辛怔楞半会,见他的耳垂泛着奇怪的红晕,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身子慢慢站好,脸不由地也红了。 她依旧在擦拭药膏,而他依旧在擦拭头发,房间里安静极了,没有任何的声音。 窗户是紧闭的,空气的流动也变缓慢了,一种难以述说的暧昧在生成,越来越沉,越来越厚,梁之郴感到从未有过的燥热,就这么布满全身,他的手紧紧得捏住,唯恐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方刚尴尬地站在门口,清咳声,“之郴,大家都来了,去外面吃晚饭。” 等俩人来到餐厅,桌上已经坐满了人。餐桌是圆形的红木桌,中间坐着梁之郴的爷爷奶奶,沿着爷爷奶奶的下手依次坐着两对对夫妻,还有一双年轻的男女。 “爷爷,奶奶,爸,妈,叔叔,婶婶。”梁之郴挨着顺序叫。 “大哥,堂哥。”女子和男子打着招呼。 果然是中秋之夜,一家团聚。看着众多的人,杨辛硬着头皮随着他喊,“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叫完一通后,心里还是不自在的。 梁爷爷扫了他俩一眼,放下手里的筷子,“我有说叫他们吃饭吗?” 方刚则站在旁边解释,“首长,今天是中秋节,您看今天的月亮很圆,该是一家团聚的日子。看在之郴千里迢迢来看您的孝心上,什么气都等吃完饭再发吧!” 梁爷爷扫了眼桌子,“开饭。” 此时梁母笑着对儿子说:“之郴,坐下来吃。” 梁之郴也就厚着脸皮坐下来,杨辛同时讪讪地坐下来,心里还在回味梁母说话的声音,温柔可人,哪里像是五十多岁的妇人,说是她的姐妹也不为过。面部的肌肤更是保养得当,没有一丝皱纹。而且人家坐在那,自有一种娴静高贵的气质,一看就是出自名门世家,就连吃饭的举止也文雅之极。 杨辛总算是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名门贵族,那绝不是个简单的称呼,也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养成的。 她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瞅着梁母,满心尽是羡慕,做女人能做成这般,才不枉费生为女儿身。 直到梁之郴夹了块桂花年糕给她碗里,她才记得该吃东西了。桂花糕入口,软绵清甜,还有粘稠感,总之是回味无穷。 不过这么一大家人坐在一起,竟没有人说话,倒是真奇怪。杨辛平常在家,最喜欢吃饭的时候和母亲闲聊,边说边吃,胃口也好。 良久,梁爷爷发话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吃完饭,把家规定定,做不到的,以后就别说是我梁家人。” 大家都闷声不吭气,一餐饭是吃的悄无声息。 饭毕,一大家人围坐在那,当然正中央的绝对是一家之主梁爷爷。 他清清嗓子,“今天是中秋节,本来不想说扫兴的话,可有些话不吐不快,非逼的我今天说了。我先总结一下,大家近段时间的表现。老大在安西省主持工作,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至少没人在我面前打他的小报告,不像去年,还有些做的不尽人意的地方,别人反应他没顾及到部分群众的利益。 老二在公安部主持工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今年出了几个大案,在全国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虽说后面及时侦破了,可以后还是得加强公安队伍的建设,防患于未然。 至于小辈,之桦考上了博士,女孩子能读书读到这,是给我们家挣面子了。之从在国外经商,据说挣了不少,反正能独当一面,我也很安慰。 最后要说说之郴,你是家里的长子长孙,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你现在是当了个副市长,按照家里给你设计的路线,规规矩矩走下来,应该会是强过你父辈的,也许能超过我也不一定。 可是你要明白一条,男子汉要立业得先安家,安家是基础,你基础不打好,怎么能立业?你听爷爷的话,和党妮结婚,保你一辈子顺顺利利。至于你带来的姑娘,对不住,不是你不好,只是你不适合之尘郴。” 梁爷爷每说一句话,杨辛的心就跳得更快了。省长,部长,市长,那梁爷爷得多大的官,他们家到底是什么组合?她简直难以想象。只是身体的温度却不停地下降,手心脚底直冒冷汗。 就在她恍神的时候,手已被梁之郴牢牢地握住,他的手温热干燥,那适宜的体温就慢慢地传递到她全身,心渐渐也安稳了。 “爷爷,我记得小时候,您跟我讲过许多伟人的故事。不管是秦始皇,还是唐太宗,还有咱们的开国领袖毛主席。他们哪一个不是白手起家,哪一个是倚靠一段姻缘来成就事业的? 我当然没有资格和他们相提并论,只是他们让我从小明白一个道理,男人要成就事业靠的是自身的实力,而不是裙带关系。你从小的教导我都记在心中,做为梁家的子孙,我要听从您的话。可做为一个男人,我要捍卫自己的婚姻权,我更不能让自己爱的女人失望。” 说到这,梁之郴忽然就跪倒地上,对着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爷爷,请原谅我,在婚姻大事上不能接受您的安排。” 杨辛心里升起滚滚的热浪,她也跪下去,和他并肩,仿佛如此才能表明他不是孤立的,还有她会支持他。 老人盯着他许久,半晌才说:“你走吧,从此不要说是我梁尚铭的孙子。” 正文 你负责 梁之郴拉着杨辛就起身,“爷爷,请原谅孙子不孝。”转身就欲离开。 “小郴。”一声轻柔的女声传来。 是梁母的声音,杨辛停住了脚步。不想,梁之郴拽着她就往大门走去。 走到大街,夜暮暗沉,月亮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十月的夜晚,本应是最凉爽舒适的,可杨辛穿的是中袖套裙,裸/露在外的手臂,就不由地泛起小粒的疙瘩,风顺着毛孔钻进体内,寒意渐生,她将双臂环抱于胸前。 梁之郴刚给朋友打好电话,见状不动声色地将她环抱,手搭在她的胳膊上。 “我们去哪?”杨辛忍不住问。 梁之郴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她,“把你卖了。” “不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她嘴巴微嘟。 “我早就想闹家庭革命了,今天正好成全了我。”他嘴角泛着笑容。 杨辛抬头盯着他,“你就睁眼说瞎话,反正也没人揭穿你。” 梁之郴看着前方,“说起来没人会相信。人人都以为我是含着金勺出生的,好命的不得了。可谁也不知,十八岁以前的我,是多么想生长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早上,母亲做好早餐,招呼一家吃,然后送我们到门口,叮嘱我过马路的时候小心点。晚上回到家,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聊聊一天发生的事情。周末的时候,父亲能带着我去打篮球。 可这只是我的一个美好的梦。 小时候,父亲在临江市工作,那时他的仕途刚起步,每天奔波在外,几乎很少在家吃饭。母亲本身也要上班,加上身子弱,常年往医院跑,家里请了保姆做饭,下课的时候司机会接。可每天和父母见面的时间是极其少的。 那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坐在房间的窗口,看着天空的飞鸟,什么时候也能像它们一样飞翔在蓝空中就好了。” “那现在呢?”杨辛追问。 梁之郴沉默了会,看着不远处,“车来了。” 一辆银色的兰博基尼跑车停在路边,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招手,“大哥,大嫂,快上。” 梁之郴拉着杨辛上车,“张力,又换车了。” “大哥,谁像你一样,常年的奥迪,你开的不腻味,我看着倒腻味了。”张力吹起口哨,“车子就好比女人,你说是年轻的带劲还是人老珠黄的带劲,那肯定是年轻的。” 说完,才想起那位大嫂也不像是小姑娘,忙嘿嘿笑,“当然像大嫂这般的人物那是历久弥新,比新的还好。” 杨辛起初听到那番缪论,心里很是冒火,什么人呀,把女人当成什么了?玩具还是宠物? 当时眼睛就狠狠瞪着梁之郴,意指都交些什么朋友? 梁之郴反应也快,手立即抓住她的手,渐渐十指相扣,后来感觉到手心的薄茧,又用大拇指不停地摩挲,那么轻那么柔,像是温暖的春风,吹散了她的怒气。 车子开在近郊停下,那是一片高档别墅区,其中有一栋屋前有个大型的游泳池,围墙的四周则栽种了许多蓝色,紫色的不知名的花朵,看上气质高雅,闻起来淡雅芬芳。 “大哥,我走了。你可别辜负美景良辰啊!”张力吹了响哨,汽车消失在夜色中。 “什么人呀。”杨辛挣脱了他的手往客厅走去。 梁之郴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直到杨辛停下脚步。 他取出个小小的钥匙扣之类的,对着大门按下,门缓缓地就打开了。 杨辛呆站在客厅,很大,很开阔,很精致,还很干净。 “这是谁的房子呀?” “我的。” 她抬头望着他,想问,你哪里那么多钱,还是没有问出口。似乎太少私密了,俩人的关系还没到那地步。 他带着杨辛上了二楼,走到房门口停住脚步,“你睡这间,我在隔壁,有什么事就叫我。如果冲凉不要洗头,太晚了,家里没有吹风机。” 杨辛点头,就进房间。房间很大,相当于她家的三倍大,推开落地玻璃窗,是个大型的露台,可看见房子的后院,种了大片的高大树木,郁郁葱葱,墙角则栽满了不知名的花,晚风出来,树木的清新混合花的暗香,丝丝缕缕钻进她面部的每个毛孔。 她伸个懒腰,沉醉其中,竟不愿离开了。可浑身的黏腻提醒她,该冲凉了。 杨辛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顺着肌肤流淌,宛如最柔软的丝绸包裹身体,浑身的倦意就这么被冲散了。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无法进入梦乡。对于梁之郴,该以何种身份,该以何种态度,她迷惘了,也无法做出个决定。明明来之前说好了是假扮他女友,帮他演出戏,可现在倒成了和他私奔似的,完全脱离了预定的轨道。 第二天一大早,杨辛就起床了,往常她在家也起得很早,以至于就算能睡懒觉,也享不了福。 她披着头发,穿着睡裙就下楼了,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竟然装满了食品,牛奶,面包,鸡蛋,麦片,苹果。不过杨辛比较喜欢吃中式早餐,于是还是从米柜里舀出一勺米,放进电高压锅里煮。然后从冰箱里取出两个鸡蛋,放进油锅里煎,鸡蛋入锅后发出兹兹的声响。 梁之郴此时就倚在透明的玻璃门边,深深地看着她的背影。 只在午夜梦回才会出现的画面,竟然就发生了,那么地猝不及防,那么地不真实。 杨辛端着托盘转身,见他赫然就在身后,手不由一抖,“一大早你吓人干吗?吓坏了,你负责呀?” “我负责,负责到底。”梁之沉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杨辛装作没听懂,将盘子放在餐桌上,“吃饭了。” 桌上摆满了烤面包,牛奶,鸡蛋,稀饭,还有炒好的萝卜干。 吃饭的时候,俩人都没有说话,不过食欲都不错,基本上桌上的东西是一扫而光。 “你不回家吗?”杨辛问。 “爷爷那不能去,父母那等下次再说。今天我们出去走走。”梁之郴放下手里的筷子,兴致盎然地说。 杨辛还没有来过首都,当下心动,忙上楼去换衣服,等她穿好白色长体恤,牛仔裤,黑白相间色休闲鞋下楼时,梁之郴眼睛为之一亮。 很少见她如此青春的装扮,活力四射,有种动感的美。 梁之郴正欲牵她的手,裤兜的手机就响了。 “我是梁之郴,什么事?”他凝神仔细听了几分钟。 接完电话后,梁之郴歉然地说:“辛辛,明早市委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我们今天得赶回去。” 杨辛其实有点小小的失落,不过脸上倒看不出,“正好我也想回家了。” 下午机票一送到,俩人就搭乘飞机回临江市了。 第二天杨辛来到店里,见何畅也在,于是拉她到一旁询问,“畅畅,燕杰出院了吗?” “姐,他昨天中午就出院了,回家过的中秋节。”何畅笑眯眯地说。 杨辛松口气,总算没造成大问题,要不然她的心无法安宁。 不过想到汪霞的所作所为,她无法原谅。 那天事情发生的突然,也没想到怎么去处理。昨天在家仔细想想,她这是属于违法行为,虽没造成大问题,可也得让法律来惩罚。 于是,她当即拨了个附近派出所的电话,“南山派出所吗?我想报个案。” 接电话的是位男子,“什么案呀?” 杨辛当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叙述一遍。 “已经立案了,正想找你做笔录,你过来一趟。” 杨辛纳闷,会是谁报了案?她安排下店里的事就往派出所赶去。 接待她的是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标准的国字脸,“坐。” 杨辛坐在他桌子对面。 “叫什么名字?” “杨辛。” “十月十三日你在哪里?” “在店里。” “当时是否有位名叫汪霞的女子找过你?” “是的。” “她找你什么事?” 杨辛迟疑下,她不想说出梁之郴的名字。 “她是我前夫的女友,找我是怕我再去找我前夫,影响他们的关系?”她手心冒汗,竟然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后来了?” “后来我们发生争执,她就用砖块扔我。结果扔到了我朋友燕杰的身上,出了血,医院有证明的。” “嗯。”国字脸点头,“我们明天回去找汪霞提取口供。” “大哥,能问你个事吗?是谁报的案?” “当然是受害人燕杰报的。”国字脸诧异地看着她。 第二天中午,杨辛还是没忍住,决定去医院看看燕杰,毕竟他是为救她受的伤,于情于理都得去。 她一路上心情是忐忑的,就像是欠债人去见债主的心情。 离他的办公室越近,心情就越不安,内疚感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敲开门,燕杰正坐在电脑边看东西,见是她,手握住鼠标,没了动作。 “燕杰,听畅畅说你出了院,我今天正好经过这,就顺路看看。”杨辛现在扯谎一般也不用打草稿了。 燕杰眼里流动着莫名的情绪,“你不是去北京了吗?” “前天回来的。” 燕杰起身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坐吧!” 杨辛见他脖子处还贴了块纱布,心不由抽动,“你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就急着上班?” “反正都是在医院。”燕杰淡淡地说。 杨辛不知说什么。 曾经如此亲密的俩人,而今相对无语。难怪说,分手后的男女能称为朋友的几乎是没有的。如果有,那只能证明当初根本就不是爱,抑或后来的俩人都将对方从心底铲除了。除此外,别无它法。 杨辛不知俩人属于哪种。 她清清喉咙,“你去报了案?” “嗯。”燕杰坐回桌子旁,随手关掉了电脑。 “像这种情况,汪霞会坐牢吗?”她直截了当地问。 燕杰想想,“我咨询了律师,我是属于轻微受伤,一般也就是民事赔偿,派出所最多拘留她几天。” “哪怕她坐一天牢也好,给她一个教训,免得以后还是那么嚣张。” “据说她父亲是汪天雄,在临江市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我就怕派出所不会拘留汪霞。” “那你白挨打了?”杨辛坐不住了,蹭地就起身了。 “小辛。”燕杰情急叫住她。 熟悉的称呼,让俩人都呆住了,曾经随风飘散的往事不经意的就浮现眼前。熟悉的情愫在空气里流淌,时间带走了许多,可也留下不少。 “燕杰,我也该走了,店里还有事。”杨辛再度狠心打破了这份旎俪。 就在此时,门外传开敲门声。 还有一声浑厚的男声,“请问燕杰在吗?” 正文 巧遇 俩人同时望向门口。 “请进。”燕杰开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位中年男子,肩上还背着黑色的挎包,一看就是位精明强干之人。 “请问你是燕杰燕大夫吗?”男子的语气很客气。 “我就是。请问你是?”燕杰看着他,目光疑惑。 “你好,我是为民律师事务所的张大同律师。” “有什么事吗?”燕杰起身迎上前。 张大同露出职业笑容,“我是受汪霞女士的委托来找您的。至于我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汪霞女士得知您受伤后,决定全额赔偿您住院的费用,再给您一定的营养费,以表示她的歉意。另外就是希望你去派出所解释下,这只是民事纠纷,不用搞得走司法程序那么激烈。” “有钱很了不起吗?”杨辛听不下去了。 张大同注意到她,“请问您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她汪霞随随便便就伤人,然后用几个臭钱就想打发受害者。如果这都行得通,那好,明天叫她来,我也不用砖头,就让我打几巴掌,大家就算扯平了,也算是帮她省钱了。”杨辛盯着他说。 张大同脸上的笑意隐去,“你大概是杨辛女士吧!你和汪霞的过节我也听说过,不过咱们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看得出,你也是位明白事理的人,有些事大事化小是最好的,其实闹僵了对谁都不好。您说呢?” “我没那么宽大的胸襟,回去告诉汪霞,别以为有点钱就了不起,回去留给自己用。”杨辛脸色很冷冽。 张大同摇头,转而看着燕杰,“燕大夫,您考虑一下,汪霞女士的建议还是颇有诚意的。” 燕杰微笑,“杨辛所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没什么好考虑的。我已经报案了,我相信派出所会给个公正的处理。” 张大同嘿嘿笑,“燕大夫,你是个明白人,应该清楚这只是普通的伤人案。就算是立了案,最多也就拘留几天,何况还不一定,你何必就死死缠着不放呢?给别人留余地,也就是给自己留余地,有些话就不用我说得那么透彻了。” “张律师,你是威胁还是恐吓,我虽然只是名小小的医生,可也不怕。”燕杰原本的微笑隐去。 “燕大夫,说哪里话了。听说你们内科的王主任,今年要退休了。正好我们汪董和你们院长是同学,还说得上几句话。我想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的。” “谢谢你看得起,不过我没那么大的野心。”燕杰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颇有些送客的意味。 张大同见软硬都讨不了好,不由悻悻地走了。 此时一名小护士进来了,“燕大夫,再不去打饭,可没菜了。” 杨辛看下时间,都一点多了,心下歉疚,“你还没吃饭吗?” “早上吃得太饱了,还没有消化。” “燕大夫,你把饭盒给我,我帮你带来。” 燕杰打开抽屉找饭盒。 “燕杰,我走了,不影响你吃饭了。” 燕杰手里拿着饭盒,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了,还看着门外。 “燕大夫,别发呆了,饭盒给我。”小护士在催。 杨辛回到店里,查阅了最近的销售额,发现数字很理想,不禁又萌发了开第四家分店的想法。 现在她手边已经积累了一定的资金,只要选好店面,再开一家是没大问题的。 何畅见她聚精会神地翻阅账本,走到身后,故意大声说:“姐,梁大哥来了。” 杨辛条件反射地朝门口望去,哪里有人,连影子都没有。 “看不出你,还学会骗人了?”杨辛装出生气的样子。 “哪里,我是看你回来好几天,梁大哥也没找你,心里着急。”何畅有些撒娇的解释。 “你急错了对象,你好奇心那么重,干脆当狗仔好了。”杨辛玩笑道。 何畅手搭在她肩头,“姐,你和梁大哥定了吧?” 杨辛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完,继续看账本。 何畅的笑脸消失,有些郁闷地走到店中央,给顾客介绍商品。 杨辛眼睛盯着账本,心思在飘忽,回来几天,都没接到梁之郴的电话,按说以他在北京时的态度,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对她来说,如果梁之郴回来后,真的表明态度,发动攻势,她也许也会被动的接受,可总归不是心甘情愿的。 可现在他不闻不问的,杨辛心里又不自在了。前几天还非她不可,为了她甚至闹家庭革命,现在倒一点音信都没了。 是不是他当时只是借此事,反抗一向压迫他的爷爷。毕竟他也三十多岁,不想唯唯诺诺,想夺取话语权也很正常。 难不成竟被他利用了,当了个靶子? 想到这,她心里很不舒服。原本平坦的心路就多了些自己也不知道的疙疙瘩瘩,恪得慌,堵得难受。 不过想到马上就可以开家新店,她心情又好了许多。她的思绪立刻就转到新店的筹备上,地址得挑好,装修简洁即可,还得去招聘市场请几名店员。 想着想着,心情就豁然开朗了,女人有了目标,人生就有了盼头。整天纠缠于儿女私情,困在那狭小的天地,就如井底之蛙,看到的永远是巴掌大天空。 为什么自古天下痴情女子多,男人却少之又少?无非是女人的目光都围着男人转,围着家庭转。而男人胸中自有一方天地,那就是事业,儿女之情只是他闲来无事的点缀而已。 好比梁之郴,不也是如此。 看完账本,杨辛决定出去走走,正好可以去物色个合适的店面。 十月的临江市,下午三点,独自一人走在街道,感觉真好。不是双休日,没有拥挤的人群,人行道的路人是稀稀疏疏的。 太阳正好,不浓不烈,透过树梢,悄悄地不经意地挥洒在她的脸上,肩上,身上暖洋洋的,如同穿了件薄薄的外套,可又没有丝毫的重量。 空气里弥漫着阳光的气味,树的气息,还有似有如无的花香,闻着闻着,就飘进了体内,慢慢发酵,那种感觉叫舒爽。 杨辛走得不紧不慢,也可以说是悠闲。生活已经够匆忙,她何必再添上一笔。在秋日的下午,可以晃晃悠悠地走在街上,不用担心明天有没有饭吃,已经是很好的生活了。 看了好几个店面,都不是很合适,不过她不急,她现在开店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能成当然好,不成也损失不了什么。 走了一个多小时,脚有些肿胀,杨辛随意走进了临街的一家肯德基。对于洋食品,她向来没有多大好感,之所以愿意进来消费,主要是贝贝喜欢里面的鸡翅,蛋哒。 她买了两盒蛋哒,一杯热果珍,坐在靠窗口的位置,悠闲地喝着饮料,眼睛则看着街道外的风景人情。 待饮料喝了大半杯,又拿出蛋塔,吃了口,细滑的蛋顺着口腔慢慢地滑入,香香嫩嫩甜甜的,难怪贝贝喜欢吃,的确不错。 她嘴角浮出微笑,已经想象出贝贝吃着蛋挞的模样。 前面坐着的大概是对父女,女儿正面对着她,也就五六岁,长得很漂亮,只是脾气看起来也够呛的。 “爸爸,上星期说好了带我去动物园的,我都穿好了最漂亮的裙子,可你没来。说话不算话。” “爸爸不是给你打了电话,奶奶那天生病了,爸爸要去看奶奶。可可,你就别嘟嘴了,等下都可以挂油瓶了。” 男子哄着女儿。 “反正我就是不高兴,爸爸你得补尝我。”女儿提出了条件。 杨辛暗笑,现在的小孩可真厉害。市场经济下培养的小孩就不一样,从小就知道讨价还价了。 “乖女儿,你说吧,你想要什么。”男子的语气是甘之如饴的。 “莉莉上个星期去迪斯尼了,我也想去。” 男子停顿下,“迪斯尼在香港,等你放寒假了,爸爸带你去玩。” “那莉莉都去了,我也要去,放寒假还有好久,我不想等。”女孩又撅着小嘴。 男子拿了根鸡翅递给她,“可可,你喜欢吃的,趁热吃。” 女孩头昂得高高,“不吃。”声音还挺大的。 男子无奈又说,“乖女儿,爸爸给你买儿童套餐,今天会送玩具。” “不要。”女孩很倔。 “那你吃点薯条,等凉了就不好吃。” 男子将薯条递给她,谁知女孩手一挥,薯条全部洒落在餐桌上,还有一些掉在地上了。 嘴里还大喊,“我就不吃,气死你。” 男子可能是气急了,啪地就给了女儿一响亮的巴掌。 女孩自小就受宠,当然没受过这般待遇,马上嚎啕大哭,声音是震耳欲聋,四周的顾客纷纷侧目。 杨辛本想走了,可见女孩脸上清晰的红指印,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忍不住又多话了。 “小姑娘,你别哭了,早点听话,不就不会挨打了。” 女孩哭得正伤心,见陌生的阿姨不仅不安慰,反倒教训自己,哪里会服气,“要你多管闲事,臭女人。” 男子无奈地转身,“对不起,她脾气太坏了。” 话音刚落,俩人都是大吃一惊。 “杨辛。” “步铮。” 杨辛见面前的男人满脸狼狈不堪,哪有上次见面时的潇洒从容,心里暗想,该,谁让他眼睛长在额头上,也该有人治治。 步铮勉强露出笑容,“小女孩,从小宠坏了,别见怪。” 见他伏低做小的,杨辛心肠也软了,“没事,现在的小孩难教。” 女孩哭得伤心,见没人理她,哭久了,也累了,大哭改成了小声抽泣,只是眼睛还狠狠瞪着俩人。 杨辛见惯了小孩的哭笑打闹,知道女孩就等台阶下了。可见女孩性子倔,心想得治治才好,故意装作不知道,反而拉着步铮聊天。 “步铮,你每星期都带小孩出来玩吗?” “基本上有时间就会接小孩出来,平常工作忙顾不上她。”步铮收敛了疲惫,又恢复了首次见面时的模样。 “看不出,你还是挺负责任的爸爸。” 女孩见俩人都不理自己,感到无趣,闹久了,肚子也饿了,于是拿起鸡翅就啃起来。 杨辛见女孩不闹了,想起在家里的儿子,也没心思聊天了。 她招呼侍者拿塑料袋,打包带回去。 “杨辛,你儿子多大啊?” “快四岁了。”她笑着说。 “听说很乖,还很懂事。”步铮满心羡慕地说。 杨辛笑容加深了,“以前是很乖,现在也会耍心眼了。” 见女孩愤怒的眼光刀子似的刺来,杨辛明白是怪她霸占了步铮的时间,当下还以女孩一记和暖的微笑。 女孩见状楞了,不知所措。 杨辛提起盒子,“步铮,我先走了。” “正好我也要走,顺便送下你。”步铮同时起身。 杨辛很诧异,上次相亲都晚上了,也没见他送。今天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送她回家。 “我正好要去我姑姑家。”步铮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杨辛没有拒绝,只是搭个顺路车,何必那么矫情,那么清高。 她和可可站在人行道,步铮则去停车场取车了。 女孩露出老成的样子,“想缠着我爸,想做我后妈,门都没有。” “凭什么你认为我想做你后妈?”杨辛故意逗她。 “你这样的女人我可见多了。像我爸长得好,又有钱,谁不想嫁他?”女孩轻蔑地说。 杨辛见才六岁的女孩就说出如此市侩的话,真是哭笑不得。想反驳,又觉得没多大意思,何必和小女孩较真。 当下扭头,看着前方。 前面迎面走来一对男女,神情态度煞是亲密,女人的头几乎是倚在男人的肩膀上,嘴巴小声嘀咕着什么。 男人则点头,笑容很是舒畅。 杨辛不由地低头,生怕被他们看到了。 正文 逼供 待俩人走过,她重新抬起头。 心生疑惑,金娜娜和孙斌关系有这么好?虽然还不到勾肩搭背的地步,可神情举止也不像是普通的男女关系。 自从离婚后,杨辛发现自己对男女交往相当敏感。但凡是已婚男子与妻子以外的女人交往,她都是用审慎的眼光看待的。 或许,只是她的疑心而已。 杨辛淡笑,朝路边停好的那辆林治走去,心里暗叹,步铮果然是有钱人,这车没有上百万是拿不下来的。 对于品牌轿车的了解,还是得益于早年刘治江喜欢订汽车杂志,没事总喜欢在家说说。她闲来无事也会随意翻翻,每次看到那长长的阿拉伯数字,总是吓得心惊胆战,可那彩色图片还是挺顺眼的,以至于对轿车还有写了解。 车门打开,可可理所当然地就坐到前座,杨辛早预料会如此,她倒挺喜欢坐后面的,位置宽敞,不过有点领导人的意味罢了。 车里大概是开了暖气,温度很舒适,杨辛闭眼小寐,睡意朦胧。 车子开得很快,不久就停住了,杨辛极不情愿地睁开眼,三人一起上楼,步铮和可可走在前面,杨辛尾随在后。 到了三楼,俩人同时敲的门,李秀芬先开的门,杨辛打算闪进去,挡住她的视线。不想,对面的步阿姨也开门了,嗓门又大,“步铮,可可你们来了。“关上门,李秀芬笑眯眯地瞅着她,看得杨辛心里发毛。 “说吧,你们怎么一起回来的?” “偶然碰上的。”她一语带过。 李秀芬接过她手里的蛋塔,拿进去给房间里的贝贝吃。 杨辛暗自庆幸,总算是逃过一劫了。 不想,李秀芬从房间出来后,继续追问:“小辛,我看步铮挺不错的,你可得抓紧点。现在社会,女人也不能那么被动了,该出击就得出击。” 杨辛正喝水,一不留神就呛了大口,“妈,虽说男女平等,可女的太主动了,以后会让人瞧不起的。再说,我倒没觉得他有什么好的,不就有点钱。” 李秀芬摇头,“你还以为十八九岁谈恋爱,现在关键不就得经济好,人只要是不乌七八糟的,就行了。” 杨辛一贯说不过母亲,于是打开电视,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正好就是临江台,画面是梁之郴和几个工作人员在外市参观学习的画面。 出远门了,难怪见不到人影。 李秀芬嘴巴还是没停,“市长啊,可惜了。” 杨辛赶快换台,是部电视剧,心想,这下总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女主角可真厉害,都大龄剩女了,还好几个男的追,长得还没你漂亮。你说你身边怎么就没这样的男人呢?” 杨辛感觉自己要疯掉了,她转身走去阳台,深秋的夜晚,风微凉,吹拂她的脸颊,体内的烦躁随风飘散。 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不知里面又在上演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她看了许久许久,久到贝贝叫她,才转身进了房间。 几天后,杨辛去看望章露。 有段时间没见,她的气色比上次又差了些许。 以前的章露总是有用不完的朝气,每次见到杨辛,总是数落她精神萎靡,可现在,俩人正好教色互换。 章露的母亲回哥家了,家里请了个人白天带小孩,按说她只要晚上管管小孩,也没多大事操心。 “你最近很累啊?”杨辛忍不住问。 “就是精力不济。”章露靠在沙发上,连声音都没有以前响亮。 “加强点营养,好好调理下。平常饮食多注意点,再买点参,据说是补气的。” “我家伙食好得很,不是吃的问题。” “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就是觉得压抑,看什么都不顺眼。” “那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每天都带妞妞出去玩,可在家的时间长,没事就看电视。晚上管了大的,还得管小的,好烦。” “章露,你只当是投资,你现在管她们,等老了,她们管你。” “以后的老人大多学外国,都住养老院,我可不指望他们。” “你和孙斌还好吧?”杨辛关切地问。 “有什么好不好,每天的日子都差不多。早上他出门,晚上吃饭才回家,如果来了客户,则半夜才回家,人都见不到。就算在家,也是我看电视,他玩电脑,互不干涉。等睡觉,俩人就碰面了。” “过日子大多如此。那你们夫妻生活还好吧?” “怀孕就没过了,到现在五个多月了。我也没心思过,他好像也没提出要求,可能是见我身体差。” 气氛越来越沉闷,杨辛故意起身从保姆怀里接过妞妞,“好可爱,对姨笑一个。” 章露视若无睹,自言自语道,“以后的几十年,我还得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枯燥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话语里倦意顿显。 杨辛大骇,她把妞妞抱到章露面前,很严肃地说:“章露,不许你泄气,你有两个女儿,你是她们的支撑,你也是她们的榜样。人活着,不可能事事顺心的,可正因为经历了坎坷,才会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 章露失神的眼睛有了些许光彩,“杨辛,瞧你紧张的,我也就是发发牢骚。” “别吓我啊!”杨辛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离开章露的家,杨辛继续找店面,连找了十多天,总算是找到了比较合适的。接下来就是装修,然后是买货柜。好在她现在手头有点钱,不用事事自己上前,装修请人做就好了。想到开第一家店自己刷石灰的情形,杨辛心里说不出是酸是苦还是甜。 回到店里,见何畅和小美都是气嘟嘟的模样,心里讶然,“怎么了,小姐们?” “辛姐,前面老板到处和顾客说我们店卖假货,质量不好。”小美告状。 “你怎么知道的?” “有个老顾客,来买围巾,看了半天都很犹豫。我就问她为什么?她说听别人说我们店东西质量不过关,所以才价格低。我问她谁说的?她告诉我说是前面店里的老板。” 杨辛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过来,缓缓地说:“嘴巴长在别人那,我们管不着。我们管好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 “姐,你也太好说话了,别人都骑到我们头上了。”何畅也愤愤地说。 杨辛喝口水,微笑,“那怎么办?也去造他的谣?然后他又变本加厉,然后我们又以牙还牙。同行是冤家是不错,可冤家宜解不宜结,退一步就海阔天空了。” 小美似懂非懂地点头,何畅站在一旁则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杨辛回家的时候,路过那家店,老板老万正站在门口,看见她经过,脸上的表情竟然是笑的。不过那笑容很够呛。 也难怪,大家都卖差不多的货,以前这条街就他一家店,生意自然红火。自从杨辛也开了店,他家门前几乎是门可罗雀,十分之冷清。 杨辛匆匆走过,也不想假装友好,只要不是敌人就好了。 回家的路上,又去超市买火龙果和苹果,手里提着满满的。冒着被母亲挨骂的危险,她还是买了。其实每个月她都会给两千块钱给母亲家用,专门买东西的,固定费用水电煤气,电话费,有线费都是她去交。在临江市,这些钱三个人吃饭是足够的。 可家里的水果永远是不新鲜的,一看就知道是超市晚上处理的。杨辛知道母亲在省钱,她过惯了穷日子,节省的习惯总是改不了。 如果是以前的杨辛是绝对赞同的,一路上她也是这样生活过来的。可现在她的观念有所改变,人再省也不能省吃,身体总是第一位的。 走到楼底下,正好碰见对面的步阿姨,她满脸笑容地看着杨辛,“下班了。” 杨辛回以微笑,点头,内心倒有些尴尬。 那步阿姨原本要出门,见她上楼,也跟着她,“小杨,你看我们家步铮怎么样?” 天知道,她该如何回答。杨辛含糊其辞地说:“是个好人。” “算你有眼力。他小时候倒有些调皮捣蛋,可越大越懂事,上班后,单位领导那是喜欢的不得了。后来自己搞些投资,也是顺风顺水,赚得盆满钵满的。就是没碰到好女人,前面的老婆,不是我说她,那小姐脾气谁受得了。”步阿姨说着说着就同她走到了三楼。 杨辛笑问:“步阿姨,您上来坐坐。” “不了,我还要下楼买卷纸。”说完,就又下楼了。 杨辛颇无奈地摇头,人过于热心也不是件好事。 还没等她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杨辛呆站在门口,忘了进门。 男人今天穿着一套普兰色西装,式样简洁,可做工一看就很精致,脸色不是很好,眼里似乎有倦意,只是被亮光淹没了。 “还呆着,进来。”梁之郴一副命令的口气。 杨辛进来后还是晕晕乎乎的,他怎么来了?昨天还在电视里看到他在外地,今天就出现在她家了。 李秀芬端菜出来,见杨辛傻站,“还发呆,快摆碗吃饭了。” 桌上摆着莲藕炒鸡,肉末茄子,辣椒炒肉,清炒菜心,还有西红柿蛋汤,比平常多加了一个菜。 “之郴,吃饭,别客气啊。”李秀芬熟络地招呼他。 “伯母,您别招呼,我吃饭最自觉了。”梁之郴笑着回应。 贝贝手托腮帮,眼睛睁得大大,“叔叔,我在电视里见过你。” 梁之郴手摸着他脑袋,“那个人是叔叔的弟弟。” “哦,我知道了,双胞胎。”贝贝很了解的口气说。 “好了,贝贝,吃饭了。”杨辛打断了他俩的交谈。 李秀芳边吃边打量他,“之郴,你工作繁忙,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梁之郴放下筷子,很认真地回答,“其实早就想拜访伯母您,可杨辛总拦着不让。加上前段时间刚从北京回来,工作很多,就没来得及看您。今天刚回来,觉得再不来,我做为晚辈可就算是失礼了。” 杨辛目瞪口呆。什么叫早就想来?什么叫她拦着不让?全都是无中生有。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梁之郴竟然也会睁眼说瞎话。 李秀芳听到北京两字,精光一闪,“之郴,你什么时候去的北京啊?” “九号。”他迅速回答。 杨辛低头,不敢看母亲,她上次骗她出差的事算是彻底暴露了。 一餐饭就在李秀芬和梁之郴几问即答间结束了。 饭后,梁之郴手脚利落地就在收拾碗筷。 李秀芬再托大,也不能让一市之长在她家洗盘子,忙对杨辛使眼色。杨辛当然是抢先在厨房占据了池子,等他端了盘子过来,小声地问:“你怎么跑我家了,成心给我惹麻烦。” “辛辛,我们的事迟早要公开的,迟就不如早。”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客厅也能听得到。 杨辛狠狠地瞪他,明白他是下套让她钻呢。 李秀芬也在外面盘算,杨辛和他孤男孤女的,都一起去北京了,怕是早就给别人吃干抹净了,虽说女儿不是大闺女,可女人的名声还是最要紧的。如果是别人跑她家来,承认关系,负起责任,那她是一百二十个欢迎。可对方是梁之郴,她就得掂量掂量了。 等梁之郴回到客厅,李秀芬意外地沉下脸,“梁市长,我女儿虽说是结过婚的,可也不是随便的人。现在,你们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梁之郴站在客厅,目光诚挚地看着她,“伯母,你的担心我明白。我今天能来,目的就是一个,请你把辛辛交给我。我会好好待她。” 李秀芬神色缓缓,“你是干大事的人,说话按理是言而有信的。可空口无凭的,我怎么相信你?” 梁之郴莞尔一笑,“明天我就和辛辛去打结婚证,您看怎么样?” 正文 出事 李秀芬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可就她这般的老江湖也被震得头晕眼花,甚至有些魂不附体,半晌,魂才归了位。 “梁市长,终身大事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她故意板着脸说话,借此观察梁的神色。 “伯母,我不是喜欢赌咒发誓的人。要不,您明天陪我们一起去民政局?”梁之郴目光透着诚意,言辞更是恳切。 李秀芬心思转动,女儿能嫁给他,那可是比中彩票的几率还低的事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得当机立断帮小辛定下,否则以小辛的性子,不得拖到猴年马月去,说不定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当然也就有成人之美,这事我同意了。” “我不同意。” 母女俩人的话几乎是同时说出的。杨辛从厨房走出来,立在俩人中间,“妈,婚姻大事,可不能随随便便,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李秀芬狠狠瞪她,“我是你妈,我说你嫁就得嫁。还想自己做主,以前不是让你做主了,结了什么好果子?” 杨辛见她提起上次婚姻,心里一阵难受,脸色也霎时苍白许多,也不言语了。 房间里的贝贝也被声音吵到了,探头探脑地走到房门口,悄悄打量。 三人站着,谁也不说话,空气里似有乌云压顶。 “伯母,你们慢慢商量,我就先告辞了。”还是梁之郴打破了沉默。 话是对李秀芬说的,眼睛却是看着杨辛。 他的目光很是复杂,有了解,有怜惜,更有起伏的暗潮。 李秀芬也冷静了,“小辛,你去送送之郴。” 俩人下楼,梁之郴走在前面,杨辛低头跟在后面。走到楼道拐角的地方,梁之郴停下脚步,直直地望着她。 二楼的人大概是为了省电,并没有开过道的灯。楼道昏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口投影进来,他的脸色在月色下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之郴,求你别给我找麻烦好吗?”杨辛几乎是哀求的口气说的。 这样的杨辛,这样的语气,是梁之郴所不熟悉的,他眼里的暗潮更加汹涌。 “和我结婚,很令你为难吗?”他说得平铺直叙,没带一点感情,可熟知他的人才知道,那只是暴雨前的宁静。 “不是因为你,而是我。”杨辛自己也不知要表述什么,心里面有很多话,就是无法用语言组织。她想告诉他的,其实是她心里有恐惧,她害怕再次失败的婚姻。 梁之郴的手扶在她肩膀,面孔渐渐逼进,直到杨辛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那张熟悉的面孔,才停下。 “辛辛,和我结婚,并不是件困难的事。你可以试试。”他的话语近乎蛊惑,嗓音低沉,像是首暗夜的小调,撩拨她的心弦。 杨辛几乎就要答应了,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不要结婚,不要结婚。 “之郴,别逼我。”她脱口而出。 “逼你?”梁之郴轻笑,“看来你还不了解逼的意思。” 说完,他将她压倒在墙壁上,嘴唇也黏住她的嘴,鼻腔间温热的气息扑进她的鼻间,杨辛顿觉呼吸不畅,不自觉地微启嘴唇。 可梁之郴并未不进入,而是缓缓地沿着下颚,颈脖,一直吻到她裸/露的锁骨处,牙齿先是轻轻地啃噬,然后舌尖再打着圈,湿滑酥麻的感觉就这么由此处慢慢递延直全身。 墙壁的冰冷透过薄薄的线衫钻进她后背,而梁之郴火热的体温又传递直她的前身,俩人的下/体紧贴在一起,她甚至感觉到男人的膨胀和坚硬。 她简直要发狂,那种水与火的碰撞,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一切都触手可及,一切又都是虚无缥缈。 梁之郴脸埋在高耸处,嘴唇隔着衣服准确无误地含住凸/起,不停地吮/吸。 杨辛全身绷得笔直,大脑快不能思维了,这种体验是从未有过的,她脑海里只飘出一个念头,他一定是疯了,也可能俩人都疯了。 此时,从最底层传来脚步声,有人要上楼了。 “你疯了,快放开我,有人来了。”她试图发怒,却有些力不从心,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除非你答应我。”梁之郴含糊地说。 他真的在逼她! 杨辛深吸口气,“好啊,你是市长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梁之郴听完此言,手滑进她的长裙,顺势摸在她的臀/部上,重重的揉捏。头抬起,嘴角挂着笑容,“我不介意在这里要了你。” 疯了,他真的疯了。 杨辛霎时转过千百个念头,最后只化为一句,“之郴,别逼我,让我考虑一下。” 她的眼波湿润,像是在无声的恳求,最后化作一滴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 就在底下的人即将来到拐角处的那一刻,他放开了她,然后快速下楼,没有多做停留。 杨辛本该顺势上楼,可她竟然鬼使神差地跟在他身后。 梁之郴下了楼,一直往前走,杨辛则一直跟在身后。 走在路灯底下,梁之郴停下了脚步,他转身望着她,“你再跟着我,不怕我再逼你吗?”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听不出喜怒。 “我会考虑的,我是说真的。” 同样一句话,此时她说的倒有几分真心。 梁之郴淡笑,“真假对我并不重要,我要的只是结果。” 说完,他扭头就走了,身形挺拔,步伐有力,极有生气。 一个人的情绪,背影很容易泄露。高兴的时候,背影是阳光的;忧伤的时候,背影是阴沉的;生气的时候,背影是愤怒的。 以杨辛的揣测,梁之郴此时是极为生气的,可他的背影一点也看不出来,难道她猜错了吗? 其实,她的直觉是对的。 梁之郴岂止是生气,他是极度生气,可一贯的良好教育促使他掩藏了自己的情绪。 从北京回来后,他就想将俩人的关系定下来。可仔细思量后,他还是决定先冷冷杨辛。 这场感情,他始终是被动的,主动权完全在杨辛手里。难怪人们说,爱情中,谁爱得深,谁就注定是输家。可他不光是付出多少的问题,而是他根本就没有看透杨辛的心思。 说她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倒也不像,说她爱上了他,更是不像。 他想试试,如果他一个星期没找她,她会有什么表示。可事实证明,她就是个冷血动物,别说是一星期,就算是一个月,她也不会有任何表示。 最后,还是他忍不住到她家,看她是其一,关键还是要捅破这层窗户纸,造成俩人在一起的事实。 李秀芬的逼问,正好成全了他。虽然他一开始并没有结婚的打算,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自然而然地就说出来了。 他并不指望杨辛马上就能答应,可她拒绝地那么快,还是让他有些受伤。 难不成这女人的心就是石头做的,可就算是石头也会有被捂热的一天啊! 刚才在楼道口,他并不想放开她,让邻居看到了也好,大家都知道她是有主之人,成为他的女人也是迟早的事。只是那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他手背,就好像是滴落在他心头,霎那就软得不可思议,本能地就放手了。 原来,他还是不舍得她伤心。 杨辛回到家,倒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思绪万千。在她心中,梁之郴一直是遥不可及的,不管他对她如何亲切,也不管他对她有多少好感,更不管俩人间发生了多少情人间才发生的事。 论出生,他是高干家庭,而她只是工人家庭;论职业,他是一市之长,而她只是私营业主;论外表,他可以赛过明星,而她不过是清秀之姿。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杨辛不知自己那点配得上他。 如果非要找个原因,也许只能用缘分这两字来解释。可就算是勉强找到了借口,杨辛还是不安心。 该如何答复他,该如何答复母亲,直到睡着了,她也没理清头绪。 第二天,杨辛照常来到店里。 上午生意挺忙,小美和另一个店员忙的脚都没停歇,何畅本来是收钱的,也上去帮忙了。杨辛当然就坐镇收银台,数着哗啦啦的钞票。 自从开第一家店起,她就爱死了数钞票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比什么音乐都好听,每数一下,她的心就跟着在唱歌,那种感觉美妙极了。 下午的时候,客人渐渐稀少,杨辛招呼大家坐下来,休息休息。 何畅坐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的,总是往门口看。 小美坐在一旁打趣,“畅姐,燕大哥来了。” 何畅见门口,哪有半个人影,手轻捏小美的脸蛋,“死丫头。” 俩人打闹的同时,倒真有个人从门口进来了,他走进来,看到三个女人并排而坐,先是从杨辛脸上扫过,然后看着何畅。 “燕杰,你来了。”何畅起身,飞到他身边。 杨辛莞尔一笑,还真像个孩子。 见店里也没什么事,杨辛打算去银行进账去。刚把钱数好,放进挎包,手机就响了。 “喂,妈,什么事?”杨辛语调轻快。 “什么,你别急,慢慢说,贝贝不见了?”杨辛的手在颤抖,“好,我马上去幼儿园。” 她急冲冲地走出店门,站在路口拦车,燕杰和何畅都跟着出了门。 坐在出租车的前座,杨辛心急如焚,恨不得长了一双翅膀飞过去。 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停下,李秀芬正神情焦急地四处张望。 “妈,到底怎么回事?”杨辛冲上前,一把抓住母亲的手。 李秀芬神情恍惚,自言自语道:“贝贝说肚子饿,我看见前面有卖玉米的,就说带他去买。可他偏要在幼儿园门口的小店里看玩具。我看也没几步路,就让他在店里等,等我买来玉米,人就不见了。前后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杨辛冲到那家店,“请问有没有看见个四岁大的小男孩?” “放学时店里人最多了,我们哪里留意到了,刚才跟那位老人家就说了。”女店主颇为同情地看着杨辛。 杨辛一家家店问去,得出的答案出奇地一致,都说没有看到。她像是抽了丝的蚕,扶住路旁的柳树干,心里蔓延出无尽的惶恐。 “杨辛,你得挺住。伯母现在已经精神涣散了,你可千万别趴下。”燕杰扶住她的肩头。 杨辛紧咬牙关,挺直腰背,走到母亲身边,“妈,我们先回家。现在盲目的找,也没有用。” 李秀芬抓住她的手,“小辛,可贝贝怎么办?” “等过了二十四小时没有消息,就报警。”杨辛装出很镇定的样子。 燕杰眼里流露出心疼。 何畅的心猛然一抽,连心跳都放慢了。 杨辛扶着母亲准备坐车回家,燕杰正欲跟上。 “燕杰,你晚上不是要值班吗?我去陪姐姐就好了。”何畅抢先坐进车内。 “那有消息记得通知我。”燕杰叮嘱她。 的士载着三人来到了幸福家园。 回到家,李秀芬不安地走来走去,杨辛则瘫坐在沙发上,何畅则进厨房倒了两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别急啊,说不定等下就有好心人送他回来。” 就在此时,家里的电话响了,杨辛弹簧似的跳起来,一把抓住话筒。 “喂,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许久,杨辛才回答,“好的,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不伤害他,我什么都答应你们。” 正文 解救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杨辛手里还握着话筒。 “怎么了,小辛,是不是贝贝有什么事?”李秀芬眼睛盯着她。 何畅则坐在她身旁,同样看着她,连呼吸都屏住了。 杨辛脸色苍白,语音有些颤抖,“贝贝被绑架了。” 李秀芬脸色涨得通红,手指向杨辛,“不会的,你搞错了。” 杨辛赶紧递杯水给她,手轻轻拍打她的背,“妈,您别急。我会想办法的。” 李秀芬喝下口水,情绪稍稳,“是谁,他们要干什么?” “知道是谁就好了。他们只是说要五十万,就把贝贝放回来。” “五十万?”何畅张大嘴,“可你的钱都拿去开新店了,到哪里去凑那么多钱?” “我去借。”杨辛打定了主意。她马上拨通章露的电话,“露露,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章露的声音有些疲倦。 “我急需用钱,你有五十万吗?” “五十万?前几个月倒是有,可上个月,我哥做生意借走了三十万,现在手边还有二十万。你要就明天过来拿。” 虽然不够,可总比没有强,“好,明天我去拿。” “还差三十万,到哪里去凑?”李秀芬犯愁。 “姐,我手边就几千块,你要就拿去。” 杨辛摇头,“你那是生活费,留着自己用吧!我再想办法。” 她咬牙拨通了刘治江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下,接通了。 “喂,刘治江吗?” “你是谁呀?”竟然是汪霞的声音。 杨辛深吸口气,心里堵得难受,“麻烦你叫刘治江接电话。”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呀!”汪霞轻蔑地笑。 “请你叫他接电话。”杨辛几乎是吼的。 “对不住啊,他在洗澡,暂时没空接电话。”汪霞在洗澡两字上加重声调。 “那你叫他等下打过来。”说完,杨辛立刻就挂掉电话,多一秒钟也不愿和她说。 “那个贱女人接的?”李秀芬问。 杨辛点头,不愿再说。 “姐,要不要报警啊?绑架可是非法的。” 杨辛两眼茫然,“他们说报了警就撕票。” “那可怎么办?”李秀芬坐不住了,在客厅走来走去。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小辛,打个电话给梁之郴。” 杨辛摇头,什么事都要他出面,什么事都要倚靠他,她不想养成这样的习惯。 “杨辛,你给我打电话,你还想不想贝贝回来?”李秀芬声色俱厉地说。 一句话惊醒了杨辛,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她还顾及自己的感受,为了贝贝不要说是给他打个电话,哪怕他借此逼婚,她也会答应。 此刻,她没有思想,没有尊严,有的只是作为一个母亲那份炽热的爱。 “喂,之郴吗?”她小声地说。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像是在酒店之类的地方,他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不是很清晰。 梁之郴大概是走到了僻静之处,“什么事?” 杨辛停顿了半天,不知怎么就特委屈,特伤心,冲口就是一句,“贝贝被人绑架了。”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有种安定人心的效果。 “我在家。” “你别慌,我马上来。”梁之郴挂掉电话,招来秘书让他独自陪酒。 “梁市长,今天招待的可是省纪委的,你走掉合适吗?”王秘书小心的提醒。 “我有重要的事,必须得走。”梁之郴皱眉,“要不,我过去给他们陪个礼。” 梁之郴走到包间,陪着笑脸,“张书记,家里出点事,我必须得赶回去。这次招待的不周到,下次我再做东,陪你们玩得尽心。” “小梁,你结婚了?”王书记笑着问。 “是未婚妻。”梁之郴露出惧内的神色,“今天不回去,婚都不会和我结了。” “那赶紧走,咱们可不能坏了你的大好姻缘。”王书记挥挥手。 酒桌的人都附和,“是啊,宁可拆十座庙也不能毁一场姻缘。” 梁之郴也知道张书记的重要性,纪委的人,哪个当官的不得巴结,何况是书记大人。,不过,此时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让司机小丁回家,自己开着车飞速地驶往杨辛的家,平常都是一百时速,今天愣是开到了一百三十码。 下了车,他几乎是跑上楼,只是在按门铃的时候,平稳了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 杨辛打开门,见是他,几个小时的惶恐,担忧,恐惧像是找到了出口,眼睛就那么瞅着他,里面湿漉漉的,泪珠在眼眶打转,就是掉不下来。 那泪珠仿佛在梁之郴的心里打转,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拇指擦拭眼角那颗晶莹的泪花,只是泪花结了伴似的,越来越多,串成一串珠子,沿着面积滑落,吧哒吧哒落在杨辛的衣领上,晕成小小的花。 梁之郴伸手就将她抱在怀里,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哄着,“好了,乖了,别担心。” 杨辛倒愈发伤心,那泪水就像是打开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贝贝的突然被绑架,早就将她平静的心搅得惶恐不安,可还得在母亲面前强装镇定。向刘治江求助,半晌没有动静,他是孩子的爸爸,他都不管,那还有谁会管?在等待他电话的时间里,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最后向梁之郴求助,听到那句“你别慌,我马上来”,漂浮的心就踏实了。从电话里听得出他在外面有事,心里估摸再快,起码也是两三个小时的事,可才二十分钟,他就赶到了。 饶是她铁石心肠,也无法不动容,那泪水是惶恐的释放,更是感动的凝结。 “咳咳。”李秀芬干咳两声,心想女儿也太失态了,何畅还在,家里有外人也不知注意点。 杨辛总算是抬了头,擦擦脸上的泪水,领着梁之郴坐到沙发。 “伯母。” “就别客气了,商量正事要紧。”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梁之郴询问她。 杨辛理清了下情绪,“我刚接到绑匪的电话,说是要我明天一个人带五十万到南京大道的节节高超市门□易。” 梁之沉思索会,“说了怎么交易吗?” “没说,只说了明天会打电话来通知,还警告不准报警,否则就撕票。”说到撕票两字,她的声音颤抖。 “选择闹市交易,的确是胆大包天的人。不过闹市人多车多,万一被人发现,他也好趁机逃跑,可见此人的心思很缜密。” “梁大哥,现在该怎么办?”何畅睁大眼问。 “杨辛,你相信我吗?”梁之郴很严肃地看着杨辛。 她点头。 “先报警。”他停顿下,“然后安排几个便衣跟随你。” “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杨辛满脸惊恐。 “小辛,你要明白,独自一人送钱是很危险的。万一,我只是说万一,他们收了钱,不放人,你怎么办?毕竟警察有经验,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到时可以随机应变,以防万一。” 李秀芬在一旁点头,“还是之郴说得对,就按他说得办。” 梁之郴拿起手机,拨了一串数字,“喂,是李局长吗?” “梁市长,是我。” “是这样,我亲戚的小孩遭人绑架了。你赶紧给我派两个得力的人负责此事,他们明天就要交易了。” “好的,你放心,我会挑两个有经验的人去处理。” 挂了电话,梁之郴在沉思。 “你哪来那么多钱?”他继续问。 “问章露借了二十万,明天去拿,还差三十万。”杨辛的神色很焦虑。 梁之郴握住她的手,“别担心,剩下的我来解决。” 第二天中午,杨辛在家再度接到绑匪的电话,让她带好钱,用黑色塑料袋包好,放进节节高超市门口的垃圾箱里。只要她放进去了,贝贝自然就会立刻释放。 杨辛无奈只好答应,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梁之郴就坐在她身边,还有两个办案的便衣警察,在她家监听录音。他们通过技术检测,找出了绑匪所处的位置,竟然就在南京路上。 “王队,小鲁,你们两个要紧紧跟着她,但是又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千万不能让绑匪发现,明白吗?” “梁市长,我们知道,局里已经在南京路布满了便衣,谅他们插翅也难飞。”那名王姓的队长保证道。 杨辛找出个大的黑色垃圾袋,将五捆钱全部放进去。下楼后,她独自一人打了车就赶往南京路。 王队和小鲁开着辆半旧不新的普桑跟在后面。 原本打算不去的梁之郴放心不下,也开着车尾随在后。 小鲁坐车上,从后视镜看到了那辆奥迪,“王队,是梁市长家什么亲戚啊?紧张成这样。据说梁市长办事一贯冷静睿智,怎么和传说不符呀!” 王队意味深长地笑笑,“能让男人心乱,你说是为了什么?自己慢慢体会。” 杨辛在节节高门口下的车,旁边果然有一个垃圾箱,她将黑色的塑料袋放进里面。 然后站在人行道上等待,绑匪说了,只要放了钱,他一拿到,就会放了贝贝。 果不其然,一名陌生的老年男人带着黑色墨镜,下巴上还粘有胡须,从垃圾桶掏出那个大塑料带,转身就上了旁边停着的一辆摩托车,疾驰而去。 杨辛看得极其紧张,既想让他快点拿走,又怕他拿了不放贝贝。 不过,大约是等了十几分钟,儿子从街道的另一头跑来,速度奇快。 杨辛冲上前一把抱住他,狠狠地亲着他的脸颊,“贝贝,你没什么事吧?” 说完,手摩挲他的眉眼,一遍又一遍。 贝贝嘟着嘴,“就是无聊。那房子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谁带你去的?”杨辛追问。 “昨天一位不认识的叔叔说你生病了,带我去医院看你,结果把我关在一间屋子里。” “他什么样子,你记住了吗?” “很怪的样子,我不记得。后来又有两个人,都蒙着口罩,看不清什么样子。” 杨辛也明白,绑匪肯定是乔装打扮了,就算是小孩他们也不放心让他看到本相。 小鲁此时走上前,“大姐,我送您回家。” “那怎么好意思,你们还要工作的。” “梁市长刚才打来电话,说他有事先走了,委托我送您安全抵达家里。您就不要为难我了,送您回家现在就是我的工作。” 杨辛望向远处,一辆黑色的奥迪越驶越远,渐渐只剩下一个黑点了。 正文 吃瘪 那天,公安人员设了层层埋伏,还是让绑匪逃脱了。主要地处闹市区,绑匪先是扔了摩托车进商场,然后将乔装改扮的道具全扔了,等他再出来时,宛然是另外之人,竟然没人发现他就是绑匪。 后来,公安局在商场的洗手间发现了他的发套和胡须,还有换下的衣服。王队很羞愧地告诉梁之郴绑匪逃脱了,梁之郴当即沉默,也没有责怪他们,只是要求他们加紧破案。 那事之后,杨辛好几天都没有去店里,就算是新店的开张,她也是委托何畅去操办的。她呆在家里,整天和贝贝在一起,她承受不起再次失去他,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行。她甚至想过,就让贝贝呆在家里,就万无一失了。 可贝贝在家呆了两天就吵着去幼儿园,小孩生性都是爱玩,喜欢群居的,哪里愿意天天呆在家。 可想到绑匪还没有落网,杨辛总归是不放心的,她现在是惊弓之鸟,每次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就心惊胆战,怕绑匪再找她的麻烦,恨不得贝贝天天在她视线之内。 李秀芬看不下去了,长期如此也不是办法。 “辛辛。”李秀芬拉着女儿坐在沙发上。 “妈,什么事?” “明天送贝贝去幼儿园,以后接送我会小心。”李秀芬几乎是命令的口气。 “妈――”杨辛叹口气,觉得母亲说的也在理,“以后还是我来接。” “那店里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等绑匪抓住了,你再去接。” 晚上,杨辛意外地接到了刘治江的电话,心里阵阵心寒。贝贝都出事好几天了,他才打个电话,这样的父亲还能算是父亲吗? “小辛,你那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他显见有些尴尬。 杨辛本不想告诉他,现在说基本上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可心里有根刺,似乎说出来,才能拔去,“贝贝那天被人绑架了。” “现在怎么样?绑匪要多少钱?”刘治江也急了。 钱杨辛是付了,可总归是不甘心的,凭什么他就可以置身事外,“要五十万,我没有,就向章露借了。” “你别担心,我去想办法,到时给你,你再还给她。” 杨辛也没有拒绝,这钱该他出,他肯给她就会接受。她不想装什么清高,孩子他也有份,出钱也是应该的。 次日,刘治江约她在银行见面,当场从账上转了五十万给她。杨辛心里也纳闷,他现在在汪氏企业还没有掌握实权,按理应该拿不出大笔现金的。心想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让他出一半就好了。 清清喉咙,杨辛说:“治江,破了案,警方就会把钱归还,到时我再给你转回去。” 刘治江嘴唇动动,想说什么也没有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走了,你自己带着孩子要处处小心。” 杨辛打了电话给章露,问清了她的账号,将钱转还给了她。接着打了电话给梁之郴,他大概比较忙,响了有一阵才接的,“小辛。” “之郴,你把银行账号给我,我转钱给你。” “你哪来的钱?” “刘治江给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淡淡地说:“3xxxxxxxxx89,中行。” 挂了电话,杨辛才感觉到他的不高兴,不过她还是照旧转了钱过去。 杨辛现在照旧在店里管事,可老是心神不宁的,总害怕那绑匪再次出现。 星期六的下午,她坐在收银台清点钞票。 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燕杰,你怎么来了?畅畅去外面了,等下才会来。”杨辛很是诧异。 “我找你的。” 杨辛搬好凳子在他面前,俩人面对面地坐着。 燕杰颈脖的纱布已经没有了,不过那留下了粉红色的疤痕,虽不触目惊心,可也挺显眼的。 杨辛心里酸酸的,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什么事?” “小辛,我是来告诉你。汪霞的事,派出所做出了处罚。” “什么处罚?” “罚她支付我住院的费用,另外再赔偿五千元的营养费。”燕杰苦笑着说。 “就没有了?”杨辛瞪大眼。 燕杰点头。 杨辛简直气得说不出话,“什么世道,这就叫处罚了?” “小辛,我告诉你不是让你生气的。只是想着,与其让汪霞告诉你,不如我先告诉你。”燕杰望着她,眼里流动的是真诚。 看着他的眼,杨辛明白他未说完的话,让她早有点思想准备,以免到时吃别人的蹩,他想的的确很周到。 杨辛心里瞬间起了几个念头,其一,找派出所,闹他们去。其二,找分局,告派出所的状。其三,找梁之郴。 可每个念头刚出来,就被她否定了。不管哪一个,都行不通。找派出所,她没有汪家后台硬,人家管她哪根葱哪根蒜。找分局,人家照旧不会搭理她。找梁之郴,那倒是条捷径,只是她哪里好意思,再说什么都倚靠他,养成了习惯也绝不是好事。 杨辛叹口气,看着燕杰,“我倒没什么,可是你受委屈了。” 燕杰露出笑,眼里布满阳光,“这算什么,关键你没事就好了。” 杨辛不敢看他的眼睛,太过耀眼,太过纯净。 “姐,你们聊什么了?”何畅欢快地跑过来,手搭在燕杰的肩上。 “你来了正好,放你下班了,反正也没什么事,陪燕杰去逛逛。” “姐,你真好。燕杰,我们去看电影吗?”何畅笑盈盈地望着他。 燕杰起身,对杨辛说:“你自己多注意,贝贝的案子现在也没破,你出门要当心点。还有,汪霞的事暂时别管了,这样的女人别理她就好了。” “认识你这么久,看不出你这人还挺唠叨的。”杨辛故意打岔,“快走吧,要不买不到电影票。” 待俩人走后,杨辛身上背着挎包,正打算出门。 不想,刚走到店门口,就看到了那个她不愿看到的女人。她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为什么总是能遇见这个讨厌的女人? 杨辛装作没看见,从她身边走过。 “杨辛,你站住。”汪霞从身后叫住她。 她挺住脚步,转身看着汪霞,冷冷地说:“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麻烦你不要有事没事就来骚扰我。” 汪霞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当我愿意啊。我可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明明和刘治江离婚了,竟然好意思问他要钱。” 世间如果真有人称得上卑鄙无耻四个字,那绝对非她莫属了。杨辛气得心砰砰砰狂跳,手死死抱紧挎包,她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要动手了。 可动手是最幼稚的,只能解一时之气,却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语言上的胜利比动手强,而如果能背后捅人,那就更高明了,既消灭了敌人,又让她找不着目标,当然最高境界是借刀杀人,不过自问,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个水平。 杨辛深吸气,露出很完美的笑容,“你哪只眼看见我问他要钱了,那是他自己主动给的,给儿子的。” 在儿子两字上,她还加重了音调。 汪霞的脸霎时就气得变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耍什么花样?你以为给了钱,治江心里就有你了?那是他可怜你,他喜欢的人是我。”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就算他想回头,我可没地方收容他。” “你理解力有问题啊。我说他喜欢的人是我。” “你很有自信,不过过度的自信就是无知了。男人的心思从来就是难猜的,他能抛下和他二十多年感情的我,难道就会对你从一而终吗?”杨辛漫不经心地说。 汪霞楞了几秒,“你别挑拨离间,我是不会上当的。” “那祝你好运,我要走了。”说完,杨辛飘然而去,姿态极其潇洒。 汪霞还在发呆,明明是她要找杨辛算账,要给她羞辱的,怎么反倒被她开刷了,这女人越来越厉害了。 “霞霞,走吧!”不知何时,刘治江站在她身旁。 “都怪你,你个死人,拿我们装修新房的钱给她,你说,你心里到底爱谁?”汪霞扑进他怀里,手握成拳头捶打他的胸。 “霞霞,我都和你在一起了,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刘治江轻声哄着她,“再说,钱是为了救贝贝用的,我的儿子有危险,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人早就救出来了。”汪霞嘟嘴。 “钱当时是杨辛借的,现在我得补上。”说到这,刘治江的眼色暗沉下来,他当然也明白那天汪霞故意不告诉杨辛找他的事。 汪霞可能也想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敢再作声了,只是不甘心地说:‘以后离那个女人远点。” 刘治江看着杨辛远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杨辛当然不知道身后所发生的一切。进完帐,她就去看望章露了,上次多亏她借了二十万,真正的朋友是不计较金钱的,可金钱往往能测出朋友的情谊有多少。 她买了婴儿用的一大包纸尿片,还有两罐高级奶粉,听章露说,她奶水很少,现在妞妞基本上靠吃奶粉。 走到章露家楼底下,意外地碰到孙斌下楼,想到上次见他和金娜娜举止亲密,心里挺别扭的,只是点头示意,正准备上楼。 “杨辛,耽误你几分钟,我想和你聊聊。” 杨辛止住脚步,“什么事啊,孙斌。” 孙斌站在楼道口旁边的花圃边,一向朝气的面容露出一丝疲惫,“杨辛,你有空劝劝露露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怎么了?”杨辛心嗵嗵跳。 “怎么说呢?就是精神极度不安,睡觉也不安稳,整日情绪很不好。还有就是老怀疑自己生病了,说有人会害她。我想让她去医院检查,可她就是不听,说自己没病。”孙斌的语气低落。 虽说夫妻间的事,外人不好插手,可杨辛还是忍不住多嘴了,语气倒是极委婉的,“孙斌,露露的心思我也略知一二。你们家想要男孩,她生了个女孩,心里压力是很大的。生下之后,你父母可能不大欢喜,她可能就会胡思乱想,当然会影响情绪。 但这并不是最关键的,关键在你的态度。这种情况下,你要对她比平常更加细心关怀,她才会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心情也会渐渐开朗。 我知道,我算是多事了。可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和章露从恋爱到结婚,我一直是了解的,你们能走到一起,真的很不容易,我希望你能珍惜啊! 我家的刘治江出事后,我一直在想,世上到底还有没有忠贞的感情,还有没有能安心呆在围城里的男人。是你,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孙斌,你不会让我失望吧?”杨辛目光殷殷地看着他。 孙斌思索良久,点头。 正文 求婚 章露在杨辛的劝说下答应去医院检查。 那天,杨辛陪着她去了人民医院的做的检查。医生诊断是产后忧郁症,并叮嘱她注意休息,放松心情,凡事往好处想,不要钻牛角尖。 章露拎着一袋药出的医院。心里还是满心怀疑,“我怎么会得产后忧郁症,别是诊断错了。” 杨辛挽住她的胳膊,“刚才给你看病的可是主任医生,经验很丰富,误诊是不肯能的。” 章露满心烦躁地说:“这下孙斌都要嫌弃我了。““为什么这么想?” “本来生的就是女孩,天天呆在家,还生着病。还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我们好久没过夫妻生活了。” 杨辛拉着她坐在医院院子里的长椅上,“章露,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要想到,孙斌当初和你是五年奋战好不容易才结的婚,他一直都很珍惜你的。还有,女人的生活不能完全寄托在男人的身上,要有自己的天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章露转头看着杨辛,“小辛,你说的有道理。我现在整天呆在家,感到越来越没意思。从老大出生后,我就没去上班。整天就是围着小孩,家庭转,当然吃穿是不愁的,可就觉得自己像条寄生虫,活得毫无意义。” “章露,你看,你才三十岁,正是女人最好的年龄。美貌,你不缺,生活经验,你也有,幸福的家庭,在你手中。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握好现在,才能有将来。” 章露手摸着脸颊,“美貌?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朵日渐枯萎的花?” “其实,每个人对美的理解不同。十几岁的小女孩,拥有最完美的肌肤,细腻光洁,可我觉得那只是花骨朵时期。二十几岁的姑娘,拥有娇艳的面容,那是花刚刚盛开的时候。三十几岁的女人,拥有的却是最成熟的身体,最成熟的智慧,那是花开的最艳的时候。章露,你就要进入女人一生最美好的时候,你还有什么资格在这自怨自艾呢?”杨辛说得热情奔放,激情澎湃。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投影在她的脸颊,那么神圣,那么高洁,风也停止了吹拂,凝结在空气里,仔细地聆听她的诉说。 此刻的杨辛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真实。 章露眼中的迷雾渐渐退散,重复着她的话,“最美好的时候。” 等章露打了车,杨辛直接去幼儿园接贝贝,回到家,刚走到楼道口,见母亲正和邻居步阿姨在聊天,见她回来了,步阿姨热情地打招呼,“小辛。” 杨辛朝她笑笑,赶紧上楼,心里还别扭,生怕她说步铮的事。 等进了家,心里才踏实了。 她洗了个苹果给贝贝,贝贝吃完了,就进去自己的房间。杨辛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现在的贝贝已经不像从前喜欢粘着她,更多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呆在房里看画报,玩拼图,画画,杨辛接着洗好苹果递给母亲。 李秀芬靠在沙发上,接住了,并不吃。眼睛盯着杨辛,也不说话。 杨辛小心地开口,“妈,您有什么话就说,别生闷气。” “我说了你会听吗?白费我一番口舌。” “妈,您说,我听着呢。”杨辛哄着母亲。 李秀芬将苹果放在茶几上,“你看上次之郴说了结婚的事,你怎么半天也没反应?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总得说出来。依我看,他人不错,就是条件太好了。我心里本来怕你配不上他,可转念一想,这婚姻好比鞋子,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关键要俩人合得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人是不错。” “那不就结了,赶紧的,明天就去登记了,省的我看着你心烦。” 杨辛哑然。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和步铮处处,听他阿姨说,他对你印象不错,不过他现在出差去了,得有段世间才会回来。”李秀芬步步紧逼。 杨辛皱眉,和步铮,那还不如和梁之郴,俩人毕竟认识这么久,梁之郴其实不错的,就是心里还有些不踏实。 “你今天赶紧拿个主意。”李秀芬盯着她。 “妈,你放心,我会和之郴好好商量的。” 李秀芬暗想,女儿现在变聪明了,也不给个准话。不过,倒是表明了她的选择。梁之郴,人的确不错,有担当,有魄力,有头有脸的。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他太优秀了。相比,杨辛就差了那么一些。 不过,自家的小孩再不好,在父母的眼中也是好的。像李秀芬就在想,小辛虽说结过婚,有过小孩,可模样身材都还是上乘的。人品更不用说,百里挑一。至于事业,现在也起步了,还有模有样的。想到此,她又觉得女儿也配得上梁之郴了。 “小辛,妈等你的好消息。”说完,李秀芬就进厨房了。 这边,杨辛抱着抱枕,倒沉思了。 想起和梁之郴结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越想越心惊,原来在自己的生活里,竟然留下了他如此多的印记。 她办执照,他放绿灯,还帮她送到店里。她摆地摊,遇到麻烦,是他一个电话解决的。她开店,找不到店面,是他给她穿针引线的。她住院,他每天那么忙,可还是天天来看她。就算她不承认他们的关系,他依然将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撑面子。 甚至为了她,不惜和家庭闹翻,这样的情深意重,这样的铁骨柔情,叫她如何承受,又如何回报? 如果一纸婚书,真的是他所想要的,她不会舍不得给。可她怕。怕万一婚后,他发现她并不如他想象中美好,后悔了这么办?怕他也会如刘治江那般,喜新厌旧,那又怎么办?怕在油盐柴米,家庭琐事中,他的爱消磨殆尽,变成怨偶,那又该怎么办? 进也难,退也难,不进不退更难。 翌日,杨辛拨通了梁之郴的电话。 “之郴。” “嗯。”对方似是无意地应答一声,可还是泄露了一丝惊喜。 “今天下午有时间吗?要是没有就改天。” 对方沉吟下,“有的。” “那我们去江边走走,下午三点,临江边见。”说完,杨辛就挂了电话。只是心里怪怪的,怎么像是在约会一样。 梁之郴坐在办公室的靠椅上,手里还握着手机,她主动约他,还是第一次,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接着就会有第二次,乃至无数次。 他在座机上按了几个数字,“王秘书,今天下午我有事。有什么工作都给我往明天挪,要是完不成,就给我明天晚上的时间也安上。” 吃完中饭,他早早地就安排司机小王回家休息,自己开着车去市区兜了一圈,先是进了家花店。 店主是位二十岁的小姑娘,见他进门,忙迎上前,“帅哥,你想买什么花?” 梁之郴对买花并不在行,看了许久,没有作声。 “那你送花的对象是要交往的,还是已经交往的,还是准备求婚呢?”女孩很聪明地看出他的犹豫。 “第一次送花,可是认识许久,也打算求婚。” “一般送花都是玫瑰花,不过我建议您送紫色的郁金香,它的花语是无尽的爱,最爱,如果是求婚,就要买108朵,您看怎么样?” 梁之郴立即点头,“那你帮我包一束。” 女孩很细心地将花包扎好,花里还搭配了满天星,紫色和白色相间,分外的高雅绚烂。 “多少钱?”梁之郴掏出钱包。 “共计一千八百八十八,很吉利的数字。”女孩露出甜美的笑容。 梁之郴很爽快地付了钱,放在车子的后椅上。 车子又驶向北京道,停在大世界商场门口。他直奔一楼的珠宝专柜,那里有个世界名品的专卖店。 他刚站在柜台边,柜员小姐就热情地询问,“先生,你想买那种类型的戒指?有普通的,有订婚的,有结婚的。” “结婚的。” “那您想买多大的,从十分到三克拉的重量都有。” 梁之郴眼前浮现出杨辛那双略显粗大的手指,骨节分明,不像别的女人那般纤细,却更让他心疼。 “给我挑个一克拉,式样简单的。” 柜员小姐眼带异光,内心窃喜,来了个大主顾,她从柜台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梁之郴打开盒子,式样很简洁,白色环形,中间镶着一颗粉色的钻粒。他眼前已经见到了杨辛带着戒指的模样,很衬她。 他对戒指几乎是一见钟情,当即就说:“那麻烦你帮我开单。” “先生,戒子原价是二十万,正好现在配合商场搞活动,给您打个九折,那就是十八万整。”柜员边开票边解释。 梁之郴颌首。 他在pos机上刷了卡,然后小心地将戒指揣在夹克口袋里,坐上车的那刻,嘴角不由地露出笑容。 等到约定的地方,见一个婀娜的身影伫立在柳树底下,微风吹拂她长长的黑发,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在她米色的风衣上,此情此境,如此美好,他竟然停住了脚步,唯恐惊醒画中人。 杨辛转头见到他,朝他微笑。 梁之郴缓缓地朝她走去,终于还是走到了面前。 俩人并肩漫步在江边,杨辛心里有很多话,可不知从何说起。她的心就像是墙头草,摇摆不定。 “上次你说要考虑,现在考虑好了吗?”梁之郴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单刀直入就问了。 “你很好,我觉得你很好。”杨辛突然就冒出一句话。 梁之郴未等她说完,就从口袋掏出戒指,打开,然后直接就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杨辛下面的话其实是,可是她还没想好,等以后再说。可惜,没等她说完,戒指就已经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了。 梁之郴不紧不慢地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上次求婚太匆忙了,今天把戒指补上,也算是完善了程序。” 杨辛看着钻戒,当然明白它价值不菲。想必他挑选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钻戒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她的心突然就软了。她到哪里还能找着一个这么对待她的人呢?她也不是小姑娘了,那些情啊爱啊,不是她该去奢望的。爱情只是婚姻的添加剂,可绝不是主料。可想到俩人要被一纸婚约束缚,她又感到莫名的害怕,恐惧。 “之郴,要不我们试婚?”一句话突然就蹦出来了。 正文 破案 梁之郴眼眸墨黑流淌,只是转瞬就消失了。 “试婚好啊,我不反对。”他嘴角挂着微笑。 杨辛很意外他的反应,“那我们总该准备准备。” 梁之郴手还握着她的手,“其实,我那什么都有,也不需要准备,你们三个搬进来就行了。” 杨辛点头,心里也放松不少,可想到母亲,又害怕了。依李秀芬的思想,是绝对接受不了试婚的,在她眼里那就是不知廉耻的行为。梁之郴这关好过,可母亲那里是绝对通不过的。 她不由长长叹口气。 “怎么了?”梁之郴握紧她的手。 “我怕我妈不答应,老人家思想传统,怕是一时接受不了。”杨辛老实地回答。 梁之郴点头,“你妈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那怎么办呢?”杨辛心烦意乱地问,“要不我们晚些再说?” 梁之郴拉住她的手,坐在江边的长椅上。 心里火得很,偏偏面上笑容可掬,“辛辛,这不是早晚的问题,而是你妈根本就不会接受。其实,你妈要的就是一个结婚证,在她眼里那才是合法的,有保护的。” 难道还是得打结婚证吗?杨辛目光迷惘。 “辛辛,其实你仔细想想,打结婚证对你并没有坏处。试婚传出去毕竟还是不好听。再说,我们可以先不办酒席,等你适应了,再补办,其实跟试婚也差不多。”梁之郴的手搭在长椅是后背上,侧脸对着她说。 杨辛原本就摇摆不定,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在理。 梁之郴见她有松动的意思,赶紧加一句,“那明天你就戴好户口本,身份证,咱们去民政局登记。” 杨辛不知为什么就点头了。 梁之郴送她回家的路上,接到秘书小王的电话,大意上晚上有饭局,招待省里财政厅的官员。梁之郴最近还真是到处化缘,本市今明两年大搞基础建设,资金早就很紧张,今晚有财神爷要来,他当然不会缺席。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下,杨辛打开车门,正欲上楼。 “辛辛。”梁之郴从身后叫住她。 杨辛转身见一束巨大的紫郁金香几乎要将他半个身子挡住,震撼地呆住了。 梁之郴将花递给她,什么也没说,就开车走了。 只是转身的时候,杨辛注意到他脸上有道可疑的红。 她抱着花束上了楼,心想,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李秀芬打开门,满心的惊喜,“是之郴送的?” 杨辛找出一个老式的大圆口花瓶,将花插好,花瓣上还有水珠,愈发显得鲜润娇艳。 “你们打算哪天把手续办了?”李秀芬单刀直入。 杨辛想,果然母亲是这态度,幸好,答应了梁之郴,否则在家的日子可不好过。 “明天就去。”她回答得干净利落。 李秀芬一眼就看到她手上的戒指,走上前,细细摩挲,“这可得要不少钱。” 杨辛当然知道价值不菲,可具体多少她也不清楚,就随口应道,“可能吧!” 以前章露曾告诫她,看男人对你好不好,不是看他会说多少的甜言蜜语,而是看他对你舍不舍得,爱不爱护。男人肯花本钱,肯花时间去追求一个女人,则说明他是有心的。 求婚时,杨辛之所以默认了,也是多少受此番话的影响。 李秀芬坐在沙发上,满脸笑容,“先领证,酒席晚点办也成。就是酒席是在北京办,还是在临江办,可得好好商量一下。两边都有亲戚,到哪办都不省心。” 杨辛急了,办酒席,她可不想闹的大家都知道。对这婚姻,她也没抱多大期望,只是各方面机缘巧合,促使她不得不结。 “妈,我这是二婚,还带着孩子,酒席的事就以后再说。”杨辛坐到母亲身边,小心地说。 李秀芬脸色不好看了,“二婚怎么了,二婚也是婚。” “不是那意思,结婚只要好好过日子就行了,搞那些排场没意思。再说我以前结婚,亲戚朋友都送了礼,总不能要别人又掏腰包,那不显得我们多爱钱似的。” 李秀芬听到她说的送礼,觉得也有道理,“那不大办,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餐饭总是要的。” 杨辛头痛,梁家的态度到底要不要和母亲说,说了她会是什么反应,她都不敢想象了。这婚结了麻烦,不结也麻烦。 “那我和之郴商量下。”杨辛看看时间,“快五点了,我去接贝贝。” 第二天一大早,杨辛刚吃完早点,就接到梁之郴的电话,说是在她家楼底下等。 要是他不来接,杨辛也许今天真的会放他的鸽子。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宿,不明白白天怎么就答应他了。内心里还是怕得不行。早上的时候,也想过,是不是今天就不去了。 杨辛坐上车,意外地发现他今天穿了套暗红色西服,以往都是黑灰青三色,不过说实话,倒很衬他,还很喜庆。 梁之郴打量了下杨辛,还是昨天那套行头,休闲毛衣外加牛仔裤,脚上则是旅游鞋,当下鼻子哼了两声,开着车就飞快地行驶在马路上。 路程不远,也就十几二十分钟,就到了。杨辛下了车,正走向大厅,见梁之郴还没有过来,就站在门口等。 看见他手里拎着两大袋喜糖,才想到一般来登记是要给工作人员发喜糖的,她第一次结婚时就发过。 当下有些歉意,接过他手里的一包糖,俩人并肩走进去。 登记员是两位女同志,年龄和杨辛差不多,也就三十左右。其中一位看上去年轻点的,不停地打量梁之郴,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梁之郴注意到她的举动,对她报以微笑。 那女子终于壮着胆,问了句,“您是梁市长吗?我昨天在电视里看到了您。” 梁之郴有点愕然,不过没有像上次贝贝问他时,加以否认,而是微笑点头。 女子很激动,从包里掏出一本小电话本,“能给我签名吗?” 梁之郴刷刷刷写下了他的大名。 另一位女子也坐不住了,也掏出本本子递过去,索要签名。 旁边有几位登记的小年轻也凑上前,“梁市长,真的是您,您也来结婚了?” “梁市长长得可真帅啊!”一位年轻的女孩赞叹道。 杨辛心里发笑,市长难道是神仙,就不用结婚过日子了? 她把带来的喜糖散递给两位工作人员,那俩人赶紧推辞,“难能要梁市长的糖。” “这糖一定得要,是喜糖,要了就是祝福我们。”梁之郴笑着说。 那两人不好意思地接过,齐声说:“祝两位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很快,俩人一人手里拿着一本结婚证,就出了大厅。 坐在车里,杨辛抚摸那本红本子,出神,从此不是一个人,从此要和他并肩面对以后的风风雨雨。 车子停在店门口,梁之郴笑着说:“明天星期六,我接你去家里看看,你看该买什么,我们就去添置。” “嗯。”杨辛低头应答。 她随手将证放进上衣的大口袋里,就去了店里。刚进店,何畅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姐,是梁大哥送你来的?” 杨辛手指着她额头,“小妮子,一天到晚就关心这个。” “谁让你是我姐,你的感情我当然得关心啊。”何畅笑嘻嘻地说。 杨辛心想,结婚了,瞒着她们也不好,当下说:“星期天,我和梁大哥请你们在家吃饭。你和燕杰一起来,小美,你也来。” 小美呆了,她当然知道梁大哥是谁,辛姐和市长竟然要请她吃饭,“辛姐,那店怎么办?” “早点关门,反正是吃晚饭。” 杨辛刚坐下歇会,就接到了公安局小鲁的电话。大意是上次绑架贝贝的匪徒已经抓到,让她放心,不要再担心了。 她当即问是谁。 小鲁说主谋是姓万,然后请了几个人做帮手。杨辛听着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于是决定跑一趟公安局,问问清楚。 她打车急冲冲地就往市公安局去,一下车就直奔刑侦大队。 接待她的是上次办案的王队,他很客气地请杨辛坐下。 “王队,那人我认识吗?” 王队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照片递给他。 “原来是他。”杨辛倒抽口气。 “你们认识?” “他也是开店的,算是同行。” “我们正在审问他,等下就知道缘由了。” “可我和他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杨辛陷入沉思,“难道是因为都是同行,怪我们抢了他的生意,才做这样的坏事。” “你反应的情况很有可能,现在很多人利欲熏心,什么事都干得出。”王队倒杯水递给他。 “那像他这种情况,会判多少年?” 王队沉思下,“要看情节的严重,从五年到无期,甚至可以是死刑。” 歹徒落网前,杨辛是恨不得吃了他的肉,剥了他的皮,以解心头之恨。可真的抓到了,还是自己认识的人,又心有嘘嘘。不过,她也不会滥用同情心,毕竟他是犯了罪,就得接受法律的惩罚。 “那王队,我先走了,以后有事在通知我。” 王队送她出了办公室,一直送出了大楼,才折回去。 杨辛今天的心绪极为复杂。早上,在家忐忑不安,不知到底该不该去登记。 等和梁之郴去民政局登记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完全没有结婚的喜悦感。只是看到他拿着两袋喜糖的时候,心里还是触动了,既然打定主意和他在一起,那自己也不能只做个旁观者,该投入该配合的就得去做。 登记完后,内心是告别单身的怅然,更有对不可知未来的担忧,还有那么一点点向往。 等接到公安局的电话,得知绑匪落网了,多日来担忧的心情一扫而光。来的路上竟然在想,上午才登记,下午就出了好消息,是不是预示着她和他之间的婚姻有个好的开始呢? 正文 新的生活 星期六,杨辛去了梁之郴所在的房子,那是地处于市区繁华地段的一座公寓,难得是它是多层,只有六层楼,梁之郴所在的房子在二楼。 杨辛按响了门铃,没多久,就打开了。 梁之郴显然是刚起床没多久,头发还有点凌乱,身上穿的是条纹棉质睡衣。 “吃了早饭吗?” 杨辛点头。 梁之郴走到客厅旁边的餐厅,端起一碗稀饭,配着小菜吃得很有滋味。杨辛站在不远处,见餐桌上摆放了咸菜,豆浆,鸡蛋,红薯。 原来他的早餐也是如此简单朴素,和她的饮食习惯倒也差不多,想到他的身份和背景,又感觉是如此的不搭。在杨辛的心目里,他应该是吃着面包牛奶,三明治,水果沙拉之类的,而不是稀饭就咸菜,那应该是普通百姓的权利,而他不是。 梁之郴吃好后,将碗筷拿去厨房洗刷后,来到客厅,见她还呆站在那,手指弹弹她的额头,“发呆呢?” “疼。”杨辛本能地就喊出口。 其实他的力道不大,可她思想正在游离,蓦然有了外力,疼字就脱口而出了。 梁之郴缩回手指,探身看看她的脑门,真的有抹淡淡的粉红,心下懊恼,对着那,轻轻地吹口气。 杨辛退后一步,显然还不习惯这样的亲近,“带我参观一下。” 梁之郴面色略显暗沉,不过还是带着她上了二楼,走过旋梯,越过拐角,走廊里依次有三间房,一间是儿童房,里面的家具是专为儿童设计的,房间的色彩也稍显艳丽活波。儿童房的旁边则是一间装修中规中矩的房间,里面的家具是传统的朱红色,颇有些古色古香的意境,床对面挂着二十六寸的液晶电视。 杨辛明白,这间应该是为母亲准备的。难为他想的那么周到,她自己家里也就客厅摆放了电视,房间里都没有。当时也是手头紧张,所以能省就省点。现在已步入冬季,晚上坐在客厅看电视,的确是有些冷。 最后一间房,在走廊的尽头,一走进去,很赏心悦目。地板是原色实木地板,墙纸则是浅色暗花,家具同样是原木色,杨辛觉得有种绿色环保家园的意味,很合她的心意。卧室还连着阳台,微风吹拂,人也神清气爽,难得的是阳台上还摆着两盆盆栽,郁郁葱葱,洋溢着盎然的生机。 “你看看,有那些需要添置的,我们等下就去买。” 杨辛看看床上的被套,显然还是以前的,虽说她不介意用旧的,不过既然结婚了,当然想要有个新的开始。男人就算是再细心,也有疏忽的时候。 “要不我们就去买些床上用品,你看怎么样?”杨辛很委婉地说。 “你说了算。”他说得很简洁。 坐着车,俩人来到了临江市最大的商场,床品部在五楼,杨辛扶着扶梯在上,梁之郴则站在下面的台阶,但还是和她齐头。其实杨辛不算矮,一米六左右,可梁之郴的海拔显然最少在一百八十五。 杨辛每经过一家品牌店都会进去看,看见合适的还会仔细地摩挲面料,不过看到四位数的标价,心里还会咯噔不停。她家里平常用的被子枕头,都是在万花街买的,那里的价格大约是商场的十分之一左右,质量稍许差些,可胜在价廉物美。 她走了几家店,始终是没买一件东西,梁之郴跟在身后,也许是有些不耐烦了,“就没有一件合适的?” 杨辛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最后还是进了家知名品牌店。她之所以熟悉,是因为经常在电视银幕看到一位漂亮的香港女明星躺在床上,然后说出某某某床品,是您最好的选择。华锻,绣锦,美人构成一幅极其诱人的画面,当然也吸引了身为女性的她。 按习俗,结婚一般是女性陪嫁床上用品,杨辛决定自己出钱买,再贵也就是一次,她很爽快地指着八件套,还有一床厚厚的冬被,示意小姐开票。 那店员见她买东西干净利落,不像有的顾客挑三拣四的,也是满心欢喜,又见她旁边的男人气宇轩昂,神采非凡,显见身价不低,于是赶紧开好票。 “总计三千八百三十八元,请问,你是刷卡,还是付现金。付现金我可以帮您交。”店员看着梁之郴。 “刷卡。” “付现金。” 店员愕然地看着俩人,杨辛从挎包里掏出现金,正欲递给店员,梁之郴则已接过店员的单子,转身朝收银台走去。 杨辛抢不赢他,也不好意思和他抢,可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她总不能分文不出。想到刚才只买了两样,还有枕头,靠枕,枕巾都没买,于是又让店员开票,钱不多,六百三十六,可她掏钱的时候,很有种主人翁的感觉。 店员交钱的时候,她坐在店里的沙发上,心想,还好有准备,昨天就计划好了今天掏钱买东西的,特意预备了五千元,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也许是上午的缘故,几乎没几个顾客进来,好不容易来了一对男女,店员正好回店里,赶紧招呼。 “先生,女士,你们随意看。” 挺聪明的,有时直接问别人买什么,会引起顾客的反感,杨辛暗自赞赏,刚抬头,就看见两个讨厌的人在眼前晃。 她也不知自己走了什么好运,到哪里都能碰见他们。 “你看,结婚买什么套件好啊?”汪霞问店员。 “我们这有套红牡丹,专为新人设计的,色彩鲜艳,图案精美,很受大家的欢迎。”店员领着他们进来。 汪霞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她,意外地倒是笑了,“哟,真巧啊!” 杨辛见她紧急地挽着刘治江的胳膊,只是淡淡地笑,眼皮都没动一下。 汪霞抬头,娇声说:“治江,你看我们等下是不是还要买几套儿童床上用品,要不然等小孩出生了,手忙脚乱地就不好了。” 难道她怀孕了?杨辛的目光扫过她平坦的肚子,倒是看不出。 “头好晕哦,治江。”汪霞手扶着额头,一副娇弱无力的模样。 刘治江神色紧张扶住她,眼睛瞟着杨辛坐的软沙发。店员见状对杨辛说:“美女,你能往边上挪挪,让这位女士也坐坐。” 杨辛明白,汪霞怕是真怀孕了,以前也碰见过他们,从未见刘治江这个样子,小心体贴,好像是回到了她自己当初怀孕时的情形。 她蹭地起身,“请坐。” 刘治江低头,眼睛都不敢看她。 他也会有愧?离婚一年多,看儿子的次数,一个巴掌就数的过来,现在汪霞怀孕了,以后生了小孩,贝贝怕是连他的面都见不着了。 思及此,杨辛眼窝酸酸的,为贝贝心疼。 “治江,你说才一个多月,我怎么反应这么大?”汪霞对着他说,眼睛却看着杨辛,颇有些示威的意思。 “多注意点,孕妇都这样的。”刘治江拍着背,轻轻哄着。 杨辛恨不得扭头就走,可脚就像是定住了,想骂人又不知从何骂起。 “辛辛,怎么站在这,你腰不好,不能多站。”梁之郴从外面走来,手搂住她的腰。 店员一听,忙从柜台后搬来凳子,“对不住,不知道你腰不好,你坐啊!” 刘治江一见是他,赶紧站直身体,“梁市长,您也在呀!” 就连坐在沙发的汪霞也起身了,讪讪地叫了声,“梁市长。” 店员更是呆了,市长,她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梁之郴一点笑意也没有,脸绷得紧紧的,只是将小票交给店员,就开始拎东西。 可是买的东西太多了,俩人根本拿不完,店员赶紧拎两个枕头,刘治江也拿着靠枕跟在后面。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地就下楼了。 到了停车场,梁之郴打开后门,将东西放置在后座上。 “梁市长,东西放好了,我先上去了。”刘治江小心地说。 梁之郴站在车门边,看着他,“小刘,你和杨辛的事都过去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现在,她是我的妻子,我希望以后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人对她搞小动作。你明白吗?” 他的妻子?刘治江先是一愣,继而点头,“我明白,梁市长。以后不会有任何让您不高兴的事发生了。” 回家的途中,梁之郴和她俩人在超市买菜,杨辛选了一块里脊肉,一条黄花鱼,梁之郴买的就多了,什么虾仁,鸡肉,带鱼,还有好几样蔬菜。 “买这么多,你吃得完?”她忍不住问。 “这还算少的,我以前一般一次就买好一星期的菜。”他边说,又挑了些水果,鸡蛋到篮子里。 等出门结账的时候,已经是满满两大篮子了。 回到家,杨辛将鸡蛋,牛奶放置在冰箱,虾仁,带鱼则放置在急冻箱。苹果,葡萄放在茶几上的果篮里,还有一些零食则放进了沙发对面的矮柜里。 梁之郴泡了两杯热奶茶,那浓香的奶味飘在整个客厅,杨辛走过去,端起一杯,咕噜噜就喝光了。 梁之郴站在身旁,兴趣盎然地看着她。 “没见过女人喝东西啊?”杨辛白了他一眼。 “是没见过,没见过这么快的。” “想说我不淑女,我就是这样,你后悔也晚了。” 梁之郴俯首,嘴唇挨着她的耳垂,柔声说:“我就喜欢这样的。”声音低沉醇厚,呼吸吹拂着耳朵上细细的绒毛,杨辛刚燃起的斗志悄无声息地就消散了。 她退后两步,掩饰地说:“我去煮饭了。” 梁之郴眼里犹有笑意,这就是他所认识的辛辛,单纯,热情,善良,历经多年生活的磨砺,收拾起满身的刺,可那颗火热的心,始终不会改变。 谁也不会知道,那年和她打过一次架后,他就开始关心她在学校的一举一动。 他还记得,第二年学校举行三好学生颁奖典礼,她作为学生的代表上台致辞。那是六月的一天,天很热,她扎着两根牛角辫,脸上红扑扑地,眼睛亮得就像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声音清脆悦耳,每说一句话,都让他的心跳加快。 只是他太小了,还不明白那就是喜欢。 小学毕业后,随着父亲的升迁,他也离开了临江市。 慢慢有了许多同学,朋友,到大学后,也和旁人一样,开始了一场恋爱。只是许多发小,包括党妮都很奇怪,为什么他会找那么一个不起眼女朋友。身材长相都不算出彩,唯一的亮点就是嘴角边深深的酒窝。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只是现在他终于了解当初自己选择,原来只是为了圆儿时的一个梦罢了。 正文 新婚(一) 一个星期后,杨辛带着母亲,贝贝正式搬进来了。梁之郴当时问她,是不是把家里的那套房子出租,杨辛没有接受他的建议。 再度成为人/妻,她还有些恍恍惚惚的,时隔一年多,她都快忘了该怎么做别人的妻子。 和母亲和贝贝生活的这段时间,她其实过得还挺惬意的。家里的买菜煮饭,基本上都不用操心,回家只要管管贝贝就好了。 现在乍然到了新的环境,身边还要多一个人,总觉着像是在做梦,老想着一觉醒来,可能又回到了从前。 原本上星期,梁之郴就打算她们住进来,可杨辛以东西太多,需要收拾为由愣是拖了一个星期。今天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想到证也领了,再拖也不像话,就临时起意决定今天搬。上午将东西收拾好,打电话给梁之郴,谁知他人已经下乡检查工作去了。 好在东西不多,也就几旅行箱衣物,还有一些贝贝的书和玩具,叫了辆微型面包车,连人连物一起装下了。 下午,她让母亲休息,自己去菜场买的菜。买了桂花鱼,是蒸给儿子吃的,买了排骨,准备炖黑木耳汤,据说对防止脑溢血很有好处,那是给母亲准备的,再买了点精肉和蔬菜炒菜,晚上四个人吃,也就差不多了。 母亲接贝贝的时候,她就开始烧饭了,将精肉一半切成肉丝炒芹菜,另一半则切成肉片,里面放盐,生粉,料酒,再加点食用油拌匀,等下可以做道水煮肉片,这道菜是典型的川菜,大家都爱吃。 木耳排骨已经放在电压锅内煮汤,桂花鱼也放在煤气灶上蒸。等母亲接贝贝回家,只要炒两个菜就可以开饭了。 杨辛回到客厅,见墙上的挂钟指着五点半,才想起现在是四个人,应该给那位新的家庭成员打个电话,看他几时回家吃饭。 拿起电话,还是有些别扭,她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给他打这样的电话。 “喂,之郴吗?”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和。 “嗯,是我。”对方的声音有点疲倦,但是也有不易察觉的喜悦。 “回来了吗?马上要开饭了。” 话筒那头停顿了下,“你们先吃,我还有事,可能要晚点回家。” 梁之郴握着手机,原本疲惫不堪的脸色像是被风吹散,精神重新振作。今天在乡下跑了一天,原本乡领导要陪同他参观乡镇企业的,可他愣是跑到农民家里,田间地头转了一圈。 在他心里,既然下乡,那就得真正去看看农民兄弟过得是什么日子才对,听听他们的心声,了解他们的苦楚,才是一个官员该做的也必须去做的事。 也的确是不虚此行,在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农家,中午吃的菜竟然就只有地里种的青菜,还有一小碗萝卜干。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决不会相信还有农民过着如此困苦的生活。 那老农一家四口,住的是三间砖瓦房,历经多年的风吹雨打,显露出破旧的败像。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一台十八寸的彩电,那是为了老人唯一的孙子想看电视,前几年咬牙买的。 梁之郴坐在老农家,心里着实想不明白,临江市在全国也不算是穷市,这几年惠民富农的政策也没有少出,怎么到了底下,还有这么些活在穷困边缘的百姓? 他拉着老农的手,声音有些沙哑,“难为你们,我们政府做的还不够啊!” 老农倒是咧嘴笑,“市长,这是什么话?现在的日子可比以前强多了。我记得六六年,在家连饭都吃不上,肚子里一点油分也没有,那才叫穷日子。就说前些年,刚改革开放的时候,家里也是穷得叮当响,小孩几年也置不了一件新衣服。现在其实好多了,家里条件差,那是大前年儿子娶媳妇,把老本都掏光了。再苦个几年,日子又会好的。” 一旁的儿媳插话了,“市长,也不怨国家,是自家命不好。去年养了八头猪,全部闹了瘟疫,家里的钱赔光了。” 一旁陪同的领导,神色焦灼不安。往常陪上级领导下乡,都是到指定的农家,那一般都是村里的拔尖户。不想,这次的领导不按常规出牌,竟然自己一家一家的串门,结果想掩饰太平也不行了。还好,底下的农民见他在旁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还清楚。 梁之郴扫向身旁的乡长,明白了事情的症结。心里暗自叹气,就算他帮助了这家,还有许多这样的农民,他又该如何?这不是靠一己之力能解决的。 回去镇里的路上,梁之郴脸色阴沉,直到接到杨辛的电话才稍缓。到了镇政府,镇长正准备在镇上最大的酒店给他洗尘。 梁之郴的车就停在镇政府门口,司机小丁示意是否进去,他摇头,随后下车,站在车边。 后面尾随的也赶紧停车,镇长,乡长先后下了车,走到他面前。 “梁市长,都订好饭了,一起去用点。”镇长态度谦和得有些卑微了。 梁之郴笔直地站着,看着他,“你们吃的下,我可吃不下。” 镇长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了,话语有点结巴,“市长,我们工作中哪里做的不好,您多批评指教,我们一定会改。” 乡长的脑袋耷拉着,都不敢看他了。 “这些话,你们应该问问底下的农民,哪里做得不到位,哪里能帮助他们,请他们来说,而不是我来指手画脚。到了下面走一趟,我才知道原来我就是井底之蛙,每天在市里看着你们报来的数字,GDP又增加了多少,农民的人均收入又增加了多少。我还以为大家过得都不错。结果怎么样?今天一清二楚了。希望你们赶紧将国家给的政策好好的落实,希望我下次再来的时候,能有新的气象。”说完,梁之郴就钻进车里,对着小丁说,“走。” 车子绝尘而去,镇长和乡长面面相觑,神色都不安。 梁之郴闭着眼,半晌才说了句,“小丁,小王,害得你们饿肚子回家了。” 秘书小王就坐在他身旁,“领导,你说这样的话不是寒碜我们。您自己跑了一天,也没好好吃饭,中午在农民家,也就吃了碗面条。” “人家跟着领导都吃香的,喝辣的,你们心里就没有抱怨。”他突然睁开眼。 “领导,跟着你,我们心里踏实。”小丁也插上话,“再说平常也没少吃少喝的,一次两次算得了什么。” 那倒是实话,梁之郴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该应酬的,他也会应酬,官场上的那一套,他早就驾轻熟就了。 只是今天,他委实吃不下去,想到那几家农民饭桌上的菜,再让他今天大吃大喝,他的良心不安啊! 回到家,将近十点了。怕大家睡了,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的吊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墙壁的壁灯发出橘黄色的光,四十六寸的液晶电视屏幕还在亮着,不过声音开得很小。而女主人穿着加厚的睡衣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他来了,忙起身,接过他随手脱下的格子绵外衣,挂在衣架上。 “吃饭了吗?” 他摇头,随后坐在沙发上又闭上眼了。 杨辛见他眉眼间尽是倦意,心里一紧,连忙去厨房热饭菜。她舀好一碗汤放到餐桌上,见他还睡着,不由伸手推推他的身子,小声地说:“之郴,该吃饭了。” 原本睡着的梁之郴顺势就抓住她的手,用力一带,杨辛就跌坐在他的大腿上。杨辛刚想挣扎,就听见低低的一声,“别动。” 说完,他的手环住她的腰,头则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地吸气,女性的清甜味顺着鼻息,窜入他的身心。他近乎贪婪地再度深吸,那气息将他一天的倦怠一扫耳光,嘴唇不由轻轻摩擦她颈窝处细嫩的肌肤。 杨辛见他的举止心里很不爽,饭都没吃,大半夜的,他想干什么呀?当下,手狠狠地在他大腿上掐了下。 梁之郴抬头,简直不相信那是她的举动,温柔善良,贤惠可人的杨辛,怎么会下手如此重? 杨辛嫣然一笑,“梁大人,该吃饭了。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梁之郴苦笑,肚子早已饿过头了,不过他还是乖乖地走到餐桌边,喝下那碗汤。喝的时候,他眉头微皱,对于黑木耳,一向是不怎么爱吃,不过想到是杨辛炖的,还是勉为其难地全部吃下去了。要是被他妹妹看到了,怕是一顿耻笑。小时候,母亲因为他不吃黑木耳,还拿妹妹做榜样,说妹妹都不挑食,哥哥倒会挑食。可他不管母亲如何劝说,妹妹如何嘲笑,就是不吃。不过没想到,今天不用任何人说,自己倒乖乖地吃下去了。 杨辛将热好的饭菜也端到餐桌上。 梁之郴扒了几口饭,夹了芹菜和鱼吃,那水煮肉片倒是一口没吃。 “你不喜欢吃肉片?”杨辛轻声问。 他抬头,见她眉间的关切,心神一荡,马上夹起肉片放进嘴里,“只要是你煮的,我都爱吃。” “别吃那么多,晚上不好消化。” 梁之郴笑,又夹了几块肉片放进嘴里。这道菜做的不错,肉片鲜嫩,入口爽滑,只是辣椒放多了,吃得胃火辣火辣的。他一向有慢性胃炎,医生曾告诫他要避免吃辛辣之物。只是想到是她煮的,别说了放了一些辣椒,就是整盘菜全是辣椒,他也照吃不误。 回到房间,他拿了衣物进洗浴间,温热的水冲洗在他身上,今天一天的倦意随着水流走,精神也来了。 走出浴室,一眼就见到杨辛正靠在床边看书,专心致志,很是认真的样子。他走过去也躺在床上,头低着,扫向封面。心里暗笑,看不出,都当妈妈的人,还会对言情小说感兴趣。 他拿毛巾擦头发,心里极为感叹,就这样结婚了,没有婚礼,没有酒席,没有亲人的祝福,对于他来说,倒不曾失落,他所最渴望,最看重的,已经得到手了。别的,锦上添花的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可是对于女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就算是杨辛曾经接过婚,他也不愿委屈她。他要给她的,必定是最好的。 不过一切都需要时间,他等得起,也希望她也有耐心等待。 坐在床上许久,也不见杨辛有任何表示,梁之郴不高兴了。 他用胳膊肘碰碰她,“来,帮我擦头发。” 杨辛其实也不像表面那样认真,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结婚了,在一起了,晚上要干些什么其实也是不言而喻的。她只是借看书掩饰内心的波动。 梁之郴见她彻底忽略他了,胳膊肘再度碰她的手臂,力气还颇大,杨辛哎呦一声,不得不将手里的书放下,接过毛巾,在他头发上擦拭。 “小辛,今天是什么日子?” 杨辛想了半天,“十二月二十八号。” 梁之郴盯着她,不作声。 “我说错了吗?”杨辛不解地问他。 梁之郴咬牙切齿,声音确是极其温柔,“你没有说错,很正确。” 杨辛放心地哦了声,继续擦头。 只是下一秒,毛巾被他抢去,人也被他扑倒。 梁之郴双手撑在她的脖子旁,眼对眼,鼻对鼻地看着她,“让我告诉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声音还是他的声音,却多了份难以诉说的危险。 她像是在树林里迷路的小姑娘,而旁边,有一只狼,离她渐行渐近。 正文 新婚(二) “关灯。”杨辛紧张地说。 啪嗒,屋内陷入黑暗。可她依旧是紧张的,手攥着床单,身子绷得笔直,像块石头。也不是没和他做过那事,怎么就紧张成这样?她心里都在鄙视自己。 梁之郴的手很轻易地就解开了她睡衣的扣子,然后手伸入后背,解开她胸/前的束缚。 房间开着暖气,温度很适宜,可杨辛的皮肤竟泛着薄薄的汗珠,梁之郴用力拉扯她的睡衣,褪至腰间,浑身的细腻和他的结实就粘在一起。 梁之郴还伏在她身上,手轻捏她的脸蛋,“辛辛。” 她半晌回过神,慵懒地应了声,“嗯。” “现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杨辛竭力回想,十二月二十八日,没错啊?难道是他的生日? “是你的生日吗?”她试探地问。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语带威胁。 杨辛只是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看样子,我还耕耘的不够。”梁之郴语带薄怒,手抓住她的手放在脑袋两侧,毫无预兆地再度进入。 俩人的身体都有些微汗,浑身粘嗒嗒的,梁之衬再度对着她的耳朵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杨辛现在不敢再说了,怕再次说错,他又来一遍。这样的梁之郴是她所不熟悉的,甚至让她有些害怕。 不过,她是女人,是他所爱的女人。 她小声地,略带抱怨地说:“之郴,人家好痛。” “痛?”灯啪嗒打开了。 梁之郴翻身而下,手肘撑着枕头,“哪里痛?” 杨辛哪好意思说,其实下面只是略微有些胀痛,又不是小姑娘,再痛能痛到哪里去。 她吱吱唔唔地不说。 “到底哪里痛?”他继续追问。 杨辛索性转身背对他,一言不发,心想,平常他不是挺聪明的,怎么在这方面也变迟钝了。 梁之郴若有所思,掀开被子,弯身查看。 杨辛羞得并拢腿,他披着衣服去了洗浴间,马上又回来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就这么轻轻地擦在那里,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那里是极为珍贵的。 温暖从那里铺天盖地地袭来,她几乎无力招架。 杨辛的鼻子有些堵,她一把抢过,自己胡乱擦了几下,就穿好睡衣起身走进洗浴间,将毛巾洗净,挂好。 然后看着镜中的女人,脸颊晕红,嘴唇微翘,眼波似有无限的情意,只是还泛着红,像是只可怜的小白兔,极为惹人怜爱。 她用冷水洗脸,试图降下热度,然后擦干后,重新躺到床上,依旧是背对着他。 眼睛刚闭上,一只手就从腰间绕过,放在她腹部,紧跟着,身体也贴在她的后背,脸则靠在她的后颈处。 一个人睡惯了,她极其不适应此种睡姿,于是往前移动,想拉开距离。 “别动。”梁之郴小声地警告,“睡觉。” 杨辛也不敢再动了,因为她发现某人的某处温度急剧上升。 第二天早上醒来,晨曦透过窗帘,浅浅地投影在地上,床上。杨辛看着床头的闹钟,已经是六点半了,往常这个时候,她已经开始在厨房忙碌了。 她拿开搭在腰间的手,正想起床。 梁之郴一个用力,她已经和他面对面了。 “别闹,我要起床了。” “急什么,陪我睡会。” “我真要起了,等下还要去店里。” “今天星期六。” “梁大人,我没有周末的,你睡浑了。” 梁之郴也睁开眼,只是额头依旧顶着她的额头,“那陪我十分钟。” 杨辛无奈,只好躺在那,被动地看着他。 他的脸部皮肤很干净,睫毛浓黑,长度适宜,虽是早晨刚醒来,眼睛还是很亮。 “看呆了?”梁之郴的手又在捏她的脸颊,并且有舍不得放手的趋势。 杨辛垂下眼眸,手突然就伸到他的胳肢窝处,桡了几下。 梁之郴的手不由地松开,刚想抓住她,谁知杨辛已经像泥鳅一样,滑到床边,翻身起来了。 “我去做早点了。”杨辛迅速地跑出卧室。 梁之郴靠在床沿,慢慢地套上衣服,眼里含着笑意。很奇怪,为什么那么多人害怕结婚,在他看来,能和这么一个女人,每天在一起,就算是斗斗嘴也是好的。 吃完早餐,他打开大门,和杨辛一同出门。 “你不是休息吗?”杨辛很诧异地看着身旁的他。 “我和王峻有约,这家伙非得给我庆祝。” “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梁之郴想想,依王峻的性子,肯定是一天的安排,如果他这个主角逃脱了,岂不是扫了大家的兴致。 “不回来吃。” 梁之郴开车,杨辛坐到他身旁。 “明天你别去店里了。”梁之郴突然说道。 “为什么?” “我爸我妈要来。” 杨辛怀疑自己听错了,从没听他提起过,他父母怎么突然就大驾光临了。 “那个,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是没听清,还是不敢相信?我说我爸妈要来了。”他的耐心倒还不错。 他父母要来了,难道说他们家同意他娶她?在杨辛看来,绝对是不可能的。她能嫁了个里外都出众,还对她好的男人,本来就是种了头彩。不管是小说还是现实,父母那是肯定会反对的,怎么会轻易地就祝福呢? 梁之郴瞟见她阴晴不定的脸,嗤笑,“杨辛同志,你的胆一向不是可以包天的吗?这就害怕了?” “你父母到底什么态度啊?” “他们就我一个儿子,还能这么样?” “他们同意了?”杨辛说得很不自信。 “起初当然是坚决反对,不过我说了一句话,他们就蔫了。” “你告诉他们我们结婚了?” “还加了一句。” “什么话?”杨辛有不好的预感。 “我告诉他们要当爷爷奶奶了。” “你撒谎!”杨辛的眼比平常何止大了一倍。 “善意的谎言罢了。” ““可又没有,万一他们发现了,不是更糟?” “没关系,只要我辛勤耕耘,很快就会有的。” “那时间也不对。” 梁之郴放在方向盘的手,就举起弹她的额头,“呃,我还以为你结婚了,人会变聪明些,谁知毫无改善。” 杨辛也不笨,仔细想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先过了这关,关于孩子的事,如果马上怀上了,就算日子不对,他父母见生米煮成熟饭,也不好反对了。如果一时怀不上,可以有很多理由解释的,譬如流产了。 她不得不佩服梁之郴的头脑,的确是智商高,反应快。不过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她并不想这么早就生小孩。现在的生活状态她还在适应,如果再加个孩子,她肯定会手忙脚乱,无所适从的。不过看到梁之郴兴致高涨的模样,她又不忍心立刻说出。 不过她还是不合时宜地又问了句,“你爷爷会来吗?” 梁之郴的脸色立即暗沉了。 杨辛低着头,知道自己问错了。 来到店里才八点,顾客一个都没有。她将包里包的几包喜糖分发给小美,何畅。 何畅接过喜糖,笑眯眯地说:“姐,昨天你搬家了,那昨天不就是你和梁大哥的新婚之夜。” 新婚之夜?杨辛脸发烫。想到昨晚梁之郴一直问她,是什么日子,现在才明白过来。 “姐,梁大哥是不是很生猛啊?”何畅继续追问。 杨辛轻拍她的脸,“小孩子家,问这些干吗?” “人家不是没经验,等以后结婚的时候,好有个准备啊!”何畅挽着她的胳膊竟然撒起娇。 “别问我,不懂就看片去。”杨辛甩开她的手。这事哪好跟旁人说,不过如果是章露,说不定还真会跟她聊。可能跟何畅还有些代沟,有些话总是聊不开。 很快就到了星期天,梁之郴原本提议一家人去酒店吃饭,可被杨辛否决了。作为儿媳,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在他父母面前露一手,好证明梁之郴的确是有眼光。她杨辛别的优点不好说,可厨艺绝对是一流的。 一大早,她就去超市买好菜,而且是专挑好的,贵的买,梁之郴跟在她身后拎篮子,满是诧异地看着她,一向提倡节俭的人也会有浪费的时候。不过心里是明白的,小笨蛋也会有开窍的时候。 回到家,她就开始忙乎了。 猪脚,玉米,板栗洗净,放置在电压锅内,插上电源,大约三十分钟,一锅浓香的汤就可出锅了。 牛肉,猪肚洗净,放进锅内,和佐料一起煮,有半个小时,口味独特的卤菜就可以做好了。 鸭子切好,和莲藕红烧。基围虾则清煮,放点酱油,醋,蘸着吃。一桌菜里,鱼也是必不可少的,她将晚鱼剔除鱼骨,准备做一道松子鱼,外酥里嫩,应该不会难吃。 鸡买的是现成的荷叶包鸡,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考虑到他父母是北方人,应该不会喜欢吃辣,就没有做川菜。 蔬菜则是买的西兰花,菠菜,口感和营养都兼顾了。 忙碌了一上午,七菜一汤总算是备好了,梁之郴开车去接他父母,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杨辛不安地看着客厅挂钟。 “镇定点,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一样。”李秀芬边摆碗筷边训她。 贝贝则在客厅欢快地飞跑。 杨辛一把搂住儿子,“等下有爷爷奶奶要来,你记得要叫,嘴巴甜点,知道吗?” 贝贝眨巴眼,“放心,妈,我会给你挣脸的。” 在焦急的等待中,门铃总算是如约响起。 杨辛走过去,啪嗒一声,打开了门。 因河蟹删除部分内容,现在用我以前写给自己看的清穿代替。 康熙四十二年,深冬,雪越下越大,树枝几乎被雪覆盖,地面上也是白茫茫一片,连天空也成了白色。 陈刀裹了裹棉袍,大步走进管家的房间。 “事情办得怎么样?”戴铎坐在火炉边,烤着火。 陈刀到了房里,才感觉手脚都麻木了,今年的腊八可真是冷啊!没敢多想,他连忙回答:“半夜下得手,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痕迹。外人都以为他自缢。” 戴铎抬头,招招手,“坐下来,咱哥俩好久没有聚聚。” 陈刀性子原本不拘小节,忙搬个小登坐在他身旁。 “你和贺五一向交好,当初安排你做此事,心中可有不平。” “哥哥,莫说主子叫我杀人,就是要了我这条贱命,亦是心甘情愿。”陈刀说得激动,“从我十二岁主子救了我,我的命就归主子。” “你倒是个明白人。他家里怎么样?” 陈刀略微迟疑,“他婆娘第二天就随他走了,留下一封书信,把九岁的女儿托我照管。” “你个大男人,怎么好管?” “我正想和您商量,该怎么安置她。贺五是罪有应得,可小姑娘能不能想个法,给她条生路。” “早两年,此等小事我可做主,今时不同往日啊。” “那可怎么办?”陈刀焦急道,“难道要请示主子?” “你想想看,贺五不过是做了八爷的内线,搁在以前,大不了是打发去乡下的庄子,要不就是转送他人,怎么也不至于此呀。” “好,我去跟主子说。”陈刀连忙起身。 戴铎一把拉住他,“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爷刚下朝,多半在侧福晋房里。等下午,你去书房找他。” 午后,陈刀穿过小路来到贝勒府的一处小院。也不是初次来,心情倒是一次比一次紧张。 十二岁的他,还是一名乞丐。记得那天,他在马路乞讨,见面前来了个富态老爷,忙点头哈腰,可身后的奴仆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幸好,四爷路过救了他,那年,四爷只有十六岁。 当时,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缎,眼神清冽。 陈刀在他府里疗伤的那段日子,是他有记忆起最快乐的日子,每天好吃好喝,不用担心生计。后来,留在府中,成为奴才。 不知不觉,陈刀已走近书房。门口的小厮,笑道:“刀哥,大忙人呀,许久才打个照面。” 陈刀抬脚作势踹他,“那么多废话,还不给我通报。” 小厮蹑手蹑脚地走进内屋,走到门口,对内侍太监高大庸说:“陈刀求见。” 高大庸走到书桌旁边,低头说道:“主子,陈刀求见。” 只见,一位年约二十四五的青年,正静静地看书。俊眉微皱,仿佛刚做个美梦却被人惊醒。 屋内极其安静,就算一根针落地的细微声音都可听见。 “召他进来。”话音低沉却悦耳。 陈刀俯身站在书房中间,毕恭毕敬的打辑,“奴才拜见主子。” 青年依旧在看书,半晌才说:“你进府快有八年吧。” “八年零三个月又一十三天。” “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 “奴才不敢。”陈刀的心一阵惶恐。 “那个小姑娘怎么回事?” “那小丫头无亲无故,她母亲死前将她托付与我。” “你倒挺有仁爱之心。” 陈刀听见他好言好语,心里愈发不安,硬着头皮说道:“奴才想请示主子,该如何安置她?” “你还需要请示我,你不是把她安排在你家吗?”青年提高音量,书啪地一声重重摔在桌上。 陈刀扑通跪在地下,“请主子赐罪。” 青年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目无主子,自行做主,按家法领二十板子。那小姑娘就领到府里,在你那也不方便。” 陈刀一颗悬着的心倏地落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谢主子。” 已是深冬,陈刀出门的时候却内衫湿透了。 正文 一年后 杨辛看着两位老人,脱口而出,“伯父,伯母。” 梁母诧异地看着她,面上倒还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你呀,爸妈来了,还杵在门口,赶紧拿拖鞋。”梁之郴朝她使眼色。 杨辛才发现自己叫错了,她从鞋柜拿出新买的棉拖鞋,放在门口,“爸妈,请换。” 梁父,梁母走进客厅,李秀芬热情地迎上前,“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可来了。” 梁母笑着说:“本来早该来的,可之郴他先斩后奏,结了婚才告诉我们,想早点来也没人通知。” 李秀芬心里盘算,看不出她妈斯文秀气的,说出话可也挺厉害。明着是骂儿子,暗地里不就是说自己闺女不懂事,结婚也不知道先禀告大人,顺带也说她没有管教好女儿。 其实李秀芬倒是冤,她早就提醒杨辛要梁之郴先通知父母,可他二人不声不响地就领了证。不过后来她倒也猜出了梁之郴的心思,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再禀告父母。对此,她也只能默认。 “妈,你知道我怕麻烦。先说了,不得去北京摆酒请客,还得应酬,我不习惯。”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当然得风风光光,哪像你,还偷偷摸摸的,丢了咱们家的脸。”梁母嗔骂他。 梁之郴知道母亲不会真生他的气,从小到大,不管他做什么,母亲都是护着他的。 他挽着母亲的胳膊,“妈,辛辛知道你要来,烧了一桌好菜,你赶紧来尝尝。” “爸,你也过去坐。”杨辛倒也不笨,赶紧招呼梁父。 听梁之郴说,他爸官大,可家里的事多是母亲做主。杨辛偷偷打量梁父,长地挺男人气的,鬓角发白,方型脸,一看就有当官的架势,料谁也想不到竟然是妻管严。 梁父梁母坐好后,贝贝从阳台上进来,大声地喊:“爷爷,奶奶好。” 梁之郴笑着走过去,抱着他坐到椅子上。 梁父没什么大表情,梁母倒是笑眯眯的,“贝贝是吧,乖孩子。” 贝贝眨巴大眼睛盯着梁母。 “爸,妈,你们先喝汤。”杨辛从旁边的锅里盛来两碗汤,放在他们面前。 梁父尝了口,频频点头。 “小辛,菜都是你做的啊?”梁母笑着问。 杨辛端碗汤放在母亲面前,“手艺不好,你们就凑合吃吧!” “现在你可不能过度操劳,要知道怀孕前三个月,胎儿还不稳,太劳累了不行的。” 杨辛一听怀孕,头嗡嗡作响,话都不敢说了。 身旁的梁之郴点头,“妈,您说得对,我明天就去请一个钟点工,家里太大,卫生也很难搞的。” 李秀芬坐在那,目瞪口呆的,女儿竟然怀孕了,难怪急冲冲就打了结婚证。还真是守口如瓶,连老妈都瞒了。 她瞪了杨辛一眼,等没人再和她算账。 贝贝在一旁插话,“我是不是要有小弟弟了?” 梁母笑嘻嘻地看着他,“真是乖孩子,你想要小弟弟吗?” “想啊,以后就有人陪我玩了。” “小妹妹不好吗?”梁之郴逗他。 “女孩子哭哭啼啼的,不好玩。” 一桌人见他天真可爱的样子,也都笑了。 饭后,梁之郴安排他父母到二楼的客房休息,杨辛刚收拾碗筷,就被李秀芬喊住了,“过来。”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母女俩人。 李秀芬挑着眉毛,“你现在大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怀孕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 杨辛抬头,见楼梯上没有人了,才走到母亲身边,小声地说:“妈,我没怀孕。” 李秀芬更加目瞪口呆,“你把话和我说清楚。” “是之郴想出来骗他父母的,免得他们反对。” 李秀芬先是摇头,接着点头。她听杨辛提过梁之郴的家世,可不是一般的人。得知后,她也很担心俩人的婚事,怕是不会受家里祝福的。梁之郴下的是险棋,万一露馅了,对女儿的印象会更不好,可如今也只能险中求胜了。 “反正你还年轻,怀孕也不难,抓紧点就好了。” 见母亲和梁之郴一个腔调,杨辛心里的话没敢说出口。婚姻才刚开始,未来怎样还前途未卜,她不想现在就生孩子。在她心目中,生孩子是俩人情感的结晶,是水到渠成的结果,不应该带有任何的功利性质。 她默不作声,去餐桌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哗啦啦的响,心情却是轻松不来。 做好家事,她带着贝贝上楼睡觉。回到自己的房间,梁之郴正躺在床上看报纸,她换上睡衣也上床了。 “今天表现不错。”梁之郴翻过一版报纸。 杨辛手里拿着mp5,正打开看里面下载的电影,“之郴,我还是害怕,万一你爸妈发现了这么办?” “怕什么,他们明天就要走,我爸要去安西省,我妈也得跟着去。” “那就好。”杨辛紧张了一上午的心总算是松弛了。 梁之郴放下报纸,面孔逼近她,嘴不由分说地咬她的耳垂。 “你干吗呀?”杨辛抬头,手里还拿着mp5。 “辛辛,我们生个小孩,不管男女都好。”梁之郴扑倒在她身上。 “大白天的,你是禽兽呀!”杨辛又羞又怒,脸上也发热。 梁之郴加紧动作,轻笑道:“我就喜欢白天做。““色狼。” “你可真不乖。” “唔唔。” “老实了。” “等一下。” “我等不及了。” 一年后的某天,还是在卧室,地点依旧是在舒适的床上。 梁之郴侧身看着她,手摸在她光滑的小腹上,“还没动静?” “你每个月都问,烦不烦?”杨辛甩开他的手。 梁之郴也不生气,手顺势捏她的脸蛋,“辛辛,我是为你着想,女人最好的生育年龄在二十五到二十九岁间,你都三十了,得抓紧时间。” “你是嫌我老了。”杨辛一听三十岁就不高兴,用得着他提醒? 梁之郴见她气嘟嘟的样子,哪像三十岁的女人,分明就是个小女孩,嘴挨着她耳朵,很正经地说:“我怎么会嫌你?qǐsǔü难道我刚才的表现还不够吗?要不再来一次。” 杨辛的耳根发热,这人,真是的,老是大白天干那事。刚开始她还真不习惯,在他天长日久的影响下,现在稍好些,可也不能全情投入。 “不要。”她手放在他胸前,试图阻挡他的再次进攻。 梁之郴嘴移到她的颈脖,呼出的热气,痒得她浑身起疙瘩,“给我生个孩子,最好是女孩,像你一样。看起来死倔,其实心很软。” 杨辛的手无力地垂下,任他为所欲为。 在到达顶峰的时候,她狠咬他的肩头,留下了平生第一次在男人身上留下的印记。 待梁之郴穿好衣服,走出卧室之后,杨辛也起了床。 她走到床对面的矮柜边,蹲下,打开柜子,手伸进最里面,里面有个小盒子,打开后,取出里面的药瓶,上面清晰标着避孕丸三个字。 打开了盖子,刚取出药丸,又将它放回去了。 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不过她想是时候停止服药了。 结婚一年多,她简直可以算得上是顺风顺水,心想事成。连锁店现在已经开到了十家,虽算不上巨富,可也是小康。很多书上都说过,人的第一个百万如果需要十年,那么第二个也许只需要一年了。 杨辛现在算是深深感悟到了,犹记得开第一家店时,资金紧张,人也辛苦,钱还赚得少,可现在一年多,就新开了六家,而且家家生意都还不错。房贷她也提前还清了。 事业顺利,家庭也和睦。结婚刚开始,骗他父母怀孕,后来她一直避孕,当然就没有小孩了。为了圆谎,梁之郴告诉父母,她流产了。后来她得知他父母心里不好受,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 一年多的婚姻生活,如果说起初她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那么现在也会有所期盼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婚后,每天去店里,都是梁之郴送的。他先是送贝贝,再送她,最后让小丁送自己去市政府。每次都搞得他要早早的出门,耽误他不少的时间。 下班后,他只要有时间就会去接贝贝,以至于现在贝贝见了他,由最初的叔叔,改成了爸爸。在贝贝的心里,已渐渐将他当成自己的爸爸了。 不由又想到刘治江,他和汪霞结婚了,又生了个儿子,据说小日子过得美美的。自从她结婚以来,他一次都没有看过贝贝。这种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从得知汪霞怀孕起,就注定了这个结果。 也好,有她,有之郴,肯定会带给贝贝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再添个弟弟或者妹妹,应该也不错。 杨辛将手里的药瓶放进挎包里,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几天后,梁之郴约杨辛去人民医院做身体检查。她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里还挺诧异的,无缘无故的去医院检查什么?不过想想心里也明白了,他是求子心切。本不想去,可又怕他怀疑,杨辛还是如约去了。 在电梯里,意外遇见了燕杰,有大半年没见了,他还是一如当初那般,温润清澈。 杨辛首先对他笑笑。 “你哪里不舒服?”他关切地问。 “没有,就是普通的身体检查。” 俩人一时间没有了话语。 杨辛看着电梯间澄亮的不锈钢,他的脸清晰得映在表层。听何畅说,他们俩好事也快近了,燕母对她也很喜欢。 对此,她心里只有满心的祝福。他是个好男人,何畅是个好姑娘,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我到了。”杨辛步出电梯间。 “我也到了。”燕杰尾随其后,也走出电梯间。 直到杨辛走到妇产专家室的门口,燕杰才停住了脚步。 梁之郴从里面走出来,见到俩人站在门外,笑着招呼,“辛辛,燕大夫。” 说完,一把抓住杨辛的手,“怎么这么凉,也不知道多穿点。” 杨辛斜睨他一眼,“我就是穿上棉被,手还是凉的。” “梁市长,杨辛,我先走了。”燕杰神色黯然地离开。 本还想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知会一声,可想到梁之郴的身份,就咽回去了。 待他走后,梁之郴笑着说:“看不出你呀,到哪都能找个护花使者。” 正文 事发 “我能理解你在吃醋吗?梁大人。”杨辛抬头看着他。 梁之郴的中指扣成环,轻敲她的额头,“有进步。” 进去后,房间里只有她一个病人,专家是位六十岁的女医生,给她开了好几张检查单。 杨辛看着单子上龙飞凤舞的数字,头很晕。她先去打B超,然后验尿,化验白带。整个流程过来,花了一个多小时。梁之郴本想陪她,被她拒绝了。在杨辛看来,这是非常隐私的检查,有个男人在身旁总是不自在的。 待杨辛终于拿着那些单子回来时,远远地见梁之郴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闭着眼睛,两手环抱放在胸前。 杨辛走过去,将化验单卷成细细的长棍,棍尖刚要挨着他面部,他的眼睛就睁开了。 吓得她手一抖,化验单就往下飘落,梁之郴随手捞住,然后摊平,“练练胆子再来吓人。” 进去后,依旧只有她一个病人,老专家接过单子仔细地看,“梁市长,你爱人各方面都还好。子宫完好,输卵管也没有阻塞,妇科发面基本上算是不错的,炎症都没有。就是身体差点,有中度的贫血。” 梁之郴点头,“那怎么一年多都没怀孕?” “女人的情绪不好也会影响。” 梁之郴皱眉。 “还有一些体质偏寒的也不容易受孕,这个就要看中医,一般西医检查不出来。” 杨辛站在那,心里很忐忑,当然知道自己不孕的原因,因此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说漏嘴。 “谢谢您,王主任。” “梁市长您太客气了。”老专家送他们出门。 杨辛见梁之郴坐在车上,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很愧疚,“之郴,医生都说没什么,你就不要担心了。” 梁之郴手扶着方向盘,眺视前方,“不行,还得去看看中医,要不然我不放心。” 杨辛现在已经租了一间写字楼,注册了一家名为一心一意的有限公司,作为十间连锁店的管理场所。办公室人连她就五个,何畅是出纳,还有会计,仓管,销售各一名。 此刻她正坐在老板桌后查看详细的销售数据,每年的六月份都是销售的淡季,不过店里的销售反差也不是特别大,比上月回落了百分之二十,总利润还是一个比较让人满意的数字。 现在的她,有房,有钱,还有美满的家庭。车子她也买得起,只是比较害怕临江市的交通,每天上下班时堵车堵得厉害,看着长长的车海,她就心烦,还不如打车来得自在。 下午五点半,她准时下班,站在的士候车点的时候,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子,里面还传来婴儿微弱的哭声。 那呀呀呀的哭声,哭得杨辛于心不忍,她从空隙插到前面,赫然见一个婴儿包裹得严严的,躺在长椅上。 “造孽呀,生了就不管,狠心的爹娘呀!”老太太叹息道。 “有谁家要小孩,干脆抱回去。”有人呼吁。 四周的人群都往外退,没有一个人上前。婴儿大概是哭久了,加上饿,哭声减弱。 围观的人看久了,也消散了,只剩几个老头老太在那指指点点。 杨辛再度上前,俯身看着婴儿,约莫两三个月,脸色不像普通的婴儿红润,还是泛青,手指塞进小嘴不停地吮吸。 她手不由就抱起婴儿,像是心有灵犀,婴儿睁开眼,那么纯净澄清,犹如天使。 杨辛鬼使神差地抱着婴儿就回到家。 李秀芬打开门,见她手里抱着婴儿大吃一惊,“哪里的小孩?” “路上捡的。”她将超市买的奶粉随手放在沙发上,“妈,帮我抱下。” 李秀芬接过婴儿还是没有回过神。 杨辛拿出奶瓶,打开盖后,舀了两勺奶粉进去,然后去厨房泡。 泡好后,她先试试奶的温度,感到适宜了,才回到客厅,从母亲手里接过婴儿,将奶嘴塞进她小嘴里。 饥饿许久的婴儿含着奶嘴就不放了,杨辛看着一阵心疼。 “好了,究竟怎么回事?”李秀芬忍不住问。 杨辛原原本本地叙述一遍。 “你呀,瞎操心。自己有小孩,以后还要生一个,哪有闲功夫管别人的。明天就打电话给派出所,让他们领去。” 杨辛觉得母亲说的也有理,母亲身体不好,她俩人又要上班,以后家里又要添宝宝,收容别人的孩子的确也不现实。 不过,看到孩子吮吸奶的样子,心里无端就母爱泛滥,像是回到了贝贝小时候的光景,也是个饿死鬼,每天除了母奶,还要添加奶粉。 晚上吃饭的时候,梁之郴打电话说是有应酬,晚点来。 三个人吃完晚饭,贝贝就在一旁看着婴儿,好奇地问:“妈妈,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差不多,不过你比她调皮。” 睡觉的时候,杨辛又发愁了。婴儿这么小,只能跟她睡,三个人挤一张床,不知梁之郴心里会不会不高兴。 九点半安顿好贝贝,杨辛抱着小baby就进房间,赫然发现梁之郴竟然也在房间。他大概是刚洗澡,身上只穿了条短裤,上半身还是裸/露的,未擦净的水珠滴答落在地板上。 杨辛低下头,将baby安置在床上。 梁之郴走到她身后,低声说:“从哪变出个小孩?看样子,你也想当妈妈了。” “地上捡的。”杨辛眼里还看着baby。 “你真饥渴了,迫不及待想当妈妈了。”他玩笑的口气。 “也就几天,到时再送到福利院去。”杨辛抬头看着他。 俩人坐在床沿,梁之郴手搭在她肩头,“看不出你比我还急,我以前还以为你――”后面的话,他却没再说了。 杨辛心颤,原本以为他不会察觉,看来他还是怀疑了。 她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以为什么呀?你倒是说呀!” 梁之郴脸贴在她的脸颊,柔声说:“没什么,是我自己瞎想。辛辛,谢谢你!这一年多,是我过得最踏实的时候。每天早上能看到你,每天晚上能抱着你睡觉。休息日,还能吃到你做的菜。这样的日子,我以前曾想过无数次。是你实现了我的梦想。” 堂堂的市长大人,他的要求就这么低。 杨辛鼻子发酸,故意取笑他,“你也太没出息了,想吃菜,明天做一桌,撑死你。” 梁之郴似乎感觉自己说太多了,忙起身,“辛辛,我去客房睡。” 待他走后,杨辛俯身注视小baby,正闭着眼,可极不老实,手脚都在蹬,像是在跳舞。她握住她的小手,软软绵绵,柔似无骨,心里也似有水波拍打。 如果是她和之郴生的小孩,应该也会像她一样惹人喜爱。她可以想象的到,梁之郴会如何的宠爱小孩。平常,他对贝贝几乎就是有求必应,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满足。 俩人惯常做的事就是贝贝坐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双手伸开,做飞翔状,然后梁之郴就在下面不停地跑啊跑。 再生一个小孩,还不知他如何惯。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辛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大抵心中有了决定,没有烦恼纠缠,心就会放松。 梁之郴刚回到客房,想起还要上网查些资料,于是套了件短袖,就下楼了。刚走到客厅,正准备往书房去,就听见手机铃声再响。他顺着铃声找去,原来是从杨辛包里传来的。 梁之郴笑着摇头,她丢三落四的毛病总是改不了,从结婚起就没好过。包也不知道放在卧室里,好在没有外人。他走过去,打开她的包,刚拿出手机,电话就断了。于是他只好将手机再度塞回她的包里。刚要拉上拉链,就只见一个药瓶在里面。 她生病了?怎么没听说?梁之郴伸手拿出药瓶,见上面三个黑体字大字,晃得他眼睛发涩。他用手背擦下眼睛,避孕药三个字依旧闪闪发亮。 心中的怒火就像是火山下的熔岩,砰砰砰啪啪啪全喷出来了,在胸腔内汹涌翻滚,却找不到出路。他手里捏着药瓶,全身的气力都聚集在此,那瓶子啪嗒一声就破裂了,药片滚了一地。 站立许久,梁之郴缓步去了厨房,拿了扫把,撮箕,将地上的药丸扫进去,然后用废纸包好,扔进字纸篓。 再度走进厨房,他打开水龙头,将脑袋放在水下,任清水横流,直到皮脑有些麻木了,才关上水龙头。 回到书房,他从抽屉掏出一支烟,点燃,烟雾起先很淡,渐渐转浓,覆盖他整张面孔。 自从结婚以来,他很少在家抽烟,主要是顾及家里有老人和小孩。偶尔烟瘾上来了,就会躲在书房抽一根。 直到抽了七八根烟之后,他的心才稍微平静。 她就那么不想生孩子,还是她就是不想生他的孩子。如果是前者,他可以原谅。如果是后者,他该如何自处? 他从来就知道,爱没有绝对的公平,不是付出多少就能有多少回报的。可想的明白是一回事,真遇到了又是一回事。 刘治江,燕杰,步铮,一个个名字从脑海划过。到底杨辛爱的是谁?他又躲在她心房的哪个角落,还是根本从来就没进去过。 想到刘治江,他心头就如同被刀剑划过。 这个烂男人,竟然霸占了杨辛二十多年的好时光。想到几次他和汪霞给杨辛使绊子,他就气愤不平。不过此时他明白了,他的气不光是因为杨辛的委屈,还有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嫉妒。 不管是为了什么,都该是出手的时候了。 只是下了决定,心里还是没有轻松半分。 他推开窗户,吹进来的是股热风。都六月了,就算是夜晚,也是闷热难耐,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不知在窗边伫立多久,只是天空渐渐泛白,此刻是黑夜与黎明交接的时刻,天欲亮未亮,景物朦朦胧胧,却让人想看得更清楚。 梁之郴轻手轻脚地走回客房,站在洗浴间的镜子前刮胡子,发现两眼布满血丝,神情很是疲惫。 手下的动作确实没停,刮净后,换上白色条纹的衬衫,西裤,再照下镜子,精神好多了。 衬衫还散发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很清淡,却宜人。 他手放在衬衫上的左胸房,那里还是火热滚烫的,眼前似乎浮现出杨辛站在水池边低头搓洗衬衫的样子。 那双手似乎就摸在左胸房,温柔极其 。 “辛辛,我该拿你怎么办?”他低叹。 正文 诱饵 几天后,梁之郴中午突然约杨辛在外面吃饭。 结婚后,俩人单独在外面吃饭的机会并不多。主要俩人平常工作都忙,不过杨辛自从开公司后,周末也在家休息。有时,梁之郴也会提议去外面吃,可杨辛一概以外面的饭菜不卫生为由拒绝了,情愿周末在家做家庭主妇。 梁之郴见她忙上忙下的,就会主动照顾贝贝,现在俩人好像亲父子。贝贝在家也从不提刘治江的名字,仿如忘了他还有一个亲爸爸。 杨辛嘴角微抿,看着窗外,行人匆匆,大概都急着赶回家吃饭。抬头看看手里的腕表,十二点整,离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表面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射得人眼睛发花。 她本不爱戴手表,可这是梁之郴结婚一周年送她的礼物。为了不拂他的心意,她倒养成了带手表的习惯,一旦养成了,不带倒不习惯了。 某日,她去章露家,章露极为惊讶地看着她的手表,目露羡慕之光。 她回家后,询问他,得知价格后,心里极不踏实。梁之郴坦然地告诉她,他的钱来源完全合法,让她不要操心。见她还有一丝犹豫,他当时说了一句话,“我不会让我的女人为我担心的。那些不合规矩的钱,我不会要。”杨辛当时盯着他的眼睛,极其真诚,没有一点闪躲。 她放心了,以后也坦然地带着。 “怎么了?还傻坐着。”梁之郴坐在她对面,手指习惯性地弹下她的额头。 “我点了菜。马上就可以吃了。” 一会,服务生就上好了菜,梁之郴看了下菜式,板栗烧排骨,肚片汤,水煮鱼,油淋空心菜,荤素搭配,还不错。 他舀了碗汤放在她面前,“暖胃的,还不错。” “你也吃。”杨辛笑。 梁之郴喝了几口汤,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仿佛感受到他的注视,杨辛抬头,“怎么了?有话说。” “有默契。”他轻笑,“我是觉得咱俩现在过得也不错,以前老是想生一个孩子,其实晚点要也挺好的。” 杨辛疑惑地看着他,前几天还带着她看医生,突然就改了态度,不像他的风格。 梁之郴收敛笑容,“我是认真的,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搁在以前,杨辛当然是一百个赞同。可现在她药也停掉了,虽然为了避免药物的影响,她打算过两三个月在怀,可也不打算隔太久,毕竟她已经三十岁一了。 杨辛咽下口里的汤,“之郴,我不知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不过我想早点要,拖太久了,年纪大了,更不好。” 梁之郴面上几乎是面无表情,“你是这么想的,那太好了。”只是筷子夹到的排骨却忘了夹起。 “之郴,你怎么不吃啊?” 他默不作声地咬了排骨,没有往常的香,还有点油腻。喝了小碗汤,吃了小碗饭,他就放下筷子,结了帐。 “你先吃,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会要开。” 梁之郴开着车,飞速地在街道行驶,路遇红灯,车唰地就过去了。 回到办公室,秘书小王拿来了一摞材料,放在他桌上。 “怎么这么多?” “最近国有企业改制,很多文件要批。” 梁之郴靠在椅子上,看着那堆文件,“不是说大多都拍卖合并了吗?” “就剩一家,兽药厂。” “就是那家资不抵债的。” “是啊,没人肯要。” “它不是还有地吗?” “它那地理位置偏,地根本不值钱,再说又是工业用地。” 梁之郴点头,“你先出去。” 随后,他拨了个电话给王峻,“是我,你上次不是说汪氏企业想投地吗?叫他去参加兽药厂的改制,机会在那里。” “大哥,你怎么一下这么好心了。这事我都跟你说好久了,也没看你有动静。再说,兽药厂我也知道,穷乡僻壤的,有什么机会呀?”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政策一来,不就有机会了。它现在是工业用地,如果改成商用地了,你说机会大不大?” “大哥,英明。那他会相信吗?” “你就说省国资委有朋友,不要说是我透露的。” 王峻手里还握着手机,半晌也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既然他想帮忙,怎么又把功劳记在别人头上,那他有什么好处啊?再说,大哥和刘治江的关系他也听说了,那就是情敌,大哥怎么会真心帮助汪家? 不过,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对梁之郴,他基本就是言听计从,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他都会去办。所以,这次也不会例外。 梁之郴点燃一根烟,徐徐吐出烟圈,诱饵已经放了,现在他只需耐心等待了。 杨辛吃完饭,想着许久没和章露联系了,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逛街。心下感叹,女人一旦结婚了,整个心就围着家庭孩子转,连交友的时间都没有了。好在她现在自己当老板,偶尔还能偷了懒。 俩人约在街心公园见面,杨辛刚坐在椅子上,就见章露撑着小洋伞,娉娉婷婷地走来,俩人并肩而坐。 “章露,你比上次瘦了,不过更精神了。” “操心两个孩子,想胖也胖不了。”章露从包里拿出果冻,递给杨辛。 “你都装些什么来七八糟的,小孩子的零食你也吃?” 章露剥开一个,放进嘴里,“现在我女儿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杨辛见她吃得有味,也忍不住吃了一个,滑滑嫩嫩的,里面还有果粒,确实不错。 “妞妞该上幼儿园了。” “嗯,九月份就让她上。我打算出去找个工作,也有点精神寄托。” “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吧?” “有什么好不好,结婚也八九年了,凑合过。你以为是你们家,现在还算是蜜月期,甜甜蜜蜜的。” 杨辛忍不住笑,心里倒真是甜甜蜜蜜的。 “别在我面前做幸福状,找打。”章露的手轻轻举起。 “饶了我,再也不敢了。”杨辛闪开身子。 “太阳底下净坐有什么意思,烧钱去,反正你现在也腰杆粗了。” 俩人坐上章露的车就直奔商场扫货去了。 “杨辛,你说你,赚那么多钱,也不知道买个车,别是等梁大人买吧?” “他倒是提过,可我不想要,开车多麻烦,还是蹭车好。” “你算盘倒挺精的,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呀,发霉呀?” “我现在手头是有些钱,可也谈不上巨富。还打算再开连锁店,既然做了,就把它做大。” “没想到,你现在倒成女强人了。”章露感叹。 下车后,俩人刚走到商场门口,就见一群外国人前面背着中国婴儿。 “现在的老外可真好玩,自己不生小孩,专到咱们这收养。” 杨辛想到那个被母亲送到派出所的婴儿,现在应该在福利院,不知是否也被别人收养了。 “章露,礼拜天陪我去趟福利院。”她挽住章露的胳膊。 “干吗?” “听说福利院的小孩吃穿都好差,我想买些衣服,鞋子送过去。你开车来接我。” “你倒挺会使唤人的。行啊,妞妞我让保姆管着,也出去放放风。” 俩人直奔五楼童装部,章露一口气给小女儿买了三件裙子,两套短袖,又给大女儿也买了两件裙子,才罢手。杨辛也没空手,她给贝贝也买了两套短袖,一双鞋子。 俩人手上拎得满满的,正准备下楼,就看见电梯那头,有一对夫妻抱着一名约莫一岁多的男童擦肩而过。 男的抱着儿子,女的手里背着挎包,好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章露嗤了一声,“没想到他还过得蛮好,老天怎么不长眼呢?” 杨辛扶着电梯的扶手,摇头,“算了,我也结婚了。再说上次贝贝出事,他事后也送了钱来,虽说后来还给他了,可那数字不小,他能拿出来也说明心里还是有儿子的。至于我,和他也就是路人了,大家彼此没有瓜葛是最好的。” “杨辛,你的观点我不同意。他背叛你在先,就算你现在结婚了,也不能抹掉他背叛的事实。至于儿子,那本来就是他的骨血,他付点钱那是天经地义的。别跟我说,什么有的男人连小孩的赡养费都不付,那不是人,那是禽兽,良心被狗吃了。你就是心太善了,这样的人也能原谅。” 杨辛笑笑,不打算争辩了。 “别笑,我上次不是还听说他减少了给贝贝的赡养费吗?” “减少了一半,反正我现在能赚了,就当是一人出一半好了。” “你相信吗?过段时间,他再减少,你怎么办?人家看你好说话,保不准以后就这么办了。” 杨辛很认真地说:“他要真这么办,我无话可说。不过,我想他不至于那么做的。““你就看吧!” 走到四楼男装部,杨辛到一家知名的品牌店,挑了件烟灰色条纹衬衫,看到标签四位数的价格,她眉头都没皱就买了一件。 “怎么向你们家梁大人示爱啊?” “什么示爱。结婚一年多,净是他买东西给我,也得礼尚往来才好呀。” “你就嘴硬,我看你快被他俘虏了。”章露捶一下她的肩膀。 回到家,杨辛将衣服放在他的衣柜里的抽屉里,等他打开的时候就能看到了。说实在的,她还不习惯送礼物给男人。以前和刘治江一起的时候,都是俩人一起去买的,也没有单独送过。 晚饭的时候,接到他的电话,说是和朋友晚上有聚会,就不回来吃了。 杨辛心里有些奇怪,结婚后,朋友的邀约,他是能推就推,很少去的。就算推不开的,大多都会带她去。像这样,不交代缘由的,还是第一次。 回到房间,杨辛打开电视,看了一阵子综艺节目,在播放前几年春晚的小品,本山大叔的小品就是逗,她看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等节目结束,她看下手表,都十点多了。 杨辛起身,看到床头柜上的包,才想起前几天的避孕药还在里面,没有丢掉。拉开拉链,里外夹层都找了,就是没看到。 她想了半天,也许是自己扔了,反正她这人一向忘性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正文 旧情 梁之郴自从中午回到办公室就心情低落,他当时只想给杨辛一个坦白的机会,只要她说清楚了,就算她近几年都不打算要孩子,他也不会责怪她。在他心里,她是最重要的,因为她,才会想要一个俩人的孩子。 可是,她神情自若,她竟然敢说她想早点要。她竟然会撒谎。 开会的时候,他坐在书记的身边,直到轮到他发言,才勉强收回了心神。再如何,也不能将情绪带到工作中。众人面前的他,依旧冷静睿智,颇有大将之风。 只是会议结束后,掩不住的疲倦心烦就如潮水般涌来。 下班的时候,接到王峻的电话,说是有位故人来访,约他晚上一起去酒吧喝酒。 往常的他多半会拒绝,可今天他的确想去放松放松。 来到约定的包间,王峻起身招呼他,一名女子背对他,身影单薄,似曾相识。 走到跟前,女子蓦然起身,转身看着他。 “瑶瑶,你怎么来了?”梁之郴话里掩不住地惊讶。 “不欢迎?”她浅浅一笑。 梁之郴也笑。俩人分手近七年,之后也曾断断续续有些联系,直到前几年她找了男友,俩人才断了联系。 侍者端来酒,跪在茶几上,将酒斟好。王峻放了一张百元钞到她的托盘。 等侍者走后,吴瑶端起酒杯,“之郴,好久没见,我敬你一杯。” 梁之郴端起酒杯,一饮而净。 “瑶瑶,你眼里就只看得到之郴,我可成隐形人了。”王峻玩笑道。 吴瑶给自己斟满,再度举起,“王峻,我也敬你,谢谢你的帮忙。” “那我不客气了。”汪峻也喝光了。 梁之郴目光微动,“瑶瑶,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都过去了。”吴瑶苦笑。 “还不是所遇非人。她找了个男人,都谈了几年,本打算结婚。结果男的提出买房,可他没钱,就让瑶瑶付首付,男的有公积金,为了方便贷款,名字就加了他的。后来,男的要分手,房子不还,钱也不还。”汪峻赶紧说明。 梁之郴的眉头紧锁,“解决了吗?” “我办事,你放心。吃了不该吃的,肯定要吐出来。他单位的领导正好和我们一个大学的,有这层关系,他敢不还,除非不想干了。就算他不想干,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梁之郴点头,看着吴瑶,她和他同年,可能过得不如意的缘故,眼角已有细纹。当年分手,也算是造化弄人,说不清谁对谁错。只是渐渐的,感觉她不是心中的那个人而已。或许,她也有同感,不然不会他一提出,就爽快地答应。 只是现在听到她过得并不好,心里还是不安的。 “之郴,我没什么,总比结了婚再离了好。”她再度浅笑,嘴角边的酒窝更加深了。 梁之郴恍神,似乎面前坐的是另一个人,对着他嗔笑。 王峻嘿嘿笑,“你们聊,我有点事先走了。” 待他走后,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你现在在哪儿就职?” “我所在的公司在临江设了子公司,我在这负责营销。” 梁之郴点头,“以后帮得上的,跟我打个电话就好了。” 吴瑶低头看着酒杯的液体,“听说你结婚了,也没请老同学喝杯酒。” “事出有因,都没请。以后再补。”梁之郴半躺在沙发上。 吴瑶起身走到音箱旁,按下按钮,里面缓缓流淌出一首熟悉的舞曲。她走到梁之郴身旁,屈膝,伸出手,“梁市长,能请你跳个舞吗?” 动作表情都和若干年前一模一样,在学校舞会上,她也是请他跳了支舞,从此俩人有了交集。 梁之郴失笑,倒真是起身,他牵着她的手,身体保持一臂之遥,随着舞曲缓缓而舞。 吴瑶笑,在灯光的照射下,有些抚媚,“之郴,你是怕你家那位查岗还是怎么着,有你这么跳舞的吗?” 他有些失神,那笑容很熟悉,身体不由拉近,只是窜进鼻子的那股陌生的香气提醒他,此人非彼人。 不着痕迹地他又将距离拉开。 吴瑶再度笑,只是笑容在灯光的反射下有些凄迷。 舞曲终了,梁之郴松开手,“瑶瑶,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你知道我住在哪?”吴瑶眼睛盯着他。 “你带路。” 坐在车上,吴瑶的话特别多,“之郴,我还记得毕业那年,你没有留在北京,而是在临江市做一个普通的公务员,梁之郴也想起那年,她提着旅行箱来看他,就在那一次,他提出了分手。 心下歉疚,没有作声。 在一条熟悉的小巷前,吴瑶示意停车。 “你住这里?”梁之郴手放在方向盘,目光明暗未定。 “我就住在五栋二单元201,有时间来玩。”吴瑶毫不躲避地看着他。 梁之郴若无其事地说:“不过我怕是没时间,除非带我家那位一起来。人结婚了,就有牵绊了。” “你就非得在我面前秀你过得有多好吗?”吴瑶语带哽咽地跑下车。 车子急速调头而走。 梁之郴当然知道这套房子,那是他刚来临江租住的房子,后来单位分了房就搬走了。 他不知道,吴瑶住在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也与他无关。 回到家,他冲凉后,打开衣橱,换上睡衣。又打开抽屉,发现了那件衬衣,拿起来,手里沉甸甸的。第一次收到她买的东西,他的心湿湿的,软软的。本想明天就穿,可还是想等杨辛告诉他,又拿过了另一件。 躺到床上,开了壁灯,俯身看着杨辛,她的眉心微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他忍不住唇轻挨着眉心,慌乱了一天的心就平静了。 算了,就这样吧!她不想生那就不生,她不想说那就不说,只要她愿意呆在他身边就好了。人生短短几十年光景,何必计较那么多? 下了决定,心安宁了,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闭上眼睛。 一夜好觉,至到天明。 第二天一大早,杨辛先起床,见他床头柜前的衬衫不是新买的。心念一转,将旧衣放回去,从抽屉拿出新衬衫放在原处。 梁之郴起身的时候,看见衬衫,一愣,不过倒是马上穿上了。走到梳妆台前,见杨辛正梳理头发,不由躬身,下巴顶着她肩膀,“怎么想到给我买衬杉了?” “明天就是你生日,算我提前买的礼物。”杨辛看着镜中的俩人亲密地靠在一起,心里似有水波荡漾。 梁之郴下巴挨着她的脸颊,“知道记挂人了,好现象。” “好扎人。”杨辛埋怨道。 梁之郴拉开点距离,见她脸颊真的泛红点了,先是轻吹口气,接着嘴唇缓缓地吻在那,也不动,就是紧紧地挨着,极其轻柔。 窗户半开,微风吹来,传来树的清香,和着男人独有的味道,杨辛闭着眼,享受难得的静溢。 “妈妈,快起床,我肚子饿了。”屋外传来贝贝的喊声。 杨辛涩然地推开他,起身出门,“乖贝贝,妈妈马上就煮早点。” 梁之郴收回心神,也走进洗浴间了。 三个月后的某天晚上。 杨辛和李秀芬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转到临江台,见一个记者正采访一名企业家,“汪董,听说汪氏企业的大华地产项目因资金问题已经停工了,年底交不了房。现在很多预购者都上访了,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 “完全是以讹传讹,大华地产只是短暂的停工,不久就要复工,请大家不要担心。也请购房者不要去上面反应,以免增加政府的负担。” 说完,汪董一行人就上了路边停着的小轿车。 杨辛很意外,听章露说,汪家做了几十年的生意,还是颇有实力的,怎么一下就陷入了困境? 不过别人家的事,也轮不到她操心。现在关键还是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前两个月,因为避孕的缘故,平常梁之郴提出过夫妻生活,她大多推诿,要不就是腰痛,要不就是头晕,只在安全期的时候才会过,怕是他已经起疑心了。 还有上次包里突然不见的避孕药,也不知是不是他拿了。既然他不问,她也不想去说明,万一是她自己放在别处了,岂不弄巧成拙,没事找事。 已经停服三个月了,身体也恢复正常了,那她是不是该主动点? 看看客厅的挂钟,已经九点多了,他大概快回来了。 “妈,我先去睡了。” “嗯,那就关了电视。我也困了。” 走进房间,杨辛找出一套浅藕色的绣花睡衣,面料是丝绸的,领口开得很低。本来依着她的个性,是打死也不会买的。可章露说,夫妻间也得讲究情趣,太保守了,也不招男人喜欢的。最后的结果,是一人买了一套,章露那套是黑色的,更为诱人。 温热的水流冲洗她的全身,杨辛抚摸肌肤,还好,依旧是那么光滑,只是和年轻时比,略微有点松软。 擦干身子,她换上睡衣,只见胸前大半肌肤裸/露在外,暗红色的两点也隐约可见。杨辛面色潮红,身体温度急剧上升。 她在卧室倒了杯凉水,全数喝下,紊乱的心才稍稍平静。 赶紧钻进被窝,将身体盖的严严的。打开壁灯,随手拿起一本书。是刚买的新书,如果是往常,肯定是看得很入迷,可今天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心思总是飘移在书本之外。 她眼睛盯着书本,耳朵却关注门。不知多久,门轻轻推开,他终于回来了。 梁之郴见她看着书,头发还湿漉漉的,不由拿起一块毛巾上前,轻轻擦了几下,嘴里责怪,“怎么也不知道擦干头发,以后老了容易头痛的。” 杨辛放下书本,伸手一把夺过毛巾,“我自己来,你去洗澡。” 可能是动作幅度太大了,被子一下就滑至腰部,胸前的风光毫不吝啬地展现在他面前。 梁之郴蓦地起身,转身就去了洗浴间。 已是十月,往常他都用热水洗澡,可今天却开了冷水。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有团巨大的火焰,只有借冷水将它扑灭。 他是个男人,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那般风光,没有反应倒不正常了。 平常他也是尽力克制,俩人的性福生活真是少的可怜。他知道,她在避孕,可又不想吃避孕药,那他就成全她。一般在安全期,他才会去找她,平常都是避而远之的。 洗完澡,梁之郴擦干头发,就上床睡觉。 杨辛还在擦头,见他进被窝后,背对她,半点反应也没有,心里失落,焦急,还有不自信。 她也躺下,转身,身体靠着他的后背,手悄悄环住他的腰。 胸前的柔软就这么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 梁之郴感到背部似被烙铁烧着,灼热难受,低沉地说了声,“杨辛。” 杨辛手无意识地在他肚子画圈,低低地应了声,“嗯。” 他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你穿成这样什么意思?” 杨辛看着他的眼,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了,“你说呢?” “想玩火?” 话音刚落,杨辛的小嘴就堵住他的话。梁之郴头脑嗡嗡作响,不能思维,浑身的血液都朝嘴唇涌去。 他开始反客为主,渐渐占据主动。 纠缠许久,他停住了。 “怎么了?”杨辛声音是难得的柔媚。 “今天不是安全期。”他脱口而出。 “没关系。”她回答地亦很自然。 只是说完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竟然知道了,鼻子不由酸酸的。这就是她的男人,她杨辛何德何能,上天竟然会派给她这么一个男人。 她双腿缠上他的腰,嘴轻咬他的锁骨,“我想要,我想要一个孩子,以后,再也不需要安全期了。” (河蟹时期,省略…) 正文 矛盾 结婚近两年,杨辛真正感受到了婚姻的妙处。那种被人无时无刻牵挂着的,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真好。那种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有一个人需要她关心,需要她记挂的感觉真妙。 婚姻美满,事业也节节高升,连锁店已开至十五家了,就在杨辛为店里的管理发愁的时候,梁之郴给了她一个建议,就是完善管理,做大做强,争取上市。 梁之郴的话就像是一盏明灯,指引了她前进的方向。 起初开店,她只是把它看作是谋生的一个手段,渐渐店越开越多,所赚的钱早已超过了她的预期。她的生活目标不高,有个干净整洁的家,得体舒服的衣服,合口的饮食,当然最重要的是有可以爱的家人,那就足够了。 现今,一切都实现了,那她赚那么多钱又是为了什么?上次,和章露去福利院,看到那些孩子吃住条件极差,学习用品也很简陋,她带去的玩具衣服,广收欢迎,回来的时候,她萌生了个念头,是不是可以建立一个基金长期帮助那些小孩。福利事业光靠国家拨款那是远远不够的,需要社会上更多有识之士投身其中,才能做得更好。只是,她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做大做强的确是个好主意。 至于怎么做大,她也仔细考虑过。一就是找银行贷款,以前的她的确会选择这个方法,可现在她的身份是市长夫人,就算她是凭自己的关系贷到的,别人也会怀疑是梁之郴给她开的后门。再说贷款风险也大,万一亏本了,那就会影响她前面所开的店的经营,反而得不偿失。思前想后,她否定了这个办法。最主要的,就是不想影响梁之郴,既然不能帮他,那至少不能拖累他。 再有一个办法,就是招人注资,分一定股份给投资人,这样风险少。可她所做的,不是热门行业,净利润也不是特别高,很难吸引到投资人的眼球。 思前想后,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 她靠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今天的早报,里面的头版,登出醒目的标题,汪氏企业出口到美国的轮胎受到反倾销调查,将征收百分之三百的惩罚性关税。 又是汪氏,最近它接二连三的出事,怕是日子不好过了。 刘治江已经两个月没有付给贝贝生活费了。她也没打电话去催要,反正现在她一个人也养得起,他能给当然好,不能给也不影响什么。 不过以她对他的了解,怕是碰到什么难事了,要不然以他汪氏企业女婿的身份,不至于连这点钱都克扣。 难道汪氏要倒闭了? 如果是以前,杨辛会热烈欢迎。可她现在有了幸福的婚姻,对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一概采取无视的态度。她不想去恨,恨太累了,恨他说明就还在意,而如今她心里已装不下那么多人。 她在意的人已经在身边了。 何畅走进她办公室,站在她对面,指着报纸说:“姐,恶人有恶报。我看汪霞也惨了,她家垮台了,看她还神气什么?” 杨辛将报纸放在一边,“你还有闲心关心别人,你今年也二十五了,和燕杰也该定下来了。” 何畅的脸立刻垮下来,“他不提结婚的事,我总不好去催他。” “按说不应该,他妈没有反对吧?” “还好,不过也没有以前热情了。” “婆媳间,淡如水是最好的。太过亲密,太过疏离都不好。” 何畅坐下,手托着腮帮,看着她,“姐,我该怎么办呀?我妈也问过几次了。我也暗示了燕杰,可他没什么反应。” “他难道打算八年抗战?其实你们谈了两年多,时间也够了。”杨辛摇头。 何畅咬着嘴,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什么事,干吗扭扭捏捏的?” “姐,你能帮我去问问燕杰的意思吗?” 杨辛一愣,不过还是点头了。如果是旁人,她不会多事。不过是何畅,她还是决定去出头,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去当说客。 下午,杨辛拨通了燕杰的电话,俩人约好下班后在一家川味菜馆见面。 杨辛刚坐下,燕杰就赶来了,“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行了,没事。”杨辛端起水壶朝他的小杯里倒水。 燕杰看着水杯,想喝又不敢喝。 “放心,燕大夫,水杯我烫过了。”杨辛故意喊他燕大夫。 燕杰笑着端起水杯喝光,看着她,只是默默出神,从上次见面算起来也有几个月了。 服务员陆续上菜,三菜一汤一下就上好了。 燕杰舀好一碗老鸭汤放在她面前。 他自己也舀了碗汤喝。 俩人只顾埋头吃东西,倒没人说话了。 “燕杰,怎么最近很少见你去公司找畅畅啊?”杨辛挑起了话头。 燕杰抬头,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沉吟了下说:“最近比较忙。” 忙?男人惯用的托词。如果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算是再忙也会抽出时间的。想到这,杨辛一惊,不过转而又责怪自己,太多心了,燕杰的为人,应该是信得过的。 “忙什么呢?”她笑着问。 燕杰停顿下,“我们院有几个出国留学的名额,我下个月就要去德国了。” “那畅畅知道吗?”杨辛急问。 “也是这几天才落实,前段时间都是瞎忙乎。我打算明天跟她说。” “那要去多久?” “三年。” “那畅畅怎么办?你们男的怎么就知道事业,家庭婚姻也同样重要的。” 杨辛很不爽。 燕杰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只要是男人,就一定会把事业放在第一位。我不会为了何畅放弃出国的机会,但我也不会让她空等,三年的时间,变数太多了。” “你难道想和她分手?”杨辛简直不相信自己所听的,“你们可以先结婚,然后她等你就名正言顺了。” 燕杰放下筷子,“杨辛,这事不该你管。我和何畅自己会解决的。” 杨辛的脸胀得通红,“算我多事,我先走了。” 燕杰见她欲起身,低叹一声,“小辛,我和何畅的事,你不明白。我不让你管是为了你好。要走,吃了饭再走,好吗?” 说完,夹了块鱼片放进她的碗里。 杨辛本也不是霸道的人,见他态度和善,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就真的埋头吃饭,只是不再说话了。 燕杰倒是开口了,“以前我也以为自己是个与世无争的人,安心在医院里当个小医生。只是身旁的朋友,同学都在往上游,我如果再停止不前,就会远远地落在别人身后。我不想做比赛里的最后一名,你明白吗?” 杨辛当然明白,以前的她何曾不是生活的弱者,众人又何曾不是用怜悯的眼光看着她。那种滋味尝了一遍,她就再也不想尝了。 她的确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管他们的事。道理是想明白了,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燕杰见她食欲不佳,笑着说:“小辛,你不是最喜欢川菜吗?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和你坐在一起吃饭了。” 想到他即将远离,杨辛倒了杯水,举起,“燕杰,我以茶代酒,祝你一路顺风。” 燕杰也端起水杯,“你也要幸福。当初,是我没福气,可那是我妈,我就算知道也不能怎么样。” 杨辛愕然地看着他,原来他早已知道了。也好,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 “我真羡慕梁之郴。”说完,他一口气就喝光了。 杨辛匆匆地扒了几口饭,就起身,“燕杰,太晚了,我得回家了。” “我送你。” 坐在燕杰的车上,杨辛闭着眼,心思已经回到了家里。 回到家里,梁之郴照例没有回家。最近,他比较忙,几乎每星期就有三四天的应酬,有时周末都要出去。 杨辛也知道他在外面不容易,一般晚上都会做点宵夜给他。可这人自从知道她不避孕了,在那方面是可劲的需求,她都有些应付不来了。 时间才八点多,他还没有那么快回来。 贝贝这两天被章露接去了,说是给她小女儿做伴,俩人在一个幼儿园,也可以一起上课。 杨辛有点无所事事,想到书房好久没打扫了,她拿起一块抹布拧干,走了进去。家里的卫生平常有钟点工打扫,只是他俩的卧室和书房是杨辛自己打扫的。 她先是推开窗户,一股秋风就轻盈地飘进来了。 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几个词语,秋风送爽,微风宜人,没料到,她也会有雅兴对景抒情。 杨辛笑,她步履轻快地走到诺大的书柜边,说它大,是因为整个书柜几乎占据了一面墙,长约六七米,高约三米,杨辛看着估摸有上万册书。其中只有一个小角落是她的,约莫几百本的样子,大多是小说。 书柜里的书大多是经济,政治,民生之类的书,也有一些古今名著,还有一些男性喜欢看的杂志,比如军事天地之类的。 杨辛暗叹,他真的是博览群书,知识渊博,心里对他的敬佩又增加了一层。 她擦玻璃的时候,很细心,亦很舒心,先是用湿抹布擦一遍,然后再用干抹布擦一遍,不一会,玻璃就亮亮的。 然后,她又将桌子,和电脑仔细地抹干净,最后,用手试了下,真的一点灰尘都没有了,才罢休。 打扫干净后,杨辛先是躺在大靠椅上,她可以想象的到梁之郴坐在上面的样子,一定是很认真地看着书,或者是思考问题。 发了会呆,觉得无聊了,于是她到书柜里寻书。往常她喜欢看点言情的,今天打算换下口味,看点名著,看着一排排名著,她随手拿了本《基督山伯爵》。 兴许是有些年头了,书的外皮有点陈旧。杨辛蹲在地上,随手翻开,发现书本中间有些不平,于是又翻到那页,一张照片就从里面飘落在地上。 杨辛捡起,一对年轻的男女站在公园柳树底下,男的俊眉朗目,女的柔情似水,小鸟般挽着男子胳膊,头则亲昵地靠在他肩上。原处,夕阳的余晖散落在他们身上,构成一幅金色的画面。 她正想将照片夹回原处。 门却被推开了,梁之郴站在那,沉声道:“你在干什么?” 正文 吃醋 杨辛很诧异他的态度,不过是一张照片,值得那么紧张吗?她将书本放回原处,起身,一言不发,从他身旁走过。 梁之郴走过去,抽出那本书,翻到了那张照片,抽出,然后放在书桌里那个上锁的小抽屉里。 他躺在靠椅上,有些疲惫,晚上又应酬了一大帮人,一路上急着想回家。刚回家,见书房的灯还亮着,就推门进来,见她翻着那本书,心里感觉就不妙。其实只是一张许多年前的照片,如果不是她找出来,他都忘了。 梁之郴闭眼假寐了一会,还是起身上楼了。 回到卧室,见露台上身影伫立,看起来有些单薄。他走过去,环住她的腰,下巴贴着她的额头。杨辛扭动身子,欲挣脱。 他的双手加紧力道,箍得死死的,轻笑,“生气了?” “有什么好气的,我不该看你的宝贝照片,是我不对。”杨辛赌气地说。 梁之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啊?” “你鼻子失灵了。”杨辛脸上的红晕与夜色混在一起。 梁之郴用力地深呼吸,“你洗了澡,头发还有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 鼻子又凑近颈部,“身子也很香。” 温热的鼻息吹拂着散乱的乌发,桡得她颈部痒痒的,可她并不想推开。 在这样的秋夜,站在自家的阳台上,身后有个自己的男人,紧紧地抱住自己,看着万家灯火,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风有些微凉,可心是火热的。 “辛辛,那照片没什么的,只是大学时的一张合影。”他还是解释了,尽管有悖他一贯的风格。 杨辛食指放置唇边,做个噤声的动作,“不用解释,我明白。” 梁之郴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一根根的轻吻。 每亲一下,她的心就就像是水中的涟漪,泛起一圈又一圈。 她蓦然转身,踮脚,环住他的脖子,送上亲吻,只是贴着他的嘴,就感到温暖了。 梁之郴先是一呆,她竟然也会主动?随之反客为主,手托着她后脑勺,加深了吻。他吻得细致,缠绵,从未有过的耐心,一遍又一遍。 月光偷偷躲在云层后面,看着他们,俩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几天后,杨辛去幼儿园接贝贝,碰见章露。 一见面,章露就拉住她的手,“你最近皮肤越来越白嫩了,在哪做的美容啊?” “你还不了解我,我哪有那个闲情逸致,最多也就在家里敷点自制的面膜,一个月也没两回。” 章露仔细瞅瞅,笑着说:“看样子是你们家那位把你滋润得太好了。” 杨辛笑着捶她,“你也不错啊,人清瘦了些,可精神比以前好了。可见孙斌也没少下功夫。” “不谈他。”章露摆手,“我算是想通了,女人不要围着男人转,要不然他以为你离不开他,可不就拽了。” 杨辛觉得她话里有话,正想问清楚,不料铁门打开,小孩子排着整齐的队伍,正走出来。 妞妞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妈-妈。” 章露一把抱住她,指着杨辛问:“这是谁啊?” “阿姨好。” 杨辛冲着她红扑扑的脸狠命地亲,“乖妞妞,我要有这样一个女儿就好了。” 贝贝此时跑来,听到后,不高兴地拉着她的衣袖,“妈,女的哪有男的好。” 杨辛牵着他的手,“都好,以后妈妈再给你生个小妹妹好吗?” “不要,我要小弟弟。”贝贝故意说。 章露瞪大眼看着她,“你难道有了?” 杨辛嗔笑,“没那么快。” “杨辛,咱们今天带小孩去玩,等下去外面吃饭,免得天天在家闷死了。” “你大女儿不管了?” “她也有九岁了,家里有保姆做饭,偶尔为之,没关系的。” 其实带着两个小毛孩,也没什么可去的地方,最后还是来到了麦当劳,尽管俩大人不喜欢,可孩子喜欢,当然得以他们为优先。 两小孩吃了块面包就去滑梯那玩去了。 杨辛趁着空隙先是给母亲打个电话,接着又拨给梁之郴,“喂,之郴,我和贝贝在麦当劳,晚点回家。”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 杨辛眉眼含笑,低声道:“知道了。” 挂了电话,章露一脸笑笑地看着她,“浓情蜜意的,想羡慕死人呀!” 杨辛脸上的笑容还没有退散,“别说我,你和孙斌刚结婚时,打电话约你上个街都说没时间。” “你还知道是刚结婚时,都八九年前的事了。”章露喝口可乐。 “孙斌人不错,又顾家,你就别挑剔了。” “人是不错,家用也给得多,就是俩人在家一天也聊不上几句。以前哪会这样。” “他有什么爱好,你多关心关心,话题不就来了。” “那我有什么爱好,他为什么就不关心呢?” 杨辛喝口咖啡,“夫妻俩就别计较那么多,感情又不是商品,哪能用秤去称?” 章露端起杯子一口喝光,苦笑,“你说的都对,只是心里不平。老想着以前他对我,说真的,比你家梁之郴也不会差到哪去。怎么时间长了,就变了。” “别说你,我也想不明白。刘治江以前对我也不差,刚离婚那会,我总觉得是场梦,等梦醒了,他就回家了。可梦醒了,他还是没回来。”杨辛抿口咖啡,觉得还是有点苦。 “那你说世上到底有没有男人会始终如一,我有时老琢磨这个。每天报纸上就是没完没了的出轨,小三,离婚。要不就是婚内暴力,冷漠,坏消息满天飞,让人看得心灰意冷的。” “别问我这么深奥的问题,人还是简单点好。就算是梁之郴,我也不能保证几十年后,他还会对我这么好,就算几年后,我也不能保证。一切,只有时间才能证明。就算是明天,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呢?” 章露吃了苹果派,馅酸酸甜甜的,“嗯,哲学家,吃吧,东西都凉了。” 杨辛低头咬口三明治,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现在倒真有几分老学究的样子了。 贝贝跑过来,大喊:“我饿了。” 杨辛递给他一个汉堡包,见他额头还冒汗,连忙用纸巾擦去。 妞妞干脆坐在章露的腿上,大喝奶昔。 杨辛,章露相视而笑,再多的感叹,也不如此刻来得真实。 回到家,杨辛先是安置贝贝洗脸睡觉,等他脱了外衣,才发现他的内衣竟然全湿了。于是赶紧找了套干净的给他换上,见他换好后,躺下去,杨辛才安心地离开。 回到房间,杨辛躺在床上,翻了几页书,看不下去了,于是下楼去找梁之郴。 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他的声音,“王峻,这事是他们自己要往里面钻的,你只是透露了下消息,别不禁吓。再说,政策又不是你能左右的,你往政府身上推好了。” 他的声音很严肃,是她从未听过的。 尽管她走得很轻,梁之郴还是注意到了,“好了,明天见面再细谈。” “之郴,出什么事了吗?”杨辛已站至他面前。 他紧绷的脸稍微松弛,“都是些小事,你别担心。” 杨辛面色含忧,就这么看着他。 梁之郴握住她的手,笑着,“你还不相信你老公,在我这能有什么难事?” 杨辛扑进他怀里,安心地搂着他的腰,低喃一声,“那就好。” 第二天一大早,杨辛起床后,就去贝贝的房间,往常这时,他一般都在穿衣服,可今天还在赖床。 她走过去,坐在床沿,手轻拍着被子“小懒虫,该起床了。” “妈,我还想睡。”贝贝嘴里嘀咕。 杨辛伸手进去,钻进他衣服里面,刚想桡他,触之确是一片滚烫,她吓得缩手,抚上他的额头,依旧滚烫。 心里一惊,发烧了。 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塞到贝贝的腋下,过了五分钟,她拿出来,举起一看,三十九度七。 她慌忙扶贝贝坐起,给他套上外衣,长裤,然后让他刷牙,洗脸。 自己则急冲冲地跑到卧室,见梁之郴正在打领带,拉住他的袖子,“之郴,贝贝发烧了。” 梁之郴手停顿一下,注视她,“别慌,我们马上去医院。” 三人一起下的楼,李秀芬已经将早点准备好了,招呼他们吃。 “妈,我们赶时间,不吃了。”杨辛边走边说。 “说什么话,再赶也得吃东西,总不能唱空城计去做事。” 梁之郴快步走到餐桌前,找了个薄膜袋,将包子装了几个进去,又拿了三包牛奶,“妈,贝贝病了,得去医院。” 李秀芬一听也急了,“那赶紧去,别耽搁了。” 杨辛抱着贝贝,软软的身子,让她忆起三年前的一幕,她独自一人抱着他,打车去医院,当时满心惶恐,可此刻多了一个人陪她。 车子停好后,梁之郴接过贝贝,对她说:“别挂号,我去上面找个主任给看看。” “不用了,他的病一直是燕杰看的,还是找他。” “那别多说了,赶紧去。” 杨辛打了电话给燕杰,他正在坐诊,俩人就直奔三楼。 燕杰见贝贝满脸通红,先是给他量体温,接着又开了好几张单子,步骤和以前一模一样。 “就是感冒发烧,没别的吧?”杨辛看似问话,其实确实肯定的语气。 燕杰看着贝贝,“等单子结果出来了,就知道了。 说完,招呼一名护士带着杨辛去交费,梁之郴抱着贝贝坐在旁边。 “梁市长,你要是有事就先走,贝贝交给我就行了。” 梁之郴摸着贝贝的脸颊,“儿子病了,做爸爸的怎么能走开呢?” 贝贝往他怀里蹭蹭,声音很软弱,“爸爸,我不想住院。” “贝贝,不一定要住院,可万一要住院,也不怕。贝贝是什么人呀,你不是长大要当将军吗?还怕住院?” 贝贝一听,又来精神了,“我才不怕,从小到大,我来医院多少回了,住院有什么了不起的?” 梁之郴摸摸他的头,也心疼这孩子。 约莫一个多小时,杨辛和护士回来了。 燕杰接过单子,一张张仔细地看。 杨辛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终于忍不住问了,“没什么大事吧?” 正文 同心 燕杰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先住院,观察几天再说。” “真的要住院吗?”杨辛声音微颤。 梁之郴腾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辛辛,听大夫的。” 燕杰又安排了护士陪着她去办住院手续,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很快就办好了。 以杨辛现在的经济,她理所当然地给儿子办了单间房,有卫生间,干净卫生,空气好,对身体也有利。 梁之郴抱着贝贝进的病房,“贝贝,要听妈妈的话,做个勇敢的男子汉。” 贝贝搂着他的脖子,“爸爸放心,我不会给男人丢脸的。” “你也耽误了一上午,快去上班。”杨辛眼角湿润,心想,如果贝贝是他的亲生儿子该多好啊! 贝贝倒也乖,也不要他抱了,自己爬上床上睡觉去了。 杨辛送他到门口。 梁之郴伸手捋她额前的刘海,叮嘱她,“你也别太担心,晚上我再来。” “我好着了,不就是感冒发烧。”杨辛强自笑,“你快走吧!” 梁之郴见她笑得比哭还难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道:“真不放心你。”杨辛忍不住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胸前,那么温暖,那么舒适,真舍不得放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杨辛才转身回到房间。 她坐在贝贝的床前,贝贝已经睡着了,细细的液体顺着针管,流入他纤细的血管,也像是流进了她的身体。刚才护士扎针的时候,可能是个实习护士,并不熟练,先是扎了一次,没有对准,又□,当时贝贝发出倒抽气的声音,她忍不住问他疼不疼。贝贝冲她笑,毫不在乎地说,这算什么,女人就是胆小。当时她恨不得紧紧抱住儿子,才六岁的他,已经是个真正的小男子汉了。 她伸手抚摸贝贝的额头,温度已退了不少,可还是有些热。 心里暗自思量,刚才燕杰说得轻描淡写,实际情况怕是没那么好。如果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根本就不可能住院。 心里七上八下的,儿子的病反复折腾,何时是个头?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奋战,想到梁之郴,心里如有暖流淌过,悬着的心又落回实处了。 燕杰进来的时候,就见她忽喜忽忧,神情不定的样子。 “吃点东西。”燕杰递给她一盒饭。 杨辛才想到中午了,可肚子一点饿的意思也没有,反而胀胀得难受。她接过,放在柜子上,摇摇头。 “杨辛,你是妈妈,你得坚强。贝贝他会学你的,你要给他做个榜样。”燕杰的话语虽然温和,却很有力量。 想到儿子,杨辛还是打开了饭盒,吃了几口,菜都是她喜欢的,重口味的,可现在味蕾失灵了,辨不出滋味。不过,她还是拼命往肚里塞,燕杰不敢看她吃饭的样子,那哪里是吃饭,分明就是在拼命。 “你要实在吃不下,就吃半碗好了。”他忍不住说。 杨辛嘴里塞满饭菜,只是摇头。不久,饭菜被她吃光了。 杨辛放下饭盒,擦干嘴,坐得端端正正,看着他,“燕杰,告诉我实话,贝贝的病到底怎么了?” “化验单上的数据不好,他得化疗几天。就算是缓解了,我也建议你,给他做骨髓移植。” “骨髓移植,那是大手术,会有风险吗?”她急切地问。 燕杰的目光回到她身上,“小辛,以前我一直没有建议给贝贝做手术,是考虑到你们家当时的经济状况。依目前的状况,你想晚点做,也不是不可以,但我的建议是越早做越好。至于风险,肯定是有的,没有一个医生会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成功的概率应该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杨辛点头,觉得他说得都有道理,可脑袋还是混乱不堪。 燕杰见她忧虑的模样,声音愈发温和,“你别心急,和梁市长商量一下。” 杨辛点头,才想起问他,“你吃过了吗?” “你不说我倒忘了,我的饭还在办公室,我先走了。” 杨辛送燕杰到门口,见外面站着一人,正是何畅,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冲杨辛笑,“姐,我来看看贝贝。” 然后望着燕杰,没有作声。 燕杰朝她点头,“我去上班了。” 走进房间,杨辛招呼她坐,俩人都坐在靠窗口的沙发。 “畅畅,我这几天在医院,公司就不去了,有什么重要的事,你给我打电话,小事你做主就可以了。”杨辛握着她的手说。 何畅点头,“姐,是燕杰负责治疗贝贝的病吗?” “现在是他,就不知以后是谁?”杨辛想到燕杰要出国,有些忧心。 “ 姐,你知道他要出国了?” 杨辛迟疑下,还是点了头。 “那你知道他要和我分手吗?”何畅眼睛红通通的。 杨辛发愣,上次他的口气是有点那个意思,可没想他真的说了。在她心里,燕杰是个谦谦君子,甩女朋友的事是做不出来的。 “我都说了会等他,可他就是不答应,说是怕耽误了我,以后有什么变化也说不定。”何畅头靠在杨辛的肩膀上,“姐,你帮我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杨辛停顿了几秒,小心翼翼地说:“畅畅,不是我不帮你,其实上次我就问过他,可他并不乐意我多事。” “那算了,我也就随口一说。”何畅坐直身体,“姐,我先回去了,要不然公司没有人了。” 晚饭的时候,李秀芬来了,送了饭菜,本来要替换她回家休息,杨辛哪里肯。贝贝兴许是疲倦了,很早就睡着了。杨辛满腹心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后来睡着了,也是浅睡,并不踏实。 深夜的时候,病房响起敲门声。她一下就惊醒了,猜是梁之郴来了,外套也来不及穿,就起身开了门。 梁之郴握着她微凉的手,“赶紧上床去。”一股夹杂酒香味的气息迎面扑来。 杨辛坐上床,拿起手表,看下时间,埋怨道:“这么晚,你不回家休息,跑医院干什么?” 梁之郴看起来精神并不好。他也上了床,头靠在她肩膀上,“本想早点来,可上面来了领导,走不开。” 说着说着,眼睛就闭上了。 杨辛坐在那,一动不动,知道他累了,男人干点事业不容易,拼死拼活的,为的就是那份尊严还有成就感。 她将被子轻轻地移到他身上,被窝里的手也握住他的手。 今天她很倦怠,脑子里总是想着贝贝的病情,还有要不要动手术的事。明明很累,躺在床上却睡不熟。而此刻,身边有个男人互相依靠着,就算一句话都不说,心里也是踏实的。 晨曦透过玻璃,蔓延至满屋。 杨辛睁开眼,自己竟然躺在被窝里了,而身旁的梁之郴侧着身子正看着她。 “ 你昨晚没回去?”说完,她才发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梁之郴看着她,摸了下她的脸颊,“你要注意身体,脸都瘦了。” 杨辛自然地就蹭到他怀里,手环住他的腰,“之郴,别说我了,你也得注意。工作那么忙,医院就少来了,两边跑,很累的。” 梁之郴笑着捏下她的鼻子,“知道心疼老公了,有长进。” 杨辛略微羞涩地瞟了他一眼。 梁之郴口舌干燥,忍不住唇就印在她唇上。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呀?”临床的贝贝已经支起身子,探头探脑地打探情况。 梁之郴忍住燥乱,远离她。 他先下床,走到贝贝身边,给他套好衣服。 “之郴,你去洗脸刷牙。”杨辛起身后就走进卫生间,拿好杯子,挤好牙膏,做得很顺溜。原本在家,这些事都是他自己动手,轮不到她上手。可现在的她,很想为他做些什么,哪怕是最简单的事也好。 然后,她自己也洗涮好,拿起饭盒去食堂打稀饭去了。 等她回来时,梁之郴穿戴整齐,正要出门。 “吃了稀饭再走。” “来不及,小丁在外面等,等下还有事。” 杨辛将装有豆浆,包子的小袋子递给他,“路上吃,别养成不吃早点的坏习惯。” 梁之趁机揉揉她的乌发,笑着接过。 中午,杨辛吃好饭,安顿贝贝睡觉了,决定去燕杰的办公室坐坐,再问清楚手术的情况。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而且是一男一女,声音很熟悉。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要不然谈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体分手?别跟我说要出国,那么多人出国,人家怎么不分手?你别犯傻了,她结婚了,马上又要生孩子了,你惦记她,有意思吗?” 杨辛脑袋懵了。 说话的是何畅,原来她早就知道以前的事,可她从未提前过。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别扯上旁人。何畅,咱们好聚好散,伤感情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燕杰背对着她。 何畅冲上前,从后面抱住他,“什么更好的人,全是鬼话,我只要你。燕杰,咱们也是两年多的感情,你怎么能说分就分啊?” 杨辛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再不走,就有偷听的嫌疑了,刚想转身离开,身后的小护士就说道:“找燕大夫的吧?他在里面。” 杨辛看着年轻的护士,感觉现在的小姑娘都不可小看,里面声音那么大,当然是有人,她分明是想看好戏的,说不定还是燕大夫的爱慕者。 “进来。”燕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护士从她身后将门推开,“燕大夫,你的饭盒在吗?我正好洗碗,一起带去。” 杨辛尴尬地走进去。 里面的俩人已经分开了。 燕杰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她,“小辛,有事?” “姐,你们有事谈,我先走了。”何畅笑着说,只是眼角犹有泪珠。 杨辛心情复杂地点头,坐下后,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燕杰,你告诉我,贝贝的病到底该怎么治疗?” “他现在是稳定了,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不过我的意见还是抓紧时间,找好骨髓,给他做手术。他这种情况,长期做化疗并不是好办法。” 燕杰倒杯水放在她面前,“喝口水,你气色不大好。” 杨辛点头,“到哪里去找骨髓呢?” “直系亲属能配成功是最好的。你和他爸爸到时都来检查一下,可惜是独生子女,如果有兄弟姐妹,那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杨辛手里拿着杯子,一直拿住,呆呆地出神。 燕杰低叹一声,“小辛,你先喝点水,自己的身体保住才是关键。” 杨辛抬头看着他,只见他满眼都是关切,里面还盛着看不懂的情意,想到何畅的话,暗自心惊。 正文 纠缠 几天后,贝贝出院了,身体大致复原了,可医生还是建议尽快做手术。 杨辛看着贝贝在客厅没精打采的样子,心里暗自叹息,这病生了几年,老是拖着,也没彻底好过,如果做手术真能一劳永逸,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晚上安顿好贝贝睡觉,她回到房里,拿起手表看看,已经九点半了。冲洗了澡,刚躺在床上,湿漉漉的头发黏在枕头上很不舒服,才懒心懒意地起身。拿起吹风机,热风吹得头发四处飞扬,发丝不时拂过脸颊,丝丝麻麻的。 房间很安静,只听得到吹风机呼呼的声音。她不由想起前天洗澡后,梁之郴拿起吹风机给她吹发的情形。 他就站在身后,大手轻柔地托住她的黑发,吹风机对着慢慢地吹,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头发就吹干了。 她仰靠在他腹部,有些慵懒。 梁之郴手乘势抚摸她的脸颊,亲昵地说:“小懒猪。” 她也有些懒洋洋地,“还不都怪你,以前我可是勤劳得很,现在变懒了,完全是你的责任。” 说完,还不自主地瞟了他一眼。 梁之郴从镜子里看见她勾人的眼神,咽下口水,将她打横抱上床。 “干什么呀?”她娇呼。 他压在她身上,暗哑地说:“你说我想干什么?”迅即,嘴就封住她的口。 杨辛浑身一热,双手环住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热情中,迷失了自己。 头发吹干后,杨辛将吹风机扔在一旁,看看手表,已经十点半了,心下疑惑,怎么还没回来?下午说好,吃完晚饭就回家的,这餐饭吃得也太久了。 回到床上,是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开了台灯,拿起一本书,慢慢地看着。 梁之郴在外面,也是时不时地看着手表。 对面的吴瑶笑着说:“看不出,你这么顾家,以前我可真是失算,怎么就放跑了你了。” 他面色很平淡,“吴瑶,我看你约的人今天是不会来了,都迟到一小时了。上次我说过,你有困难我会帮你,只不过请你以后不要随便替我做主答应别人的邀约。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晚上我没有时间出来。有事找我,请在白天。” 吴瑶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梁之郴,我们过去毕竟也有四五年的情分,难道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梁之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如果我真是无情无义的人,我不会答应帮助你。可我对你做的也只能如此。对一个已婚的男人来说,对别的女人的留恋,就是对家庭的不忠。我想,你不会希望我是个不忠不义的人吧? 吴瑶喝口酒,失声大笑,“原来你是这么痴情的一个人,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要是早知道,我绝不会放手的。” 梁之郴怜悯地看着她,“瑶瑶,我知道你近几年过得不好。我说得话不会变,有事只要我能帮得上我一定会帮的。” “我不要你同情,走。”吴瑶伏在桌上,失声痛哭。 梁之郴尽管心里焦急,还是没走。让一个喝了酒的女人单独留在酒吧,他不放心。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俩人也是大学同学,也曾有过好时光,对她当初就算没有爱,也是有喜欢的。 大概是哭累了,吴瑶抬头,拿纸巾擦擦眼眶,起身拿起包就走了。 梁之郴跟在她身后,见她上了的士,才开车离开了。 回到家,客厅的壁灯还亮着,只是没有人,想到杨辛这几天累坏了,心里更是歉疚,自己应该早点回家的。 来到卧室,见她的脑袋耷拉在靠枕上,手里书也还拿着,只是大半都滑落到被面上了。 梁之郴轻轻地走上前,拿掉她手里的书,然后再摸摸她的头发,还好是干的,这小懒猪,老是忘记吹头发。 正欲将她放进被窝里,不想她已睁开眼,手倏地就环住他的腰身,嘴里嘟囔,“你可回来了。” 梁之郴的心就满满的,什么也装不下了,他也抱住她,手轻抚她的后背。心里也奇怪,怎么她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勾起他这么多感情。 早上起床的时候,梁之郴已经换好衣服,正对着镜子打领带。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揉揉睡眼惺忪的眼。 梁之郴笑,看样子,她昨晚那些举动都是梦游。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拍拍她的脸颊,“起床了。” “糟了,今天起晚了,早餐来不及做了。”杨辛急冲冲就朝洗浴间跑去。 “当心点,稀饭我熬好了,包子也蒸熟了。”梁之郴走出了房间。 等杨辛走到餐厅时,他和贝贝正在吃早饭,贝贝吃了包子皮,将里面的肉放在梁之郴的碗里,“爸爸,你帮我吃,太油腻了。” 杨辛蹙眉,“你又挑食了,不乖哦!” 贝贝看着她,撇撇嘴,“我就是不喜欢吃。” 梁之郴笑着摸摸贝贝的头,“好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跟女人置气。” 杨辛摇头坐到餐桌旁,见母亲不在,“妈呢?” “买菜去了。”梁之郴将橄榄菜移到她面前。 杨辛吃了口稀饭,不稀不浓,味道正好,“煮得挺好的。” 梁之郴笑,“那下次再煮给你吃。” “下次叫我起床,厨房是女人的天地。”杨辛没有接受他的好意。 梁之郴会心地笑,这女人会疼人了。 出门的时候,梁之郴想起一事,“辛辛,我有个表舅是香港隆盛公司的老板,他今天回来临江。我准备让他投资你们公司,到时你们可以扩大经营点,再包装包装,就可以去中小板申请上市了。” 杨辛握着他的手,手心就冒汗了,隆盛公司,大财团,会对她小小的连锁店投资? 梁之郴握紧她的手,走到车边才松开,“中午我约了他吃饭,你也一起来。” 杨辛回到公司,还没有消化那个消息。隆盛公司,以房地产起家,旗下有上百家珠宝连锁店,会对她这样的小虾米敢兴趣?多半还是看在梁之郴的面子。 心里又涩又甜,她多想凭自己的本事开拓一方天地,可没有他的帮忙,她也就是一只母鸡,可以扑腾几下,可绝对上不了天空。如果说她是天空中的鹰,那他就是巢,鹰飞得再高,也得回到巢里,离开了巢,鹰就失去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是女人都想有个倚靠,再坚强的女人,最向往的也无非是个爱她疼她的男人,一个温馨的家,如今这一切她都有了,唯一的欠缺就是一个孩子。 杨辛抚摸着腹部,孩子,一个她和他的孩子。她想要孩子的心情从未像此刻般强烈,如果现在就有个孩子,该多好啊! 中午,杨辛如约来到饭店,梁之郴比她到得还早。她环顾四周,包间很雅致,颇有中国情调,和一般的西式装修不一样。 “你倒挺会挑地方的。”她笑意盈盈地说。 梁之郴手搭在她肩膀,看着她,“多谢夫人夸奖。”那样子,颇有些不正经,和他一向正气的形象不相符。 杨辛脸红红的,垂下眼眸。 门就在此时被推开,一老一少两男子进入,男的约莫五十多岁,身材矮小,甚是和蔼可亲,模样很是熟悉,杨辛在大脑搜了一遍,才想起曾在报纸上看过。 年轻人皮相很好,眼睛不大,可是有神,眉毛不粗,可是很黑,脸型清瘦,嘴唇略薄。 “表舅,你总算来了,多年不见啊!”梁之郴大步上前,握住他的手。 “之郴,你现在都成家立业了,我老了。” “表舅,我俩人走到外面,别人保准会说是兄弟俩,那岂不是我老了?”他笑吟吟地拉住表舅的手,坐在上席。 杨辛见男子站在一边,也上前招呼,安排他坐在表舅的旁边。 梁表舅笑着对他们介绍,“这是我的助理,沈顺平,以后就让他和你商谈具体事宜。” 男子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竟然就成了大集团董事长的助理,真是人不可貌相,杨辛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梁之郴先是招呼服务生上茶。服务生端来一套茶具,很是古典,外面印着青花图案,然后将小壶里的茶缓缓倒进茶盅。一股清香的茶味就散发在四周。 “好茶。”梁表舅端在鼻尖闻闻,然后一饮而净。 “表舅,知道您好这个,等下带一包回去。”梁之郴也跟着喝了一杯。 梁表舅看着他,“家里几个晚辈,就你最知书达理,处事也极好,可惜入了仕途,要是你能经商,我们这些老的,都可以退下了。” “哪里,还要表舅多教诲。”梁之郴正欲给他斟满茶,不料已被旁边的年轻人抢先一步,连带他的也一并斟满了。 见梁之郴看着他,沈顺平忙微笑。 随后,服务生上满了菜,大多是广式口味,梁表舅边吃边点头,显然很合他的口味。 酒是上好的茅台,一开瓶,香味扑鼻,未饮人就先醉三分。酒过三巡,表舅拍拍他的肩膀,“有时间,带你妈回家看看。” 梁之郴点头,“母亲也念叨着过年去看看外婆的。” 梁表舅眯着眼,似乎想起什么,又笑笑。 一桌饭吃得很是尽兴,临走时,梁表舅拉住梁之郴的手,“你有时间去香港看看,自己的东西老交给外人打理,自己也得上上心。” 杨辛听他话里的意思,莫不是梁之郴在香港也有产业,心里倒没有欢喜,反倒生出几分担忧。 下午回到公司,何畅见到她,依旧是甜甜地叫着,“姐。” 杨辛想想,还是说了,“何畅,以后在公司就叫我的名字,免得影响不好。” 何畅神色微变,显得有些委屈,不过还是应了声是。 杨辛见她这样,解释说:“以后公司要扩大,说不定还会上市,我们一切都要按正规企业模式来管理。称呼看起来是小事,其实不小。” 见她点头,杨辛回到办公室,心里丝毫未轻松。想到梁之郴怎么会在香港有产业,就心惊肉跳的,这钱的来源到底怎样?合不合法?纠缠了许久,也没得出个结果。 又想到,万一隆盛投资了,看样子,也是十拿九稳的事了。她这个小公司该如何壮大,如何规范管理,如何成为一家合格的公司。 不过思绪转来转去,还是回到了梁之郴身上。 她懊恼的叹气,手拿起电话欲打,又怕影响他工作情绪。思来想去,还是回家再说。 正文 怀孕 下午一下班,她就赶着回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秀芬煮了水煮肉片,蒜香清蒸排骨,鱼丸汤,清炒藕丝,香菇菜心,各个口味都有。 杨辛一看就来了食欲,夹了块肉片,入口滑嫩,麻辣爽口。她心满意足地咽下去,随即胃就在翻滚,杨辛捂住嘴,起身跑到水池边,欲吐却又吐不出来。 呆站了一会,她算算自己经期的日子,离现在整整三十五天。不过她经期并不固定,时不时会晚个三五天。可是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毕竟她已经几个月没避孕了。 回到饭桌前,李秀芬当即就问:“小辛,你是不是有了?” 梁之郴则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但眼神里流露的分明又是期盼。 杨辛低着头,“不知道,我又不是医生。” “那赶快去检查。”李秀芬满脸笑容。 “我想要个弟弟。”贝贝在一旁大叫。 杨辛扒了几口白饭,菜是不敢再吃了,也没什么食欲,就先下桌了。 她走到房间,抚摸腹部,难道真的有了?靠在床上,满满的幸福充盈全身,心里有朵花越开越大,大得快装不下了。 一双有力的手盖在她手上,“辛辛。”梁之郴与她并排躺在床上,脸贴住她的脸颊,嘴唇挨着她的酒窝,深深地吸气,原来幸福竟然如此简单。他有着强烈的预感,他要当爸爸了。 房间非常安静,谁也没说话,谁也不想说话,俩人静静地依偎,期盼此刻就是地老天荒。 第二天中午,杨辛买了验孕纸,的确是两根杠,她又要做妈妈了。结果出来后,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想到肚子里孕育一条新生命,而且是她和梁之郴的孩子,就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欢欣。 下午,梁之郴就打了电话给她,从话语里可听出他心情急切,杨辛故意吱吱唔唔,见他不做声了,才告诉他实情,当时,他静默了几秒,才发出笑声。 杨辛了解那种心情,期待太久了,当真的实现了,倒有些不真实了。 接完电话,她背起挎包,正准备下去几家店里看看,手机此时响起。 “喂,你好,我是杨辛。” “杨小姐,我是沈顺平,请问下午有时间吗?” “有的。”她当即回答。 俩人约在一家茶馆,杨辛去的时候,沈顺平正坐在那等她。位置靠在窗口,午后的阳光不经意地洒落在桌面,带来几分暖意。 “杨小姐,喝什么茶?”他客气地询问。 “红茶好了。” 他招呼侍者上了铁观音,还有几盘小点心。 杨辛喝了口茶,浑身暖暖的,“沈先生,你对投资我公司有什么看法?” 见她单刀直入,沈顺平一愣,不过随即很客气地笑,“杨小姐,其实以两家的关系,结果你应该早就知道了。现在我们谈的是具体的操作问题。”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我今天上午跑了你三家分店,发现每间店经营场所都不大,品种也很纷乱,没有特色品种。当然你的优点是价廉物美,这很吸引顾客,但是如果光靠它招揽顾客,显然还是不够的。”沈顺平喝口茶。 杨辛听得很认真,“那依你看应该怎么解决?” “我的想法是统一店面形象,每间点经营场所不能相差太大,还有经营品种要增加一些特色品种,就是独此一家的。就好比大家一提起肯德基,脑子里就想到鸡翅蛋挞。”沈顺平喝了口茶。 杨辛若有所思地点头,两人相谈甚欢。杨辛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头脑如此灵活,仿佛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让她收益良多。最后,沈顺平告诉她,最晚本月底资金就会到位,到时就看如何操作,将公司做大做强。 回到家里,李秀芬又是一桌好菜,杨辛照旧没有一点胃口,喝了小碗汤,几口饭就下桌了。 刚坐在沙发上,梁之郴就坐在身旁,拿起一个苹果削皮,不过可能是很少做的缘故,动作有些笨拙,皮也是断了又断。 “我来削啦。”杨辛的声音里流露出不自觉的撒娇。 “别吵。”他削干净最后一点皮,献宝似地递给她,“手艺不错吧!” 杨辛忍住笑意,点头,咬了口,又脆又甜。吃了大半个有些吃不下了,可放在那,又怕氧化了,拿在手里,只是望着他。 “就吃不下了,你怎么跟小鸡一样,一点东西就撑饱了。”他无奈地摇头,接过去,就着她吃的地方,咬了一大口,边吃还边说,“真甜。” 眼睛则是溢满笑意,盯着她。杨辛觉得他表情有些情/色,脸不由热热的,也不理他,就看电视去了。 正好是临江台的都市新闻节目,几名汪氏企业的员工向记者反映,企业有两个月没发工资了。 杨辛愣住,汪氏已经到了如此窘迫的地步,她看着他,“之郴,汪氏也算是老企业了,怎么落魄至此了?” 梁之郴将手里的果核扔进垃圾篓,“做企业哪有那么容易,一招走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此时,他的手机响起,梁之郴看了下屏幕,往阳台走去。 “王峻,什么事?” “大哥,汪氏要完蛋了。听说,他们正准备卖掉兽药厂,可是没人接手。大哥,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王峻小心翼翼地问。 梁之郴嘴角上弯,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中,汪氏所有的现金都拿去买兽药厂了,可兽药厂的地并没有如他们所预料的转为商业用地。他们出口公司遇到美国反倾销调查,出口是汪氏发家的源头,现在被掐断了。房地产开发没有现金流,银行又不给他们贷款,也陷入泥沼了。现在的汪氏就是头拔掉牙的老虎,也就是头纸老虎了。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可以找人入股,买下他们总公司的股权,而且是控股权。至于兽药厂,就别让人买了。” “明白,可是现在还有谁愿意买汪氏的股权啊?风险太大了。” “恰恰相反,现在买它是最好的时机。”梁之郴眼里都是笑意,“你不是有个表弟搞风险投资的,让他出面就好了。” 挂掉电话,梁之郴转身,就看见杨辛呆呆地看着他。 梁之郴心一沉,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辛辛,怎么了?” 杨辛还在回想自己听到的,半天才问:“汪氏的事跟你有关?” 梁之郴没有否认,眼睛盯着她,目光蕴含说不明的情绪。 “为什么?你是一名官员,为何要去对付一家企业?”杨辛的心也在往下沉。 梁之郴依旧盯着她,半天才说:“我有我的理由。” “难道是因为刘治江?” 梁之郴沉默了一会,否认,“不是因为他,而是汪氏本身就有很多令人头痛的地方。” 他也不算是撒谎,汪氏的发家史并不光彩,最原始的积累靠得就是走私,后来做出口贸易,也钻了许多政策的空子,经常在法律上打着擦边球。但是,这也轮不到他梁之郴来操心,刘治江其实是汪氏垮台的重要导火索。 可他没有明说,怕的就是杨辛担心,也许还怕她埋怨,毕竟刘治江是她第一个男人,就算是伤害过她,也不曾见她有任何痛恨。 想及此,他的心有浅浅的抽痛。 回到卧室,杨辛心情起伏不定,原来汪氏出事,竟然和他有关。可他是市长,根本没必要掺和企业的纠纷,难道事关他自身的利益?想到那天他表舅的一番话,杨辛更是担忧。 等梁之郴上床后,她眼里盯着书,心思却总在他身上。最后,还是合上书本,小心地问他,“之郴,你是不是在香港有公司?” 梁之郴手里正翻着报纸,听到她的话,动作停顿,转头看着她,“辛辛,有些事也是该告诉你的时候了。我外公家在香港有许多产业,前几年他过世,将其中一家集团的股份划拨了百分之二十给我,为了避嫌,我挂在一个远亲的名下。但是实际持有人是我。” 杨辛呆住了,那他岂不是很有钱? “这其实也算是个小秘密,毕竟我在政府部门工作,不该在企业占有股份的。”他轻描淡写地说。 杨辛看着他,心潮翻滚,这哪里是小秘密,他是将他的前途和身家都放在她手心,说什么话,都难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她握住他的手,头靠在他肩膀上,柔声说:“之郴。”余下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其实她想告诉他的是叫他放心,她会保守秘密的,夫妻一心,好好过日子。只是话到了喉咙,却说不下去了,总觉得自己的承诺太轻,还是让时间来证明一切。 梁之郴摸着她的黑发,滑滑的,柔柔的,脸蹭着她的秀发,“辛辛,我明白。” 两人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贴近过。 半夜的时候,杨辛被肚子咕咕的叫声闹醒了,她按了壁灯,披上衣服,正打算下床。 梁之郴被灯光刺醒了,“怎么了?” “我去煮点面。”她轻声地说。 他立即起身,按住她,“我去。”他睡在靠门的那头,杨辛哪里快得过他,只好靠在床上,也许是有些疲倦,眼睛又闭上了。 约莫十几分钟,一股面香味唤醒了她。梁之郴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捏着她的鼻子,“起床了,小瞌睡虫。” 杨新揉揉鼻子,感觉他对自己,颇有些主人对宠物的味道,不过,她倒也挺受用。 可能是饿惨了,她几分钟就将大碗面条吃光了,然后心满意足地伸个懒腰,顿觉生活真美好。 睡觉的时候,她钻到他的怀里,头搁在他胸前,手则放在他腹部,然后舒服地睡着了。 她是舒服了,梁之郴浑身难受,他睁开眼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这女人,也学会粘人了,心里倒是很舒坦,有种被需要的感觉。有时,他也会觉得自己很犯傻。也不是没见过女人,怎么就偏偏被一个各方面都谈不上出众的她给套牢了。 当思前想后都找不出原因时,他也就懒得再想了。在这寂静无声的夜晚,他倒是想通了,有时候,喜欢就是喜欢,找不出任何理由。细想,杨辛各方面其实也还不错。长得不算美,可胜在耐看。身材不算丰满,可是匀称。性格有点别扭,大体还是娴静的。小事马虎,大事还挺有分寸的。综合起来,倒算得上是完美了。 心里愈发有捡到宝的感觉,待她睡熟了,将她移到枕头上,俯身亲吻她的眼皮,然后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正文 交锋 杨辛现在就好像浸泡在蜜罐里,里里外外都甜得不行。只是心里还有一根刺,就是贝贝的病,明知道应该及早去做手术,可是心里总是不踏实。虽说有百分之九十的希望成功,可万一落在剩下的百分之十,那怎么办?她承受不起。 她要的是百分之百,可不管是哪个医生也不敢做这样的保证。现在的她,抱着能拖就托的心态,就是不想做手术。 可惜事物的发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天中午,她接到母亲的电话,说贝贝在家留鼻血,让她赶紧回来。她当时心就沉到湖底了。普通的孩子流点鼻血没什么,可贝贝不同,往往就是发病的预兆。 果然送到医院,做了检查后,被要求再度住院。杨辛明白,这次逃不开了,必须得做手术。事实和她预料的一样,燕杰当时就要求她和刘治江两人都来验骨髓。 看来这一劫是逃不过了,她不能再犹豫了,杨辛站在病房门口,拨通了刘治江的电话,“治江,我是杨辛。” “有事吗?”电话那头的语气有点迟疑。 杨辛深吸口气,“贝贝住院了。” 刘治江急切地问:“严重吗?” “你赶紧来医院,见面再谈。” 杨辛进到病房,贝贝正躺在床上,手里翻着一本漫画书,似乎对住院的事并不放在心上。 她走上前,坐在病床边,贪婪地看着儿子的面容,怎么也看不够。直到刘治江进了病房,才抬头。 “贝贝。”刘治江走到床边,手里拿着盒装的遥控汽车,讨好地递给他。 贝贝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东西也不接。 “叫人呀。”杨辛见儿子这样,倒有些尴尬了。 贝贝极不情愿,小声地喊了声,“爸爸。” 杨辛帮他接过玩具,放在柜子上。 刘治江一时无语,有两年没见了,最亲的血缘关系原来也抵不过时间的冲洗。 杨辛做个手势,他跟着来到了走廊。 “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要做手术,我们最好现在就去做个骨髓测试,看适不适合他。” 刘治江点头,“我现在就去。” 晚上,梁之郴来到医院。杨辛惶恐的心才回归正常。梁之郴看到柜子上的电动汽车,随手拿起,“有人来看贝贝了?” 杨辛迟疑下,才回答:“是刘治江。” “哦。”他的尾音拉得很长。 杨辛看看熟睡的贝贝,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不高兴了?” 梁之郴压住心口的酸意,淡淡说:“没有。” “我让他来是为了测骨髓的,贝贝的病不能再拖了。”杨辛眼巴巴地看着他。 梁之郴听到贝贝病情严重,心情沉重,“现在有合适的骨髓吗?” “我们俩人的都不合适。我跟刘治江说,让他和汪霞的儿子来测试一下,他答应了。”她的话含着希翼,却仍有不确定。 在白炽的灯光下,杨辛的脸愈发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嘴唇都是泛白的。 梁之郴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将她拉进怀里,怜惜地说:“辛辛,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 杨辛的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胸前,深吸口气,心就安定下来了。还好,有他在。 第二天下午,刘治江打来电话,说是带着刘夏来测骨髓了,只是他语气有些躲闪,让杨辛不放心。 她跑到测试室外等他,果然见他牵着两岁的刘夏进去了,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查完之后,三人站在窗口等结果。杨辛不时地看着新出来的检验单,只是总没有,面色愈发焦急。 刘治江抱着刘夏,倒是看不出表情,只是见她不停地跑去看,说了句,“医生说要一个小时单子才会出来。” 等待的时刻,对她是种煎熬,现在亲属里面只剩刘夏了,如果还是不行,就要到骨髓库需求合适的。 终于又来了几张单子,杨辛刚要上前,单子就落在别人的手里,抬头就见一张熟悉的脸呈现眼前。 汪霞举着单子,笑着看着她,“杨辛,求我呀,求我我就给你。” 刘治江走到身边,小声地说:“霞霞,这是医院,别闹了。” “哟,心疼了,你心疼这个贱/人。为了她的儿子,你把我的儿子抱到医院来了。”汪霞提高音量。 “就做个检查,怨我,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汪霞笑笑地看着他,“不怨你,你做得很对。你知道告诉我,我肯定不答应,就打算来个先斩后奏。可惜,还是被我发现了。” 刘治江熟知这是她变脸的前奏,不敢说话了。 杨辛深吸口气,走到她面前,低头说:“以前都是我不对,有得罪的地方,请原谅。 “哟,这我哪敢当啊!你厉害,现在可是公司老总,市长夫人。”汪霞仍然将单子高高举起,话意里透出嫉妒之意。 “那你说,怎么才肯将单子给我看?” 汪霞缓缓将手放下,“其实很简单。” 说完,她将单子迅速地撕碎,雪花片顺着杨辛的头顶纷纷扬扬地往下洒落,“给你了,你不是想要吗?” 说完,拉着刘治江扭头就走。 杨辛呆站着,忍住被人侮辱的羞愤,蹲下身将纸片一片片捡起,然后小心地揣进口袋。 面前突然多了一双皮鞋,燕杰弯腰将她拉起,“干什么呢?”然后皱着眉,将她身上的碎纸片拈起。 杨辛摊开手掌到他面前,“给我。” “到底是什么?你怎么这么宝贝?”燕杰拉着她走到走廊边。 杨辛抿着嘴,只是重复说了句,“给我。” 燕杰小心地将她秀发上沾到的纸片也拈起,轻轻地放在她手心,巴掌覆在那,“小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骨髓,咱们慢慢找,总会有合适的。” 回到病房,杨辛找出一张信纸,碎片一片片被粘贴,大约贴了一半,眼睛有些酸胀,她眨眨眼,正打算继续。 “妈妈,你在玩拼图吗?”贝贝睡醒了。 杨辛摇头,“妈妈在做一个重要的事情,你不要打搅我。”贝贝也乖,真的就不吵了,自己在一边看漫画。 化验单全部粘好了,她死死地盯着,直到眼睛发花,才移开视线。傍晚李秀芬送来晚饭,见她气色不好,要她回家,杨辛不肯。李秀芬苦口婆心地说她肚里还有一个,现在是前三个月,不注意的话很容易流产。杨辛也知道母亲说得有理,只好怏怏地回去了。 晚上一个人在家,总是胡思乱想的,现在三个人的骨髓都不行,只有去骨髓库寻找,万一那里也没有,那怎么办?杨辛烦躁不已,想不出用什么排解。一下打开电视,频道打来打去,就是没有一个节目能看进去。索性起身,在客厅散步,从客厅走到阳台,又从阳台走回客厅。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不得已,她从酒柜找出一瓶红酒,倒了小杯,浅浅地尝了口,很甘甜,然后看了下酒瓶,难怪。她忍不住喝光,冰冷的身体暖和不少,她接着倒了一杯,又喝光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很好喝,她接着又倒了杯,正举起杯子,此时门铃响起。 打开门后,梁之郴鼻子微皱,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喝酒了?” 杨辛微醺地扑在他怀里,“之郴,你藏私,这么好喝的酒从来没有给我喝过。” 梁之郴半抱着她坐到沙发上,眼睛盯着她,“杨辛,你别忘了,你是个孕妇,你竟然喝酒!” 这个样子的他是很少见的,表情严肃,语气更是严肃,像是老师在训学生。 杨辛傻傻地看着他,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口,“之郴,我这里难受,你帮我摸摸。” 梁之郴看着她的样子,哪里还绷得起脸,搂抱她在怀里,手轻轻抚摸她的胸口,“好了,乖了,睡一觉就好了。” 她真得听话地闭上眼睛,“可我还是难受。” 梁之郴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额头,“乖,明天就会好的。” 杨辛闭着眼,手抚摸他的脸颊,食指顺着眉心,鼻梁,然后落在嘴唇上,迅即弹开,唇及时地补上,用力吮吸。 他没有动,只是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杨辛急切地想进/入 ,他配合地张开,她在里面不知疲倦地索取。他耐不过她,只有配合,渐渐纠缠在一起。俩人的呼吸都很急促,杨辛更是从衣服下摆伸进他的胸膛,没有章法的乱摸。 这女人,看样子是酒后乱/性了,梁之郴不得不离开她,透过衣服按住她的手,“别乱摸。” 杨辛睁开眼,无辜地看着他,手真的没摸,眼睛又闭上了,竟是睡着了。 见她这么乖,他坐直身体,强压住被她点燃的火,然后抱她进了房间。 躺在被子里的人,还有些不安分,脚在被子里乱蹬,终于伸到外面了。梁之郴无奈地看着她,手握住她的脚踝,纤细滑腻,脚趾头也是修长白皙,在灯光下更是如白瓷般光洁。 他手心不由按在她脚心,身上是说不出的熨帖,脚的主人最终老实了,没有动弹。 梁之郴起身到露台,打了几个电话,找的都是医院相关人士,问了骨髓移植的问题,然后再让他们帮忙联系相关的骨髓源。 一切都妥当了,才安心睡在她的身旁。 半夜的时候,梁之郴翻身,手习惯性往旁边一揽,竟然是空的。他立即打开壁灯,床上真的只有他一人。梁之郴起身往洗浴间看,也是空无一人。 大半夜的,去哪儿了?他先是在二楼找了一遍,没人。接着下楼,阳台,客厅,厨房,最后来到书房,里面的灯果然是亮的。 他走到书桌旁,见杨辛正趴在上面睡着了。这女人,好好的床不睡,跑这来干什么?见桌上的电脑显示屏还一闪一闪的,拿起鼠标随意点下,出现的网页是关于白血病治疗的,豆大的标题就是脐带血的作用。 他的身上突然感到寒意滚滚袭来,屋内明明开着暖气,可全身都觉得冰凉。杨辛,果然是好样的。 第二天.杨辛来到医院陪贝贝,往常晚上的时候,梁之郴都会来。可今天等到十点,也不见人影。只是在夜半时分,手机突然响起。 杨辛睡眼朦胧间,打开短信,发件人正是梁之郴,“杨辛,我要去外地调研,今天出发。”言简意赅,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杨辛本就睡不熟,被惊醒了,索性披上衣服,坐在床头,手里抚摸着屏幕,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往常出门,哪次不是早早地通知,就算是临时出差,也是电话通知,绝不会一条短信就了事。 越想心越惊,越想越睡不着,后半夜,竟是无眠到天亮。 正文 猜疑 随后的情况,证实了杨辛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梁之郴出去两天了,竟然一个电话也没打给她,就连短信也没有一条。杨辛知道在外面学习不容易,可也不至于一个电话也没有。 想到临走的前晚,两人还好好的。她喝了点酒,还是梁之郴抱她上床的。动作举止都没有异常,怎么第二天就变了,她实在想不通。 本来医院就够她忙的,可隆盛的沈顺平又联系她,说是给公司注资的款已经到位了,接下来要她拿出具体的方案,给连锁店重新定位。杨辛无法,只好给贝贝白天请了个看护,晚上自己来陪伴。 就这样公司医院两头跑,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想着梁之郴。第三天,她实在忍不住了,还是拨了电话给他,过了许久,电话才接通。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暗哑。 “之郴,是我。”杨辛停顿了下,“你哪天回来呀?” 梁之郴也静默了几秒,,“贝贝怎么样,骨髓找着了吗?““还没有,还在等消息。”杨辛的声音有些软弱,“之郴,你早点回来,我很累。” “下星期我才能回来。不过,贝贝的骨髓,我已经找人留心了。”梁之郴终是不忍。 “你在外面,也要注意身体。现在天气冷,记得多穿点。”杨辛叮嘱他。说完后,觉得自己像个老太婆,啰啰嗦嗦的。 “你也是。”梁之郴说得很简短。 杨辛也不知道说什么,她一贯被动惯了,两人间从来就是梁之郴带动话题的。只是,现在,她极想说些什么。 她清清喉咙,小声地说了句,“我好像有点想你。”说完,就马上按下按钮,脸还是热热的。实际上哪止一点点,应该就是很想才对,只是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两天,没见着他,心里总是失落落的,夜里睡觉也是半分熟,极易惊醒。以前只要有他在,无论是家里还是公司,都有个人可以商量,可现在什么都得自己拿主意。肩上的包袱那么多,如果他在,至少有人分担,可现在她只有一人独自挑起。 而且习惯了夜里他抱着自己睡觉,他不在,被子冷冷的,连身体也找不到一个契合的臂弯,原来这就叫做孤枕难眠。 他不在的几天,发生了很多事。首先是报纸上刊登,汪氏集团将手中所持的股份卖给了一家外省的大集团,不过因为汪氏最近接连出事,只卖了个白菜价,约为以前价值的五分之一。新老板一上台,就进行整顿,改革人事,汪氏一干人俱已辞职了。 杨辛想到刘治江,他原本以为坐上汪氏驸马的位置,谁知连汪氏都没有了,他现在也得重新来过了。 还有燕杰的出国护照也办下来了,下个月就要去德国,想到他和何畅终究是不可能了,杨辛心里惆怅不已。虽说对何畅,她已没有原先那份护犊之情,可毕竟是几年的姐妹之情,心里还是希望她过得好的。 自从那次在办公室外,听到何畅的话语,她的心就有些冷了。只不过,每天在办公室,见到她低眉顺目的样子,又于心不忍。她也不过二十五岁,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人,结果又被抛弃,有些牢骚也是正常的。因此,杨辛对她跟以往倒没有差别,还是心疼她的。 这天晚上,杨辛照旧陪着儿子,两人在打争上游,输了的人得贴纸条,两人打了十多盘,比分是三比七,杨辛脸上贴了七张纸条,贝贝看着她,笑得前俯后仰的。杨辛也受到感染,嘴角往上翘。 等到贝贝睡着了,她拿起毛线,给儿子织毛衣。好久没打,也生疏了。还是贝贝婴儿的时候,她那时闲在家里没事,给他织了几套毛线衣。离婚后,忙着生计,再没织过。现在从头拾起,还是有些笨手笨脚的。 手在织,心思又想到远在外地的梁之郴,最近天气寒冷,也不知他衣服带得够不够。出门五天,也就昨天打了个电话回来。如果是以前,每天至少两个,难道结婚不到三年,就到了倦怠期,还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他不高兴了? 想着想着,一张脸就垮下去了,只是手里没有停,织得飞快的。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杨辛的心猛一跳,她放下毛衣,衣服也来不及披,就跑去开门。 果然是梁之郴。 他手里拎着一包瓶瓶罐罐,杨辛接过,“这么多,什么东西啊?” “说是对提高免疫力很好的一种营养品,你用开水冲泡给贝贝喝就可以了。”他走到贝贝的床前,摸摸他的小脑袋,“小家伙,睡得真熟。” 杨辛倒杯热水递给他,“外面挺冷的,暖暖身体。” 梁之郴握住杯子,看着她,“袋子里面还有些钙片,铁片,那是买给你吃的,你也要注意。比不得以前,现在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了。” 杨辛心里暖呼呼的,抬头热切地看着他,“晚上不走吧!” 梁之郴放下杯子,眼神暗晦不明,“辛辛,小丁还在下面等我,行李也在车上,我今天先回家。” 杨辛低头,掩饰满脸的失落,“也好。” 直到门关上了,她再也忍不住跑到门口,悄悄打开门,目送他的身影渐渐远离。 此后的几天,梁之郴每晚都会来看贝贝,可不管多晚,最后总是回家睡的。杨辛的心就像是有道裂缝,起初是线那么粗,渐渐变成手指粗细,最后成了个大窟窿。晚上睡觉的时候,格外得冷。 又一天,她来到公司,意外地发现市税务局几个稽查人员在查账。开公司近两年,每次查账都是按正常程序,一般也就是年尾查一次,从来没遇到过突然袭击地检查。见外面的大办公室翻得乱七八糟,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她走上前,笑着对负责人说:“马科长,怎么突然就来了。早点通知,我们好招待。” “杨总,我们也是公事公办,有人检举你们公司有偷税漏税的行为,我们也是不得以而为之的。”马科长很客气地解释。 “马科长,我们公司一向是奉公守法的。你尽管查。”杨辛说的时候很有底气,的确她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当然不怕。 “那账本我们就先带回去了。”马科长对她意味深长地笑笑。 等一大伙人都走了,办公室里几个人议论纷纷。会计说,谁那么缺德,检举什么呀?简直是无中生事。何畅也说,是啊,咱们公司,经得起检查,不怕他。搞销售的说,肯定是同行嫉妒咱们生意兴隆,搞破坏的。 杨辛依旧微笑,“你们别瞎猜了,公司的账目我有数,不会有问题的。你们安心工作好了。” 只是走到里间,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自问自己做事一向小心谨慎,从来也没有和别人正面冲突过。怎么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了? 再说,市税务局的人,大多都知道她,也知道她和梁之郴的关系,按理应该有所顾及才对,怎么会毫不留情地就来查账。官场上的人,大多是趋炎附势的,这般作为又是为了什么呢? 任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清楚。 这天晚上,李秀芬主动提出到医院照看贝贝,让她回家。杨辛明白,母亲怕是看出什么明堂了。她不忍拂了母亲的好意,答应了。当然心里,也是想回家的。 这段时间和梁之郴在一起,两人间相处变得相敬如宾,往常一些亲昵的举止都消失不见了。加之大多在医院见面,她也不好主动。 回家的路上,她心情急切,见他的愿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不管两人间有什么矛盾,她都下定决心要化解。她不能忍受他的冷漠,那种明明在身边,却咫尺天涯的感觉太难受了。 她几乎是跑上楼,打开了门,客厅里空无一人,应该又是在外面有应酬。她给自己煮了碗面,一个人也不愿烧菜。 吃完面,走到阳台,发现不锈钢杆上挂了许多衣服,还没收。于是,她一件件收下来,放在沙发上,折叠好。想到几天没回家,卧室肯定会有灰尘了,于是装盆水,拿块抹布,去卧室打扫卫生。 一走进房间,她恍惚慌乱的心就安定多了。房间很整齐,没有换洗的脏衣服,臭袜子,也是,他一向是个爱干净的人。床上的被子也叠的方方正正的,放在床中央。 她走到床头柜前,摸摸表面,倒是有些许灰尘,男人再仔细,也是有疏漏的地方。拧干抹布,她轻轻地擦,每擦一下,心就无端地舒坦几分。等到她将柜子,窗户都擦干净了,看看手表,都九点半了。心里不免着急,怎么盼他回家,他偏偏就作对似的,反而晚回来。 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她于是先去冲洗了澡,换好睡衣,想看书又没有心情。索性下楼,站到阳台上,入目处就是一条小径,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外面还挂着大风,他怎么还没来了? 杨辛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拨下了号码,电话接通了。 “喂,大嫂啊,我是王峻,我和大哥在一起,正准备送他回家。”【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好,那你们路上注意点,今天天气不好。” 放下电话,杨辛又开始心神不宁了,他一向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怎么倒喝醉了?难不成遇到什么烦心事了?看样子,自己对他的关心还不够。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有什么为难的事,都一无所知。从结婚到现在,大多是他在付出,而她只是默默地接受。最近整个心思都放在贝贝的身上,对他的关心就更少了。想到此,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门铃此时响起,杨辛几乎是跑到门口,只见他身子几乎是靠在王峻的身上。 “大嫂,我扶他到卧室。” “不用,我自己能走。”梁之郴挥开他的手。 王峻强行扶着他上了楼,杨辛在身后跟着。 等王峻走后,杨辛脱去他的外衣,裤子,鞋子,见他闭着眼,嘴里还嘀咕着,不知说些什么。 杨辛忍不住上前,凑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听清,鼻子里就钻进一股陌生的香味。 心里咯噔一下,她又深深地吸口气,真的是女人用的香水味。她倒头睡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过去那熟悉的一幕幕,就浮现眼前,难道相同的故事又要再演绎一遍吗? 56 56、交心 ... 晚上,杨辛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回想起与梁之郴相识到相恋的一幕幕,心里对自己的怀疑又加以否定,如果连他也是不可信的,那她以后都不会再相信婚姻了。 一个人在婚姻上栽一次跟头,可以让人同情,而在同样的问题上再摔跤,可能就是自己眼光有问题,也就是犯傻了。 她眼睛忽闭忽睁,直到天亮。 梁之郴醒来时头还有些昏昏的,昨晚真的喝多了。想到昨晚三人喝酒的架势,他摇头。 床边已经空无一人,他伸手抚摸被褥,还有她的余温。他起身穿上外套下楼,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稀饭,小菜,油条。杨辛正在那摆碗筷,见他来了,笑道:“吃早饭了,你倒踩准点了。” 她的眼睛里有血丝,面容很憔悴,就连笑容也是飘渺的。那笑狠狠地撞击他的心,疼痛发生地那么自然,无法控制。 梁之郴坐下,看着碗里的稀饭,忽略掉她的眼神。 杨辛低头坐在他对面,低头拨弄碗里的稀饭,就厌了吗?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两人在一起,一时无声。 梁之郴吃了口油条,酥麻香脆,平常早上很少买,她以前都说油条是垃圾食品,少吃为妙。可他很喜欢吃,一般要在他多次请求之后,她才会去买点,以解他的馋。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她心中有愧? 他顿时没了食欲,往日的香麻成了油腻,有点咽不下去了。匆匆吃完后,他就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报纸,一条新闻引起他的注意。 市税务局稽查科突击检查一批企业的账务,发现有几家问题严重,将进行处理,杨辛的公司赫然在内。 杨辛走过去,递杯牛奶给他,看见标题,也是一惊。 梁之郴接过喝了口,税务局是他的老根据地,现在竟然敢拿杨辛的公司开刀,看样子是有人想对付他了。他眉头紧皱,明年市委就换届了,看样子市委书记那个位置,很多人盯着了。 杨辛见他面色不好,小心地解释,“我们公司的账目是清白的,不知怎么会这样。” 他将杯子放在茶几上,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就不痛快,拉住她的手坐在沙发上,“不关你的事,我会搞定的。” 两人靠得极近,连彼此身上的气味都闻得到。她的眉头轻轻舒展,那股香味没有了。 梁之郴许久没和她这么接近,心里恍惚,想起今天是星期六,两人好久没在一起过周末了。很想紧紧搂住她,只是心里的那根刺阻止了他的动作。 杨辛的肩膀挨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她想做些什么,很想做些什么,拉进和他的距离。于是,她小心伸过去盖住他的手背,柔柔地喊了声,“之郴。” 她的手微凉,手感倒比以前好多了,手心的薄茧消失了,触之细腻柔软。梁之郴闭着眼,细细地感受肌肤相接处的美妙。 杨辛见他毫无反应,心底的失落如潮水翻滚。她深吸口气,想就此离开,可是心里有个执念,杨辛,不可以做逃兵。 她身子愈发靠近他,胸侧的柔软压迫他的手臂,嘴对他的耳朵,轻柔地喊了声,“之郴。” 温热的呼吸顺着耳垂蜿蜒爬升到他半侧的脸颊,梁之郴半边的身子都酥麻了,他心头恼怒,怎么她一个简单的动作竟让他失控至此。于是,他依旧闭眼,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杨辛忍住失望,手悄悄放在他胸前,似有若无地摸索,一咬牙,跨坐在他身上,嘴轻轻贴住他的。既然语言无法沟通,就用行动来沟通。 梁之郴倒吸口气,她吃错药了,今天的举止完全和以往迥异。可身体已不由自主地反应,他的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浅吻变成深吻。 不管心里如何拒绝她,身体已做了最诚实的回应,他需要她。 良久,他才放开她,语气并不好,“你干嘛呢?” 杨辛感到他身体某处的体温急剧上升,脸也热热的,将脑袋埋在他胸口,极小声地说了句,“老公,别不理我。” 就这简单的两个字,砰地一声击穿了他心底的坚冰。他手托住她的下颌,再度吻她。他用尽气力,像是要将她吸进体内,完全是霸道的,蛮不讲理的,誓要将她的魂魄占有。 等到两个人分开时,杨辛面色羞红,眼波如水,嘴唇更是泛着晶莹的光泽。她低着头,像是小媳妇似的,埋在他胸前。 梁之郴双手环抱住她的腰,下巴靠着她的发际,静静地,压住心头的热浪。胸腔内酸楚,甜蜜交杂,还有释然。既然无法对她视而不见,那就选择原谅,只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辛辛,你有一点点爱我吗?” 杨辛心头震动,一点点爱?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骄傲的,自负的,沉着的梁之郴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那语气活生生就像是个愣头小伙,看着心爱的姑娘,然后极其不自信地问。 她看着他的眼,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懊恼,迅即不见了。 梁之郴盯着她,见半晌没有回答,心沉到湖底。他手从腰部松开,托住她的臀部放置沙发上,转头看着她,“忘了我刚才问的,我抽疯了。”说完,就欲起身。 杨辛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他无奈靠在沙发上,她的手紧攥着,眼睛看着客厅的某处,整理了思绪,缓缓地说:“之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每天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你,心里就很欢喜。看见你吃着我做的早餐,心里就很高兴,你可能不知道,每次见你吃得香香的,比我自己吃都香。每天下班后,就巴不得早点回家吗,那样就能早点看到你。遇到了困难,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心里就不那么害怕了。高兴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告诉的也是你,高兴就被放大成两倍了。” 她转头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这样算不算是一点点爱?” 梁之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想要的只是一口池水,而她给了他整个海洋。他知道这样的话语从她口里说出来有多么不容易!她一向是害羞的,不善于表白,也很少说好听的话。 他再度搂住她,以吻封口。这次,他吻得情意绵绵,心中无限的柔情蜜意都借助吻来表达。他一遍遍从里到外,再从外到里,不知厌倦的反复进/出。直到她喘不过气,推开他。 可是他没有离开,头搁在她肩头,“辛辛,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说完后,有些如释重负,更感到不可思议。话语完全是脱离大脑的思维,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 两人紧紧依偎,杨辛的手搁在他手心里,食指顺着他的纹路画画。 “之郴,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不聪明,也不漂亮,更没有好的家世,是最最普通的女人,我一直觉得我们俩并不般配,心里对这段婚姻没有信心。”她越说声音越小,渐渐没了话语。 梁之郴的手托起她的下巴,眼睛直视她,“辛辛,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可我和你一样没有答案。有时候,我在想,也许在小学刚认识你的时候,就注定了我们以后的缘分。要不然,为什么隔了那么多年,我竟然还记得你,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要说普通,你也的确是够普通的,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大脑,外表,家世,我都有,你只要是你就好了。” 杨辛眼底湿润,她拼命地眨眼,阻止水分凝成泪珠。 梁之郴笑着遮住她的眼帘,“不用这么感动,我是骗你的。” 杨辛笑着骚他的胳肢窝,两人笑着抱成一团。 中午,两人一起去的医院,看护和李秀芬都在病房,贝贝则躺在床上看电视。住院半个月了,他的气色愈发苍白,人也瘦了,不过精神状态还好。 “爸爸,妈妈。”他欢快地叫着。 梁之郴走上前,一把抱住他,“整天就窝在床上,咱们多走动走动,对身体好。”说完,带着他出门了。 杨辛和母亲也随之出门。 “和好了?”李秀芬脸色也由阴转多云了。 杨辛挽着母亲的胳膊,“我们没什么了,你就别操心了。” “你是个死心眼,我不盯着点,怎么行?像之郴这样的人,你可得看牢点,他可不是一般的抢手货,就算是结婚了,行情依然好的不得了。你明白我说的吗?”李秀芬瞅了她一眼。 如果是以前,杨辛听到这番话,肯定会胡思乱想,可现在的她,明白了彼此的心意。既然爱他,就更要信他。 “妈,你别担心,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会让他成为那样的人。”她的眼神很坚定。 和母亲分开后,她去了燕杰办公室,他正在看病历,见她来了,示意她坐下。 “燕杰,我想问个事。那个贝贝的骨髓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移植可不可以晚点做?” “不能再拖了,他现在频繁的发作,化疗的作用越来越有限了。”燕杰从抽屉拿出一包袋装奶茶,倒进纸杯,用热水泡好,递给她,“今天天冷,暖暖身子。” 杨辛喝口,香芋味的,是她喜欢的口味,身体暖和了,可心是凉的。 她看着燕杰,“我怀孕了,如果能等,到时可以用脐带血就好了。” “我知道。你最近吃饭老是呕吐,我猜你是有了。不过就算能等,你的脐带血也不一定能适合。关键是贝贝现在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给他找到合适的骨髓。”燕杰坐在她身旁,“小辛,打起精神,虽说周围的人都不适合,可我不信,那么多捐献者里就没有一个合适的。” 他的话语有力,眼神执着,深刻感染了杨辛。 此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燕杰走过去拿起电话。 “是吗?太好了。那位捐献者是哪里的,以后可以让病人家属见见。好,我知道了。” 杨辛在听到捐献者几个字,顿时竖起耳朵,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骨髓有了? 心里祈盼那就是事实,可马上又否定了。难道世上真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事。如果是真的,她愿意将以后的脐带血捐献出来给需要的人,再设立一个基金,帮助贫困的白血病患者。世人给她一粒米,她愿回报一亩田。 燕杰挂掉电话,走到她面前,笑着看着她,大声地说:“恭喜你,杨辛,骨髓找到了。” 杨辛起身,不敢相信,“真的,真的找到了?” 燕杰握住她的手,“是真的,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段时间,她晚上在病房确实睡得不踏实,一头是贝贝的病,一头是梁之郴的冷落,搅得她难以入眠,人也消瘦了许多,都两个月的身孕,可腹部平坦依旧。 看着燕杰真诚的目光,她心里无限感激,反手回握住他的手。 三天后,贝贝进了手术室。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没有食言哦,今天更了,后天还会更,马上就可以完结了。 57 57、释然 ... 一月份的临江市,分外湿冷。天是阴沉沉的,一如此刻在病房外等待的人们的心情。 杨辛站在无菌病房门口,不时看着上面的灯光,一直是红的。 梁之郴站在她身旁,紧握住她的手,“放心,主治是王主任,他是整个临江市这方面的权威,再说,燕杰在他身边当助手,贝贝的病,他最熟悉了。” “我知道,可心里就是慌。供方骨髓是非亲缘的,排斥的几率很高,我怕------”杨辛看着他,后面的话不敢说出口。 梁之郴也查了相关资料,知道无血缘的骨髓移植后的排异反应比有血缘的要高的多。因此他前天找到了王主任,他有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就算在全国也是小有名气的。有他把舵,至少胜算会高很多。 “辛辛,你已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贝贝是个好孩子,他也会努力的。”他手搭在她肩上,微用力。 她起伏不定的心稍微平静,可还是极其压抑。道理她都懂,可事到临头,情绪仍然无法控制。贝贝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是她离婚后最大的精神寄托。就算是再婚后,也是她最牵挂的人。 母亲喜欢他,可他对于母亲只是外甥,而且因为刘治江的缘故,母亲心里至今还有些小疙瘩。 梁之郴爱他,可也只是爱屋及乌,因为她而爱他。就算两年多的共同生活,两人培养了深厚的父子情,可贝贝毕竟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而且他马上又会有自己的孩子,他的爱也是有限的。 刘治江是他的亲生父亲,可就连他做手术,他也可以迟到,可见骨肉情已淡薄到何种地步。 只有在她的心目中,贝贝是独一无二的,就算以后她有了别的小孩,他仍然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什么原因,只因她是妈妈,而他是儿子,就那么简单。在妈妈眼里,每个小孩都是无可取代的,不管她有几个。 杨辛压住心头的惶恐,挺直身体,眼睛直视病房。门依旧是关闭的,可她似乎看到了儿子与病魔的抗争,听到了他心底的呐喊,他要活下去。等他推出手术室,看到的就是妈妈的笑脸,说好了,大家都不哭,贝贝能做到,她也可以。 红灯灭了,绿灯亮了,杨辛的心也亮了。先是几个护士走出来,紧随其后的是王主任,燕杰。 杨辛首先冲到他们面前,看着他们,话却没问。 “王主任,手术怎么样?”梁之郴镇定地问。 刘治江也赶上前,说着同样的话。 王主任面容有点疲倦,“梁市长,注射很顺利,只是孩子免疫力不高,有些排异反应,我已经用药基本压住了。为避免反复,还必须留在病房观察,等稳定了再转到普通病房。” 杨辛的心一半归于实处,一半仍悬在半空。 梁之郴跟王主任两人边走边聊,一直走进了主任办公室。 刘治江站在她身旁,“杨辛,你也别担心。我看贝贝很快就会好的。” 杨辛见他镇定的模样,心里就不痛快,“他好不好,你也会放在心上?要不是他住院,你早就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你现在娇妻幼儿在身边,会这样也不奇怪。” 见冰冷的话从她嘴里出来,他的心头像塞了团棉花,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苦笑,“小辛,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可我是想对贝贝好点的,只是有些事已经身不由己了。这次住院的费用也是你出的,我手边只有三万块,过几天就转给你。其余该我出的,等我以后手头有了,慢慢再给你。你也有了好归宿,梁市长对贝贝也好,以后,我见他的机会可能会更少。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了。” 错过一次,指的就是他的第一次婚姻,不愿再错,应该指的就是第二次婚姻。杨辛突然就心有戚戚,他的感受她明了。 刚开始离婚的时候,她恨他,恨他寡情薄义,言而无信,明明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要一起走过金婚的,怎么路才刚开头,人就走丢了。可恨又怎样?他照旧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和那个女人快活地在一起。 她在生活的泥泞里跌打滚爬了好长一段路,最终也遇到了愿意与她携手走完下半生的人。对于梁之郴,她可能不会有年少时那份炽烈的爱,那样的爱对有的人来说,一生只会有一次。可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于干渴的人来说,冰棍的确好吃,可最能解渴的却是白开水。她可以想象得到,等她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身边还有那么一个人愿意陪着她一起变老。等到黄昏的时候,两人躺在摇椅上,看着晚霞包裹着夕阳,然后一起回忆年轻时的往事。谁说,这又不是爱呢? 此刻的她完全忘记了过往的伤害,脑子里留下的都是刘治江以前的好。也好,这样当她回首往事时,在她最美好的年华,至少有一个人曾经将她捧在手心,陪她走过了一段最难忘的时光。这,就够了。 她的目光终于沉静如水,“治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无所谓对得起对不起。贝贝的治疗费用,你给三万意思到了就行了,以后就不用再给了。我现在也负担得起。以后见于不见,也没关系,你安心过你的日子,贝贝不会打搅你的。” 刘治江看着她,眼眶润湿,伸出手想触摸什么,只是在半空又无力地放下,有句话,一直在他的心里,埋藏得很深,可他已没有资格说出来。就这样,他一辈子就这样了,他可以预见以后他前面会有一条羊肠小道,道路曲折幽深,终点却是和众人一样,不会有什么特别之处。可,那是他的命,人不能改变命运,那就只能适应命运的安排。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断然地转身就离开了。 一个月后,贝贝出院了,杨辛心头的阴云终于飘散了。公司里的账目查出些小问题,就是营销费用上有些白纸条,没有开正规的发票。杨辛记得当初这些白条全部放在何畅那,并叮嘱她去地税局补开发票再做帐的。想半天,可能是她没来得及换,大意地放在抽屉里,被稽查科缴获了。好在梁之郴找了人,最终没什么大事,只是象征性地交了点罚款。 想到后天就是燕杰出国的日子,杨辛决定提前去给他践行,活了三十多年,如果说是谁能让她心中有愧,那就是燕杰。吃饭的地点依旧是两人第一次相约吃饭的地方,杨辛刚走到小包间门口,就听到燕杰的声音,“何畅,你别说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别怪在她头上,要怪就怪你自己。她把你看做亲姐妹,可你背后说了她些什么,又对她做了什么,我都清楚。我的女朋友,可以不漂亮,可以不聪慧,但至少要心地善良。我话至此,你以后别打电话给我了。” 杨辛呆在门口,何畅对她做了什么?她会做什么?心里凉嗖嗖的。推门而进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心情,今天可不能哭丧着脸,让燕杰到了国外都不痛快。 吃饭的时候,杨辛一直保持笑容,还频频给燕杰夹菜,饭吃到半中腰,她问:“给贝贝捐献骨髓的人是谁?” 燕杰思索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知道按惯例,一般要一年后,才能让双方认识的。现在告诉你,会加重捐献方的心理负担。” “我也就随便问问,日后感谢也是一样的。”杨辛夹个鱼丸放进嘴里。 燕杰吃饭的时候总有些心不在焉的,一餐饭下来没说几句话,只是最后放下筷子的时候,凝视她,“小辛,你真的得小心。许多事情不要太相信别人,公司的事机密点的还是要自己把关。” 如果不是刚才在门口无意间听到,她也许不会明白他的意思,可现在她了然于心。他没有明说,也许是觉得说白了,有挑拨的嫌疑,毕竟一个是前前女友,一个是前女友。 不过,心里是感激的,她举杯,“燕杰,谢谢你的关心,我会留神的。” 回家的时候,她谢绝了他想送的好意,麻烦他已经够多了,坐在出租车上,杨辛回想起和他认识的点滴,温暖遍布全身,认识他真是她人生中再好不过的事了。 回到家,她先是到贝贝房间,见里面开着一盏小小的壁灯,他已经睡着了。走近床头,她俯身亲亲他的额头,然后看着他的睡容,嘴巴微嘟,眉心紧紧的,倒像个小大人。她心疼地再亲亲他的嘴唇,有点干,看样子白天水喝少了。这孩子,不爱吃水果,也不爱喝开水,晚上睡觉也有个坏毛病,不开灯就不敢睡。 杨辛轻轻地起身,关掉了壁灯,走到卧室,打开衣橱,他的外套还挂在里面,人却不在。 她换上家居服,想干点什么,又没心情,索性下楼去找他了。 果然,他在书房。 书房的灯光明亮,他正坐在电脑前,浏览网页,她走至他身后,脑袋靠在他肩膀,“你怎么就知道看些新闻,也看点有意思的?” 梁之郴没动,手继续滑动鼠标,“那你给点建议。” 她也就随便说说,见他征求意见,倒也不客气地就说了,“看看娱乐,听听音乐就不错啊!” 梁之郴反身搂住她的腰,她也乖巧,顺势就坐在他腿上。他空出右手随意点了个娱乐网,头条新闻就是A女为生小孩,秘密去妇科医院找专家检查。 杨辛心里安慰,幸好自己不用看医生。 “纯粹是没事找事型,都四十多了才想到要孩子,早两年干嘛去了?”梁之郴退出界面,进了另一家娱乐网,头条是明星夫妻反目成仇,为争夺小孩,男方将女方告上法院,双方互爆隐私。 杨辛叹息,孩子倒霉了。 梁之郴果断地再度退出,索性关了电脑。手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早点睡觉去。” 两人躺在床上,杨辛刚拿出一本书,还没翻开,就被他缴了。 “不乖了,要早点睡,现在都十点多了,你还看书。”梁之郴的手习惯地弹下她的额头。 杨辛没躲,反倒缩进他怀里,脑子在胸前磨蹭,“好了,不看了,梁大人。” 半边身子也压在他胸前,有个地方特别柔软,他顿时口干舌燥的,都三个多月没亲近了,她的动作无异于在干柴上点火。 他滑进被窝,对着她就是一阵猛亲,直到她喘不过去,才松开。杨辛见他眼睛异于平常的亮,心里也燥热着,手点着他的唇,瞅了他一眼。 梁之郴见她没拒绝,明白有戏,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极其克制地问了声,“可以吗?” 杨辛有点臊,叫她怎么回答?食指顺着嘴唇,下颌,滑落至他的锁骨,画着圆圈。 事后,梁之郴搂抱着她,有些疲倦,却又睡不着。 “老婆,有件事得告诉你,爸妈周末会过来。” 杨辛本已闭着的眼倏然就开了,“你告诉他们,我怀孕了?” “前几天说的。以前贝贝病着,我一直没告诉他们。怕他们来了,你也没心情招呼。现在贝贝的身体渐好,也该告诉他们了。” 杨辛的眼倏地又闭上了,他想的总是那么周到,也轮不到她操心。在他的话语里,她一下就进入梦乡了。 作者有话要说:后天继续更新,大概还有三章就可以结尾了。 58 58、惊天变(一) ... 周末,公婆如约而来。 梁之郴早早地就在附近的酒店订了包间,一行人走到酒店门口,杨辛先上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位以前的邻居,同时也是父亲的同事。她拉着杨辛的手:“小辛,几年不见,你倒是变漂亮了。” 杨辛笑着喊她,“张阿姨,你现在退休了吧!” “是啊,坐在家吃劳保了。想上班也没班上了。”张阿姨眯着眼笑,“小辛,刚才在门口的是你爱人吧?长得可真精神,看着眼熟。” “可能是像某个明星,大家都这么说。”杨辛抿嘴笑。 “周末一家人出来吃饭呀?” “是啊,公婆来了,正好好久没在外面吃。” “哦,刚才你身边的老人就是你公婆,看着也挺眼熟的。” 杨辛想到在包间的老人,“张阿姨,我先走了。我留给电话给你,有时间再聊。” “好好。” 一般情况下,杨辛是不愿给人留电话的。不过,张阿姨不同。她是以前住的院子里,对她最好的长辈。父亲出事后,她不仅没有跟众人一样,瞧不起她,反而对她嘘寒问暖,经常拉她到家里玩。 杨辛到包间的时候,菜都上齐,可大家都没动筷子,直到她进来了,李秀芬忙说:“亲家公,亲家母,赶快吃啊!” 梁母打量她微隆的腹部,招她过去做,“杨辛,你可得多吃点。” 杨辛坐在她和梁之郴中间,颇不自在。 吃饭的时候,梁父,梁母话都不多,只有李秀芬最健谈。 “我说亲家,往年过年,小两口忙着事业,都没有回北京。今年我看怎么也得让他们回去过年,你们看怎么样?”李秀芬语气诚恳。 杨辛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结婚两年,因为爷爷的反对,梁之郴和她一直没回北京。现在李秀芬话里的意思就是要让爷爷承认他们的婚事。只是他父母能做主吗?杨辛觉得悬。 梁母尴尬地笑,“亲家你说的话是有道理,等我们回去和老人商量下。你也知道,之郴他爷爷年纪大,有些问题喜欢钻牛角尖。” 李秀芬显然是不满意她的回答,刚想说什么,杨辛就抢着说:“没关系,爸妈,我也知道你们夹在中间难做人。我们可以等的。” 梁母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妈,先喝碗汤。”梁之郴舀了碗土鸡汤,递给李秀芬。 杨辛看样学样,也舀了碗递给梁母,接着给梁父也舀了碗。 此后,一餐饭吃得风平浪静的,只有贝贝时不时发表两句高论。 这次,梁父梁母照旧没多呆,不过没有回安川,倒是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看样子是给老人做工作去了。 杨辛照旧公司,家里两头跑,只是有天她在公司的桌上,看到何畅留给她的一封信。 杨辛: 我要辞职了。原因我想你应该明白,就不多说了。我现在很怕呆在公司了,更怕和你相处。明明心里恨死你了,面上偏偏还要对你笑。面具我已带了几年,现在是脱下来的时候了。 何畅 信纸摊平了放在桌上,杨辛的目光看着窗外,几年的姐妹之情,换来的就是一个恨字。还好她自己辞职了,要不然她真不知怎么对她。前几天,梁之郴告诉她,去税务局检举的人就是何畅,当时心里很难过。早有蛛丝马迹显示就是她,可杨辛不愿相信,也不想去揭开她最后的面纱。 只是该来的总归要来的,谁也逃避不了。 为她伤心难过不值得,可心里还是划过一道伤痕,有些浅浅的痛。 手机此时响起,杨辛拿起,“喂,你好,我是杨辛。” “杨辛,我是张阿姨,我想问问,你爱人是姓梁吗?” 难道她认出来了?杨辛笑着回答,“是的。” “你下午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张阿姨的话语有点迟疑。 十有八九是找她帮忙的,如果是别人,她就推辞了,可张阿姨不同,“有时间,您说在哪见面?” “就到林林茶餐厅。” 杨辛提早十分钟就到了,见张阿姨走来,忙起身。 俩人面对面坐着,杨辛点了牛奶给她,自己则是咖啡。 “张阿姨,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杨辛喝口咖啡。 “小辛,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您尽管说。”杨辛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只要不是太困难的事,她都会答应。 张阿姨手里捧着杯子,看着她,迟疑了很久,“你公公是不是叫梁有成?” 杨辛楞了,不过还是点头。 张阿姨小心翼翼地说:“以前我们单位的处长就叫梁有成。” 杨辛释然,看样子她想攀关系,其实没必要,“阿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帮忙?有就说,不需要拐弯抹角的。” 张阿姨沉默一会,“其实我不知该不该说。” “没事,您尽管说。” “你爸以前在财务科管账,后来单位的资金少了,检察院怀疑是他做的手脚,结果被抓了。” 杨辛听到父亲的事,心里沉甸甸的。她一直怀疑父亲是被人陷害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给父亲洗脱冤情。 “我和你父亲同事多年,他的为人我清楚,他那么老实的人,哪里会拿公家的钱,还是那么一大笔数字。我的表妹,是梁处长的秘书,有次她无意说漏嘴,说梁处以前曾去澳门赌博,输了大笔钱。你也知道,梁处也不过是拿工资的,那么多钱,他哪里来的。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张阿姨说完后,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小辛,本来我不该告诉你的,可是这事在我心头压了多少年,有些秘密是不能守的。” 杨辛的头嗡嗡作响,她无意识地举起咖啡,咕噜噜就全部装进肚里了。咖啡没加糖,味道极苦,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嘴角溢出几滴,顺着面颊滑落至衣领上。 张阿姨递过纸巾给她,“小辛,你擦擦。” 杨辛摇头,想再喝,杯子已经空了,于是招呼服务员又端来一杯。 张阿姨见她面色不好,心里有些后悔,“都怪我,不该告诉你。” 杨辛摇头,再次将咖啡喝光,肚子胀得满满的,大脑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了。她起身,“张阿姨,我走了。”也不等她回答,自己就走出店门了。 张阿姨的话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喘不过气,又无法移开。杨辛想起父亲走后,母亲有次带她去一个据说是很灵的算命先生那测命运。当时,她十一岁,算命先生先是给母亲测,说她命格不好,好在女儿孝顺,晚年有依靠。接着给她测,说她长大后她爱的留不住,爱她的不能留,子女倒是双全。她当时年纪小,哪里会信这些,只是现在的她,不知怎么就想起。心下凄然,难道还真验了他的话?难道注定自己就是一个辛劳的命? 想到和梁之郴要分开,心像是被刀切,痛不可言。直到此时,杨辛才明白,原来她早已爱上他,不是喜欢。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直到要失去,她才明白。 回到家,贝贝在客厅跑来跑去,他现在身体好多了,每次去医院检查,各项指标都很正常,这也是她现在唯一安慰的地方。 吃饭的时候,杨辛胃口特差,就着几块萝卜干下了一小碗饭。梁之郴皱眉,“前些日子还吃得不少,怎么现在胃口又差了?你想吃什么,明天我去买。” 杨辛勉强地笑,“可能过几天就会好的。” 饭后,梁之郴见她呆坐在那,拉她起身,“陪我出去走走。” 坐到他的车上,她才反应过来,“去哪儿?” “跟着来就好了。”梁之郴并不说。 车子向郊区驶去,在靠近安江湖边停住。湖边栽满了绿树,旁边还有一块绿色的草坪,靠近湖边有一条幽深的小径。 梁之郴拉着她的手下车,指着小径的尽头,“辛辛,那里马上就要建成大片的独栋别墅。” 杨辛茫然地点头。 “喜欢安江湖吗?” 只要是临江人,没有不喜欢它的。位置离市区不远,环境优美,空气清新,交通又便利,只是四周没有什么房子,所以人口稀少。 杨辛再度点头。 “我想买一栋,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靠湖而居,晚上吃完饭沿着小路散步,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看漫天的星光。” 看星星?杨辛下意识地抬头,巨大的黑绒布嵌满了星星,一闪一闪的。她久久地望着,造物者真神奇,难怪古往今来多少少女视之最为浪漫的事,就是和心爱的人能够永远的在一起看星星。 如今,她是多么幸运,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她,只要她愿意,就是永远。 杨辛内心开始期盼,也许张阿姨说的话并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不能代表梁有成就是陷害父亲的凶手。 她对着星星许愿,求老天保佑,保佑那一切都是假的。 梁之郴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冷吗?” 杨辛看着他身上的风衣,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棉衣,眼里湿湿的,“你冷吗?” 梁之郴的手顺着手臂往下,握住她的手,温暖有力,反之她却有些微凉。 “辛辛,你得多吃点,你底子太虚了。上次爸妈来带了一斤燕窝,回头煮给你吃。” 杨辛用力的点头,她不敢说话,喉咙里似乎卡着什么,难以出声。 回去的路上,她在暖暖的汽车里,睡着了。做了一个美好的梦,张阿姨告诉她,白天说的话都是假的,因为梁有成以前对不起她表妹,所以她故意说他的坏话,让他的儿子也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 杨辛刚想笑,梦里又浮现父亲的面容,他的样子很不好,比以前更加清瘦,气色也黄黄的。他也在笑,不过笑得凄惨,爸爸是被人陷害的,你要给爸爸报仇。 杨辛的心狂跳,眼睛就睁开了,浑身凉嗖嗖的,内衣尽湿。 事情过去一个多星期,她一直在是与不是中煎熬,最后下了一个决定,与其整天猜疑,不如去求得事情的真相。 后来,她找了一名私家侦探,是章露的远亲,将事情委托他调查。 转眼新年过了,就在她认为事情也许无法查出实情,她也假装视而不见的时候,接到了章均的电话。 俩人在茶馆碰的面,章均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她给了他一张五万的支票。 回到公司,她关上办公室的门,打开文件袋,里面有一个微型录音机,一盒磁带,还有几张便签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她将磁带小心的放进录音机,按下按钮,一男一女的声音传来,男的声音很耳熟,竟然是梁有成,女的则很陌生。 她竖耳凝听,面色沉重。 磁带可能有些年头,里面的声音不是很清晰,可是内容还是听得清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内容颇多,更新在7号。 59 59、惊天变(二) ... 听完磁带后,她看了看手边的信纸里的内容,将其塞回文件袋。接着打开书桌的小抽屉,放进去,落锁。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犹豫。她面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无意的颤抖泄露了心底的冰凉与愤怒。 一切竟然是这样!她拨通电话给外间新请的出纳,告诉她自己不舒服,告诉大家没事别进来。 靠在椅子上,她闭着眼,任思绪沉淀。父亲的冤情果然和梁有成有关,只是现在她该怎么做?她又能怎么做? 杨辛伸手抚摸隆起的腹部,已经五个多月了,那里面孕育着两个生命。上个月去打B超,医生告诉她是双胞胎,当时梁之郴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当即就发出大笑。他一向是喜怒不露于色的,可见当时有多兴奋! 唯今正确的做法就是伺机检举梁有成,结果可能就是和梁之郴反目为仇。 共同生活近三年,杨辛也了解他对父母的感情。嘴里一直说希望生长在普通的家庭,可是内心早已将父亲视为自己学习的榜样。 就算是她,在与梁有成有限的接触中,也感受到他和蔼可亲的一面。也许,那只是为官者的面具,可很逼真。 此刻的杨辛想到好心的张阿姨,内心不是感激,而是无奈。现在的她宁愿当初没有碰到张阿姨,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有时活得糊里糊涂,未曾就不是幸福。 她能不能自私一回,就当什么也未曾发生过,然后一家人继续幸福的生活。杨辛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可是,念头一出,就像心头长出的野草,疯狂地蔓延,无法拔除。 直到下班,她还是没有拨通检察院的电话,也没有将材料寄出去。 回到家,晚上吃完饭,梁之郴问她:“出门散步?”她立刻就说:“不想去。”梁之臣见她气色不好,手照旧摸摸她的脑门,“最近你食欲不大好啊?”她下意识就挥开他的手。 梁之郴神色受挫,隐下心头的小火苗,“你哪里不舒服,从回来起就不对劲。” 下午一回家,梁之郴给她泡了杯热牛奶,她喝了半杯,剩下的倒进水池了。母亲收在沙发上的衣服,她叠了几件,又跑到阳台上去了。吃饭的时候,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就连贝贝找她说话,她都爱理不理的,的确是反常。 杨辛压住心头的烦躁,“没什么,你就当我更年期好了。 回到房间,她将房门反锁,从床头柜里找出父亲的照片,看着他慈爱的目光,心里就难受,她不配做他的女儿,为了自己的幸福,明知他遭人陷害却不帮他洗冤。 此时响起敲门声,杨辛把照片放回原处。打开门,见是他,转身就回到梳妆台,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力道颇大,扯得头皮痛了,她也没有知觉。 镜子映出的脸,面无表情,目光冷淡。 梁之郴深吸气,扶住她的肩膀,“辛辛,你有什么不高兴,就说出来,别憋坏了身体。”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肚里的孩子呢?”她嘴角挂着讥笑。 梁之郴扶在肩膀的手微用力,“原来我在你眼里是那样的人。” 杨辛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过她抿嘴没有做声。 梁之郴松手走到露台,将推门拉上,将背影对着她。 她呆呆地看着镜子,眼光涣散,明白一件事,有些东西终究会不一样。就算她可以假装那件事没有发生,可心头的刺已牢牢生根,时不时会出来作怪。伤了他,也会伤了自己,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两败俱伤。 晚上睡觉的时候,盖着是一床被子,可距离很远。以往每夜,他都会抱着她睡,今晚确是背靠背,准确的说是对着,并没有挨着,有很大的空隙,可以塞下个大枕头了。 整晚她都睡得不安稳,梦是一个接一个,每个梦里都有父亲。幼时,父亲骑车送她去幼儿园,车子突然与别的自行车相撞,父亲紧紧抱住前面的她。读小学时,她想买西游记,母亲不给她零花钱,父亲偷偷从自己的零用钱里省下几块钱给她。 画面突变,面前多了几个青面獠牙的人,押着父亲,父亲手脚均带着镣铐,望着她却是微笑。她冲上前,扯开他们,质问,“你们要带他去哪?” “地狱。”那些人笑得很恐怖。 “不要。”她惊叫。 她一直在尖叫,浑身冰凉,冷得发抖,后来跌入温暖的怀抱,和父亲的怀抱一样温暖。暖得她不愿离开。她嘴里嘟囔,“好冷。”浑身蜷缩成一团,好似可怜的小狗。 耳边传来低沉温柔的声音,“乖,我在这,别怕。”那声音似乎有种蛊惑,听着听着就沉沉进入梦乡,梦里有花草,绿树,还有一个男人站在小溪旁情意缱绻地看着她。 早晨醒来的时候,阳光洒满床上,杨辛揉揉眼睛,依稀还记得一些梦境,却不完整,可是温暖的感觉始终存在。 下楼的时候,梁之郴已经送贝贝去幼儿园了。李秀芬给她端来热稀饭,鸡蛋,还有牛奶。 杨辛看着挂钟,已指向九点,喝口稀饭,吃个鸡蛋,心情倒是比昨天平静了许多。或许,她真的可以,既往不咎,想必父亲也会原谅她的。从小,父亲就是以她的好为好,事事将她放在第一位。 她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商场,去了家知名的婴儿品牌店,挑了几套全棉的内衣,鞋子,奶瓶。早做准备才好,免得到时手忙脚乱的。 经过三楼家电部,电视里正在播午间新闻,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刺痛了她的眼睛。他竟然又升官了,老天还有没有长眼?为什么好人总不长寿,就像她父亲。而有些人不管做了什么,法律也无法惩罚他,就如同梁有成。 杨辛几乎是跑到电梯口的,因身子的缘故,速度不快,站在电梯上就有些喘了。手里还拿着大袋子,格外地沉。 回到公司,就和昨天一样,又是无心办公,脑子里总想着抽屉里的那些材料。 手按在暗锁上,心里反复着一个念头,去揭发他,去揭发他。她毅然地拿起钥匙插进暗锁内,旋转的时候,面前两张面孔交错出现,梁之郴和父亲的面孔重叠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谁是谁。 她的牙齿用力地咬着下唇,思绪就像是清醒了点。她只能听从内心的选择,她不能以后见到父亲时,对他说,女儿不孝,为了一己之私,而置他的冤情不顾。 两天来,她的心就像是被一根绳子绑住,两边在角力,一边是告发,一边是隐瞒。心一直摇摆不定,忽东忽西。现在做了决定,心终于归于原处,原来她的心早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她果断地拿出材料,离开公司,往邮局去。路上又在想,是匿名寄还是实名寄,如果是实名,那矛盾就彻底暴露在阳光底下,所有的人都会知道是媳妇告了公公,对梁之郴的影响也不好。思及此,她还是选择了假名,寄的是特快专递,地址,姓名,电话都是假的。只是在里面附了张纸条,说明了是匿名揭发的。 做完了一切,杨辛心惊,难道她还是希望和梁之郴在一起,就算他父亲是自己的仇人,她也能若无其事地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和他继续在一起。 她笑自己太天真了,这种情况在一起,结果好点就是互相折磨,直至死心,然后离婚。坏点就是成为怨偶,就算是离婚了,也不放过对方,非得让对方生不如死才算解气。 她记得有本武侠小说,女的叫岳灵珊,男的叫林平之,也是父母有仇,最后在一起,结果双双不得好死。她还不想死,她摸摸肚里的孩子,她是母亲,她的命得留下来照顾小孩。那就只能离开,唯有离开了。 可她还不能告诉他实情,万一他知道后,利用关系疏通,那她就白告发了。 只是现在,她怀着小孩,又能去哪?除非让梁之郴主动离开她,可那是不可能的。 那就让他厌倦自己,男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她想做个游戏,谁最后撑不住,谁就离开。 在街上游荡到路灯亮了,她才搭车回家。 回到家,已经九点了。梁之郴没回家,尽管他已给了她电话,说有应酬,晚点回来,可杨辛仍然拨了电话给他,“你怎么还不回家?”她的语气并不好。 梁之郴很少接到她查岗的电话,乍接到还有点窃喜,“招待一个外地的企业家,等下还要唱歌,可能要晚点回去。” “你还有闲情唱歌,我这里给你怀着孩子,难受得要死。”她突然就提高音量。 “你不舒服?”梁之郴很紧张,“那我早点回去。” 等梁之郴回到家,杨辛正躺在床上看小说,见他来了,眼皮都没抬下。 梁之郴脱下外套,轻轻走到她身边,手摸着她的肚子,“你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啊,只是一个人呆在家挺闷的,不这么说,你怎么会回来的这么快?”杨辛依旧在看书。 他脸色微变,自己抛下一大堆人,就是因为她一句谎言。其中有两个是大财团的老总,还指望今年在临江投几个项目的。 “杨辛,以后别骗我,你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他压住心头的火。 “我还真没听过,你讲给我听啊!”杨辛淡淡地回应。 “我觉得你不是想我回来,你是想找人吵架。”梁之郴定定地看着她。 “随你怎么想。”杨辛又低头看书,借此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是孕妇,你最大。”他话语冷冷的,和以往不同。说完,就下楼了。如果是平常,他肯定会上床,伏在她肚子上,和宝宝说话。然后,会和她一起看书。 她的心有些微的刺痛,随机又开解自己,看,这不就是你要的效果吗?让他讨厌你,越快越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梁之郴背对着她,依旧隔着很大的空隙。这次,杨辛没有做噩梦,当然也就没有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至此以后,杨辛隔三差五地找碴子。晚上三更半夜的让他去煮宵夜,煮好后,吃了几口,又嫌做得不好,让他倒掉。有时候,会打电话让他买些家里用的东西,买来了,照旧是挑刺。至于查岗,那是经常的,以至于现在晚上梁之郴一接电话,身旁的人就明了是夫人来的,让他很没面子。 梁之郴自小从未受过女人这样的对待,心里也是有气的。念着她怀孕了,容易心情不好,也就大多退让。只是次数多了,有时也会不耐烦,渐渐他晚上在外的时间多了,回家的时间也晚了。 又是一个雨夜,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杨辛站在露台,手伸出去接着雨水。五月的雨水微凉,滴在手心,沿着纤细的神经渗透到心田,心也是微凉。她自嘲地笑笑,一切都是她所求的,他渐渐在疏远她,不正合了她的心意,还有什么好烦恼的?现在唯一所缺的就是一个契机,让他果断地提出分手。 杨辛摸着浑圆的肚子,除非是孩子生下来之后,可万一他不提呢? 她信步下楼,坐在沙发上,李秀芬递条香蕉给她,“小辛,我知道你怀孕脾气不好,可也得稍微控制一下。最近之郴回家都比以前晚了。” 杨辛接过香蕉,低着头,“妈,之郴工作忙,应酬多,你别瞎操心了。” 她并不想让母亲知道真相。 李秀芬像是相信了她的话,“官也不好当。” 临产期越来越近,俩人的心越来越远。又是一个深夜,梁之郴很晚才回家。等他打开灯,杨辛从被窝钻出,靠在床头,冷冷地说:“你还知道回家?” “我很累,有话明天再说。”他松开衬衫的扣子。 “你当然累,你夜夜出外寻欢作乐,怎会不累?”她冷嘲热讽。 梁之郴走进卫生间,“我不想和你吵架。” 等他刚上床,她一把攥住他的睡衣,“你是不是对我厌烦了,如果是,请明说。我不会坏你的好事的。” “松手。”梁之郴压低音量。 杨辛松开了,冷笑,“做了还怕别人说。别跟我说忙工作,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忙?如果你在外面有相好的,我主动让位,不会阻了你的好事。” 梁之郴脸上浮现悲伤的笑容,“你可真大方。” “之郴,我们分手吧!”杨辛终于说出口了,可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心里反而愈加沉重了。 梁之郴死死地盯着她,许久,才说:“你心情不好,就休息两天,不要说胡话了。”说完,躺下去睡觉,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灯关了,屋内一片黑暗,杨辛也躺下去了,只是怎么也睡不着。不管自己怎么气他,他都不会提出离开。刚才自己脱口而出分手二字,其实不管他刚才答应还是不答应,她都不会开心。这个晚上,杨辛愈加看清了自己的心。原来,就算她设计了游戏的过程,结果,可最后游戏都无法完成,只因她根本就没有勇气等待最后的结果。 俩人就这样不远也不近,不冷也不热地耗着。临近生产的时候,她也没心思在找麻烦了,挺着大肚子,干什么都不顺心。走路累,睡觉更累,躺着不舒服,侧着也难受。睡觉时半夜得上好几次卫生间,第二天醒来精神就不好。 有天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又听到门锁扭动的声音,不过太困了,眼皮倒没睁开。没多久,就感觉一双温暖的手抚摸她的小腿,力道渐大,不停地搓揉,平常肿胀的小腿就舒畅不少。不久,熟悉的气息袭满全身,闻着闻着,满心的烦躁就消散了,那晚她睡得格外的香甜。 此后,梁之郴回家的时间又渐渐规律了。杨辛一心想着预产期,每天算着日子,也没工夫给他脸色。 59、惊天变(二) ... 临产前的前几日,家里气氛静谧,只有她偶尔会焦灼。 晚上,呆在卧室,坐也不是,睡也不是,看着床上空空的另一侧,她索性下楼,不由自主地就走到书房门口,推开虚掩的门。走进空间,一股呛人的烟味直扑鼻尖,她掩住嘴鼻,缓步向前。 坐在靠椅上的梁之郴掐灭烟火,起身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伴着清风吹进,房间浑浊之气顿时消散不少。 杨辛看着他,今天的他和平常不一样,面色暗淡,嘴唇紧闭,像是遇到了烦心事。通常,他在家里,就算不是笑口常开,可也不会眉头紧锁,一般都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中。这样的他,是很少见的。 她走上前,久久地看着他,“之郴,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声音是少见的温柔。 梁之郴握住她的手,“爸爸退下了。” 她的手微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句,“他到了退休年龄了?” “没有,是自己主动要求病退的。”梁之郴眼眸墨色加深。 “他病了?” “没有。” “那是有人要让他下台?”她小心翼翼地问。 “官场上的斗争,恰巧他又被别人抓到小辫子了,还好没有牢狱之灾。”他淡淡地回应。 乍听到这个消息,她满心欢喜,可见他面色阴沉,心头又蒙上阴影。 感觉到她的手温度微凉,梁之郴皱眉,“上楼早点睡觉去,都六月了,手还这么凉。”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辛并没有想象中的欢畅,一下想到梁有成只是辞了官职,受的惩罚未免太轻了。一下眼里又浮现梁之郴的眼神,暗淡,阴郁。毕竟是父子,梁有成下台,对他以后的发展多少会受影响。 她侧着身子,想着心思,却是睡不着了。他的手适时地从她腋下穿过,放在胸房。 “辛辛,你那里好舒服。”他的气息拂在她的颈脖。 杨辛没有动,他也许累了,只是想找个方式放松。他的手加大了劲,跟揉面粉似地,不停地揉捏。两人几个月没有如此亲密的举动,她也格外受刺激,那里胀/痒难忍,不禁轻轻呻吟。 梁之郴像是受到了鼓励,身子贴得更紧,嘴里低声喊着,“辛辛,辛辛。”每喊一声,她的心就软了一分,恨不得能与他紧密无间。 他的呼吸渐粗,嘴唇啃噬她的肩膀,低声喃喃,“辛辛,我们别闹了。” 温柔的话语打碎了她伪装的面具,杨辛浑身瘫软,只愿化作一根藤,紧紧缠绕她。她面色潮红,腿绷得笔直,突然一股热浪从下/体涌出,随即腹部一阵疼痛。 杨辛大惊,按住他的手,“之郴,我肚子痛。” 梁之郴停止了动作,“难道是要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梁父和杨父间的纠葛,本来不想写的,有点虐,可不写总觉得不完整,所以还是写了。下章就结尾,内容比较多,会晚几天才发。还有就是会写一两个番外,大家想看谁的,可以告诉我。番外可以写甜蜜点的,毕竟马上就是春节了,算是提前送给大家的礼物。 60 60、终曲 ... 当晚,杨辛就被送进了市妇保,两个小时后,剖腹产下一对龙凤胎。晚上,梁之郴一直守在她身边,好在房间有两张床,近黎明的时候,他才得以上床小憩一会。 杨辛入睡前看了两个宝宝,皮肤皱皱的,头发倒是乌黑,可能是怀孕的时候,她吃了很多黑芝麻的缘故。她本想抱抱,可腹部痛,浑身无力。 第二天,李秀芬来了。见到双胞胎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女双全,忧的是一下就两个,很难照料。她跟梁之郴说出了顾虑。 下午。梁之郴带来了一名月嫂,四十多岁,有十多年的从业经验。她一来,就抱起大宝,送到杨辛手里给他喂奶。杨辛的乳/房胀得难受,待他的小嘴吮吸后,舒畅不少。 梁之郴抱起小宝,在手里摇晃,“丫头,等哥哥吃饱了,就轮到你了。” 新生儿胃口很小,月嫂一下就接过大宝,杨辛换一边,继续给小宝喂。梁之郴就坐在她对面,很认真地看。月嫂则收拾好房间的垃圾,开门出去了。 杨辛感受到他的注视,微侧身,试图遮掩点。 “你哪里我没看过,用得着害羞!”梁之郴笑着说,“对了,爸妈已经在路上,晚上就会到。” 杨辛抱着孩子的手臂抖了下,原本平静的心被搅乱了,堵上了。 喂完奶,梁之郴接过小宝,放在旁边的小床里,然后细心地给她搭上浴巾。动作娴熟,一点也没有初为人父的笨拙。杨辛心想,难道他就没有缺点了?过于完美,对她来说也不知是喜是忧。 她闭着眼,试图从记忆里搜索他的瑕疵。可是对妻子来说,他是个肯付出感情和金钱的老公,对孩子来说,他是个肯付出爱心和时间的爸爸,对长辈来说,他是个肯付出孝心的孩子。无论她如何找寻,竟挑不出他一毛病。 这样的男人,如果她不要,那她的脸上肯定贴着傻子二字。想到梁有成马上就要来,心里就慌乱,厌烦,明明很疲倦,却睡不着。 “辛辛,我去把尿倒了。”梁之郴蹲□子,取下挂在床架子上的尿袋走进卫生间。 杨辛不敢睁开眼,她装作睡熟了。 傍晚时分,梁的父母来看她。杨辛起身,靠在枕头上,盯着梁有成。许久不见,他的头发白了许多,人也没有以前精神。可见做多了坏事,过得一定不踏实。 梁母手里拎着一袋营养品递给梁之郴,“收好,买给你老婆吃的阿胶,燕窝。” 对婆婆,不能再冷着脸,她勉强笑道:“妈,你来就好了,何必还破费?” 梁有成走到小床,抱起大宝,笑咪咪地说:“之郴啊,和你刚出生时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梁母则抱起小宝,“丫头长得不错,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 “妈,你眼光真好。”梁之郴凑过去和她一起逗弄小宝,小家伙倒是睁开了眼,只是目光不知看着哪里。 杨辛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有些恍惚,也许,这才是真实的。 一星期后,杨辛回到家里。二楼的一间空房早就布置成婴儿房,里面还加了张大床,应该是为王嫂预备的。杨辛抱着大宝,梁之郴抱着小宝,小心地将他们放在小床里。 回到房间,杨辛躺在床上,房间空调没开,有些闷热。梁之郴打开空调,将吹风口固定,免得转动,风吹到她。 这他也懂?知道女人坐月子,不能对着风吹。杨辛不觉诧异,他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在医院闷了一个星期,什么也不能做,还好回家了。她从床头柜里的抽屉里翻出一本书,正打算看。刚翻开书皮,就被他一手缴获。 “干嘛呀!”她有些不耐烦。 “辛辛,现在不能看,等过了一个月,随便你怎么看。”梁之郴态度很严肃,一点也不像是在说笑。 杨辛知道他说得对,也不能和他较劲,“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不当月嫂太可惜了。” 梁之郴笑着凑到她跟前,“我打算第二职业就从事月哥。” “月哥?” “哥嫂不分家嘛,有月嫂当然也得有月哥。” 杨辛忍不住咯咯笑,笑声清脆,身旁的人也忍不住笑了。 “总算笑了,我还以为你这方面的功能消失了。”他调侃道。 “梁市长,你也学会贫嘴了,让别人知道,可得笑话。” “人都有多面性,外人哪里看的到我这一面。” 杨辛明白他的意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也难为他了。在外面,他权高位重,都是别人给他说笑逗乐,哪里轮到他来献丑。而在家,他自觉将自己放置在最低的位置,就连贝贝,也比他地位高。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梁之郴则伸手捏捏她的鼻子,“小傻瓜,别太感动了。” 杨辛低头,嘴里说:“我才没有。” 待他走出房间,她心里还是被甜蜜包围,就这样和他在一起,还有三个孩子,似乎真的不错。 没几天,杨辛坐在露台喝茶,梁之郴拿着一张纸递给她,上面写着两个名字,“梁新学,梁新靓。” “你取的名字?挺好的。”杨辛眉眼含笑。 “我倒不是很满意,你觉得好就行了。不过可不是我取的,是爸取的。”梁之郴俯身挨着她。 杨辛的笑容凝固了,随手将纸放在茶几上,“嗯,还是你的感觉对,仔细一看,也不是很好。小孩的名字还是自己取最好了,就不要麻烦长辈了。” 梁之郴仔细打量她的神色,“你倒真会给我出难题,这明摆着拒绝老人的一片好心。现在爸本来心情就不好,小事情能让他开心,就顺着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辛沉下脸,“取名字是一辈子的事,怎么会是小事?”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就起身离开了。 梁之郴苦笑,这女人可真别扭。坐在靠椅上,他望着外面的晚霞,风光无限好,却无心欣赏。父亲最近心情苦闷,一个人站在权力的高峰,突然回归至普通百姓,落差太大,一下是难以适应。难得他愿意给小孩取个名,可杨辛却不乐意,他夹在中间真难做人。 他眯着眼,觉得杨辛有些小题大做,而且不止一次两次,只要是关于他父亲的,她的反应就不正常。上次父亲到医院看她,她竟然称呼都没有一句,他想着她刚生小孩,就没计较。前几天,父亲听说她奶水不足,托人从香港带了几罐奶粉送过来,杨辛收到了,却说小孩吃国产的好,硬是把奶粉送给章露了。 再联系到今天的表现,梁之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以他的了解,杨辛不是无理取闹,目无尊长的人。那她这些异常举动,就令人费解了。 若干天后,梁之郴回家,手里拎着一袋婴儿衣物,杨辛打开后笑着说:“看不出你,还挺会挑的。衣服的款式,面料都很好。”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难得受到你的夸奖,可惜不是我买的,是爸妈托人带过来的。”他故意在爸字上加重了读音。 果然,杨辛的脸色就变了,“衣服是不错,可我已经买了不少,也不知有没有机会穿得上。” “你安排吧,穿不上就送人好了。”他若无其事地说。 “嗯,主意不错。”俩人结束了简短的对话,杨辛拎着衣服上楼去了。 梁之郴走进书房,打开公文包,里面有父亲给他的一盒磁带和几张信封纸。前天,他出差去北京,回到家里,父亲告诉他,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不得不提早退休的。 他当时看了内容,听了磁带,吓了一跳,问父亲是否属实。父亲的回答是阴差阳错,固然不是他安排,是底下人瞒着他做的手脚,可事后他知道后,已经无法挽回。而且,他也没有勇气去挽回。 梁之郴看着黑乎乎的名字,杨至钢,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问父亲,揭发者是否是此人的亲戚。父亲苦笑着看着他,叫他自己去查。 他明白,父亲一定是知道的,只是不愿说。 回来后,他就着手调查,果然是他心里最坏的预期。联系最近几个月杨辛的表现,更加确凿无误。 他不知今天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买几套衣服回家,杨辛对父亲的态度已经明白无误了,那就是恨之入骨。就算不是父亲设的计谋,可他也脱不了干系,底下人犯的错,和他亲自去犯,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一切的源头就是父亲当年私自先挪用后侵吞的那笔公款。 梁之郴明白父亲交给他东西的苦心。原本,一开始就要销毁的,父亲之所以留着给他,就是要他小心杨辛。为了他的安全,父亲不怕损坏自身的形象。 他打开打火机,火苗窜出,就着纸,越烧越旺,最后,那几张纸化为灰烬,跌落在烟灰缸内。磁带则被他扯成碎片后,扔进废纸篓。做完一切后,他浑身没了气力,从来没有过的疲倦如潮水涌来,将他淹没。 再上楼的时候,杨辛正在给孩子喂奶,见他满脸疲惫,关切地问:“累了吧,早点休息。” 他懒得回应,进卫生间洗个澡,倒头就睡了。 这以后,梁之郴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独自一人躲在书房思考。他在想,她知道了事情的缘由,还肯生下他的孩子,是真的舍不得,还是为了留做以后报复的工具?还有她生产前几个月,没事就找茬,他以前以为是怀孕造成的,可现在明白了,那只是她借此发泄不满,甚至趁机离开他的前奏,只是后来快临产了,她又改变了主意。 很简单,要么就是她还想挽救婚姻,和他过一辈子。要么就是她觉得父亲所受的惩罚不够,她留下来,继续伺机报复,而她的报复工具就是他和孩子。想到后一种可能,他的心就像是结了一层冰,冻的没有知觉。 梁之郴不知该用何种态度面对她,所以最近他回家又开始没有规律了。人在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时,首先想到的就是逃避。 不过他并不想用任何人当挡箭牌,也没有人能舒缓他内心的矛盾。所以当吴瑶再次约请他时,被他拒绝了,而且是狠狠地拒绝了。相信她以后都不会再找他了。事情已经够复杂,他不想变得更复杂。 大多时候,他会找王峻,俩人在酒吧喝喝小酒,聊聊趣事,为此珠珠还多次打电话找他严正交涉,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酒吧,点了瓶红酒,倒了小杯,自饮自酌。他很少点白酒,主要怕控制不住情绪喝高了。他一向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就算是借酒浇愁,他也不允许自己喝醉。 身后传来一对男女的对话声,两人情绪显见不好,特别是女的,声音尖锐,男的则在旁边陪小心。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他的切实感受是,女人的半边天可以压倒男人的半边天了。 “我们分手,没的商量。”女的斩钉截铁。 “我不同意。”男的也不含糊。 “就你妈和我爸的关系,我想着就恶心,我现在看着你更恶心。” “那你就恶心一辈子。” “你还要不要脸。” “和你在一起,我早就不知道什么是脸皮了。” 起初还恶声恶气的女子突然就呜呜呜哭了,而且哭得是感天动地的,四周的人都转头看着他们。 男的慌了,抽出纸巾,小声地哄,“好了,大家都看着我们了,你就别哭了,算我求你了。” “那你答应我分手我就不哭。”女人眼睛红肿地说。 “宝贝,除了分手,什么都行,就算你要我的命都可以。”男的语气温柔,可态度坚决。 女的声音渐小,“我要你的命干嘛?尽说些不吉利的。” 男的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一辈子在一起。”女人使劲抽出,无奈力气不够,另一只手就不停地锤打着男子的胸部,男子就任她捶打,也不还手。 最后,当然是俩人搂抱着出了酒吧。 梁之郴羡慕地看着俩人的背影。他在想,他和杨辛能否开诚布公地谈谈,就算是他父亲害了她父亲,可那是上一辈的恩怨,和他俩人又有什么相干呢? 念头一出,梁之郴才发现原来他的心早就做出了选择。前几天和父亲通电话,父亲问他过得怎么样?他就明白了父亲的心思,当然是想他和杨辛离婚。他当时的回答是,他想维持现状,让父亲不要插手。父亲也明白他的想法,只是长叹一声,说对不起他。 和她谈谈,她如果是和他一致的想法,那当然就皆大欢喜了。可万一她有别的想法,那不是推着她离开。既然她想隐瞒,那就让她隐瞒,只要她高兴就好了。如果她想报复,那就把每天当做是和她在一起的最后一天,父债子尝,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想通了,他的心无比的愉悦,回家的脚步也轻快许多了。 回到家,他先去婴儿房,门半掩,他轻轻推开,月嫂正在给孩子盖被子。见他来了,忙起身。他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走上前,看了大宝,小宝,他们睡得很香甜,他俯□亲吻他们的娇嫩的嘴唇,心里像是流淌着一首舒缓的乐曲,每个音符都在跳跃。 回到房间,杨辛正看着电视,见他来了,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今天应酬结束得挺早,难得见你十点钟前回来。” 他也不生气,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寂寞了,那我以后每天都早点回来。” “别,我可受不起,别为了我耽误你的正紧事。”杨辛依旧没有好脸色。 “真生气了?眉头都皱了,不漂亮了。”他伸手抚平她的秀眉 60、终曲 ... 。  杨辛眼睛盯着电视,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如果她现在对他温言细语,曲意奉承,他倒会怀疑她的真心。见她不理不睬的,心里倒安心了,这女人确实不会演戏。 他上床,挨着她坐下,嘴唇突然就含住她的耳垂,含糊地说:“老婆,你真香。” 杨辛半边面颊发热,浑身发软,手作势推开他,刚堵在他胸前,却被他压住。 他的唇顺势轻吻她的颈脖,杨辛胸前胀痛,扑哧一声,奶水喷溅出来,沾湿了单薄的睡衣, 暗红色隐约可见。 梁之郴呼吸急促,低声说:“老婆,给我。” 杨辛闭着眼,任他为所欲为。 从怀孕后期至今,俩人近半年没有亲热,这一旦爆发,无疑于火山爆发,他的热情空前高涨。起初还顾忌她的身子,有所克制,到了后来,他已经无法抑制自身的需求,不断地向她索要。而她也不断地付出,直到再也无法付出。 这场爱酣畅淋漓,像是一首磅礴大气的乐章,每一个音符,都是多情而美妙的,让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事后,梁之郴抱着她入睡。在进入梦乡的那刻,他浮现一个念头,如果就此一睡不起,那也没什么可怕的。 第二天早上,杨辛摸着被褥的余温,不知是喜是忧。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早出晚归,她心里其实是有气的。也曾想过,不如借此和他分开,那就不会再有烦恼了。现在的她,夹杂在亲情与爱情间,一颗心总是飘摇不定。 有时她也想过,不如就此和他摊牌,告之他真相。可结果无非就是他愿意勉强和她在一起,或者是他转身就离开。想到后一种可能,她的心纠缠在一起,酸楚难辨。 如果从没有和他在一起,她也许会习惯一个人的孤寂。可她和他在一起三年多,享受了他的温存,照顾,关心,体贴,再让她回到一个人的日子,她想想就可怕。更现实的是,俩人间还有两个孩子,想到分开后,孩子管陌生人叫爸爸妈妈,她简直要疯了。 思前想后,她做出一个决定,对不起,爸爸,她想和梁之郴在一起,哪怕是以后要受老天的惩罚,可至少现在,她听从了心的选择。 一年后的某个周末的上午。 梁之郴抱着小宝,杨辛抱着大宝,在别墅前的草地上漫步。 “大宝,你太沉了,快下来走走。”杨辛放下他。大宝冲着她笑,手插在腰间,“玩,玩。” 梁之郴则抱着小宝,荡来荡去,“飞得高不高。”小宝咯咯咯笑,手搂着他的脖子,“爸爸,爸爸。”喊个不停。 金色的阳光透过小径旁槐树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俩人的身上,杨辛出神地看着他们。 梁之郴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欢欣,他不时低头,在小宝的脸颊上吧唧吧唧亲个不停。小宝肉呼呼的手则趁机捏他的脸。 要是有人看到在众人面前严肃冷静的梁书记,在自己的女儿面前这般模样,不知是不是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杨辛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那就瞒他一辈子,有时真相并不是每个人都想知道的。 远处,大宝朝贝贝那边跑去,嘴里还喊着,“哥哥。”兴许是跑得太快了,扑通下,就摔倒在地上。旁边的王嫂忙上前扶他,“大宝,哪里痛?”大宝咧嘴笑,“不痛。” 贝贝站在他前面,俯视他,“大宝,好样的。” 杨辛见贝贝小大人的模样,心里感叹,转眼他骨髓移植就一年多了,好在已经没有任何排斥反应,每次检查都很正常。按医生的说法就是他和正常人一样了,彻底好了。 “辛辛,骨髓捐献者我已经联系到了。”梁之郴注意到她的走神。 “是谁?”她握住他的胳膊。 “是海川市一名法官,名叫周南。” “我想去看看他,表示谢意。” “随你,不过我看对方未必乐意你的感谢。” 杨辛沉思,或许,有些人做好事不求回报,只为了那份良心。她创办的贝贝白血病基金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建中,不久就可以帮助那些有病却无钱医治的人们了。人生真的有无数个可能,谁也不会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会发生什么。就像她,如今已经是五十家饰品连锁店的老总了,按沈顺平的规划,两年后,就可以开满一百家。 回首来时路,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身旁这个人的帮助,她最多只是开着一两家小店的个体私营业主。 梁之郴莞尔一笑,“发什么呆呢?。”怀里的小宝大概是玩累了,正美美地睡着了。 杨辛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一切的话语都是多余的。 “再这么看我,我就吃了你。”梁之郴凑到她耳边说。 杨辛转身,挡住大宝他们的视线,踮起脚,轻吻他的唇,瞬即离开,“那让我先吃了你。” 梁之郴刚想继续,可怀里的小宝阻碍了他的动作,他无奈地笑,“晚上再收拾你。” 杨辛笑着往大宝那边跑去。 一个月后,是杨辛父亲的忌日。她和母亲带着三个孩子来到了墓地。去年的时候,她刚生孩子,没有来。算起来,时隔两年,她才来祭拜父亲,心里愧疚不已。 父亲的墓地还是多年前修筑的,很简陋,只有一块墓碑,上面刻着先夫杨至钢之墓,妻李秀芬,女杨辛。墓碑的前面摆放一大束白菊花,花瓣上还有水珠,显然是刚才有人来过。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你,老杨啊,你在那边好好的生活,要保重身体,等着我。”李秀芬摆放了两个苹果,又将杨辛买的白色马蹄莲放在旁边。 杨辛对着三个小孩说:“记住,这里住的是你们的外公,他在天上,他会保佑你们的。” 大宝,小宝眨巴着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可见母亲神色庄重,还是点点头。 只有贝贝扶着杨辛的肩膀,“妈妈,我知道,外公在天堂。我听同学说,人死了,只要是好人就会进天堂。” 杨辛目光湿润,“你外公如果在,他会是天下最好的外公。” 五个人站在墓碑,静默了片刻。 “小辛,我们走吧,大宝小宝有点呆不住了。”李秀芬对她说。 “妈,我两年没来,还想跟爸爸说点话。贝贝你牵着大宝,妈,你带小宝到前面路口等我。” 待他们走远了,杨辛扑通跪在水泥地上,她抚摸着杨至钢三个字,泪如雨下。 “爸爸,女儿不孝,没有帮你报仇雪恨。那些材料我寄给了纪委,梁有成因此事退休了,现在身体不好,常年看病。女儿无能,再也想不出什么报复他的办法了。如果再要报复,那就只能对他儿子,孙子下手。可一个是我的老公,一个是我的儿女,女儿实在狠不下心来。 爸爸,小时候,你常教育我,要做个心地善良的人。说是不指望我有什么大出息,只要无愧于心,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就好了。如果,我真能狠心对自己的亲人下手,又怎么谈得上心地善良呢? 爸爸,我不求你原谅我。日后在地下相见,不管你怎么打骂我,我也不会有半个怨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想要留住的只是手间的幸福。这一生,我是无法再离开他了。” 她的声音如泣如诉,宛如唱着一首哀怨的歌曲。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个熟悉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 梁之郴看着女人消瘦的背影,心痛得无法形容。她一句句话,都像是铁锤敲打着他的心。 她独自扛着自以为是的秘密,太累了。也该是让他分担的时候。 他心里默念着,辛辛,以后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天涯海角,他都会陪着。 杨辛似乎感受到他的召唤,缓缓地转身。 远处的秋风吹动低矮的杂草,发出簌簌的声音,伴着男人急切的脚步身,像是人间最美的天籁之音,在空中回旋,余音缭绕,久久不能平息。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结,谢谢大家三个多月的陪伴!新坑已开,很忐忑 正在连载。 欢迎大家来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