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为广大书友提供好看的小说在线阅读及txt电子书下载服务;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做您最贴心的小说网站。 《妃途似锦》 第一章 被吐一身 () 她娘是宰相府的三姨娘,她是宰相府的四小姐,她爹也不是很宠爱她娘,但却是很宠爱她,是那种宠上天了的宠。 画情姐姐是夫人的女儿,是货真价实的嫡女,她是名副其实的庶女,但在宰相府,在她爹眼里,她的地位比画情姐姐还要高些。 她也曾好奇地问过爹和娘,他们却说,父母疼爱子女哪里需要什么理由,皆都是天使然。 即然如此,她便不再问,只安下心来享受爹娘的疼爱。 一连着几日,苏绘意都如霜打的茄子般蔫在她的意澜阁,那晚真是糗死了,害得这几日她都不敢出门见人。 她站在窗前,面前摆着一盆碧油油的盆栽,蹙一回眉,叹一口气,无意识地揪下一片叶子,这日子可真是无聊啊。 正这当口,自门外缓步进来一个绝色佳人,眉弯似月,目若点漆,唇如朱画,肤白胜雪,袅袅婷婷,正是苏宰相嫡女苏画情。 只见她手持锦帕,掩唇轻笑,春风细雨般地说道:“意儿妹妹今日可有空?” 原来是苏画情婚期将近,许是苏宰相觉得有些愧对这个女儿,没有给她应有的疼爱,便允她出来买些可心的东西作为嫁妆,她便让苏绘意陪她出来逛逛。 没成想苏绘意竟在街上碰着许纪珂,她和许纪珂自幼相熟,不日许纪珂又将成为她姐夫,有了这两层关系,加上洛锦民风开放,是以许纪珂请她和她姐姐去茶楼喝茶,她们也就没推辞。 刚走进茶楼,就有堂倌来请他们去二楼一雅间,说是有人相请。 到了那雅间后,苏绘意只看见两个青年公子,均是俊美非凡,不过她都不认识,看许纪珂与他们的反应,却应是相熟的。 听许纪珂介绍,那一身黑衣的是平南王世子云霄寒,那一身绯衣的是安远将军长子杨琉景。 苏绘意总觉得那平南王世子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正懊恼着,却听那杨琉景扑哧一声笑,言语间有些不屑:“就算霄寒英俊无比,苏四小姐也不至于把一双眼死死盯在他身上吧?” 那云霄寒闻言,抬起头来,漠然地看向苏绘意。 苏绘意却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吃了一大惊,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愤然地指着云霄寒:“你、你……” 她颤抖着指尖,小脸憋得通红,就是找不着合适的字眼,索从桌子上随手顺起个物什向他用力掷了过去。 云霄寒见状,灵巧地偏了偏身,那物什便险险从他脸边擦过,咣当一声落地,碎了。 却原来是一只茶盏,幸好里面已没有了茶水。 云霄寒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地上碎得七零八落的茶盏:“不知本世子哪里得罪了苏四小姐,还请示下。” 苏绘意顿时火大,怒火蹭蹭就从脚底一路烧到头顶,他竟还有脸问。 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低头瞅见面前有一盘芙蓉酥,她一把端起,扬手,抛向她看着就碍眼想着就闹心的那人。 望着呈抛物线一路飞来的芙蓉酥和盘子,云霄寒点漆莹黑的琥珀色瞳仁忽明忽暗,一个旋身,白皙修长的手在空中几下翻转,他的手中赫然多了一盘码的整整齐齐的芙蓉酥。 他走到看得有些目瞪口呆的苏绘意身旁,嗒的一声将盘子搁在她面前,一如既往的清冷声音响在她的头顶。 “苏四小姐总得让本世子知道为何针对本世子,也好清楚其间是否有误会吧。” 苏绘意一听,不满地皱眉,声音猛地拔高:“误会?你竟敢说是误会?” 敢情这人当时是醉迷糊了,完全不记得他吐了她一身的事。 苏画情看不过去,伸手拉了拉苏绘意的衣角,低声道:“意儿,有话坐下来好好说。” 踹他都不解气,鬼才要跟他好好说。想是这样想,她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下来,抬头便见云霄寒提步就要往自己座位上走,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伸手就扯住了他的衣袖:“你说清楚再走。” 云霄寒眸色一暗,猛地一挣,以致苏绘意有些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她便毫无形象四仰八叉地摔在他身上。 原以为会摔在硬硬的凉凉的地板上,不想却摔在一个软软的柔柔的暖暖的物什上面,真是老天保佑她,苏绘意兀自庆幸。 只是……只是……只是她唇下那片濡湿柔软的物什是什么,让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缓缓地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脸,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一张俊美如斯的脸,一张……有些像云霄寒的脸。 云霄寒?云霄寒! 苏绘意吃了一大惊,猛地从他身上跳起,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唇下那方柔软是云霄寒的唇。 她顿时用手连连抹了几下嘴,呸了几口,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张,硬是吐不出话来。 被许纪珂扶起来的云霄寒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便忙扶着墙角干呕。 苏家两姐妹顿时一道不解地望着用力呕吐的云霄寒,一个流水溅玉的声音仿若漫不经心地响起,却是那杨琉景,他说:“霄寒爱干净。” 苏绘意心中有些堵得慌,这意思就是嫌她脏呗。 她瞪了仍在干呕得云霄寒一眼,烦乱地说:“你到底有完没完?那天你醉酒吐了我一身脏东西我也只是踹你几脚,也没当着你的面干呕让你难堪啊。” 苏画情面色僵了一僵,勉强笑着说:“意儿又说胡话了,云世子是个什么人物是你能踹的?” “姐姐,是真的,你和珂哥哥被赐婚那日,我去罗家酒肆,就是那时云世子喝得烂醉如泥吐了我一身,我一气就踹了他几脚。”苏绘意辩解道。 那厢云霄寒勉强止住干呕,努力回忆,却对苏绘意是一点印象也没有,脑中灵光一闪,前几日他确实喝醉过,好像吐过谁一身,醒酒后却发现腰间有几块淤青,原以为是喝醉了无意间碰的,却不想竟是被人踢的。 想来那日定是吐了苏绘意一身,于是他赔礼道:“那日多有得罪,还请苏四小姐见谅。” 苏绘意这才面色和缓起来,对云霄寒少了几分厌恶,毕竟他还算个有担当的主儿。 第二章 冤家路窄 () 转眼间又过了几日,依旧是姹紫嫣红,蝉鸣绵密,艳阳高照。 离熙元帝配成的几对鸳鸯结成双的日子越来越近,宰相府自也是忙着过礼,置办嫁妆等事宜,没有人有那闲工夫顾及苏绘意,就连经常找她闲磕牙的画情姐姐也忙着给自己绣嫁衣。 苏绘意乐得清闲,反正横竖左右是她姐姐嫁人,也没她多少事。一连几日她都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窝在意澜阁,天太热,她不想出去。 于是,她就看天看云看太阳,听风听雨听花落,数完手指掰脚趾,正犹豫着是否要数着头发丝打发时光时,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一个人。 那时,苏绘意正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愣神,猛地听见有人唤了一声“意儿”,抬头便见一袭宝蓝色华服的许纪轲清雅若水洒然浅笑。 她顿时眉眼舒展欢欣雀跃,小跑着迎上去:“轲哥哥,你怎么来了?” “你慢着点,别摔着了。” 许纪轲话音尚未落地,苏绘意却不小心脚踩到裙裾,正一个趔趄向前跌去。 他飞身上前,将她一把拉住,往她额头轻弹一记,有些宠溺,还有些听不出来的其他心绪,颇似无奈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人操心啊?” 苏绘意便只是没心没肺地傻笑。在她心中,许纪珂一直是忍她让她疼她宠她的,她一直都是亲昵地喊他“珂哥哥”,他也一直待她如同亲妹。 许纪珂常说,他很小的时候就和她一起玩过。 可是她都不记得了,她十二岁以前的记忆完全是空白。听娘说,她九岁之前被歹人掳走过,找了三年才找到,找回来后生了一场大病,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纪珂说刚好在宰相府办完事,问她要不要去天香阁吃小笼包。 苏绘意一听,顿时雀跃,蹦蹦跳跳地跑在许纪珂前面。 许纪珂望着她娇小轻快的身影,眼中莫名闪过几分忧伤怅惘,思绪却回到他从西疆凯旋而归皇上单独见他的时候。 那日,在御书房,皇上问他想要什么赏赐,当时他脑海里只有笑起来两只眼睛就弯成小月牙的苏绘意。 他请求皇上赐婚,皇上应允。可是,赐婚圣旨下来,赐婚给他却是苏家嫡女苏画情。 晴天霹雳,平地惊雷,天旋地转,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眼花了。 正兀自出神,苏绘意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来。 “轲哥哥,你娶了画情姐姐后,还会不会请我常来吃小笼包?” 应该不会了吧,那时,自己是她姐夫,总是要避讳一些的。 许纪轲心中一阵苦涩,却不着痕迹地说道:“就算我不请,难道你能缺那几个吃小笼包的钱?” 苏绘意郑重思忖了一下,说:“那倒是不缺,可是,这跟你请我吃不一样。” 许纪轲心中一动:“哦,有什么不一样?” 这次她答得倒快:“你请是花你的钱,我自己吃是花我的钱,再说了,这次你立了大功,皇上可是赏了你很多钱,你不也不缺这一点。” 许纪轲看着她一脸认真地模样,哭笑不得:“这你倒是算的清。” 苏绘意嘿嘿一笑,许纪珂看着她那灿若朝阳绚如晚霞的笑,恍然有些失神。 若是那日皇上如他所愿该多好,那样他便能拥有如此灵透明媚的女子。若是那样,他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当他震惊而慌乱地闯进御书房,那个位高权重无比尊贵的人只是淡然地说:“苏家嫡女端庄毓秀、温雅贤淑,与你实属良配。苏家四女虽娇俏可人却是庶女身份……” 之后的话他都再也听不进去,竟是如此可笑的理由生生毁去他期盼的姻缘,而他只能叩头谢恩。 也终是他与她缘浅,以后只能站在远处默默观望。 从天香阁出来,许纪轲并没有急着送苏绘意回宰相府,因为她闹着要去茶楼听说书。 刚到茶楼门口,不想正碰上两个熟人,一个是轻摇折扇一脸桃花相的杨琉景,另一个是依旧不苟言笑的云霄寒。 “呵呵,杨公子、云世子,你们也来喝茶啊,还真是巧哈!”苏绘意不计前嫌地笑着打招呼。 却见杨琉景用诡异莫测的目光在许纪轲和她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几眼,有些意味不明地说道:“纪珂,不是我说你,你不日就将与苏四小姐的姐姐成婚,却不知如今与苏四小姐这般让人作何感想?” 许纪轲闻言脸色陡变,双手已紧握成拳,因为用力,骨节已有些泛白,声音暗沉。 “你给我说清楚,我与意儿有什么见不得人了?” 苏绘意见杨琉景竟惹她好脾气的轲哥哥生气,着实有些恼了,于是,头脑一热,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扑了上去。 只听杨琉景那厮“啊”的一声惨叫,惊天动地,惨绝人寰。 是苏绘意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死死不松口。 杨琉景吃痛,用大力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然后掀开衣袖,手臂上赫然多了一圈牙印,已然出血。 “你这个疯女人……”说着就要和苏绘意拼命。 一旁一直作壁上观的云霄寒拉住怒意滔天的杨琉景:“琉景,不可以打女人。” 杨琉景指着流着血的牙印,两眼冒火:“你看看,都要成什么样了,她算是女人吗?” “谁让你惹我轲哥哥生气的,谁让你污蔑我们的,我和轲哥哥之间比蛋清还要清,比豆腐还要白,咬你都还是轻的。” 被许纪轲从地上扶起来的苏绘意不甘示弱地吼道,竟还敢说她不是女人。 云霄寒将目光移向她,波澜不惊的眼瞳中难得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芒。 而见苏绘意这般护他,许纪轲眸底漾出一丝笑,心中暖暖的甜甜的。 正当苏绘意用力睁大眼睛,集中全部精力酝酿杀意与同样怒瞪着双眼浑身散发着迫人气势的杨琉景比谁眼睁得大,比谁气势强的时候,冷不丁又听云霄寒那冰山说:“琉景,够了,今天是你过分了。” “霄寒,你到底站谁那一边的,明明是那女人……” 没等杨琉景委屈地抱怨完就被云霄寒打断了。 “这日头正毒,进里面吧。”说着他就抬脚先跨进门去。 杨琉景嘟囔了几句,也随后跟了进去。 苏绘意望着先后进去的两人,突然想,天下乌鸦也不尽是一般黑,起码云霄寒这只是灰色的,他这也算是帮自己解了围。 苏绘意和许纪珂进去的时候,茶楼大堂里说书的那老头正讲到精彩处,人人纷纷鼓掌喝彩。 她在前面找了个空桌子,喜滋滋地正欲坐下,不想眼角余光好巧不巧瞅见那俩讨厌鬼就坐在旁边,顿时有些踟蹰。 坐下吧,那两讨厌鬼就在眼皮底下,碍眼;不坐吧,环顾四周也没空桌子,而且坐在这里听说书也算是得了个好位置。她那个纠结啊,眉毛都快和鼻子皱到一起了。 云霄寒低头浅抿了口茶,抬头便见她一脸踟蹰纠结为难地站在旁边一张空桌子前,又见许纪轲也来到了旁边,竟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邀请:“纪轲,你和苏四小姐来这边一起坐吧。” 许纪轲有些为难得看看苏绘意,问:“行吗?” 当然不行啦,她脑袋缺根筋才会愿意跟那俩讨厌鬼一起坐。 “谢谢云世子好意,不用了,这里有……座。” 苏绘意堆个笑脸指向自己旁边的空桌子,却在看到桌旁突然多出来的几个粗犷汉子时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舌头。 第三章 灰乌鸦 () 都已经喝下半盏茶,她都没有想明白自己怎么又鬼使神差地点头应允和那两讨厌鬼坐一桌。眼角瞄一下淡然喝茶听书的云霄寒,再扫一下面色不善正盯着她的杨琉景,一个瑟缩,埋头喝茶,她终于确定她确实脑袋被驴踢了。 许纪轲将一叠云片糕推到她面前,温柔细致地轻声道:“意儿,别只喝茶呀,吃点云片糕吧。” 苏绘意抬头笑的很欢快:“还是轲哥哥好,竟还记得我喜欢吃云片糕。” “纪轲,你和苏四小姐似乎很熟,怎么没听你提过?” 云霄寒问这话时眼角余光却是瞥向正笑盈盈吃着云片糕的苏绘意。 没等许纪轲开口,杨琉景酸里酸气的声音就响起来。 “他们怎么会不熟?你没见他和这女人说话,声音温柔的能溢出蜜来。别看咱们兄弟几个是从小玩到大的,在他眼里,咱们几个加起来也比不上这女人的一个指甲尖。” “咳咳”苏绘意闻此言又噎着了,至于那么夸张吗? 许纪轲终于明白杨琉景为何总是针对苏绘意了,原来是以为他重色轻友,为着苏绘意不把他们那几个兄弟当回事了。 “我和意儿很早就认识,你们也都知道我没有妹妹,一直把她当妹妹疼的。”他心中一窒,以后也只能是妹妹了。 杨琉景闻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啊,看来是我误会了。” 许纪轲无奈一笑:“我去西疆一年,回来见你还是这一般脾,怎么也不改改?” “他不就一直是这子,想到那说那,也不管中听不中听,要真能改了也就不是他了。”难得云霄寒面色不那么板正地说话。 苏绘意盯着他那张仿佛精雕细琢的脸看得入神,这男的怎么就长得那么好看,眉飞入鬓,凤眼上挑,鼻子高挺,薄唇紧抿,不怒而威,举手投足间天然形成一种高贵气势,似乎众人本就该匍匐在他脚下顶礼膜拜。 “苏四小姐看什么,本世子脸上有东西吗?” “哦,看你长得真好看。”苏绘意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说罢才反应过来是谁在问她,这次她是把头都要埋桌子底下去了,暗自气恼,自己怎么这么不矜持,又丢脸了。 云霄寒看了一眼脸颊因羞赧而通红的苏绘意,眸中流动着莫名的光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四小姐怎么不说我好看,难道本公子长得不帅吗?” 苏绘意有些目瞪口呆地看向正摆个自以为撩人姿势的杨琉景,不明白刚还看她不顺眼的他怎么一会功夫就这般好说话了,好说话是好说话,却是有些小气,竟计较她没夸他。 她遂十分认真仔细地又将他打量了一番,郑重评价道:“杨公子很是好看,尤其一双桃花目甚是摄魂夺魄,就是长得有些女儿气。” 顿时,杨琉景半张脸都绿了,最讨厌别人说他男生女相啦。 却见某位小女子犹未觉察危险气息:“其实这也不算缺点,杨公子完全不用自惭形秽,还是会有很多女子喜欢你的,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娶不到媳妇,横竖皇上已给你赐婚,那柳家小姐肯定是跑不了你的手掌心的。” 杨琉景彻底地整张脸都绿了,腾地站起来,指着苏绘意的鼻子,气得浑身发颤。 杨琉景那个郁闷啊,怎么什么事经这女人嘴里一说就变了味呢,说他长得像女子也就算了,起码也算是夸他长得秀气,可偏还说柳凝烟跑不出他的手心,跟他强抢良家妇女似的。 “你……你……”他真的是无语了。 苏绘意甚是无辜地看着他:“虽然之前与你还有云世子之间有些不愉快,但刚不是解除误会了嘛,所以我说你们长得如何时没有任何偏颇,绝对公允。” 随手又向云霄寒一指:“喏,我那么说他他都没反驳,这就说明我说的不差。你也忒难伺候,不夸你你不高兴,夸你你还生气。” 杨琉景以手抚额,连连说道:“我疯了,我真的疯了……” 见此情形,许纪珂笑得开怀,甚至连不苟言笑的云霄寒僵硬的面部线条也有些许柔和…… 太阳落下半个山头的时候,许纪轲将苏绘意送回宰相府,看着她进去,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喊住。 “许将军,请等一下。” 他转过头去,看见薄薄暮色里,苏宰相一脸严肃。 “许将军不日将迎娶情儿,还请日后少找意儿,意儿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 许纪珂离开时有些失魂落魄,从此后他与她再不能如往日那般亲密无间,下一次再见,自己便是她的姐夫。 苏宰相深深叹了口气,自己是不是有些残忍? 无论从各方面来说,许将军都是个做女婿的好人选,无论是娶意儿还是娶情儿都会是他的女婿,况且他对意儿的心思自己也是知道的,只是意儿不能嫁给他。 所以,他得知皇上要赐婚许纪珂跟意儿时,他不惜触怒龙颜,尽最大努力让皇上更改旨意。 苏宰相又是一声叹息,但愿以后许纪珂知晓了不要怪他,他有苦衷。 时光陡转,距离皇上定下的婚期只剩下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天数。 上午还艳阳高照,骄阳似火,下午却飘过来黑压压一片云头,风也刮起来。 空气十分闷热,蝉鸣十分聒噪。 苏绘意踩着个小碎步从苏画情房里出来,刚看完姐姐的嫁衣,做的可真漂亮。 这连翘不知道到哪里疯去了,她就在姐姐屋里稍稍坐了一小会,出来就不见连翘人影了。 站在门口喊了几声,没听见连翘应声,也没见她露面,连姐姐屋里的那几个小丫鬟也不知上哪去了。 等苏绘意将将回到她的意澜阁坐下,一杯茶端起来刚放到嘴边,便见连翘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 “你慢点,又有什么事?”她抿了口茶润润嗓子,连翘这咋咋呼呼毛毛躁躁的毛病也不改改,真没一点大户人家丫鬟的样子。 “皇上赐婚给柳公子的林家小姐跟人跑了。” “噗”苏绘意刚含进嘴里还没来得及下咽的茶水就毫无征兆地喷了连翘满脸。 连翘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渍,继续道:“还有,皇上将冀云国来和亲的雪阳公主改赐给了五皇子。” “为什么?”苏绘意条件反射地问道。 连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问三不知,直说是刚从苏画情贴身丫环那里听来的。 苏绘意也不再问,看向窗外被吹得左右摇摆的柳树,一场瓢泼大雨以排山倒海之势落下来。 见小姐面露悲戚之色,连翘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柳公子成不了亲,你不该高兴才是吗?” 该高兴吗?应该高兴吗?她此刻只想到,那个温润儒雅的男子在成亲前夕却没了未婚妻该多伤心啊。 “小姐,连翘一直不明白,小姐跟柳公子只是算认识,为何那般喜欢他,喜欢到甚至想嫁给他呢?”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认识他的时间并不长,与他也只不过碰巧见过几次面。可是,第一次见他时就有一种很亲近很熟悉的感觉,让人很安心。 见连翘困惑,苏绘意璀然一笑,好像刚才的怅惘只不过是幻觉。 “你看,柳公子的爹是御医,他爹的爹也是御医,他爹的爹的爹还是御医,听说他不久也要进太医院,这般说来他柳家医学渊源颇深,若是我嫁过去,有个什么大病小情的,看病岂不方便?” 事实上,她是喜欢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药香。为什么会喜欢他身上的药香,她也不清楚原因,就是莫名的喜欢。 连翘僵硬地笑笑,小姐还真不是一般人,想法永远在别人的意料之外。 第四章 婚事变动 () 翌日,雨停,天晴。 宫里有圣旨下来,许纪轲与苏画情的婚事如期举行,五皇子与雪阳公主的婚事亦是,其他几人的延后,日期待定。 苏绘意蹲在宰相府府里的荷花池边,伸手够着一片荷叶,里面还积着昨日的雨水。她晃着荷叶,看里面的水珠滚来滚去,晶莹剔透,煞是好玩。 心里却嘀咕着,皇帝那臭老头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主意一天一个变,真是不讨人喜欢。 “苏四小姐!” 苏绘意猛地抬头,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将手搭在眉骨处循声望去,金色阳光里是洒脱出尘的云霄寒在微微的笑。 云霄寒三步两步走到她面前,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站定,略微低下头俯视她,她只穿着家常的浅绿色纱衣,将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只白玉簪固定住,虽是简约了些却也显得利落清爽。 苏绘意抬头看看他,觉得他这样俯视自己很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让自己平白生出低人一等的感觉,这感觉她不喜欢。那是自己站起来,还是让他蹲下呢? 她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说道:“你能不能蹲下来?虽然你站着很方便我瞻仰你的天人之貌,但是我的脖子仰得很是酸痛。”天人之貌是夸张了些,但他长得也将就算得上,这马屁应该拍的将将好。 “苏四小姐谬赞了。”说着他便一撩袍蹲下来。 “呵呵,是你太谦虚了。”苏绘意继续摇晃着荷叶玩的不亦乐乎。 云霄寒抬头看看高悬的日头,又看看她额头沁出的细细汗珠,轻声问道:“不热吗?” “呃,你热啊?” 她抬头看看毒辣辣的太阳,再看看云霄寒细皮嫩肉似乎比她还白上几分的脸,若是晒黑了肯定没现在好看。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荷叶茎折断,当做一把伞撑在他的头顶,说:“喏,给你。” 云霄寒眸中波光流转,旋即微微一笑,伸手接过:“谢谢。” 苏绘意望着他突然绽放笑意的脸,怔了怔,说:“其实,你笑起来更好看。” 云霄寒亦是怔了怔:“谢谢。”片刻后他说找苏宰相有事,便起身走了。 刚走出几步远后,身后“噗通”一声响,他回头看去,苏绘意不见了踪影。 等云霄寒将苏绘意从荷塘里拉出来,她已呛了不少水,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玲珑曼妙的曲线显露无疑,他别开眼去,拍着她的背帮她控出呛进去的水。 苏绘意略理了理凌乱的湿漉漉的头发,开口第一句便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每次遇见你我都会很倒霉?” 云霄寒甚是真诚地摇摇头。 “好吧,那我今天便是跟你说了,以后你见着我便要绕道走。” 云霄寒眼角轻挑,似有疑问。 “因为……算了,我绕道走。” 她爹是宰相,他爹是平南王,那可是皇上那老头的亲弟弟,皇上那么护短,肯定心都偏平南王那边,偏平南王那边就是偏他那边,她这只枯瘦如柴的胳膊肯定是拧不过他那条皇亲国戚的大腿,她虽是一小女子,还是要坚决做个识时务的俊杰。 片刻间便能将这错综复杂如老树盘根般的利害关系理个清楚,苏绘意十分得意扬扬下巴,她果真是聪明。 远处一个人向他们跑来,是府里的管家。 “哎呦呦,云世子在这呢,相爷正在书房等着您哪。” 视线往苏绘意身上一扫,又是一连串惊叫。 “哎呀呀,我的小祖宗哟,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快来人……” “你别喊了,不过是不小心踩到青苔滑到荷塘里,又没淹死,你这一嗓子喊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了呢。”她叹口气,爹若知道该又担心了。 苏绘意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不住往下滴着水的衣衫,蹙了蹙眉,她要赶快回去沐浴换衣,这一身衣服黏糊糊湿嗒嗒地穿在身上可真难受。 云霄寒深深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瘦削身影,无意识地嘴角竟又弯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待到他与苏宰相议完事,刚被苏宰相送出书房门口,便听见娇滴滴软绵绵拉长了音的一声:“爹!” 苏宰相抖了抖浑身骤起的鸡皮疙瘩,向罪魁祸首的声源望去,便见一身天青色纱衣的苏绘意站在书房外不远处,笑得甚是明媚嫣然。 苏绘意几乎是小跑着来到苏宰相面前,眼角余光扫了眼云霄寒,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他还没走,也不枉她快速梳洗打扮,急急忙忙往这赶了。 苏宰相宠溺地为她擦去额前细密的汗珠,柔声问道:“意儿,这么大热天不在你房里待着,来找爹爹有什么事啊?” “爹,云世子说要请我吃小笼包,我能不能跟他出去啊?” 苏绘意一边说着一边给云霄寒递眼神,一边又撒娇地轻轻摇晃苏宰相的胳膊。 云霄寒只装作没看见,苏绘意顿时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苏绘意仍在坚持不懈摇着她爹的胳膊撒娇:“爹,好不好吗?我绝对吃完小笼包就回来。” 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加上坚持不懈的努力,苏绘意终于让她爹那颗坚如磐石的心动摇了。 苏宰相颇有些为难地看着云霄寒:“云世子,你看……” 原以为云霄寒会很不给面子的拒绝,没成想他竟真点头应允,这让苏绘意有点意外,毕竟他总是清冷着一张脸,看起来不是很好说话。 和云霄寒出了宰相府不远,她就小手一挥:“今天谢谢云世子帮忙,我要去玩了,你请便。” 自顾走了几步,她回头,却见云霄寒已向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转身小跑着追上云霄寒。 云霄寒顿住脚,不解地看着她,却见她涨红了脸,嗫嚅道:“我忘记带钱了……” 吃完小笼包,苏绘意要去喝茶听书,两人又去了茶楼,竟在茶楼遇见杨琉景。 苏绘意有些吃惊地看着杨琉景一杯又一杯地猛灌着茶,听他嚷嚷着:“你们说说,人家林雅茗那样一个温柔若水的人儿都勇敢地追随心上人去了,她柳凝烟怎么不跟人跑啊?” 她有些不明白,怎么还有人希望未婚妻跟别人跑的,就不怕柳凝烟跟别人跑了,给他杨琉景戴绿帽子? 第五章 荷塘落水 () 没等她开口问,杨琉景已在那捶胸顿足:“我不想娶她,她要是跟人跑了,我就能不娶她了,她怎么不跑呀?皇上要是许给我的是林雅茗多好,现在我一定鸣炮庆祝,何至于在这闷头喝茶。” 倏地,杨琉景神秘兮兮地看了一眼苏绘意,又看了一眼云霄寒,继续道“你们知道吗?二十年前,帝京也出现过轰动的逃婚大事件,跟你们苏家和皇室有关。当年,苏宰相唯一的妹妹苏霓裳和当今圣上有过婚约,后来苏霓裳也跟人跑了。” 苏绘意不信:“你胡说,我从没听说自己有个姑姑。” 杨琉景反驳:“我才没胡说,当年,你姑姑逃了婚,皇家颜面过不去,下令不许人议论这事。苏家也觉得对不住皇室,深觉颜面被你姑姑丢尽,再也不承认你姑姑是苏家的人。” 一旁的云霄寒啜饮了一口茶,方才轻声道:“琉景,你既知这等宫闱旧事是不许再提的,你居然还敢说出来,不怕受惩罚吗?当年可是有很多人因为管不住嘴而掉了脑袋。” 杨琉景顿时有些讪讪的,说:“你我又都不是外人,说一说也没什么吧。” 苏绘意虽好奇却也不好再问,便转了话题:“听说皇上将冀云的雪阳公主改赐给了五皇子,为什么呀?” 她话音刚落,云霄寒和杨琉景俱是沉默了。 这让他们怎么回答?这本是宫闱密事,连他们知道的都不详尽,难道要告诉天真无邪的她,雪阳公主是被五皇子云希漠给睡了,熙元帝无法,才出此下策以掩盖皇室丑闻? 见他们谁也不回答,苏绘意也不再问:“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随后又说:“听说五皇子大婚后,宫中会有宴会,但凡官家公子小姐都能参加。你们也知道的,我爹从不让我出席这种场合,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宫是什么样子,你们能不能带我去参加?” 苏绘意满是希翼地望着面前的两人,灼灼的目光里满是期盼,让人不忍回绝。 云霄寒沉默须臾,点点头:“好,依你。” 苏绘意顿时欢喜雀跃。 一旁的杨琉景则若有所思地看看两人,依云霄寒的格是不会应允的,这两人肯定有故事。 一转眼,便到了苏画情出嫁那日,宰相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苏绘意站在人群里看着画情姐姐一步三回头地上了大红花轿,而许纪珂一身红衣端坐在高头大马上,风采气度更胜往日,她高兴得哭了。 在宰相府,她是庶女,却享有比嫡女画情姐姐还高的待遇,她占有爹爹所有的宠爱,画情姐姐从没怨过她,一如既往地对她好。而珂哥哥,就算她忘了他,他仍然把她当作亲妹妹捧在手心里疼爱,所以她真心祝福她生命里这两个重要的人幸福。 泪眼朦胧中,苏绘意没有看到,许纪珂纵马离去时回头一瞥中难以言喻和不能割舍的情愫。 晚间的时候,苏绘意一身男装,携连翘偷偷溜出府去。 连翘免不了又是一阵嘀咕:“小姐,画情小姐今天刚出阁,按理说你该去陪陪老爷和夫人,有你在旁边,老爷和夫人也能宽宽心。” 苏绘意步履轻快:“这你就不懂了,我去了才妨碍爹和大娘互相宽心呢。我说你一个小丫头,哪来那么多心要操,快点走吧。” 连翘撇撇嘴,快步跟上:“小姐,我们这是去哪?” “揽月阁!” 连翘顿时尖叫:“什么……揽月阁?” 谁人不知,这揽月阁正是帝京有名的烟花之地,而今小姐竟是要去男人们才能光顾的风月场所,怎能不让她大吃一惊。 连翘快跑两步,张开双臂拦在苏绘意面前,正色道:“小姐,那里你去不得。” 苏绘意挑着眉问道:“怎么去不得?” “小姐是女子。” 苏绘意在连翘面前转了一圈:“你看我这一身打扮,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从现在起,要叫我公子。” “可是,小姐……” 苏绘意不耐烦地拨开连翘的手臂,抬脚向前走去:“叫我公子,你再废话我可就不带你去了。” 连翘无法,只得委委屈屈地跟在后面。 揽月阁,帝京最有名的青楼之一,里面的姑娘个个燕瘦环肥,容貌出众。 苏绘意踏入揽月阁时,揽月阁已经很热闹了,里面已经有了很多来寻欢作乐的男子,无不拥着三两个粉袖盈香的女子或高声或低声调笑。 苏绘意一身月白长袍,气质高雅出尘,面如冠玉,朱唇润泽,此刻手中折扇轻摇,俨然翩翩俏公子模样。她身后连翘也扮作侍从模样。 “哎呀呀,这是哪家的公子哥,竟这般俊俏?“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十分有眼色地迎了上来,那手中的帕子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招呼,浓艳的香气扑鼻而来,一笑时,脸上的脂粉就扑簌簌往下掉。 苏绘意皱眉,掩鼻后退一步,拿出一张银票递给那老鸨,说:“麻烦妈妈给安排一间雅室。” 老鸨眼中一亮,伸手接过,笑着将她们安排在二楼一间雅室。 苏绘意也不要姑娘,只让上些精致酒菜,连翘不解,问她来青楼做什么,她一边品尝着精致的食物,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我没来过青楼,所以来看看青楼是什么样的。” 连翘更加不解,嘀咕了一句:“公子,我们这关着门在里面吃酒菜,能看着什么呀?” 苏绘意头也不抬:“这揽月阁的酒菜不错,先吃饱了再说。” 而此时,隔壁的那一间雅室,三个俊美不凡的男子围桌而坐,穿蓝色锦袍的男子分明已经有些醉态,却仍旧不停地往嘴里灌着酒。 旁边穿一身火红华服的男子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劝道:“希远,你别再喝了,你都已经醉了。” 被唤作“希远”的正是七皇子云希远,红衣男子是杨琉景,另外一个黑衣锦服的男子却是云霄寒。 第六章 揽月阁 () 云希远已有些醉眼朦胧,却还是去夺杨琉景手中的酒杯,痛苦地道:“醉死才好呢,一想到今天她嫁给他,我的心都快痛死了。从我见她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上她,你们不知道,听说父皇将她许配给我时我有多欢喜……” 云霄寒静静地注视着他,轻声道:“琉景,让他喝吧,喝醉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杨琉景叹了一口气,将酒杯递还给云希远,云希远再次仰头饮尽杯中酒。 他面色痛苦,恨恨道:“是他,是他强占了她。父皇为了遮掩这件丑事,竟将她改赐给了他。她现在比我初见她时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我真的很心疼,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杨琉景安慰地拍拍他肩膀,劝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 云希远猩红着眼,吼道:“不会这么轻易过去的,终有一天,我会将她抢回来。他所加给我的屈辱,我会一一还给他。”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杯子已经化为粉末。 “不会这么容易的,五皇子现在的势力不容小觑。”云霄寒沉声道,“陈致南与柳铭墨现在和我们表面上和和气气,却早已归附五皇子了。近些年来,五皇子战功赫赫,声望也日渐高涨,现如今又与雪阳公主结亲,背后更是多了一个冀云国。” 云希远目光幽深:“那又怎样,我未必会输给出身低贱的他。我有纪珂、琉景,还有你,这就足够了。” 当然足够了,杨琉景背后是安远将军府,云霄寒背后是平南王,许纪珂是镇西大将军,若这些势力均归于他用,那他便相当于掌握了洛锦三分之一的兵权。 更何况他的母亲是母仪天下的顾皇后,这便相当于他的身后还站立着庞大的顾氏家族,而五皇子的母妃只是偶被宠幸的婢女,且早已在五皇子七岁那年病死,这一点上,五皇子云希漠是跟他没法比的。 云希远顿了顿,说道:“如今苏宰相那只老狐狸还没有明确表态站在哪一边,但纪珂已经娶了他的嫡女苏画情,倘若我能娶到他最疼爱的女儿苏绘意,想必他自然会倒向我们这一边。” 杨琉景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云霄寒,见他面无异色,方才略微放下心来,开口道:“希远醉了,我先送他回去。” 他见云霄寒点点头,便强行扶着挣扎着不愿走的云希远开门走了出去,而室内,云霄寒眸色深邃,看不透彻,只见他静默片刻,一仰头,将杯中烈酒尽皆饮尽。 吃饱喝足了的苏绘意出了雅室,此刻正趴在一个房间门上透过门缝偷看。 房间里有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坐在摆满美味佳肴的桌前,那妖娆的女子坐在那男子怀里,媚眼如丝,只见她喝了一口酒,然后慢慢喂到那男子嘴里,而那男子在喝酒的同时还趁机吮咬了几下女子的红唇,与此同时,他的手还甚不规矩顺着女子曼妙的曲线上下游移,摸着摸着就顺着女子的衣襟开口探了下去…… 苏绘意浑身一个激灵,嘟囔了一句:“脏死了,都吃对方的口水,一点都不好玩。” 说着她蹑手蹑脚走到另一个房门口趴着偷看。 这间房间里倒是正上演着好戏,一男一女正热烈的纠缠在一起,女的身上衣衫尽褪,男的也只是敞开了衣襟而已,地面上到处扔着凌乱的衣衫。因为男子背对着房门,苏绘意不能看见他的长相,只能听到他日渐粗重的喘息还有那女子魅惑的笑和暧昧的声音。 正当苏绘意看得兴奋,忽然那男子不知抽什么风,猛地停止动作,大手一捞将身下的女子甩了出去。 好巧不巧,女子被抛向房门处,她的身体狠狠地撞到房门上又被反弹,然后重重掉落在地。 房门竟因此而开了,门外是仍旧没反应过来的苏绘意,此刻她正维持着趴在房门偷看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房内的一男一女。 地上女子痛苦的呻吟声让苏绘意反应过来,她看了一眼正吐出一口鲜血的女子,浑身哆嗦了一下,提心吊胆地将视线缓缓移向房内的男子,那男子此刻正坐在床边,满目鸷地望着她。 苏绘意哆嗦了一下,那男人眼神真可怕,像是要吃了她似的。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连退几步,一边扯着笑脸连摆手:“我什么也没看见,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然后,便见她猛地转身,撒开脚丫地跑起来,还不忘拉住不远处放风的连翘:“连翘,快跑。” 房内男子邪魅一笑,身形一动,快得像一阵风,转瞬间就赶上苏绘意,苏绘意只来得及喊一句:“连翘,救我”就被他拖回房里,一把掼在地上。 “你是谁?在我房门外做什么?” 冷冷的声音,让苏绘意感觉脊背发凉,她从地上爬起来,感觉手掌火辣辣的疼,低头查看时才发现掌心擦破一大块皮,正往外渗着血。 一路追过来的连翘一见,心疼地唤了一声:“小姐……” 苏绘意对她安慰一笑,表示自己没事,这才转头细细打量起面前的男子。 男子一袭玄色华服,发冠高束,头发并未因先前的缠绵而凌乱。他面容俊美,鬓若刀裁,眉飞入鬓,只是一双墨染的眸子过于清冷,眸中光芒明明灭灭让人看不透彻。 此时,他正坐在桌边,姿势优美动作优雅地斟了一杯酒,缓缓送至薄而感的唇边,举手投足间尽是浑然天成的高贵气势。 苏绘意心中思忖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万是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的。她爹苏宰相的脸丢不起,而且她一个未出阁女儿家逛青楼不说,还趴在别人门口偷看,这要是传出去,她那还有脸出去见人啊。 正不知所措间,忽听门口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苏四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苏绘意吃惊地转过头看去,门口站着的是一脸惊愕的云霄寒。 云霄寒大跨步走到苏绘意面前,他正在房内闷头喝酒,忽听门外响起骚动,有女子在呼救,声音很像苏绘意,便出来看一看,没成想竟真是苏绘意。 “云世子,救我。”苏绘意也不管了,丢人就丢人吧,现在保命要紧,她蹭蹭几步躲在云霄寒身后,拿眼偷看犹自坐在桌边冷眼旁观的男子。 云霄寒有些不解:“怎么了?” 他将视线移到桌边一直沉默的男子身上,又是一愣:“五皇子,你怎么也……” 第七章 偷窥被发现 () 今日正是五皇子云希漠大婚的日子,他不在府中和冀云国的雪阳公主洞房花烛,却来揽月阁这样的烟花之地是为何? 云霄寒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房内,视线落在地上衣衫尽褪此刻正痛苦呻吟的女子时眉头一蹙,内心仍是疑惑,莫不是雪阳公主满足不了五皇子的需求,五皇子欲求不满便来揽月阁找女子泄火? 苏绘意心中也着实吃惊了一把,五皇子云希漠?她面前这个鸷地男子竟是五皇子云希漠! 她没见过云希漠,却早已对他有所耳闻。五皇子云希漠在洛锦是个传奇似的人物,是洛锦百姓热衷说起的话题。 据说,五皇子为偶被宠幸的婢女所生,那婢女因此而被封妃却并不受宠,五皇子也不大受洛锦帝喜爱。 五皇子七岁那年他的母妃因病故去,他在诡谲狡诈的后宫能活下来已属不易,能挣到现在这般地位很难不被看作神话。 他十四岁那年北疆边关叛乱,他自请前往北疆平定叛乱,以十万大军对抗二十万敌军,最终取得胜利。之后几年,他多是镇守北疆,平定多次叛乱,更是积下累累战功,只要闻听他的名号,敌军便已闻风丧胆。 三年前,三皇子意图谋反夺位。刚巧五皇子在帝京,他以雷霆之势斩杀追随三皇子叛乱的一众人等,活捉三皇子,免去一场更大的血腥。 彼时,洛锦帝适才注意他的这个儿子,对五皇子愈加看重起来。也就在那时,五皇子被封为安锦王,是洛锦帝所有儿子中第一个被封王的皇子,其母妃更是被追封为和贵妃,如此可见洛锦帝有多欣赏他这个优秀的儿子。 三皇子叛乱被活捉后被赐死,如今能够有能力争夺洛锦最高权力的只有五皇子和七皇子,洛锦帝似乎也有意在这两人中选择一个继承大位。 苏绘意先前心中对五皇子极是崇拜,常想何时能够当面对他表达崇拜之情,如今被他一吓,恨不能快些从他眼前消失。她自是知道今日五皇子亦是大婚,却也同样不明白他为何丢下雪阳公主而来青楼。 云希漠探究地扫了一眼云霄寒,语气淡漠:“听闻云世子不大喜近女色,竟也会来风月场所?” 云霄寒面无异色:“我只是不喜近女色,又不是不近女色,有何来不得?倒是五皇子,大婚之夜来此烟花之地,却是为何?” 苏绘意看见云希漠神色陡然转冷,看着有些骇人,顿时害怕地往云霄寒身后又缩了缩。 然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只须臾,云希漠便面色缓和,轻笑出声:“是本王说话欠妥了。” 苏绘意咂舌,早听闻五皇子云希漠喜怒无常,只是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些。 忽又听他问:“云世子认识这女子?” 这女子自然是指苏绘意啦,他说话时打量探究的眼神总是不时扫过苏绘意,让苏绘意老实感觉像是被剥光了站在他面前,极其不自在。 云霄寒点头,将苏绘意从身后拉出来:“苏宰相四女苏绘意。” “哦,许是我不常在帝京,倒是不识的。”云希漠笑着,笑意却并未到眼底,内心自有一番思量,“以后熟悉的机会可能就多了,这次我不准备走了。” 他明明是笑,却没来由的让苏绘意脊背发凉,直觉他不是个能招惹的人物。 这话听在云霄寒耳中,却无疑是一枚重弹,五皇子不准备离开帝京去驻守北疆,看来是准备正式参与到和云希远的夺位大战中了。 后来,云希漠托辞还有事先离开了,苏绘意便被云霄寒带到了自己所在的雅室。 云霄寒表情似乎有些郁:“你一个女儿家大晚上跑到揽月阁做什么?” “我饿了,来吃饭。”苏绘意目光躲闪,却说得尤其理直气壮,她没撒谎啊,她本来就在揽月阁吃了很多东西。 “吃饭?到这种地方来?”云霄寒挑眉,声音稍有拔高。 苏绘意知道他不信,讪笑着转了话头:“云世子在这里做什么?” 苏绘意见他不信,便讪笑道:“今天轲哥哥和我姐姐成婚,而我听说成婚之人在洞房花烛夜总会行那**一刻的美事,据说这种美事在揽月阁这种地方最容易看到,我来看看。”” 来看看?云霄寒的嘴角抽了抽,她的想法还真不是一般,遂又一挑眉:“那观看的如何了?” 苏绘意歪着脑袋仔细想了一下,正色道:“看着一点都不好玩,还差点被五皇子吓死。” 不好玩?云霄寒竟无意识地轻勾嘴角,她还真是个半点人事不懂的小丫头。 “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啊?”苏绘意眨着黑亮的眼睛认真地问道,“莫不是真来找姑娘的?” 云霄寒听她如此说,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直视着苏绘意反问道:“你以为呢?” “揽月阁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纵我一个女子看着也是很喜欢的,云世子自然也是很……”苏绘意见他一副很有兴致听她说的样子,眼神却一点一点凉下去,赶忙转了口:“不过,这也不大可能啦,整个洛锦都知道云世子不大喜女色。” 云霄寒的眼神渐渐回暖,心情也陡然好起来,优雅地啜饮了一口茶,茶水还没下肚就差点喷出来。 只因苏绘意用别有意味的眼神上下打量他,还颇有些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云世子,你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吧?要不,就是你喜欢的压根就是男人?” 她听说,男人身体的那方面有问题的话就有可能不喜近女色。其实,到底是哪一方面,她是一点都不清楚。想着云霄寒不喜近女色,原因也大抵就这两种,所以就随口问了出来。 “咳咳咳”云霄寒一口茶呛住,好半天才缓了过来,沉着脸强调:“我身体没任何问题,我喜欢女人。” 话音落地,他忽然惊住,自己为何要向她解释?自己从来都是沉稳的,一直都是风雨面前面不变色的,如今却为何会在她面前轻易变了情绪? 第八章 喜欢男人? () “呵呵,那就是我误会了,我误会了。”苏绘意望着他陡然铁青的脸色,笑得甚是狗腿。 云霄寒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道:“五日后,宫中为五皇子大婚将举办宴会,你不是要去吗,到时候我去宰相府接你。” “好嘞,我终于可以去看看皇宫里是如何模样了。”苏绘意闻言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云霄寒看着那一张毫不掩饰心中开心的笑脸,竟有再次无意识地舒展了嘴角。不过是进宫参加一次宴会,就那么开心吗?同时他也有些奇怪,她虽为庶女却深得苏宰相宠爱,按理说该有很多机会进宫参加宴会啊。 这般想着,他也就随口问出来:“苏宰相为什么不让你进宫参加宴会?” “我也不知道啊,我爹又没告诉我原因。”苏绘意还沉浸在兴奋中,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云霄寒有些无奈,好吧,当他没问。 苏绘意回宰相府的时候已是半夜,更深露重,月色清寒。 她站在宰相府的后门口,眉头皱得高高的。云霄寒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后门锁了。”她从来没这么晚回来过,自然从未吃过闭门羹。今日她可不敢叫门,要是被她老爹知道她这么晚才回来,去的地方还是青楼,她爹估计要扒她一层皮,这还是在对她的宠爱下手下留情了呢。 云霄寒立时猜出她的几分心思,上前一把揽住她的纤细腰肢,轻轻一跃,在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的时候便落在院内。在她还愣神的工夫,他已经又将连翘也带进院内。 苏绘意甚是兴奋:“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啊,飞起来的感觉真好,你以后再带我飞好不好?” 云霄寒没答应也没反对,只是上前一步俯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因为他的靠近而有些不自然的苏绘意,道:“夜深了,快回去吧,以后再不许去那种地方了。” 苏绘意望着近在迟尺的这张俊秀面容,有些僵硬地点点头。 云霄寒这才一个飞身跃出院子,双脚落地后,他回头望了一眼高高的院墙,鼻前似乎还萦绕着女子身上淡淡地清香,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摸那般纤软娇嫩的腰肢的温度。 夜色深沉,看不清他面部的表情,只是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有些欢悦起来。 转眼间便是五日后,专门为五皇子大婚而举办的宴会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苏绘意一身青色男装,扮作随从模样,此时正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对面端坐着的云霄寒似乎很享受耳边的聒噪,虽视线落在马车窗外闪过的景色上,感的唇角却一直微微上提着。自他将她偷偷带出宰相府,她就一直是这样。 云霄寒将视线转到面前的清秀女子身上:“只不过是进次宫,就这么高兴吗?” “那是当然,皇宫可是要比宰相府漂亮的多,我今天要在皇宫好好转转。”苏绘意眉飞色舞,“而且,我也想看一看太监到底是长什么样,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太监呢。” 云霄寒面上抽了抽,她的理由永远在他的意料之外。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云霄寒嘱咐道:“一会儿进了宫,你要老老实实跟在我后面,不许乱跑。” “嗯,我会紧紧跟在你身后的。”苏绘意答应的非常爽快,心里却不这样想,好不容易进宫一次,她自然是要好好地溜达溜达,她才不要这么听话,一直跟在他后面,闷也要闷死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 云霄寒的身份是平南王的世子,按礼法,他必须下马车步入宫门,是以他与苏绘意相继从马车下来,刚进宫门没几步,就听闻身后有人喊道:“霄寒,等等我。” 苏绘意回头看去,只见一身紫色锦袍的杨琉景快步刚上来,她刚想开口打招呼,便见杨琉景先是有些疑惑地望着她,后是吃惊地瞪大眼睛指着她:“你、你……” 云霄寒低声说道:“先进去再说吧。”说着便率先提步而走。 杨琉景望了一眼守门的侍卫,心下明白苏绘意一身男装瞒过了守门的侍卫,此番他若这般疑问可能会使人起疑,便在走离宫门很远了才贴近云霄寒问道:“你怎么把她带来了呀?她那么能折腾的人,要是给你添麻烦了怎么办?” “无事,我已嘱咐过她了。” 杨琉景不屑地撇了正兴高采烈地打量皇宫的苏绘意:“她要是能听话,母猪都能上树了。” “无事,有我在呢。”云霄寒说这话的时候,温软了眉眼,目光一直紧紧锁着那个欢快地身影。 “霄寒,你没事吧?”杨琉景吃惊地看着他,有些讶异一直清冷疏离的云霄寒居然会有这般温润如玉的一天。再看向苏绘意时,杨琉景的目光都变了,眼前这样一个并不是十分出众的女子,竟有这般的本事和魅力,将云霄寒这个有些冷的人都捂热了? 苏绘意这时候跑过来,兴奋得眉毛都一跳一跳的:“皇宫还真是漂亮,十个宰相府也赶不上。你瞧瞧,这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看着都晃眼。” 杨琉景闻言轻嗤一声,把方才冒出的念头全然否定了,这般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云霄寒怎么可能喜欢? 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在宴会之前大家小姐世家公子都是聚集在御花园喝茶聊天的。苏绘意跟着云霄寒杨琉景到御花园时,御花园中早已莺莺燕燕聚集了好些美丽女子还有不少俊美潇洒的青年公子。 苏绘意低眉顺眼地跟在云霄寒身后,不时拿眼角余光四处瞅,心中十分艳羡周遭的那些世家小姐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宫里,不禁有些气恼她爹,作甚总不让她出席这些场合啊? 正懊恼着,她瞥见远处一个男子向他们这边走来,待他走近了,她才看清是七皇子云希远。 云希远身着白色蟒袍,宽大的袖口处是银色丝线绣成云纹,白玉束冠,眉眼如画,说不出的倜傥出尘,只是他似乎不大高兴,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皱得老高。 第九章 进宫 () 也是,若是成婚的是他和雪阳公主,今日这宴会可就是为他而开。雪阳公主如今被五皇子抢了去,他不高兴也是应该。一想到五皇子那张沉沉的脸,苏绘意不禁打了个冷颤,一抬眼便见云希远探究地打量着她,迅速又敛目垂下了头。 “霄寒,你什么时候换小厮了?”云希漠蹙眉问道,这不是云霄寒贴身小厮,但他怎么觉得这小厮有些眼熟呢? 云霄寒刚要开口解释,一个粉色宫装的女子已浅笑盈盈款款走过来,却是被皇上许给陈致南的孟梨若。只见她欠身行了一礼:“梨若见过七皇子、云世子、杨公子。” “孟小姐不必多礼。”云希远虚扶一把。 孟梨若掩唇轻笑:“到那边的亭子里一起喝茶吧,可是有人早等在那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孟梨若的眼神一直是别有意味地扫过云霄寒,云希远顿时会意一笑。 到了那亭子时,苏绘意才注意到,那里坐着她的姐姐苏画情,还有两个貌若天仙的女子,她不认识。怕被姐姐发现,她迅速把头垂得低低的,悄悄站到不起眼的地方。 “霄寒哥哥,如意都等你半天了。”身着藕荷色衣裙的俏丽女子撒娇道,两颊飞上可疑的红色,清澈的眸子里既有欢喜又有害羞。 “可不是,如意郡主可是等云世子好半天了。”苏画情也在一旁笑着说道。 苏绘意这才想起那撒娇的女子是洛锦异姓王爷郁祥的掌上明珠,名叫郁如意。她以前听画情姐姐说起过,却是没见过郁如意的。如今她拿眼悄悄打量郁如意,心中不禁感慨郁如意长得好,瞧这鼻子小巧眼睛清亮的,往白皙的脸上那么一凑,天然一副美人图。 只是吧,郁如意这脸也太红了些,可能是天太热的缘故。苏绘意这般想着,又拿眼偷瞧另一个女子,那女子一直安静地坐着,不说话却一直微微笑着,眉弯若柳,浅施粉黛,却掩不住一身清雅淡然的气质。 莫名地,苏绘意很喜欢这个女子,很喜欢她的恬淡,隐隐又觉得她带给自己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霄寒哥哥,你怎么都不理如意啊?”云霄寒一直没说话,被冷落的如意很是委屈,“你就这么讨厌如意吗?” “没有,你多心了,我没有讨厌你。”云霄寒说这话时,苏绘意明显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 “不讨厌,那霄寒哥哥就是喜欢如意喽,如意要回去请爹爹向皇上请求给霄寒哥哥和如意赐婚,说不定还能跟梨若姐姐、凝烟姐姐同时出嫁呢。” 郁如意的话一出口,苏绘意差点惊掉了下巴,她也太直接太不害臊了吧。怪不得刚总瞧着她盯着云霄寒就脸红呢,原来是看上云霄寒了啊。 “霄寒不能娶你,他已经有心上人了。”杨琉景心知云霄寒对郁如意没那心思,若云霄寒直接拒绝,不但让郁如意难堪,也会让泰宁王爷面上不好看,为了不让云霄寒为难,他便抢先说了这句话。 只是他话音刚落,郁如意便猛然站起来,怒气冲冲道:“是谁,是谁和我抢霄寒哥哥?” “是、是……”杨琉景顿时语塞,眼神不由自主地便往苏绘意身上瞟。 郁如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脸色一白,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大哭着跑开,嘴里还嚷道:“霄寒哥哥不喜欢我而是喜欢男人,霄寒哥哥居然喜欢男人……” 杨琉景满怀歉意的对云霄寒耸耸肩,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好意帮他解围来着。 “云世子当真喜欢的是……男人?” 孟梨若的表情十分丰富,先是万分惊讶,再是问这话时的十分纠结,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失落。 在她屏息凝神等着云霄寒的答案时,御花园里忽然一阵骚动,在座所有人又都将视线转移到引起骚动的那两个人身上去了。 苏绘意也偏过头看去,视线落到那个黑衣墨发的男子身上时,不由得脊背发凉,竟是那冷冷的五皇子云希漠。 云希漠的身边是一袭天蓝色宫装的女子,有着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想来便是他新娶的雪阳公主了。只是这雪阳公主虽一直在笑,苏绘意越看越觉得她笑得很勉强。 她突然想起,她去青楼得罪五皇子后的第二日,帝京街头巷尾便有传闻,雪阳公主不得五皇子宠爱,在新婚之夜五皇子拂袖而去,而雪阳公主独守空房垂泪到天明。而那晚五皇子拂袖而去后自是去了揽月阁,她在那里偷看到他找姑娘,现如今又见雪阳公主这般,想来传言也是真的了。 云希漠拥着雪阳公主向亭子这边走来,云希远脸上陡然云密布,紧攥着茶盏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坐在他旁边的云霄寒见状,低声劝道:“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不可意气用事,要沉住气。” 云希远闻言略平复了心中的愤恨,目光却依旧如刀射向迎面走来的男子,在看到他身畔的女子时,目光一痛,这才几日,她竟瘦成了这样,也憔悴了很多。 心中怒意又膨胀起来,都是他,都是云希漠,若不是他强占了她,她也不会嫁给他,她也就不会不快乐。云希远暗暗下定决心,终有一天,他会将雪阳公主夺回来,会将被云希远践踏的尊严重新拾起来,他会让云希远匍匐在地对他俯首称臣。 云希漠走过来,对着亭中面色各异的众人邪肆一笑,低头轻啄了一下身畔女子小巧的耳垂,女子挣扎着要避开却被他更紧地禁锢在自己怀中。他抬头又是一笑,却是挑衅的意味十足:“七皇弟,还不快来见过五皇嫂?” 你!”云希远猛然站了起来,双眼冒火,他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女人还不够,竟还要这样来羞辱他吗?要让他喊她五皇嫂,不可能。 云希漠面色陡然转冷:“请七皇弟记住,她已经是我的王妃,是你的五皇嫂,不再是你该妄想的女人。”天知道刚才看着云希远死死盯着她看,他有多生气,他的女人,只有他才有这个资格注视。 “你……你别太过分!” 第十章 别太过分 () 云希远已在爆发的边缘,好在这个时候云霄寒开口说话,阻拦住他接下来不知道会做出来的何种疯狂举动。 “五皇子和七皇子都是皇上最得意的皇子,皇上定是不想看见两位闹不愉快,今日是为五皇子举办的宴会,在这样的好日子,还是不要让皇上龙颜不悦了吧。” 云霄寒顿了顿,又说:“宴会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适逢这时有太监来传话,说是宴会即将开始,请众位小姐公子们进朝安殿入座。一场硝烟这才消于无形。 苏绘意本来紧紧跟在云霄寒身后,后来转念一想,宴会途中她很难有机会溜出来逛皇宫,便在半道趁着云霄寒不注意偷偷溜了。 她避开宫人溜出御花园,信步走着,这皇宫委实不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皆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假山流水,犹如天成,奇花异草,姹紫嫣红。 不知不觉间,她就拐到一处僻静宫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也没瞅见一个宫女和太监。经过一个房间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又有些兴奋和欢愉,她忍不住好奇,轻手轻脚地趴在窗缝上往里看,只见里面帷幔摇曳,透过帷幔,隐约可见有两个人在抵死缠绵。 苏绘意吃惊地捂住嘴,阻止了那一声惊叫,竟有人在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下于皇宫中偷欢。 屋子里又低低传来嗯嗯啊啊的声音,苏绘意直觉自己耳根子发热,刚要离开此地,不想竟碰到脚边的花盆,咣当一声响。 屋里暧昧的声音顿时停止,响起一个警惕的男声:“谁?” 苏绘意手脚发凉,不知道该往哪里躲,都是该死的好奇心惹的祸。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一个身影闪过,快速地拦腰将她抱起,飞身跃上庭院里那可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苏绘意偏头一见那人,顿时惊喜地问道:“你怎么……” 那人将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苏绘意顿时不做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打开门,探出头来警惕地四处扫视,紧跟着一个女人便整理身上凌乱的衣衫便走到那男人身边问道:“可看见什么人?” 男人摇头,他犀利的目光投向苏绘意藏身的大树时,苏绘意紧张的都不敢呼吸了,她没有注意到身旁之人在看见那女人时,眼神一暗,若有所思。 好在这时候花丛中跳出一只猫,喵喵直叫,吸引住了男人的视线。 那女子放松一笑:“原来是一只猫啊。” 男人咒骂一声走回女子身边:“该死的猫,坏老子好事。” 女子妩媚地笑着,柔弱无骨的手缠想男人的颈项,魅惑着说:“要不,我们继续?” 男人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急不可耐地向屋内走去,一脚将门踹关上后还能听见他的声音:“你个小妖精,急死老子了。” 然后,屋里又断断续续传来嗯嗯啊啊的暧昧声音。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还好那只猫救了他们,苏绘意这才松了一口气,蓦地感觉身畔的男子呼吸有些粗重,转过头去正对上他注视自己的眼,里面似有火焰在燃烧,遂不解地问道:“云世子,你怎么了?” 云霄寒别开眼,掩饰的咳嗽两声,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他快要和众人一起进殿时发现苏绘意不见了,便找了个借口出来找她,没成想她竟又再偷看,还差一点被发现,要不是他及时赶到,还不知道她会被怎样呢。 若只是他一人,那般活色生香的一幕和屋子里低低浅浅的暧昧声音倒对他没什么影响,可是苏绘意在他身边,若有似无的女子体香不时充斥在他的鼻端,竟然他感觉燥热起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平生第一次,他对女人有这样的反应。这让他惊讶,同时心中又莫名的欢喜。 他携苏绘意从树上飘然落下,悄悄出了这座宫殿。 苏绘意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幸好有你,要不今天我可惨了。” 云霄寒瞪了她一眼:“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云霄寒挑眉,稍稍拔高了声音。 苏绘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没有下次,再没有下次了。” 云霄寒仍旧板着脸,威胁道:“再有下次,我就不带你进宫了。”说完他一怔,他竟还想着下次要偷偷带她进宫,他这是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面前正讨好地笑望着他的女子,心中一动,他莫不是喜欢上了她? 瞬间,他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了,只怔怔地望着眼前灵动女子。 见云霄寒呆呆傻傻地看着自己,苏绘意不明白他是怎么了,将手在他眼前晃晃,唤道:“云世子,云世子。” 云霄寒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神,也不说话,急急地走开,身后是一头雾水的苏绘意小跑着追赶大步流星走着的他:“云世子,等等我,等等我啊。” “你是怎么了,因为我乱跑生气了?”苏绘意气喘吁吁地问着面前面无表情的男子,她一路小跑着追他,怎么喊他都不停,好不容易把他喊停下来,他又这么一副冷冷的表情,跟谁欠他钱似的,不就她不听话乱跑了嘛,至于生气吗,还是个世子呢,就这点气度? 云霄寒仍旧定定地看着她,眸中神色闪闪烁烁,让人看不透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绘意见他不说话,也生气了:“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我怎样?不管了,你生气就生气吧。”话音刚落,她就气鼓鼓地率先走开。 云霄寒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半晌吐出一句:“我没生气。” 苏绘意扭头瞥了他一眼:“怪人。”没生气也不早说,刚赌气说那话,其实她心里还是挺忐忑的。 一抬眼,竟看见不远处开得正繁盛的花丛上飞舞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苏绘意唇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蝴蝶啊,真漂亮。” 说话间,她已兴奋地跑过去,一跳一跳地去抓蝴蝶,早将先前的不愉快丢在脑后,对着站在一旁望着她的云霄寒喊:“快来帮我抓蝴蝶啊。” 第十一章 无意窥见 () 姹紫嫣红的花丛,苏绘意一边小心翼翼避开盛开的花株,一边伸着手一跳一跳去抓蝴蝶。金色的阳光下,繁盛美丽的花丛中,她的笑容灿烂明媚,衣袂飘摇,在云霄寒的眼中定格成一幅美丽的画。 就那样,云霄寒轻轻弯起嘴角,笑了。 他一步步走去,一步步靠近,刚好苏绘意抓住了蝴蝶,转身面向他,笑靥如花,炫耀道:“看,我抓到了,厉害吧。” 不想苏绘意转身转得急了些,一时脚下不稳,仰面向花丛倒去,云霄寒见状,飞身上前想要去拉她,却也被带倒在地,于是他便倒在了苏绘意身上。 两人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对方,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须臾,云霄寒手往下一撑想要起身时,却再一次呆住,手下柔软的触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去,他的手此时正按在苏绘意的胸前,顿时脑子一片空白,耳根处悄悄红了起来。 “你、你摸哪里呢?”苏绘意双颊通红,羞愧地大吼,呜呜,又被轻薄了。 云霄寒慌乱的起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话的同时还不忘伸手去拉苏绘意起来。 只听“嘶啦”一声,苏绘意低头看去,自己的衣服被花枝挂住,因为云霄寒拉她的力气过大,不幸被扯破,从腰侧往下裂开一个很长的口子,露出腰侧的肌肤和底裤。 正当这时,一声尖叫响起,一个小宫女吃惊地望着他们,随即又快速跑开,边跑还边解释:“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苏绘意面容抽搐了一下,什么跟什么呀,跟看见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她不知道,从小宫女的角度,看到的就是像他们抱在一起,想想看,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是何等怪异。 反正就是云霄寒给苏绘意另找了一身男装换上后,两人一起走去朝安殿的途中有不少宫女太监用奇怪的眼光瞅着他俩,苏绘意奇怪,支起耳朵隐约听见只言片语。 “就是他和云世子……” “听说,花被压倒了一片,衣衫都撕烂了……” “这可是白天,还是在皇宫,云世子怎么能……更何况他们都是男子……” “谁说不是呢,不过云世子不喜女色是众所周知的。” “我长这么大,可算是见着一回活的断袖了……” 苏绘意心中奇怪,不解地看向身旁的云霄寒,却见他那一张脸早就黑了。 “快点走吧,宴会快开始了。”云霄寒冷冷瞪了那群嚼舌头的宫人们,那群人顿时瑟缩着不敢说话了,赶忙四散开。 苏绘意耸耸肩,紧跟着他快步向朝安殿走去。 云霄寒进去的时候没看到云希远和杨琉景,他坐下没大会儿便看见云希远和杨琉景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均是用别有意味的目光看着他和他身后的苏绘意,看得他俩浑身起鸡皮疙瘩。 杨琉景刚坐下便倾身过来,低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俩有问题。” 云希远深深地看了云霄寒一眼,又深沉地瞅了一眼扮作小厮模样的苏绘意,面上神色变了又变,笑了,道:“这样也好,难得霄寒喜欢。” 云霄寒眉头微蹙:“你们是怎么了,在说什么呀?” 杨琉景贼贼一笑:“你刚出去干的好事我们都知道了,就别跟我们装无辜了。” 云霄寒眉头蹙得更甚,刚想说什么,殿外有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第十二章 断袖 () 众人尽皆屏息凝神,恭迎熙元帝的到来。 苏绘意偷偷拿眼去瞧,心中略有些失望,熙元帝除了那一身与众不同象征尊贵身份地位的锦衣华服外,也不过是个精神健硕的老者,和她爹也没什么不同。她还以为好歹是一国帝王,虽不能是三头六臂,定也是一看就能看出不同凡响来呢。 熙元帝将将坐下,门外又有太监高声道:“皇后娘娘驾到,瑾贵妃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是七皇子云希远的生母,听说未进宫前是帝京出了名的才女,更是帝京第一美人。是以苏绘意耐不住心中好奇,偷偷拿眼去看。 这顾皇后倒也名不虚传,虽是四十上下年纪却保养得当,皮肤比那二十几岁的还水嫩,头戴金凤冠,身着金线描凤的华服,仪态端庄,笑容得体,莲步轻移间尽显皇室尊贵国母风仪。 将视线从顾皇后身上移到她身后那个同样华服艳丽的女子身上时,苏绘意心中大惊,脊背都发了凉,这瑾贵妃可不就是方才她在偏殿无意间偷看到的那个与人偷欢的女子。 偷偷瞟了云霄寒一眼,却见他神情自若,想来定是当时就知道那女子是瑾贵妃的。也是,以他的身份,必是时常出入宫廷见过瑾贵妃的。 苏绘意不禁暗自心中庆幸,幸好当时没被发现,否则她有九条命也保不住。这瑾贵妃在后宫位居高位却还秽乱后宫,莫说她窥见了瑾贵妃的秘密瑾贵妃绝不会让她活着,就是被熙元帝知晓了,为掩盖家丑,熙元帝许是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不禁打了一哆嗦,赶紧垂下了头,以后怎么着也要避开瑾贵妃了。 顾皇后与瑾贵妃在熙元帝一左一右坐了,底下一众皇子世子小姐们也坐下后,熙元帝开口道:“前几日,安锦王大婚,迎娶冀云的雪阳公主,从此雪阳公主便是洛锦的安锦王妃,此番宴会,大家好生熟悉熟悉。” 宴会便由此宣布开始,先头众人皆有些拘束,后面便逐渐放开,世家小姐名门淑女们或欣赏歌舞,或低首细细说话,端庄地笑着,还有不少拿眼偷偷打量云霄寒的,满目含春,两颊绯红,由此苏绘意断定云霄寒这家伙是个炙手可热的夫婿人选。 无意间,她的目光扫过斜对面坐着的孟梨若,却见孟梨若独自举杯浅饮,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视线投向云霄寒这边,神色落寞哀伤。 不经意间,与孟梨若的视线对上,苏绘意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敌意。她顿时有些不解,她什么时候又招惹上了这位孟小姐啊? 孟梨若一旁坐着的便是凉亭里见过的那位清雅女子,此时她安静淡然地坐着,也没和谁攀谈,偶尔品尝一口杯中佳酿,或者是拿起面前小碟里做工精致的糕点小小咬一口细细吃着。 这时刚好听见云希远打趣道:“琉景,柳小姐那边着实有些冷清,你不过去陪着,好歹是你没过门的妻子呢?” 苏绘意这才清楚,那个气质淡雅如兰的女子正是被熙元许给了杨琉景的柳铭墨妹妹柳凝烟。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没看到柳铭墨的身影,微微有些失望,想来他是因为林雅茗逃婚而伤心了,不愿意来参加这般热闹的场合。 正有些暗自神伤,忽觉两道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头一看,对面席上正坐着画情姐姐和轲哥哥。她猛地地下了头,以前偷偷和轲哥哥出去玩也偶尔扮作男装,此番可别被他认出来才好。 许纪轲定定地看了须臾,神色有些悲戚,许是苏画情感觉到了,一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边问道:“夫君,怎么了?” 许纪轲赶忙别开眼:“没什么。” 苏画情狐疑地看看他,又看了一眼他方才注视的那个小厮,只见那小厮迅速垂下了头,身形看着有些熟悉,心下便有些奇怪,却也不再问,抬头赏起了歌舞,时而细心体贴地为许纪轲斟满酒,往他面前的碟子里夹些他爱吃的菜。 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苏绘意顿时松了一口气,差一点就被轲哥哥和姐姐发现了。如今看来,姐姐和轲哥哥很幸福,她真为他们感到高兴。 再低头瞅一瞅云霄寒面前矮桌上摆满了的珍稀佳肴和各色糕点,看着就让她胃口大动,可惜只能看不能吃,与此同时,她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纵是如此嘈杂热闹的场合,云霄寒却还是听到了,只见他嘴角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低声问道:“饿了?” 苏绘意头点如捣蒜:“嗯。” “你来帮我斟酒。”云霄寒如此命令道。 苏绘意立时斜了他一眼,对他如此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表示不满,原以为他那样问是要让给她东西吃,没想到不给她东西吃竟还要她干活,气死她了。 她气鼓鼓地蹲身为他斟酒,心里直念叨:“喝吧,喝死你。” 云霄寒忍住笑不去看她好笑的模样,却趁着人不注意,迅速拿起一块糕点从人看不到的角度塞到她袖中,柔声道:“吃吧,别被人看到。” 苏绘意顿时笑逐颜开,看着云霄寒越发觉得他英挺俊美善解人意了,对方才错怪了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她站起身来,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吃,毕竟她现在是云霄寒小厮的身份,正当她伺机要偷偷把糕点塞进肚子里的时候,正在进行的歌舞却停了下来,一众舞姬尽皆退了出去。 瑾贵妃端着柔美的笑:“皇上,这些歌舞皆是看惯了的,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来点新奇有趣的。” 熙元帝眉头一挑:“哦,爱妃说说看,什么新奇有趣些?“ 瑾贵妃掩袖一笑:“听闻安锦王妃能歌善舞,曾以一支“天舞”轰动整个冀云,臣妾一直想要一饱眼福,不如今日便借此机会,请安锦王妃跳着“天舞”,如何?” 顾皇后也笑着道:“安锦王能征善战,在音律上也不输人,不如便以所擅长的箫声相和,安锦王爷与安锦王妃新婚燕尔,鹣鲽情深,想来定能配合默契,让众人既饱眼福有饱耳福。” 苏绘意顿时满脸的惊诧,鹣鲽情深?这顾皇后是眼神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她是哪里看出五皇子和雪阳公主鹣鲽情深了? 第十三章 鹣鲽情深 () 整个宴会过程中,她就没见五皇子和雪阳公主说过几句话,两人不着痕迹地中间隔着些距离。五皇子自顾喝着酒,一脸的霾,浑身散发着寒气,想要把接近他的人都冻死似的。雪阳公主倒还好,一直浅浅笑着,可是细看之下还是可以看出来的,她那分明是强颜欢笑,眉间眼中总是笼着淡淡的轻愁。 也不知道这顾皇后和瑾贵妃是怎么想的,竟要让雪阳公主献舞,就算她这样没什么常识的人也知道若不是世家小姐聚在一起才艺展示,像这样的场合,一国公主献舞是件很**份的事,几乎是与舞姬相提并论了。 苏绘意有些同情地看着雪阳公主,看样子雪阳公主似乎不能拒绝呢。 好在熙元帝作为一国帝王,思想境界总比后宫的那些女人高些,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他慈祥地笑着问着云希漠和雪阳公主的意见,雪阳公主自然不敢拒绝,云希漠沉默了须臾,竟也同意了。 这倒让一众人大跌眼镜了,以五皇子以往那般冷酷的个,此番肯定不会同意的。雪阳公主也很是意外,愣愣地看着他,心里涌上来说不清楚的情绪。 云希漠的表情很坚决,他俯下身子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我会慢慢让你知道,他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也同样能为你做到。”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一直盯在不远处的云希远身上。 看起来雪阳公主很是吃惊,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无比认真的男子,不知道该对他怀有什么样的感情才是正确的,愣了半天只讷讷地吐出一个字:“你……” 云希漠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一张脸:“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比他好。” 雪阳公主还想说些什么,却听熙元帝开口道:“既如此,不如这样吧,在座的各位小姐愿意表演才艺的可以尽情表演,不拘形式,歌舞曲艺,诗词文章皆可,朕来评判优劣,拔得头筹者,朕许她一个心愿。最后,安锦王夫妇的表演来收尾,朕会另外有赏。如何?” 熙元帝都如此说了,谁还会来反对,更何况一听说拔得头筹者皇上许她一个心愿,各位小姐都跃跃欲试。 先上场的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子,长得很是娇小可爱,只见她怯怯地问道:“皇上,是不是什么心愿都可以?” “金口玉言,只要朕能做得到,什么心愿都可以。” 得到熙元帝的亲口保证,那女子笑得更开心了。 苏绘意看到,说这话时那女子小脸红得厉害,还不时地拿眼瞟着云霄寒,不用说了,肯定又是云霄寒的一个爱慕者。 看着云霄寒旁若无人地喝着酒,苏绘意悄悄推了他一下,低声道:“嗨,看来喜欢你的姑娘真不少,你要是娶哪里娶得过来。” 说完她便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看他,却听他十分淡定地说了一句:“我若不愿娶,便没人能嫁给我。” 正待她还要说些什么,方才那个女子已经在殿前表演开了,是琴艺。 苏绘意对琴棋书画都不是很精通,所以也听不出好坏来,只觉得琴音清越,时而舒缓,时而激越,倒也挺好听的。 接下来又有几个大家小姐或是弹琴、吹笛、弹琵琶,或是作诗、绘画、唱曲子。 苏绘意听着听着就有些烦了,对于她这什么都不大懂的人来说,她们的表演都差不多,没什么区别的东西接触多了自然有些厌倦。 正当她打着哈欠不知道如何打发这无聊时光时,孟梨若走上了殿中央,只见她一舒广袖翩然舞动起来,身段柔美,动作柔软,舞姿轻盈如飞燕,袅袅腰疑折,褰褰袖欲飞。雾轻红踯躅,风艳紫蔷薇。众人尽皆沉浸在她的婆娑舞姿中,如痴如醉。 苏绘意眼前一亮,精神为之一震,在孟梨若一舞终了,她竟情不自禁地啪啪鼓起掌来,殿中众人尽皆静默无声地将诧异的目光投到她身上。 “哪来的小厮如此放肆!” 顾皇后一声怒喝,苏绘意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低了头,往地上扑通一跪,瑟缩着不敢说话。其实也不是不敢说话,而是她怕越说越错,更何况,她看见她爹也在席间坐着,姐姐和轲哥哥也在,他们要是听出了她的声音可就糟了。 还有就是,没来由地,她就是相信云霄寒不会不管她。 云霄寒也确实站起身行礼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是霄寒的小厮,是霄寒管教无方,请娘娘责罚。” 顾皇后一见是他,面色缓和了不少,柔声道:“原来是云世子的小厮,想来也是年纪小不懂宫中规矩,云世子回去可要好好教导。” 云世子恭谨地答道:“是。” 熙元帝也笑了:“连一个不懂事的小厮都如此欣赏孟小姐的舞,看来孟小姐这舞是跳得极好的了。” 说罢,熙元帝温和地看着底下的众人,问道:“还有哪家小姐想要一展才艺?” 听熙元帝如此看好孟梨若,其他的小姐们顿时有些沮丧,想着也没有争得头筹的可能,便都不做声了。 “如此,朕便要从这表演的几位小姐中选出一个了。”熙元帝微笑着故意卖了一个关子,顿了一顿道:“孟小姐舞姿优美,技艺卓群,竟能让一个普通小厮都如此不顾常规大为称赞,这头筹非孟小姐莫属了。可有异议?” 当然没有人有异议,顾皇后笑着附和道:“皇上决断公允,孟小姐的精彩舞姿当得头筹。” 熙元帝呵呵笑着,问道:“孟小姐,你有何心愿?” 孟梨若上前一步,俯身行礼:“皇上,当真什么心愿都可以?” “当真,只要朕有能力达到。”熙元帝表现出好奇,不知道她的心愿会是什么。 孟梨若扑通一跪,倒把殿内众人吓了一跳,熙元帝也是一惊:“你这是作何?” “在臣女说出心愿之前,臣女恳请皇上,无论臣女的心愿是什么,请恕臣女无罪。”孟梨若恳求道。 “恕你无罪,起来说话吧。” “谢皇上。”孟梨若盈盈起身,目光越过众人,在云霄寒身上顿了一下,最后落在了云希远身上,她说:“请皇上收回赐婚给臣女和陈公子的成命,成全臣女对七殿下的爱慕之情。” 大殿之内顿时哗然。 第十四章 一个心愿 () 苏绘意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这洛锦的女子也太敢于追求爱情了,二十年前出了那个敢逃熙元帝婚的苏霓裳,前不久出了一个抗旨逃婚的林雅茗,现如今又出了一个孟梨若,她当真是佩服的不得了。 说到这里,她倒是想起来了,那日从杨琉景嘴里听说她还可能有个叫苏霓裳的姑姑时,她想回家问爹爹来着,结果给忘记了。等一下回去她一定要问问爹,有一个这样勇敢无畏追求爱情的姑姑,太让脸上有光了。 只听熙元帝一拍桌子,怒喝:“胡闹,纯粹是胡闹。” 孟梨若又是噗通一跪,坚定得近乎决绝:“请皇上成全。” “金口玉言,岂容说改就改?”熙元帝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如今这些孩子们还真是敢想敢说敢做,倒让他勾起以前的伤心事来,都是过去的事了,再提也没有意义。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这次朕就当你是年轻不懂事,被鬼迷了心窍,这话再也不许提了。” 孟梨若依旧坚持:“皇上,您说过,只要是您有能力办到,任何心愿都可以,而且,此番您也是金口玉言许给梨若一个心愿。恕梨若斗胆,敢问皇上这是要失信于梨若吗?” 殿中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娇娇弱弱的孟小姐也忒是大胆了。 熙元帝更是脸上青一道白一道,被堵得哑口无言:“这、这……” 沉默了片刻后,熙元帝颇有些无奈地问道:“远儿,这事……?” 本来他对他的这个儿子在雪阳公主的事情上就觉得有所亏欠,如果他的这个儿子不愿意娶孟梨若,他不会勉强,哪怕为此让他失信于人,丢了皇家的脸面和信誉。 “孟小姐温雅如兰,美丽贤淑,被很多皇子公子爱慕。”云希远轻笑,顿了顿继续道:“儿臣……自然不例外。” 别人倒没有什么大反应,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雪阳公主却是面上一白,吃惊地望着他,似乎不敢相信。在她来到洛锦和亲被许给他后,他一直都是对她都是温柔疼惜的,怜她远离故国背井离乡,惜她柔弱女子孤单一人。 他说过,他喜欢她,他爱她,会一辈子呵护她。即使她被……他也愿意娶她为妻。他说他不在乎,他只在乎她这个人和她的心。 可是,现在她却迷惑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可以这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她的面前,轻易地说出爱慕别的女子的话? 以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吗?他原本就是这样一个朝三暮四的风流公子吗? 雪阳公主浑身颤抖,手脚发凉,头一次不知道该如何相信这个世界,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她绝望而悲伤,无助且脆弱,感觉自己是行在黑暗寒冷的空间,看不见光明,找不到出路。 蓦地,一双温暖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又紧紧地捏了捏,她吃惊地抬头,对上云希漠有些担忧的眼。 他的手心并不光滑细腻,有着薄薄的茧子,是常年提刀握剑留下的,此时他手心粗糙的皮肤硌得她有些生疼,却也让她无比安心,至少现在,有他这个夫君在她身旁。 云希漠紧紧地握着雪阳公主的手,面色沉:“父皇,今日陈公子因事未能参加宴会,事关与他,是否该着人请他来,问一问他的想法?” 他是知道的,陈志南是喜欢孟梨若的。所以,他想为他争取机会,而不是因为若云希远与孟梨若成婚所带来的其背后势力的联合。 可巧的是,陈致南的父亲陈太傅正在宴会席间,只见他恭谨地站起来,行礼道:“请皇上不必为难,这事老臣替犬子做主了,犬子不会对皇上的决定有任何意见的。” 话已至此,熙元帝也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便着人拟旨,赐婚七皇子云希远与孟梨若。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这场宴会看样子离结束也就不远了,偏那云霄寒看了一眼身畔不关心事态发展只关心自己肚子饱不饱的正偷偷吃着糕点的苏绘意时,暗暗下定了一个决心。 只见他飘然起身,走至殿中央福身行礼,道:“霄寒有一事请求皇上。” 熙元帝一惊,不会又有什么变故吧?于是问道:“什么事?说来听听。” 此时正大口小口将自己一嘴塞得满满的苏绘意抬头看了一眼殿中央站着的目光坚定的云霄寒,不知道他要抽什么风。却也只是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转瞬又投入到避开众人偷吃糕点的战斗中。 云霄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霄寒想请皇上赐婚。” 众人顿时又是一阵哗然,不是听闻云世子不近女色,怎么会这么突然请求皇上赐婚? 熙元帝问道:“不知云世子中意的是哪家小姐?” 只有云希远和杨琉景望着那个躲在暗处偷吃的身影似乎了然一笑。 孟梨若面上震惊,望了望云霄寒,又看了一眼苏绘意假扮的小厮,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在宴会开始前,她发现云霄寒不见了,派了丫鬟出去找过,后来丫鬟回来告诉她,云霄寒和那小厮关系不一般,他们在御花园里就……宫里有人看见了,都传开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在熙元帝面前要不顾禁忌提出来。那小厮上辈子是积了什么的德,值得云霄寒如此为他? 苏绘意却是有些吃惊,更多的是好奇,原来那样一个冰冰冷看似无情的云世子也有喜欢的女子啊。 她一边往自己嘴里塞着糕点,一边竖起耳朵,想听听哪位佳人能得到他的青睐,却见他向自己投来目光深沉的一瞥,正兀自莫名奇妙,便在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时,一块糕点惊得噎在喉中,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生生把脸憋得通红。 只因云霄寒甚是认真地说道:“苏宰相四女苏绘意娇憨可爱,霄寒很是喜欢,恳请皇上下旨赐婚。” 第十五章 意外之外 () 苏绘意实在噎得说不出话来,也顾不得许多,急忙扑到面前摆满了食物地矮几上,随手抓了一只茶盏,揭开盖子就往自己嘴边凑,咕咚咕咚把茶喝了个精光,拍拍胸脯,这才把塞在喉咙里的糕点顺了下去。 其实,不止是苏绘意自己意外,殿内一众人都十分意外,知道苏绘意是何许人的人意外的是,从未对哪个女子表现出明显兴趣的云霄寒竟喜欢上了苏绘意。还有一些人感到意外是因为没听说过苏绘意这号人物。 熙元帝也是一脸意外,他倒是记得的,镇西大将军许纪轲也曾请求赐婚的对象便是苏宰相四女苏绘意,如今连不喜近女色的平南王世子想要娶的也是苏绘意,这苏绘意到底有何不寻常处,让一个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爱慕于她? 席间也坐着苏宰相,好半天也没能消化云霄寒的那句话。他实在想不明白,他那想起来就让人头痛的女儿怎么会这么受欢迎,你也要娶他也要娶的?更让他吃惊地是,眼前那小厮扮相,被糕点噎着的分明就是他那不安分的女儿,怪不得总觉得有些眼熟呢。 此时,熙元帝以及其他一众人正吃惊地望着苏绘意,实在惊讶这小厮的大胆放肆,正要训斥,却见这小厮一脸怒容,蹭蹭跑到云霄寒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连声道:“你、你、你开什么玩笑?” 她怎么也想不通,不知道云霄寒怎么会喜欢她。 云霄寒眉眼间含着笑意:“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苏绘意的思维顿时有些僵滞。他说,他是认真的。该不该相信呢?她与他认识并不久,不喜近女色的他为何会喜欢她,她既不漂亮也不温柔,还什么都不会,一直都是笨笨的,他喜欢她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空气似乎凝滞,她只呆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是你啊。”云霄寒温柔地看着她,因为是她,所以喜欢。 熙元帝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指着苏绘意问道:“你是什么人?” 苏宰相慌忙起身,走到殿前一跪:“臣教女无方,请皇上责罚。” 说罢回头瞪了苏绘意一眼,怒斥道:“意儿,还不过来向皇上请罪!” 苏绘意赶忙在她爹身旁跪下,叩首道:“臣女苏绘意,女扮男装,欺瞒圣上,扰乱宴会,请皇上责罚。” “抬起头来说话。”熙元帝有些莫名的激动,方才他看到苏绘意那张脸时心中一惊,那分明是和记忆中那个女子有些熟悉的面容。 当苏绘意缓缓抬起头来时,熙元帝倒吸了一口气,她确实长得和那人很像,虽然不如那人倾城的容貌,眼睛却是一样的澄澈明亮,有一股天然的灵动劲儿。 熙元帝放柔了声音问道:“你,是叫意儿?为何这般打扮到宫里,怎么不光明正大的来宫里参加宴会?” 苏绘意有些迟疑地看了看一旁跪着的爹爹,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吞吞吐吐说道:“意儿,意儿不懂宫里规矩,爹怕意儿会闯祸,所以不让意儿来参加宴会。” 其实她现在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样说应该可以吧,也许皇上听了就会让她爹不要管她这么严,以后她也可以像姐姐那样进宫玩了。 第十六章 众人吃惊 () 熙元帝听完她的回答后微眯着眼,定定地看着苏宰相似乎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后,道:“苏爱卿如何看?” “什么?”苏宰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苏四小姐与云世子的婚事啊。” “这……” “平王府与你苏家门当户对,云世子也是一表人才,又十分欢喜苏四小姐,苏爱卿有何好迟疑的?” “小女年幼不懂事,怕是高攀了云世子,所以……臣以为……”苏宰相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圣意,他从未想过让意儿嫁入显宦人家,以意儿的个,怕是不适合大家族里的尔虞我诈,他没有别的奢求,只期望他的这个女儿平安一生。 “宰相大人,霄寒是真心喜欢苏四小姐,还请宰相大人成全。”见苏宰相似乎不乐意,云霄寒心中有些着急,不禁上前一步请求道,“霄寒没有任何门第身份的成见,所以宰相大人不必有此顾虑。意儿年纪轻爱玩闹,霄寒愿意等着她长大,她若惹了事,霄寒会替她善后,她若受了欺负,霄寒会一直站在她身旁疼她护她。请宰相大人看在霄寒一片诚心的份上,同意霄寒和意儿的婚事。” 苏宰相看着云霄寒认真诚挚的神情,微微叹了一口气,终是点了点头。罢了,云世子若真能这般一心待意儿,他还有什么不能放心呢,以后意儿就让云世子操心吧。他老了,还不知道能活多久,能看着意儿幸福,他应该满足欣慰的。 云霄寒面上一喜:“谢宰相大人成全。” 熙元帝很是高兴,亲自拟旨赐婚,只是他看向苏绘意的眼神中总有几分难以言明的情愫。 只有苏绘意傻傻地在一旁,看着自己稀里糊涂地就被定下了终身大事,十分不情愿地低声抗拒:“你们都还……没问过我的意见呢。” 不过,似乎没有几人听见她的话。 云霄寒明朗的笑着,拉她在自己身旁坐下,举了举手中的圣旨,附耳低声说道:“你的不乐意也不行,这辈子你注定是要嫁给我了。” 苏绘意给了他一个白眼,有圣旨算什么,大不了她也学林雅茗抗旨逃婚。 宴会散的时候,熙元帝说还有事要问,把苏宰相留了下来。苏绘意被云霄寒给送回了府。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银簪子挑着灯花儿玩,三姨娘看她有些心不在焉,在她身旁坐下,柔声问道:“意儿,怎么了?” “娘,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三姨娘闻言一笑:“意儿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也不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苏绘意说的有些语无伦次,其实,她也理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虽然她不是很乐意嫁人,但是皇上下旨赐婚时她心里也不是那么反对。 云霄寒虽然有时候冷冷的,似乎不是很好相处,但他在她面前似乎很喜欢笑,在一起久了也能发现他挺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和他在一起,她时常会莫名地开心。只是,这就是喜欢吗? 三姨娘温柔地看着她:“傻孩子,等你再大一点就会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是怎样的。既然你现在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就安静地等着,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苏绘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可是,我似乎等不到那一天,皇上已经下旨给我和云世子赐婚了。估计等不到我明白那是不是喜欢时,我已经嫁给他了。娘,要是等我嫁给他后才想明白不喜欢他该怎么办啊?” 三姨娘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爹知道吗?” “爹知道,就是今日宫中宴会时下旨赐的婚。”苏绘意这才想起回府后她还没和娘说起过这件事呢。 只不过娘的反应也太奇怪了,按说以她这庶女身份攀上云霄寒这根高枝,娘应该是欣喜若狂才是,怎么现在看着娘像是被惊吓到了呢。 三姨娘扳着她的双臂,焦急地问道:“意儿,你跟娘说实话,你今天是不是偷偷溜进宫了,是不是被皇上看到了?” 她点点头,望着三姨娘瞬间苍白的脸有些害怕地说:“娘,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三姨娘似乎一下子失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凳子上,一时间怔怔然也不说话。 “娘,你怎么?” 三姨娘摆摆手,勉强扯出一笑:“娘没事,对了,你爹呢?” “皇上说还有事和爹商量,把爹留在宫里了,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苏绘意顿了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又说,“ 娘,你知不知道我爹还有一个妹妹叫苏霓裳,听说她当年逃了与当今皇上的婚事……” 她自顾说着,完全没注意到三姨娘的面色在听了她的话后越来越苍白。 第十七章 不乐意嫁 () “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苏绘意终于发现了三姨娘的不对劲,赶忙扶着三姨娘坐稳,拿帕子擦去三姨娘额头上的冷汗,满目关切。 三姨娘摆摆手:“娘累了,娘先回去歇息了。” 苏绘意要送她回去,她不让,只让丫鬟搀扶着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 三姨娘刚坐下,苏宰相便进来了,挥手让丫鬟们退下,沉声说道:“今天,皇上看到意儿了。” 三姨娘起身扶苏宰相坐下,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意儿跟我说了,她还跟我问起了……问起了小姐的事。” 苏宰相一惊:“什么,她跟你问起了霓裳的事,她怎么会知道霓裳的事?” “好像是听别人说的,不过应该知道的不多,她只是问我她是不是有个姑姑叫苏霓裳。”三姨娘将鬓角的碎发撩到耳后,缓缓在苏宰相面前坐下,“我什么都没说。” “那就好。”苏宰相沉郁着脸,沉吟了片刻才说道:“皇上今天也问起了意儿和霓裳的关系了。” “你怎么说?”三姨娘面上一惊,急急问道。 “我只是说,意儿只不过是长得像霓裳,毕竟孩子比较长得像姑姑也说得过去。”苏宰相面色凝重地说道,宫中宴会结束后,熙元帝独独留下了他,他就感觉到了,一定是与霓裳有关的事情。 果真,在御书房,熙元帝表情鸷地看着他,声声质问意儿与他妹妹霓裳的关系,问他意儿是不是霓裳的孩子,问他是不是还和霓裳有联系。 他该怎么回答,难道真要说霓裳已经死了,要说意儿是霓裳的孩子吗? 当年霓裳逃了与熙元帝的婚约,熙元帝气极,恨不得要把霓裳抓回来碎尸万段,若是让熙元帝知道了意儿就是霓裳的女儿,熙元帝会不会把对霓裳的恨意怒气发泄到意儿身上,处处为难意儿呢?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老爷,咱们要不要把小姐的事告诉意儿?” 苏宰相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还是先不要告诉意儿,就让意儿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就好。云世子是一个可托付的人,意儿嫁给他是意儿的福气,我们都老了,以后就让云世子操心意儿吧。” “可是……”三姨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宰相打断了。 “不早了,睡吧。” 夜色深沉,一夜无眠,第二日便有云霄寒到宰相府下聘礼。 熙元帝又新下了圣旨,让云霄寒与苏绘意,还有云希远和孟梨若、杨琉景与柳凝烟尽快完婚。估计熙元帝是被最近接二连三的变故惊到了,如此仓促地下旨,应该是怕再有其他变故。 云霄寒和苏宰相议完有关成亲的事宜,便前往意澜阁找苏绘意,却被连翘给拦在门外:“云世子,我家小姐还在睡觉,不能见客。” 云霄寒抬头煞有介事地看了看高高悬挂在头顶的太阳,拨开连翘就往里走:“这时候,还睡觉?”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转头对连翘郑重说道:“还有,我不是客人,我是你家姑爷。” 见云霄寒又大步向里走去,连翘快跑了几步冲到他面前挡住,响亮地说道:“姑爷,我家小姐说了,不见客,尤其是不想见姑爷。”说罢她便慌忙捂了嘴,心中暗叫一声:糟了,说漏了。 云霄寒顿住脚,细长的眼一眯,眸中泛着有些危险的光芒:“为何?” 第十八章 不见客 () 看到他这副可怕的表情,虽然心里害怕的要命,连翘还是壮着胆子说道:“因为、因为……我一个小丫鬟哪里会知道小姐的意思,姑爷想知道就亲自问小姐吧。” 云霄寒闻言提步就要往里走,连翘见状双臂一张拦在他面前:“姑爷,你不能进去。” “我不进去怎么能亲自问你家小姐?” “可是……”没等连翘说完,云霄寒已拨开她的手臂,抬腿进了屋。 连翘慌忙跟着进去,见云霄寒像是到了自己家里般自然地在外间坐下,甚至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自顾喝着。 他看着紧关着的里间房门自顾说着:“意儿,我知道你没在睡觉,怎么不愿见我?” 里面苏绘意听到他这一声“意儿”,禁不住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她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悉了啊? 连翘冲进里间,像犯了错似的垂下了头,嗫嚅着说道:“小姐,是姑爷非要进来,连翘拦不住。” 苏绘意杏眼一瞪:“姑爷?姑爷你个头,谁要嫁他?” “意儿,你不嫁我想要嫁谁啊?” 苏绘意回头,只见云霄寒一身白衣,斜倚着门站着,眉眼含笑。 她又瞪了连翘一眼,这小丫头,进来竟不关门。再将视线转向门边那个妖孽般的男子时,她已面上堆满了笑,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咋舌:“云世子啊,你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苏绘意笑得甚是随和:“当然可以,欢迎欢迎。”心里却叫嚣着相反的声音:才不乐意见着他呢,她又不想嫁给他。 分明知道她不乐意看见他,他也不点破,转身走向外间:“你收拾收拾,和我一起出去。” “做什么?”苏绘意满怀戒备地看着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今日来动机不纯。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给卖了。”看着苏绘意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十足的大坏人的模样,他有些哭笑不得,他就这么不值得托付吗? 等和他一起来到了碧波湖边登上画舫,苏绘意才知道他是带自己来游湖的,一颗有些忐忑的心才放下来:“游湖就游湖,你干嘛不早说,害我瞎想了半天。” 云霄寒也不解释,只吩咐船家开画舫。 偏那苏绘意眼尖,从岸边来来往往游湖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许纪轲和苏画情,便扯着嗓子打招呼:“轲哥哥,画情姐姐……” 于是,画舫上又多了许纪轲和苏画情两人。 苏画情执起苏绘意的手,温柔地笑道:“妹妹好福气,竟能得到云世子这样优秀、体贴的夫婿,姐姐真为你高兴。” “依我看,姐姐才是好福气,轲哥哥比云世子可是好上一千倍一万倍呢。”苏绘意嘻嘻笑着,拉过许纪轲又说:“轲哥哥,你若敢对姐姐不好,我第一个不饶你。” 许纪轲扯出一丝笑:“你们姐妹俩先聊着,我去和霄寒说说话。” 话音落他便走到甲板上和云霄寒并肩而立,他回头深深看了苏绘意一眼,沉声问道:“霄寒,你对意儿,是认真的吗?” “嗯,我是认真的。”云霄寒偏头看他,眸色清亮,缓缓道:“我知道,你也喜欢意儿。” 许纪轲面上有些惊慌:“霄寒,我、我……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与她再也没可能,只能永远是她的轲哥哥。” 他温柔的目光锁在那个明媚如春光的女子身上,言语间有无限哀伤无奈和遗憾,此生,他与她的距离永不能再近一步了。 殊不知,此时他的目光和神情早已落在苏画情的眼里,苏画情面色落寞,心有悲戚。为何,她所爱的人看到的只有这个不如她的妹妹呢? 云霄寒看着远处青山,目光辽远,似乎在自语,又似乎在承诺:“我会连着你的那一份好好爱她。” 许纪轲心中一暖,有好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有些事不用解释,有些想法不用说明,但是都能理解,这便是兄弟。 顿了须臾,他理了理思绪问道:“此番你大婚,平南王是否回来?” 云霄寒神色瞬间凝重:“皇上已经应允,让我爹回帝京。” 他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陷入沉思。他的爹爹——洛锦平南王奉命镇守南疆,如今已有十五年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中十五年就过去了,他也从那个哭着喊着要爹爹要娘亲的孩童长成个大人了。 第十九章 游湖 () 那时他不过才七八岁,熙元帝下旨让他父亲平南王携家眷前去驻守南疆,却唯独不让父亲将他一并带去,而是把他独自留在帝京的平南王府邸。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哭喊着问父亲,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苦叹一声。 当父亲带着母亲率着部下浩浩荡荡离开帝京,他站在城楼之上看远处队伍走过之处扬起的漫天尘烟,他大声呼喊,尘烟弥漫处却没有如他期待那样出现纵马飞奔而回的父亲的身影。 那一刻,泪水迷蒙了双眼,他知道,他那英勇魁梧的父亲不会折回来带他一起走。 他气过怨过恨过,以为父母抛弃了他,等他长大了些他才明白,那时父亲也是迫不得已。熙元帝忌惮父亲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害怕父亲有谋反之心威胁帝位,便将父亲派去那偏远贫瘠的南疆,没有旨意,不得返京。而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便是熙元帝用来制衡父亲的棋子,表面上他是风光无限的平南王世子,实际上他却是一个可怜的质子,事实就是这样可悲。 一时间,云霄寒心中忽感悲凉,帝王多疑,毁的却是他幸福的童年以及与家人在一起的温暖时光,谁能来补偿? “嗨,你们看什么呢,这么出神?”苏绘意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倒把他给吓了一跳。 没等云霄寒回答,苏绘意已跑到船头站着,迎风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清新的风温柔地拂过脸颊,惬意地说道:“好舒服啊。” “意儿,快回来,小心掉水里。”紧跟着走出来的苏画情担忧地喊道。 苏绘意回头对她一笑:“不会啦,姐姐,你也来试试,可舒服了。” 没等她话音落地,一阵大风吹来,湖上泛起波澜,带动着画舫也晃动起来,她脚下一时不稳,便仰面跌进湖里。 苏画情见状尖叫一声:“不好了,意儿掉水里去了。” 行动快于意识,许纪轲闻声便终身跳入湖中,不多时就将苏绘意给捞了上来。 好在捞上来得及时,苏绘意也没喝几口水,只是全身衣服都湿了,许纪轲一边低头检查着她的情况,一边吩咐道:“画情,你带意儿到里面找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等了半天却没听见苏画情应声,他不解地抬头看时,却见苏画情眼眶泛红,很是委屈怨怼,这才醒悟过来,他已经是苏画情的夫君,再这样紧张苏绘意,苏画情看在眼里难免心中不好受。 连翘慌忙跑过来将苏绘意扶进画舫,苏画情深深看了许纪轲一眼后也紧跟着进去了。 许纪轲看她们进去后,才慢步走到云霄寒面前,低声解释道:“霄寒,你别多想,我见她意儿落水心中一急就……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我只是有些习惯还没改掉而已,我会慢慢改掉的。” 那些不由自主关怀她的习惯,那些情不自禁操心她的习惯,虽然都很难舍弃,但他还是会慢慢改掉。毕竟,意儿不久就是霄寒的妻子,霄寒再怎么与他情同手足,肯定还是会介意的。没有那个男人会那么大度,能够容忍其他的男子关心爱护自己的女人,就算是自己的兄弟朋友也不行。 云霄寒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们进去吧,她该换好衣服了。” 还没进去就听见连翘在唠唠叨叨:“小姐啊,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每游一次碧波湖你就掉进去一次,你是不是和这碧波湖犯冲啊?” 苏绘意打了个喷嚏:“不是我和碧波湖犯冲,而是这湖跟我过不去。” “衣服换好了吗?我们要进来了。” “进来吧,衣服已经换好了。”连翘边说着边过去打起了帘子让他们进来。 许纪轲笑道:“意儿,你以前也掉进这湖里过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苏绘意一边大大咧咧地拿布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不以为然地说道:“丢人的事,不提也罢。“ 连翘却在一边嚷嚷开:“还不是初春的时候,小姐偷偷溜出府到碧波湖游玩,谁成想那日湖边有个什么诗会,大概全帝京的公子小姐都来了,人山人海的。小姐玩得正高兴,一眼瞧见画情小姐也在参加诗会,害怕被画情小姐发现她偷溜出府,就急急避开,谁知道被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挤,就被挤掉湖里去了。” 苏画情了然一笑:“我也想起来了,那段日子你正被爹爹禁足,不准出府,我参加诗会回来撞见你一身都湿透了,问你,你竟跟我说你是热的,我还奇怪只是初春怎么会热成这样,原来是掉进水里了啊,看我回头怎么向爹爹告你的状。” “好姐姐,你最疼我了,千万不要跟爹说,我会被爹骂死的。”苏绘意拽着苏画情的衣袖撒娇请求,却见她扑哧一笑,也笑起来,连声叫道:“好啊,姐姐又在吓唬我。” “后来,你怎么上来的?”许纪轲饶有兴味地问道。 苏绘意嘻嘻笑着:“嗯,被一个人救上来的。”那人功夫可真好,几个腾跃就把在水里挣扎的她提上来了,如果不是随便往地上一扔就更完美了,害她屁股疼了好几天。 她又继续道:“不过,我没看清那人的样子,他把我救上来后就没影了,估计也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让我想报恩都没处报。” 云霄寒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若你知道那人是谁,你准备怎么报恩,以身相许?” 苏绘意眼睛晶晶亮:“以身相许倒是不会,不过,那人落下一样东西在我这,知道他是谁我才好还给他啊。” “什么东西?” “这个。”苏绘意从腰间取下个物什晾在众人面前,是一块晶莹剔透、色泽温润、质地细腻的羊脂玉佩,上面刻画的是造型奇异的螣蛇图案。 许纪轲面有惊色,别有意味的目光投向云霄寒,却见云霄寒似乎也很诧异。只见云霄寒拿起玉佩在眼前细细端详,须臾后轻吐一句:“这是我的玉佩。” 第二十章 羊脂玉佩 () 那日,他亦是游湖的人之一,碰巧也救过一个落水的女子,因为不想有过多牵扯,便将那女子放在岸边后便闪入人群悄然离开。 他是那种对于无关于自己的事情便不会上心的人,若不是那日回去后发现自己的玉佩不见了,他也不会在这件小事过去了这么久还会有印象。对于那个女子,他已完全没有印象,没想到会那么巧,那日救下的竟是苏绘意。 云霄寒望着手中的玉佩微微有些失神,苏绘意捡到这块玉佩,是天意吗? 苏绘意一听玉佩是他的,气不打一处来:“那天为了将玉佩还给你,我穿着**的衣服在湖边寻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人,又在落水的地方等了大半天也没见有人回来找,等我回到家都快天黑了,还差点被我爹发现,最重要的是,我因为穿着湿衣服太久而受了风寒,被逼着吃了好几天又苦又涩的药。”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吼道:“早知道这玉佩是你的,我才不在那里傻傻地等,我应该把它拿到当铺给当了,然后到酒楼吃大餐。” 云霄寒也不生气,甚至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伸手将玉佩递向苏绘意:“从此,这玉佩就是你的了。” 苏绘意看着他红润的掌心平躺着的洁白莹润的玉佩,有些不解:“你真准备让我把它当了钱去酒楼吃大餐?” 云霄寒颇有些哭笑不得,从腰间拿出一张银票递给她:“这银票是给你去酒楼吃大餐用的。”然后把玉佩塞到她手中,郑重道:“这玉佩你收好,不许偷偷拿去当了。” 苏绘意看着银票上的数额,顿时两眼瞪得溜圆,十分想不明白,这云霄寒又没掉进湖里,脑子怎么进水了,不但把玉佩送她,还白白给她那么多钱花? 许纪轲见她狐疑,便解释道:“但凡皇子世子都会有这样一块玉佩,刻上自己的名字,以后娶亲,这玉佩就是给王妃的信物。所以,意儿,皇上给你和霄寒赐了婚,你又无意中捡到了霄寒的这块玉佩,可见你们两人的姻缘是天注定的,这块玉佩也注定属于你。” 苏绘意将玉佩那到眼前细细看着,好半天也没看到云霄寒的名字:“轲哥哥又在胡说,这上面哪有他的名字?” 云霄寒将玉佩拿过来,对着阳光指在一处,苏绘意凑上去一看,在阳光下白玉通透,在玉上图案正中央隐藏着一个细小的“寒”字,在阳光下倒是能看得分明。 她拿过玉佩忍不住嘟囔一句:“字这么小,难怪看不到。”刚想把玉佩揣回腰间,一个念头闪过,她又迅速把玉佩塞回云霄寒手里:“这玉佩我不能要,我又不想嫁给你。” 云霄寒闻言面色忽地一冷,先是他去找她时,她不愿意见他,此番连这玉佩也不要,还口口声声宣称不愿嫁给他。他堂堂一个世子,何时这般放低身份去追求一个女子过,她竟还不领情? 苏画情连忙在一旁打着圆场:“意儿,你竟又胡说,皇上下旨赐的婚,你还想抗旨不成?”她伸手拿过云霄寒手中的玉佩塞到苏绘意手中:“这玉佩你快收好了,别让云世子不高兴。” 他高兴不高兴关她什么事啊?苏绘意嘟囔着嘴,正准备把玉佩还给云霄寒,忽然听闻画舫外一阵喧闹,还有刀剑交锋的铿锵声,跑出去看时,却原来是岸边有人在挑衅闹事,只是,混乱的人群中,她竟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第二十一章 有人闹事 () 因为画舫离岸边有些远,并不是看得很清楚,她却十分确定,那个在混乱的人群中有些慌乱无措的白衣女子就是雪阳公主。 似乎有些人在拉扯雪阳公主,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跌坐在地上哭泣,另有几个侍从模样的人正和那些人周旋,雪阳公主在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喧闹的人声中偶尔传来她微弱的呼救声。 云霄寒和许纪轲也闻声出来,往岸上一瞧,立时沉了半边脸,吩咐将画舫靠岸的同时,两人早已腾空而起,蹭蹭跃上了岸,加入了那群混乱的人中。 以他两人的身手,还没等画舫靠岸,他俩就三下两下摆平了那群人。 画舫刚靠岸,苏绘意就跑过去搀扶着被吓得不轻一直在发抖的雪阳公主,上下查看着:“有没有哪里受伤?” 跟着她的小丫鬟吓得也不轻,一直在哭:“王妃,你有没有事?” 雪阳公主摇摇头:“我没事……” 云霄寒沉着脸睨着躺在地上痛苦惨叫的人,喝道:“你们什么人,竟敢连安锦王妃都敢欺负,不想活了吗?” 地上那些人竟还有不知死活的,挣扎起来轻蔑地说道:“安锦王妃怎么了,不还是个勾引了七皇子又爬上安锦王爷床上的荡妇,老子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那人话音未落,只听咯吱一声响,那人已杀猪般嚎叫起来。 却原来云霄寒已经折断了那人的手臂:“再说不中听的,小心你的舌头!” 云霄寒嫌脏似的用帕子细细地擦着自己的手,末了把帕子随手一扔,淡淡吩咐那些跟着雪阳公主的侍从:“把这些人带回去让你们王爷发落!” 那些人这才害怕起来,云希漠就是那阎罗王,他要是处置他们怕是不止要了他们的命,估计把他们九族连根铲了都有可能。 有人屁滚尿流地爬到云霄寒面前求饶,云霄寒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带走。” 苏绘意看着这样的云霄寒,忽然觉得很陌生,以前也觉得他淡漠疏离,却从未发现他这样冷酷无情的一面,有些残忍嗜血,让她有些害怕。 雪阳公主自听了那个无赖的话,面色顿时苍白如雪,手脚更加冰凉起来。苏绘意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着,她对她勉励一笑,目光却依旧悲伤。 待那些人被带走后,大家才从小丫鬟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得知事情的大概。 却原来是雪阳公主觉得在府里太闷,便出来游湖,只带着一个丫鬟和几个侍卫,不想竟碰着几个无赖,见她美色,便上前招惹,言语间有些不干净,她不愿搭理,抬脚要走,竟被拉住,一拉一扯,便有了这场争执。 其间雪阳公主一句话没说,目光空洞,面上尽是苍茫神色,最后她走到云霄寒和许纪轲面前,略微行了一礼:“雪阳在这里谢过云世子许将军。” “安锦王妃不必见外。” 雪阳公主也只是强扯出一丝笑,没再说话。 “哟,你们都在啊。”和孟梨若并肩而行迤逦走来的云希远温和地笑着,目光落在发髻凌乱,面带泪光的雪阳公主时,猛地一怔,话语里夹杂掩饰不住的担忧:“雪……安锦王妃这是怎么了?” 第二十二章 遇见无赖 () 虽是惊吓过度却一直佯装镇定坚强的雪阳公主听到云希远担忧的询问时,竟蓦地红了眼睛,有些哽咽着说:“多谢七皇子关心,已经没事了。” 云希远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听云霄寒清咳了两声后问道:“你和孟小姐也来游湖?” 他这才想起孟梨若还站在自己身旁,方才自己一时情急,竟忘记了她的存在,他那样关切地询问雪阳公主,她看在眼里应该不好受了吧。 是以,他有些忐忑地看向孟梨若,却发现她确实神情失落,只不过似乎不是因为他关心雪阳公主。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的是云霄寒一脸温柔地望着苏绘意。 云希远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说道:“是啊,今天天气很好,很适合游湖。” 众人客套了几句,便一起上了画舫,画舫刚行到湖心没一会儿,岸边便急急飞奔来一匹黑色骏马,马上坐着的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子看到湖心的画舫,便飞身离马,运用轻功飞到画舫前站定,赫然是一脸怒意的云希漠。 原来是那几个无赖被送到了府上,他一听雪阳公主发生了这样的事,一时怒极,命人狠狠惩处了那些无赖后,心里又十分担心雪阳公主,便纵马来看看。 现在看到雪阳公主好好的,一颗悬着的心才略略放下来,视线转到一旁坐着的云希远身上时,他眸子里的光芒瞬间明明暗暗,面色也沉了下来。 “大家都在啊!”话音未落,他已自顾坐在了雪阳公主旁边,原本雪阳公主是坐在苏绘意和孟梨若之间的,现如今他往雪阳公主和苏绘意之间一插,倒把苏绘意给挤到一边去了。 因为先前得罪过云希漠,苏绘意对他实在是怕得紧,又不敢明目张胆地避开他,于是只好往一旁坐着的云霄寒那里挪了又挪。 云霄寒自然是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住笑开口道:“意儿,我和五皇子有话要说,和你换换座位,你去和你姐姐坐一起。” 苏绘意如蒙大赦,赶忙窜到苏画情旁边坐了,刚好是坐在了苏画情和云霄寒的中间,而苏画情的另一边坐着的是许纪轲,孟梨若的另一边坐着的是云希远。 这样一来,各自身旁坐着的都是将来要或已成亲的对象,在苏绘意看来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然而,事实似乎不是这样。 不过以苏绘意大大咧咧迷迷糊糊的个,自是不会发现这其中或明显或隐秘的小较量,比如:云希漠狠狠地瞪了云希远一眼,只因为云希远深情地望了一眼雪阳公主;孟梨若不时地拿眼偷瞄云霄寒,神情哀怨黯然;而许纪轲总是不时地往她面前堆着她爱吃的点心,她心安理得地吃着,还不时的隔着苏画情和许纪轲说笑打闹,完全没注意到苏画情渐冷的目光和云霄寒慢慢变青的脸色…… 想来,云霄寒是后悔和她换座位了,可又不好开口再说些什么,只好赌气似地一一将许纪轲放到她面前的糕点一一夹到自己面前,还一边说着:“意儿这么胖,应该减肥了,这些我替她吃吧。” 苏绘意捏了捏自己没有二两肉的小脸,低头看看自己不堪一握的小腰,顿时疑惑,他是从哪里看出自己胖了? 第二十三章 她要减肥 () 她歪着脑袋想了又想,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云霄寒早就觊觎她面前的点心了,只不过是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和她抢,所以才借口替她吃的。 算了,男人都爱面子,她大人不计小人过,他的心思她就不点破了,给他留点面子。反正点心多得是,再让轲哥哥给她夹就是了。 想到这里,苏绘意笑嘻嘻斟了一杯茶递上去,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想吃点心你早说啊,我让轲哥哥也给你夹,干嘛说我胖,我哪里胖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你慢慢吃,别噎着,点心多着呢,我不跟你抢。”说完,还无比大度地拍了拍他肩膀。 云霄寒顿时被惊得噎住了,她这都想到哪里去了啊?以为自己是想吃点心才去抢她面前的点心吃呢?天知道,他现在吃这些甜腻腻的点心都快吃吐了,她竟一点都看不出他是在吃醋吗? “刚让你慢点吃,你就噎着了,来,快喝点水顺一顺。”苏绘意甚是体贴地给他轻拍着背,一手递上了水。 这都怨她,云霄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才接过了水连喝了几口,将喉中的点心顺下去。 苏绘意被瞪得莫名其妙,怎么,他噎着的时候不喜欢别人给他拍背递水吗?可他接水的动作很迅速,喝水喝得也很欢快啊? 真让人费解,费解的问题她一般不愿意多想,所以,她撇开一脸不快的云霄寒,指着许纪轲面前的一碟芙蓉酥,嫣然笑着很是欢快地说:“轲哥哥,我要吃芙蓉酥……” 云霄寒的一张脸堪比变色龙,由有点青变到青,再到铁青,最后都黑了。这个傻丫头,真是迷糊懵懂的够可以,他是真服了。 许纪轲轻笑着夹了一块芙蓉酥,越过苏画情递到苏绘意面前的小碟子里:“这些糕点,你怎么就吃不腻呢?” “好吃的东西永远都不会腻。”苏绘意欢喜地拈起芙蓉酥就要往嘴里送,却又停住,偏头看了看云霄寒面前并没有芙蓉酥,她想都没想就将芙蓉酥递到他面前,问道:“你要不要吃?” 云霄寒瞥都没瞥一眼她手中的芙蓉酥,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我要不要吃?” 可惜,就是有人不会察言观色,只听苏绘意甚是天真地说道:“要吃就吃,要不吃就不吃,你这么大人了连这点事都决定不了,还来问我?” 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萌萌的样子很可爱,云霄寒被气得只能无奈地扶额的样子也很好笑。 苏绘意不明所以地望着众人,实在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她说的是实话啊,她确实是不明白云霄寒对于吃不吃芙蓉酥有什么好纠结的。不是说,不懂就要问嘛,她有问错什么吗,干嘛大家都在看着她笑? 笑罢,乐罢,有人提议玩些什么助助兴,孟梨若便毛遂自荐为大家奏了一曲《春深》。 苏绘意便趁着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趴在船栏上看漾着波湖水,看天空高远,白云舒卷。,耳边是或急或缓,或惆或怅的曲调。 对于她这对音律不通的人来说,那么高雅的曲子,她听不懂,让她听都是糟蹋了一首好曲子。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与其坐在众人里充当“对牛弹琴”里那头可笑无知的牛,还不如出来吹吹风呢。 第二十四章 我不跟你抢 () 不知何时,云霄寒竟也从船舱里出来,站在她的身旁扶着船栏,望着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静默不语。 难得的,苏绘意眸中流露出几分愁闷,她并不看向身旁静立的人,只是望着船下的流水,开口问道:“你说,我们才认识没几天就要成亲,是不是太快了些?” 她对他一点儿都不熟悉,让她嫁给一个不熟悉的人,怎么想怎么别扭。 “不快,既然认定了你是我心里想要的女人,再快我都不会觉得快。”云霄寒认真思考后,郑重答道。原本,他也不想这么快,不过听过那次云希远酒后的话,他忽然觉得,应该及时抓住心中想要的,免得为失去而后悔。 听了他的话,苏绘意禁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才统共见几面啊,就认定她是他想要的?这人脑子不会有问题吧,要知道帝京比她好的女子多得是。 “我爹从南疆回来后我们就成婚,在此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认识我。”云霄寒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道,“那时你再说不熟悉我,我可真的会很伤心的。” 苏绘意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莫不是她眼花了,啥时候云霄寒这坨冰块变得这么温柔了? 游湖回去后,日子依旧或紧或慢地向前走,倒是云霄寒往宰相府跑得越发勤了。 苏绘意嘴里塞满云霄寒从天香阁买回来的小笼包,一边奇怪的看着他:“你天天都没有什么别的事可做吗?” 云霄寒一挑眉,不解地问道:“我一个世子,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吃喝玩乐,还能有什么其他事可做?” “可是……”苏绘意眉头高高蹙起,想了想又把即将脱口的话咽了回去。虽然他天天往宰相府跑,和宰相府的丫鬟仆人混的很熟,甚至连爹和娘一见他也眉开眼笑的,弄的跟宰相府是他家似的,可她就是不习惯。本来她想向他挑明,让他少来宰相府几趟,后来想想她嘴里的小笼包,她还是非常明智地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可是什么?”云霄寒饶有兴味地看她纠结的样子,猜不透她心里又在盘算着些什么。 苏绘意连连摆手:“哦,没什么,你买的小笼包真好吃。” “明天有没有空?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苏绘意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好玩的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忽然,她却想起了一件事,顿时苦着一张脸道:“明天是十五,我要和娘亲一块儿去慈恩寺上香,你说的好玩的地方我去不了。” 云霄寒有瞬间的失落,旋即又恢复常态,道:“这样啊,那就下次去好了。” 上香一点儿都不好玩,真想去他说的好玩的地方。苏绘意觉得平日里美味的小笼包此刻也没滋没味的,看了一眼斜靠着桌子有一下没一下泛着手中的经书的云霄寒,她忽然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可真奇妙。 比如说,初见他时是在罗家酒肆,那时他吐了自己一身秽物,她恨得牙痒痒,没想到只不过短短的一段时间,她竟成了他的未婚妻,他日日往宰相府跑,总会给她送来她喜欢吃的糕点和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她不开心的时候,他会逗她笑,她开心的时候,他会陪她一起乐。而她有了一些好东西想找人分享的时候,也会无意识地就想起了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他就成了她最亲厚的人。 不过,初见时他为何独自一人醉倒在罗家酒肆,到现在她都不清楚原因。心中好奇,嘴上便问了出来。 第二十五章 太快了 () 谁知她话音刚落,原本云霄寒一片晴好的脸上忽然就沉了下来,唬得她一时心中忐忑,一边瞄着他神色,一边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我问了什么我不该问的?” 云霄寒紧抿着唇,半晌不语,就在苏绘意发愁该如何将这压抑的局面打破时,他忽然就开了口:“那日,是我的生辰。” 既是生辰,该是欢庆的时候,他怎么会一个人独自喝闷酒,还醉成那样?不过这话苏绘意可不敢在问了,他要是想说她就继续听,他要是不想说,看着他此时郁的面色,她是万万不敢在问的。 云霄寒眸中情绪翻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也不再继续往下说。过了一会儿,他将手中的经书搁下,道:“这些经书委实没趣,过些日子我给你带些新奇的话本子来,里面都是些传奇有趣的故事,你一定会喜欢的。” 后来他又说了句什么,苏绘意没听清楚,他这话头转的太快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想不通云霄寒为何是那样一副神情,似乎陡然间很忧伤很脆弱,让她很心疼。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她所能操心的过来,她还是管好自己不让她老爹头疼就好了。 想到这里,苏绘意心中释然,喊来连翘为她准备明天去进香所要带的东西。她可是有许多愿望要说给佛祖听呢。 翌日,自宰相府里出来两台软轿,除了轿夫外还跟着几个小厮和丫鬟。一行人晃晃悠悠向城外的慈恩寺进发。 这一日,天气很好,微风和熙,太阳也不似前几日那般热烈,是以前去慈恩寺上香的人很多。 虽是上山,轿夫却将轿子抬得很稳,苏绘意没有感觉到多少颠簸,却是在轿子坐的久了些,觉得有些闷,所以便掀开了一侧轿帘,望着沿路的葱郁树木繁盛花卉笑开了眉眼,出府逛的感觉可真好啊。 她扭头看向跟着轿子走的连翘,只见连翘累得气喘吁吁,不停地拿着手中的帕子扇着汗,便有些心疼,道:“要不,我让轿子停下来,让你歇一歇?” 连翘连忙摆手:“可别,小姐你是好心,可我是要被姨娘骂死的,我也就这走路的命了。” “慈恩寺还有多远?” “就快到了。”连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望了一望前面方才回道。 突然,又听连翘“咦”了一声,苏绘意奇怪,问道:“怎么了?” 连翘指着前面不远一队人马,道:“小姐,你看,前面那顶轿子是不是安锦王府的?” 苏绘意连忙伸出头看去,果真是安锦王府的轿子,难道是安锦王府也有人来上香,会是雪阳公主吗? 很快,慈恩寺便到了。 连翘打起轿帘子,苏绘意迫不及待地从轿子里钻出来,扭扭脖子伸伸腰,坐轿子可真是苦差事,坐得她腰酸背痛的。一扭脸,她便看见不远处停着的轿子前,一身素净衣衫简单妆扮的雪阳公主。 第二十六章 上香 () 本想上前和雪阳公主打声招呼的,苏绘意却不经意间看见一个熟人——柳铭墨,准确的说只是一个很像柳铭墨的背影,只是一眨眼便消失在人群里了。 苏绘意失落地转头看向雪阳公主,却发现原先站着雪阳公主的地方根本不见了她的身影。适逢这时三姨娘喊她:“意儿,别愣在那里了,跟娘一块进去拜拜佛祖吧。” 金身大佛永远安静地坐在那里接受众人的顶礼膜拜,深邃的目光似乎洞悉着俗世中的一切沉浮喜乐。 原本,苏绘意并不信这些,以往每次来进香,她都是马马虎虎敷衍了事。只是这一次,她双手合十,闭目许愿,一派虔诚。她希望佛祖慈悲为怀,为她指点迷津。 别看她总是迷迷糊糊,嘻嘻哈哈,无忧无虑,她却在与云霄寒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时心里越来越不安,有些没底儿。她不确定云霄寒是不是她一生的良人,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这几日,她总是做噩梦,梦里鲜血满地,几乎染红了半个天。 一连几日都是同样的噩梦,她不敢对任何人说,因为那些鲜血是她苏家满门的鲜血,而她总隐隐觉得这个梦似乎在预示着什么,也许,她真的不该嫁给云霄寒。 “我佛慈悲,即使他日苏家遭遇不幸,只希望全部应验在我的身上,苏家其余众人安然无恙。”苏绘意心中默默祷告,虔诚地磕头,为佛祖上香…… 后面已经打扫好一间禅房,三姨娘请了寺里的一位得道高僧为她讲禅,苏绘意听了一会儿,便觉得太过于高深,便有些坐不住板凳。 三姨娘是深知她的子,也不拘着她,让她出去逛逛,只要不走太远,到了回府的时间再回来就行。 苏绘意如同得到大赦,拉着连翘便如小鸟一般欢快地飞了出去。 那位得道高僧却望着她的身影如有所思,随后轻轻叹息一声,三姨娘顿时紧张,忐忑着问道:“大师,我女儿……”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只看她自己的造化了。”高僧轻叹一声,便不愿多说。 三姨娘听罢,心中一凉,她苦命的意儿,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老天爷为什么就不给她一个平顺安乐的人生呢? 苏绘意全然不知道三姨娘此刻的担忧,如同快乐的小鸟,穿梭在来来往往的香客之间。虽然来过慈恩寺很多次,慈恩寺的犄角旮旯她都能摸得清,不过每一次来的香客都不尽相同,她喜欢看不同的人,猜测每一个人所怀有的每一个虔诚的心愿和祝福。 突然,她想起方才似乎看到了柳铭墨,犹记得初次遇见柳铭墨便是在慈恩寺的后山竹林。 那日,柳铭墨一袭白衣,墨发飞扬,站在后山顶的亭子里临风吹箫,美得不似凡间人。 也许,今日柳铭墨也会去后山的亭子。想到这里,苏绘意便提起裙角向后山跑。连翘不知道她又要干什么,忙追在后面喊:“小姐,你又要去哪里?” “后山亭,你快些跟上。”是的,后山的那个亭子便是叫作“后山亭”。 第二十七章 噩梦 () 苏绘意气喘吁吁地爬上后山,却并没有在那个六角飞檐的亭子里看见柳铭墨,倒是意外地瞧见了一袭素衣神态安然的雪阳公主。 亭子周遭倒不见王府中的侍卫,雪阳公主身边只跟了个小丫鬟。苏绘意环顾了一眼,只见微风拂过,竹林碧涛翻涌,后山此时鲜少有人,要是遇着歹人,才有的哭呢,也不知雪阳公主怎么这么胆大。 上前搭了讪,没多一会儿,苏绘意便自来熟地叫起“姐姐”来,一问才知,雪阳公主想要清静一会儿,那些王府的侍卫便自觉隐于暗处,有危险情况时自会现身. 雪阳公主原本略带哀愁的眸子浮上一丝笑意,她挺喜欢苏绘意单纯率真的子,远离故国,背井离乡,来到洛锦这个地方并没有多少相熟的人,心里总觉得孤苦无依,难过开心的时候都没有个可以说话的人。 嫁给云希漠,便是置身皇族,皇族中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她身为一国公主自是清楚,所以在洛锦的处境有多难过,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若是当初不是出了那件事,她顺利嫁给七皇子云希远,凭着云希远那般温柔的格,应是比嫁给云希漠日子好过得多吧。 想到这里,雪阳公主轻叹了一口气,还想这些做什么,都是已定的事实,再想也是虚妄,也只是徒增悲伤罢了。 “雪阳姐姐,你怎么了?”苏绘意有些不解,方才见雪阳公主还一脸笑意,怎么一会儿工夫,眸子里的悲伤似能溢出来。 雪阳公主嘴角扯出一丝笑:“没什么,来,吃茶。”说话间,她便将一盏茶递至苏绘意的手中。 见她不想说,便也不好再问,苏绘意狐疑地接过茶来,却不经意间瞥见她手腕处漏出的青紫伤痕。苏绘意忙放下茶盏,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的袖子往上一撸,只见她的手臂尽是青青紫紫的伤痕。苏绘意一时间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伤成这样?” 雪阳公主快速抽回自己的手,试图放下袖子掩饰住伤痕,一边不自然地说道:“不小心碰伤的,不碍事。” “你骗不了我,这分明就是被人打的,是什么人竟下得了这狠手?”苏绘意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五皇子知道吗?他怎么能任由别人欺负你?” 雪阳公主神色黯然,紧抿着唇不出声,倒是她的小丫环红了眼睛,哽咽着道:“在洛锦能让王妃受委屈的,除了…” “青儿,不许多嘴!”没等青儿说完,雪阳公主已厉声喝住她。 见青儿想说又不敢说的委屈模样,还有雪阳公主的悲戚神情,苏绘意心里隐隐猜出答案来,在洛锦,真敢给和亲公主气受的还真没几个,遂试探着问道:“难不成,是五皇子?” “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意儿,我们一起下山吧。”雪阳公主没有回答,微笑着转了话题。 一起下山时,苏绘意也没有再多问,一来是看雪阳公主的样子似乎不想多说,二来是那时别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不好多做打听,还有就是,她已从雪阳公主的反应愈发肯定雪阳公主身上的伤是云希漠所为。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云希漠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接触不多,她却觉得云希漠是真的喜欢雪阳公主的,既然是真的喜欢,又怎么舍得打她呢? 第二十八章 青紫伤痕 () 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她们已停在慈恩寺前,在上轿子前,雪阳公主拉着她的手真诚地说道:“有空常来王府坐坐,陪我说话解闷儿,你也知道,我在这里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人。” “好,我会常去安锦王府玩的。”苏绘意迟疑了须臾,抬眼直视雪阳公主,“日后姐姐有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虽然我也帮不了什么忙,但是我可以陪你一起哭一起难过。” 雪阳公主心头一暖:“嗯,我会的。” 目送安锦王府的轿子离去,苏绘意才缓缓转身返回寺里。她只顾着低头想雪阳公主的事情,竟没注意到迎面疾步走来的人,一头便撞了上去。 “姑娘,对不起,你没什么事吧?”那人连忙道歉。 “怎么可能没事,好痛啊!”苏绘意吃痛地扶着额角怒目瞪向那人,却在看到那人面容时瞬间转怒微笑,惊喜地叫道:“柳公子,好巧,你也来上香?” 柳铭墨也很意外:“原来是苏四小姐,真的好巧。你的头被撞得很痛吧,都怪我,走路也不看着点儿。“ “已经不通了。”苏绘意赶忙放下揉着额角的手,咧开唇呵呵笑着,探头看了一眼他左右,又问道,“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是的。”柳铭墨轻笑着点点头,虽然身边的香客来来往往,他却唇边噙着笑和苏绘意很是随意地说着话。 风很轻,苏绘意此刻眼里只有一袭青衫的柳铭墨眉眼如画,记得初见时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那时的他眉间眼里皆是淡然恬静,此时却平添了几分愁苦。似乎,自林雅茗逃婚后,她今天还是第一次与他面对面,她很想问一问他最近是怎么熬过来的,可也担心一旦问出口会勾起他的伤心事来。 几次欲言又止皆落在柳铭墨的眼里,似乎洞悉了苏绘意的全部心思,他笑着开口:“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你,最近还好吧?” “……我很好。”虽然林雅茗逃婚让他成了整个帝京的笑话,这段艰难的日子如今总算是挺过来了。 顿了顿,他笑道:“听说皇上将你许给了云世子,恭喜。” 耳里听着他真诚的祝福,苏绘意心里却有些淡淡的失落,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他从来都不知道吧? 她仰起脸,眼含希冀,有些紧张地问道:“柳公子,我们那一次在慈恩寺遇见之前真的没有接触过吗?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很熟悉,会让我有一种认识你很久很久的感觉?” 柳铭墨回想起那日阳光和熙,在后山竹林,他遇到不小心扭伤的苏绘意,只觉得她一身绿衫轻裙,星星般亮晶晶的眸子几乎灼了他的眼,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女子好生明媚轻灵。他仔细想了想,那次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遂轻笑着摇头:“我不记得之前我们见过,也许我是跟你认识的某个人很像吧。” “是这样吗?”苏绘意低声喃喃,难道真的是她将柳铭墨错认成了另一个人?那样熟悉信赖的感觉,应当是她熟悉的一人,她却想不出来是谁。娘亲说她以前生了一场大病,忘了很多人和事,也许那个人就是被她生病遗忘了的。 罢了,想得头痛,苏绘意甩甩头不再想下去,抬起头说道:“我娘还没出来,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柳铭墨听完遂提议道,“我知道慈恩寺有一处院落比较僻静,我常在那里和**方丈弈棋,不如我们去那里?” 第二十九章 你还好吧? () “也好。”苏绘意欢喜地应了声,转头又吩咐了连翘几句,“连翘,你去我娘那里,等大师讲完了禅,你再来告诉我,免得娘找不到我着急。” 连翘领命走后,苏绘意这才步履轻快地和柳铭墨并肩向那处院落走去。刚一进院门,她便眼尖地瞧见院子西南的松树下,玄衣墨发的云霄寒正和一个秃头老和尚下棋。 刚巧这时一局棋落下了最后一子,**方丈捋须而笑,目露赞赏:“云施主棋艺精湛,老衲输了。” 云霄寒谦逊地笑着:“是方丈承让了。” 见云霄寒似乎没注意到自己,苏绘意犹豫着要不要装作没看见他,赶紧开溜,她也说不上来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是很不想让他看见她和柳铭墨在一起。 还没等她想好,便听见云霄寒不冷不热的声音。 “意儿,柳公子,既然来了,怎么站在院门口不进来?” “没想到云世子正和方丈下棋,打扰了。”说着,柳铭墨风度翩翩地踱步进了院子,丝毫没有不自然。 苏绘意却硬着头皮顶着云霄寒沉沉的目光一步一步挪过去,还没等挪到他面前,连翘却找了过来。 “小姐,三姨娘已经出来了,正找你回府呢。” 蓦地舒了一口气,苏绘意讪笑着:“柳公子,云世子,你们就在这和方丈好好切磋棋艺,我就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她已提步快速向院门走去,谁知云霄寒却立即起身喊住她:“意儿,我跟你一起回去。” 苏绘意心中暗自叫了声苦,他在这里下棋就好了,干嘛非要和她一起回去,却也不得不停下来等云霄寒和柳铭墨、**方丈告辞后一起离开。 出了院门,云霄寒的脸便哐啷一下子沉到地面上,也不说话,大步向前走着。苏绘意跟不上,只好在后面小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不高兴,但她知道他是在生她的气,所以心里忐忑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直到出了寺门看见了三姨娘,云霄寒郁的面色才稍稍缓和。 倒是三姨娘咋一见着云霄寒,心头一紧,方才她听连翘说意儿和柳铭墨单独在一起,就有些担心,怕被认识的人撞见了传出去名声不好,怎么说意儿也是快要出嫁的人了,总该要注意下举止的。 她这个当娘的自然知道意儿天懵懂,没那么多礼仪讲究,只要是熟悉喜欢的人,无论是谁都会很亲近。远的不说,就说许纪轲,他是和意儿从小玩到大的,如今他娶了画情,意儿却还是喜欢黏他,画情心里其实是不大自在的,这些她都看在了眼里,只是不说罢了。她总想着意儿还小,有些事长大后懂了就会注意的。 不过,看云霄寒这神情,许是撞见意儿和柳铭墨在一起了。三姨娘赶忙扯出满脸的笑容,上前和云霄寒客气了几句。 “娘,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话音未落,三姨娘一个瞪眼,她便又瑟缩在一边呆呆地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娘今天有些过分谄媚。 抬头看看天,看看云,看看着几只小鸟追逐着在嬉戏,等她的脖子仰酸了,她拿手捏捏酸疼的脖子,一偏头正好对上云霄寒幽深的眼眸,波澜不惊却暗藏汹涌,把她唬了一跳。 她忙用手拍拍胸口,这才发现不止宰相府的轿子不见了,她娘甚至连翘都不见了。 “我娘呢?” “回去了。”平静的语气似四月的湖水没有一丝涟漪。 苏绘意惊叫起来:“什么,回去了?” 第三十章 沉下脸 () “也好。”苏绘意欢喜地应了声,转头又吩咐了连翘几句,“连翘,你去我娘那里,等大师讲完了禅,你再来告诉我,免得娘找不到我着急。” 连翘领命走后,苏绘意这才步履轻快地和柳铭墨并肩向那处院落走去。刚一进院门,她便眼尖地瞧见院子西南的松树下,玄衣墨发的云霄寒正和一个秃头老和尚下棋。 刚巧这时一局棋落下了最后一子,**方丈捋须而笑,目露赞赏:“云施主棋艺精湛,老衲输了。” 云霄寒谦逊地笑着:“是方丈承让了。” 见云霄寒似乎没注意到自己,苏绘意犹豫着要不要装作没看见他,赶紧开溜,她也说不上来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是很不想让他看见她和柳铭墨在一起。 还没等她想好,便听见云霄寒不冷不热的声音。 “意儿,柳公子,既然来了,怎么站在院门口不进来?” “没想到云世子正和方丈下棋,打扰了。”说着,柳铭墨风度翩翩地踱步进了院子,丝毫没有不自然。 苏绘意却硬着头皮顶着云霄寒沉沉的目光一步一步挪过去,还没等挪到他面前,连翘却找了过来。 “小姐,三姨娘已经出来了,正找你回府呢。” 蓦地舒了一口气,苏绘意讪笑着:“柳公子,云世子,你们就在这和方丈好好切磋棋艺,我就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她已提步快速向院门走去,谁知云霄寒却立即起身喊住她:“意儿,我跟你一起回去。” 苏绘意心中暗自叫了声苦,他在这里下棋就好了,干嘛非要和她一起回去,却也不得不停下来等云霄寒和柳铭墨、**方丈告辞后一起离开。 出了院门,云霄寒的脸便哐啷一下子沉到地面上,也不说话,大步向前走着。苏绘意跟不上,只好在后面小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不高兴,但她知道他是在生她的气,所以心里忐忑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直到出了寺门看见了三姨娘,云霄寒郁的面色才稍稍缓和。 倒是三姨娘咋一见着云霄寒,心头一紧,方才她听连翘说意儿和柳铭墨单独在一起,就有些担心,怕被认识的人撞见了传出去名声不好,怎么说意儿也是快要出嫁的人了,总该要注意下举止的。 她这个当娘的自然知道意儿天懵懂,没那么多礼仪讲究,只要是熟悉喜欢的人,无论是谁都会很亲近。远的不说,就说许纪轲,他是和意儿从小玩到大的,如今他娶了画情,意儿却还是喜欢黏他,画情心里其实是不大自在的,这些她都看在了眼里,只是不说罢了。她总想着意儿还小,有些事长大后懂了就会注意的。 不过,看云霄寒这神情,许是撞见意儿和柳铭墨在一起了。三姨娘赶忙扯出满脸的笑容,上前和云霄寒客气了几句。 “娘,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话音未落,三姨娘一个瞪眼,她便又瑟缩在一边呆呆地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娘今天有些过分谄媚。 抬头看看天,看看云,看看着几只小鸟追逐着在嬉戏,等她的脖子仰酸了,她拿手捏捏酸疼的脖子,一偏头正好对上云霄寒幽深的眼眸,波澜不惊却暗藏汹涌,把她唬了一跳。 她忙用手拍拍胸口,这才发现不止宰相府的轿子不见了,她娘甚至连翘都不见了。 “我娘呢?” “回去了。”平静的语气似四月的湖水没有一丝涟漪。 苏绘意惊叫起来:“什么,回去了?”==== ===== http://www.sxcnw.org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为广大书友提供好看的小说在线阅读及txt电子书下载服务;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做您最贴心的小说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