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倾城》 作者:极夕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迫嫁 昭齐元年三月初七,是钦天监卜算出的吉日,果然是天朗气清。 夏侯羽鸢披着鲜红的嫁衣登上了在相府门前恭候的銮驾,朱红的锦缎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折射出炫目的光芒。朱红,是皇后才能穿着的尊贵色泽。繁复的凤冠上垂坠下来的珠帘遮挡了倾世容颜,却掩不掉唇角的无奈与落寞。 丞相嫁女,引来无数百姓的围观,整条长街人山人海,这样的阵仗,是他们一辈子也未曾见过的。那样宽大的车驾,无数内举着挂有锦带的仪仗在前面开路,描摹这精巧妆容的宫婢捧着成双成对的器皿,跟在鸾车后面。围观的人都纷纷赞叹,宫里伺候人的奴婢都这般,那么銮车上的皇后娘娘,岂不是美得颠倒众生了? “皇、后、起、驾。”内监高喝着,声音绵长而尖细,每个字都把尾音拖得老长。于是在喜庆的鼓乐声中,四驾的马车缓缓起步。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这马车很舒适,没有丝毫的颠簸,内里还熏着幽幽的花香,似乎是梨花。但这丝毫没有让羽鸢的心情好起来。出嫁本是女子一生中最大的事,但那些只看到左相一家风光无限的百姓,哪里知道其中的酸楚?但凡与天家、与朝堂有关的事,总是潜藏着千丝万缕的秘密,被揭开的时候,总是骇人的。 不久,鸾车便驶进了皇宫。不多时,听见身后宫门重重合上的声音,伴着辘辘的车轮声,羽鸢的心也一并沉了。犹记得分别时一脸愧疚的父亲和伤心欲绝哭得瘫倒在地的母亲,她忍不住回头的张望,但身旁的喜娘搀着她快步的走出,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的架着。最后一次回头,父亲也是老泪纵横。现在她拼命的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车停了,一众宫人簇拥着她下了车,她们都穿着讨喜的红色宫装,但放眼看去,那红色格外的刺眼。 “皇后娘娘万安。”众人恭敬道,却轻飘飘的,那些漠然的脸,有一种不屑的神色。羽鸢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免礼。”按照教习嬷嬷指点的礼仪,她伸出右手向上扬了扬,小指上戴着很长的玳瑁护甲。 “恭请皇后上撵。” 乘着凤撵,在朱红的宫墙见穿行,最后来到一座很大宫殿前。兰底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凤至殿。有凤来仪,至于此。 琉璃的金顶搭配着精致的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凤至殿位于后宫的中心,是这里最大的殿宇,仅次于帝王的勤政殿。 看了一眼,羽鸢笑了,无奈的跟着宫人走了进去。 …… 钦天监卜出未时最宜出阁,为了不耽误吉时,清早起来后,羽鸢只是草草的吃了两块点心,连午膳也没来得及用。到了凤至殿就被宫人们引进寝殿,一直坐在大红的喜床上,现在已经是暮色四合了,呆呆的坐了一下午,滴水未进,现在只道是头晕眼花,口干舌燥。心里很是不悦,自己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头? 这时,外面响起了高喝:“陛下驾到。”内监依次通传,同样的话语,此起彼伏的一路传来,越来越大声。 心开始狂跳,羽鸢立刻打起精神来,正了正身子。 “臣妾拜见陛下,陛下……” 话还未说完,屈身行礼的她就被一把拉住,“鸢儿何必多礼?”那声音温柔好听,怎么皇帝和传闻中的相去甚远呢,不由得满心疑惑。 “你们都退下吧。”他朗声道。 “是。” 隐隐约约间,她似乎听到了身前的人发出的低低的、诡异的笑声,是幻觉么? 正当不知所措的时候,外面又传来声音:“拜见陛下,皇后娘娘万安。奴婢送御膳房新做的点心来。” “呈上来。鸢儿等那么久,一定饿了。先用些吧。”体贴入微。 大红的盖头被掀开,骤亮的烛光逼得她睁不开眼。不敢抬头打量身边的人,她只是依照礼数颔首。这时点心已经呈到面前来了,羽鸢顺手拿起托盘里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碟。 “陛下也用些吧。”宫婢又把托盘呈到皇帝面前。 “不必,你退下吧。” “是。” 那宫婢刚刚退下,她还没来得及动筷子,眼前那看不见脸的人忽然拂袖,将碟子打翻在地。 “啊!”她惊呼,还没回过神,下巴就被大力捏住,好痛!羽鸢被迫抬头仰视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无比的的脸,棱角分明,嘴角扬起一抹邪恶的笑意。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阴寒的目光仿佛要将她洞穿一般。这就是邶国的新帝,元君耀。 不敢再看,她立刻移开目光看向那边的绕柱,心想着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做错了,惹得龙颜不悦? “夏侯家的小姐,果然是风华绝代啊。”他说,语气十分轻佻。手上的力道之大,疼得羽鸢泪水盈眶。 “看着我!”他厉斥,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羽鸢只好看向他,咬着嘴唇也无济于事,痛楚逼得她眼泪簌簌落下。 “皇后为什么哭呢?朕很可怕么?”元君耀俯下身子,凑过去问道。 温热的泪水落到他手上,这样的触感让人不悦。见羽鸢不做声,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她脸上比划,让咬着的嘴唇被迫扬起弧度。“既然朕一点也不可怕,那你就笑一个啊,今天可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呢。” 忍着疼痛和恐惧,羽鸢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元君耀的意思她不敢有丝毫忤逆。 “这就对了嘛,哈哈哈哈哈哈。”元君耀满意的笑了,松开手。羽鸢就像断线的木偶般,没有声息,没有动作,只是默默的流泪。 “知道朕最近在忙什么吗?”不待她开口,元君耀自己说道:“朕在想用什么罪名来抹去夏侯家呢!” 听到“夏侯家”三个字,羽鸢一怔,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在他脚边跪下:“陛下,求您放过夏侯家吧,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每说一个字,下巴就钻心的疼。 赌约 元君耀轻蔑的看了一眼匍匐的人,忽然伸出手扯下她头上繁复华丽的凤冠丢到一旁,再纠着羽鸢的头发将她拉起来,看到这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他冷笑,夏侯家为了保命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毫不怜悯的把羽鸢丢到榻上,覆身上去,用力的拉开她的衣襟,白皙光洁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的清幽更激起了他的yu望。 后脑勺被来不及取下的发簪硌得发麻,衣衫被元君耀拉开,令她羞愤交加。滚烫的唇覆上来,没有丝毫的怜惜,将她的嘴唇咬破,嘴里满是腥甜的气味。 元君耀卡住羽鸢的脖子,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冷冷的吐出一句话:“一年,如果你得不到朕的心,就看着夏侯家血流成河吧!”森然的语句中带着玩味。 他唇边还沾着她的血,勾起一抹邪恶的微笑,尽管是俊美若天神的脸,那声音如鬼魅一般,在她耳边萦绕。 红纱罗账里,有的只是粗暴的发xie和不堪忍受的低yin。 激情退去,看着一旁痛苦万分的羽鸢,他满意的睡去了。羽鸢则蜷在床边,整夜都没合眼。刚才的一幕幕涌上来,流下屈辱不堪的眼泪。 终于熬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元君耀起身上朝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觉得疲惫不堪,眼皮越发夫人沉,搭在一起便睡了过去。 成婚后的第一天,儿媳应该去给长辈敬茶。但元君耀的生母早逝,太后之位悬空,所以便免了。 清早离开的时候,元君耀又特地交代皇后身体不适,妃嫔们的请安免去几日。听着如萱在帷幔后面禀报,羽鸢苦笑,他是不想让人看到她被捏得青紫的下巴吧。 “恩,差不多了,服侍我沐浴更衣吧。不要叫别的宫人,就你。” “是。”如萱不解,她上前一步掀开帷幔,准备服侍羽鸢起身更衣,看到她满身的青紫和蓬乱的头发,还有几支金钗没有取下,不禁惊呼道:“娘娘!” “你就当什么也没看到,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懂吗?否则,他一定不会放过夏侯家的……”到最后,语气里又有些哽咽了。 “是。”如萱是从家里带来的陪嫁丫鬟,自小就伺候着,伶俐的她立马明白了。 如萱小心翼翼的扶羽鸢起来,稍微用力,就听到她抽气,心里很是不忍。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 打扮妥当,站在铜镜前,羽鸢仔细的打量着自己。锦衣华服,云鬓朱颜金步摇,风华绝代,倾国倾城。她是夏侯家的大小姐,更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但谁又会想到,只是假象而已? 直到仅有的一丝尊严也被剥夺后,夏侯羽鸢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仅有的一点期盼如今也是奢望了。自己像祭品一样献上,本来就不会被以礼相待吧?现在总算是看清了,自己不过是政治的牺牲品罢了。 “这钗太耀目,换朴素的吧。”上面坠下来的流苏末端悬着东珠,太沉了,稍稍转头就砸耳边摇晃,惹得羽鸢心里一阵阵烦躁。打扮得这般光鲜亮丽,又有何用? “是。” 因为脸上的伤而不能出门,一整天,她都闷在寝殿里。 到了晚膳的时间,内监依旧没有过来通传陛下将要驾临,她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那个人,今晚应该不会来了吧。 初春的夜里,还是有些清寒的,裹着很薄的蚕丝锦缎薄被,羽鸢睡不着。 她不解,元君耀到底想怎么样。帝后大婚,到左相家迎接的队伍比起先祖礼制来,不知要奢华多少倍,就连赏赐也是绝顶丰厚的,在百姓看来,是新帝对皇后恩宠有加,似乎前阵子的变乱并没有影响到左相夏侯家的荣华富贵。 可是在人后,他却这般的羞辱她,肆意的践踏着她的尊严。 那个赌约又是什么意思?他订下何其荒唐的赌约,难道他娶她就为了这种无聊透顶的游戏?自己的生活怎么忽然就变得荒诞起来了?可是她却不能拒绝,因为现在是他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为了曾经权倾一时的家族能苟延残喘,她已经披上嫁衣踏进了他的宫,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选择了。她只能匍匐在他脚下,只希望自己的顺从能打动他,给夏侯家一条生路。 剧变 半个月前。 弱冠之年的邶国少帝元君耀在摄政王的辅佐之下,终于登上了属于他帝位。 一向是各种仪式中最为复杂、繁琐的登基大典,现在却十分的简单,不,简直就是简陋。连吉时都没有向钦天监问卜,就如同平时上朝一般,两个身影走上了大殿里的高台,一个昂首挺胸,一个拉耸着脑袋呆呆的跟在后面。 待两人停住脚步后,站在一旁的内监打开手中明黄的卷轴:“先帝早逝之时朕亦年幼,着摄政王之辅佐才得今之国泰民安。朕已弱冠,依礼当承大统。现拜摄政王为亚父,为我邶国某福祉。钦赐。”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地请安。不过此刻千岁竟然跃到了万岁之前,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微妙关系。 两鬓微霜的锦衣男子是新帝王的叔叔,自从十年前的一场变乱之后,他就一直以摄政王的名义辅佐幼帝,分享着他的龙椅与玉玺。所为的分享,其实是独揽,痴痴傻傻的皇帝怎么会颁布政令?这个男人有着无尽的野心,也十分的精明,他没有除掉先帝的子嗣,是料定了一个傻子无法对自己构成威胁。眼前这个不会说话的痴呆皇帝正是他攫取大权,却又不落人口实的傀儡。 宫婢象征性的将放着传国宝玺的托盘呈到元君耀面前,神情依旧呆滞的他缓缓的伸出手来。就要触到那晶莹通透的宝印时,坐在一旁的摄政王忽然起身了,“陛下身体羸弱,怕是拿不动这么沉的玉玺,当心摔坏了,还是臣代劳吧。”说罢就要伸手去拿。 然而,令所有人始料不及的事发生了:失语了十年的元君耀,脸上呆滞的神色一扫而空,他忽然开口了:“朕连江山都拿得起,何况这玉玺。” 在众人异讶的神色中,他瞟了摄政王一眼,接着说:“众卿家似乎有些糊涂了,朕既为万岁岁,为何你们还要先向皇叔行礼呢?”起初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到后面,一字一句却变得凌厉了。原来,他并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说而已。他并不是痴呆,只是装傻扮痴罢了。 刚刚起身的大臣这时为难了,一边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一边是让人深不可测的新帝,都不敢贸然得罪,大殿上一片死寂。 到底是老谋深算,摄政王立刻开口道:“陛下龙体有恙,来人,送陛下回寝殿休息。”可是屏风后面走出来的黑甲蒙面羽林卫却只是在元君耀身后站着,纹丝不动。 他却觉得心口一凉,然后是一股温热涌出,低头一看,自己的心脏竟已被闪着寒光的匕首洞穿了! “你……”他又惊又怒的看着斜靠在龙椅上的元君耀,惊得说不出话来。匕首抽离身体,他就这么向前倒在了元君耀脚下,甚至无力去看身后究竟是谁出的手。 “皇叔辅佐了朕十年,劳苦功高啊。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了,诸位卿家,你们说呢?”他笑着说,可是那笑容却是冰冷的、邪恶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至此,一切都明朗了。群臣俯首,向着高高在上的强者。下首的文物百官,在这一瞬间,忽然觉得了,羸弱的皇帝,也有如此器宇轩昂的一面。 …… 登基的第一天,元君耀就将野心勃勃的摄政王连根拔起,王府的男丁杀无赦,本应没为官婢的女眷也不留活口。罪名是谋害先帝,企图篡权夺位。 这场屠杀持续力两天,即使是第二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也无法将血迹冲刷干净。已死的摄政王也不得安生,尸首被挂在城门上示众三日,大雨的冲刷与烈日的暴晒,据说取下时已经面目全非了。 权倾朝野,手腕强悍的摄政王竟然败得这样突然、这样彻底,权力垒起来形成的通天高塔,一夜之间就轰然倒塌,这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他唯一的错就是轻信了眼前的表象,这一错,从十年前就埋下了隐患,注定了今日的一败涂地。 元君耀隐忍得太久了,这十年来他在人前装疯卖傻,在人后苦心策划,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自己的夺权大计。 他在朝中大开杀戒,那些曾经接受了摄政王给予的利益,曾经相安无事的门阀贵族还来不及悔改就接二连三的获罪,被他一网打尽。 “他们不需要悔改,用死来偿还曾经的罪就足够了!”元君耀冷冷的说。 朝堂上弥漫着鲜血的气息,隐忍了整整十年,元君耀的报复比大家想像得更加可怕。然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也不得而知,眼下只能屈服于他的强权。 于是在臣民之间,悄悄的流传着两个字:暴君。 当朝的丞相夏侯远,因为迎娶了摄政王的姐姐为正妻,所以十年来夏侯家一直权倾朝野。可是现在的局势,却让夏侯家上下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昔日风光摇摇欲坠。 为了自保,他不得不向元君耀上书,让女儿进宫陪伴圣驾。 没想到元君耀爽快的答应了,第二天就下了立后诏书。 百姓似乎总是很容易忘却,也许正因为这样,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才能轻而易举的驾驭。刚经历了一场变乱的邶国,空气里血的气息还没有散去,百姓们又要迎来一场盛宴,新帝刚登基,就要大婚了。帝都的大街小巷都挂上了红绸,装点一新,等待着盛大的庆典。 元君耀不知,自己颁发的一纸诏书,就在一瞬间改变了几个人命运。 他们,注定纠缠。天下,注定倾覆。 湘妃 数日后。 下颚的青紫大抵算是褪去了,于是差如萱去吩咐了下去,明日辰时,各宫妃嫔道凤至殿向皇后请安,不得有违。 …… 翌日清晨,凤至殿。 漆金的凤座很是生硬,即使有软垫,依旧坐着不舒服。大概全天下的女人都想要坐上这个位置吧,可她确实如此的不情愿。 辰时到了,各宫妃嫔差不多到其了,众人齐声行礼:“皇后娘娘万安。” 羽鸢瞟了一眼那边的铜漏,时辰正好。 元君耀登基不过一月,后宫也只有寥寥十来人,只扫了一眼,便知缺了一人,一边盘算着,一边淡淡道:“免礼。” “谢娘娘。” 羽鸢正要开口,敞开的大门前忽然多了一个绯色的身影,还未走进,已经传来阵阵笑声,:“妹妹来晚了,还望姐姐不要怪罪才好。因为这几日忙着服侍陛下,有些乏,所以就睡过了时辰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恃宠而骄吧。说着抱歉的话语,可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歉疚。柳叶眉挑起,嘴角上扬,无不露出得意的神色,任谁都能觉出她对皇后的不敬。听得羽鸢怒火中烧,用力的捏紧了一边的扶手。 来的人正是元君耀今日很宠爱的湘妃,是现在后宫里位分仅次于皇后的妃嫔。仗着自己有几分宠幸,自然不把羽鸢放在眼里,准备给皇后来个下马威。 羽鸢自小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向来是被众星拱月般捧着的,大婚之夜被元君耀狠狠的羞辱,已经触到她的底线了,难道现在还要受他女人的窝囊气?狠狠一拍扶手,羽鸢强势的说道:“湘妃你身居正二品妃位,不知以身作则,反而给自己找借口,便是错上加错!” 殿中的人大多就是等着看好戏的,夏侯家的境况大家心里有数,心想着姑且不论陛下立她为后的用意是什么,夏侯羽鸢一定会夹着尾巴做人,又怎么会开罪胡灵湘和她背后的胡家。没想到竟是这样。 胡灵湘还想再说些什么,羽鸢接着道:“湘妃你就抄写《女驯》五十遍,学点规矩好了。本宫乏了,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 殿中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湘妃觉得自己像被狠狠的抽了一巴掌一样,颜面扫地,狠狠的瞪了羽鸢一眼。 “恭送皇后娘娘。” …… “娘娘,您今天得罪了湘妃,她要是到陛下那里告你一状,就……” “行了行了,别提这事了。陪我去御花园走走。”今日惩罚湘妃,是按照礼法来的,自己并没有什么理亏之处。但是如萱说得对,想起那个男人的脸,她心里就一阵烦躁,或许更多是是恐惧。 “是。” 在御花园中闲庭信步,欣赏着早春的景色,心中的郁结稍微舒缓了些。前面有一大丛迎春花,如瀑布一般从花架上倾泻而下,灿烂的小花迎风招展。羽鸢高兴的走过去,刚想顺手摘下一支,忽然听到了女子说话的声音。 “刚才湘妃气呼呼的,说不定待会就直奔勤政殿去了,向陛下告状。” “能不去么?皇后第一天就把那一位给得罪了。” “夏侯家现在自身难保了,只好送她来和亲呗,啧啧。” “话也不能这么说,大婚那日的阵仗你有不是没看见,整个帝都都轰动了,陛下的赏赐也很丰厚。” 这丛迎春花实在是茂密,两边的人看不见对方的,夏侯羽鸢带着怒气,走到那一边。 “呵呵,我们只需隔岸观火就好,看湘妃和皇后谁斗得过谁。”其中一人看见从后面走出的皇后,吓得面色如尘,连忙使眼色,但杏色衣服的那个背对着,并不知道身后的危险,还自顾自的说着。 羽鸢转身向如萱使了个眼神,如萱点点头,走到喋喋不休的女人身后,拍了她一下。那女人刚回过头,还没看清,就是一巴掌打过来,打得她跌倒在地,嘴角泛血。 “混账!”她一边骂着,一边抬头看着来人,立刻吓得连滚带爬:“皇、皇后娘娘万安!”另外一人早就是双腿发软,跪地求饶了。 “你们说,本宫是不是应该把你们的嘴缝起来?”羽鸢悠悠的迈着步子,带着浅浅的笑,就像是在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语一样。 记得家中的小妾仗着自己得到父亲的宠信,又有了身孕,公然对夫人不敬,便是被缝了嘴。那一针一线在双唇间交缠,大滴的血珠子落得一地都是,吓得她躲到母亲的身后。 “娘娘饶命啊,臣妾,臣妾是一时迷了心,才说出大不敬的话,求您……” “够了,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相互掌嘴,四十!”说完转身而去。 “谢娘娘。”魂不附体的两人连连叩首。 羽鸢一边走,一边就听着身后传来的清脆的巴掌声。 …… 勤政殿。 “陛下!”湘妃走到元君耀面前,娇嗔道,作势就倚在了他身上。 “爱妃这是怎么了?” “陛下要为臣妾做主!” “可是谁欺负你了?” “是皇后!臣妾今天不过是请安去迟了,她就罚我抄《女训》,这不是明摆着打压臣妾吗?” “……” 见元君耀不说话,她以为自己得逞了,接着说:“臣妾去晚了,还不是因为连日服侍陛下,所以……”说着娇笑道:“她这是嫉妒臣妾。” “这件事的确是你违了礼数,她罚你是应该的,下次长个记性。”元君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陛下!”胡灵湘惊诧道,元君耀怎么会站在那个女人那边?除了大婚的晚上,他可是一次也没去过凤至殿啊。 “行了,你下去吧,朕还有事情要忙。” “是。”看着元君耀没有笑容的脸,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虽然他宠爱自己,但是每次看到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就不由得发寒。即使是同窗共枕,依旧是猜不透。 “夏侯羽鸢。”元君耀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看来自己当初选她是明智的呢,他冷笑。 结怨 悻悻离去的湘妃心中愤懑,不明白为何宠爱自己的元君耀会去袒护那个女人,那个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她觊觎已久的位置的女人。本以为是势在必得的东西,却在一夜之间,漆金凤座、朱红华服有了新主,她气不过。 “娘娘,我们这是往哪里走啊?”身后的宫婢见她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转到了另一个方向,连忙上前几步去询问。 “本宫去哪里需要向你禀报?你们一个个贱婢都爬到我头上,是反了不成?”一肚子的火气不由分说的撒到了之桃身上。 吓得她压低了头嗫嚅道:“奴婢多嘴,请娘娘息怒。” “哼!” 胡灵湘自顾自的走着,到了御花园,想在湖边小坐,散散心。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回廊下有杏色和淡绿色两个身影跪在地上,模模糊糊的,看不大清。 待走近了,才发现者两人原来是在相互掌嘴。若什么也看不见,只是用耳听,那声音真是清脆悦耳。可要是看见这绝色容颜上通红的指印和嘴角流下的血丝,便觉得心惊肉跳。 “住手。” “湘妃娘娘万安。”两人一看是湘妃,心中大喜,心中开始酝酿着溜须拍马的串词。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起来说话吧。”这两人平日里就是自己这一派的,虽然没什么本事稳固恩宠,却是巧舌如簧,说的都是她爱听的话。 “回娘娘的话,是皇后娘娘她……” 两人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也不忘恭维她一番,将湘妃捧得如入云霄一般,顺带着说了不少羽鸢的坏话,说她不如湘妃云云。 听完她们的话,湘妃面上的愠色又加了几分,微微的眯起眼来:“夏侯羽鸢竟敢说本宫位分比她低,不是她的对手?皇后么?我们走着瞧!”那个位置,迟早是我的!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两人的梁子便是结下了。 宫墙内,硝烟起,女人之间的战争是永无止境的。没有硝烟,却惨烈异常。没有刀剑,却杀人于无形。恶毒的话语、无断的流言、攻心的毒计、还有诡异的陷阱。一步一步,本该是笑靥如花,却被拖进无底的深渊,变得狰狞可怖。 回到流萤殿,胡灵湘进了书房,沉着脸吩咐宫婢们找一本舞谱来。今天的事早早的就传遍了后宫,知道湘妃受了气,现在没人敢去招惹一向脾气就不好的她,都是低着头收敛着气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生怕招来责罚。 …… 傍晚,羽鸢坐在窗边抚琴,心里全是些不快的事,自然没有什么欢愉的调子,一弦一曲都是哀怨与凄清。忽然听到外面有什么响动,接着便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皇后弹出这么幽怨的曲子,是在埋怨朕?” 元君耀俊美异常的脸从屏风后出现,虽然是温和的语气和轻微的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被吓得一个激灵,就那么一瞬的失神,手指便被琴弦割出一条口子,血滴落在琴上。 鼓起勇气开口,轻微的颤抖着:“臣妾见过陛下。”心想他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元君耀挥退了宫人们,现在宽敞的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皇后真有雅兴啊,”元君耀一步步的踱过来,看着她滴血的手指,兀自笑了,笑得十分诡异。接着说道:“那就再为朕弹一曲吧。”说着在她旁边坐下,悠然自得的拿起几粒葡萄品味起来。 明知元君耀有心为难,她却不敢说什么,只好再度坐下,抬手抚琴。食指的伤口一触到琴弦,就钻心的疼。 “朕喜欢十面埋伏。”元君耀一边斟酒,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没办法,羽鸢只好重弹一曲。这样激烈的曲子,高昂激越、气势磅礴,十指在九弦上飞快的撩拨,一时间声动天地、瓦屋若飞坠。但她的手指却不断的流出鲜血来,滴到琴弦上,再顺着琴落到雪白的纱衣上,如雪中怒放的朵朵红梅,只是那猩红的色泽,却分外妖异。 一曲弹罢,手上长长的伤口已经被拉得很长了,痛得深入骨髓,衣上开满了红梅。坐在旁边的元君耀忽然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直直的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拂过白皙的面颊。 红纱后的蜡烛静静的燃烧着,淡淡的红色辉光更增添了几分暧昧的气氛。远远看去,像是浓情蜜意一般。 元君耀却突然挑起她的下巴,开口幽幽道:“皇后的脾气不小啊,第一天就收拾了三个人,这样下去,朕的后宫岂不是很快就要被你荡平了?” 说到后面,不和蔼语气的让羽鸢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想要坐起来,却被他紧紧的圈住,动弹不得。 “陛下觉得我是在因公徇私么?” “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他冷哼。 本以为她会大惊失色的为自己辩白、求饶,没想到竟是理直气壮的一句话,让他没话可说。元君耀不悦,眼中闪过一抹乖戾,看着这倾城的容色,复又张狂的笑了,让她不知所措。 忽然他停住了笑,用力的扳过她的头。她面对他的怒容,心中胆怯。 “不要在朕面前假装清高,你不过是夏侯家来的玩物!”他理所应当的扯开羽鸢腰际的带子,衣襟散开来,露出了里面的贴身小衣。桃红色似乎格外的妖冶诱人,刺激着他心底的本能。 将她按在矮茶旁的地毯上,贪婪的吮吸着甘醴,他满足的笑了,仅仅是出于内心的yu望,没有丝毫爱恋,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是不断的索取着。 冬天早已过去,为何还是觉得那么冷?羽鸢不由得战栗。明明是柔软的羊毛地毯,此刻后背贴在上面,却如针毡一般,她只能僵直着身体,承受着元君耀一波又一波的yu望。 她想尖叫,却压抑的叫不出。 眼角有一滴泪,无声的滑落。抓紧身下的羊毛坛子,咬住沁血的嘴唇。 刺客 勤政殿。 元君耀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皱了皱眉。 忽然两旁烛台上星星点点点的火焰一齐晃动了一下,他立刻警觉的看向左边,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只香炉。再抬头看梁上,一片漆黑,看不清楚。 他放下笔朗声道:“阁下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不过没有人应声,他接着道:“为何不做声?莫非是心中有鬼?” 这时,火焰再次跳动,接着是一股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梁上之人见自己掩不住了,便飞身一跃,长长的弯刀破空劈下。元君耀抽出腰间的软剑格挡,只是那黑衣人一记本就力道很大,加上落势,他退后一步才稳住身形。 虽然使的是软剑,但是这剑是精钢打造,柔软而强韧,不输于粗狂的弯刀。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爆发出强烈的杀气,缠斗在一起。刀剑相击,火星迸溅。 两人的功夫不相上下,胜负不分。黑衣人明白这样耗时间对自己是绝无好处的,今天夜探禁宫是被识破后才不得不出手的,眼下还是先脱身为妙。 弯刀自下面大力的挑向软剑,想让元君耀的剑便脱手,不过他反手的力气自然比不上元君耀,反倒是自己的刀被挡下了。趁着这个机会,元君耀一剑刺进他肩膀,黑衣人用刀将笔筒扫向元君耀,趁着这个机会转身逃走。他踩在案上一跃而起,在立柱上借力,脚尖一点跃上了梁。 元君耀闪身,青瓷的笔筒就砸在玉阶上,粉碎。这样的声音惊动了殿外守候的人,内监一进来就看见元君耀握着剑,上面还带着血迹。 “陛、陛下……” “有刺客,搜宫。” “是。” …… “娘娘……”夏侯羽鸢正在睡梦中,忽然被如萱叫醒,外面好像很吵闹的样子,她有些不快。 “什么事?” “刺客行刺陛下失败,受了伤,现在正躲在某处,侍卫们在搜宫。” “然后他们想搜凤至殿?” “是。” “随他们的便。”说完转身躺下了。 冷凝枫带队在凤至殿搜索了一番,无获,又去了别处。听到外面喧嚣声渐远,羽鸢知道没自己的事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好像听到帷幔后面有声音,她立刻警觉起来。披了一件衣服便起身下床,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声音,果然有人!她掀开帷幔,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你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脖颈处一阵冰凉,原来是刺客已经掠到身前,用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杀了我,就没人帮你了。” “你是谁?”他警惕的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刀压在眼前这个女人的脖子上。他被元君耀所伤,想要逃走却发现体力不支,情急之下便跃进了一旁的殿宇中,还是被发现了。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这时外面的吵闹声又近了,冷凝枫刚刚离开凤至殿,就听到副手回报说看到黑影消失在凤至殿的宫墙上,于是立刻带着人折返回去。 “娘娘。”如萱在寝殿外低唤。 “我知道了,马上就来,你不用进来。” “是。” “还看着我干嘛?等着冷凝枫来抓你?躺倒榻上去。” 接着拉好了床前的帷幔,又撒了一些胭脂来掩盖血的气味,自己披上外袍便走出了寝殿。便看到外面的冷凝枫,还有一队举着火把的人。冷家和夏侯家本来就有宿怨,再加上现在元君耀对冷凝枫的重用,他更加不招羽鸢待见。 “下官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深更半夜的冷将军两次扰了本宫的清梦,让本宫如何万安?” “下官是奉了陛下的命前来的。据报有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进了凤至殿,还请娘娘不要阻挠下关执行公务。” “冷凝枫,你最好在凤至殿搜出些什么,不然……”话到这里便止住了,羽鸢一边玩赏着指甲,一边冷笑。 那黑衣人在寝殿里清楚的听着外面的一切,原来这个女人是皇后。 过了一会儿,四散搜索的侍卫都回报没有异常。 夏侯羽鸢笑了,“冷将军,怎样?” “等等,还有一处!”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她身后的寝殿。 “放肆!本宫寝殿是你们可以随便进的吗?” “下官职责所在,不可错放。” “你是在说本宫窝藏刺客?” “不敢。是与不是,下官与娘娘一同进去看看便知。” 看来是无法阻止冷凝枫了,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寝殿走,他果然跟了上来。“你们在这里,我随娘娘去就行了。”他吩咐侍卫。 “是。” 幸好冷凝枫此时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知道羽鸢的心一直在狂跳。或许自己一开始就不该救他,现在只能自求多福了。 在殿中走了一圈,可以藏人的地方都看过了,却是一无所获。只剩下chuang榻了,看着合拢得严严实实的帷幔,他不禁心中起疑,正要上前,羽鸢却忽然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脚步。 “将军进了本宫的寝殿,已经是大不敬了,怎么,还要继续冒犯么?” 看着羽鸢坚决的态度和有些颤抖的声音,他几乎可以确信皇后心中有鬼,也顾不得那么多,一个闪身跃到她身后,抽出剑来一下子掀开了帷幔!本以为会看到黑衣的刺客,却是空空如也。 看到床上没人,羽鸢总算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想起了什么,走到冷凝枫面前就是狠狠的一巴掌,“现在你可满意?” “得罪娘娘了。” “给我滚!” 暖玉 暖玉 冷凝枫挨了一巴掌,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殿外的侍卫们看到他一个人沉着脸从皇后的寝殿里走出,脸上赫然印着通红的指印,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只是冷凝枫一向是不苟言笑的,所以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当是没看见。 “去别处看看。” “是。” 在手下面前被驳了面子,冷凝枫心里窝火。皇后又怎样?不过是个贡品罢了,夏侯羽鸢,我们走着瞧! …… 如萱要进来服侍更衣,被挡下了。羽鸢站在殿门前,直到看着火把的光芒远去,才挥退了众人关上了门。 “你还在么?”她试探的问。殿内只有门边的几支蜡烛亮着,只是华而不实的装饰,其实内里一片昏暗,她摸索着向chuang的方向走去。忽然听到窸窣的响声,她猛的回头,竟然撞到什么厚实的东西。听到有些痛苦的抽气声,才知道刚才撞到的是个人。 “你没事吧。” “你是皇后,为什么要帮我?”那人的十分警惕。 “你不必知道。”其实羽鸢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下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我如何能信任你?” “呵,如果我要害你,刚才大可跟冷凝枫说,只怕现在你已经被押到元君耀面前了。” “……” “你的伤怎么样。” “你有伤药吗?”黑衣人捂着肩膀问道,看来伤口就在那里。 “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去那边吧,我先帮你把伤口扎起来。”她指了指百花烛台的方向。 黑衣人坐下后,仍然很不信任的看着她,连面罩也不愿取下,只是拉开衣襟,露出了伤口,寸许宽的剑伤,贯穿了肩膀,不过幸好没有伤到骨头,否则这只手就算是废了。 羽鸢想了一会儿,在寝殿里环视了一下,最后抽下臂间的挽带。因为伤口正巧在肩膀上而不是手臂上,所以没办法扎住伤口上面的身体来止血,只能小心的将挽带覆在他的伤口上,紧紧的缠绕。 微凉的绸缎触到身体的一瞬,他忍不住战栗了一下,随即又恢复的平静。羽鸢很小心的缠着,每一下都很利落,他只感觉得到很短暂的疼痛。她包扎的很好,血渐渐的止住了。 “好了,这样就不会流那么多血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邶国的皇后,为什么要冒着性命危险救下一个刺客? 听了黑衣人的话,羽鸢蓦地笑了,轻轻浅浅。 “你笑什么?”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脸,且不说相貌如何,她的笑,十分清澈。他一时间有些恍惚,没有虚情假意,没有敷衍,只是发自内心的笑。况且羽鸢本就有着风华倾国的绝美容颜,他看得都呆了。 “我都救了你两次了,为什么你就这么不信任我?真好笑。”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什么人?” “你都听到了,我是皇后。那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不愿露出真面目?” “皇后为什么要救我?” “我不想再说这个问题,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在天亮之前离开,不要给我惹麻烦就可以了。” “你……” “案上又点心和茶水,你请便。我乏了。”说完她转身往寝殿里面走去。 躺在空空的榻上,辗转反复。是啊,自己为什么要救那个人?如果刚刚被发现了,亦或是元君耀知道了,自己,不,整个夏侯家就万劫不复了。窝藏刺客,这绝对是个很好的罪名,或许他会说刺客就是夏侯家派来的,谁知道呢。 只是刚才就是有个念头,要救他,不要让元君耀抓到那个人。也许只是单纯的想要和他作对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想着想着,眼睛便觉得酸酸的,不知不觉的阖上了。 …… 有个人向自己走来,穿着宽大的袍子,原来越近,却看不清脸。手里提着长剑,末端还有不断滴下来的血。这时四周忽然亮起来,她看清了,那是元君耀的脸!依旧是俊美异常,唇边勾起的是不怀好意的笑。 “一年,如果你得不到朕的心,就看着夏侯家血流成河吧!” 一年,一年,一年……冷冷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一直,一直。 她看见父亲和母亲倒在血泊之中,还有哥哥,还有如萱,还有很多人,很多夏侯家的人!而元君耀就站在他们身边,原来那长剑上滴下来的血都是至亲的,是他杀了他们! 不,不要! “不!”羽鸢睁开眼来,四周还是一片昏暗,原来刚才的仅仅是梦。但还是满心的恐惧,惧怕梦境成为现实。 不对,梦不都是反的么?夏侯家应该会平安无事的吧,她安慰着自己。 羽鸢翻身坐起来,寝殿里没有一丝风,很闷,脖颈间全是粘腻的汗。只觉得口干舌燥,想要下chuang去喝口水,这时手边忽然摸到一个东西,凉凉的,好像是一块玉。 她拿起来仔细的看,才拿起一小会儿,那块玉已经温温的了,触手升温的暖玉,是名贵的上品,莫非是昨晚那个刺客留下的? 果然,那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块玉佩。在烛火下看了许久,这是一块墨玉,上面刻着奇异的花纹,像是什么怪兽,总之是她没见过的纹样。 这算什么?谢礼么?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不过,这似乎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呢。 走到妆镜前,羽鸢打开妆奁的最下面一层,将里面的几件首饰都拿了出来。又从袖中掏出一条锦帕来讲那块玉包好,放进了最下层的最里面,将拿出来的首饰再放回去,最后合上了妆奁。 这样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先收起来为妙,万一被旁人拿了去,借此大做文章,又要多出不知多少的乱子。羽鸢叹气,在这里,每个人都垒起一道高墙将自己的心与世隔绝,并且拼命的想要摧毁别人的高墙。所以时时都要小心,处处都要小心,这样活着,好累啊…… 中毒 散了清早的请安,羽鸢坐在凤至殿后院的凉亭里,宫人们都被她遣得远远的。 今早请安的时候,湘妃的态度格外的恭敬,还让人呈上了抄写好的五十遍《女驯》。那日的惩罚,只是想对她的下马威的回敬,倒没想到她真的抄了。羽鸢懒懒的倚在美人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着。整整五十遍,一点也没少,隽秀的字体整齐的排列着,让人挑不出一丝的错来。 “娘娘。”如萱拿了一叠点心走了进来。 “恩,搁那儿吧。” “这是湘妃写的?”她惊讶道。如萱是家中带来的侍婢,自小一起长大的,所以在羽鸢面前并不似别的宫婢因着皇后的身份那般拘束。方才在殿上,湘妃的婢女之桃呈上一叠包好的宣旨,她只是瞟了一眼也没多看,现在仔细的看了一下,也惊呆了。 “恩。” “想不到那么跋扈的她也会恭恭敬敬的请安。”如萱把点心拿到羽鸢面前,一边说道。 “是啊,真怪。”说着羽鸢顺手拿起一块甜饼,咬了一小口。今天的点心做得倒是很合心意,并不甜腻,就连不喜甜食的她也忍不住多吃了几块。 “这点心还不错,赏吧。” “是。” 放下那叠纸,羽鸢刚要起身,却觉得五脏九腑一阵剧痛,像是针扎一样,忍不住用手扶着柱子。 一旁的如萱见状连忙扶住她:“娘娘,怎么了?”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觉得喉咙处涌过一阵暖流,还没来得及用手掩住,就一口吐了出来,可是吐出的竟然是一口血! “娘娘!”如萱惊呼。 “我没事。”就在刚刚那一阵剧痛后,身体似乎又没有什么感觉了,只是有些乏力。“先回寝殿,不要声张,你去请御医,就说我头晕。” “是。” …… 简单的说明了情况,张御医会心的点点头。 他是宫中的老人,也是进宫前父亲嘱咐的,可以信任的人之一。他如今已经是两鬓斑了,后宫的把戏他早就见怪不怪,放下药箱后便拿出一块小小的软垫,示意羽鸢把手放在上面。他仔细的的诊着脉,原本皱着的眉头展平了,可他又再度拧眉。 “本宫怎么了吗?张大人的表情看起来不乐观啊。” “回娘娘的话,从您的描述上来看,应该是中毒了。依臣看,您的脉象确实呈现出中毒后的紊乱,可是臣行医多年,却从未见过您这样的脉象,臣无能,诊不出这是何毒。” “还有这种事?”羽鸢听了也微微的皱眉。“不过娘娘您不必担心,您吐出来的是鲜红的血,说明中毒并不深,臣立刻开一副祛毒的方子,应该能清除身体里的余毒。” “恩。有人问起,你只管说说本宫是休息欠佳,才会偶感眩晕。” “是。” …… 张御医说是中毒,可是自己的吃食、茶水,全部都是专人试过后才呈上来的啊。还有刚才的点心,如萱也吃了一块,为什么她没事?若说毒是如萱下的,她是绝对不相信的,自己死了,对如萱根本没有半点的好处,况且如萱和她亲如姐妹根本就不会有这种心思。 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个结果来,下chuang来到书案前,翻开那本有些老旧的《鬼谷子》。夏侯家本是武将世家,只是到了父亲这一辈已经是天下太平,再加上迎娶了母亲后带来的安乐生活,恐怕没多少人记得那些烽火连城的岁月了吧。 依稀记得很多年前,年幼的羽鸢和小如萱偷偷的跑进父亲的书房里玩耍,在那些高大的书架间来回奔跑。羽鸢妃快的跑着,不想让如萱抓到自己。 眼看着如萱就要追上来,羽鸢一个闪身,却不小心撞到了架子,上面便掉下一本蒙着灰尘的书来,兴许是父亲看了之后没有放回原位,试试顺手放在了其他几本书上,所以很容易便掉下来了。 年幼的她虽然不识字,却被书中千奇百怪的图案给吸引了,悄悄地带回了房间,正是这本《鬼谷子》。而那些吸引羽鸢的图案,就是兵书里的阵法,看似美丽的图案,都是精妙的杀人手法,不是一人,而是数千。 “娘娘,药煎好了。”如萱的声音吧羽鸢从回忆来回了现实,她轻轻放下托盘,白瓷碗中乘着乌黑的药汁,上面还有些许热气。想到这苦涩的味道,羽鸢便是一阵颤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这苦涩的药。 “我准备了蜜茶,娘娘服药后喝上一口,就不会觉得苦了。” “恩。”羽鸢一咬牙,大口的咽下药,果然是想象中的苦涩,不对,是更加的苦。咽下最后一口药,她连忙伸手去拿一旁的茶盏。因为太急了,手竟然一滑,茶盏便掉落在了案上,浅黄的茶水立刻蔓延开来,浸湿了兵书,也一并浸湿了案上的一叠纸。 这时,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给读者的话: 昨天和今天都很忙,一直要上课,所以更新不定,抱歉了。待会儿还有更,谢谢支持。 端倪 遇到了水,纸上的墨立刻晕开来。如萱手忙脚乱的抓起那些上好的宣纸,用手绢去擦拭,羽鸢则接过上面那些没有被浸湿的,拿在手里。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她打量四周,发现正是自己手中的几张纸。她将这些宣纸拿到烛光下仔细的看,发现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闪着星星点点的光,用指腹轻轻摩挲,居然又一种粗糙的触感! 这些,正是湘妃抄写的《女驯》。白天在凉亭中,光亮大多被亭子遮了去,也没注意。现在在十分明亮的烛火下看,才发现每个字都闪着细碎的光。她用指甲在一个字上反复的刮了几下,发现刮下一层亮晶晶的粉末,发亮的就是这个吧,还有刚才自己摸到的、有些硌手的东西。 “这是?”一旁的如萱也凑过来。 “不知道。” 羽鸢又摆弄了一会儿,刮下了不少粉末,小心的吧它们集中到一张纸上。羽鸢起身,走到窗边的鸟笼前,舀了一勺鸟食舔到食槽里,又把那些粉末一起倒了进去,搅匀。 饥肠辘辘的鸟儿雀跃的吃着食,羽鸢就这么站在一旁盯着。果然,两刻钟不到,这只鸟便奄奄一息了。 “这……”如萱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是她搞的鬼,可恶!”夏侯羽鸢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狠狠的扔了出去。 “娘娘,怎么办呢?” “我自会寻了时机解决的,把剩下的东西收好吧。” “是。” “对了,差人把这只死鸟给湘妃送过去。” …… 刚才一阵忙乱,现在静下来才觉得嘴里苦涩。想要喝一口蜜茶,可是已经翻掉了,只好让如萱再去倒一杯来。 听到殿门开合的声音,羽鸢没有抬头,只是翻着手里的书。刚才封底被茶水浸湿了,即使擦干了,仍然觉得微凉,还有些沾手,真是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放在案上就可以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 “我说放下就可以了,我没事,不用陪着我。” “皇后不是身体抱恙么,怎么现在还有心思看书?”嘲讽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声音,她猛然抬起头来,是元君耀!他正用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神情看着自己。 “臣妾拜见陛下!”羽鸢连立刻起身行礼,顺带着扣下了手中的兵书,不想让元君耀看到里面的图解阵法,却忘了这样会露出书的封面。 “《鬼谷子》,原来皇后还有这样的心思。” …… 昨晚冷凝枫道勤政殿回报捉拿刺客一事的时候,左颊上挂着鲜红的手指印。 “爱卿这是怎么了?” “无碍,谢陛下关心。”冷凝枫把脸偏到一边,他可不想当着元君耀的面说自己被一个女人打了。 “呵呵,”看到他一脸别扭的样子,元君耀忍不住笑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不能讲么?” 五年前,应摄政王之命进宫做太子陪读的冷凝枫无意间撞破了元君耀的秘密,他失语扮痴,原来是为了保命。冷凝枫并没有去摄政王那里告密求赏,而是替元君耀隐瞒了这个秘密,自那之后两人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 那日在大殿上协助元君耀、从背后一刀刺进摄政王心脏的,正是冷凝枫。元君耀继位之后,便封他为进军统领,将保卫皇城的三万进军交给他,并且允许冷凝枫佩剑近身。能成为皇帝的带刀侍卫,自然是莫大的荣誉。 “臣捉拿刺客时得罪了皇后,所以……” “哦?哈哈哈哈哈哈。” 元君耀觉得甚是有趣,夏侯羽鸢果然是个有趣的女人,这般无聊的生活她总能弄出点事来。原来她还喜欢看兵书。兵书……用兵……兵,兵变! “臣妾……” “朕差点都要忘了,夏侯家可是武将世家啊。只是朕没想到连夏侯家的女人也对行军打仗又兴趣呢。皇后是不是想要学习这兵书中的遣将用兵之道,然后,来一场宫变?”元君耀走到案前挑起羽鸢的下巴,不紧不慢的说道。 “臣妾不敢,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哼!”元君耀甩开她的下巴,把那本书翻了过来,翻看着。 一行行红色的批注印入眼帘。本来这鲜亮的颜色就有些刺目,再加上这字字句句,虽然不多,但每句都言简意赅,不难看出注者的功底。这本书他也看过,先在他只翻看了几页,便知在许多地方,羽鸢的理解都远远超越了自己!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怒意。 元君耀骤然抓起那本泛黄的旧书,回手就砸在了羽鸢脸上:“你可知这红色是朕批阅奏章时用的?皇后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取朕而代之?!” 眼睛被书页扫到,疼得睁不开来,眼泪不自觉的就流出来了。“臣妾想用醒目的颜色批注,也知不可用朱砂,所以只是将胭脂掺了些水。请陛下明鉴。”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痛,也顾不得睁不开的眼睛,羽鸢连忙跪下,不敢有丝毫的得罪。忍,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捏紧五指。 “你很聪明。” “陛下过奖了。” 元君耀俯身去拾起那本兵书的时候,碰到了羽鸢,就在这一瞬,他看见她抖了一下,往后缩了一点。 “你在抗拒我?” “臣妾不敢。” “湘妃的事,冷凝枫的事,你不就是想要吸引我么?想让我宠幸你,想要迷住我,让我为了你放过夏侯家,为什么现在又要抗拒我。” “臣妾没有。” “哦,原来是欲擒故纵啊,皇后的手段果然比别人高妙些呢。”元君耀冷笑。 “臣妾……啊!”元君耀忽然覆身上来,重重的被扑倒在地,撞得她背脊发痛。他激烈的动作撞到了书案,几本书落了下来,元君耀也不管,这是粗暴的索取着。 她不甘,她委屈。她只是身不由己罢了,为什么总是逃不过他的猜忌和羞辱? 手胡乱的抓着,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借力的东西,正好触到什么东西,却正是刚才砸到自己脸上的《鬼谷子》…… 往事 “不要,不要,不!”羽鸢在梦中呢喃,睡得并不安稳的元君耀被吵醒了。殿内的灯不知何时灭掉了,没有一丝的光亮。这样不着边际的黑暗,令元君耀深深的感到不安。 …… 十年前。 九岁的元君耀天资聪慧,又是嫡皇子,自然是深得先帝的宠爱。 直到现在他还清晰的记得十年前的那天,虽然是盛夏,但是那天却格外的凉爽,却是他永远无法忘记的梦魇。 用过晚膳后,父皇来凤至殿考察他的功课,母后微笑着在旁边作陪。 “君耀的进步很大啊,今日太傅向朕夸他。”元正渊笑着说。可就在着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接着是急剧变化的表情。 “陛下,您不舒服吗?”皇后率先觉察出了其中的异样。 “来人……哇……”一大口黑血从他口中涌出,粘稠而腥甜,落到明黄的绸缎上,氤氲出妖艳的色泽。是毒! “啊!陛下!来……”一旁的皇后正要叫人,不料也吐出一口血来,无力的瘫倒在案前。 “父皇,母后?”元君耀丢下手中的笔,奔到两人身边,“你们怎么了?” “皇兄是在叫我吗?”紧闭的殿门这时打开了,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悠然的走进来,带着不明意味的笑,他是当朝皇帝的弟弟,元止涯。 “皇叔,父皇母后怎么了?”被眼前恐怖的景象吓到了,年幼的他怎么会明白其中的阴谋?还拉着叔叔的衣襟,让他救救父皇和母后。不料却被无情的推开,然后立刻被身后的宫人禁锢了。 “你竟然在饭菜里下毒!”父皇的表情很狰狞,不断的又黑色的血从嘴角流下来,他费力的说道:“御膳房的人不是试吃过吗!” “哥哥,您是在说她们吗?”顺着元止涯的目光,他才看见他身后的殿门外,躺着几个宫婢,皆是口吐黑血,看样子已经是没了气息。正是平日里那些专门试吃的宫婢们。 “想不到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咳咳……你要皇位,朕、朕可以给你,咳咳咳咳咳咳……但你要放过皇后和君耀!”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么?不过皇兄大可放心,君耀还要给我做傀儡呢,当然会留着他的命。至于皇嫂么,我是怕哥哥你路上孤单,哈哈哈哈哈哈!” “你!”愤怒的元止渊又吐出血来,腹中的绞痛让他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只是任由着鲜血带走身体仅剩的温度。“君耀,记住、我、我说的话!” 元君耀被宫人们拖走,哭喊着,却无济于事,小小的身躯根本没有挣脱的力量。原本典雅的凤至殿弥漫着血的气息,触目惊心的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奄奄一息的父皇和母后越来越远…… 第二天,政令下达至全国:刘丞相意欲谋反,谋害帝后,已被祁王诛杀。太子受到惊吓便一病不起,暂由祁王掌政。 其实在这场变乱中,元君耀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只是受惊过度。他被关在了一片漆黑的暗格里,就在祁王的寝殿弟地下。元止涯为了站住脚跟,坚持不让众臣见到太子,只是说他病了,需要休息。 在无止尽的黑暗中,四周的墙壁都是冰冷的,到处都是变质的食物和污秽物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所散发出来的味道,引来老鼠和虫类。那些毛茸茸的东西从身上爬过的感觉着实不好受,养尊处优的元君耀何时受过这样的苦楚?扯着嗓子大叫,不过没人理会,一天不到,就嘶哑了。 无力的躺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昨天父亲的话。他记得他曾告诉过自己,若是有一天父皇和母后都不在了的时候,就不要说任何话,不要理任何人,只要想想和父皇、母后在一起的时候,就好了。 想起母亲带着自己在御花园里玩秋千的事,元君耀开心的笑了。可是又想起父皇因为自己贪玩而弄脏了龙袍,严厉的责骂,又崛起了嘴。任谁见了他这样不认得人,只知道痴痴傻傻的,一会儿喜一会儿悲,都会认为她疯了吧。 本来还在盘算如何让元君耀乖乖听话的元止涯知道以后很是高兴,操纵一个疯子,何其的容易?于是半月后,太子“康复”了,但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已是失心疯了。接着便由祁王为摄政王,辅佐幼帝直至弱冠。这就是祁王把持朝政的开端。 那些依附他的家族、势力纷纷加官进爵,若有反对的旧臣,便会获罪入狱,各种罪名,更多的是莫须有的罪,将那些忠于先帝的有德有才之士纷纷处死,族人流徙三千里,永不得返回帝都。 随着元君耀渐渐长大,渐渐明白了事理,不在那般时喜时悲了,只是一句话也不说,假装出神,却是偷偷的看着堆在案上的奏折,听着大臣们每日上朝议论的政事。 他偷偷的学习,看冷凝枫为他偷来的书,那些治国之策,驭人之道都铭记于心,为的就是那一天。 原本空悬的丞相之位由羽鸢的父亲夏侯瑞任,只因他的妻子是摄政王之妹。也因为如此,元君耀继位之后,夏侯家才会急着送羽鸢入宫,但求多福。 …… 四下的黑暗令他想起往日的不堪,甚是压抑。没有人知道这个冷漠残忍的新帝,竟然会惧怕黑暗。他不安了,甚至有些颤抖,终于忍不住交出了声:“来人。”他道。 声音虽是刚劲有力,可心中却是恐惧的,他怕黑暗,怕一切会让他想起往事的东西。 “陛下,您有何吩咐?”宫人的声音终于在帷幔后响起,打破了这黑暗与寂静一同营造出的恐惧。 给读者的话: 祝大家中秋快乐哦~ 困惑 “掌灯。” “是。” 昏黄的一点烛光在寝殿中亮起来,驱散了些许黑暗。接着更多的蜡烛被点燃,零星的光点聚在一起,便明亮了。元君耀这才觉得安心,挥退了宫人。 看着一旁的羽鸢,刚才还做着噩梦的她已经安稳的睡着了,元君耀面色一沉,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乖戾的神色。那安睡的容颜精致无比,所谓仙女也不过如此吧,可是这美丽在他心里却越发的不顺眼,元君耀伸手便拉扯着披散在肩畔的乌黑发丝,用力的拽着。 “唔!”她低喃。忽然觉得一阵痛,睁开朦胧的睡眼看见的却是元君耀暴戾的脸庞,吓得她立刻清醒过来。 被那股力量拉着,为了减轻疼痛,她只好顺着元君耀的手,慢慢的坐起来。裹在身上的锦被滑落,露出了光洁白皙的肌肤,上面却满是红痕和青紫,曼妙的曲线战栗着。“我,啊不,臣妾……” 元君耀的目光轻蔑的扫过她的身体,稍微缓和了些,仿佛是她的痛苦减退了他的怒火。“以后凤至殿的烛火不准熄灭!”他咬牙切齿的说,语罢,甩开了手,重心不稳的羽鸢仰面摔在了榻上。“服侍朕更衣。” “是。” 羽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再度惹恼了他,甚至不知刚才是所为何事,这个人总是这样的容易动怒,似乎从未见过他高兴的样子,每一次,都是雷霆之怒。 将散落在地的衣物一件件拾起来,帮元君耀穿戴好。直到最后,将腰带系好,他也没有再度发作,羽鸢这才松了一口气。 “陛下,请移步到铜镜前,臣妾为您梳头。” 元君耀面无表情的坐着,他在想,这个女人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羽鸢的手很灵巧,不一会儿就梳好了发髻,用乌木的发簪固定。 元君耀忽然觉得鬓角一阵痛,是羽鸢不小心太过用力了。还没等她开口请罪,元君耀抓起案上的脂粉盒就往她身上扔。虽然没打到脸上,却重重的砸到了锁骨,锡做的盒子,很沉,落到地上也是咚的一阵闷响。 “你是在报复朕么?” “臣妾不敢。”她忍着痛跪下,低眉顺眼的回道。 “够了,你为什么只有这几种表情?只会说那几句话?你没有感情吗?” “臣妾只做因该做的事,说应该说的话。” “你为什么不求我?求我放过你,求我放过夏侯家?” “臣妾求过了,就在大婚之夜。臣妾说过,为了夏侯家,什么都愿意做。” 是么?元君耀回忆着,好像她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哼!”他无言以对,拂袖而去。 为什么,她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那样唯唯诺诺,就像木偶一样?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回答,没有感情,没有思想。他想尽办法折磨她,可她却没有一点的回应和反抗,就像是落到湖里的石头一样。他想要一个有趣的玩具,而不是一个断线的偶人!她打冷凝枫时的魄力道哪里去了,可恶! …… 元君耀走后,羽鸢才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膝盖。 走到书案前,果然是一地的狼籍,都是他的粗暴留下的痕迹,散落的书本,自己的袍子。有些凉,她捡起外袍来,披在身上。然后蹲下来,默默的把散落的纸捡起来,每一页纸都是泛黄的。那本古旧的《鬼谷子》,那里经得起元君耀的折腾?砸到自己脸上时,装订的线便断开了,书页撒了一地,先前自己摸到的,不过是仅剩的订在一起的几页罢了。 元君耀的折磨,比她想像的还要过分,**上的痛楚,还有精神上的凌迟,让她最近心神不宁,总是要喝安神静气的茶才能平静。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到头? 又开始思索那个问题:元君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依他继位后的所为,他没有任何理由放过夏侯家,因为那些曾经依附于摄政王的家族,大多获了罪,况且夏侯家还是亲上加亲。自己的出嫁,也只是家族最后的挣扎。 可是到现在他还没动手。初次进宫的那天,迎接的宫人们面上都是奇异的表情,是嘲讽,是不屑,因为她们料定了羽鸢不过是元君耀一时兴起才纳下的贡品,不可能有恩宠的,所以根本没把羽鸢放在眼里。刚来的时候,她明显的感到服侍自己的宫人,除了如萱,都是敷衍的。 但元君耀接连几日都宿在凤至殿,便有了传言说他被皇后迷了心,所以不打算铲除夏侯家了,那些宫人们又开始讨好羽鸢了。 可事实呢?每一次元君耀的来到,都让羽鸢胆战心惊,无论怎么的小心应付,总能被他挑出错来,然后就是他的怒火。如果他真的被自己迷住了,那道是好了,至少不用忍受他的折磨吧。 他刚才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不该请罪,而是和他针锋相对?这样的话,怕是见不到明天的黎明了吧,她自嘲。 无数的困惑涌上心头,虽然并不信佛,羽鸢还是在心中默念,倘若佛祖有怜悯之心,请指我一条明路,佑我不再挣扎于苦海之中,愿夏侯家不要灭亡。 扭打 扭打 在百花盛放的春季,自然是最适合赏花的。在例行的请安散去后,羽鸢便带了如萱去御花园中闲游。广袖长袍上绣着各式的花,一只彩凤穿梭其中,长长的尾羽一直绣到了后摆上,袍子上的图案很是应景。 眼前也是一片百花缭乱,迎风招展之姿。 正与如萱聊着,无意间的转头,羽鸢瞥见了远处的一个鹅黄色身影。虽然在花草的掩映中,看不大清楚,但她可以肯定,那是湘妃,因为今早请安,她穿的正是这身衣服。 中毒的事后,两人一直是相安无事的,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没有遇上独处的时候吧。 走近了,那人果然是胡灵湘。她一袭鹅黄色开襟外袍,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正对着一株绣球花兀自欣赏,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来人。 羽鸢皱起了眉,不得不说,她很讨厌这个颜色,从小就厌恶鹅黄色,当然,还有穿着的这个人。 “咳咳。”她轻咳。 听到声音后,湘妃转身,看见的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你退下吧。”羽鸢转头对如萱道,“我和妹妹聊会儿天。” “你下去吧。”见状,胡灵湘也吩咐自己的宫婢。 现在,大丛的绣球花前,只剩下两人。 短暂的沉默,羽鸢问道:“妹妹可喜欢姐姐送的金丝雀?” 听到金丝雀三个字,兴废愣了一下,还以为这件事她会就此作罢,没想到还是来兴师问罪了呢。羽鸢不说,她也不点破,只是照字面上的回答:“羽毛倒是鲜亮,两腿也很修长,只可惜,没有婉转的声音。” “同样是吃了妹妹的薄礼,可为什么它死了,我还活着呢。”见胡灵湘装傻充愣,羽鸢索性直接点破了。 “姐姐是什么意思,妹妹不明白。”松开手里的一株绣球花,那硕大的白色花球摇晃了几下,回到了一大丛花之中。她转过身来,看着羽鸢。 “湘妃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抑或是时日太久,已经忘记了?你在墨汁里掺毒物,这方法倒是很高妙。” 胡灵湘一怔,有些愣住了,皇后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此时在辩白也是没有意义的,她只是不明白,这个女人在自己面前捅破这层纸是什么意思。 但她脸上的迷惘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意。“姐姐你错了,那并不是毒,只是西疆小国的贡品罢了。就算是你把事情捅到陛下那里,御医验过之后也会说那是无毒的,你又能怎么样呢?” “你!” “你不过是仗着自己的皇后身份来压我吧,不过只是个空壳罢了。要是哪天惹得陛下不高兴了,呵呵,夏侯家只怕是……你还是想办法讨陛下欢心吧,少来惹我。”说完她转身要走,经过羽鸢身边的时候,故意狠狠的撞上去,没有防备的她仰面便摔到了青石板的地面上,背上和腰上的瘀伤一触到地面就痛。 湘妃的话戳到羽鸢的痛处,正中红心,再加上这样的挑衅,大为恼火的羽鸢从地上爬起来,径直向胡灵湘追去。 此时的胡灵湘还沉浸在洋洋得意中,自己数落了皇后,还推搡了她,实在是快事一桩啊。她忽然感觉有人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回头一看,竟然是刚辞啊被撞倒在地的羽鸢。发髻有些散乱,流苏簪子歪了,正不善的瞪着自己。 “皇后……”恶毒的话还未出口,就挨了一巴掌,湘妃退了一步,差点站不稳。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从小到大,被别人打,这还是第一次!脸上火辣辣了的疼,羽鸢的一巴掌,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胡灵湘捂着脸,唇角留下一丝血来。 “夏侯羽鸢,你敢打我!”她是又惊又怒。 “打你又怎么样?”羽鸢本就比她高出一些,现在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胡灵湘也不敢示弱,一脚磕在羽鸢膝盖上。 髌骨一阵锥心的痛,她失去平衡就向前栽在了地上。既然如此,索性就鱼死网破吧,她用力的抱住湘妃的腿,将她也拉倒在地。于是两人扭打起来,相互撕扯着头发和衣裙。 “贱人,你竟然敢打我,是皇后又怎样,陛下宠幸的还不是我!” “呵,不要忘了你小妾的身份!” “呸!那个位置是我的,是夏侯家恬不知耻的送你进宫!” 羽鸢和胡灵湘相互谩骂着,字字句句,都是再恶毒不过的话,贤淑识礼的大家闺秀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两人已经顾不得身份了。 在不远处站着的两个宫婢看不到那边的情形,只是听到越来越大的咒骂声才匆匆跑过去的。眼前的情景吓了她们一跳,想要拉开她们,可两人正打得激烈,是难舍难分。不过显然是羽鸢占了上风,她骑在湘妃身上,一只手揪着她的头发,一只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胡灵湘只觉得眼前一片金星,接着又是第二掌。 她也不甘示弱,两只手从背后抓住羽鸢后脑勺上脱坠下来的发饰,一扯,那发饰便掉了下来,乌黑的青丝彻底的披散下来。被扯着头发的羽鸢只好腾出手去抓湘妃的双臂。 两个宫婢根本没法拉开她们,反倒是一不留神,被打了几下。 “你家主子太没规矩了,以下犯上!”如萱说道。 “皇后怎么了?不得宠的女人,迟早要去冷宫的。”之桃说完竟然还冲她挑眉,这样嚣张,无非是仗着湘妃得宠。 “放肆!”似乎是被地上的两个女人你死我活的气氛感染了,如萱用力的推了粉衣的之桃一记,接着两人也扭打起来。 这下好了,春意盎然的御花园里,骂声一片,谁又想得到大家闺秀也会用这样粗鄙的语句。不仅如此,四个人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拉扯着,指甲、牙齿全用上了。女人没有男人的力量,没有拳头没有刀剑,有的就是难听的骂词和指甲牙齿。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的回廊下传来一声怒斥。 听到这声音,四人的动作戛然而止,一看来人,心里都暗叫不好。 昭仪 戛然而止的四个人,怔怔的看着一脸怒意的元君耀。难得今日奏折很少,算是得了空,下朝后便到御花园中散散心,结果没走几步就看见回廊那头的两个身影。 一袭鹅黄宫装的女子向前走着,后面的红衣女子叫住了她,接着就是一巴掌。现在走近了,看清了两人是谁,其实这件事谁是谁非,一开始在他心中就已经有了定夺。 “后宫里位分最高的两个人,居然在这里厮打,你们粗鄙的话语,就像是市井中的下三滥,这成何体统?你们的礼数呢?”他怒道,难的的好心情就这样被破坏了,目光扫过羽鸢。 眼下的四人,十分狼狈。原本盘成的精致发髻已经散乱了,金钗和步摇挂在蓬乱的头发上,纠缠着。锦衣华服沾满了灰尘,还有落下的花瓣,领口和袖子都扯得破破烂烂。若非认得,一定会认为她们是被大户人家扫地出门的妾室,像疯狗一样相互撕咬。 或许这还不是最抢眼的,因为两人的脸山、手上都挂彩了。不过占了上风的显然是羽鸢,湘妃的两颊都是红红的指印,唇边流血,白嫩的脖颈、手臂上都是羽鸢的指甲印,好些地方划得很深,都破皮了。 “你是很喜欢掌掴别人呢。”元君耀上前一步,刚刚爬起来还没站稳的羽鸢又是一个踉跄,差点跌在地上。 “……”现在心里更多的是恐惧,不知道接下来他又会怎么处置自己,只好选择沉默,低下头。 “为什么不说话,是打了湘妃心中有愧么?” 见元君耀站在了自己这边,刚才还狼狈不堪的胡灵湘露出了喜色,不过她迅速的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娇声道:“陛下,皇后她,她……您要替臣妾做主啊!”说完眼角竟然真的挤出了几滴泪,演得活灵活现,羽鸢冷哼。 听出了元君耀的维护,看到矫揉造作的胡灵湘,羽鸢心里噌地一下就火了。 上前一步,羽鸢严肃的看着他,不卑不吭的说:“分明是湘妃以下犯上,将臣妾推倒在地,然后臣妾心中忿然,才忍不住掌掴了湘妃。若真要算起来,臣妾只是在治湘妃不敬之罪。依例,这样的惩罚,算是很轻了吧。” “陛下,臣妾冤枉啊!明明是皇后,她说臣妾再怎么得宠,都只是一个小妾,她才是后宫之主,然后打了臣妾一巴掌。”湘妃柔弱的说道,梨花带雨。 元君耀转而看向羽鸢,“皇后还有什么要说的?” “为什么陛下只相信湘妃的一面之词。” “那你又有什么凭据?刚才朕是亲眼所见,你叫住湘妃,然后打了她。” “陛下只见其一不见其二,与管中窥豹有何不同?在您心中早就有了主意,因为你本身就是站在臣妾的对面。”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羽鸢索性豁出去了,把心里想的,不加掩饰的说了出口。 这时,一个声音自花丛后响起,羽鸢忙转身看过去。一个浅粉色的身影从绣球花后面走出,一袭纱裙和略施薄粉的面容,显得十分清丽脱俗。她记得,这是瑛昭仪。 “臣妾拜见陛下,皇后娘娘万安,湘妃娘娘万安。”瑛昭仪恭敬的施礼,声音淡淡的。 “免礼。”看到她,元君耀的口气稍微缓和些了。 羽鸢看得出,元君耀看瑛昭仪的眼神和他看自己的全然不同,那种见所未见的温柔,他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有了色彩,不再是不见底的黑暗与深邃。原来他也是有情感的人啊,她自嘲。 “请陛下恕罪。” “爱妃何罪之有啊?” 瑛昭仪没有起来,依旧是屈着身子,道:“刚才臣妾一直在花丛后面,没有出来见过陛下和两位娘娘。”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出来?”看到元君耀刚才温柔的神色,胡灵湘心中不快。 “刚才的事情,臣妾都听见了,现在陛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臣妾认为自己应该站出来,免得皇后娘娘蒙受不白之冤。” “你分明就是偷听,第一个治的就是你的罪!来人,带下去二十大板!”一听到这句话,湘妃有些慌了神。 “慢。那瑛儿说说,你都听见什么了?”“回陛下的话,”她瞟了羽鸢一眼,继续道:“臣妾听见湘妃娘娘对皇后娘娘出言不逊。后来,臣妾听到皇后娘娘的惊呼,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或许是皇后娘娘跌倒的声音吧。然后,就是两位娘娘的争吵了。”说完她低下头,温柔乖巧的样子。 “湘妃对皇后出言不逊?” “是。湘妃娘娘说,说……”她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说下去,朕在这里,别怕。” “是。湘妃娘娘说,皇后娘娘无宠,迟早要被废,她才是后宫之主,与皇上共享天下。” “放肆!”元君耀怒斥,严厉的目光转移到了湘妃身上。分享他的江山,这绝对是元君耀最忌讳的一句话,此时他听到了,怎么会不火大? “陛下,她胡说!她分明就是护着皇后!”元君耀从没字她面前发过这样的火,现在皇后和瑛昭仪联合起来把矛头对准了自己,有口也说不清了。 “够了!你应该好好学学礼数了!回流萤殿呆着,想清楚了再出来!”元君耀言下之意,便是禁足。 “陛下!”任胡灵湘如何楚楚可怜,元君耀也置之不理。 “朕不想再听你的狡辩,至于皇后,你也给朕好自为之!”他顿了顿,恶狠狠的看了羽鸢一眼。“瑛儿,陪朕赏花去。”说完执起瑛昭仪的手转身就走。 “恭送陛下。”两人屈身行礼,元君耀连头也没回。直到他和瑛昭仪走到很远的地方,羽鸢和湘妃才起身。 烦心 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不久,那抹黑色的绣金龙锦袍合着一旁的浅粉色就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忽然就觉得好凄凉,羽鸢苦笑,看着那簇盛放的绣球花。过了一会儿,她扫了一眼依旧是一脸诧异还未回过神来的胡灵湘,对如萱淡淡道:“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我们回去吧。” 就在羽鸢经过她身边时,才她终于从恍惚中回过些神来,指着羽鸢的鼻子凶恶地说道:“夏侯羽鸢!你竟然串通了那个小贱人暗算本宫,你说,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骗我在陛下面前出岔子!” “你没听见陛下的话么,言语粗俗,德行有失。第一,我从未单独和瑛昭仪说过话,更不知道她在后面,何来的串通。第二,是你自己走到这绣球花前的,又不是什么人引你来的。更何况,陛下这个时候来赏花,也是我能左右的么?你还是回流萤殿思过吧,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到了末了,言语里的嘲讽任谁都听得出来! “哼!”偌大的花园里,就剩下湘妃一人捶胸顿足了。 …… 回到凤至殿,羽鸢立刻吩咐宫人们准备了清水和治愈皮肉伤的药膏。 如萱的脖子上有一条长长的红痕,渗出血来。 羽鸢拿起帕子,沾湿了轻轻的擦拭着。“疼吗?”她对着如萱的伤口吹气,来舒缓疼痛。 “娘娘。”如萱的声音有些哽咽了。不是委屈,而是心酸。 从前小姐在府里一直是被众星拱月的围绕着的,现在却处处受气。元君耀是一国之君,权势滔天,无可厚非。可是湘妃和瑛昭仪,哎…… 虽然在她面前羽鸢从来不说什么,神情淡漠,像是与自己无关一样,但她却时常看见羽鸢独自一人看着窗外的九重宫阙发呆,那样落寞,每次如萱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小姐一定是想出去的吧,却被红墙金瓦困在了是非之地。让她一个人背负这么多,是在是不公。 “傻丫头,你哭什么?至少今天我们占了上风,出了口恶气呢。你没看到湘妃的狼狈样吗?”羽鸢安慰道,其实脸上的笑容也是勉强挤出来的,现在的她,是身心俱疲。 “可是娘娘,您也好不到哪里去啊,为什么你不用……” 如萱话还没说完,便被羽鸢打住了,示用眼神示意她周围还有外人在,如萱立刻噤了声,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对羽鸢说道:“娘娘,我没事了,让我来服侍您更衣梳洗吧。” “好。” 依旧是屏退众人。羽鸢的规矩便是自己梳妆更衣都只要如萱一个人伺候,其他人全部要候在殿外。宫人们都不解,不过因着羽鸢是主子,也没人多说一句。 初来凤至殿时,那些不择呢吧她们两人放在眼里的宫人在渐渐发觉元君耀时常驾临后,也多恭顺起来。 …… 羽鸢换了一身浅杏色的袍子,散乱的头发没有再盘发髻,而是分到两侧最后再束在脑后。两边各戴一簇璎珞,一直拖到肩上。 美人榻上堆满了厚实而柔软的垫子,只有这样,身上的那些瘀伤才不会觉得痛。她倚在榻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又浮现起刚才的一幕。 正如刚才她对胡灵湘说的那样,她从未和瑛昭仪说过话,即使是请安的时候,也没有说过。瑛昭仪的年纪是三人中最大的,在后宫妃嫔中也是很有资历的。 在羽鸢眼里,瑛昭仪是一个清丽脱俗的人,她喜欢穿素色的衣服,从不浓妆艳抹,只是略施粉黛罢了。宫里流行华丽繁复的发式和各式精巧的朱钗步摇,可瑛昭仪亦不喜欢跟风,似乎只喜欢式样简单的玉簪,长发总是简单的束在脑后,偶尔换几个发式,不过多是简单朴素的发髻。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弱不禁风的感觉,笑起来也是清清浅浅的。这样的女子,是会让男人望而生怜的吧,从刚才元君耀的表现,一点也不难看出。 刚才瑛昭仪明明就是蓄意的袒护,聪明人都知道在皇后和湘妃指尖取舍的话,还是站在湘妃那边保险,毕竟夏侯家的事说不清,现在的恩宠,指不定哪天就随着家族的势力土崩瓦解。况且,湘妃一向不是省油的灯。她那般添油加醋的说,要是被识破了,就是欺君之罪,当问斩。 湘妃的张扬跋扈,的确是被后宫的好些人看不惯的,难道是这个原因?可是瑛昭仪这样弱不禁风的女子,不似会耍手段报复别人的样子啊。 罢了罢了,这些事实在是让人烦心,她一点也不想和这些女人纠缠,连关系都不想扯上。应该是说,她不想和一切与元君耀有关系的事物扯上关系。 …… 流萤殿里,已经是要翻天了。湘妃从回来开始,就骂骂咧咧的,让宫人们替她沐浴更衣,梳洗打扮。今天的事本来是自己占了便宜暗自得意的,没想到却吃了哑巴亏,怎么也气不过。自己在宫里,和兰瑛的争斗就从来没有停止过,羽鸢新来不久,自然不接其中恩怨。 她就是见不得那个女人虚伪做作,一副病蔫蔫的样子,好像一阵风也能把她刮跑。可是元君耀偏偏要吃这一套,她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陛下听了她的话责罚自己,不过她记得,这是最严重的一次。 终于整装好了,她一身火红的宫装,带着侍婢风风火火的走出大殿,准备到元君耀那里去说清楚事情的由来。可是走到殿门那里,才发现门外多了十来个侍卫模样的人。 “娘娘,卑职奉命再次护卫娘娘的安全。”一个人上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你护卫我的安全,干嘛挡着我?” “回娘娘的话,陛下有命,没有他的吩咐,您不能离开流萤殿。” 原来这一次,元君耀是来真的,“啊啊啊啊!可恶!”气得湘妃连连跺脚,却都无济于事。夏侯羽鸢,你跟那个女人联手,怎么被整死的都不知道! 初遇 “刚才的兴致都被湘妃给败了,不如现在我们再出去转转?”羽鸢问进来奉茶的如萱。 “难的您还有兴致啊,嘻嘻。”如萱调皮的笑了,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总比闷在这里发呆好。她去取了披风来,帮羽鸢打扮了一下,便出了门。 没有咄咄逼人的湘妃在耳边叨扰,果然清净许多。水面上驾着的迂回小桥,闲庭信步,习习的微风送来的是百花淡淡的芬芳。些许暖阳洒在身上,让人平添了几分懒散,羽鸢掩口打了个哈欠。 这时,隐隐约约的听到一阵琴声,绵长而悠远。羽鸢驻足凝听,站了一会儿,决定顺着声音的方向去寻找。 穿过回廊,绕过几个园子,来到一条小径前,行云流水般的琴声就是从这里传出的。两旁的灌木有些过于茂密了,横出的枝叶延伸到了路上,看上去像是许久没有打理一般,被吹落的樱花瓣为小路铺上了一层薄毯。 “娘娘,你确定要过去么?”见到羽鸢提起裙摆,似是要往里面走。 “恩。” “可是这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修剪了,而且,一眼望不到头,万一里面有什么虫蛇……”的确,这条小径曲曲折折,看不到那头。但羽鸢很确定,这琴声是从里面传来的,决心一探究竟。 抚琴的人听到两人的谈话,微微有些不快。他最不喜的就是喧嚣,所以才寻了这样的地方免得旁人打扰,不料还是有人来了。宫中的女子,不是宫婢,就是妃嫔了吧,他本该回避。 “曲径才能通幽,这样悠扬的琴声,我倒是想去寻个知己呢。小丫头要是怕的话就在这里等我吧。”她笑道。 那人听出羽鸢也是爱琴之人,皱起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十指轻抚,调子又上扬了些。 “我才不怕呢,娘娘去哪里,我也要去。” 羽鸢提起裙摆一步步小心的走着,生怕长裙卷起花瓣来,破坏了这条花径。横出的灌木枝在腿上扫过,有些痛。 走了没多久,就到头了。原来这小径后面是别有洞天。因着刚好在花园的一角靠墙,再加上有参天大树的环抱,这里与外面几乎是隔绝的。亭子里坐着一个青衣男子,并没佩冠,只是将墨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手指流畅的在一架琴上游走,自己就是被他的琴声引来的。 能这般自在的在御花园中抚琴,打扮得又如此不羁,羽鸢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因为这样的人,只有一个,便是元君耀的弟弟,元君煊。 逃过了当年的变乱,又因为他志不在天下,所以这么多年也就平安的过来了。那些曾经想要推翻摄政王的皇子,都一个接一个的被除掉了,他便是先皇仅剩的两三个子嗣之一。 据说元君耀登基后要册封他,也被婉拒了。今日一见,果然是活在世俗之外的闲云野鹤。 “你好。”羽鸢走到近处去打招呼,刻意的省去了王爷的称呼,也是合了他的心意。 “你好。”他抬起头来微微颔首,但乐声没有停下。 “在御花园中闲游,听到先生的琴声,便走了过来。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姑娘也喜欢琴乐么?” “恩。” 羽鸢走到对面没人的地方,随意的坐下,静静的聆听他的琴。一曲弹罢,他停下来。 “可以让我弹一曲么?”羽鸢问道。 “请。” 好久没有这样自在的弹琴了,记得上一次,是在那天傍晚的凤至殿。一曲十面埋伏,曲终之时,双手染血就连琴弦也被不断涌出的血浸润,想到这里,羽鸢一阵痉挛,随即又深深的吸了口气,把那些不快的回忆抛之脑后。 手指刚碰到琴弦,还有些生涩。人说三天不练手生,果真是如此。但弹出几个音符后,才觉得适应些了。闭上眼,想像着美好的景象,双手在九根弦间来回,如山溪里倾泻而下的泉水,轻快而流畅。 当最后一个音符停止时,四周皆是静寂,只有枝头的鸟鸣婉转。紧接着,是一阵击掌的声音。元君煊站起来,笑着拍手,“姑娘岂止是喜欢,简直就是此中高手。敢问姑娘刚才弹的,可是《广陵散》?” “不敢当。我弹的曲子,正是《广陵散》。” “在下只是听师傅弹奏过一次,已经是很多年前了,想要寻找曲谱也未果,如今只是依稀记得一些调子。姑娘的琴声一响,我便想起了。” “那下次有空,我把曲谱给你吧。”说了这话,羽鸢又觉得不妥当,随即又说道:“现在就约了下次见面,我太唐突了。” “没有,其实我已经把姑娘当做自己的知音了。” 这样的话在旁人听起来,自然是不妥的,但四王爷不拘于立法,狂放不羁,也没什么奇怪的,羽鸢回以一笑。 “那我可要先谢过了。这里果然是可以避开纷扰的好地方,难得照看花木的人忘记修建外面的灌木了。”时候不早了,差不多该会凤至殿用午膳了,羽鸢起身,如萱忙走到她身后,帮她整理裙摆。 “哦,是我吩咐他们不要管的……啊不,是我偷懒没有修剪。” “嗯?” “我就是照看这里的花木的人。” “呵呵。”听了这话,羽鸢忍不住笑了,都忘记要掩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会撒谎的人,哪里有这样的照看花木的人啊,一副富贵闲散的样子,在这里怡然自得的抚琴,还有一个弹得一手《广陵散》的琴乐师傅。 “你笑什么?” 走了几步的羽鸢回头道:“没什么,再见。” 这时,一阵风吹过,落英缤纷,飞舞的绝色花瓣下,像雨一样落下,将她笼在其中,回眸的一瞬,风华绝代。看得他一时竟有些失神。 陷害 自从湘妃被禁足后,每天清早的请安,第一排都会在最左边空出一个位置来,那个仅次于皇后的、地位最高的人。 四妃空缺,就连从二品的夫人也没有册封过一人,所以空位旁边就是九嫔中位分最高的瑛昭仪了。她依旧是一袭素衣,清瘦的她站在离羽鸢最近的地方,恭敬的行礼。 “起吧。” 皇后一皇后厮打的事,老早就传遍了后宫。原本还不怎么明朗的形势已经完全显现出来了,皇后与湘妃的争斗中,羽鸢占了上风,连元君耀也开始表态了。所以在她面前,宫妃们都是低眉顺眼的,生怕一个不是,也像湘妃那样被禁足。 “陛下的千秋节就要到了,各位妹妹准备一下吧。”其实不用她提点,那些女人也会争先恐后的准备吧。花枝招展,争奇斗艳,生怕自己不能引起元君耀的注意。 “是。” “既然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她们倒是欢天喜地的去筹谋怎么吸引元君耀了,自己呢,还要看御膳房、内务府送来的食单和陈设物件图样,先从中选出应景的、适合的,缩小范围,再送去给元君耀挑选。一想到自己要走到他面前恭敬的呈上簿册,心里就不舒服。这次,他又会怎样羞辱自己呢。羽鸢一边走,一边叹气。 果然,刚回到后殿,就有宫人进来禀报说内务府的清单已经先送来了。厚厚的一本印花的簿册,新帝登基,暂时还捉摸不透他的喜好,在加上元君耀本就有些乖张反复,只好多准备些式,这可苦了羽鸢。 里面的图案倒是精致无比,只是字又小又密,好不容易把一整本都看完,已经是头昏脑胀了。这次羽鸢学乖了,不敢再用红笔圈住,便改用了金粉勾出自己觉得还行的图样。 御膳房送来的食单也是琳琅满目,道道都是用料考究,名字讨喜,羽鸢也很难抉择。干脆把簿册统统搁到一边,在美人榻上小睡一会儿,用过午膳再来继续挑选。 终于在申时左右看完了,走马观花一般扫dang了所有的簿册,于是带着大小不一的四本,摆驾勤政殿。 恰好在路上遇到了瑛婕妤,她说自己煲了汤,准备给元君耀送去,于是两人正好同路。 小鸟依人,又温柔体贴,元君耀不宠爱她,反倒是奇怪了吧,羽鸢心想。 两人一路走,一路随意的聊着天,无非是对方的优点云云,这样有些假意的对话,说得羽鸢舌头都快打结了,脸上的笑就这么一直维持着,道最后都僵掉了。 终于到了勤政殿门口,有内监进去通传,于是羽鸢和瑛昭仪并排站在殿外的白玉石阶上等着。 就在这时,瑛昭仪毫无预兆的忽然掀开手中提着的食盒,直直的向羽鸢的手扔过去。里面的汤还冒着热气,几乎是滚烫的,就这样洒到手臂上,猝不及防的羽鸢本能的尖叫。“你干什么!”她吼道,任谁碰到这样的事,都会不由分说的发火。 可怪事还没完,瑛昭仪的身子忽然向着旁边仄歪,接着便倒在了台阶上。“娘娘,娘娘!”她的宫婢惊叫着去扶她。 “你怎么了?没事吧?”羽鸢看到她倒下,还以为是她身体不适。 “你不要碰我家娘娘,狠毒的女人!”婢女恶狠狠的看着羽鸢。 刚才还一头雾水的羽鸢,在看到了一脸怒气走出店门的元君耀后,终于明白了原委。 “你干什么!”元君耀疾步走过来,大力的推开羽鸢,扶起地上的瑛昭仪,一脸的爱怜。“爱妃你没事吧?” “臣妾没事。”她一手扶额,一副娇弱状。 “呀,娘娘您的手在流血!”宫婢又一次惊叫。原来瑛昭仪的右臂有些擦伤。羽鸢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一大片已经红了,火辣辣的痛。 元君耀转身瞪了羽鸢一眼,她也懒得解释,看他的表情就是不相信自己吧,于是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什么都没做。” “皇后娘娘,你,你太狠毒了!我家娘娘只是不小心打翻了食盒烫到了你,你就这么大力的推她,你不知道娘娘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吗!” “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被陷害的羽鸢心中气急了,厉叱道。然后她直直的看着元君耀,以示问心无愧:“我只是站在这里,是瑛昭仪自己掀开食盒往我身上泼,然后又假装摔倒的。陛下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无话可说。” “大胆,竟敢这样跟朕说话!”元君耀顺手就是一巴掌,要不是身后的如萱扶着,羽鸢只怕是要摔下台阶去了。她看着元君耀,冷笑,不信么?随你。 那样的冰冷的眼神和笑意让元君耀怒气更盛:“不要以为你是皇后就可以为所欲为,朕留着你不过是觉得有趣罢了,随时可以废掉你!你就在这里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臣妾谢陛下隆恩。”说完羽鸢便提起裙摆跪在了地上。 “哼!”元君耀拉着瑛昭仪的手安慰道:“爱妃的心意朕明白,何苦累着自己去熬汤呢,身子又吃不消了吧。” “只要陛下喜欢,臣妾什么都愿意做的。”她一脸的笑容,羽鸢终于知道有多么虚伪了,难怪那日湘妃会露出那样嫌恶的神色。 “陛下请留步。” “你还有什么事?”一脸不耐烦。 “这是内务府和御膳房送来的簿册,其中较好的图样、彩色臣妾已经圈注出来,请您挑选。”如萱递上两本簿册。 “哼,皇后很有闲心嘛。”他冷哼,身后的内监接过如萱手中的东西,跟着他和瑛昭仪一道进了勤政殿。大红漆金的殿门重重的合上,空旷的殿前,只剩跪着的羽鸢和不知所措的如萱,一片凄凉。 再逢 如萱正要跟着一起跪下来,被羽鸢阻止了。“你和我一起跪着又有什么用?这天看起来是快要下雨了,你回去拿把伞来吧。” “是。” 羽鸢抬头看了一眼,大朵的乌云慢慢的聚拢,就在皇宫的顶上。不断堆积的云层越来越厚,乌压压的,看起来随时都会塌下来一般,天色也随之渐暗。 果然变天了。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尽管现在才申时,但天色看起来就像是傍晚一样。紧接着是一道惊雷,她轻颤。从小到大,自己最怕的就是雷声。虽然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但听到这响彻天地的轰隆声,还是怕得要命。 …… 如萱取了伞刚,从凤至殿出来,就听到了雷声。遭了!她暗叫不好,心想羽鸢最怕的就是这个,连忙加快了步子,飞快的跑向勤政殿。 刚跑到要转弯的地方,跑得太急,来不及闪躲,就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身材娇小的如萱立刻仰面跌坐在了地上。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清润的声音问道,伸出手来拉她。如萱被撞得眼冒金星,搭上那只手有些吃力的站起来。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道。原来撞上的那人,正是那天在御花园中弹琴的青衣男子,这次他换了一件月白的长袍。 “奴婢见过王爷。刚才是奴婢鲁莽了,还请王爷恕罪。”其实那天回去之后,羽鸢便告诉了她那是四王爷。 “原来你们知道了。”他有些失望,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个朋友,是的,朋友。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碍着他王爷的身份,不是奉承就是惧怕,所以除了皇兄,就没有人能和他像朋友一样相处了。 “恩。”听到了她肯定的回答,他的神情更加落寞了。 “她呢?” “她?您说皇后娘娘?她被陛下罚跪在殿前,我正要赶过去,王爷恕罪,如萱失陪了。”她捡起地上的伞,转身就要走。元君煊到这时才知晓原来羽鸢就是前些日子刚入宫的皇后。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大团的乌云终于堆不下了,迅速的塌了下来。两人刚走进御花园,豆大的雨点密集的落下,一时间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待到等穿过御花园,雨势已经很大了,倾盆而下。 羽鸢一个人跪在殿前,汉白玉的石阶本来就坚硬无比,上面还雕刻着精巧的花纹,更加的硌脚,膝盖早已由痛到麻木了。被浸湿的衣裙套在身上,刺骨的冷,她开始瑟瑟发抖了,额角的发丝都黏在脸上。 元君煊和如萱远远的就看见了杏色的身影在高高的白玉石阶上,倔强的挺直了肩膀。 快步跑上石阶,元君煊来到她身边:“你还好吧?” “恩。就算是下雨了不用修剪花木,你也不该到这里来闲逛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羽鸢打趣道。 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元君煊才松了一口气。“你都知道了,还这样嘲讽我。”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王爷下次撒谎前,最好花点心思想一下。” 稍稍落后的如萱也赶了过来,撑开枫叶色的油纸伞,为羽鸢挡去头顶的雨水。 “我去向皇兄求情。” “不用了,我才不稀罕他所谓的宽恕。”想起元君耀的嘴脸,她立刻冷冷的说。 元君煊摇了摇头,起身走到殿门前。内监见来的是四王爷,立马跑进去通传了。 “陛下,四王爷求见。” “请他进来。爱妃,你先回宫吧,朕改日再来看你。” “是,臣妾告退。” 袅袅娜娜的走出去的瑛昭仪,正好与进来的元君煊擦肩而过。 她走到门外,就看见了全身湿透的羽鸢,纹丝不动的跪在那里。 视线中出现了一团白色,羽鸢抬眼,恰巧瑛昭仪也在看她。柔弱的面上忽然浮现出阴狠而得意的笑,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一如在元君耀面前一般。 刚才跪在那里,羽鸢才明白,那日她要袒护自己,其实不过是为了对付和她争宠的湘妃。 还有,大白天的,瑛昭仪为什么要煲汤给元君耀,这不是该夜宵的时候送去么?显然她是算准了自己会去递簿册给元君耀,所以再半路上等着,伺机而动吧。不然提食盒这种事,怎么会需要她亲自来?让宫婢拿就好了。 瑛昭仪得意的走过羽鸢身边,有宫婢为她撑伞,一点也没有淋湿,羽鸢冷哼,兰瑛,今日的事,我今后必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 “参见皇兄。” “四弟何必多礼。” “我把丹药带来了,大哥这里也剩的不多了吧。” “恩。”说着他接过元君煊递过的小盒,很快的收进怀里。 “还有,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皇后跪在外面,是……” “是她自己专横跋扈,在朕眼皮子地下还敢打压别的妃嫔,哼!”元君耀的态度一下就恶劣起来,同羽鸢刚才一样呢。 “但她毕竟是后宫之主,皇兄还是适可而止吧。后宫的流言你是最清楚地,要是有乱嚼舌根的人拿帝后之间的关系胡乱说,就不好了。” “既然是君煊求情,朕就饶过她这一次。” “皇兄大度,那臣弟就告退了。” 结盟 元君煊出来的时候,风势比刚才还要大,吹得雨点乱飘。 “你快起来吧,皇兄不生气了。” “我说过不要你求情。”羽鸢丝毫不领情,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没有求情,是皇兄自己说的。”这一次,他撒的谎倒是没露出什么马脚来。 “真的?” “恩。起来吧。” 羽鸢这才在如萱的搀扶下站起来。跪的时间太长,脚已经没有知觉了,刚刚站起来,就倒了下去,要不是元君煊一把拉住她【www.【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一定重重的摔倒在地了。 “谢谢。”羽鸢白皙的面颊上扶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来,低下了头。 “走吧,我们正好同路。” “恩。” 元君煊和羽鸢并排走在前面,如萱则走在旁边撑伞。 “我记得王爷是不喜欢朝堂大事的,只愿寄情于山水音律,怎么今日会到勤政殿来啊?” 元君煊迟疑了一下,他不能告诉羽鸢自己来的真正目的,便搪塞道:“皇兄把玉佩落在我那里了,于是我送过来。” “冒雨前来,王爷真是有雅兴。” “雨中的御花园,也别有一番情趣。” 几句话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就这样一直默默的走着。 身体的热量在不断的流失,大风夹杂着雨水不断的吹到身上,已经湿透的全身更加的冷,羽鸢忍不住咬紧嘴唇,似乎每卖出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走了很久很久,久的她都有点迷糊了,终于看到了凤至殿的飞檐。拖着沉重的步伐,脚提得并不高,忽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台阶,被绊了一下,于是羽鸢整个人都止不住的向前扑去。 元君煊见状,赶忙松开手中的伞,一个箭步冲到她前面,拉住了倾倒的身子,将羽鸢揽进怀里,在原地旋了小半圈才止住。 四目相对,羽鸢原本没了血色的脸又泛起红晕来。“谢谢。”她移开目光,不敢在他脸上停留。 “得罪了。”元君煊松开手,刚才的情景,要是别有用心的人看了,指不定又有什么难听的话在宫里流传。 终于走到了凤至殿前,羽鸢向他挥手道别。 “今日没有想到会合王爷相见,所以曲谱并未带在身上,改日有机会,一定给你。” “恩,告辞。” “慢走,不送。” 宫人们看到如此狼狈的羽鸢,都吓了一跳,两个宫婢跑过来把她扶进去,其他人则立刻去准备沐浴的热水和干净的衣服,小厨房也在第一时间准备了姜汤送过来。 浸在热水里,又喝了些温热的姜汤,羽鸢才从刚才的虚弱里缓过劲来,惨白的脸终于有了些血色。 …… 这场雨下了很久,直到傍晚时分才停歇。见雨停了,羽鸢立刻吩咐如萱,让她带一些可口的点心准备出门。 如萱不解的看着她,羽鸢瞟了一眼,道:“我们去流萤殿。” “啊!娘娘您要给湘妃送点心啊!” “恩。”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我自有打算,小丫头快去。” 流萤殿是后宫中较大的殿宇,离凤至殿不远,所以很快就到了。 “陛下有命,湘妃娘娘禁足在此。”门口持刀的侍卫挡住了羽鸢的去路。 “被禁足的是湘妃,又不是本宫。陛下只说她不能出来,又没说旁人不能进去。”羽鸢巧舌如簧,这么纠结的句子她讲起来也飞快,两个侍卫听了一时也无言以对,想像好像是有道理,于是都退到了一边。 宫人见来的是皇后,极不情愿的进去通传。这几天湘妃可没少说皇后的坏话,也常常发脾气,嘴里咒骂的都是羽鸢,所以谁都不想去触霉头,生怕再她面前提起皇后两个字会招来一阵骂,说不定还是罚呢。果然,湘妃训斥了之桃一顿,不过还是让羽鸢进来了。 “妹妹。”羽鸢走进来,笑着说道。 “皇后娘娘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吧。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妹妹这几日好着呢,吃穿用度一切照旧。” 对于湘妃不善的语气,羽鸢丝毫不在意,反而慢慢的走过去,一边走着,一边幽幽道:“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于你,与我,都是。” “你想说什么?不要妄想拉拢我为你所用。”湘妃扭头转向一边。 “瑛昭仪,真的想看起来那样弱不禁风吗?” “呸,那个贱人!”听到这三个字,胡灵湘就气不打一处来。虽然被禁足后消息不时那么灵通,不过她转念一想,料定羽鸢也被算计了,所以大笑起来:“你也吃亏了吧,哈哈哈哈!” “就是在雨里贵了大半个时辰,但是我绝对不想再有第二次。” 揣摩着羽鸢的意思,胡灵湘道:“你想和我联手对付她?” “对付道谈不上,现在她恩宠正盛,我只是想自保罢了。” “骄傲如皇后,也有求人的时候啊。” “也不算求吧,这样,对我们都有好处,不是吗?妹妹好好想想吧。对了,我带了些小点心,希望妹妹喜欢。就不打扰了,告辞。” 湘妃虽然傲慢跋扈,但是她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不像瑛昭仪那样表面柔弱,实则诡计多端。不过换句话说,就是没心眼吧。但是有一个共同进退的人,总是好的。 今天中了她的计,吃了哑巴亏却又说不出,无论如何元君耀都会相信她的吧,楚楚动人,柔弱的样子让人想要疼惜。 想着想着,心里就觉得很悲愤。捏紧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不能认输! 夜宴(上) 很快就到了元君耀的生辰,在含瑞殿举行盛大的夜宴。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举办这么盛大的宴会,各宫妃嫔都争奇斗艳,为的就是博他一笑。文武百官也来赴宴,虽然不喜这种热闹的场合,但想到可以见到父亲,羽鸢还是很兴奋,刚用过午膳就开始精心装扮了。 朱红的外袍上绣着只又皇后才能用的彩凤图样,凤的羽毛用了金丝线,凤目缀点的是宝石,都折射出耀目的光。臂上挽着飘曳的挽带,走起路来迎风招展,宛如飞天。 虽然内务府并没有送很多首饰来,但也还够用,自己出嫁时还凑够家里带了许多来。四只杏花金簪插在脑后,将繁复的发髻固定住,又挑了一只头饰插在头顶,雕得栩栩如生的金凤口中吐出金丝做的流苏,末端缀着硕大的红宝石。这样的盛装,上一次是在大婚那日。 女子诶悦己者而容,她的悦己者,又在何处? 傍晚时分,踏着晚霞的薄暮,皇后的凤驾到了灯火通明的含瑞殿。进了大殿,上首的席位果然是一片五彩缤纷。 她莲步轻移,款款的走着,在这样的场合里,她终究是有着皇后的身份,即使平日恨她入骨的人,也恭敬的行礼。 羽鸢走到自己的位置——紧邻着元君耀的上席坐下。扫过四周,元君耀的另一侧则是湘妃,她不是被禁足了吗?羽鸢想了想,或许是因着今日的寿宴吧,那禁足的命令也就解了,两人相对一笑。 坐定后,羽鸢又冷冷的看了一眼跟着她身后入席的瑛昭仪,没有多言什么,很快便移开了目光,在百官的席位上扫视,想要寻找父亲的身影。 原来他在第一桌上,还好。虽然父亲的实权已经被架空,充其量不过是个闲散贵族,但并没有受到怠慢,至少这一点上,她有那么一丁点感激元君耀。 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心思,元君耀凑过来小声道:“不要急着感激朕,他能不能活,还是个变数呢,哈哈哈哈。” 耳边响起轻笑,元君耀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带着美酒的芬芳,羽鸢一阵战栗。他的话瞬间就让她的心凉了,但羽鸢还是要拼命挤出一丝笑容来,向元君耀举杯,敬酒。 在下面的人看来,都觉得帝后之间是亲密无间的,席间的耳语,浅笑劝酒,都蒙上一层暧昧的气氛。前些日子羽鸢被罚跪,激起的帝后不合的传闻也就这样不攻自破了。毕竟,他继位后手上沾染了太多的血腥,现在他需要一个能让他显得温和的人。 琴瑟和鸣,如此,甚好。自己不过是再一次被利用了罢了,羽鸢在心里冷笑。 坐在下面的父亲见到羽鸢和元君耀之间很是亲密,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看来女儿在宫中的生活还不错,这样一来,夏侯家的处境也会好一些。可是,他怎么也猜不到这不过是表面的假象罢了。 远远的看着父亲,羽鸢叹气,对不起,是女儿无用。他的心,自己连猜透都做不到,怎么才能得到?进宫又一个月了,元君耀从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甚至连心平气和的谈话也没有,前路是何其的渺茫? 只得遥祝三杯酒,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眼中高大的父亲也开始变得苍老了?两鬓斑白,额上也有了皱纹。 时辰到了,宴会正式开始。殿中搭起的四方高台上原本空无一人,此时已经有十二名穿着桃色舞裙的舞姬摆好了姿势。鼓乐声起,轻纱舞,一派歌舞升平。不过在羽鸢看来,实在是无趣得很。 在酒席间仔细的扫了一遍,并没有看到元君煊。也是,这样的场合,他一定会借故逃掉的。早知道自己就不带那本曲谱了,硬质的折子放在袖中总觉得有些沉。 宴会差不多进行了一半的时候,羽鸢实在是耐不住了,便侧身向元君耀道:“臣妾不胜酒力,想出去透透风,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恩。”元君耀的声音出奇的温柔,她一度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才发现他只是盯着虚空发愣,并内有看自己,眼神迷离着。 …… 走出含瑞殿,夜风吹来,人舒服了许多。说不胜酒力自然是假的,其实羽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喝多少琼浆玉液,是因为她从来没醉过。不过觉得气闷倒是真的,面对乏味的节目,自己要摆出一副趣味盎然的样子欣赏,还要挂着端庄舒雅的神态,最头痛就是还要巧笑嫣然的给元君耀敬酒,真是苦死了。 含瑞殿在御花园的西面,东侧便是临湖的水榭,于是带着如萱慢悠悠的走过去。 走到露台边,从背后刮来阵阵清风,带着淡淡的夜来花香,沁人心脾。 羽鸢沿着露台慢慢走着,忽然脚下踢到一个重物,那东西还骨碌骨碌的向前滚了一截,她向前走了一步想一探究竟,不料却又踩到一个柔软的东西,随之而来的是男子的痛呼,吓得羽鸢惊叫。 夜宴(下) 羽鸢的惊呼惊动了夜巡的侍卫,立刻有一队人奔过来。今日在含瑞殿举行夜宴,所以由禁军统领冷凝枫亲自带队夜巡禁宫。一见站在那里的华服女子是皇后,冷凝枫立刻想起了那次的一巴掌,脸色不由得为之一沉。 “皇后娘娘万安。”他不情愿的屈身行礼。 “免礼。”听出了冷凝枫声音里的不耐,羽鸢也没给他什么好口气。 “娘娘刚才惊呼,不知所为何事。” “本宫只是被一只水鸟吓到了,没事了,你们可以退下了。” “是。”冷凝枫狐疑的看了一眼,不过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不想惹麻烦,便带队退下了。 见他们走远了,羽鸢才蹲下去,原来阴影里还有一个人,正背靠石柱坐着。刚才他的手背羽鸢踩到,才惨叫的。 “你没事吧?” “没事。”熟悉的声音。 “原来是王爷,刚才多有得罪了。”羽鸢不好意思道。“不过既然逃掉了宴会,为何又跑到殿外独自贪杯呢?” “今天,也是我母妃的忌日,就是在含瑞殿的湖边……”说道最后,他的声音有一丝沙哑,不愿再说下去。 “对不起。”见他不愿再说,羽鸢也没有追问,沙哑的声音让她也觉得心中沉沉的。 “与你无关,坐下来喝两杯吧。”他伸手递过一只小酒坛,和刚才被羽鸢踢飞的那只一模一样。 羽鸢接过,先起身走了几步,将踢开的小酒坛捡起来。还好刚刚它滚到了阴影里,要是刚才被冷凝枫看见,就不好解释了。 她向如萱使了个眼色,示意如萱去周围转转,她点点头走开了。羽鸢走到元君煊身边,在台阶上坐下来,整个人也没入阴影之中,结果他递来的酒壶小酌了一口。不同于宴席上为女眷准备的甜酒,这酒甘醇浓厚,也很烈,一入口便是一阵火辣辣的,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见状,赶快伸手在羽鸢背上轻拍,待她不在咳得那么剧烈了,才变为缓缓的平抚。忽然又意识到又什么地方不对,像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尴尬的跟着咳了两下做掩饰。 “煊冒犯了。” 刚才还觉得尴尬的羽鸢见他一副认真的语气,忍俊不禁:“想不到一向不羁的四王爷拘泥起礼法来竟是这样好笑。” 他一愣,也跟着笑起来:“看来你不仅是我的知音,还是知己啊。” 两人相视一笑,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只有爽朗的笑声向着湖面荡开了去。 …… 含瑞殿。 见到羽鸢起身离席,在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后,坐在一旁的瑛昭仪也转身向宫婢使了个眼色,让她不动声色的跟上。 那宫婢走出殿门四下张望,才发现羽鸢和如萱已经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去了。但这时返回告诉娘娘自己跟丢了,又唯恐被责罚,只好硬着头皮四处转转,希望能有什么转机。 夜风吹在身上很凉,她只穿着单薄的宫婢衣裙,不由得瑟瑟发抖,环起了臂膀。这时,迎面吹来的风中似乎隐隐约约的夹杂着男子和女子的笑声,好奇的她竟忘了自己出来的目的,循着声音走过去。 她沿着殿外的围栏走着,对湖水的恐惧让她不敢走到下面的露台上。 “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笑声,是从下面传来的!这个声音分明就是皇后的!心中大喜,才记起自己出来就是为了跟踪皇后的,于是猫着腰沿围栏边走过去,仔细的听着。 …… “娘娘,你出来有一会儿了,离席太久不好。” “恩,我知道了。” “那我就告辞了……王爷。”犹豫了一会儿,才吐出最后两个字。想要称呼他的名字,又觉得太过亲昵了,索性就用了尊称。 “恩。”御骏轩饮了一口酒,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 羽鸢转身走出了阴影的刹那,宫灯的亮光让她觉得刺眼,下意识的伸手去遮挡。感觉的袖间的重物,才记起自己忘了一件事。又转身道:“差点忘了这个呢。”说着拿出自己抄好的琴谱来。 “恩?”元君煊回头,正巧看见在光影在她的脸间交错,多了几分梦幻与瑰丽,摄人心魄。“谢谢。”元君煊呆滞的的接过琴谱。 “再会。” “再会。” 一个看不见的人影躲在围栏后偷笑,自以为抓住了羽鸢的把柄。 …… 回到席间,羽鸢依旧是带着高贵的笑容,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几杯甜酒下肚,却觉得头昏脑胀,许是刚才喝元君煊聊天,不知不觉间竟喝下了一小坛烈酒,现在在甜酒的刺激的,上头了。看着台上不停旋转的舞姬,更觉得天旋地转,移开了目光,才感觉好一些。 “皇后是身体不适吗?”瑛昭仪关切的问。 羽鸢看着她,已经隐约的有了重影,笑着道:“或许夜风太大,本宫觉得有些晕。” “那朕就陪皇后回凤至殿吧。”元君耀的声音在右边响起,激得羽鸢一抖,清醒了好几分。还没来得及开口推诿,元君耀已经起身执了她的手。 “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 下面的人看见两人起身,赶忙也跟着起身行礼,在一片高呼中,看似恩爱的帝后离开了含瑞殿。身后的瑛昭仪目光不善的瞪着朱红的背影,这一切都被湘妃看在眼里,冷哼了一记。 求之不得的两人,却不知羽鸢心里一直在叫苦不迭。 乱心 走出了大殿,元君耀立刻甩开了羽鸢的手,冷哼了一声。才走了一小段,就有内监来禀报说丞相有要事上奏,于是他立刻摆驾去了书房,羽鸢这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回到凤至殿,进了屋,觉得稍微暖和些了,醉意却再次袭来,昏昏沉沉的羽鸢屏退众人便躺下了。还是觉得头昏脑胀的,于是又让如萱拿了几个软垫放在头下,才觉得舒服些。 累了一整天,全身各处都瘫软了,到了此时,没有外人,终于可以写下自己的面具了。她不是那个母仪天下的高贵女人,她也不是那个巧笑嫣然、粉饰太平的和亲皇后,她只是夏侯羽鸢,一个寻常女子罢了。奈何命运偏偏要让她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想起元君耀的冷言冷语还有捉摸不定的脾性,羽鸢又是一阵苦笑。 这时却不知怎么的,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起那个人的脸来。一袭青衣的他在亭中抚琴,兀自闭目沉醉,睁开眼来是如墨一般的双眸,却掩不掉清亮的光华。 羽鸢睁开眼来,想要将刚才浮现在眼前的景象统统抹去,可却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他说的话来:“其实我已经把姑娘当做自己的知音了。”在心里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像是着了魔般的无法自制,羽鸢有些惊慌,为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心悸。 掀开被子坐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只好再躺下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不再去想元君煊。羽鸢这才满意的闭上眼。 不料翻了个身,又想起了他的脸。月白的长袍被雨水微微浸湿,鬓发也沾上了雨水,即使这般却不减风华,笑得清润。反倒是自己十分狼狈的跌进他的怀里。 刚才在湖边,静静的听他倾诉,讲那些关于他母妃的事,才忽然觉得爽朗不羁的他,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像迷茫的孩子一样,嘶哑的声音让她不由得心痛。 她笑了,书中所说的谦谦君子,温其如玉,就是这样的人吧。掀开帷幔端茶进来的如萱险些被吓到,正看见头发蓬乱的羽鸢躺在chuang上,痴痴的笑着。 “娘娘,您没事吧?” “啊!”羽鸢回过神,揉揉眉心以作掩饰,道:“恩,我没事。”起身喝了几口解酒茶,又睡下了,还好自己红扑扑的脸没被如萱看到。 …… 漪彤殿。 “什么!夏侯羽鸢和四王爷在殿外私会饮酒?”听了宫婢的话,瑛昭仪一口茶差点没吐出来。 “千真万确啊娘娘,这是奴婢亲眼所见。皇后和四王爷坐在湖边的露台上,一边饮酒一边谈话。奴婢本来跟丢了,正是听到她们的笑声才走过去的。” “他们都说了什么?” “这个,风声太大了,奴婢没听清。” “算了,知道这个,就足够了。”难怪皇后出去透风回来后脸色反倒不好了,原来是醉了。不知是醉酒,还是醉人,兰瑛心想,心中渐渐的酝酿出一个想法来,阴险的笑了。 “娘娘,您只要到陛下面前去参皇后一本,就有她好看的了。” “胡闹!四王爷是什么身份,如果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本宫才不敢去动他!” 四王爷是元君耀唯一在世的弟弟,元君耀对这个不守礼法,放浪形骸的弟弟可是宠爱有加,什么都依着他的,自己还是少淌浑水。至于夏侯羽鸢么,再寻了别的由头来对付她好了,皇后之位,迟早是自己的!不要以为和胡灵湘站在一起,就可以撼动她瑛昭仪! …… 到了清早起来,醉宿的羽鸢头痛欲裂,实在起不了床,忙差如萱吩咐下去,皇后凤体抱恙,免了各宫妃嫔今早的请安。 服了一副解酒的药,浑浑噩噩的在寝殿里睡了一天,直到黄昏才爬起来,头终于不痛了。 穿好衣服坐在矮几前,几上放着一架琴。上次元君耀来的时候绷断了弦,如今已经修好了。右手在弦上扫过,发出不成曲的调子,零散破碎。 又想起元君煊的脸,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羽鸢有些慌了。这两天反复的想他,久久挥之不去,或许,是喜欢上了他? 被这个想法吓到了,她使劲的摇头,怎么可以,怎么可能?他是自己的叔叔,于情于理,都不该有这种想法。自踏进宫门起,她就反复告诫自己,在宫中,不可动情,不可有情。 再一次的告诫自己。羽鸢坐正身子,弹一曲,在琴声中静心。 情动 几天后。 刚刚散了请安,内监就上来禀告,说内务府总管求见。 “禄公公么?”羽鸢哂笑。“让他在偏殿候着,本宫稍后就到。” “是。” 大概猜到他的来意后,羽鸢盘算着怎么给他立个威,于是品了会儿茶才优哉游哉的移步到偏殿,禄公公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不过却没有丝毫不耐的神色。 “哟,禄公公,您可是大忙人呢。本宫入主这凤至殿后,你还是第一次来请安吧。”言下之意便是你禄德先前怠慢了我。 “娘娘息怒,奴才这不是给您赔罪来了吗。这些个日子陛下刚登基,许多宫殿要修缮,还有好些个物件得准备。再加上您和陛下大婚,还有前些日子陛下的生辰,奴才实在是没空啊。” “看来公公是觉得本宫没有瑛昭仪重要了,听说前几天你可是亲自送了新衣给她呢。”就是元君耀罚她跪在勤政殿前的第二天,那时宫里满是瑛昭仪取皇后而代之的流言。 “奴才今天给娘娘送的都是上等的东西,自然是要花些时间的,这不,刚做成,就送来了。” “哦?” “这是江南织造今年献上来的千羽晴宵锦,内务府拿到以后就按照您的尺寸裁制了新衣。” 羽鸢看着托盘里的长袍,乍看是一片月白,可是仔细看菜发现上面布满了羽状暗纹,并且在阳光下,每一片羽毛都呈现出不同的颜色,瑰丽却不艳俗,着实是上等之物。“恩。”她满意的点头。 另外还有新打造的影月凤凰簪和揢丝点翠玉兰步摇,还有其他几件首饰,看得出来,都是不凡的珍宝。内务府果然是掖得很深啊,这样的宝物总是要到恰如其分的时候才会用来讨主子的欢心的。还是那一套,逢高踩低。昨日在夜宴山两人琴瑟和谐,最后又一同离去,虽然元君耀摆驾御书房了,但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皇后尊贵的地位,还是属于夏侯羽鸢,终于看清形势的内务府也迫不及待想要献宝了。 “对了,凤至殿后面庭院里的一株梨树看样子是养不活了,那日本宫见御花园北角的苗圃了有一株风华正茂,不如公公与我同去,待本宫告诉你是哪颗,改日得空了差人移过来吧。” “是,是,娘娘请!”禄德听了连连点头哈腰。 …… 从御花园回来的路上,羽鸢再次听到了那悠扬的琴声,这曲子,正是《广陵散》!心下一怔,虽然一再告诫自己,最后还是忍不住向那里走去。 走过狭窄的花径,果然,元君煊在亭下fu琴。 “你来了。” “恩,这么快就熟悉了呢。”羽鸢一边说道,一边走到亭中坐下来。 这次亭子里多了一张小茶几,上面有一套茶具,不知元君煊自己是怎么把这些东西盘过来的。 “王爷很有雅兴啊。” “呵呵,不过是品茶思琴乐罢了,都是独欢,只有知己在这里,煊才能恣意啊。”语罢,正值曲终,元君煊睁开眼,坐到羽鸢旁边来,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听了他的话有些不自在的羽鸢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茶盏。无意间碰触到元君煊修长的手指,猛的缩回来。这时元君煊伸出另一只手来,拉住羽鸢正在缩回去的手,拉向自己那边,惊得她满脸通红。他把茶盏安稳的放在羽鸢手里,然后笑道:“不接我的茶,是看不起我么?” “不是的,怎么会!我……”她有些急了。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她一脸的窘迫,元君煊笑了起来,羽鸢却更不自在了。 是啊,怎么会?刚才的一瞬间,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真的喜欢上了眼前的人,怎么会?怎么不会! 喝了几杯茶,羽鸢一直做如针毡,不知当入何自处。于是便匆匆告别了。所谓情动心乱,大概正是如此。 有些慌张的走出花径,也忘记要轻轻的走了,只想要逃离。可是怎样才能逃离这情?只是徒劳。 “喂!”身后忽然响起元君煊的呼唤,羽鸢惊诧的回头。 “你走这么急干什么?我又不是吃人的野兽。” 被他觉察出来了?岂不是更加尴尬?她不语。 “你忘了这个!”他递过一只步摇来。定是自己走得太急,落在亭子里,也不知道。 “谢王爷,我还有些事要做,就先告辞了。”说完抓过他手里的步摇就要走,簪子握在他的手心,微微发烫。 “恩,改日再聚。” 这一切,被不远处的瑛昭仪看在了眼里。 流言 羽鸢正坐在床边把玩着那只簪子,盯着外面的云霞发呆。握得太久,上面的温度早已不是他的了。元君煊,她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念他的名字。 “娘娘。”如萱在身后小声的低唤,吓得羽鸢一个激灵,指尖被扎破了。 “什么事?”没有表情的容颜随机恢复如常,羽鸢回头问道。 “刚才凤至殿的小宫婢禀报说,说,后宫里不知何时传出了关于您的流言。” “她们说的是什么?” “她们说,您和四王爷……” “不必再说了,我知道了。” 后宫的流言,传播的速度是不容小觑的。既然已经传到自己这里,恐怕已经差不多是人尽皆知了吧。羽鸢叹气。 果然,在各宫刚刚开始点灯的时候,元君耀便踏着夜色来了。 “都退下吧。”羽鸢看得出这是假装的和颜悦色。 “是。”待偌大的寝殿里空无一人之后,元君耀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的本事不小啊,怎么,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要挑拨我和四弟么?”他冷笑着走过来。果然,他是听了那流言,兴师问罪来了。 “可以给我解释的机会吗?”心想着横竖都是怒,倒不如辩白一下。 他冷冷的吐出几个字来:“朕倒是很像听听你狡辩的水平呢。” “我不知道陛下究竟听到了什么。是,我的确认识四王爷,也和他独处过几次,不过没有您想像的那么不堪,不过是我和王爷都爱好音律,以琴会友罢了。” “那晚的夜宴,你离席私会王弟的事,怎么解释?”听了羽鸢的解释,他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反而是一步步逼过来。 羽鸢一点点的后退,不过还是强自镇定的说道:“臣妾与王爷真的只是巧遇,还是那句话,信与不信,全在您一念之间。”。这时她已经退到了柱子边上,再无退路,后背抵着生硬的绕柱。 “是么。”元君耀就这么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羽鸢虽然心里七上八下,但还是镇定的看着他的双眼。 “你最好安分点。”元君耀卡住她的脖子。羽鸢已经闭上了眼,准备默默的承受他的狂风暴雨,不料元君耀却松开了手,转身离去了。 全身紧绷的羽鸢忽然感到一阵茫然,却怎么也站不稳,顺着柱子瘫倒在地上……她觉得心惊,惊的是这刻毒的留言竟如此猖狂,更惊的是自己心中潜藏的一点好感,莫非被人洞穿了? …… 第二天。 风传的流言,现在又多了一段,昨晚陛下在驾临凤至殿,呆了不到一刻就与皇后不欢而散,拂袖而去。中日无聊的宫妃们又多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今日的请安,羽鸢很清楚的听到下面又断断续续的议论,那声音就像小虫的低鸣,让人心烦意乱。但自己若是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反倒会让人说更多的闲言碎语吧。今日的请安,散得格外的早。 在凤至殿里坐不住,烦心的羽鸢顺手拿了一柄团扇来到湖边散心。今天她有意的避开了元君耀弹琴的小园,刻意走到了湖对岸。柳树的新芽如今已经变成了翠绿的色泽,柳条迎风招展,在肩畔拂动。 远远的看见一个绿衣宫婢向这边走来,不过她并不是凤至殿的人,之前也没见过,所以也没多留心,只是别过头继续看着湖面的微澜。 “皇后娘娘万安。”绿衣宫婢走到羽鸢身后行礼。 “起吧。” 本以为她只是路过,但她继续道:“娘娘,王爷请您一聚。” 王爷两个字在耳边响起,羽鸢眼皮忽然跳了一下。宫里就只有一个王爷,四王爷,元君煊! 这么巧?自己刻意的回避,他却主动邀约?这流言他不可能没有听见吧。 “你家王爷可有说在什么地方?” “回娘娘的话,王爷说是在只有他的知己才知道的地方。” 听到知己两个字,羽鸢又是一怔,想了一会儿,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那宫婢恭敬的施礼,然后沿着来的方向返回了。 明知自己处在这风口浪尖,不该,也不能去,可是站了许久,终于还是迈出了步子。 “娘娘……”如萱欲言又止。 “我明白,只此一次。”她拍拍如萱的手,还是迈出了步子,向着那片宁静的林子走去,最终,还是顺从了自己的愿望。 中计 这时,在御花园的另一隅。 刚刚下朝的元君耀被瑛昭仪半路截住了,说是几株奇花开得正盛,一定要拉着元君耀去赏花。他向来是对小鸟依人的瑛昭仪千依百顺的,于是让内监吧奏折先送到勤政殿去,便摆驾御花园了。 “瑛儿说的奇花在什么地方呢?”他温柔的问。 “陛下不要着急呀,臣妾也是闲逛时无意间发现的,就在不远处。” 说来也巧,就在两人经过一架花窗的时候,忽然有宫婢的声音透过镂空雕花传了过来,飘进元君耀的耳朵。 “刚才我听小全子说昨晚陛下去到皇后的凤至殿,你猜怎么了?” “怎么了?” “呆了一刻都不到,陛下就走了!听说他们是不欢而散呢。” “啊!肯定是为了皇后娘娘和四王爷的事吧。” “是啊,皇后娘娘那么漂亮,后宫的妃子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她,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啊!” “嘘!你小声点,别人听见要掉脑袋的!” 元君耀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正要发作,一旁的瑛昭仪却拉住他的袖子,示意他稍安勿躁。 “怕什么!”声音低一些的宫婢继续道:“刚才我还看到皇后和四王爷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北角的那片林子。” “真的假的?就是那片一直没有人照看,密得看不见里面的林子?” “恩。” 听到这里,元君耀再也忍不住,撇下瑛昭仪径直朝反方向走去。园子的北边么?他冷笑,元君煊向来都喜欢在那里抚琴,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人打理,也是他讨厌别人打扰而特地吩咐的。是与不是,去了便知! 看着元君耀离去的背影,瑛昭仪笑了,又立马收敛的笑容,娇声叫道:“陛下,等等臣妾!” 依元君耀的个性,乱嚼舌根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杀无赦,可现在,他顾不上。若他走到花窗的那边,就会发现两个说话的绿衣的宫婢。不过就算他走过去,也不会知道,其中一个,正是刚才羽鸢再湖边见到的人。 …… 踏上那条落满花瓣的小路,心里就有一种奇异的愉悦,轻松无比。 听到脚步,低头抚琴的元君煊抬头看了一眼,见来的人是羽鸢,略显吃惊。“你来了啊。” “呵呵,难得你邀约,我自然要来。” “我何时邀约?” “什么!”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琴声戛然而止。 “刚才在湖边有个宫婢,说你请我来这里。” “我没有啊。” “我知道你没有,看来是有人安排的,我中计了。”心想着不妙,羽鸢接着说:“我还是先离开吧,免得被人撞见,就真的是有口说不清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右眼老是在跳。 “原来能言善辩的皇后,也有说不清的时候,朕还真是不相信呢,哼!”一转身就看见黑着脸的元君耀,紧接着是瑛昭仪。其实元君耀并没有听清羽鸢再说什么,只是听见了“说不清”三个字,不由得浮想联翩。 她明白了,原来,又是那个女人再搞鬼。 元君耀忽然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实在是别扭。他想着元君煊走去,羽鸢本能的后退,退到凉亭边。“王弟,你太让我失望了。” “煊不明白皇兄在说什么。”他知道元君耀在想什么,被怀疑的感觉让他不快,站起身来,向元君耀走去。 “她究竟哪一点好?是美貌,还是花言巧语?” “你误会了。” “误会?世上万事都不会空穴来风,更何况几天是我亲眼所见!”因着有瑛昭仪在,他还在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许多难听的话并未出口。“瑛儿,你先退下吧。” “是。”还想看好戏的瑛昭仪虽然不愿意,但还是顺从的行礼,退下了。看不看得了戏无所谓,总之,自己的目的是达到了。 没了旁人,元君耀的怒气终于全部迸发出来,三两步逼到羽鸢身前,扬手便要一巴掌打下去。不过元君煊的动作更快一些,他挡在羽鸢前面,拦住了他的手。 “我说了,是皇兄误会了,我和皇后什么也没有,不过是弹琴谈心罢了。后宫的流言你多年前就见识过,为何皇兄还会当局者迷?” “我知道与你无关,是她勾引你的吧?想要挑拨我们!” “你还不明白吗?” “够了。”元君煊身后的羽鸢忽然开口,三个人竟恰巧陷入了沉默。 解围 三人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羽鸢正yu开口,花径那端忽然传来来女子的声音:“呀,是我来迟了,还请皇后和王爷不要怪罪才好。”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湘妃的声音依旧是这么张扬。 她来干什么?羽鸢满心疑虑。绯红的身影出现在那边,这恰巧又是她最爱的颜色。 “陛下,您也在啊。臣妾拜见陛下。”一脸惊讶的湘妃连忙屈身行礼。 见来了人,元君耀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元君煊也抽回了手,向旁边跨了一步。 “你来干什么?”显然,元君耀还在气头上。 “臣妾和皇后娘娘、四王爷约好了今日要在这里一聚的。原来陛下也来了呢。” 到这里,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其实刚才湘妃在园子里闲逛,无意间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匆匆的走着,上面金色的繁复图案一看便知是蟠龙,那人比人是元君耀。接着又有一个白衣女子跟在后面,那不是让自己忍不住要咬牙切齿的瑛昭仪吗?什么事让两人这样的匆忙?好奇的她便悄悄跟上了。 避开退下的瑛昭仪,她在林子外又听了一会儿,见局势有些紧张了,便做出镇定的样子走进去,佯装是三人约好一聚的样子,好打消元君耀的疑心。 不过看到元君耀一脸煞气的样子,她便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淌这趟浑水。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真的?”元君耀低沉的问道:“不过我记得湘妃和皇后素来是不合的啊?”他意味深长的笑了。 “那,只是误会。现在我和姐姐,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姐妹啦。”说着她走到羽鸢身旁,挽起她的手来。 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羽鸢随即笑了,道:“陛下不是一直希望后宫妃嫔能情同姐妹吗?现在正和陛下的意呢。” 元君耀就这么站着,也不说话。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的扫过,羽鸢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良久,他终于开口:“是朕多心了。”话语里竟然带着一丝愧疚,让她惊讶无比,原来冷面冷心的他也会觉得愧疚啊。 元君耀也没再所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 “谢谢。” “不必谢我,等我扳倒了那个贱人,战场上就剩下我们两人了,到时候再你死我活。”湘妃扬眉道,无论是神色还是话语,都无比的骄傲。 “好。”羽鸢无奈的笑笑,应了一声。 到了下午,宫里传来一个骇人的消息,元君耀将林芯园里的两个宫婢凌迟处死了。林芯园,正是白天他听见的宫婢的谈话声传来的那个园子。为什么元君耀会发那么大火?仅仅是因为面子吗?她不信。 到了傍晚,羽鸢终于明白了。因为如萱附在羽鸢耳边悄声道:“娘娘,四王爷要离宫,出去云游了。” “什么!”羽鸢惊得筷子都从手中滑落了。两支银筷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退下。”如萱对殿中侍奉的宫人吩咐道。 待众人退下,殿门合上后,羽鸢急切的站起来,拉着如萱的手问道:“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九王爷自请的,说是要去云游四海。” “原来,是这样。”她颓然的坐下。元君耀之所以大发雷霆,是因为他的怀疑使兄弟两人有了芥蒂。那时元君煊站在她前面,背对着自己,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一定是心痛的吧,敬爱的皇兄竟会因为那些刻毒的流言怀疑他,还说了那些话。他的话刺痛了他,他的神色又刺痛了他。区区的流言,如无形的利刃,割裂着亲密无间的兄弟。 她以为湘妃已经替他们解了围,没想到,最后却是用他的离开来平息这场风波。 “王爷此时应该还没有出宫,如果娘娘想见他一面的话……” “不过是去云游,又不是一去不复返。我这么急急的赶过去,又算什么?只会落人口实。”羽鸢口是心非。 “是。” “我不想吃了,让她们进来收拾吧。” …… 躺在床上,羽鸢却怎么也睡不着。“如萱。” “奴婢在。” “坐吧。”羽鸢坐起来,拍了拍身侧的床。如萱乖乖的坐下了。 “娘娘……” “是什么时候起,我们开始生疏了?我喜欢你叫我小姐,那时候我们是多么自在。如今你叫我娘娘,可这个身份不仅没有让我快乐,带来的反而是痛苦。” “……” “不要自称奴婢,你知道我听着有多别扭吗?” “是因为王爷的事,让您难过吗?” “你也看出来了。” “是。从您第一次见到王爷的那天,我就有了预感。自从上次陛下逼您弹琴之后,您就再也没有碰过那架古琴。可是那天回来,您却不厌其烦的弹着王爷白天弹得曲子。” “……”这下变作是羽鸢沉默了。 “如萱也希望您能快乐、幸福,但是,自从您入宫起,便注定了要担起这责任。至于情,若是动了,便更添几分危险。” “我懂,我都懂,可是,情难自抑……”羽鸢哽咽了,最后把头埋在如萱肩上呜咽起来。直到最后哭累了,不知不觉间拉着如萱的手沉沉睡去。 只有如萱还醒着,看着熟睡的羽鸢,她叹气。有多久没有和小姐这样谈话直到最后有一个人先睡着了呢?是很多年前了吧,久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珠胎 元君煊的离去,果然平息了这场风波。当然,元君耀的杀戮也是那些好事者住嘴的原因之一。 今日的请安,与前几日的比,那些如蚊蝇一般惹人厌的议论声消失的无影无踪,总算是没有让心情不好的羽鸢更加的低落。 不时的发愣,听完了一堆奉承话,还有那些鸡毛蒜皮、无关痛痒的奏报,其实脑海里一直浮现的,是他的脸。 “本宫乏了,各宫姐妹也乏了吧,那就散了吧。”羽鸢根本就无心于此。 “皇后娘娘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啊。”羽鸢正要起身离去,瑛昭仪开口道。 “谢姐姐关心,本宫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待会午睡补一补。” “姐姐恐怕是情丝难断,忧虑扰心了吧。”湘妃径自走上来,用只有周遭的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话太多,当心死后受割舌之刑。”羽鸢压低了声音,诡异的说。“对了,这白玉方台,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上来的。” “是我僭越了呢,还请皇后娘娘恕罪。”说完瞪了羽鸢一眼,也走了。 本想说几句话刺激一下羽鸢,让她心神不宁,没想到她这般泰然,兰瑛也只好作罢。出了凤至殿,瑛昭仪也没心思闲逛,只是带了宫婢沿着进路回宫。岂料走到半路,忽然觉得胃部一阵翻涌,竟忍不住扶着柱子呕吐起来,这样失仪的事,还是头一次。 “娘娘,您没事吧?”宫婢关切的问。 “本宫没事,把你的手拿开!”失了面子,她心里大为恼火,打掉了伏在她肩上的手。 “是。”那小宫婢惶惶的退到一旁,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娘娘,您该不会是……” “是什么?” “是有喜了。” 从未有过身孕的瑛昭仪自己也搞不明白,道:“别声张,先回漪彤殿。” 回到寝殿,她便命人去请御医。 御医诊脉后,起身作揖,“恭喜娘娘,您这是喜脉啊!” “真的?赏!”这件事一瞬间就把先前的种种不快一扫而空,抑制不住的喜上眉梢。自己的月事本来就有些不准,这两月连着没来,自己也没多想,依旧是按方子喝些暖身的补药,原来是这样,谢天谢地! “谢娘娘恩典,臣这就去把这件喜事上报陛下和皇后娘娘。” “等等!”半躺着的瑛昭仪扶着枕头坐起,宫婢忙跑过去托起她的手。她慢慢踱步到御医面前,说道:“蔺大人,本宫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帮忙呢。” “娘娘尽管说。” “这件事你先压下来,不要对任何人说,待本宫安排好了一些事,再说也不迟。” “可是按规矩臣要在第一时间上报的啊,其中若是出了茬子,老臣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担待啊。” “出了事本宫自己负责,你就装不知道,否则本宫现在就试试你能不能担待!” “啊是、是……”那老臣被骤然发狠的瑛昭仪吓得连连后退,点头哈腰的答应道。 “这样才对嘛,茗玉,赏蔺大人一盒东珠好了。” “谢娘娘恩典!”那匣子里的东珠,颗颗硕大饱满,一看便知是极品。 “行了,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好一个恩威并施呢! 在殿里来回走了几步,清秀的脸上扬起的是与之极不协调的阴狠笑意。此时,她心中已经有了盘算,腹中的孩子,不仅可以给自己带来荣耀,还可以,给某人带来灾难,哈哈哈哈哈哈! 小惩 羽鸢这几日的精神不济,明眼人都看得出。于是如萱便吩咐了宫人在殿中的点上安神的淡香,以驱散近日连连的萎靡。 凤至殿前殿的白玉方台前有一口很大的三足宝鼎香炉,金色的外壁上雕刻着吉祥的百花图案,蝴蝶往来其中,又恰到好处的在花瓣处、蝴蝶上做了镂空,袅袅的香烟从中涌出,在殿内升腾,一室芳幽。 待行礼的众人都起身后,羽鸢扫了一眼下面,又瞥了一眼殿门,都没有瑛昭仪的身影。“今日为何瑛昭仪缺席了?”她慵懒的问。 “回娘娘的话,奴婢不知,瑛昭仪也没有差人来告假。” “噢?那就是无故缺席了呢。”湘妃幽幽道,“这不是比迟来还要不敬么。”听了湘妃的话,殿上的妃嫔们立刻开始议论起来。 羽鸢坐在上首,本来漫不经心的摇着手中的雪绫执扇,蓦地,象牙的扇柄在漆金扶手上重重的敲了一记,这声响如惊堂木一般,下面的纷纷议论戛然而止,大殿里寂寂无声。 她正要说话,就听见了殿外传来的清脆声响,此时听得格外清楚,也越来越近,这是环佩相击发出的清脆声响。于是羽鸢什么也没说,耐心的等着来人由远及近。 “皇后娘娘万安。臣妾,来迟了。”姗姗来迟的,正是瑛昭仪。眉间带着几分娇弱,眼波流转,惹人怜爱。若是男人,即使她翻了滔天的大罪,也会舍不得的吧。不过羽鸢可不似元君耀这样怜香惜玉。 “瑛昭仪迟来了这么久,不知有何因由?”羽鸢尽量和颜悦色的问。 “不知为何,臣妾近日总是觉得很乏,有些贪睡呢。” 这也算是理由么? “姐姐这样就不对了。上次妹妹不过是晚来一会儿,就抄写了五十遍《女驯》,姐姐这次,怕是要涨一倍了呢。” “住嘴,皇后娘娘都没发话,身居二品的你有什么资格开口?”一向谦和礼让的瑛昭仪说出这样的话来,在场的妃嫔都有些诧异。 笃的一声,羽鸢再次用扇柄狠敲了扶手一下,大殿里立刻安静下来。“后宫妃嫔每日来向皇后请安,是礼敬的彰显,虽说只是迟来一点,若人人如此,规矩何在?”羽鸢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大声讲话了,见皇后已经有了怒意,下面的嫔妃也不敢在交头接耳,纷纷站直了身子,恭敬的微微垂首。“况且,姐妹之间应当和睦共处,湘妃说的也是句句在理,姐姐刚才的话,是不是有挑拨之嫌呢?” “我说什么也没用吧,看娘娘的样子,今天一定是要找个茬子来惩戒我。”瑛昭仪拔高了调子说道。 “公道自在人心,本宫并不是针对你。” “呵,皇后娘娘是想只手遮天吧,这公道还不是您说了算。” “放肆,瑛昭仪,你不要以为几句话就让本宫畏惧众人的舆论而免了你的惩罚!你迟来已经是不敬,现在又如此嚣张,既然如此,就罚你跪半个时辰。”说完啪的一声将执扇扔到一旁的小几上。 见状,众人也不敢议论,只是端正的站着。羽鸢没有发话说散去,她们自然也不敢离去。 喝了一口茶,羽鸢的火气稍微消减了些。刚才一脸不以为然的瑛昭仪着实让人生气,在气头上的她也没有多想,只是按规矩罚了她,不过现在定一定再回过去想,好像有些不大对劲。一向是柔弱的瑛昭仪在后宫中似乎从来都是谦和而礼让的,这样明显的对自己不敬,实在是反常。 究竟什么地方不对?羽鸢反复的想着刚才的每一句话,忽然脑海里一闪,自己似乎是中计了!她正要叫瑛昭仪起身,话还没出口,就见瑛昭仪无力的向着一旁倒去。 在妃嫔的惊呼声,还有她沉沉的落地声中,羽鸢明白了,果然是这样! 一切都是兰瑛故意演的,目的就是要激得羽鸢再众目睽睽之下惩罚自己,这样所有人都是她的证人。元君耀知道消息之后,倒霉的必然是自己。 “传御医。”羽鸢只是冷冷的吐出三个字。不再关注眼前慌乱的众人,失去焦点的视线只是看到一团团各异的模糊色彩在眼前晃动,鼎沸的人声也渐小。面上浮起一丝惨笑,闭上眼抿了一口茶。 兰瑛,算你厉害!呵呵,这回事元君耀又会怎么罚自己?是把怒火陡发泄到自己无辜的身体上,还是干脆禁足,眼不见为净呢? 众人都关切的看着瑛昭仪时,只有湘妃没有。看到羽鸢的神情,她也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兰瑛,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要带给我们?和之前她对付自己的小手段比起来,现在用来对付皇后的,可真算得上是大手笔啊! 夫人 羽鸢这几日的精神不济,明眼人都看得出。于是如萱便吩咐了宫人在殿中的点上安神的淡香,以驱散近日连连的萎靡。 凤至殿前殿的白玉方台前有一口很大的三足宝鼎香炉,金色的外壁上雕刻着吉祥的百花图案,蝴蝶往来其中,又恰到好处的在花瓣处、蝴蝶上做了镂空,袅袅的香烟从中涌出,在殿内升腾,一室芳幽。 待行礼的众人都起身后,羽鸢扫了一眼下面,又瞥了一眼殿门,都没有瑛昭仪的身影。“今日为何瑛昭仪缺席了?”她慵懒的问。 “回娘娘的话,奴婢不知,瑛昭仪也没有差人来告假。” “噢?那就是无故缺席了呢。”湘妃幽幽道,“这不是比迟来还要不敬么。”听了湘妃的话,殿上的妃嫔们立刻开始议论起来。 羽鸢坐在上首,本来漫不经心的摇着手中的雪绫执扇,蓦地,象牙的扇柄在漆金扶手上重重的敲了一记,这声响如惊堂木一般,下面的纷纷议论戛然而止,大殿里寂寂无声。 她正要说话,就听见了殿外传来的清脆声响,此时听得格外清楚,也越来越近,这是环佩相击发出的清脆声响。于是羽鸢什么也没说,耐心的等着来人由远及近。 “皇后娘娘万安。臣妾,来迟了。”姗姗来迟的,正是瑛昭仪。眉间带着几分娇弱,眼波流转,惹人怜爱。若是男人,即使她翻了滔天的大罪,也会舍不得的吧。不过羽鸢可不似元君耀这样怜香惜玉。 “瑛昭仪迟来了这么久,不知有何因由?”羽鸢尽量和颜悦色的问。 “不知为何,臣妾近日总是觉得很乏,有些贪睡呢。” 这也算是理由么? “姐姐这样就不对了。上次妹妹不过是晚来一会儿,就抄写了五十遍《女驯》,姐姐这次,怕是要涨一倍了呢。” “住嘴,皇后娘娘都没发话,身居二品的你有什么资格开口?”一向谦和礼让的瑛昭仪说出这样的话来,在场的妃嫔都有些诧异。 笃的一声,羽鸢再次用扇柄狠敲了扶手一下,大殿里立刻安静下来。“后宫妃嫔每日来向皇后请安,是礼敬的彰显,虽说只是迟来一点,若人人如此,规矩何在?”羽鸢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大声讲话了,见皇后已经有了怒意,下面的嫔妃也不敢在交头接耳,纷纷站直了身子,恭敬的微微垂首。“况且,姐妹之间应当和睦共处,湘妃说的也是句句在理,姐姐刚才的话,是不是有挑拨之嫌呢?” “我说什么也没用吧,看娘娘的样子,今天一定是要找个茬子来惩戒我。”瑛昭仪拔高了调子说道。 “公道自在人心,本宫并不是针对你。” “呵,皇后娘娘是想只手遮天吧,这公道还不是您说了算。” “放肆,瑛昭仪,你不要以为几句话就让本宫畏惧众人的舆论而免了你的惩罚!你迟来已经是不敬,现在又如此嚣张,既然如此,就罚你跪半个时辰。”说完啪的一声将执扇扔到一旁的小几上。 见状,众人也不敢议论,只是端正的站着。羽鸢没有发话说散去,她们自然也不敢离去。 喝了一口茶,羽鸢的火气稍微消减了些。刚才一脸不以为然的瑛昭仪着实让人生气,在气头上的她也没有多想,只是按规矩罚了她,不过现在定一定再回过去想,好像有些不大对劲。一向是柔弱的瑛昭仪在后宫中似乎从来都是谦和而礼让的,这样明显的对自己不敬,实在是反常。 究竟什么地方不对?羽鸢反复的想着刚才的每一句话,忽然脑海里一闪,自己似乎是中计了!她正要叫瑛昭仪起身,话还没出口,就见瑛昭仪无力的向着一旁倒去。 在妃嫔的惊呼声,还有她沉沉的落地声中,羽鸢明白了,果然是这样! 一切都是兰瑛故意演的,目的就是要激得羽鸢再众目睽睽之下惩罚自己,这样所有人都是她的证人。元君耀知道消息之后,倒霉的必然是自己。 “传御医。”羽鸢只是冷冷的吐出三个字。不再关注眼前慌乱的众人,失去焦点的视线只是看到一团团各异的模糊色彩在眼前晃动,鼎沸的人声也渐小。面上浮起一丝惨笑,闭上眼抿了一口茶。 兰瑛,算你厉害!呵呵,这回事元君耀又会怎么罚自己?是把怒火陡发泄到自己无辜的身体上,还是干脆禁足,眼不见为净呢? 众人都关切的看着瑛昭仪时,只有湘妃没有。看到羽鸢的神情,她也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兰瑛,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要带给我们?和之前她对付自己的小手段比起来,现在用来对付皇后的,可真算得上是大手笔啊! 明白 元君耀就这样抱着瑛昭仪一路到了心赐给她的华云殿,甚是招摇。宫中的殿宇就算没有人居住,也有宫婢内监照看着,所以到了华云殿,一切都是妥当的。 这是后宫各殿中仅次于凤至殿的,不用说也是留给仅次于皇后的贵妃的,现在瑛昭仪以夫人的身份入主,元君耀的用意很明显。 听到了这个消息,羽鸢依旧是波澜不惊,只是笑而不语,漫不经心的晃着手中的茶盏。 “娘娘……”如萱觉出了羽鸢的异样,从先前在大殿上,她就有些不正常了。 “都退下,如萱留着。” “是。” “行了,现在没有外人了,你想说什么?”羽鸢放下茶盏,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如萱坐下。 “娘娘,您今天有些不大对劲,我……” “你怕我想不开?” “是……”被羽鸢说中了,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支支吾吾。 “傻丫头!”羽鸢忍俊不禁,“我进宫那天就已经死了,死人怎么会再死?” “您……”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从明天起,我要和瑛昭仪划清界限,凡事避着她就好了。” “我们为什么要怕她?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夫人!就算怀有龙裔又怎么样?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什么都说不定。” “正因为有这么多眼睛盯着,所以我才要和她划清界限,免得她被算计了把帐算在我头上啊。” “原来是这样。” 直到刚才,元君耀在大殿上决绝的离开,她才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他对瑛昭仪的宠爱,是显而易见的,他却没有给她更高的位分,真的只是因为瑛昭仪的出身吗?不,绝对不是,元君耀继位后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无所顾忌的,凡是反对他的人,现在都说不出话了。他想给瑛昭仪任何位分都可以,没有人敢说不,但他却没有,反而是把这个最尊贵的位置给了自己,其实,不过是想要保护她而已。 众人目光的焦点,总是在最突出的地方,就如这最高的位置一样。这样一来,那些张牙舞爪的,抑或是笑里藏刀的女人,都会冲着自己来,或明或暗,或迟或早。没有人会去关心小小的昭仪。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日在宴会上,元君耀执意要演一出帝后恩爱的戏给所有人看,他心里应该是无比厌恶自己的,视如敝帚。是的,自己就是如此的不堪,连玩物也称不上。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喜欢折磨自己,即使是挡箭牌,他也希望能带来写乐趣。一年之约的真正意图正然如此,自己就偏不让他如意。 “你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好好准备,陛下今晚应该回来。” “是。” 三个时辰后,果然不出羽鸢所料,元君耀来了。 “陛下请入席,你们都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人伺候。”羽鸢吩咐。 “是。” 果然,他的脸很快就沉了下来。“陛下忙了一下午,先用膳吧,若要罚我,稍后再说吧。” 刚拿起筷子的元君耀将筷子很重的拍在桌子上,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略微显得有些不真实。见状,羽鸢也没有说话,只是提起裙摆,跪下了。 “朕那日罚你跪在勤政殿前,你一直不甘心吧?” “是。” “于是今日你终于寻到机会报复了,不是吗?” “是。”没有任何感情,只是机械的重复一个音节。这样无尽的质问,她只希望能快点结束,然后可以换自己说话。 “你觉得朕会怎么处置你?” “如您所愿。” 元君耀猛的拿过手边的银碗向羽鸢掷过去,恰巧砸在了额角,血汨汨的流下来。羽鸢没有惨呼,依旧是断专优雅的说:“请陛下恕罪。”不过是流点血,有什么关系,她无所谓。 “你就只会说一句话吗?” “陛下已经认定了的是,臣妾否认也没有意义吧。”血沿着额头流下来,滴到左眼上,伴着强烈的刺痛,视线一片血红,看不真切。 元君耀扬手就是一巴掌:“你就不怕我让整个夏侯家为你陪葬吗?” “至少现在还不会,不是吗?”一直无动于衷的羽鸢忽然抬头,直勾勾的看着元君耀。 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看,元君耀愣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羽鸢站起来,反而向着元君耀凑过去,“你不会动我,也不会动夏侯家,因为于你而言,我还有价值。你想要我为兰瑛做挡箭牌,那么就如你所愿。” 元君耀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哈哈哈哈哈!你很聪明啊,希望你不会让朕失望。”他不怒反笑。 “我会为她挡去明枪暗箭,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对她下手的。所以我请求你,看在我甘愿如此的份上,放过夏侯家。” “哼,你觉得自己有商量的余地吗?”说完他回到桌上,自顾自的享用起满桌的珍馐美味。羽鸢还是跪在那里。 “你是君,我是臣,君为臣纲。但是我要提醒你,兰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信还是不信你不需要这么快决断,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绾绾 邶国都城,上衍。 离开了皇宫的元君煊并没有想好去处,游历只是随心想出来的借口,所以这几日都是在上衍城中闲游。 身为王爷的他自出生起就在幽深的皇宫里养尊处优,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说是与世隔绝。他从来不知道宫外的世界竟是如此的精彩,冲淡了离家的忧思,在市井中穿梭,反而是一种享受。 昨日在酒楼中,他听隔壁的客人说醉琼楼新来的清倌人,弹得一手好琴,所以今天决定去拜访一下。 惬意的睡到日上三竿,收拾整齐的他带着随从出发了。一家挨着一家的青楼都有一个风雅却又让人浮想联翩的名字,元君煊一边念着这些名字,一边寻找醉琼二字。自他踏进花街起,就有老鸨不断的招呼,个个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无一例外。浓妆艳抹的脸除了让人想到艳俗这个词,便没别的了。不过二楼凭栏张望的姑娘道是貌美如花,虽谈不上国色天香,但也是赏心悦目了。姑娘们不断冲着他抛媚眼,难的有这么俊俏的小哥光顾,比起那些满口黄牙、腰缠万贯的歪瓜裂枣,或是挂着狰狞刀疤的地痞流氓,实在是上上之选。 不过元君煊却无心于此,终于来到醉琼楼前,理了理衣襟踏步上前。 “哟,这位大爷里面请,我们醉琼楼什么姑娘都有!”老鸨一脸谄媚的迎上去。 满心的厌恶的元君煊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不过他抽出这扇来,凌空展开,刷的一声吓得老鸨后退了一步。接着他又悠闲的扇着,让老鸨不能近身。 “我想与绾绾姑娘见一面。”他淡淡道。 一听到绾绾两个字,老鸨眼中闪过精明的光来。这绾绾虽然是清倌人,但却比花魁还要红,俨然成了头牌,惹得楼里其他姑娘羡慕不已。不过更多的是敌意。这可是她的摇钱树,眼前这位公子仪表不凡,气度高贵,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一定要敲上一笔才行。 “爷可真是有眼光啊,只是绾绾姑娘现在没空啊。”她一脸媚笑。 元君煊看都没看她一眼,随手掏出两锭金元宝:“替我向那位客人赔礼,剩下的就归你。” 看到金子,老鸨的眼睛都要弹出来了,况且是两锭,足够买下半座醉琼楼了! “是是!爷你楼上请!”她屁颠屁颠的亲自带着元君煊去到三楼的上房,然后就直奔绾绾的房间。 “绾绾!你的贵人来了!那位公子风度翩翩,出手阔绰,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窗前的女子只是默默的坐着,并没有回头。 老鸨有些不悦了:“你不要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进了我的门,你还想着装清高!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挂牌接客!哼!” 那女子依旧不做声,站起来款款走出厢房。 …… “你好。”正在品茶的元君耀听到这好听的女子的声音,转身一看,只见一袭素衣的佳人向他微微施礼。 “绾绾姑娘好。不必如此拘谨,请坐吧。” 刚才看到老鸨两眼放光的样子,她还以为来的又是那根本无心于音律,只是贪恋自己美色的粗鄙之人,不料却是以为温润的公子。 “谢公子。” “听说姑娘弹得一手好琴,所以煊今日前来拜访,想和姑娘畅谈一番。”听到这句话,绾绾对他的好感更添了几分。 她走到珠帘后的古琴前,朝香炉里加了一些香片,伴着袅袅的烟气,素手华筝,音韵流淌。元君煊不知不觉的闭上眼,沉醉其中。那日她也是这样,随手一曲,让人陷入美好之中吧。 再睁开眼时,已是曲终,满室烟斜舞横,如蓬莱仙境一般。他笑着击掌:“姑娘的琴艺,果然名不虚传啊!” “谢公子。” 绾绾的脸在珠帘后若隐若现,不知为何,他再度想起羽鸢的容颜来,美人回眸,落英缤纷。不对不对,自己这是怎么了?他甩甩头,不再去想她。 救美(上) “你们这帮混蛋,放开我!吃了豹子胆了!你们可知道本姑娘是谁!”窗外传来一阵女子的暴呵。 元君煊起身去张望,原来从窗户向下看是醉琼楼的后院。 “不停她命令的人,都会被拉去那里……”绾绾小声说道,想起自己曾被拖进那暗无天日的房间,不由得颤抖起来,环起双臂。好不容易才说服鸨母,让自己卖艺不卖身,总算离开了那个小房间。用刑的高手可不会伤道花一般的容颜,那毕竟是吃饭的本钱,他们会让你身不如死,身上却又见不到伤。毛茸茸的大老鼠,还有虫蚁在身上爬过的感觉,岂止是让人毛骨悚然。 元君煊大步走出房间,直奔楼下。“哟,爷,您怎么出来了?是不是绾绾伺候得不好啊?我这就去收拾那个臭丫头!”竟然让摇钱树不满意,她是活腻了! “不必,绾绾姑娘很好。只是,我想见见后院的那位姑娘。” “后院?”她想起来了,就是昨天才来的那个女子。 …… 话说昨日老鸨正巧上街去买东西,有一个女子在胭脂铺里与老板起了争执。好奇的她便凑过去一探究竟。 “我说姑娘,我这可是上等的扬州胭脂,给你瞧瞧结果你挖了那么大一块出来!”小胡子老板有些不高兴。 “对不起啊,我只是轻轻挖了一下,就这样了。”彩衣的女子拿着一盒胭脂无辜道。小小的一盒胭脂,上面缺了一大块,再看她的手指,殷红一片。她虽然穿着眼下最流行的衣装,但一看便知不是邶国人。微卷的头发和褐色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北边的胡人。在繁华的都城上衍,遇到胡人倒也不奇怪,许多酒肆里都有翩然起舞的胡姬,吸引着大把的酒客。 “这盒胭脂我没法卖了,你得买下来。” “好的呀,这味道香香的,我喜欢。”女子倒也爽快,立马开始掏荷包。“啊!我的钱包呢!”她惊道。自己挂在腰间的荷包,竟然不见了! “老板,我的钱包不见了,钱我下次给你吧!”她冲老板眨了眨可爱的眼睛。 唯利是图的小胡子可不吃这一套,马上变了一张脸:“我看你是想讹我!好好的姑娘家竟然做这种事,今天你要是不付这胭脂钱就跟我去见官!” 一听到见官,那女子立刻紧张起来,想要走,却被老板抓住手腕,吓得她花容失色。 看到这一幕,老鸨眼珠子一转,挤出一脸的笑迎上去:“哎哟张老板,你怎么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啊!不就是一盒胭脂嘛,可别吓到姑娘家。” “原来是紫姨啊,说到怜香惜玉,嘿嘿,听说你醉琼楼里最近新来个清倌人,还……” “去去去,这胭脂多少钱?我付了。” “不多不多,三两银子。” “三两?你以为老娘不识货啊,二两。” “紫姨果然是识货的人,呵呵。” 付了钱,老鸨伸手在呆呆的胡姬面前晃了晃,“姑娘别愣着呀,我们走。” “哦。”她这才回过神来。“谢谢你帮我付钱,我的钱包丢了,所以……” “不就是二两银子嘛,小意思。”她嘿嘿的笑着,心里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 “那我先走了,再见!” “姑娘别急啊,你身无分文,又口干舌燥的,不如去舍下喝杯茶吧。” “恩。” 当她跟着老鸨回到所谓的“寒舍”,才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却又无能为力,只好扯破喉咙大喊,希望有人来救她。 …… “哎哟我的大爷啊,那姑娘新来的,不懂规矩,我怕她扫了您的兴啊!醉琼楼里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啊……” 老鸨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向着后院走去了。却被一道门挡住了去路,元君煊二话不说就大力踢开了那道门,跟在后面的老鸨连连惊呼。 走进院子里,只见两个男人硬是要把一个女子拉紧一间屋子,见到忽然闯入的外人,他们停止了动作,便被那那女子钻了空,狠狠的一口咬在瘦一点的那个男人手上,疼的他撒开了手,接着她又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踢在胖男人裆下,疼得他倒在地上哇哇大叫。 “你是谁?!”她警觉的看着元君耀,来这里的男人,每一个好东西! “看来姑娘并不需要帮忙啊。”元君煊打趣道。 “快,快抓着她!”现在才跑过来的老鸨大呼。 “等等。”元君煊阻止到,“多少银子可以为这位姑娘赎身?” 给读者的话: 这两天进入支线部分,有一些元君煊的故事,恩恩,情节需要嘛~~明天就会回到正题,希望大家喜欢哦~ 救美(下) “哎呀大爷,难的您有眼光,这是我们昨天才新来的姑娘,还没挂牌呢。你看看你这眼睛,多漂亮,酒楼里的舞姬都没几个比得上的。” “我呸!你把我骗到这里来,还想卖了我!”她揉一揉被他们压得发麻的手,愤愤道。 “这是你欠我的,自然要还!” “卑鄙!” “行了,你少废话,多少银子。”忍了很久,元君煊终于不耐烦了,厌恶之情写满了整张脸。 “我也不抬价了,一百两。” “什么!二两的胭脂,你现在要价一百两!”那胡姬惊呼,一脸的鄙夷。 元君煊毫不迟疑的掏了银子,丢在老鸨脚下,“够了吧,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爷您慢走!”老鸨捡起银子来,顿时心花怒放,今天可是捞了一大笔啊! 走了几步,他发现那女子并没有跟上来,于是转身道:“你站在那里干嘛?”等着继续被他们坑? 她这才回过神来,跑了两步跟上去。走过老鸨身边,她狠狠的瞪了一眼。 出了醉琼楼,元君煊才记起自己落下了绾绾姑娘,刚才还没来得及道别就冲下了楼,实在是失礼。但是也不好现在返回,只得带了随从回客栈。走过几条街,他发现刚才那个女子一直远远地跟着自己,很是有趣,于是他故意走进了人少的巷子。 女子见他走进了小巷,也跟进去,谁知刚转身,就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连连后退几步才站稳。 “谁这么不长眼啊……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元君煊饶有兴趣的问。 “别过来!” 元君煊停下脚步,笑了:“你怕我?” “哼!去那里的男人每一个好东西!不要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为所欲为!” 听到这里,他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姑娘你真是有趣,明明是你跟着我,应该是我提防着你对我图谋不轨吧!” “你!”她一时无言以对,顿了顿,接着说:“我只是一时没有地方去,身上又没有钱,所以……” “那不如你跟了我吧,有吃有喝,比你在醉琼楼好啊。” “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跟你开玩笑的,我就住在前面的客栈,不嫌弃的话,一起吃顿饭吧。” “你有什么企图?” “姑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风趣?我帮你吧是图谋不轨,不帮你吧,又无情无义,你说我怎么办才好?” “走吧。” “爽快!”不拘泥于劳什子的礼数,这样的人做朋友最好。 …… 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就知道是饿极了,元君煊又让小二上了几个菜。酒足饭饱之后,她放下碗筷,满足的叹了口气。 “饭也吃了,现在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了吗?” “迪雅。”她用手抹了抹嘴,扫掉两粒挂在嘴边的饭。 “姑娘怎么会流落于此?你的家人同伴在那里?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我和他们走散了。” 她说自己是随哥哥来上衍办货的胡商,自己在集市上和哥哥走散了,也没在意,心想着他回来找自己的,于是就在街上闲逛,后来就那样了。 “姑娘伸手不错啊,怎么会被小喽啰抓住?”回想起刚才在小院里她的狠劲来,元君煊问道。 “哼!要不是那个老女人在茶水里放迷药,姑奶奶我会中招?!啊呸!” 她说汉语倒是说得很好嘛,元君煊暗笑。 “你笑什么?”她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我看你也是无路可去,就住在这里吧,累了一天,你也早点休息,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店小二。”说完起身准备要走。 看到元君煊起身,她赶忙以手护胸,“你要干什么!” “啊?你还不放心我。”元君煊无语。 “你是什么人?这么有钱,却住客栈?” “云游天下的人。”元君煊笑道,转身出了房门。 站在楼角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不觉间又开始走神,行云流水般的琴声,女子的笑靥,都涌上心头。怎么又是她?他摇头,却久久挥之不去。 “王爷。”随从在身后叫他。 “什么事?不是说了叫我少爷吗。”身后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随从,也是贴身护卫,虽然是主仆,不过两人更像是兄弟。 “宫里有点事。” “什么事?” 那人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知道了。” 给读者的话: 现在古言频道征文比拼中,希望有票子金砖的亲帮我投一下,万分感谢~~求支持~~没事帮我评分也行哦~~么么 剥离(上) 又是晋升又是迁居,瑛昭仪就是平步青云这个词的最好例子。各宫妃嫔都精心准备了贺礼送给瑛昭仪,就连湘妃也不例外,羽鸢却没有亲自准备贺礼,只是列出了规格,差内务府代为备礼,难免惹来纷纷议论。 瑛昭仪有了身孕,便不能再侍寝,期间元君耀也算是雨露均沾,不过终究是宿在凤至殿中的时间最多,所以妃子们都是又嫉妒又羡慕的。 但又有谁能猜到真相是元君耀仅是在凤至殿用膳和批阅奏折,两人却没什么交流,羽鸢只是在履行自己的承诺。这样的办法,果然很奏效,有毒的糕点、假山顶端松动的石块什么的纷至沓来,羽鸢也懒得费心去追查,自己还活着,这样很好,不是吗? 初夏时节,天气并不见得很热,午后的阳光还是暖暖的,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偷懒睡上一觉。见天气不错,羽鸢便命人将美人榻搬到了凤至殿后院。江南运来的杨梅颗颗都浑圆饱满,洗净后沾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映射出彩色的艳光来,更是诱人。看着书,不时将一颗紫红的果实送进嘴里,实在是享受啊。 “如萱。”羽鸢慵懒的撸撸头发,唤道。 “娘娘。” “都说了我只是看会儿书,不用伺候的,你去休息下好了。” “没事,我想在这里陪您。” “哎,随便。”羽鸢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怎么赶不走呢,“你站累了吧,吃杨梅。”说罢用拇指和食指夹起一颗递到如萱嘴边。 “啊!好酸!”如萱一副扭曲的表情。 “有吗?”羽鸢又吃了一颗,正好啊,她不解。 又过了一会儿,怎么越发的觉得那书上的字小,看得眼睛发酸。羽鸢索性将书扣在脸上,闭眼睡了过去。见羽鸢睡着了,如萱便拿了薄被盖在她身上,退下了。 …… 听说今天凤至殿里用来挡煞的金鱼在一夜之间全都死了,是很不不吉利的大事,司天监诚惶诚恐的上奏,说唯恐皇后有灾。元君耀只好象征性的来了一趟,不过极不情愿的。宫人回禀说皇后在后院,他吩咐通报的人尽数退下,自己走了过去。 午后的暖阳洒在身上,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哈欠。羽鸢的美人榻就在不远的地方,此时是背对着元君耀的,看不清。走到近处,掀开羽鸢脸上盖着的书。骤然明亮的光弄醒了熟睡的羽鸢,睡眼惺忪的她极不满意的嗔唤了一声。 眼前的一切出乎意料的和记忆深处的景象重叠在一起,也是这样的午后,熟睡的少女被自己吵醒,慵懒的双眼睁开来,却是清亮无比。明眸浅笑,“你是?” 适应了眼前的光亮,羽鸢看清了来人,是元君耀!这一吓让她立刻清醒过来。只是,元君耀的表情,怎么这样的奇怪。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神迷离的元君耀竟情不自禁的吻了下来,手抚上她的肩,将她按在榻上,覆身上来。一样的动作,却是出奇的温柔。何其相似的容颜,煊……羽鸢也沉醉的闭上了眼。 奉茶的宫婢刚踏进院子,就看到缠绵的两人,惊得她手一滑,将托盘落在了地上。巨大的声响让两人回过神来,睁开眼,羽鸢对上的又是那深不见底的黑眸,冷不防的抖了一下。 “奴婢该死!奴婢什么也么看见!”面如土色的宫婢立刻跪地请罪。 “呵,既然你什么都没看见,那为什么这么紧张?行了,退下吧。”元君耀理了理头发,刚才的失神,让他有些不爽。深埋在记忆力的,那个曾经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女,是他心中最美好的所在,眼前这个不堪的女人,怎么能够相提并论?这简直就是侮辱,元君耀忍不住擦了擦嘴。 “唔……”一旁的羽鸢忽然捂住嘴,做呕吐状。 “怎么,皇后觉得朕让你恶心吗?” 干呕了几下,羽鸢的脸一下就白了。 “啊娘娘,您又反胃了?今天已经是第四次了,奴婢为您宣御医吧。” “不用,你退下吧。” “既然病了,就要治,来人,宣御医。” “是。” 给读者的话: 因为有事要出去,再加上存稿用完了,所以现在熬夜码了一章,还有一章估计要晚上才能传了,亲们可以等到明天连看三章哈!求谅解~ 剥离(中) 等待御医到来的这段时间,两人都沉默着。依旧是无情,依旧是漠然。 “下官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来的人正是上次替羽鸢把脉的张御医。 “行了,过来看诊吧。”元君耀挥挥手。 “是。” “恩?”他轻哼了一声,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随后又搭了一次脉,最后确定的说道:“回禀陛下,娘娘这不是病,是喜脉。” “什么!”元君耀突然大声的问道。 她看出来了,元君耀没有丝毫的喜悦,更多的却是惊讶。 “娘娘有些虚弱,所以要多补补身子才行。” “恩,你退下吧。” 元君耀就这么站着,直直的打量着侧身躺在榻上的羽鸢,不明意味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游走,羽鸢只觉得像是有把利刃在不停的凌迟着自己,浑身都不舒服。 良久,元君耀才离开,至此,仍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今天他似乎很反常呢,羽鸢心想。 难的的闲情逸致被搅和了,羽鸢唤来如萱回到屋里。得知皇后有孕,整个凤至殿的宫人都喜上眉梢。到了下午,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了。只怕是又要惹来几多嫉妒。 如萱一直在寝殿里整理,所以并没有看到刚刚元君耀那奇异的神色,现在正满心欢喜的围着羽鸢转。一会儿端来一盘杨梅,突然想起吃多了会上火,又急急忙忙的撤下去,换了一盘香梨来。 “娘娘你怎么不吃啊?要不我去换别的水果?” “不用。” “那喝杯茶吧,如萱给您倒茶。” “不用。” “那吃点心?哎呀我差点忘了,刚才吩咐了小厨房做点心的,我就去拿来!”说完喜滋滋的就要出去。 “你怎么这么开心?感情有孕的是你自个儿。”进了寝殿就开始觉得这丫头不正常,羽鸢无奈的笑着说。 “娘娘怎么开这种玩笑?嘻嘻,我去去就来。”接着一溜烟儿就消失在门口。 待她出去后,刚才还挂着殿笑容的羽鸢立刻沉了下来。元君耀的表情,她看的一清二楚,那分明就是异讶,没有丝毫为人父的喜悦,与那日得知瑛昭仪有孕时的情景大相近庭。 一手抚上小腹,两个多月的身孕,平坦的小腹一点都看不出迹象来,但一个生命就这样在自己身体里孕育着。“孩子啊,你还没有出生,爹爹就不喜欢你了呢。”羽鸢苦笑。“不过就算是没有爹,娘也会疼你的。” 现在突然就有了两位妃子怀孕,原本那至少看上去还算是平静的后宫,似乎要起波澜了呢,羽鸢心想。不过现实总是差强人意的,所以人们才回去神灵面前祈求事事顺心。倘若善人与恶人一齐祈求神明的庇佑,倘若他们都是诚心的,神明会选择谁呢? 第二日的夜里。 羽鸢正准备就寝,宫人忽然通传说元君耀来了。穿着寝衣的羽鸢立刻让如萱准备更衣,但元君耀已经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宫婢,一看便知不是凤至殿的人。 “臣妾拜见陛下。” “免礼。朕亲命人煎的药,趁热喝了吧。”语罢,他身后的小宫婢捧着托盘绕到羽鸢面前,“皇后娘娘请用。” 放着公务不管,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送一碗药?元君耀怎么了?羽鸢有些疑惑的接过那碗冒着热气的深色药汁,在烛光下看来,似乎还泛着金光,这样的的色泽让人心里发毛,不过还是喝下去了。这真的是药么?为何不觉得苦,反倒是甜甜的? “是不是觉得很甜?”元君耀忽然开口了,魅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羽鸢猛的抬头,看着他,难道?! “金色的红花汁,实在是太耀眼了啊,于是朕便让他们加了点红糖,颜色就变得很美了,你觉得呢?”他的笑声,一如大婚那晚的邪恶。 “你给我喝了什么!”羽鸢捂住脖子一脸惊恐,可是那碗药汁早就流到了胃里,现在还觉得喉咙和胃烫烫的。 “我说了呀,是红花。” 在场的三个人,羽鸢、如萱还有那个小宫婢同时发出惊呼,羽鸢瘫倒在地,拼命的干呕,想要吐出来。总算,刚才喝进去的深色药汁差不多吐出来了。 元君耀蹲下来,将全身无力的羽鸢揽进怀里,看似亲密无间的耳语着,话语里却尽是残忍:“没用的,这是上好的红花,只要一滴,就能让他安静的死去。”那个“他”指的是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放开我!你这个恶鬼!”羽鸢嘶吼着,不知哪来的力量,狠狠的一巴掌搭在元君耀脸上,逼得他侧过脸去,左颊赫然出现了红印。 “呵呵呵呵呵呵,你尽管叫吧,待会,就没力气了。那种骨肉被剥离的感觉,应该很痛呢。”元君耀的表情分明是扭曲的,那兴奋的语气,似乎那即将死去的生命,与他毫无干系。 剥离(下) 羽鸢伏在地上,瞪着元君耀,双目似要喷出火来。如萱在羽鸢身后跪下来,轻抚着她的被,想让羽鸢平复下来。 而那个送药的小宫婢,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这天下最尊贵的的皇家,向来是秘密与阴谋的密集地,而后宫,更是如此。就这样无意间被卷入了又一场阴谋,撞见了这染血的秘密,该如何是好? 不久,羽鸢便开始觉察出身体的异样了,身体酸软得很,暖意从小腹升腾起来,却不是那种让人惬意的温暖,这感觉让人毛骨悚然。接着,那种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伴着暖意从小腹传来,沿着血管蜿蜒,并流向全身。 “啊!”忽然的一阵抽搐,让她忍不住叫了出来。一阵强烈的痛从小腹传来,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成为暖流,从身体中流出来。她知道,是一个生命正在流失,一个刚刚才孕育出来的生命。那种骨肉被生生剥离的感觉,带来的不仅仅是**的疼痛,更多的是恐惧。 羽鸢挣扎着爬到元君耀身边,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拽住他的一角,“求你,救救他!” “什么?”元君耀蹲下来,掀起她的下巴。 “求求你,救救他,他是你的……” “是么?”不顾羽鸢哀求的语气和企盼的神色,他残忍的说道:“是啊,他是我的,说不定还是嫡长子呢。可是,你是不是也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觉得我会放着不管,将来任由你,还有夏侯家用嫡长子来挟制我?夏侯羽鸢,为什么聪明如你,也会这般的糊涂?哈哈哈哈哈哈!” 元君耀的笑在耳边回荡,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神经。自己怎么会没有想到?但再恶毒也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看来,是自己把人想像得太善良了吗? “啊!”又是一阵剧痛,比刚才还要猛烈,羽鸢的惨叫划破夜空,回响在凤至殿的上空。 被惊动的宫人在殿外唤道:“娘娘,您怎么了!陛下!” “宣御医!其他人等,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踏入凤至殿半步,违者,杀无赦,斩立决!” “是。” 刚才的嘶吼,似乎耗尽了力气,无力的羽鸢倒在元君耀脚下,知道昏死过去,还在重复这哀求:“求……求你……” …… “陛下,御医到了。”不敢上前的宫人在殿外通传。 “进来。” 御医一进来,就看见一地殷红的血,还有倒在元君耀脚下的皇后。一旁跪着两个宫婢模样的人。 “陛下,这是!” “哦,皇后不知怎么的,忽然就这样了,你过来看看吧。”那样轻松的语气,像是无关紧要的自说自话。脸上刻毒的笑意,让御医不寒而栗。 “回禀陛下,娘娘是服食了红花,所以……所以小产了。”说道最后,面色很不好的御医也跪在地上。 “保不住了吗?” “臣无能。只能开一副方子,让破掉的胎衣彻底剥离,免得伤及娘娘性命。” “果真是保不住了呢,很好。” “陛下?”元君耀没有看那跪在地上的御医,越过他,走到那个宫婢身前。 低头下跪的她看见绣有金龙祥云纹样的长袍下摆,把头埋得更低了,“陛下,奴婢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么看见,求陛下恕罪!……唔!”还想说更多求饶的话语,但是一口黑血已经喷出来,溅到乌黑的方砖上。“啊!” “你,叫桃花是吧?”元君耀轻笑,“朕赏赐的糕点好吃么?”很快的,那不断抽搐的身体就倒了下去,扭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看见这一幕的御医立刻明白了,不断的求饶:“陛下,臣,臣什么也不知道啊!求您饶了我吧!” “皇后娘娘的安胎药中被人掺了红花,不幸小产了。而送药来的宫婢,已经自戕了。至于胡御医你么,就安心的帮娘娘调养身子吧。”元君耀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如萱,好好伺候皇后娘娘,告诉她,朕一定会查出谋害我们皇儿的凶手!”说完便离去了。 替罪 皇后小产的事,几乎是连夜就传遍了后宫,算得上是有史以来传得最快的消息了。也是,坏消息永远比好消息传递的速度快,那是因为坏消息的受益者几乎是所有人,只要别人受到损害,即使自己什么也没得到却也很开心的人,太多了。 …… 好温暖啊,像是被流水包裹一样,自在的在暖流中游弋,就如一尾鱼。这水,似乎越往下越是温暖,忍不住要向下面游去。 恩,那是堕落的深渊么?呵呵,事到如今,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向着温暖的下面沉去。 忽然,有一只手拉住了自己。是谁?羽鸢回过头去,看不清脸的人,穿着一袭白袍。哦,这身影,好像似曾相识呢…… “娘娘,您终于醒了!” 睁开眼的羽鸢,第一个看见的是如萱那无比憔悴的脸。“我……”自己怎么了? “娘娘,你昏睡了四天,吓死我了。我去宣御医!”喜极而泣的如萱挂着晶莹的泪珠,喜悦道。 她想起来了!那天晚上,那碗药汁,元君耀的笑,还有阴毒的神情!是他,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呵呵,呵呵呵呵呵!”羽鸢挣扎着坐起来,兀自笑了。 “娘娘,您怎么了!” “哈哈哈哈!”元君耀,你难道不懂么?对于母亲来说,孩子就是最珍贵的东西啊,无论他的父亲是谁,无论是多么的不堪,但母亲都会无条件的爱着他,不会那样无情的舍弃他!是啊,你怎么会懂,你根本就没有心,这么会懂这种痛?! “娘娘,娘娘!”看到忽然狂笑的羽鸢,如萱怕极了。 “我没疯,你不用那么紧张。”羽鸢停下来,看着如萱。凝视了一会儿,拉起她的手:“如萱,你会永远陪着我,对吗?” “是啊,您……” “有这句话就够了,倘若有一日,我下了地狱,你也不要丢下我!” “娘娘你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呸呸呸,我去宣御医来。” 喝了御医的药,又经历了痛得昏天黑地的一日,破掉的胎衣终于尽数流出了体外。元君耀,这切肤之痛,总有一天,我会加倍还给你! …… 所谓的“谋害”皇嗣的凶手,在羽鸢小产的第二日就被查出来了,是远嫣居的何采女。她原是御书房研磨的宫婢,虽然被元君耀临幸,但只是他一时兴起,而且何氏只是宫婢出生,所以事后便草草的给了采女的位份,赐居远嫣居。连赐号都没有,只是援用姓氏作为尊称,也足见出身低微的她被轻视了。 不过千万不要以为从宫婢成了主子就是飞上枝头成凤凰了,正九品的采女是低阶宫妃中的低阶,即使是皇帝的女人,也只能称小主。自那之后,元君耀就再没有招幸过,正因为如此,时常被人看轻。 每次请安都在最末端的女子,总是唯唯诺诺,对任何人都低声下气,羽鸢的记忆力甚至都没有丝毫关于她的特殊的东西,几乎被遗忘的人。需要人顶替这肮脏的罪名之时,终于被记起来了 “如萱,什么时候处刑?” “今日午后。” “唤人来更衣,我要亲自去一趟。对了,差人去禀告元君耀,我会去督刑。” “是。” 看时辰差不多了,羽鸢选了一件纯白的月锦袍子,头戴玉兰白玉簪,像极了披麻戴孝。不过却在外面罩上一件浅金色的纱衣,随着她的动作,那衣服在阳光下便会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来,再带上只有皇后才能戴的金凤华胜,坠下的金片在额前缭绕。她有她的悲伤,也有她的傲骨。打扮停当,便出门了。 来到远嫣居,还没进房间就听见了里面传出的声音:“公公,公公!我真的没有害皇后娘娘啊,我要见陛下!” “我说小主啊,您就省省力吧。陛下没有废你,让你死的时候好歹还有个名分,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咳咳。”听到外面的声音,那公公走出来一看,立刻恭敬的道:“皇后娘娘万安。” “恩,你先且退下吧,我有些话要对采女说。” “是。” 一见进来的人是羽鸢,形容枯槁的和采女几乎是扑过来,抓着羽鸢的手臂:“皇后娘娘!真的不是我!让我见陛下一面吧,求您了!!” …… “陛下驾到!”外面的内监一次通传,听到这声音,她的双眸立刻明亮起来。果然,又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痴心付错,却不得白首不离。 “陛下!您来了,你还记得臣妾,不是吗?臣妾……”何采女放开羽鸢,向门口奔过去。可是话还没说完,便被刚进门的元君耀用力的推开,重重的撞在桌角。 “够了!”羽鸢走到元君耀面前,冷笑着说:“呵,我们邶国英明的陛下,这次怎么这么糊涂呢?就算是找个替罪的,也要选个看起来像的吧。如此柔弱的女子,可比你那矫揉造作的瑛昭仪真多了,她哪里来的胆子?” 听到瑛昭仪三个字,元君耀眉毛一挑。羽鸢接着道:“我猜猜,是不是你见着和采女背后没有家族势力,就可以任意宰割吧。” “恩,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和坚强,果然没有让朕失望啊。” “陛下!”听了两人的对话,还没爬起来的何采女,可怜兮兮的唤了一声,似乎是想要求证,这是假的。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羽鸢俯身下去,厉声道:“记住这张脸,永远的记住,将来若是化为厉鬼,绝不要放过他!”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她捂住耳朵闭上眼,不要听,不要看。 羽鸢拉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道:“不,你要听!女人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于男人,否则必将万劫不复!一路好走。” 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除了远嫣居。她来,就是想让这个可怜的女人明白,自己错的多么离谱,在死之前得知真相,才是幸运的吧。 远嫣,远嫣,读起来像怨言一般。你,是否有丝毫的怨言呢?在明媚的阳光下,她分外耀眼,看着羽鸢的背影,元君耀眯起眼,也不顾何采女的哀求,跟着离开了。 哥哥 上衍。 “喂喂喂!你快点啊,一个大男人,还没有我走的快!”闹热的大街上传来少女欢快的声声音。 “……”元君煊看着远处拼命向自己挥手的蓝衣少女,无奈的笑了笑。 接连三日,迪云都拖着他上街,这让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捡了个天大的麻烦,像是甩不掉了一样。 几天的相处,从最开始的戒备,现在迪云已经认定了他是个好人,那种可以吃他的、用他的,还弄点烂摊子给他收拾的好人,譬如“不小心”弄坏人家的铺子什么的。 “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不过她的催促并没有让元君煊加快步子,他仍旧是不紧不慢的走过去,手里摇着折扇,不解的问道:“你干嘛这么着急?又没有鬼在后面追你。” “谁让你们的都城这么大,有那么多好玩的,再不快点今天就逛不完这条街了!”少女叉着腰,一本正经的说道。 元君煊哭笑不得:“你明天也可以继续啊。” “我不管,你给我跟上来!”说完转身就跑。 不过这下她并没跑出多远,因为刚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跌坐在地上。迪云抬头一看,正要开骂,却忽然一喜:“哥!” 那个高大的男子看清来人后先是一愣,随即激动起来:“死丫头,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说完用力的把她揽进怀里。 “哎呀放开我,放开!我要喘不过气来了!”她死命挣扎着。 “是我太高兴了!”那个男子放开迪云,接着道:“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 她转身拉过元君煊,拽着他的手臂拖到那男子面前:“哥,给你介绍,这是我朋友,顾煊,这几日我都和他在一起。这是我哥。”她雀跃道。 那个男子打量着元君煊,有些不自在的说道:“你好顾公子,舍妹顽劣骄纵,一定给你添麻烦了。”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那晚所见的人,是如此的像,不禁有些警觉。 “哪里,令妹很有趣呢。对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犹豫了一下,那个男子才开口说:“在下司辰。” 刚刚元君煊就觉得那个男人对自己充满了戒备,于是更加留心,果然,刚才问他的名字,那个人眼里明显的闪过一丝躲闪。“幸会。既然阁下找到了令妹,那么顾某也就告辞了。”说完拱手便准备要走。 “哎,你干嘛急着走?一起吃个饭吧!”不过天真的迪云雅并没向反方向走去。 “哥,你走慢点!喂喂,那个谁,下次再会!!”被司辰有意识道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我们还有点事,就告辞了。”那个自称司辰的人拉着迪云拉着,迪云只好侧过半边身子,给元君煊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被人群淹没了。 司辰拽着她到了一家客栈,又进了楼上的厢房才放开她的手腕,此时上面已经有了一圈红印。“哥你干什么!”迪云不开心道。 “干什么?难道你忘了我们这次是来干什么的吗?” “没有啊。” “那天我们走散了,你怎么不来找我?” “反正你也会来找我啊,然后我就在街上转转……” “够了!”他打断她,“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贪玩?竟然还和一个邶国人在一起!”语气里已经有了怒意。 “邶国人、胡人,父皇和王兄,你们为什么要把人这样分开?天下难道不是一家吗?”为什么?从自己还小的时候,父皇就说要统一天下,要吞并邶国,要把邶国人变成奴隶。虽然自己是公主,不用像王子们一样学习骑射、兵术,却也常常被灌输这些东西。大家为什么就不能平等的相处? “天下本该是一家,是我们的,所以很快,我们就会把整个邶国吞下!你要远离所有邶国的人,尤其是刚才那个人。”司辰觉出来了,刚才那人,定非等闲,若是被识破了身份,就不好办了。 “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战争,就知道王位!要不是他,我就,我就……哼!” 眼前的人,其实是匈奴三王子司尤,因为与自己是同父异母的关系,所以最为亲近。但随着两人渐渐长大,日渐懂事的迪云雅发现向来最宠爱自己的哥哥,关心统一天下、关注如何同其他王子竞争王位,甚于关心自己。向今天这样因为这些事向自己发火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看着簌簌流下眼泪的迪云雅,司尤怔住了。“对不起,是我太凶了。我只是担心你,大战在即,不能有任何闪失。”他走到她面前,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抱紧迪云雅:“好了,不要再哭了。我答应你,无论是战争,还是王位,都不会取代,你永远是我的妹妹,我最亲的人。” 归来 和迪云雅分开后,元君煊立刻吩咐随从吩咐下去,盯着那两个人。可后来又算了,自己离开是非之地,不就是为了做个普通人的吗?如果是普通老百姓,应该不会去管这些吧。 “罢了,今天时候还早,不如我们去赌坊看看?”他一把搂过随从的脖子,丝毫没有主仆尊卑之别。昨天就想去看看,但是因为那个女孩在,也就作罢了,今天正好得了机会。 “王,啊不,少爷,”显然被元君煊下了一跳,随从忙推开一步,恭敬的回答道:“是。” 看到一脸正经的元君煊白了他一眼:“切,没意思。” 两人来到闹市的赌坊前,一座三层的小楼,正面挂满了红绸,迎风招展着。吉利的颜色更加刺激着赌徒们的yu望。门口没有招牌,只是在两边分别挂着硕大的“财”字和“发”字。 走进去,瞬间就被淹没在昏黄的灯光和人群的喧嚣中。这里的人形形色色,龙蛇混杂,有的人红光满面,光着膀子大喊着下注,一看便知上一把赢了点钱,现在正乐着呢。有的人却一脸惊慌,战战兢兢的把一把碎银子推到桌上,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把它们推到另外一边。在浑浊的空气里,每个人都绞尽脑汁让手里的钱翻倍,不过最大的赢家,永远是庄家。 从来没有来攻这里的元君煊,压抑着满心的兴奋,做出一副老陈的样子,在里面转悠。小赌了几把,看来手气还不错,一包满满的银子握在手里,他笑着摇头。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赢钱的乐趣。 “你敢出老千!”摇骰子的那桌忽然传出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元君煊回过头去看,就看见一个壮硕的男人一拳打在另外一个瘦小的男人脸山。 挨了重重的一拳,那人向后倒去,人群有些乱了。 “大、大大大爷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啊呸!我今天非打死你!” 元君煊看了一会儿,便走出了赌坊,两个无赖的事,他并不想管。这时,身后两个人的对话正巧被他听到:“走吧走吧,免得待会被伤到。” “是啊,免得皇后娘娘那没丢了小命,反倒是这里翻船了。” 听到皇后两个字,元君煊呆了一下,不自觉的就跟上了那两个人,想听听他们说的话。 “哎,现在皇后娘娘难伺候啊,就像变了个人似地,脾气古怪着呢。” “能不变吗,孩子没了呀。这个孩子,说不定是嫡长子呢!” “啧啧。” 孩子,没了,是什么意思?自己才离开不到半月,她什么时候有了孩子?为什么孩子会没了? “少爷,少爷?”随从小跑着跟上来,唤道。 “嗯?”元君煊这才回过神来。“您怎么了?” “没事。” “诶少爷,您这是往哪去呢?客栈在那边呢。” “我们回宫。” “啊?!” …… 自己下定决心离开,是不想卷进那些无谓的是非,于她,于己。 可是离开后,他却越发的觉得,自己开始有些想念那里了。以为自己离开了那个束缚他的地方,却发现自己其实来到了真正的俗世,也许那里才是离喧嚣更远的地方吧。尽管初来的时候自己很开心,可是开心过了,却更觉得失落。 那不是最重要的,真正的原因,是那里有她。是的,自己一直在逃避,不断的重复着她只是知己,但越是如此,却越是发现自己早已不可自拔。 明知不可以,还是朝思暮想。明知她已经刻上了哥哥的印记,还是魂牵梦绕。 听到关于她的坏消息,他再也忍不住了。哪怕不能在一起,和她近一点,他甘愿。 就这样,四王爷离宫云游,不到半月就归来了。除了他,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 “娘娘。”如萱在帷幔后面唤道。 “有事吗?” “四王爷,回宫了。” 手中的杯子无声的滑落,掉在地上,碎成好几片,犹冒着热气的茶水洒得到处都是。 “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要怎么面对才好? 哀曲 回宫后的元君煊,一次也没有去过花径,因为他怕遇见她。羽鸢也一次没去,因为御医一再说她不能见风,需要调养。其实,她也不会去的,因为怕遇见他。 “如萱,我已经在屋子里闷了许多天了,用好晚膳出去走走吧。” “娘娘,御医说您不能出去啊。” “得了吧,他说的,不都是元君耀想的吗,就这么定了。” “是。” 盛夏的夜晚,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种闷热之中,握在手里的团扇一刻也没停过。直到走进了石苑来到湖边,有一阵阵的风吹来,才稍微好受些。面向碧顷幽幽的湖面站着,风从背后吹来,凉爽无比。 因为先帝喜爱假山奇石,所以便命人在湖边建了一处园子,一面向湖,里面尽是各地的能工巧匠献上的珍宝,又引了湖水在园中穿流。不过先帝去世后,便甚少有人来了。到了夜里,更是幽静。 站在这里,羽鸢忽然就觉得有些凄凉,站了一会儿,开口道浅唱道:“ 池水映 月光摇 轻纱舞对阁台绕 宫门外 红墙内 曲难了 荷花点 涟漪波 风轻云淡斜阳倾 城墙上 铁门下 谁难料 歌对着江水沉浮在今朝 却占尽琼瑶再不见那君颜笑 剑冷亦轻飘竟错把旧人抱 连归人 弹指间 挥洒情丝割断袍 醉倒深处方知晓 哪怕只此薄命 要把红颜找。” …… 一阵凉风吹来,元君煊睁开惺忪的睡眼。衣袍都被汗水浸湿了,眼下这阵风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啊。下午来到石苑喝酒,不料多喝了几壶,竟然就靠着假山睡着了,现在醒来,天都黑了。伸了个懒腰,他站起来。 这时,有歌声随着风飘来,绵长而哀怨。石苑本就人少,现在又是晚上,怎么还会有女仔在这里唱歌呢?仔细听了一会儿,元君煊霎时一抖,这声音,是她! 站在高大的假山后,他侧耳倾听。她为何这般的哀怨?皇兄待她不是很好么?难道是因为孩子的事?待到曲终,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元君煊也觉得心被撕扯着。深吸一口气,他决定走出去。 岂料就在这一刻,那边忽然传来击掌声:“原来皇后不仅精通音律,还能唱出这样的曲子来,你还有多少惊喜要给朕?”适才在御花园夜游,忽然有歌声从湖那边传来,于是他便循着声音过来了。走进了,才听出是羽鸢的声音。 听到元君耀的声音,羽鸢立刻警觉的退后了几步:“你怎么会在这里?”小产的那晚之后两人就没哟见过面,今天一见,那股仇恨的火焰又在心中升腾起来。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这么晚了,皇后孤身来到这甚少有人踏足的石苑,”他把音调拖得很长,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莫不是约了什么人?” “随你怎么想,我要回凤至殿了。”说完转身就走。却一把被元君耀扼住手腕,“你干什么!”羽鸢几乎是吼道。 “你是做贼心虚了?” 元君耀手上的力道加重,痛得羽鸢皱起了眉,大叫道:“呸!你这个疯子!啊!”元君耀顺势就把她按在一旁的假山上,刚才一记后背撞在上面,羽鸢觉得胸口都震得发痛。 “或许我真的疯了。”说完他覆上羽鸢的唇,将她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口中。 羽鸢用力的挣扎,却无法推开她,于是她咬在元君耀舌尖,狠狠一口下去,血的味道在口中四溢。元君耀吃痛,松开了口。“你要干什么?是不是想再有一个孩子,然后亲手打掉他?!”羽鸢冷厉的说道。 “你觉得呢?”他拭去唇边流下的鲜血。 “虎毒尚且不食子,元君耀,你恨我,恨夏侯家,很所有当初屈服于摄政王的大族,我可以理解。但孩子是无辜的!” “难道父皇母后就不是无辜的?难道我就不是无辜的?” “冤冤相报,何时才了?” “哼!你只用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演好自己的戏就可以了。” “是,臣妾告退。”羽鸢低下头,屈身行礼。元君耀,我屈服于你,是因为你强大,但总有一天,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私奔 站在假山后面的元君煊早已惊得不知所措了,原来,原来是这样!那些所谓的帝后恩爱,原来是假的,那些所谓的何采女谋害皇嗣,也是假的! 他捏紧了拳头,皇兄,你太让我失望了! …… 凤至殿。 回来后,羽鸢屏退众人,早早的就歇下了。此时丝毫没有困意,只是躺下来,才觉得平静些。 一阵风吹过,帷幔轻的晃动着。可是,如萱明明每晚都会把窗户观赏的啊?于是披上袍子,羽鸢起身下床来看。蜡烛尽数熄灭了,看不清鞋子在什么地方,于是光脚就踩在了地上,也并不觉得凉。 忽然人影一闪,羽鸢惊觉到:“谁!” 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惊得她抓住那只手使劲挣扎。 那人道:“嘘,是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惊讶的羽鸢才松开手,她点点头,那人也松开了她。“四王爷,你……” “请恕我唐突。”元君煊迟疑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刚才在石苑,我无意间听见了你与皇兄的话。” “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就这样暴露在了他面前。 “煊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羽鸢有些恍惚,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失落中回过神来。 “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纷纷扰扰的地方。” 比起这个,刚才的惊讶又算得了什么?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他的声音也渺茫了,听不真切。是幻觉么?他说要带自己离开?不对,一定是说笑的。羽鸢定了定神,“王爷你这么晚跑来找我,不会是为了开这种玩笑吧?” 无意间的低头,接着她尴尬的笑了,拽了拽身上的袍子,因为只是匆匆披上,并没有系带,刚才的一番动作,衣襟早已散开来,贴身小衣若隐若现。 “不!我是认真的!”他语气里有些激动:“你并不快乐,不是吗?我想带你离开,我想你快乐啊!” “我……” “我知道,我们的身份,依照世俗的眼光是不能在一起的。可是,我们可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 见羽鸢继续不语,他忽然怔住了:“果然是我太唐突了,没有问过你的想法。但我一定要说,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不凡,本以为自己只当你是知己,但出宫才越发的觉得自己已经不能自拔了,所以一直没有离开上衍。那天听说你小产的事,我便不由自主的连夜回宫了,却不敢来见你。刚才……” “够了,”羽鸢打断他;“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离开。今晚的事,我权当没发生。” 何为一瞬天庭,一瞬地狱?前一刻发现自己苦恋的人也苦苦的恋着自己,后一刻却发现有太多牵绊放不下。说出这句话时,羽鸢的心何尝不是在滴血,就这样拒绝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这个知道了自己的不堪与卑微,依旧愿意包容自己的人。 “为什么!皇兄那样对你,你还想呆在他身边?难道皇后的凤座就那么值得你留恋么?” “不是!四王爷当真是不问朝事吗?现在他还可以利用我,所以不会动我们如果我走了,岌岌可危的夏侯家就真的在劫难逃了!我,何尝不想离去?” “那就和我走吧,不要再管这些纷扰的世事,人生在世难免一死,现在死和将来死又有什么区别?何不恣意一次?” “王爷是想说有花堪折直须折么?元君耀的手段你应该有所耳闻,我怎么能把父母兄弟抛在这水火之中?” “我……” 羽鸢伸出手来捂住他的嘴,“君如磐石,我如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愿得白首不相离。” “好,我等你!”说完捧起羽鸢的脸,在额上印下一吻。吻在眉心,是怜悯的吻,亦是无欲的吻。此情如水,清可见底。 “你这么晚来,要是被人撞见了,无论如何也说不清,还是快些走吧。” “不必了,朕已经到了。” “陛下!” “皇兄!” 寝殿的门无声的开了,着玄色龙袍的元君耀缓缓走进来,他走到百花烛台前,点亮了几支蜡烛。火光映得阴沉的脸更加可怖。羽鸢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元君煊却知道,大事不妙了,因为只有当气极时,元君耀才会这般阴沉,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怒海狂涛。 他陆续点亮了几枚蜡烛,寝殿亮起来了。元君耀一步步走来:“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朕的皇后,还有王弟?” 元君煊上前一步将羽鸢挡在身后,“与皇后无关,是我来找她的,她不愿意跟我走。皇兄要罚就罚我吧。” 心死 跳跃的烛光映着三个人的脸,随着光的明灭,元君耀的脸扭曲着。 “哦,是么?我怎么听到的是她很想跟你走,却抛不下夏侯家呢?” “不是的,皇……”元君煊还想争辩,却被羽鸢打断。 “是又怎么样?”不顾他的阻拦,羽鸢走到元君耀面前,直面着他。 没想到元君耀骤然爆发,一手挥过去,羽鸢还没看清就倒在了地上。撑着坐起来,她捂着脸,仇恨的瞪着元君耀。 “从第一次见面起你就在谋划吧,想要挑拨我和煊,所以你引诱他,想让他和我争,想搅得我们两兄弟鸡犬不宁。结果你失算了,王弟不喜喧闹,便想带你避世,没打到目的,你自然是不会走的。” “元君耀,你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卑鄙!我就是喜欢他,我不想做你的傀儡!”羽鸢站起来,咄咄逼人,最后一句更是声嘶力竭的大吼。 “哼,你真有骨气啊,这次怎么不跪下来求我了?夏侯羽鸢,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 “是么?你啊你尽管给我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啊!不过,就算是要死,我也要拉上你最爱的女人给我陪葬!” 这句话显然彻底激怒了元君耀,气极的他咻的从腰际抽出软剑来,犹在晃动的剑尖闪着寒光,直指羽鸢。“三分颜色上大红,贱婢!”说着扬手就持剑向羽鸢刺过来。 还没来得及躲闪就听见元君煊的疾呼:“鸢儿小心!”他冲过来一把抱住羽鸢再原地转了一圈,用后背向着元君耀的剑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羽鸢惊甫未定。 可是,为什么他忽然向着自己倒过来了?元君煊抱着她重重的倒在地上,羽鸢的后背被硌的生疼。 “你没事吧?”羽鸢急忙问。 “我……唔……”一个音节刚说完,一口鲜血就涌了出来,溅在羽鸢脸上,还是温热的。 “啊!你怎么了?!”她惊慌的推开元君煊,才发现他腹部已经渗出大片的鲜血,染红了月白长袍。“你做了什么!”瞪着身后的元君耀,他握着长剑,大滴的鲜血顺着血槽,汇聚到剑尖再滴落。 元君耀也怔住了,扔下剑径自向寝殿门口走去。 “煊……” “我没事……你不要哭啊,哭了就不好看了……”他伸手去抚羽鸢的脸,羽鸢也握住他的手,上面满是血。腥甜的味道不断的刺激着羽鸢。 将他拥在怀里,食指交缠。不知过去了多久,殿外有些响动,羽鸢一也没哟抬头,只是凝视着怀里的人。穿着轻甲的侍卫鱼贯而入,走到羽鸢面前,要将元君煊扶起来。 “住手,你们!”抬头一看,正是禁军统领冷凝枫。 “皇后娘娘,您还是放手吧,耽误了时辰,下官怕是四王爷凶多吉少了。” “住口!” 看着两个侍卫扶起他,向殿门外走去,羽鸢也提起衣裙跟了上去,但刚走出寝殿,就被黑着脸的元君耀拦下来。“我们的账,之后再算!”说完拂袖而去。 …… 羽鸢就一直在殿里坐着,彻夜未眠,任凭如萱怎么劝,也不歇下。到了快要破晓的时候,是在等不及了,差如萱去打听消息。正在这时,冷凝枫却来了。 “你来干什么?煊怎么样?” “皇后娘娘遭人行刺,受了些伤需要静养,陛下特派下官来护卫您。陛下说聪明如皇后娘娘,应该能懂的。” “煊怎么样了?” “四王爷他,殁了。” “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在骗我!”羽鸢几乎是扑到冷凝枫身上,拽着他的衣领质问道。 “臣据实以报。” “是不是元君耀让你这么说的?一定是!他不想让我再见煊,所以才让你这么说的!你告诉我,他没死对不对?” “臣已经说了,四王爷殁了。” “不可能!如果他死了,元君耀一定会来杀我的,为什么他不来?!” “四王爷的遗愿,希望陛下善待皇后,仅此而已。” 失去知觉的羽鸢仰面倒下,若不是如萱扶住,已经摔在石阶上了。 昏死的羽鸢全身烫的向烧起来一样,御医整整三天没合眼才让她的烧退去。等到转醒,已经是第九天傍晚了。 “四王爷他……”羽鸢想要坐起来,被如萱按下了。 “娘娘,我给您倒杯茶。” “你先告诉我,四王爷……” “四王爷出宫远游去了。” “是么?他是不会回来了吧……”羽鸢幽幽道,这一刹那,心里潜藏的某些东西崩裂了,碎成千万块,扎得心上千疮百孔。 看着她苍白的脸,干涸的嘴唇,如萱心疼的想落泪。 战火 皇后的病,就这么拖了一个月,元君耀虽然来探视过几次,却从未和羽鸢接触。这样被软禁的生活,反倒是清净了,但象征九宫统摄大权的凤印仍然在羽鸢手里,所以那些盯着凤至殿的眼睛一刻也没挪开。 “娘娘,您今天的气色不错啊,身体也好些了呢。” “恩。”七月的烈日,灼得人异常烦躁。羽鸢坐在阴凉的地方四周堆着冰盆,还有宫婢在扇凉,还是觉得心神不宁。舀起碗里的碎冰含在嘴里,很快便尽数化去了。“你们都退下吧,除了如萱。” “是。” “娘娘。”如萱靠过来,低声唤道。 “快一个月了吧?闷得太久,出不多该出去了。” “娘娘,您终于好了!” “是么。”心上的洞,又怎么填补?这些日子,羽鸢的身体早就痊愈了,只是不想搭理人罢了。从那之后,她就一直被自责的情绪折磨着。若不是自己惹恼了元君耀,他又怎么会挥剑?若不是煊要为自己挡剑,怎么会这样? …… 勤政殿。 “启禀陛下,右丞求见。” “宣。”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兰卿家何必多礼,坐吧。” “谢陛下。” “北疆战火纷飞,匈奴这次是来势汹汹啊。” 接连两封战报,都是战败。继位后他就将群臣清洗了一遍,令朝堂元气大伤,现在匈奴进犯,正是用人之际,让元君耀很是伤脑筋。现在想来,当初只凭个人恩怨行事,的确草率了些。 现在问题逼过来了,他急得焦头烂额。即使是最轻薄的龙袍,也被汗水浸湿,装满了冰块的铜盆围在身边,却一点凉快的感觉都没有。 “确实。单于病重,匈奴的王位之争愈发激烈,最有威望的当属三王子和五王子。这次正是三王子司尤亲自出征,是希望建立功业,好取得更多的支持吧。”元君耀皱眉。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依兰卿家看,朕该用谁?” 兰丞相捋着胡子陷入了沉思。女儿入宫后得了宠幸,封了昭仪,另外在国事上元君耀也很倚重他,许多事都会找他商量,所以他也算是老当益壮,意气风发。“依臣之见,北疆一直由连城将军凌千辰镇守,驻军二十万,比起匈奴长途劳顿的的二十万大军,本应是占优势的,但现在却连连战败,非兵力之故,而是士气。” “愿闻其详。” “自先帝平定北疆后,匈奴就不在来犯,久未出征,是士气低迷的一个原因。” “然后呢?”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守将。从前的守将是夏侯镇杺,但是陛下登基后立刻架空了夏侯家的一切实权,将守将换成了凌千辰。士兵跟着夏侯镇杺这么多年,都是有感情的,现在忽然换成了不过二十出头的凌千辰,许多士兵甚至比他年长,虽然兵权在手,但要真的服众,恐怕要打过几仗才行。” “……”这下元君耀陷入了沉思。 忽然,一个想法闪过,他轻敲书案,道:“朕有一计,皇后代朕视察边疆,鼓舞士气,兰卿家意下如何?” “皇后纡尊降贵去烽火连城的边疆视察,的确很能鼓舞士气。在加上她毕竟是夏侯家的人,是夏侯镇杺的侄女,所以将士们多少会信服些。而且皇后乃一介女流,陛下大可放心,实在是高啊!” “哈哈哈哈,就这么定了,兰卿家这么一说,朕就豁然开朗了啊,也别急着回去,今晚同朕一起去华云殿用晚膳吧,你和瑛儿也许久未见了。” “谢陛下恩典!” 后宫嫔妃一旦入了宫,就很少能和家人见面。见一面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况且是留宫用膳。 …… 就砸瑛昭仪和父亲其乐融融的用完膳时,羽鸢再凤至殿中,收到一个消息,去边疆视察。 “呵,元君耀,你是想把我往死里整吗?”羽鸢冷笑。 “娘娘……” “我没事。今天早点歇息吧,明天,又要淘神费力了。”站在大殿前看着侍卫们撤去,羽鸢知道,事情要接踵而至了。 离宫 用毕晚膳,元君耀离开华云殿,带着几个宫人去了羽鸢的凤至殿。 “陛、下、驾、到。”门口的内监将每个音节都拖得老长。 羽鸢只顾着逗弄青瓷缸里的几尾金鱼,优雅的撑在方桌边,丝毫没有起身迎驾的意思。元君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波澜,只是挥了挥手,宫人尽数退去。 “陛下总算想起还有我这个人了啊,恰逢这国难当头的时候。” “看来你并不想去啊。” “想与不想,无所谓吧,我有的选么。” “明白就好,懿旨我已经拟好了,你只需盖上凤印。”说完元君耀从怀中掏出一柄卷轴来,正要走到过去,羽鸢说道:“凤印在桌上,请便。反正我迟早要交出来,不是吗?” “……”这样的口气,多少有些挑衅的意味包含其中,元君耀却出奇的平静,并没有动怒。 “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啊?”羽鸢洒下几粒鱼食,在缸边弹弹手指,准备站起来,谁料刚一回头就差点撞上元君耀的脸,只在咫尺之间。重心不稳的她向后跌回椅子上。 元君耀逼上前去,道:“夏侯羽鸢,你不要得寸进尺。朕现在让着你,是因着王弟的最后一句话,你最好安守本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完拿起凤印,拂袖而去。 …… 翌日清早,凤至殿的宫婢传命于各宫妃嫔,辰时赴凤至殿。 众人都吃了一惊。前段时日皇后遇刺后一直缠绵病榻,怎么今日毫无征兆的痊愈了?一月未请安,总是懒懒散散的睡到日上三竿的妃嫔们除了惊讶,也满腹怨言。感到凤至殿后,已经差不多到了辰时,凤座上却空空如也,大家皆面面相觑。并且凤座旁边又放了一把梨木椅子,上面的雕花乍看想凤凰,细看会发现其实只是一种名为“昌”的神鸟。 “皇后这是演的哪出啊?大清早的叫我们来,自己却不见人影。”绿裳的女子瞥了上首一眼,撅着嘴娇滴滴的说道。这是元君耀新宠的碧婕妤兰碧,是瑛昭仪的妹妹。现在兰家可谓是权倾朝野了,父亲是当朝右丞,姐妹二人又得圣眷,很是风光。 “妹妹没有听过祸从口出这句话么?对皇后这般不敬,被看作是恃宠而骄,可是要依例受罚的。”湘妃双手合十,右手食指轻抚左手上戴着的戒指,漫不经心的说道。水滴状的红宝石绽放出浓烟的色泽,与一袭红衣交相辉映。 兰碧还想回嘴,被身后的兰瑛拉住了。她淡淡道:“皇后大病初愈,身子自然没有好全,我们做妃子的,等等也是天经地义啊。”四个月的身孕,瑛昭仪的肚子很明显的突起,在婢女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走着。 湘妃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一步,和瑛昭仪保持着距离。万一她的肚子有个三长两短,也不赖到自己身上。 这是,凤至殿的总管内监从侧面的小阶走上白玉方台,展开手中的卷轴来,朗声念道:“皇后娘娘懿旨。”闲散的众人立刻站好。“自开国以来,得蒙上天庇佑乃国泰民安,今外族来犯,北疆驻军浴血奋战。陛下欲亲往坐镇,然星象大凶,遂由本宫亲赴,传扬陛下之仁德与四方之蛮夷。恐后宫无主,本宫亲命湘妃暂掌统摄九宫大权。”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着湘妃。愣了好一会儿,她才优雅的走上玉台,有宫婢呈上装有紫檀雕花木盒的凤印,原来那椅子是为自己准备的。 有宫婢走过来托起她的手,将湘妃扶到椅子上坐下。下面的妃嫔齐声向她见礼:“湘妃娘娘万安。”湘妃并不急着叫她们起身,扫过下面的众人,心里甚是满足。 “都起吧。” 那代表着全天下一般权力的凤印是如此的小,指尖摩挲着紫檀木盒子上的四只凤凰图案,上面的凹槽早已被抚得平滑了。从未想到自己离这个位置会这么近,手心沁出一层薄汗。这椅子怎么做的有些不自在,皇后的凤座又会是什么感觉? …… 秦安门。 皇后亲赴战场,虽是传遍后宫,诏告天下,但并没有像出巡那般有浩大的仪仗,只是乘了车马,由冷凝枫带禁军五千,亲自护送,直至出关后与驻军接洽。 天气很是阴沉,朝阳被厚实的云层所掩盖。滚滚浮云在头顶上翻腾,天幕低垂,压抑的感觉席卷着每个人。登上城楼,居高临下的检视五千禁军,羽鸢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 见时辰差不多了,羽鸢走下城楼。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不过,我还会再回来的!扶着如萱的手,这一刻,她笑了。风华绝代,红颜倾国。 殊不知,这一刹那,站在远处的元君耀,记忆深处的东西又一次苏醒了,少女欢笑着跑过小桥,回头冲他喊着……不对,他摇摇头,她怎么配与她相提并论? 辘辘的车轮声在羽鸢听来,是无比的动听,终于,离开了。 死士 照现在的速度来算,从帝都上衍出发,赶到北疆的陌燕关要大半个月。前几日离都城并不远,都是些繁华的城镇,宽阔的大路上马车也很平稳。羽鸢坐在小桌前看看书,不时的吃些梅子冻等消暑的小食,道也很惬意。看到最近一直很低落的她终于展颜了,如萱心里也畅快了许多,心上的大石算是搬走了。 不过好景不长,差不多七八日,就进入了莫阴山地界。莫阴山是邶国南方与北方的界山,在版图偏西北的地方。一边是南方,以帝都上衍为中心,繁华与贵气向四周散开来。那些没有到过帝都的人,一提起上衍来,眼神里纷纷都是向往,那些描述甚至已经夸张到中轴线上的皇宫是用黄金铸造的,随着日出还有紫气氤氲而出。而另一边则是北方,山脉耸立,并不发达。到了北疆,因为气候寒冷、土地贫瘠,更加的荒无人烟。 进了山区,原本平稳的马车明显的开始晃荡了。起初还可以勉强的看几页书,但到了后面,车马颠簸得厉害,看不了几行就要抖几下,羽鸢只觉得刺目得很。如萱则手忙脚乱的稳住桌上的茶盏,按着这个,又顾不上那个。到最后,两人无奈,只好作罢。 “哎,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如萱趴在桌上,嗔唤道,一边绞着头发,没大没小的。 羽鸢也不在意,靠在软垫上,半眯着眼:“还有差不多半个月吧。” “我**都坐痛了。” “那我帮你揉揉。”羽鸢一下子坐起来,伸手就要去捏如萱。 “啊!”如萱向一旁躲去。两人就这么疯闹起来。 忽然,行驶的车马停住了,羽鸢和如萱两人向前倒去,羽鸢的腰磕在小桌的棱角上,疼的她龇牙咧嘴。清清嗓子,换上皇后的面具,用严厉的声音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车停下了?” 不待外面的人回答,就听见了一阵喊杀声,不用说也知道怎么了。 “保护皇后!”冷凝枫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一遇到异状,他就从队首策马来到了羽鸢的马车前。 “娘娘,外面危险,您还是在车里吧。”如萱阻拦道。 “没事,我出去看看。”说完羽鸢自己掀起两层朱红织金的帷幔,又扶起竹帘,来到车前,隔了一道围栏就是驾车的内监。 扶着围栏张望,恰好此时马车在高处,往前数十步就是下坡,而队伍的首端正好在下面,所有请款看得一清二楚。一小队黑衣的人蒙着面杀向队伍,两方已经交手了,兵刃相击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但是他们很快就露出颓势来,冷凝枫甚至都不用指挥,先锋的进军就压制着他们了。 羽鸢一言不发的看着,已经看出端倪来了。他们大约百十来人,人数上是绝对的劣势。这样一来,要想得手,就必须是以一敌百的高手,但他们显然不是。他们不选择趁着夜色偷袭,这样大张旗鼓的来,摆明是送死的。 果然,死伤过半后他们仍然没有要逃的意思,反而是向大军里冲,颇有以身赴死的意味。 直到最后只剩下三人,一人的武器被打飞了,另外两人被长兵器压制得无法动弹。三人被擒后立刻被押到羽鸢面前,听候发落。不过还没说话,就突出浓稠的黑血。冷凝枫命人扳开嘴来,便看到刚刚嚼碎的毒丸。 “搜。”羽鸢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来。 “启禀皇后娘娘,冷将军,搜到这个。” 冷凝枫的下属呈上一柄剑,羽鸢先接过来。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再普通不过了,但是剑刃与木质剑柄相连的地方有一个刻字:“胡”,并且旁边还有一个狮子纹样,像是家族的徽标。 “胡……胡……”羽鸢念叨着,忽然想起一个名字:“胡灵湘?” “胡氏的家徽正是火焰狮子。” “那下官是否要即刻回程,将证物呈予陛下?” “不必了。”羽鸢摆手。 “为何?” “哼。”她冷笑:“这些人一看便知是死士。冷将军命你刺杀我,先且不说你能不能杀了我,你好歹也得不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吧。” “湘妃若真的要刺杀皇后,派来的死士断不会泄露她的身份。”冷凝枫接着说道。 “一箭双雕之计,可惜摆局的人太蠢。清理前面,我们继续上路。” “是。” 想不到这个女人还有点脑子,并不似自己想的那般啊。只是想起那晚的一巴掌,冷凝枫就气得牙痒痒。 农家 梆梆梆。敲门声很小,感觉整个小屋都在震动似地。 被着突然想起的声响吓到的小女孩跑到母亲身边,拽着她的旧围裙道:“娘,我怕。” “殷儿别怕,你在里面带着别出声,娘去应门。”说完她放下手里的箩筐,拍拍小女孩的头,走到了门后面。“谁啊?” “少罗嗦,快开门!”男人的额声音显得不耐烦了。 听到他的声音,冷凝枫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忽然:“你们退下。”女子冷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 妇人又听到很轻的敲门声响起,是温柔的声音:“请问,有人吗?” 妇人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子,她不得不抬头仰视她。虽然穿着素雅的衣服,长发也只是简单的束起来,斜插一只羊脂玉簪子,但高贵的气质却掩不住。 “您……找谁?” “你好。刚才家臣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初到贵地,见今日天色不早了,所以冒昧的前来打扰,希望您能让我留宿一晚。”羽鸢微笑着说。见天色不早了,恰巧半山腰有间小屋,于是吩咐卫队在山下扎营,羽鸢带着如萱,由冷凝枫和副将跟随,沿着小道走到小屋前。 “我家这么破,如果不嫌弃的话,姑娘就进来吧。” 屋里尽管简陋,但却收拾得很干净,羽鸢在桌边。“喝茶。”妇人很热情的拿来茶水。那妇人年纪并不大,羽鸢这时才发现她有些驼背,兴许坐下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吧。 “你们站着干什么,都请坐啊!”她冲如萱她们挥挥手。原来羽鸢坐下后,他们三人就退到了她身后垂手站着。三人不为所动,依然恭敬的站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羽鸢立刻说:“你们都坐吧,不要这么死板嘛。” “是。”如萱蹦跶哒羽鸢旁边顺势就坐下了,还冲她大笑,冷凝枫见状,这才绕到桌子的另一边,还是冷着脸,羽鸢无奈。 “娘……”怯生生的声音传来,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小女孩扶着墙边,伸出脑袋来探望。 “小妹妹,来,到姐姐这里来。”羽鸢笑眯眯的招手,小女孩不肯往前。 “这是我女儿,有点怕生,呵呵。”妇人在围裙上擦擦手,憨厚的笑着。小女孩哧溜一下跑到妇人身后,好奇的看着没见过的四个人。 “来,到姐姐这里来。”羽鸢再次向他招手,小女孩这才又向前走了几步。 “你们坐,我去干活儿,呵呵。”说完她转身走到别处去了。这时如萱从袖中掏出银针,飞快的放进茶盏再抽出来。羽鸢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她拉过小女孩问道。 “我叫小殷。姐姐,你好漂亮!”她伸出手想要去摸羽鸢的脸,但手在空中就停下缩回来了。羽鸢笑着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小女孩的手虽然很小,掌心却有好几个坚硬的茧,在脸上摩挲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嫩的食指如春葱一般,修剪得整齐的指甲染了淡淡的凤仙花汁。羽鸢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也很漂亮啊。” “可是,姐姐的衣服也很漂亮,我的……”她的裙子很旧,还有许多补丁,与锦衣华服自然没法比。 “因为你还小啊,长大了,就可以像姐姐一样。” “爹爹也这样说呢。”刚才还有些自卑的小女孩又换上了笑脸。 “爹爹?” “恩,我爹。他今天上山打猎了,明早就回来。” “哦。” “那个哥哥好凶哦。”她一边说一遍偷偷的去瞄对面的冷凝枫,结果他转过头来,小女孩立刻把头埋进羽鸢的一群里。“刚才敲门,好可怕。” 冷凝枫人如其名,冷冷的看着两人。羽鸢瞪了他一眼,“喂,你们两个没事做就去帮大娘做事吧。好了,别怕,你看,那个凶巴巴的大哥哥走了。”她低头对小殷说道。 小殷缠着羽鸢和如萱玩了一下午的游戏。她做公主,羽鸢和如萱做侍女,三个人倒是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请安一会儿跳舞的。劈完柴的冷凝枫站在角落里抱着手盯着她们,羽鸢又瞪了他一眼:“你去挑水好了。” “我不能离开您十步。” “那你别盯着我,我浑身不自在了,你盯着柱子去。” 他冷哼一声,才答道:“是。” ……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并没有照亮多少,豆大的火苗跳跃着,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 饭菜的香味从灶台那边飘来,本来就饥肠辘辘的羽鸢这下更饿了。 “粗茶淡饭,你们不要嫌弃啊。” “怎么会,倒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如萱又抽出银针来,羽鸢立刻伸手阻止了。这一幕被妇人看在眼里,有些局促。羽鸢拿起筷子就吃了一口离自己最近的青菜。 “您……” “很好吃,你们也吃吧。” 炒青菜,玉米饼,猪心汤,煸青瓜,这些菜都是羽鸢从未吃过的,整桌人里就她吃得最开心。如萱则一直紧张的,直到吃晚饭,都没有什么异状,这才放心。 暗夜 躺在榻上,左边是羽鸢,右边是妇人和小殷。冷凝枫和副将则守在了门外。辗转反复,羽鸢一点也睡不着,一直觉得脖颈里又痛又痒,窸窸窣窣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索性坐了起来,挠了几下,还是不舒服。见大家都睡得很香,便轻手轻脚的走出小屋,掩上门。 “您睡不着吗?”隐在门边阴影里的冷凝枫冷不丁的开口,羽鸢被吓得不轻。 “你想吓死我啊?” “下官不敢。” 今晚的月亮虽然不圆,却分外的亮,在月光下,周围的景象倒还看得清。“我出去走走。”冷凝枫自然而然的跟了上去。 在这样的夜里,在林子里散步,也是羽鸢从来没有试过的。皎洁的月光从枝叶间洒下来,落在地上,光斑如藻荇交横,是别样的静谧的美。山下是守军们扎营的地方,星星点点的火堆远远的看去,向夏夜的萤火虫。 走了没多久,就来到小溪边上,清澈的水流从石上淌过,皎皎的明月投在水面上,一直跳跃着。很煞风景的就是自己的脖子又痒又痛,羽鸢无奈,只好把披散的头发弄到一边肩膀上,使劲的挠着。 “您从未在这样的地方呆过,被跳蚤咬了难免不适,用凉水敷一下,会好些。” “谢谢。”其实羽鸢心里想的是阴魂不散。她蹲下身来,掏出怀里的丝绢在溪流里浸湿,再拧干来放在脖子上,沁凉的触感从背脊顶端蔓延开来,很舒服,果然好受些了。 弓弦的声音从密林里传出,紧接着是嗖嗖的箭矢破空的声音,“小心!”冷凝枫掠到羽鸢面前,足尖一点,携着她后退数丈。在看羽鸢刚才站的地方,已经被黑杆的箭矢占据了,箭头深深的没入土地。 三个黑衣人从林子里冲将出来,三柄锋利的剑尖直指两人。“退后!”他大喝一声,迎了上去。 虽然羽鸢一直不爽冷冰冰的禁军统领,但不得不说他的剑术绝对是一流。看得出这三个人比白天的黑衣人强悍,二者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三人一齐围攻冷凝枫,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优势。 缠斗了许久,三个人发现先解决冷凝枫再对羽鸢下手有些困难,于是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一个人渐渐后退,想要脱离战圈,袭到羽鸢这边来。冷凝枫看出了他的意图,一剑削过去,那人的兵器瞬间被打飞。 见自己陷入不利的处境,那人忽然抬手直指冷凝枫,原来他又袖箭!没想到他还有这等阴招,袖箭的力道何其的打,他举剑要挡,虎口却被震裂,鲜血直流。另外两人趁此机会挑剑就刺,冷凝枫躲过一剑,却被另一剑刺入腰际穿透了身体。 数丈开外的羽鸢见状,犹豫了一下,又见那人抽剑的瞬间冷凝枫身子一颤,看来等不及了。狠下心来,羽鸢屏息凝气,向前掠去,长袖顺带卷起黑衣人被打飞的长剑我在手中,一下就来到四人身边。她悄无声息,待到黑衣人发现时,已经是其中一人被刺穿心口,还未来得及惨呼就倒在了地上。 本以为皇后是孱弱的女子,根本没想到她竟会使剑。羽鸢接连十招,把剩下两人逼到离冷凝枫远一些的地方,好让他们伤不了他。好不容易离宫,却连一刻的安宁也享不了,白天就压着的怒气刺客迸发出来,每一剑挥出去都充满了力量。 以剑撑地的冷凝枫半眯着眼凝视羽鸢,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和之前的皇后判若两人,在他看来,羽鸢不过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专横跋扈。元君耀和羽鸢之间的隐情,他多少是知道一点的,并且也一直是幸灾乐祸的。可是眼前的女子却浑身杀气,长发随着身体舞动着。这是他没见过的路数,招招狠辣,和他打了许久的黑衣人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根本招架不住,不过五十招,双双的兵器都被羽鸢挑飞! 给读者的话: 这段时间大假小假连着放的,忍不住这里玩玩哪里玩玩的,所以跟新时间都是晚上,而且也一直只有两更,哎....我会改的,恩恩 守秘 两个黑衣人倒在地上,无力还手,口中却不断溢出鲜血来,一看便知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羽鸢顺手一甩,剑上的血撒到一旁的石头上,像绽开的小花一般。她用剑指着为首的人,问道:“谁派你们来的?”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把头偏向一边,不做声。 “呵呵。”她笑了,一件刺进黑衣人的脚踝,那人刚叫出声来,剑已经一路到了膝盖。从脚腕到膝盖的筋脉一瞬间剧断。“啊!”他惨呼,大口的喘着气,额上布满汗珠。 “再问你一次,谁派你们来的?” “湘、湘妃娘娘。” 冷笑着,羽鸢陡然发力,手腕一转,剑刃在又没入那人身体几分,他的髌骨被挑起,那骨肉分离的声音在寂寂的夜里听起来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倒在一旁的人已经是姬肝胆俱寒了。 以为自己说了就会放过自己,却没想到羽鸢竟然下手这么狠,右脚算是完全废了。 “你们以为我是傻子么?说,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唔”此刻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利箭穿过心口,一击毙命。接着又是嗖的一声,还没问过话的黑衣人也死了。箭矢射来的方向有窸窣的响动,但现在追过去,也晚了。 “可恶!”羽鸢抽出长剑,狠狠的往地上一掷,利刃扎进土里,直至剑柄。 “你没事吧?”她走到冷凝枫身边,问道。 “还好。”但是从他有些泛白的嘴唇来看,流的血不少。 “你坐下来,我帮你把伤口包好。” “不必了,此地不宜久留。” “我命令你坐下。”见他不领情,羽鸢板着脸道。 “是。” 羽鸢唰的一声撕下一条袖子上的布料,又从中间咬开,纵向一分为二,最后留了一小段没有撕开,这样布条就变得足够长了。准备好布条,她发现冷凝枫虽然坐下了,却一动也不动。 “喂喂喂,你干嘛呢?把衣服解开啊,不然让我怎么包?” “是。” 他散开腰带,令牌与佩玉相撞,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溪边。脱下外衣,发现白色的衬衣已经被染红一大片了。解开内里的衬衣,发现伤口在身体的右侧,剑刺穿了身体,但是所幸冷凝枫刚才的闪躲让剑只是从旁边穿过,没有伤及要害。 “你忍着点。”说完环着他腰,小心的不碰到伤口,将过布条从身后绕过来。前倾的身体几乎就要挨到冷凝枫,他尴尬的咳嗽了一下,牵扯到了伤口,疼的他直抽气。 “我还没用力,你叫什么。我要拉了,你别乱动啊!”说完将两端结在一起,快速的用力一拉,剧烈的阵痛使得他坚实的腹肌颤抖了一下。现在伤口被勒紧,很快就能止血了。“男子汉大丈夫,坚强点才对嘛。”忽然想起上次夜闯皇宫的那个黑衣刺客,帮他包扎的时候应该很痛吧,那个人却一声也没吭。 “你会武功。” “是,刚才你已经看见了,是小时候我和哥哥一起跟师傅学的。本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免得惹来别人的闲话。” “我不会说的,谢谢你救了我。” “我迟早要出手的,救你不过是顺便。” …… 如萱半夜里醒来,发现身边没人了,跑到屋外,也没找到冷凝枫,只有副将在树下睡着了。焦急万分的她在屋前来回的走着,手里的丝绢绞得皱巴巴的。 等了两、三刻,发现羽鸢扶着冷凝枫从林子里走出来。“娘娘、将军!你们可回来了!” “嘘!”羽鸢示意她小声些。 羽鸢的衣襟上染了许多血迹,一只袖子也破了,再看向冷凝枫,面色苍白,被羽鸢掺着。看到如萱,冷凝枫想要推开她自己走,却站不稳,被羽鸢一把拉住。“这个时候还逞强。” “娘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遇到刺客了,冷将军受了点伤。” “那您?” “我无碍,这不是我的血。你去叫大娘起来吧,准备些热水,再收拾个地方让他躺一会儿。麻烦她了。” “是。” 好在妇人的丈夫上山打猎,时常会被兽类咬伤,所以家里备的有伤药。用温热的水清洗了伤口又敷上药,羽鸢吩咐副将传令下去,就地歇息两日,让冷凝枫的伤口不会再轻易裂开再启程。 杀机 冷凝枫睡下后,羽鸢也歇下了。刚才耗掉了太多的体力,意外的累,也顾不得跳蚤了,很快就沉沉的睡过去了,让如萱照顾他。不料到了半夜,他忽然发起高烧。“水……” 趴在床边睡得昏昏沉沉的如萱被一只手惊醒,原来是冷凝枫抬手在空中乱抓。 “水来了、水来了。”如萱跑到桌边倒了一碗凉水,急忙跑到床边来。一只手扶起冷凝枫的头,一只手端着碗,喂水给他。喝了水,他总算是安静一些了。到了天亮的时候,他的烧也退下去了。 …… 清早起来,羽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昨晚染血的袍子让如萱烧了,沾上死人血的东西,羽鸢一直很忌讳。水蓝的袍子,和浅色云锦罩衣相得益彰。因着先来无事,如萱吵着要帮羽鸢梳头,说这几日想出几个新发式,一定要试试看。架不住如萱一个劲儿的“苦口婆心”,羽鸢在方凳上坐下来,任由如萱摆弄她的头发。 “羽鸢姐姐,我采了花给你!”小殷一边跑过来一边叫着,“姐姐今天好漂亮!为什么你头上的花是亮晶晶的呢?”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鲜花,还带着晨露,然而羽鸢头上的宝石花簪却更加明艳动人。 羽鸢取下头上的一支簪子递给过去,拿过她手里的山花,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我喜欢小殷的花,不如我们换吧。”说着就把一簇花插在了发髻上。 “羽鸢姐姐我么一起去玩吧!” “这个哥哥受伤了,姐姐要帮他换药,你跟如萱姐姐去吧。”说完冲如萱笑了笑,让她带着小殷出去了。 如萱刚出门,羽鸢立刻用手撑住桌子,一手捂住心口,神色有些痛苦。大概是很久没有出手了,昨晚骤然爆发,有些吃不消。不过尚无大碍,休息几日应该就好了。 刚好这时妇人提了一壶茶走进来,见到只有羽鸢一人在,有些诧异的问道:“怎么只有姑娘一个人在?” “哦,小殷和如萱出去了,另一个家臣去镇上买药了,他伤得不轻,”羽鸢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冷凝枫,他还么醒:“昨晚的山贼很厉害啊。” “哦,那你喝点茶吧。”她将茶壶放在桌上,就要出去。 “大娘,这几天要麻烦您了,放心,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没事儿,没事儿!”羽鸢的客气让她一时间有些局促,憨厚的笑了。 羽鸢正觉得口干舌燥的桌上的茶壶又不见了,所以一直忍着,现在有了才沏的茶,也顾不得烫,吹了几下就喝进嘴里。接着就坐在床榻的边沿运气调息了。 可是没过多久,就觉得胸口像火灼一样,难不成是自己走火入魔了?羽鸢猛的睁开眼,想要站起来,却觉得喉咙里一股腥甜涌出,急忙用手捂住嘴。再摊开手心,沾上了有些泛黑的血,是毒! 又惊又惧,她盘腿坐定了,准备运气吧毒逼出来,外间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别费力气了,上好的西域灵毒,你自己运气,只会让毒扩散得更快,瞬间走遍全身。”这声音很是绵软,传入耳里,羽鸢一阵战栗,只觉得鸡皮疙瘩也起来了。 抬眼就看见一个紫衣的女子走进来,黑发没有束起来,丝丝缕缕的搭在衣袍上,狭长的狐眼添了几分懒散妖媚。“你是他们的头目?昨晚射箭的就是你吧?” “我才说了一句话,你就问了我两个问题呢,你猜得很准。” 副将在山下替冷凝枫打点一些事务,如萱刚好又出去了,羽鸢只好尽力的拖时间,希望有人能来。 “姑娘,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害你的啊!”妇人忽然出现在门边,跌跌撞撞的走进来,“他们抓了我的丈夫,说只要我在你的茶水里加一点东西就会放过他,我、我……”原来是这样! “你有什么目的?”羽鸢冷冷的问道。 “皇后娘娘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么?”听了这话,那妇人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起初她只是觉得羽鸢气度不凡,却没想到就是当朝皇后!紫衣的女子三日前就来到她家,抓走了她的丈夫,说会有一个容色绝美、举止优雅的女人来访,她只需在适当的时候将药粉加进茶水里,丈夫就会平安无事。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冲我来,但不要牵连无辜。” “我喜欢爽快的人。”说完从袖中抽出短刀来,一步步逼过去:“娘娘说了,只要提你的头回去,就让我一辈子荣华富贵。” “我本以为江湖儿女是不屑于权贵的收买的,啧啧。”羽鸢嘲讽道。 “呵呵,你说这些是没用的。” “她给你多少,我给十倍。”羽鸢奋力起身,只觉得气血上涌,又是一大口黑血喷薄而出,到了极点的痛楚让羽鸢根本动不了。 “你身边没带那么多,还有,皇后娘娘还是安心上路吧,省的痛苦!。” 接连两招都不起作用,寒光闪闪的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羽鸢的心狂跳。“就算死也要让我死得明白吧,是谁派你来的?!” “阎王会告诉你的!”紫衣女子扬起手,羽鸢眼睁睁的看着那尖锐的短刀像自己刺来,想要躲闪却觉得五脏九腑都痛得移位了,根本使不上劲! 目睹 剑锋直指咽喉,破空而来。羽鸢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再度睁开眼时,就是另一重天了吧。但是想像中的冰凉触感和铭心刻骨的痛楚并没有及时到来,却听见妇人的声音,睁开眼来,紫衣的女子被妇人抱住双腿,刺出的一剑止住了势头,滞在空中,离自己很近。 “你们答应过我,不会伤人性命的!”她几乎是哀求着。 “滚开!”紫衣女子露出了厌恶的神色,见妇人没有放手的意思,一剑回过去,就看见妇人胸前绽出一条血痕,迅速的蔓延开来。左后几个音节淹没在喉咙里,只有微弱的低哑呻吟,很快就没了声儿。 这样的痛,对于一个没有丝毫武功,身体又有些病弱的人来说,是根本无法承受的。她甚至还没有叫出声,就失去支撑倒了下去,沉重的身体砸到桌角,整张桌子都倒了下来,茶壶和杯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哼。”那女子轻蔑的看了一眼:“给脸不要脸。”语罢,扬起剑来,一脸冰冷的看着羽鸢。这一次,她出剑更加凌厉了,剑锋飞舞。 就在这时,躺在榻上的冷凝枫忽然跃起,剑已出鞘,硬生生的将紫衣女子的剑打偏了。从羽鸢吐血的时候,他就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了,紫衣女子的加入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了。一直假装沉睡,伺机而动。 女子的剑刺进旁边的木柱子里,或许是太锋利的缘故,或许是用力太大,几乎一半还多的剑刃都没入木头里。就像悲剧的荆轲一样,剑拔不出来了。失去兵刃的她自然不是冷凝枫的对手,短短几招手臂、肩膀都负了伤,深可见骨。最后剑尖抵住脖子,迫使她停了下来。 被电了穴,她动惮不得,只能狠狠的看着羽鸢和冷凝枫。 “我帮你把毒逼出来吧。” “恩。” 两人一前一后的盘腿坐着,真气一点点的灌注道体内,一股温暖在体内游走,于是五脏九腑的剧痛稍稍缓解了些。细密的汗珠从额上沁出来,汇聚到一起,流到眼角,不由自主的眨了一下眼睛。大约三刻过去了,疼痛已经差不多退去,这时一大口黑血从羽鸢嘴边吐出来,她闭上眼,舒了一口气。体内的毒大致都出来了,只有些许余毒,并无大碍。 “谢谢。” “不用,我们算是扯平了。”冷凝枫用衣袖挥掉脸上的汗珠。 羽鸢扭了扭肩膀,软骨咯咯的响。她笑了,顺手拿过冷凝枫的剑,起身走到紫衣女子跟前,这样狡黠的笑容是不多见的,她看着那个女人,就像是毒蛇吐着信子环绕自己的猎物。 “说吧,究竟是谁指使的。” “你以为我会就范么?” 清脆的声响在小屋里响起,羽鸢一巴掌打过去,原本保持着站姿的女人向着一旁倾倒下去,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一双眼睛更加仇恨的瞪着羽鸢。 “快说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还有,我不喜欢别人目光不善的看着我,让我想把那双眼睛挖出来。”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是人前风光人后辛酸吧?不过是傀儡,不过是玩物,偏偏你又不要脸的去勾引四王爷,是不是……啊!” 羽鸢一剑刺进她的肩膀,肩胛骨折断的声音很轻快。 “一个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江湖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羽鸢逼问道,拔出剑来,又刺进她另一边肩膀。 “我说过,阎王会告诉你的!” 羽鸢已经猜到了她要干什么,但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那女子的眼睛失神的看着她,嘴角溢出血沫来,已经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羽鸢把手放在她鼻子下探了探,已经断气了。 “混账!”羽鸢气急败坏,已经是第三次了,自己要的话还没问出来,人就死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羽鸢姐姐,我们采了好多花给……啊!” 如萱和小殷两人高兴的推门进来,看见眼前的场景,两人不约而同的尖叫起来。妇人和一个从未见过的紫衣女子倒在血泊之中,而羽鸢拿着还在滴血的长剑,一脸杀气。 “娘!”挣脱如萱的手,小殷奔到妇人身边大声的哭喊着。握在手里的鲜花撒了一地,有的落在羽鸢脚下,有的落在鲜血之中。 “小殷……”羽鸢唤道,从后面抚上她的肩膀。 “放开我!”她吼道,转过来一口咬在羽鸢手上,仇恨的眼神告诉羽鸢,她误会自己了。 “你听我说,你娘不是我杀死的。” 可是小殷根本听不进去,用尽力气死命咬着,血从她嘴里流出来,染红了羽鸢的衣袖。 妹妹 看着血流了很多,她还没有松口的意思,如萱赶忙跑过去拉开她。“我恨你!”小殷冲着羽鸢吼道。 “如萱你去山下叫一队人上来,清理一下吧。” “是。” “你的伤口裂开了吧,我帮你看下。”见小殷一直蹲在妇人身边,没什么动静,羽鸢稍稍放心了,转身对正在擦拭佩剑的冷凝枫说道。 “您的手也受伤了,待会我让医士看看就好。” “我有这么讨厌吗?” “不是……” “好了,我看看。”说着掏出丝绢来随意的包住刚才被咬的伤,径直走到他身边。休息了一夜,伤口已经合在了一起,但刚才的剧烈动作,又裂开了,血汨汨的流着。 还好有多的绑带和伤药,简单的清理后便帮他包扎上了。这几天,羽鸢忽然觉得自己处理伤口的技艺突飞猛进了。 “皇后娘娘万安,将军。”副将带了十人在门外听命。 “免礼。你们,把大娘安葬一下吧。” “是。”副将挥了挥了手,几个人走了进来。 “滚开!你们不许碰我娘!” “小殷听话,我们帮你娘入土为安。”如萱轻声说道。 “不要不要不要!你们谁也不准碰她!” “你要让你娘死不瞑目,暴尸荒野吗?”羽鸢道。 听了这话,挡在妇人身前的小殷愣了一下,妥协了。 几个士兵在后院挖了一个坑,因为这荒山野岭的,人烟都没有,更别说棺材铺了。所以找了一张还算完整的草席裹起她的身体,小心的放进坑里,填上土。小殷一直在哭,如萱按住她的肩膀,生怕她一下子扑进坑里,直到最后一抔土盖上。 “这里也呆不下去了,我们回山下吧。” “是。” 如萱牵起小殷的手,却拉不动,她站在墓前不肯走,任由如萱怎么劝也说不动。羽鸢虽然面上不说,心里却也不是滋味的。 “你想见爹爹吗?” 听到爹爹两个字,一直站在墓前不肯动的小殷转过头来。 “你爹爹上山打猎还没有回来对吧,我会派人去找。”羽鸢敛了敛衣袖,说道。 小殷还是一言不发的,但是不再固执的站在那里,而是默默的跟着。看到她这样,羽鸢笑了。 …… “娘娘,我帮你看下伤口吧。”如萱看到丝绢上已经隐隐的沁出血来,担心的说道。 “好啊。” 伤口的血肉已经和丝绢粘连在一起,如萱揭开的时候,撕裂的感觉疼的羽鸢一直拧着眉。一圈血红的齿印全都是很深的伤口,如萱一阵心痛。小殷看见羽鸢的表情,带着报复的意味笑了,恰巧被羽鸢看到。 到了日落的时候,派出去寻找猎户的士兵相继回来,都是空手而归。听到有人来马车前禀报,小殷会很期待的听,但听到无果的消息,却又会消沉下去。 “皇后娘娘万安。”车外有人请安。 “免礼,怎么样?” “回禀娘娘,我们发现一个猎户打扮的人,但是……”小殷已经冲下了马车。待到羽鸢起身掀起帷幔的时候,看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脖子上有见骨的伤口,一看就是致命的伤。或许一开始那紫衣的女人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吧,与其留心看着一个健壮的猎人,道不如一剑杀了他,四人最让人省心了。 “爹!”听见这撕心裂肺的喊声,如萱已经不忍再看。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折磨一个孩子?刚才在外面嘻戏时的笑容,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把他葬在大娘旁边吧。”羽鸢看了一眼,叹气。 天色渐暗,小殷还是站在墓前不肯动,一直低声啜泣着。羽鸢也无奈,吩咐下去,让冷凝枫遣人保护她,但不要上前打扰。 …… 翌日清晨。 羽鸢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小殷的情况:“她怎么样?” “在那里站了一夜。” “是可造之材。”羽鸢只说了一句,便开始梳洗。之后就带着如萱往小屋去了,那孩子果然站在那里。 “跟我走吧。”她走到小殷身后,帮她理了理头发。 岂料她忽然转过来,张口就要咬。这一会羽鸢迅速的抽回了手,让她扑了个空。她还想扑过来,被羽鸢一掌排出半米远,跌坐在地上。 “你恨我吗?” 她不吭身,咬着嘴唇瞪眼。 “如果你认为她们的死与我有关,就与我有关吧,随你怎么想。但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么软弱,也想为你爹娘报仇?” 她咬得更紧,嘴唇都发白了。 “想报仇就呆在我身边,等你足够强了,就来杀我吧。否则,人海茫茫,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听了羽鸢的话,小殷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又志气,不过,光有志气和牙齿还不够,我会等着你变强的。你的全名是什么?” “是没有还是不想告诉我?” “那我就做主,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妹妹,从今天起,你就叫夏侯殷。” 她一直咬着嘴唇不说话,到后来,神色渐渐的恍惚,眼前一黑就倒下了。一夜未眠,伤心过度,年幼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倒下前,仿佛有个华服的女子焦急的向自己奔来。 齐河 原地休息了三天后,队伍继续启程,所幸接连几天都没出什么状况。殷醒来后依旧是不领羽鸢的情,时时都小心翼翼的戒备着,羽鸢也不在意,只是吩咐下去不能让她离开自己十步。 越往北越是寒冷,所以尽管眼下才九月初,夜里也会觉得冻人。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达陌燕关?”又是这样颠簸了一整天,羽鸢只觉得全身全身各处都隐隐作痛,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这种酸痛一日比一日更见得明显了,许是每日赶路累加的疲乏吧。 “大概三日。” “恩。” “娘娘,我们明日会到达齐河,届时可以在驿站中好好歇息了。”隔着帘子,副将听出了羽鸢声音里的疲惫,特意提醒道。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齐河是北疆第一大城,往来于邶国与异邦的商人在这里汇聚,来自各国的奇珍、美姬在这里都有。因为远离上衍,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少了法条的制约,那些像狐狸一般的商人更加肆无忌惮,眼里闪过精明的光。在贫瘠的土地上一座繁华的城池拔地而起,这样奇异的景象,就像是海市蜃楼。 到了傍晚,队伍果真如预记的来到了齐河。北国风光带着几分狂放与浓烈,自成一格,火烧一般的云霞覆盖整个天幕,此时的城楼浸润在红色与金色交织的霞光中,像在燃烧一般。 马车在驿站门前停下,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了。“下官史子骞恭迎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免礼。” “娘娘这边请。知道娘娘驾到,想必娘娘多日旅途劳顿,所以下官特地备了宴。” “恩。” 羽鸢吩咐史子骞拿来合适殷的衣服,命侍婢帮她沐浴更衣。和如萱在正厅里喝茶闲聊,等了一会儿,她走出来,令两人眼前一亮:清秀的脸洗净后更显出那种纯真的美,桃红的衣裙很适合她。 “你看,打扮之后就漂亮多了。赶了几天路,你也累了吧,我们去吃饭吧。”说着去牵她的手,殷看了羽鸢一眼,固执的把手背在后面,羽鸢无奈的笑。 …… 第二天。 冷凝枫已经派人去大营传令了,皇后的车队在再齐河稍作休整,就会继续往陌雁关行进,届时骁捷大将军凌千辰会入关迎驾,再由大军护送皇后出关。 接连大半月的劳累,不贪睡的羽鸢今日睡到日中财转醒。结果如萱递过来的茶,小饮一口,起身走到房间中央,便有侍婢过来服侍羽鸢更衣。将口中含着的茶水吐到一人捧来的铜壶里,羽鸢问道:“殷呢?” “在院子里。” “恩。” “娘娘,我不懂,为什么你……” “为什么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么上心,甚至赐给她“夏侯”这个姓氏?” “是。” “我觉得她很像我。” “啊?”如萱不解,那个叫小殷的孩子,究竟哪里像羽鸢了。无论是出生,还是际遇与地位,都是无与伦比的。 “不明白也没关系,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哦。”如萱似懂非懂的摇头。 “这些衣服都撤了吧,去给本宫找两件寻常女子的衣饰来。” “是。” 和如萱换了衣服,又吩咐侍婢们好好照顾殷,两人就从驿站的后门到了街上,当然,还有怎么也甩不掉的冷凝枫。 自小在深闺长大的羽鸢自然是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和如萱走在街上,对于她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兴致勃勃的在街上转了很久,最后转入一家酒楼用午膳。 “客官,您要来点什么?”店小二热情的问道。 “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了吧。” “好叻!”看店小二用搭在肩上的油乎乎的抹布在桌子上随手擦了擦,如萱就露出衣服堪忧的神色,一直对羽鸢挤眉弄眼的,意思是在问她确定要在这种地方吃饭么。羽鸢瞪了她一眼,对店小二道:“等等!” “您还有什么吩咐?” “请那桌的客人过来一起用膳。”羽鸢朝角落里的桌子努努嘴。店小二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一个黑衣的男子一脸阴沉的盯着这边。 “是。” 冷凝枫走到桌边,“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大家一起吃吧。既然出了宫,就别那么多规矩。” “是。”还是面无表情。羽鸢扶额,这个人为什么随时都是一副私事也要公办的样子啊。 如萱撅着嘴,从袖子里掏出丝绢来,仔仔细细的吧桌子擦了一遍。原本浅绿的丝绢现在已经变得油腻腻的了,如萱用两根手指捻起丝绢来,嫌恶的看了一眼,丢在了脚下,样子很是好笑。 菜很快就来了,如萱拿出银针来一一试过,羽鸢才动筷子。因为之前太过信任反而着了道中毒,所以现在已经是格外的小心了。 除害 尽管如萱试菜的动作很快,但还是被二楼的两个人看在了眼里。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吃饭。 “听说皇后娘娘的凤驾昨日到了齐河,在驿站呢。” “废话,要是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我还怎么在齐河混啊。” “哈哈哈哈哈哈,汪哥说的有理,干!” 听见邻桌的喧哗,羽鸢邪邪的看了一眼,一脸的厌恶。 “女人嘛,就该在家里生孩子,讨男人开心,跑到战场来,开玩笑!” “是不是皇后生不出来啊,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羽鸢拿筷子的手加大了力气,指节咯咯的响,关节全部都泛白了。“娘娘……”如萱小声唤道,她知道孩子的事戳到羽鸢心底的痛处了,不由得担心起来。 “狮子头很好吃,你再吃一个吧。”羽鸢松开手,加了一只蛋黄狮子头在如萱碗里,强作没事的样子。 “谁知道呢。”那两个男子继续说道。 “皇后长什么样子啊?” “没见过。” “说不定皇后无盐,皇帝嫌弃她,巴不得她死在战场上,再把小老婆扶正呢。” “对啊对啊,刀剑无眼的,说不准呢!”两个男人发出令人不悦的哄笑。 听到这里,羽鸢人不下去了,手里的筷子应声而断,折断的两截正好弹到那连个男人的桌子上。 “谁啊!”满脸横肉的大汉拍案而起。 羽鸢也起身,将手里剩下的两截筷子狠狠的掷过去。 那个男人躲闪,伏到桌子上,酒菜撒了一地。突来的变故惊动了店里的客人,楼上的两个人一直盯着羽鸢。 “反了你们,不知道老子是谁吗?”另一个精壮些的男人站起来,转身过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发现对方是绝色的女子,一脸的凶狠瞬间变成的猥亵的笑:“哟,小美人儿,火气不小啊【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要不大爷我来给你消消火?”他收起弯刀伸手就要摸羽鸢的脸。 “大胆!”冷凝枫,在这同时,他的剑已经出鞘了。 那男人见冷凝枫出手了,也拔出刀来。以为他有两下子,羽鸢还暗自为冷凝枫的伤势担心,原来连三脚猫的功夫都算不上,几招就被打飞了兵器,冷凝枫一脚踩在他侧脸。 “你知道大爷我是谁吗?我可是……” 羽鸢端起茶水就泼在他脸上,滚烫的茶烫得他满脸通红,惨叫连连。“都说死猪不怕开水烫,原来活猪也怕的啊。” 羽鸢一说,围观的人都消了。地上的男人是齐河一个富商的儿子,因为和官府勾结才发家致富的。仗着家里有钱,又和官老爷有些个关系,所以一直横行霸道无人敢管。今天恰好是帮这些平时多多少少受他欺压的人出了口恶气。可是大家有不由得为羽鸢担心。 刚想要收拾那个和他一起吃酒的男人,却发现他已经溜了。羽鸢走到他面前蹲下,道:“我不管你是谁,记住,对皇后不敬,是要诛九族的。我们走!” “是。”冷凝枫放开他,收起佩剑,跟在羽鸢身后。 才走了两步,就看见一大队衙役模样的人冲进店里,后面跟了一个满面红光的男人,一双眼睛小得像绿豆一般,还有刚才那个溜走的人,原来他是搬救兵去了。 看见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他赶忙走过去:“贤侄啊,谁这么大胆?敢动你!是不是他们!”他指着羽鸢问。 那个男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着点头。 “把他们给我抓起来!竟敢在这里造次!” “是!” 衙役们抽出佩刀来,直指羽鸢他们三人,一步步逼近。 “放肆!”羽鸢厉声道:“阮绍辉你瞎了狗眼!” “你你你竟敢直呼本守名讳,大胆!给我拿下,拿下!” 羽鸢从袖中取出一物,是双面雕凤、镶镂空木槿花金边的玉牌,这是历朝皇后的令牌。“见了本宫还不跪下,究竟是谁大胆?!”羽鸢厉斥。 这样的转机是阮绍辉没有料到的,连忙在地上磕响头。连连道:“皇后娘娘饶命。”这下得罪了皇后,完了完了。 店里的人知道羽鸢是皇后,也跟着下跪齐声请安。 “各位请起。”接着她踱步到阮绍辉跟前,道:“齐河远离帝都,真是天高皇帝远啊。官商勾结,欺压百姓,专横跋扈,还有王法吗?!” “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 “对本宫不敬的两人,仗毙庭下!本宫亲自督刑。”说完冷笑着走了。 仗毙 回到驿站,城守阮绍辉和另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就登门谢罪、求情了。都被羽鸢下令挡在了驿站外面。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已经好久没有上演杀鸡儆猴的戏码了吧。自己在这里尚且还这般,若是不在,岂不是要反了? “娘娘仁厚,还是饶了那两个人吧,百姓也会赞扬您和陛下的宽广胸怀的。”站在史子骞在正厅里说道。 “说出的话再收回,只会在世人面前令本宫威信扫地。” “可是,城守和……” “没有可是,你退下吧。” “是。” 她看得出史子骞是清正的人,他来求自己收回成命,并不是受了谁人的好处,只是担心。阮绍辉虽然只是城守,但羽鸢其实早有耳闻在这里他就像是自立为王的土皇帝,但凡往来的商旅,都要孝敬他。城守府的式样一合计日常用度,甚至远胜于朝中重要臣。 但自己毕竟是皇后,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的。眼下自己要担心,应该是一路上一直伺机而动的神秘黑手。 到了时辰,羽鸢的銮驾到了刑场,听闻皇后要亲自督邢,已经有不少人围观了。高台的正中摆放着一张椅子,没有龙座,这凤座便成了上首。羽鸢缓缓的走上前去,下面的人恭敬的齐声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 坐下不到两柱香的时间,刑官奏报:“禀皇后娘娘,时辰到。” “行刑。”羽鸢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是。” 两人被带到刑场中央,一个已经呆滞了,另一个还在求饶,只是喉咙已经喊得嘶哑了,羽鸢看着他嘴唇开合,却听不真切。 九名侩子手手执铁棍分别走到两人身旁,两人走到他们身后,另四人分别站在他们两侧。所谓的仗毙并不是乱棍打死,而是十二棍,直击要害,最后一击,恰好毙命。 站在两侧的人举起手中铁棍,重重的击在膝盖处,骨骼断裂的声音虽然隔得太远听不见,但那种剧痛是可以想像的。 第一击下去羽鸢就后悔了。但事已至此,只能进不能退。她有她的威仪,她有她的尊严,绝不是鄙陋的市井小民都能随意诋毁的! 前十一棍击打在全身主要的骨骼关节处,骨节皆是应声而断,若是站得近,你便能听见哀嚎和那种清脆的声音。血从各处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衬衣,直到最后一击,敲在天灵盖上,七窍流血。这一瞬羽鸢拂袖起身,移开了目光。 “启禀娘娘,逆贼二人已仗毙。”刑官查验后奏报。 “会吧。” “恭送皇后娘娘。” 此时,刑场中央两个鲜红的人,全身的骨节皆断,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倒在那里,犹如木偶一般。 人群里,两人悄然离去,向着城外的方向,正是先前酒楼里的两人。 …… 回到驿站,羽鸢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只留下如萱。 “娘娘您喝茶。”她倒了一杯暖茶过来。刚才如萱扶着羽鸢下撵,感觉到她的手异常的冰凉。 看着杯中褐色的汁液,还有上下漂浮的茶叶,羽鸢难以抑制恶心的感觉,吐了出来。中午只吃了很少的食物,到后来,吐出的都是苦涩的胆汁。 “我杀人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拉着如萱的手道。 “不是,是侩子手杀的。” “是我下的命令,他们因我而死。” “那是他们该死。”如萱轻拍羽鸢的背,让她顺顺气。 从幼时起,羽鸢就发觉自己看到别人的鲜血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渴望。渐渐意识到这是一种不正常的反应后,她一直在压抑这种感觉。尽管如此,每次面对死亡,她仍会不由得激动。 但这一次,她没有,而是异常的恐惧和恶心。她从未杀过人,因为还没有杀人的勇气和觉悟。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自己的意志而死,她惊惶得不知所措。 这也是第一次,她尝到了权利的美味。原来拥有了权利,万事万物皆会因自己而改变。如此一来,哈哈哈哈……哈哈! “娘娘……”羽鸢骤然发笑,惊得如萱不知所措。 “我懂了!” 流民 第二日,队伍离开齐河,开始向陌雁关进发。昨夜在驿站里羽鸢一直没有睡,一闭上眼就浮现出行刑时的景象,惊得她睁开眼来。 现在已经不再是崎岖的山路,所以马车很平稳,羽鸢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娘娘,醒醒,醒醒。” “恩?”羽鸢揉了揉眼睛,“怎么了?”这时她才觉得马车停下来了。 “冷将军刚才禀报说,前方有流民阻了队伍。” “怎么不叫我?”羽鸢坐起来,掀开身上的毯子,看出羽鸢要出去,如萱赶忙拿起叠好的外袍来打开,帮羽鸢披上。 “见您睡得很熟,就没叫您。” 下了马车,羽鸢发现一部分士兵已经围成一个圈,将马车围在中间,一路往黑压压的人群那边走。心想这一路上都有遇到流民,或是已经家破人亡,或是离乡避战,都是入关来往中土方向去的,但都是三三两两的,绝对不足以阻路。情况有些不大对劲。 “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 “情况怎么样?”羽鸢问道。冷凝枫下马要请安,她摆手阻止了,示意直接说。 “不太乐观。这附近有一个村落,齐河的城守把那些被强占了土地无家可归的穷困百姓赶到那里,后来关外的流民也在此聚集,人数有几千之多,若是处理不好的话,恐怕……” “哼!阮绍辉还有这等能耐!我亲自去看看。”说完继续往前走。 到了最前端,羽鸢看到禁军一字排开用长枪横着,将拦住那些人不让他们继续向前。副将正在和他们交涉:“冷将军已经说了,皇后凤驾不是你们想见就见的!还不速速退去!”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略显激动的副将不耐烦的回头,见是羽鸢来了,立刻恭敬的行礼:“皇后娘娘万安。娘娘,您怎么来了?” 流民们知道皇后来了后,立刻骚动起来,前面的人甚至想要冲破禁军的阻拦涌上前来。不得已,又是十来名禁军一字排开,站在刚辞啊那队人后面,阻拦着人群的推力。 “这里危险,娘娘您还是回到车中吧。” “不必,你退下。” “是。” “你们在此要见本宫,所为何事?” “娘娘,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无家可归了啊!” “我们的田地被贪官、财主抢占了,现在一家老小都没了生计,兵荒马乱的,根本法子发过啊!那些人推倒了房子,我娘子就被活活压死了!” “胡人烧了我们的村子,我爹爹,爹爹他……哇!!”小孩子的声音也混杂其中。 “兵荒马乱,贪官横行皆是国之不幸,贪官之事,本宫回帝都后自会处理。至于战乱,本宫正在路途之中,若是各位让出道路,相信会更早的解决。” 听了羽鸢的话,涌动的人群有些平静了,不再继续向前推搡。 “你们看,她穿的是锦衣,一件衣服够我们一家一年的粮食!我们穿的却是破布,为什么我们水深火热,她却这般自在?”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叫了一声,刚刚安静下来的流民忽然又激动起来,想要冲上前来。局面似乎比刚才还棘手了。 “保护娘娘!”马背上的冷凝枫奔到羽鸢身边,示意她退后。一挥手,一排弓箭手来到羽鸢前面,对着就要冲破阻拦的人群张开弓来。 “她下令放箭了!”又是那个声音,羽鸢听得很清楚。此话一出,人群彻底激愤了,骂声、喊叫声,就像要决堤的怒涛。远处,还有人继续往这边聚集,这下真的大事不妙了! 果然,越来越多的人从远处汇集过来,本来只是集中在圈子一处的一小撮人已经将圈子团团围住,形成了反包围。这时,士兵的防线忽然被冲开了一个缺口,已经有人冲了过来。一旁马上的冷凝枫迅速将羽鸢拉上马,羽鸢重心不稳,就靠在了他怀里。“娘娘,下官得罪了。” “不准动武!”羽鸢吩咐道。 接着冷凝枫策马掉头,将羽鸢带回马车边。但他并没有把羽鸢放下来,盘算着若是局势无法控制了,自己就骑马带羽鸢退回齐河。流民再多,也是赶不上马的脚力的。 “你怎么看?”羽鸢问道。 “单纯的流民不可能这么厉害,有人在引导,在煽动。” “恩。我怀疑,就是一路伺机而动的那些人。” 三千人的卫队,除了冷凝枫指派的专职守护马车的近卫队围在两人周围,其他人都加入了抵御的行列,但圈子还是不断的缩小,因为不能动武,士兵们根本无法打退越来越多的人。 连城 被冲开的缺口很快就被士兵们填不上了,所幸没有人冲进来。 流民不断的从聚点涌来,防御圈已经缩小到差不多先前的一半那么小了。远处还不断的有三三两两的人奔过来,近处那些冲在前面的人,不断的推搡着士兵们,朝他们吐唾沫、扔碎石。 士兵们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只因为羽鸢下令不嫩动武,他们只得压抑着心中的火气,咒骂着眼前衣衫褴褛的暴民。是的,现在只能称他们为暴民了,公然挑衅权威,以下犯上。 “看来不妙啊,若是这些暴民全部聚集过来,势必难以收场。”羽鸢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转身对冷凝枫吩咐道:“让他么再牵一匹马过来,你带如萱、再找人带殷。” 副将牵来一匹马来,白色的鬃毛与浅金的毛色相得益彰,羽鸢灵活的翻身上马,周围的士兵们都有些楞,原来皇后的身手竟是这般矫健。冷凝枫也一把将如萱拉上马背。 果然,防御圈再度被冲开一个缺口,这回还没来得及补上,就有暴民冲了进来,越发的多,直向羽鸢他们冲击过来。这里守不住了,羽鸢勒紧缰绳,准备冲出去。 这时忽然瞥见远处扬起一阵烟尘,似乎是有很多人策马过来。冷凝枫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士兵翻身下马,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地面,起身回禀道:“将军,有很多人马过来了!” “是敌是友,看看便知。”羽鸢长鞭一甩,将靠近的一三人扫倒在地。 果然,不多时,有一大群人马从不远的小山丘上出现,向这边奔过来。待到近一些后,羽鸢看清了,旗帜上写的是很大的“凌”字。连城将军凌千辰,正是我方主帅。 凌千辰的队伍冲过来,到了近处还没有要减速额意思,那些暴民虽然被人煽动,显得异常激愤,但也并非视死如归之徒。一想到会被狂奔的战马踩在脚下,心里就十分惧怕,纷纷向两边散开来,最后作鸟兽散。 骑兵直直的奔来,最后停在离羽鸢不到两丈的地方。为首的人并没有下马,只是将手里拿的银戟掷在地上,双手抱拳道:“臣凌千辰,率军两千,特来恭迎皇后娘娘凤驾。” 一路上,他一直在猜想皇后是什么样的,应该是端庄的女子吧,不过……他哂笑。越过土丘,就看见前面混乱的局势,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那个女人,一定吓得面色惨白了吧。 可是到了近处,他看见马背上那抹明艳的红色,又那么一瞬的失神。没有一丝的慌乱,手执缰绳一脸的坚毅,面容却分外的妖娆。凌千辰见过无数的女人,却从未见过羽鸢这般的。 骑马冲撞,没有下马行礼,这分明是公然挑衅。羽鸢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人,披着银色甲胄的男人不过二十出头,棱角分明的额下是毫不避讳的犀利目光,在北疆历练而显得稍许黝黑的皮肤,英挺潇洒,一般女子见了,怕是要心心念了。不过,她是夏侯羽鸢。 凌千辰薄唇微启,呈现出微微的弧度,似是轻嘲。这就元君耀是削了夏侯家的兵权将叔父也一并架空后、转而任命的男人么,羽鸢也不避讳的对上他的眼:“见了本宫,凌将军怎么也不下马行礼?” “甲胄在身,难免不便,臣认为皇后娘娘是通情达理的人。”凌千辰挑眉道,这显然是故意的。 羽鸢也不看他,拉着缰绳掉转马头转身对冷凝枫说道:“一路上辛苦你了,既然凌千辰已经来了,那么就准备交接吧,你也可以早点赶回上衍。” “是。” 休整妥当,大约一个时辰后,马车缓缓的行进起来。冷凝枫与三千禁军此刻就掉头回帝都了,走在马车最前面的,换做了丝毫不把羽鸢放在眼里的凌千辰。 在他看来,女人是不能踏足军营的,哪怕是皇后也不行。再加之羽鸢的尴尬身份,他不想那些一直对他口服心不服的夏侯家旧部对羽鸢俯首,这样一来,面子上总归是挂不住的。 “娘娘,你刚才为什么不治他的大不敬之罪?你没看到凌千辰那副嚣张的样子,见了您也不勒马下来行礼,竟敢直直的看着您,依律是要处以斩手脚、挖眼之刑的!” “哎……”羽鸢叹气,道:“这次来到战火纷飞的北疆,本就是凶多吉少,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要倚仗他的,如果闹翻了,也不好处。这口气,我迟早要出的。” 羽鸢靠在窗边,用手撑着下巴,怔怔的有些出神。你们只看到我无尚的地位,又有何人看到过我的辛酸?或许有一个人,他懂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的笑,像是双手掬起的一捧清亮的水,润泽着干涸的心田。但转瞬之间,一切都灰飞烟灭了,被那个人亲手捏碎,化为粉齑。 车颠簸了一下,手一动,下巴便失去了支撑,羽鸢回过神来。“元君耀”,她反复低念,下一世我也不会忘记你,你给的,我定十倍奉还! 北疆 两日后终于到了陌雁关,城楼高耸在眼前,显得有些突兀。关外,是漫漫黄沙,与中土精致山水反差极大。风使劲的刮,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感。北疆气候寒冷,虽然是初秋,却已经向初冬一般,如萱拿了一件后披风搭在羽鸢肩上。 “凌将军引路吧,我们出关。” “是。” 出了陌雁关,走了大约两日半天,终于在日落时分到了大营。大军原本驻扎在三百里开外的息风城,匈奴大军压境,两战连胜,逼得凌千辰下令弃城,一连丢了息风、泉璃、泰安、丰德、昭、安溪九座城池,也让元君耀陷入了担忧,大军已经退到现在的宁城外驻扎。 陌雁关是开国皇帝兴建的,用作抵御匈奴进犯,随着后世开疆拓土,国境向北推进了不少,却没有修建新的边关来御敌,因而匈奴进犯来势汹汹,士气低迷的邶军就且战且败了。 羽鸢掀起车帘,正好瞥见鲜色的红日落到地平线附近,在大营上悬着。视野开阔无边,除了身后的城墙,眼前就是大片的黄沙,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知道皇后要来,全营上下都准备着。主营腾出来给羽鸢,又在主营附近支起另一稍小一点的营帐给凌千辰。 “皇后娘娘万安。” “步叔叔!”羽鸢走到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面前扶起他,道:“步叔叔,何必如此多礼?你不记得我啦?我是羽鸢啊!小时候你还背着爹爹教我骑马的啊!”羽鸢有些激动。 看着羽鸢,那个大汉呆愣了一下,“这么多年不见,您已经长这么大了!”步云逸是军中的老人,一直深得人心的,见皇后与他这般的亲切,下面的将士也都笑了。 “哼!”一旁的凌千辰冷冷的看着两人,哼了一声。【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掌权之后,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他依旧是任用营中的老人,但他们大多是不服管的。除了机械的执行自己的命令,从来不发表自己的见解,凌千辰毕竟年少,没有在军中历练过,处事总有局限,可明知他是错的,下面的人也照办不误,就等着看他的笑话。这让他大为恼火,更是见不得自己手下的人与羽鸢热络。 …… 跟随而来的几个宫婢动作倒也麻利,很快就把带出来的东西搬到营帐里,收拾整齐了。两人站在帐外,一齐掀起布幔,举过头顶,羽鸢踏了进去。雪白的双层麻布很结实,是主要的色调,脚下是毯子,踩上去很软和,凌千辰还蛮会享受的啊,她心想。左边是一张书案,右边则是铺有兽皮的床榻。 用了晚膳,羽鸢走到帐外询问守卫,才知道凌千辰在帐里和几位副将商讨适宜。便带着如萱走了过去。 “皇……”门口的侍卫刚要行礼,被羽鸢阻止了,她就站在帐外倾听。晃动的火苗将帐内的人影投射到麻布上,不断的跃动着。 “休息了几日,匈奴的大军也差不多要向这里进发了,各位有何对策?” “末将都听从的将军的。”下面的人齐声道。 “够了!”凌千辰狠狠的捶桌子,案上的令牌盒翻了下来,红头、青头的令牌撒了一地,“每次你们除了会说这句话,还会说什么?我知道你们不服我,可以,但你们对这那个女人摇尾巴是什么意思?就算她是夏侯家的人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一个女人也能成气候!” “信不信是将军的事,本宫管不着。”羽鸢掀起步幔缓步走进帐里,前面的人纷纷让出同一条路来,她走到凌千辰面前。 “议事重地,娘娘一介女流,进来恐怕不方便吧。” “将军可不要忘了,本宫不只是女人,还是陛下亲自委派的督察。”羽鸢继续上前,走到他面前才停下来,虽是嘲笑,却别样的妩媚。 “我们在议事,皇后娘娘这般打扰,是不是……” “将军不是问大家有什么高见么?宁城没有地形上的优势,想要设防,亦是难上加难,将军不如以攻为守,打一场硬仗。匈奴一口气占了九座城池,自然要分一部分兵力作为守军,那么我们自爱人数上就有了优势,若是再以陷阱辅助,胜算有七成。” 他正要说话,羽鸢继续道:“若是丢了宁城,那么十几里开外的另一座城也保不住,大军只得退到陌雁关附近,下一步匈奴就会进攻边关,一旦攻破,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眼下这一战很重要,大家也都明白,自然会全力以赴。破釜沉舟的故事我也不必再讲了。” “有道理!”、“皇后英明!”羽鸢分析透彻,又句句在理,在场的将士们也都十分推崇,凌千辰心中霎时燃起一股火来。打量着眼前的人,若他的目光是一把利刃,此时的羽鸢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大乱 第二日清早,大军在主营前集结,羽鸢登上了圆木搭建的高台上,后面跟着凌千辰和步逸山。一眼望去,下面黑压压的一片,黑色的盔甲林立,锃亮的长枪在日光下折射出一个个亮点。 “皇后娘娘万安。”下面的士兵将手中的长枪重重的锤在地上,屈膝请安,地面也为之一震。他们齐刷刷的行礼,雄浑的声音在军营上回荡。 “免礼。外族蛮夷来犯,今正是存亡兴败之时,本宫代陛下亲赴北疆,以彰我朝之威仪,令小族匪兵自行退散。又我军浴血奋战,皆为国之栋梁,待凯旋之日,必厚待。”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过是一番话,全军都士气高昂,最是有利于作战。羽鸢笑了,示意凌千辰部署作战,即刻出战。 大军悉数出发,来到向西北方向推进。羽鸢也登上了马车,亲赴战场。因为宁城并非险要之地,不能仪仗地利来设防,若是等着匈奴来攻城,必败。东北方有一处壶状山口,是匈奴来到宁城的必经之地,在这里设伏,是上策。 昨晚主将聚在一起时,羽鸢说了自己的想法,得到了一致认同,不仅仅因为夏侯这个姓氏,她的作战方案,确实可行。凌千辰起初很是不屑,但仔细听了,虽然面上还是不说,但心里已经和佩服了。 到了山口,一部分士兵开始在狭窄的出口处挖出一条类似战壕的坑,但足足有五米宽,三米深,多出的,再用树枝横在上面,盖上布,堆上沙。因为树枝很粗,足以承受重量,所以即使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再走人也不会塌陷。 挖陷阱这样费力又不讨好的事,其实很容易被对手识破,但现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二十万大军一齐行动的话会很慢,为了迎击已经开始攻过来的匈奴,只出动了先锋部队五万。虽然山谷的出口狭窄,匈奴无法全部冲过来,可以选在各个击破,但人数上、战力上毕竟有差,恐怕万一。所以现在只能尽量的做出高妙的陷阱,不让他们轻易识破,这也算是搏一搏的险招。 一部分士兵将大坛大坛的酒搬到两旁的山上,隐匿在岩石后面。剩下的士兵则在五里外扎营。 等到几件事都做完了,已经是近黄昏了,又是一天过去了。 …… 匈奴大营。 “启禀三皇子,探子回报。” 伏在案上写东西的男人放下手中的笔,拢了拢面前的一叠纸,道:“进来。” “参见三皇子。” “免礼。” “启禀王子殿下,凌千辰本已经退守到宁城了,不知为何,又向我们推进了三十里。” “三十里……”司尤起身掖紧了披在身上的狐裘,走到大帐中央的沙盘前,“九十里就是这里,”他指着壶状山地,托着下巴沉思。“想算计我?凌千辰终归还是太幼稚!传令下去,明日……” “是。” …… 就地扎营后的第二天,羽鸢闲的无事就跑到凌千辰议事的营帐里看沙盘,凌千辰依旧是不向她请安,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就继续低头看公文了。羽鸢站了一会儿,也没吭声,走到大桌前拿起竹签拨弄着。 这时,有人进来禀报。“启禀皇后娘娘、将军大人,有大队人马自北方向我们行进。” “大概什么时候会相遇?”凌千辰问道。 “不出半日。” “终于来了呢。”羽鸢把玩着手里的竹签浅笑。 果然,到了下午,站在正对着山谷出口的羽鸢远远的就看见了奔来的战马和扬起的黄沙。战鼓擂响,士兵们鱼贯而出,三个方阵整齐的排列在山谷出口,凌千辰策马走在中间方阵的前端,银色重甲在阳光下生辉。 匈奴在快到出口的地方停了下来,为首的人穿着墨色重甲,面部也被黑色的精钢面具覆盖,看不清脸,那就是匈奴三皇子司尤,目前为止的交战中还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双方相距不过数千米,相互对峙着。风吹得衣袖猎猎作响,羽鸢静静的伫立在摆放战鼓的高台上,居高临下的观战。 司尤举起右手对着后面做了一个手势,很快,就有一小队人从骑兵后面被赶出来,没有穿盔甲,衣衫褴褛,双手都被绳子捆绑,连成一串。从衣物上看,是邶国士兵,应该是前几次交战时被俘虏的。他们被匈奴步兵驱赶着向前,朝着出口走来。羽鸢明白了,这是在探路,看来司尤的戒备之心很重,想到他用敌军的俘虏试路,不只是羽鸢,下面的将士也愤怒了。 这些人直到走出山谷都没事,没有绊马索,没有利剑,没有从脚下刺出的长矛。司尤愣住了,难道没有诈?抬头看山谷上面,只有完整的巨石,没有滑下来的细碎沙土,说明没有藏掖用作投掷碎石块。又迟疑了一下,他终于下令:“冲锋!” 身着重甲的铁骑,连马匹的正面都挂有铁甲,司尤的部队被称作铁墙。整排骑兵一齐冲锋过来,即使用大盾都抵挡不住,可谓是所向披靡。前几次交锋,邶军的阵型就是被这种强力的冲锋所打乱,才败北的。 邶军的陷阱上都是架着很粗的木头和结实的厚麻布的,所以可以承载很厚的沙土,人走过去,不仅不会陷下,还察觉不出来脚下踩得和别处不一样。但是战马就不一样了,何况是披着重甲、全力冲锋的战马。 刚冲到出口处的骑兵立刻连人带马跌入陷阱中,后面的一排也跟着跌进了又宽又深的陷阱中,根本出不去。这一突来的变故,后面的铁骑根本来不及勒马,纷纷撞上去,人仰马翻。吃痛受惊的战马发起疯来,将士兵摔下马去,扬起的前蹄落下来,穿着铠甲雅难逃肋骨碎裂刺破五脏九腑,鲜血狂喷。匈奴的大军一瞬间就乱了。 初胜 向来都是成竹在胸,饶有兴味的观战,品尝信手拈来的胜利的司尤这回有些乱。前面的死伤姑且不论,这样的混乱很难收场了。 远处的邶军冲了过来,自己的部队已经大乱了,此时若是交战,必定要落下风。 让他吃惊的远还没结束,隐匿在巨石后面的邶军霎时现身,将备好的酒坛朝着山谷中投掷。头顶落下的酒坛都是开了口的,酒在半空中尽数洒出,落到匈奴人的身上、马上、地上,一时间酒香四溢,闻得出是好久。不过匈奴此时却没有闲心品尝醇厚的甘酿,躲闪不及的人纷纷被酒坛砸的头破血流。 闻到酒味,司尤暗叫不好,立刻举起手来 示意大军回撤。不过已经晚了,远处的邶军冲过来,并不是想要短兵相接,他们两人一组,一人张弓搭箭,另一人用火折点燃裹上油布的箭矢。漫天的火箭袭来,一触即燃。 手肘、脖颈、袖口等有布料的地方沾上了酒,一旦燃起来,就会向全身的布料蔓延。这重甲虽然很坚固,但也有弱点,不易穿卸,必须有人帮忙才行,现在着火了,根本脱不掉。 好在司尤身手矫健,抽出弯刀来打掉飞来的箭矢,才没有和身边的士兵一样被火焰包围。 “王子……”一个全身是火的士兵向他扑过来,还没近身就倒在了地上,脸已经看不清了,和着黑烟,一股血肉焦糊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马上的司尤脑海中一片空白,放眼望去,前面是一片火海,被火焰吞噬的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奔逃,撞上没有被箭矢射中的人,把更多的人引燃,最后撞在岩壁上,倒下了就再没爬起来。着火的战马横冲直撞,场面更加的混乱。 士兵、战马都在一瞬被火焰吞噬,就连大地也在燃烧,伴着哀嚎惨叫还有马儿的嘶吼,滚滚热浪席卷而来。 “王子!已经乱了,快撤吧!”副将一边挥舞着长枪打退那些辨不清面目的火球,一边大喊道。 司尤不愿意走,也不忍心走,那些在火海里挣扎的,都是他的族人,是他的亲兵啊! “王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司尤大喝一声,掉转马头,狠心扫走面前的人,杀出一条路来冲过去。 回望一眼,远处的高台上一袭红衣在风中飘动,隔着火光看过去,就像是在人间降下地狱烈焰的魔鬼,欣赏着自己带来的罪恶。 带着剩下的士兵撤回了先前攻下的城池,这是出兵以来第一次铩羽而归。卸下盔甲与面具,司尤满脸阴沉,士兵们也都垂头丧气。目睹了刚才的惨象,朝夕相处的同袍一瞬就被火魔吞入,在火焰里张牙舞爪,跳着死亡的舞蹈,任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三王子……”副将走进大帐来,王子的心情已经很不好了,自己这里还有一个坏消息,他犹豫了一下,有些颤抖的开口。 “我要静一静。” “可是……”这样的大事,若是不及时禀报,唯恐似有时候怪罪啊。 “给我滚出去!”司尤暴呵。 “是。”副将退出大帐。对旁边的亲兵低声道:“先不要声张,再派人去找,无论如何,要在入夜之前找到!” …… 开着落荒而逃的司尤,邶军都欢呼起来,先前被俘的战士也平安的回到了大营。山谷里的士兵、马匹都没了声息,火焰还在燃烧。下面是一片欢腾,大家都在庆祝这久违的胜利的喜悦,羽鸢却置若罔闻,还站在高台上凝视着。 知道山谷里的火都熄灭,这剩下袅袅的余烟。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红霞满天,像是更加熊熊的烈火,在天地间燃烧。地狱的门一开,几千生命就在自己的意志下被吞噬了。 杀人是罪过,但在战场上杀人,却是功名,况且还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国。 给读者的话: 最近更新有点慢,因为我在修改前面的文,希望情节、逻辑、遣词上更加细腻,把几个漏洞补上,理解万岁~~~ 同食 “娘娘,天色不早了,回去吧,这里风大。” “恩。” 比起中土不温不火的天气来,北疆的天实在是太分明了。每日都是晴空万里,碧空如洗,只要没有起风,那么在阳光下就觉得十分惬意。但遇上没有太阳的时候,却又像是掉进的冰窖,入夜了一定要披上狐裘兽皮,否则会瑟瑟发抖的。 走下高台回到大营,四周洋溢的都是欢愉的气氛,几乎全营的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一堆接一堆的篝火被生起来,士兵们不断往里面添柴,火焰窜得足有一人那么高。 大家围着篝火坐成一圈,狂欢着、喧闹着,胡乱的跳着,一边吃肉,一边谈笑。虽然所有的酒都被用来火攻了,但这丝毫没有浇灭众人的激情。也对,这个胜利,他们久违了。 “皇后娘娘!”有士兵看见了从门口走进来的羽鸢,立刻要放下手里的烤羊腿起身请安,被羽鸢止住了。不被察觉的,羽鸢换上了一张笑脸,踏进其中一个圈子。 “今日打了胜仗,都是大家的功劳,各位不必拘礼。”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毕竟身份有别,羽鸢和如萱坐下来以后,气氛就变得有些僵硬了,原本吵闹的战士们安静下来,不知道如何自处,只得默默的吃着手里的食物以作掩饰。 “你们今晚的伙食是什么?”羽鸢打破的着尴尬的沉默,对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士兵发问道。 “肉,还、还有、有白粥。”羽鸢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士兵觉得受宠若惊,声音都颤抖了。 “给我也乘一碗粥吧。”她转过去,对如萱说道。 看到尊贵的皇后也和自己坐在一起,吃一样的食物,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那些士兵们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在他们想来,皇后应该是冷艳的、高傲的,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平易近人。凌千辰治军严谨,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若是犯了错,不死也被打得皮开肉绽,再加上他资历尚欠,军中多是怨言。如此一来,羽鸢在下面的人心中的位置直线上升。 听说皇后娘娘在那边,陆续还有许多人围过来。 捧起热乎乎的白粥,羽鸢喝了一口,立刻就僵了,想要吐出来,又碍于面子,只得咽下去,之后还淡淡一笑。伙房熬粥,竟然连米都不淘,直接一股脑的倒进锅里煮,夹杂着米壳、杂质,甚至还有沙石!从小到大的羽鸢何曾吃过这样的东西,每日的膳食都是专门编排的,用料考究、做工精细,断不会有这样涩嘴又伤身的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话已经出口,羽鸢只能硬着头皮吧这碗粥咽了下去。又和士兵们闲聊了一会儿,是发自内心的关切,当然也不失矜贵。 看时间差不多了,羽鸢带着如萱离开了。 一转身,走进阴影里,羽鸢的脸色就变了,刚才喝了那碗粥就觉得从嘴里倒胃里,统统都难受得要命。 “娘娘,我扶您回去吧,喝点甜汤压一压。” “不用,我们去找凌千辰。” “是。” 举步来到大帐旁边的蓝顶营帐,见是羽鸢来了,门口的两个士兵行礼,然后进去通传了。 “皇后娘娘请。” “恩。” 走进去,本以为他会坐在案前,可是那里却空无一人,只有堆叠起来的一沓公文。忽然听见有女子的娇笑,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凌千辰坐在chuang榻之上倚着厚实的兽皮,银色的盔甲已经卸下了,衣带解开来拖曳到地上,结实的胸膛裸露着。怀里抱着一个丰裕妖娆的女人,只穿着贴身小衣,不时娇笑着,丝毫没哟因为羽鸢的到来而收敛。在羽鸢看来,简直是不堪入目。 “皇后娘娘找我有什么事么?”凌千辰漫不经心的说道,脸眼都米有抬一下。 “出去。”羽鸢在袖中捏紧手指,骨节也咔咔作响。 “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有些事要跟我说呢,你先出去一会儿。”他对身上的美人说道,伸手在那个女子的大腿上捏了一把,惹得她又是嘤咛一声,娇笑连连,听得羽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凌将军的治军严谨就是这样的么,还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呢。”她冷哼,看着凌千辰。 他起身,衣襟已是完全散开来,露出了整个胸膛,羽鸢别过脸去。凌千辰拾起衣带,将散开的袍子拉好,道:“皇后娘娘过奖了。” “凌千辰,你不要太过分了,本宫已经一忍再忍了,不要以为万事都非你不可!”羽鸢狠狠的一掌拍在红木的小几,有如惊堂木。 “那娘娘的意思是你要挑大梁了?”他不屑。对于羽鸢,他只觉得初见时的惊鸿一瞥挥之不去,至于运筹帷幄,在他看来是天方夜谭。 “司尤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夜大家都沉浸在胜利的欢愉中,谨防他下半夜来偷袭。”说完转身便走,再也没有回头。 待到羽鸢走后,刚才那个妖娆的女子再度走进来,脱掉身上的狐裘,对着凌千辰投怀送抱,丰腴的身体就像一条蛇一样缠在他身上。可凌千辰却没了兴致,推开她,话也懒得说,只是挥挥手示意她退下。那女子哀怨的看了他一眼,也不敢在说什么,退了出去,心里不由得怨恨起羽鸢来。 夜袭 到了后半夜,狂欢的过后的士兵们大都回各自的营房休息了,只剩下少数几堆篝火还燃烧着,却是一片狼藉。散落一地的酒坛,摇摇晃晃说着胡话的士兵,不时的骂几句脏话,有的甚至衣襟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大营后面的林子里,有几个身影晃动了一下,稍微往前进了几步,注视着军营里的一举一动。又过了半个时辰,营里不再那么喧闹了,似乎刚才那些还没有尽兴的人也都醉倒了。 两个身影飞身一跃,进了大营。摸到主营外探听了半天,什么声音也没有,估计羽鸢是睡下了。又摸到凌千辰的营帐外,灭掉了灯火,传来的尽是女子的呻吟,还有男人满足的叹息声,两人冷笑,又悄声的离开了。 大约过了半时辰,大营正门外的沙地上原本是一片漆黑,却在一瞬之间亮起了无数的火把,照得周围亮如白昼。这是一队不小的人马,足有五千人,为首的人一身黑甲,掩着面,正是匈奴三王子司尤。 “冲啊!”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五千人马立刻向前冲锋。这次排成了箭头状,似要刺进邶军大营一般。 刚才的两人正是司尤得力的探子,他们回报说邶军初胜,全营都在狂欢,士兵们皆是酩酊大醉。主帅凌千辰更是与软玉温香在帐中翻云覆雨,全军上下没有丝毫的戒备,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司尤兵败,心有不甘,本就计划想要趁夜奇袭,眼下更是得了空当。挑选了五千轻骑,用绒布包裹马蹄,这样只有到了近处才会被人听出来,准备发动奇袭,捣毁邶军的粮草仓。骑兵很快就冲进了大营。 不料这时,没有声息的大营忽然也亮起了无数火把,司尤只道自己又中计了。 “撤!”他扬刀呼喊。命令刚一出口,大营的门口也被邶军围了起来。烈风刮得火焰不断越动,却没有熄灭。 “王子殿下,我们恭候您多时了。”凌千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围在门口的人马让出一条路来,马背上一抹银色缓缓走来。 “你……” “我怎么了?是不是应该在帐里享受美人啊?我在营地后面恭候王子多时了,本以为你会全军出动,将我军团团围住,不料您只带了区区五千轻骑,实在是太小看我了。” “你们……” “我们是不是应该被胜利冲昏了头,溃不成军?”主营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裹着雪白银狐裘的女子走了出来,巧笑嫣然,一副雍容华贵之态。白色的狐裘也掩不住内里火红的袍子,像是烈火与冰霜在交织。将手搭在身侧跟随的侍女手上,缓步向前,举止优雅。“可惜啊,营里所有的酒,都用来引火了,可是一滴不剩呢。今日庆功,不过是以茶代酒罢了,让王子失望了呢,呵呵。”羽鸢的笑,有几分得意,但也有几分难辨的情绪,似是叹惋。 看着走近的女子,司尤不由自主的收紧了瞳孔,直直的盯着羽鸢。 “杀。”凌千辰冷冷的说了一个字,士兵们立即将举起的长枪斜下来,对着眼前的敌人,冲锋陷阵。一片喊杀声四起。 五千人怎会是此时出动的五万人的对手?银色的长枪从胸口刺入,再从后背穿出,生生的把人挑下马来,鲜血四溅。 杀红了眼的士兵向自己围拢过来,司尤的手臂也被划出两条深可见骨的口子来。“王子,快走!”几名亲卫已经跳下马去冲入战圈,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来,要护着司尤离开。凌千辰冲着他的背影张弓就要放箭,忽然一支箭飞来,正中自己手中的弓,震得那柄长弓脱了手去。凌千辰向着箭矢来的方向怒目而视,却发现站在数十丈开外的主营前,羽鸢手里拿着一张弓。 惊诧的不是羽鸢会箭术,亦不是她的箭法这般的准,武将世家出生的她会一些骑射在正常不过了。但是,为什么她要阻止自己? “杀无赦!”凌千辰怒吼,策马奔到羽鸢跟前,怒目而视。 “杀了一个人,远比毁掉一个人容易。倘若摧毁了司尤,那么匈奴大军自然会溃散。” 两人无言的对视,身后一片火光映照中的修罗场,惨叫与鲜血混杂在一次,更加的刺激着每个人心底的兽性。夺取别人的生命竟会带来如此大的愉悦,士兵们都杀红了眼,因为,战争本就是一种毒品,欲罢不能。 跟踪 五千人马最后突围的不到五百,足足伤亡了九成。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司尤坐在马背上,任由烈风从米有系紧的脖颈灌入,寒冷刺骨,咬紧了牙。从他十九岁起随父亲出征以来,从未败过,周边的部族、小国都已臣服,子民都说他是战神的化身。这次他独自出征,都是且战且胜,一个多月里就夺下了九座城池。 可是,自从这个女人出现以来,“可恶!”他低声的咒骂。向来都是马蹄踏着敌人的鲜血前进,今天却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与自己一道出生入死的士兵们惨死在眼前,被熊熊烈火吞没,被长枪刺穿身体,他不甘! 回到大营,士兵本以为王子会凯旋而归,不料却是铩羽,手臂上流下的鲜血从护腕渗出,在手背上干涸。气氛又一次低沉起来,弥漫在每个人心中的阴云似乎压得更低了。 他翻身下马,将头盔取下,顺手就扔给副将,朝主营走去。走了几步,他抬眼看过去,忽然停下,站了一下,转身对副将说道:“雅呢?叫她过来,帮我包扎一下伤口。”这次出征,实在是架不住妹妹迪云雅没日没夜的纠缠,就连深更半夜自己睡的很熟的时候,小丫头只要想起来了也会冲进来把他摇醒,巴巴的求着,没办法,只好同意她随军了。还好自己没有娶亲,否则……每次回营,她都会在主营外等着,今天怎么不在了,司尤心想。 “王、王子……”副将两步越到司尤面前跪下:“公主她,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他瞪大了眼睛。 “您说要独自待一会儿,不让人打扰的……” “混账!你还不派人去找!” “我已经派了很多人去找了,可是,就是找不到公主!” “废物,你们这帮废物!再派人去找!”他暴跳如雷。现在两军交战,到处都很危险的,她一个人跑出去,如果落到那个女人手中……不敢再想下去,司尤大喝:“亲卫队,全部都给我出去找,务必要找到!马厩检查过吗?小雅是骑马出去的,还是怎样?” “禀王子,公主的马不在马厩里。” “恩。”现在是夜里,那个傻丫头怎么会骑马跑出去?难道是……司尤从副将手里一把抓过头盔,翻身就上了马,扬鞭,战马嘶叫一声,迅速朝着营门口奔去。 “王子!”副将也跟着上马追了上去。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两人已经从眼前消失了,只留下答答的马蹄声,渐远。 …… 其实晚上司尤带队出营的时候,迪云雅就决心要跟去了。等到五千轻骑全部离开,营地的大门关好之后,她支开司尤派来保护她的两个护卫,悄悄的换了一袭束身的军装。 “公主,您真的要去啊?”侍女怯怯的问道。 “恩恩,我要去看哥哥打仗的样子!” “可是……可是王子怪罪下来的话……” “没事儿,我保护你哦!”一边说着,一边将袖口收紧戴上护腕,迪云雅趁着夜色走出帐篷,悄悄的摸到马厩里。 “乖乖的哦,我么要去战场!”她抚摸着自己的马,悄悄的把它牵出马厩,从侧门溜出了大营。 本来想远远的跟着哥哥他们,可是行军的速度之快,她稍微慢了一步就被甩开而来很远。因为是夜袭,所以司尤下令不点火把,在月黑风高的大漠上,她只好凭着感觉驭马。视线是一片暗黑,只能看清很近的地方又不敢跑得太快。 越过一个小坡,她远方星星点点点的火光,原来已经到了邶军的大营,那哥哥呢?刚想着,忽然起了沙风,一阵大风夹着沙粒吹过来,打在脸上生疼。迪云雅连忙拉起风帽,用手遮住脸。这该死的风!她骂着。身下的马儿也不安的打折响鼻。还好沙风很快就刮到了别处,她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还是一片漆黑的大营前方,瞬间亮起了无数的火把,远远的看着那些拿火把的人,她认出了头盔顶上的装饰,正是哥哥的队伍!迪云雅兴奋的拍手。 “我们去近一点的地方!”她雀跃道,排拍马儿的头,策马向前奔去。 可是情况熟不大对劲,走了一段,她勒住了马。为什么刚才只有星星点点火光的邶军大营也变得灯火通明了?不好!是中了埋伏! “驾!”她甩了一鞭子,夹紧马肚子向着那边飞快的奔去。哥哥被暗算了,不行,自己要快些去帮他!明明敌营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啊,为什么现在觉得跑了好久也没有走进多少啊?“驾!再快些!” 错过 “驾!”迪云雅骑着马,只顾着飞快的奔向邶军大营。四周都很暗,疾驰的马匹前蹄忽然踏进了一个浅坑,就失去重心向前倾倒,摔了个人仰马翻。迪云雅重重的栽在地上,所幸是沙地。不过这一记着实摔得不轻,真个腹部着地,疼的她爬不起来,甚至连话都讲不出,身体根本就不停使唤。 马儿叫了几声,挣扎着站了起来,走了好几步才站稳,又回过头来在迪云雅身边打着响鼻。 整个身体都麻木了,自己怎么了?难道会死在这里?哥哥,快来救我啊! 过了一会儿,手稍微可以动一动了,身体却还还是不能动弹。那边一大团亮光中,忽然窜出几点火光来,大约有几百人,打头的好像是哥哥!他突围出来了,那就好。 “哥哥!”迪云雅叫着,可是腹部的剧痛让她使不出力气来,声音小得像蚊蚋一样,远处的人丝毫听不见。就眼看着那一小队人,消失在眼前。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过劲来,慢慢地站起来,废了好大力气才爬上马背。司尤已经离开很久了,奇怪的是凌千辰为什么不派人去追? 迪云雅总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痛,骑着马走了几步又扬鞭疾驰起来,不过这一次不是尾随司尤,而是朝着邶军大营。 这些人竟敢暗算司尤,迪云雅一阵愤怒,来到大营外。借着火光发现后面有一片密林,似乎是小小的绿洲,于是掉转马头,来到了林子里,窥视者营里的动静。天神竟然这样眷顾他们,茫茫大漠里他们能把军营健在绿洲前。 一个裹着白色狐皮的女人站在中间的高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一切。旁边就是燃烧的火盆,亮光罩在她脸上,迪云雅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的面容。这样漂亮的女人,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从前见过的最漂亮的就是母亲,是单于的阏氏。眼前的女人,美得她不知如何去形容了,或许先知口中所说的仙女就是这样的吧,穿着白衣,纤尘不染。不对!她摇头,这是敌人!她就是邶国的皇后吧?迪云雅啐了一口,自己怎么能觉得敌人像仙女呢?罪过罪过。 士兵们好像在搬运着什么东西。她定睛一看,全是己方的士兵!整个大营的空地里,密密麻麻躺着的。都是自己的士兵!迪云雅震惊了,许多人她都是见过的!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已经不在了。 他们大多都睁着眼,嘴角溢出鲜血来,死不瞑目! 仇恨的火焰燃烧着,她一拳锤在树干上,掉下许多叶子来。 …… 站在高台上看着士兵们打扫战场,羽鸢心里很压抑。尸体被拖走,再撒上一抔沙,那些深入沙子里的鲜血就被掩埋了。 在山间的小屋里杀了那个暗算自己的儿子一女子,羽鸢连着几页都无法入睡。现在想来,杀一个人算什么?在战场上,朱唇轻启,纤手微扬,无数生命在一瞬间就被抹杀。 不想再看了,羽鸢走下高台,绕过这片修罗场,走到了营外。 忽然听到林子里又响动,接着是树叶簌簌落下的声音,她警觉到:“谁!” 迪云雅听到身后的低喝,立刻闪身跨上马。羽鸢看见一匹疾驰的马向自己冲过来,足尖轻点地面,退后几丈闪开了。看见一个匈奴士兵打扮的人骑马掠过,羽鸢立刻从腰际抽出一条长链一样的东西。那是一条长鞭,共有一百零七节,每一节有寸许长,都是用柳条粗细的精钢锻造后用独特的手法嵌连在一起做成的,刚柔并济。这是羽鸢惯用的兵器,先前一直是收着的,自从出了皇宫羽鸢就把它缠在腰间,免得被人发现,又以备不时。 她手腕发力,将迪云雅从马上卷了下来,疾驰的马还不知主人已经坠了下去,继续全速奔跑着。 刚才摔了一跤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又从疾驰的马上被拉下来,还好接着火光在半空中调整了身形,最后落在地上,以手撑了一下。 原来把自己拉下马的就是刚才那个女人,迪云雅满心的仇恨爆发出来,拔出佩刀直直的冲过去。 见对手袭来,羽鸢飞快的解开带子,双肩一震,狐裘便脱了开去,没有这厚实的束缚,便可以行动自如。 被俘 迪云雅一心只想着要与眼前的女子斗得你死我活,但还没近身,羽鸢的长鞭扫过来,她立刻横刀去挡,连着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不依不饶的再度冲过去,羽鸢只使了三成力就逼得她无法上前。反复几次,羽鸢只是轻松的扬鞭,就像是戏耍一般,反倒是迪云雅使出浑身解数也一次次被打回来,弯下腰去,大口的揣着粗气,脸颊涨得通红。 偏偏她的倔脾气上来了,不肯放弃,大喝一声奔过去。“女人?”听了迪云雅的声音,羽鸢惊道。周围只有从林子那边透过来的微弱火光,迪云雅一身匈奴士兵打扮,还戴着头盔,自然是看不清面容,起初羽鸢只是以为她是潜伏的匈奴探子。原来是个女人,稍微有趣些了呢。 这一次长鞭过来的时候,她没有用刀去挡,而是毫不躲闪的砍过去。长鞭被她打到一边去,趁着羽鸢抽回的时间,她飞快的越近,以为下一刀就可以刺进羽鸢的身体,意料中刀刃没入血肉之躯的感觉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是后背一阵剧痛,她止不住身体向前的趋势,就这样倒在离羽鸢只有数尺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鲜红的外袍下摆,还有一双红色的绣珠鞋。原来是羽鸢抽回的长鞭,自身后打到她的背上。虽然羽鸢有意识的减小了力道,不过还是重重的一击。 她还没挣扎着站起来,羽鸢抬手轻扫,长鞭卷着迪云雅的头盔飞了出去,被罩住的乌黑长发顿时披散开来,果然是女人。 “你是谁?”羽鸢问道。 等迪云雅好不容易才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中的短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那个女人手里,此刻正指着自己。 见她不说话,只是瞪着自己,羽鸢又问了一遍:“你是谁?为何穿着匈奴的战衣,在大营外鬼鬼祟祟?” “哼!”迪云雅冷哼,把头偏向一边。 羽鸢握着长鞭的另一只手陡然发力,向着迪云雅面朝的方向击出去,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惊起几只栖息在上面的飞鸟,惊叫了两声便逃开了。这一击显然震慑到了她,羽鸢看着她又惊又惧的神情,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否则……”话音未落,就扬手将鞭子向迪云雅挥过去。 “哥哥救我!”她闭上眼抱头尖叫。其实鞭子根本没打到她身上,羽鸢的手是向上面扬的。长鞭扫过头顶上的大树,不少枝桠连着树叶瞬间被打断,纷纷掉落下来。 “呵呵,你刚才叫哥哥,叫的是司尤吧。那么,阁下就是匈奴三公主迪云雅了吧。” “你!你你你使诈!”知道羽鸢只是吓唬自己,让自己情急之下说实话,迪云雅更气愤了。 “兵不厌诈。” 身后有一小队人跑过来的声音,是羽鸢刚才卷倒大树的动静惊动了军营里夜巡的士兵,步逸山立刻带人过来查看。 “皇后娘娘万安。”见羽鸢站在那里,他们立刻屈身行礼。 “免礼。”听到响动,羽鸢就把卷起地上的狐裘裹在身上,将长鞭收了起来。 “娘娘,这是?”看着羽鸢身前站着的迪云雅,他开口问到。 “请三公主去本宫帐中一叙吧。”她浅笑,还想要有所动作的迪云雅立刻被持枪的士兵围住,恶毒的瞪着羽鸢,用所有人都听不懂胡语说着,显然是在咒骂。 步逸山瞥了一眼被拦腰截断的大树,也没有问这是怎么回事。虽然不知羽鸢的深浅,但她会武功是不假的。“回营!” 士兵们将被俘的迪云雅“请”到了主营,按照羽鸢的吩咐用镣铐将她禁锢在帐篷中央的立柱上。羽鸢特地交代了拿最细的镣铐来,所以迪云雅的脚踝不至于被磨破,还可以稍稍在四周活动一下。冷冷的看着伏在案上写东西的羽鸢,她还不依不饶的说着胡语,羽鸢只当是什么也没听到,继续写着自己的东西。如萱像雕塑一般静静的站在羽鸢身后,也是充耳不闻。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写好的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的放进信奉里,又走到迪云雅面前托着下巴仔细打量她。 “你要干什么!”迪云雅跳起来,戒备的后退了几步。 “不要紧张,你的小命我还要留着呢。”说完羽鸢飞快的出手,迪云雅还没来得及躲开,额上闪闪的猫眼石已经被羽鸢摘下,一并放入信封里。 “我的链子,还给我!”迪云雅扑过去想要夺羽鸢手里的信奉,羽鸢已经退到她碰不到的地方了,才向前没几步的迪云雅被镣铐绊住,无法再前进,只好叽里咕噜的破口大骂。 “来人。”羽鸢唤道。 “娘娘。”门外进来一个士兵。 “吧这个那个凌千辰,让他天亮后差人给司尤送去。” “是。” “你,你这个阴险的女人,你要威胁哥哥!”她直跺脚,羽鸢只是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帐篷的帘子再度被掀开,一阵冷风窜进来。羽鸢回头看了一眼,是凌千辰。 “稀客啊,不知大将军深夜拜访,有何贵干?”想必他是知道了迪云雅的事。 “何必明知故问。” “那好,你想怎么样?” “绑到场中的柱子上示众。” “呸!凌千辰你还有没有人性!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这样对一个女人!” “鼓舞士气。” “住口,她由我全权处置,你不要插手,我以皇后的身份命令你!找人送信就可以了。”羽鸢丝毫不相让。 “皇后娘娘如此维护敌国公主,就不怕……” “夜深了,本宫也乏了,将军也早点去休息吧。” “夏侯羽鸢,你很有趣。”凌千辰挑眉道。 “将军僭越了。”羽鸢冷冷的横眉,下了逐客令。 凌千辰轻佻的笑着,走出了主营。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高兴。”羽鸢走到榻前拿起一床锦被扔到迪云雅脚下,“你凑合过一夜吧。”说完自己走到榻前,如萱过来要帮她宽衣,羽鸢摆手拒绝了。“这一晚出了这么多乱子,万一待会儿还有什么事,还是和衣而睡吧。” “是。” “你不要啊以为我会感激你,哼!阴险小人!”迪云雅说着,裹上锦被转身躺下了。 掳走 离开营地,司尤疯了一般向邶军大营狂奔,漠北草原进献的宝马日行千里,速度也能分毫不减。副将只能远远的跟在后面,直到半路上刮起了沙风,司尤不得不下马回避。 大漠上沙风最是常见,毫无征兆的来临,尤其是夜里,烈风夹杂着沙粒在飞速的袭来。若是风势足够猛烈,那些粗糙的沙子足以在划破皮肤和轻薄的衣料,惊得牲畜失控,横冲直撞。 “殿下!殿下!”副将翻身下马,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遮住面颊,弯下腰来向前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 “我在这里。”司尤的声音很镇定,从稍远的地方传来。副将好不容易才到了司尤身边,两人相对站着,直到沙风转向别处。 “走!” “是。您确定公主在邶国皇后手里?” “或许。先前小雅一直嚷着要去战场观战,我没答应,派了两个人监视她。现在她人没了,还是骑马走的,也许是我们出营夜袭的时候跟上的。” “可是就我们两人去闯邶营,怕是……” “怕的话你就回去,我自己去!驾!”他用力的一鞭子抽在马身上,胯下的宝马跑得更加卖力,将副将甩开一小段路来。 “我誓死追随王子!” “那就快些!趁着天还没亮,把小雅找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疾驰在茫茫大漠上,没有月亮,只有依稀的几颗星,指引着方向。 …… 羽鸢的预感果然成为了现实,在这个混乱的长夜里,还有更加棘手的事发生了。 虽然是和衣而睡,感觉一点也不舒服,但从昨日到现在,几乎就没闲下来过,着实是累了,所以很快便睡过去了。如萱守了一会儿,见羽鸢睡得很香,帮她掖好狐裘,便退到了自己和另外名宫婢同住的小帐篷里歇息去了。 和副将来到邶营,刚才只是按照预定计划偷袭,并没有仔细的查看四周。现在小心翼翼的接近,摸索着,果然如探子回报的一样,大营建在绿洲前方,营后就是一片密林。 巡营的士兵刚走到这边,他立刻跃进了木制的高围栏,围栏顶端削尖的木头根本不构成阻挡。他只穿着黑色的轻甲,隐没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贴着帐篷的边缘走。几乎把所有的帐篷都探过了,至少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副将也等得焦急了吧。可还是没有发现迪云雅,她究竟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幕,东边已经有些微弱的亮光了,夜色就要散去,必须在破晓之前离开,否则自己孤身一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五万人的先遣部队中脱身的。现在还有两个帐篷没去,羽鸢的主营,还有凌千辰的营帐。估量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先去羽鸢的营帐。 绕到帐篷后面,用匕首割开了很小的口子窥探。帐篷里燃着火盆、油灯,很明亮,他一眼就看到迪云雅裹着锦被睡在地上。 终于松了口气,他绕到正面,猛的出手,将帐外的两个侍卫打倒在地,闪身进了帐篷。羽鸢睡得沉沉的,连有人进到大帐里都不知道,甚至在梦里被人点了穴。 司尤摇醒了迪云雅,示意惊讶的她不要出声,又悄悄的将两个被打晕过去的人拖进来。削铁如泥的宝岛轻而易举的就砍断了迪云雅脚上的镣铐,司尤扶起她,“怎么样?”不小心触到了她的腹部,疼的她抽气。 “怎么了,很痛么?她是不是把你怎么样了?”他担心的问道。 “没有,是我自己摔的。哥!你是不是收到她的信,所以来救我啊?”她扑进司尤怀里,委屈的啜泣着。 “好了没事了,我们要快些离开。还有,什么信?”司尤扶住她的肩膀,俯下身去问道。 迪云雅朝昏睡的羽鸢努努嘴,“她不是给你写了一封信,还拿走了我的灵石吗?” 原来夏侯羽鸢想用小雅来威胁自己,看着被自己点了穴的羽鸢,司尤心中又生一计。他从刚才划开的小口向外张望,听了好一阵子,确信主营周围没有人,立刻横抱起羽鸢,“我们走!” 两人出了主营,躲进旁边帐篷的阴影里,小心翼翼的移动着,终于来到了大营里较为偏僻的一角,也就是刚才他进来的地方。先抱着羽鸢越过了围栏,接着又回来带迪云雅。神不知鬼不觉的,两个重要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邶国大营。 “王子,天就要亮了,我们尽快走吧。” “你带小雅,先上马,我去去就来。”说完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潜入大营,现在吹的是北风,司尤来到大营北边,躲在黑暗里,用石块击翻了两个火盆,熊熊燃烧的烈火迅速的引燃了旁边的帐篷。火顺着风势很快就烧着了一整个帐篷,还在继续蔓延。睡梦中的士兵被灼热的温度和一个难闻的浓烟惊醒,才发现是着火了,安静的大营瞬间陷入了混乱。司尤已经回到了密林中。 从副将手里接过大麾,他抱起树下的羽鸢,跃上马背。四人二骑,悄然离开了,只剩下一片混乱的大营。司尤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笑得阴险,笑得得意。 坠落 “起火啦!”邶军大营里乱作一团,烧着了的帐篷里的士兵慌忙从被窝里钻出来,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抱着衣物盔甲狼狈的冲出来,立刻被大风包围,冻得直哆嗦。 还好营地后面是一片不小的湖,位于绿洲中心,凌千辰也是和衣而睡,听闻响动之后立刻一跃而起,顺手拿过一件毛皮做的大麾就冲出来帐篷。处变不惊的他即刻下令,调动一部分人去湖中打水,又调动另一部分人用不易烧着的东西拍打火苗,尽量不让火势继续扩散到别处。 处理得当,这场大火很快就被熄灭了。估摸着天也快亮了,果然,待到打扫了满地的狼藉,天便破晓了。这一晚着实是令人费神,凌千辰也不打算回去休息了,便命人去取了弓箭来独自到靶场练弓术去了。 经过主营的时候,他侧过脸看了一眼,干笑了一声。平时有点小事她都会凑过来指手画脚的,怎么刚才这么吵闹,她都没有踏出主营半步? 也没多想,凌千辰拿着长弓和箭筒,径自走向靶场去了。 …… 趁着即将散去的夜色,司尤他们在大漠上飞快的疾驰。为了防止邶军发现皇后失踪以后追上来,他们特地偏离了最近的路线,而是向东饶了一个圆弧。 被点了穴的羽鸢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才会醒来,那时候,已经回到大营了吧。以皇后作为要挟,那么割地赔款还不是手到擒来,司尤得意的想着。 坐在疾驰的马前,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羽鸢睡得并不安稳。破晓之前是一日中最冷的时候,甚至比深夜还要冷,羽鸢只穿着单薄的袍子,根本无法抵挡彻骨的寒气,她皱起了眉头。 身后的司尤穿着毛皮大麾,上好的毛皮将所有寒冷都挡在了外面,他温热的体温隐隐的透过大麾传了过来。意识模糊的羽鸢,出于本能,想要去靠近温暖的东西。她向后伸手,抓住大麾的一角掀开来,一直盯着前方的司尤觉得胸冰凉,低头一看,原来羽鸢已经将自己一并裹进大麾里,继续睡去。冻僵了的身体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很是惬意。 司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像是在怀里掖着一块冰一样。想要把羽鸢推开,可看见她乌青的嘴唇,又不忍。一只手松开缰绳,羽鸢整个揽进怀里,系好带子,继续策马向前。 又过了许久,天已经亮了,身后没有邶军追来,很好。他扬鞭,转身对另一骑道:“驾,我们再快些!” 死死的拉紧风帽还是无法阻挡寒风侵袭的迪云雅虽然没有被冻僵,但是手指和脸都冻得通红,不能活动自如。看见羽鸢安睡在死哟怀里,心里涌起一阵嫉妒。明明是敌国的皇后,哥哥竟然对她这么好!鼓起了腮帮子,哼的一声把头外道了一边去。 春风得意之时,最是容易马失前蹄。司尤正要说话,忽然就觉得连人带马都向前倾斜,不,是倾倒了。明明是松软的沙地,此时却向下塌陷了,两人一马跌进巨大的黑色空洞里,就像被一张血盆大口吞入了一样。 在掉落的同时,司尤心里暗骂着,早知道就不要走这条没有走过的路!洞穴似乎很深,头顶的光亮渐渐的远去,他抱进怀里的羽鸢,伴随着沙土一起坠向未知的深渊…… 眼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司尤和羽鸢马失前蹄,副将赶忙勒马,在大洞的边缘止住了。 “哥!”迪云雅跳下马来,跪在洞口大叫。副将耶硕也下马来查看。两人在洞口呼喊了很久也迟迟没有人应,再加之整个洞穴并向下弯曲的,看不见尽头,迪云雅和耶硕都束手无策了。 “公主,我们这样等着也不是什么办法啊,还是尽快回营地,调动人马过来营救王子吧。” 虽不情愿,但眼下只有这个办法是最可行的。翻身上马,迪云雅依旧担忧的望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口,焦急不已。 哥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都是那个女人!自从她出现以后,噩运就接踵而至,兵败、被俘、失去神石,现在这灾祸又降临在哥哥身上,她是被上天厌弃的、会招致灾难的祸水,是魔鬼的化身!下一次再见到那个女人,她一定要亲手把她烧死! 给读者的话: 夕每天都是晚上更文的,很多时候都是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话说我没有存稿,又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地下 不断的坠下,忽然,他的后背撞上坚硬的石壁,痛楚袭来,司尤失去了知觉。 待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睁开眼来,四周一片漆黑,他什么看不见。稍微一动,就觉得前胸和后背都是一阵剧痛,所幸是自己还能够承受的。有什么重物压在胸前,他看不见,便伸手去试探,触到的是浓密的头发,还有温热柔软的身体,他像是触电一般缩回手,才想起,伏在自己胸前的是潜入邶军大营时一并掳来的大齐皇后夏侯羽鸢。 这时,羽鸢动了动,抓紧司尤的大麾将脖子也一并裹住,继续呼呼大睡,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不知是青丝还是身体散发出阵阵芳幽,勾魂摄魄一般,司尤甚至有短暂的失神。怀抱着软玉温香,不知不觉间竟觉得身体渐渐的灼热起来。他立刻屏气凝神,坐起身来,小心的把羽鸢挪到一旁,自己站起来整了整衣袖。 从怀里掏出火折来吹燃,忽然听见一声马儿的嘶鸣,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自己的战马,方才一同落下这黑洞,现在被眼前的骤亮惊扰了。司尤吹了声口哨,战马听到熟悉的口令,立刻向司尤跑来,在他跟前停下,长长的脸一直在他肩头磨蹭,格外的亲昵。从马鞍一侧的口袋里拿出为燃过的火把,火折微弱的亮光立刻变成了一大簇,照亮了四周。 这里很宽阔,更让人惊奇的是脚下踩的不是普通的岩石沙土,而是一块块铺得整齐的长方形地转,相间的砖块边缘还刻有花纹,四周有雕花的立柱,还有绘制了壁画的石板,显然是精心修造的,但各种风格却不像是匈奴族的,也不像是中原邶国的。 他和羽鸢现在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条很深的甬道,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将要去往何方。或许这是一座地下的古墓,司尤猜、想着。倘若如此,必然有丰富的陪葬,既然是外族的,那么夺来也无妨,刻有充作军饷,如此一来,进攻邶国就更加的有利了,他心里飞快的打着如意算盘。 “嗯……”倒在地上的羽鸢小声的呢喃着什么,司尤听不清,便俯下身去。“如萱,我冷……” 伸出手去探了探羽鸢的手,是冰凉的,穿着这样单薄的衣服睡在石板上,自然是会觉得冷的。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解开了大麾包裹在羽鸢身上,拿着火把独自向甬道的一端走去。 …… 邶军大营。 一大清早的,如萱被一阵喧闹吵醒,揉了揉眼睛,还好今天不是就那个女人,否则自己真的忍不住要发火了。其实接连几天都是这样的,天刚亮那个女人就起来折腾了。那个女人是谁?就是那日被羽鸢撞见的,与凌千辰在帐里缠绵的妖娆女子,名叫妙歌。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凌千辰的女人,军中对凌千辰有所怨言,这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她来到外面,才发现天刚蒙蒙亮,发现羽鸢的帐外站了不少人,连忙跑过去。“怎么了?” “皇后娘娘的护卫被人打晕了。” “啊!那娘娘呢?!” “娘娘失踪了,还有那个押在娘娘账中的匈奴公主也不见了。” “那你们还不去找?” “营外的林子里有马蹄印,看纹样像是匈奴的战马,应该是被带走了。”凌千辰从后面走来,士兵们让出一条道来。 “那快去追啊!”羽鸢又惊又怒。 “追不上了。” “那你不能放着不管啊。” “他们带走了皇后而不是直接杀了她,必然是有目的的,何必费力去找?等着他们送文书和条件过来就好。”他镇定自若的说, “你!”同如萱一样不满的还有很多人,议论纷纷。 “就这样,妄议者斩。”说完转身便走了。 气不打一处来的如萱不知如何是好,干着急也没用,只好走进主帐里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做的。 …… 昏睡的羽鸢终于醒来,司尤走的时候留下了一支火把,插在一旁石板的裂缝里。睁开眼来,看见的是完全陌生的景象,显然不是在帐篷里!她警惕的坐起来,打量着四周,似乎像是在墓穴里一样,自己怎么会来到这种鬼地方?难道是凌千辰为了独揽大权,故意把她丢到这种地方来,让她自生自灭? 可是自己身上分明裹着上好的毛皮大麾,那个人应该没那么好心吧,而且旁边还有一匹马。羽鸢走过去,那匹马好像很不喜欢她似地,接连后退了几步。羽鸢冲过去一把拉住缰绳,让那马不能再后退,很不高兴的叫了一声,打着响鼻。这马很高大,不像是中土有的品种。还有马鞍上的图案,难道是? 这时,甬道的一端忽然传来有节奏的声响,羽鸢立刻退到墙边,手按在腰际,捏紧了长鞭。 给读者的话: 夕现在每天只能暂时坚持3到千,推荐的时候6000,因为真的很忙.等这阵子忙过了,一定加速的~~么么 毒蛇 那声响越来越近,像是脚步声。头顶的石壁上有水滴断断续续的落下来,砸在地上,清脆的一声,还伴着袅袅回音,迷糊着听觉。 前方的黑暗里渐渐出现了火光,好像是个转弯的地方,有人拿着火把靠近了。 绷紧了身子,就像即将离弦的弓,羽鸢的心狂跳。 哪里忽然出现了火把,还有一个男人,是司尤!原来是他把自己带到了这里!沉着脸走过去:“王子殿下该不会是请我到这里来做客吧?”拔高了声调,羽鸢说道。 “很不巧,是这里的主人邀请我们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骑着马掉进了一个深洞,醒来就到这里了。” “哼,”羽鸢冷笑,“是你来救迪云雅的时候顺带着把我挟持来的吧。”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司尤绝对是不容小觑的人,最好不要贸然出手,羽鸢将手从腰际抽回,笼在袖子里。 “哈哈哈哈,皇后果然是聪明人。” “这里是哪里?”羽鸢没兴趣和他笑,板起脸来问道。 “我也不知道,顺着这里走下去,还很深,我走了一半就回来了。” “为什么?” “万一你醒了乱跑,我岂不是还要费力去找?好不容易才把你带出来,可以要挟元君耀退兵割地呢。”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羽鸢愣了一下,苦笑着:“他不会,看来你要做赔本买卖了。”说完解下大麾递给司尤,拿起墙上的火把径直往前走。 司尤还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刚才的表情,有些哀怨,有些迷惘。 “等等我!”司尤牵起马大步跟上去,才追上渐行渐远的羽鸢。“你怎么了?” “跟你有任何关系么?。”羽鸢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眸子里没有一星半点的温度,冷得寒冰一般,也不知怎么回事,司尤竟说不出话来了。两人一声不吭的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这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一般,大概一个半时辰都过去了,两人已经有些疲软了,竟还没有要到头的趋势。 就在两人都很疲乏很松懈的时候,忽然听到嘶嘶的声音,像是蛇在吐信子,两人用火把在身侧划圈查看着。刚才就被火光惊扰的蛇刺客又被晃动的两团火一扰,张嘴就向离它最近的羽鸢咬来。她抽出匕首去挡,却没料到蛇柔软的身体在半空中扭转着,忽然转向了,躲闪不及,一口咬在了小臂上。 司尤一个剑步冲上来,斩下蛇头,大叫道:“这蛇是剧毒!”其实他话音还未落,羽鸢已经掀起衣袖用匕首削掉了伤口附近的肉。动作中在一瞬间完成,一点痛感都没有,只看到鲜血如柱。 “你疯了!”司尤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你有包扎伤口的布带吗?”现在身体已经感受到了这阵强烈的痛,羽鸢皱眉。 “你先坐下别动。”他扶着羽鸢小心的坐下,又从马鞍前的袋子里拿出一卷布带,小心的抬起羽鸢的手臂,生怕弄疼了她。 见司尤要将布带覆在伤口上,羽鸢呵斥:“你要干什么?不会处理伤口吗?先在这里扎紧,止血啊!”说着用左手在伤口上面的手臂处比划。 司尤赶忙将布带往上挪一点,在小臂上端打了一个结,扎紧,刚才还如泉涌一般的血果然少了。“你似乎很会包扎啊,不像是一个皇后,倒像是……” “废话少说,这里阴暗潮湿,又瘴气,你快把伤口扎起来。”羽鸢冷冷的说。忽然瞥见一边被占下的舌头已经没了动静,可是身体却还拼命的扭着,嫌恶的看了一眼,将匕首掷过去,正中七寸,那蛇立刻就不动了…… 滴油看在眼里,道:“你,变了。” “恩?” “这一次的你,和从前的你不一样了。” “你说什么?” 司尤笑而不语,小心的将最后一个结打好,就在羽鸢面前坐下。他解开衣带,将左肩的衣襟来开来,露出小麦色的皮肤来,羽鸢看见他的左肩上,赫然又一道伤口。已经愈合的伤口,约有寸许宽,周遭长出来的皮肤是淡色的,有许多皱褶,就这么扭曲这,毫无美感。 “是你!”羽鸢惊诧道,看到这个伤口,她想起来了。 给读者的话: 八点还有两更,敬请期待,希望大家喜欢~~ 对错 那道狰狞的伤口,让她一下子想起来了。正是自己刚进宫不久的那个晚上,凤至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刺客,那个警惕得一句话也不肯多说的刺客,只是在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块暖玉。自己曾经无数次的猜想他的身份,只是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他竟然是匈奴的三王子司尤。原来那晚他潜入皇宫,是为了刺杀元君耀。 “不错,是我。”司尤将衣服拉好,一边笑着一边系紧腰带。 他笑起来没有半点心机,这样纯粹的笑容,羽鸢似乎很久没看到了。 “看来王子殿下为这次的入侵煞费苦心啊,甚至甘愿以身试险如虎口。”元君耀绝对不是好惹的,那晚如果没有自己帮忙,他必然落入冷凝枫手中。 “你变了。”司尤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刚才还挂着笑的脸又有些沉下来了。 “我还是我,变的是时局。”羽鸢抽回自己的手,放下衣袖,盖住了伤口。 “你变得狠心了,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杀人不眨眼。”想起那些与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的士兵们惨死在眼前,想起战场上翻飞的鲜红衣炔,再看着眼前绝美的容颜,他无论如何让也无妨将两者重叠,虽然这本就是一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尽管战场上泼洒的鲜血一直是羽鸢的心结,但她也不断的说服自己,这一席话,既是说给司尤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战场上没有正邪,有的只是胜负。你兴兵攻打我邶国,何尝不是生灵涂炭,杀的难道不是人吗?” “是邶国曾经犯我国境,占我疆域,本王子不过是收复失地罢了。”他义正言辞的说道。 “天下之大,乃是所有人共有的,不属于任何人,只不过领主们为了满足自己的yu望才开始争夺的,所以没有收付与侵占直之说。” “那你为何还要上战场,还要与我争夺?”想了想,觉得羽鸢说的似乎有道理,但为了面子司尤也不相让。羽鸢忽然觉得好笑,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人,和别人争辩起来想小孩子一样,急得要跺脚了,一点王子的威严都没有。 忍住笑,羽鸢道:“我只是不愿看到我的子民惨死于匈奴的铁蹄之下。对于权力,对于版图,我没兴趣,亲赴战场,不过是恪守君为臣纲,夫为妻纲。” “你爱他吗?他爱你吗?” “谁?” “你的君,你的夫。”如果她爱他,就不会就一个不相识的刺客,如果他爱她,刚才她的神情就不会那么奇异。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羽鸢的语气里隐隐的透出不悦。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走到战马旁将它牵过来,从另一侧的袋子里拿出几个小纸包,将白色粉末洒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将他们围在中间。幸好每次出征前都会检查带的物品是否齐全,否则没有火把、没有驱散蛇虫的药,就麻烦了。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羽鸢身边,与她一起背靠着石壁坐下,将两支火把都熄灭了。已经习惯了明亮的双猛然然陷入黑暗,全然不适应,羽鸢下意识的惊叫。 尾音还没落下,已经被司尤揽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羽鸢怒斥。 “你穿着这么薄的衣服,难道想冻死吗?”他顿了顿,接着说:“还是你为了见我,特地打扮得如此动人?”他玩笑道。 “放肆!”羽鸢想要挣开,却被他牢牢圈住,动一下就会牵动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轻哼了一声。 “叫你不要乱动的,伤口痛了吧,活该。”虽然看不见表情,但羽鸢完全可以想像,正如他的语气一样,幸灾乐祸的。越发的觉得司尤并不是像传闻中的战神化身一样神武、威严,就像小孩子一样。 …… 回到大营,迪云雅立刻让耶硕调了一队精兵,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调转马头往他们失踪的地方赶。但那是从未走过的路线,甚至连探查都不曾有过,现在一定要找到那个点,在茫茫大漠上,似乎有些困难了。一队人马寻找了整整一天,到了日落也没有收获,急得她情绪已经失控了,见了任何人都要训斥一顿,耶硕更是被骂得体无完肤。 “公主,天就要黑了,我们还是先回大营,等到明早派遣更多的人马来吧。”他劝导。 “找不到哥哥,我哪也不去!你给我滚开!” “可是您已经一天没有休息了,就吃了一点干粮……” “我说滚!”说完她夺过缰绳再次翻身上马,准备亲自去寻。 见劝说无果,耶硕狠下心来,一跃而起,一记手刀搭在她后背上,迪云雅立刻失去了知觉仰面翻下马来。还好被耶硕接住,带回了大营。 失明 在地底,若是没有光亮,四周都是一片漆黑,根本辨不清外面是黑夜还是白昼,所以醒来也不知自己就进睡了多久。 司尤醒来的时候,发现靠着墙坐下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在了地上,羽鸢伏在他胸口,还睡得很沉。整个左肩被她压着,已经麻木了,他苦笑。 羽鸢醒了,但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没有完全清醒的她还迷迷糊糊的觉得天没亮,想翻身继续睡。听到耳边的呼吸声,她思索了一下,才想起线材的处境,睁开眼,立刻坐了起来。 “你终于醒了,”司尤也撑起来,把火折递给她:“给。” “干嘛?” “点火呀,不然什么都看不见。我的手都被你压得没感觉了,使不上劲。”他一边揉着手臂,一边抱怨着。 拨开火折,前端有很微弱的橘色火星,羽鸢伸手摸索着就在一旁的火把,抓起来,用橘色的火星去轻触浸满桐油的火把,咻的一下,火光通明。 在亮光下,意识到两人似乎隔得太近了,羽鸢干咳了一声,拿着火把站起来,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她更加的窘迫了。 从昨天到现在,什么东西也没吃,只是喝了些水,早就饿了。偏偏马背上那只装有干粮的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破掉了,里面的东西尽数漏下,一点儿也没剩。 “我们继续走吧,或许到了尽头,会有什么转机呢。”司尤在身后说道。 “恩。” 两人沿着漆黑的甬道向前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了。眼前一成不变的景象,就连空间的概念也渐渐模糊了。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突然到来的一阵头晕眼花,体力的不支的羽鸢觉得视线的边缘渐渐的变黑,可以看到的范围越来越小。很快的,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她一头栽倒了。 “你怎么了!”司尤大惊,扶起羽鸢。 “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晕。”她扶着额头坐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胃不断的翻腾,倾诉着对食物的渴望,只是现在连一点食物的残渣都没有,所以只有一些酸苦的液体涌动着,格外的难受。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别走了,骑马把。”说完司尤吹了个口哨,那匹马就乖乖的跑到面前来,在他面前跺这蹄子以为司尤要上马了。他把羽鸢抱上马背,那匹马才意识到自己要载的不是主人,而是这个凶过自己的女人。 羽鸢心想,倘若不是他亲自的话,那匹马一定会不屑一顾的。她一直觉得这是一匹重色轻友的母马,对自己凶得要死,却对司尤很是亲昵,她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人啊,连马都这副德行。 不过不得不说,这匹一点也不善解人意的马骑着还是很舒服的,至少不用再继续没底的走下去。只是微微的颠簸让手上的伤一阵阵的痛。 …… 再一次转过一个道口,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转角了。只是不同与之前,这一次,转完之后,两人脚步声的回音变了,变得更加空灵,说明这里比起先前的甬道应该更加的宽敞。 司尤举起火把想要丈量头顶,却发现这顶高得照不到!他往左右各走了几步,才发现根本挨不到石板墙,又是一片黑暗,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多大。 他点燃另一支火把递给羽鸢:“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乱跑,我去去就回。” 羽鸢坐在马背上,看着他手里的亮点越来越小,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惊叹,这里究竟有多大啊!那亮点一点点的升高,他似乎走上了阶梯。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亮光忽然从前方的头顶传来,几乎是同时,四周完全亮了起来。已经适应了昏暗的眼睛被这强烈的光逼得睁不开。羽鸢用手捂住眼睛,过了很久才微微适应了些,缓缓的睁开眼来。环顾四周,这像是一个大殿,只是这简直大得不像话,连凤至殿的大殿都无法与之相比。 四周的墙边都摆放有朝着不同方向的铜镜,而他们又是相互呼应的,只要在其中一个铜镜前有了一束光,那么这束光就会不断的被投射到下一面铜镜上,直到照亮每一个角落。 前方有向上的台阶,羽鸢顺着看上去,寻找司尤的身影,却看见他跪在地上,捂着双眼,很痛苦的样子。 “司尤!”羽鸢惊呼,策马奔过去,几步跃上台阶,来到他面前。 “你没事吧?”她抚上他的背,只见不远的前方有一个火盆,里面熊熊燃烧着火焰,在火盆后面是一面最大的铜镜。 刚才司尤走上高台,被铜镜中反射出的光吓了一跳,扔掉火把去拔刀,不料却把火把仍进了火盆,光芒更盛。 “眼睛……好痛……”他痛苦的说道。 “你放松,让我看看。能睁开吗?”司尤放下手,慢慢的睁开眼,却发现什么也看不见! “我看不见了!”他大惊失色,两只手在空中乱舞着。摸到了羽鸢的脸,他立刻捧起她的脸,不断的摸索着,“我看不见了!”声音颤抖着。 “你放心,只要休息一会儿,一定就会好的。”羽鸢按着他的手,坚定的安慰说。 “你,没骗我?”他不相信,抽出手来,捂住剧痛的双眼,身体剧烈的起伏着。 其实羽鸢也不知道,但这时候自己因该给他肯定才对。她拉起他的手,温柔的说:“我没骗你。要不你休息一会儿吧,走了那么久,也累了,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就看得见了。”在她不断的安抚下,司尤才平静下来,不再那么激动了。 羽鸢让他枕在自己腿上,过了一会儿,司尤便睡了过去。他熟睡的样子,很安详。 在战场上杀得你死我活的两人,现在却又这样安静的在一起,羽鸢叹了口气,摇摇头。 给读者的话: 昨天的王太不给力了,我才下课回来,先把昨天那章传上来,恩恩,码字码字,晚上继续发文哈~还有4000字 陵寝 司尤在此睁开眼的时候,不再是漆黑一片,能辨得出光亮了。起初是一张模糊的脸,渐渐的清晰,最后他看清了,是羽鸢。 “你终于醒了。”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看得见吗?” “恩。”他点头,站起来环视着四周。 他们正站在这个大殿里的高台上,下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高台很宽广,几乎占据了一半的空间。而在火盆与硕大无盘的铜镜之后,还有继续往上的石阶。司尤率先走了上去,羽鸢也紧随其后,终于走到了更高的高台上,没有再高的地方了。 高台的中央,有一尊石棺,看样子像是有些年岁的,因为上面雕刻的花纹已经不再清晰了,顶上布满尘土。环绕着棺樽,有而是樽雕像,有的是张牙舞爪的妖兽,有的是骁勇的战士身骑战马,还有的是婀娜多姿的美人,栩栩如生的遍布在棺樽周围,大小不一。 这些雕像十分的精巧,怪兽的口中都含着石匣,司尤走过去,掀开石匣的盖子,里面竟然全是闪耀的珠光宝器,黄金和宝石绽放出炫目的金光来。剩下几只也不例外。 战士的手里也拿着石匣,相较于刚才那只,很长。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柄金刀,虽然经过了岁月的洗礼,刀鞘上有不少的痕迹和污垢,但出鞘之后,刚忙不减,刀锋也十分的锋利。除了金刀,还有弓箭等等,皆是黄金铸造,看来石棺的主人生前很喜欢黄金啊。 仕女手中捧着的圆形石匣比起前面那些要精致不少,里面装的是冠帽、衣饰等,可惜都已经腐朽了,打开来,只剩下些许残片,轻轻一捏,也都化为烟粉。 “主人很富有啊。”羽鸢走到石棺前,用手轻轻的覆上盖子,拨开厚厚的一层灰,只见棺樽上刻着很多铭文,不过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不是邶国的文字,也不是匈奴的文字。 “这里果然是陵寝。”自己猜的不错。 但这里的主人究竟是谁?如此豪华的陵寝,就连甬道都那么长,蜿蜒盘旋,错综复杂,还有如此丰富的陪葬。这里年代显然很久远,如此浩大的工程,即使是在放在现在,要完成也实属不易啊。 他闭起眼来沉思着,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里,莫非是无王的陵寝?”羽鸢说,和司尤刚才想的一样。 无王是传说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统一了整个大陆,君临天下的帝王,但传说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的部队是战无不胜的神军,手持着天赐的神兵,骁勇无敌。据说他征战一生,统一了天下,聚集了无数的财宝与美姬。 但他死后,那些财宝与美姬便纷纷消失殆尽了,据说是与他一同在陵寝里长眠,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位神武君王死后长眠之地。于是后人们称他为无王,自虚无总来,死后终归于虚无。 他死后,整个大陆逐渐分裂,化为了数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在连年的战火纷纷之后,终于稳定下来,形成了今日邶国与匈奴对抗,周边存在着几个小国的局势。 “不过无王生前的财宝和美姬,也在哪里?”司尤有些疑惑,怎么看也没有啊。 “不知道,不过这个不重要吧。传说他自命是天神,于是在陵寝中修造了通往外界的“生门”,以供魂魄回归上天,我们找找,说不定能出去呢。”盯着棺樽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铭文,最后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说着便用力的推棺盖。 其实司尤也很想一睹石棺内有什么,于是他走过来帮忙。推开石棺,本以为是穿着金缕衣的不腐尸身,没想到里面竟然飞出弩箭来,还好司尤一把拉起羽鸢极速的后退,否则就不妙了。这弩箭显然是机簧中弹出来的,力道之大,一直打到大殿的顶部,才直直坠下,羽鸢松了口气。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再次靠近,似乎没有什么要飞出来了,他们才探头去看。原来棺樽竟然是没底的,通往下面一层。里面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羽鸢捂住口鼻,心想着毒不都是无色无味的么,不带这样的啊。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这不是毒,是尸体腐烂的气味。”看着羽鸢的神情,司尤说道,让羽鸢不寒而栗。 下面没有光亮,借着上面投下去的微弱亮光什么也看不清,司尤便走到石阶下面拿了一支火把再走上来。 将火把从入口扔了下去,好一会儿燃烧着的火把在落到了低。在燃烧的火焰虾,他们终于看清了下面一层的动态系,里面竟然是无数的枯骨!衣物与血肉已经在空气中消散了,化为腐臭。 唯一剩下的就是这丑陋可怖的一具具枯骨,没有绝美的容颜,没有纤纤的玉手,就连雪白的牙齿也变得稀疏泛黄,有的甚至已经脱落了,没有生前的半点风韵。枯骨的数量之多,似乎把下面一层都铺满了。 然而在枯骨的下面,还有闪耀着的黄金和白银,有纯金打造的器皿,饰物,都混杂在一起,垫在了最下面。 伴着阵阵恶臭,羽鸢一阵恶心,扶住棺樽蹲下身来,可是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苦的胃液。 “原来他的财宝与美姬就在这里。” “已死之人就该安然离去,不要再让活着的人更加痛苦。即使有财宝、美姬做伴,又能怎样呢?不过是让百姓贫穷,让这些妙龄的女子魂断香消罢了。这样的人,死了必然无法升天,修造生门又有何用?” “生前多杀戮,死后造罪孽,这样的人,按你们邶国的说法,是要下地狱的吧。” “恩。”想要站起来,却忍不住又是一阵恶心,好一阵子才平复下来。 她用手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可是视线的边缘为什么又开始泛黑了?好沉啊…… 身体向后仰倒,便失去了知觉……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终于写完了,恩恩,我知道这章有点小无聊,但是是清洁过度的需要啊~ 敌营 “殿下,请您等等。”半梦半醒的羽鸢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渐渐地转醒。动了动身体,忽然觉得右手剧痛,才想起手上有伤。 “什么事?”是司尤的声音。 清醒过来的羽鸢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帐篷里,盖着厚厚的毛皮,一点也不觉得冷。刚才好像,好像是在地下陵寝里,然后便昏倒了。 她先前的衣袍已经不见了,自己正穿着匈奴女子的服饰。小臂上的伤敷上了药,有股淡淡的苦味。 “她是邶国的皇后,殿下您没有把她押起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让她单独住一个营帐,还让公主的侍女过来照顾她。而且您这几日都是亲自过来看她,我担心士兵们会……”耶硕的声音很激动,她听得出他的不满。的确,这样的待遇,不像是俘虏,倒像是贵客了。 “你看那里。”司尤抬手指了指天空。 “啊?”耶硕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困惑的盯着司尤。 “你看今晚月色多好啊,去拜月神吧。”说完他已经闪身进了帐篷。 “殿下!”任由耶硕在外面大叫,他也不理。 “你醒了啊!”看见羽鸢坐在榻上,司尤拍了拍手,门外便进来了一个浓眉大眼的胡人女子。“去准备些吃食来。” “是。” “我睡了很久吗?” “两天。” 这时,侍女已经把热腾腾的牛奶与胡饼端了进来。 “你退下吧。”司尤摆摆手。侍女走到床前放下盘子,将手握拳放在心口行礼,便无声的退下了。 看到食物,羽鸢觉得自己两只眼睛都在闪光,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她拿起一块胡饼,其实她很想一大口咬下去,甚至想吧整块饼塞进嘴里。不过出于礼节,她克制着自己,只是咬了小小的一口,细嚼慢咽。 很快,一盘饼就被羽鸢一扫而空,陶壶里的牛奶也一滴不剩。 满足的叹了口气,才注意到坐在地毯上的司尤一直盯着自己,尴尬的收敛了脸上的喜悦神色。是啊,现在已经回到了现实,他们是敌对的,无法像在地底的那几日一样“相依为命”了吧。 羽鸢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敌军的俘虏呢。“看来我不怎么受欢迎啊。” “你听到了?” “是。” “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不想苛待你。” “结束?” “我已经派信使给元君耀送信了,再过几日,就会从帝都带来消息。” “你用我来威胁他,让他息兵割地?”羽鸢笑了,是嘲讽的笑。 被这样的笑容吓住了,此时的羽鸢明明站在她面前,却觉得距离很远。她想事戴上了一副冷漠的面具,将一切挡在了面前。 “你是在怪我么?” “我为什么要怪你?你做得很对,皇后的姓名,自然是比江山重要。可是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邶国的皇后。” “什么意思?”那天说起这个话题,她也是这样,只不过今天更加的激动了。 “司尤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元君耀既然遣我来此,必然是认为我的性命不及他的铁桶江山了。你以为真的是星宿大凶么?你派是个信使去到帝都,结果也只有一个,“做梦”!”说完兀自狂笑起来。 “你和他,究竟有什么?” “我有必要告诉你么?” “那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你为何不杀我?”羽鸢追问道。自己不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么? “你救我我一命。”他没有回头。 “司尤,你会后悔的。” “怎说吧。”说完,他已经离开了营帐,吩咐了外面的士兵,看好她。 她说的话的确很有意思,她的勇气也让他钦佩,假如没有身份的束缚就好了,应该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吧?自己果然是自作多情了么?呵呵,以为两日的朝夕相处可以缓和这水火之势,无奈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 司尤前脚刚走,羽鸢甚至还没来得及多想刚才司尤讲的话,后脚就来了迪云雅。 穿着水蓝色衣装的少女还是那般冲动,眉宇间的不喜丝毫不加掩饰。她直直的走道羽鸢面前,伸出手来指着羽鸢。还好她退了一步,不然迪云雅的手指就真的要指到她的鼻子了。 “你这个妖孽!” 什么什么?连妖孽这个词都用上了,邶国的语言,迪云雅学得还不赖啊。“我怎么了?”刚才还凝重的心情,怎么忽然就变得轻松了。迪云雅分明是来问罪的,可自己确忍不住想笑,她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着实有趣。 “自从你出现开始,哥哥就厄运连连,你是会招来不信的妖女!” 羽鸢实在是憋不住了,大笑起来,司尤倒霉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笑什么?”迪云雅叉着腰,“你还恬不知耻的勾引他,你知道现在军营里是怎么说他的吗!” 勾引?这帽子扣得可不小啊。羽鸢的脸沉了下来,“收回你说的话。” “我呸!你就是勾引我哥,不然你一个卑贱的俘虏,那里需要他来亲自过问!” 羽鸢正要反驳,司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雅。”他刚走到自己的营帐前,但心中烦乱,于是想要掉头出去走走。恰好看到水蓝额身影进了羽鸢的帐篷,便走了过来。 “哥?” “你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是……” “够了,回去。”他走过来,拉着迪云雅的手,几乎是把她拖了出去。 “你放开我!”迪云雅怒道,挣脱了他的手。“你为什要袒护她?她明明就是在勾引你!我哪里说错了?” “不关她的事。” “不可能!” “还记得我们潜入邶国的时候,有天晚上我受了很重的伤回来吗?如果不是她救我,我就回不来了!她救过我一命,难道你让我恩将仇报吗?” “什么!”她惊得合不拢嘴,这个女人也有发善心的时候? 司尤点点头,他拉起迪云雅的手,“这几天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所以,不要去找她的麻烦了,好吗?战争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着低垂的天幕,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圆,还有满天繁星。如果没有杀戮,没有变乱,何以在这样美丽的星空下享受着宁静,该有多好? 出逃 吃了东西,终于有些精神了,羽鸢摒退了司尤派来服侍她的人,在帐篷里走运来走去,思量着怎么才能逃出去。 原来的衣服虽然被换下了,可是并没有被拿走,或许是侍女疏忽了吧。软鞭和一个荷包都在,只是有些脏。羽鸢满意的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在帐篷里整夜都没有合眼,羽鸢一直窥探者外面的动静,蓄势待发,伺机而动。司尤来看过她一次,不过羽鸢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假装睡着,他便离去了。 …… 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用过午膳,迪云雅就缠着司尤说要出去骑马。 现在两国正在交涉,所以暂时的息兵了。不用打仗,军营里的气氛就变得很轻松,所以司尤欣然接受了,简单的修整理,带了小队人马向着营地北边的草原去了。 看着他们两人离营的背影,羽鸢冷笑。换上了原先的大红广袖长袍,又穿上枕边的一件浅棕色裘袍。原本戴在头上的发饰都太耀眼了,羽鸢一件也没挑,任由长发披在肩上,走出了帐篷。 刚一迈步,立刻被连个匈奴士兵挡住了去路,其中一人不善的对羽鸢道:“王子有令,没有他的许可,你哪也不能去。”他一脸凶狠的样子,羽鸢自知不招待见,也没多计较,的确,王子对敌国的皇后礼敬有加,任谁都会不爽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来,在那两个守卫面前晃了晃,果然,他们都惊呆了。这是一块墨玉,色泽浓郁,上面雕刻着异兽的纹样。 这正是那晚在凤至殿,司尤临走时留下的。当时并不知它的来历,也不知道主人的身份,只是觉得这块玉佩价值连城,不舍得处理掉,便收着了。这次离宫,她是担心居心叵测的人去凤至殿寻茬,就随身带着了,真是天助也。 “看清楚了吗?这是司尤留下的,说我要出去的时候给你们看,你们就明白了。” 他们怎么会不认得?是王子一直贴身带着的玉佩,紧急的时候可作为王子的令牌的。于是两人各自退后一步,让出了路。 出了帐篷,羽鸢并不急于逃走,倒是很悠闲的在大营里晃悠,她要确定了没有人监视之后才能逃离。 今日的天气很好,看着远处的沙丘和戈壁,虽然不似中土的山水那样精致动人,也有一种别样的粗犷之美。同样是重峦叠嶂,却在风中不断变化着,豪气万丈,胸襟宽广。 一路上都是匆忙,有太多的事情要去思量,没有驻足欣赏过着难得的塞外美景。生命有何尝不是这样?总是匆匆,许多东西还没有来得及触碰,就变成只能缅怀的过往了。 看着头顶碧蓝的天空,那样澄澈,不由得想起一个人,一个已经错过的人。煊,终究是我对不起你,羽鸢轻叹。 那边的树桠上,不知名的鸟怪叫了一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吧,她回过神来。四周似乎并没有什么人监视,浅棕色的裘袍和身后大营围栏的颜色很相近,头上没有闪闪夺目的黄金饰物,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有人站在那里。 羽鸢脚尖点地,轻盈的一跃,再落地,已经到了营外。比想像中的轻松呢。 没有马匹,靠双脚走回邶营固然是不现实的,况且自己也不认得路。先在先躲在附近,等到司尤回来,发现自己失踪之后他一定会派人去追。那时只要趁乱夺一匹马,偷偷的尾随追寻的人马,应该就可以回去了。等司尤发现自己不在的时候,天色已晚,要跟随一队人不被发现,也不是什么难事。 羽鸢悄悄绕着大营走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一个很到的藏身之处——马厩外。粮草堆放在马厩旁,筛选粮草的士兵偷懒,就直接把挑出来的劣等粮草扔出围栏,在营外堆积了厚厚的一大垛。虽然看着这些很脏的草羽鸢心里发毛,但一咬牙还是藏了进去。 以为自己的计策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一直被人远远的监视着。那人冷笑。 …… 司尤和迪云雅策马来到了大营往西的草原上,整个下午都恣意的纵马疾驰,还猎得不少野兔,挂在马后,沉甸甸的。 等两人兴尽而归,已经是下午了,看天色,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 经过羽鸢的帐篷,他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士兵却告诉他羽鸢不在帐中。 “你们是怎么看住她的?我的话是放屁么?”盛怒之下,司尤将拿在手里的长弓、箭筒狠狠的向下一摔,箭矢散落的一地。 “她有您的令牌,我们不得不放行啊。”见司尤发这么大的脾气,两人立刻单膝跪地请罪。 “令牌?”他何时给过她令牌? “就是您的黑玉。” 司尤恍然大悟,是那日在邶国皇宫里!有恩必报是匈奴的规矩,但是自己身边没有可以作为谢礼的东西,虽然黑玉宝贵,还是在临走时默默的放在了她身边。 “可恶!耶硕!” “在。” “立刻去调亲卫来,本王子亲自去追!” “是。”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已经是暮色四合了。听到一大队马蹄离开的声音,羽鸢从草堆中探出身子来,只见手持火把的骑兵正想着营外奔去。她立刻跃出来,准备在这火光消失在自己视线里之前弄到一匹马。 可是忽然又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连忙再次躲进草堆中。脚步声从两侧直直的传来,越来越近,似乎是专门包围自己来的,难道暴露了?手按在腰上,羽鸢绷直了身子,若是不妙的话,只能硬拼了。 脚步声来到了跟前,戛然而止,接着是刀出鞘的声音,果然。 “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将手中的弯刀狠狠的砍向那个草堆。 但还没有命中,那堆草忽然就散开来,一个声影从里面飞身跃出。半空中羽鸢长鞭一扫,最近的一圈人纷纷被打退几步。 现在天色很暗,羽鸢看不清那领头的人是谁,只看见围过来的人皆是匈奴士兵打扮。 “杀无赦!”那男人再次下令。士兵们纷纷举刀冲过来。 自己果然是中计了呢,羽鸢面上浮起一丝愠色,既然如此,只好杀出重围了! 乱红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匈奴就是这么对待邶国皇后的吗?”羽鸢凌空一跃,落在了数丈之外的空地上,那些士兵跟着杀了过去。但听到皇后二字,他们又有些迟疑了。 “大胆刺客,偷偷潜伏在我大营外,还敢自称邶国皇后!她明明出逃了,殿下正在亲自追击。给我杀!” 羽鸢认定这领头的人是受人指使的,否则一个小将哪里有这种胆量?看来他是想趁着夜色,士兵们看不清状况将自己解决到,正好趁着司尤不再的空当。 主使真是高妙啊,自己还以为得了空,没想到却尽在掌握。唯一知道司尤会整整一下午离营、知道自己有墨玉的,就只有迪云雅一人,莫非是她?!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既然解释不明白,只能先礼后兵了。长鞭舞动,将周围的人统统击退,让他们无法靠过来。可是右手的伤还没有复原,每挥舞一次,都会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牵动着整个手臂,都疼的要命。 营里的士兵被外面的状况惊动了,有几支巡逻的几支队伍已经跑步过来。 “有刺客,你们还不素来制服?”黑衣的小头目对赶来的人说道,挥舞着弯刀,让他们也加入这场没有丝毫公平可言的以一敌百。 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羽鸢开始担心了,这样下去,结果只有一个,寡不敌众,碎尸万段! 手臂上结出的薄痂已经尽数裂开来,血汨汨的流着,小臂处一阵温热,鲜血从手腕里流出,流到长鞭上,随着每一次挥舞,撒得漫天都是。 …… 大漠上,司尤坐在飞驰的马上,默念着再快些,再快些!他害怕来不及。 夜风吹得他更加的清醒了,自己究竟在怕什么?是怕安然她回到邶国大营后就失去筹码了吗?还是怕她回去之后两国又起干戈?抑或是自己真正害怕的其实是失去? “杀了我,就没人帮你了。”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待走到烛火前,才发现那温柔的声音竟然来自这倾世容颜!她回眸一笑,灯火摇曳,就像幼年时听长老们说的传说中的女神一般。 再见时,她远远的站在高台上,一袭红衣在狂风中飞扬,摄人心魄的妖冶色泽。 她随口的几句话便解了他困顿多年的问题,何为战,为何战,一度动摇了他挥兵中土的念头。 她的决断毫不犹豫,匕首过处,鲜血四溅,却没有分毫惧色。 如此种种,心已动。 父亲不止一次的提醒他是时候成家了,无数世族部落的女子画像纷纷送到他那里,他不屑。 可是,父皇一定不会答应的吧,虽然在匈奴看来,女子的贞洁似乎不是很重要,但她确实异族敌国的皇后,身份太过尴尬。小雅也不喜欢她。 “殿下,我们追了那么久,她又不熟悉路,不可能还追不到,会不会……” 这时,司尤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忽然闪过迪云雅的脸。 刚才临走时她说赶快去追……可是,羽鸢逃走,不正合她心意吗?再回想先前,是她拉着自己出来骑马,她说再玩一会儿,难道?! “回去!”他忽然说道。昨晚小雅的眼神就很凶,依她的性子,必然是要你死我活才罢休的倔脾气,不好了! 一队人马立刻掉转方向,飞速的赶回。 …… 羽鸢每一次只是把那些人打退,却不取他们性命,但被打退的人还会继续围拢过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战圈,再加上失血,鸢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听到弓弦的声音,心想不好,混账竟敢放箭! 果然,围着自己的人退散开去,围上来的是手持弓箭的人,他们张弓搭箭,缩小着包围圈。这时一阵箭雨袭来,羽鸢飞快的解下裘袍在虚空中翻卷了几下,算是躲过了一阵,否则自己一定像它一样被射得浑身是窟窿。却还有第二阵,用衣袖与长鞭一起格挡,不了还是有支箭擦身而过,肩上、腿上被划出几条口子来,有的还不浅。 这下羽鸢彻底的怒了,长鞭扯过一个人来作为肉盾,单手挡去另一边射来的箭矢。趁着弓箭手搭弓的时间,用长鞭卷起那人腰上的弯刀来,骤然爆发,冲向包围圈的一侧。 长鞭翻飞,末端那锋利的弯刀扫过好几人的脖颈。她出手很快,甚至看不出被扫过的人有什么异样,忽然,脖子上现出一条鲜红的痕迹来,一瞬间头颅就被喷涌而出的鲜血冲得飞了起来了。 被彻底激怒的羽鸢有些疯狂了,看到鲜血,心中难以抑制的莫名兴奋再度袭来。随着长鞭划动,弯刀轻而易举的就斩下了不少头颅,弓箭手的阵型立马就乱了,包围圈已经不再。 那小头目见状亲自策马提刀奔了过来,不料还没来得及出招,人头连着肩膀已经被羽鸢削掉了。战马还在朝自己奔来,上面载着没有上半身的人。 趁着眼下大乱,又有一匹马,是逃走的大好时机,可是正在兴头上的羽鸢那里收得了手? 她避开战马,杀入另外一侧,还来不及躲闪的士兵纷纷惨叫,有的甚至来不及叫喊,就血肉模糊了。好些没有头颅的身体,向后退了几步才倒下,说明他们死前还在拼命的抗拒,想要逃离。 大开杀戒的羽鸢完全变了个人,在一片血海之中厮杀。不,这不是厮杀,是屠戮!那些根本来不及退后的人,统统被羽鸢拉入这场血花四溅的残酷盛宴。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有的流到嘴里,这腥甜使得她更加情难自抑,就如走火入魔一般。 司尤赶到的时候,看见士兵们从营中列队而出,向着营后跑去,那边还有一片喊杀声,难道是羽鸢?他也立刻驾马跟了过去。 他到的时候,只看到沐浴在血雾里的羽鸢,脚踩着残缺的尸体狂舞,一片乱红。 给读者的话: 对不起啊,不是网站,是我抽了,今天存了点稿子,发稿的时候错乱了,一章发了两次....囧 浑噩 腾起的血雾里,羽鸢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她纵声狂笑,催动着手中的利器,残酷的屠戮着这些根本无力抵抗的士兵。脚下的沙地也要被血浸透了,踩在上面已不再松软,会微微的陷下去,还有不时绊住脚步的零碎尸块。 马上的司尤完全的额被震惊了,耳边那些哀嚎、那些叫喊在风中彻底模糊了,他听不清周围的声音,耳边是一阵尖细的蜂鸣声。只看见一朵血色的花在黑色之中绽放,愈来愈娇艳yu滴。 眼前的她一身红衣被鲜血浸染,色泽越发的浓郁了。星星点点的鲜血溅在白皙的脸上,本就倾城,现在只能用妖异来形容了。 她像是地狱里逃出来的妖魔恶鬼,没有束起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在面上拂过。她骇人的狂笑,诡异万分,不时薄唇轻启,舌尖抹去嘴边的血,伴着甘之如饴的神情。一直以为羽鸢仅仅是遥望战场、运筹帷幄的人,却没想到她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羽鸢忽然觉得虎口一震,极大的力道打在长鞭末端的弯刀上,差点脱了手。定睛一看,原来是司尤!他居然回来了。羽鸢已经收不住手了,两人立刻搏杀起来,周围的士兵纷纷退散。 司尤的力气很大,像是使不完一样。长鞭是适合力气稍小的女子使的轻巧兵器,遇到强敌,很难施展开来。并且羽鸢杀了那么久,又大量失血,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利刃频频被击飞,几次都快要脱手,用了好大力才拽回来,手掌也本震裂了。羽鸢收回鞭子,向后跃了几丈,两人对峙着。 一边是银色轻甲,一边像是燃烧起来的鲜红,冰火之势头,互补形容。 “你在干什么!你不是说厌弃杀戮的吗?”司尤说。 是的,她看不惯生灵涂炭,可是一触到鲜血,嗅到那带着奇异甜味的气息,就无法自已了。“少废话,是你们逼我的!”羽鸢收起长鞭,提起弯刀直直的冲了过去。 可是侧身奔跑的一瞬,忽然觉得心脏猛的抽搐了一下,热血沸腾的她忽然觉得从心底泛出一阵寒冷,动作也跟着迟疑了。 趁着这个时候,司尤凌空腾起,落到羽鸢背后,在她稳住身形转身过来之前,徒手向着她的后背回了过去。 羽鸢还沉浸在那股寒冷之中,忽觉得脖后一阵痛楚,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见她倒下,那些散开的士兵纷纷围过来,手里的弓箭、刀豆对准了羽鸢。 “住手!”司尤怒喝,一把抱起染血的女子,朝着大营的方向走去。 “殿下,道现在你还要袒护这个女人吗?这些死去的兄弟,你不愧对吗?”一个旅长无法再忍受司尤对羽鸢的偏袒,不惜以下犯上出言不敬,跪在司尤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如果杀了我能让您警醒,末将甘愿受死!”那人抽出刀来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请殿下三思!”周围那些士兵,还有前方马上的亲卫,居然齐刷刷的跪下,声音震天。 “你们这是反了!”司尤震怒,额上青筋暴起。 只有一个人没有跪下,便是耶硕,他下马走到司尤身前小声道:“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渐渐将心中的火气压下来,吩咐道:“耶硕,将她押起来,你亲自看管,谨防再逃出来!” “是。”耶硕向后挥手,立刻又两个人过来,架走了羽鸢。 看着那耀目的红色渐渐远去,他极力的克制这想要冲过去的想法,指节都捏的发白了。 “打扫战场,厚葬他们,将遗物收拾好。”他头也不回的向大营走去,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不适。 “是。” …… 红色,是漫天的红色,铺天盖地的卷来。 到处都装点着迎风招展的红绸,还有大红的灯笼挂在门边。自己,是不是也是一身红衣呢?羽鸢低头去看。可是自己身上却穿着朱红的袍子。她想起来,她正穿着朱红的皇后朝服,面前的殿宇,是凤凰栖居的凤至殿啊。 她不要做皇后,不要做那个人的皇后!她摇头,拼命的抗拒,连连后退了几步,撞入一个人的怀里。转身一看,是一张带着面具的的脸。 “你不想做皇后吗?” “恩。” “喝下这个,就可以了。”他递过一碗浅金色的药汁来,羽鸢顺手接过,想也没想便饮下了。以为是苦得要命,没想到却泛着淡淡的甘甜。 “我不是皇后了,对吗?”她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解下面具来,竟是元君耀,他诡异的笑着。羽鸢想要逃,却逃不掉,浑身酸软,小腹剧痛,低头一看,大片的鲜红从身下流出。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元君耀,他挥剑刺来,忽然一个人挡在了自己前面,一件穿心,白衣的男子倒在了自己怀里。 她捧起他的脸,终于看清,是煊!可是,他却渐渐的模糊,幻化为粉尘,在自己怀里散去,握不住、看不见…… 羽睁开眼来,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猛的坐起来,因为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想要坐起来,稍微一动,手臂和脖子就剧痛。 自己这是怎么了?努力地在回忆里搜索着,对了!自己掏出匈奴大营,却被围攻了,然后……然后就是司尤,自己好像和他打起来,然后怎么的就倒下了。再次努力的回想,是了!那个混账一记手刀重击在脖颈后面,然后自己就昏过去了,道现在还觉得脖子痛,肯定是青了一大片。 还有的就是模模糊糊的一片红色,但具体是什么,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或许是自己的衣袍吧。 全身上下竟然一点力气都没有,羽鸢只觉得自己十分的虚弱,不知不觉的,又合眼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自己还是躺在榻上,怎么无人问津啊?这样迷迷糊糊的无力状态,自己难道是在弥留之际吗?司尤一记手刀,难道能把自己打得半死? 就这样半梦半醒的躺着,羽鸢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持续了多久,反倒是趁着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事。 之前太过匆匆,许多东西都不假思索的抛之脑后,只顾着那些即将到来的前路茫茫,却忘记了一些本应该珍视的东西。 这几日,不知怎么的,是不是就会想起元君煊来,似乎那个自己打断用余生去缅怀的人,还活着一样。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我要进去!你给我让开!”这时,迪云雅的声音在帐外想起,有些刺耳。 “公主恕罪,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是他妹妹!” “公主请高抬贵手。” “耶硕,你!好,你等着,我去找我哥来!” 之后,外面就安静下来。浑浑噩噩的,羽鸢又困了…… 浪尖 千里之外的邶国。 看到司尤的信之后,元君耀便开始烦躁了。羽鸢被俘,甚至于被杀,于他而言,都是无所谓的,并不会很在意。他烦的根本不是这个。 “兰卿家怎么看?”他将手中的信纸递给右丞。 右丞刚才就看见元君耀抓着一张纸,脸色很不好的来回踱步,现在他自己看过以后,也觉得不妙了。“皇后被俘,是有损颜面的事啊!可为何皇后娘娘失踪了,凌将军也不上报?”其实说着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是美滋滋的,皇后最好是不要回来了。这样的话,瑛儿就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 “前些日子的战报,说是大胜一战,小胜一战,势头很好,现在却给我惹这种麻烦。”夏侯羽鸢,你是不是故意的? “匈奴这次攻势很猛,不惜用这种卑鄙的招数,看来不会轻易罢手啊,我们务必要想办法救出皇后。”他一本正经的说着这种维新的话,也不脸红。 “不,先考虑如如何胜。”元君耀斩钉截铁的说。 “啊?”右丞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依臣只见,匈奴在没有得到想要的城池与财富之前,绝不会轻易的撤回漠北。现在我们与他们兵力相当,并没有特别的优势。相反交战的地方离他们的塔尔济草原更近,兵马粮草的调度都比我军方便,如果要长时间对峙,成恐怕……” “所以朕才烦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自动退兵呢。”他拖着下巴思度着。 “陛下的意思是让司尤被迫退兵?” “不得不退兵……既然不能从外部施压,那么只能从内部分化了。” “眼下正好有三王子与五王子的夺位之争可以利用。” “正是。听说匈奴王病危了。”与君要眼前一亮。 “那么臣立刻去修书一封,予五王子雅扎。” “不,朕要亲往。” “陛下,这可使不得啊,塔尔济草原路途遥远,匈奴的领土,危险万分,要是有什么意外……朝中大臣一定会极力反对您此行的。况且,陛下走了,朝事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现在立刻诏告天下,外族蛮夷扰我边疆,现在公然以皇后作为威胁,然星宿主凶,朕不宜出征,遂往法熠寺为皇后祈福。”密会与阴谋这种事,自然是要亲自去才能说得清楚的啊,元君耀高深莫测的笑了。这样既可以离宫前往漠北密会五王子雅扎,又可以在万民眼中做一个有情有义的明君,何乐而不为? “是。”见元君耀如此坚定,兰右丞也不再异议,回到诏令局,立刻差人下诏。 随后,皇后被匈奴劫持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皇宫,乃至天下,众议纷纷。 左相府。 听闻消息的时候,丞相夫人正在后院摆弄着花草,看到侍女面色如尘的跑过来,她还训斥了几句。可听到侍婢说的话之后,那只白瓷园艺水壶无声的从手中滑落,整个人也接着站不稳,向后倒去,水壶在地上摔得粉碎。 丞相夫人从此便一病不起。 而在翌日清晨的凤至殿,来向暂掌九宫统摄大权的湘妃请安的各宫妃嫔更是议论不断。她坐在高台上凤座一旁的雕花木椅上,冷冷的扫过下面。 瑛夫人已近有了四个月的身孕,肚子突得高高的。她只想让那团越来越大的肉立刻从她身上滑落。 那些零零碎碎的声音飘进她耳中:“要是皇后回不来的话,不知道凤印是落在瑛夫人手里,还是湘妃娘娘呢。”蓝衣的女子说完烟嘴轻笑,冲旁边另一个女子挑眉,两人都笑了起来。 “放肆!”她拍案而起,下面悄声谈论的众人立马噤了声儿,把头压得低低的。“此等大事也是你们可以妄议的?分明就是挑拨本宫和瑛夫人,当心本宫让刑部的人拔你的舌头!”她极其厌恶有人把自己和瑛昭仪放在一块儿做比。 “什么事情,让姐姐动这么大火气啊?”碧贵嫔扶着瑛夫人走进了大殿,她笑盈盈的走到前面来,道:“大家都是好姐妹,有话好好说嘛。”这一说,无非是重重的打了湘妃一巴掌,她还不能叫疼。 “罢了。”湘妃摆手。看着兰瑛、兰碧两姐妹,心里不断的骂着,两个贱人! 现在羽鸢不在,元君耀大多数时间都是宿在湘妃的流萤殿和碧贵嫔的清辉殿,还有就是在瑛夫人的华云殿,便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不顾到底还是兰家姐妹更胜一筹。 兰瑛一向笑里藏刀,不会轻易显露本性,所以宫妃们都觉得她为人和蔼,没什么架子。反倒是湘妃成了专横跋扈、仗权欺人的代名词,不得人心。 若是瑛夫人能熬到把孩子生下来,那么母凭子贵,便是晋到与自己一样的位分,倘若是皇子,甚至会连升两级,一跃成为四妃,这样就不妙了。 夏侯羽鸢,你可要活着回来啊,不然我迟早要被这两个小贱人玩儿死!湘妃在心中默念着。 …… 皇后被挟持的事一传开,举国哗然。 第二日,紧接着又是一道消息:元君耀将赴法熠寺为皇后祈福。法熠寺乃邶国龙脉所在,位于元家的故乡,每逢天灾,皇帝便会前往,斋戒一月,潜心祈福。 果然如元君耀意料中的,百姓们纷纷传扬帝后恩爱,明君仁德,先前暴君一说也就渐渐淡去了。 元君耀离宫时,将朝中大事悉数交与两位丞相处理,不过左丞夏侯基本上被架空了,所以无非是做做样子,朝政其实都在右丞手中。 那天,下了一整晚的大雨到清早也未停歇,反而是越来越大。就在这样黑云压城的日子里,在这风口浪尖之上,元君耀离开了属于自己的邶宫。 在他心中,酝酿着一个阴谋,同时,另一个阴谋也在他身后悄悄酝酿着…… 给读者的话: 嗯哪,今天的更都完了哦,希望大家喜欢~~ 阿彩的《假面王妃》很好看哦,推荐推荐~~ 急迫 大雨连着下了两日也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在连日的大雨冲刷下,原本繁华喧嚣的帝都上衍渐渐沉寂了,漫天的辉光也稍显黯淡,被阴霾所笼罩,变得有些压抑。 热闹的市集消失无踪,只剩下空空的大街和一些散乱的箱子,会让人有种幻觉,像是遭逢乱世的了劫掠一般。来往的商旅无法赶路,只好在客栈里歇下,驮着货物的高大骆驼被拴在门前,鼻孔里不时呼出热气来,显得很是慵懒。 而在宫中,一切倒是有条不紊地额进行着。内监宫婢们就有得忙了,清理堵塞的水道、将各宫娘娘个们喜爱的珍贵花木搬到室内,还要打扫被大雨冲出来的花泥。在漫天大雨中,浑身都湿透了,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这鬼天气得持续到什么时候啊?”一个提着一桶墙泥和铲子的内监抱怨道。 “谁知道呢,我们还是快些吧,不然德公公又得怪罪了。”另一个拿着砖块的内监瘪瘪嘴。 这不合时宜的雨将勤政殿偏殿的一段宫墙上的琉璃瓦给冲倒了,这里是元君耀的寝殿,也是他深夜批奏折的地方,所以内务府急忙就差了人去修补。 两人都拿着东西,没法撑伞,老早就湿透了,心里全然是不满。 “陛下又不在宫中,干嘛急着让我们哥俩来补啊?不能等到雨停了再来吗?”那个爱抱怨的内监有咕哝了一句。 一个白衣的男子正站在殿前看雨,忽然听到渐近的人声,立刻躲到大柱之后。 “你看到没?那个影子,会不会是……”旁边的内监好像看到白影一闪,吓了一大跳。 “去去去,大白天的,你活见鬼了啊?赶快把差事做完,回去好交差。” “是是。况且啊,”刚才被打岔了,话还没说完,他接着道:“就算是陛下在宫里,他也不常宿在这里,还不是在各宫娘娘的寝殿里。” “啧啧,现在皇后娘娘不在宫里,陛下最宠爱的,就是瑛夫人,要是将来生了皇子,那可是飞黄腾达啊。” “要是皇后娘娘这次真有个意外、回不来了,那瑛夫人做皇后就指日可待了啊!” “是啊,我看皇后这次是凶多吉少,落在匈奴手里,怕是回不来了啊。”他叹气。 柱子后面的人身子一震,她竟然落到匈奴手里了?可恶!一拳砸在柱子上。 如果那两个内监看见了这个人的脸,恐怕就活不到做完差事了,因为,他正是已经“出宫云游”两个多月的四王爷元君煊! 那日他重伤转醒后,就发现已经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四周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应该是皇兄的寝殿吧。 “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其他的事,不用多想,我会替你处理的。”元君耀坐在榻前,语气里似乎有种痛心疾首的意味。 “皇兄,我……我不是有意冒犯的,我……”本以为元君耀会勃然大怒,可是看到他一脸憔悴,声音也有些沙哑,顿时就觉得万分愧疚。兄弟二人因为争一个女人最后落得惨烈下场,前朝并不是没有。 “我知道,与你无关。”那晚他气极,一时冲动便拔了剑。看着榻上的元君煊,昔日的翩然不羁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苍白的面容。 与他无关?那么言下之意就是一切的错都归咎于她了?“皇兄,你听我一言。是皇兄误会了,事情都因煊而起,皇后绝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所以,请你不要再怪罪她了。” “事到如今,你还没有清醒吗?”他有些怒了,为何他对那个女人还是执迷不悟? “我……咳咳……”见元君耀神色不善,他迫切的想要证明羽鸢的清白,情急之下竟咳嗽起来,牵动着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看到君煊痛苦的样子,他不忍,涌上的怒气再度压了下去,“你怎么样?来人,宣御医!” “皇兄,我从没求过你,也没向你要过什么东西,这一次,我求你,放过她吧!咳咳……咳咳。”不顾伤口传来的剧烈痛苦,元君煊大力的拽着元君耀的手,一定要让他听见。失子之痛,难道还不够吗?你对朝臣们十年来的漠然与趋炎附势的憎恨,在无辜之人身上还没发泄够么? “罢了,我答应你便是!”对于弟弟,他总是无法拒绝。先帝本就子嗣颇少,再加上残酷的夺嫡之争和摄政王之乱,元君煊便是他唯一的血亲了,他不能再失去。 伤好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出宫云游”月余了,而羽鸢,也在半月之前奔赴北疆。忽然就觉得物是人非,事事却未休。皇兄,你终还是食言了啊,送一个纤纤弱女子去烽火连城的北疆,和杀她有什么区别? 元君耀不时会来看看他,但对禁足一事却只字不提,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人,似乎有了隔阂。 他一直隐在柱子后面,将两人的对话尽数听了去。如今羽鸢被劫,皇兄却只是前往法熠寺祈福,这样十万火急,若是……他不敢再往下想。这两个月来,自己一直被软禁在勤政殿偏殿,只有极少的人知道这件事。因为是元君耀的寝殿,所以也甚少有人踏足,这件事就像密不透风一样。 这些守卫哪里困得住他?不过是没有去处,所以就百无聊赖的在这里修身养性。现在正是他潜出去的好机会。 他自然不会傻到从偏殿走到中庭,再大摇大摆的从前殿杀出去。而是来到廊下,趁着夜色将自己隐没在宫灯照不到的暗处,悄声潜行。每十丈便有一个侍卫,他屏住呼吸缓缓的越过,终于来到回廊转角的地方。 转角的这边,是看不见那边的情况的,而那边只有一个侍卫,他迅猛的出手,一掌击在侍卫脊背顶端,然后接住昏迷的侍卫,以免发出声响惊动了别人。他跃上原本该这个被打晕的侍卫看守的一段宫墙,不动声色的离开了勤政殿。 待到看守元君煊的宫人们发现异状的时候,他已经出了皇宫,踏上了前往北疆的路途。元君耀离宫前一再交代,现在却还是出了乱子,负责的宫人诚惶诚恐,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没办法,还是要在第一时间快马加鞭的把消息告诉元君耀。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若不是他,皇兄便不会误会得如此之深。若不是他,她便不会去到危机四伏的蛮荒之地。既是自己的错,便由自己来偿吧。 昭昭之心,日月可鉴。 咫尺 调养了三四日,羽鸢才从虚弱的状态下恢复如常。不过墨玉不知什么时候被拿走了,就连自己不离身的软鞭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帐外加强了戒备,看守的士兵将整个帐篷都围了一圈。要逃走的话,要么自己会飞,要么就挖地洞,不过似乎都不怎么可行啊。 当然,羽鸢不会哭着喊着要出去,那样不过是徒劳,白白的费力,她只管吃好睡好,醒来的时候就调息力气,参悟内力心法,也精进不少。 那晚血色的记忆,她是真的不记得了。或许是那晚神志不清,抑或是太强烈的灰色记忆,身体会不由自主的选择忘记,来保护自己吧。 可是司尤没有忘,没有个匈奴士兵也没忘。当晚清理战场,报上来的数字是五百人,触目惊心的红字呈现在他面前。 倒在自己怀里的羽鸢面色惨白,咬着嘴唇,十分痛苦的神情,若非亲眼所见,实在是难以想象她舔血嗜杀的可怖情形。 士兵们对邶国的仇恨已经到了极点,全军上下同仇敌忾,士气高昂。作为主帅的他,应该是高兴的,这对于攻城略地的大有益处。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甚至是忧。忧的正是自己为什么恨不起来。 明明是血海深仇,越发的觉得她的一颦一笑牵动着自己的心,他难以抑制的被她吸引,不知不觉的陷身进去,再难脱也。可是除了自己,这里怕是没有第二个人容得下羽鸢了,每个人都欲杀之而后快。 昨天下午,元君耀的回函送到了自己手里。精美的回函打开来,却只有两个字。 她说自己是徒劳的,她也说若是不杀她,定会后悔。果然不假,两句话都应验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这天了,他没有去看她,只是交代耶硕好生照看。现在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帐中反复的来回,心里异常的焦躁不安。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司尤走进了关押羽鸢的帐篷。 只是想悄悄的看一眼,却发现羽鸢并没有睡觉,盘腿坐在榻上闭眼养神。 听到声音,她猛地睁开眼,发现是司尤。“数日不见,王子殿下收到元君耀的回函了吗?” “恩。” “他说什么了?”羽鸢起身走下chuang榻,理了理袍子。 司尤没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封紫色的描金祥云簿册,打开来,只有两个字:“随便”!这的的确确是元君耀的字迹。呵呵,竟然是“随便”,她冷笑。 就算是不为所动,也稍稍的收敛一下吧,就这么两个字,在司尤面前,算是把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也破坏殆尽。“我就说吧,你这样是行不通的。” “你一点也不悲伤。” “我有什么好悲伤的?” “你一心辅佐的人,待你如此。” “哦。”可是平行而论,她真的没有一点的悲伤,也没有失望,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政治的牺牲品,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处于皇后的责任。 “他不爱你。”司尤向她走了几步,两人现在相隔不过数尺。 “这与你有关系吗?” “若我爱你呢?” “什么?”听到这句话,羽鸢的的眼睛差点没弹出来,这是什么情况? “做我的阏氏吧。”司尤继续说道,目光灼灼。 “司尤你糊涂了吧?我可是你的死对头呢。王子殿下的玩笑,一点也不有趣。”羽鸢干笑了几声。 “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你看不出来么?” “三王子殿下,恕我眼拙,真觉得您在开玩笑。”羽鸢一本正经的说道,在玩笑两个字上,说得格外大声。 “你是在意我只是王子,而元君耀是一国之君么?” “你没抓住重点。”司尤又上前一步,羽鸢有些心虚了。 “我在此允诺,我将立夏侯羽鸢为阏氏。”势在必得。 “现在就谈及阏氏,可是大逆不道的。” “你不要装糊涂,认真的回答我的问题!”司尤易怒的性子,又有些控制不住了。 “我拒绝!” “为什么?他不爱你啊,你和他在一起,一点也不快乐!” “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 “那是什么?!”他几乎是吼道。 “我没有心。” “什么?” “我的心,已经死了,和一个人一起死了。夜深了,不日又将开战,王子殿下,还是早些休息的好。”冷漠的语气,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那万夜袭时的感觉,刺客更加的强烈了。 “你说的对,我后悔了。”他眼里的神采渐渐的黯淡下来。 “亡羊补牢,未为晚矣。现在杀我,还来得及。”她说。 “我办不到。”他叹气。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物放在羽鸢手里,“我许下的诺言就不会再收回,若是有天你反悔了,我会一直等你的。”顿了顿,他接着道:“那日的事,我不再追究。我不指望他们会原谅你,为了你,我甘愿背上骂名,所以,我希望你反悔。”说完他转身。 “等等!” 听到羽鸢挽留的声音,意思喜悦油然而生,他连忙退回来。 “那日的事,指的是什么?”羽鸢一脸迷茫。那日的事,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被司尤击晕了,可之前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司尤的神情比余元还要迷茫,她竟然记不得了?在风中妖娆的舞着,飞溅的鲜血与尸体被她踩在脚下,不辨是非,不便黑白,仅仅是最纯粹的杀戮。可是看她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啊。“……” “我是不是忘记什么很重要的事了?” “没什么。明日大军开拔,必将血战到底!”说完司尤甩头走出了帐篷。 那日羽鸢狰狞的喊出的那句“少废话,是你们逼我的!”,可见是有人夹在中间与置她于死地,但他没有再追问缘由。带兵的旅长已经被羽鸢斩成两段,无从查起。他也不愿意再查,他不相信这是小雅挑出来的事,却又怕结果令自己失望。 她不记得了,也好。 碎碎念: 夕每天都被人坚持不懈的踩,如果真的觉得文不好,可以在留言区跟我说啊,也可以加QQ私聊,这样可以帮助我改得更好,亲们看起来也更爽啊~悄悄的踩我,有意思么?委屈…………55555 抢人 全营连续行军一整天,休息的时间少的可怜。还好有一辆旧马车可以给自己乘,这辆马车远不及来北疆时乘的那架,狭小而破旧,没有精巧的设计也没有典雅的布置,有的只是一个怪怪的气味,还有硬邦邦的小座。不过有就不错了,羽鸢安慰自己,到现在,自己挑三拣四、养尊处优的毛病也该适可而止了,不然真的跟着他们这样紧赶慢赶,估计熬不到日落扎营就会精疲力竭的吧。 自己虽然是战俘,不过司尤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自己不必真的像阶下囚那样毫无尊严。 “请问,和邶军交战,是什么时候?”羽鸢很客气的问一个负责看守的士兵。、 那个士兵看了她一眼,那种呼之欲出的仇恨之火让她一愣,又想起昨晚司尤说的话。被打晕之前那段模模糊糊的记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自己到底怎么了?那个士兵没有搭理她,而是把头偏向了一般。 羽鸢向来没有低声下气的习惯,也不再多问,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趁乱逃走。先遣的两万大军,自己无论如何也敌不过的,杀出去定然是无望,只能希望出点乱子,寻个机会逃脱了。 夜阑人静的时候,外面忽然一片嘈杂,羽鸢立刻翻身起来仔细的听着,只听见外面喊着“敌军来袭,速速出战!” 凌千辰带兵杀过来了?想起他那副自以为是的轻佻嘴脸,羽鸢就觉得不舒服。自己失踪了那么久,他竟然现在才来,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自己的兵器被收走了,整个帐篷里唯一锋利的,便是一把小刀,羽鸢拿起小刀,摸到了帐篷门口,蓄势待发。 忽然听见撕啦一声,像是布匹被撕裂的声音。她环视四周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原来是一支火箭正中帐篷的后面,小小的火苗迅速窜了起来,浓烟也跟着升起。 这是机会!果然,关押羽鸢的帐篷着火了,立马有人开始救火。营中的士兵都出营迎击去了,并没剩下所少人,所以原本将帐篷围了一圈的士兵中不得不分出一些人去提水救火。羽鸢盯着那团燃烧的火,谨防它大得难以控制及,殃及自己。等到火势再大一点,就冲出去。 这时又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捏紧手中的刀,她转身,脑海里酝酿了好几种可能,可看到来人的脸,却一瞬僵在了原地,手中的刀落了,也忘了去捡。她惊得不知所措,因为来的人,竟然是元君煊! 不对,这是自己的幻觉,她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 “快跟我走,不然来不及了!” 羽鸢更加愕然了,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真的是他!“你……” “待会儿再跟你解释,先走再说!”说完他不由分说的拉起羽鸢的手往外跑。 可是刚一走出帐篷,两人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怒喝,“贱人,你休想逃!” 这一喝,忙着救火的士兵纷纷奔到帐篷正面来,才发现原本站在这里的两个看守已经被打晕,一男一女正站在帐篷前。于是纷纷拔刀相向。 刚才怒喝的女子,正是迪云雅,身后还跟着一小拔没有离开的士兵,人也不少。 “是你!”看到元君煊,她愣了一下,先是一阵喜悦,可是看见他牵着羽鸢的手,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你你你!你们!” “好久不见啊,迪雅。”元君煊冷笑。昨晚他赶到邶军大营后,军士们看见只身而来的元君煊,都有些茫然,凌千辰也摸不透他的来意。 他和羽鸢的关系,如萱是最清楚的。现在看见他“起死回生”,也就大概猜到了几分,便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元君煊。听到如萱说羽鸢是拘禁了匈奴公主迪云雅后,趁乱被俘的。 一听到迪云雅这个名字,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名为迪雅的胡姬。现在一见,果然就是她。 “你……安公子?” “你们认识?”见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羽鸢不解的看向元君煊。 “算是相识一场吧。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当日我救了你,现在怎么说也该还个人情吧。”他对迪云雅说道。 “我可以放你一马,但她必须留下!放箭,射夏侯羽鸢!”她挥手说道。 那一小拔士兵立刻散开来,将两人围住,原来是守营的弓兵,哥哥都是劲弩强箭,纷纷张弓。 元君煊还未来得及拔剑,羽鸢不知何时已经拿过他腰际的马鞭。羽鸢惯用的兵器就是柔韧的长物,鞭子最为得心应手。 羽鸢出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快,手臂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没有任何影响。长鞭破空,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子就扬到了迪云雅眼前。鞭尾将她缠住,再一用力,便被拉到了前面,羽鸢掠过去,用手中的尖刀抵在她脖子上,道:“把箭收起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贱人,你使诈!” “我哪里使诈了?是你技不人罢了。被困了一个月,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看到羽鸢出手,元君煊也是吃了一惊,他根本没想到羽鸢还有这一手。 “你们带了多少人来?”她问。 “两千轻骑。” “两千?” 正说着,隐隐的感到脚下的沙地在震动,大批的人马过来了。 话说司尤集结了几个营的士兵大约两万人出营后,发现凌千辰只带了一丁点人马,却十分嚣张,不断的挑衅着,便下令一鼓作气生擒他。 但交手之后,发现凌千辰的人马很快的四散开来,将自己的士兵分散成好几块。轻骑的速度,匈奴重骑自然是赶不上的,便在后面追着。凌千辰没有要进攻的意思,反倒是不断的躲避着。 不多时,司尤便觉得有诈,他是在拖延时间!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之后,他立刻法令不再与之纠缠,即刻回营。凌千辰再纠缠也无济于事,匈奴士兵纷纷撤了回去,自己人马太少,又不敢短兵相接。无奈只好行至距离大营有一段距离的小坡上,远望那边的情况。 已经丢了个皇后,若是四王爷也被搭进去,就不好办了。 给读者的话: 恩恩,一袭晚衣的文《王的舞娘》,还有清寒的《秀女出墙爱王爷》,亲们去捧场吧~蛮好看的~ 扬长 司尤回到大营,远远的就看见中间的校场上,有三人被团团围住。近了些,他看清了,羽鸢正用尖刀抵着迪云雅的脖子。羽鸢用力有些大,已经拉出一条口子来,鲜血直流,所幸没有割破颈间的动脉。 而两人身边还有一个白衣的男子,面容好熟悉,他皱起眉来在回忆中仔细的搜索。他想起来了,在上衍成热闹的街市上,他便是那个救了小雅的人。 策马过去,弓兵让出一条路来,司尤在三人面前下马。他挥手,士兵们立刻收起弓箭,垂手而立。 “又见面了呢,司辰。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年龄相仿的兄妹,名字也是那么相近。若是杀了你们,便不会有今天的麻烦了。”元君煊说道。 “哥!”看见司尤,迪云雅叫道,稍微一动,又被羽鸢手中的尖刀划出了一条口子,冰冷的刀刃与热烈的鲜血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放了她。”他焦急道。 “让人去马厩牵两匹快马来。”羽鸢冷冷的说。 “夏侯羽鸢,你少得寸进尺!”受制于人还如此叫嚣,迪云雅用手肘狠狠的击在羽鸢腹部,本以为她会疼的松开手来,不了羽鸢却纹丝不动。 这次肘击迪云雅几乎是蓄积了全身的力气,羽鸢虽然没动,但也是着实痛得不轻,彻底的激怒了她。看在司尤的面子上,她对迪云雅很客气了,既然她不识抬举,就休怪自己不留情面。 她一掌击在迪云雅左肩,看似仅仅是轻触,但却用了三分内力,迪云雅直直的向前扑倒,接着羽鸢一鞭子抽在她右臂上,浅黄的胡服立刻被抽得破裂开来,略微黝黑的皮肤顿时皮肉翻卷,这一鞭子,饱含着羽鸢的怒火。 “啊!”听见迪云雅的惨呼,刚才那些收起弓箭的士兵纷纷张弓对准了羽鸢。其余的步兵也拔出腰间的刀来。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甚是紧张。 接着长鞭一卷,又将她拉回自己脚边,踩在她后背,让迪云雅动惮不得。“我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忍你,不然就废了你的手。女孩子嘴巴还是干净点好,不要一口一个贱人,当心你的舌头!” “妖女,你住口!”士兵们看见公主被欺凌,都很气愤。但司尤没有下令,他们也不敢行动。 妖女?羽鸢冷笑,感情营里的士兵和迪云雅同仇敌忾呢。 司尤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差点冲过来,元君煊已经拔剑挡在了羽鸢面前,冷冷的看着司尤。“王子殿下还是差人备马吧。” 司尤无奈,向耶硕吩咐道。 “放了小雅,我便放你们走,决不食言。” “好。”羽鸢一手提起面如土色的迪云雅,正要把她推向前,却被元君煊阻止了:“等等。” “没事,司尤不会食言的,我信他。”说完淡淡一笑。虽然说的话语让司尤听了心里一暖,可是他看出羽鸢眼里分明有一种别样的神采,是他从未见过的。看得他怔怔的出神,羽鸢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我的心,已经死了, 煊点头,这才让开,迪云雅顺势被推入了司尤怀里。 刚才被击了一下,有使了很多力气,现在空下来了,腹部的痛开始明显起来。羽鸢捂住刚才的伤处,心里暗骂。不光刚才小小的教训了她一顿,心里总算是平衡一点了。 “你没事吧?”看到羽鸢的神情并不轻松,他走过去,关切的问道。 “我还好。你怎么会,元君耀说你已经……”羽鸢忍不住要问,哪怕现在身陷敌营、迫在眉睫,但她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 听到这里,他懂了,元君煊就是羽鸢口中的那个人。司尤别过脸去,装作没有看见,心里却如千刀万剐一般。 这时,有士兵牵了两匹马过来,羽鸢正要走过去接住缰绳,煊止住了她,道:“我带你。”说完飞身上马,再一手揽过羽鸢,将她拉上了马。 “我们的恩怨算是一笔勾销了,下次战场上见,绝不留情。”说完一扯缰绳,那战马长啸一声,前蹄跃起。 “王子没您不能就这么放走他们!” “让路。” “殿下。” “我说让路!”他怒喝,不再看那两人,自顾自的抱起迪云雅,向着营帐走去。 听着渐渐远去的马蹄声,想象着两人扬长而去的清醒,心,忽然有些空空的。 给读者的话: 今天脑子生锈了,怎么也写不出来,原谅我吧,这章只有1500字,,,,, 重逢 奔出大营后,没有人再追上来,司尤果然是信守了承诺。远处小丘上遥望的凌千辰见一骑两人飞奔而来,心中绷紧的弦也算是放松了。 “皇后娘娘万安。”凌千辰没有下马,不过好歹会请安了。 羽鸢冷眼扫过凌千辰,再看向他身后,估摸着大概有一两千人吧。原来这一次他们兵行险招,只带了很少的轻骑前来挑衅,吸引司尤带着大军离营,如此一来,元君煊便有机会乘火打劫了。 “士别三日,如隔三秋啊,凌将军越发知书识礼了呢,都会给本宫请安了。”羽鸢轻嘲。 “哪里,都是娘娘言传身教啊。”他也不示弱。 两人话语间不善的意味渐渐凸显,煊只得出来打圆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大营吧。” “是。”凌千辰率先掉转马头,下令回营。羽鸢瞪着他的背影冷哼。 …… 他与凌千辰并排骑行在队伍的最前面,凌烈的寒风席卷而来,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路上煊都把羽鸢圈在怀里,用大麾将她包裹,生怕无孔不入的寒风冻坏了她。因为凌千辰在,两人的千言万语根本无发说出口,只好憋在肚子里。他一言不发的策马狂奔,她静静的倚在他怀中,没有说话,反而想了很多。 接连七天,元君煊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的从帝都赶往北疆,生怕迟了一步,羽鸢就再也回不来了。每到一地他最先做的就是到集市上去换马,有几匹马甚至差点被他活活跑死,接着便是准备水和干粮。不投店,甚至不会停下来吃饭,全部都是那些略显粗糙的干粮,比起从前的玉盘珍馐,可谓是天渊之别。 每天都是不停的赶路,直到天色暗得已经无法前行,伸手不见五指了,才会靠着树干歇息一会儿,天亮又踏上征程。终于花了不到一半的时间赶到了这篇不毛之地,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刚刚羽鸢快如闪电的出手,甚至连他也看不清,也不知道马鞭是合适呗羽鸢顺手抽去的。只看到她扬手,再就是迪云雅被卷倒身前来了。直到羽鸢发怒,他才想起,夏侯家本就是武将世家,羽鸢会个一式半招,也不怪。 被押在帐篷里的几日,羽鸢就不断的在设想自己逃出生天时的情形,不过千想万想,却没有想到到是他。原来元君耀一直在骗她! 事到如今,羽鸢也没有太多的奢望,只要他平安无事,就已经很满足了,不是吗? 身下路途颠簸,身前寒风猎猎,但在他怀里,那些都如云烟一般消散。暖暖的,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紧密,她微笑着,闭上了眼。 …… “恩?”羽鸢睡得正香,忽然被人使劲的摇晃,被弄醒了。带着强烈的不满,她赢了一声。 “快到大营了,醒醒。”是元君煊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见羽鸢睡得很香,他也不忍心打扰,不过已经可以看见不远处的营地火光了,只好狠下心来,摇了摇她。 “哦。”羽鸢不好意思道。沉浸其中的自己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众人回到邶军大营,这时东方的天边已经渐吐鱼肚白了。 得知四王爷与凌千辰夜探敌营去救羽鸢,许多军士们都没有睡,一直巴巴的等着消息。如今看到元君煊在场中勒马,下到地面再将羽鸢抱下,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羽鸢下马,本该有士兵拿了垫脚的木凳去接迎的,此时还没跑过去,羽鸢却已经被元君煊抱在了怀里,许多人的面色不由得一僵。不过这种暧昧和尴尬,瞬间被喜悦的气氛冲散,也没人去多想。因为看到一别多日的皇后,大家都露出了喜色,像打了胜仗一般。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四王爷千岁千岁,参见将军。”众人请安。 “大家不必多礼,这些日子,让各位担心了,我很好。”羽鸢摆手。 “时候不早了,长途劳顿,娘娘还是早点歇息吧。”元君煊一本正经的说,这样礼敬有加的语气,羽鸢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刚才美好的感觉,顿时消散无踪。 对啊,她是后,他是臣,君臣之礼,除了恭敬,还能有什么吗? 扶着如萱的手,羽鸢转身走进了帐篷。身后是欢愉的军士们,此刻她的心情却很压抑,抵沪那些庆祝的欢笑,与她无关一般。 看着突然沉默离去的羽鸢,元君煊也觉得有些落寞,回了自己的帐篷。 “娘娘,你可回来了!你没事吧!”如萱激动得甩开羽鸢的手,一把捧起她的脸,走看右看。 “你看什么呢,我还长那样儿,又不是死了重新投胎做人,你还想看出朵花来啊!”羽鸢打掉如萱的手,假装生气,瞪了一眼。 “娘娘怎么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您没事就好!” “殷呢?”羽鸢问。 “睡了吧。”如萱不情愿的朝着帐篷一角努努嘴。如萱一直是看不惯小殷的,羽鸢纡尊降贵认她做义妹,结果她要么不搭理羽鸢,要么就是恶言相向,都够砍无数次脑袋了,可羽鸢却一点都不在乎,她在一旁可是气得要命。 “哦,这几天她没什么事吧?” “没有!”如萱小嘴一崛,把头扭到一边去,就不再理羽鸢了。 “我的大小姐,你饶了我吧,我都身心俱疲了,还得哄您开心,你非得玩死我啊!” “哼~”如萱继续闹着别扭,恐怕是整个邶国最胆大包天的侍女了,还跟皇后叫板。 “得了得了,我错了,我给您赔罪还不行吗?” 羽鸢作势就要屈身,如萱忙把她拉住,委屈道:“娘娘!如萱每天都为你担心,结果你倒好,回来都不关心我,就想着她!哼~” “啧啧,我说怎么这么酸,原来是你把醋坛子打翻了。”她用食指戳在如萱眉心,疼的如萱连连求饶。两人又笑又闹,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 刚才还有些心情沉重的羽鸢,终于展颜欢笑了。 给读者的话: 推荐清寒的《秀女出墙爱王爷》,喜欢的亲,去顶顶哦~ 缱绻 第二日。 羽鸢一直懒懒的睡到中午才起来,美其名曰免了早膳是为大军节约口粮,弄得如萱哭笑不得。 “娘娘,您的手怎么回事!”在替羽鸢更衣的时候,她才发现羽鸢的右手小臂上缠着布带,中间还有褐色的痕迹。 “没事,皮肉伤,快痊愈了。傻丫头别担心,换好衣服,你去取些伤药,再打些清水来吧。” “哦。” 换好衣服,羽鸢接连转了三圈,那胡服究竟是穿不惯,还是邶国的衣服穿着合身。 如萱出去后,羽鸢 掀起袖子来,小心的解开缠在手上的布条。她说快痊愈了的确不假,司尤的伤药是上好的,这么一大片伤口恢复的速度简直该用神速来形容。只是这几日伤口结痂,奇痒无比,自己总是忍不住要去抓挠,又有些破裂。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皇后娘娘万安,臣弟元君煊求见。” 羽鸢一怔,赶忙把布带藏到看不见的地方,又放下袖子掩住伤口,深吸了一口气:道“请。” 昨天明明有千言万语,可是到了眼前却半天说不出话来,煊走到羽鸢面前,凝视着她,蓦地揽她入。 “王爷你……” “叫我煊。” “煊……”羽鸢有些迷离,这,是自己的幻觉吗? 他紧紧的抱着羽鸢,将她的头抵在自己下颚。深深的嗅着羽鸢发丝之间淡淡的芬芳。 “这么久不见,你清减了。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那晚的事,是我太冲动了,皇兄才会误会你至此。”他心痛的说,不知皇兄会怎么对待她,他不敢去想,皇兄对付厌恶的人的手段,总是令人背脊生寒。 “我没事,他没有伤我分毫,因为他说,那是,是,你最后的愿望。”羽鸢犹豫了好久,这句话才出口,这总归是句不吉利的话,现在他回来了。 “鸢儿。”他呢喃,在羽鸢额头上印上一个吻。 煊的唇贴上自己的额头,羽鸢只觉得软软的、温温的,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前所未有。身体似乎都无力了,整个人完全倚靠在他怀里。 这时,如萱刚好走进帐篷,忽然就看到紧紧相拥的两人,冷了好久才说出话来。 “娘娘、王爷……我什么都没看见哦,药放在这里了,嗯、嗯,我出去了!”说完红着脸一溜烟跑出了帐篷。 “药?”他疑惑道。 “没事,嘶……”煊不小心擦到了羽鸢的伤口,因为没有布带的保护,和衣袖擦挂在一起,羽鸢疼得轻忽初胜。 “你怎么了?” “真的没事,呵呵。”她心虚的笑了笑,不想让他担心。 “你有事瞒着我?”他狐疑道,却发现羽鸢浅色的的衣袖上湿了一小片,不由分说的拉过她的手,掀开袖子来一看,立刻收敛了笑容,白皙光洁的小臂上竟然有一大片结痂的伤口,不过还是裂开了,流出褐色的汁液来。这伤口不仅很大,而且还很深,一大片皮肉都被削掉了,是很锋利的刃! “你还说没事,这么重的伤,是不是司尤?!”他怒了。 “不是的,是我自己……” 煊按着羽鸢的肩让她坐在榻上,拿过如萱放在门边的小瓷瓶和清水走过来,细心的开始帮羽鸢清理伤口。 羽鸢一边拨弄着他两鬓的头发,一边给他讲自己这几日的机遇。远远看去,两人暧昧至极。 “你身手不错。”包好伤口,他笑着说。“上次和湘妃打架,要是你稍稍露两手,也不至于那么狼狈吧。” “你嘲笑我。” “呵呵!”他拉起羽鸢的手,忽然很认真的说:“等到大战结束,我们回宫去求皇兄吧,我们一起浪迹天涯。” 羽鸢心中感动,可眼里的身材又淡下来:“不可能的。我走了,夏侯家怎么办?” “我们好好的求他吧,皇兄一直很宠爱我的!”【某夕:哇咔咔,这是JQ,华丽丽的兄弟爱啊~PIA我吧,又邪恶了……囧】 “只要你无事,我就满足了。” “可是我不!”他有些激动,“我愿意穷尽一生来守护你,我不想再看到你痛苦的样子!鸢儿,我喜欢你啊!”他再次把羽鸢圈进怀里,无比疼惜,生怕会失去她,小心的避开羽鸢手上的伤口。 羽鸢微微抬起头,“我知道,我知道……” 沉溺在他的怀中,温柔缱绻。 “哟,末将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凌千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难得的甜蜜,就这样被一碰冷水浇灭。“有事吗?” “娘娘和王爷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啊。”他阴阳怪气的说道。 “有话就说。” “哈哈哈哈哈哈,我……” 给读者的话: 今天人气忽然好旺啊,金砖满天飞,在这里要谢谢大家了~明天晚上加更哈,今天实在是无力了~~ 内奸 凌千辰狂妄的笑让羽鸢很不高兴,心里诅咒着他。不料凌千辰话还未说完,就轰然倒地,一身银色的甲胄在两人面前闪过。 她大吃一惊,原来自己的诅咒是这么灵验的啊,不过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两人连忙走到倒下的凌千辰面前。 “喂,你怎么了?”她轻拍凌千辰的脸颊,可是他没有一点反应。 羽鸢意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大对劲,询问的看向元君煊。他将凌千辰扶到榻上半躺着,然后以皇后身体不适为由,宣来了军医,还有凌千辰的副将夏文也一道被叫了进来。 “凌将军怎么样?” “回王爷的话,凌将军他中毒了。”军医收回把脉的手,神色凝重。 “中毒?”他和羽鸢异口同声的惊异道。 “是的。从将军的脉象看来,像是中了毒花八星草萃的毒。这种毒有浓郁的香气,中毒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会高烧不退,持续昏迷。” “该死!”元君煊怒道。这是羽鸢第一次见到如此温而文雅的煊发火。大战在即,主帅却忽然中毒,无论他受将士爱戴与否,全军的士气都会受到影响。 “可有解药?” “有,只是那解药却比毒药更加难得。” “此话怎讲?” “需用鲜血和着赤鹿角的粉末饮下,才能解。而这赤鹿只栖居在赤灵山的深谷中。” “赤灵山现在正被匈奴占据着,若要解毒,就必须攻城略地。哼!”元君煊冷笑。 “军中是出了内奸了。负责将军膳食的是谁?”羽鸢转身向夏文询问道。 “娘娘,这种毒只要嗅到就会侵入,所以是黑市上千金难求的奇毒。” 这样的话,要查出这个人,就更加的难了。羽鸢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有些出神的盯着帐中某处发愣。 “夏文,凌将军中毒的事切不可外传。这几日要辛苦你了,尽量让大家以为将军在自己的帐篷里。” “是。” 屏退众人,只剩羽鸢、元君煊,还有躺在榻上的凌千辰。 “你怎么看?”他问。 “这个内奸显然是有备而来,手段也十分高明。既然能弄到这么难得的毒,想必是有强大的后援。” “司尤?” “我不知道。这几日的相处,我觉得他不像是这种卑鄙的人,他没什么心机,反倒是有些小孩子脾气,很容易就看穿了。”司尤有着与生俱来的用兵才能,这一点她绝不否认,但是论攻心、论谋略,他似乎很弱,抑或是他本身就不屑,只愿意以实力取胜。如果讲得难听些,就是死板。 “除了他,难道还有深不可测的第三方搅进来?” “或许。如果是的话,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你我其中之一了,你小心些。” “你也是,晚上多调派一些人手来。” “恩。” 接着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还有些事,就先出去了。”犹豫了一下,他说道,说完冲羽鸢一笑,转身就走。 “煊……” “什么?” “我答应你。”答应你一起回上衍,一起去求元君耀。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不负如来不负卿。” …… “娘娘,请用茶。”如萱吧热腾腾的茶递到羽鸢面前。 “恩。”她放开用来在沙盘上比划的小木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瞥了一眼榻上的凌千辰,如萱幸灾乐祸的说道:“哼,他活该。” “傻瓜,凌千辰固然狂妄,但也算是有点才干的,现在他倒了,我还得费神呢。”在内奸露出马脚之前,万万不可让下面的人知道主帅昏迷的消息,可是匈奴已经开始逼近,大战一触即发,若是作战的时候也不见司尤的人影,又该作何解释? “还有四王爷在呢,娘娘别担心啊。” “呵呵。”听完羽鸢浅浅一笑,呷了一口茶。 “娘娘你脸红了!”如萱打趣道。 “死丫头,你越发没规矩了!”羽鸢嗔道,作势伸出手要去打她,吓得如萱像猴子一样往后跳了几尺。 两人正闹着,忽然听见外面又吵又闹的,便让如萱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她好像听见了女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如萱从外面回来了。 “是妙歌。” “妙歌是谁?” “就是凌千辰的女人。”如萱口气很差的说道,当然,不是因为羽鸢,而是因为这个叫妙歌的女子。 “原来是上次我在他帐篷里撞见的女子。” “就是她!” “她怎么了?你好像很讨要她嘛。”其实说实话,羽鸢自己也不喜欢她。不知为何,那天见到妙歌,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人想要远离她。 “她要见将军,但是被夏文挡住了。她死活要见,所以就个夏副将吵起来了。” “一个侍妾也这么嚣张?我们去看看罢。”听如萱这么一说,羽鸢也来了劲,披上软软的白狐裘便走出了帐篷。立刻与士兵走到帐篷前挡住,不让任何人靠近,这是羽鸢吩咐的,她不在的时候,任何人不得出去主帐。 果然,顺着声音的方向,一转头,就看见一个鲜亮的鹅黄身影在凌千辰帐外,和夏文争执着。看到这令她作呕的鹅黄色,羽鸢又皱起了眉头,真是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么丑陋的颜色。 她扶着如萱的手,优雅的走了过去。 “皇后娘娘万安。”正与她争得面红耳赤的夏文见羽鸢走过来了,连忙屈身请安。 接着妙歌也转身敛了衣裙向羽鸢屈身:“皇后娘娘万安。” “恩,都起来吧。”羽鸢沉沉的说,又换上了每天清早听各宫妃嫔请安的时的面具。这面具好久不戴,似乎微微有些变形了呢,不怎么贴合自己的脸了。语气与音调拿捏起来,觉得怪怪的。 “大清早的,你们在这里吵什么呢?扰得本宫心烦。”她不悦。 “回娘娘的话,将军吩咐末将候在帐外,闲杂人等不得打扰。妙姑娘要见将军,末将只得依令拦下了。” “胡说,我是闲杂人等吗?”妙歌娇声道。 羽鸢再一次皱眉,她的声音还是像上次那般,绵软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真不懂凌千辰是什么品位。 给读者的话: 第一更~ 马脚 “将军有令,妙姑娘就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夏文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握在佩剑上的手慢慢的收紧。 “什么?我无理取闹?我哪里无理取闹了?!”妙歌似乎来劲了,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刺耳的很。根本没有在皇后面前的自觉。 “妙姑娘有什么非见将军不可的理由么?”羽鸢不耐烦的问道。凌千辰的事她是费尽心思在隐瞒的,不想被这个女人给搅局。 “我要伺候将军呀。” “将军在钻研行军路线,不需要人伺候。” “那总是需要端茶送水的人吧,再说,将军要是看累了,妙歌可以帮将军揉揉肩膀啊,还有……” 她的喋喋不休羽鸢不想再听,正要打断她,如萱已经先开口了。“够了,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侍妾,还真以为自己是将军夫人吗?”如萱这个人,唯一的缺点就是爱打抱不平,嫉恶如仇的她经常让羽鸢满脸黑线。羽鸢都记不清自己已经第几次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把如萱扫地出门,让她去做侠女,行侠仗义了。 还没被司尤劫走的时候,羽鸢就三五不时的撅着嘴跟自己抱怨,妙歌和侍女们住在一个帐篷里,却总是横行霸道,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据如萱说,她连走路都是横着的,活脱脱的螃蟹精投胎。 这个叫做妙歌的妖娆女子是凌千辰的侍妾,她仗着凌千辰的几分宠爱,成天摆着一副架子,横行霸道,还真的把自己当将军夫人一般。那几分少得可怜的宠爱,羽鸢冷笑,说穿了,仅仅因为她是个女人,换做别的女人也行。 “你说什么?!大胆!”说着妙歌扬手就想一巴掌落在如萱脸上。手在半空被羽鸢钳住,动惮不得,腕骨被捏的要裂开一般的痛,但也不敢说什么。 “放肆!如萱轮不到你来教训,记清楚你的身份!最好收敛点!” 料她也不敢再造次,羽鸢便带着如萱去了别处,在军营里随处走走。 转过马厩,一个小小的身影进入羽鸢眼里,正是小殷。她正在远远的看着 那些cao练的士兵,也跟着比划。只不过隔得太远本就看不清,再加上小女孩的速度与力量都跟不上精壮的男子517Ζ,所以动作看起来都格外的滑稽。 “小殷很用功嘛?”羽鸢悄悄走到她身后,蹲下来说道。听如萱说小殷每天无事便会悄悄的跟着士兵们练习,到了时间自己会跑回帐篷吃饭、睡觉。 “……”她防备的看着羽鸢,就是不说话。 “不过你这样是不行的,想要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哦。”羽鸢笑眯眯的说。 “你骗人。”小丫头终于开口说话了。 “那我们拉钩?”说着羽鸢伸出了自己的小指头。 她刚要伸出小指去勾住羽鸢的手,忽然又把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你杀了爹爹和娘,才不是好人!” “我说都说了我没有,或许现在你还不懂,但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怎么样?要不要我教你?”羽鸢耐心的问。对这个孩子,她总是不厌其烦,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理解。 小殷摇头。 “那算了。”羽鸢站起来,脚尖勾起地上的一截树枝,当做长剑作势就舞了起来。这是她小时候习武,最先学会的一套剑法开篇的五招。 将一旁的树当做敌人,羽鸢连着比划了五次,即使手里拿的只是枯枝,树干上还是留下了很深的痕迹,震得树叶纷纷落下。若是换上一柄真正的剑,这棵树恐怕就要被拦腰截断了。 “小丫头,想要学的话,就来找我。”说完便走了。 果然不出羽鸢所料,她走后,殷凭着记忆,捡起那根枯枝重复着羽鸢的招式。 “娘娘,您这是何必?还要费尽心思讨一个恨你的人的欢心。” “她和我有些像呢,你不觉得吗?” “您这是养了一匹狼啊!” “不见得。对了,你帮小殷安排个住的地方吧,凌千辰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 刚用好晚膳,夏文就来求见了。送来一只狭长的木盒。 羽鸢打来一看,是一条长鞭,和那条被司尤拿走的一模一样。“怎么这么快?”自己今天早上才把作好的草图交给他,让他找营中的铁匠照着做一副,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已经好了。 “最近没有什么兵器要打造,所以铁匠们都很闲呢。” 羽鸢拿起来,在烛光下端详了一阵,笑道:“手艺不赖啊。” “末将告退。” “恩。” 羽鸢将那只木盒扔到空中,长鞭出手,木盒瞬间碎裂开来,下一瞬,长鞭已经回到了羽鸢手中,她满意的笑了。有了兵器,心里就会觉得安全鞋。 羽鸢整理了一下案上的文稿,从中抽出几份来,一一卷好。这些是她今天写的一些作战谋略,准备妥当后,她便带着这些谋略向元君煊的帐篷走去。 …… 一刻钟之前。 元君煊正伏在案上看兵书,一边看一边在另一张纸上写写画画,那张纸上描摹着两军形势图。差不多快画好了,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和对方商议。 “参见王爷。”案前响起女子的声音,元君煊抬头一看,是妙歌。 “妙姑娘有事吗?” “奴家为王爷送点心来了。”她眼波流转,唇边挂着娇媚的笑容,扭着水蛇腰向元君煊走去,像是一条滑腻的蛇。 “不必了,妙姑娘请回吧。”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案上的东西。忽然问道一阵馥郁的芬芳,原来妙歌已经到了跟前,将点心放在桌上,作势就要往他身上靠。 “妙姑娘请自重!”他极为不悦的站起来走到一边,让妙歌扑了一个空。 那股香味好像越来越浓烈了,响起清早军医所说的话,他立刻用衣袖掩住口鼻,不过,头却已经开始有点重了。 终于露出马脚了,可惜,自己已经无力去拔剑了。煊站不稳,扶着案角,努力的不让自己倒下。 给读者的话: 第二更~今天提前更文了,嗯哪,答应大家的加更还没码呢,一个小时后奉上~ 刑讯 “王爷还是不要硬撑了,好好睡上一觉多好啊,醒来的时候,邶军就已经大败了。” “你……是谁?” “奴家是妙歌啊。” “凌千辰、他也是你……”视线渐渐的模糊,他的头越来越重。 “凌将军不喜欢太浓烈的香味,奴家可是缠了他整整一个晚上,才让他吸进足够的香呢。”她的声音依旧那么醉人,在他听起来,觉得像是天边传来的一般,虚无而空洞。最后终于沉沉的倒在了地上。 …… “皇后娘娘万安。”士兵向她行礼。 “免礼。” 几乎是同时,帐内传来一声闷响,似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倒在地上,就像是……人! 羽鸢一把掀开帷幔,踏足进去。还没看清状况,眼前就飞来一枚闪亮的东西,还好她动作够敏捷,闪开了。 不过跟在她身后的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被那东西击中眉心,直直的向后仰去。羽鸢这才看清,那是一枚闪着寒光的暗器。 再转身,又是几枚暗器袭来,一一被羽鸢灵活的闪过了。躲闪之间,她也看清了帐中的情况,煊无声无息的倒在案边,而那个狠厉的掷来暗器的,正是轻抚放浪的妙歌!原来她就是内鬼! 长鞭破空,羽鸢一跃而起,一鞭子扫过去,妙歌也躲开了。案上的文书被鞭子卷起,白色的纸片像雪花一样飞舞,遮蔽了视线。 撑着这个机会,妙歌抽出元君煊架在案边的佩剑,向羽鸢冲过来,接着那些纸片的掩护,直到很近了才被羽鸢发现。她回手,用鞭子缠住剑刃,让它不能伤到自己。 妙歌想要抽回剑,不过却是徒劳。长鞭每一段的连接处都有小口,牢牢的锁住了剑刃,只有羽鸢控制,才能收放自如。妙歌一时的慌乱,被羽鸢抓住机会一掌拍在她胸前。羽鸢用了全部的功力,只一掌就打得她口吐鲜血,五脏九腑顿时移了位一般剧痛,向后飞了出去,再重重的砸在立柱上,再次口吐鲜血。 羽鸢一甩鞭子,将缠住的剑投出去,正巧落在妙歌脸旁,之差一点,便贯穿她的脑袋。看样子她也无力还手了,羽鸢不再顾她,跑到元君煊身边将他扶起。“煊,煊!”可是任凭她摇晃和呼喊,他还是没有反应,双眼紧闭,就像凌千辰一般。 这时,被惊动的士兵们才冲进来,“娘娘你们没事吧?” 倒在地上的妙歌费了好大力气才稍稍爬起来些,说道:“夏侯羽鸢,纵使你有回天之力,也救不了他们俩个,哈哈哈哈哈!” 羽鸢冷冷地瞪着她,“押起来,绑到校场中间去。”说完想了一下,道:“将四王爷扶到我帐中,宣军医。” “是。” 经过这么一闹,这件事显然是瞒不住了,不如将计就计,自己披挂上阵。 “传皇后懿旨:大营一切事务暂由本宫接管,全军听令,违者杀无赦、斩立决。” “是!” …… 军医看过之后,情况果然和凌千辰一样,中了八星草萃的毒,暂时无解。而且他吸入的毒更加的多,所以比凌千辰更厉害,不多时,已经发起了高烧,神情痛苦。 “知道了,你退下吧。” 羽鸢守在他身边,不停的用丝绢沾湿了敷在他的额头上。如此反复几次,再用手去探,还是烫手,更加的心痛了。 看了一眼案上的沙漏,羽鸢起身往帐外走去。 “娘娘。”如萱拿了狐裘跟上去,正要帮羽鸢披上,她却摆摆手,径自走出了帐篷,来到校场上。 校场正中有一根柱子,上面绑着一个穿着鹅黄袍子的女人。穿着单薄的衣衫在凌烈的寒风里冻了一个多时辰,又身受重伤,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羽鸢走过去的时候,妙歌已经昏死过去。她扬手就是一巴掌,还使了内力,妙歌的脸立刻偏到了一边,这一记,打醒了她。 睁开眼,她吐出一口血沫,还有几颗牙齿,冲着羽鸢冷笑。 “但愿你待会儿还笑得出来。” 羽鸢也懒说话,现在问,她是什么也不会说的吧,想了想,羽鸢抽出鞭子。清脆的响声在校场上回荡,因为今晚加强了戒备,实行轮值,所以有好几支巡逻的队伍来回走着。听到这声音,都觉得心里发毛,每一下,都意味着皮肉翻卷。 起初她还挺得住,但是到了后面,鞭子扫过已经裂开来的伤口,她再也忍不住了,惨叫连连。士兵们还觉得妙歌的声音动听,到现在,只剩下毛骨悚然。 “谁派你来的?”羽鸢抽得自己都手痛了,便停了下来。本该有的莫名兴奋,全然不在,有的只是无限的仇恨。她问道:“谁派你来的?” 撕心裂肺的痛终于停了下来,妙歌大口的喘着气,想要说话,却没有力气,挣扎道:“是……陛下……” “元君耀?我呸!”羽鸢抓起妙歌的头发用力向后扯,bi着她看向自己,精致妩媚的脸蛋被长鞭划出很多口子,不断的流出血来,看起来狰狞可怖。顶着这张脸,凌千辰无论如何也看不上她了吧。“你撒的慌是多么愚蠢,知道么,元君耀可以负天下人,但他绝不会负元君煊!” 揪着她的头发,羽鸢用力的将她的头磕在木柱子上,撞得妙歌一阵天旋地转。 “看来我还不改善心大发,留你好手好脚啊!”她将染血的鞭子扔给身后的夏文,“擦干净。” 说着拿出一柄短刀,将闪着寒光的刀刃在妙歌面前晃了一晃,蓦地刺进她的肩膀,再一挑,疼的她已经无力再叫喊,只是不断的抽搐着。 羽鸢下手很准,一下就挑断了肩膀处的筋脉。 “说吧,是谁?”她温柔的说,可是脸上的阴狠笑意,却让夏文也觉得不寒而栗。 “真的……是……陛下啊……” “撒谎是不好的,知道么?”羽鸢再次出手,短刀已经没入妙歌另一边的肩膀,面如死灰。 见她好像要开口了,羽鸢没有挑断筋脉,耐心的又问了一次:“是谁?” 死气沉沉的妙歌忽然奋起,用尽了力气咆哮一声:“杀了我!”话音刚落,一支惊怒穿心而过。羽鸢转身看去,只见一个拿着弩的士兵不知何时来到校场上,站的位置刚好是弩的射程。紧接着他将弩抵在自己胸口,手指轻扣,便倒在了地上。 “啊!” 堆尸 按照推算,匈奴的先锋部队不出两日就会到达,现在凌千辰与元君煊都昏迷不醒,所以羽鸢一把揽过了大权来。 在营中,羽鸢是很有威望的,毕竟二十万大军中的十五万都是她叔叔夏侯正杺的旧部,一向是不满资历尚欠,又年少轻狂的凌千辰。还有五万大军是元君耀登基后增补的,不过羽鸢毕竟是帝国最为尊贵的女子,再加之昨晚她在校场上刑讯逼供的事不日便传遍了全营,所以他们也不再有异议,生怕下一个皮开肉绽、筋脉剧断的就是自己。 昨晚羽鸢气急,满腔的怒火全部宣泄到了妙歌身上,又一心想要逼出幕后主使来,所以她不幸的做了替死鬼。那些巡夜的士兵回去之后又带着各式各样的夸张的把自己看到的一传十十传百,羽鸢算得上是“恶名远播”了。据说妙歌被取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人形,手臂几乎断掉,只剩了些皮肉勉强连着。 “启禀皇后,匈奴信使送来了这个。”正撑着脑袋在书案上昏昏欲睡的羽鸢稍许回过神来,揉了揉朦胧的眼睛,道:“呈上来。” “是。”夏文呈上一只很大的木盒,放在案上,很沉。 “打开吧。”她站起来,饶有兴味的看着那只木盒。打开来,里面还有一只木盒,还有淡淡的腥味扑鼻而来,装的是什么,羽鸢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继续。” “是。”夏文将小一些的盒子打开,里面还有木盒,腥味更加的浓烈了。 “打开它。”羽鸢面不改色的说道。 “娘娘,还是算了吧,末将来处理。” “我说打开它。” “是。”夏文无奈,不敢抗命,只好打开了盒子。里面竟然是一颗颗的眼珠,羽鸢只看了一眼,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帐篷里原本烧着铜盆,很温暖,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打盹儿,不过现在她可是睡意全无。 “司尤你有种!包了这么多层才掩住血腥味儿,想给我一个惊喜啊!那就休怪我!”一边说着海誓山盟让我做你的阏氏,一边又这样残忍的对待战俘! “娘娘,这些……” “拿去喂狗。至于信使,放他回去。”羽鸢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夏文也不再多说什么,盖上盒子退出了帐篷。 …… 过了一会儿,羽鸢让夏文集结了一千人的队伍在场中。 不再是平日雍容华贵的打扮,羽鸢今天换上了一身红色骑装,格外英姿煞爽。下面的士兵们都眼前一亮,干劲十足。 羽鸢翻身上马,亲自带队出发,来到了离大营有一段的距离的沙丘上。那天大败匈奴后,战场上数千尸体都被拖到这里来掩埋了。处于对死者的尊重,羽鸢坚决反对凌千辰提出的暴尸荒野,而是差人将敌军的尸首也妥善掩埋。 既然今天匈奴如此对待那些尚未牺牲的战俘,让他们后半辈子都成了废人,也就不要怪她以牙还牙、连本带利! 羽鸢下令士兵们将匈奴兵的尸体统统挖出来。坐在马上看着一具又一具穿着褐色皮甲的尸体从沙土里被拖出来,已经开始腐化了,本就面目全非的脸孔,不时的钻出几只白色的蛆虫,肆意的蠕动,还有阵阵恶臭,好不恶心! “辛苦各位了,今日司尤挖我军士双眼,本宫就要将匈奴挫骨扬灰!”羽鸢授意夏文,让他将眼珠的事传遍全军,就是要激起士兵的愤慨,这样才有利于作战。现在听羽鸢这么一说,那些看到令人作呕的尸体有些退却的士兵,立刻又热血沸腾,卖力的干着手中的活。 差不多将那日葬下的所有尸体都挖了出来,羽鸢吩咐士兵们用大车将它们纷纷运往那天的战场。 曾经满地的鲜血,还有烧焦的痕迹已经被大风扬起的沙子所掩埋,看不出这里曾经有一场惨烈的生死之战,夺去数千生命。 士兵们按照羽鸢的意思将尸体堆在山谷狭窄的出口处,也就是那日挖陷阱的地方。像修筑城墙一般,一层一层的叠起来,严严实实。因为尸体太多,很快就叠得很高,已经够不着,不能再往上面叠加了。于是羽鸢命他们垒起第二堵墙。 整整两排,用尸体堆砌的墙,就彻底的封堵了山谷的出口。 做好这一切,已经快到日中了。到太阳落山还有整整三个时辰,这样的暴晒,会令它们更加面目全非吧。 羽鸢冷笑,调转马头,命士兵们回营。 …… 司尤来到战俘营的时候,这里空无一人,他召来负责看管的人一问,即刻变了脸色。“耶硕,立刻去把和克木给我叫来!”司尤 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盛怒了,他已经猜到了和克木的下场。 和克木是司尤麾下一员猛将,骁勇善战,但是他却有个极大的缺点,就是鲁莽暴躁。先前就因为作战时不听指挥,杀入敌军深处而受过罚。不过那一战也因为他的奋勇无谓而胜利,所以当时司尤也只是小惩。这一次却不一样。 和克木极其仇视邶国,羽鸢在的时候,他就一再主张不要谈判,直接杀了她,再挥师中土。不过因为司尤的否决,他只好作罢。那日趁着司尤离开派人围杀羽鸢,其实他才是主使。 这一次,听说司尤有意赦免这些战俘,他一怒之下就命人宛了战俘的双眼,派出信使来送到的羽鸢手里。当然,这些都是瞒着司尤的。 “殿下。”和克木在司尤面前单膝跪地。 谁料司尤话都没说就是一脚踢了过去:“混账!这么大的事,你竟敢私自做主,谁给你的胆子!” “殿下,你狠不下心来,所以我才帮你。” “放屁!你这是给我抹黑!” “她是敌人!您不能被她所迷惑!” “住口!来人,将和克木押下去,罢免其职,由副将升任!” “那些邶国贱民,杀了有怎么样?您竟然因为这些蝼蚁而罢免我?” “拖下去。”司尤摆手。 “您会后悔的!那个下贱的邶国女人……”和克木的咒骂声渐渐远去,司尤也不知该怎么办,事已至此,她会怎么想自己? 伏兵 第二日夜里,司尤的大军就到了山谷的那一头,但是并没有攻过来的意思,所以羽鸢也没有贸然出兵,而是准备等到天亮了再从长计议。 待到天亮,嘹亮的号角响彻全营,先锋的五万部队还有之后跟上来的十五万大军合成的整整二十万大军,这次羽鸢只出动了其中的十万。在传令兵的旗帜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出营列队,从天空俯瞰,便是一个个黑色的方块渐渐在主营前合拢,形成乌压压的一大片。 待到大军集结完毕,羽鸢登上高台,照例说了些鼓舞士气的话。不得不说,羽鸢很会说话,若是回到春秋战国,必然是合纵连横的高手。整整十万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见她说的话,但是最前面的将士们听了之后热血沸腾,高举手中的长枪高喝这“杀蛮夷,卫皇后”,这样激昂的气氛也感染了后面的人,全军上下,同仇敌忾。很好,正合她的心意。 而在山谷的另一端,司尤也坐着同样的事。据探子回报,凌千辰与元君煊双双中毒,军中一切事务已经交由羽鸢来处理了。虽然松了口气,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穿着藤甲的士兵们整齐的列队,跟着前面的重甲骑兵们向着山谷挺进。 上次就是在这里惨败,所以这道坎一定要越过去,对自己,也是对全军将士。 刚刚走进山谷,他就看到远处高台上的白色声影,是她!目光向下移动,就看到了远处山谷口垒起的高墙,这是什么招?莫非那垒起来的石块后面又有埋伏?要想攻过去,就必须穿过这个山谷,而这恰恰是问题所在。山谷的出口很狭窄,是设伏、防守的绝佳地点,所以要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击破对方的伏击,保存实力安然到达那边的开阔处。一旦到了开阔的地方,自己手下的重骑兵便是所向披靡了。 快到石堆的时候,司尤下令停下脚步,准备亲自策马过去一探究竟。 “殿下,邶军奸诈,还是小心谨慎为妙,让末将去吧。”耶硕上前请命。 “不必了,我亲自去。”说完扬鞭打在战马身上,向前奔去。他之所以亲自去,是因为担心部下中了埋伏,毕竟他们的实力都不如自己。 到了近处,司尤彻底的惊呆了,那哪里是石头?分明就是一个压着一个的人,而且都是穿着褐色藤架的匈奴士兵!他们裸露的皮肤都没有一块完整的,是焦黑的,表情扭曲 ,死状痛苦,因为他们大多是被活活烧死的! 再加上大半个月的腐化与暴晒,现在已经见骨了,无数的蚊蝇蛆虫围绕在周围,司尤从未见过这样的惨景。他退后几步,站上马背,发现在山谷的那头,是列队整齐的邶国大军,还有大军之后的高台上,惬意的坐着的羽鸢。隔得太远,他看不清,但好像又看见羽鸢脸上的笑容…… 若要过去,势必要移开这堆尸体,司尤没办法,只好骑马返回,遣了步兵道最前方去将尸体搬下来,再一具具的排在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前排的士兵看的一清二楚,曾经的同僚的尸体就这样赤luoluo的摆在眼前,除了仇恨,更多的是伤感。先前还不容易被司尤调动起来的士气,就这么一下子被削减了不少。 后面的士兵起初不知道为何忽然停下来了,也没见敌方进攻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消息终于传到后面,他们在知道前面的惨烈景象。 堆尸,在兵书中有提到,是削弱敌方士气的好办法。先前羽鸢一直觉得这个法子是对死者的不尊,太过刻毒,所以一直是不齿的。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是生死存亡之际了,也顾不得什么道义了。国仇家恨之前,那些东西都显得太轻。 据匈奴大营中的奸细回报说,半个月前匈奴王见战况久久没有进展,又派出十万援军,而且皆是身披重甲的骑兵。按照重骑的行军速度,不久也会出现在战场上,所以一定要赶在他们到达之前削弱眼前的二十万大军,否则二者合龙,胜算就更减了。 因着眼下正巧有很多敌军的尸首,于是羽鸢便按照书中所说,将尸首堆砌起来。要堆得很紧很密,这样敌军在清理的时候就更加的费力,会更加的打击他们。坐在高台上,羽鸢清楚的看着那些匈奴士兵辛苦的情形,呵呵,司尤,好戏还在后面呢! 待到两堵尸墙被清理了之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在这短时间里,后面的士兵不能进不能退,不能坐不能歇,再加之心中伤感,现在皆是士气低落。确认前方没有埋伏,敌军就在眼前之后,司尤下令冲锋。不过在他下令之前,身后的山谷已经扬起了尘土,一只大部队正在冲来! 羽鸢只调动了十万人在山谷前摆阵,并不是她狂妄的以为仅仅是打击了一下敌方的士气就能以十万人胜二十万,而是她将剩下的十万人用作了伏兵。 以整整十万人做伏兵,的确是大手笔了。这队人马其实在昨天刚过中午的时候就通过山谷到了另外一边,有夏文和夏侯正杺的旧部步逸山带领,然后兵分两路躲在山间,夜里也没有生火,只是靠干粮与白水挨了一夜,很辛苦。 这也是羽鸢计划里很重要的一环,待到司尤的军队尽数进入山谷之后,他们再无声无息的从山间现身,堵住山谷的另一端,等到羽鸢的信号发出之后,就立刻冲锋,将匈奴大军夹在山谷里。方才他们看见那边的天空中升起袅袅白烟来,于是立刻敲响了战鼓。 此时,士气低迷的二十万匈奴兵陷入被夹击的局面,司尤发现,自己又中计了。 有的东西,正在心底慢慢的流逝,你的心活过来了,可我的,却渐渐死去。 给读者的话: 这章还要修改一次,因为时间来不及了才先上传的,所以请亲们半小时后再看一次,谢谢谅解~ 再败 再败 一切都在自己预料之中,羽鸢看着山谷那段扬起的尘土,伏兵出现了。“传令。” “在。” “全军进攻,片甲不留!” “是!” 传令挥舞着手中的各色旗帜,下面的士兵们得了令,立刻发起了进攻。 司尤的部队被夹在了山谷中,有了两旁的山阻挡,这里实在是狭小得不像话。引以为傲的重骑被安排在了队伍的最前,就是准备出谷之后权力冲锋,竟对方的阵型大乱,然后步兵紧随其后。可是现在受制于狭窄的山谷,重骑兵只能三人一排的冲出去,这样根本不能连成一线,只要出谷就会被那边的邶军各个击破,所以明摆着是送死。 他立刻传令下去,重骑退到部队中间,换做步兵,直接出谷迎敌。 当然,这也被羽鸢算在内了,所以列阵的十万大军中最前面的就是弓兵。他们并不急于放箭,因为羽鸢已经有令,待到上万匈奴兵出谷之后再放箭,免得司尤只道弓兵在前,立刻又调整计划。 果然,司尤守了一会儿,见士兵们相继冲出谷也没有什么异状,都直直的冲锋过去,便把这里的指挥交给耶硕,纵马到了山谷的另一个出口,也就是羽鸢设伏的地方。 不过司尤才走不多时,邶军立刻开始放箭,率先冲出的一万匈奴兵之间立刻绽放出朵朵鲜艳刺目的血花来。 弓兵将箭矢射向空中,待到力竭之后,犹豫磨尖的金属箭头很重,而箭尾的羽毛很轻,所以它们很自然的头向下而落。于是这些放出的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接着轰然落下,如此带来的冲力使得它们轻易就穿透了匈奴的皮甲,比直接对着人放箭造成的伤亡更重。 那些全速冲锋的士兵根本没有防备,就葬身于这漫天箭雨。 很好,果然如自己所料,羽鸢得意的笑了。 山谷的另一端,情况更加的不乐观。因为队伍的最末都是步兵,而羽鸢设置的伏兵都是轻骑和弓箭手。山谷的那头较为开阔,骑兵能排上大用场,无所顾忌的冲锋。 而且司尤根本没想到羽鸢会有这一手,所以安排在队伍最后方的,都是战斗力最为低下的步兵,只是为了以备不时只需。这下便不妙了,战力低下的步兵遭遇骑兵精锐,结果可想而知。 战马嘶鸣,前蹄狠狠的踩在匈奴身上,肋骨剧断。那些侥幸没有被战马上到的士兵刚刚才躲到一旁,连身形还没稳住,便被骑兵的马刀、长枪刺死。邶军压倒性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 司尤赶到的时候,看到眼前残酷的战局,心下大乱。无论是与多么厉害的敌人交战,也没遇到过这样的劣势。现在他渐渐有些明白了,不是自己太强大,而是那些所谓的敌人和自己一样,没有一位天资聪慧、攻心使计的谋士! 这边的情况已经很明显,根本无法战胜,干脆将重点放在山谷那边,只要突破那边的出口,重骑冲散羽鸢的阵型,然后十五万大军杀过去,那么羽鸢的十万人马必定是挡不住的。擒贼先擒王,若是再度擒获羽鸢,那么眼前的十万伏兵必定会停手,也就结了燃眉之急,待到父皇的十万援军到来,胜利便不在话下了。 于是他掉转马头,抛下一句话:“拖住他们!便掉头往来的方向奔去。” 当然,司尤再一次的失望了,看着山谷外开阔的沙地上横躺着的尸体,皆是穿着己方的战衣。天空中不断降下箭雨,又是一片人到了下去,或许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堆尸吧! 这一战,其实他已经输了,被围在山谷里,身后的敌人不断的把他们往前赶,而身前的敌人却是不慌不乱的屠戮着。突围无望,战胜无望,眼下应该做的,是投降,这样才能尽可能的减小伤亡。但是屡被算计,士兵们的惨状刺激得司尤有些失去理智了,他竟然策马狂奔,冲向这呼啸而下的箭雨。 他忘记了前方高台上观战的白色身影是他挚爱的人,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杀,杀,杀! 尽管箭矢很密,但司尤的功夫要躲开,还是不难的。平日里他只是用一柄弯刀,不过今日情况危急,他已经不得已的拿出了另一柄。双后挥舞,打掉那些箭矢。羽鸢站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满地的死尸中忽然冲出一个黑色身影,箭矢挡不住他,狂奔而来。司尤冲到近处,并没有被伤及要害,只是腿上被擦伤可以下,他跃下马来,直直的冲入弓箭手的队伍。 弓箭手从来不需要冲锋陷阵,他们只是在安全的地方远程攻击,所以配备的铠甲都是轻便的,而且战力也很低下,如今哪里敌得过狂怒的司尤? 贴身近战是弓箭手的死xue,却是司尤的擅长。很快,就看道他周围一圈已经躺下无数的人,沙地上铺开来浓艳的鲜血来。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羽鸢开始恍惚了,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 长鞭翻飞,末端那锋利的弯刀扫过好几人的脖颈。忽然,他们的脖子上现出一条鲜红的痕迹来,一瞬间头颅就被喷涌而出的鲜血冲得飞了起来了。 一个人策马提刀向自己奔了过来,可是他的人头连着肩膀就被削掉了。战马还在朝自己奔来,上面载着没有上半身的人。 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有的流到嘴里,这腥甜的味道,如此美味! 自己沐浴在血雾里,脚踩着残缺的尸体狂舞,铺天盖地,一片乱红…… 羽鸢瞪大眼睛,她想起来的,那天晚上的事情,一点不漏的想起来了!她终于明白司尤的话,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那么恨她!自己果然忘记了重要的事!自己竟然杀了这么多人?! 可是此时此刻,看到下面的鲜血,那种她难以抑制的莫名兴奋又缠绕心头。 “不是!不是的!我没有!” 如萱被惊慌失措的羽鸢骇住了,赶忙问道:“娘娘,你怎么了?” “不可以!”羽鸢抱着头无力的瘫倒下来,不可以再有这种想法! 矛盾的想法涌上心头,她抗拒着,又渴求着,眼前一黑,终于昏倒在如萱怀里。 给读者的话: 一更~亲们下午见哦~ 决心 决心 羽鸢忽然昏倒,众人顿时手足无措。这时,军中的三个支柱都倒下了,夏文和步逸山又在山谷的那头,一时间竟无人能统领。 前排的弓箭手还来不及躲闪,就死在了司尤的弯刀之下,猩红的鲜血与残肢四处乱溅。司尤用的是比羽鸢更加狠厉的双刀,这里的残酷丝毫不亚于那天晚上。 大部分弓箭手都被司尤当场斩杀,站得远一点的,才幸免于难。很快,司尤就杀入另外步兵的阵列,他身后的匈奴士兵也跟着冲了过来,双方立刻展开了厮杀。 远处的夏文与步逸山看到传令将各色旗帜一同放在手中挥舞,这分明是先前约定的“危急”的信号。糟糕了,皇后有难! “守住这里!”步逸山大喝一声,接着长枪一扫,周围的匈奴士兵纷纷倒地,胸口皆是一字状的伤口。他拉紧缰绳,向那边的战场奔去。一路上步逸山都挥舞着长枪,将那些提着刀看过来,想要将他拦下的人统统打退,终于奔出山谷。 高台上的羽鸢已经被扶到下面的营帐中,军医正在把脉。步逸山突破重围来到双方交战的地方。到底是经验老道的将领,他立刻不慌不忙的指挥起作战来,刚才还方寸大乱的邶军立刻井井有条的面对司尤他们的进攻。 起初是难分伯仲,但是双方拼杀了近两刻钟后,邶军渐渐的占了上风,匈奴死伤已经有了数万。司尤还在奋力的杀敌,自己也负了一些伤,但依旧不愿停手。这样下去,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于是他奋力的杀到司尤身边,与他背靠着背:“殿下,我放已经落入劣势,先撤为妙!”没有太多情感的左右,耶硕明显比司尤理智。 “我们没有输,为什么要逃走?给我杀!”说着他又是一刀砍下去,一个邶军战士的头颅飞了出去。 “这样下去,迟早要全军覆没的!” “滚!怕死的话,你自己逃!” 司尤怒喝。 “殿下!”耶硕绕道司尤面前,他一拳挥过去,司尤吃痛,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趁着机会耶硕接着说:“邶军在那边一点点的逼过来,要是再不走,就要被困在山谷这边,回不去了!难道您要眼睁睁的看着大家被围困在这里,然后被杀死吗?!” 听了他的话,司尤清醒了些。的确,纵使他以一敌千,但对方毕竟有二十万大军,光是靠自己的蛮力,是杀不完的。看周周围的尸体,他悲愤道:“撤!” 回到谷中,司尤立刻下令重骑兵整队,跟着他冲到宽阔的出口。 后有追兵,前有大敌,尽管士气低下,但是古老的背水一战从没让人失望过。曾经所向披靡的重骑兵依旧很厉害,将拦路的邶军骑兵冲出了一条口子,接着,匈奴们奋力的突围,终于在正午的时候杀出重围,落荒而逃,丢盔弃甲。灿烂的阳光映照着他们的狼狈。应以为傲的作战单位,在危急时刻救了大家一命。 这是两国开战以来最大的一场战役,也是邶军最大的一场胜利。这一战,邶军死伤两万,而匈奴却死伤超过五万,大大的挫了司尤的锐气。 此刻在匈奴大营中,大家都沉浸在一片颓靡之中,士气简直低到了几点。伤兵的呻吟不断传来,医士们手忙脚乱的救治那些惨呼的人,迪云雅也亲自出来帮忙。 最难受的当属司尤,他在校场上徒手攻击cao练用的木人,本想让自己静一静,不料却愈加烦躁,一拳又一拳击在木桩上,返回的剧痛才能缓解他心中强烈的负罪感。 …… 这边,羽鸢睁开眼来,视线是一大片的模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打量四周,不是自己的帐篷!羽鸢立刻警觉起来,不过这里却又有些熟悉。她仔细的回想,原来之前是煊住的地方,难怪。 放松了警惕,羽鸢没有起身,反而又躺了下去。明明是已经换过的锦被,但她还是固执的认为上面有他的气息。转过身,裹紧被子,不想起来。 战斗已经结束了吧,外面很喧闹,很欢快,不用怀疑,邶军大胜。唯一失算的事就是司尤的出现,让她想起了那天晚上血色的回忆,方寸大乱。即使现在已近平静下来,但要再想起来,心里还是波涛汹涌。 夏侯羽鸢,你一直自命清高,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杀戮,可是呢?你的手上早就沾满了鲜血!她痛苦的摇头。 “娘娘?”如萱进来,想看看羽鸢有没有醒过来。 “恩。”她含糊不清的应了一下。 “军医说您只是cao劳过度,休息一晚便好。” “恩。”羽鸢还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羽鸢白天的反常如萱都一一看在眼里,但羽鸢自己不说,她也不敢去问,生怕羽鸢又收了什么刺激。 “娘娘,大家都在外面狂欢,要不您也出去转转?我怕将士们担心您。” “哦。”虽然极不情愿,但羽鸢还是起来了。 围着篝火跳舞的战士们大笑着、欢呼着,今天的胜仗冲掉了主帅和四王爷相继中毒的低迷,现在羽鸢也来到他们中间,欢乐的气氛更加浓郁了,羽鸢也不知不觉的被感染,冷漠的脸上,泛起意思笑容。 邶国的万里河山、这些一同出生入死的战士们,还有煊,还有爹爹和娘,这些都是她想要守护的东西,没有人可以破坏,也没有人可以夺走,为此,她甘愿付出,下定决心。 …… “哥,别打了,你的手都流血了,我帮你包起来。”司尤的表情很可怕,没有人感过去劝,只有迪云雅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慢的往校场中间走。 “没事。” “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你已经练了整整一下午了。” “不用。” “哥!” “被烦我。”司尤不悦,继续用拳头砸向那根可怜的柱子。 “你有完没完?”迪云雅吼道。 “没完!都是我的错,是我,才会害的兄弟们惨死!” “这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我一开始就该杀了她!她说的对,我会后悔,我已经后悔了!”司尤咆哮,又是一拳,那柱子竟被他震得碎裂成好几块,四散开来。 “你没有错,如果喜欢一个人也有错的话,我又该怎么办?”她哽咽了,低下头,绞着手指。对于司尤爱上羽鸢这件事,迪云雅一直深深的鄙夷这个爱上敌人的哥哥,可是直到那天看见了前来救场的元君煊,她才知道,自己很糙以前就开始错了。 错了,要怎么挽回呢?如果爱上不能爱的人,是不是杀了他就可以了?可是杀了他,还是阻止不了义无反顾的爱啊…… 给读者的话: 第二更~亲们明天再见哦~ 雅扎 战场上,两军缠斗得不可开交。而远在大漠之北的草原上,却迎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匈奴原是游牧民族,常年居无定所,随着牧草和水分的转移而迁居。但随着人口的增多,还有生产的发展,他们中的一部分人选择了建立城郭定居,还有一部分人依旧选择过着古老的游牧生活。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向从前一样团结,臣服于单于。 穿过大漠,再来到茫茫草原上,四周都是一片荒凉的感觉,湛蓝的天幕垂得很低,夜晚的星空璀璨斑驳。再前行几日,你会发现苍茫的草原上竟然伫立着几座城郭!这些并不是海市蜃楼,而是匈奴人的都城,依雅德。 这里的繁华比不上边疆的齐河,更加比不上帝都上衍,但在这里,却算得上是沙漠中的明珠,草原上的天堂了。单于和他的政权就在这里盘庚错节。 今天是一个很好的日子,万里无云。伊雅德的几条大街上来来往往全是人,有来往的商旅,也有在街上闲逛的本地人。 人流之中,有一小队人马,他们牵着马匹,而不是沙漠中常见的骆驼,有些特别。不过更加特别的是他们的打扮。虽然穿着胡服,但是却带着风帽,脸掩在阴影里,让人看不见。不过这里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所以只是穿着奇怪的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倘若让人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就走不了了。因为这一行人,正是与匈奴大的不可开交的邶国的皇帝,元君耀! 他们默默的走着,按照预定的计划,到达后先找一个地方住下,然后再想办法同五王子雅扎会面。 变化总比计划来得快,元君耀正走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从未出过宫的元君耀,怎么可能知道混迹于市井的小偷的伎俩?他之所以很快的抓住那个撞了他的少年,是因为有人撞了他竟然不赔礼道歉,而不是发现自己腰间的玉佩被顺了。 那个少年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了,虽然看不见元君耀的脸,但是那逼人的怒气却阵阵传来,还有他与生俱来的霸气。 “大、大人,你就饶了我吧!还你!”可怜的小偷颤抖着伸出手,打开来正是自己的玉佩!元君耀一时有些懵,自己的玉佩怎么跑到他手中了?待他反应过来时,更加的愤怒了,只想一掌将他拍出去。 少年拼命的挣扎着,想要挣脱元君耀的钳制,扑腾的手恰好勾住了风帽,就这样一带,元君耀的脸立刻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骤亮的阳光逼得他闭起眼来。 墨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来,只是随意的垂在脑后,棱角分明的脸上剑眉英挺,俊美异常却有一股霸气,让人不敢碰触。 被他惊为天人的容貌镇住的众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邶国人!他是邶国人!” “竟敢欺负这个少年,杀了邶国人!”不绝于耳的骂声在元君耀周遭响起,冷凝枫立刻带着其他侍卫围在元君耀身边,让那些人不能近身。 忽然发现这里竟然有一大群邶国人,人群更加激动了,纷纷叫嚣着。 元君耀正盘算着怎么平息这场不小的风波时,人群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众人回过头一看,立刻跪地行礼:五王子。” “起来吧。”雅扎也是恰巧路过此地,看见打扮奇怪的元君耀一行人,起初只是小小的好奇了一下,看到元君耀的脸后,他有些吃惊。这种难以掩盖的锋芒立刻勾起了他的兴趣,所以便替决心掺和进来。 “王子!这个邶国人,他欺负我们的少年!”一个满面虬髯的彪形大汉义愤填膺道,手中还挥舞着一根棍子。 “不要这么粗鲁,我们匈奴是好客的。”雅扎笑着说。 “王子,他们……” “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如到我那里去歇息一下吧。”他径直走过去,笑着对云君耀说道。 何必费尽心思寻机会与雅扎密会?现在不正是好时机吗?元君耀当然没有拒绝,笑着答应了:“恭敬不如从命!” …… 雅扎的宫殿,在都城的西北角,邻着单于的宫殿。 一路走进去,元君耀都在打量着四处。到底不过是蛮夷小国,尊贵的王位第二顺位继承人住的殿宇,还比不上自己后宫里一般的妃子所住的殿宇,更别说美轮美奂的勤政殿、凤至殿了。 “请。”雅扎很客气的将他们引进了正殿,自己坐在上首,元君耀和冷凝枫坐在一旁的上席。 他拍手,便有人奉上美酒佳肴,中间铺着地毯的空地上,几名胡姬从殿外款款走来,后面跟着乐师。 这些胡姬个个都丰腴而妖娆,乌黑的大眼睛不时闪出勾魂摄魄的光芒来,舞衣上缀着无数金色的流苏,腕间带着挂满铃铛的镯子,只消轻轻抖动,便有细碎的声响传出,清脆悦耳。 纤细的腰肢随着欢快的曲子扭动着,引人遐想。还有若隐若现的胸脯与大腿,无比撩人。 元君耀一边饮酒,一边看着胡姬的表演,神态自若。雅扎则一直在看他,一般人,若是见了这样的场面,多少会有些手足无措吧,可元君耀却能泰然处之,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冲领舞的两名胡姬使了个眼色,两个xing感妖冶的女子就随着音乐离开场中,一人来到雅扎面前,大胆的躺在他怀里,顺手从案上的果盘里拿起一粒绿葡萄含在嘴里,勾着雅扎的脖子吻上他的唇,将葡萄送入他嘴里。 另一个胡姬则来到元君耀面前,不过和他不熟,没有她那么大胆,只是在元君耀身边起舞,有意无意的撩拨着他,不顾元君耀依旧是笃定的,结果胡姬递来的酒樽一饮而尽。 密谋 “远方的客人,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雅扎举杯敬酒。 “元君耀。”他看着雅扎,举起斟满的另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看着雅扎震惊的眼神,他笑了。 雅扎震惊了,立刻扬手挥退了胡姬和乐师。“你们都退下。”他也挥退侍婢们。 “五王子,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幸会。”元君耀走过去,伸出手去。 “哈哈哈哈,原来雅扎有幸在这里见到邶国的皇帝,连父王也没有这份荣幸呢。”雅扎是典型的笑面虎(其实我想写【腹黑】来着,嗯哪,这两个字显然比傻乎乎的笑面虎有爱啊~但是【腹黑】二字是不是太穿越了,还是换了回去,啧啧……没骨气的人飘走,咱继续哈~~),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就是总司那样~我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多废话的说,其实是因为三点钟了还睡不着就起来码字,失眠的人在自言自语……某人:怒!你个混蛋是在占字数吧,给我码字码字!我们要看腹黑受和霸气攻的奸情!……作者:可是,这是很正常的BG向古风言情来着,你们自己YY好了~),看似温而文雅,其实却有着不可告人的野心,他给予王位已经很久了,这次司尤出征,他满心希望司尤铩羽而归,这样自己就可以得到更多的支持,从而离王位更近一步。 “王子言过了。其实我远道而来,就是为了见王子一面。” “哦?”雅扎来了兴趣,看着元君耀不解道。 “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对王子说。” 其实雅扎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现在的他,太需要一股外力来帮忙了,自己和司尤的争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父亲病重,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单于的宝座,向来是选择获得更多支持的王子来继承的,所以他需要援手,一个能让他建立超过司尤的军事建树的援手。“我也有话想要对陛下说,那么我们就移步后殿吧。” 后殿是雅扎的寝殿,比起前殿来更加封闭,可以杜绝有心人的偷听。 殿门重重的合上,所有的随侍都退了出去,冷凝枫也是如此,现在寝殿里只剩下元君耀与雅扎两人。(你们懂的~) “陛下请说。”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相信王子也不喜欢,所以我就直说了。王子殿下对王位的胜算有几分呢?” 雅扎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元君耀果然是冲着这件事来的。他也没有隐瞒:“四分。”这一点上他很诚实,司尤有很多战功,早年就随着父亲出外征战。而自己,在兵家之事上的确不如司尤,但是在政事、谋略上却略胜一筹。 不过匈奴的天性就是征战于侵略,君主如此,臣民也是如此,所以在这场争执中,司尤要占上风些。他想了很多办法,才拉拢了四成的贵族大家。 “倘若我能帮王子把这胜算变成十分呢?”元君耀诱惑的说道。 “若能,雅扎定当重谢,”他听了下来,看着元君耀的眼睛,许久,才接着说:“我很想知道,陛下究竟有什么办法。” “单于的阏氏,叫做阿夏朵吧,是个美人呢,难怪单于为了她,甘愿废掉陪了他多年的那位阏氏。” “什么!”雅扎愕然,原来一国的女主人,竟然是元君耀的眼线!本以为安插眼线应该低调,却没想到是如此华丽的站在高位俯瞰众生。 “王子不必紧张,我没有监视盟友的习惯,日后王子成了单于,我是不会挑一位细作阏氏放在你身边的。” “我怎么知道你的话是否可信?”雅扎还是有些怀疑,这个阿夏朵,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她的话,即使再荒谬,每一句父王都是言听计从的,所以好些门阀不敢轻易开罪她。自己和司尤可没少吃她的苦,看谁不顺要都会小肚鸡肠的给单于吹枕边风,偏偏父王就吃她这一套。 “明日你将这个送给她,就知道了。”元君耀取下腰间的玉佩递给雅扎。 “好,我先信你。但王位毕竟事关重大,父王一定会权衡利弊的,不是她一个女人可以左右得了。” “那就狠下心来。” “什么意思?” “单于病重,也过不了这个严冬了,不如趁着司尤不在的时候……”元君耀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邪邪的一笑,后面的话,不说他也懂的。 “不行!”雅扎说道,虽然他心狠手辣,但对父亲出手这件事,他不是轻易就能做到。 “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元君耀走到他身后,扶着雅扎的肩,在他耳边重复着这句话,三次。 “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雅扎重复着。 “是的。王子不妨再考虑考虑,我们会住在最大的客栈,若您有了答复,就派人来找我。敬候佳音。”说完转身走出了寝殿。 …… 第二天,雅扎将元君耀的玉佩秘密的送进了紧邻着自己的大宫殿,送到阏氏阿夏朵手中。不出半日,玉佩就被还了回来,还附上了一张纸条:“主人有何吩咐,阿夏朵定当尽力而为。”纸条的封口处还印着阏氏的图章,看来确实是爱夏朵亲笔错不了,看来元君耀果然没有欺骗自己,阿夏朵就是他的细作! “来人。” “在。” “去克勒寻一个神秘高贵的邶国人,请他来见我。记住,是请!” “是。” 元君耀住进客栈没多久,也就是第二天中午,就受到而来雅扎的邀请,入宫赴宴。 看来雅扎是想通了呢,他得意的笑着。“冷凝枫。” “在。” “备好朕的玉玺。” “是。” 夏朵 元君耀一点潜入敌国的自觉也没有,大摇大摆的穿着邶国的服装,一袭黑色的锦缎长袍上绣着精致的花纹,长发束在冠中,很是招摇。乘上客栈外的马车,来到了司尤的宫殿。 “王子。”元君耀虽未龙袍加身,但眉宇间皆是王者之气。 “邶君。” “怎么样?我昨日在殿上没有半句虚言吧?” “是的。” “那么我们就定下契约吧,白纸黑字,印信为证。” “好。” 侍女捧上托盘,然后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元君耀与雅扎各自拿了一张羊皮纸开始书写:我元君耀以邶君只名义,许诺协助五王子雅扎登上单于宝座,王子当三十年内不进犯中土。他用了邶国的语言和胡语,最后在末尾,龙飞凤舞的写下元君耀三个字,又取出玉玺来印上了清晰的红色印记。 雅扎则写到:雅扎在此立誓,若邶君助我登上王位,则匈奴铁蹄三十年内绝不踏上中土,先用胡语书写,后面又用邶国的语言写了一遍。最后印上了他的宝印。 交换了契约,两人相视一笑,就像是国君之间的约定一般。 “那么就有劳邶君了。” “哪里,王子天生王者之姿,怎能任由一介武夫霸占王座?”元君耀将玉玺和羊皮纸收进袖中。 “邶君如不嫌弃,就在雅扎这里住下吧。” “好,那耀就打扰了。”说完从容的来到宴厅入席。 至此,一桩阴谋一般的交易,就在单于的眼皮下达成了,他却浑然不知。不过,如果他知道了自己最宠爱的阏氏阿夏朵竟然是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奸细,又会作何感想。 …… 单于的寝殿中,雅扎坐在榻前的案上,翻看着奏折,然后一本一本的念给单于听,按照他的意思来批复。 “父王,王兄出征这么久了,先前一直是连着打胜仗,可是这一个多月,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 雅扎合上批好的最后一本奏折,一边整理着,一边对单于说道。他脸上还是挂着自在的笑容,语气听起来像是无意的提起,却是暗藏玄机。 “唔,是么。”单于最近总是一时清醒,一时迷糊,虽然大部分时间是清醒的,不过看样子,就算是最好的医者,也回天乏术了吧。 “而且之前王兄说俘获了邶国的皇后,可是却又让她逃走了,实在是可惜。” “……” “不如,再调十万重骑去战场上帮助王兄吧,相信父王也希望早日看到王兄凯旋。”他建议道。 “恩,就按雅扎的意思办吧。难得你这样为司尤着想,我还时间不多了,为了王座,你们应该势如水火的吧。” 听到这句话,雅扎眼皮跳了一下,不过脸上笑意不减:“我与王兄身上都流着父王的血。”他恭敬的说。 “是时候决定了呢……”单于叹道。就在雅扎的心已经极速的跳起来的时候,单于却没有接着说下去,他又松了一口气。 “父亲您好生休息,我告退了。” “恩,去请阿夏朵来。” “是。”雅扎低头行礼的以水,脸上温柔的笑意立刻变为阴狠的小,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拿着东西退了出去。 其实阿夏朵很早就恭候在外面了,此时和雅扎擦肩而过,她冲雅扎一笑,眼波流转,随后又看向了别处。 “王。”阿夏朵进了内室,恭恭敬敬的向单于行了礼。 “夏朵,过来。”他唤道。 阿夏朵起身走向单于的chuang榻,绯色的衣衫上缀着黄金宝石,闪出耀眼的光,扭动的腰肢更添了几分魅惑风韵。 “我来的时候,正巧碰见雅扎王子呢。”她娇声说道。 “恩。”他抚上阿夏朵的手,苍老枯槁的脸上又一次浮现出笑容。 “雅扎今天呆了那么久,是不是有什么有趣的事啊?” “都是你不喜欢的政事。” “不嘛,我要听!” 单于想要吻上阿夏朵,可她偏偏不依,缠着要把话说完。单于无奈,只好接着说:“刚才他求我派十万骑兵去援助司尤。” “啊!雅扎王子这么敬爱兄长,王不是曾经说过要将王位给所有人带来安定和睦的人,是不是就是雅扎王子呢?” “不,我已经想好了,是司尤。” “为什么三王子?” “雅扎虽然礼敬,但终究是太羸弱了,帝国需要开拓更多的土地,这一点,司尤才能做到。”说完单于将阿夏朵拉进怀了,作势吻了下去。 阿夏朵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他却一句也听不进了。她只好娇笑着倚在单于怀中,心中却不断的诅咒着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se*yu熏心。都快死的人了,还想着寻欢作乐,最好今晚就死在chuang上! 尽管无比的憎恨单于、憎恨着富丽堂皇的宫殿,她依旧是含笑承欢。早在一年前,她就立下誓言,为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付出一切。向神明祈求这一切赶快结束,睁开眼来便会是新的一天。 虽然单于爱慕自己,但是战争和王位这两件事他却看得极重,并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左右的,如果再纠缠下去,难免他会起疑心。所以要尽快通知陛下才行,阿夏朵努力的掩住心里无限的厌恶,起身放下榻前的帷幔,解开了本就不多的衣衫…… 给读者的话: 本月的第一更~~ 弑君 第二天傍晚,雅扎依旧像往常一样,带着奏折来到了单于的寝殿。 “父王。” “恩,你起来吧。”单于瞥了一眼,想要继续说话,却猛的咳嗽起来。 “父王……” “我没事,这是神在召唤我啊。” 雅扎忽然情不自禁的战栗了一下,他极力的克制着自己。元君耀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终于平静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奏折差不多都解决了,雅扎镇定的起身告退。还是如平日一样,他出去没多久,阿夏朵就进来了。 “好冷啊。”阿夏朵行礼之后撅起嘴咕哝了一句。 单于对阿夏朵绝对是千依百顺的,听了这话,他立刻让侍女去温酒。 和阿夏朵聊了一会儿天,婢女就送上了温热的甜酒,她笑盈盈的捧起一杯酒,小指不动声色的在酒杯边缘弹了一下,媚笑着递到单于嘴边。 他想也没有想,就一饮而尽。看着最后一滴酒也滑入他嘴里,阿夏朵笑了,从没有一次笑得这么真切,这么自在。她顺手就将酒杯扔到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笑起来就停不下来了,渐渐变作狂笑,笑得癫狂,连伺候的侍女也有些慌了神,平时妩媚的阏氏怎么像疯了一样? “夏朵?你怎么了?”单于看到阿夏朵的反常,想要拉住她的手。 不料她一下打掉他那干枯的手掌,骂道:“老不死的,别碰我。” “你、你说什么?!”单于不可置信的看着阿夏朵,此时的她,很陌生,一点也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女子。 “恐怕你已经忘了吧,很多年前,曾经有一个叫做姬兰的侍女,生得美貌,美得您情不自禁呢。”她笑着,因为过度兴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着,阿夏朵继续说道:“你宠信了她,却没有给她名分,任由她在宫中被人欺凌。” “你……你怎么知道!” “后来,看不惯她的罗绮阏氏将她卖给了商队,将她带到了中土。你知道姬兰过着怎样的生活吗?你怎么会懂?可是她到死之前都还念着你的名字!” “你是!” “没错,我是姬兰的女儿,她在青楼里卖笑,我却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我恨你!” 单于吃惊的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不过,这仅仅是开始。接着,合上的殿门又打开了,伴着一阵寒风,雅扎笑着走了进来。 “夏朵,你冷吗?怎么抖那么厉害?”他关切的问道,随手脱下了自己的银狐大衣披在阿夏朵肩上,揽着她的肩。 “你!你进来做什么!” “啊,刚才有些东西,要父王印上宝印呢。”说着他掏出卷轴来走到单于榻前。 单于看了一眼,立刻面色大变,“逆子!”因为这羊皮纸上写着两句话:单于之位传于雅扎,逆子司尤当诛。 “父王还是不要激动的好。”雅扎笑着,因为那样,毒会发得更快呢。 “来人!”单于大喝。可是外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父王的亲卫队有些不称职,所以我便换上了自己的卫队,希望您不要怪我自作主张呢。” “雅扎,你太让我失望了!”单于怒了。 “父王也让我失望了呢!” “你在说什么?” “司尤不过是只懂得征战的武夫,何德何能?为什么你要把王位给他?为什么从小你就偏心的喜欢三王兄?我究竟哪里不如他?他想问题总是简单而幼稚,没有深谋远虑。他做事总是鲁莽而武断,从不高瞻远瞩!为什么!”雅扎也怒了,他总是把情绪藏在心底,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展露自己的愤怒。 “你都知道了?!” “是。”雅扎看了看阿夏朵。单于立刻明白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有一腿!” “父亲想多了呢,我和阿夏朵,昨天才第一次说话呢。”他说着,看到一丝黑血从单于唇角流下来,虽然已经狠下心来,虽然这么多年他一直怨恨父亲对司尤的偏爱,但心里还是会难受。 “你们一早就算计好了吧……”脏腑传来的灼痛让他几乎无力发出声音来,只挣扎着说了一句,手便无力的垂下了,还睁得浑圆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生命的神采。 从毒发到死,竟然这么快,元君耀的毒果然厉害。 雅扎走到案前,拿出单于的印信,在羊皮卷轴上郑重的印下,然后收入怀里。 正如元君耀所说: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来人。”他唤道。 “单于,有何吩咐?” “立刻召回昨天夜里出发的十万援兵。”他从另一个匣子里拿出虎符扔过去。“再让人来打扫一下。” “是。” 司尤,你的援军是永远不会来了。大战之后的二十万大军,必是疲乏至极,拿下你,可是轻而易举啊,谁说我不懂行军用兵知道? 给读者的话: 两更奉上~还有两更会在6点左右贴上来,另外今天推荐,还有加更哈~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帮我顶顶~ 告辞 第二天,雅扎公布了单于的传位诏书。并宣布单于病逝,举国哀悼,斋戒三日。 三王子与五王子的王位之争就这样戏剧性的收场了,本以为占据优势的三王子会凯旋归来,那时王位就非他莫属。无奈就在这个当口,单于病故了,死前将王位传给了日夜陪伴的五王子。 有人说单于是被五王子这么多日的陪伴打动了,也有人说是五王子弑父夺位,不过,这已经是昨天的事了。举国上下一边沉浸在哀悼的气氛中,一边又要筹办三日之后的庆典,这难道不是一种讽刺么。 元君耀在雅扎那里住了两天,看着雅扎终于随心如愿的登上了王位,也觉得差不多是离开的时候了。先前雅扎是有求于他,现在是他刚刚上位政局不稳,再加上大敌司尤还没有除去。难保他稳定下来之后不对自己出手。广袤富饶的中土邶国,他怎么可能不觊觎? “一切已经如王子,哦不,是单于所愿了,我也该走了。” “不再留几日吗?”雅扎口是心非的说。其实他此时也在小心的提防着元君耀,他出手相助,自己就轻而易举的得到了王位。他的手段,他的决绝,无不让雅扎佩服并且担心。倘若元君耀要对自己下手,也不难吧?送走了元君耀,也会让他大大松一口气。 “不必了,我还要去战场上迎接我的皇后呢。” “那我也就不强人所难的,后会有期。” “再会。希望单于不要忘记我们的契约。” “不会。”他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放心。 离开依雅德,元君耀便绕道去了战场。司尤俘了羽鸢之后,除了羽鸢逃走之外,就再没传来别的消息,按照推算,他们应该在……元君耀看着有些泛黄的地图,思量着。 …… 胜仗之后,羽鸢决定趁着匈奴士气低落之际,乘胜追击。现在司尤他们在山谷那边扎营,若是再败的话,就会有更多伤员,估计不得不撤回到之前攻下的赤城中休养、补给。迫使司尤回到赤城,这正是羽鸢的目的。 赤灵山有一大一小两座峰,山上没有树木,只有少得可怜的稀疏小草,岩石都裸露在外。 因为色泽泛红,尤其是夕阳西下只是,更加浓艳,如火焰燃烧一般,传说这里是火灵降生的地方,赤灵山便因此而得名。而犄角能够解毒的赤鹿,就栖息在这赤灵山中。 赤城刚好坐落在两峰之间的谷地上,现在城内城外都有匈奴士兵把守,一大队人马前来寻找赤鹿,不得不引人注目,所以只有先取赤城,再做打算。 为此,羽鸢一直挑灯夜战,伏在案前思索如何再败司尤,迫使他弃营。闪过那边是开阔的沙地,正是重骑的天地,如何才能克敌制胜呢?着实难倒了她。 “娘娘,夜深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如萱已经进来催促了三遍了,羽鸢不睡,她也睡不着。 “恩。”羽鸢合上手里的书。反正也没有想到什么法子,还是先休息吧,是在是乏了。 看过的兵书皆是中土的谋士所做,毕竟没有对抗重骑的经验。起身走到铜镜前,让如萱帮她卸妆、散发。 看着镜中的自己,形色憔悴,羽鸢叹气。忽然一阵光亮刺眼得很,她下意识的避开眼,原来是烛台一直被如萱挡住,方才如萱走开,忽然显现的烛光通过铜镜的反射,晃了羽鸢的眼睛。 “有了!”羽鸢狂喜道。 “娘娘你说什么?莫非你有了?可是……”可是您这段时间都只和那个野蛮人在一起啊?一时间,无数的想法在如萱脑袋里闪现,她用奇异的眼光打量着羽鸢。 “去去去死丫头,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克敌之道!”看到如萱奇怪的眼神,羽鸢不禁脸红,斥道。 “哦。”如萱吐了吐舌头。 “那我等下再歇息,你去忙吧。”羽鸢起身,将如萱往外推。 “娘娘您以为现在是什么时辰啊?我该忙的事早忙完了啊!” “行了行了,别烦我,去给我做点宵夜来。”羽鸢不由分说的吧如萱推到帐外,自己回案前坐下,提笔在纸上写起来,不似寻常女子清秀的字迹,羽鸢的每一个字,都显得苍劲有力。 铁镜(上) 羽鸢一直伏案道很晚,歇下没多久,大营里就响起了晨起的号角,羽鸢也连带着被吵醒了。不是不想睡,是因为心里压着大事,她非得起来不可。 穿戴整齐的羽鸢来到铜镜前,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半闭着眼,任由如萱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又从妆奁里拿出各式钗环在她头上比划。 忽然一阵香气扑鼻而来,羽鸢只觉得鼻子一阵痒痒,忍不住便打了个喷嚏,这下可好,只听到如萱“呀”的一声,羽鸢睁开眼来,只见眼前一片白色的粉尘,忙用衣袖将它们扫下去。 “唔唔,如萱你干嘛呢,我都多久没扑粉了,又不是去见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娘娘你仔细看看。”如萱放下粉盒指着铜镜中的人影,羽鸢不看就罢,看了还把自己吓了一跳,眼眶下是一大片青色,就像是刻意勾勒出的一样。原是这几日都没好好睡觉,昨晚更是几乎彻夜不眠。 幸好如萱一双巧手,扑了一层粉,又用胭脂在眉心勾出花瓣的纹样,吸引了目光,这才让人不去注意黑黑的眼圈。 打扮停当,羽鸢先召来夏文,吩咐他将所有的铁匠都叫来。 “皇后娘娘万安。”清早忽得皇后召见,十几个铁匠都是受宠若惊。有的人在军中打铁数十年,除了将军之外就没见过更加尊贵的人物了,没想到今日竟得以窥见凤颜。 “免礼。今天请各位来,是有一件事要交给大家。军中有多少铜?” “铜?”羽鸢这么一文,他们一头雾水,有些摸不着头脑。 羽鸢指着那边的铜镜,道:“就是可以用来打磨铜镜的的铜,军中现在的铜,可以打磨多少铜镜?” 铁匠们思度了一下,回答说:“回娘娘的话,并不多,大约十面吧。”资格最老的铁匠捋着自己的胡子说道,他十岁出头就在军中跟着师傅打铁,到现在,已经自己做了师傅了。 “这么少……”羽鸢自言自语,她需要很多铜镜,很多很多,差不多要数百面吧,区区十面怎么够呢? “卑职斗胆问一句,娘娘需要多少铜镜呢?” “四百面。” “四百?!”这么多的铜镜,这些铁匠听了纷纷都惊呆了。 “没有铜的话,”羽鸢起身走到自己梳妆打扮的铜镜前面,手指划过光滑的镜面,问道:“若是用铁,可以打磨得这么光亮照人吗?” 这个问题也很奇怪,铁匠们又是一愣,猜不透羽鸢的意思。“卑职从未试过用铁打造镜子,那卑职这就回去试试,即刻将成果给娘娘送来。” “恩,你们退下吧。” “是。” …… 这几日羽鸢都住在元君煊的帐篷里,离自己原先的帐篷也很近。去宣了军医,羽鸢来到主帐。 “他们怎么样。”羽鸢看着跟前双眼紧闭的元君煊,高烧不退让他的脸上蒙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用手轻触,不知是自己手太凉,还是他太灼热,羽鸢觉得很烫,抽回了手。 “回娘娘的话,王爷和将军现在只是高烧不退,还未见的有大碍。但这毒若是半月还不解,就会……” “就会怎样?” “就会伤及脏腑,待到毒性渗到全身,即使扁鹊再世也回天乏术啊!” 羽鸢掐指算了算,到今天,正好是第九天,差不多就要过去一半时间了。羽鸢捏紧拳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军医退出去后,羽鸢在榻边坐下,将手伸进锦被里,握住了他的手。“煊,你再等一下,很快就会拿到解药的。我已经答应你了,所以你不可以再次抛下我了!”一样的痛苦若是承受两次,她恐怕无法再把一切都埋在心里了,若是如此,自己一定会疯的吧…… “娘娘。”夏文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羽鸢赶快抽出手,站起来,理了理衣襟,道:“进来。” “娘娘,有个铁匠求见。” “这么快?让他到我帐里候着。” “是。” 听到夏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羽鸢俯下身,轻轻的吻上了睡熟之人的唇,“煊,等我。”说完她提起衣裙走出了大帐。 铁镜(下) 老铁匠带来了打磨好的铁镜,大约有巴掌大。羽鸢拿在手上仔细的观察,这是一块很薄的铁片,一面是不过是很普通的铁的样子,另一面却被打磨得异常的亮,光可照人,堪比帐中的铜镜。 “不知娘娘想要的,是不是这样。” “恩,正合我意,我随你一起去那边看看吧。” 不多时,羽鸢和铁匠一起来到了打铁的棚子,途中又差一个士兵去取了一面盾牌。 “皇后娘娘万安。”正在忙碌的铁匠们没想到羽鸢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不必多礼。” 羽鸢一只手拿起老铁匠呈上来的铁片,另一只手指着身后的盾牌:“现在本宫有一个任务交给大家,就是用所有的铜来打造铜镜,镶在盾牌反面,大小的话,这么大就差不多了。”她比划着,“铜用完之后,就用铁,还是铸造大小相同的镜子镶在盾牌之后,总共三百面。”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抽气声,三百面,的确是有些多了呢。 羽鸢又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铁匠在中间:“你们一直在营中打铁,却未真亲临战场,你们或许会认为自己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甚至比一个士兵还要渺小。但你们打造的兵器和盾牌,却能保护无数战士的姓名,斩杀更多的敌人。这次大敌当前,你们虽不能奋勇杀敌,但你们做的,却比比杀敌更加重要,所以……” 羽鸢的话,正巧戳到了重点。铁匠们一直随军出征,却总是在后方锻造,与终日不熄的熔炉为伴,满腔的热血却无处宣泄。她这么一说,立刻让他们感到自己的用处其实很到。因而羽鸢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他们截断了,热情与干劲像是要溢出来一般,齐声道:“卑职必不负皇后娘娘重托!” “好,希望你们尽快完成。”羽鸢抬手用丝绢擦掉额角沁出的汗,这里离熊熊燃烧的熔炉只有几步之遥,滚滚的热浪袭来,格外的灼人。 身后传来忙碌的声音,加炭的加炭,拉风箱的拉风箱,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有节奏的响起,带着满意的笑,羽鸢离开了铁棚。 不过她也没有掉以轻心,立刻不动声色的却吩咐了夏文,让他注意盯紧这个铁棚。 下毒之事,她越想越觉得不是司尤所为,也就是说妙歌很有可能不是他的人,那么营里一定还潜伏着有司尤的探子,就像匈奴大营里也有自己的探子一样。 果然不出羽鸢所料,当暮色降临的时候,有一个火头军鬼鬼祟祟的到了铁棚附近。白天他听说皇后召见了铁匠,后来又亲自却铁棚,一定有什么猫腻,只是手头的事太多,再加上白天不好躲藏,所以所以他这才乘夜去摸个底。 人呗揪到羽鸢面前,才吃好饭,羽鸢实在是懒得审,直接让夏文把他带到了刑官那里。 她裹着暖和的兽皮,又让如萱把火盆里的银丝炭拨得旺一些,沉浸在这一室的温暖中,整个人陷在椅子上,惬意的翻看着手里的书,接下来这一仗,她已经有了九成的胜算,所以情不自禁的放松了下来。 书还没看几页,夏文就来禀报,说那人就招供了。看来刑官的手段果然高一点啊,倘若那晚自己没有亲自动手,说不定还能从妙歌嘴里套出些话呢。 “不错,赏。”羽鸢用手里的银勺舀了一勺奶露送进嘴里,“我就不去过了。”夏文刚才进来,又带进一阵寒风,这里诡异的天气,一到晚上就妖风大作,寒气逼人。 “那么如何处置呢?” 羽鸢想了想,说道:“你让那人给司尤再送一封信去,就说暂无异动。对了,给他留个全尸吧。” “是。” 这奶露甘甜醇厚,又不腻味,羽鸢吃得很享受,她露出满意的神色,冲如萱扬眉:“我还想吃。” “您又贪嘴了。” “呵呵。” 看着如萱的背影,羽鸢又看看自己手,这双握着许多人的生杀予夺大权的手。是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这般……不再多想,她将裹着的毛皮又掖了掖,最后把手也缩了进去。 …… 铁匠们连夜赶工,到第二天羽鸢起身的时候,听说镜子已经铸造好了,便召了步兵之中最为精锐的九百人在场中候着,自己很快的梳洗之后也到了场中。 现在除了司尤的奸细,也就不怕作战的计划外泄了。 羽鸢简单的说了安排,这九百人分为两组,两人一组,都掩在大半个人高的盾牌之后,待到司尤的重骑到了近处,便一同用力从上方翻转盾牌,用镶有镜子的一面去去闪敌人的眼睛。在他们下意识的闭起双眼时,一人支着盾牌,另一人用手中的劲弩瞄准she击,谨防他们回过神来继续冲锋。 至于在什么时候翻转盾牌,她也拿不准,所以决定亲自上阵cao练一番。不过她已经严令禁止士兵们用弩瞄她,万一脱手了,自己必死无疑。连身披重甲的骑兵都逃不过劲弩穿甲,何况自己只穿了寻常的骑装? 跑了几个来回,大概算准的距离,羽鸢此时已经完全是成竹在胸了。立刻修战书一封,差人递给了司尤。 明日午时,决一死战。 …… 某人的废话:其实大家看到这里,其实差不多都猜到了羽鸢想的办法了吧……其实,我想出来这个办法的时候,也立刻就想到了赤壁,不想跟它用一样的手法,但是想来想去,又想不出高招来……哎哎,骂我老套吧…… 在即 昨日才收到探子的传信说暂无异动,可是不到一天,又收到了羽鸢的战书,让司尤有些紧张,一种想法涌上心头:自己的探子暴露了?他苦笑,或许吧,以她的聪明才智,的确不难。 两国交战已有两个月余了,现在已经入冬了,伊雅德应该开始飘雪了吧,父王的身体还好么?雅扎那小子,会不会趁着自己不在,又拉拢了些大臣、贵族? 刚刚踏上邶国的土地时,自己带着二十万大军,一如既往的攻无不克,攻城略地、行军神速,不到半个月,已经将战火燃到了陌雁关附近,眼看就要攻进关内了,可是她却突然出现。 这是命运带来的重逢,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接二连三的溃败,看着自己的手,常年习武让他掌心有许多坚硬的茧,手指划过,有些硌人。这只手曾经牵过她的手,曾经抱过她,那个他想要一直抓着不放的人,可是她真的变了。她的狠厉和决绝,她的无情和刻毒,一分一毫,他看得很明白。那个不忍心看到刺客被抓的女子,如今已经站在万人之上,冷眼观生死了。 这几天他气愤过、狂躁过,现在安静下来,却不知以何自处了。战书上面清楚的印着邶国皇后的凤印和连城将军的印信,这是于公。他只想问一句,如果于私? “哥。”迪云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进来吧。” “明天的大战……”她yu言又止,正午决战的消息,司尤已经差人传遍了全军,不同于以往每每听到出征战士们都格外的亢奋,这一次,却不一样。她有些担心。 “你在担心么?”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的心事司尤一眼就能看穿。 “恩,她,她的计谋……” “别装了,小雅明明是想说那个女人诡计多端,你怎么应付呢?”司尤笑着戏谑道。 “哥……” “你今天怎么了?平日里口无遮拦的,现在变结巴了?” “我是担心你明天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这一战若是败了,我们就要往回撤了。” “我知道啊,所以才在想,明天怎么才能打胜仗呢。”他站起来,拍了拍迪云雅的头,一张纸被衣角带落。 她捡起来,一张羊皮纸上写着胡语,每一个字虽然不大,却十分的有力。原来这就是那个让哥哥着迷的女人的字,那天她一直躲在帐外偷听,她听到司尤几乎是祈求的语气,也听到了她的漠然。夏侯羽鸢,你竟然能做到如此,哼!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要召集耶硕他们商讨了。” “哦。”她默默的放下那张纸,退出了帐篷。 这一次她不会再做傻了,迪云雅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挥退了所有伺候她的侍女,在帐中的地摊上跪了下来,虔诚的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希望神明庇佑。 …… 第二天清晨,晨起的号角刚刚响起不久,出征的号角也开始鸣动。 士兵们迅速的穿上盔,拿好武器,来到营外集结。 半个时辰后,弓手和步兵已经集结的差不多了。战车和大盾还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一个时辰后,照例是鼓舞一番,第二道出征的号角响了起来,羽鸢便随着大军踏上了征程。 昨日选出的九百人两人一组扛着大盾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接着是装备精良的步兵。羽鸢今日也登上一架战车,行在队伍的正中。 这个情景,让她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御驾亲征,就如兵书上所说的情形一样,**在战车之上,被大军围绕,直直的向敌人的阵列行去。 羽鸢心里一惊,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还瞥了眼周围的人,总觉得这些人知道自己刚才那个闪念一想一般,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自己想多了吧。 现在是巳时,虽然晴朗的大漠上有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让人甚至以为现在是暖洋洋的chun夏之jiao,不过这肆虐的风会赶走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是初冬,寒风凌烈的初冬。 穿过山谷,没多久,就看见了远处的匈奴大军。他们已经整齐的列队排开,恭候多时了。 “娘娘,敌军在前方九里处。” “恩。行至半里,然后摆阵。” “是。” 两刻之后,二十万大军已经尽数站定。不过羽鸢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没有人轻举妄动,只是站在原地。 司尤见羽鸢把军队带到距离半里的地方,便停止行进,也没有要攻击的意思,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索性下令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抬头望天,离正午还有将近三刻,不着急。“就地休息。”羽鸢吩咐传令。 接到号令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过还是照做了。之前的三战,每次羽鸢都会想出些不同于寻常的招数来,虽然咋一听很奇怪,但是事实证明,无一例外的带来了胜利,所以军心也是越发的向着羽鸢。 这一下司尤更是一头雾水了,两军都已列阵,在这势如水火、剑拔弩张的时候,她竟然下令全军休息?看着一片接一片原地坐下的邶军士兵,司尤心里有一种极不好的感觉。 他看不透,所以无法掌控战局,这种无法尽数掌握的感觉,着实不舒服。他的主动权,似乎丧失了呢。 镜战 眼看着正午到来,太阳悄然移至头顶,光芒渐盛。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羽鸢下令全军准备。只听见铁甲摩擦的细碎响声此起彼伏,和在一起,竟有雷霆之势。十万大军人头攒动,蓄势待发。 匈奴那边,起初司尤见羽鸢不动,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令全军静待。等了足足三刻,心里一直不敢放松,不仅是他,士兵也是如此,口干舌燥,还有不少沙粒被风吹进眼里。 “弓箭手准备。”羽鸢号令,传令举起了huang色的旗帜。三万弓箭手无声无息的张弓搭箭。 “放。”扬起的huang旗在头顶划了一个圈,然后直直的指向半里之外的匈奴。弓弦发出的声音强劲有力,数万只箭矢飞向匈奴。 听到弓弦之声,又看见天空中布满黑色的箭矢,正飞速的降下,司尤立刻下令冲锋。早已经不耐的重骑兵加紧马肚,皮鞭一扬,也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羽鸢不知,自己在战车上督战,而一里之外的戈壁上,一个黑衣的男子在沙地上负手而立,冷冷的俯瞰着眼前的战场。 刚才射出的箭矢由空中落下,虽然借了下落的力量(其实是重力啊...总觉得写重力好穿越……),但毕竟对方是穿着沉重盔甲的骑兵,箭矢落在重甲上,一阵敲击之声过后,又弹了起来,最后骡子啊地上。就像是隔靴搔痒一般,对全速冲锋的骑兵没有丝毫影响。 “愚蠢。”那个黑衣的男子低低的骂了一句。 第一排的骑兵笑了,听闻邶军的弓箭手十分厉害,山谷一战让他们吃尽苦头,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啊!纷纷叫嚣着冲将过去,皮鞭落下,战马吃痛,跑的更加的快,眼看就要撞上前面的盾牌了。区区盾牌算得了什么?狂奔的战马处于本能会向上跃起,这半人多高的盾牌根本阻拦不了,你们就等死吧! 看着原来越近的骑兵还在不断加速,这时,羽鸢也笑了。 等到骑兵们到了差不多昨天演练时的距离,前排的士兵迅速翻转盾牌,光亮的铜镜、铁镜乍现,将阳光尽数反射到他们眼里。 正想像着战马跃起后铁蹄将敌人们踏得支离破碎的情景时,匈奴骑兵们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强光袭来,猝不及防的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闪眼前就出现一片奇异的光晕,看不清前路。不光是马上的骑兵,就连他们身下的战马也是如此,不辨黑白。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掩在盾后的另一名士兵立刻探出半个身子,用手中的劲弩,瞄准铁甲连结的薄弱处。只需一发,直击腹部和肩部。铁甲虽厚,但在连结的地方却很薄弱,毕竟穿甲的人还是要活动的,这些地方只能用绳结来连接,再内衬一层软脂铁网,机簧she出的强劲弩箭轻而易举的就能穿透。 一阵惨呼之后,前排的骑兵纷纷坠马,就连战马也没能逃过一劫,凄厉的嘶鸣着。后排的骑兵就如第一次在山谷里的遭遇一般,人仰马翻,一时间乱作一团。后面的人撞上前面的人,来不及勒马,几乎无人幸免。 司尤大叫不好。昨晚自己就亲自带队来到了战场上仔细的检查一番,确信没有陷阱。今早又早早的在这里列阵“恭候”,就是为了防止羽鸢在场地上做手脚。刚才放心的让骑兵冲锋,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在盾牌的反面镶嵌可以反射阳光的东西。 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何要在午时决一死战了,因为这时是一日之中日光最为强烈的时候。他自嘲。 黑衣的男子远远的看着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微微一怔,随机又笑了,“夏侯羽鸢,看来我是小看你了。” “冲锋。”羽鸢吩咐传令。 接到命令时候,第一排的士兵立刻将盾牌架在倒地不起的战马和第一排骑兵身上,后面的士兵立刻跟上,取下挂在腰后的弩跃上铁盾,冲入一片混乱的骑兵之中,看到挣扎的活人就用弩箭射击,直到那人无法挣扎为止。三万重甲骑兵,顷刻之间便失去了战斗力,非死即伤。 料理完这些骑兵,羽鸢的部队正式开始冲锋,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匈奴,斗志昂扬。司尤见状,立刻下令自己的步兵迎击。至此,战斗的主动权完全握在了羽鸢手中。 克敌 司尤横刀立马,看着士兵们一个个飞奔而去。羽鸢则站在另一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她在掐算时机。 而这时站在高处的黑衣人看得最清楚不过了。邶军分为左、中、右三翼,中翼约有十万人,人数分布得最多,剩下的左翼和右翼则拉得有些开。眼前的战场上,除了黄沙漫天,就剩下两种颜色,黑色与褐色,正不断的靠拢。很快,两种颜色相撞,然后开始掺杂。 虽然站在安全的地方,羽鸢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前面传来的阵阵杀气,厮杀之声、刀剑相击之声被大风卷着涌过来。风势渐大,似乎也在为这场生死之战呐喊助威。 双方又厮杀了一阵,邶军似乎露出了颓势,司尤心下大喜。果不其然,一刻之后,邶军的中翼似乎有些架不住了,以防为主,不再继续向前冲。 又过了一会儿,羽鸢下令中翼撤回,十万士兵一边抵挡着进攻,一边慢慢的回撤。一见到刚才还占了上风的邶军现在竟然开始落逃,匈奴士兵大喜,况且此时正打得难舍难分,他们立刻奋起追击。因为司尤站在较远的地方,脚下又没有高台,所以看不大清。 等他发现战圈以一定的速度远离自己,而靠近羽鸢那边,又发现中翼败退,左翼、右翼却没有相助的意思,方知这是羽鸢的计谋,立刻让传令召回士兵。不过现在稍微有些晚了,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士兵被引入了邶军之中,羽鸢冷笑,想要以扇掩口,却发现两手空空如也,要是这时手上有把执扇就好了,不过,现在又不是扇凉的时节呢。 看着前方的局势,完全如自己所料,差不多了,这一战,司尤必定打败,这样就可以逼得他退守赤城了。羽鸢抽出佩剑,直指前路,“杀!”她厉咤,忽然迸发出的杀意,其气势逼人。 黑衣人死死地盯着战车之上身着白色狐裘的女子,眉宇之间有一种坚毅,他见所未见。看着这个持剑的女子,看起来是如此的淡薄,却凌然不可侵,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她不是她。 那几万匈奴兵被生生的从大军中分离出来,眼看着只有被全歼的结果,司尤见状立刻策马冲过去,亲自杀到最前面想要冲破邶军的合围之势,但却被弓箭手压制着,无法再向前。眼睁睁的看着数万人在被黑甲的邶军所为,抵抗在此时显得过于徒劳,只看到飞溅的鲜血和来不及惨呼的已经在也叫不出来的残破躯体。 很快,就被消灭殆尽,加上之前被歼灭的重骑兵,死伤已经超过了九万。加之那日一战的折损,稀有眼前可以调动的兵力已经减了半。 羽鸢再度挥剑,指向马上的司尤,在一群褐色战甲的士兵中,他的黑甲格外的醒目,即使脸也被盔甲挡住。一片喊杀声响起,士气大涨的邶军全速的冲向眼前的敌阵,恰巧此时弓箭手的箭也用的差不多了,无法在进行火力压制,两方就交缠在了一起,以血肉之躯相互搏杀。 无数的士兵都冲向一身黑甲的司尤,羽鸢再出征之前就说过,俘获司尤者封世袭万户侯,赏良田美宅无数。就冲着这一点,那些在漠北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受够了的士兵连命都可以不要。不过羽鸢也放出话,宁可抓不到也不能杀。 怎么今天的司尤格外的迟钝,脸这些虾兵蟹将也应付得如此吃力?她只顾着紧盯被围住的司尤,却没有注意渐渐靠近的危险。 一个穿着普通盔甲的轻骑兵功夫了得,单枪匹马杀入战圈竟然无人能挡,长枪横扫,冲过来阻拦他的人纷纷被打倒。就这样他一路从侧面冲过来,已经离羽鸢越来越近了,她却没有发觉。 黑衣的男子在高处却看得明明白白,在大片的黑色潮水之中有一个褐色的身影格外的显眼,朴素的战甲,没有装点的战马,一般的战士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以一敌百的功夫?倒是所谓的司尤,却吃力的应付着围着他的人,能从数万人的大营中将皇后掳走,不可能只有这点能耐,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既然来了,就让朕来会会你,虽然已经算是手下败将了!说完黑衣男子翻身上马,向着战场奔去。没有束起的长发在烈风中有些凌乱,却丝毫不为所动,那张冷厉的脸上扬起邪邪的笑。 现身 “皇后娘娘,当心!”周围的士兵大呼,羽鸢才意识到了这悄声靠近的危险。那个身手矫健的匈奴轻骑,她只扫了一眼就认出那是司尤!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不在乎,是胜是败他不在乎,甚至死多少人她也不在乎了,天地变色也不能阻他,他只想要她一句回答:“于私,会如何?” 正要让士兵把矛头都指向他是,司尤长枪飞舞,眼前挡路的人又一排倒下了。他用力的拉着缰绳,战马一跃,转眼就到了战车附近。他将手中的长枪掷出,穿透一个邶国士兵的胸膛,斜斜的插进脚下的黄沙。司尤从马背上跳起,黑色的战靴在枪柄上一点,借力再度跃起,已经来到了战车前。 羽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时有些错愕,不过立刻回过神来,抽出长鞭横扫过去,司尤话还没出口,就不得不向后躲闪。司尤越是想靠过去问一句话,羽鸢却越是不给他机会,长鞭翻飞,末端锋利的八角刃逼得他不停的闪躲。两人就这样纠缠,根本没注意到黑色的一人一骑从不远的山上飞奔而下。 骑马奔下山坡,没有了地势的帮助,元君耀看不清那边的形势,夏侯羽鸢,你要是再丢我的脸,朕就让你全家来陪葬! 战车上过于狭窄,羽鸢根本施展不开,于是飞身一跃来到一旁的沙地上,和司尤缠斗。四周的士兵拿着弓箭、劲弩想要瞄准,无奈两人伸手太快,他们不敢贸然出手,唯恐伤了皇后。于是有士兵拿了长枪、利剑围拢过来,被羽鸢喝退:“你们退下!” 这狐裘除了挡风保暖,其他时候实在是碍事!羽鸢一个闪身,向后跃了几丈,乘着身体腾空的当口,解开衣带,将雪白的狐裘扔了出去。内里只穿了大红的袍子,实在是很薄,忽然暴露在风中,羽鸢忍不住一个激灵,不过身体瞬间就灵活起来。 飞奔的元君耀眼看着离战车越来越近,忽然看见有一个腾起的白色声影,瞬间变作了鲜艳的大红,那人分明就是羽鸢!在这耀目的红色的指引下,他立刻就看见了身着褐色轻骑兵装束的司尤。不过比起心里的惊讶,这也算不了什么了。夏侯羽鸢,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要朕措手不及? 羽鸢衣炔翻飞,这浓烈的色泽实在是太明艳,就连上衍盛放的牡丹也不及这风华。应该说她宛如一朵用尽了气力绽放的芍药,妖冶无格。她出手太快,每一击都蕴着深厚的内力,司尤用弯刀格挡,却被震得几yu出手。 已经打了一会儿了,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他狠下心来,没有躲闪,用手握住了八角刃,一阵刺骨的冰冷,紧接着是剧痛和鲜血喷薄而出的温热,八个角的利刃瞬间割破左手掌心,八道伤口。终于抓住了,趁着这个机会司尤立刻用弯刀卷上长鞭,羽鸢要抽回也不能,被司尤用力一拽,羽鸢的鞭子便脱了手。 可恶!羽鸢环看四周,掠到一个士兵身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了他手中的剑,迎向司尤。不过这普通士兵的佩剑,自然是比不得司尤那削铁如泥的宝刀,两击之后便卷了刃,第三击之后彻底的断了。没来得及闪开,司尤已经到了跟前。 羽鸢闭上眼,准备承受他的第四击,原来,自己将要命终于此了么,可是,我答应别人的事,还没有做到啊! “我来,只想问你一句话。”司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并没有一刀砍下来。 “什么?”羽鸢诧异的睁开眼。 “今日一战,若是于私,你会怎样?” 于私?可是她做的一切,正是因为私心啊!国仇家恨固然重要,可是和煊比起来,就那么的微不足道了。可是她分明就看见了司尤眼里期盼的目光,她不忍心,只道:“或许就没有今日一战了吧。” 见她迟迟不开口,司尤已经失望了,自己,果真输得一败涂地了吧。可是羽鸢清亮的声音又及时的在身前响起,他惊喜的看着她。 “那就不要再管这些了,跟我走吧!” 他伸出手,就要碰到羽鸢的手的时候,一个森然的声音突然从旁响起:“抢我的女人,司尤,你还是坐上了王位再说吧。” 两人惊异的侧过头,只见一脸怒容的元君耀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 给读者的话: 今日四更完毕,大家多多支持~求砖,砖多了,就加更哈~ 交锋 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司尤前脚才说了一句极其暧昧的话,不得不让人遐想他与皇后之间有什么。可是后脚又出现了元君耀,霸道的语气分明是在宣布羽鸢是他的所有,这凭空又出现一个和皇后纠缠不清的人,这是什么状况? 司尤和羽鸢讶异的神色还没收回,元君耀已经掠到了近处。 “陛、陛下?”羽鸢还没回过神来,有些恍惚。元君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所谓的“随便”么?士兵们听到羽鸢唤他陛下,方知来人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邶君元君耀,君臣之礼、尊卑贵贱早已深深的刻进了心里面,纷纷下跪行礼:“陛下万岁万万岁。” “片甲不留。” “是。” 元君耀冷笑着,手一挥将羽鸢挡在的身后,一步步走进司尤,道:“素来听闻匈奴三王子司尤战无不胜,不过,今日一见,传言差矣。” 司尤也笑了:“既然比不在乎她的生死,为何还会到这里?” 元君耀并没有回答,只是抽出佩剑杀了过去。招招狠辣,没有一点余地的要置司尤于死地。先前冲破重围,又与羽鸢厮杀,已经耗去了他许多体力,再加上司尤的武功比起元君耀本就差了一截,现在已经被逼得一步步后退。 他双手一齐握着弯刀,以退为守,抵挡着元君耀手中不断变换招式的长剑。那套护体的铠甲他给了耶硕,现在只穿着最普通的战衣,身上已有多处被元君耀的剑锋划出了口子,血流如注,染红了褐色的战衣。 羽鸢站在一旁看着,于心不忍,但是伤他的是元君耀,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出手。看着他节节败退,心中酸楚,虽然对羽鸢对司尤没有半分男女之情,但是心里也把他算作是朋友的。说实话,和司尤这个对手交锋,羽鸢心里也是有些抵触的,只是渐渐的被救煊的急切和国仇家恨冲淡了罢了。倘若没有这些身份的束缚,她和他一定能成为朋友,只是眼前世事并不都遂人心愿。 元君耀专挑难挡的地方攻,司尤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元君耀忽然一改刚才的阴狠攻势,直直的一剑刺过去,司尤很快反应过来,横刀就挡,连连后退。这时,本来抵在刀身上的剑尖忽然擦着刀身向刀刃边缘移去,最后竟然滑到了刀刃之外。力道不减,直直的刺向司尤,剑锋与刀背摩擦,发出低声的鸣叫,似是两件神兵利器的对话。不知是元君耀手滑了,还是故意为之,本可以刺进司尤喉咙的剑尖竟然偏了几分,从他肩膀上划过,又添一道伤口。 借此,元君耀已经贴近了司尤,两人的身体几乎撞到一起。死死的盯着对方,眼睛的间距不足三寸。元君耀邪气的笑了,诡异的说道:“我的女人,你还是少碰为妙。” “你不爱她,为何还要强留她在你身边?” “我不要的,即使毁了,旁人也休想然之分毫。对了,你父皇……呵呵”他故意不把话说完,到最后脸上泛起几分邪恶的笑容。 “我父王怎么了?”司尤大吼,元君耀鬼魅一般的声音在心头萦绕,让人情不自禁的感到一阵压抑,似乎坠入了幽深的迷阵一般,被蛊惑了。 “你回去便知。”说完他抽回剑,向后掠了几步,退回到羽鸢身边。元君耀不由分说的将羽鸢揽进怀里,挑起她的下巴,吻上了花瓣一般娇柔的唇,向眼前的人宣告自己的占有权。 突如其来的吻让羽鸢有些惊慌,却被元君耀死死的揽着,挣脱不得。一如既往的富于侵略性的吻,没有怜悯,只有享受和掠夺,羽鸢觉得唇角一阵刺痛,随之而来的是血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羽鸢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元君耀才放开她。若不是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头晕目眩的羽鸢只怕是要摔倒在地了。 看着鲜红的血从她唇角留下,还有微微痛苦的神情,司尤震怒,正要扬手攻过来,元君耀却轻蔑的笑了:“我不屑和受伤的人打,你走吧。” 其实他真的很想一剑了结了司尤,但是他没有,因为雅扎说他要亲自动手。 一直以来,旁人总是说司尤是如何的优秀,而比起司尤,他又是如何的平庸。若不亲手杀了司尤,便难解他心头之恨。 司尤还想要再来,不仅是因为元君耀的示威,也因为元君耀的羞辱,但是羽鸢却拼命的冲他做走的嘴型。大丈夫能屈能伸,司尤不再留连,翻身上马杀入了敌阵。 元君耀命令收兵,有意放走司尤,羽鸢并不知道他和雅扎只见的契约,摸不透元君耀的想法,不过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回营 被羽鸢用计围起来的匈奴士兵大约有三万,本该是全歼的,不过元君耀有意的放手,最后将近有半数的人是活着离开的。 看着几乎是丢盔弃甲而逃的匈奴,全军将士都高呼起来,对着两人行礼,高呼帝后万岁。在这个胜利的时刻,元君耀执起羽鸢的手,登上战车,接受将士们的敬仰与爱戴。在这样的场合,她又要戴上那张厚重的面具,演一出千秋万载,安享太平的戏码。 众人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不仅是胜利和杀戮带来的亢奋,还有帝王的亲临,都鼓舞着他们。待到这阵热浪平息之后,元君耀与羽鸢同乘一车返回大营。他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异常冷峻,没有说一句话。元君耀乖张的脾性,羽鸢摸不透,也根本不想去招惹,索性也一言不发的在一旁。心想着待到没了外人的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吧。 忽然,羽鸢想起元君耀方才是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这几日自己又一直在营中,恐怕他是直接到战场上来的,也就意味着他还不知道煊和凌千辰的事。偷偷的瞄了他几眼,羽鸢想要提起这件事,免得待会儿他突然知道了雷霆大怒,可是看到他冷得快要结霜的表情,羽鸢还是忍住了,先回去再说吧。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羽鸢自然是在琢磨解下来该如何应付。 元君耀想的,就多得多了,两月不见,她的容颜还是那般绝代风华。在大漠的烈风和阳光之下,与安倍白皙的皮肤泛出些许蜜色,更加的,诱人了。一月不近女色,元君耀不得不承认,看到她,自己心里正燃烧着某种**。可是,她和司尤是怎么一回事?如此暧昧不明,而且她曾经被掳走过,难道两人之间……他眉头一皱,立刻有了不悦之色。正如他刚刚对司尤所说的那样,属于他的东西,任何人休想染指,他不要的,就算毁掉,也不会拱手送人!元君耀捏紧了拳头。 刚才他站在高处观战,这一战,羽鸢连出两计,不仅计策精妙绝伦,将兵书中没有生命的文字运用得如此生动灵活,而且她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距离也算得很精妙。刚才元君耀看着,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般高明的手法,即使是他御驾亲征,恐怕也不能这样滴水不漏。假使两人为敌,怕是要两败俱伤、同归于尽了! 最让他心惊的,是羽鸢的身手,原来自己身边的柔弱女人,竟然有这样的功夫,红衣翻飞,长鞭凌厉乱花渐yu迷人眼。她隐藏的这样深,如果起了歹心,自己早就死在凤至殿了! 想到这些,元君耀的拳头一点一点的收紧,夏侯羽鸢,你最好一件事一件事的给我说清楚! 恰巧羽鸢这时又偷偷的瞄了一眼,看到元君耀脸上的愠色,立刻低下了头。这意味着什么?今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元君耀看在眼里,又有多少误会?又有多少猜忌?她叹气。战场上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她可谓是威风凛凛,恣意快哉,拜托了重重束缚。可是一见了他,一下子就铩羽了。 …… 不多时,大军就会到了营地,按照各自的编队,回到了相应的营帐,羽鸢和元君耀则进了主营的大门。 车架刚刚停稳,就有一个身影飞快的奔过来,来到羽鸢面前,正是军医。 他看到她旁边器宇轩昂的男子,只觉得此人神风非比寻常,但是又猜不到,因为从未窥见过天颜,所以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呆愣着出神。 “愣着干什么?见过陛下。”羽鸢斥道。 那军医听了全身都抖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见陛下,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赶忙跪下来,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些留在营中的士兵见状也跟着过来行礼,但羽鸢统统没有理会,只是问道:“急急忙忙的跑来找本宫,究竟所谓何时?”莫非是煊的情况不妙? “回娘娘的话,四王爷和凌将军的烧,稍许退去了。” “什么?!”四王爷三个字狠狠的敲打着元君耀的耳膜,他没有听错吧?煊在这里?和羽鸢再一起?“你再说一遍,怎么回事?”他一把纠起军医的衣襟,几乎将他提了起来。 老军医吓得魂不附体,面如土色,结结巴巴的说道:“回、回陛下的话,四王爷、王爷还有凌将、将将军的烧,退下些了。” “煊怎么会在这里?”元君耀爆喝,分明是在质问羽鸢。 她顾不得这些,赶忙问道:“这么说是快好了?” “不是,待、待到高烧退去,毒素就会、就会、会向全身蔓延。”他被元君耀提着,结巴得更加厉害。 “什么!”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带朕去看看!”元君耀又一次大喝,听到这个消息,他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盛怒 这下好了,本来自己正琢磨着如何提起,已经有人代劳了。但是羽鸢没有丝毫松口气的感觉,她情愿承受元君耀的雷霆大怒,哪怕是被生生撕成两半,也不愿意听到他病情加重的消息。 跟着军医,元君耀急冲冲的来到大帐,羽鸢也紧随其后。元君耀奔进帐篷,直奔榻前,就看到并排躺着的元君煊和凌千辰。他不过是第一次见到中毒后的两人,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是羽鸢几乎是日日都看着的,现在明显的觉得他脸上苦痛的神情减退些了,似乎睡得更见的安稳。至于凌千辰,她到没有多留心。 可是这片刻的安稳,却意味着即将爆发的危险,倘若晚一天得到解药,毒素扩散的可能就多一分,若是真的崩裂,就是大罗菩萨也救不了了!羽鸢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急,为此不惜使用各种计谋,有的甚至是卑劣、阴毒,她都不在乎! “出去。”元君耀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听元君耀的口气,很是恶劣,军医立刻叩首退了出去,羽鸢看了一眼,也敛裾走出了帐篷。现在夕阳西下,大地上积累的热量正在逐渐的散去,风叶渐渐大了起来,羽鸢打了个寒战,裹紧身上的狐裘,向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娘娘!”如萱奔过来,“您没事吧?”刚才听先开路的士兵说说打了胜仗,她就在营外等着,可是看到战车上的羽鸢身边还站了一个一身黑衣的人,冷峻的表情让人感觉不到些许的温度,仔细一看,分明就是元君耀!正要鼓足勇气过来接驾的时候,就看到一路跑过去的军医,接着便是怒气冲天的元君耀,她不敢去添乱,只好静静的等在帐外。 “我没事,先回去吧,外面冷。”看着瑟瑟发抖的如萱,羽鸢赶忙说到。 进了帐篷,里面的炭火营造出的温暖,让人惬意。可是这斌没有持续多久,羽鸢解下狐裘,揉搓着有些僵硬的手脚,才刚刚觉得有些暖和了,忽然觉得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抬头一看,元君耀站在帐篷前,正对上一双波澜四起的眼睛。 “你们都退下。”待元君耀走进来之后,羽鸢吩咐道。她从案前站起来,动作微微有些僵硬。几日不见了,倒有些生疏了。 “是。”几个随侍的宫婢鱼贯而出,帐子里就剩下两个人了。 与元君耀打量着周围的摆设,忽然瞥见羽鸢跟前的案上有一柄佩剑,上面镶嵌的半粒明珠,与自己剑上的半粒,是一颗珠子所切,分明就是一对,因为那是元君煊的佩剑。 “这之前是四弟的住的?”元君耀一步步走过去,死死的盯着那柄剑,随即目光一转,看着羽鸢。 “是。”喉里有什么东西一般,羽鸢的声音听起来甚是奇怪,她清了清嗓子。 “差点忘了,四弟为什么会在大营中呢?”元君耀笑着问,不过这显然是他最擅长的皮笑肉不笑。他越是这样忍着,说明他心中越是愤怒到了极点,一旦爆发出来,就是狂风大作,天地变色。 “我、臣妾也不知,自从四王爷“仙去”之后,臣妾就再没见过,直到那晚在司尤的营中。四王爷和凌将军,前来营救臣妾。”羽鸢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尽量表现得自然些,不要太僵硬。 “哦,原来是这样。那四弟为何又中毒了呢?”他依旧是笑着。 “不明身份的奸细暗中下毒,是臣妾无能,审问的时候,奸细熬不住,就……”羽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元君耀忽然扼住了她的喉咙,两人之间隔着书案,羽鸢的身体被迫前倾,踹不过气来。 “你也敢说自己无能?勾引了四弟还不够,跟小族蛮夷的王子也要纠缠不清?若今天朕不在,你是不是要毅然决然的远走天涯了?” “咳咳……我……”元君耀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大的力气,羽鸢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要被他生生的掐断了,那种窒息带来的目眩感觉又一次涌上来,她两只手用力的挣扎,无奈根本撼动不了元君耀有力的手臂。 “陛下,娘娘。”女子清脆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质问 元君耀听到帐外的声音,松开了手。 失去支撑的羽鸢向前倒下,还好伏在了书案山,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来,眼前还是一片黑。羽鸢大口的呼吸着,想让空气尽可能的充满自己的肺。 “陛下,娘娘?”门外的女子有唤了一声。 听到有人来了,羽鸢吃力的站起来,扶着书案,有些勉强。瞥了羽鸢一眼,觉得她似乎可以见人了,元君耀不耐烦道:“进来。” “是。” 几个粉裙的宫婢低着头进来了,手里抱着被褥、枕头等。“拜见陛下,皇后娘娘万安。奴婢们过来整理chuang榻。” “恩。”元君耀随意的应了一声。几个宫婢立刻走到榻边,将被褥什么的依次铺排好,因为元君耀突然的来到,想必今晚是要留宿在皇后帐中了,所以急急的过来准备。 “皇后想什么这么出神呢?”元君耀的声音,很是温和,明明不冷,羽鸢却打了个寒噤。 “臣妾……” 元君耀已经走到羽鸢身边,道:“原来皇后对兵法感兴趣,在看阵图呢,不如朕带你画?”说着他拿起一支笔蘸了些墨放于羽鸢手中,再握着羽鸢的手,在纸上写画起来。宫婢们斜眼看了看,心里只想着帝后间的恩爱,果然不假。不过,她们并不知道,元君耀写的却是“伦、常、纲、理”四个大字。 羽鸢的背上已经沁出汗珠来,终于熬到了宫婢们退出。“理”字的最后一横落下,元君耀甩开羽鸢的手。 她一回头,又是森然的眼神,羽鸢冷静的看着元君耀。 “皇后很精通兵法呢,今日一见,朕也自愧不如啊。”他冷笑。 “臣妾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略知一二?还有多少东西你是略知一二的?你的武功也只是略知一二吗?”元君耀质问道。“你还准备藏多久?让朕一直被蒙在鼓里,原来自己身边,竟然有这样的高手?” “臣妾隐瞒,只是逼不得已。”如果她一早就告诉元君耀实情,难保他不猜忌,自己岂不是更加危险么? “哈哈哈哈,好一个逼不得已啊!” 元君耀又一次卡住了她的脖子。似乎元君耀有这样一个癖好,逼问的时候,总喜欢卡别人的脖子,可是这样除了让那个人说不出话,或者是活活被掐死之外,真的没有任何好处。羽鸢死命挣扎,刚才的痛苦,她不想再来一遍。 “你不是会武功么?就让朕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 生不如死的羽鸢也不再孤寂这么多了,反正元君耀也已经知道了,她不在隐藏自己,趁着元君耀的力道还不至于大得她使不出力气的时候,一掌拍出,击在元君耀手臂上。 元君耀当然没想到羽鸢来真的,也没想到羽鸢有这份胆量,只觉得手臂一阵痛,不自觉的放开了手。 出手之后,羽鸢就后悔了,元君耀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所有的愤怒都写在脸上,是雷霆之怒。两人本就站得很近,就在羽鸢迟疑的时候,他一巴掌打过去,羽鸢根本没有闪开,脸上顿时像火烧一般,刚刚扶着书案还没站稳的她,整个身子都向着旁边倒去,重重的一声闷响,倒在元君耀脚下。 “痛……”她呻吟。手上的伤口刚刚长好,还是粉嫩的新肉,这么一撞,疼得她不顾仪态的龇牙咧嘴。因着室内温暖,羽鸢只穿了很薄的衣物,她不知,自己跌倒的时候,本来就宽大的领口更是拉开了不少,隐隐的露出些许chuan光。 “还有多少事实逼不得已的?四弟?司尤?是你太狐媚,还是他们太愚蠢?” “我和司尤之间,没有什么。” “上次你也这么说,我还记得,你说的是“臣妾与王爷真的只是巧遇”对吧?那么司尤呢?你同他,也是巧遇?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何每次你巧遇的男人,总会深深的被你吸引呢?”元君耀挑起她的下巴,轻佻的问道。 “臣妾不知。” 元君耀忽然弯腰将羽鸢提起,顺势就按在了坚硬无比的书案上。“记住,你是我的!你休想逃离!我元君耀的东西,哪怕是废物,也不会送人!”何况是这样的美人。尽管无比的厌恶,但是单单的看着这张脸,还是让人心驰神往啊。 元君耀毫不留情的吻下去,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又被他咬破,血从两人交缠的唇齿见留下,灯火摇曳,时明时灭,照在两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看着这蜜色的诱人肌肤,淤青似乎都消退得差不多了。怎么可以有这么美丽的身体?元君耀用力的捏着、掐着,又浮现出触目惊心的上伤,羽鸢只能在帐中低吟,默默的承受着他的** ………… 到现在,今天的文终于写完了,松了一口气啊.... 跟大家解释下,今天真不是我偷懒,下午党校考试一直拖到将近四点,然后同学又打电话跟我讲有便宜的机票,囧……作为一个鸭梨很大的穷比,我当然马不停蹄的杀回寝室去抢便宜货,所以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好,已经很晚了…… 静观 清早醒来,羽鸢只觉得浑身酸痛,已经习惯了这样一个人的清晨,却发现元君耀安然的睡在自己身边。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却没有那种冷厉、邪傲的感觉,让她觉得不那么畏惧。要是元君耀永远睡着,不要醒来就好,羽鸢再心里想着。 羽鸢悄悄的起身,尽量的轻手轻脚,元君耀若是醒了,指不定又会说出何其恶毒的话语,想吐着信子的毒蛇,缠上她的脖颈,无法呼吸。羽鸢从地上一堆凌乱的衣衫中挑出自己的内袍,罩在身上,将满是淤青的身体遮掩起来,锁骨处的牙印很深,一夜了还未退去,有些痛,她叹气。却不知自己起身的时候元君耀便醒了,此时正躺在榻上,看着她的背影冷笑。昨晚被他按在书案上,外袍沾染了墨汁,看样子是不能再穿了。 羽鸢正在想要不要唤人进来服侍,不料刚一转身,她发现元君耀竟然盯着自己!脸上退去的煞气再次汇聚,“原来皇后喜欢自舔伤口呢。”元君耀低声哂笑道,接着又大声唤了一句:“来人。” 清早就恭候在帐外的宫婢立刻走进帐内,恭声行礼:“拜见陛下,皇后娘娘万安。” “恩。”羽鸢假装不经意的用手抚上脖子,对捧着铜盆、茶盏、铜盂向跟着如萱走过来的两人道:“本宫有如萱服侍就好,你们都去服侍陛下吧。” “是。”两人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放下东西,到元君耀那边去了。这时羽鸢才放下手来,只见脖子上有五个紫色的痕迹,是元君耀用力卡住的时候留下的。 看到羽鸢的伤痕,如萱垂下眼,只觉得酸酸的,小心的服侍着,生怕弄疼了她。 羽鸢不经意的转身,只见元君耀站在榻前,展平双臂,由着宫婢为他更衣。衣带还未束上,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几个宫婢羞得满脸通红,羽鸢冷哼了一声。 待到梳洗完毕,换好衣服,如萱又拿了一条暗色的水貂皮围在羽鸢脖子上,和深紫色的袍子正巧相配,她笑着道:“娘娘这几日不是一直觉得脖颈阴阴的,有些进风么?这样便好了。”便可以遮挡住不可示人的伤痕。 沉默的早膳,气氛无比的古怪,羽鸢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元君耀见状,依旧是不慌不忙的吃着,一副享受的神色。羽鸢也不说话,只是盯着面前的粥碗,早就神游四海了。 “依你看,怎么攻下赤城?”元君耀的声音将羽鸢拉回现实,原来是自己太入神,脸宫婢们进来撤去碗盘都没注意。他的表情很认真,也是,攻打赤城是正事,与煊密切相关,元君耀在这件事上是绝对不会开玩笑的。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赤城位于两山之间,易守难攻,臣妾不敢妄下定论。” “原来这世上也有皇后不知的事。”元君耀轻嘲。 “陛下与其有时间在这里说笑,倒不如招来几位有经验的将领,商议对策才是。期限,不多了。”这毒药的利害,元君耀不可能不知。 “不必了。” 也不知元君耀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才晨起不久,元君耀就下令点将集结,大军即刻开拔。羽鸢也不多问,攻下赤城就是她的目的,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元君耀办得到就好。 出发的号角响起,元君耀一扬大麾,随即上了自己的马。羽鸢则登上了已经驾到高台前的马车,既然元君耀想要表现一下英明神武,她索性就配合他。 到了日中,大军经过北司尤弃之的大营。接连两战,司尤带过来的二十万大军,即使那天元君耀有意相让,还是折损了近八万,还有再加上两万伤兵,可以调动的,只有原来人数的一半,就因为这样,他不得不下令回到先前攻占的赤城,让伤兵修养。也因为那里还有几万人马,可以调度。 元君耀看都没看一眼,就下令放火。 马车经过之时,看着熊熊的烈火,羽鸢只是叹了口气。虽然元君耀没有再提司尤二字,但羽鸢却无法不去想。这一站在所难免,虽然没有想到合适的对策,但即使是自己亲自指挥,也会不留情面的逼他再次遁走。这下换做了援军呀,依他的手腕,必定是血流成河,羽鸢心中有了强烈的不安感。 不知前路茫茫,只能静观其变。 给读者的话: 推荐几本书,大家喜欢的话,请支持哦~《杠上丫鬟擒做妃》《贡品女奴》《乱世红颜倾城妃》《素手华裳》~ 围城 到日落的时候,离赤城还有一段距离,于是大军就地扎营。只是暂且停留,所以没有立起瞭望塔,也没有修筑围栏,只是搭起帐篷来。 今晚元君耀召集了所有的重要将领,不是商议作战计划,而是公布,足见元君耀的霸道。羽鸢也有自知之明,不想去斜插一脚,于是对外说皇后凤体抱恙,就一直窝在营帐里不出来,膳食都是如萱在料理。 “娘娘,您明明没事,怎么我在这里不出去啊?” “哎呀傻瓜,元君耀都亲自来了,我才不去他的风头,不然他又要恨我了。” “可是军中你的呼声明显比陛下高……呜!”如萱惨呼,因为羽鸢已经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 “死丫头你不要命了!他的亲卫也在这里,当心被听了去。” 如萱吃力的扳开羽鸢的手,小声道:“您的才华都可以再写一本兵书了,为什么陛下来了反倒要回避?小姐文武双全,呸呸呸,”如萱吐了吐舌头,继续说道:“是才貌双全,举世无双,难道还会被比下去不成?” “哎……”羽鸢叹气,点了点如萱的额头。“无双又怎样?终究不过是女子,世俗的眼光是不会认可的。”女子只需站在男子身后,唯唯诺诺就可以了。自己此番不仅调动千军万马、运筹帷幄,还毫不避讳的在战场上抛头露面,实属无奈之举。 “切,您又不是不知道,军中的将领都是夏侯家的旧部,娘娘又是天纵奇才,大家究竟服谁。” “嘘!” “怕什么?大不了在这里了解了他,您自己登基做女皇。”如萱说着还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住嘴!”羽鸢死死的捂住如萱的嘴,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把如萱扑倒在了榻边,吓得如萱瞪大了眼睛。“疯丫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万万不可再说!到时候我不仅保不了你,可能自己也要跟着一命呜呼!搞不好整个夏侯家都得搭进去!”元君耀冷血无情,说得到做得到。 如萱只觉得被捂得难受,拼命的点头,羽鸢这才松开手。 “我知道了。”听了羽鸢的话,她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不敢再多言,只是乖乖的坐在旁边,帮羽鸢捶腿。 元君耀整夜都没有回来,刚刚接掌了军中事务,还有很多文书等着他料理。羽鸢因此也睡得十分安稳,直到天亮。 因为昨晚睡得太早,睡得太熟,所以号角还没有响起,羽鸢就醒了。梳洗打扮之后,浑厚的号角之声才响起来。昨天装了一整天的病,现在既然作战计划已经制定好了,羽鸢也没必要再躲,大大方方的走向元君耀的帐篷,希望他能准许自己观战。 …… 元君耀帐内。 “陛下。”女子的声音响起,还有阵阵凉风,元君耀有些恍惚,睁开眼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案上睡着了。在宫婢面前失了威仪,元君耀心里有些不爽,不过抬起头来,才发现门口站着的是阿夏朵。 单于死后,雅扎对外公布说阏氏伤心欲绝,已经在王的灵前自尽了,其实是阿夏朵求元君耀带她离开。念在阿夏朵潜伏数年,此次又立了大功的份上,元君耀破例大营了。此行来得匆忙,只带了亲卫,正好也有人伺候了。 “有事吗?”熬了一整晚,元君耀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揉了揉眼眶。 “陛下,时辰差不多了。”她低着头跪在地上,元君耀没有发话,她便不打算起来。 “起来吧。” “皇后娘娘万安。”帐外的士兵见到羽鸢,立刻恭敬的行礼。 “免礼。陛下起了吗?” “回娘娘的话,已经有人进去服侍了。” “恩。”说着羽鸢便掀起帷幔走进了帐篷。恰巧看见元君耀站在正中,跟前跪着一个看不见脸的女子。穿的又是异域的服饰,羽鸢不由得感到奇怪,暗叹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羽鸢淡淡的瞥了一眼,这一眼却惊为天人。 这是一名胡姬,羽鸢甚至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精致的面容十分娇媚,异域的神秘气息让人心驰神往。有着这样颠倒众生的容颜,应该是神采飞扬,甚至是骄傲的,可她脸上却尽是恭顺的神色。羽鸢不由得想起一个人,瑛昭仪,不过她差远了,连眼前之人的一半也没有。 似乎这样恭顺的女子很对元君耀胃口,羽鸢心里大概有了数,才不想触霉头,道:“不必多礼。”又转头对元君耀道:“臣妾今日想去观战,望陛下应允。” “准了。” 点将之后,即刻出发。元君耀带兵,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虽然厌恶他本人,不过这一点,羽鸢还是极为赞许的。 一个时辰后,大军就到达了赤城。似乎是算准了元君耀会攻过来,赤城的大门紧闭着,厚实的城门前堆满了拦路的木制栅栏,削得尖利的木头直直的对着敌人,被固定成一排。 元君耀并不急,按照事先计划好的,下令大军兵分两路,各十万人,将赤城的两道门都堵住,整个赤城,便成了一座围成,水泄不通,战幕即将拉开。 给读者的话: 刚才写不下了,汗……还有哈~《君心难忘美人恩》、《陌上行》~~啦啦啦啦啦啦 毒手 围住赤城的做法,羽鸢并不是很看好,因为元君耀将人分成两组之后,人数上并没有占很多优势。但她不说,依旧只是看着,在大军的后方,远远的瞭望。脑海里闪过无数想像中的攻城场景,攻击的一方将梯子架在城墙上,士兵们看似英勇无畏,明知会有从天而降的石块、滚油,却依旧向上冲。无数的尸体,面目全非,轰然落下……羽鸢打了个冷战。 元君耀亲自在正门督战,待到传信的士兵回报,山峰另一边的城门,也已经部署完毕,元君耀竟然没有要进攻的意思,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十万大军整整齐齐的站着,纹丝不动,眼前尽是乌压压的一片。差不多盯了一个时辰了,羽鸢只觉得乏味得要死,摸不透元君耀在想什么。她将目光转向两边的山峰,一片鲜艳的褐红色和眼前肃杀的黑色比起来,赏心悦目多了。赤鹿,就在这里么? 羽鸢正在勾勒着赤鹿的样子,思考究竟是火红的毛皮上有咩有花纹,却忽然听到一阵嘈杂,赶忙偏过头来望向眼前的军阵,可是没有丝毫的异动。不是他们,那就是城门紧闭的赤城了?仔细一听,果然是那里传来的。城内有什么异动吗? 这时,马背上的元君耀依旧没有动静,沙风凌烈,呜呜的低鸣着。倒是下面的士兵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城里的吵闹声他们都听到了,也大概猜到是出了乱子,正是进攻的空当,所以都有些急迫。 有过了一刻,元君耀才对穿令说了几句话,紧接着,整齐的对型开始变换了。一枪的热血终于可以挥洒,士兵们一排排向前走,拉开行距,兵器也摆出了进攻的姿势,缓缓的向着那边的坡地bi近。 看不见元君耀的表情,但那羽鸢知道,他等的,应该就是刚刚那阵混乱。吵闹之声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加的厉害了,想煮沸的水一般跃动着,在山谷间回dang。 …… 赤城。 城墙上的司尤远远的看着黑色的长方形阵列从远处的沙丘后出现,然后一点一点的靠拢。他们的步伐很整齐,一齐迈步,再一齐落下,到了近处,似乎地面都在震动。 不过他并不着急,城中的水来自地下的的河流,很充足。粮食的储备,更是有半年。国不可一日无君,元君耀绝对不可能有耐心和自己耗下去,一定会坐不住的攻过来,要守住赤城,有地理上的优势,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好像隐隐约月听到了一阵人声鼎沸,他定睛看去,邶军都站得很整齐,似乎不是那边发出来的。难道是城里的百姓? 就是考虑到这些邶国人在围城的时候可能偏向邶军,会试图打开城门,所以这两日他都开仓放了一些粮食,安抚民心。又在两座城门附近驻军设障,防止任何人突破。所以,因该没什么大问题, “王子,不、不好了!”耶硕慌张的冲过来。 一向不紧不慢的耶硕能慌张成这样,司尤心一紧,道:“不要急,什么事?” “城中的水,被人下了毒。” “什么!”司尤用力的抓紧佩刀的手柄,不可置信的问道:“然后呢?” 正如刚才所说,赤城之下有一条暗河,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将要去到何处。正是这条暗河为赤城提供了全部的水源,也让赤城成了为数不多的沙漠绿洲之一,就连山上的赤鹿,有时也会趁着夜深人静之时到山下饮水。 城中一共有十九口水井,还有一个大的池塘,里面的水尽数来自这条暗河,因而都是相通的。 “不对!暗河是流动的,即使投毒,也会流走啊?”司尤抓住了一线希望。 不过也在下一刻就破灭了,耶硕道:“不知何人,在地势最低的水井中投了好些石块,暗河流动的速度大大的降低了。” 因为水井都是相连的,所以一座水井被投毒,那么其他水井难免不备牵连。细作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在地势最高的水井里洒下毒药。 “现在情况如何?” “不妙。有人相继中毒,然后就有奸细在城中散布流言,说是王子必败,因而要与他们同归于尽,现在外面闹的很厉害,百姓们纷纷说要打开城门,不断的冲击着我们的防线。” “可恶!”司尤震怒,怒得不仅是局势的难以控制,更加让他愤怒的,是元君耀的绝情。赤城一直是邶国的领域,两个月前才被自己攻下,里面的百姓都是清一色的邶国人。他不是残暴嗜杀之人,自然不会下屠城令,因为人走了,城也就空了。连他一个异族人都善待城中百姓,想不到元君耀为了攻城略地,竟然会对自己的子民下手! 涣散 城里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高呼开门的,有高呼陛下万岁的。无数的百姓在目睹了路人、甚至是亲人唇角发青倒在自己面前的情形,都几近崩溃。再加上细作的挑拨,悲愤交加,纷纷涌到城门处冲击着匈奴的防线。 大军终于bi近城墙,邶军虽然还不知道城内究竟是什么状况,但也备受鼓舞。 城外是金戈铁马,城内是群情激奋,城墙之上的司尤最为难办。先以大局为重,眼看着攻城的邶军的梯子已经架起来了,我邶军的攻城他立刻下令城墙上的士兵将石块投下。也不知道另一道城门的状况如何,他已经无暇顾及。 邶军的攻势异常的猛烈,士兵们就如不畏惧死亡一般,一波接一波的往上冲过来,即使石块如雨般落下,仍旧有很多人爬上来,厮杀声一片。忽然眼前就出现一个邶军士兵,挥剑砍过来,司尤一刀横过去,头颅便飞到了城墙下。 眼见着储备的石块已经用去了半数,城下的尸体也越垒越高,因为被尸体卡住,梯子很难被掀翻,更多的敌人跃上城墙,踩着前人的尸体。 羽鸢没有亲眼所见,只听到杀声震天。忽然听见身后马蹄滚滚,回头一看,是两骑。前面的是冷凝枫,后面跟的,是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不过从衣着上看,应该就是今日在元君耀帐中看见的胡姬。 两人很快的经过自己的车架,来到元君耀面前。三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元君耀便扬鞭,向着前线去了,还有胡姬,也跟在后面。 “如萱。” “娘娘有何吩咐?” “去请冷将军过来一趟。”羽鸢凝视着阵后的冷凝枫,道。 “是。” …… 元君耀带着阿夏朵来到城墙下,只一扫,就看见了司尤的身影。 “不要在负隅顽抗了,为了你手下的士兵的命。”元君耀亲自喊话。 “元君耀你卑鄙无耻!连自己的子民都忍心下手残害!”司尤一边应付着不断杀向自己的敌军,一边对着元君耀骂道。 “我是为了你着想,否则,你带着区区几万人,怎么从你王兄那里夺回单于宝座?” “什么?”听到雅扎、单于几个字,司尤一怔,一刀劈死几个缠着自己的士兵。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十天前你父王就死了,传位于雅扎!”果然,听到元君耀的话,城墙上的士兵有些动摇了。他们跟着司尤出征,倘若元君耀说的是真的,那么回到伊雅德,说不定会尽数被雅扎处死,因为政敌的士兵,对自己都是威胁。 司尤不信,喝道:“父王驾崩,雅扎登基,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有消息?你少在这里蛊惑人心!” “不信么?那你看看这是谁?” 阿夏朵揭开面纱,上面的流苏在风中乱舞。“三王子,好久不见,怎么不向我问安呢?”阿夏朵的声音完全不似先前的恭顺,满是一种阴谋得逞的快意和恶毒,她恨匈奴王室一脉的所有人! 看到阿夏朵,司尤怎么会不认识?立刻就惊在了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元君耀就掉转马头,阿夏朵也很快跟上,回眸一笑,低声的诅咒着。 留下一个悬念,在精神上是对司尤更大的折磨,现在他心里就像是猫爪在狠狠的抓挠一样。 果不其然,这个消息迅速的在士兵中扩散开来,止都止不住,很快,就连下面负责阻拦百姓的士兵都知道了,人心渐渐的涣散。 毕竟敌人就在眼前,你死我活,城墙上的士兵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还在奋勇的杀敌,但是下面的士兵就有些坐不住了。现在的局势大家都清楚,如果只是单纯的守城,并不难,但是有了暴动,就不是易事了,赤城怕是守不住。 更加可怕就是雅扎成为新王的消息,在这里守城是战死,回伊雅德是被雅扎处死,与其死,倒不如向邶军投诚,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有几个人,不约而同的退到了防线后面,悄悄地,向着城门走去。即将打开的究竟是生门还是死门,没有人知道。 入城 这场殊死搏斗,一直持续到了接近黄昏的时候。就在太阳的光晕渐渐变弱时,赤城的正门终于被开启了。尽管先前有许多邶国士兵都攀上了城墙奋力厮杀,但毕竟是少数,现在开启一条康庄大道,自然是长驱直入。这样一来,司尤的处境更加艰难,前有士气、人数上都占优势的敌人,后有暴动的百姓,一时间有些应接不暇。 “犯我邶国,杀!杀!杀!”大军一路挺进。 而在另一边城门,没有元君耀在,城门也没有大开,战况显然要差一大截。攻城的梯子没架稳多少,人却死了很多,勉强有数百人爬上城墙,不过都被上面的匈奴杀得差不多了,只因为他们暂时还不知道雅扎登基的消息,否则人心必定涣散。 不过元君耀显然是有意要放走司尤,所以选择了再这个时候召回他们。城墙上的匈奴高呼着,以为自己打退了邶军的进攻,甚至还天真的以为正门告急的狼烟很快就会散去。 元君耀将所有兵力统统集中到了前面,原来越多的邶军涌入赤城,死撑了很久,司尤终于还是意识到这里守不住了,于是下令士兵们冲开暴动的百姓,慢慢往另一道城门撤,并且派人去另一边传信,立刻合拢大军。 在这样信息传递极为不畅的情况下,这一仗司尤打得特别辛苦。到了日落时,西天泛起阵阵霞光,他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弃城。在元君耀猛烈地攻势之下,再加上倒戈的数万士兵加入敌阵,到离开之时,只剩下区区九万人。大旗染血,战马哀鸣,而天幕中的残阳如血,让此情此景更为凄凉。 听到胜利的鼓声,羽鸢没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结局早就料到,只是过程未知罢了。 司尤的年少有为,的确是不可置否的。或许是漠北的游牧民族与生俱来的粗犷与宽广,用中土的语言来描述,就是光明磊落。但是打仗,他和他的部队的确是骁勇无比,但是论计谋他敌不过两人,论狠心,根本不是元君耀的对手。 看着匈奴离去,邶军的吼声震天,满城的百姓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当元君耀策马进入赤城的时候,无数百姓夹道欢迎,高呼着陛下万岁。就在他们的身后,甚至是元君耀走过的路边,还倒着同胞的尸体。 当然,羽鸢是不知道井水被下毒一事,以为是百姓们听闻元君耀御驾亲征,才渐渐开始暴动的。皇后的车架驶入赤城,还未平息的呼声再次高了起来,一声又一声的皇后万岁。 这是一架别致的马车,四周没有木板作栏,而是挂上了帘子,末端又勾在车架上,即使起风了也不会掀起。里面看得见外面的一切,而站在车前,却什么也看不见。羽鸢无意的侧身,【www.【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忽然瞥见四散的尸体,心中大惊。仔细一看,发现全是穿着熟悉的服饰,分明就是邶国的子民,可谓是触目惊心! 本来被外面是的欢愉气氛所感染,羽鸢的心瞬间流凉了下去。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这么多死去的百姓?到了驿馆,羽鸢立刻便吩咐如萱去打听消息。 “娘娘。”不久之后,如萱回来了。 “恩。怎会么回事?”坐立不安的羽鸢听到有声音,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们是中毒而死。” “中毒?” “恩。我不敢去看那些尸体,只好拉了几个人问。无论是百姓还是士兵,都说是中毒。” “哦,那应该错不了。不过,这毒是怎么回事?谁下的?” “他们说是司尤,说是因为赤城守不住了,所以他要所有人同归于尽。” “什么?!”羽鸢瞪大眼睛,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不对!”她忽然道。因为他不是那种人。战俘的事,的的确确是自己错怪他的,只不过是事后才知道消息。 “娘娘,您说什么不对?” “不是司尤,肯定不是。” “我也觉得这事蹊跷来着,如果真要同归于尽,为什么最后又弃城而逃呢?” 是的,这样牵强的缘由,脸如萱都感觉有猫腻。 究竟是怎么回事?羽鸢的心有点乱,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尸体,只感觉头皮阵阵的发麻。 莫非是……他!羽鸢脑海里闪过一个猜想,尽管只是闪念,却不是不可能,“随我出去一趟,不,你去把驿官叫来。”羽鸢往门口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对如萱说道。 “是。” 坑杀 “皇后娘娘万安。”驿官有些哆嗦。赤城虽是一座大城,但毕竟地处偏远。这里的驿馆好几年都不会有什么大人物下榻,他这个官位,根本就是闲职。如今却连龙凤斗驾到了,生怕伺候不周,咔嚓一下就身首异处。 “你哆嗦什么?本宫又不吃人。” “是、是。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陛下歇在什么地方,带本宫去。”因为元君耀很早就进了城,两人并没有一路,羽鸢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所以羽鸢不知道元君耀具体住在什么地方。偌大的驿馆,她要是一间一间的去找,又不切实际。大呼小叫更是万万不可,不能轻易失了身份。 “是。” 跟着驿官穿过一条回廊,就到了东边的厢房。最后停在看上去是其中最精致的一间门前。 “皇后娘娘请。” “恩,你退下吧。” 见门口没有人,羽鸢便是以如萱推开门。她定了定神,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心里同时酝酿了好几种开口的说辞,不料第一个对上的却不是元君耀,而是阿夏朵。羽鸢愣了一下,她怎么会在这里?然后又反应过来了,淡淡一笑:“你好。” “啊!奴婢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何必多礼?大家都是姐妹。”其实到现在,羽鸢依旧不知道阿夏朵的身份。先前让如萱去请冷凝枫,就似乎想一探究竟的,谁料如萱还未走到近处,冷凝枫就策马往前线去了。她只以为阿夏朵是元君耀的侍妾。 刚要起身的阿夏朵又屈身下去,道:“皇后娘娘地位尊贵,阿夏朵不敢高攀。奴婢致死伺候陛下,绝无非分之想。” “我……”这句话堵得羽鸢开不了口了,在旁人听来,有些怪。如果这旁人是元君耀,只怕是自己又要罪加一等了。“不必这么拘束,我只是有些事要和陛下商量,能帮我通传一下吗?”她瞄了一眼密集的珠帘,里面的景象,一点也看不见。 “陛下他不在。” “啊?”羽鸢有些吃惊。 “刚才冷将军来,说了几句话,然后陛下就走了。奴婢不知陛下去了哪里。” “哦。那冷将军说了什么,你听清了么?”明知这些事自己不该打探,羽鸢还是鬼使神差的开了口。 “奴婢只听见倒戈,还有处置什么的。” “什么!”又是一惊,照这样看,元君耀该不会是处置那些倒戈的匈奴士兵了吧?他会怎么处置?难道是杀无赦?依他的个性,不是不可能! 羽鸢大步流星的往驿馆门口走去,如萱小跑着才勉强能跟上。只留了一脸不解的阿夏朵呆呆的站在门边。 “陛下呢?” 看着皇后急冲冲的走过来,门口的士兵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回娘娘的话,陛下与冷将军出去了。” “往哪个方向?是出城吗?” “是的,陛下骑马往赤城的后门去了。” “该死!” “娘娘饶命啊!”听了羽鸢的咒骂,两个士兵吓得面如土色,虽然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是已经跪在了地上。 “去牵马来。”羽鸢盯着元君耀离去的方向道。 “啊?” “去牵一匹快马,快啊!” “是。” 一声马嘶,羽鸢身下的战马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待到众人回过神来,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战后的街道,有着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看着士兵和自发的百姓慢帮着搬运尸体,好些是邶国的子民。伴着时不时飘来的哭声,羽鸢心里涌起无限感慨。 众人之看到一匹快马疾驰而过,却看不清马上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比起毒是谁下的这个问题,元君耀会怎么处置这些匈奴士兵才是要点。虽然余元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不过应该有数万。她一甩鞭子,马儿又一次加快了脚步。 除了城门,隐隐的看到远处有火光。应该就是那个方向,羽鸢急急的奔了过去。果然是元君耀,火光的映射下,他的脸在很暗的周围尤其突出。 “谁?”听到马蹄声,而且是很快的向着这边来的,亲卫都紧张起来。“速速回答,否则放箭。” “住手!”羽鸢喝道。元君耀一听是她的声音,感到很费解,她来做什么?向着周围的人摆了摆手,让他们放下弓箭。 “皇后娘娘万安。” 羽鸢跳下马来,无暇顾及这些请安的人,环视四周,有许多邶国士兵正在挖坑,又长又深的坑。想起书中的描写,羽鸢惊道:“坑杀!” “皇后好眼力啊。” “住手!”羽鸢奔到坑前,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匈奴士兵,一个也没有!“人呢?”她转身对元君耀叫道。 “上山找赤鹿去了。因为他们比较熟悉地势嘛。”今日倒戈的,多是驻扎在赤城的匈奴。“你么退下。” “是。” “元君耀,你!” “朕怎么了?” “你利用他们,然后还要杀了他们?”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们只不过是士兵,又不是将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元君耀很坚持自己的意见。 “你不能这样!” “妇人之仁,你好好的回驿馆呆着。” 劝说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羽鸢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些无辜的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当元君耀派他们上山寻赤鹿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被认同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节,总是有不坚定的人,但这也无可厚非,因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对您不利。”明知讲道理是讲不清的,羽鸢干脆换了一种角度,扯到元君耀的切身利益上,或许这样能打动自私又无情的他。 “恩?”已经转身准备要唤亲卫过来送羽鸢回城的元君耀又转过头来。 “恕臣妾直言。陛下刚一登基,上衍就血流成河,虽然臣妾在深宫之中,但也能猜到百姓是如何说的。”暴君!羽鸢在心里骂了千万遍。“如果今日您再造杀戮,怕是雪上加霜吧。” “然后呢?”元君耀果然有些动摇了。 “要利用这些士兵去攻击他们的族人,自然是不可能,不如就大赦了吧。” “未免太轻巧了,这是放虎归山。” “不见得。他们回去就是逃兵,会被诛杀的,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拿起武器?” “你这么卖力的帮异族说话,有什么企图?” “没什么企图。只是碰巧知道陛下要处置他们,才来的。” 元君耀死死的盯着羽鸢,即使现在四周很暗,她看不清他的眼睛,还是觉得莫名的寒意往上窜。看了很久,元君耀才终于下令回营。 羽鸢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险些跌坐在地上。可是另一茬事又漂了上来。“臣妾有一事不知。”她追上正要上马的元君耀。 “毒是不是你下的?”没有犹豫,羽鸢问出了口。 “何以见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语气似乎是默认了。 “你迟迟不进攻,是在等到毒发后百姓听了细作的挑拨制造暴动,使得匈奴腹背受敌。” “不愧是我的皇后啊,果然聪明。” “为什么!”才刚刚觉得孺子可教的羽鸢,彻底的怒了,也不顾该如何自处,直直的迎向元君耀。刚才所见的惨景此刻都涌上心头。 “为了胜利。” “这是活生生的生命!” “你一声令下,杀的人就少了么?”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职,战死沙场是军人的荣耀!大家费尽力气就是为了保护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免遭杀戮,而你却亲自下令杀了他们?!”羽鸢从来没有在元君耀面前如此的愤怒,太强烈的情绪,已经无法控制了。 “我要赤城,我要解药。何况,他们的死,可以换来长久的和平,就算是为国捐躯了吧。”他依旧不为所动。 “你认为如果他知道了你用这种手段来救他,会感激吗?” “闭嘴。” “元君耀,你太无情!” “是么?如若我杀了他们,是否更加无情呢?” “你这个疯子!” …… 这件事,就这样草草的落下了帷幕。她不敢再惹元君耀,生怕好不容易求来的这些性命,又灰飞烟灭。浸在一整池热水中,羽鸢将整个头都没入了水里。 吸进去的空气被一点点的吐出来,呼吸开始有些困难了。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呢?会不会好一点?她骂他死疯子,自己何尝又不是?总是矛盾的活着,夹在各种缝隙之中。 若果死了,就没有那么多负担,样就不用再面对这么多抉择,就不会矛盾的活着了…… 好难受,无法呼吸了。 可是活着更难受啊,自己是这样软弱无力。 “一言为定。”渐渐模糊的意识中,一个声音响起来。 对了,还不能死!羽鸢开始挣扎,想要浮出水面,却无力了。身体就这样一点一点的下沉…… 给读者的话: 怎么又抽了...... 回程 三天之后。 元君煊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元君耀。 看着榻前的人,他心想,是梦境还未退去吧?自己刚才似乎还做了许多梦,梦里都是她的脸。于是又闭上了眼。 “四弟!”看到元君煊睁开眼来,随即又闭上了,元君耀大惊失色。这一声大呼,让元君煊意这到不是梦。 “皇兄?”自己是何时回的宫?不是被内奸暗算了么?不是烽火连城么?还有她!她怎么样了?可是,头顶上明明是米色的帐篷的穹顶啊? 看着他脸上急剧变化的表情,元君耀笑了:“醒来就好,这场恶战没有白打。” “皇兄怎么会来前线?”其实他想要问的是她怎么样了?却开不了口。 “我没有去祈福。” “哦。”元君煊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己似乎一错再错呢,元君煊苦笑。 “你当真放不下么?” “……” “倘若真的引火烧身,我怎么护你?” “皇兄,请你成全我们吧。如果世上没了皇后,也没了四王爷,在远离尘嚣的地方,就不会有人知道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乘热打铁,反正这话迟早要说的。皇兄对羽鸢的成见颇深,如果羽鸢同自己一道来求,怕是轻易脱不了身,所以他自己说了。 “住口!你还要错到什么时候?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要舍弃我?!” “皇兄,你听我说。从小到大,煊从来没有向你要过什么,只此一次。况且,煊不是横刀夺爱,只求皇兄高抬贵手!” “四弟,你是睡迷糊了吧?先清醒了再说!”说完元君耀拂袖而去。 夏侯羽鸢,为什么你的命总是那么硬?沉到水池里海不死! …… 凌千辰与元君煊相继醒来,休整了几日,终于要踏上回京的路途了。二十万大军损兵折将,现在只剩下十几万,元君耀已经派人送出虎符去别处调兵来增补了。 在他面前,桀骜的凌千辰也十分的安分,他亲自带兵五万护送帝后入关,倒是让羽鸢在心里啧啧称奇。 元君耀亲自骑马和凌千辰并排走着,羽鸢坐在自己的马车中,元君煊则因为和皇兄之间的微妙关系,刻意选择了回避,亦是坐在马车中,就在羽鸢后面。 路程的长短没有变,行走的时间也没有变,羽鸢却觉得这几日过得飞快,转眼就要入关了,是因为各怀心事的缘故吧。他爱她,他厌恶她,她爱他,她恨他,他护着他,他却不知如何面对他。 入关之后,元君耀便不能再抛头露面了。毕竟现在他应该在法熠寺为皇后、为战事祈福才对。于是快入关的时候,元君耀便换做同羽鸢一起乘马车了。 原本和如萱不时说说笑笑的羽鸢这下彻底冷场了,每天看着冷得像万年寒冰一样的两人,如萱也觉得万分尴尬。 …… 胜利的消息传得飞快,几乎是每到一地,都有百姓来到街上迎接羽鸢,无不高呼皇后万岁。都说皇后得上天庇佑,平安无事,还未邶国带来了胜利。元君耀只是冷冷的听着,也不多言,冷漠的看着各种文书。 羽鸢在心里自嘲,上天眷顾自己么?他一早就把自己给遗忘了吧。 很快就到了齐河,连日的疲乏终于可以舒缓。看着繁华的大街上往来的商人,还有叫卖各种奇珍的摊贩。对着茫茫沙海看了一个多月,羽鸢觉得仿佛之前被流放的自己终于回到了人世。 史子骞还是那般清瘦,“恭迎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免礼。” 看着羽鸢身后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都带着风帽,又把脸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楚。史子骞是聪明人,不该问的绝不会开口,不该知道的绝不会同自己扯上关系,况且来的人气度不凡,不是他能招惹的,这一点,刚才就感觉到了。 走进驿站前,羽鸢回望了一眼热闹的街市,遥想着一别数月的上衍,父亲母亲,女儿总算没有给你们丢脸。 可是她完全不知,一场阴谋早就在那里布好了局,随时都会开始。 这是一场失败的阴谋,险些连她的命也一并送了。也正是这场阴谋,悄悄的改变了邶国的历史,直到无数年后人们回想起来,才恍然大悟。 土崩 在齐河的两天,羽鸢一直呆在厢房里,不曾外出,她怕见到元君煊,自己究竟当以何自处? 到了第三天清晨,休整补给完毕的队伍继续上路了。不过不是往东南方向回上衍,而是直接南下,先去法熠寺。这样元君耀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队伍里。 …… 数日前。 凯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帝都,举国欢腾。人人都言是元君耀的诚意感动了上苍,庇佑皇后,庇佑邶国。于是乎,这几日各地的寺庙,大大小小的,都挤满了前来叩谢神恩的善男信女。 无论是纯朴的百姓,还是狡诈的阴谋家,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精致的珠帘全部用大小相仿的黑色珍珠串联而成,挡住了帘后的人。那人悠闲的倚在太师椅的靠背上,听帘外的人将消息一五一十的禀告。这是一间不知名的密室,在上衍,有无数这样的密室,但却从未有谁操纵过这样庞大的阴谋。 听完了禀报,他开口了,声音略显苍老。“既然外忧已解,如今便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你去吧。” “是,影子定不辱使命!”黑衣人一闪,便消失了。密室中便只剩下那个不知道身份的中年男人。 这一天,他已经等待很久了。自己十九岁入仕,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载。在二十个冬夏变换之中,他从年轻的才子,一步步攀上了权利的峰峦,但拥有的越多,却越是无法满足,反而不断的索取着。 那个位置,他已经觊觎了很久。虽然易主了,但是对它的渴求却与日俱增。他已经做了两手的准备,软硬兼施,如今,正是一搏的好时机。 权力不似美酒甘醇,不似佳肴可口,不似美人如玉,更不似宝剑如虹,但是有了它,便拥有了美酒佳肴,美人宝剑,因而古往今来,总是无数人如痴如醉。二十年的摸爬滚打,他早已见惯了世事无常,人情冷暖,知晓唯有权力,才是永恒。 元君耀,你的才华无可厚非,但究竟还是乳臭未干!那个玉玺,我要定了! …… 法熠寺位于群山环抱的谷地之中,环境十分清幽,作为护卫的禁军把守在谷口,非持令牌者不得通过。整个山谷都处于封闭的状态。元君耀在法熠寺中为皇后祈福,焚香斋戒,早已下了命令,除近侍一人,其余闲杂人等严禁靠近,违者格杀勿论。所以他离开的消息,只有随同出关的亲卫和他极其信任的近侍才知。 今晚天上的云很多,月光只是淡淡的洒下。而原本平静的山谷中,悄悄的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大约有两百人。他们悄无声息的从山脉的另一侧开始攀爬,这里没有开辟出路径,每一步都是踏在陡峭的山地上,看他们矫健的身手就知道是经过了训练的。 这一队人从各处登上了山顶,然后用背上的铲子开始做手脚。他们挖土的方式很特别,先用力的将铲子扎进土里,再抽出来,接着照着刚才扎下去的地方往下一点,重复这个动作。显然不是要挖一个坑,而是将土石弄得松动。 窸窸窣窣的工作持续了一整夜,有树枝的阻挡,微弱的月光根本无法照明,一切都只能凭感觉。到东边的天空已经微微的发白时,他们收起铲子,解下背上的大包,原来里面装的全是火药与引线! 火药都用防潮的油纸包成砖块大小,铺排在泥土上,再将细小的引线一段塞进去,用土盖严实。做完这一切,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悄然的退到山后潜伏着。 天色渐亮,火光在这时看起来,已经不明显了。而山谷中的人,大多还杂睡梦中。就在这时,首领发出了约定好的暗号,不久之后,就听见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脚下的大地颤抖着,山谷中的人甚至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四周的山上有大量的土石轰然落下,咆哮着,有如巨浪一般,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山崩了,快保护陛下!”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一宿没睡的巡夜人,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山上的泥土昨晚被松动了不少,在爆炸带来的巨大在震动中,夹杂着石块一起滚下山来。最可怕的是被炸开的巨石,轻易的就能摧毁寺院的墙壁,还有禁军的营帐。还有被巨石撞断的粗壮树干,也混着滚落下来,根本无法抵挡。 扑空 震天的巨响之后,随之而来的是脚下的不断震动,发出低鸣。如若不扶着东西,根本就站立不稳,,像是踩在绵软的羊毛上。青山绿水只间,扬起一阵漫天的尘土,许久才平息下来。 “哇!”十几里之外的农家小院里,晨起的夫人正要给孩子喂奶,忽然一阵摇晃,身体向前倒去,她险些跌在地上,幸好扶住了门框。怀里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被吓得哇哇大哭。 “宝宝乖,不哭不哭,娘在。”其实妇人心里害怕得要死,赶忙大声的叫着丈夫的名字。 农夫也在这时从后院奔过来。“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山里的鬼怪……” “去去去,有上天庇佑,鬼怪哪里敢作祟?” 不是鬼怪作祟,却是奸人作怪。 待到山谷内安静下来之后,那拨黑衣人又一次攀上山顶,只不过这一次的山顶,不昨晚矮了不少,土石瓦解,纷纷滚到了山下。 站在这里方言望去,原先环抱法熠寺的是翠树挺拔的青山,现在这一面却只剩下光秃秃的山体。大部分树都被撞断,或是没了泥土的扶持松动了下去,只有少数得以幸免,显得格外突兀。 再向下看去,金灿灿的法熠寺辉光不再,只剩下残破的几间厢房,和支离破碎的金色琉璃顶。将山口堵住的禁军营地也已经面目全非,还在梦中的士兵,就永远也醒不来了。还有侥幸逃出的数百人,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已经被这队黑衣人全歼了。 “务必找到陛下的尸身,还有玉玺。”首领吩咐道,正是那日在密室中自称“影子”的人。 影子,说的不仅仅是他,还包括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影子的一员。昼伏夜出,乘着夜色登上舞台,因为是见不得光的秘密,所以便自称影子,是那神秘人一直蓄在暗处的力量。 他们很快的接近已经尽数毁去的法熠寺,土石之下,有一支支拼命伸出的手,说明他们在死前,用力的挣扎挂,最终还是逃不过被活活的窒息而死。 法熠寺中心的一个房间里,供着大师开光的白玉佛,还有开国皇帝的画像,也是元君耀连日来“祈福”的所在,吃住都在内里,不曾踏出半步。只是现在房间的两面墙已经被巨石毁去,土石都冲了进去,堆得有一人多高,他们料想元君耀就被掩埋在下面。 一方又一方的土石被搬走,终于露出了一只手来!一个黑衣人欣喜的刨了几下,却发现这袖子是内侍的衣装,立刻失望了。候在门口的内侍都被冲进了房间里,足见这阵冲击的力量。 将内侍的尸体挖出,只见他双眼瞪得浑圆,口鼻耳中皆是褐色的泥土,死状惨烈。 不久之后,终于发现了一只脚,正是蟠龙绣靴,应该是元君耀错不了!将上面的图一层层的去掉,还要小心的筛选这些土石,生怕玉玺被夹在其中扔掉了。倘若没有传国宝玺,是登基的极大忌讳。 果不其然,随着露出的部分原来越多,已经看得出这热穿的是玄色龙袍,袖口有金线绣成的龙纹。 “首领,找到陛下的尸体了。”负手而立的黑衣人首领闻后,得意的笑了。还说是难上加难的任务,却没想到是这样简单。只要千斤火药就能轻而易举的屠龙!他得意的来到那边,可是一见到所谓的“陛下的尸体”时,立刻变了脸色。 他曾经随着主人见过元君耀,绝对不是这样!虽然身材相似,但着猥琐的面容,绝非天子!可是他分明穿着龙袍! 原来他根本就不在法熠寺,而是由人假扮的!那么玉玺自然也不在了!莫非是计?意识到大事不妙了,他立刻吩咐手下将量具尸体掩埋好,即刻撤离。 原本是势在必得的事,主人的计划是滴水不漏的,就连三日一往返的递送奏折的文书使都算在里其中。按照原来的计划,今天正是文书使来的日子,他到达的时候,会是第一个发现山崩的人,接着就由自己假扮文书使回上衍禀报,顺便将玉玺带回交予主人。 这样一来,主人玉玺在手,就可以伪造诏书,接下来就是畅通无阻的帝王之路了啊!皇后与四王爷都在外,只需静待他们回到上衍,一一除去便可。 的确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只因为元君耀从一开始就没有钻进这个陷阱,所以导致了现在全盘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他必须速速返回,在半路截住文书使,先禀报主人才行。 蹊跷 车队越过别山后,很快就会进入一马平川的中土腹地。终于盼到了不用再翻山越岭的日子,并且也意味着可以很快的到达法熠寺,不用再和元君耀同乘一车。 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可做,羽鸢最后只能选择做女工。父亲的生辰很快就要到了,不如为父亲绣一面福禄寿,用作屏风的一面好了。 羽鸢极不喜欢做女工,再加上她根本不屑于像那些想尽了办法要得到元君耀的恩宠的妃嫔一样做香囊、绣丝绢做个没完,可怜巴巴的想要引起元君耀的注意,所以有一段时间,宫里还流传着皇后娘娘女工很差的谣言。羽鸢大概猜到了是那段时间和自己不合的湘妃放出来的,所以只是一笑置之。 其实她的绣工极好,就连内务府那几个号称名震江南的绣娘都不一定比得上。一针一线飞快的在白色的绢上来回,快得如萱都有些眼花了。手起手落,甚至都不需要自己的看下针的位置,只看见图案一点一点的 “娘娘,您当心扎手。”如萱好心的提醒一句,不说还好,说了便坏事了。行驶中的马车忽然刹车,羽鸢右手一抖,银针就扎进了左手食指中。这一下扎得很深,已经触道了指骨,羽鸢眉头立刻便拧起来了。 “乌鸦嘴!”羽鸢用力的拔出银针,血珠立刻被带了出来,往外滴落在白色的绢上,立刻蔓延开来。“去看一下,怎么忽然就停了?” 如萱正要出去,外面就响起了粗暴的声音:“车内是何人?速速下车接受盘查,否则格杀勿论!” “我去看看。”羽鸢掀起帷幔,走到车前。手笼在袖子里,居高临下的扫了一圈,前方有盘查的关卡,因为跟随的都是元君耀的亲卫,又是便装,所以没有被认出来。 “不认得本宫,总该认识这凤凰令牌吧。”笼自爱袖中的手伸了出来,掌心是皇后的令牌,那士兵见了,立刻下跪行礼:“皇后娘娘万安,刚才是卑职得罪了,只因事出突然,情况危急,才……” “行了,前面究竟怎么了?” “回娘娘的话,前方山崩了,法熠寺被泥土冲毁,八千禁军,无一幸免。陛下、陛下他下落不明。事出紧急,右丞让我们全力搜寻陛下。” “什么?”羽鸢惊的并不是元君耀失踪与否,而是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山崩,可以一瞬间摧毁法熠寺,还有八千禁军。 “一个活口也没有?” “还没有发现。”退一步想,若是元君耀没有离开法熠寺,那么,他必死无疑吧?“娘娘放心,我等定尽全力找到陛下的下落。” “不必了,朕没事。”元君耀从车内走出,站在了羽鸢身边,“将车马驶过去,朕要亲自看看。” “陛、陛下!卑职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吓得腿一软,立刻跪在了地上。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帝后二人会同时出现在这里?主人交代,若是发现了孤立无援的元君耀,立刻杀无赦,若果还有旁人,就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现在的情况,显然属于后者,皇后也在此,这一队人马看起来绝不是吃素的,搞不好后面还有什么,于是他立刻照办。 来到山谷前,被临时调来的士兵们正在忙着清理现场。被挖出来的尸体一具具放在空地上,余元清楚的看见,他们的耳鼻口中都塞满了泥土,眼睛无一例外的瞪大着,表情狰狞,做挣扎状。 负责指挥的是冷凝枫的一位下属,他自然是认得羽鸢和元君耀的,见状,按捺住心中的惊讶,立刻朗声请安,其余的士兵也纷纷跟着一道。 得知元君耀平安无事,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除了那个潜伏在军中的不起眼的小头头。 待到堵住山谷入口的土石被挪开,终于可以进到里面去了。很快,就有士兵过来禀报,看他的神情,很不好。 “陛下!里面有数百士兵,不是死于山崩,而是被人杀死的!”听得出,那个士兵的声音中透着惶恐。 “什么!” 元君耀骑马上前,只见入口处的大营附近,横七竖八的倒着禁军的尸体,大约有三两百人。仔细查看后,发现他们都是一击毙命,喉咙处有深可见骨的致命伤,对方应该是高手。 “能杀掉这么多士兵,而避免拼杀,应该不是一个人。所谓的山崩,或许也是认为,因为绝不可能这么巧。”羽鸢跟上来,看了之后说道。 “如果朕寸步不离法熠寺的话,只怕现在已经见先皇去了!给朕查清楚,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是。”见元君耀怒了,冷凝枫不敢有丝毫迟疑。 为了小心谨慎,队伍向后退了数里就地扎营,远离山脉,谨防再次“山崩”。 这其中的蹊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断线 入了夜,虽然不似北疆那样冷得刺骨,但毕竟是十二月的冬季,还是隐隐的刺骨。 羽鸢吧自己裹在毯子里,继续绣着白天没有完成的“福禄寿”,尽管上面沾染了血迹,但是绣完之后总归是要洗一次的,所以羽鸢现在也懒得管,只想尽快的完成。一下午的成果,就是把寿星大致描摹好了,硕大无比的脑门儿,手里拄着桃木帐,另一手则托着一枚让人垂涎欲滴的寿桃。 “如萱,黑色的线没了,你帮我去找找。”寿星身边的仙鹤羽毛,需要用到很多的黑色丝线。 又过了一个时辰,整个福星都已经绣好了。仙鹤与梅花鹿乖巧的围在他身边,还有仙云缭绕。羽鸢放下手里的东西,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如萱我困了,更衣吧……”羽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尾音拖得老长。 “是。” 虽然这是不太平的一天,不过羽鸢倒是没什么压力,因为这件事毕竟不是针对她的。元君耀没有怀疑她,已经是万幸了,她可不想惹得一身膻。 不过这并不意味这她就可以置身事外。因为他是帝,她是后。 三更半夜,累了一整天了,不用值夜的人都沉沉的睡去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金属相击的巨响在耳边响起,低低的鸣响将羽鸢惊醒,震得她耳膜生疼。 睁开眼来,发现身边有两人正在激烈的对打,顿时睡意全无。羽鸢一跃而起,顺手抓过叠放在榻边的袍子裹在身上,借着烛光,看清了穿着月白寝衣的元君耀,还有蒙面的黑衣人,两柄剑正在激烈的交锋着。 那黑衣人很厉害,几乎与元君耀不相上下。元君耀的实力在战场上羽鸢就见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今晚的刺客来头不小啊! 虽然心里不想帮忙,不过还是不得不出手。长鞭破空,发出特有的低鸣。每一件兵器都有自己的灵性,它们会发出不同的声响,只有主人才能听懂。羽鸢的长鞭直直的向他抽过去,被他一剑挡了回来。 深厚的内力顺着长鞭传来,羽鸢退了三步在止住,这人不简单! 一跃上前,羽鸢打算用鞭子将他的剑缠住,给元君耀制造机会,不过他好像看出了羽鸢的意图,小心的回避开了。 外面的士兵被帐内的响声所惊动,围拢过来:“陛下、皇后娘娘。” “传令弓箭手,不放走任何人。”羽鸢道。 遂人黑衣人功夫了得,但两人同时与他打,就占不了什么便宜了。制胜不能,逃走不能,黑衣人忽然停住了攻势,没有躲闪。元君耀一剑便刺进了他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起来。 羽鸢只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她想起来了,立刻大呼不好,不过为时已晚,黑衣人已经向后倒去。元君耀只刺了一剑,绝不足以让他倒下,唯有一种可能——自尽。 果然,当面罩被撤下的时候,他嘴里全是浓稠的黑血,此毒甚烈,已经气息全无了。那个人,正是今日在关卡处上前盘查的那名士兵。 “可恶,为什么又是这样!”羽鸢怒斥。 “你说什么?”听到“又”字,元君耀立马转向羽鸢。 “去北疆的路上,遇到过两次刺客行刺。都是身着黑衣,都是达不到目的就服毒自尽,看样子,好像是一种毒。”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伙人吧。 原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世外,没想到早在很久之前就被牵连进来了。 本来这是一条线索,很有可能能够牵出幕后主使,但是,又如同之前一样,到了关键时刻就突然断线,羽鸢无奈。究竟是何方神圣,有如此之大的胆量?而且,手笔不小啊! “来人。”元君耀唤道。 “陛下,有何吩咐?” “拖出去喂狗。” “是。” 桥断 这个人只是禁军中微不足道的小队头目,一点也不起眼,但身手却如此了得,足见其伪装功力,不得不让人心惊。 得知消息后,冷凝枫和这次带兵前来搜救的高鸿业立马到帐前请罪,出了这样的事,按例应当治失职之罪,不过元君耀并没有深究这件事,而是下令停止追查,将挖出的尸体就地掩埋,天亮之后即刻启程回上衍。 在这里追查事情的缘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无非就是人为,事已至此,即使知道了是用何种手法做到的已是无用。反倒是在这里多留一分,就危险一分。若是还有潜伏着没被发现的奸细通报消息,那么幕后主使就会准备下一次伏击,务必要赶在他布置好之前就通过。好在从这里回上衍,是一马平川,没有可以藏身伏击的山地相对较安全。 若是上衍有变,右丞一人应付得过来么?元君耀不禁担心起来。天下事元家的,绝不容许任何人插手! …… 队伍几乎是马不停蹄每每要行至天色暗得看不清路了才就地扎营,而清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要启程。如此,三天的时间,竟然赶了五天的路,不出意外的话,今日黄昏就能赶到了。马车飞驰,看着外面的景物飞快掠过,羽鸢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整个人都头晕,干脆老老实实的绣手里的花。 没了元君耀在旁边不断的冒寒气,气氛缓和多了,她和如萱也有说有笑。 马车似乎渐渐的减速了,羽鸢这回放聪明了,立马停了手上的动作。 “去看看,怎么了。”马车停下后,羽鸢吩咐如萱道。 过了一会儿,如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娘娘,前面……前面的桥断了。” “桥断了?” “是的。” “我去看看。” 羽鸢下车的时候,正巧元君煊也从后面一辆马车上下来,羽鸢差点就撞上他。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呼之欲出,但周围有很多侍从,羽鸢只得干咳了一声,别过头去。 他刻意的站在原地,等羽鸢走出去一段之后,才跟上。 来到河边,果然看见了前面不远处的河上本该横亘着的一座桥的桥身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两端的一小截,格外的突兀。桥边的石碑上用红字写着“康平桥”三个大字。元君耀正站在河边,望着对面的桥墩,河面很宽,不过看起来并不是很深。 羽鸢径直走到残留的一小截桥面上,走到不能再走,下一步就会踏进河中的时候才停下,蹲下身去查看。断面上有许多黑色的痕迹,用指甲轻刮,掉落下来不少黑色的粉末。羽鸢取了一些轻嗅,有火药的味道。“是炸断的。”她道。 元君耀走过来一看,果真是如此。可恶,这已经是他经历的第三次了,有人百般阻挠!无法过河就意味着今天黄昏之前无法到达上衍,要被困在这里,莫非…… “陛下、娘娘。”冷凝枫走上前来:“这河水并不是很湍急,而且河流中间都还有凸出水面的石头,说明不是很深,不如涉水过河?” 元君耀想了一下,觉得似乎可行,于是道:“你先排几个熟悉水性的人去探路。” 冷凝枫唤了五人,都是熟悉水性,又信得过的人,各自骑着马,小心的向河中走去。没迈出一步,都格外小心,做好了跌入深水的准备。 两刻钟过去了,五人都安然的到达了对面,又按照原路返回,安然无恙,似乎这个办法可行。见元君耀微微点头,羽鸢却觉得事情另有蹊跷。 有人故意炸断了桥,就是阻挠队伍过河的,将大家困住的。不过这河流不深也不急,他们发现可以涉水而过的话,那些人也可以发现啊!如果不走桥也能过河,何必大费周章的破坏康平桥呢?不对,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等等!”羽鸢一声大喝,已经开始调整队伍,准备过桥的众人纷纷转过头来。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此举不妥,终究只是自己的疑虑,还不知是真是假。若是自己多心道也就罢了,不过万一真的是有人别有用心,若是惊扰了那只黑手,又有新的变故,就不好了。她赶忙道:“本宫,觉得好难受!”说着一手扶额,做出要晕倒的样子。 溃堤 羽鸢本来这是想假装不适,拖住大家的脚步,不料想却引来了尴尬的一幕:站在后面不远处的元君煊看见摇摇欲坠的羽鸢,立刻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她接住了,动作竟然比羽鸢身边的如萱还要快。 其实羽鸢打算假装站不稳,晃两下就倒向如萱那边的,现在可好,正巧靠在他怀里。先是小小的欣喜了一下,不过从元君耀不善的神色,还有一干人等尴尬的神情中,羽鸢立刻僵住了,笼在袖里的手在他腰上戳了一下,示意元君煊赶快放开。 他也才回过神来,将羽鸢交由如萱手中,道:“臣弟冒犯了。”他恭敬的退到一边,这样生涩的称呼,两人心中都是一阵酸楚。 “娘娘,您怎么了?” “……”羽鸢不说话,做虚弱状。 心里一阵不悦的元君耀翻身下马,夏侯羽鸢,你又要干什么!他走到羽鸢身边,一把横抱起她。 出于对元君耀的本能的抗拒,羽鸢用手去推他,元君耀反而抱得更加的紧,羽鸢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还是从未变过的龙涎香气扑鼻而来。“皇后身体不适,先会马车上休息一会儿吧。”说完转身往马车上走去,经过几步之外的元君煊身边时,他冷冷的扫了一眼,即使宣告,也是警告。 进到车里,元君耀重重的将羽鸢扔下,疼的她全身的骨头都在震。 “你又玩什么花样?”元君耀冷冷道。 羽鸢好不容易才坐起来,“臣妾难道就不能身体不适一次吗?” “少废话。” 进了马车,她本来就没打算继续装下去,羽鸢正色道:“事情解决得如此轻而易举,谨防有诈。” “说下去。” “我们能想到涉水而过,他们也能想到,如此根本没有必要将大桥毁去。” “那皇后有何高见?”元君耀坐下来,元君耀稍许认真些了。 “请陛下让冷凝枫去查看一下岸边浅滩上的石头,是干燥的,还是潮湿的。”刚才她没有看仔细,现在脑海里大概想到了一些事。 车外的冷凝立刻就去了。片刻之后,他回来:“启禀陛下、娘娘,是潮湿的。” “那就是了!石头常年浸在河水中,自然是潮湿的,上面还有青荇,所以即使从水里拿出来,也不会很快就干。” “你是说河水之所以这么浅,也是有人刻意为之?” “我只是猜测,信不信由陛下。” “让河水变浅,有什么办法呢?”元君耀自言自语的开始沉思起来,羽鸢说的不无道理,或许那人的目的并不是将自己困在这里,急于渡河,反而是中了圈套。 “筑坝!”羽鸢恍然大悟,同时,元君耀也脱口而出。 “立刻派人去上游查看。”元君耀下令。 “是!” 事情的确如羽鸢所想的那样,有人在上游筑起一道大坝将河水拦截。虽然现在入冬了,进入枯水期,但是一条大河三日从上游流下来的水也是十分可观的,将河中的人马全部冲走,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潜伏在元君耀身边的奸细,却只有一人。上游埋伏的人没有接到他的消息,还以为是按照原定计划执行,算准的时辰要动手了。就在冷凝枫带队往上游赶的时候,摩拳擦掌的黑衣人们已经抽出锋利的短刀,割断了拦水坝上最靠近岸边的几环绳结。 绳索一断,大坝上就出现了一个缺口。河水立刻从这个缺口涌出。原本结实的大坝出现了缺口之后,立刻就变得岌岌可危了,河水如怒涛一般,将大坝冲毁,接着一路直下,势不可挡。 在这个年代,人们无法制造出先进的武器,唯有借助自然的力量,因为这种强大,是公认的,是无法抵御的。 溃堤的河水倾斜而下,夹杂着原先构成大坝的粗壮圆木,其实滚滚。冷凝枫行到半路,就感到有些不对劲,身下的战马不愿向前,嘶鸣着,即使自己扬鞭,它也极不情愿。动物都是有灵性的,前方有危险! 果然,一阵隆隆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朝着前方定睛一看,河道上竟然有一道水墙扑面而来! “回去保护陛下!”他大喝。 河道是笔直的,又有一个明显的坡度,所以这水墙一路都没有受到阻拦,反而有加强之势。 无恙 在桥边上,一行人正在等着皇后的身体“恢复”,却不知悄然来临的危险已经被巧妙的避开了。 站在河边,没有人注意到浅浅的河水已经有所上升,也湍急了些,只是觉得上游有风吹来。风渐大,还带着一股河泥的气味,淡淡的**之气。 接着是隆隆的声音,当大家发觉情况有些不大对劲,仔细看向上游的时候,才发现应该是空空如也的河道中有灰蒙蒙的一片。到了近处,终于看清,原来是一道水墙! “危险!保护陛下,保护皇后!”听到车外有人高呼,没来得及应变之时,马车已经开始震动了。四平八稳的停在平地上的车马开始晃动,受到不明的冲击。 本来稳坐在一侧的羽鸢忽然觉得背后的车壁向着前面倾斜,整个人也跟着猝不及防的向前冲去。想要抓住什么可以借力的东西,却是徒劳,直接一头栽在了元君耀身上。想要爬起来,不料刚刚起身却又是一阵冲击,羽鸢再度倒进了元君耀怀里。 该死!她在心中狠狠的咒骂着。她讨厌这种熟悉的香味。 “怎么,皇后今日倒讨好起朕来了?”元君耀戏谑道,不过笑意很快就收敛了。虽然现在是安然无恙,但刚才那股强大的力量,的确是不容小觑。千斤的马车都差点被掀翻,究竟是怎么回事? “臣妾失仪了。”待到平息之后,羽鸢立刻弹了起来。 一股大水从上游倾泻而下,因着上游的河道很深很窄,所以形成了厚实的水墙,到了桥附近,河道宽阔起来,那道水墙立刻散了开来,力道之大,直直的冲上了两岸,也就是马车为何会摇晃的缘由。 “陛下,娘娘!”士兵们在车外焦急的叫着。 “没事。”元君耀镇定异常。 只见外面一片狼藉,士兵们艰难的安抚着不断嘶叫的受惊了的马。不少人都才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漉漉的,显然是被水波冲倒了。 刚才还水流缓缓的河道,如今已经是十分充盈了,水流湍急,不时的起几个漩涡。 若是刚才没有迟疑,直接渡河,那么大概走到正中偏一点的时候,就会遭到水墙的冲击吧。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进退两难,只有等着被冲走的份。 在岸边尚且感受得到如此猛烈的力量,若是身在其中……不敢去设想。 元君耀面无表情的脸上已经是风起云涌了,无论是谁,已经彻底的激怒他了,若是被查出,结果可想而知,恐怕就不是曝尸三日这么简单了,而是满门凌迟,挫骨扬灰罢! 答答的马蹄声响起,士兵们立刻警觉的张弓拔剑向着树林,见来人是冷凝枫,才收起了兵器,恭敬的向他行礼。 “陛下。” “怎么样?” “陛下有危险,臣估计查不出什么结果。”这些人来势汹汹,并且对死亡毫不畏惧。究竟是何人有这般手段,能够驱使这么多厉害的死士。 “那现在……” “重整队伍,绕到前面的桥梁过河,无论如何都要在黄昏之前回到上衍!” “是。” 等到派去上游追查的人马回来之后,队伍继续前行。果然如元君耀所料的,没有结果。又是一群身手了得的黑衣人,见寡不敌众就纷纷自尽。 …… 暗无天日的密室深深的埋藏在地下,只有一条甬道和一个只有主人才知道的与秘密通道与外面相连。不过密室里摆满了硕大浑圆的夜明珠,所以亮如白昼。 “怎么样?”神秘的苍老声音幽幽的响起。 “启禀主人,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返回,估计是……” “什么!”那人又惊又怒。 “主人,现在怎么办?若是不加阻拦,黄昏的时候,就会……” “去下游的桥设伏,不要去到对岸,守在……” “是。”黑衣的影子领命之后便退下了。 小小一个元君耀,难道还能有通天的本领不成?为何自己万无一失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三次! 这一次,绝不能失手!事情一定要在帝都之外尽数解决,若是让元君耀回到了上衍,那么计划就只能搁置了,毕竟人多眼杂,而且又是元君耀的地盘,凭借着一支“影子”不队,是很难完胜的。 为了这件事,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上一次是因为元君耀的觉醒而打乱了全盘计划。不过不要紧,他制定了无数的后背计划,无论如何都是应付的方法的。 到达 过了申时,太阳的光辉开始渐渐的减弱,预示着黄昏的到来。马上就要到达上衍了,不过越是接近却没有到达的时候,就越是危险。 上衍是帝都,也是元君耀明的、暗的两股势力的集散地,明的有禁军、亲卫和金吾卫,暗的则有探子、杀手和隐军,所以的势力是不敢轻举妄动的,有什么事,一定会在帝都之外解决,这样才能避开甚光的天子之势力。 “还有多久到达最近的桥?”元君耀问身边的冷凝枫。他常年在深宫之中,这是第一次离开,皇宫以外的事物、格局都不大了解。而冷凝枫则不一样,上衍周围,还有别的几个州郡的大概情形还是摸得清的。 “回陛下的话,再行二里地,前方第一个岔口左转,笔直走下去就到了。” “哦。那么不要左转,径直走下去。” “啊?”冷凝枫以为自己听错了。 “道第二座桥再过河。”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元君耀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此时,还是谨慎为妙。 “是。” 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羽鸢心里开始担心了。右眼一直在跳,虽然她不信鬼神,但是这样诡异的情形还是第一次遇到,心里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不安。 看羽鸢神色怪异,如萱忍不住问了一句:“娘娘,您怎么了?” “不知道,心里闷得慌,似乎要出什么大事一般。” “啊!”一向迷信额如萱闻后,立刻诚惶诚恐的双手合十,向着前面作势要拜,忽然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立刻转了个方向,向着车窗外,嘴里还你念念有词的。 “行了行了你别摆了,我只是感觉,瞎讲讲的。” “哎呀还是摆一摆好。” 羽鸢无奈的摇头。说笑终归是说笑,她心里那种不安原来越强。 …… 一个时辰以后,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不过所幸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度过了那条该死的河,现在已经能够看见上衍的星星灯火了。 “娘娘,我们快到了,你看,摆一摆是有用的吧!”如萱拉着羽鸢的手兴奋的说道,羽鸢只是勉强的笑了笑。 这笑是拼命挤出来的,还好如萱没什么心思,看不出来,依旧是一脸兴奋。虽然已经要到了,可是,心里的不安却有增无减,自己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元君耀谨慎的决定,恰巧歪打正着,避开了那一拨埋伏。这次埋伏若是真的遇上了,恐怕队伍最前的元君耀是躲不过了。因为“影子”的全员都出动了,手持弓弩潜藏在桥的那一边,只待元君耀一到,就会弩箭骑射,箭矢乱舞,再坚固的盔甲也会一瞬间变作马蜂窝。 这帮人左等右等还不见目标的到来,现在已经暮色四合了,不可能还没到啊,莫非是错过了?不好!首领立刻吩咐部下们继续待命,只身一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去向主人禀告最新的情况。 没想到他刚刚来到上衍城门,就发现了也是刚刚来到的元君耀一行。一身黑色的他隐没在阴影中,他们来到方向看,应该是走了另外一条路,可恶!按照主人的吩咐潜藏在一片树林中,可是树林离桥有一段距离,所以并不知道对岸的情况,错放了他们! 他纵身一跃,在微斜的城墙上借了力,再度向上,几下之后,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城墙上。熟悉的绕过巡逻的士兵,进入了城内。像这样在宵禁之后安然的越过城墙,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了。 在楼宇只见穿梭跳跃,凭借着一根钢索来去自由,避免了绕路,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主人面前,这样才能向他通报情况。可恶,又一次错过了! …… “来者何人?”门口的士兵看见一大队人马渐渐接近,一大片火把跃动着,立刻意识到情况不一般。 “陛下在此,还不速速打开城门?”冷凝枫举起元君耀的令牌。 陛下不是在法熠寺失踪了吗?怎么现在忽然回来了?莫非是有诈?再加上城外聚集了数千人马,难道是有诈?立刻有人去禀报守将。 守将匆匆赶来,看到下面果然有无数火把,仔细一看,发现竟然真的是元君耀,还有冷凝枫,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出城迎接。 这段时间里,黑衣人已经赶到皇宫了。这个时候,主人应该在宫内准备议事了。 连地都没有沾,通过房顶,一跃就来到皇宫一隅的楼顶上,向着御书房跑去。 那只神秘的黑手还走在曲折的廊下,不过已经可以看见丹桂树掩映中的御书房了,暖暖的黄se光晕在一片昏暗中格外的显眼。他心想,若是这里真正的属于自己,就好了。不过在人前,他有着忠臣的身份,非分之想是不会轻易显露的。 回廊的梁上多了一个身影,他仔细的看了看,只有主人在,也顾不得拿到不能出现在人前的命令了,直接一闪身出现在神秘人面前。 “主人。” “你怎么来了?”神秘人心里一紧,向前后都看了看,还好廊下无人,黑衣人又很好的将自己嵌入了回廊另一侧,宫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启禀主人,是属下无能,没能杀了元君耀,让他逃脱了。” “什么!” 神秘人已经惊得何不拢嘴了,现在又来一个让他更加惊讶的消息:“现在他已经到了上衍城外……谁!” 忽然听到窸窣的声响,是脚步声音,两人立刻紧张起来。 悄然 “什么人!”两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是那里是回廊转弯的地方。只看得见隐隐约约的草木,却看不见转折的回廊另一头。 是自己大意了!这件事若被旁人知晓了,主人定然必死无疑!黑衣人抽出刀来,却被神秘人按住了手,他压低声音道:“不要在这里动手,你先跟上去,看清那是谁,再将“影子”全部召回,在密室等我。” “是。” 黑衣人一闪身便消失了,他则继续向御书房走去,从容淡定。今晚恐怕就不是丞相大人主持议事了,因为元君耀回来了,只是众人还不知晓。 …… 入城如意料之中的一样顺利。 上衍的路都是打磨得十分平整的石板铺就而成,没有颠簸,所以马车行驶得很快。以至于经过丞相府的时候,羽鸢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已经飞驰而过了。长吁短叹。 马车沿着那条路行进,一如大婚那天。只是心境已经大不相同了。 终于,马车来到了皇宫前,金碧辉煌,美轮美奂,人人向往不已,她却不屑于顾。身后的宫门重重的合上,将她与世界割裂。 帝后回宫的事,十分低调,当晚就只有御书房中的十数名重臣和湘妃知道。 当数十位朝中重臣在御书房等着丞相大人主持议事开始的时候,却发现元君耀一身龙袍从门口走了进来。长途跋涉的疲惫神色尽写在了脸上,不过那股逼人的霸气与犀利的目光却依旧不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右丞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众人还在惊诧的时候他已经跪地请安了。剩下的人才跟着向元君耀请安。 “免礼。” “陛下您没事就好,臣等都很担心啊!” “恩。”元君耀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面前的一干大臣,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兰卿家,这段日子,朝中的大小事务,你处理得很好。”说着他走上前去,群臣们纷纷退到两边让出路来,按照官职的高低,依次站好。元君耀在书案后的龙椅上坐下,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呢。 “谢陛下赞誉。”站在最前的右丞双手垂拱,毕恭毕敬的鞠躬。 “今日的奏折朕亲自看,你们都散了吧。” “是。” 当日元君耀失踪的消息传回上衍之后,右丞只告诉了此时御书房内的十来人,并且要求他们决不可外泄。若是百姓知道了陛下生死不明,必定大乱,在加上外敌当前,虎视眈眈,唯恐有变。 不过元君耀失踪五天之后,还是没有消息,众人已经由起初的期盼,渐渐的失望,今晚一聚,本是要商议新君的问题。所幸话还未出口元君耀就到了,否则龙颜大怒,他们担待不起啊。走出御书房,不少人相互对视,长长的吁了口气。 …… 流萤殿。 湘妃刚刚用了晚膳,正惬意万分的横在美人榻上,挑拣着小点心往嘴里送。 前些日子听闻羽鸢被俘,见风使舵的内务府不知怎么的,就觉着皇后怕是回不来了,眼下最有希望上位的湘妃。所以没几天就送了一大堆物件来讨好她,包括手边乘点心的红漆木雕杨花描金食盒,做得真是精致无比,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只怕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呢。 夏侯羽鸢,你还真是福大命大啊,现在竟然又回来了。 “娘娘。”之桃走进寝殿来。 “什么事?”湘妃懒洋洋的,心想着这白玉酥真是可口呢,早知道晚膳少吃点,留着肚子一门心思的吃。 “皇后娘娘召您去凤至殿。” “什么!”她嘴里喊着松软的糕点,一激动一开口,就吐得到处都是,实在是丢脸。想要咽下去,却发现自己被噎住了,之桃又是递水又是顺气的,才帮她止住。“怎么这个时候?”刚刚还在想着,真是说曹cao,曹cao就到。 小小的打扮了一份,胡灵湘便乘着步辇到了凤至殿。 “妹妹,我们好久不见了,坐吧。”羽鸢指了指身侧的凳子,两人围着寝殿里的圆桌坐了下来。 “娘娘真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啊,回来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差不多三个月不见,湘妃讲话还是以前那样尖酸刻薄。不过,处久了,羽鸢便已经渐渐明白,她就是这个xing子。 “瞧妹妹这话说的,我刚回来,第一个见的人就是你。” “哎,姐姐怕是觉得凤印在我这里搁久了,想要收回吧。”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了当日交到她手上的木盒,递到羽鸢面前。虽说她和羽鸢曾经是势如水火,但说实话,日子久了,渐渐的觉得两人除了做盟友,做朋友也不差。 “妹妹不用这么急,我今天见妹妹,主要是走的日子长了,都不大了解后宫的形势了呢。” “啧啧。这段时间,那两个小贱人可没让我省心。” “说说兰碧吧。”听宫婢们说,羽鸢离宫大约半个月,元君耀就召兰瑛的妹妹兰碧进宫伴驾。入宫时便封了婕妤,如今已经册了贵嫔,赐号“碧”,虽然位分不高,但与湘妃平分秋色,大有分宠之势。 贵嫔 如若说今早元君耀出现在勤政殿亲自上朝已经让很多人震惊了,那么羽鸢一袭华服从屏风后面走上凤至殿的白玉方台就更加让人吃惊了,毕竟女人堆里的是非要更多些。 各宫妃嫔都已经习惯了每日从屏风后走出的是趾高气昂的湘妃,不料今日却是皇后。她们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羽鸢回宫的消息?皇后回来了,那么陛下也应该一道吧?各怀心思,不过,相同的是,她们都对元君耀的归来心怀期待。后宫的局势恐怕又要变动一番,都跃跃欲试。 “各位姐妹,怎么见了本宫如此惊讶?莫非去了趟北疆,本宫的脸变化了许多?”羽鸢打趣道,刚回来,还是平易近人点好。 “皇后娘娘万安。”羽鸢坐上凤座的那一刻,下面的莺莺燕燕起身道。 “免礼。给瑛夫人看座。”羽鸢道。目光停留在她高耸的小腹上,如今差不多有九个月的身孕,兰瑛的小腹已经很明显了。 “谢皇后娘娘恩典。”瑛昭仪浅浅的笑了,看到她一脸无害的笑,羽鸢心里就不舒服,有一种冲过去将她那虚伪嘴脸撕破的冲动。她身边一直搀扶着的绿衣女子,就是名不见经传的碧贵嫔吧,姐妹两人长得可真像啊。 “哪里的话,瑛夫人尽心尽力为我邶国孕育皇嗣,本宫应当竭力照拂呢。”说着这句话,羽鸢的心里就泛起一股酸意,还有强烈的恨意!她以为自己渐渐的放下了,可是看到别的女人腹中的孩子,心里顿时平地起波澜,无法平息。 没有爱,何来的嫉妒?她只是恨,为什么自己身体力无辜的生命就要这样残忍的被他扼杀! “娘娘,您怎么了?” 女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前面想起,羽鸢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过于严峻了,立刻收敛了神色,道:“长途劳顿,本宫昨晚没睡好,身子有些乏。不如今天就散了吧。”她挥挥手做掩饰,顺便看了一眼那个讲话的人,兰碧。 她站在瑛昭仪身边,按规矩,贵嫔应当站在第二排末端,但因为她一直搀着瑛昭仪,现在站在了湘妃身边,离羽鸢很近。发现羽鸢在打量她,兰碧从容的冲羽鸢笑了笑,没有丝毫惧色,定然也是不简单的人物,从昨晚湘妃的话里,她就已经知道这不是省油的灯。 各宫妃嫔走出凤至殿后,就纷纷散开来,拉着自己的好姐妹开始谈论这件事了,帝后回来的太突然,后宫的局势不知又将如何呢。 “湘妃娘娘请留步。” “恩?”胡灵湘转过身去,一见是如萱,立刻就明白了。 待到众人差不多都离去了,两人才从凤至殿中并排走出,慢慢的往御花园走去。御花园里精心雕刻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自然是天下无双的,不过见过了大漠上苍茫豪迈的美景,再别过头来看,似乎就觉得胸襟有些狭隘了。 “兰碧果然不简单。”羽鸢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那当然,你要是不会来了,我迟早要被两个贱人玩死。” “妹妹还是小声点吧,要是陛下听见了,恐怕要禁足了吧。” “你!” “别紧张啊,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初次见面,她就直视我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惧色,不容易啊。说实话,我第一次坐上凤座,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心都狂跳。” “呵,她来的第一天就给我一个下马威,这短时间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好人好事是做尽了,反倒是我落得个不好听的名声。”湘妃有些忿然。 那是你自己不会做人好不好?羽鸢再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那我们联手扳回一局不就好了么。扮好人,还是不难的。” “切,我才没这个闲工夫,她们怎么看我无所谓,只要陛下那边应付好了就可以了。” “哦。”羽鸢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不爱陛下吧?” 湘妃冷不丁的问了一句,羽鸢倒是愣住了,不知怎么回答才好,难道说自己恨他?羽鸢含糊的应了一声。“恩?” “说起陛下,你每次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呵呵。那边的梅树开花了,过去看看吧。”羽鸢赶忙撇开了话题。 回府 平静的日子注定与羽鸢无缘,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天,又出了岔子。清早的请安散了之后,一直候在殿外的内监走进殿来,这是元君耀身边最受他信任的近侍,看到他,羽鸢心里就觉得没什么好事。 “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何事?” “回娘娘的话,陛下让奴才来请娘娘去勤政殿一趟。” “知道了,本宫换了衣服就去。”羽鸢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来请安的妃嫔还没有金属离开,这番话被不少人听在了耳力,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勤政殿是早朝和召见朝臣的重地,明令后宫不得干政,所以妃嫔们都没有去过那里,就连得宠的瑛夫人也没有,这可是殊荣啊。羽鸢心里可不这么想。 …… 半个时辰后,勤政殿。 下朝之后,元君耀已经仪驾殿后的御书房了,有小内监在前面引路,羽鸢再不熟悉的建筑间穿行。不多时,终于行至御书房门前。 说是书房,其实远远不止,甚至比好些宫妃的殿还要大,除了有宽阔的议事场所,还有无数的典籍、资料,说天下学问尽收于此也不算夸张。 “臣妾拜见陛下。”羽鸢行至殿内,止步,行礼,一气呵成,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来。 “免礼。皇后真是让朕好等啊。” “为了面见陛下,臣妾自当梳洗一番,唯恐失了礼数。” “罢了。朕今日召皇后来,是有一事想要拜托皇后呢。” “不敢当。” “夏侯丞相称并不朝,已经两日了,也不知是何故,不如皇后代朕去看望一下?”不明意味的笑,让羽鸢心里很不舒服。 什么!父亲病了!为什么自己丝毫不知? “臣妾谢陛下恩典。” 出嫁的女子若是要回娘家省亲,既不容易。入了宫的女子,更是如此,或许出嫁那天便是永别,从此就要老死宫中。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羽鸢自然要抓紧。 一出勤政殿,羽鸢就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凤至殿,风风火火的样子把宫婢们都吓了一跳,得知皇后是要会丞相府,才明白过来。 虽然府中的吃穿用度比起宫里的来,绝对不寒酸,但是羽鸢还是想给娘带些东西。这段日子里,内务府不时的送些新式样的首饰、脂粉来,虽然知道不可能,但羽鸢还是从中挑了一些娘会喜欢的单独放着,这下总算派上了用场,欣喜的让如萱一并带着。 “娘娘,夫人又不缺这些。”如萱无奈。 “少废话,小丫头快去!” 忙了一会儿,羽鸢带着如萱,还有两个伺候的宫婢登上皇后的凤车,正大光明的再度出了宫,就差没手舞足蹈了。 虽然这次是回去探病的,听闻父亲生病了,羽鸢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不过父亲的身体一向硬朗,应该没什么大碍吧。在回家的喜悦之下,这点担心很快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 相府离皇宫不远,除了凤至殿之后,只行了三刻钟就到了。 之前府上没有接到任何的通知,家丁看见一架宽大华美的马车停在了府前,还有禁军打扮的人护送,又见这车上绘着金风图案,车顶四角还有栩栩如生的凤凰雕木漆金,立刻意识到是皇后凤驾,赶忙进去通传。 在如萱的搀扶下,羽鸢走下马车。匾额上“丞相府”三个大字最近又用金粉描过,熠熠生辉。两旁的石狮子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以前从来不觉得,现在看起来,却觉得雄浑威武,比勤政殿前的金龙看起来还威武。 羽鸢才刚走进第二道门,就看到一众人向着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阔别许久的母亲。一声“娘”还未出口,众人就在十步之外的地方齐刷刷的跪下了,齐声道:“皇后娘娘万安。” 看着养育自己母亲反倒要向自己叩首请安,羽鸢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滋味,立刻上前去搀起母亲,又向其他人说了声“免礼。” 已经数月不见的女儿突然出现在眼前,羽鸢的母亲激动得有些说不清话了。前些日子听闻羽鸢身陷敌营,她大病了一场,才痊愈不久。现在看着羽鸢就在面前,还握着自己的手,她连声音都有些哽咽:“鸢儿,你、你可回来了,娘想死你了!” “女儿也想您啊!”拉着母亲的手, “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你父亲这几日身体不适,却又固执得很,说不用请大夫,只是在房间里睡着。正好你回来了,去劝劝他吧,他一向是听你的话的。” “恩。” 噩耗 摒退了出来迎接的众人,羽鸢挽着母亲,身后跟着如萱和家里的大丫头香兰,一起往夏侯远的房间走去。 “爹,鸢儿回来了。”她在门外叫了一声,可是没有人应。又陆续的唤了几句,里面还是没有声音,心想父亲可能是睡着了吧,于是示意如萱轻轻的推开门,羽鸢提了裙摆走进去。 一开门,袅袅的香烟就溢了出来,是父亲最喜欢的云辛子香,许久没有闻到了,羽鸢贪婪的吸了一口,久违了。 进了房间右转,掀起珠帘来走进内室,有一架四折屏风。羽鸢大致估摸了一下,自己的福禄寿绣好以后,正好可以做其中的一面,可比上面的梅兰竹菊好看多了。待到日后有机会,再把剩下三面绣好。心里盘算着,一切都是那么顺心,看来自己凄苦的生活,连上天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要照拂一下呢。 “爹。”她甜甜的唤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父亲今日怎么睡得这么沉呢?羽鸢绕过屏风,径直来到了榻前,只见父亲正仰面睡在chuang上,闭着双眼。既然父亲睡得很沉,想必是这些日子身体不好,睡眠欠佳吧,羽鸢不再做声,就让他好好睡吧。 她在榻边坐下,尽量的轻手轻脚,怕吵醒了他。仔细的打量着熟睡的父亲,似乎比那晚宫宴看上去还要苍老,兴许是病容倦怠吧。两鬓微霜的父亲早就已近过了风华正茂的年纪,所幸还不至于是风烛残年。 忽然发现他的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有些皱起的皮肤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她一手掀起被角,另一手轻轻托起夏侯远的手,想要将它放回被子里。但刚一触到,羽鸢就下意识的脱了手,一阵寒意从父亲的手上传来,像是触到了冰块一般。 看到羽鸢奇怪的动作,还有不大正常的脸色,如萱和夫人都觉得奇怪,“鸢儿/娘娘,怎么了?” 羽鸢置若罔闻,再度伸出手去碰触父亲的手背,又是一阵刺骨的凉意!凉得她背脊发寒。不对!心瞬间狂跳,三天前回宫的那个下午那种一直缠绕她的不安感觉再度袭来,措手不及。 她立刻伸手放在父亲的鼻子下试探,没有,没有!她惊得瞪大双眼,父亲没有气息了! 不可能!羽鸢一跃而起,再度用手去试探父亲的鼻息,依旧是没有!她像疯了似地,又将手贴在颈下,乱抓着,想要找到脉搏,还是没有。这下她彻底的着急了,有试探了另一只手,还是没有! 看到羽鸢如此惊诧,如萱和夫人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了,还未开口询问,就听到羽鸢惶恐的声音:“大夫!叫大夫!”从未见她如此的慌张,两人也跟着慌了神,看到此举,大概已经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夫人腿一软,还好有如萱一把扶住,其实她自己也有些站不稳了。 还好是香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出了房间。 “大夫,我爹怎么样!”大夫刚刚诊完脉,羽鸢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回娘娘的话、”那大夫见羽鸢如此迫切,又带着期待的眼神,着实有些不忍开口,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回娘娘的话,丞相大人,他、他已经仙去了。” “不可能!你诊错了!一定是你诊错了!你在诊一次啊!”羽鸢揪着他的衣领爆喝,没有皇后的雍容,也没有女子的矜持,情绪已经失控了。 “娘娘,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顺变吧。”那老者安慰道。 “什么上衍第一名医,分明就是庸才!来人,给我拖出去障毙!” “娘娘,您当心气坏的身子,不如……”如萱走过来,想要抚上羽鸢的肩膀。 “出去。”羽鸢打掉她的手,冷冷道。她已经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娘娘……” “给我滚出去!”羽鸢爆喝,声音陡然高了几度,身边的人听了都觉得耳鸣。 “是。”一屋子的人尽数退了出去,不敢再惹羽鸢。 “香兰你先回去看看夫人吧,这里有我在,娘娘不会有事的。” “是。”香兰虽是府里的大丫头 扑朔 慌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安慰声都渐渐的远去,身边本是一片嘈杂,现在终于再度归于平静,可是心里,却依旧好乱。 羽鸢坐在榻前,羽鸢端详着父亲的面庞。在烛火的映照之下,他的面色只是很苍白罢了,生命逝去之后皮肤上透露出的青光被暖se调的烛火辉光藏匿了。看上去明明只是睡着了,可是他却这样的冰冷、僵硬。 紧紧地攥着他的手,羽鸢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一种极不正常的呆滞。她该哭么,还是该喊?此时心中波涛汹涌,可是却哭不出、喊不出,感情太过强烈,反而宣泄不出了。 怔怔的看着父亲的脸出神,从前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似地在脑海里放映,父亲让自己骑在肩上,带着她在花园里恣意的奔跑着;自己闯了大祸被父亲惩罚,戒尺一下下的打在手心,她满眼泪光的看着一脸怒容的父亲;那晚的夜宴,她才发现俊朗的父亲已经不知不觉的老了……无数的景象涌上心头,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字字句句,忽然觉得头痛欲裂,羽鸢一只手扶住额头,不了轻微的移动,就引来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眼前已经是漆黑一片了。 昏迷似乎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羽鸢转醒的时候,天还没有黑。自己正倒在chuang前的黑曜石板上,微微的寒意从贴在石板上的后背传来,羽鸢挣扎着爬起来。 香炉还在燃烧,浓郁的云辛子香在身边弥漫,这种暖暖的醉人香气,却并没有让羽鸢觉得有丝毫的温暖感觉,反而是彻骨的冷。刚才她虽然恍惚,但大夫的话是尽数听进了耳中的,父亲死于毒,一种名曰荼曼的毒。这是宫中常见的剧毒,一个托盘递到被赐死的之人面前,一把匕首,一段白绫,还有一杯毒酒,里面放的,正是这荼曼之毒。带着淡淡的甜味,瞬间之人于死地,又没有痛苦,聪明人都会选的。 想到这里,羽鸢不得不想到一个人,元君耀! “夏侯丞相称病不朝,已经两日了,也不知是何故,不如皇后代朕去看望一下?”想起清早时他说的话,还有唇边那不明意味的笑容,羽鸢如遭雷击,难道是他!夏侯远的实权早就被架空了,上朝与否根本就是一个形式,大概是元君耀还没有想好左相的新人选,所以才让父亲暂时把这个位置填着,一面朝中又是一番明争暗夺,至少之前羽鸢一直是这么猜想的。 他赐死了父亲,却故意让自己会俩探病,他是故意的!羽鸢几乎要站不稳了,向旁边倒去,缓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娘娘。”一直候在外面的如萱犹豫了好一阵,才开口,道:“娘娘,陛下召您即刻回宫”。 屋内一片死寂,良久,羽鸢道:“我拒绝。” “是。” “元君耀!”羽鸢咬牙切齿,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一般,带着强烈的恨意,念出了这个名字。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虽然心中悲痛无比,但羽鸢还是能够勉强保持清醒的。她在脑海里反复的搜索着,元君耀有什么理由? 可是自己想不出啊!他没有任何理由这样做,或许是另有其人?羽鸢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这件事的种种,希望能掘出些蛛丝马迹。 “夏侯丞相称病不朝……”,称并不朝!娘说父亲病了,却坚持不请大夫,这两日只是在房间里睡着。会不会是父亲根本没病,他只是刻意的在回避?难道是朝中的恩怨? 父亲素来与世无争,有没有实权,若是要置父亲于死地,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无意间撞破了什么阴谋。对,这个也有可能! 羽鸢有些激动,不由得手抖。她来到书案前,仔细的翻找起来,心里期盼着父亲会留下什么线索,自己若是能够找到,便能报仇了! 这古旧的太师椅,十数年来父亲一直坐的,年幼的时候自己还曾经顽皮的爬上来过。现在不是回忆过往的时候,她要尽快的找到。 案上的每一本书都翻找过了,里面什么也没有夹,就连笔墨纸砚她都一一的查看了,还是空空的。 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父亲一定不会藏在轻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羽鸢起身在屋里转悠,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找过了,她实在是想不出来,索性苦闷的坐在地上,闭眼深思着。 “娘娘,用些晚膳吧。”如萱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我不饿,你退下吧。” “是。”如萱无奈,但羽鸢的xing子她是知道的,一旦倔起来,没有人能劝得住的。 抗旨 就在羽鸢抵达相府没多久,就有一封夏侯渊亲笔的书信送到了御书房,他初闻,还有些不解是何意。 夏侯远称并不朝已经两天了,本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他没有实权,也不会参与议事,只是自己放在那里占位置的,当然,还可以用作护住瑛儿的筹码。 念在夏侯羽鸢在康平桥边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他已经是格外开恩准许她回家探病了。 挥挥手,呈上信函的内监就恭敬的退下了,元君耀拆开用蜜蜡封好的牛皮纸信奉,里面有五张纸,展开来,他从最右边开始看起。 “臣夏侯远,自先帝崩猝之日,便投于逆贼门下。陛下继位之后,天子龙威尽显,不杀这恩,臣万分感激。然臣有负陛下恩德,权迷心窍,于陛下离宫之时暗中作祟,欲取而代之,现将罪行一一交代:……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望陛下宽恕,唯有以死谢罪。臣自知罪身卑微,亦知所犯乃滔天大罪,当诛九族,臣斗胆相求,望陛下念对羽小女尽心服侍上,宽恕夏侯一族。罪臣夏侯渊绝笔。” 两页信纸,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自己的“罪状”,这些安排果然都是滴水不漏,若不是诡计的策划者,绝无可能写得这么巨细。 后面三页纸是一份名单,是他的隐秘力量。大约有两百多人,表面身份在平常不过,但在暗地里竟然是为他卖命的“影子”!其中有一部分是埋藏在禁军、金吾卫之中,还有的来自邶国各地,他们有着不同的身份,商贾、农民、士人,有的甚至是官吏。不过所幸没有朝中重臣。 夏侯远啊夏侯远,你真是能耐啊!看来朕是低估了你,狼子野心啊! 看完之后,元君耀蓦地笑了,纵声大笑,将外间等候传唤的内监、宫婢都吓得面如土色。明明是纵情大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雷霆之怒,接着是瓷器摔得粉碎的声音,许久之后再平息下来。外间此时已经跪了一屋子人了。 “来人!”元君耀怒极反笑。 “陛下。”内监硬着头皮走进书房,不敢抬头。 “立刻召皇后回宫,还有,让冷凝枫来一趟。” “是。”那内监灵了命,一溜烟退出的御书房,生怕惹得元君耀将火撒在自己身上。 元君耀让冷凝枫按照名单,先去清理潜伏在上衍的力量。出了这样的事,他无心再看奏折,狠狠的捏紧了拳头,等着羽鸢回宫。 …… 想着想着,羽鸢竟然睡着了。刚才只是天色微暗,现在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转头看向烛台上越动的火花,有些迷糊,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恢复,原来自己睡在了书桌边上。正要坐起来,抬眼竟发现红木的书桌一角有一方向下凸起,似乎是暗格。 羽鸢的顿时清醒过来,立刻起身去检查那个暗格。父亲的书案还有这个构造,她从来不知。她坐在案前,将手伸道书案下面摸索着,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触发机关的按钮,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或许开关是在案上?羽鸢又将书案上可以动的东西全部挪了一边,脸桌面都被摸了个遍,可是下面的暗格依旧没有要开启的迹象。心里有些不耐烦了,但是羽鸢深知暗格这种东西,若是用强力去打开,反而有可能触发另一道机关,轻则毁了暗格里保存的东西,重则有性命之忧,只好耐着性子寻找。 又过了两刻,羽鸢无意的将手磕在了案上,听声音,这一块与其他地方不一样,是空的。赶忙凑过来仔细研究,原来这一块是可以活动的,移开面上的木头,有一小格,轻旋格内的捣腾了半天才打开,可是里面却什么月没有。她瞬间失望透顶。 …… 羽鸢的一句“我拒绝”已经让元君耀龙颜大怒,在御书房内有发了一通脾气,宫人们都不敢进去收拾。等到冷凝枫回来复命的时候,只见内力一地狼藉。 “陛下。” “怎么样?”殿中负手而立的元君耀脚下踩着花瓶的碎片,上好的绵州贡瓷,惨烈的成为了他宣xie 的对象。 “臣带人赶到是时候,这些人已经悉数自裁,留下遗书,大致意思是大逆不道,以死谢罪等等。” “哈哈哈哈!真是有一手啊!看来朕现在需要亲自去请皇后回宫了!” 争执 找了许久,依旧是无所获,羽鸢极力克制才保持的冷静已经无法维持了,心乱如麻,究竟是怎么回事? “娘娘……” “够了,我什么都不需要!”羽鸢喝道。 “可是……”如萱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就响起了高喝:“陛、下、驾、到!” 羽鸢依旧是不为所动,继续在案前冥思苦想。忽然门啪的响了一声,显然是被粗暴的踢开的。压下心里强烈的火气,羽鸢起身走到外间,看着一袭黑衣的元君耀,道:“死者为大,请你……啊!” 他直接一巴掌已经打了过来,羽鸢根本没料到,也就没有想过要闪躲,只觉得左颊一阵痛,接着便是耳鸣,整个人也跟着摔倒在地。就连门外的如萱也吓了一大跳,她很想冲上去护住羽鸢,无奈人微言轻,去了只是帮倒忙,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关上门,尽量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尤其是夫人。 “元君耀,你疯啦!”羽鸢一跃而起,捂着左边的脸颊,一口血沫向元君耀吐去。 他并没有避开,任由污秽的血沾到尊贵无比的龙袍之上。“夏侯羽鸢,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快赶上夏侯远了,你敢拒绝朕的命令?” 他向前走了几步,本想要扼住她的脖子,不过羽鸢已经一掌打掉了元君耀的手。苦寻了几个时辰无果,现在又从元君耀口中听到了父亲的名字,最初的想法又一次浮上来,“你说什么!父亲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她死死地瞪着元君耀,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一样。 “放肆!”元君耀一肚子的火气正愁没地方撒,羽鸢接二连三的不敬立刻激得他怒气上涌,抬手又是一巴掌。羽鸢此时的情绪波动很大,不能镇定的思考问题,心里的火气压不下去,两人立刻便是剑拔弩张。 不过所幸还不至于动刀,只是拳脚相互罢了。 元君耀无所顾忌的出招,而羽鸢则是小心的避让着,又要阻止他打坏父父亲房间里的陈设,处处受制。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被元君耀击在腰上,还没站稳就被他反剪了双手,动惮不得。费力的象牙挣脱,却感觉双臂要被拧断一般,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你不是很厉害的么?怎么今日不到五十招就束手就擒了?” “我父亲是不是你杀的?!”羽鸢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冷冷的追问。 “夏侯远是畏罪自杀。” “父亲何罪之有?!” “何罪?这一路上你不是都看在眼里的吗?” 一路上,自己还看在眼里,是刺杀?“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呵呵!”元君耀冷笑。 “父亲他不会的!分明是你!”羽鸢扭过头,仇恨的瞪着元君耀。 “夏侯远狼子野心,没有凌迟处死已经是便宜他了。” “你住口!”父亲尸骨未寒,就在几步之外,元君耀竟然在这里说出这些话来!他与世无争,为何落得如此下场?死后连清白的名誉也没有,还有受到这般屈辱?明明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在他面前落泪的,可是羽鸢的泪水却簌簌的落下,止不住。“我说了,父亲他不会!”她哭喊着,撕心裂肺。 刺耳的声音让元君耀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加重的手上的力道,羽鸢的脸色更加的苍白了,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这件事,元君耀本就没有打算声张,一来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他不想再有第二次。倘若国舅是妄图篡权夺位的阴谋家,虽然自己英明神武,识破了奸计,但面子上总归是挂不住的。二来是因为兰瑛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正是危险的时候,他实在是想不出后宫里还有谁能够像夏侯羽鸢这样甘愿被利用。片刻的思量之后,他道:“这是诛九族的重罪,你说,朕要不要请相府上下的人道地下去伺候左相呢?免得他新魂孤寂!” “元君耀,你卑鄙无耻!” “朕已经很仁慈了!半年前夏侯家就气数已尽!不要忘了当初的约定,否则朕随时反悔,让你全家来陪葬! 说着他松开羽鸢的手,还想要抬手指着他破口大骂,可是两条手臂又痛又麻,根本不听使唤。“你昏聩无能,听信谗言!” “够了,朕不想再听你废话!你是想现在就血流成河么?” 见羽鸢不答话,与君要冷笑,拂袖朝门口走去。 蜕变 “等等!”眼见元君耀就要走到门口了,羽鸢忽然跪在地上,重重的一记,髌骨想要裂开一样,地上的寒意直往身上蹿:“请陛下开恩。”垂下的双手渐渐恢复了些知觉,用力的掐在腿上。 “什么?大声点,朕听不见。” “求陛下开恩,臣妾会记得与陛下的约定。请陛下允许臣妾在府中为父亲守丧,过了头七就回宫。” “你最好不要忘记,还有,离四弟远一点。”扔下这句话,元君耀便回宫去了。 双手已经完全恢复了知觉,长长的指甲陷进腿上,享受着这越发强烈的痛楚,对自己的惩罚,才能减轻羽鸢心中的罪恶感。 羽鸢想要站起来,但是由于跪得太久、太用力,两脚也没什么知觉,还没站起来就重重的摔倒在地。天,你也要与我作对吗?! “娘娘……”看到元君耀走出去,如萱立刻急急忙忙的奔了过来。 “我没事,想自己待会儿。”羽鸢不要如萱搀扶,坚持自己爬起来。 “是。”如萱只好硬着头皮退到了房间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羽鸢怪怪的。 虽然父亲的一生多坎坷,虽然他看似庸碌,没有建立工业,甚至或许有些人会认为他胆小怕事、依附于权贵,但羽鸢明白,他有自己的骄傲。 她决不信父亲会是元君耀说的那样!他那样淡漠的神情和残忍的语气,让她不能平息!为什么?自己已经如此的委曲求全,却还是保护不了父亲,保全不了夏侯家?元君耀,答应你的事,我从未食言,你的命令,我也甘心情愿的尊崇,为什么就连这样卑微的要求也不能满足? “还有,离四弟远一点。”这是元君耀走之前最后丢下的一句话。那天得知元君煊到敌营去救羽鸢的时候,元君耀气得青紫的脸她记得一清二楚,他连声的质问,他的威胁、他的警告她都记得很清楚,原来竟是这样! 羽鸢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元君耀,你恨我,你误会我,随你怎么样,但是请你冲我来!在你心中勾引元君煊的是我,不守妇道的是我,心机深沉的也是我,全部都是我,只是我,为什么要牵扯到旁人? 她恨极。已经答应煊要放下的恨意一时间全部涌上了心头,大婚之夜的羞辱,他刻毒的折磨,丧子之痛,还有失去父亲的痛苦,之前累积的仇恨聚集在一起,无限的膨胀着,让她几乎无法承受。元君耀,我恨你! 永远摇摇晃晃的走到父亲灵前,缓缓的跪下:我夏侯羽鸢今日在此立誓,有朝一日,必将自己所受之痛十倍还于元君耀,否则用受地狱之火锤炼不得超生! 父亲,您的仇,我一定会报。 这一切是为什么? 因为她太弱了,只能臣服于强权,对着元君耀摇尾乞怜!若是自己足够的强,就可以保护一切想要保护的东西,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突然之间,羽鸢对从前自己嗤之以鼻的权力有了前所未有的渴望。难怪古今多少豪杰都愿为之而折腰,现在她总算明白了。 兀自笑着,羽鸢打开了房门。 “娘娘……”见羽鸢面带着笑容,如萱更觉得惊诧,“您……” “我什么?去请人为父亲入殓吧,我要去沐浴更衣,为父亲抄诵经文。” “是。”不对,娘娘浑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怪异,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沿着台阶一步步走进注满热水的池子里,四周都是白色的水汽,迷了眼,看不清。脚趾触到微烫的水,羽鸢缓了缓,最后走入池子里坐下,将全身都没入水里。忽然觉得腿上一阵痛,睁开眼来一看,原来是刚才被指甲生生掐破的腿,此时沾上了热水,便有了感觉。让这样的痛更加强烈吧,这样,她才不会忘记心里的恨意。 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上次一样傻傻的沉入水里了,死了固然可以解脱,但要活着,才能让你恨的人痛苦! 浮出水面来呼吸,眼泪还是停不下来,一直往外汹涌着。 再度埋首与水中,是不是,在水里,你就看不见我的泪了? 从此渐行渐远,哦不对,这两个人从来就没有走到一起过。一切,都不过是乱世浮生里的一出戏,你演你的雄霸天下,我演我的风华绝代,为何你偏要让我的世界地覆天翻?这一次,我想要演一出女帝天下了呢。 凤归 第九日的夜里,羽鸢信守自己的承诺,在宵禁之前回到了宫中。出宫时乘的那架金碧辉煌的凤车老早就让宫人们驾回去了,今日她乘的是一架小一些的马车,色泽素雅,还在四方的车顶上挂了白幔,以示默哀。 从前羽鸢都是低调行事的,除了元君耀强加的“宠爱”,不过这一次,她完完全全的用了皇后仪仗,这是出嫁之后的头一次。从左相府到凤至殿,乘车马不过是三刻钟的路,这次却足足的走了一个半时辰,身着素白宫装的宫婢、还有暗蓝色服侍的内监,一众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宫。 曾经想要看清却看不清的那些繁华、那些灯影,此时很慢的在眼前掠过,羽鸢却不以为然,怔怔的盯着眼前的小方桌出神。 “娘,女儿走了,这一别不知又是何日才得见了,您千万要保重。女儿不孝,不能等到爹爹下葬,亲去墓园祭拜了,只能再则佳日。”临行时,不顾众人的阻拦,羽鸢坚持在夏侯夫人面前跪下,三叩首。 双眼哭得红肿的母亲又一次落下泪来,“鸢儿,娘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您放心。”我一定会活着走出战场的。 看着目光呆滞的羽鸢,如萱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发愣的羽鸢忽然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把手抽回,看见是如萱,又笑了笑。 “娘娘,您不要在逼自己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可是我现在不想哭啊。” “老爷新丧,如萱知道您心里苦,要是不哭出来的话,会把自己憋坏的。” “傻丫头,我的泪已经流光了。” “娘娘……” “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你答应我的事,一定不能忘记。” “什么?” “你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啊?……” …… 华云殿中。 瑛夫人倚在榻上,一室都被炭火熏得暖暖的,于是便只着了寝衣,也不觉得冷。元君耀坐在她旁边,手掌轻轻的抚上她的小腹,有将耳贴在上面,他听得很清楚,一下接着一下,是渐渐成长的新生命,原来是这样的神奇。 他不知道,每个母亲对与身体里孕育的生命那种与生俱来的爱和保护yu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无论父亲是谁,母亲对于孩子的爱都是无私的,曾经他轻而易举的剥落那个生命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 “陛下。”内监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有什么事明日再禀。”他不耐烦的说了一句,难的的时光,不想被人扰了去。 “是。” 内监正要退下的时候,一旁的兰瑛开了口:“等等。” “瑛儿,朕答应了,今晚陪你的。” “国事为重。臣妾与陛下来日方长啊,还是先听听是什么事吧。” “瑛儿善解人意,无人能及。”他取了一件刺西番花图样的袍子搭在瑛夫人身上,转头对外面道:“进来。” “拜见陛下,瑛夫人万安。” “行了,有什么事快说。”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回来了,正在勤政殿等着您召见呢。” “让她回去吧。”元君耀挥手。还以为有什么政事需要商讨,没想到是这种大不了的事,他不屑。 “是。” 羽鸢再勤政殿等着内监去通传,一来一回足有一个时辰。果然如她所料,元君耀在华云殿,他会让自己回去的。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重重的放回原位,那一声响,在空旷的殿内极其的响亮,以为皇后发怒了,一屋子宫人立刻跪地,恕罪的话还没说出来,羽鸢已经开口了,声音淡淡的,一点怒意都没有,反倒有些哀怨:“既然这样,本宫就先回去了,时辰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恭送皇后娘娘。” 如若是陛下的话,此时恐怕又是一阵呵斥,兴许有看不顺眼的,还会被拖进暴室,不敢想像。 …… 左相急症不治,相位悬空。元君耀钦定的新相势必会使得朝中的格局起变化,先前他宁愿将实权架空也不愿另立新相,就是力图避免这样的局面。贤才很多,但位置只有一个,既要平衡家族势力,又要找出最合适的人选,着实让元君耀头痛。 羽鸢换下了皇后的朱红袍子,也换下了平日里自己最喜爱的大红宫装,弃了置那些浓艳的色彩。早先内务府摸不清皇后的喜好,各色的衣饰都送了些来,不乏素色的,现在正巧排上了用场。虽然远看是一片素白,但是站在身边,细细的看,便能发现用的全是上等的料子,上面用色泽相近、细如胎毛的另一种线绣上了暗纹,很是精致。 原先各色的钗子已经尽数换做了白玉簪和银饰,同衣服一般,素净低调。 凤至殿上下也是一片素白,白色的帷幔、灯笼,膳食也一律是素的。并且羽鸢自己也说要为父亲服丧三月,于是人人都说皇后娘娘是孝女。 服丧三月传到了后宫妃嫔的耳里,无论是心里还是面上,都是一片笑意,这意味着圣眷颇深的皇后三月都不会侍寝,那么自己就有了更多的机会。元君耀听了,则是哂笑,既得到了美名,又能名正言顺的抗拒自己,夏侯羽鸢,你这步走得很妙啊! 迈步 “如萱,去把这些个日子的《彤史》拿来。”回宫后第一次的请安散去后,羽鸢瞥了一眼外面的天,她想了想,终于还是放弃了出去的想法。 “是。” 入冬以后天气越发的阴冷,今天也算是难的难得的一个好天气,不过终究是有事情要做呢。 在后殿,羽鸢一边品茶,一边看着如萱拿来的彤史,上面的字又密又小,不一会儿就看得羽鸢头昏脑胀的。把书拍到一边,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到了末了,纤纤玉指拂过双眼,揉了几下。 “娘娘,看累了就歇下吧,反正有的是时间,不如去外面走走?”如萱是希望羽鸢出去散散心的,因为这几天来,羽鸢不哭也不闹,反倒是极其反常的镇定,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她真的很担心羽鸢这样强颜欢笑,会把自己憋疯的。 其实不然。到了极致的悲痛已经被羽鸢尽数嚼碎咽了下去,现在已经化作了最强烈的恨意和复仇yu,脚步没有一刻的停留,所以她没有时间来悲伤。 “不用了,阳光太晃眼。”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了彤史。 自己离开的这三个月里,元君耀在宫中呆了一个多月,后宫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兰瑛、兰碧还有湘妃三人圣眷最盛,不过兰瑛和兰碧自然是一派的,所以事实上是两股势力。如此会看来,湘妃就远不及兰瑛了。 元君耀的确很宠爱兰瑛,宫妃有孕便是不能侍寝的,但一个月里元君耀差不多有七八天是宿在华云殿的,硬生生的占去了能够侍寝的妃嫔的日子,若是想不让人眼红都难。 不过元君耀还算聪明,其余的时间里有十天是在湘妃那里,再加上湘妃的性子与人相处总是磕磕碰碰的,不招人喜欢,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是瞄准湘妃的,难怪听她那天抱怨颇多。亏得湘妃还喜滋滋的觉得元君耀偏爱自己,其实又稀里糊涂的被利用了,不明不白的替羽鸢做了苦差事。 看着羽鸢又开始怔怔的出神,如萱没大没小的伸出手来,在羽鸢眼前晃了晃:“娘娘,您又走神了,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羽鸢摇摇头,这些事,她不想让如萱参进来。首先要把现在的局势打破,她思索着。今天她留心的观察了兰碧许久,看起来和兰瑛一个德行,都是低眉顺眼、弱不禁风的,她一直在兰瑛身边,寸步不离,总是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两人不像是姐妹,倒像是丫鬟。 但是从兰碧看她的眼神里,羽鸢认定她绝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布娃娃,是绝对不甘心的,一旦翅膀硬了,兰瑛怕是拦不了她。现在她有孕,虽然元君耀不知是什么原因,对她不同于常人,但是她还是要防患于未然,所以要将自自家的妹妹拉进宫里来固宠。毕竟这个人是自家姐妹,如果一定需要这样一个女人的话,远比别的女人好多了。 现在兰碧初入宫,与元君耀相处也不过一个月,所以她不能离开兰瑛,但是她决不能永远如此。 若是在两人之间挑拨,只要方法得当,又选了适宜的时间,不出岔子都难。不过在这个出面的人一定不能是自己,一来是因为宫里的事情兰瑛一定跟她讲了千万遍了,她多少会听进去一点,自己去了,怕是会适得其反。而来是因为自己身处高位,也是她奋斗的目标,她是个有心眼的人,对羽鸢的话一定处处留心,不好施展。左右思度,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想到这里,羽鸢笑了,笑得格外的阴险。 接下来想的,就是争宠。羽鸢并不想亲自去争宠,与一班女人抢一个她恨极的男人,这点尊严她还是有的,所以绝不会去。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扶植。 “如萱,去告诉内务府总管,本宫的凤至殿还缺几个丫头,明天散了请安,本宫回亲自去内务府挑选。” “是。”如萱虽然应了,也走出了寝殿,但是心中十分疑惑,凤至殿从来就不缺丫头啊,相反娘娘平时的要求并不多,大部分事情都要如萱亲自做,甚至有几个丫头还是闲着的啊?奇怪了。 羽鸢放下书,不舍的从柔软的靠垫中起身。慢慢的走到殿前,淡金色的阳光从屋檐上洒下,就在脚边。羽鸢向前迈了一步,让全身都被笼在光晕里。这一步,迈出了,就无法再收回。 落英 虽然讨厌晨起、讨厌请安,但这又是一个可以观察后宫众人的好机会。羽鸢的目光一直在兰碧,还有几个昨日留心想要观察的几个人身上转悠。慢慢的拿着主意。散了请安,羽鸢便带着如萱十分悠闲的晃悠到了内务府。 “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总管一看到素白的羽鸢走进内务府院墙来,待到她站定,立刻挥手让内监将椅子抬过去。上次羽鸢回宫时他就准备要见风使一次舵了,只是无奈这风没吹好,他不敢乱转舵。“刘总管有心了。”这椅子只消扫一眼就知道是做工精致的上品,又在坐垫上下了功夫,坐起来很舒服。 “为皇后娘娘办事,自然是要多留心的。”说完拍拍手,一队宫婢便从后面两边出现,依次走到羽鸢面前来,站定。一共两排,各二十人。 目光扫过第一排,都穿着一致的服装,但绝不雷同,估计环肥燕瘦,各类的女子他都挑了一个吧。这个刘总管,在逢高踩低和讨人欢心上,的确很有本事。不过这二十人,都不是她要找的。 一脸得意的刘总管见到羽鸢起身,面色微微的一僵。自己刻意的把这二十人排在了前面,是因为她们被皇后娘娘相中的可能极大你,没想到每一个入眼的。第二排比起第一排,是不如的,要是皇后娘娘今日挑不出称心如意的宫婢,自己不是失职了吗?他开始有些紧张了。 羽鸢缓缓踱步绕过第一排的二十名宫婢,来到了第二排。挨着走过去,忽然眼前一亮,瞥见几步之外,站在队列最末端的一个女子吸引了她的目光。原以为今天找不到自己要找的人的时候,忽然就看见了她,羽鸢很是惊喜。 她走到那个宫婢面前,停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落英。”宫婢开口,声音娇媚入骨,有几分做作。羽鸢心里更加惊喜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大胆,对皇后娘娘讲话,不知自称奴婢吗?”张总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对皇后不敬,被治罪就惨了,说不定好药连带上自己,早知道自己就不贪图这小便宜了。 昨天如萱来内务府说皇后娘娘要挑几个宫婢,他便着手准备了。到下午的时候,那个叫落英的宫婢忽然就来找到了他,用重金贿赂,希望能把自己加入待选的四十人里。 这个落英,是地方小官的千金,选进宫来为宫婢,依她的出身,应该是可以服侍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是陛下的,不过却一直无处可去,只能在这里打杂,只因为那张脸。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这是风情万种的美,美得过分,有几分狐媚了,所以各宫的娘娘自然是不会要的,若是得了机会被元君耀看上,岂不是这后宫争斗又要多一个对手?也因为如此,才有人百般阻拦,她也去不了御前适逢。 今年已经是第三年,因着官家小姐的身份,倘若再没有去处,就要遣回了。显然她是不甘心于此的,所以便要寻了机会,不惜一切的往上爬,这一次,已经是倾其所有了。 “不要那么大声,震得本宫头疼。”羽鸢转头扫了一眼张总管,不悦道。又转过来,对着她继续道:“落英?可是落英缤纷的‘落英’?” “回娘娘的话,正是。”刚才一时激动,忘了规矩,经张总管这么一提醒,她倒是想起来了。 “好名字。”落英,落瑛,本宫正求之不得呢! 就这样,羽鸢挑了这落瑛,然后又随便指了一人,回了凤至殿。 张总管这次着实纳闷了,一般后妃挑选宫婢,除了家中带来的陪嫁丫鬟外,都是挑那种机灵但长相平平的,就是怕分了自己的宠,可是偏偏皇后娘娘一来就选了个最标致的,真是不懂。 就连如萱也不懂,回了凤至殿,她将两个宫婢交给了嬷嬷,让她讲解凤至殿里当差要注意的事,还有羽鸢的喜好等等,待到规矩学得差不多了再由羽鸢看了来决定做什么。 “娘娘,那个落英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她看您的目光……” “我找的正是这种人。”羽鸢打断她,顺便呷了一口茶。 “啊?” “你不觉得这宫里太平了那么久,需要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来搅动风云么?” 诱惑(上) 听了羽鸢的话,如萱还是摸不着头脑,就是打心底里不喜欢落英。 如萱的敌意是谁都可以感觉得出来的,她从不拿正眼看落英,时不时的还要狠狠的瞪上几眼,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想用鼻孔看她。从那天在内务府的时候她看羽鸢的眼神,如萱就觉得她是不安好心,费了力想要往上爬的人。其实确实是如此。 如萱虽然伶俐,在外面从来不惹祸端额,但毕竟上面是有羽鸢宠着,又是在凤至殿,所以毫不掩饰对落英的厌恶。当然,落英毕竟是官家小姐出身,虽然现在是落难的凤凰不如ji,但那份骄傲还是在的,所以这两人也算是势如水火,两眼对视的时候简直能生出火来。 这件事羽鸢是看在眼里,又有如萱每天在自己跟前抱怨,要羽鸢撵了落英出门,她总是哭笑不得。 “娘娘,该用午膳了。” “恩。待会用了膳,就把落英和香寒叫来吧,三天了,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吧,我要见见她们。” “娘娘~”如萱嘟起了嘴,拦在羽鸢面前,道:“你当真要把她留在凤至殿?” “是啊,怎么了吗?” “她一看就是不安好心的主,一脸狐媚子相,想要攀龙附凤。就是想借着伺候您的机会接近陛下。” “我知道啊。” “那你还要留她?” “你呀你呀,凤至殿的宫人都说如萱心细又伶俐,是最了解我的人,啧啧。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我挑宫婢,就是想要用她们去接近元君耀啊。” 如萱已经在自己面前抱怨了整整三天了,一天得念好几回,还时不时学起落英的样子,一会儿撇嘴一会儿翻眼皮的,虽不说学得惟妙惟肖,倒也把她的妩媚风韵学到了几分。眼看着照这样下去如萱每天都得在自己面前唱几出戏,羽鸢不得不点明了,省的坏自己大事。 “啊!”如萱大叫一声,意识到自己声音似乎太大了,连忙捂住嘴:“娘娘您为什么要这样?您和陛下已经这样了,还要给自己加对手?” “哎……”羽鸢叹气,“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怎么这件事上你就这么糊涂?我根本不想去争宠,所以就得有人去帮我争,把兰家姐妹压下去。” “哦,可是……” “打住打住,你要是再问,我就要断定你资质愚笨,只适合去扫院子!”羽鸢假意嗔道,“行了,传膳去吧。” “是。” …… 用了午膳,羽鸢差如萱去把两人召到了寝殿中。羽鸢的寝殿,除了如萱能出入自由之外,别的宫婢都是妃传召不得入内的,就连几个打扫的宫婢都是固定的,她们也从不会对旁人提起羽鸢的寝殿,这些都是她吩咐的。这座寝殿里承载了太多,过高的期望,过多的屈辱,过人的辛酸,还有过强的恨意。无数的夜晚在这里怆然涕下,砸这里自舔伤口,她不想被外人窥探道自己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因为这样,羽鸢的寝殿俨然成了整个凤至殿里最为神秘的地方。宫人们只知道里面时而有阵阵烟斜雾横,无不猜测着究竟是怎样一种奢华。 的确,皇后寝殿,是这后宫中最为奢华的殿。殿内以楠木作柱,漆丹朱,是皇后才能使用的尊贵色泽。大梁也用楠木作,配合着贴金穹顶,也绘制了华美达额图案。百花烛台就连每一片叶子都各不相同,足见做工之精细。不过现在上面已经没有蜡烛了,回宫之后,羽鸢已经下令将寝殿内的蜡烛尽数撤去,换做了夜明珠。内务府只道是皇后娘娘喜好奢华,其实不然。父亲死于毒,羽鸢现在已经是处处防备了,蜡烛和熏香全部撤去,就是担心里面加了致命的“料”。所以那对鎏金的仙鹤香炉,到现在也成了栩栩如生的摆件,倒也不坏。 接着是从顶上垂下的珠帘,每一串很长很长,以用珍珠、宝石串成,仅一串,也已经是普通人家数年的收入所不能及的,何况是几十串。这串珠帘将里面挡住了,看不真切。一进门就被惊呆了的落英忍不住想要进去一探究竟,但是却不敢,正要跪下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进来吧,让本宫看看,你们的礼数学得怎么样了。” “是。”她欣喜的应了声,掀起珠帘,走进了那个奇异的世界。珠帘相击的声音格外的悦耳,她简直要迷醉了。 某人的碎碎念又来了~~不是我占字数哈,今天已经6500字了,囧...实在是下面那个给读者的话太小了,我写不下……= = 今天吃栗子吃多了,竟然吐了,是什么世道啊,从盥洗室归来的某人泪流满面,实在是太不给力了啊这个栗子! 不对不对,我有点偏题了...其实我爬上来,是想说,马上就要考九级了,再加上故事慢慢走到**了,很多地方要和前面衔接,又要别出心裁,日更6000我表示压力很大啊...还有还有,网站要扫黄打非了,我得吧前面20万看一遍,里的H神马的统统要和谐,时间真的很紧……那啥,所以,我想从20号开始改成每日3更,日更4500好不好?...大家不要PIA我,不是故意吊大家胃口,真的鸭梨很大啊...原谅我吧,阿门... 诱惑(下) 走进珠帘遮挡的内室,本以为会昏暗不明,没想到却与外间差不多,却又没有烛火燃烧的刺鼻气味,心里觉得甚是奇特,原来皇后娘娘的寝殿里连蜡烛都是别致的。 面前时一架宝屏,却不似寻常屏风般方方正正,黄杨木做的边框,由能工巧匠雕成了五只凤凰的样子,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展翅,也就让这宝屏成了不规则的式样。这凤凰不仅形态各异,而且还是立体的,站在各个角度看,都是栩栩如生,凤目镶嵌这名贵的宝石,便不怒自威了,让人不敢久久的凝视。 而中央的白色丝绢上,绣的是花团锦簇,一排欣欣向荣。凤凰于绚丽的花相映成趣,看得落英张开的嘴就再也没有合拢。一旁的元霜也是惊叹连连,原来皇后的寝殿竟是这般的奢华,初来凤至殿时,看到外面的雕梁画栋,比起内务府已经是不知好了多少倍,现在进了内里,更是惊诧。 看到这架宝屏,在震撼的同时,她对里面就更加的好奇了,留恋了几眼,又跟着如萱绕过去,向着声音的来源走去,满心的期待和雀跃怎么也压不住了。听到声后兴奋的抽气声,如萱流露出鄙夷的神色,要不是昨天羽鸢点明了心意,只怕现在她已经要转过身去呵斥了。 绕过去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架大得离谱的四方龙柱飞凤大chuang,下面一圈全部雕成木兰花的样式,纹理深厚,顶上垂下的帷幔遮挡了视线,再也看不见里面。想想自己从前砸内务府睡的通铺,又想想在凤至殿里睡的小chuang,简直是天渊之别!正想着皇后娘娘会掀开帷幔来,便能借机窥探,不过羽鸢此时并不在chaung上。 环视四周,原来寝殿里有不少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难怪室内明亮,却又没有烛火的烟气。这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先前的一切比起这些明珠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了已经,每一颗都是价值连城,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多的宝珠! “过来。”她懒懒道。有些出神的落英才清醒过来,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只见羽鸢正慵懒的横在美人榻上。刚才领她们进来的如萱已经走到了羽鸢身后,帮她捶腿。 羽鸢看似半眯着眼,其实是在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右边的落英长得甚是标致,只是眼神让人十分的不舒服。一路走进来,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华美的地方了。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户人家,欣羡、渴望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所以,就乖乖的做棋子吧。“你以后就在前殿伺候茶水吧。”别看伺候茶水是小事,但是在前殿,就意味着有许多露脸的机会,见陛下几面,更是不成问题。 “谢娘娘恩典!”羽鸢扫了一眼,果然,眉开眼笑。喜形于色是宫中大忌,藏不住心思,也就逃不过祸事,可惜了这张脸,迟早…… 接着,有看了一眼一旁的元霜。从刚才进来起,她脸上也有惊奇和羡慕,但是很快便收敛了,一直恭敬的站着,看上去是个内敛的人。“元霜的话,就伺候本宫沐浴吧。” “谢娘娘恩典。” “恩,退下吧。” “是。” 这一次,如萱没有引路,是她们两人自己走出去的。羽鸢坐起来,仔细的观察。落英有意加快了步子,走到元霜前面。美人榻在chaung的右边,而左边则是羽鸢梳洗打扮的地方。本来走几步到了宝屏前,绕过后就能出寝殿了,好奇的她却领着元霜从走到了宝屏的那端,硬是向着妆台走了十步,看了几眼才离去。 这妆台是紫檀做的,上面放着妆奁,海域大大小小的脂粉盒子,一个妆台竟然比她的chuang还要大。旁边是一架一人多高的大铜镜,光亮如丝,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镜子。而镜子一侧则是一件支起来的皇后朝服,朱红的缎子上绣的的凤凰展翅,羽毛皆用金丝绣成,隔了那么远,依旧看得见上面散发出来的金光,还有无数宝石的光辉! 天哪,她简直要晕过去了!自己之前过的日子,简直是猪狗不如!要是这辈子哪怕能有一次,在这样的寝殿里住上一晚,她便死而无憾了! “娘娘,您看她刚才的样子,口水都要滴到鞋子上了。” “哟,今儿个换了说法呢,我还以为你会说眼珠子要滚出来了呢!” “娘娘您嘲笑我。” “哪里,这种小户人家出生的女子,有几分姿色有有几分野心,现在不刺激刺激她,哪里来的青云之志?”羽鸢一边说着,一边玩着指甲,那日在相府,右手的五个指甲陷入肉里,都生生的折断了,虽然修剪了好看的形状,还是光秃秃的。 “那现在……” “稍安勿躁。你差人进来收拾下,那些惹眼的东西都收了吧,”说着她指了指华丽的朝服,白幔全部挂回原处。 “是。” 现在,她正想像着元君耀被落英迷得神魂颠倒,而瑛夫人在一旁气得跺脚的样子,这样,她的狐狸尾巴才会露出啦。 微澜 待到如萱亲自守着宫人们把寝殿又恢复成原貌,已经是下午了,毕竟寝殿那么大,要将白幔全部挂上去,布置成入眼的式样,着实不易。看着人影儿在眼前晃来晃去,羽鸢只觉得困乏,不一会儿便睡着了。一片白茫茫的雾里是父亲的音容笑貌,仿佛又回到了儿时…… “娘娘。”如萱的声音打散了这稍纵即逝的美好,羽鸢睁开眼来,自己还是在美人榻上,身上搭了薄毯。四周的陈设告诉她,不是相府,这里依旧是凤至殿,这座美轮美奂的金色囚笼。 “什么事?”羽鸢心想着如果没什么大事就接道chuang上去睡,舒服些。 “瑛夫人来了。” “那碧贵嫔呢?”顿时睡意全无。 “也在。” “先好茶伺候着,你亲自去,要吃进口的东西千万不能出了岔子,当心惹祸事。” “是。” 想起上次在勤政殿外这么明目张胆的陷害,兰瑛一直是深藏不露的,要是在凤至殿里出了篓子,就不好办了。羽鸢起身走到铜镜前,还好自己的睡姿并不差,这袍子没起褶子,可以不用换,只需要把散开来的头发束起就好。 过了一会儿,如萱回来了,动作麻利的替羽鸢挽好头发,片刻之后就到了中殿。月白和浅翠两个身影在鲛绡后摇曳,听到清脆的银器碰撞声,知道是羽鸢来了,碧贵嫔准备要搀瑛夫人起身见礼,羽鸢人还未到,声音已经从后面传出:“瑛夫人身子不便,就免礼吧。”话音落下的时候,羽鸢恰好走到上首。 “皇后娘年万安。”碧贵嫔行礼。 “起吧。”羽鸢抬了抬手。 这时落英掀了帘子进来,走到羽鸢身边,将一盏茶放在了案上。方才进来奉茶的是如萱,现在却换了个人,尽管穿着宫婢的服饰,但掩不住一脸的风华和妖娆。 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兰瑛道:“想不到凤至殿里连伺候茶水的宫婢都出落得这般妩媚呢,以前似乎每见过。” “姐姐不常来凤至殿走动,没见过也是自然的。姐姐喜欢?不如就让她去华云殿当差?” 此话一出,刚才得了夸奖,满脸得意的落英立刻喜上眉梢,今儿个第一次当差,真是喜事连连啊。皇后虽然尊贵无比,但是要守丧三月,意味着陛下不会驾凌,要是去了瑛夫人的华云殿,指不定能更早遇到过来关心皇嗣的陛下呢! “那可不行,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 听了这话,刚才还欣喜着的落英面色又沉了写下去,捧着空托盘,恭敬的行礼,然后退出去了。从别的宫妃那里调人道自己殿里当差,几乎是没有人愿意的。平日里滴水不漏的防着别人的探子,又怎么引狼入室?羽鸢主动提了,兰瑛更加的不敢要,本来也就是随口提一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说的无非是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什么的,倒是说了不少体己话来安慰自己。兰瑛今日来究竟是何目的,既然她不点破,自己也就不多言,继续客套着。 看着时候差不多了,羽鸢浅笑道:“本来应该留姐姐用晚膳的,只是这凤至殿里的膳食一律换做素的了,姐姐如今有身子,应该补补,这些素的东西,就不拿来招待姐姐了。”这算是下了逐客令了,聪明的兰瑛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笑着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姐姐,我们今天在这里耗了一个多时辰,究竟有什么用?”走出了凤至殿,兰碧忍不住开口。虽然她一直告诫自己要低调,等到时机成熟时再一跃而起,但今天着实有些忍不住了。整个下午,大都是羽鸢和兰瑛在说话,她不时的说几句,如萱也偶尔笑着插两句,俨然自己想奴婢一样,心中不平。 “没什么用,只是走动走动,看看夏侯羽鸢有什么动静。” “哦。” “你呀,乖乖跟着我,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是。”恭敬谦和的笑脸下,兰碧咬牙切齿,你不过是想要我做任你摆布的棋子,恐怕是永无出头之日吧,哼! 局势 送走了兰家姐妹,羽鸢后脚就出了凤至殿,只带了如萱一人往流萤殿去了。去的时候,湘妃正在殿后的院子里修剪几株月季花。 “妹妹真是雅兴啊。”羽鸢缓缓的走过去,挥挥手,示意如萱不用跟上来。 见羽鸢如此,估计是有什么话说,于是她也摆手,让周围伺候的宫人们都退下了。 “刚才兰瑛和兰碧到凤至殿坐了一会儿。” “哦?我怎么记得她们和皇后不是很热络呢。” “是的。还记得半年前我对你说的吗?识时务者为俊杰。” “恩?”放下手里的剪子,湘妃转过头来。 “那时我只是想自保,现在,我改主意了。不如,如你所愿?” 湘妃闻言,先是一喜,不过随之又回复了平常神色,“什么叫如我所愿?”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但是羽鸢终究没有把话说明白,她爬自己会错了意。 “如妹妹所愿,指的就是……”羽鸢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湘妃面前,执起她刚刚才放下的剪子,转向那簇月季花:“流萤殿的月季花活得比别处的久呢,到了十二月,依旧是花团锦簇。只是,最艳丽的,有一两朵就够了,旁的只会迷了人的眼,看不出最艳的好呢。”说着,手里的剪子挪到开得正盛的两朵花旁边的另一朵,正含苞欲放的花蕊,毫不留情的剪下去。只听“嚓”的一声,一朵还未来得及啊崭露头角的花苞就应声落地了。“它若是开了,就让人不得不想要弃置眼下最盛的两朵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不过,我也不是傻子。夏侯羽鸢,等到她倒了,就是我们决一死战的时候,皇后之位,我势必要得到!” “我自当奉陪到底,不过现在,我们算得上是朋友了吧?”羽鸢放下剪子,伸出手去。 “算。”两手握在了一起,都那么白嫩、那么纤细,就像是一个人一般。 “行了,说正事吧。现在稍微成气候点的人,都是她那边的,很不利啊。” 从二品九嫔的慕青,乃太傅之女,与元君耀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恩宠不盛,但却似涓涓细流,不曾断绝。私下里羽鸢从未和慕青说过话,只是听说写得一手好字。 还有一位便是薇嫔奚念薇。这一位和湘妃一样,都是心直口快的,不过两人无论如何都是看对方不顺眼,一直是冲突连连。前些日子湘妃掌了统摄九宫大权之后,怎么的就在一夜之间和瑛夫人打成一片了。也亏得如此,让她再一个月内没有由头的由从四品荣华晋到了正四品嫔,还得了赐号,想也不用想,都是瑛昭仪的枕边风吹得厉害。因此,她也更加甘心的做兰瑛的狗腿子了。 “你有何高见?”虽说同羽鸢合力去扳倒兰瑛是她期待已久的,但是羽鸢一来就剪了她心爱的月季花,还死不悦。月季的花期是三月到十一月,眼下已经到了十二月了,这里的月季都是她差专人精心照理,入夜之后还会用布幔阻挡寒气,到了白天再解开来晒太阳,才能活那么久的。少了一个花苞,着实可惜。 “我也不指望把这两个人弄到我们这边来,眼下只要她们内乱,我们就有得看了。” “如何乱?” “就算是姐妹,也不可能毫无芥蒂的。兰碧的容色和心思,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于兰瑛之下?只是稍微欠了点火候,戏演得没有她姐姐好。这样的人,只要稍微挑拨一下,就能成事。” “恩。”湘妃一听,是有道理。 “过几日,我会设个小局,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提点她几句就好。” 推波助澜这种事,一定是要风风火火的湘妃去做,才够真,才奏效。 如今的局势,还未见得复杂。元君耀新登基,后宫一点也不充盈,但他一点选秀的意思也没有,也就是大婚之前从各家挑选了适龄的女子宣召入宫,依着家族势力给了位分。其间又幸了技工宫婢,赐了小主。如此,后宫只有十来人,想演一出大一点的戏都不行呢。 元君耀,我要慢慢的,把你的一切都毁掉…… 折辱 该盘算的事情羽鸢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时机到来的时候稍稍的推波助澜便可,这两天便算是得了闲。不过眼下马上就要到月中了,过了十二月十五,就差不多要全力的忙着准备迎接来年的到来了。 在神龛前拜了三拜,羽鸢款款的站起来。父亲的排位供奉在府中,羽鸢临走时带了父亲一直随身佩着的传家宝玉进宫,放在寝殿的一处神龛里。不过现在寝殿是严禁任何烟火的,所以她只是每天在神龛前默念一些话,再行叩首之礼。 “如萱,最近宫里有什么事么?”后宫里的大事羽鸢是悉数知晓的,所以现在问的,其实是指流言。这些流言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天都能变几变。 “今早听葫儿说现在大家都在说那个月滟居的胡姬。” “胡姬?”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最近自己见过的胡姬,除了迪云雅,便是在北疆时一直伺候元君耀的,那个唤作阿夏朵的曼妙女子。回来之后,各种事情应接不暇,倒真给忘了,现在一提才想起有这么一号人。“可是那个阿夏朵?” “就是她。” “她又怎么了?”羽鸢扶正了头上的簪子,刚才叩首时,头压得太低,有些松动了。 “前些日子陛下回宫就将她安置在了月滟居,虽然没给位分,但吩咐内务府调了人去服侍,算是主子。” “恩,然后呢?” “起初大家只道是月滟居住了一位陛下从宫外带回来的女子,还没给位分。大家都好奇来着,有好些娘娘、小主都去拜访过,结果全吃了闭门羹,于是就开始传这个新来的是心高气傲的主,总之就是不好的话。” “那些去拜访的,无非是想和陛下的新宠打好关系,若是她飞黄了,也能提携提携,不过心里终归是嫉恨的,不料又被拒之门外,所以咽不下这口气吧。”羽鸢漫不经心的说道,脑海里思索着,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说她是胡人,这可不得了,那些嘴碎的娘娘、小主,和着一些好事的宫婢就有得聊了,拿这胡人身份作文章呢。” “亏你还知道是娘娘和小主,要是知道你说她们嘴碎,非得割你的舌头。”羽鸢和颜悦色的训斥了几句,“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月滟居看看吧。” “是。”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阴沉沉的,羽鸢裹了那件最喜欢的狐裘,还是觉得不暖和。这是一种湿冷,寒意能够侵入骨髓,不像是北疆的那种冷,只要挡住了风,就好。 月滟居在皇宫的中轴线上,但是却在后宫的北了,算是有些偏远的地方,羽鸢从未去过,所幸如萱是认得路的。 “娘娘,穿过前面的园子,再走不到一刻就到了。” “恩。” 这时,忽然听到了女子说话的声音,不对,似乎是争吵。羽鸢示意如萱不要声张,无声的走过去。走到园子外,羽鸢没有进去,而是走到镂空的花窗前,透过花草的掩映,向内张望。 “你住嘴!”这声音听起来甚是柔和,虽然强做出气势来,终是感觉压不住,是一个粉衣的宫婢。 “凭什么?我说的句句是实话,下贱的胡人,只配做邶国人的奴隶!”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高高的,又很刺耳,羽鸢最不喜。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原来阿夏朵也在其中。羽鸢依旧没有打算现身,近观其变。 “你只是一个宫婢,竟敢在我家主子面前说这样的话!你!”那个弱势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气极,急得说不出话来。 再远一点的地方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一个绯色宫装的女子从小道后走出,看衣着,是哪宫的妃子吧,不过有树叶挡着,羽鸢看不见脸。“你们在吵什么?本宫到院子里赏一会儿花,也不得清净。”听起来很熟悉啊这个声音,不过因该是从未打过交道的妃嫔,否则不会听不出。 “薇嫔万安。”两个个宫婢向她行礼。“夏朵见过薇嫔。” “免礼。说吧,怎么回事?”奚念薇微微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回娘娘的话,刚才我和主子在院中赏花,笑闹着不小心撞了您的婢女,接着她就开始口出狂言,对主子不敬了。” “是谁撞到了兰容啊?” “是主子。”其实她这样说着也别扭,因为陛下没有给阿夏朵位分,但是又亲自交代好好伺候,不能怠慢,所以她一直呼阿夏朵为主子。 “什么主子啊,本宫听着别扭呢。连个位分都没有,别以为陛下临幸过,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卑贱的蛮夷,还想爬上龙chuang?”奚念薇刻毒的声音和话语,与她光鲜的外表,真是一点也不符合,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旁若无人的折辱她! 人情(上) 听见身后细碎的声响,薇嫔别过头去,才发现羽鸢已经到了很近处,赶忙屈身行礼:“皇后娘娘万安。”心想着皇后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皇后娘娘万安。” “夏朵见过皇后。”见到羽鸢,阿夏朵也跟着行礼。 “起吧。好久没见,夏朵似乎清瘦了些,许是宫人们伺候的不好吧。”羽鸢拉过阿夏朵的手道。 听了这话,才起身的那个小宫婢立刻又跪下了,吓得面如土色,惊惶道:“皇后娘娘恕罪阿!奴婢、奴婢……” 刚刚还在一旁得意的薇嫔也暗叫不好,原来皇后和这个胡人还有这层关系,自己刚才说的话……完了完了。 “请皇后不要怪罪她,宫人们都服侍的很周到。”她淡淡的笑了,一如那次,浅浅的,像是手中掬起的一捧清水,倒映着清亮的月光。这淡淡的笑与不施粉黛也的脸庞很搭。 “本宫明白了,是那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惹得人心烦吧!”婉转的声音,到了末了,变得十分凌厉,吓得薇嫔不敢抬头,心里把羽鸢诅咒了千万遍。 不过还没完,羽鸢转过身,对着她继续道:“薇妹妹这话,怎么本宫听起来这么刺耳呢?照你这么说,在本宫眼里,后宫众人岂不是一个比一个卑贱,包括你在内?” “皇后娘娘明鉴啊,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是、是……” “哼,本宫不在的日子里,你倒是有长进啊,胆子大了嘛,连陛下钦点的人都敢妄议!” “臣妾知错了,请皇后娘娘恕罪!”她把头压得低低的,此时还是服软为妙。到底是皇后,名正言顺的中宫之主,开罪不得。再加上羽鸢心思缜密,礼法规律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谁也驳不了,不似湘妃,心思简单得多,没羽鸢那么冠冕堂皇,时不时的落人口实。 “《女则》五十遍,抄完之前,都给我待在翠微殿思过!至于这口出狂言的奴婢,实在是不配伺候薇嫔,调去浣衣局为奴好了。” “皇后娘娘开恩啊!奴婢只是一时糊涂,日后一定改的!娘娘您救救我啊!”此时她眉宇间的骄傲早就没了踪影,惊惧连连,抱着薇嫔的腿哭喊着。 见羽鸢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反倒是把头转到一边去,悠然的看着那边的草木,薇嫔也不敢再惹事端,一脚踢开那个宫婢,道:“滚开!不知死活的东西!” 听着这些令人不悦的声音,羽鸢脸上已经有了不耐烦的神色,随意的摆摆手:“退下吧。你跟着瑛夫人,就该多学学她的“贤良温婉”。” “谢皇后娘娘教诲,臣妾告退。”说完带着宫婢,灰溜溜的走了。 直到绯红的身影消失在园子门口,羽鸢哂笑,又转过身来对阿夏朵友善的笑了:“本来想到月滟居来看你的,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好巧。” “多谢皇后娘娘替我解围,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到月滟居去坐坐吧。” “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我可是有幸成为月滟居的第一个客人呢。”此话一说,又觉得不妥,怕阿夏朵以为她是话里有话,意指元君耀一次都没去过。悄悄的瞄了阿夏朵一眼,见她脸上没什么波澜,才放心下来。 “请。” “你今年多少岁数?”自然而然的挽上阿夏朵的手,羽鸢问道。 “回娘娘的话,十八。” “比我长一岁呢,何必这么多虚礼?叫我妹妹好了。” “这怎么好?”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两人就这么走着,不多时,就到了月滟居。虽说是“居”,比不上“殿”,但也不小,在宫外的话,一般的小富人家都不一定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穿过前厅,阿夏朵领着羽鸢来到了后面的水榭。这月滟居后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潭,临水而建,便有一处水榭。再加上精巧的构造与布置,这里俨然是一处绝佳的江南园林缩影。 人情(下) “这里很美。倒映月光,水光潋滟,原来月滟居是由此得名。”羽鸢在小几边坐下。不见她接话,羽鸢看了一眼,原来阿夏朵正盯着水面有些出神。 “是思念家乡了吗?江南风光虽美,但是比起漠北草原,终究是不惯吧。” 阿夏朵回过神来,使劲的摇头:“不是,这里很好,夏朵愿意留在邶国。”生怕羽鸢不相信。 是么?羽鸢再心里笑了,果然是这样。她笑着说:“你伺候陛下有一段时间了,却没进位分,大概是要到年关了,陛下政务繁忙,把这事给忘了。看来本宫得去给陛下提个醒了。” “夏朵从来没有奢求,请皇后娘娘明鉴啊!”听了这话,她立刻大惊失色,作势就要在旁边跪下。 “这是干什么?”羽鸢按住正要起身的阿夏朵,“我知道你不是贪图虚名的人,不过,规矩总不能坏啊。”这一点,从几次的相处中,羽鸢已经觉察出来了。每次看着,甚至是提起元君耀,她眼里总是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爱慕和和崇敬,但是她没有索求的意思,只要能在他身边就足够了。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爱元君耀如此,不过姑且就当做是自己对煊的那种情感吧,只要能远远的看着,也可以聊以慰藉了。 “夏朵真的别无他求,只要能留在邶国,在陛下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而且,而且夏朵身份尴尬,要是得了名分,其他人……”所幸现在没有人知道她除了是胡人之外,还曾经是阏氏。单于好色,但毕竟年事过高,其实她还是清白的处子之身,但旁人却不知。若是身份被人知道了,就算不用以死平众怒,但要想留在元君耀身边也就不可能了。所以她很怕进入人们的视线,生怕被人关注,被人窥探到这个惊天的秘密。 “人言可畏,现在你应该已经尝到了。要想留在陛下身边,就要让旁人无话可说。没有身份,连一个小小的宫婢都赶对你不敬,下次要是遇到厉害的主,是不是可以直接赐死你了?女人的妒忌,比你想像的可怕,何况还是一群女人。” 听到这里,她又有些犹豫了。说到复仇,她毫无迟疑,稳重老练,但是说到心里潜藏的爱慕,她才是那个十九岁的少女,懵懂而迷茫,没了主意。“那娘年您呢?” “我怎么了?” “您不嫉妒吗?” “呵呵,”羽鸢笑,我要的,远不是他的宠爱,又何来的嫉妒?“这是身为皇后的贤德,叫我妹妹就可以了。” “我……” “好了,我知道了。”陛下这段时间也算是冷落你了,我得去督促督促呢。 羽鸢一说,她脸上又泛起浅浅的红晕。 …… 离开月滟居,羽鸢便直接摆驾去了勤政殿,此时,薇嫔才刚到华云殿,向着瑛夫人哭诉皇后的“恶行”。 “夫人!”坐在前殿的奚念薇一看到兰瑛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立刻唤道,还带着哭腔。 “怎么了?”面上依旧是她那张和善的面具,但心里却有些厌恶。在自己的“下属”中,最扶不上墙的就是这奚念薇,要不是她和湘妃势不两立,再加上元君耀心血来潮宠了一段时间,她才懒得扶持。 “夫人要替薇儿做主啊,皇后娘娘她为难我!” “从头说起。” 接着,薇嫔把今天在园子了的遭遇尽数说了一遍,当然少不了加了点油醋。 “你怎么会到园子里去?我不是告诫过,不要去碰这个霉头吗?” “我只是想去那边转转,想着兴许有机会能恰巧碰到她,看看是长什么样子,谁知她和她的婢女就这么无礼,连位分都没有的人,还那么嚣张!”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哎。” “那,现在怎么办?皇后娘娘会不会去陛下面前参我一本啊,这样的话……” “行了,你现在跟我去陛下那里走一趟,自个儿乖乖的认错,我在帮你美言几句,陛下就不会怪罪了。” “谢夫人!还是您最好,不仅倾国倾城,还贤良淑德呢!”这马屁立刻就拍了上来。 “少给我灌**汤。”若是说到倾国倾城,再美也不过夏侯羽鸢了吧,兰瑛心想。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去元君耀面前请罪只是个引子,其实她是要开口让元君耀给阿夏朵一个位分,这样既能与阿夏朵交好,又能让元君耀大赞自己贤惠,更重要的是,是这样无疑是狠狠的给了羽鸢一个耳光,掌管后宫不利!打着如意算盘,兰瑛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某人的杂音: 二更~~因为待会儿约了朋友出去逛街,所以后两更可能要晚一点了..不要PIA我...为了补偿,明天加更哈~等不到的亲,明天可以连看七章哈,哇咔咔~~ 小胜 这几天元君耀的确是政务繁忙,一直宿在勤政殿,并没有去任何妃嫔的寝殿,自然也就没去华云殿看兰瑛。她精心的挑选了一件蜜色袍子,外面套浅紫绣海棠花的罩衣,精雕细琢的海棠花一簇簇绽放在身上,连每一片花瓣都用了几种不同色的绣线,表现出光影的明暗,精细到令人发指。 打扮妥当后,一行人便乘了步辇,从华云殿向着勤政殿去了。 …… 半个时辰前,勤政殿。 元君耀正埋首在几摞奏折中,最近朝臣上奏的事明显的多了不少。从前事无巨细都由他亲自过目,但现在实在是应接不暇,觉着不重要的,只是批几个字,然后就丢给左右两相先法子解决了。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内监在帘外通传。 “宣。”洋洋洒洒写下几个字,元君耀合上手边的奏折,放到右手边第二堆里。 安静的殿中想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衣物摩擦的声音,还有银器与玉器相击的声音混在一起,最后在帘子外听了下来,“臣妾拜见陛下。” “进来。皇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什么事?” “臣妾今天来,确实有一事。”羽鸢掀起帘子,半指宽的泪竹打磨光滑后用金丝线串在一起,末端缀着小粒的夜明珠。“是关于阿夏朵的。” 元君耀闻言,愣了一下,立刻沉下脸来:“她的事,不用你cao心,没别的事就可以退下了。” 羽鸢必依不饶道:“阿夏朵既然伺候过陛下,那您好歹给一个位分吧,这样她也会开心些。” “你会这么好心?哼!”他冷笑:“后宫险恶,争斗向来是至死不休的,皇后是想冠冕堂皇的拉一个人下水吧!” “这话若是瑛夫人来对陛下说,您定然会夸赞她宽仁贤德吧?”羽鸢哂笑,看着元君耀即将怒不可遏的神色,在他发作之前,又接着说道:“最近后宫的流言蜚语又猖狂起来,这些‘空xue来风”的利害,陛下是见识过的。臣妾身为中宫之主,就有责任。” “什么意思?”他伸出的手有收了回来。 “如今连薇嫔身边的宫婢都可以对她恶言相向,若是下次遇到了正主,是不是可以叫她去死了呢?” “哦?还有这种事?”元君耀微微的眯起了眼睛,那么这一次就算是错怪她了吧。 “是。臣妾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理,就看陛下的意思。” “说。” “晋从三品婕妤,赐号由陛下定夺吧。” “太高了。” “不高。阿夏朵是胡人,如今才和匈奴恶战数月,此举正能彰显陛下身为邶君对与蛮夷小族的宽容。” “你不辅政,倒是可惜了啊。” “陛下说笑了。” “就这么办,赐号‘夏’。” “是,臣妾告退。” …… 出了勤政殿,羽鸢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不似里面那么压抑。一桩大事算是处理了,羽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阿夏朵是计划之外的变数,只不过,恰巧这个变数是对自己更加有利的,她笑。 后宫么,一定要搅得鸡犬不宁! 走着走着,就看见了前面一众人向着这边走来,有两架辇。待到近一些的时候,羽鸢稍稍能看清了,前面的一架,看制式是正二品夫人用的,想也不用想,自然只有一种可能。 兰瑛坐在辇上,反正有纱幔遮挡,旁人看不见自己,于是便开始练习待会儿见了元君耀的神情。刚进御花园不久,辇就停下了,正要问宫人们是怎么回事,就听得外面的请安声:“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是瑛姐姐吧。” 依着礼数,兰瑛和奚念薇从辇上下来,向羽鸢见礼。看到两人,羽鸢心里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道:“不必多礼,只是薇嫔,本宫记得,刚刚才叮嘱了你,《女则》抄写完之前,要在翠微殿思过,怎么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了呢?瑛夫人的识礼,你究竟学了几分啊?” “臣妾、臣妾……”奚念薇一时语塞,张皇着跪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误会了,其实是这样的,我去翠微殿看薇嫔,知道她闯了这个祸事,想着光抄《女则》是没用的,还应该向陛下请罪,于是就自作主张的和她一起准备往勤政殿去。娘娘要怪就怪臣妾吧。”说着就要下跪。 羽鸢当然不依,虚扶着道:“既是误会,又何来责怪?不过,勤政殿就不用去了,陛下政务繁忙,这点小事,还是不劳他费心了。这件事,陛下已经交给本宫处理了,”说道这里,羽鸢故意顿了一下,冲兰瑛笑,看到她瞬间僵掉的表情,羽鸢继续道:“薇嫔就会翠微殿抄书好了,瑛姐姐身子不便,还是安心的在华云殿休息吧。”她这么一说,硬是把两人逼了回去。 “是。” 到了傍晚,皇后懿旨传遍了后宫,名不见经传的阿夏朵一跃成为了从三品的夏婕妤,迁居依澜殿。这个消息一出,之前种种流言立刻便被压了下去。 不过最憋屈的,要数奚念薇和兰瑛了。先前还被自己羞辱的阿夏朵,不到半日,就爬到了她头上,这让她面子上怎么挂得住?兰瑛的如意算盘没打成,还被羽鸢嘲讽了一番,心里更为恼火,不过,这局小胜,这只是羽鸢的开端罢了。 步摇 这段时间都沉着脸的羽鸢,难得的展演一笑,宫人们都不知是何故。按着陛下的意思新册了一位婕妤,皇后应该不悦才是啊。担心皇后这是强颜欢笑,宫人们都小心的伺候着,手脚格外的轻,都没有什么声响,生怕惹得羽鸢翻脸的就是自己。 “娘娘,看您今天笑的,宫人们还以为您怎么了呢。” “我能怎么着,难道还硬要苦着脸?” “您摆了瑛夫人一道,心里乐着就行了啊,非得挂脸上。” “去去去,没规矩的东西,你也给我去抄女则。”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贫。” 虽然羽鸢笑了,如萱心也跟着笑,可是总觉得这不对劲。老爷过世,娘娘明明就很伤心,不吃不喝,也不搭理人,只是不断的流泪,为什么陛下来了一趟之后,娘娘就换了个人似地? …… 入夜,寒气上涌。 半夜里,羽鸢迷迷糊糊的,接着渐渐就醒了,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她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脸山轻轻摩挲,起初还以为是做梦,昏昏沉沉的,后来耳边又响起低喃,这声音好熟悉,是煊!这样真实的感觉,分明就不是做梦!她越发的清醒,眼皮很重,但还是硬撑着想要睁开来。“煊?”她呢喃。 可是睁开眼来,却什么也没有,她失望了。但就在这时,帷幔后面有什么响动,她翻身下chuang,连袍子都没有披,只穿了贴身的小衣就掀开了帷幔。尽管动作很快,但还是仅仅看到了一瞬就在窗边消失的身影,一闪而逝。她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煊! 从北疆回来,她就再也没见过他。虽然知道煊住在东北角的清凉殿,但她明白,那里定然有元君耀的眼线,自己不该,也不能去看他。 刻骨相思被恨意冲淡,直到刚刚,她才想起,自己已经违背了答应他的事。你是来提醒我的吗?羽鸢站在窗前怔怔的出神,过了不知道多久,渐渐觉得脚下冰冷,才想起自己光脚踩在石板上。Luo露在外的皮肤在寒夜里,也不知不觉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冷!羽鸢双手环抱着肩,又站了一小会儿,转身回到了chuang上,却发下枕边有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是一支钗子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她先拿起了那张纸,展开来:“一别数日,相思入骨,情难自抑。曾言:不负如来不负卿,煊不曾忘记。”果然是他!看到这里,羽鸢微微的有些脸红,停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看:“左相早逝,煊虽不得见,却能想像你心中之悲痛。死者已逝,生者之痛势必让在天之灵更加不安,望节哀顺变。”羽鸢已经忍不住热泪盈眶了,最后几个字看完,便忍不住泪流满面了:“珍重,煊定不忘当初所言。” 将信又看了一遍,虽然心中不忍,羽鸢还是狠下心来将信折好,放入茶盏中,片刻后取出,墨迹已经尽数化去,再也看不见当初所写。凤至殿中没有烛火,只好用了这个办法。 回到chuang前,羽鸢拿起盒子里的簪子,是一只纯银的步摇,在宫里金步摇有不少,银的却很少见。大概是想到这段时间自己服丧,不会用华丽绚烂的饰物,只会用相对朴实的银器、玉器,所以才搜罗了送来的吧,心里一阵暖意。 这支步摇的顶端是银片攒成的木兰花,纹理细致,一丝不苟,花蕊处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蜜蜂。在花朵的背后,垂下五颗银珠,珠子下面又各缀了三股银丝铰成的流苏,构造精巧,非能工巧匠,做不到。 将簪子紧紧的握在手中,有些硌手。煊,我失言了,你可会怪我?可是,我迈出了一步,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给读者的话: 12号的四更齐了哈,明天加更哦~~ 分布 三天后,已经是月中了。 今天的凤至殿,比往日热闹些。 进来请安的嫔妃们,一来就看到了大殿正中堆叠在一起布匹。各种色泽交织在一起,光彩夺目,整整齐齐的放在红漆木描金边的四方小台上。 宫外的布行里,也只拿得出几匹这样华美的,已经算是镇店之宝了。可是凤至殿里,却堆积如山,足见宫廷生活的奢靡。 大家纷纷围着那堆布匹,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谈论着哪匹好看,谁谁穿了更美什么的。 不多时,只听珠帘响动,大家渐渐的退开来,站到平时请安的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羽鸢已经免了瑛夫人每日的请安,现在新年将至,她可不想徒增变数。瞥了一眼那个空缺的位置,羽鸢再心里冷笑,快了。 薇嫔这几天还算懂事,乖乖的抄好了五十遍女则,昨晚送来了。真是赶巧呢。 “皇后娘娘万安。”羽鸢在凤座上坐下的时候,恭敬的请安声响起,恰到好处。 “免礼。”她顿了顿,等到大家都起身,接着道:“转眼已经是月中了,时间过得真快呢,马上就要到年关了。除夕夜宴隆重,各位姐妹也要好好装扮一番啊,正所谓新年新气象,内务府今早已经送来了裁制新衣的布匹。” 听到这里,下面已经蠢蠢yu动了,的确,除夕夜宴将会是元君耀登基以来最隆重的宴会。连日繁忙的政务让这些被元君耀冷落的妃嫔们有了稍许的自我安慰,也无不盘算着在宫宴上惊艳的盛放,给元君耀留下深刻的影响,在新的一年里占得先机。 所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夺目绚烂的新衣自然是不可少的,如果可能的话,人人都想裁制一件天人的羽衣出来。 见皇后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下了,下面的议论声渐渐的小下去,只等着羽鸢再度开口。“这里的布匹很多,都是新到的贡品,为了除夕宫宴,江南织造也是卯足了劲呢。大家喜欢什么就知会一声,流云、千鹤。”羽鸢唤道,两个宫婢从她身后走下,来到了前列,向妃嫔们行礼。 “本宫还有些事,就先去后殿了。”说着便拉着如萱的手,从凤座上起身。 “恭送皇后娘娘。” 羽鸢一走,前殿立刻热闹了起来,克制已久的议论开始了。 每个人的目光都在那堆绮丽的布料上扫过了好几遍,除了皇后才能享用的朱红,其余的料子,都可以选择,一时间还有些无从下手。 湘妃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兰碧。这是她入宫一来第一次参加盛大的宴会,心中自然有些忐忑。 皇后说的不错,她的眼里,隐隐的透出逐鹿后宫的野心。胡灵湘似有似无的笑了,不再看兰碧,而是转头看了看为薇嫔,心想着你不是挺得意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过世上终究是一物降一物,一碰到羽鸢,还不是服服帖帖的。见她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匹布料上,湘妃已经有了主意。 其实羽鸢一点事情都没有,要自己亲自挑选的各物簿册,内务府还没送来。她之所以离开,就是想要避开当面分配布匹。这样,就能避开一些冲突,更能伺机而动,激化一些矛盾,至少到现在,一切尽在掌握。 站在帘子后面看了一会儿,羽鸢便回了后殿。 “待会儿流云、千鹤回来后,让她们把各宫妃嫔挑的布料都写下,按位分高低整理好了呈上来。” “是。” …… 寝殿里,燃着炭火,暖意阵阵。不过羽鸢还是很小心,炭盆远处都放了银器,不时的瞄几眼,看看有没有变黑的迹象。 此时她正靠在椅背上,浏览着手中的一页纸。为了避免和位分高的妃子起冲突,所以每个人都挑了好几匹不同的布。 从来没有觉得小小的几匹布,也能让人如此伤神。既要按照每个人的喜好,又要顾及位分的区别,羽鸢摇头,这些规矩真令人作呕。 忙了将近三刻,才终于有了眉目,那张纸已经被她涂涂写写的,面目全非了。仔细的辨认着刚才写的字,又重新抄了一遍,终于大功告成。 离开凤至殿后,兰碧便去了华云殿,看样子是要在那边用午膳。现在时机正好,羽鸢休整了一番,带着如萱往华云殿走去。后面跟着流云千鹤,各自抱了一匹布。 离间 见来人是皇后,通传的内监跑得格外的快,羽鸢才站定不多时,他已经跑出来恭迎羽鸢进殿了。走进去,兰碧果然在,两人在殿外一处小亭里下棋。这九角的亭子用几层纱幔围了起来,中间熏着炭火,一点也不觉得冷。上好的纱幔,虽是几层叠在一起,还是能看清外的草木。既能在寒冬里于室外长坐,又不比畏惧寒冷,这个法子当真精妙啊。 “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碧贵嫔也在,好巧。”看着桌上的棋盘,羽鸢接着道:“你们姐妹真是有雅兴啊。” “哪里,说道雅,恐怕无人能及皇后娘娘吧,听闻您的琴艺无双,如果真的要算起来的话,恐怕只有四王爷能够媲美了呢。” 听到“四王爷”三个字,羽鸢信了果然咯噔一下,虽然很好了克制着自己,没有露出不应有的神态,但兰瑛知道,她心里定然是波澜壮阔,接着道:“其实我一直像卡皇后娘娘与四王爷一较高下呢,只可惜,听说你们是知音。”她故作惋惜的说道,带着毒液的尖牙,狠狠的一口咬在羽鸢心上。 羽鸢十指交叉,又缓缓的松开,笑着道:“呵呵,本宫已经许久未弹琴了,怕是生疏了呢。哎呀,差点忘了正事呢,今早我特地差宫人到华云殿来一趟,姐姐说还是要素雅一点的料子,不过我觉得既然是喜庆的宫宴,还是不要太朴实的好,所以除了这淡云流蓝的缎子,我又自作主张的帮姐姐选了一匹玫瑰色的料子。正好几日没见到姐姐了,所以就过来送布料,顺道看看。”说完有意无意的看向一旁的兰碧,果然,她的神色不大好。 起初见流云千鹤各自抱了一匹缎子,其中正由自己挑中的那个玫瑰色,心中大喜,还以为是羽鸢知道自己在华云殿,一并送来,没想到竟是这样。 “有劳妹妹了呢。” “不打扰你们的雅兴了,继续吧,我就在旁边看着,观棋不语真君子。”说完羽鸢真的就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下面的石凳垫着羊皮,一点也不觉得冷。 没想到余元会留在这里,兰瑛也不好下逐客令,只好重兰碧一笑,道:“既然皇后娘娘要观棋,我可就不会认输了啊。”说着又从盒子里拿出一粒黑子,按在了棋盘上。 现在盘中是兰碧的白子占了先,然而料子的事,再加上羽鸢就在旁边坐着,到底是历练太少,不能想兰瑛那样气定神闲。心神不宁的她,很快就露出了颓势,黑子不一会儿就反扑过来,占据了大半,又有几粒白子被拿出了棋盘。 小半个时辰后,白子便被逼得无路可走,只得乖乖认输。 “看来瑛姐姐技高一筹呢。”羽鸢掩嘴轻笑,又是一记不重不轻的敲在兰碧心上。“时辰不早了,也该用午膳了吧,那我就告辞了。”语毕,依旧是巧笑嫣然,羽鸢起身离开了亭子,留下各怀心思的两人。 “你们都退下吧。”兰瑛挥退了所有周遭伺候的宫人。 “是。” 拉起兰碧的手,果然,她心中不悦。 “你呀你呀,轻易的就被套进去了。” “恩?”兰碧不解。 “那匹玫瑰色的料子是你相中的吧?” “没有。” “都写在脸上了,还没有。” “……” “她知道你在华云殿,所以故意过来,当着你的面吧料子送给我,就是想挑拨我们。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我……” “好了好了,你喜欢的东西,姐姐就不跟你抢了。” “真的?” “当然,难不成我还会害你?你想要的东西,我自然是能让就让,睡觉我是你姐姐呢。记住,不要随便听别人的谗言,跟着我,自然不会亏待你。”拉过兰碧的手,她笑着说道。闻言,兰碧也笑了。 可是姐姐,我可不想甘心的做你的棋子啊,你说我想要的,你能让便让,那皇后之位呢?你会让么? 不过是区区一匹布,夏侯羽鸢,你想要挑拨,也太拙劣了。想要挖走我的棋子?做梦!被一位前几天抢了先,就可以赢我!待到孩子一出世,我便是贵妃,到那时,离皇后之位,可真的是只有一步之遥了呢。 各怀鬼胎的两人,却食指相扣,看似亲密无间。 黄雀 用了午膳,兰碧便离开了华云殿,身后的宫婢正抱着那匹玫瑰色的料子。她脸上笑靥如花,喜上眉梢。今后的事毕竟还远,眼下,在除夕夜宴上让陛下眼前一亮,才是要琢磨的事。 “娘娘,我们是回碧甃殿么?” “不,去御花园绕回去吧。” “是。” 碧甃殿和华云殿分列在凤至殿东西两侧,从华云殿会碧甃殿,要么就是经过凤至殿从最近的路回去,要么就是从御花园绕路。一来是她不想出线在凤至殿前,又因御花园中雪景甚美,所以便绕了过去。 早早用好午膳就在御花园西侧廊下的湘妃看着眼前茫茫一片,檐上垂下的冰凌晶莹剔透,假山上、草木上都积了一层雪,白得纯粹。想要找一点姹紫嫣红,却没有,不由得心中气恼。她喜欢那些鲜艳的色彩,人说白雪纯透,她却一点一不喜欢这单调的雪景。 在这里侯了近两刻中了,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当羽鸢一脸肯定的让她用好午膳就在廊下等着这件事,先前就有些不信羽鸢真能料事如神,现在已经把她从头到脚骂了好几遍了。 正要不耐的离开时,那边传来了声响,是踩在雪上发出的吱吱声。往那边走了几步,没想到真的是兰碧,带着两个宫婢,踩着雪走来。 好吧,她认输了,夏侯羽鸢还真的有一手呢,跟她合作,算是没走眼。 挤出意思笑意,她迎了上去:“哟,是碧昭仪呢,好巧。” 兰碧脸上的笑意立刻减去了三分,心想着怎么才送走一个皇后,没多久又碰到与她交好的湘妃了? “湘妃娘娘万安。”纵使心里千万个不愿意,还是得向位分高出她数级的湘妃请安。 “免礼。”瞥了一眼兰碧身后那个宫婢怀中抱着的布匹,胡灵湘道:“妹妹可是从华云殿回来?别告诉我这料子是瑛夫人送的。” 看着湘妃,兰碧眼珠子转了几圈,盘算了片刻,:“正是。我还以为皇后有多高的城府呢,想要用区区一匹布料来挑拨我们姐妹,哼!”她冷笑。皇后与湘妃交好,是人尽皆知的,现在将皇后挑拨失败的话在湘妃面前一说,那么她很快就会知道,无疑是最好的嘲讽和反击。不过,自己究竟是扳回一局还是自作聪明,她却分不清。 “呵呵。” “你笑什么?”本以为湘妃会有些无地自容的,没想她反而笑了,那种嘲讽的、令人不舒服的笑。 “我笑你傻,也笑兰瑛技高一筹。” “你什么意思?!” “亏你被兰瑛算计了,还以为她忍痛割爱,姐妹情深。兰瑛也真厉害啊,连亲妹妹都算计,你们不是一个娘生的吧?”湘妃的嘲讽之意更加明显了,不加掩饰的全部写在了脸上。 “你!”听到后半句,兰碧更是惊怒,她向来介意自己庶出的身份。 不顾兰碧的愤然,湘妃接着道:“曾经我与皇后交恶,后宫的人都知道。”兰碧毕竟才来不久,那时羽鸢和湘妃已经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了,自然有些不信。 “兰瑛曾经送给我一匹玫瑰色的缎子,当然,海宁织造的手艺无论如何都无法同江南织造的比,不过也算是珍品了,金似线绣的玫瑰绚目无比呢。我以为她是拉拢我一同对付皇后,又是难得的珍品,自然收下了。喜滋滋的让内务府裁了夏衣。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湘妃的语气一转,忽然变得有些森然,兰碧不由得后退一步:“怎么了?” “陛下看了一眼,道:“玫瑰盛放的时候,正巧是父皇母妃的祭日,湘妃不知么?”说完就拂袖而去,半个月不曾驾临。” “什么!”兰碧不由得惊呼出声。 “信不信由你。提醒你一句,姐妹情,这后宫素来就无。”说完湘妃转身,向着长廊那边走去。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留一脸惊诧的兰碧留在原地,呆呆的楞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转身问道:“湘妃所言,是真是假?” “回娘娘的话,奴婢、奴婢只知道,湘妃娘娘曾经的确与皇后不和,两人在御花园里大打出手,湘妃还因为这件事被陛下禁足呢。” 看着那匹自己清早还喜欢得不得了的布,只觉得一阵厌恶和心惊。 看着兰碧可怕的眼神,那宫婢吓得颤抖起来,“娘娘,这缎子……” “烧了!” “是。” …… “要让心思不浅的兰碧上当,妹妹演技超群呢。” “哪里,多亏了皇后真假参半的计中计啊!” 凤至殿里一片欢声笑语。黄雀在后这招,果然是屡试不爽呢。 三十 半个月的时间,不断的忙碌着,不经意的,时间就如白驹过隙一般,转眼已经到了除夕。十数天的忙碌就是为了这么一天,羽鸢已经觉得有些心力交瘁了。 散了请安,便带着如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含瑞殿,亲自监督最后的准备。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终于就绪了。 “如萱,我们差不多会凤至殿沐浴更衣了。”说着,羽鸢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是。” 两人刚走到殿门前,忽然有个深蓝色袍子的内监从数丈外奔走过来,“皇后娘娘万安。” 见来人是元君耀身边的内监,羽鸢提起劲来,问道:“免礼,什么事?” “回娘娘的话,陛下差奴才过来告诉娘娘,今晚的宫宴,凌将军也会参加,请娘娘安排下。” 一抹惊喜从羽鸢脸上掠过,只是一瞬便收敛了,平平道:“知道了,告诉陛下,我会好好安排的。” 语罢,又回到了含瑞殿正殿,目光扫过几排位置,盘算着吧凌千辰安置在什么地方。除夕宫宴是家宴,没有邀请文武百官,所以算是天家的家务事,便是由主内的羽鸢来cao办。凌千辰这次回上衍,是年末例行的述职,因为凌千辰没有家人,便是无家可回,便住在皇宫西侧的别院中。元君耀体恤,大概是知道他没有家人可以团聚,于是便让他来赴宴了。 不过这倒难倒羽鸢了,下面的桌席都是宫妃们做的,男女有别,为了避嫌,自然是不能坐在一起。让他坐在元君耀身边,也不妥,毕竟他没有表现出这个意思。元君煊是皇亲,凌千辰是武官,两人坐在一起,也不妥。 权衡了一下,还是拍在元君煊身边稍微妥当些,算是下策中的上策,于是交代了宫人们,便带着如萱离去了。 …… 回到凤至殿,离宫宴开席还有不到两个时辰,稍显紧张了,如萱赶快吩咐宫人们都利索些。 坐在浴室的妆台前,由着如萱将头上的钗子一支支取下。当那支银步摇被轻轻的放在面前的台子上时,羽鸢不由自主的伸手将它拿在手心里,摩挲着。戴了十几天,今天终于要换下了。 这支步摇如萱从未见过,只是忽然有一天便发现它躺在妆奁里,羽鸢只是吩咐她戴上。接连三天都是如此,如萱大概明白了它的来历,也不再询问,只是每天清早梳妆时帮羽鸢簪上。此刻看到羽鸢如此,也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娘娘,请解衣入浴吧。” “恩。”羽鸢放下簪子,有些恍惚。 沐浴后,在几个宫婢的服侍下开始更衣。穿了半个多月的素色宫装换做了新做成的朱红宫装,正是那天内务府送来的新缎子。衣服华丽繁复,要几个人一起服侍才能穿好,所以一向不喜欢其他宫人伺候自己穿衣的羽鸢也没办法。四个宫婢在自己身边环绕,羽鸢只觉得头晕,看着如萱,苦笑了一下。 “你们退下吧。”在铜镜前转了一圈,最后的衣带也系好了,羽鸢挥手。 “是。” “如萱,帮我上妆吧。” “恩。” 看着镜中的自己,沐浴之后,脂粉尽数洗去,便露出了疲惫,眼下有一片青色。如萱手脚很快,不到半刻便在脸上匀匀的吐了一层粉,羽鸢只觉得自己又容光焕发了,绽出一个笑容。绯色的胭脂在两颊淡淡的匀开,气色看上去更加的好。 最后再描好眉黛,精致的面庞便是天衣无缝了,连日的疲惫、cao劳尽数遮去了。 “还是你手巧。” “是娘娘天生丽质。” “行了别捧我了,梳头吧。” 如萱很快就梳成了飞凤髻,取一套精工细致的纯金首饰替羽鸢戴上。额饰上的金风口中垂下流苏来,在眉心处轻轻摇晃着。两鬓各戴一支金步摇,下面的穗子落到耳旁,长度正好,没有掩去耳环的光辉。长发的末端都束在头顶,用镂空木兰花方形压发固定着,藏得很好,没有一丝毛躁。最后在脑后戴上一个并蒂牡丹纹样的发饰,将厚重的髻托起来,便大功告成了。 雍容华贵,母仪天下。 “如萱,你去别院告诉凌将军,他的席位在四王爷边上。” 羽鸢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如萱有些摸不着头脑:“诶?凌将军到了含瑞殿,自然有宫人引他……”见羽鸢从妆奁里拿出一支白玉簪,如萱说了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支簪子,是羽鸢再北疆时一直戴的。 “把这个给他,记住,是亲手。” “是。”如萱虽然好奇,但羽鸢此时神情严肃,所以她什么都没问,便出去了。 “娘娘,时候差不多了。”殿外传来千鹤的声音。 “等如萱回来就走。” “是。” …… 乘着步辇来到含瑞殿,时候正好,不迟也不早。暮色渐渐升起,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亮起灯火的含瑞殿看起来格外的温暖。 斗艳 踏进含瑞殿的时候,元君耀已经在上首了,身边的凤座上还是空空如也。再顺着看向第一席,湘妃已经来了,一袭大红的衣装格外惹眼。羽鸢轻叹,自己最爱的正红,在许多场合却不能穿,要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宫妃就好了,便不用穿这难看的朱红色。不对,自己怎么能为了一件衣服就这样没有志向?若是不能站在高位,又怎么能守护自己珍惜的一切呢? 这短暂的失神,羽鸢不觉间已经过了第三席,本想看一眼他来了没有的。此时自然是不能再回头的,羽鸢淡淡的笑了,威仪而雍容,面具已经戴在了脸上。 “臣妾拜见陛下。”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在注视自己,总之不会少。羽鸢恭敬的行礼,语调语音都恰到好处,就算是最严格的教习嬷嬷,此刻也挑不出错来,因为她已经练习了不知多少次了。 “免礼。”元君耀伸出右手向上轻扬,之后便没有收回,直到羽鸢走到他身边,他顺势执起羽鸢的手,温柔的笑了。不过,这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即使做得再好,羽鸢还是看得出破绽。当然,下面的人或许看不出,只道是帝后情深。 元君耀的演技和湘妃不相上下呢,要是两人切磋一番,呵呵。羽鸢笼在袖中的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今天的自己有点不正常呢,总是无法自已的失神、跑题,有一种悸动,一种亢奋在心底呼之yu出。 “今天的夜宴,皇后果然是花了心思的啊。” “臣妾分内的事,自然是全力的完成。” “这段时间你倒是格外的让朕省心啊。” “那是。”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字里行间却有着难以掩饰的彼此嘲讽,当然,完全听不见的众人只能看一出和谐的哑剧了。 不经意间的转头,目光从下面扫过,原来他已经入席了,正巧在看羽鸢。四目相对,羽鸢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心里却久久无法平息。她深吸一口气,右手轻轻抚上脑后的发饰,假意将它扶正以此掩饰自己心中的波澜,事实上,它根本没有歪,如萱站在羽鸢身后,看得一清二楚。 …… 又过了两刻,妃嫔们陆陆续续都来齐了。当一袭浅紫的兰瑛出现在殿上时,羽鸢刻意的看了元君耀一眼,果然,这才是货真价实的柔情似水,她在心里又一次冷笑起来。 这身衣服确实很好看,听到下面倒吸气的声音,就能明白。当然,如果忽略这个人的话,就更加完美了。因为怀孕而迟缓的她在兰碧的搀扶下亦步亦趋的走进来,这段时间足够羽鸢把同样的距离走两个来回了,如果是羽鸢,元君耀定会责怪她故意慢吞吞,若是兰瑛,元君耀就会望而生怜,这就是区别所在。 虽然兰碧一袭绯衣也很耀眼,但是她感觉得到,无论是元君耀,还是众人,目光都集中在了身旁的兰瑛身上。自己呢?就像一个打扮出众一些的宫婢,滑稽而可笑,这种感觉萦绕着她,像是压在心上的石头,搬不起,挪不开,她只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不要,自己不要这样!她也要成为众人的焦点,她要站上那个更高的位置! 一道目光直直的投来,她迎上去,发现是皇后,那眼里的怜悯,更加刺痛了她的自尊。 就是这样,再强烈些,很好!羽鸢举起酒樽,一饮而尽,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当阿夏朵来的时候,几乎全殿的人都惊呆了,甚至忘了要倒吸一口凉气。到了极致的惊艳,已经没有言语可以用来形容。一袭紫色的宫装,比起瑛夫人的,要浓烈得多。脸上绘制的是来自故国独有的浓妆,不施粉黛的她是一种风情,此时浓妆艳抹,不仅没有做作的感觉,反而很适宜,浓浓的异域风情扑面而来,这才是真正的淡妆浓抹总相宜吧,羽鸢赞叹,这是由衷的。 果然,就连元君耀也有些失神,原来他一直只抱有怜悯的阿夏朵,也是这般美好,为何他从未意识到? …… 到了时辰,随着元君耀的一声“开席”,鼓乐声起,众人一齐举杯。 羽鸢方言望去,下面一片姹紫嫣红,正红、绯红、淡粉、水蓝、鹅黄、浅紫、深紫……像是春天御花园里的一片百花盛放。 几乎是每个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争奇斗艳,唯有羽鸢一人例外。 这里的每个人都费尽心思想要博元君耀一笑。就为了这少得可怜的恩宠,争斗不断,至死不休。 所谓的爱,只不过是分割成无数份中的一小份,所谓的心,也不过是滥情花心里的一小瓣,微乎其微。看着她们,羽鸢只有嘲讽与同情。为什么后宫三千,都要去争抢这个根本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为何不能执一人之手,天涯海角呢? “臣敬陛下、皇后琴瑟和鸣,白头偕老。”下面响起的声音打断了羽鸢的思路,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凌千辰。他已经从第四席起身,来到前面,此时正在举杯敬酒。元君耀拿起酒樽,笑着仰首,羽鸢看着手中的银樽,又看看凌千辰,他的眼里透出复杂的光,羽鸢看不真切。既是嘲笑,又是得意,还有固有的轻浮,似乎还有了一点期待。 她浅笑:“将军为国效力,陛下与本宫都要感谢你才是!”说完一饮而尽。 暧昧 无聊的宫宴继续一直持续着,不知道已经喝了多少杯,羽鸢只觉得上头了,晕眩眩的。殿中翩然起舞的舞姬轻盈优美的旋转着,众人都看得饶有兴味,只有喝醉了的人,才觉得头晕。 过了一会儿,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看着侧边的铜漏,离子夜还有一个多时辰,羽鸢料想自己肯定是熬不了那么久的,若是失态了就不好了。便对元君煊道:“臣妾不胜酒力,想要出去透透风。” “恩。”难得的,他没有冷嘲热讽。 从后面绕到殿外,因为饮酒过多而又红又烫的脸颊砸寒风中终于感觉舒适些了,但头还是很重。羽鸢将整个人都靠在如萱身上,若是没有她在旁搀扶,定然会摔倒在地。 昏昏沉沉的她随意走着,却不知不觉的来到湖边的露台上,正是上次与煊饮酒畅谈的地方。明明只过去了数月,却像是数年,风云变幻,时局早就不似从前了,原来时过境迁竟是这般让人心酸。 又向前走了几步,将自己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中,一如那晚,嗅着清新的湖水与泥土气息,稍微缓过些许了。 “娘娘,您好些了吗?” “恩。” “还以为皇后娘娘是千杯不醉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扶着汉白玉围栏望着湖面的羽鸢有些艰难的别过头,又是一阵目眩。 “本宫的酒量自然无法与将军相比。”说着说着,身体竟然如此的不给自己面子,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大事不妙了,难道要在凌千辰面前出丑?羽鸢迅速的转头面向湖边,动作太快,反而加剧了身体的难受,再也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还好是向着湖面的背光处。羽鸢双手扶着围栏,整个人都压在上面,胃里翻出来的全是浓烈的酒水和胆汁奔涌而出,好难过! “唔……”正要站起来,却有一双手揽住了自己的腰。吐了之后,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就像是大夫口中的回光返照。 心想着凌千辰又是何时离的席?“凌将军请自重。”旁人看见了,便说不清了。 一旁的如萱根本是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自重?皇后娘娘的簪子很精致呢。”凌千辰将羽鸢揽进怀里,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着。她僵直的脊背就这么靠在凌千辰结实的胸膛上,身子绷得更加的紧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带着酒气,一阵酥麻之后,羽鸢情不自禁的全身都颤抖了一下。就是这么一下,她已经觉得身后有一物贴着自己的身体,灼热,心中猛的一惊。 用力的肘击凌千辰肋下,趁着他吃痛的时候挣了出来,压低声音道:“回见。”说着掏出丝绢掩口,走回光亮处,头也不回的向着含瑞殿去了。 “娘娘,您……他……这……”如萱显然是语无伦次了。 “你什么都没看见。”满嘴的苦涩,让羽鸢心里一阵烦躁,想起刚才的一幕,皱起了眉头。 “是。” 不行,不能回头!她再度告诫自己。 …… 回到含瑞殿,节目已经换作了杂耍,数十个奇装异服的人在殿中表演惊险的杂耍。 燃烧着的火把在手中不断的被抛起又接住,惊险万分。大家都看得兴致勃勃,似乎只有羽鸢刻意的挪开目光,晃动的火光太耀眼,她担心暂时退去的头晕目眩会再度回来。 不知该看向何处,于是目光便到处游移,恰好对上了另外一道游移的目光。清亮的眸子勾起了许多记忆,在脑海里急速的闪着。似乎他擅长抚琴的手指拨动这自己的心弦,羽鸢还清晰的记得他好看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忽然响起的一阵吵闹将羽鸢拽回现实,原来是杂耍人表演了精彩绝伦的“喷火”,妃子们有的惊呼,有的拍手叫好。 心里一阵慌乱,生怕刚才的种种被人发现。不巧的是,元君耀恰好看在了眼里,一抹乖戾在眼中现出,他忽然拉起羽鸢的手,五指蓦的收紧。手腕剧痛,像是要被捏断一般,已经隐隐的听到了骨头咔咔作响。 在羽鸢转头看向元君耀的时候,他已经凑到了跟前,“皇后看哪里呢?”他笑着在羽鸢耳边说,下面的人看起来,只觉得此情此景,格外的暧昧。 忍着剧痛,羽鸢依旧得体的笑着。 这一晚过得好慢,各种暧昧,各种纠缠,好累…… …… 终于,殿外响起了爆竹声,新的一年来到了。 最后一次举杯,宫宴完美的落下帷幕。元君耀执起羽鸢的手,在所有人的恭送中走出大殿。 本末 出了含瑞殿的门,元君耀还是拉着羽鸢的手,直到两人上了同一架辇。 除夕夜,除了守岁,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皇帝要宿舍在皇后处,于是两人一同回到了凤至殿。只是一路上,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进了寝殿,气氛更加的尴尬。 “一晚上都光顾着喝酒,陛下现在一定饿了吧,臣妾去小厨房看看。”羽鸢开口打破了沉默。等了许久,元君耀都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她抬眼看了看他冷得快要结霜的脸,走了出去。 “陛下请用茶。”娇魅入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只见一个粉衣宫婢正捧着托盘站在不远处。这声音像是婉转的黄鹂在枝头娇啼,直入元君耀的心底。 那宫婢眉目含chun,脸上画着精细的妆容,风情万种,正是凤至殿专门伺候茶水的落英。 无论是礼仪还是打扮,都相当的不得体。倘若放在平时,绝对是要挨罚的,但此时,元君耀似乎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有些不清醒了,只觉得一股火焰在体内燃烧,口干舌躁。 一阵托盘落地还有瓷器破碎的声音,伴着女子的惊呼,接着便是粗重的喘息。羽鸢站在殿外,听得一清二楚。 渐渐的,那呼吸声越发的重,夹杂着十分克制的娇喘,传入羽鸢耳中。她笑了,不是冷笑,而是得意的笑。 元君耀,纵使你如何痴情,终究是个男人,身体的渴求会驱使你不顾一切的。 从袖中取出一只酒樽,正是刚才宴会上元君耀用的那只。方才趁着斟酒,羽鸢将指甲里藏着的些许会让人动情的药粉抖落在了酒里,只有那么一点,剂量和时间都算得刚好。又在离去的时候长袖轻扫,神不知鬼不觉的顺走了唯一的证据。 端详着这只酒樽,上面是飞龙在天的花纹,是她亲自选的。 这时,如萱回来了,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羽鸢从她手中接过放了一碗浓汤的托盘,翩然走进了寝殿。 候在殿外的如萱只觉得殿内有奇怪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碎裂和惊呼声。只是这刻意做出的,到底没有刚才得bi真。当然,元君耀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这些? “臣妾告退。”羽鸢恭敬的退出了寝殿,仿佛此时在元君耀身下婉转承欢的才是这凤至殿的女主人,而自己,不过是个奴婢。本末,倒置。 寝殿里,女子不再压抑,一阵又一阵轻浮的声响传出,一浪高过一浪。 如萱终于听出了所以然来,又惊又怒:“娘娘,她、她!!下贱的狐媚子!” 羽鸢笑而不语,将食指贴在唇上,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要不是羽鸢早早的挥退宫人们,只怕她们都要面红耳赤了。好在现在再没有第五个人知晓发生的一切了。 拽着如萱一路来到偏殿,“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日不用晨起,不要来叫我。” “娘娘!”如萱挤了进去,阻止了正想要关门的羽鸢。 “行了,不必多说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看着如萱yu言又止,目光灼灼。“我信任你,所以很多事不会背着你做。我不告诉你,是因为知道的太多,总有一天会惹祸上身。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好,一点也不委屈,一点也不难过,所以,现在乖乖的回去睡觉,忙了一天,我也乏了。” “是。”羽鸢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可怜兮兮的望了一眼,退出了偏殿的门。 到现在,她真真切切的意识到羽鸢变了,变得讳莫如深,她看不透了。高兴的时候,她不会笑,难过的时候,也不会哭了。她害怕,到最后羽鸢会变得连她也不认识!要是羽鸢还像以前那样,不时的耍耍小xing子,该有多好? …… 合上殿门后,羽鸢就一直站在门边,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殿外没有一点声响。 走到妆镜前,点亮烛火。手指抚过脸颊,妆容依旧精致。对着镜子,羽鸢挤出一个妩媚的笑,似乎自己从未这样笑过。 飞快的取下那套沉重的首饰,只觉得轻松了不少。 紧接着,她飞快的脱下繁复的礼服…… 新年的第一个夜里,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无人察觉,一抹鲜亮的红色消失在凤至殿的宫墙上,没入黑暗。 红杏 新年第一天的夜里,四下还弥漫着先前燃放爆竹时留下的火药味和硝烟。在薄雾的掩护中,一个红色的身影在宫墙间穿行。 果然,消退的昏沉感慢慢的回来了,羽鸢觉得自己有些头重脚轻。凤至殿离别馆并不远,这段路她却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跃上宫墙,无声无息的进入了别馆惜霜居,但是这里竟然没有一星半点的亮光,以至于羽鸢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顶着晕眩的头,她试探xing的从侧面走进去,一路mo黑来到正中的一间似乎是房间的地方,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暴露了自己。 屋子里十分空旷,铜漏的滴水声此时就显得无比的清晰,像放大了无数倍一样,一下一下,同羽鸢的心跳一样。 忽然,身后有响动,警觉的转身,抽出袖中的匕首,却发现只不过是挂着的轻纱被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是自己草木皆兵了吧,羽鸢叹气,将匕首放了回去。 刚转过身,身后再次传来了沙沙声,又是风吧,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却有一只手忽然伸出,揽住了她的腰,霸道的将羽鸢拉进了一个怀抱,和温热的胸膛撞了个满怀。“皇后让我好等啊。”【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凌千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是那句话,请将军自重。” 这一次凌千辰学聪明了,抱着羽鸢的同时两只手抓着她的手臂,让羽鸢无法轻易的挣脱。“皇后赠我贴身之物,此时又独自夜访惜霜居,却偏偏要拒绝我,是欲擒故纵么?”他轻浮的语气让羽鸢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一阵战栗。 “将军是会错意了,本宫来,是与你“议事”的,而不是“投怀送抱”。将军若是饥渴难耐,大可向陛下讨几个美人。”说着羽鸢用力的想要挣开,无奈头晕目眩,有些力不从心了。 “只怕我看上的美人,陛下舍不得给啊。”说着他松开了手。人已经到了跟前,不过是一时半刻的光景,料想羽鸢也逃不到哪里去。 果不其然,失去支撑的羽鸢连着退了三步,差点就摔倒。她拉了拉自己有些凌乱的衣物,道:“这里说话方便么?” “知道皇后要来,我早就摒退了宫人,现在无论做什么,他们都听不到呢。”一丝暧昧不明自话语里升腾起来。 “壮丽河山,若能坐拥独享,难道不是人生一大乐事吗?”凌千辰闻言愣了一下。 “臣不过是一介武夫,皇后娘娘讲的话,似乎太高深了。” “何必明知故问?江山如画,将军不想据为己有吗?”羽鸢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过近的距离。 “你为何找我?” “三十万大军在握,试问邶国除了将军,还有第二人吗?” “你已经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性,就算跟了我,也不能得到更多了。还是,皇后觉得我更适合你?”说着他上前一步,在羽鸢退开之前,挑起了她的下巴。“不对啊,我记得皇后不是和四王爷……呵呵呵呵” “皇后之位我从来就不稀罕,我只是要他死!”羽鸢抓住凌千辰的手,一把甩开。 “哦,是么?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么?” “你会么?”羽鸢尽量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心却在狂跳。她没有退路了,只能赌这一把,因为有兵权的,只有凌千辰一人。 “……” 见凌千辰很久都没有说话,羽鸢有些急了。“助我,天下便是将军的。”这句话,对任何一个有志向的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诱惑。 “我要的是你!”他的力气之大,羽鸢根本无法逃脱,有些干涩的嘴被忽然吻上,她狠狠的咬了一口,鲜血便从凌千辰嘴角滑下,“你放开我!” 软玉温香再坏,凌千辰不想克制,也无法克制了。从第一眼见到羽鸢起,就有一种占有的yu望在心中埋下。黄山漫天,大风嘶吼,一瞬间,便被马上的红衣女子迷了眼。今天,又是那样鲜亮的颜色,在黑夜里绽放,近在咫尺,他一定要得到! 不顾疼痛,凌千辰再度吻上羽鸢的唇。嘴被撬开,她只觉得一阵酒的气息在口中弥漫。好晕! “你不是要我帮你杀了元君耀吗?比起江山,我更想要美人呢。”他果真松开了手臂,羽鸢踉跄着退后几步,抹掉唇上的鲜血。 “不如,皇后娘娘还是另谋高就吧。” 短暂的迟疑,虽然头晕目眩,但羽鸢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好,我信你。”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解开了腰间的织金束带,一步步走向凌千辰。衣衫一件件滑落在地,悄无声息,走到凌千辰跟前事,她身上只穿着贴身的小衣,只觉得寒气bi人。 闭上眼,便是完完全全的黑暗,他的怀抱,是让人沉沦的温暖。 终于不用再克制自己的yu望,他知道,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帮她,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Chun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下怀 第二天清早,因为不用早朝,也不用请安,所以不用早起。 当元君耀唤宫人们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她们本应是服侍皇后的,却没想到是伺候茶水的宫婢落英! 元君耀将双手展平,由着宫人们替他穿上复杂的龙袍。瞄了一眼才刚刚坐起来的女子,回想起昨夜的种种,他笑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奴婢、奴婢叫落英。” “落瑛?你以后叫落嫣吧。”这个名字,冲撞到她了。 “奴婢些陛下恩典。” “还自称奴婢吗?册为正七品美人吧,赐号“嫣”,今后不用在凤至殿奉茶了,迁居元瑶殿。” “臣妾谢陛下恩典!” 闻言,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了,自己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 一夜缠绵,羽鸢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狼狈的从凌千辰身边爬起,将衣物一件件捡起来披在身上,最后再不惊动任何人的回到凤至殿的。 只记得凌千辰覆在她耳边说了许多话,迷迷糊糊的,一点也记不清了。 如果没有人叫她的话,恐怕要睡到下午去了。 “娘娘。” “恩,不要吵,今天不用请安。” “娘娘……”如萱很是为难,因为元君耀就在眼前。 “吵死了,给我出去!”羽鸢翻了个身,躺着也觉得头痛。 “那皇后的意思是,朕也一并出去了?” 听到元君耀的声音,羽鸢的睡意立刻醒了几分,睁眼坐起来,还没来得及转头循声而去,觉得头痛欲裂。“啊!”她扶着额头,忍不住低呼出声。 元君耀挥了挥手,几个宫人们都退了下去,殿上只剩他们二人。 “凤至殿的宫婢真是撩人啊。”他走到羽鸢身边,嘲讽的说道。在他看来,在羽鸢的寝殿幸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婢,是对她莫大的侮辱。 不料却没有看到自己期待中的羞愤交加的神色,羽鸢只是淡淡道:“在内务府随手挑的,陛下赏的,应该是内务府的张总管。” “皇后娘娘殿里的宫婢,连名字都这么有所指啊!” “陛下是说“落英”么?臣妾只是觉得“落英缤纷”的景象很美,并没有别的意思。”撑着额头,羽鸢不卑不吭道。 听到“落英缤纷”这个词,元君耀的双眼渐渐失去的焦距,恍惚间,又一次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落英、缤纷……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目光深邃的看了羽鸢一眼,没有再说话,离开了凤至殿。 元君耀这么一来,她也没有要继续睡的意愿了,唤来如萱,梳洗打扮之后回了寝殿。 元君耀以为自己羞辱了羽鸢一番,不料却正中下怀。 “落英,不对,是嫣美人呢?” “在收拾东西。” “叫她来见我。” “是。” 过了一刻,一抹粉色的身影出现在羽鸢面前。这一次,她把头压得很低,怯怯的,不敢抬头看羽鸢。 “皇后娘娘万安。”声音颤抖着。 “免礼。到前面来吧。” “娘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陛下、陛下他……” “哟,你这是做什么?”羽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扶起抖如筛糠的落嫣。 “娘娘……求您绕过奴婢吧,奴婢……”落嫣哪里敢起身,已经开始磕头了。 “你已经是陛下的美人了,应该自称臣妾,知道么?本宫正想着多找些妃嫔替陛下开枝散叶呢,怎么会怪罪你?起来吧。”说着拉起她的手。 “奴、臣妾……” 羽鸢迅速打量了一番,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宫婢的衣服,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衣服可以穿了。 “如萱。” “在。” “去将右边柜子里的两件衣服拿出来。” “是。” 很快,如萱就捧着两件宫装走了过来,一件是桃红的,一件是浅金的,与落嫣身上的宫婢装束简直无法比。 “本宫也没什么东西好送给你,这两件衣服都是新的,一次也没有穿过,送给你吧。” “谢娘娘恩典!”看着这华丽无比的衣服,她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了,就像梦一般,一夜之间,自己竟然,竟然也成了主子! “既然是做主子的人了,怎么能没什么首饰呢?内务府只怕没那么快送过来,我送你几件吧。” 羽鸢这回事做足了好人,衣服、饰物,都挑了几件好的送给她,然后又亲自送她去了元瑶殿。 至此,自己又多了一枚棋子,虽说还不知道中用与否。大地回chun,这后宫,是时候要热闹起来了呢。 初二 到了初二,每日的请安又恢复如常。虽然昨晚早早的便睡了,但一大清早起来,羽鸢还是觉得整个人很乏,乍一看道像是病蔫蔫的。 精神不济的时候,胃口也不怎么好,羽鸢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勉强的用了碗鱼片粥。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不如我在前殿焚些提神的香吧。” “还是不要了,大概就是没休息好。”羽鸢摆手。 “我那里有些熏香,是回宫前夫人差我带着的,都是她亲手调的,就是怕您心神不宁。后来您说吧香炉、烛火全部撤掉,我也就没有拿出来了。” “娘?那你去点一些吧。” “是。” 进了前殿,嗅到清淡的香味,是淡淡的薄荷气息,果然让人感到清新。 不过面前那些细碎的嘀咕声,着实让人心烦。那些小声议论的人是不是的偷偷瞄一眼羽鸢,她已经大概猜到是所谓何事了。便不理会,看着殿门的方向,专心的等一个人。 过了半刻,嫣美人就来了,看着一身桃红宫装走进来的落嫣,下面的议论声更加猖狂,目光都集中在羽鸢和她身上,似乎都在等着羽鸢发作。不过羽鸢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一直保持着宽和的微笑。 “下贱的蝼蚁也敢爬凤至殿,竟然还爬到本宫鞋上!”一个尖利的声音迸发出来,羽鸢皱眉,是薇嫔。落嫣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正动作夸张的踩着地上的什么东西,顺带着挡了落嫣的路。 或许那是一只蚂蚁,抑或那里根本就什么也没有。总之趁着皇后守丧,不能侍寝的时候爬上龙chuang,由宫婢摇身一变成了小主,就算是平日里心中不待见皇后的人也觉得不齿。 果然,此话一出,嫣美人娇媚的脸上立刻变了颜色。去路被挡住了,若是视而不见的绕开不妥,碍于薇嫔毕竟是位分比她高,落嫣只好屈身向她行礼:“薇嫔娘娘万安。” “哟,本宫可受不起,没见着皇后娘娘在那儿吗?这里可是凤至殿!诶,不对啊,本宫怎么记得你是昨天才离开凤至殿的,在这里端茶送水那么久,该不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来干嘛的吧?”尖细的声音和这尖酸刻薄的话语组合在一起,更具杀伤力,落嫣本来就有些自卑,现在已经是无敌自容了。 羽鸢本来想视而不见的,但薇嫔的几句话,分明就把矛头和目光引到了自己身上,心里不由得暗骂。若是别人,她只会觉得这招高明,但恰恰这人是薇嫔,她只觉得蠢钝如驴! “看来妹妹很喜欢我送你的衣服啊,内务府呈了那么多都还是喜欢这件桃红的。”这样一来,听到的人既会觉得羽鸢没有妒忌,反倒是善待落嫣,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发作”与“为难”了。又巧妙的掩饰了落嫣没有新衣穿的窘迫。 “是啊,多谢娘娘厚爱。”意识到羽鸢是有意识的替自己解围,她心里一阵感激。想要看好戏的一干人这下又要失望了。 时辰到了,目光扫过面前恭声请安的众人,编排着,新的戏码。 不过还没弄出个眉目,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演新的一幕了。 下午,华云殿。 “陛、下、驾、到。” “臣妾拜见陛下。” “都说了,你身子不便,就不用请安了。”元君耀在兰瑛行完礼之前,就制止了。 “陛下,您忘了薇妹妹。”兰瑛轻声道。 “免礼。薇嫔也在啊。”元君耀随意的扫了一眼。薇嫔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心想自己翠微殿陛下一个月也就来个三两次,现在人站在他面前,还要被忽视。 “薇妹妹是见臣妾这几日闷得慌,于是就好心来陪着下棋呢。” “薇嫔有心了。”元君耀淡淡道,不过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只觉得薇嫔在眼前,十分碍事,他只是过来小坐一会儿,晚膳之前还要回去议事,只想与兰瑛独处。 “对了,臣妾吩咐小厨房为陛下炖了猪手汤,陛下看了那么久的折子,也累了吧。瑶芝。” “瑛儿这里的汤,朕总是爱喝的。”说着他拉起兰瑛的手,往用膳的桌子那边走去,薇嫔要是识相的话就应该自己告退了,不过她没有,也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地,心里回想着兰瑛的话:跟着本宫,青云直上又有何难? “呀,刚好薇妹妹在这里,你可有口福了。”兰瑛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奚念薇听了回过神来,笑着跟了上去:“臣妾可是沾了陛下的光啊。” 闻喜 瑶芝端着冒出热气的猪手汤走进殿里的时候,元君耀嗅着那诱人的香气,道:“瑛儿这里的厨子果然手艺好啊,朕忍不住把他们调到御膳房了。” “陛下怎么能多人所好呢?当真喜欢的话,就天天来华云殿坐坐,不久可以享用美味了吗?”她浅笑,元君耀抑笑,一旁的奚念薇越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连这样的玩笑话也没办法插一脚。 正说笑着,瑶芝已经到了眼前:“陛下请用,娘娘请,薇嫔娘娘请。” “唔!”就在一碗热汤放在面前的那一刻,薇嫔忽然捂住嘴,把头扭向了一边。 “薇嫔娘娘,您不舒服吗?”瑶芝下了一跳,难道是自己服侍不周? “薇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这猪手汤不合胃口啊?”兰瑛在桌子对面,关切的问道。 “薇嫔你怎么了?”元君耀显然有些不悦,本来就觉得奚念薇打搅了两人独处的时间,瑛儿的一片心意呈在面前,她又一副yu呕吐状,实在是有些扫兴。 “这猪手汤很香,只是臣妾这几日身子不适,老是在吃东西的时候闹别扭。”薇嫔一脸悻悻道。 听了这话,兰瑛抢着问道:“可是恶心反胃?” “瑛姐姐怎么知道?” “莫不是有喜了吧?我当初也是这样呢。”接着她转头看向元君耀:“陛下,不如宣御医?” “恩,传御医。” “是。” 本来有几分扫兴的,一听到“有喜”,也就烟消云散了。元君耀登基快一年了,如今却只有兰瑛一人怀有身孕,还有就是曾经有孕的羽鸢,实在是稀薄。虽然只想独宠兰瑛一人,但身为帝王,必须有子嗣来继承大统,这一点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兰瑛唤来几个宫婢,将身体不适的奚念薇扶到了侧殿,由太医为她诊脉。 “怎么样。”见太医刚刚将搭在薇嫔腕上的手拿起来,还未来得及说话,兰瑛关切的问道。 “回娘娘的话,薇嫔这是喜脉,恭喜陛下!” “真的?!”惊喜之色从元君耀脸上显露出来,虽然惊讶程度远远不及上次得知兰瑛怀孕时那般,但也让御医吓了一跳,连连点头:“臣诊脉多年,喜脉是不会诊错的。” “下去领赏吧。” “谢陛下。” “恭喜陛下了!”兰瑛又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那套:惺惺作态。“薇妹妹,有了身孕到底不似从前啊,一定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现在可是要照顾两个人呢。” “薇儿在嫔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元君耀思索着,不知不觉间,用上了这般亲昵的称呼,现在,他可是一点都不嫌薇嫔碍眼了。“册为从三品婕妤吧。” “谢陛下恩典!”原来幸福来得这样的快,陛下已经许久没这样唤她了,而且还进了位分! “陛下,不如您送薇妹妹回翠微殿好好休息吧。” 她此时开口谦让,恰到好处的表现了自己的深明大义,果然,元君耀吃这一套:“后宫众人要是都像瑛儿这般善解人意,就好了。”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朕晚上再来看你。” “恭送陛下。” 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终于消失在华云殿门前,兰瑛笑了,别过头进了内殿。瞥了一眼桌上还有余温的汤,道:“撤下去吧,本宫最不喜欢这东西了。” “是。” …… “娘娘、娘娘!” 如萱忽然奔进寝殿,正闭眼假寐的羽鸢睁开眼来:“急什么,又不是黑白无常来索命了。” “不是啊,娘娘,刚才我听人说,说……”她弯下腰来喘气,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现在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说什么?”羽鸢拿起一枚蜜枣,正要放进嘴里。 “薇嫔有了身孕。” “啊?”羽鸢果然一惊,还没入口的蜜枣就这么脱了手,掉落在衣襟上,又滚了几下,在雪白的衣襟上留下一道浅褐色的痕迹。“我知道了。你去挑几件礼物待会儿送过去吧。不要太出挑,但也不要失了凤至殿的面子。” “是。” 孩子,又是一个孩子,元君耀的孩子!抓紧手边的扶手,泛白的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等等。”她唤道。 “娘娘。” “你晚点再出去,顺便打听下陛下今晚在哪里用晚膳。” “是。” 惜霜 暮色四合的时候,羽鸢已经知道了元君耀今晚会在华云殿用膳,并且已经有内监将今晚要批阅的奏折尽数送到了那里。 “如萱,我乏了,替我更衣吧。” “啊!娘娘,现在才酉时都不到啊” “我困了,早点睡。” “哦。”如萱,但是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这几天都是这样。 半个时辰后。如萱取了夫人让带来的佛手柑来到寝殿,想要燃上,让羽鸢睡得好些。 “娘娘,我取了些夫人调的香,要帮您点上么?” 没有人回应。 “娘娘?”如萱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榻边的帏幔前,还是没有人应,兴许是睡着了吧。她将香放进香炉里,很久没有燃烧的香炉里再度冒出袅袅的烟气来,佛手柑淡淡的芬芳在寝殿里弥散。 合上香炉的盖子,如萱准备帮羽鸢掖好被子就退出去。可是掀起帷幔,才发现榻上空空如也!被子叠放的好好的,还没有摊开。怎么会这样?羽鸢呢? “如萱姐姐。”元霜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如萱一阵紧张,赶紧合上帷幔,走到殿外,道:“小声点,娘娘都歇下了。什么事?” “湘妃娘娘来了,在正殿里等着,说有事一定要见娘娘。” “跟她说娘娘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可是湘妃娘娘说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娘娘,所以我才过来打扰的。” “行了行了,这点事都拿不定主意,跟我走吧。” “是。”玉霜点点头,恭敬地跟在了如萱后面。有意无意的,朝着那个奢华得像仙境一样的寝殿张望了一眼,随即垂下了头。 …… 惜霜居。 用好晚膳,凌千辰正百无聊赖的站在窗边把玩着手里的白玉簪子,一晚的温存,现在回想起来,真想再来一遍。 忽然听见瓦上有清脆的响声,有人!他立刻警觉起来,将簪子收入怀里,拿起架子上的佩剑,跃出了房间。 羽鸢刚刚跳进惜霜居的墙,才走到屋前,忽然就听到女子的娇笑,似乎是有一队宫婢过来了,但是四周又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只好足尖轻触地面,借力上了屋顶。 果然是一队宫婢走了过来。 “快点,将军等着沐浴呢。” “哎呀你急什么?反正也看不见。” “你才想看呢,讨厌。”听着这欲说还羞的语调,羽鸢满脸的黑线,自己来的似乎不是时候啊。还是在屋顶上多待一会儿,等凌千辰沐浴之后再进去吧。 于是她向上走了几步,打算再屋顶的最高处坐下来。反正现在暮霭沉沉,也不担心被人看见。 想着想着,忽然一脚踩在了两片琉璃的拼接处,一声脆响之后,她知道,那片琉璃杯自己踩碎了。吐了吐舌头,留神了脚下。 在屋顶上坐下,才发现原来这里差不多可以看见大半个皇宫。惜霜居在皇宫的横轴线上西侧,地势又较高,所以视野开阔。背后是即将完全黯淡的西天,面前是泛着点点黄晕的邶宫,如果不看那些爱恨情仇,此情此景还是很让人沉醉的。“好美。”羽鸢情不自禁的赞叹道。 “是么?在我眼里,你更加的美呢。”凌千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前所未有的认真。 羽鸢立刻转身,他已经无声无息的到了近处,在羽鸢身边坐下了。 “你不是在沐浴么?” “连这个你都知道?莫非是想与我一道?”一句玩笑话,他又回到了一贯的轻浮风流。 “从来没有觉得,原来这皇宫也是这样的美。”灯火像是一把随手洒在黑色绸缎上的金子,一跳一跳的,闪耀着。前面不远的地方,是御花园里的湖,此时正倒影着环湖回廊里的宫灯,湖面在微风下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 “不久的将来,我们可以一同拥有。”凌千辰伸手想要攀上羽鸢的肩。 像是预感到了他的动作一般,羽鸢转头认真道:“不必了,我志不在此,元君耀一倒台,我便会离开,从此不问世事,江山归你,自在归我。昨晚讲好的,你不要反悔。” “不要这么绝情啊,说不定到时你就想通了呢。” “我来是与你说正事的。你月中的时候就要会北疆了,走之前,务必要留下一个可以为我们传信的人。” 他还是不由分说的将羽鸢拉进了怀里。“知道了。”唯一一支用来束发的簪子硌得他下巴疼,顺手摘了下来,墨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动,如绸缎一般轻轻滑过他的下巴、脖颈…… “我要回去了,将军请放手吧。” “干嘛这么冷漠啊,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正要吻下的时候,下面忽然一阵嘈杂。 “凌将军?” “将军不见了!快去找。” 可恶!在心里暗骂,他松开了羽鸢。 信函 凌千辰恋恋不舍的放开了羽鸢,强压下被那散发出阵阵情幽的长发撩拨起来的yu望,下去应付那些大呼小叫的宫人们。 “总有一天,你会完全属于我的。” “呵呵。”羽鸢。 酉时,羽鸢悄然返回了凤至殿,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走了一趟,没想到刚刚关上窗户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殿中的如萱。 “你在这里干什么?”羽鸢惊道。 “娘娘这么晚您去哪里了?冷不冷啊,穿这么少!”说着就要到那边去拿衣服给羽鸢披上。 “如萱,这世上所有人都唾弃我的那一天,你也会这样关心我,只有你。” “娘娘您胡说什么呢?冻坏了么?” “没有,我只是,很感激你。” …… 薇嫔有孕,是新年里的第一桩喜事。平时就张扬的她却像是转了xing一般,不仅没有恃宠而骄,反倒是低调得出奇。旁人只道是她在为肚子里的孩子积德。 不过这才平静了没几天,又要风雨交加了,因为元君耀收到了一封来自漠北伊雅德得信函,署名不是雅扎,而是司尤。最关键的是,封面不是司尤的王子印信,而是单于的宝印! 信中说单于司尤将在一月月中的时候抵达上衍,促进友好的邦交。是司尤,单于司尤! 就在旁人都纷纷以为是蛮夷小族被天朝上国所感化,来潜心学习而感到无比自豪的时候,元君耀却感到十分的不妙。 单于之位明明已经协助雅扎夺得了,正因为雅扎说伊亚德有二十万重骑兵,二十万步兵,司尤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他才有意的放虎归山的,可是现在局势竟然为妙的逆转了。单凭司尤手上十万残兵剩将是绝对无法抗击这四十万大军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通过宫变的方式再一次夺回了王位,那么,这四十万兵马现在应该尽数落入了他手中! 现在入冬了,邶国的士兵气候寒冷的北疆多少有些难以适应,而常年在极北之地生活的匈奴和他们的战马自然是占了优势。再加之人数上多出十万,胜算是很明显的,他完全有能力入侵北疆再举兵南下,可为何没有呢?反而是只带五万人护送,这和只身前来根本就没有区别! “那就不要再管这些了,跟我走吧!”耳边忽然闪过司尤再战场上的话,他大概是明白了。两国邦交,无非就是交好与交恶,交好便是互通有无与和亲。显然,司尤的来意是后者,因为两国的贸易从未因为战火而断绝。 这一边,凤至殿。 羽鸢也知道了司尤半月后会来访的消息,同样的,他的话也在脑海里闪过。还记得元君耀曾经嘲讽司尤没有王权,莫非他真的为了自己?她苦笑,这下又要身陷囹圄了。 将手里的胭脂扔到一边,盖子没有盖好,一抖便散开了,白银的盖子掉落在地上,咣咣的响了许久才停下来。 “娘娘,怎么了?”殿外的如萱被惊动了。 “没事。” 离宫三个月的日子,怎么像是好多年前发生的一样,都久远了? 元君耀,这下你可有得后悔了吧?盲目又自大的放走了司尤,没想到他竟然扳回一局揽过了单于的大权,你就等着焦头烂额吧! 显然,羽鸢并不知道发生在伊亚德的种种阴谋。 巫蛊 清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如萱走进殿中,轻轻的掀起榻边的帏幔,还没出声,却发现羽鸢已经醒了。 “到时辰了吧。”说着羽鸢坐了起来,月白的寝衣有些散乱,chun光乍泄。几缕头发缠在脖子上而末端卷近进了衣服里,贴在肌肤上,痒痒的让人不舒服,她伸手拨弄了几下。 “这些天娘娘总是醒得很早呢。” “恩,这几晚都睡得很好,多亏你想到点些定神的香。” “是夫人想得周到呢。对了,娘娘今天穿哪件衣裳?” “有什么差?不都是一个颜色么?” “哪里,明明就不一样,有梨花白的,有象牙白有月白的,有蜜色的,有樱花色的,有……” “行了行了,算我怕你了,大清早的吵得我头痛。樱花色的吧。”想到樱花,忽然有一阵淡淡的伤感泛起,雾气在瞳中氤氲。 “娘娘?您、怎么了……”如萱有些迟疑,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没事,去那衣服吧。”她拍拍如萱的手。 樱花盛放的样子,自己似乎很多年没有看到了呢。父亲拉着自己的手,把她带到一片樱花园里,一地的花瓣,满眼都是淡淡的粉色…… “啊!”如萱高亢的惊呼打断了羽鸢的回忆,她赶忙起身走过去,只见如萱站在衣柜边一脸惊恐。 顺着她的目光,羽鸢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只偶人,不用多看,只消一眼,便知是施展厌胜之术用的偶人! 正要俯身捡起来,外面忽然响起了宫婢们的声音:“皇后娘娘,出什么事情了?要不要叫侍卫?”应该是听到刚才那声尖叫,被惊动之后跑过来的宫人们。 羽鸢马上回答道:“不必了,本宫只是被停在窗棂上的鸟惊了一下,无碍。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 “是。”待脚步声渐渐远去,已经听不到了,羽鸢才舒了一口气,俯下身子去捡那只人偶。 “娘娘不要!”如萱阻止道,“这是不吉利的东西,还是不要用手碰的好。”说着她要取出丝绢裹在手上,再去捡。 “切。”羽鸢犯了个白眼,她才不信这些鬼神之说。所以还是伸手捡了起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只人偶并不大,只需要一只手便可以完全握住,白布内装了棉花做成身体,捏上去软软的。脸上还用黑色的墨汁绘制了五官,如果不是用来诅咒人的刻毒玩意,她或许会赞叹手艺的精巧,这眉目向谁呢?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只是这人偶的腹部插满了细密的针,每一根都深深的扎进身体里,任谁看了,都会不由的打一个寒战,尤其是羽鸢。 既然针是扎在腹部的,那就应该是针对有孕的人,也就是兰瑛和奚念薇了,眼下宫里唯一怀有身孕的妃嫔。正想着,羽鸢便将人偶身上的“衣服”掀开,仔细的查看着,终于在背上发现了一排生辰八字,不是兰瑛的,而是奚念薇。 她冷笑着将人偶扔给如萱,垂手而立。心想着幸好今天赶巧,要穿那件许久不曾穿的衣服,如萱才会打开靠右的那只不怎么打开的衣柜。若这东西不是经由如萱,而是外人的手找到,那么自己便是有口也说不清了。在宫中施行厌胜之术,诅咒有孕的嫔妃,是绝对的死罪! “娘娘……这……”如萱看了之后,更觉得心惊胆颤,拿着人偶不知如何是好。羽鸢顺手又拿了回来。 会是谁呢?眯起眼睛来仔细的搜索着,除了自己,这后宫的任何人都有可能。若是这厌胜之术真的奏了效,便是个一箭双雕之计,既能害薇嫔小产,又能让自己卷入祸事。虽然是老掉牙的手法了,但历朝历代,凡是占了巫蛊厌胜的边的后妃,似乎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狭长的眼里闪出愤然的光,五指用力的收紧,将人偶捏得都变形了。 “娘娘,这个怎么处置?要我拿去烧了吗?”如萱指着小人儿说。 “不,烧了总归会有灰烬的,要是被人说是毁灭证据,我更加无法辩白了。” “那藏起来?” “也不行,万一真的被找到就……” “那……怎么办呢?” “我随身带着。”人都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到时候寻了机会,把这个东西扔到华云殿去。 …… 前殿。 今日的请安也像前几日一样,没什么大事,按理该散了的,不过羽鸢似乎兴致出奇的好,十分关心瑛夫人和薇嫔的孩子。其实她是想扯出这个话题,再悄悄的观察下面的众人,若是那人藏不住心思,定然会写在脸上的。 “现在天气回暖了,总算可以穿得稍微轻薄些了,身子应该没前段时间那么重了吧。”羽鸢微笑着说道,一副慈眉善目。 “恩,谢皇后娘娘关心。”瑛夫人和薇嫔两人齐声答道。 听着这一唱一和,湘妃就不明白了,皇后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这两个人了?平时是唯恐避之不及的,生怕有什么事和自己沾上边。现在俨然是一副其乐融融,夫人与小妾情深似姐妹啊,她在心里冷笑。 巧就巧在这个时候,刚刚还一脸笑意的薇嫔忽然就皱起了眉头,嘤咛着。 “薇嫔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一旁的兰瑛赶忙关切道。 羽鸢的笑意僵在脸上,随机变成了一脸的愕然,见薇嫔捂着腹部,立刻就响起了刚才的那个人偶,现在就在自己袖中! 迷离 “我肚子好痛啊!”只见薇嫔一脸的痛苦,看到兰瑛关切的靠近,赶忙一把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这样大力的一拽,差点把兰瑛拉到在地,还好身后有兰碧扶住,才没有人仰马翻。 “来人,传御医!”就在下面一团慌乱的时候,羽鸢那听上去处变不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颇有皇后的风风范。 其实现在她心里也是一团乱麻,莫非那厌胜之术真的奏效了?响起人偶腹部细细密密的银针,立刻觉得头皮发麻。先且不说这阴寒之物,就是在平时,羽鸢看到那些又细小又密集的东西,都会忍不住头皮发麻,一阵战栗的。(某人的杂音:我有密集恐惧症,索性就一并弄羽鸢身上了,哇咔咔~话说那个莲蓬X和蜱虫狗的图片真的很恶心,我吃饭的时候上校内不小心看到了,差点没吐出来,可惜了我那才吃了两口的外卖……TOT) 羽鸢对着身后的几个宫婢摆摆手,示意她们去将薇嫔扶到偏殿稍作休息,等待御医的到来。 “啊!好痛!”这时薇嫔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众人都是一惊,看着她神色比刚才更加的痛苦了,眉头紧锁,豆大的汗珠从额上直往下面滴落,恐怕是真的很痛。因为单纯的演戏,绝不可能这么真实。 …… 御医诊过脉之后,捋着胡子道:“薇嫔娘娘的情况不妙啊。” “御医、御医!我怎么了?!”躺着的薇嫔听了这话,急得要坐起来。现在她已经不痛了,但脸色还是很差,没有缓过来。 “怎么不妙了?”羽鸢问道。 “回娘娘的话,从薇嫔娘娘的脉象来看,有滑胎的征兆。” “什么?!”两个惊诧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 “你是怎么照顾薇嫔娘娘的?不是每日都要诊平安脉的吗?” 羽鸢用力的一拍桌子,吓得那御医立刻跪在了地上:“臣前几日替薇嫔娘娘诊脉,脉象都是平和有力的,绝无半点不妙。可是刚刚一切脉,忽然就有了这个迹象啊!”那御医在地上抖着,生怕降罪与他。 “忽然?”羽鸢感到很奇怪,“薇嫔,你昨晚、今早有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羽鸢问。她还是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 “没有,臣妾就按照平日的膳食,早晚再服一碗安胎药。” “娘娘,从薇嫔娘娘的脉来看,并不像是吃了什么会引起滑胎的东西所致的,就是一种自身的虚弱。” “那怎么会这样?”羽鸢皱起了眉头,思度着,这就说不通了啊。 “皇后娘娘。” “恩?”羽鸢抬头一看,是跟着薇嫔的宫婢。“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今早晨起的时候,娘娘也呼肚子痛,就想刚刚一样。” “是么?”羽鸢又一次转向薇嫔。 “是,但今早那次只是一阵的刺痛,不像刚才痛得那么厉害。” 听到刺痛两个字,羽鸢的心都揪起来了,放在袖中的人偶隔着衣物触到腿上,感觉都是那么清晰。不仅是羽鸢,一屋子的人都愣了,不用说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样诡异的情形,在信者眼里,自然是与刻毒的诅咒脱不了干系额。 目瞪口呆了一会儿,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元君耀没有征召的从外面走进来,大概是下朝后得了消息便赶过来了吧。“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屋子的人都屈身行礼。 “臣妾拜见陛下。”羽鸢低下头,有些心不在焉的想着,怎么每次出事都是在凤至殿? “免礼。”元君耀随意的挥了挥手,已经到了榻前,怕薇嫔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从什么时候开始痛的?” “就是今早。”她一脸病弱的娇羞。 “没由来的刺痛?” “是。” “来人,搜宫。” “是。” 没想到变化来得如此之快,只停留这么一句,元君耀就已经认定是巫蛊之术,转眼就下令搜宫了。 前殿候着的各宫妃嫔听到了消息,立刻炸开了锅,纷纷的议论之声不绝于耳。胡灵湘别过头去看向众人呢,每个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没有一个人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也没有人露出得意的神色。 这种古老的法术向来是严令禁止的,一旦发现,废黜事小,丢了xing命才是大事,栽赃陷害的手法在前朝的历史中屡见不鲜。 她看来这中招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而设计陷害的人隐藏得也很深呢。无意之间,对上一双眼睛,回过目光,只见是兰瑛,就坐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遭了!难道是她?!那么自己和皇后岂不是危险了? …… 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半个时辰,出去搜查的士兵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但是都一无所获,湘妃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又开始为羽鸢担心起来。 “再去搜。”元君耀不甘心,才回来的禁军又被遣了出去。 “是。”答答的脚步声和着铁甲摩擦的声音渐渐远去。 “等等,还有一个地方漏掉了!”他忽然转向羽鸢:“来人,搜凤至殿。” “是!” 看着元君耀的目光,羽鸢并没有闪躲,而是直勾勾的看着,心里闪过万千思绪。呵,竟不信我到这种地步么? “禀陛下,没有。”搜凤至殿的人,很快就回来了。感觉着人偶贴在身上的触感,不知不觉间,自己竟除出了一身的冷汗,若是清早的时候真的没有发现,那么后果…… 这件事折腾了一整个上午,直到用午膳的时候,也没有个眉目。见时辰不早了,元君耀亲送惊甫未定的薇嫔回了翠微殿,没哟看到期待的戏码,众人也无声无息的散了。 还有一人走在最后,便是湘妃。 “兰瑛的神色不太正常啊。” “是么?”如果她牵涉其中,那就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祸起(上) 用了午膳之后,羽鸢送走了湘妃,接着便开始思考这件事。刚才并不觉得,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些疑点重重。不过想着想着,大概是因为食困,就睡着了,等醒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了。 羽鸢起身端起案上的的茶,已经凉掉了,正好提个神,继续思考刚才没有想完的问题。 正当这时,一贯有事就在羽鸢面前风风火火如萱死xing不改的大呼着冲了进来:“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我好着呢,这回又怎么了?” “薇嫔小产了!” 羽鸢嘴里的一口凉茶还没吞下去就跟着喷了出来,目瞪口呆道:“怎么这么快?”说完之后又意识道不妥,自己怎的就先入为主认定这孩子会掉呢,不过也不坏,她甩甩头,继续问:“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刚刚才听说的消息,就急急忙忙的进来了。听说和湘妃有关。” “湘妃?”这两人怎么又杠上了?不是已经和平共处好几天了吗? 羽鸢没有多想,整理的衣饰就到了出事的地方——御花园。随手拦下一个当值的宫婢问了下,便带着如萱往涣月亭方向走。远远地只看到一众内监、宫婢在那里忙碌着,并没有看到主角们。 等到了近处,只见一地的狼籍,瓷器的碎片撒了一地,还有点心、茶水等等,他们正在打扫。最显眼的,是地上的一滩血迹,虽然只是很小的一滩,但却触目惊心。怎么说掉就掉的啊。 “薇嫔呢?” “刚刚被陛下抱到那边的青筠馆去了。” “走。”说完提起裙摆转向不远处的青筠馆。 元君耀也来了么?看来但凡是关于那个女人还有孩子的事,他就格外的勤快啊!羽鸢冷哼。 青筠馆是数座分布在御花园里的小楼中的其中之一,这些小楼都是小巧精致,内里装点雅致,是歇脚、避雨的好地方,当然,帝王也时常在这里临幸宫婢。所以提起来,总是带着几分暧昧的意味在里面。 羽鸢赶到的时候,才走进内堂,就看见湘妃站正中,拉耸着脑袋。走到湘妃身边,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低着头的胡灵湘忽然抬起头,瞥见来人是羽鸢,心里立刻有了一丝希望。千言万语正要脱口而出,羽鸢食指搭在唇上,淡淡的笑了,用眼神安抚她。 此时自己不宜在外间与湘妃私聊,一面落人口实,于是她只停留了一小会儿,便直接走进了后堂。 厢房的门紧闭着,元君耀正一脸怒气的站在门口,大概是御医在里面诊治吧。 “臣妾拜见陛下。”她垂下眼,用余光打量了一番,应该是只有元君耀在。 “免礼。”元君耀冷哼,头都没有转一下,目光全部都在凝在这道门上。 们忽然开了,胡子花白的御医走了出来,正是这段时间专职照顾薇嫔的人。“启禀陛下……”他颤巍巍的开口,欲言又止。 “说话,别磨蹭!” “是、是。陛下,薇嫔的孩子,没了……臣已经尽力了,只是薇嫔的情况您知道,今早脉象就不怎么平和,虽然服了两剂药,但但也经不起摔啊!” “没用的废物!”元君耀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 见这老御医也可怜,羽鸢立刻说道:“陛下息怒,还是想进去看看薇嫔吧。” “哼!” 起初还是低低的啜泣,见来人是元君耀和羽鸢,薇嫔哭得更加伤心了:“陛下,皇后娘娘!你们要替臣妾做主啊!苦命的孩子,还没出世就这样夭折了。” 虽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羽鸢此时正在心里冷笑,你应该庆幸这孩子不是元君耀亲手打掉的。“薇妹妹不要哭,你细细说来,陛下和本宫一定秉公查证。”这话说得很有余地,秉公查证,就意味着事情有转机,谁对谁错未见分晓。 “臣妾、臣妾用了午膳,便到御花园中去散步,走到涣月亭的时候觉得有些乏了,便停下来休息,然后湘妃就来了。”说道这里,她的眼里闪过一抹怨恨的神色,和挂着泪水的悲怆神情是在是不搭。 “然后呢?”看着奚念薇,羽鸢突然就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然后、然后臣妾湘妃娘娘说那边的景致好,要同臣妾一起去看,便府臣妾站起来。谁知下台阶的时候,她就送卡了手,然后,然后臣妾就……陛下!娘娘!”号哭之声撕扯着羽鸢的耳膜,刺耳无比。 羽鸢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一步,对着薇嫔的宫婢呵斥道:“没眼睛的奴婢,你是怎么伺候薇嫔的?主子起身,你也不会去扶的吗?这件事你也脱不了干系,来人,拖到暴室,本宫待会儿再处置!”那个不知名的宫婢,就在一瞬间遭遇飞来横祸,从正风光额薇嫔身边的高级宫婢沦落为罪无可赦,吓得她立刻就结巴了,“奴、奴婢、奴婢……”一句话愣是没出口就被拖了出去。 薇嫔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继续哭哭啼啼的。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元君耀看了心里不忍,在榻边坐下来,执起薇嫔的手轻轻的抚着。在后面冷眼看着他的羽鸢又接着道:“薇嫔既然身体不适,怎么还跑到御花园里闲逛呢?虽然现在天气渐渐的暖和起来,风还是很凉,薇嫔就算不心疼自己的身子,也要心疼陛下的子嗣啊!” 这句话完完全全是在指责薇嫔,但却说得秉公无私,处处都是为了皇嗣照想,任谁也无法驳斥。奚念薇只能用她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梨花带雨来回应,最听不得这样的哭哭啼啼了,羽鸢只觉得头都要炸了,要是元君耀不在,她肯定二话不说,过去就是两巴掌,带一句“闭嘴”。 暴室 “娘娘,我们去哪里?”见羽鸢异常严肃的神情,如萱拿不定主意。 “暴室。” “是。” 所谓暴室,在皇宫东北隅的冷宫附近,犯了错的内监宫婢若往往会被带到这里来,多数是有去无回的。所以被贬到浣衣局为奴是值得庆幸的,因为到了这里,还没进大门,其实就已经宣告了死亡。 从御花园理路走来,经过了最为繁华的后宫中心,一路上的殿宇就越来越小,景物也越来越单调。到了冷宫浩明殿,已经完全是一片衰退萧条之风了。应该是红底描金字的匾额现在早就看不出色彩了,被时光蒙上了一层灰暗,摇摇欲坠。依旧是huang色的琉璃顶,但是上面不时突兀的出现几丛蒿草,更添肃杀。 羽鸢只是扫了一眼,门口的侍卫宫人们刚刚屈身行礼,羽鸢已经经过了他们。现在正马不停蹄的往暴室走,希望还来得及。 “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刚才带过来要杖弊的那个宫婢现在在何处?” “回娘娘的话,在刑房,准备要用刑了,娘娘是要亲自督邢么?” “快带本宫过去。” “是。”宫人摸不着头脑,但是不敢违背皇后的话,立刻遵命带路。 昏暗的刑房中,一个纤弱的宫婢被带进来,无情的扔到了肮脏无比的地板上。在极其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拿地板上的污秽物究竟是水还是血。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差大哥,求求你,禀报陛下和皇后娘娘,我是冤枉的啊!” “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都嚷着自己是无辜的,要见这个主子那个主子的。我跟你说,做奴才、奴婢的,全看主子脸色活命,怨谁?还不是怨自己命苦!在这里当了二十几年差,进来还能出去的,我一个也没见着。你就安安心心的去吧,但愿下辈子投个好胎。” “大哥!我……” “时辰到了。”另一个当差的冷冷的提醒,他沉默寡言,不似刚刚那个。 “啊!我不要死啊!”惨叫声响起。婴儿手臂粗的实心木棍重重的打在身上,一声闷响,是一种难以想像的剧痛,一般的女子哪里受得住?三棍子下去,她就已经痛得叫不出声音了。 自己这一生,就要这样结束了吗?前几日才有幸成了薇嫔的贴身宫婢,得了赏赐一件都没留,尽数捎带给了宫外的父母,就指望自己在宫里讨主子欢心能让他们裹得好些。天不遂人愿么?可是,每次我每个月都会给佛祖上香啊…… “住手!”威仪的声音响起,但她已经听不清了,合上眼…… “皇后娘娘万安。”听到一声厉喝,两人立刻住了手,一见是皇后令牌,来人又是如此雍容华贵,气度不凡,想必是皇后本尊没错了。 “这个已经死了,知道么?” “是。”原来皇后是来要人的,这种事,宫里屡见不鲜,被什么事情牵连了要受死的内监宫婢往往都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若是还有一口气,兴许就能套出个话来。深谙此理的他们也不再多言,默默的收起了棍子。 羽鸢冲如萱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从怀里取出金叶子予两人,两个当差的欣然的收下了。做他们这一行的,是不是就会得到丰厚的“打赏”,只要能守得住秘密,也不会丢命。 “待会儿天暗下来,就将她送到凤至殿。” “是。” 还好自己来得及时,才打了没几棍子,不会有性命之忧。料理完了这边的事,羽鸢又沿着来时的路线退回到浩明殿,在宫人的一路指引下来到了胡灵湘安顿下来的厢房。 没有走进,就已经听到了不绝于耳的咒骂,骂兰瑛的,骂奚念薇的,当然,还有骂羽鸢的。引路的宫人露出稍显尴尬的神色,悻悻道:“皇后娘娘,您看,这……刚来的人总是这样,满嘴污言秽语,怕误了您的耳朵,不如等明儿个她叫不动了……” “行了,哪来那么多讲究?你退下吧。” “是。” 薄情 “夏侯羽鸢!枉我信你,你竟然落井下石!你你你,你……” “不得好死对吗?”自己想要说的话被人抢白,胡灵湘愤怒的转头,只见是羽鸢,一边咒骂着,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cao起案边那只破旧的茶盏向羽鸢掷去。 见茶盏里没水,羽鸢也不躲,飞快的出手接住了。“这里毕竟不是流萤殿,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就这么一只茶盏,要是摔了可就没了。” “你!”她惊得目瞪口呆。 “如萱,你到外面等我吧。”羽鸢转头对如萱微微笑了笑。 “娘娘,这……” “好了,出去吧。” “是。”见羽鸢坚定,她也不再多说,带上门便出去了。 羽鸢走到简陋无比的圆桌前坐下,将手上那只旧茶盏不轻不重的放在桌上。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哼!没……” “呵。”羽鸢笑,“我们就像是回到了那天一样呢,在御花园里打得一塌糊涂,你被禁足的时候我来流萤殿,你便是这样说的。你觉得我是那种人么?” “你不帮我说说话也就算了,竟然还要帮着那个贱人落井下石!” “陛下知道我们交好,若是我偏袒你,说不定早就被他赶出青筠馆,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了。”胡灵湘听了,稍稍停顿了一下,又想起另一件事来,正yu开口,羽鸢继续说道:“你可以骂人,但你绝对不能在陛下面前说她有一丁点不好,如果不是我叫人把你拉出去,恐怕现在已经是一盏毒酒、三丈白绫呈道你面前了!你怎么就这么糊涂!”羽鸢衣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 “你什么你?亏你之前好理直气壮的嘲笑我,你自个儿栽在兰瑛手里的时候少了么?她在陛下心里意味着什么你不动么?你在陛下面前说她的不好,哪怕是有真凭实据,恐怕他都会觉得你是恶言诋毁。” “是么……呵……”她苦笑,刚才像只刺猬的胡灵湘,说着说着,就垂下了头。 “你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但羽鸢已经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她以袖掩面。“他不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原来刚才的种种强悍,那些刻毒的咒骂和一波又一波的愤怒,不过是一种伪装,一种掩饰罢了。现在想想,不禁有些同情,十九岁的少女,应该是明眸浅笑,天真烂漫的吧。她只不过是一心一意的爱一个人,但错就错在痴心付错,她爱的是那个不可能有唯一的人。在环境的浸yin下,她只好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去争夺那颗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心。她跋扈,她善妒,她坏心肠,但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 从她眼中,羽鸢看到了自己眼里也曾有过的神色,无法再深的情,一如自己对他。但不同的是,自己知道究竟哪些是遥不可及的,哪些是要抓住的,而她却分不清,所以才会如此难受。 前一刻她还天真的一遍又一遍欺骗自己,他的心里自己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可是就在他拉着奚念薇的手,绝情的说出那句话时,她的心就像利刃在割一样的疼,疼得深入骨髓。原来自己在他心里,远不及那儿女人,也远不及子嗣。弱水一瓢,要饮三千,自己不过是那三千中的其一,有如过眼云烟。 “帝王爱,欢情薄。”羽鸢掏出丝绢来,递了过去。 “在他心里,我竟然还抵不过一个死了的东西!”擦掉的泪水,很快又涌出来,似乎是止不住了。 “《诗经》言“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你已身陷情中,便是无法自拔,要受这苦楚。但是你甘心一直呆在这里,让那些狂蜂浪蝶去围着他转么?” 胡灵湘摇头。 羽鸢点头。这一次,她应该会开窍吧,羽鸢心想。“好了,你把事情再说一遍吧,说不定循着蹊跷之处追查下去就能还你清白了。青筠馆那里乱哄哄的,我也听得云里雾里。” “我在涣月亭歇息,后来奚念薇就带着她的宫婢来了。她出奇的温婉,我都觉得像是做梦……”接着她就把自己记得的所有事情都讲了一遍。 “这段时间我都觉得她有些不大对劲,但一个没脑子的奚念薇绝对不可能这么厉害的,后面还有人。” “兰瑛?” “我觉得是。” “贱人,又阴我!” “呵,我也差点。”想起那只人偶,羽鸢也心有余悸。“现在整个事情就像乱麻一样,我也没什么头绪。绝对不简单,你在这冷宫里也未必安全。” “啊?那要怎么办?” “装疯。” “装疯?” “是。” …… 当晚,宫里就传出消息,被贬为庶人的湘妃失心疯了。一向与她交好的皇后好心去探望,结果被伤得不轻。 传言把当时的情形描绘得惟妙惟肖,就像是身临其境一样。说什么湘妃披头散发,像厉鬼一样发出可怖的声音,她把皇后当做了薇嫔,趁着不备,用自己的金钗去扎皇后,不过索性没有伤到要害,在肩膀上。 羽鸢心想着湘妃力气不够,不能扎得bi真,便自己动手。但扎完立马就后悔了,自己出手太重,左边的肩膀一动就疼,为此还免了几天请安。 薄樱(上) 羽鸢的伤却是是有些重,金钗的长柄有一大半都没入了箭头,要不是自己还有点分寸避开了筋骨,肯定很惨。 元君耀象征性的来看羽鸢,当然少不了冷嘲热讽。不过他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羽鸢也就放心下来了。 事已至此,也就很难再有人不相信胡灵湘没有疯了。不过羽鸢还是很小心,趁着夜色,强忍伤口的痛去了一次惜霜居,一来是想让凌千辰找人保护她,因为无论如何,这点能耐他还是有的。二来就是那只人偶,随身带着,总让羽鸢坐立不安,又没地儿藏,索性扔给凌千辰,让他想办法处理了。 结盟的话,的确比势单力薄要好。羽鸢也意识到,自己竟是这么的弱,在元君耀的重压根本无法扶植自己的势力,这是硬伤。 …… 转眼又过去了两天,事情一筹莫展,连带着,羽鸢也跟着愁眉不展的。从暴室带回的那个宫婢受的伤比她想像的重,每天御医来给羽鸢的肩膀换药的时候都会替她诊脉,药也服了不少了,但还是昏迷不醒。得不到有用的消息,羽鸢也束手无策,所以甚是苦恼。 “娘娘,御花园里好些花都开了,不如我们去看看?” “恩。”心想着闷在屋子里也是无聊,出去走走也好,说不定就能灵光一现呢。开chun之后,气温回暖得比往年都快,许多花就这样提前盛放了,御花园里一片绚烂多姿。 羽鸢挑了一件淡青色的袍子,chun季的宫装比起严冬时候,轻薄了不少,整个人也觉得更加轻盈了。如萱在后面倒是满心的雀跃,可是羽鸢在前面却阴沉沉的,如萱也不多嘴,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时不时的指着那些开得正盛的话让羽鸢看。 但这满园chun色,还是消不去羽鸢心里的愁云,只是随便的应几声。 自己的局还没有摆好,就差点被人阴了,虽然是避开了,但湘妃还是被摆了一道,心里的怒意难以按捺。好一个连环计啊,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没能把自己拉下水,怎么的也把同盟给扯进去了。 这件事情越想越觉得漏洞百出,疑点重重。主要的矛盾都集中到了薇嫔身上,她这身孕来得太快了,而且之后就变了个人似地,前所未有的夹紧尾巴。现在想来,当时就应该多留个心。而且这孩子去得也快,偏偏掉得这么及时。 心里一团乱,千丝万缕汇聚在一起,从哪里都是头绪,从哪里都可以提起,但就是不明了! 前面忽然想起的金属摩擦之声惊了她的思路,抬起头,才发现前面有两个侍卫,手中的长枪交叉在一起,挡住了去路。 “皇后娘娘万安。” “去去去,你们舞刀弄枪的,让娘娘怎么安?”如萱愤愤道。 “不得无礼。”羽鸢假意呵斥。 “皇后娘娘请见谅,陛下有令,这里是禁地,不可入内。” “恩?” 刚才低头走路,只顾着想问题,都是如萱扶着自己的手在引路,羽鸢也没注意究竟在往什么地方走。现在不知何时到了一处小园前,她抬头,只见石墙上刻着两个字“薄樱”。 羽鸢如遭雷击,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恍惚,鬼使神差的就往里面走。 “娘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随便。你们爱禀报就禀报去吧。但谁要是拦我,现在就得死!”羽鸢的神态不怒自威,一句话出口,皇后的威仪无人能抵挡,看着凌厉的凤目,两人不敢阻拦,退到了一旁。 羽鸢走进去后,其中的一个人立刻去禀报元君耀去了,不敢有片刻的耽误。 …… “什么?她竟敢!”夏侯羽鸢,反了你! 今天天气甚好,元君耀也出来赏花,不料才踏进御花园没多久,就听到了这个扫兴的消息。甩下后面的宫人,怒不可遏的向着那边走去。 她竟敢踏进那个地方!元君耀狠狠的捏紧了拳头。 …… 某人的废话:最近好萌薄樱鬼,噢噢噢~~这个名字真是有爱啊~~ 薄樱(中) 园子虽然很小,或许是空无一人的缘故,现在看起来,便十分的大。不同于外面百花齐放的御花园,这里就只有一种花——樱花。沿着小路往前走,在花间蜿蜒,望不到尽头。羽鸢脸上渐渐露出痴痴的神色。 顺着小路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一条长廊,两侧都是盛放的樱花树。 “花开了,很漂亮呢。”羽鸢呢喃。 “娘娘,这里是禁地,我们还是赶快出去的好。”如萱有些紧张,毕竟这不是开玩笑。薇嫔的事才过,指不定元君耀心里还气着,要是…… 但羽鸢置若罔闻,眼神失焦的看着庭中那一大片樱色的花。 漫天的樱花纷纷扬扬,飘落到地上,留下一地的粉,有如那条花径,那头便是那个笑起来如三月暖阳的男子。淡淡洒下的阳光为满地落樱罩上一层金色,的确很美。这一刻,羽鸢笑了,笑得迷离,笑得凄美。若是站在近处,便会发现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有一丝颤抖。 元君耀怒气冲冲的来到园子里,他循声而去,轻车熟路的来到长廊,正欲兴师问罪时,忽然看见了花间的女子。 恰巧在这时,起了一阵风,轻轻的,花枝乱颤,落樱缤纷。立于树下的女子眯起眼眸,笑着用手拂去了落到脸上的花。 这一刹那,他失了神。眼前的一切巧妙和记忆深处的景象重叠在一起,明眸的少女在这树下,沐浴在这淡粉色的雪中,头上、衣襟上落满了花瓣。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天旋地转起来。 “如萱,你知道我为什么死命的要进来么?”羽鸢回头,对着如萱问道。不过还没等到她开口,羽鸢又接着说道:“十几年前吧,父亲带我入宫,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记得他抱着我,教我念门口的两个字。“落樱”,便是我最先识得的字呢。”语罢,她又笑,张开双臂转了几圈,地上堆起的粉色绒毯被裙摆带了起来,旋转着轻舞。 “父亲有事被召走了,我便独自一人在这里玩了一个下午,现在想来真奇怪,那时候竟然玩不腻呢。” “父亲去了,我才忽然觉得往日的美好是那么让人怀恋,可是已经从指间流过了,怎么也抓不住。想要到这里来,凤至殿的宫婢却说这是禁地,呵呵。”…… 本就失神了的元君耀,听着羽鸢一句又一句的话,除了震惊之外,已经没有别的词汇可以用来形容他此时的感受!原来、原来!以为远在天涯,却近在咫尺!有如惊雷阵阵劈在头顶,让他无所适从。 如萱插不上话,因为这根本就是羽鸢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丞相去世后,羽鸢就没有在提起,也不哭,只是安静得可怕。好不容易缓过来,情绪也终于稍稍恢复了些,可今日重游故地,显然是又勾起了过往的记忆。 听着羽鸢越来越语无伦次的独白,声音也渐渐的激动起来,如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娘娘,愁思伤身,况且这里是禁地,我们还是回去吧。” “回哪里去?已经回不去了呢。” 回不去了,她说回不去了!一种强烈的恐惧在元君耀心里迅速的蔓延,不可以,已经失去了一次,难道还要有第二次? 羽鸢的声音又一次想起,幽幽的,压抑着强烈的情绪波动:“父亲一生没有做什么大事,不是他平庸,是因为志不在此,他不过是想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罢了。为什么!他还是要被卷入腥风血雨?” “娘娘、不要再说了。”看着羽鸢的肩膀震动着,越来越激动,见势不妙的如萱想要跑过去扶羽鸢,却被她一把推开:“父亲和娘成亲的时候,先皇明明就在世,连他都没看出来自己弟弟有异心,谁还看得出来?他凭什么认定父亲就是贪恋权位?要报复也给我适可而止啊!为什么死了还要背上这种猜疑!”羽鸢几乎是吼道。 她气极,竟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仰面倒下的时候,漫天落樱,旋舞纷飞。 “娘娘!”如萱尖叫。 那一头的元君耀还在怔怔出神的时候,就看见眼前一个淡青色的影子倒下了,心里一紧,几步冲上前去。 “陛下!”本来就惊慌失措的如萱看早黑着脸的元君耀,这下更加不妙了!花树太过茂密,竟然不知道那边还有一人,娘娘又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遭了!“陛下恕罪,娘娘昨晚没睡好,今早、今早有些神智不清才误闯禁地,其实……啊!” 如萱话还没说完,怀里的羽鸢已经被元君耀揽过,一把横抱起来,“传御医!”说着已经奔出去几步,径直向着园外走去。 薄樱(下) 羽鸢恢复神智的时候,再度睁开眼,头顶是自己寝殿里熟悉的chuang幔。 “你醒了?”惊喜的声音在耳边想起,羽鸢侧头,对上的是元君耀的脸。 她立刻戒备起来,下意识的,向里面缩了一些,好在一句“你要干什么”被她生生的憋了回去,到了嘴边变成一句不带感情的:“陛下怎么在这里?” 看着他淡漠的神情,元君耀有些怔忡。“你多休息,朕晚上再来看你。”说完便起身走了。 经过御医身边的时候,他丢下一句:“好好照顾皇后,否则朕拿你试问。” 羽鸢只觉得莫名其妙,看着走过来的如萱,问:“我怎么了?” “娘娘在园子里晕倒了,还吐了血,陛下便说您要是有事的话,就让御医一家陪葬。” 扫了一眼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御医,一脸惊甫未定,受到惊吓而泛白的面色还没有恢复过来,额角有细细的汗珠,一把年纪的老人了,还要被元君耀这般恐吓,羽鸢心里也不忍,道:“本宫没事。” “娘娘只是心情郁结,无法抒发,情急之下便急火攻心,吐了些血,但是无大碍。” “恩,你退下吧。”羽鸢摆手。 “是。那微臣告退了。” “如萱。”羽鸢唤道。 “娘娘。”看着御医走远,如萱挥退了刚才被元君耀叫进来伺候的宫人。她知道羽鸢不大喜欢外人在寝殿内。 “我怎么回来的?”现在她还不大清醒,在迷糊糊的记忆里,自己晕倒之后,好像被人抱起来了。 “是陛下将您一路、一路抱回凤至殿的。” “哦?”羽鸢玩味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得了吧你,口无遮拦的小丫头装什么矜持?有话快说。” “陛下今天和往常不同,很、温柔。”如萱顿了顿,思索了一下,才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刚才对上他的眼睛,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那深不见底的雾气退去了,有一种不曾见过的神色,是怜惜?不对,分明就是自己的错觉。羽鸢摇头。 “我也觉得奇怪啊,娘娘您之前有事,陛下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一直守在这里,把等着议事的大臣都撇下了,知道您醒来……” “呵,这下我又道封口浪尖了呢。” 羽鸢声音很低,如萱听得也不大清楚,只是看到她一脸鄙夷的神色,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没有立场,也没有任何意愿替元君耀说话,那些复杂的事她一点也不懂,她看在眼里的,就只有他给羽鸢的无数伤害。 “我有点晕乎乎的,再睡会儿吧。” “是。”如萱走过来,帮羽鸢掖好锦被,又将chuang榻前的帷幔放下来,无声的退了出去。 …… 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羽鸢才转醒,侧过身正要唤如萱,忽然看见榻边坐着一个人,墨色的袍子上绣着金丝蟠龙,腾祥云驾彩雾。 “陛下真是有闲心啊,今儿个怎么一趟趟朝凤至殿跑啊,臣妾真要受宠若惊了。”羽鸢慵懒的坐起来,伸手要去拿内袍。 面对羽鸢挑衅一般的讥讽,元君耀应该恶狠狠的瞪着她,然后咬牙切齿的说:“夏侯羽鸢,你不要以为朕不敢动你!”,可是他没有,只是淡淡道:“你不要起来,多休息会儿。”说着他伸出手去,按住了羽鸢的肩膀,执意要他躺下。 “陛下你没生病吧?可不要入戏太深啊,这里又没有外人,总是您百般宠爱,也无法将臣妾推到浪尖上呢。”羽鸢拨开他的手。 元君耀正想辩白,外面忽然想起内监的声音:“陛下。” “进来。”正yu出口的话被打断,元君耀不耐。 “拜见陛下,皇后娘娘万安。”那内监再帷幔外跪下,向着看不见的两人行礼。 “免礼,什么事?” “陛下,瑛夫人让奴才去勤政殿请你,结果他们说您在皇后殿中,于是奴才就来了。华云殿的晚膳已经备齐好一阵了,夫人说陛下许是忘了时辰,再不去就凉了,夫人还说……” “够了,让她别等了,朕今晚有些事,就不去了。” “是。”那内监心中诧异,但凡是瑛夫人有请,陛下从不会推诿的,况且皇后现在在守丧……不过他又想起今天宫里风传的,皇后娘娘误闯禁地,又晕倒了,陛下不仅没有怪罪,还亲自抱着皇后一路回了凤至殿云云。不过他也明白,主子的心思不是他们奴才可以随便揣测、议论的,稍有不慎,就得乖乖的上西天了。语罢,躬身退下了。 “陛下就算想护着瑛夫人的孩子,想要把臣妾推到前面去挡刀子,也不至于冷落了人家吧,华云殿的佳肴,远比凤至殿来的美味呢。” 看着羽鸢的怪异的神态,在心里酝酿了无数遍的话始终无法出口,就连那简单的三个字也开不了口。“你好生休息,清早的请安就免了吧。”说完扭头便走了。 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羽鸢实在是搞不懂,元君耀究竟哪根筋不对了,以他的脾性,早就暴跳如雷要冲过来掐自己了,迷惑。 “如萱。” “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倒杯茶给我吧,待会儿,去打听下陛下今晚歇在哪里。” “是。” …… 一整晚,元君耀都呆在勤政殿,哪里也没去。 原来这就是那个自己一直在等的人。 与他年纪相仿的贵族女子、官宦之女实在太多,想要去找寻却根本无从下手。虽然早就不抱有希望,但他却一直在等,以至于要找一个相似的人来寄托情感。 原来自己一直为了镜中虚无的影字,伤害着镜子前的人!握拳,重重的捶在案上。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追悔莫及抑或是痛心疾首?已经碎成太多块的东西,要怎么拼凑跟重来? 现在似乎只有她睡着了的时候,元君耀才敢出现,静静的看着那睡颜,想要俯身亲吻,却又怕惊醒了他。他害怕她醒来时戒备的神色,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拼命的龇着自己小小的尖牙,不让任何人靠近。他害怕听见她的尖酸刻薄、冷嘲热讽,他害怕她偏离了记忆力的轨迹,他怕得而复失! 可究竟又是谁造成了这一切?明明是他亲手毁了那份一直找寻的美好!恨极了自己,元君耀的心揪着,一夜未眠。 可是,他一定,一定不会放手! 套话 虽然元君耀莫名其妙的举动让羽鸢摸不着头脑,不过想到这几日不用接受后宫众人的请安,倒是让羽鸢颇为满意。贪恋难得的懒觉,最妙的是不用当面看到兰瑛,还要听那些窸窸窣窣的闲言碎语。她们爱怎么说,就随她们去吧。 本想睡到日上三竿再起来,不过辰时不到,不知怎么的就醒了,如萱说许是平时习惯了早起,昨晚有睡得安稳。羽鸢不禁暗叹着自己果然是劳碌命。 恰巧刚才如萱进来梳妆的时候带了一个好消息:薇嫔的那个宫婢醒了。收拾整齐之后羽鸢便到了她暂住的房间里。一屋子的药味让她情不自禁的皱眉,犹豫了一下,不过不得不走进去。 她还有些虚弱,下不了chuang。听见有响动,便转头看向门口,没想到进来的竟然是皇后,诚惶诚恐的想要起身行礼,无奈却没有力气。 “不必起来,你身子这么虚,就躺着吧。”羽鸢摆手。 受宠若惊的宫婢差点没感激涕零,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现在还能如此待遇,赶忙道:“些皇后娘娘恩典。” “你已经昏睡三天有余了,要不是御医妙手回chun,只怕阎王就要生生的将你从本宫手里夺了去了。” “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定当做牛做马报答!”回想起那天才阴寒可怖的暴室中,昏黄的灯光和令人作呕的气味,最可怕的是那无情落下的棍子,当时觉得自己全身都要被敲碎了一般。现在轻轻一动,也觉得背上、腿上、手臂上一阵剧痛。 “你们退下吧,本宫有话要讲。” “是。” “你叫什么名字?”羽鸢在榻边坐下来,问道。 “回娘娘的话,奴婢叫彩瞿。” “恩。你刚刚说要报答,放心,本宫自然不会让你做牛做马,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是。” “那日在涣月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啊!”一听到涣月亭三个字,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丝血色的脸再度变得惨白,支支吾吾的:“奴婢、奴婢……” 羽鸢就料到她会如此,也没有怪罪,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神色如常道:“你不用害怕,暴室那边本宫已经交代过,薇嫔差去的人都以为你死了,没人知道你在凤至殿,现在很安全。” “是……”尽管如此,她还是怯怯的,依依呀呀好半天,才开始说完整的句子:“那天在涣月亭,湘妃娘娘一直扶着薇嫔娘娘,是她自己送开湘妃娘娘的手,然后……然后……” 是“松”而不是“甩”么?羽鸢不解,不过暂且没有问,只是顺着她的话道:“然后薇嫔就跌倒小产了,是么?” “是。” “那你为何不去扶薇嫔呢,不是正改你伺候么?” “这个、这个……” “那天是你推了湘妃一记吧?” 羽鸢凑过去,冷不丁的说了一句,那森寒的语气,若不是彩瞿无力,只怕要吓得跳起来了。她一点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惊惧的看着羽鸢。 “不仅是湘妃亲口说的,还有别人看到了呢,说不定很快就会传到陛下那里。要是他知道了,会怎么处置呢?湘妃地位尊贵,也因为牵涉其中而被贬为庶人。你本来就是庶人,只怕是要满门抄斩了吧,恐怕还不够,要凌迟呢。” 这几日,羽鸢让人在宫中打听了彩瞿的家世等等,也知道了她的软肋,所以一戳就中,彩瞿听了这话,眼泪簌簌的就流下来了。想要让爹和娘过几天好日子,自己才甘愿进宫做粗使宫婢的,她绝不想给他们招来杀生之祸,而且还是如此惨烈!“皇后娘娘饶命啊,奴婢,奴婢真的不是这样歹毒的人,是、是……” 看着她的神情,羽鸢估摸着差不多了,和颜悦色的笑着:“不要紧张,你要明白,现如今只有本宫才能保你。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吧。” “是。那天,是薇嫔吩咐奴婢远远的站着,等到她甩开了湘妃娘娘的手的时候,再上前推湘妃,把娘娘撞倒的。” “除此之外呢?你还知道些什么?” “奴婢就知道这些,真的,皇后娘娘,您饶了奴婢吧,求您了!”她惊惧连连,惨白的脸上划过几道泪痕,整个人都颤抖着。 见她已经这样了,羽鸢也觉得差不多了,便道:“行了别怕,你休息吧。记着,翠微殿的彩瞿已经死了,今后只有凤至殿的念露。”说着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这样恩威并施,恐吓一下,再慈眉善目,很容易就套出了自己想要的话。其实她一早就想到事情其实与薇嫔口述的相反,就是苦于没有证据和证人。 “娘娘。”刚才如萱在外面,都听见了,这里毕竟是宫婢们的居所,并不隔音。“要去替湘妃娘娘翻案么?” “不,再等等。” 羽鸢绝不相信薇嫔能狠下心来用自己腹中的孩子去害湘妃,这可是她平步青云的仪仗,怎么可能轻易的就弃置了呢?或许她根本就没有身孕,一切都是设计好的?这个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想起薇嫔前些日子令人呢难以置信的低调,这也不是无不可能。但是蠢顿的薇嫔,绝没有这样的本事,只要顺着想下去,目光自然而然的就移到了兰瑛身上,可还是苦于没有证据啊,她叹气。 这样想的话,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天的御医,不过既然敢做,薇嫔、或者是兰瑛肯定是有了万全的准备,死无对证也说不清楚,肯定是无从查起。 不过除了这个,眼前还有一件大事,司尤即将抵达上衍。信使在他们入关的时候就前来通报了,明日,就是到达的日子。 接风 因为司尤的到来,原本月中之前就应当离开的凌千辰推迟了归期,还住在惜霜居中。 按照推算的时辰,元君耀派他未时在上衍城门外迎接,不料队伍到了申时三刻才到,可以想像在马背上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的他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尤其是看到马前的司尤和迪云雅有说有笑,并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姿态。 将他们引至别馆访烟居安顿,到了黄昏时分,元君耀设宴亲自款待,为他们接风洗尘。 因为这只是小小的接风宴,并不算是正式的国宴,所以羽鸢没有打算盛装出席,不过一身缟素又太失礼了,便只挑了一件淡绯的袍子,绯色这样浓烈的色彩,冲淡了,也别有一番味道。还是选了纯银打造的首饰相配,脸上略施粉黛。 踏着薄暮,皇后的凤撵停在了阁宇殿前。阁宇殿邻着含瑞殿,也是举行宴会的场所。不过比起气势恢宏、美轮美奂的含瑞殿,较小一些。 “皇后娘娘驾到。”内监冗长的呼喝已经听过千万遍了,羽鸢迈步走进了宴厅。今天刻意来得早了些,是因为不想在司尤的注视下走进去,这样略显尴尬了。来到上首,凤座紧邻着龙椅,这是惯例。 “臣妾拜见陛下。”她周全的施礼,在离元君耀一丈的地方驻足。 “免礼。”元君耀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不过她很礼貌的假装未闻,径直走到凤座上坐下。 “身体好些了吗?”待到羽鸢坐定后,元君耀问了一句,声音很轻,不,是亲,亲切,前所未有。 “托陛下的福,好着呢。” 之后便不再说话。 扫了一眼下面,刚才进殿时按照应有的礼节,羽鸢的双目一直直视着前方,两旁是一点都没看到。现在才发现下首有两席,每一席都有两个位置。 正要问的时候,内监通传凌千辰到,原来元君耀连他也一并叫来了。让手握重兵,又曾经兵刃相见的连城将军一起为司尤接风洗尘,这是哪出? 正想着,司尤和迪云雅也来了,两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长途疲惫的样子,反倒是容光焕发。 “邶君,皇后。”两人向上首的元君耀和羽鸢示意。 “单于,公主。”他们也点头回敬。这大概算是友好的第一步吧。 最后一个来到席间的人,让羽鸢大大的吃了一惊,竟是久违露面的元君煊。一身白衣,腰间陪着深翡翠玉佩,相得益彰。“煊来迟了,各位不要见怪啊。” 爽朗的笑声一路传来,看到他终于又做回那狂放不羁的四王爷,羽鸢也松了一口气。自从北疆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那晚赠钗,也不过是瞥见了一闪而过的背影,羽鸢一直担心并愧疚着,今日一见,无恙,甚好。 刚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立刻又意识到不妥,羽鸢忙收敛了,但又忍不住有意无意的往那边瞄,却对上了凌千辰的眼光,似笑非笑,看不真切,忙垂下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是一场尴尬的晚宴吧,羽鸢叹气。 “开席。”元君耀道。恰好这举杯的时候,掩饰了她小小的慌乱。 席间,虽然把酒言笑,但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他只想拥着旁边的她。 而她却关切着不远处的他,当然,他也关切着她。 他和他却一齐注视着高高在上的她。 最后只剩下席间的她,心系这对面的他。 【哇哇,这段好纠结,话说我也绕进去了。忽然就想起田馥甄的《love》,每个人都爱着另一个人,却不爱自己,哎~于是就写了,嘻嘻~】 宴会过半,羽鸢照例想要开溜,正要开口,元君耀忽然拉起羽鸢的手,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喃:“你想去哪里呢?这里不比含瑞殿,可没有能够散心的去处呢。” 羽鸢笑,“陛下真是了解臣妾呢。”,明明是干涩的苦笑,心想着溜不掉了,却还要勾起一抹得体的笑。 下面的人看起来,何其的暧昧。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偏偏却是几个相互纠缠的人。凌千辰握着酒樽的手不觉的用了力,手背上的青筋全部凸起,一旁的煊看得一清二楚,心中的苦涩更添一分。对面的司尤面色也是一凛。 抽刀断水水更流,酒入愁肠愁更愁。 终于熬到了宴会散去的时候,元君耀霸道的执起羽鸢的手,向门外走去,“时辰不早了,朕送你回凤至殿吧。”元君耀的声音并不大,却是每个人都能听见。 出了阁宇殿,羽鸢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元君耀紧紧的捏住,不由得恼怒。“臣妾适才有些不适,想去散散步,陛下还有奏折没有批阅吧,想必是不能陪臣妾了呢。”夜色掩住了她唇边小小的阴险。 “我陪你。”元君耀的回答大大的出乎羽鸢的意料,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朕”?! “陛下,您是身体不适么?需不需要臣妾为您传御医?”该不会是像湘妃一样,“失心疯”了吧? “我很好。” “唔……”猝不及防的一个吻,她已经被元君耀拉进怀中!没有巧取豪夺,没有恣意的报复,而是轻柔的,就像、他一样……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羽鸢已经明显的感到这些细微的变化,这显然不是他最爱的逢场作戏和冷嘲热讽!【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这个出人意料的吻并没有让她失去理智,反而是更加的清醒了,飞快的思考着…… 【因为每章字数都比较多,已经过6000了,所以今天就由四更变成三更了哈~~不过,今天晚上没事,加一更哈,么么~~】 洽谈 尽管清醒的思考着,羽鸢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定是什么地方,自己漏掉了一环…… 一路上,两人只是无言的走着,没有一点夜游的兴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走到了凤至殿前。 “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不陪你了。” “恭送陛下。” 看着元君耀远去的背影,羽鸢掏出丝绢来,一连擦了几遍嘴,扔给如萱,道:“烧了。” “是。” 混乱的一晚,脑子里像浆糊一般。 …… 第二天的请安又恢复如常,照例是没什么事,比起往日来,唯一的不同,就是阿夏朵抱恙,差宫婢来告了假。 看着那个空缺的位置,羽鸢有些出神。前些日子花不少心思摆了一个小局,但都不尽如人意:有意识的将阿夏朵往元君耀面洽推了一把,但他却一次都没有驾临过依澜殿,阿夏朵也渐渐的淡了下去。挑拨了兰瑛和兰碧,正准备再参一脚的,没想到湘妃这档子事又冒了出来。想想这一个月也没什么进展,不由得气恼。 “娘娘。”如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出神的羽鸢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怎么了?” “陛下……。”如萱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没什么事了,那么就散了吧。”羽鸢对着下面挥手。 …… 勤政殿。 元君耀与司尤开始进行正式的洽谈,还有凌千辰在一旁作陪。 “单于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 “哪里,比起征战沙场的凌将军和亲赴伊亚德的邶军来说,何足挂齿?对了,本王还带来了五王弟的礼物呢。” 呈道元君耀面前的,是一只沉甸甸的木匣子,打开来一看,里面装这一卷羊皮纸。黑色的墨迹再熟悉不过了,邶国的文字与胡文都是出自自己之首,这正是他曾和雅扎定下的契约。司尤是在提醒他,随着雅扎的倒台,他已经控制了政权和兵权,那么这和平的契约,自然就作废了。 “两国的战事才结束,莫非单于是想重开战场?”元君耀挑眉。 “两国邦交,无非就是战与和,或许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依单于的意思,是怎么换个和发呢?” “和亲。”司尤一字一顿的说道,目光直指元君耀的双眼。 果然,如自己预料中的一样。“哦?”他不紧不慢的回道:“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呢,不过,邶国上下并没有身份尊贵,又适合单于的皇族女性呢。”他一脸惋惜的样子,“不如,朕从朝中重臣未出阁的年轻女子中,为单于挑一位,再封为长公主好了。” “不对,陛下还忘了一人。”司尤顿了顿,但犀利的目光依旧没有挪开,直指的看着元君耀,“那就是皇后。” 这话一出,元君耀没有半点的惊讶,他早就料到了。 一旁的凌千辰则不一样,开战不久,他就陷入了昏迷,所以北疆发生的种种,他并不悉知。突闻此言,心中震怒,拍案喝道:“大胆蛮夷,竟敢对皇后娘娘不敬!” “凌将军此言差矣,本王对皇后一片深情,何来的不敬?况且,用一个陛下不要的人换取五十年的和平,不是很好的交易吗?” 凌千辰正yu开口,已经被元君耀压了下去:“单于没有听过“情深不寿”么?况且皇后二嫁,不是吉兆。” “匈奴并不看重这些。” “入乡随俗。”元君耀冷冷的吐出四个字,他耐心有限,不想再这里玩文字游戏。 “陛下是在邀请我五十万大军来邶国入乡随俗么?” “司尤,你是在威胁我么?若你不能活着走出勤政殿,五十万大军又何如?” “司尤离开时变已经交代下去,收到我命丧邶国的信号,大军即刻开拔。有得力的将领,还有邶军背信弃义杀害本王的噩耗作为激励,五十万大军就算无法踏平上衍,也足以让邶国燃起战火,民不聊生!”殿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眼看着就要剑拔弩张。 “哈哈哈哈,单于勇气可嘉啊,不如我们问问皇后,是否愿意呢?”元君耀旋即笑了。 话音刚落,一身素衣的羽鸢竟从龙椅后的飞龙在天宝屏后走了出来,司尤大惊,刚才自己说要做“交易”,不过是为了让元君耀将好处看得更加真切,从而放手,绝无半点不敬的意思。但这话在羽鸢听来,却着实变了味,从她有些失望的神色上就能看出。 其实她也不知道元君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在凤至殿接受请安的时候,元君耀差人来请她到勤政殿,之后就一直坐在宝屏之后静观其变了。“臣妾并不想离开故国,但若单于执意要以万千生灵为要挟,达成这样的交易,本宫也会欣然接受,不过是让繁华的伊亚德王宫里,再添一具尸体罢了。”她的话,狠厉决绝,没有丝毫的余地。 司尤表情一僵,不知说什么好。羽鸢说完之后,走到元君耀身边坐下,悄悄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凌千辰。 “单于若是不喜欢朕刚才的提议,不如,朕立令迪云雅公主为贵妃吧,虽不及皇后尊贵,不过在后宫中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得意的笑,心里盘算着后宫多一个有名无实的贵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王有些累了,不如容后再议?” “就依单于的意思。” 一早的谈话,没有任何的进展,羽鸢只觉得自己被卷进了莫名的漩涡,这是她最不想的。 …… “陛下,厚颜无处让皇后下嫁,这样的小族蛮夷何惧?不如将司尤软禁在别馆,再……”若是再度与匈奴开战,他会劝元君耀御驾亲征,如此再双方两败俱伤的时候,自己乘虚而入,便能江山在手,美人在怀了。不过他也不笨,要让一向冷静的元君耀不顾后果的开战,着实不易。 “不。”元君耀打断他,挥手,示意凌千辰退下。 他不再多说什么,稍安勿躁,于是起身告退。 空旷的殿中只剩下两人,似乎连心跳呼吸都一清二楚。 还没有开口告退,元君耀揽着她的肩,坚定的说:“朕,不会让你远嫁的。”羽鸢在心里嗤之以鼻。 那天在园子里,自己晕倒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元君耀xing情大变?她一定要,查清楚。 风波 出了勤政殿,羽鸢见时辰还早,便决定绕些路会凤至殿,顺道去看看身体不适的阿夏朵。 在御花园里闲庭信步,春风醉人,暖洋洋的,道有了些困意,步子也慢了下来。到了依澜殿外,通传的宫人跑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出来了,恭请羽鸢进殿。 “怎么样?御医瞧过了吗?”看着半躺的阿夏朵,羽鸢在榻边坐下。 “没有,就是染了风寒,大概睡几日就好了。” 的确,看她的气色,不似什么严重的病,脸色很难看。 两人聊了一会儿,都是些可说可不说的话。想要问她,和元君耀是不是有什么间隙,可是绕了好几个弯子,憋在心里的问题还是没有说出口。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宫婢有些惊慌的跑了进来:“皇后娘娘、婕妤娘娘!” “怎么了?这么急?” “迪、迪云雅公主要见婕妤娘娘,我说您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她就要硬闯进来,正吵着呢。” “还有这种事?”羽鸢转头看向阿夏朵,这里毕竟是她的依澜殿,还是她先做主吧。没想到阿夏朵刚才还行的脸色,现在已经是苍白一片,在恐惧着什么。 “我、我……”她惊恐。 殿外又响起一阵女子的声音,仔细一听,是胡语,叽里呱啦的,羽鸢听不懂,想也不用想,自然是迪云雅。 阿夏朵就不同了,她听得一清二楚,而且还明白其中的意思,脸色更加的难看了,眼睛睁得浑圆,脸肩膀也开始有些颤抖。 “你好好休息,本宫出去替你挡下来。”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看阿夏朵的样子,显然是不见为妙。说着她站起来,招手让如萱过来帮着整理衣饰,回头冲阿夏朵浅笑,便走了出去。 走出寝殿,女子的怒骂更加的清晰了,不一会儿就见到了穿着蓝色胡装的迪云雅在殿外,好在侍卫们将她拦住了。本来很安静的上午,被着咒骂声惊扰了。 “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她径直往前,向着迪云雅走去,快到殿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有不少人在围观,大概是过往的各宫宫人。扫了一眼,发现有一片突兀的色彩,目光回过去,竟然是兰瑛和薇嫔!那天的猜想飞快在脑海了闪过。没想到羽鸢会出现在这里,她们和迪云雅也吃了一惊。 “让开。”羽鸢对持长枪的侍卫吩咐道。 “娘娘,这……” “本宫自会小心。” “是。” 一见羽鸢过来了,迪云雅更加张狂,声音陡然高了八度。骂了一会儿,见羽鸢面不改色的盯着自己,才响起来,她听不懂,于是转而开始说邶国的语言了。 当然,也因为这样,她的语速降了下来,不想刚才那么气势滚滚了。 “夏侯羽鸢!你竟然在这个贱人这里!” “公主,请注意你的言行,夏婕妤是正主,不是你可以随意出言辱没的!” “我呸!我看你们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恩,成语用得不错啊,你的老师一定学识渊博吧?”羽鸢忍不住笑了。不过,接下来的话,就让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勾引父王,做了阏氏,还联合雅扎害死的父王!” “什么!”她只听说单于有一位艳se倾天下的年轻阏氏,但没想到那竟然是元君耀埋下的一刻棋子!先前许多想不明白的问题迎刃而解,他放走司尤,是因为与雅扎结盟,势在必得。他将阿夏朵带回来,却从不碰她、她不愿意抛头露面,是因为她根本就是一颗棋子! 遭了!羽鸢意识到不妙,这样一来,对阿夏朵极其不利!如果只是内监、宫婢,她大可以将他们一齐送上西天,不漏出一点风声,可是兰瑛和奚念薇就不同了!可恶! 她冲过去想要让迪云雅闭嘴,不过迪云雅已经反应过来,灵巧的向后一跃,“你也一样!我哥连败了三场,可是他从未吃过败仗,都是你厚颜无耻的在地宫里勾引他!” “放肆!我跟司尤没有任何关系!”羽鸢怒喝。 “你胡说!为什么,为什么我爱的人你都要抢走?哥哥是这样,煊也是这样!他这样好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你这样无耻的女人!”迪云雅也大吼。羽鸢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这是什么话?旁人听了,会怎么想?皇后和四王爷不伦的传言曾经风靡一时,好不容易压了下去,如今从外人的口中蹦出这么暧昧的话,岂不是又要翻天覆地了? 一连三句话,每一句的秘密都不容小觑,羽鸢的怒气到了顶点,甚至都忘了周围还有一圈看热闹的人。许久未出的长鞭刷的破空而出,直直的甩向迪云雅。 本来碍于身在帝国皇宫,不宜贸然出手,没想到现在羽鸢先动手了,迪云雅自然也不示弱,袖中的短刀出鞘,铛的一记,电光火石。 看着眼前怒气翻飞的两人,兰瑛只觉得自己全身各处都前所未有的舒展。 听闻阿夏朵今日身体不适,她便带着薇嫔来探望,无非就是想要拉拢她。若是自己帮阿夏朵得到了羽鸢无法替她谋得的恩宠,那么就轻而易举的让己方阵营多了一人,何乐不为?只是没想到却看到了一出绝佳的戏码,又可以大做文章了,堂堂皇后娘娘,不仅与四王爷不伦,还私通敌国大王,这样的妖后,除了千刀万剐,还有别的活路么?对了,还要加一条,皇后身手不凡却从未表露,说不定,是意欲行刺、包藏祸心呢!兰瑛微笑,但是在心里,早就是一阵纵声狂笑了。 只是她没有算到,当本尊出现的时候,镜中的影子,就没有一点意义了。 两人的打斗很快就结束了,技不如人的阿夏朵又一次被打倒在地,仰面栽倒在两丈开外。羽鸢冷笑着踱步过去,扬起的鞭子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掉落在地。 “有什么事冲我来,与小雅无关,是我对不起你。”突然出现的司尤,让兰瑛再度眼前一亮,羽鸢的脸却更加苍白了。这种暧昧不明的话语,只会让自己在囹圄之中,陷得更深啊! “你们,是故意的吧?”她冷眼看着司尤,这下,该怎么办呢?她自嘲。 梦醒 如此惊人的消息,传播的速度可想而知,再加上兰瑛的推波助澜。羽鸢刚回凤至殿没多久,如萱就脸色不好的走了进来。 “不用说了,我知道。” “娘娘,那个迪云雅真可恶!她这么一闹,您知道外面怎么说您的吗?” “我不想听。” “哦。”帮羽鸢换了一杯热茶,她转身退了出去。见羽鸢清冷的一言不发,就是想要独处,她不再打扰。 …… 南侧,御书房。 听到心腹在一旁复述那风传的、关于皇后的流言之后,元君耀的脸就越来越黑,到后来,他手一挥,面前堆叠起来的奏折便散落在地,还有青瓷笔筒掉落在地上,发出“呯”的一声,响彻殿内。宫人们立刻跪地,许久未见陛下如此恼怒了。 “陛、陛下。”殿外,一个内监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若是这次不小心当了炮灰,只能怪自己倒霉。 “说!” “瑛夫人求见。” “她来干什么?宣吧。” “是。” 兰瑛缓缓走进来,看着一地狼藉的奏折,还有那四分五裂的上好青瓷,足以想像元君耀的火气是多么的大。“陛下,您何必这么生气呢,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她柔声道。 “……”元君耀无言以对,不是对事,而是对人! “那些消息,臣妾都听闻了,就是怕陛下您在这里窝火,气坏了身子,所以急急的就赶过来了。” “……”元君耀还是一言不发,心思根本不在眼前之人的身上。 其实兰瑛也觉得今日元君耀对她冷淡了不少,所以才想要拉拢阿夏朵帮自己固宠。看着元君耀的表情,她稍稍的停顿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这样的消息,臣妾听了,一时之间也很震惊,皇后如此,简直是丢尽了邶国的脸面。臣妾知道陛下也难办,恰巧想到一条妙计,帮陛下分忧呢。” “接着说。” 元君耀终于开口,兰瑛觉得得到了鼓励,自然是更加起劲:“不如,对外宣称皇后暴毙,实则将皇后远嫁漠北,这样,既能镇住众人,保全陛下、四王爷的名誉,又能与匈奴皆为姻亲之好,彻底平息战火呢。” “瑛夫人此计果然甚好啊,如此一来,皇后之位,就该花落华云殿了吧?”元君耀冷笑,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人,眯起眼来,于是面容就模糊了。他让兰瑛继续说,无非就是想听听她的看法。 “臣妾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只是想替陛下解燃眉之急啊!”兰瑛从未这样对自己说过话,那眼光似要将她洞穿一般,刺骨的森寒从言语里传出,让她忍不住战栗。 “你有身孕,还是多多休息,安心养胎为妙,来人,送瑛夫人回重华殿。”元君耀冷哼。 “是。” “那、臣妾告退。”这样骇人的元君耀,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刚才简直是无所适从,到现在还没没有从那股寒意里走出来。 自己究竟说错什么了?他根本就不爱夏侯羽鸢啊,他爱的明明是自己!摸着隆起的小腹,还好,自己还有一张王牌在手里。 他说,孩子生下来,自己便是贵妃。若是前面没有绊脚的石头,那皇后的位置……捏紧袖子里的小手炉,一定要像个办法,除掉那个女人! “摆驾凤至殿。”元君耀忽然起身,将刚站起来的宫人都吓了一跳。随着他的动作,袍子上的金龙似在舞动。 刚走到门口,刚才那个内监去而复返:“陛下,四王爷求见。” “宣。”他深吸一口气,退回了殿中。四弟,在这时候来么? “皇兄。”小心的避开一地散落的簿册和碎片,元君煊直直走到他面前,才停住脚步。 “四弟好久没来见我了呢。” “皇后的事……”他yu言又止。 “我都知道了,你不用替她说话,我没有怪罪的意思。”刚才上涌的怒气,看到元君煊的一刹,慢慢的又平复下去了。 小小的惊讶并没有让他忘记自己来的目的,说道:“臣弟,想娶迪云雅公主。” “恩?” “这是唯一的万全之策,不仅可以使再度复苏的、臣弟与皇后的流言不攻自破,而且公主也愿意。司尤手上五十万大军,蓄势待发,若要对抗,胜算倒是有五成,但必定是生灵涂炭。皇兄登基不到一年,实在不该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你甘心情愿?”刚才那些,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话,他只想知道,他是否会后悔? “不愿意。但是,人不能永远沉溺在不切实际的梦里,不是吗?”她就像是梦里的美景一样,看得见,却抓不住。 听到那些刻度的话语,将她说得下贱无德,甚至还有废后的声音。元君煊深知羽鸢不是那样的人。这样,于她,于自己,于皇兄,都好。 做了这个决定,他便来了。一路山都在说服自己停下脚步,可是看到三三两两的宫人们那探究的神色,小声的低估这“妖后”二字,他便觉得一阵心痛。 自己在这场梦已经已经呆的太久,该醒了,不是吗? …… 今天一点写东西的状态都没有,心里好乱,所以到现在才写完,慢了那么多,不好意思哈~ 因为这几天的章节很长,都超过了2000,所以就是三更,恩恩。 明天是20号,就变成4000字了,也就是两到三更,但是因为每天的字数少了,所以三五不时的,就会加更哈...主要是太忙了,实在不是我吊大家胃口,真的木有时间,好多作业、好多单词... 陌路 用了午膳,羽鸢纷乱的心情总算是平静了些许,闷在屋子里也觉得乏味,便慢慢的走到寝殿后的小园子里。不过面上终究带着几分没有褪尽的愠色,所以宫人们也都是轻手轻脚的,生怕扰了皇后。 “哎,人算不如天算啊,你说,我是不是害了阿夏朵?”羽鸢转过来问道。 “可是您当初……” “啊啊啊!”尖叫声从小厨房那边传来,在安静的四下里,格外的刺耳,羽鸢颦眉。 “过去看看。” “是。” 到了小厨房附近,只见一个兰衣的宫婢蹲在墙角边,不知在摆弄着什么。 “刚才是你在尖叫?”如萱问。 听到询问的声音,那个宫婢转过身来。还以为是共事的宫人,却没想到竟然是皇后和如萱,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吓得她赶忙跪下。“皇后娘娘恕罪啊,奴婢不是有意惊扰您的,是、是……” “是什么?”一地的瓷碗碎片,还有她张皇失措的样子,都勾起了羽鸢的兴趣。 “回娘娘的话,有只老鼠,近来一直作乱,奴婢便弄了些药拌在饭里,想要……” “大胆!”如萱呵斥,“厨房重地,你竟敢擅自投毒?该当何罪!” 听了如萱的话,那小宫婢顿时面色煞白,抖如筛糠。“啊!娘娘饶命啊,奴婢没有使毒,是园子里的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虽美,但也能让人麻痹,少量的花汁可以镇痛定神,一但量大了,就会中毒,使人精神错乱、意识模糊产生幻觉。 “行了,你继续说老鼠的事。”每日的膳食除了银针试毒之外,还会有专门的宫婢试吃,所以羽鸢倒不是很担心。 “奴婢过来检查的时候,见它躺在碗里,以为是死了,正要拿起来扔掉,不料它却忽然动了。” “以为死了,却没有……”羽鸢低声念着,忽然一喜,“如萱,随我去一趟浩明殿!” “啊?”如萱一头雾水的时候,羽鸢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她赶忙跟上。羽鸢总是忽然做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但从来都是英明之举。看着离去的两人,那小宫婢更加的茫然。 “娘娘,等等我啊!怎么这么急?”如萱差点需要小跑才能跟上羽鸢的脚步。 怎么这么急呢?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呢,答应别人的事,总不能件件都做不到吧? …… 从浩明殿出来的时候,羽鸢便觉得心情大好,脸上的阴霾终于悉数散去。虽说如萱也不知道她和湘妃究竟谈了什么。 回去的时候,羽鸢没有走来时的路,似乎冥冥之中有主宰一般,鬼使神差的往南走去。 走着走着,一个白色的影子进入了视野,羽鸢愣了一下,按捺下心中万千的浪涛,尽量从容的走过去。如萱此时在心里大叫不妙,刚才一直在心中默念“千万不要遇到、千万不要遇到”,不料还是撞上了。 “你……”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僵硬。 “皇嫂。”终于还是他先开口了,打破了这一瞬的尴尬和静寂,只是这两个字,像是烧的通红的烙铁按在没有皮肉包裹的心上,那种感觉,早就超乎了烫,而是一阵尖锐之后,让人麻木不仁的痛。佯装的淡定无法平息,羽鸢身子一震,要不是如萱扶住,差点就要失礼了。 “王爷好生疏啊。”她极力克制快要出闸的洪水,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 “三天后,臣弟会迎娶匈奴公主。”这个消息,还是自己亲口说出来吧。一字一句,都像是用利刃在心上使劲的来回游走,痛彻心扉。 这句话一出,羽鸢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正要再上前一步的时候,如萱死死的拽住了她:“娘娘小心隔墙有耳,隔山有眼!”(话说我也不知道有木有“隔山有眼”这个词的说,只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喝隔墙有耳工整的对仗起来的词了,就想到了那个电影的名字,不要PIA我……) 如萱这一说,情绪激动的羽鸢稍微清醒了些,现在正处在着风口浪尖之上,实在是不能再出什么茬子了。 “风声太大,本宫没有听清呢。劳烦王爷细细说来。”现在一片风和日丽,暖阳高照,又何来的风声? “终究是我负了你,对不起。” “原来我们之间,只剩下一句歉意了吗?” “……” “为什么?”羽鸢不依不饶的质问。 “情深不寿。” “我不信。” “这样对我们都好。” “什么风雨没有见过,连xing命都可以不要,难道还会在意这些蜚短流长?我不信!是不是他bi你的?一定是他bi你的对不对?我们一起去勤政殿!” “没有人bi迫我,只是,你不及她。”短短的四个字,他心上的口子被拉扯得更加的大,鲜红的血不断涌出。 “什么?” “我们在上衍认识,那个时候的她,天真烂漫,现在依旧如此。煊只想找一个可以伴我安然度过一生的人,权谋与算计,我向来不喜,皇嫂是知道的。”没有感觉了,不知是麻木,还是心上的血已经流尽。 “是么?”原来是自己一点点的毁去了啊,她怒极反笑:“那本宫在这里先恭喜王爷了。”犹记得初见时,她知道他不喜礼法、身份的拘束,假装不知,现在,自己竟要亲口说出这称呼来,真是可笑至极! “臣弟告辞。”说完他拱手作揖。她是他这一生最美好的梦,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花雨里澄澈的笑容,沙场上一袭红衣的妖娆……谁都没有错,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偶遇了正确的人罢了,但也是徒劳,因为,这本就是一场误。真希望这梦不要醒,将一切美好怀恋。 两人擦肩而过,这一次,真的是天涯陌路了吧。羽鸢惨淡的笑了。伸出手来,chun葱般的手指上戴着一只玲珑的琥珀戒指,正折射的令人晕眩的阳光。可是,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羽鸢头也不回的往凤至殿走,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如萱也不敢多嘴。回到寝殿里,羽鸢像疯了似地,,扑到妆台前,胡乱的翻找。 终于,找到了那个狭长的盒子,羽鸢颤抖着打开来,将那只银步摇紧紧的攥在手中,眼泪疯狂的落下来,发出兽类低吼一般的呜咽,她拼命的压抑自己的声音。 “娘娘,想哭就哭出来吧,宫人们都退下了,他们听不见。” “连他也走了,如萱,我如今只剩下你了啊!”终于不再克制心中的悲痛,她放声大哭,像孩子一般。不对,她本来就是个孩子啊…… 开端 一早,湘妃上吊的消息传遍了后宫。听闻这个消息,薇嫔不由得一阵战栗,这就是做贼心虚。 …… 凤至殿中。 到了时辰,所有人都到齐了,皇后却迟迟没有出现,而且凤座前还放下了一道帘子,众人忍不住开始议论了。 又过了一刻,羽鸢才姗姗来迟。 “本宫昨晚噩梦缠身,精神不济,来迟了些,这疲乏不堪的样子竟是妆也盖不住呢,各位姐妹不要见怪啊。”羽鸢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乏,也顺带着交代了今日为何不卷帘子的因由。 “不敢。”下面的人赶忙收敛了议论,纷纷站定。“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之后帘子里便没了声音,没什么事要说,也没有让大家散去,皇后这是做什么?兰瑛揣摩着。 “娘娘、娘娘。”如萱低唤的声音不大不小,算得正好,下面每一个人都能恰巧听到。 “呀,是本宫走神了。”羽鸢的声影带着歉意,长叹一声,道:“胡庶人昨夜去了,大家都知道了吧。” “是。”众人齐声回答道。 “本宫也是今早得知的消息。可是,昨夜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正是她。兴许本宫是她走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吧,所以最后几句话就找本宫托梦了。”她幽幽道。 果不其然,心里本来就虚的薇嫔听了之后,一个踉跄,撞到了前面的碧贵嫔,两人各自“哎哟”了一声。 “薇嫔,你没事吧?”兰碧关切的问。 “没事,臣妾刚才没站稳,不小心撞到了娘娘。” “不碍事。” 看着眼前的一幕,羽鸢唇角勾起一抹笑,继续道:“在梦里,胡庶人说她披头散发的,脖子上还有一道红痕,说什么她被人害死,要索命,骇得本宫差点没背过气去。”说到这里,羽鸢的声音有些颤抖,惟妙惟肖,看着脸色原来越差的薇嫔,她唇角扬得更高了,“就在她要掐本宫脖子的时候,忽然听了下来,说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害她的另有其人……”故意将尾音拖得老长,让人遐想连篇。 “忧思伤身,况且都是些虚无的梦,娘娘要多休息才是啊。”兰瑛关切道。 “谢谢姐姐关心,今日就散了吧。”满是倦怠和虚弱的口气,怎么听也不像是装的。扶着如萱的手站起来,下面的人看不真切,只是帘子后面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晃动着,伴着窸窣的声响。 “恭送皇后娘娘。” 幸好她们看不清,因为羽鸢的面色,除了疲乏之外,还有浮肿的双眼,这可说不过去了。 …… 一路回到翠微殿,奚念薇的脸色都不好。在殿里来回走动,坐立不安。没多久,就再也耐不住了,乘着步辇急惶惶的到了华云殿。 “瑛姐姐!”她几乎是小跑着扑进了兰瑛的寝殿,焦急万分。 “成何体统,难不成后面有鬼在追你?稳重点。” 一听到“鬼”字,她更加的急了,“姐姐你要救我啊!” “够了!”兰英一拍桌子怒道,又看向旁边坐着的兰碧,这件事的始末本来她是不知道的,但看现在这个样子,怕是瞒不过了,心里直骂奚念薇是扶不上墙的阿斗。“好好的你慌什么?不要中了夏侯羽鸢的计!” 随后她有安抚了一番,才终于让惊甫未定的奚念薇镇定下来。兰碧在一旁,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事情的始末已经猜到了**分。 待到奚念薇离开,她道:“姐姐放心,如果夏侯羽鸢要借此做文章,我便力证您与这件事无关。我们几乎时时都在一起,我说没有,便是没有。除了薇嫔的话,量她也找不出这事与您的牵连。” “哎,还是自家姐妹最亲啊。”她牵起兰碧的手,“扶不上墙的阿斗,留着有什么用?就借皇后的手除了吧。胡灵湘去的也真是时候啊,呵呵,用一个废物来卸掉她的一条臂膀,很合算。” “姐姐英明。”可是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也没用了,会不会也这样一脚把我踢开呢?我会更惨吧,因为,我知道的,比她们都多呢。 …… 一切来的比兰瑛想像的快得多,下午的时候,凤至殿的宫婢便到各宫传话,说皇后在凤至殿设小宴,压惊。其实这算不上是什么理由,不过既然是皇后提出来的,也没有人敢拒绝。 宴会照例是在申时开始,因为羽鸢交代了,只是让后宫的姐妹聚一聚,这便意味着元君耀不会出席,大家也就意会了,不必太正式,随意便好。 凤至殿的前殿刻意收拾了一番,香炉移走了,摆设也悉数向后移了一丈,平时请安时就已经很宽敞的大殿此时更加的广阔了。按照位分安置好的席位,比之前的宫宴要少了两个,一个是故去的胡庶人,凌一个,则是身体不是的下婕妤。关于风传的流言,元君耀昨日就已经下旨妄议者杖弊,所以这种“隔人有耳”的场合,也就没有人敢胡乱说什么。 “姐妹们都来齐了,便开席吧。”羽鸢面上描绘着淡淡的妆容,微蹙的眉和有些迟缓的声音,无不透露着她的“虚弱”。 “谢娘娘。” “诶,”羽鸢摆手,“都说了今晚是为我压惊的小宴,大家随意,怎么又用起尊称来了?大家姐妹相称便好。” 来客 虽然只是小宴,但精致的菜肴,甘洌的美酒佳酿,并不是每个宫殿都拿得出手的。一些位分较低的妃嫔无不在心里感叹皇后的奢靡生活,连带着小小的嫉妒了一把。 席间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好一副“姐妹情深、其乐融融”啊。羽鸢的目光不时的扫过兰瑛和奚念薇,在心里冷冽的笑了。 今天清早上朝的时候,内监宣了一道圣旨:四王爷元君煊受封为晟王,位世袭,三日后大婚,迎娶匈奴三公主迪云雅晟王妃。 这样一来,先前关于皇后与四王爷不伦的传言,不出意外的话,便是彻底的破了。兰瑛四下散播的流言可谓是收效甚微,对她没有构成任何的威胁。此时乐融融的气氛,她再怎么尝试着融入,面上干涩的笑也无法显得自然而然。 “瑛姐姐怎么了?脸色不大好啊。”羽鸢关切的问。 “啊,适才饮了两杯酒,觉得后劲有些大呢。” “来人,给瑛姐姐上一点甜汤。”故意忽略她话里的话,羽鸢没有丝毫要放她走的意思,好戏都还没有上演,主角怎么能离开呢? 岂料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内监冗长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羽鸢拿着筷子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奇怪,元君耀怎么会来?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省的届时经由旁人的口传话呢。 但下面的人可不这么认为。因为凤至殿的宫人特地说了,随意即可,所以并没有描摹精致的妆容,挑选华美的服侍,这样就不能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呈现在元君耀面前了!不由得在心里怨起皇后来,却又不得不依然浅笑低吟,切不可失了礼数,可苦了她们。 “皇后殿里好热闹,怎么有宴会,也不邀请朕啊?”元君耀走进殿来,看上去心情不错。 “陛下说笑了,臣妾只是与姐妹们小聚一番,并不是正式的宫宴,连帖子都没有发呢。既然是不入眼的小宴,也就没有邀请陛下了。”看到你的脸,我就没胃口! “呵呵,皇后殿里的东西,朕都喜欢。”说着,元君耀已经走到了上首的凤座前,与羽鸢并排坐下。这样暧昧的话语和亲昵的动作,着实另其他人眼红,羽鸢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想着难道这是书中曾经提及的“移魂术”?依旧是这张脸,元君耀却像是换了个人似地。 不过这并不重要。 觥筹交错之间,众人时而相互敬酒,时而谈笑风生,很快,半个时辰又过去了。在心里算着,差不多了呢。 果然,没多久,凤至殿的烛火忽然全部熄灭了,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风。刚才还灯火通明的前殿,就在一瞬间骤暗。习惯了光明的双眼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时,也会有短暂的失明,一时间女子的惊叫连连。 “不要慌,如萱,掌灯!”羽鸢的一声轻喝,让慌张的一屋子人稍稍安静了些。刚刚暗下来的一瞬间,元君耀变抓住了她的手,到现在也没有松开,她却不以为然。 待到众人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黑暗时候,又传来如萱的声音:“娘娘,这蜡烛,不知怎么的,点不然啊。” “什么?” 这时,大殿的门不知为何打开了,外面的光亮透进来,在门前的地摊上映出光晕来。一个灰色的影子出现在门口,幽幽道:“不必点了,本宫,看得见呢。”好熟悉的声音。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湘妃娘娘!” 紧接着,又是慌乱,更甚于之前。 那个影子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高得不正常的音调显得十分凄厉:“冤有头,债有主,本宫只是来找害死我的人的,你们不要怕啊,呵呵呵呵呵呵。”那诡异的笑,更是吓煞了众人。 她慢慢的往薇嫔那边走:“薇妹妹,别来无恙啊。” 后福(上) 那影子慢慢的往薇嫔那边走去,大开的殿门吹来一阵夜风,微凉,掀起了她的衣裙,更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了。 “啊!”薇嫔的尖叫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格外的突兀。也因为这么一喊,混乱的大殿出乎意料的陷入死寂,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奚念薇,你这个贱人,诬陷本宫,还杀人灭口!人在做,天在看,冤有头,债有主!”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你!” “大胆!是何人在这里装神弄鬼,污了龙眼凤目?来人,拿下!”右手边的瑛夫人是最先回过神的,眼前的“影子”哪里是鬼,分明就是人! 不过侍卫已经被羽鸢调离,传令下去要等到灯火重燃的时候才能靠近,所以现在根本没有应声而来的人。至于内监宫婢,都是悉数交代过的,烛芯是他们抽出来剪断了再塞回去的,大门是他们猫着腰打开的,推波助澜的惊呼也是她们制造的,怎么会听命于兰瑛呢? 无人阻拦,湘妃甚得意,转眼已经到了薇嫔的小桌前,置若罔闻道:“本宫的脖子好痛啊,被那麻绳生生的勒,道现在红痕还没有退去,丑死了,不信,你看。”说着就要伸手去掀自己的衣襟。薇嫔哪里敢看?刚才就闭上了眼,哆嗦着往后爬,借着殿外透进来的光,那狼狈至极的影子看得一清二楚,就像是一出生动的皮影戏一般。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只是把小产的事赖在了你头上,但我真的没有杀了你啊!救命啊,救命!”她想要躲在旁人身后,可是此时哪里还有旁人?左右的妃子们早就吓得花容失色,退到了两旁去,她一直后退,终于背立柱阻了退路,两边又是立屏,退无可退。 眼看着湘妃到了跟前,伸出手来要卡在自己脖子,强烈到了极致的恐惧和微微窒息的感觉下,薇嫔终于扛不住,大叫一声:“是瑛夫人让我这么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不是我、不是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不想死啊!”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尽管被卡着脖子呼吸困难,但瑛夫人三个字,还是十分的清晰。 羽鸢笑了,猛的一下抽回自己的手,击了三下掌,大殿内又恢复了明亮。 放眼看去,一干妃嫔皆是面色惨淡,薇嫔那边已经是一片狼藉了,玉盘珍馐落得一地都是,她整个人蜷在立柱前,衣衫不整,发髻散乱,剧烈的喘息着。而她面前那个“灰影”,其实是一袭白衣的湘妃。 她整了整披散的长发,走到大殿中央,优雅从容的施礼:“拜见陛下,皇后娘娘万安,臣妾的确是冤枉的,还请陛下、娘娘明鉴。” “免礼。”羽鸢扬手,莫测的看着兰瑛。 “你排的戏不错,让朕大开眼界呢。”元君耀低笑。 “陛下过奖了,臣妾不过是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不得已的不择手段罢了,还请陛下千万不要怪罪啊。戏还没完呢,请陛下继续欣赏吧。”耳语一般的声响,似要挑起衅端的语气,只有对方才听得见。 “来人。” “在。” 羽鸢冲着还处在惊慌之中的薇嫔扬头,侍卫们立刻走到那边,要将她架起来。“是瑛夫人让我做啊,你要索命也是找她啊!”她就这样一边大呼,一边被架到了帝后面前。 “薇嫔似乎不大清醒呢。”胡灵湘瞥见一旁的兰瑛桌上有一杯开胃的酸汁,顺手拿起来泼在了挣扎着的薇嫔脸上。 被这一阵凉浇得醒过神来,她住了口。又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彻底定下来了,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阴谋,她怨恨的看了一眼旁边得意的湘妃。只觉得一道不善的目光从上面传来,悄悄的瞥了一眼,只一眼,立刻低下了头,神色惊恐,连手也不知改往哪里放。 “说吧,从头说起,朕饶你不死,不过若是有半句虚言,朕就让你后悔自己刚才没被掐死!”元君耀森寒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 某人的废话: 因为明天有事,一天都在外面,所以现在提前码明天的字了哈~~不过熬到两点,眼睛实在是睁不开了,还有一章,明天我会在路上用手机写好,请朋友帮忙发的,尽量赶早哈,不会让大家久等的,恩恩。 后福(下) 刚才湘妃出下确实有些狠,多日来憋在心里的怨恨一拥而上,最后撒手的时候,长长的指甲在薇嫔脖子上用力的划过,硬生生的拉出几条口子,渗出血来。 想起刚才,她还心有余悸,用手抚上脖颈。抬头看见旁边的瑛夫人气定神闲,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她心惊,事到如今,还是老老实实的好。其实这不是因为奚念薇的觉悟高,而是以她的资质,实在是无法在短时间内酝酿出万全的应对之策。 “是。”她颤抖着应了一声,“那天在御花园,其实、其实是臣妾自己甩开湘妃的手,然后摔倒在地的。小产一事,是臣妾诬赖湘妃的!”她结巴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早说晚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么说,你根本就没有身孕,是一早就算计好了要污蔑湘妃的了?” “不是啊!臣妾真的怀有陛下的龙裔,这等欺君之罪,臣妾是万万不敢犯的啊!只是、只是那日在华云殿,臣妾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滑了胎,才、才听了瑛夫人的吩咐,找机会嫁祸给湘妃娘娘的……都是瑛夫人指使臣妾的啊!”这话一出,殿上许多妃嫔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弱不禁风的瑛夫人,一向是温和典雅的,怎么会? “那么,瑛夫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薇嫔不过是受惊过度才神志不清、语无伦次的,难到皇后娘娘单凭这种话,就要治臣妾的罪?” “那我们就问一个没有受惊的人吧。”说完羽鸢击了一下掌,很快,一个宫婢打扮的人从后面走了出来。待众人仔细一看,发现这正是那日被元君耀下令杖弊的彩瞿,当然,现在已经改名念露了。 “奴婢拜见陛下,皇后娘娘万安。”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不要怕。” “是。那日在涣月亭,是薇嫔娘娘让奴婢远远的站着,等她甩开了湘妃娘娘的手的时候,即刻上前推湘妃,把她撞倒的。还有就是,薇嫔娘娘的确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小产了……”这是惊天的秘密,牵涉到皇嗣,又是欺君之罪,她实在不敢多言,所以那天羽鸢盘问的时候,她一再闪躲,但眼下听到薇嫔已经自己开口承认了,她也就不敢再隐瞒什么,只好据实以报。 “你退下吧。”羽鸢挥挥手,只要这几句话,便够了。“瑛姐姐,这,总算是有凭有据了吧。” “薇嫔,本宫好心帮你隐瞒小产的事,让你挑陛下心情好的时候再提起,没想到你卑鄙无耻的嫁祸胡妹妹,现在又含血喷人,让本宫做你的替死鬼,实在是太恶毒了!”她一脸委屈的样子,还真的挤出了几行清泪,一瞬间就从险恶的阴谋家变作了柔弱的受害者,羽鸢只在心中感叹兰瑛演技超群。 她确实没有十分确凿的证据指出兰瑛唆使薇嫔做了这一切,现在三两句话出口,她又开始扮演起弱弱的受害者,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薇嫔,自己倒是一干二净。这般模样,怕是元君耀又要心生怜悯了! “陛下,臣妾有话要说。”兰碧起身走到了殿中。 “说。”元君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羽鸢斜斜的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湘妃娘娘“走”的第二天早上,散了请安,我正送姐姐回去,薇嫔就急冲冲的到了华云殿。”她站出来的时候,兰瑛心中指使愈发的得意,可听了这话,面色为之一变,但是已经晚了。“我从么见过她如此慌张,情急之下薇嫔便口不择言,说什么湘妃要来索命了,她都是按照姐姐的吩咐做的,让姐姐救她云云。” 她一口一个姐姐,何其亲密,只是说出的话语,却一句比一句让兰瑛心寒。 在多人的力证之下,兰瑛也百口莫辩了,不过终因为有孕在身,元君耀只是掳其封号,降为更衣,禁足在了华云殿。 至于胡灵湘,则册为了淑妃。空缺已久的四妃之位,终于被占据了一隅。 …… “皇后这是有备而来啊。”看着一脸怨毒的兰瑛,元君耀附在羽鸢耳边道。 “哪里,臣妾从未离开凤至殿,怎么会“来”呢?” …… 当兰更衣被侍卫们“请”出大殿经过兰碧身边时,她笑了:“姐姐,你可知一山不容二虎?” 兰瑛冷笑,我终归还有一张绝佳的护身符,你呢?那什么同她斗?与其死无葬身之地,不如乖乖做我的棋子! …… “我总算是没有失信于人呢,这也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了,接下来,就该是……”羽鸢打断她的话,“你会就这样罢手了吧?” “那你想怎么样?” “让她永无翻身之日。”我要夺得他的一切,但凡是他珍视的,抑或是自己不想要的,便尽数毁去! …… 是夜,苍穹下的金碧辉煌中,人人都各怀鬼胎…… 逾越 昨晚那看似随意的宴会,最终被蓄谋已久的两人推向了**。这么一闹之后,原先欢愉的气氛早已不再,强留下她们也没什么意思了,不久便散去。 原来一向温婉的瑛夫人,竟然还有这样精于算计的一面呢。想想平日里弱不禁风的样子,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就连笑,都是掩口轻笑。很多东西,实在是捉摸不定。 不过最让人吃惊的,却是皇后。 羽鸢虽然不时的跃上风口浪尖,但从来没有认真起来对付过谁,如果一定要找出这么个人来,那就是刚进宫时和胡灵湘三五不时的抬抬杠,所以大家也没见过她的手段。 没想到皇后对付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却是一击必中,连申辩的机会都没什么,就被拉了下来。若不是瑛夫人有孕在身,恐怕就会和薇嫔一样,赐死了吧。 锋芒毕露,再想收敛,也是徒劳了。 说到薇嫔,也真是可怜,平日里无非就是小打小闹一通,不时的火上浇油、搬弄是非,只是这一次不幸的就做了炮灰。路是她自己选的,也怨不得谁。 …… “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什么事?”刚散了清早的请安,羽鸢正打算去一趟华云殿的,在门口就遇上了元君耀的内监。 “陛下有请,奴才为娘娘带路。” 带着满腹的狐疑,羽鸢不自在的跟着那个蓝袍的内监,似乎是御花园的方向。心里有无数的疑问。 记得昨晚,看着走在最后的嫣美人也出了殿门,她深吸了一口气。 于公,自己可是正大光明,任谁都无法说她假公济私。但是于私就不一样了。本来么,自己只是想把兰瑛扯进来,让元君耀心生芥蒂,只是没想到兰碧忽然的倒戈,更没想到元君耀会亲自开口治她的罪。 最后元君耀什么也没说,摆驾回了勤政殿。 事情就这么出人她意料的峰回路转了。 现在他让人来请自己,又是什么意思?乖戾的元君耀最近的种种,愈发让她琢磨不透。不过唯一的好处是,他不再恶言相向了。 跟着那个内监在长廊里穿行,这个方向,羽鸢吃了一惊。果然,最后来到了那个名为薄樱的小园前。 “娘娘,请。”这是禁地,就连他的心腹也不例外,所以那个内监只是停在了门口。羽鸢在心里冷笑,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动得落泪呢? 默默的走进去,果然看到了花树下那个负手而立的人。“臣妾拜见陛下。” “免礼。”或许是看什么太入神,听到羽鸢的声音,他才转过来,扶起了屈身的她。 “陛下这样,臣妾真是受宠若惊啊。” 他叹气,良久,才终于开口,“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恩?” 元君耀转身不再看羽鸢,但是攥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他不能看她,因为看着她一脸的嘲讽、漠然和提防,那些心里酝酿了许久的温暖句子便说不出口了。 “十年前,在这里,我遇见了一个人。”这一次,羽鸢听得一清二楚,是“我”,不是“朕”。 纷纷扬扬的花雨在头顶降下,像是粉色的旋转舞着的精灵。就如寒冬纷飞的大雪,但却是温暖的色泽,色,时而优雅而缓慢,时而急促而热烈,在不经意间,落入人们心中,留下最美的刻印。 “失语的太子,注定与无上的权利无缘了,便是所有人都不屑一顾。但是她却不一样。” 那天午后的种种,至今都记忆犹新。自己惊扰了在树下睡着的少女,她睁开眼来,纯真的眼眸未染细沙,绝非他见惯了的冷漠、刻毒、讥讽,在心底烙下深深的痕迹,再也无法抹去。 “我多想同她讲话,我多想回答她的问题,可是,我不能,一旦开口,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如果我能开口问她的名字,就不会虚耗无数的年华,一直错把光影当作是她。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寻寻觅觅的人,就在眼前!”他转身,目光灼灼,其意不言而明。 看着元君耀炙烈的目光,羽鸢没有闪躲,因为她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从没想到事情会急剧变化至此。 “对不起。”元君耀垂目,看着失神的羽鸢,此时此刻,她的双眼没有任何颜色,一如初生,他终于说出了在嘴边徘徊的三个字。“我们,可以重新来过么?”他揽她入怀。 羽鸢还在恍惚之中,就像是偶人一般,被他牵着。“陛下是在说笑么?”她懂了,原先困惑不已,现在已经是豁然开朗了。绕了一圈,原来一直在与自己的影子争斗啊,可笑至极! 那么之前的一切又算是什么?无数个痛苦的夜晚,他肆意的恶毒羞辱、她的步履艰难,她的忍辱负重又算是什么? 你实在是太自私,自己要的,便是倾尽一切碰在手心。一旦不需要了,就毫不留恋的弃置,薇嫔如此,兰瑛恐怕也快了。你所谓的爱来得太快、太牵强,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她早已不是那个明眸浅笑的少女了,不过是一张卸下很久的面具,他忘记了罢了。 “我会补偿的,上天既然愿意让我再次遇见你,也一定愿意让我们重新来过!” 羽鸢想要笑,纵声狂笑,还想将眼前这张嘴脸撕得粉碎,但是她拼命的克制了。你的补偿又算得了什么?重要的人已经远去,不会再回来了!上天让你再次遇见我,是因为终于听到了我的怨恨,让我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用更深的痛苦来偿还自己欠下的债! “陛下……”羽鸢低喃,扬起轻微的笑容,假装她还是从前的她,一如十年之前。 “叫我的名字。” “耀。”【写着写着,我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了,哎~~】 羽鸢将头靠在元君耀胸前,倾世的容颜埋在他层层的衣袍之间,是她不喜的龙涎香味,额角刚好抵住他的下颚。 元君耀看不见此时这刻毒无比的表情,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吻在额上,是怜惜与珍爱。 他以为他得到了,却不知,有的东西,错过了,便是永远。一世的鸿沟,怎能轻易逾越? 他越是温柔,羽鸢的冷笑的唇角扬得越高。樱花常在一夜之间迅猛地开放。突如其来,势不可挡。然后在风中坠落。没有任何留恋。这是早夭的花,即使挣扎也逃不过宿命,与其徒劳,倒不如随风飘落,划出完美的弧度,在世人眼中留下完美的影像。 他轻轻的拂去落在羽鸢头上的花瓣,“你还喜欢四弟,对么?他明天便要大婚了。”羽鸢闻言一怔,才想起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他接着说:“我会一直在这里,一直等你……” “不必再等了。”她抬头,垫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元君耀,我恨你!你将他推向了另一个女人,只因为你知道了我就是那个人吧?呵呵! 十日樱花作意开,绕花岂惜日千回?昨宵风雨偏相厄,谁向人天诉此哀? 忍见胡沙埋艳骨,空将清泪滴深怀。多情漫作他年忆,一寸春心早已灰。 薄礼 一夜之间,金色的邶宫已经悄然裹上了一层红妆。站在凤至殿前的石阶上向下看去,御花园中挂着的红绸与大红宫灯格外的耀眼,仿佛身在一年前,自己出嫁的那天。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却无泪,因为早已流尽了。 钦天监卜出的吉时是巳时,到了时辰,宫中便响起了欢愉的鼓乐声,在羽鸢听来,却是一种刺耳的噪音。换上了只有节庆、大事才会穿的繁复礼服,整整九件衣服裹在身上,若不是乘了凤辇,要走到勤政殿,只怕是后背都要湿透。 站在白玉阶的顶端,与元君耀并肩而立。这里是邶宫可以登上的最高处,放眼望去,前朝各殿也是一片红色,触目惊心的红,灼得她想要闭上眼睛。 “怎么了?不舒服吗?”元君耀似乎觉出了羽鸢的不耐,关切的问。 “是阳光太晃眼。”她淡笑,将落寞掩饰得很好。 这时,羽鸢很想别过头去瞥一眼斜后方的元君煊,只要一眼,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看着一步之遥的两人,元君煊从未觉得朱红与墨黑是这样的般配,自嘲着,假装什么没有看见。司尤心中何尝不难受?又一次失之交臂,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曾经纠缠不清,今天,便是一个了结。 …… 鼓乐声渐大,一支吹吹打打的队伍从面前的东边出现,渐渐近了,后面就是是从别馆接了迪云雅的队伍。 身着大红喜装的迪云雅带着凤冠霞帔,那张飞扬的脸被细密的珠帘盖住了,但她的笑意却掩不住,这一刻,她是幸福的吧,羽鸢想。 在喜娘的搀扶下,迪云雅一步步走了上来。一直僵着不动的元君煊终于迈步,在迪云雅走上最后一级的时候,他正巧走到她面前。上等绸缎制成的彩头,两人各执一端。 羽鸢都不知道这冗长的礼节是何时结束的,她只觉得是如此的漫长,就像是过了一世。终于熬到了礼官说出“礼成”的那一刻,心中苦涩无比,他,已经是旁人的丈夫了。迪云雅依旧笑着,在羽鸢看来,是一种同情、嘲讽和得意交织而成的复杂情绪。浑浑噩噩的回到凤至殿,开始装扮。这样的大事,宫宴自然是少不了的。 白皙的肌肤上涂了一层蜜粉,青色的没带到了末端,微微向上扬起,又用银签挑起些许胭脂点在眉峰处,轻轻晕开。眼睑微微向上的地方涂了铜色的香膏,雍容华贵。红唇轻启,呵气如兰。 之前的宫宴,羽鸢从未如此浓妆艳抹。到了殿上,果然惊艳了众人,就连新娘的一身大红也没能盖过这股风头。但那才是羽鸢最喜欢的颜色,她愿意用这人人都想要得到的凤袍去换,因为不喜的东西,即使价值千金,她也不屑一顾。 “你今天格外的美。”从羽鸢走进来的时候,他就迷了眼,到了近处,更加挪不开目光。 “因为陛下在这里啊。”她巧笑嫣然,拉着元君耀的手入座,又耳语几句。这可羡煞了下面苦苦期盼圣宠的三千佳丽。 坐在第一席的凌千辰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不轻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开席没多久,新人便起身向帝后敬酒,借着这个当口,羽鸢笑了起来,“今天晟王与王妃大婚,本宫也没来得好好准备,小小薄利赠给王妃,算是一份心意,可不要嫌弃才是呢。”说完,向如萱使了个颜色。 众人一听,心想皇后不是和晟王之间有点什么吗?现在这么好心的向王妃送礼物,不由得好奇,都聚精会神的看着如萱捧上来的盒子。 看到这只精致而下场的雕花木盒,元君煊一下就怔住了。待到羽鸢亲手拿起来,再缓缓打开,果然,是那只银步摇! 顶端是银片攒成的木兰花,硕大无盘,却有生动而不呆板。纹理细致,一丝不苟,每一片花瓣都精巧得令人发指。花蕊处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蜜蜂。在花朵的背后,垂下五颗银珠,珠子下面又各缀了三股银丝铰成的流苏,显然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在羽鸢所有的首饰里,毫不夸张的说,这算是数一数二的了,虽然材质并不是高贵的黄金。 “谢皇后娘娘恩典。”迪云雅笑着接过了。她得到了她想要却无法要的东西,即使现在屈于她的地位之下,又有何妨? 看着他们携手走下玉阶,又接受众人的敬酒,羽鸢一直笑着,笑得脸都僵掉了,不知怎么才能收敛这虚伪的笑意。 “一别数日,相思入骨,情难自抑。曾言:不负如来不负卿,煊不曾忘记。”他的话,他的笑,他的怀抱,他的好,都如过眼云烟一般,就像香炉中的袅袅烟气,终将化为乌有。 宴罢 短短的一个月,各种事端扑面而来,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心,好累…… 此时看着眼前的歌舞升平,那些晃动着的影子,五彩斑斓,瑰丽奇幻,显然是精心准备的,可是羽鸢却没提不起半分的兴致。 又过了一会儿,内监轻摇手中的铜铃,便有十九个腰挂双头鼓的伎人登上了殿中的方台,站定。 随着渐大的乐声,他们开始有节奏的拍击腰间的鼓。整齐的动作甚至会让人觉得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只不过是自己眼花了,才出现了这么多一样的重影。 配合着乐曲,鼓声的节奏拿捏得很准,带动这气氛也渐渐热烈起来,众人纷纷击节饮酒,慢慢将整个宴会推向了**。终于快结束了呢,羽鸢在心里念叨。 羽鸢拿起斟满的金樽,是因为瞥见凌千辰正在向自己举杯,恰巧这时元君耀也拿起了手中的金樽,看向羽鸢。她浅浅一笑,与元君耀碰杯,金属交击,震动从手中的杯上传来。凌千辰捏紧了五指,恨恨的一饮而尽。 曲终宴罢,众人欢送晟王与晟王妃离去,终于熬过了这晚。 “陛下。”正要离去,内监得了外面传来的消息,赶忙小跑着跟上,在元君耀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因为在另一侧,所以听不真切,羽鸢只是在心里猜想着。 “朕要去一趟御书房,你先回凤至殿吧。”元君耀温柔的笑着,就像、他一样。这,真的是他吗? “夜深了,陛下要注意身体啊。”自己也有些不像自己了,不是么? 登上凤撵,在帷幔放下的那一刻,撑了许久的雍容笑意立刻被疲乏的神色替代了,细细描摹的妆容依旧精细,不曾有半点花掉,还是盖不住一脸的苍凉。 …… 羽鸢平举着双臂,宫人们立刻围拢过来,将这厚重的衣服一层层褪去,只留下贴身小衣,再套上舒适的寝衣。卸掉面妆,洗尽铅华。 “娘娘,甜汤准备好了,要用些吗?” “不必了,你们退下吧,本宫有些乏了。” “我来帮您散发髻。”如萱挥退宫人,然后走过来。 “不必了,你也累了一天了,休息去吧。” “是。” 当走在最后的如萱也退出去之后,寝殿里一片寂静。 将最后一个发饰拔下,随意的仍在妆奁边上,一头长发披散了下来,脖子轻松的不少。“你打算在那里站多久?”羽鸢没有转身,只是偏着头整理头发去,顺带着冷冷的问了一句。 一阵低低的笑声传来,脚步声自窗前传来,纱幔被掀开,下面缀着的银铃轻摇“你怎么知道我在?” “这不重要。” “如果你说心有灵犀,我会很高兴的。” “如果只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跑一趟,你不嫌累么?” “要是你对我有对他一半的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羽鸢没有应,已经累得不想开口了。凌千辰走到羽鸢背后,双手环将她圈在怀里,埋首在秀发间,熏的是梅花香。 “我会想办法得到军中探子的名单。” “我以为你改变主意了呢。”凌千辰箍得更紧了,生怕会弄丢。 “不会。”至少这一刻不会。垂下的手慢慢抬起,按在他的手上,十指相扣。 …… 元君耀来的时候,夜宴已经散去两个多时辰了,快到子时。 “陛下,娘娘已经歇下了。” “恩。”与君要挥手,示意宫人们退下,自己轻轻地走到寝殿前,推开了们。 看见榻上已经熟睡的人,夜明珠莹莹的光辉洒下,一片静谧。他坐下,很轻很轻,生怕惊起了梦中人。 “阴谋与算计不适合你,我只想你一生幸福安乐。”【哎呀哎呀,其实写到这里,我立马就想到了“天下壮丽江山,吾与你共享,世间轰烈快事,吾与你分尝,惟有灾难,吾一人独挡!”容恬~~呜呜~~】 是么?羽鸢纤长的睫毛抖了一下,还以为是她睡得并不安稳,元君耀伸手在羽鸢脸上轻轻拂过,却不知她一直醒着。 他无声的褪了衣袍,将锦被掀开一角,宽广的胸膛将那安详的睡颜揽过。 羽鸢的心狂跳,因为如若他再进一步,便会发现瘦削的锁骨处有一道吻痕,殷红如胭。 赏花 大婚之后,司尤踏上了归途,凌千辰同往,也算是护送。 同一天离去的,还有已经病故的夏婕妤,以此为终结。关于她扑朔迷离的身份的传言也就渐渐淡了。 到了离开的那天,羽鸢只是站在凤至殿外的玉阶上遥望,明明知道看不见。阿夏朵,那个心境淡得像月下泉水一样纯粹,容颜又如天边晚霞一样炽烈的女子,她似乎是唯一一个到这黄金囚笼里走了一遭又离去的人。真切的看透了人心险恶与帝王的寡情,决心要离开。 “谢谢你帮我向他说情。”临行前一晚,阿夏朵夜访凤至殿。她始终不愿意用“陛下”这个在她看来饱含着罪恶的称呼。 “是我自作聪明的将你卷进是非,这只是我在赎罪。你打算去哪里呢?” “天下之大,浪迹又何妨?”她洒脱的笑了。 “一路顺风。” “不见。” “不见。” …… 废黜了瑛夫人之后,右相并没有因此而失势,依旧和左相平分秋色。有人不解,羽鸢却心知肚明,因为这样,他便不必担心外戚专权了,这绝对是元君耀此生最大的忌讳。 “半个月了,你怎么没动静?”淑妃坐在桌边,一面嗑瓜子一面说着。 “什么动静?”羽鸢站在鸟笼前,用象牙细板逗弄着一只全身雪白的鹦鹉,顺手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投在食槽里。 “兰瑛、兰碧啊。” “不着急。” “你不急我急,已经九个月的了,要是孩子落地,华云殿的宫墙就困不住她了。” “她就算出来,也会先对付兰碧。至于兰碧么,现在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陛下宿在你宫里的时间最多,不是么?” “那是因为你在守丧。” 湘妃冷不丁的一句,羽鸢的眼角微颤,“我早就说过没有和你争的意思,这段时间我帮你的还少了吗?”每每在凤至殿用了晚膳,元君耀都想要温存一会儿,不过羽鸢一直都用守丧推诿,将元君耀“撵”到流萤殿去,想想不时看到碧贵嫔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淑妃可没少偷着乐。兰碧越发的意识到自己中了羽鸢的圈套,心中小小的不甘被推波助澜的言语和事件放大了不少,但自己终究是太冲动了,翅膀没有长硬就像要翱翔蓝天,离了兰瑛,她的确不是对手。 羽鸢微怒,虽说胡灵湘是亦敌亦友,但她似乎大概已经将她算作是朋友了。想要找一个真性情的人,太难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 “有时候我在想,你这么高明,为何还要和我联手?” “许多事非你不可。” “你又不只是单单利用我呢?你告诉我那么多,就不怕哪天我倒戈么?” “你会么?” “……” 用了道小点心,淑妃便回去了,如萱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娘娘,许多事你开口,陛下定然会答应,你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樱花园的事,羽鸢并没有瞒如萱。她听完之后目瞪口呆,感叹羽鸢之前许多事似乎都是白做了,而羽鸢却但笑不语。 什么值得,什么又不值得呢?她喜欢算计,却不喜欢算得太细。若是想的太多,反而会束手束脚,假如每件事都用值得与否去衡量,那么多数时间便要举步不前了。 …… 其实羽鸢等待的时机很快就来到了。 二月初,花正盛,元君耀提出要后宫一道赏花,妃嫔们自然是欢欣雀跃。 到了时辰,众妃云集在最大的霓烟阁,恭迎帝后的到来,看着墨黑与淡青的两个身影在花与树间交错,兰碧捏紧了五指,向着嫣美人使了个眼色,提醒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羽鸢还是一袭素装,略施粉黛,但这绝代的风华就连满园璀璨绚烂的花叶盖不过。清丽脱俗的打扮,反而让他更加出众。 沿着一条小路,大家慢慢向着花最多的御花园南边走去。因为路有些窄,便只能按照位分的高低两人并排而行。终于到了开阔处,大家也就散开来,想要尽可能的站在离他近的地方,也不枉自己惊醒打扮一番。 就在众人有说有笑的时候,嫣美人不紧不慢的走到一簇绣球花前,“兰更衣最爱这绣球花了,听说她最近身子很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芸如,待会儿你才一把绣球花送过去吧。” “是。” 两人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正好传进了大多数人耳里。许久不曾被提及的名字忽然出现,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偷偷去看元君耀和淑妃的表情。她转过身来,发现众人都看着她,探寻的目光不断来回,赶忙低下头:“臣妾失言,陛下恕罪啊!”诚惶诚恐的样子,刚才倒不像是有心的。 “是啊,许久没见到姐姐了。”兰碧幽幽道,有感而发。 看着两人这一唱一和,羽鸢在心里冷笑。还以为兰瑛有什么能耐白自己弄出来,没想到还是两个“善男信女”将大神给请出来。戏已经开场了,自己怎么能不唱几句呢?只是今日每带妆,恐怕演的不好呢。 瞥了一眼元君耀渐渐沉下去的表情,羽鸢知道其实他也微微有些后悔,毕竟那是他第一个孩子,哦不,是第一个还活着的孩子,只是碍于没有由头,那就再做个顺水人情好了,这次,应该不是自作聪明了。 就在大家看着元君耀沉下脸,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羽鸢开口了:“兰更衣最近怎么了?” “回娘娘的话,更衣最近身体不怎么好,想必是心情郁结所致吧。” “御医尚且需要切脉才能下诊,眼美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心情郁结,你是意志陛下秉公处理,将她禁足,是错的了?”淑妃毫不留情的呵斥,刚抬起头的落嫣立刻垂首。 “罢了,嫣美人也是一番好心,毕竟兰更衣育有皇嗣,虽不能抵罪,也能补过,不是吗?”羽鸢向着淑妃靠了一步,笼在袖子里的手不着痕迹的拉了她一把,又接着道:“陛下,思过了这么久,兰更衣的禁足,就解了吧。现在春暖花开,多出来走动,对孩子也有好处。” “就依皇后的意思吧。” 淑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出来做和事老也就算了,没想到羽鸢竟然帮她说话!当然,兰碧和落嫣也是一脸惊诧,本来还在想元君耀会不会在她们的一唱一和之下念记旧情索性开恩,没想到最后退推波助澜的竟然是羽鸢! 倒戈 午后,暖阳直教人困顿,眼皮子不由自主的想要搭下来。禁军撤去之后,近日来少有访客的华云殿,似乎是更加的宁静了。中庭的池塘中,几尾锦鲤悠闲的浮着,却毫无征兆的忽然摆尾,藏匿在了水草之下,激起点点波纹,在光滑如镜的水面上荡漾开来。一阵脚步声匆匆而过。 “碧贵嫔万安。”庭中的宫婢见了兰碧,虽然心中鄙夷,依旧是毕恭毕敬的向她请安。兰碧看也不看,只顾着匆匆往里走。 “退下吧。”瞥了来人一眼,倚在小桌边的兰瑛挥挥手,奉茶的宫婢将放下茶盏,拿着托盘无声的退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 “姐姐,我……” 将手中的小碟磕在桌上,一声脆响激起了些许回音。兰瑛幽幽的开口,打断了她:“这声“姐姐”太重,我可受不起,贵嫔娘娘就不要折煞了我这个小小的更衣了。” “姐姐,我知道错了!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一脸的懊悔,的确是真的。 “怎么,皇后给你的太少了,所以念起我的好了?”兰瑛哂笑,一直盯着兰不曾挪开目光,似要将她看穿。 “我、我没有和她们联手,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所以乘着那个好机会,想要除掉我是吧?可是你万万没想到,我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吧?而且,没了我,你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所以现在急急的寻了我,恩?” 她的话,每一句都正巧说在了点子上,兰碧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急忙道:“不是的!我、我……”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那道目光千刀万剐一般,连辩白的话语都想不出来。在兰瑛面前跪了下来。 “行了,”兰瑛起身,缓缓走到兰碧面前将她扶起,伸出另一只手来,指甲上染着凤仙花汁,虽只染了一层,那颜色却十分已经十分的浓郁了。轻轻搭在搭在兰碧微颤的手上,她脸上的森冷和讥讽已经一扫而空,又换上了平日里那副无害的笑,道:“吃一堑,长一智,你也不要内疚了,我平步青云,自然会提携你的,你得到的,肯定比任何人都多,懂吗?”这便是恩威并施。 “姐姐,你原谅我了?” “我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呢,我怎么会记恨你?” 她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来,“谢谢姐姐!” “恩。你要记住,无子,是女人的大忌,更是后宫大忌。”抚摸自己的小腹,你长得像谁呢?其实这并不重要呢。 “我记住了。姐姐,有一个人想要见您……” “是嫣美人吧?”那天御花园中的种种,宫人们已经尽数禀报了。 “是的,她候在殿外。” “来人。” “小、小主。”那宫婢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来,唯恐兰瑛听后大发脾气,怪罪在她身上。 元君耀虽然解了兰瑛的禁足令,但位分并没有恢复。四品以下的低阶宫妃,只能唤做小主,与原来尊贵无比、仅次于皇后的夫人相去甚远。 “传嫣美人。” “是。” 小主?哼!她冷哼,等到我同风而起,便是全后宫都要俯首!不过是一时的失势,夏侯羽鸢,你等着! “瑛姐姐。”这个称呼很巧妙,既避开了“小主”的尴尬身份,又表现了应有的尊敬,甚好。 从踏进华云殿的那一刹起,她惊讶的神色就怎么也收不住了。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华云殿,比起先前让她心驰神往的凤至殿,这里竟然也相差无几! 在羽鸢看似不经意的安排之下,她有了春风一度,从奴婢一跃成为了主子。但就在这时,阴差阳错的出了薇嫔和司犹的事,后面的事只好被暂且搁置了。 偏偏就是如此,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的她开始蠢蠢欲动了。美人所住的宫室到底不比皇后寝宫,她想要更多宠幸,她想要更多荣华,她等不及了!碧贵嫔的到来,两人自然是一拍即合。 “薇妹妹,坐。来人,奉茶。”她一面笑,一面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的人,说实在的,这算死她第一次仔细的看薇嫔。她终于明白,后宫中这么多可以用的妃嫔羽鸢不选,却独独挑中了她,因为有**,又浅薄的人,只要许以利益便能运用自如,不必担心她们自作聪明、棋错一招,就像是,眼前的另外一个人。 …… 所谓的“身体不好”、“瘦了一圈”,看起来也不过如此,羽鸢早料到了。第二天清早请安的时候,看着高台之下依旧容光焕发的兰瑛,羽鸢但笑不语。 困情 目光游弋,又停在了后面落嫣身上,今早她是同兰瑛一起走进来的呢。 此时的落嫣还沉浸在来时的幻想之中,既然今日自己可以和兰瑛、兰碧并肩而行,那么将来自己也可以身居高位。她的元瑶殿,不过是后宫无数小殿中的一座,陈设自然是一般,要是能在那样奢靡的殿里住上一晚,呵呵……不自觉的笑起来,想入非非。见她笑,羽鸢也笑了。 这时,觉察到到似乎有人在看自己,她立刻环视四周,正对上了上方正中的凤目!见羽鸢正笑着看自己,她心中已经,还未来得及收敛的笑意僵在脸上,赶紧垂下头。 这些都被兰瑛看在眼里,殿中众人都站着,唯有皇后与小小的更衣坐着,这是怎样的一种得意? …… 看着殿外天气正好,散了请安也没什么事,估摸着羽鸢待会儿会出去走走,如萱已经吩咐宫人们准备了一件薄罩衣。 果然,羽鸢说今天天气不错,闷在殿里也是闷着,不如出去走走。 “娘娘,我们去哪里?”回廊在这里一分为二,各自向东西延伸开去。 “西边吧。”因为东边,有不想见的人。 “是。” 两人在廊下慢慢的走着,明明是清早,却感觉不到一丝该有的属于早上的清寒,都被这阳光烘得暖暖的。羽鸢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哈哈~哈哈哈~”女子的笑声从前面传来,很轻快。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应该是来自不远处的园子,因为那边有一只迎风招展的风筝。大概是因着天好,有人出来放风筝了吧。不过看那风筝的制式,很是粗糙,并不像是内务府送给各宫娘娘消遣用的那般精致,应该是宫婢。 是那个宫的宫婢这么大胆,敢公然在御花园中喧哗、玩耍。所幸是自己撞上了,若是遇到旁人,定是免不了一番责罚。她向如萱使了个眼色,往那边走去,该过去提醒一句呢。 “哈哈~”那欢声笑语越发的大了。从侧门走进去,羽鸢想像中应该是宫婢装扮的人,却没想到是自己极力避免见到的人。此时要回避,已经是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晟王妃兴致很高呢,内务府是怎么服侍的,怎么送这样简陋的风筝到府上呢?”元君煊已经受封,并且大婚纳了正妃,按例是要住在宫外的王府的,只是元君耀不想,所以也就没有人再提出异议。便将东边的清凉殿扩建一番,算是王府。清凉殿是历朝太后夏季纳凉的殿宇,也没什么不妥的。 将御花园的湖水通过小渠引到殿中,凿出一个很大碧潭来,炎夏里居于水榭,凉风习习,清凉殿便因此得名。 “皇后娘娘恕罪啊,那只风筝,是奴婢的。奴婢刚才拿着风筝从御花园经过,恰巧王妃看见了,便要奴婢教她放风筝,我、我……”怕羽鸢怪罪,她已经自己跪下请罪了。 “原来是这样。身为宫婢,就该有自觉……” “你起来吧,没人怪你,你叫什么名字?哪宫的?下次我再来找你玩好不好?”迪云雅打断羽鸢的话,摆明了是要争锋相对。 这可让小宫婢左右为难了,一边是中宫正主,一边又是和亲的匈奴公主、新晋的晟王妃…… “你下去吧。”羽鸢挥手,她无意与迪云雅起冲突。 “奴婢告退。”她起身,一溜烟就跑了。 “我无意责罚她,只是一个提醒。宫婢若是私自在御花园中玩耍,被管事看见了,你知道下场是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迪云雅冷哼。瞥见她的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羽鸢的心,像是无数虫蚁在啃食一般。 “如果你想放风筝,我们一道如何?”羽鸢忽略掉她恶劣的态度,笑着说。 “我没兴趣。”刚刚伸出的橄榄枝,立刻掉落在地,羽鸢一脸的尴尬。迪云雅又接着道:“这只银步摇,我很喜欢呢,你知道王爷怎么说吗?”她诡秘一笑。 “但说无妨。” “王爷说这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只是不小心送给错了人,还好那人有自知之明,辗转反复,终于到了配拥有的人手中。” 羽鸢抽气,纵使心中万千言语,也极力的压抑了。末了化作一抹笑,道:“是么,祝王爷与王妃白头偕老呢。” 正说着,身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羽鸢回头,发现那人竟是元君煊!今天是怎么了?刻意的回避,却不料两人都撞上了,无奈。 来人一袭浅墨色袍子,长发还是从前那般随意的束起些许,又垂在肩上,没有佩戴冠帽,倒像是一位隐士。“皇嫂。”看见转过身来的人是羽鸢,他犹疑,终还是开了口。 “王爷,您怎么这么晚才来?”迪云雅笑着扑过去,挽起了他的手,亲密无间。 羽鸢视若无睹,淡淡道:“王爷、王妃兴致很好呢,本宫就不打扰了。愿两位,白头偕老。”将那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心如刀绞。 等到他走远,元君煊抽出了自己的手,“公主应该好好学习一下邶国的礼节。”他始终不愿承认她是他的妻子,那个位置,早就有人了。“对了,那只步摇,下次不要戴了。皇兄还在还在等,走吧”说完他转身。 “是。”迪云雅咬住下唇,跟在他后面。 大婚当晚,元君煊半步也没踏进新房,她悄悄跑出去,发现他一个人在潭边喝闷酒,喃喃自语。他从不碰她,即使睡在一起,也是同床异梦…… 至于不要,完全是她好奇的跑进他的书房,无意间发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用纯金打造的,原来,有两支…… 自己困住了他的人,她却困住了他的情,自己,终是输了呢…… 心意 “娘娘……”看着羽鸢一言不发的往前走,如萱也不敢拦,只是跟在后面。迪云雅实在是可恶,好不容易才渐渐愈合的伤口、又被她挑开来,薄痂生生的被撕离,鲜血汨汨。 就这样一路回了凤至殿。 “如萱,你差人去一趟勤政殿,请陛下来用晚膳。”一边伸出手让如萱褪去罩衣,一边说到。 “是。” “对了,再让小厨房的掌勺到中庭候着,我要见他。” …… 傍晚时分。 宫人们挑起云锦帷幔,元君耀走了走进来,立刻又三个宫人簇拥过来,为他解开外衣。 一时间元君耀竟有些恍惚,凤至殿里明明还是一样的陈设、一样的情景,为什么却又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也许是这几天都没有来凤至殿吧,他想。 “这几天政务都很繁忙,一定没好好用膳,所以臣妾特地吩咐小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菜。”,羽鸢浅笑着起身。 元君耀看了一眼,果然,这一桌子的菜,大都是他爱吃的,心里淌过一阵暖意,“你有心了。”稍稍顿了顿,他再度开口:“兰瑛的事……”这也是元君耀这几天为什么没有踏足凤至殿的原因。政务真的很繁忙吗?他只是刻意的将自己埋在书堆中,甚至还把历朝的赋税制度都看了一遍。 兰瑛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屏障之一,若换了旁人,虽然罪不至死,他也定然是毫不犹豫的弃置了,可是她怀着他的第一个孩子,再加上朝堂上的事,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 羽鸢笑,开口打断了他:“陛下也有自己的难处。后宫不得干政,但政却与后宫有关。右相是国之栋梁,爱女的事 ,也牵动着他,所以解这禁足、恢复位分,是迟早的事。” “难为你了。” 看着眼前的明眸皓齿,为什么之前他没有发现呢?她的绝代的风华,她无双的才情、她巧妙的运筹帷幄?她的计谋不输于他的谋士,她的智勇不输于他的将军,自己却将美玉埋没在沙粒之中,曾经如此待她!每次回想起之前的重重,他便觉得心痛,那种源自心底的痛无法言说,各种愧疚、各种懊悔凌迟着他的心,元君耀曾许下誓言,他会用余下的生命去补偿她。 用了晚膳,二人移步中庭,算是散步。凤至殿是后宫最大的殿宇,中庭甚至比一些殿还要大,草木繁盛,花团锦簇,还有唤作千鲤池的水潭,里面养着红色、金色的锦鲤。 “陛下难道没有想过,或许臣妾只是虚情假意?” “假的又如何呢?”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或许穷尽一生也无法弥补的大错后,就没有再奢求自己能被原谅。他只想把她困在身边,永远。为此,元君耀甚至眼睁睁的看着唯一的弟弟娶了不爱的女人,他不能放手,明知煊会痛苦,明知她也会痛苦,但他还是不能放手。“我只愿此生白首不相离。”元君耀将羽鸢揽进怀里,他喜欢用下颚抵住她的头顶,嗅着那淡淡的香味。 “陛下、娘娘。”如萱的声音打断了相拥而立的两人,她捧着羽鸢最爱的甜汤走了过来,压低头,便什么也看不见。 “你搁那儿吧,我来。”羽鸢指了指一旁的小石桌。 “是。”放下之后,如萱又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甜汤快凉掉了,在那之前,用一些吧。” “羽鸢,我只愿此生都不离开你,所以,不要怪我,将你困在身边。”他俯首一吻,浅尝辄止,随即放开了手。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么?呵呵。只是,我要的,并不是这个呢。 “啊!”羽鸢惊叫,刚才一不留神,竟然将捧起的甜汤尽数洒在了他身上! 拂袖 墨色的龙袍上染上了浅藕色的甜汤,那微微有些粘稠的汤汁蔓延开来,浸染了衣襟上的纹样。 “都是臣妾不好!”羽鸢将已经空空如也的汤碗搁在一边,一边唤人一边掏出丝绢来细细擦拭。 牵起她慌乱舞着的手,元君耀道:“不要自称臣妾,我不是说过了么?一点甜汤而已,回勤政殿换身衣服就好。” “其实不需要啊,娘娘不是……啊,奴婢失言了。”被羽鸢唤来的如萱说了半句,赶忙咽了回去,低下头递过另一块干净的丝绢来。 “什么?说下去。” “诶?”如萱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 “多嘴。”羽鸢嗔道,“臣妾无事的时候,自己绣了一件袍子,是按照龙袍的制式做的……只是,金龙的双目还没有绣好,因为没线了。” “以后有机会,再将它绣好不就行了吗?”说着便进了后殿更衣。 果然,羽鸢绣的龙袍和自己穿的那件几乎无差,金线蟠龙完全按照祖制,但是上面的祥云的纹样却略有不同,别出心裁的用了另一种针法。“鸢儿有心了。”元君耀抬起手臂,羽鸢便将双手环上他的腰,将腰带从身后来到前面来,系好,最后再挂上玉佩。 “是羽鸢冒失了,害陛下今晚没有想用小点呢。淑妃殿中的甜汤味道也不错,不如您去尝尝?” “你总有这么多理由将我往淑妃哪里赶,这样岂不是整个后宫都要……”话还没说完,元君耀忽然就顿住了,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却无意间提起了他曾让羽鸢为兰瑛挡去明枪暗箭的事,即刻话锋一转,“身为中宫之主,怎么能偏心呢?” “陛下说笑了,淑妃殿里的甜汤,真的很好喝呢,呵呵。”最后又为元君耀整了整衣物,便送他出门了。 看着簇拥御辇的莹莹灯火渐渐远去,如萱走上前来:“娘娘。” “恩,再盛一碗甜汤来吧,一碗撒了,一碗凉了,多可惜。” “是。” …… 流萤殿。 元君耀忽然驾临,也没有让人知会一声,以至于现在流萤殿的宫人们都有些忙乱。 “臣妾拜见陛下。”胡灵湘从榻上起身行礼。 “爱妃免礼。” “陛下这几天不是政务繁忙么,怎么今晚得空了?要用些点心么?” “已经用过了,顺道来看看你。”元君耀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并没有再提甜汤。其实她并不喜欢甜食,只是因为羽鸢极哎饮甜汤,所以再凤至殿用晚膳的时候,也时常会用一些。 “顺道?呵呵,陛下是从华云殿过来的吧?”这话一出,气氛立刻变得有些怪异了。 “淑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臣妾没什么意思,不过心中感叹,有的人命贵,有的人命贱,活该在思宇殿思过了一个月。”她幽幽道,摆明了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兰瑛的事,元君耀本来就为难,现在还要听旁人的冷嘲热讽,他心中的火气自然是压不下去了。咯嗒一声,将茶盏放在案上,目光不善的看着淑妃。 “臣妾失言了,望陛下恕罪。”但是她的语气依旧是桀骜的,甚至还有几分忿然。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她被废了位分,还在那简直不是人呆的的冷宫住了一个月。而兰瑛明明是大罪,却优哉游哉的在华云殿养尊处优了半个月,如今又重见天日了,无论如何,也是意难平。 袅袅的香烟从铜兽香炉中飘出,寝殿里没有一丝的风,便直直的向上飘动,再一点一点的散开来。可惜啊,终究是轻飘飘的香烟,无法青云直上呢。 “淑妃应该好好学学《女则》了,善妒之人,朕不喜。”说完拂袖而去,那茶盏被带到了地上,应声而碎。 “娘娘、娘娘,陛下怎么走了?奴婢已经让她们将浴池都准备好了呢。”捧着一盒香料的之桃只觉得莫名其妙,陛下驾临是喜事,还以为他会在流萤殿过夜,怎么就见他脸色不好的离开了呢? “你愣在这里干什么?”胡灵湘瞪了她一眼。可恶,在他心里,那个女人就这么重要么?令人作呕的嘴脸! “啊、娘娘不是吩咐奴婢今天多燃些香么?所以又拿了些过来。” “够了,放下吧。去准备笔墨纸砚!” “娘娘您要写字?” “你是娘娘,还是我是?” “奴婢这就去。”说着将檀木盒子放下,便退开了。 胡灵湘拿起小盒,在手中把玩,呵呵,自己真是厉害呀啊,几句话就能让龙颜大怒。 “等等。” “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吧这香撤了,换成原来的沉香屑。” “啊?您不是点了近十天了,说很喜欢么?” “够了,你今天废话特别多。” 给读者的话: 今天有三更哈,还有一更,码字中...... 胎动 “陛、下、驾、到!”内监的高呼传来。 “这么快?”羽鸢低喃,却连最近的如萱也没有听到。放下手中的汤匙,羽鸢收裾起身。 “陛下不是去流萤殿了吗?怎么了?”元君耀的脸色很不好,带着怒容。“下去吧。”羽鸢挥退了所有宫人。“是不是淑妃说什么话让您不快了?其实淑妃就是心直口快,但是没什么恶意……” “今晚就宿在凤至殿,命人去准备浴池吧。”元君耀的脸色还是很不好。 “陛下这不可,臣妾服丧三月的。”她义正言辞。“淑妃说话不注意,明日我一定提点她。现在时候也不早了,陛下不如、不如移步华云殿吧,您似乎已经很久没去了。”羽鸢叹。 “可是……” “行了,陛下想说什么我都猜到了,但这毕竟是您的孩子,不是大皇子便是长公主,身份尊贵无比。” 孩子,绝对是两人之间最大的心结,元君耀一直避免在羽鸢面前提及这个词,甚至是想起,都是一阵心痛,就是自己的手! “啊!”仿佛闭起眼来,她的惨呼就会在耳边响起。那时,羽鸢挣扎着爬到他身边,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拽住他的衣角,“求你,救救他!”可是他却无动于衷,冷笑着。失去意识之前,羽鸢还在重复这哀求:“求……求你……” “对不起,对不起!”他很大力的将羽鸢抱住,想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一般,“对不起……”元君耀一直低喃着这三个字,直到羽鸢用手抚上他的唇,让他再无法开口。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我很累,不想再纠葛那些无意义的事了。”羽鸢垂首。 元君耀走后,她背过身,强忍了很久的泪水簌簌的落下,宛如坠泪成珠。好像那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温热感又从小腹蹿了上了,明明安好着,可是却觉得铭心刻骨的痛,什么东西,正在流失。那种感觉,她永远都无法忘却,那段痛苦的记忆,无论如何也无法被抹掉,真的,好痛! 她咬住嘴唇,拼命的想要驱散这根本就不存在的痛楚…… 这种切肤之痛,你永远也无法体会。 …… 夜晚的华云殿被烛火宫灯映照的亮如白昼。 听宫人说元君耀今晚在凤至殿用了晚膳,又摆驾流萤殿,看样子便是歇在淑妃那里了,兰瑛有些小小的沮丧。虽然运筹帷幄,正在将阴谋慢慢的埋下,可是眼前的失势,还是让她的心揪着。 眼下的华云殿,似乎成了一个讽刺的存在。仅次于凤至殿的宫室,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如今住在里面的不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却是她这个身份尴尬的更衣! “娘娘,该服药了。” “恩。”捏紧的手指稍稍松开了些,脸上涌起的恶毒与阴狠收敛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孩子,有了他,呵呵,呵呵呵呵!每日的安胎药,都是专人煎的,呈上来之后,要由她的贴身宫婢用银针试过了才会服用。 “陛、下、驾、到!” “什么?”她惊讶得几乎要从榻上跳起来,陛下,到华云殿了? “小主、这……” “我肚子有些痛,这几天也一直心神不宁,知道么!”她压低声音道。 宫婢见兰更衣面色如常,语调也没什么波澜,她立刻心领神会。“奴婢知道了。” “娘娘,您怎么样?要不要传御医?”在元君耀走进来的时候,她正巧说道,时候拿捏得是恰到好处。 “没事,不过是胎动,你快去迎接陛下,我实在是起不来,哎呀……” “你怎么了?”纵使心中万般无奈与不喜,但一听到是关于孩子的,还是急急的走了过去,来到榻边。 代价(上) 寝殿的门打开时,一阵药味扑鼻而来,元君耀有些懵,药…… 似乎药的味道都是差不多的,无论是嗅到,还是饮下。各种药草的组合千变万化,还是离不了那般苦涩,安胎药是如此,堕胎药还是如此。 那天羽鸳苍白没有血色的面颊又一次在脑海里浮现,他痛苦的闭上了眼,在殿门前驻足不前,这气味真是令人窒息。 “哎呀……”一阵呻吟将他的疑虑打断,元君耀回过神来,继续向寝殿内走。向内,那股药的气息更加的浓烈,他皱眉。 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心脏一阵剧烈的收缩,瞳孔也跟着收缩。这是,怎么了?身体,有些不大对劲,大概是这药的味道。 “小主,您怎么样?要不要传御医?”宫婢的声音响起。 元君耀不再犹疑,快步走到了榻前“你怎么样?”他情不自禁的假想这是她,还来得及。 “陛下、您来了啊。不碍事的,只是胎动呢。”兰瑛的脸在暖色的烛火下看不出究竟是惨白的还是红润的,但她的神情分明是苦痛的。 “娘娘,您最近一直这样,每次都痛得厉害,身体也不好……” “多嘴,下去!”兰瑛虚弱的喝道,秀美颦蹙,楚楚可怜。 “是。”那个宫婢低下头,怯怯的退到一边。 “身体不舒服,怎么不传御医来?”他问。 “臣妾真的没事,见到陛下,就觉得好多了呢。”她笑,依旧是那样清清浅浅,一瞬间的错觉蔓延开来,元君耀觉得有些晕眩。有些。水中影,镜中花。 “传御医。”他转过头对一旁的宫婢说道。 “是。” 兰瑛得逞的笑了,几分得意,但立刻敛了笑容:“陛下,不用……啊!” “又痛了吗?”他瞥见榻前的小几上有一碗还带着些许烟气的黑色药汁,端起来,到:“先把药喝了吧,御医开的方子,总归是好的。” “恩。” 药碗越发的近了,那气息更加的浓烈,苦涩的味道像是从自己口中涌出来的一样。 咣的一声,碗从手中滑落,药汁洒在了羽鸢亲手绣的袍子上,地砖上传来脆响。 “啊!”兰瑛惊呼,“陛下,您、您怎么了?” 元君耀的脸色十分可怖,英俊的脸竟有些扭曲,死死的盯着她。这声音在他听来,是怪异的、奇诡的,像是各种不一样的声音交缠在一起。而这脸在他看来,是那个人!那个只在噩梦里才会出现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呵斥,吓得兰瑛一个激灵。 “臣妾、臣妾……这里是臣妾的寝殿啊。陛下,您怎么了?”他的眼神不对,瞳孔里流露出来的,是恨意,对,强烈的恨意,吓得她不敢逼视。 “你做梦也没想到,朕不是你的傀儡吧?十年,整整十年!你知道那是怎样的日子吗?皇叔?”他伸手,卡上了兰瑛的脖子。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直到听到“皇叔”两个字,她才大概明白。想要大声,无奈脖子被捏住,声音变得有些嘶哑:“陛下,您看清楚,臣妾是瑛儿啊,您认错人了!” “瑛儿?”元君耀冷笑,手指蓦然收紧:“她也是你的棋子么?怎么,就来兰家也被你收服了?皇叔真是好手段啊!”指尖的力道越来越大。 “啊、救命!”她呻吟,好难受,伴随着这种无法呼吸的感觉,还有一阵恐惧在心底四散,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 此情此景若是羽鸢见了,只怕会冷哼,元君耀到底掐着她的脖子质问过多少次,已经记不清了。 “啊!”差人去传御医,又斟了一杯茶的宫婢刚一推门进来,就看到本来是坐在榻上的兰瑛被元君耀卡住脖子,几乎要被提起来了,她脸上几近崩溃的神色在说,快救我。手里的盘子落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也没有感觉,被吓得魂不附体。 “小主、小主!”她奔过去,“陛下、陛下饶命啊,小主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假装腹痛,但罪不至死啊!”到现在,她还以为只是兰更衣假装腹痛想要博得怜悯被识破了才引来龙颜大怒。 听到耳边响起的杂音,元君耀回头,但是手还没有松开。那狰狞的神色,吓得小宫婢忍不住惊叫,意识到自己失仪了,立刻捂住嘴。 陛下怎么了?为何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的恶鬼、罗刹一般! 眼看着兰瑛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这样下去恐怕……也顾不得礼仪了,她三两步冲到前面,奋力的拽元君耀。从未碰过的龙袍,触感微凉。 “陛下,请您放开娘娘啊,您要杀、就杀奴婢好了!” 右手被拉住,力道便减小了,兰瑛大口的呼吸着。 “滚开!”元君耀暴怒,“冷凝枫,就连你也敢拦我?!” “陛下,您要杀就杀奴婢吧,都是奴婢的主意!”那宫婢死命拽着,就是不松手。 元君耀果然送来了手,一脸杀气,转向那个宫婢:“就连你也要背叛我!”他一巴掌打过去,纤弱的女子怎么受得住?只觉得脸上火烧一般,整个人便跌倒在地,耳朵一阵嗡鸣,但她还是死死的抱着元君耀的腿:“陛下,陛下!” 这尖细的声音蹿进耳里,头痛欲裂,他捂住耳朵,眼前是一片七彩的光影不断闪耀……接着,便是黑暗。 “陛下!”看着元君耀向自己倒来,她尖叫。 代价(下) 头很痛,甚至昏倒后还在痛。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他也不知道。元君耀猛的睁开眼来,被光亮刺得睁不开眼来,便半眯着。 “陛下您醒了?”映入眼帘的,是羽鸢的脸。不施粉黛的脸一样很美,但是却染上了一层憔悴,眼睛有些红肿,似乎,哭过? “怎么了?”元君耀抬手,温柔的抚上她的脸。 “您没事就好。”她伸手拂去元君耀额角的汗珠,继续说道:“您在华云殿……晕倒了,御医诊不出是什么缘由,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所以臣妾自作主张,让左相、右相主持了早朝,又把您移到了最近的凤至殿。” “昨晚、在华云殿……”元君耀思索着,却想不起,那段记忆似乎有些模糊了。“朕怎么了?” “您、您……”羽鸢欲言又止,她挥手,一室的宫人都恭敬的退了出去。 “怎么了?你说吧。”元君耀按住羽鸢的手,像是在鼓励她。呵呵,你真的要听么? “您失手,险些将兰更衣扼死。” “什么!”与元君耀从榻上弹起来,一把抓住羽鸢的肩膀:“那孩子呢!”孩子,他关心的,只有孩子。 “御医赶到的时候,兰更衣已经昏死过去,好不容易才保住了她,孩子、没有保住。”她叹气。 刻毒在心里滋生,亲口说出这个消息,那快意竟比她想像的还要强烈。失去重要的东西,这滋味,你终于体会到了。纵使在心里狂笑,但面上依旧是悲悯的,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神色,差点入戏太深呢。 “啊……啊!”起初是压抑的,到了后来,已经无法抑制,太强烈的情感,只化作一阵像是呜咽的低嚎。 “陛下,请节哀。”她抚上元君耀的手,安抚着他。 “来人。” “在。” “把伺候兰更衣服药的所有人都到前殿,还有御医,一并传。”他唯一能想起的,就是那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 “陛下,这是?” “昨晚一进华云殿,四处弥漫的都是药味。” “更衣的安胎药,是每晚都会服的啊。” “昨晚的事,朕一点也想不起来,就像被人下了药一样。” …… 兰瑛服的安胎药,每次都会留下小样由专人保管,三天才能倒掉,就是方便查验。 元君耀将所有可能牵涉其中的人都查了一遍,一无所获。御医也为他诊了好几次的脉,可是却没有任何中毒抑或是被下药的迹象。 “将他们拖下去,满门。”元君耀的脸上浮起嗜杀的表情,十分的骇人。 “陛下饶命啊,臣真的是冤枉的!” “慢!”羽鸢伸手阻止了冷凝枫,又转身拉起元君耀的手:“陛下,请听臣妾一言。此事查不出头绪,不能仅仅因为心中仇恨和痛苦,就牵连无辜啊!毕竟,孩子才去,宫中不宜再添血光啊!” “如果不是这件事,他便是朕的长子!” “您的心情,臣妾能明白,当初……”她垂睫。当初,就是这样的痛苦,不,是数倍于此,**的、精神的,一拥而上,使劲的拉扯着她! “退下。”看到她,元君耀果然不忍了,挥了挥手,走上前来的侍卫尽数退下。 …… “陛下,请用膳。” “滚出去!”元君耀大喝,传膳的几个宫婢都吓得面如土色,捧着托盘齐刷刷跪了一地。 “放在桌上,出去。”内监挥挥手。 “你也给朕滚出去!” “是、是。” 他的意思,没有人敢忤逆。 “陛下用膳了么?”看着几个宫婢鱼贯而出,羽鸢问道。“回娘娘的话,您一走,陛下就一言不发的,现在他把奴才们都赶出来了,所以……” “行了,退下吧,本宫亲自去劝。” “是。” 们吱呀一声响了,埋首的元君耀极其不耐烦的吐出一句:“滚!” “臣妾才从华云殿回来,兰更衣没有大碍,只是到现在还昏睡不醒,御医说是惊吓过度。” “鸢儿,我……”此时的元君耀,就像是个迷途的孩子,眼中的乖戾、狂怒早就一扫而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已经两度沾上了他骨肉的鲜血! “陛下,您不要自责了,世间万事,总有说不清的。或许,只是天意如此。” “天意,呵呵!朕若做错了,为什么要用朕的骨肉来偿还?鸢儿,朕究竟做错了什么?”他抓住羽鸢的肩膀用力的摇着,珠钗交击,叮咚作响。 “陛下没有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陛下只需要做好眼前的事,便可。” “鸢儿,”他揽她入怀,“你,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兰更衣还没有醒来,陛下先拟旨恢复位分,以示安抚吧。” “恩。”他放手,提笔便要写。 “且慢,臣妾有一事相求。” “都说了,不要自称臣妾。” “这是臣妾以皇后的身份向您请求,册兰更衣为贵妃吧,御医说,她永远都不会有孩子了。” …… 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但有一点,无论想要什么,你都要,付出代价! 得失 脚步声,响了又消失了,光亮和阴影交错着,混沌。不过周围 好温暖啊,惬意无比。 “娘娘醒了。”好陌生的声音。 “恩,退下吧。”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有人走过来,细碎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听起来很是悦耳。 她猛地睁开眼来,带着凌厉的锋芒:“你怎么在这里?”说着,一手抚向小腹,平坦的,竟然是平坦的!兰瑛的眼睁得更加的大,不可置信的瞪着榻前的人:“孩子,我的孩子呢?夏侯羽鸢,是不是你!” 羽鸢的脸在她看来,有些不真实,拼命的回想着,忽然,元君耀暴戾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兰瑛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紧紧攥着锦被的一角,到现在,仍是心有余悸。 看着兰瑛惊惶的样子,羽鸢在心中狂笑,但脸上依旧是悲悯的,她沉声道:“陛下一时失手,所以……这是你的不幸,是陛下的不幸,亦是本宫的不幸……” “不对!”兰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是身体虚乏的她,根本使不出劲来,用力的攥着被子,“陛下不是失手!他将我认作了摄政王,他、他是被妖法蛊惑了心智!”兰瑛声嘶力竭,寝殿外传来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 “进来。”羽鸢转头看向殿门,眼里闪过冷漠的杀意。 “娘娘饶命啊!奴婢、奴婢什么都没听见……啊!”求饶的话语还没说完,便觉得心口一凉,低头去看,一支朱钗正插在心口,长柄已经完全没入,只留了银片攒的数朵月桂花在外。 ““摄政王”三个字,是陛下最大的忌讳,“妖法”亦是宫中的忌讳,瑛姐姐还是少说为妙。至于这件事,”羽鸢低头把玩无名指上的一枚宝玉戒指,道:“这件事陛下亲自查了两天,仍然是毫无头绪,他也很自责,所以,请不要再多提了。” “夏侯羽鸢,是不是你!”兰瑛一脸怨毒的看着羽鸢,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不是。”羽鸢看着兰瑛的眼睛,毫不避讳。 对视良久,兰瑛终于低下头,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陛下已经册瑛姐姐为贵妃了。我让内务府挑个伶俐的宫婢来,没想到还是这般笨手苯脚的。”看着伏在地上动也不动的那个宫婢,羽鸢道:“得劳烦姐姐亲自挑选了,待会儿我差人去知会内务府一声。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妙水黄泉路上,一人孤寂呢。”说着,径直走出了寝殿。妙水正是那晚伺候兰瑛的宫婢。 羽鸢小心的避开了门边的尸体,因为这素白的衣裙,若是沾染了血迹,便洗不掉了…… “娘娘……”托起羽鸢的手走了许久,一直没有说话的如萱瞥了羽鸢一眼,神色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凝重了,她才开口。 “怎么了?” “贵妃娘娘的事,陛下怎么会……” “那支月桂的钗我很喜欢,让内务府再打支一样的来吧。” “是。”羽鸢不想答,她也就不再问了。那天娘娘去了淑妃殿里、那天,陛下从流萤殿去而复返,娘娘也似乎预见了一般…… 但其中真正的奥秘,却只有羽鸢一人才知。 放在凤至殿的龙袍,沾染了佛手柑的气息,这是羽鸢一直用的香,清冽的香气,让人觉得安宁。 在华云殿,又沾上了另一味香,这是羽鸢送的。不过已经胡灵湘已经点了一个月了,所以元君耀也不会觉得不妥。 最后到了华云殿,沉浸在一室弥漫的药味之中,再沾上最后一味,不过这一味,是药。 明明都是安神静气的香料与药,混在了一起,却能化作一种神奇的东西,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时间与空间都被扭曲,只剩下直击内心深处的、强烈感受。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觉察,便是神不知、鬼不觉。 …… “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最近的不幸,本宫很是伤感,陛下英明显得,无奈子嗣稀薄,各位妹妹,为陛下开枝散叶,是你们的责任,懂么?”羽鸢单手撑在凤座的扶手上,叹息着,幽幽说道。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贵妃身子不大好,恐怕还要修养一段时间,你们,就不要去叨扰了。” “是。” “那就散了吧。” “恭送皇后娘娘。”羽鸢起身的时候,顺便扫过下面,垂首的众人之中,有一抹绯色的身影格外突兀。对上淑妃的眼,里面,是无尽的笑意。 兰瑛失去的孩子,得到了期望已久的贵妃之位。但羽鸢深深的明白,她绝不满足,也绝不甘心,但想要得到太多的同时,也会失去更多的吧。 自己呢?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扪心自问,自己得到了复仇的快意,当带着满心的怨毒说出那句话时,她是快意的。可为什么,心却有些空,是什么,不见了? 刺探 这几天,元君耀的心情一直很不好,无论是朝臣、还是后宫,都感觉到了。 天色开始暗淡的时候,皇后的凤撵到了勤政殿。 “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陛下用晚膳了吗?” “还没呢。陛下一直没叫传膳,所以奴才也……” “知道了,进去通传吧。” “是。” 羽鸢走进书房,便嗅到了一阵浓郁的书的气息,是上好的纸盒墨交织在一起的气息,沁人心脾。上一次来,似乎已经很久了。 “时候差不多了,该用晚膳了。” “恩。”元君耀随意的应了一声,正伏案写着什么,周围是一堆书。似乎他有心事的时候,就会将自己埋在政务之中。 羽鸢走到案前,道:“有些乱了,臣妾帮您理一下吧。”也不等元君耀首肯,纤细的手已经按上书案上乱成一团的书籍、文稿。 元君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继续写着自己的东西。羽鸢瞥了一眼,是关于江河水利的,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也是呢,那般隐秘的东西,怎么可能当着她的面? 先将混在意思的书籍和文稿分开,各自拜访成一叠,凌乱的书案又露出了红木的案面。眼看着砚台里的墨汁快要干涸了,羽鸢莲步轻移,到了元君耀右手边,轻手轻脚的开始帮他磨墨,始终不发一言,小心翼翼。 元君耀始终没有要抬头的意思,羽鸢无声的笑,正合她意。一边慢慢磨墨,一边不动声色的四处打量。这里是元君耀处理政务的地方,也是他呆的最多的房间之一,要想办法递道北疆给凌千辰的军中探子的名单,有很大的可能就在这里。 这份名单格外的重要。这三十万大军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元君耀的探子,所以一定要找出那份名单,这样才能悄无声息的兵临城下。 十年不堪回首的经历,造就了元君耀多疑的性格,这一点,羽鸢自己也能觉察出来。哪怕是在自己面前,他会卸下冰冷的面具,但还是不会卸下重重的防备。 磨好墨,羽鸢又退回刚刚站的位置,开始将那些书籍、文稿归类。她在尽量的拖延时间,用手中的事作为演示,打量着周围,想要找寻看起来像是能够开启暗格的按钮。在哪里,究竟会在哪里? 元君耀停笔,按住了羽鸢的手。吓得她心中一紧,心狂跳。“这些事,让她们来做就可以了,何必自己动手?”将手足无措的羽鸢拉进怀里。 “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呵呵。”她心虚的笑了,幸好元君耀看不见她的脸。 “晚膳用过了吗?”他在羽鸢耳边低喃。 “还没,等陛下写好了,一道用吧。” “你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元君耀皱眉,却是柔情似水。 羽鸢吃吃的笑了,“陛下说这话,您自己不也是吗?” 他叹气,“有你在,朕还真有些不思朝政了呢。美人在侧,君王之福。” “臣妾只想前朝红袖添香的佳话,可不想做祸国殃民的祸水呢。您先写吧,我去吧这些放回架子上。”指了指案上的书,羽鸢笑着转身,顺带着将手从元君耀掌下抽了出来。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心还在狂跳。对上他的眼睛时,就觉得手足无措,自己终是做贼心虚了吗? 走到书立后面,羽鸢才终于恢复了平静。自己早就不能回头了,不是吗? 那东西,看样子不再这里呢。 某人的废话: 这不是占位置,这不是占位置!这很重要! 今天因为有事外出了,所以少更一章,所以明天补上,并且加更作为赔罪(误)…… 还有就是最近手机的同步有点抽,有时候进入简介页面以后,最新章节那里显示的是昨天的章节,但是从那里点进去以后,就会发现新的章节已经出现了,只要点下一章就可以进入...很多亲每天点进来,会以为还没有更,就退出去了,其实是浪费流量的的说...现在每天都是三点传文,审核给力的话,大概四点手机就会同步出来了~ 手脚 半个月的时间又在不知不觉之间溜过了,羽鸢想要找寻的那份名单,一筹莫展。 窗棂上的猎鹰安静的站着,没有一丝的躁动。羽鸢在羊皮纸上写下八个蝇头般大小的字,左手提笔,歪歪斜斜的字,没有谁认得出那是她的字迹。 将纸卷起来,塞进猎鹰脚上的小桶里。羽鸢抬手轻拍它的头,那鹰低低的叫了一声,纵身展翅,很快就消失在了天边,只剩下一钩弦月。 “一个多月了啊,我竟然什么也没干,是不是,太没用了?”今夜云厚星稀,不似北疆那样湛蓝的天幕,到了夜晚,便是群星闪耀。凌千辰,你那边,怎么样呢? “娘娘。呀,您怎么站在窗前,当心夜风袭人。”如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遥想,羽鸢别过头。 “我没事,怎么了?” “时候不早了,该就寝了。” “恩。” 今天了久病初愈的兰瑛,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作呕的虚伪,不盈一握、迎风拂柳。 坐在铜镜前,羽鸢有些小小的沮丧,倒不是因为“活蹦乱跳”的兰瑛,而是因为想要找到的东西,一筹莫展。剩下的几个地方,便是元君耀的寝殿、抑或是随身携着,但是她没有机会去碰触。因为元君耀从不招幸妃嫔到他的寝殿。 叹气。 如萱将一支揢丝的扇形簪子取下,羽鸢把玩了一阵,顺手要将它放进妆奁中,眼角忽然闪过一抹厉色。将簪子扔到一旁,她一把抓过妆奁前的一个小盒。 “娘娘,怎么了?” “你动过?”这盒子的位置不对! 下午她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这只盒子,之后又放回了远处。盒子的长边,分明是与妆奁的短边对齐的,现在却往里挪了些。虽然只是一点,羽鸢也能觉察出来,因为她所有的东西,都是必须是边角相对的! “啊!我没有……”瞥了一眼那只盒子,如萱很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那是羽鸢心里绝对不能碰触的地方,所以她是断然不会的。 “是么,大概是我多心了吧。”羽鸢随即收敛了眼里骇人的神色,如萱说没有,那便不是她,她信。那么,会是谁? 如萱放下帷幔之后,走到香炉前将盖子揭开,准备往里面撒一些佛手柑,被羽鸢阻止了,便无声的退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远了,睡意全无的羽鸢从榻上一跃而起,来到妆台边上,打开了那只不大的盒子,从中取出一物来。是白色的绢,似乎还带着一些色彩。羽鸢将它展开来,就变成了很大的一张,先前只是为了收纳,所以将它叠得很小。 雪白的绢上绣着寿星的图案,慈眉善目的老人周围有祥云仙鹤围绕,他手中托着浑圆饱满的寿桃,一针一线都是栩栩如生。 只是周围染上了几滴鲜血,浸染开来。那已经干涸的斑驳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羽鸢抓紧这染血的贺礼,心上的窗口又一次裂开来,血滴落下,就像是铜漏中的水一样,源源不断…… 是谁?! …… 有句话叫做说曹cao、曹cao到,不过用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大合适。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羽鸢估摸着差不多要传膳了,放下手中的书卷正要唤如萱进来,就听到宫人进来通报,说嫣美人请羽鸢去用膳。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嫣美人哪里有什么不得不尝的山珍美味,还要本宫亲自走一趟。” “娘娘、这……来传话的内监并没有说。” “我不是在问你,是让你就这样回!退下。” “是。”那内监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怎么这些人都呆头呆脑的?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意。”羽鸢仰起头,看着身后的如萱,“传膳吧,我饿了。” “娘娘,您当心脖子。” 打发走了那个落嫣派来传话的宫人,菜很快就传了上来。羽鸢安静的吃着,心中却一点都不平静,预感有什么要发生了。这,只是开端。 “今天的菜色不错呢。”羽鸢打了个哈欠,食困了呢。 “菜色不错的话,娘娘就多用些吧。”如萱担忧的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虽然每个菜羽鸢都吃了,但都只是浅尝辄止,一碗米饭也只吃了一半。 “我饱了,撤了吧。”羽鸢挥挥手,起身往内堂走去。如萱垂下头,娘娘,是有心事。在一起十二年了,羽鸢的一颦一笑,她都能感觉出更深的情感波动…… 给读者的话: 这是补昨天的一更~ 重拾(上)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又有宫人进来传话,说是嫣美人求见。 “呵呵,看来今天不见本宫一面,她便是不死心啊。让她在偏殿前厅候着吧。” “是。” 又喝了一盏茶,硬是让落嫣等了两刻,羽鸢才姗姗迟来。“让妹妹久等了啊,真是过意不去呢。”巧笑嫣然的纯白身影出现在屏风后。 看到羽鸢,坐在椅子上的落嫣赶紧起身:“哪里,姐姐愿意见我一面,落嫣已经是感激不敬了!” 这时,恰好宫人进来奉茶,羽鸢摆手道:“不用了,刚才在后殿,本宫已经品了许久的茶呢。”说着她斜斜的看了一眼落嫣的神情,有些窘迫呢,呵呵。 “是。” 羽鸢故做惋惜,道:“现在奉茶的奴婢一点也不伶俐,还是妹妹做得好。只可惜啊,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啧啧。” “娘娘!”听了这话,还没坐稳的落嫣普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妹妹这是做什么?如今是做主子的人了,可不要随意失了身份啊。”羽鸢浅笑着踱过去,一边挥退候在一旁的宫人。 看了一眼身后的如萱,落嫣欲言又止,“臣妾……” “如萱不是外人。” “娘娘,我知错了!” “说说看,你都错在什么地方了?” “是我贪图富贵荣华,妄想攀高枝!现在我明白了,只有您才是真正的凤凰!求娘娘不计前嫌!”她抱着羽鸢的腿,声泪俱下,抬起头,可怜兮兮的仰望着。 “不对,这些都只是小错呢。” “臣妾当时见贵妃娘娘有孕在身,觉得她一定能母凭子贵,再加上碧贵嫔来找臣妾,所以、所以……” “可是贵妃的孩子怎么着的就没了,你觉得无利可图了,便想起本宫的好来了?”羽鸢俯身,挑起落嫣的下巴,沉声问道。 “娘娘……” “不对呢,还是本宫来告诉你吧!你错就错在不该打本宫的主意,要知道,本宫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不干净的人进本宫的寝殿呢。哼!”羽鸢蹲下来,犹带笑意,丹凤眼拉得狭长,只是里面却折射出愠怒与阴险。 “娘娘……啊!”只听“啪”的一声,跪着的人已经被羽鸢一巴掌打翻在地,抱着她双腿的手自然而然的脱开了。羽鸢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我还讨厌不干净的手碰我!” 捂着脸想要爬起来的落嫣,早就是面如土色了。 …… 昨晚。 “元霜!”捧着甜汤的如萱叫住了正要往浴池去的宫婢。 “如萱姐姐。” “这个这个给你!”如萱把手中的托盘往她手里递:“帮我把这个拿到娘娘寝殿里去吧,娘娘说待会儿睡前才用。我肚子疼死了,不行了不行了!”说着如萱捂着自己的肚子,微微弯下腰去。 “可是、可是我要去浴池给娘娘送寝衣啊。”她面露难色。 “这里离浴池近,我方便了就给送去,寝殿要走到那边去了,我撑不住了!” “可是娘娘说过,寝殿是不能随便进的啊,我怕娘娘怪罪……” “有我顶着,你怕什么?帮帮忙嘛!”说着她已经抢过元霜手里的衣服,将自己手中的甜汤塞了过去,像是急着要扔掉一个烫手山芋似地。“这个给你。”说着她一手解下腰间的小牌,这是能出入羽鸢寝殿的玉牌,接着便快步离开了。 此时灯光昏暗,玉霜冷笑,否则你若是看见了我面上的笑意,大概就不会让我去了吧,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么好运! 但她不知,快步走远的如萱也笑了。 拿着那块玉牌,果然在没有阻拦的情况下酒进了皇后的寝殿,就像上次那样呢。 将甜汤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元霜停下了动作,仔仔细细的听了一阵子,确定寝殿里没有人之后,她立刻行动起来。 走到妆台前,准备仔细的翻查了一番。上次因为听到了响动,不得已的,才罢了手。现在皇后在浴池沐浴,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她笑。 可是将所有的盒子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主人让她找的东西。 或许,在那里?看着被帷幔遮挡的床榻,她一点一点的走过去,或许就在枕下,或者是床边? 元霜伸出一只手来,伸进合拢的帷幔中,正要将它掀开,忽然手腕一紧,是被人钳住了!“啊!”一声惊呼情不自禁的脱口,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那人力道之大,根本不是她可以抗拒的! 给读者的话: 这是赔罪的一更~~今天的两更还没上传哈,我准备回学校了,路上写一点,九点之前肯定传上去,恩恩~ 重拾(下) 一只白皙的手自后面伸出,掀起了帷幔。“呵呵。”那人浅笑。 元霜一看,惊呼:“皇后娘娘!您不是……” “本宫不是该在浴池沐浴的,怎么会在寝殿里呢,是么?”羽鸢从chuang上下来,一点一点的靠近她。眼前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让元霜想要后退,但是手却被死死的攥着,无法逃离。 “如萱姐姐让奴婢过来送甜汤,还给了奴婢可以出入的腰牌。”她费力的抑制着颤抖,将这句话一点一点的说完。 “送甜汤?那你为何要在本宫的妆台前……嗯?” “娘娘饶命啊!奴婢只是好奇……” “说实话!”羽鸢呵斥。 “奴婢所言非虚,啊!”羽鸢用力的收紧五指,元霜只觉得手腕想要断掉一般,好痛!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 “和落嫣一起进来的那一次,我就在观察你。见到一室的浮华奢靡,你却不为所动,很本分。绝对不会在好奇心这种东西的驱使下轻举妄动的人呢。”羽鸢的脸离得越来越近,诡秘的笑着:“快说吧,可不要辜负了我留你在浴室当差的恩情啊。” 手腕剧痛,看着羽鸢没有温度的笑脸,她在心中重复着:不能说、不能说!会死的! “啊!”惨叫,在寝殿里回荡。鲜血从羽鸢指尖流下,一旁的元霜面色惨白,大口的喘息。眼看血顺着手腕往下蔓延,就要流到衣袖上了,羽鸢松开手,甩掉上面的血迹。 元霜仄歪着倒下,按着右手手腕,颤抖。腕骨被硬生生的捏碎了,整个手掌都无力的垂下,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只剩下些残破的皮肉勉强连接着。 “说吧,不然,会死得更快。”像是看穿了她心中的恐惧一般,羽鸢一语中的。“对了,你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呢,本宫在想,要不要把你的眼挖出来!” “啊!” …… “元霜。”羽鸢唤道,一个宫婢从后面走出,来到两人面前,微微施礼。她的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浸出血迹。 落嫣的心已经快要蹦出身体了,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退下吧。”羽鸢拂袖,又转过来,目不转睛的盯着落嫣:“好了,说吧。不然,我只好差人去请陛下了。” 听到陛下二字,已经花容失色的落嫣又是一惊,“娘娘,求您千万不要告诉陛下,臣妾什么都说……” 一刻钟之后,语无伦次的落嫣才终于大致讲清了羽鸢想知道的事。 原来是兰瑛授意落嫣,让她假装幡然悔悟、后悔莫及,然后让羽鸢重新接纳她。元霜则是落嫣自己拉拢的,答应事成之后就放她出宫。对于宫婢来说,这是想都不敢想的恩赐。 但是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兰瑛的设下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圈套。“够了。”羽鸢打断还在结结巴巴的落嫣,以她的资质,也就只配被人利用,浅薄无知,恋慕虚荣,连奚念薇都比不上。 话又说回来,兰家的姐妹,还真是不安定。从她设计杀了元君耀唯一的子嗣的时候,就大致料到了,兰瑛丢了一张王牌,定然不甘心,势必会拼尽一切来得到皇后之位的,唯一的捷径,就是将她拉下水。 羽鸢解下了颈间的项链,在落嫣面前晃了一下,就在她刚想要伸手拿的时候,羽鸢一提,又收了回去。“兰瑛让你找的,是能表明我身份的东西吧,”这可是栽赃陷害必备的。“凤牌不能给你,就这个吧。”这条项链,是元君耀亲手帮她戴上的。 “娘娘?” “本宫和贵妃,你究竟要站在那一边呢?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呵呵呵呵。”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她伸手想要拉住羽鸢的裙摆。 瞥了一眼她沾了灰尘的手,羽鸢露出嫌恶的神情,退后一步。将项链扔了过去,“你最好放聪明点。” “是、是。贵妃娘娘有什么动静,臣妾一定禀报娘娘。” “退下吧。” “臣妾告退。” 看着慌慌张张、几乎是逃出去的嫣美人,如萱嗤之以鼻:“娘娘,这种人,背叛了您一次说不定就会有第二次……” “我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会为她准备一份大礼,一旦开启,便是再也无法逆转。 本来是一枚已经抛弃了的棋子,现在机缘巧合、又将她重新拾掇起来。本来无意将你拉紧漩涡的中心,是你自己选择的,也怨不得我了。 后悔 夜阑人静的华云殿。 “娘娘。” “进来。”兰瑛慵懒的声音自殿内响起。 一名宫婢走进来,递上一枚小小的蜡丸,还有一条项链,很是眼熟,对了,是近日羽鸢一直戴着的那条。她笑了,落嫣办事,还是很有效率啊。 兰瑛用食指与中指将它夹起,再用拇指使劲一按,那极脆的壳便裂了,碎片四溅。“皇后贴身物件已经取到,下一步望娘娘示下。” 下一步,恩,兰瑛盘算着。 “用点力,你没吃饭啊!”她转头,对正在捶腿的宫婢道。 将那条项链捏在手里,得意。 …… 第二天。 落嫣是最后一个离开凤至殿的,出来的时候,妃嫔们都走光了。还好,贵妃不在呢,她心想。落嫣并不是善于掩饰的人。 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了一个宫婢,看打扮,应该是服侍某个妃嫔的,不过不是长露脸的那种,所以她并不认识。以为不会有任何交集,不料擦肩而过的时候,那宫婢低声的吐出一句话来:“贵妃娘娘说,三刻后,老地方见。” 闻言,落嫣有些心惊,原来是华云殿的人。可是、可是要怎么面对贵妃娘娘才是?是不是她知道了!啊,对了!昨晚自己就差人把项链递了过去,是不是太快了?哎呀,自己不该这么急的!她胡乱的想着,若是贵妃自己被她出卖了,那……可是皇后那边,也不是她可以轻易招惹的啊! 到这时候,落嫣才意识到,自己误入流沙,想要挣脱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了。从凤至殿走到兰瑛所指的“老地方”,正好要花三刻钟,因为心中忐忑,想要退却,所以步子小了些,去的时候,已经算是迟了。 “嫣妹妹让我好等啊,怎么这么久才来?”兰瑛笑着说。湖边的一处小亭,因为周围绿树掩映,小路又有些曲折,所以站在外面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唯一的开口向着湖面,只是站在对岸,就更加看不真切是何人在亭中。 “啊,我、我脚有些痛,就走得比平日慢些,呵呵。” “妹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听着她声音都写抖,兰瑛凑过去:“是不是觉得有些冷?” “不是的,多谢姐姐关心了。” “恩。昨天你在凤至殿,皇后都说了些什么?” “皇后娘娘让臣妾在偏殿候着,好一会儿才来,之后、之后她又借奉茶的宫婢,奚落了臣妾一顿。然后就是……” “挑要紧的说,本宫不能在这里呆太久。”兰瑛有些不耐。 “是。臣妾说明了来意,然后,皇后就、就,恩,就像娘娘说的一样,重新接纳了我。” “这么容易?她是怎么说的,没有怀疑你么?” “啊?皇后她……” 看着越发抖得厉害的落嫣,还有她闪烁其词的样子,兰瑛便觉察出其中有猫腻,立刻质问道:“说实话!” “娘娘,臣妾不敢了,是皇后她威胁我,说要捅道陛下那里去啊!”心里有鬼的落嫣哪里经得起这样的盘问?轻而易举的就露了马脚。 “哼!”兰瑛面带怒意,逼视着落嫣,也不说话。感觉到着越来越紧张的气氛,落嫣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两脚无力,就这么瘫软着跪倒了地上。 “娘娘,我也是被逼得啊,你看,现在我还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求您,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要,也什么都不会说,求您让我走吧!” “船已经离港了,你现在想要下去,已经太迟了呢。要么安心的坐着,要么就只能掉进水里淹死了!” “啊!” …… 赤壁一战,那烧毁连环船的火光将夜晚的天幕映得通红,即使是枯燥乏味的兵书,也用了不少生动的词来描写,足见对齐的津津乐道。 看着窗外的暮色,只是淡淡的霞光,并没有书中的浓丽色彩。她不是烧了连环船、谈笑间樯橹灰飞烟没的周瑜,所以面对兰瑛的连环计,她只好用计中计来回敬了。 “陛下。”凤至殿大门外的宫人向元君耀行礼。 “皇后呢?” “回陛下的话,娘娘一下午都在寝殿里,不知何故,还发了很大的火……” “知道了。” 踏进寝殿,见羽鸢站在窗前,单薄的背影令他望而生怜。 “怎么了?”他环住她。 “陛下送的项链,不见了。” “还以为是什么事,连大门外的工人都怯怯的。赶明儿让内务府再送一条来不就好了?” “可是那条,是陛下亲手为我戴上的……” 给读者的话: 最近很低迷啊,点击什么的...肯定是我哪里有问题,大家快帮我提出来一下,谢谢了~~求解求解~~ 昼伏(上) “王爷,您已经看了一上午的书了,该休息一下了。” 没有人应。 “王爷……”迪云雅试探着往里走了一步。 “我说过,书房重地,闲杂人等不要随意踏足。”元君煊没有温度的声音从内间传来,。 闻言,迪云雅一愣。往日他这么说,她只会悻悻的离开,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暗自神伤,今天却不知是怎么了,她竟然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外人!”她杏眼圆睁,有些生气的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 “是么?即使是用威胁换来的,也算么?”他冷笑,走到迪云雅面前,没有让她再进一步的意思。 她怔住了。那晚的记忆涌上来,司尤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你不后悔么?即使这样回永远失去他?”她相信,但同时也抱着希望,希望有一天,他能接受自己,可是…… “我究竟哪里不如她了?我爱你啊!为了你,我舍弃了王位的继承权!为了你,我远离故国,来到举目无亲的邶国!为了你……” “我不爱你。”得不到回应的爱,大概都是徒劳的吧。是什么时候起,自己也变得这般冷酷了? “我……” “送王妃回去休息,本王还有些书要看。” “我不明白,王爷究竟有多少书要看?” 是啊,自己有多少书要看呢?看着案上那本摊开的书,是她看过的,上面的批注,一字一句,他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了,早已烂熟于心。可是,他还想一遍一遍的看下去,直到自己看不见了为止。 …… 回到房间,迪云雅十分粗鲁的喝退了想要上前服侍的宫人,将自己独自关在了里面。靠着合上的巨大殿门,掌心在凸出的精美雕花上摩挲,眼泪决堤而下。 他从来不碰她,就连大婚之夜也没有。穿着喜服的他醉醺醺的走进来,跌跌撞撞,连话都没有说,就和衣睡下了。 无数的夜晚,她听见他在梦中呢喃,念的都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以至于到了现在,他成天的把自己困在书房,或是去她根本找不到的地方,直到日落时分才回来。他不再踏足房间,而是命人在书房添置了寝具。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听着宫人们恭敬的叫她王妃,与他伉俪情深的出席各种皇家宴会,她觉得有一只手扼住她的脖子,越来越紧,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王妃……” “滚!”她哭喊,她们直到她在哭又有何妨?自己一直是晟王府众人的笑柄,不是吗? “是贵妃娘娘请您去华云殿赏花、用膳。” “贵妃?这不是夏侯羽鸢的死对头么?” “进来替我梳洗更衣。” “是。” …… 华云殿里唯一的花就是海棠,不过还没有绽放。 在宫人的引领下,迪云雅穿过中庭,精致的小桥流水的确令人眼前一亮,但她最爱的,还是大漠上的长河落日、残阳如血。 “妹妹来了,请。” “贵、啊不,姐姐。”没料到兰瑛会如此热络,迪云雅尴尬的笑了笑。 “我算了算,自己痴长你几岁,便自作主张的姐妹相称了,王妃可不要怪我唐突啊。”兰瑛挽上迪云雅的手,两人向着桌席走去。王妃这两个字,在她听来,是格外的刺耳。 “哪里。” “姐姐请我来……” 兰瑛用食指按上她的唇,“先用膳吧。” 很快,各式的菜肴就摆满了一张桌子。 “前些日子,有一个新来的厨子,是蜀州人,做得一手好菜。这是他拿手的“辣子鸡”,妹妹尝一块吧。”兰瑛指着其中一只盘子,一大簇火红的辣椒红,几块色泽红润的鸡肉崭露头角。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宫婢便用象牙筷夹了一小块放在迪云雅碗中。 迪云雅只咬了一小口,便觉得一阵刺痛从舌尖传来,在口中迅速的扩散,“好辣!”她低呼。 “许是妹妹吃不惯辣食吧,那来些鱼羹吧,鲜美爽口呢。” 可是这鱼羹吃进嘴里,却没有什么味道,嘴里依旧被适才的麻辣和浓郁占据着。 “这菜的味道太重了,其他的,都显得索然无味呢,干脆撤了吧。”兰瑛吩咐传菜的宫婢。“这样,才能品出其他的味道呢。” “这样才能品出其他的味道……”迪云雅重复着,蓦地抬头,恰好对上了兰瑛的眼眸,。尽管她一眼看不到底,但却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一个共同的目标。她会心一笑,似乎许久没有这么舒心的用膳了。 给读者的话: 一更 昼伏(下) “娘娘。”“嗯?我困了,别吵。”羽鸢睡得正惬意,被如萱吵醒了,很是不耐。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嫣美人求见,在偏殿候着呢。” “嗯。那让她等一会儿好了。” “可是……” “随便说说的,我起来了。”羽鸢有些不情愿的从榻上撑起来,半眯着眼,一丝长发滑进了嘴里。总是有太过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呢,她叹气。 “让你就等了,本宫最近有些困乏呢。”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笑了笑,接着道:“有事吗?” “贵妃、贵妃昨晚说酉时,务必让皇后出现在东华殿后殿。” 东华宫是先皇曾经宠爱的璃妃的寝宫,但璃妃莫名其妙的疯了,最后在寝殿自缢而亡。伤心欲绝的先皇便在哪那里种满了璃妃生前最爱的梧桐树,算起来,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 “东华殿,呵呵。”羽鸢的声音有些飘忽。兰瑛想做的,无非就是栽赃陷害。能让元君耀怒不可遏、一气之下废后的因由,想都不用想,最简单的莫过于“通奸”的罪名。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兰瑛要揪着这点不放的原因。 这宫里唯一的男人,便是元君煊。恰好,东华殿离他那里很近呢。 “她还说了什么?” “贵妃说她会带着您的项链去请陛下,说您约了王爷在废殿。到那时,娘娘您就百口莫辩了。” “知道了,你回去吧,本宫自由打算。” “臣妾告退。”背过身去,落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才,她一直不敢抬头,怕皇后犀利的目光将她洞穿。她已经按照兰瑛的吩咐,该说的该做的一点没拉下,现在只能自求多福了。 羽鸢一直在打量她,目不转睛的打量着。 “娘娘,她说的不能全信啊。” “恩,姑且信吧。我困,回去睡觉了,不然晚上要没精神了呢。” “是。” …… 酉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的黑了,羽鸢一个人跃上了凤至殿的宫墙。 越往东华殿走去,一路上便越是清冷。到了殿前,没有一星半点的亮光,就像、那晚的惜霜居,羽鸢有些恍惚。被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惊动,在被发现之前,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朱红宫墙上。 轻盈的落地,脚底的枯叶发出轻微的折断声,四周是梧桐的气息。 已经很久没有夜行了,还好,手脚都么有生疏。在这样黑漆漆的地方走动,只能借着黯淡的不能再暗的月光的,羽鸢小心翼翼。她没有从中庭穿过,而是从殿外饶了一大圈,来到了后面。 忽然,身后有什么响动,羽鸢警觉的转身,长鞭已经握在手中了。靠近自己十步才被觉察出来,这样的高手并不多见!长鞭卷上利刃,擦出的火花在这暗黑的夜里照亮了两人,如自己预料的那样,是蒙着面的。 两人过招,激得一地枯叶狂舞,伴着才落下不久的桐花,洋洋洒洒。 “阁下身手不错,不知贵妃究竟许下怎么样的利益,才能让你服服帖帖的甘愿被她驱使?”那人不答话,只是继续的出招。并不是什么狠厉的招式,没有要羽鸢性命的意思,只是想要压制她。 几百招过去,两人不分上下,羽鸢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再这样打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吧,不如我们做笔交易?” “呵呵,”那人终于开口了。“皇后觉得这香味怎么样?是不是沁人心脾呢?” 羽鸢深嗅,果然,四下飘荡的,除了淡淡的梧桐气息,还有一阵若隐若现的香气,不好! “卑鄙!”她退后一步,想要找到一物可以借力,但是身后什么也没有。无力的摇晃着,视线渐渐模糊……蒙面的人收起剑,向着渐渐倒下的羽鸢走来…… 给读者的话: 2更~第三更还有一半没写,马上就来... 夜出 勤政殿,申时。 “陛下,贵妃娘娘和嫣美人求见。” “传吧。” 最后一笔落下,在批语的末端划上一个句点,元君耀合上手边这本奏折。 “拜见陛下。”两人走了进来。从未进过勤政殿的落嫣更是忍不住四处打量。 “免礼。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他的眼神好冷,没有喜怒,没有波动。他变了,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宠她入骨的男人了!但兰瑛没有退却,因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启禀陛下,臣妾来,是有要事禀告。” “说。”他只想着快些看完了折子,去凤至殿看看,赶在羽鸢就寝之前。 “臣妾是来请陛下废后的!”她跪下,无比的坚定。 “放肆!”元君耀拍案,“不要以为朕对你心存愧疚,就可以……”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两人。 “偏听则暗,陛下请听听嫣美人所说的。”兰瑛话锋一转,将元君耀的目光引向了一旁的落嫣。 “说。” “陛下……”一旁瑟缩着的落嫣楚楚可怜的开口了。 看了她一眼,元君耀不自觉的抚上心口,她还记得,这个女人是他故意宠幸的,就是为了给她难堪,现在回想起来…… 落嫣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元霜是臣妾在凤至殿当差时的好姐妹,那天、那天元霜悄悄来到臣妾殿中,焦急万分的样子……” “够了,有话快说,朕不是听你讲故事的。” “是。元霜说皇后娘娘给了她一条包着东西的丝绢,让她务必交给晟王,还说要是偷看,就要挖她的眼睛。” 晟王,听到这两个字,元君耀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抽了一下。“然后?”他的脸沉了下来。 “元霜还是忍不住偷偷的看了一眼,原来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后妃与旁人私通是死罪,所以元霜也拿不定主意,就来找臣妾了。臣妾心里害怕,一直不敢说,最后没办法,只好找到了贵妃娘娘,因为贵妃温良贤淑、仗义……” “东西呢?”废话他一句也不想听,元君耀眼神骇人,像是要滴出血来。 “在臣妾这里。”兰瑛从袖中取出一物来,经由内监呈道了元君耀面前。 其中包裹的,正是羽鸢说弄丢了的那条项链!“可是那条,是陛下亲手为我戴上的……”还记得那天傍晚,在漫天烟霞里回首的佳人,双眸凄迷的娓娓道来。 “摆驾凤至殿!”元君耀紧紧的捏住坠子,金银的边角甚是扎手。随着他起身,轻若无物的丝绢飘落在地,上面写着两行字:日日思君不见君,十四日酉时,王府后院,互诉衷肠。 …… “陛、下、驾、到。”内监的通传声还没有结束,怒气冲冲的元君耀已经到了寝殿前。 “陛下,娘娘说乏得慌,很早便已经歇下了。”如萱恭声道。 他自然是不理会的,一阵风带过,已经进了殿。合拢的帷幔被粗暴的掀开,里面什么也没有。听到铜铃的轻响,他顺着声音走过去,看着隙开一条缝的窗户,元君耀纵声大笑。撇下众人,径直向晟王府走去。 离开的时候,兰瑛冲着如萱得意的挑眉,如萱大惊失色,娘娘,你千万不能出事啊! …… “王爷呢?”看着出来迎驾的迪云雅,元君耀问道。 “大概是、歇下了吧?” “王爷的事,王妃不知道吗?” “会陛下的话,王爷这段时间,一直歇在书房,所以……” “去书房!” 宫人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元君耀发这么大的火的,自然无人敢上前多嘴,只是低着头跟在后面。兰瑛则是一脸的意气风发,夏侯羽鸢,这一次,看你如何逃出我的连环计!那个位置,是属于我的! 来到书房前,暖色的灯光从糊着的雪白窗纸上透出,烛火一跳一跳的,那光也就时明时暗。看着窗上的影子,元君耀深吸一口气,还是无法摆脱那种窒息的感觉!男子的身影伫立着,伸出一只手来,抚上女子的脸颊,作势就要印上一吻! 影动 看到这映在窗户上的影子,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也猜到了房间里二人的身份,一时间哑口无言。看着元君耀脸上的神情,纷纷屏住了呼吸,生怕一点轻微的响动使得这怒意一触即发。 怒极反笑的元君耀一步步的走过去,就在快要榻上台阶的时候,女子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俯首对花影摇动,都是东风在作弄。”凉凉的声音拖得很长。 他抬头,一袭白衣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顶,衣炔在夜风中翻飞。话音还未落下,一个重物落到兰瑛面前,带着一声闷响。紧接着,那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轻巧的落在了元君耀面前。羽鸢面带笑意,柔声道:“拜见陛下。看来陛下,终究是不信我呢。” 元君耀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人,虽然她笑着,勾起的唇角却折射出一丝凄然,绝代风华。他伸出手,想要抚上她的脸,但又僵在了空中,她就像是晶莹的雪做成的,一触就化为乌有了。 当然,同样愕然的,还有跟在后面的兰瑛,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万无一失的周详计划,究竟是哪一环除了问题?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受伤了?我看看!”羽鸢的衣襟染上了几滴血沫。 “不是我的血。来人,掌灯。”元君耀一人走上前来,持灯的宫人没都站在两丈开外的地方。 听了羽鸢的吩咐,立刻有人持了明亮的宫灯走过来,照亮了刚才那个轰然落地的重物。“啊!”兰瑛惊叫,原来那不是什么物件,而是一个黑衣的人,已经昏死过去了。他满脸都是血,大概羽鸢衣上的血迹就是刚才染上的吧。 “贵妃为何这么惊讶呢?这个人,你是认识的吧?”羽鸢唇边的笑意一直未收敛,如今变作得意的笑,一点一点的逼近,绕开元君耀,来到了兰瑛面前。 “皇后娘娘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呢。”她强作镇定。 羽鸢也不争辩,森然的目光扫过后面的落嫣、迪云雅,心中有鬼的两人自然没有老谋深算的兰瑛这么淡定,惊惶的神色怎么也遮不住,只是如今兰瑛不松口,她们还在死扛罢了。 “有人在本王眼下做着见不得人的事,自然是不能姑息。”房间的门向着两边打开,颀长的元君煊走出来:“皇兄、皇嫂。”元君耀回首看向房中,案上是一盆精心栽培的芍药,紫艳飞霜,开得正盛,光影交叠只间,就似美人的脸庞一般。 “四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回皇兄的话,有人在臣弟的茶中掺了令人动情的药粉,还好皇嫂将这情毒逼出了体内。” 起风了,树叶沙沙的响着,在寂静无声的四下,十分突兀。这是他第几次叫称呼自己为“皇嫂”了?不是要下定决心忘记了吗?夏侯羽鸢!她在心里厉声呵斥自己,能不能自重一点?! “指使嫣美人将本宫诱骗到早已废弃的东华殿,又派人缠斗不休,就是想让本宫吸入殿中燃放的迷香。然后将神志不清的本宫移到王爷书房中,好在陛下面前上演活色生香的一幕,贵妃你可知罪!”羽鸢转身,语气凌厉,锋芒毕露,直指身后不远处的兰瑛。接着,她继续说道:“通奸是死罪,尤其是在后宫之中。但是晟王是陛下唯一的手足,所以陛下断然不会赐死,大概这就是晟王妃愿意出手相助的原因吧?” “胡说八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口无遮拦的迪云雅现下心中一团乱,她极力的想要撇清关系。王爷已经待她如此冷淡,要是知道了是她在害他,肯定会……她不敢想下去。 “在王府中做手脚,还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没有王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宫不信!”犀利的目光一瞬间就洞穿了迪云雅。 “不是我,夏侯羽鸢,你含血喷人!” 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羽鸢没有纠缠下去的必要,继续转向兰瑛:“唯一的牺牲品,就是本宫。如此一来,空悬的后位……呵呵,只是贵妃忘了一点呢,无子,是最大的忌讳!” 听了羽鸢的一席话,元君耀刚刚平息下去的脸色,顿时有风起云涌,怒气在聚集,即将爆发的样子。 “皇后娘娘空口无凭,为何要把本宫和嫣美人扯进这样的事端之中?诬陷后妃,即使是皇后,也难辞其咎!”兰瑛也不示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姑且放手一搏。 落幕 “是啊,空口无凭呢,”羽鸢冷笑,眼看着兰瑛就要自己钻进圈套。“那要怎样,贵妃才肯认罪呢?” “他。”兰瑛指着昏死过去的黑衣人,“他还没死,不如好好审问。”她在心里暗自得意,这是自己手下的死士,但凡是做死士,便是早就有了觉悟的,口中藏毒,一旦事机败露,便会自杀。刚才估计是被猝不及防的被羽鸢打晕,还没来得及咬破口中的毒药。 “好。来人。” “风大,当心着凉。”从水潭上吹来的风有些大,这里比别处要凉一些。元君耀无声的走到羽鸢背后,将纯黑镶金边的龙袍披在了她肩上,从身后环住她,道:“我来吧,不要弄脏了手。” 不要弄脏手么?可是很早以前,就脏了呢。 “陛下,这不合礼制。”羽鸢想要褪下龙袍,虽然裹在身上,是那么的暖和。 元君耀按着她的手,笑了笑,摇头。、 看着两人,兰瑛心中百般滋味,即使是最得宠的时候,他待自己,也不曾如此有优渥。心中更加的怨恨。 下面的人手脚很快,今晚亲自巡逻的冷凝枫接了传令,也赶了过来。 那黑衣人被精壮的侍卫架了起来,一桶凉水泼在脸上,再加上腹部的几下重击,他醒了过来。 “说吧。”元君耀踱步过去,没有拿鞭子,而是一把很小的匕首,是刚才从羽鸢手里顺过去的。鞭子只能让人皮开肉绽,这样的痛苦根本不足畏惧。而锋利轻薄的匕首,却能让人骨肉分离、筋脉剧断,那种无法言说的痛楚和源自心底的恐惧,才最是能折磨人。 “啊……”他沙哑的呻吟传来,在场的女子,除了羽鸢,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说吧,朕给你个痛快的。”元君耀一边说着,手里的匕首已经从最下面一根肋骨的地方穿了进去。 “啊!” 口吐黑血一命呜呼的场景兰瑛并没有看到,见她惊异,羽鸢心领神会,“敢做这样的事,一定有了必死的觉悟吧,本宫已经打掉了他所有的牙齿,即使想要自杀,也没办法。快招吧,少吃点苦。” 兰瑛低呼,没能逃过羽鸢的耳朵,她冲兰瑛挑眉。 不到一刻,那死扛的黑衣人便撑不下去了,“贵、贵、贵妃……”元君耀的手段,着实让人心惊胆战。 “爱妃,你还有什么话想说?”这样亲密的称呼,后面却是这样令人不寒而栗的语气,元君耀一直看着说不出话来的兰瑛,连头都没有回,匕首已经刺进了那黑衣人的喉咙。 她甚至都无力站稳了,向后倒去,还好有宫人搀住了:“教唆妃嫔触犯宫规、诬陷皇后、意欲加害亲王……每一条都是死罪啊,贵妃,怎么办呢?” 羽鸢话音刚落,落嫣已经跪下了,与其是说想求饶,倒不如说是瘫倒在地的。“对了,本宫差点忘了嫣美人。你是我殿中出来的人,本来无意将你卷进这场风波,是你自己非要往鬼门关前闯啊!” “皇后娘娘,您饶了我吧,是贵妃、贵妃她逼我的!我没有骗您,啊不对,我是骗了您,可是……”显然,她已经语无伦次了。 “够了。”羽鸢喝止这胡言乱语:“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羽鸢走到元君耀面前,恭敬的行了个大礼,君臣之礼。 他伸手虚扶一把:“后宫的事,皇后定夺。至于晟王妃,就由四弟处置吧。” 元君煊冷漠的看了迪云雅一眼,转身进了书房,只丢下两个字:“拘禁。” 羽鸢呆住了,在她看来,他和元君耀竟然这般的像!一样的冷漠、一样的无情。 迪云雅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完全的崩塌了,哥哥没有骗她!那个醉琼楼里的翩翩公子,那抹能让心底的雪融化的笑容,自己大概永远遗失了。 “嫣美人,赐死。至于贵妃,不,兰庶人,迁居思宇殿吧。臣妾累了,想要先行告退。” “朕送你回去吧。”他牵起羽鸢的手,围拢的宫人立刻让出了一条路来。 只有兰瑛痴痴的站在当中间,还是不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为什么?”她低语。 “若是问我如何觉察的,其实,我什么也不知,只是处于防备,服了百毒不侵的药丸而已。若是问我为何会至此,天不予,你要取,便是自取灭亡。” 到现在,羽鸢甚至开始有些同情起眼前失魂落魄的女人了,有几句话,她终是没有开口。若她知道了,自己不过是一抹影子,会作何感想?若她知道了,自己一直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凤座,在羽鸢看来,视若敝帚,又会作何感想? “走吧。”元君耀牵起羽鸢的手,此刻他眼里在容不下别人。明明已经决定了不再伤害她,用尽一生去偿还自己曾经的错,可还是在无形中伤了她。 但他不知道,刚才羽鸢现身时有些凄凉的笑,并不是为他,而是为了煊,羽鸢只是感慨,为何已经一再退让,这件事还是要被人反复的揪出来,就算是不被祝福的感情,也不必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被凌迟吧。 最后回头,羽鸢看了一眼兰瑛,她难得的穿了那件绯色绣海棠花的袍子,上面娇艳欲滴的花朵引来彩蝶纷飞。再低头看看自己,龙袍下包裹的是象牙白的衣衫,上面用纯白的丝线绣着无数朵细密的梨花。一树梨花压海棠呢。终于落幕了,这场极不情愿的争斗。 这纯黑与纯白在自己身上交织,究竟哪一种,才是自己的颜色? 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喉中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吐了出来。 “鸢儿,你怎么了?” 昌顺 “鸢儿,你怎么了?”元君耀焦急的问道。 “没事,刚才服了祛毒的药丸,又动了气,所以有些不适罢了,休息一晚便可。”一口鲜血吐出来,羽鸢反倒觉得轻松了不少,但脸色却十分难看。 “我送你回去。”说着她已经将羽鸢抱了起来,吩咐宫人去传御医,便向着夜色中的凤至殿走去。 御医看了之后,果然如羽鸢所说,并无大碍,只要静静的休息几日便可。焦躁不安的元君耀才终于安下心来。 “陛下,那没看完的折子……” “拿过来,朕今晚歇在凤至殿。” “是。” 羽鸢想要开口拒绝,却才想起,三个月,早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寝殿,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终于是元君耀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缄默:“折腾了那么久,好累。”他解了衣带,在羽鸢旁边睡下,极尽温柔的将她搂住。羽鸢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任何动作。 “鸢儿,我不希望你再卷进那些纷纷扰扰的争端,这样太累了。我只希望你能简简单单的……”元君耀继续说道。 她发誓要亲手毁去他珍视的东西,要他的世界和自己的一样,面目全非。 这一天,如自己预料的一般到来了,她亲手、一点一点的将那个女人的真面目揭开,可是却并没有曾经料想的那种快感。为什么?因为他一点也不痛苦!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要一遍又一遍的暗示我、甚至是告诉我,你最珍视的是我?我该怎么办,难道要把自己毁去么? “鸢儿?”见她久久的不应,元君耀有些紧张了。“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兴许真的累了。” “累了就睡吧。”他一手抚上羽鸢的背,轻轻的拍了拍。 羽鸢想要挣扎,却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水中一样,所有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只化作一串气泡,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可是,她不甘心!为什么痛苦的总是她?为什么得不偿失的也总是她? 当两个内监捧了折子进来的时候,羽鸢早已沉沉的睡去。元君耀在那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的面颊上轻吻,翻身下了chuang。 …… “皇后娘娘万安。” “恩。贵妃的事,呀,事情来得太快,本宫一时间还有些改不了口,应该是兰庶人的事,大家是都知道的吧?” “是。”经过了这一晚,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贵妃这一次是真的无翻身之日了。她在后宫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势力,在一夜之间便坍塌了大半,剩下的,很快就土崩瓦解了。 羽鸢在凤座上俯看着独身一人的兰碧,她四下打量的眼神,小心翼翼,就像是惊弓之鸟。 “天不予,你若取,便是自取灭亡!”羽鸢冷不丁的一句,语气身十分严厉,惊惶的兰碧果然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下跪在了锃亮的方砖上,那“咚”的一声,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头。 “碧贵嫔你这是做什么呢?难道是本宫说得不对,你要谏言?” “啊!不是!臣妾、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兰碧慌忙补救。 众人见羽鸢并没有让兰碧起身的意思,赶紧跟着跪下,口中恭敬道:“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恩。对了,陛下与本宫都极其讨厌有人再提晟王的事,”羽鸢具体指什么了,大家心里都明白。“散了吧。” “恭送皇后娘娘。” 顺我者昌,逆我者、万劫不复! …… 今天真的是很对不住大家,突然说要叫报告,中午下课就赶过去统计数据,到三点过才回的寝室,没按时传文...现在只写了两章,先传上来,我去吃点东西就回来写第三章哈,今天三更,嗯嗯~ 祭祀 两天后,盛大的祭祀活动在天台举行。顾名思义,所谓的天台,是约二十丈的见方高台,百里之外都能看见,位于上衍东面,是历朝举行祭祀的场所。 据说这是最接近上天的地方,申立国能够听到虔诚的祈愿。对于这些,羽鸢一向一笑置之,当然,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自然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光是对神灵大不敬这一点,就能招来骂名,还有以司天监为首的朝臣的废后折子,定然会向雪片一样从各地飞来。 在这样一个笃信神灵的时代,却不信鬼神,自己大概是异类吧,很早之前,羽鸢就这么想过了。 冗长的仪式让人情不自禁的感到困乏,若不是拼命的忍着,羽鸢连天的哈欠一定会让那位一丝不苟的司天监大人吹胡子瞪眼睛了,不过羽鸢一直在心里骂他是“神棍”。 从卯时一直熬到快午时,羽鸢腰酸背疼的,终于结束了。接着就是例行的表演,年轻的男女穿着特殊的服饰,在奇异的鼓乐声中跳先祖流传下来的、向天神表达敬意的舞蹈。 看着看着,羽鸢只觉得自己要睡着了,却不得不僵直着,假装饶有兴味的样子。 这是进宫以来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祭祀,看着那像布条缠成的衣服在地上拖曳着,扫来扫去,还有毫无美感、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面具在自己眼前飞快的晃悠,羽鸢越发的不耐烦。 “怎么了?”觉察出了羽鸢的坐立不安,元君耀凑过来,柔声问道。 “没什么。” 就在元君耀侧首的同时,越离越近的赤足男子忽然摘下面具向着帝后的桌席掷来。 为了表示对神灵的敬意和尊重,所以帝后与跳酬神舞蹈的人在同一高度,也近在咫尺。“小心!”羽鸢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元君耀已经抓起手边的金樽掷了过去,楠木与纯金相撞,发出特别的声响,最后掉落在地上。 用面具吸引两人注意的同时,那个男子已经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更近的地方。参与祭祀的每一个人都经过了严格的排查,是无法佩戴兵刃接近元君耀与羽鸢的。那男子来到案前,夺过案上的小刀,向元君耀刺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到现在,才有人反应过来,大声疾呼:“护驾!”四角的侍卫拔剑围拢,在这之前,冷凝枫的长剑已经出了出鞘,一记格挡,逼得刺客后退几步,无法近元君耀的身。 用小刀的刺客自然无法与冷凝枫抗衡,很快就被制服了。事实上,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刺杀,第一击无法得手,便再没有机会了。 被一众侍卫压制的刺客还没回过神,就看到冷凝枫掠到自己面前。他出手很快,大力的捏住刺客的下巴,不让那那人有机会咬舌抑或是服毒自尽。下一刻,一拳挥过去,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刺客口中溢出浓稠鲜血和唾液,还有脱落的牙齿,纷纷落在“神圣”的衣装上。下颚的骨头碎掉,他便连咬合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神圣的祭祀上出现这样的事,元君耀震怒无比,年迈的司天监也吓得不轻,颤巍巍的请罪。 …… 这样的不愉快一直延续到了晚上,据说那刺客骨头很硬,半天了,刑部的高手也没审出个所以然来。 听了禀报的元君耀放下手中的笔,微微眯起眼:“哦?还有这种事?朕倒是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能耐!摆驾,去刑部!” “是!” 他眼中的阴沉之气在聚集,越发的浓重。从北疆回来的时候,一路上的刺客事件就这么不了了之,到现在又重新浮出水面,虽说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幕后主使所为,但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 今天真的是很对不住大家,突然说要叫报告,中午下课就赶过去统计数据,到三点过才回的寝室,没按时传文...现在只写了两章,先传上来,我去吃点东西就回来写第三章哈,今天三更,嗯嗯~ 遇刺 “娘娘,陛下的近侍在外面求见。” “进来吧,隔着帘子呢。”羽鸢浸在热水中,满室的雾气氤氲,还有馥郁的芬芳。 “皇后娘娘万安。” 那个内监的气喘吁吁的,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莫非是什么要紧事?羽鸢放松的身子紧绷起来:“免礼,有什么事?” “娘娘,大事不好了,陛下遇刺了!” “什么!”仰面倚靠在池壁上的羽鸢立刻坐起来紧张道:“什么时候的事?如萱!” …… 一个时辰之前。 元君耀来到拷问那名刺客的刑房,四周的阴冷和血腥味让他不悦的皱眉。 刺客还穿着白天祭祀时的那套衣服,但已经被皮鞭抽打得四分五裂、衣不蔽体了。但凡是裸露出来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干涸的血将衣服和伤口黏在一起。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双手被铁链吊起,头垂着,像是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动作。但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他其实在剧烈的颤抖着,刑官一边逼问着,一边将什么闪着寒光的东四一点点的推进他的伤口。那是打磨成三角形的刃,很薄,两边还带着倒钩,待会儿拔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光是设想,就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隔着铁门看了一会儿,元君耀走了进去。看到他阴云密布的脸,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了。“退下。” “是。” “小子,你骨头挺硬的啊。”元君耀狞笑着,一步步走过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就在这时发生了!本应是被铁链缚住、轻易挣脱不得的刺客竟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抽出了右手,从肋下抽出一枚三角刃,带出的血花在空中洋洒。因为隔得太近,又毫无防备,元君耀无暇躲闪,便被刺进了心脏! …… 前一刻还在一尺热水中舒展全身的羽鸢,现在已经风风火火的出了凤至殿。 走进前殿,羽鸢在通往后殿的甬道上走着,因为步子很快,头上的钗环急促的相撞,那叮叮当当的声响着实让人心烦。 她希望他死,但绝不是现在。若是元君耀现在驾崩,没有遗诏、没有子嗣、没有任何的准备,是必要天下大乱,这是纵使凌千辰毫无顾忌的长驱直入,也来不及。 “陛下怎么样?”一进殿门,羽鸢就发问。 站在榻前的御医听到殿门打开,刚回过头,羽鸢已经到了近处,他赶忙诚惶诚恐的跪下:“娘娘,陛下伤重昏迷,能不能醒来,就要看天意了……” “有多重?” “回、回娘娘的话,陛下被两寸的利刃刺进心脏,而且这刃带有倒钩,取出的时候,伤口就被撕扯得很大……所以……” “够了,陛下要是醒不过来,你全家都跟着陪葬!冷凝枫!” “末将在。” “怎么回事,你给本宫说清楚!” “回娘娘的话,刺客挣脱了铁链,陛下毫无防备,所以就得手了。” “刺客怎么会挣脱?” “刺客的手腕被铁环缚着,再用铁链吊起。为了防止挣脱,铁环上有四个小孔,都插入了钢针固定,怎料这刺客极其能忍耐,硬生生的将手扯出,整只手都不成形了。” “呵,”羽鸢点头,这人果然是硬汉。 看着宫人呈上来的“凶器”,羽鸢头皮一阵发麻,两寸长的薄刃上布满倒钩,上面还勾连这皮肉,不知是元君耀的,还是那刺客的。 “刺客呢?” “尸体还在刑部。请问娘娘怎么处置?” “你看着办吧。” “是。” “都退下。” “是。” “等等。” “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冷凝枫回来之后,让他来见我。” 看着榻上神情痛苦的元君耀,胸口的绷带上渗出斑驳的血迹。 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竟能蓄养出如此强悍的杀手?祭祀上那一幕,根本就是故意落网。又死扛那么久,逼得元君耀亲自去一趟刑部,再趁他不备的时候予以重创……如果不是那刃只有两寸,恐怕她当场就会毙命! 眼下他究竟能不能醒来,还是个问题。 …… 第三更,我还有话想说,有点多,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是关于入V的事的,等下我写好了就贴上来,有兴趣的亲请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再来点一次,嗯嗯~谢谢啦~ 得手 众人都退了下去,偌大的寝殿里,醒着的便只剩下羽鸢一人。 元君耀此时睡得极不安稳,紧紧的皱着眉头,不时的呻吟几句,也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窥探他的机密吧。羽鸢屏退了所有宫人,再加上外面有层层的禁军把守,任何人要想进来,都得通过几次的通传和排查,所以并不担心有人闯进来。她小心翼翼的开始搜寻那份极密的名单。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元君耀的寝殿,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金碧辉煌些,飞龙在天的纹样随处可见。几乎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都一无所获,羽鸢有些气恼了。 回到榻边坐下,托着下巴思索着。无意间,用余光扫过一物,再回过去仔细看,原来是他一直随身带着的那块双面蟠龙玉佩,刺客正放在枕边。大概是刚才忙着止血疗伤,没来得及让宫人们宽衣解带,只是御医顺手摘下放在了一旁。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羽鸢一把抓过那块淡墨色的玉,微凉,色泽均匀而通透,毋庸置疑,是上等的佳品。羽鸢起身将与举起,在烛火下仔细查看,这时明显的觉得中间的部分比两旁部分颜色浅,说明它中间应该是空的! 心在狂跳,原来这秘密竟是垂手可得!羽鸢激动得都要拿不稳了,她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定下心来,研怎么才能打开。原来玄机就在玉佩的最下面,那里有一圈不易察觉的、极其细小的切口,隔得很近才能勉强看出来。 但是这缝隙小得连指甲都无法插进去,羽鸢沉思,忽然想起刚才从元君耀身上取下的刑具。环视四周,发现在那边的案上。强忍着心中的恶心,羽鸢隔着丝绢拿起那枚薄薄的利刃,将尖端伸进细小的缝中,用力一挑,一小块玉就被带了出来。 原来这是一个暗扣,取下后,里面果然是中空的!有一卷纸,绕着穿玉佩的结绳,静静的躺在里面。 “皇后娘娘。”外面传来内监的声音。 羽鸢不慌不忙的应道:“何事?”将玉佩捏紧,手笼在袖中,自然而然的垂下。 “冷将军求见。” “传。”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冷凝枫走进来。 “本宫现赐你特权,宫中、朝中任何人,但凡有异动者,将军可以先斩后奏。这是陛下的佩剑,以此为证。” “谢娘娘恩典。” “如今情形危急,你当统帅禁军,全力护卫陛下周全。” “末将顶不负娘娘厚望。” “你差人去传所有二品以上的朝臣,以陛下的名义。一个时辰内,本宫要在陛下的书房中看见他们。不到者,杀无赦!” “是。” 羽鸢能够感觉得到,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势力在暗中潜伏着,它还在等,等待时机成熟。但无论对方是谁,她都不会轻易放过,但凡是同她抢东西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等到冷凝枫走出去、殿门合上以后,羽鸢走到书案前。元君耀平日里都在书房处理政务,这里的书案,倒像是摆设,不过只要有笔墨纸砚就足够了。 将那卷纸展开来,羽鸢感到有些讶异,原来这里不仅有军中探子的名单,还有一些朝臣府中探子的名单!寥寥二三十人,大概涵盖了三分之一的朝臣。 用最快的速度,羽鸢抄写了一份,然后按照刚才几下的位置和叠法,将那卷纸放回玉佩之中。 “……”元君耀又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真切。 羽鸢俯下身去,锦被里他伸出的手动了动,恰好抓住了羽鸢的手,“鸢儿……别走……” 拉着羽鸢的手,元君耀才稍稍安静了些,紧紧的攥着,手腕被捏得有些痛,羽鸢不悦。向着还有许多事要做,她一只手按住元君耀的手臂,然后将被他抓着的手抽出。不顾他的低唤,毅然决然的走出了寝殿。“鸢儿……别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皇后娘娘。”宫人们见殿门开了,出来的是羽鸢,纷纷行礼。 “恩。现在任何人不得单独出入,无论是伺候陛下的、还是御医,近处必须有侍卫陪同。”她吩咐冷凝枫。“对了,屋顶上,加一组人。” “是。” 夜晚才降临不久,能否熬到天亮而不被那股涌动的暗流吞噬? 给读者的话: 一更 召集 一个时辰后,元君耀的书房。 大臣们接到传令,便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了。本以为是元君耀单独召见,没想到碰到不少同僚。见来的都是正二品以上的官员,大家心里也有数了,多半是什么紧急的情况吧。 “陛下万……”进了书房,左相刚想要行礼,却瞥见坐在书案前的不是元君耀,而是一袭朱红袍子的、皇后?!“皇后娘娘万安。”他立刻改口。 “左相来了,请坐,等大家来齐了,本宫有要事相商。”这就是元君耀认命的、接替父亲的人么?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他。说完羽鸢又低头批阅案上的奏折。 看着羽鸢的一举一动,左相拧眉,传令的内监说是陛下召见,可是到了书房却不见元君耀的影子。 后宫不得干政是历朝的规矩,现在皇后竟然堂而皇之的在这里看奏折,还有朱砂笔在上面批注,做着只有天子才能做的事。“取而代之”四个大逆不道的字在他脑中闪过,张开的唇终究还是合上了,等大家来齐了,再静观其变吧。 虽然低着头,羽鸢大概能感觉得到他的疑虑与不满,但假装不知,继续回复手里关于河川水利的上奏。 左相来了之后,要找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看到书案前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冷静沉思的女子,差不多和左相一样,都是讶异的,都有个疑问,陛下呢?莫非…… “众位卿家都来齐了呢。本宫用了陛下的名义,就是想避免在大家来之前引发轩然大波。”放下手中的折子和笔,羽鸢抬头。 “夜已经深了,不知皇后娘娘“冒用”陛下的名义叫朝中正二品以上的大臣来,适是何用意?”第一个开口的是右相,也就是兰瑛的父亲。从他阴阳怪气的声音还有面上不善的神情,羽鸢能感到强烈的敌意。也是,兴许能为兰家带来前所未有的荣耀的兰瑛,是她亲手葬送的呢。 羽鸢在心里冷笑,左相和右相是邶国权力最大的臣子,现在这两个人似乎都对自己有些不满,看来不妙啊。“右相请注意自己的言辞,对皇后不敬,可是重罪。” 说着他拿出一物,在场众人脸色微变,立刻下跪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淡墨色的玉佩,是元君耀随时都佩在身上的物件,见此玉如见天子。就连刚才还一脸嚣张的右相也不得不屈身。 “免礼。陛下病了,病来如山倒,所以今晚由本宫过来传话。”她刻意在传话两个字上面,加了重音。 “那陛下现在……” “陛下在寝殿静养,御医已经看过了,邪风入侵,恐怕要休息几日。”说着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想要找出些许蛛丝马迹。“明日的早朝继续,但陛下不会去,本宫会坐在帘子后面,议政由二相主持。至于奏折,从明日起,就像上次陛下离宫时那样,中卿家一同商议,本宫会将要事禀报陛下的。” “是。”众人不敢有异议,皇后没有要独揽大权的意思,不少人心中陛下遭逢不幸的猜想被压了下去。 左相和右相一直不和这一点,羽鸢早就知道,如今让他们共同主持朝政,便能相互牵制,从而避免专权。 “时候不早了,众卿家请回吧。” “是。” …… 过了子时,一直埋首在奏折中的羽鸢放下笔,揉着酸痛的眼睛。“如萱。” “娘娘有什么吩咐?” “去传些点心来,我饿了。” “是。”看着案上还剩下三分之一的奏折,羽鸢叹气。以前从没看过,朝政的事也从没关心过,在这样不熟悉的状态下,效率十分的低,不时还要去架子上找几本书来看之前的记录才能下笔。 要是没完都这样,她非得折寿不可。 熬到一更,才终于忙完了。眼看着三更天不到就要起来,也只能睡一个多时辰了,所以丝毫不敢耽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凤至殿,更重要的是因为还有一件事没做。 如萱退出去后,羽鸢从床上爬起来,把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名单誊了一遍,用更加小的字,因为是左手写,所以速度就更加的慢了,足足花了两刻才做好。又自书架上不起眼的缝隙中取出一枚笛子,衔在口中吹了一声,没有任何的声响,但是很快,窗外就传来了扑翅膀的声音。 给读者的话: 二更,这是过渡章,可能有点小小的乏味,待会儿还有一更,羽鸢掌权了,嘎嘎~ 掌政 第二天,大臣们像往常一样来到勤政殿正殿上朝,此时天才刚亮不久。 到了时辰,下面乌压压的站了慢慢一殿的人,按照品级的高低站定。朝堂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后宫呢?只不过女人是以色事君,男人是以才事君罢了,羽鸢轻笑。握在手心里的玉佩已近被掌心渐渐沁出的汗水沾湿了,温温的。天却不见人,而且龙椅前还放下了帘子。不禁心中疑虑,想要交头接耳了,但是发现站在前排的高位大臣依旧淡定,也就纷 到了时辰,却不见元君耀出现,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早就出现了,今纷收敛了。 这时,帘子后传来响动,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一个人影在晃动,从龙椅后的屏风边缘走出,来到前面。 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右相像左相使了个眼色,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正要开口,没想到那本应该一直放下的帘子竟然一点点的向上卷起,伫立着的浓郁朱红色渐渐露出。还没有瞥见容颜,下面的人已经都知道了,那是皇后。 羽鸢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让每个人都能清楚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玉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万安。”满室的人齐刷刷的行礼,带起一阵微风,这阵仗可比凤至殿每日清晨的请安大得多。 “众卿家免礼。陛下病了,”羽鸢开门见山,在惊讶声中继续说道:“御医说是邪风入侵,需要多休息几日,所以陛下将此玉交给本宫,在他痊愈之前,由本宫暂掌朝政。”此话一出,抽气声此起彼伏。语罢, 她瞄了一眼就在不远处的右相,很快就挪开了目光。 “臣记得,昨晚娘娘代为通传的陛下的旨意并不是这样的。”右相站出来,毫不避讳,殿上立刻鸦雀无声。 “的确,只是今早陛下改主意了呢。”羽鸢不紧不慢的答道。 “那敢问娘娘,勤政殿外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军是什么意思?陛下只是病了,为何有侍卫重重把守?” “陛下的意思,本宫不敢妄自揣测。” 感觉到两人之间越来越微妙的气氛,殿中的文武百官纷纷屏住了呼吸。 “臣不得不以为陛下根本没病,只是有人……” “放肆,右相,你是想说本宫挟天子以令诸侯吧?”羽鸢凌厉的声音,立刻让形势剑拔弩张起来了。 “臣不敢。”这样的话,他当然不敢随便乱说。 见他退让,羽鸢也米打算步步紧逼,随机朗声道:“那么就开始今天的早朝吧,耽误了那么久,真是不应该。” …… 昨晚。 羽鸢用笛子唤来了凌千辰的猎鹰后,准备把抄好的名单放进信筒里,随后又想起了一些事,赶紧回到书案前,提笔在信纸背后写了几个字“刺客横行,暗流涌动,切勿轻举妄动。” 目送着那矫健的猛禽远去,羽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真是紧张的一天。 就在她刚刚关上窗,要回到榻上小歇的时候,细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若是平时,她一定不会在意,可是今天,神经一直紧绷着,所以对那些细微也捕捉得很准确。 这脚步声有些急,是沿着回廊向寝殿来的,而且会武功,绝不是凤至殿的人! 她立刻敛了呼吸,掠到绕柱之后。很快,门开了又合上,在地上映出一个颀长的影子。黑影向着床榻移动,刚才的脚步声,正是来自这个人。 扑到榻前,发现空无一人,那黑影警觉的转身,却听见女子的笑声:“阁下深夜造访,找本宫所为何事呢?” …… 昨晚的刺客,摆明了是冲着自己来的。又像往常一样,未能生擒,事实上,昨晚晟王府也去了刺客,显然是同一股势力所为。 这一次,是冲着离邶国权力中心最近的三人发起的袭击,羽鸢提高了警觉。既然对方是来势汹汹,那么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权力这种东西,还是亲自把持来得放心。 所以也就有了今晨这一幕所为的“后霸朝政”,却没想到,竟然演变成了元君耀登基以来最大的一场风波,暴风雨就要来了,前夕的低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支持(上) “众卿家昨天递上来的折子,已经批阅完毕了,大家看看批注,有什么要再奏的。”羽鸢一面说,一面就有内监捧了托盘,将大臣们递上去的折子一一交还到他们手中。“在陛下痊愈之前,就一直这样吧。” 起初他们不以为然,但翻开之后,看见那朱砂笔的字迹不再是往日元君耀那龙飞凤舞的笔迹,取而代之的是隽秀的字体,不过因为写得很快,又带了几分飘逸。 “折子是本宫代陛下批的,好了,众位卿家,有话就快说吧。” “皇后娘娘,臣上奏的是关于“天台”修葺一事。臣认为,向神灵表达敬意并且祈求风调雨顺的祭祀是国之大事。举行祭奠的天台更是尤为重要,如今已经转年,又到了该修葺祭台的时候了,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可娘娘的批复却是……”司天监第一个站了出来。 “本宫的批复却是暂缓,是么?”其实当时羽鸢想直接写上“驳回”二字的,但想想又觉得似乎是有些太直接了,所以先缓了下来。 看着眼前白发苍苍、自以为仙风道骨的司天监,他要是知道了羽鸢在心里一直把他定义为疑神疑鬼的人,一定会气得咬牙切齿的吧,她在心里嗤笑。 “臣认为这不妥,若是上天……” “林卿家,去年的征战、雪灾已经耗去了一部分储备,国库并不是很充盈。本宫认为河川水利的巩固更加的重要,麒水的大堤需要加固,这样才能在洪水来临之际防患于未然。” “若是得到上天庇佑,洪水根本不足为患。”司天监不依不饶。 帘子在刚才就放下来了,针锋相对的两人,有一道屏障隔着,气氛也不是很紧张。 “殊途同归林大人一定不陌生,巩固大堤和祭天既然都能保护我邶国百姓安康,又何必去劳烦神灵呢?”羽鸢加重了语气,将他的气势完全压了下去。 “是。”因为看不见皇后的神情,只能从语气里揣摩,听到羽鸢不善的口气,他只能退让了。 见司天监碰钉了子,而大家又摸不透羽鸢的脾性,所以大殿上很快就沉了下来,都没打算开口。 不过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后,大多数人心里都是极度的不满。在他们眼中,朝政一向是男人的天下,即使地位尊贵如羽鸢,若是站在他们头上,也觉得不妥。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即使皇后也无不例外! “诸位都不说话,那就是没什么要奏的了吧。既然这样,就由本宫说吧。左相奏了选秀的事。陛下继位一年,后宫本就冷清,这段时间又出了几桩事,位高的妃嫔就剩下淑妃一人了。”说到这里,羽鸢故意停下来,叹了口气,似乎很惆怅。瞄了一眼右相的脸色,如她意料的一样,一点也不好看。“本宫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建议,的确需要贤德的女子为陛下充盈后宫了。只是选秀也不是本宫一人能定夺的,还要陛下亲自选,不过现在陛下体虚,再加之新的一年开始,国务繁忙,恐怕要延一延呢,大概定在初秋吧,左相意下如何?” “皇后贤德。”他在心里捏了一把汗。选秀的事本是奏给元君耀,然后由他向皇后提的,就是怕皇后嫉恨他,好在现在羽鸢并没有要发作的意思。 隔着帘子看左相有些紧张的神情,羽鸢在心里失笑,他大概是在担心她当场发作让他下不了台吧,可笑。什么样的皇后才是德贤的呢?在世人看来,大概是费尽心机的为自己的夫君挑选女人,还无妒的吧。不过,既然无爱,又何来的妒呢? “没什么事的话,就散了吧。”羽鸢淡淡道。 正要扶着如萱的手起身,一直没有说话的右相忽然开口了:“皇后娘娘,臣有一事要说。” “兰卿家有什么事?” “古语有云“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历朝的规矩,也是千百年都不会变的。” 下面的大臣本来就有些蠢蠢欲动,只是没有人敢在这第一天贸然开罪皇后,所以都一直憋在心里。右相在朝中的威望很高,现在听了他的话,近一半的大臣们竟都开始附和。 刚开始只是此起彼伏的“后宫不得干政”,到了后来,就变成的了齐声高喝,一浪盖过一浪,向着羽鸢袭来。 羽鸢只是冷冷的听着,看看他还能弄出什么花样来。这样的动静她早就料到了,所以并不意外。站在羽鸢身后的凌千辰想要拔剑开口,被羽鸢抬手制止了,“等等,本宫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样。” “是。” 支持(下) 很快,右相见殿上许多人都是支持的自己的,便举起双手,示意他们安静,自己开口了:“依臣之见,陛下若是真的身体不适,应当正式宣旨。至于这朝政大事,要么由三位以上的臣子共同主持,要么就由晟王来暂掌。”总之轮不到你一个女人来对我们呼来喝去。其实结果很明显,无心于朝政的晟王自然不会出面,到时候,还不是自己有机会上位。 “右相的建议不错啊。”男子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渐大。羽鸢顺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是元君煊! 这是羽鸢第一次见他打扮得这样的正式。今日他穿了亲王的朝服,深墨色,但不似龙袍那样深邃的纯黑,上面绣着一样反复的花纹,不过却不是龙。一直随意束着的长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金冠固定。恍惚间,羽鸢甚至有了错觉,他和元君耀竟是这般的相像! “晟王金安。”群臣齐刷刷的行礼,比刚才向羽鸢行礼的时候情愿多了。 他一路走上前来,直到右相跟前才停住脚步,“皇后娘娘万安。” “晟王不必多礼。” 随意的理了理衣襟,元君煊朗笑着道:“本王才去寝殿探望了王兄。” “王爷,陛下他怎么样?”右相问。 “怎么样?皇后没有告诉大家吗?” “皇后说陛下邪风入侵,身体虚弱,要休息几日。” “是啊,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 “兰卿家,这下本宫的话你该相信了吧?” 羽鸢的处境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知道她很累,多想走到他面前将她圈进怀里,静静的守护她,但是他不能。 那晚,他后悔说了那样伤人的话,于是又悄悄的来到凤至殿想要辩解,却发现在寝殿中嚎啕大哭的羽鸢。他站在窗外一直听着,心如刀割。此时回头,早已不是岸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元君煊在心里提醒自己,他转身,对着殿上的群臣:“皇兄昨晚召见了皇后和本王,要我们共同掌政。只是,本王无意于此,于是便请皇兄全部托付给皇后了。”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皆呼不妥。 “怎么,本王与皇兄的眼光,难道都有错?” “三朝之前,曾经有妖妃狐媚惑主、让帝王不思朝政,到后来,甚至提出代帝王掌政的荒唐要求……” “够了,兰卿家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妖妃乱政的故事,本宫知道。依你的意思,本宫会是第二个乱朝干政的女人,是么?”一直静观其变的羽鸢忽然开口,所有的目光都看向那到帘子。 “右相,本王敬你,但也绝不容你放肆!皇兄已经说了,他信任皇后,此事无需再议!” “可是……”第二排的礼部尚书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元君煊截断:“冷凝枫何在?” “末将在。”冷凝枫绕到殿前,在元君煊面前单膝跪地,听候差遣。 “若有异议者,杀无赦!” “是。” 至此,没有任何人敢说个“不”字,因为元君耀的佩剑被跟着走出的如萱碰在手里,一并来到了殿前。 “没事的话,就散了吧。” “恭送皇后,恭送晟王。” …… 来到后殿,羽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想起元君煊还在身后,又紧张起来。 “刚才在殿上,多谢王爷相助了。” “哪里。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本王就先回去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差人过来便可。” “谢谢。” “告辞。” 这样的对话,真是尴尬呢,看着远去的墨色背影,羽鸢惨笑,接着又想起什么,拉下脸来。“递上来的折子统统送到书房去。” “是。”一直跟着的内监领命后一溜烟就跑了,皇后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好呢。 “你们都退下。” “是。” “娘娘、我……”知道羽鸢生气了,如萱赶忙跪下来,嗫嚅道。 “我让你差人去请晟王了吗?” “没有。我见右相从一开始就目露凶光,再加上他和您有过节,担心,所以才……” “你是不是还想说“娘娘你看,晟王来了他们才鸦雀无声的,我这叫未卜先知”?” “不是。”如萱将头压得更低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这些年是我把你宠坏了,都学会自作主张了啊,赶明儿你也得蹦我前头去了?你在这里跪着,好好想想!”说完拂袖而去。 羽鸢从没这样动怒过,想着想着,委屈的泪水就流了下来,落到手背上,温热。她讨厌这个地方!这里的人人都会对你笑,但却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假笑!这里让羽鸢变了,变得她都快不认识了。 …… 一个人往元君耀的寝殿走去,心里只是无限的落寞。她已经好累了,真的很累。有时候都会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看戏,还是演了一出戏给别人看。 如萱,你究竟还是不懂啊,羽鸢叹气。 我可以委身于凌千辰,但我也有自己的尊严啊!早就已经决定,和他天涯陌路的,如今又要并肩,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 发怒 勤政殿上出现的这一戏剧性变化使得原本全部指向羽鸢的矛头放下了不少,虽然晟王从不参与政事,但为人正直是公认的,有他出面力挺,群臣们便也不好再当场说些什么。 他们效忠的是王权与国君,既然王权没有收到任何的制约,国君也没有被挟制,所以也就不那么群情激奋了。 刚开始的几天还算是平静,虽然对于作为女性的羽鸢执政,大多数人还是发自内心的抵触。但渐渐的他们发现,当朝议政的时候,皇后的见解总是独到而高妙、敏捷的才思丝毫不亚于元君耀一直很倚重的两位丞相,总是能让问题迎刃而解,不少人也暗自佩服起来。 的确,女性有着和男性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和缜密的心思,总是能看到被他们忽略的角落,而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地方,往往就是开启问题的关键。 不过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几天,到了第五天,所有人踏着清晨还未散去的雾霭,像往日一样来到勤政殿上朝。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朝臣们的折子到没什么,但是各地递上来的奏折就不那么乐观了,所谓的“天兆”比比皆是,矛头毋庸置疑的指向了羽鸢,这个邶国历史上第二次出现在朝堂上的女人。 打量了殿中空无一人的方高台,大家还在在奇怪,为什么今日楠木漆金的案台前为何没有放下一道帘子。 没多久,一声“皇后驾到”,羽鸢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她手里好像拿着什么。正想要看清楚皇后手里拿的究竟是什么的时候,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羽鸢忽然笑了,与身份十分不符的笑,众人一愣。 “呵,流言最盛的是什么地方?”羽鸢自问自答:“是后宫。什么样的流言本宫没有听过?有的人最好给我适可而止!”说着,手一扬,将手里的东西狠狠的向着台下掷出。 像雪片一样散开来,原来是折子,一摞折子。纷纷扬扬的落到地上,正巧在站最前排的左相、右相脚边,重重的砸下来,又弹起,更加的支离破碎。 两人各自随手捡起几本来,都是来自各地的城守、郡守的,上面无非是各种来自于上天的“征兆”,陨石啊、地震啊、山崩啊,都越扯越玄乎,王位易主一说最多。 “娘娘、这……”左相眼神凌厉的看着右相。眼下朝中分化成了两派别,这一点是羽鸢一早就料到了、也一直不希望发生的。朝臣若是不齐心,那么要治理好一个国家,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一边是以右相为首的反对派,这些人虽然会按时上朝、上奏,但是对皇后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冠冕堂皇的针锋相对羽鸢看在眼里,府邸私宴时的肆意诋毁也顺着风声飘到她耳里。另一边则是一直和右相明争暗斗的左相等人。 “这些东西本宫懒得回,左相你去处理。” “是。” “有事奏,无事就散朝。” “……” 刚才这一怒,现在殿中无人说话,气氛也就跟着骤冷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大事,羽鸢从凤座上站了起来,“昨日有人奏大赦的一事,本宫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各位好好想想,明日再议,散朝。” “恭送皇后。”恭送声响想起来的时候,她早就走到了后殿。 给读者的话: 今天周末,审核会比较慢,还有两更... 动乱 羽鸢所说的事,指的是后宫的事。因为每天都要参加早朝,所以清晨的请安就免了。这几天都很忙,也没空顾及后宫的事,好在今天终于得空了。 早朝那边比自己想的要结束的早,现在差两刻才道卯时,于是便决定先去淑妃的万欣殿看看。 “皇后娘娘驾到。” “哟,这是什么风把日理万机的皇后娘娘给吹来了?”正在铜镜前描眉的淑妃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脸,头也不回的说道。 “大逆不道的话你也随便说?当真是口无遮拦?”羽鸢挥退了正要走上前来奉茶的宫婢。 “得了吧,最爱搬是非都让你给办了,下一个该是我了?” 在沙场上,化敌为友仅仅是暂时的,但羽鸢希在这里,这是长久的。按照曾经的约定,兰瑛覆灭之时,也是两人重燃战火之时,但那之后,没有谁提起这件事,凤至殿与万欣殿也都风平浪静的,似乎两人都默许了这种淡淡的友谊吧。 “有时候真是分不清你是在说笑,还是在说正经的。这几天有什么事吗?” “兰瑛不在,还能有什么事?”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元君耀不在吧。这么多女人费尽心力邀眼出一台惊天地泣鬼神的戏,但如今看戏的人不在,还有什么好演的? “还有,”胡灵湘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盯着羽鸢的眼睛,十分严肃的问道:“陛下,真的是病了么?” “怎么,连你也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你,是别人不信你。昨天我听到万欣殿里两个粗使的宫婢在柴房嚼舌根。” “都说什么了?” “他们在说晟王在勤政殿伸展群臣,力挺你的事。” “哪里来的舌战群臣,就只说了几句话,压住堂子罢了。” “然后其中一个就说会不会是你和晟王狼狈为奸,要……”看着羽鸢要杀人的眼神,胡灵湘差点咬到舌头,半句话赶忙缩了回去,话锋一转:“当然,我不会让这种留言从我这里传出去,所以就杖弊了。” “很好。以后再听到这种话……” “娘娘,可找到您了!”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内监匆匆的闯进来,竟然连通传都没有,这分明就是大逆不道,哪怕是管事也不行! 羽鸢正要呵斥,那内监已经单膝跪地:“娘娘,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情,刚刚才到。” 八百里加急的军情定然是十万火急的,信奉上至少有三枚印信,还有鲜血的指引,以示紧急。听到这话,羽鸢的第一反应是来自北疆的军情。难道是凌千辰?可恶,不是说了让他稍安勿躁的吗?这样猝不及防,必死无疑啊! 羽鸢一把夺过来,三两下就拆开来,像是从灾荒之地逃出来的难民,一看到之物就丧失了理智一般。那个内监也吓了一跳。 几眼扫完整封信,羽鸢脸上担忧的神色才渐进的消退下去,幸好不是凌千辰。 不过情况也不妙,南方的济州在今晨突发暴乱,附近几个州郡的驻军正在赶去支援。“传三品以上的朝臣在书房等本宫。” “是。” “怎么了?”胡灵湘不解,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一向处变不惊的羽鸢紧张成这样。 “动乱。看来待会儿凤至殿我是去不了了,你差人去各宫只会一声,择日再说。” “哦。” …… 一波又一波的暗流在涌动,好乱,羽鸢理不清头绪。 是谁在操纵后宫的流言? 又是谁在操纵天下的流言?是有人指使这些郡守、城守伪造“天兆”,还是有人在暗中制造了这些所谓的“神迹”,等着这些小官们呈上来? 刺杀元君耀和自己的又是谁? 这些,究竟是一人所为,还是伺机而动、见机行事? 父亲出事前那种强烈的不安预感又一次出现了,羽鸢心神不宁。从万欣殿到元君耀书房这一路上,眼皮都在跳,像是疯癫了一般,无止尽的跳动着…… 后盾 朝臣们刚离开勤政殿不久,正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 “今天皇后那一怒,还真是骇人。” “不过还好,陛下要是怒了,那才真的是骇人,眼神能逼得你不敢抬头。” “那女人,得瑟个什么劲儿?神灵已经降下旨意了,就是对她的不满” “喂,这话你小声点儿。” “怕什么,右相也不待见她的。” “能不吗?贵妃被皇后斗败了,可惜了那孩子。这不还有左相撑着,陛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别惹事。” 两人正说着,身后响起了小跑的脚步身,两人忙收了声,转身一看,是蓝袍的内监:“普大人、俞大人,皇后娘娘召见,请两位速去御书房。” 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刚刚还在说皇后的坏话,怎么说曹操、曹操到? 后来才发现,原来不止是他们,三品以上的朝臣都不召回去了。一大群人力逆流而上的一小撮人,十分突兀。 到了书房,只是没想到晟王也在。 “诸位都到了啊。刚才八百里加急的军情,济州忽现暴乱,附近州郡的驻军已经敢去支援了,不过这动乱异常的激烈,看样子不会轻易的平息,众卿家有什么好的建议,说说吧。” 一听到暴乱,大臣们立刻炸开了锅,终于知道为什么皇后这么急的要召见。 “臣以为,百姓之所以暴乱,势必因为对现状不满,只要稍微安抚一下,就能平息。不知这次暴乱的由头是什么?” “因为春旱,冬小麦的收成不好,现在到了缴粮的时段了,民众和官吏起了冲突,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需将收取的数量下调,给百姓留下足够活命的口粮,便可以了……” 一个声音插进来,打断了礼部侍郎的话:“臣认为不妥。”说话的是兵部的人。 “赫连卿家有何高见?”羽鸢问。礼部与兵部,无论是尚书还是侍郎,都不和。一个是文人的聚集地,一个是武官的聚集地,势同水火也不是什么怪事。只要不偏听偏信就可以了。 “臣认为当调派上衍守军十万前去镇压。这些贱民都是不怕死的,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就不知道天家的威仪!” 羽鸢摆手,将眼看就要吵起来的两人制止,“两位大人一个怀柔,一个刚烈,在本宫看来,将两位大人的想法合起来,就能平乱。先发布告,今年受灾的地区,上缴往年一半的粮食,在这同时采取强大的镇压。得知少交粮,众怒就会平息,没有谁是不怕死的,在强力的镇压下,不会有人蠢到往枪口上撞,除了少数打着粮食的借口,实则是有颠覆野心的人,这样一来暴乱自然会平息。” 听了羽鸢的话,神情激动的两人也渐渐平静下来,的确,这是一个高明的办法,还可以尽量减少伤亡。 “末将愿意前去镇压。” “末将也愿意!”几个兵部的人纷纷出来领命。 “但眼下还有一个问题,上衍驻军二十万,若是调走十万,剩下的不足以拱卫京师,万万不可,最多调走五万。” “五万人马,对付已经有十几万,还在增多的暴民,这……”有些难。 “本王去。”一直听着,未发一言的元君煊忽然开口了:“而且一亲王的身份出面,有更大的威慑力。”他看着羽鸢,坚定的说。我,是你永远的后盾。 “王爷万金之躯,还是不要吧。” “那皇后与本王一同去问皇兄的意思?” “好。”听出了元君煊话里的话,羽鸢答应了,两人出了书房。 “此行危险,朝中又不是无人可用,本宫派旁的人去便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但却还是要面对,羽鸢硬着头皮开口了。 “最近有故事里蠢蠢欲动,本王担心此次的暴乱其实另有隐情,还是亲自去一趟好。五万人马我在自己手里,比外人要来得放心。” “那有劳王爷了。那个,王妃最近,怎么样?”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竟然开了口。恍然间,那天他的话在耳边响起,“你、不如她”,一字一句,都是那么冰冷,此昂视寒冰凿成的利刃,划过心口,心也一并凉了。“上次的事,没想到王妃也牵连其中,早知道……” “有劳皇嫂担心了。”元君煊截断羽鸢的话,为什么她关心的是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匈奴的制约,她定然会毫不犹豫的掐死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容易。他多希望她问一句,你最近怎么样…… …… 去勤政殿“请示”了元君耀之后,决定由元君煊领兵五万,午时之后,出发去济州平乱。 中午,羽鸢在凤至殿设宴,算是为晟王践行。 醉语(上) 在风凤至殿为元君煊践行的宴会,羽鸢邀请的是晟王、与晟王妃一同,但来的,却只有元君煊一人。 “王妃呢?” “她身体不适,便没有同来,还请皇嫂不要怪罪。”羽鸢并不知道,迪云雅已经被软禁多时了。他不想再看到这个女人,哪怕是一眼。 “怎么会,原来是这样啊。”这样也好,她不想看到他在她面前,和别的女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准备得十分仓促,菜式并不是很精美,还请王爷多包涵了。” “哪里。” 两人带着精心描摹的面具,用话语在彼此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戴上的时间久了,这沉重的面具就要和自己的脸融为一体了,到那时,便取不下来了吧。 这顿饭吃得十分尴尬,羽鸢同煊除了客套,便是冷场,只好频频举杯来掩饰这样的不和谐的气氛。 “此去十分危险,晟王一路上可要多加小心,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王妃、陛下,还有本宫,都会担心的。”简单的一句“注意安全,我很担心你”到了嘴边,却生生的变成了套话,非要扯上另外两个人的名字,才能顺带着表达下自己的关心,这样算不算虚情假意呢? 终究是落了俗套啊,夏侯羽鸢,你真傻,痴心付错,竟让依旧无法真正的恨眼前这个人,反倒是愈发无法自拔的沉湎于这份禁忌的爱恋之中。在心里自嘲,脸上却是得体的假笑,羽鸢举杯。 “多谢皇兄、皇嫂关心,本王定不辱使命。” …… “如萱。” “娘娘,有什么吩咐吗?”菜上齐之后,如萱就很识趣的退了出去,现在听了羽鸢的低唤,赶忙走进殿去。 “去传些酒来。” “可是娘娘,您已经喝了很多了。”看着羽鸢面上那层奇异的潮红,虽然只是淡淡一一层,她已经察觉了。又看了眼桌上四个酒壶,都空了吧。 “不要废话,去。” “是。” 到了小厨房,如萱不敢违背羽鸢的意思,又不想她喝太多,便将每壶酒都倒出三分之一,又加了清水进去,这样总归会好一点。 好在回到偏殿,羽鸢喝了几杯,也为觉察出其中掺了水。 …… “晟王怎么不喝?是嫌弃凤至殿的菜肴佳酿比不上王府的美酒佳肴么?还是因为我比不上天真烂漫的晟王妃?”又是一轮,羽鸢显然已经醉了。这样的话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听见了,可不得了。 “皇嫂你醉了。” “我没醉!今日匆忙,也没安排助兴的表演,不如我给王爷唱舞一曲吧!”说着羽鸢站起来,跌跌撞撞的来到殿中,一边跳着,还自己开口唱起了曲子:“池水映,月光摇,517Ζ轻纱舞对阁台绕……剑冷亦轻飘竟错把旧人抱……” 看着羽鸢摇摇欲坠的样子,这哪里是跳舞,分明是随时都会摔倒的样子。元君煊赶忙起身想要过去扶住羽鸢,却不料羽鸢笨拙的踩到了拖曳的裙摆,一个踉跄顺势就跌入了她怀里,嘴里还在唱着“醉到深处方知晓,哪怕只此薄命要把红颜找……” 这曲子,他再熟悉不过了。除了初见时她弹的一曲《广陵散》,他弹的最多的,就是这首不知名的曲子。正是他第一次离宫归来后,在假山后听见羽鸢所唱的歌,或许只是她信口唱的,但他却早已牢记在心。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歇息吧。”说着他抱起羽鸢,向寝殿走去。 从偏殿到寝殿的一路上,就只看到如萱一个人,是因为她早早的摒退了所有的宫人,没想到歪打正着。 醉语(下) 在元君耀怀里的羽鸢一直都很安静,双手环在他颈后。可是等到如萱帮忙取下金钗、散了发髻,元君煊将她扶到榻前的时候,羽鸢却忽然发作了:“我跳得很差吧。” “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一头雾水的元君煊不解的看着这张嗔怪的脸,只觉得余元的表情很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在嘲笑啊。听说迪云雅轻盈灵动,舞艺惊人,我自然是比不过,我当真是不如她呢。哈哈,哈哈哈!” “够了!你今天怎么了,三番五次的提那个人!”元君煊终于忍无可忍了。 “我不如她,我不如她!在北疆,你信誓旦旦的说“不负如来不负卿”,我真傻,竟然就这么信了,我一直期待着元君耀能放我一马,我一直在等你!可你竟然说我不如她!她究竟哪里好了?你们元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到激愤处,羽鸢竟然扬手就是一巴掌。元君煊没有躲开,啪的一声,接着就是左颊传来的痛感。 “为什么不躲?你就连躲都不屑么?哈哈哈哈哈哈!夏侯羽鸢,你真是没骨气,都这样了,还是无法自拔!你简直是……” “够了!”他不想再听下去,也无法再听下去!元君煊俯身吻上不断开合吐出伤他心的话语的唇,堵住了羽鸢还想要继续宣泄的情绪。 “唔,你放开,你不是要和她天长地久的吗!”羽鸢挣扎着推开他,后退了一步,一动,却觉得天旋地转。 “我爱的,自始至终都是你啊!” “信口开河的骗子。” “我没有!”无从辩解,他也不想辩解,再度吻上她。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的爆发出来,他不顾羽鸢的推搡,将她按在了榻上,俯身上去,伸手就要解开腰间的锦带。衣带滑落,露出了诱人的锁骨和蜜色的肌肤,一种源自心底的渴望渐渐升腾起来。 可就在这时候,他的动作戛然而止,看着眼前不清醒的羽鸢,他后悔了。真想狠狠的给自己一巴掌,元君煊,乘人之危,你枉为君子! 将衣带系好,又为羽鸢盖上被子,最后温柔的在眼角印上一个吻,拭去一滴晶莹的泪,元君煊退了出去。 “不要说我来过,可以么?”你就是皇兄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他会待你很好的。总有一天,你能发现他的好,原谅他曾经的过错,就让我在背后默默的支持你吧,鸢儿,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但原谅我,要把这份感情埋藏在心里…… “恩。” …… “王爷,让我送您出宫吧。”迪云雅低着头,可怜巴巴的说道。她不敢看他的表情,自从那晚之后,她就没见过他几面。 “不必了,本王过来,只是告诉你一声,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出去,但最好给我安分点,少惹事,出了乱子,没人能救你!” “是。那我送您出府吧。” “不必。”说完他转身就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两行清泪簌簌落下,她悔不当初。来到门边上,想要追上去,但终还是止住了脚步,扶着门栏就这么痴痴的看着,直到看不见为止。 …… 羽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啊!”想要坐起来,却头痛欲裂。 “娘娘您终于醒了。” “我是怎么回来的?”她记得是他,他抱着自己,他吻自己,他甚至…… “是我送您回来的啊,娘娘不记得了吗?” “原来是这样。” “娘娘,您怎么了?” “没事,这是做了个有些长的梦罢了。你差人去一趟勤书房,让他们把所有的奏折送到凤至殿来,我头痛,不想出门了。” “是。” 是梦还是醉?是呓语还是醉话?她也不知…… 妖后 第三天的早朝。 大臣们穿着整齐的朝服,按照官阶的高低依次走进大殿。同往常一样的时间,同往常一样的人,如果仔细的观察,就能发现有几个人似有似无的使着眼色,彼此心照不宣。 “昨夜传来的急报,晟王说济州的动乱已经基本平息,除了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依旧打着“民生疾苦”幌子,负隅顽抗,这无异于是自寻死路。”羽鸢放下手里的卷轴,腕上的镯子敲在案上,“咯哒”一声,很响,似乎是在给某个人敲警钟。 “娘娘英明。” “你们这帮奴才,一个个都瞎了狗眼么?连本宫的路都敢阻?”殿外传来的吵闹声十分刺耳,这声音真熟悉,沉寂了这么久,怎么胆子忽然就大起来了? “贵嫔娘娘请留步,议政重地,您不能进去。”内监诚惶诚恐的劝道。 “呸!议政重地?夏侯羽鸢怎么就进了?你们容着她把持朝政、挟持陛下,还有王法没有?” 兰碧虽然没什么脑子,但说出这样的话,不像是她的作风啊?羽鸢看了一眼右相的表情,似乎很愤怒? “让她进来。”高傲的声音自帘子后面传来。 这时殿上细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都看着风风火火冲进来的碧贵嫔。只见她快步走到前面,昂起头,正想要质问羽鸢什么,右相已经一巴掌打了过去:“孽女!”这一巴掌力道很大,一不留神的兰碧竟然跌倒在地,撞到了左相,这是令所有人始料不及的。 “兰卿家有话好好说,碧妹妹,你这么急要找本宫,所为何事啊?”姑且不论这是不是父女两的一出戏,兰碧公然在殿外出言不敬,这可不是能轻易放过的。 捂着脸,兰碧艰难的爬起来,只是看了右相一眼,便转头看向羽鸢这边:“本宫去探望陛下,却被挡在了外面。” “陛下身体不适,已经吩咐下来,闲杂人等一律不见。” “那为何要调派这么多禁军将陛下寝殿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就连屋顶上也有人?夏侯羽鸢,你是做贼心虚!” “放肆,兰碧,你今日已经是第二次直呼本宫名讳了!”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陛下只是病了,为何要这样?这分明就是软禁!又把晟王支走,就是想要把持朝政!” “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兰碧,我看你是活腻了吧!”羽鸢拍案而起,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元君耀的心脏受到重创,熬过了当晚,御医说可以安心。但是现在已经快要十天过去了,他只醒来了两次,可恶,自己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贵嫔说的不无道理,如果陛下真的无恙,就请皇后证明吧。”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站在了兰碧那边。这几天,因为动乱和几个地方出现的灾情,为了缓解国库的空虚,羽鸢削减了几大门阀的俸银、连带着提高了对贵族的征税。 这样一来,明显的触动了几大贵族的利益,怨言颇重,但碍于赈灾这样不容置喙的理由,也都没有发作。 今天兰碧当众这么一闹,以后妃的身份和羽鸢针锋相对,让他们有机可乘,跟着一起跳了出来。 “孽女,给我退下!”右相勃然大怒。 “父亲,她害我们还不够惨吗?姐姐的孩子不明不白的就没了,还被贬至冷宫,现在又……” “皇长子死得不明不白,皇后也应该给一个交代吧!”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这又是哪一出?羽鸢冷笑着打量下面的一众人,“皇长子?笑话,陛下从未下过追封的旨意,何来的皇长子?今天这出戏很精彩啊,是不是非要让本宫交出玉玺,才肯善罢甘休?” 羽鸢转身抽出冷凝枫捧着的御剑,嚓的一声,利剑出鞘。一挥手,面前的帘子应声而落,剑锋直指神采飞扬的兰碧。 这时候,殿上响起了一片抽剑的声音,是金吾卫,专职护卫皇宫的安全。不同于禁军,他们是由二十出头的贵族男子组成的,身份尊贵,可以佩剑进入朝堂,而禁军只能候在殿外,非传召不得入内。 四五十名金吾卫纷纷抽出剑来,他们的目标竟然是羽鸢!因为削减和加税的诏令,损害的就是他们各自本家的利益,对羽鸢的不满,早就滋生了。 殿门并没有合上,殿外的禁军看见殿上这样的形势,也都拔剑了。但没有人敢违背宫规,他们只是在殿外站着,虎视眈眈。 “娘娘,情况不妙,以你我之力,不足以对付他们。还是想办法冲到殿外吧,这样禁军才能出手。” “这不更显得本宫做贼心虚么?” “诛灭妖后!”不知道是谁喊出了这么一句,殿上跟着符合起来,“妖后”二字此起彼伏。 “大胆,陛下令牌在此,御剑在此,玉玺在此,谁还敢造次?”这句话,羽鸢用上了五分的内力,硬是盖过了殿内的混乱之声,传入每个人耳力。站得近的人只觉得耳膜嗡鸣,头痛欲裂,情不自禁的捂住耳朵,想要抵挡这阵声音。 “勤王、诛妖后!”兰碧的声音再度响起,被镇住的众人又开始跟着嚷嚷,看样子,是收不住了! 看着一点点逼近的金吾卫,难道这朝堂也要跟着染上鲜血吗? 肺腑之言 关于上架、结局还有一直以来的感谢之情 上架之前的一点肺腑之言,无论是愿意继续看下去的亲,还是今天看完或许就不看的亲,如果这篇文曾经带给你一点点小小的喜爱之情,如果曾经一直被某个人物牵动着,请耐心看完这一章,可以么?不多,就一千来字。 和编辑商量之后,最终确定是明天上架,也就是星期一。大概是让我在新的一周有一个新的开始吧,笑。 从开始写这篇文到现在,渐渐的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无法驾驭它了,这种感觉,不大好呢。 故事的结局在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是个悲剧,不折不扣的悲剧。兴许是那段时间心情很不好,所以想用一个悲伤的故事来填补一下。 但写着写着,看到越来越多的亲提出的意见,就觉得自己架不住了。我室友说,管他呢,写你自己喜欢的,就行了。但我觉得文不仅是写给自己的,还应该是写给所有人的,不能只由着自己的性子吧,得不到回应的单纯的写,就没有那种大家一起分享的快乐了。 结局的问题,我又开始纠结了,是元君耀、还是元君煊、还是凌千辰,抑或是干脆只剩下自己呢?我也有些迷茫了,还在考虑。总之会为每个人都准备一个番外篇,即使再大结局里落寞的,也尽可能的圆满,这样,比较公平吧。 总之谢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鞠躬无数次~按照书城的要求,明天第一天上架,要更一万字,我泪奔啊,这个周末连着两天都熬夜爆肝到三点,因为只有那个时候脑子才比较好使啊……以后每章都是3000字,不会让大家失望的,谢谢。 认真了那么久,该吐槽下了啊。有段时间,点击很盛,让我每天都很兴奋的说。也是那段时间,和大家讨论情节的时间比较多。不过似乎很多亲发现我那个时候是偏向于凌千辰的,就放弃追文了,我很桑心啊,没有点击,我怎么去打击那个气焰嚣张的女人啊喂!(混蛋你得瑟个毛,老娘就是见不惯你这么丧心病狂的样子!)So,我想大吼一句,那些喜欢元君耀的、元君煊的,你们回来好不好! 大家有空帮我宣传宣传吧,有砖、有票、有几个账号的,也请扔点给我吧,这个月冲榜很艰辛啊,因为上架的关系,点击会狂降的,哎…… 大家没事帮我加加人气吧,无力的爬走…… …… 没到1000不让发,占字数占字数 …… 没到1000不让发,占字数占字数 …… 没到1000不让发,占字数占字数 …… 没到1000不让发,占字数占字数 …… 没到1000不让发,占字数占字数 …… 没到1000不让发,占字数占字数 …… 没到1000不让发,占字数占字数 …… 没到1000不让发,占字数占字数 …… 没到1000不让发,占字数占字数 …… 收费章节 王威浩荡 208、王威浩荡 “朕不在的时候,想不到这早朝竟是如此的热闹呢。”元君耀的声音响起,带着难得的慵懒,剑拔弩张的众人都僵在了当场。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元君耀出现在了殿上。“怎么,你们想要造反么?”他笑了,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这样的表情,羽鸢已经许久未见了。 “陛、陛下……”他们没有料到元君耀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么巧,这么的、无恙!是的,他除了脸色较平时苍白些许,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若要说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今日他着了一件浅色的袍子吧。习惯了一直黑衣的元君耀,穿上这样的衣衫,更像是元君煊。不对,羽鸢定了定神,止住了自己荒谬的想法。 “众位卿家别来无恙啊。”他已经来到羽鸢身边,顺过她手中的剑,另一只手则搭在了羽鸢肩上,将她揽进怀里。“朕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了。咳咳。” “陛下您没事吧?” “无碍,只是邪风入侵罢了。” 由元君耀亲自开口,也不再有人敢提出异议。刚才紧张到了顶点的气氛,就在他出现的一刹那,归于岑寂。气势汹汹的“勤王、诛妖后”销声匿迹了,刀光剑影也黯淡了,就像是绷直到快要断掉的弦却忽然松弛了一般,一度让人以为那是幻觉。可是那些持着利剑对准羽鸢的人却证明,这一切是发生了的。 “你们手中的剑,究竟是对准皇后,还是对准朕?” “陛下恕罪,臣等只是担心陛下的安危,所以……” “担心朕的安危?恐怕是别有用心的人,要置朕于死地吧!”这怒意来得太快,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乌压压的一殿人统统跪下了,这样的情况,从前不是没有出现过。陛下如此的愤怒,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在一群跪着的人里昂首挺立,变显得十分的突兀了。兰碧从来没有见过元君耀暴跳如雷的样子,早就吓傻了,已经忘了要跪下。还保持着刚才得意的冲着羽鸢扬唇的姿势。 “贵嫔,你太放肆了!”元君耀手中的剑向着兰碧掷出,吓得她花容失色,“啊!” 所幸那剑落在了她脚边,已经有一半没入了黑色方砖之中,留在外面的剑身和剑柄犹在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声响,足见元君耀用了多大的力。 遭了,伤口!羽鸢想起了这件事,赶忙转头看向元君耀左胸,今天他穿了浅色的衣服,若是伤口裂开的话,一定会渗出血来,不好!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脓液,依旧是洁净如初!怎么会!简直令人不可置信。 “陛下恕罪啊,臣妾只是担心您的安危,已经十天没有见到您了,勤政殿外面……” “呵!”元君耀冷哼,吓得兰碧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你这是挑拨离间吧!” “臣妾没有、陛下明鉴啊!” “兰卿家,你意下如何啊?”元君耀侧首问道。 “臣管教不力,孽女大闹朝堂,引发了不必要的纷争,扰了陛下静养,实在是臣的过错。请陛下念在小女年幼的份上,免其死罪吧。” 一听到“死罪”二字,兰碧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怎么会?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她怔怔的看着右相,“父亲,我……” “贵嫔回府思过,想明白了君臣之礼、后宫之礼再回来吧。” 元君耀的意思,就是兰碧即刻出宫,回到相府去闭门思过。这其实就是被贬出宫,只是还挂着贵嫔的封号没有掳去罢了。至于这归期,就看他的心情了。 右相毕竟是朝中的支柱,从前因为兰瑛的关系,元君耀偏爱他。右相处理政务的能力他看得很清楚,的确是人才,所以兰瑛一而再、再而三的流露出嗜权、虚伪的本性之后,他并没有抽回下方的权力。 如今若是兰家两个女儿都折损了,恐怕右相就真的无心于朝政了。但是有罪不诛就是偏袒,这也是他不允许的,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殿上拔刀者,杖责二十。” “谢陛下开恩。” “朝政,就交由皇后处理,朕很放心。散朝。” “是。” 没有人敢多说半句,元君耀的突然出现,化解了这场羽鸢恐怕难以对抗的纷乱,也因为如此,她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些。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王威浩荡吧。 209、权宜之计 有元君耀在,自然无人敢造次,代表着贵族年轻势力的金吾卫和冷凝枫统领的禁军都收起了兵刃。 在众人的注视下,羽鸢说道:“臣妾送您回寝殿吧。” “恩。”元君耀应了一声,羽鸢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体的微颤。 尽管元君耀没有性命之虞,但他的伤真的很厉害,刚才就已经感觉出来了。元君耀将手搭在羽鸢肩上,看似是表示亲密与信任,实则是他不得不将身体的重量转移到旁人的身上,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倒下。他已经虚弱得站不住了。 在掷出那柄剑之后,压在羽鸢身上的分量更加的沉重,到现在,她的右肩早已完全麻木了。 转身的时候,羽鸢无意间看见了兰碧睁得浑圆的眼睛,不是恐惧,而是惊讶。虽然不知道她在惊讶什么,这样的表情却深深的印入了羽鸢心中。 “您的身体……” “朕无碍,先回寝殿吧。”这里人多耳杂。 “是。” 从前殿到后殿这段路并不长,羽鸢却觉得走了很久,以一个人的身体承载两个人的重量,真的很累。进了寝殿,殿门才刚合上,元君耀已经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好在羽鸢拉着、侧旁还有冷凝枫扶持,才不至于倒下。 “陛下,您的身体、末将立刻去传御医。”冷凝枫担忧道。“谁!”他忽然拔剑指向殿门处,羽鸢见状,心里大惊。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左相大人求见。”原来是通传的内监。 “这?”冷凝枫有些为难。 “让他去书房候着。你去传御医,这里留皇后就可以了。记住,不要太急,免得被人看出端倪来。”羽鸢吩咐。 “是。” 冷凝枫退出去后,殿里只剩了羽鸢、如萱和元君耀,再没有别的人了。很多问题涌上来,但现在情势危急,还是正事要紧:“伤口裂开了,我先帮您止血吧。” “恩。” 素手轻扬,她灵活的解开元君耀的衣带,羽鸢一直在好奇,为何这衣服竟然一点血迹都没有沾上。 当解开寝衣她才发现这个奥妙,不禁低呼,原来是元君耀在内里穿了一件贴身的软甲,因为这软甲织得十分密集所以血只是渗出了很少,都沾在了寝衣上。 软甲之内便是惨不忍睹了,胸前的绷带已经被完全的染红。还有大量的血漫出来,在软甲内层蔓延着,原本的金色已不再,而是泛着淡淡金色光晕的血红! 羽鸢一怔,这样的红色、是铺天盖地的红!每当看到大片的鲜血就会从心底里涌出的奇异感觉又一次袭来,她扶额,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窜出来,竟然是那天在司尤大营的血色记忆。漫天遍地、挥之不去的乱红一片! “唔!”羽鸢情不自禁的捂住嘴,偏向一边干呕。胃在翻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内心有某种嗜血的渴望,但现实中残酷的记忆又在拼命的抵抗这样的渴望,她究竟,怎么了? “鸢儿,你怎么了?”见羽鸢痛苦的样子,他想要从榻上坐起来,牵动着伤口,又是一阵剧痛,元君耀皱眉。 “娘娘!”如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看到羽鸢的脸瞬间就变得惨白,赶忙走过来扶着。 “我、没事。”羽鸢大口的喘息着,过了许久,才终于平定下来。这时候御医已经将元君耀的伤口都处理好了,拭去了胸前的血迹,换上了干结的绷带和寝衣,在榻上半躺着。 “都下去吧。”羽鸢在如萱的搀扶下走过来,她挥手示意御医和宫婢们都出去。 “等等。”元君耀叫住正要收拾离去的御医。 “陛下您是不是不舒服?” “不,你去替皇后诊脉。” “啊?臣妾没事。” “你刚才在干呕,是不是,有喜了?”元君耀试探性的问道。 “啊?!” 御医将手搭在羽鸢手上的时候,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那个结果。 不要,千万不要!羽鸢在心中默念。在这多事之秋,要是再出一茬事,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元君耀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期盼,孩子,他已经失去两个了,多么期盼能有一个孩子,他和羽鸢的孩子,这样,她才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是不是,太自私了? 御医复杂的神色让羽鸢心中不安起来,等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了:“启禀陛下,娘娘并不是喜脉。只是今日心情郁结未得以舒展,所以气血不畅,臣这就开一副调理的方子。” 心如刀割 终于,所有人都退下了,寝殿里落针可闻。 “鸢儿,是朕太心急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朝中的事,很累人吧。” “您不怕我乘机把持朝政,祸乱天下么?” “你不会。” “陛下真是信任我啊。”她笑。 “其实我四天前就醒了。本想要重回朝堂的,但无奈伤口一动就会裂开,所以一直在勤政殿休息。” “可是御医说您只醒了一次……” “是我让他这么说的。这些天来,每日的朝议都有人记录下来给我过目,还有每日的折子,在发下去之前也有人抄录的。” 闻言,羽鸢心中大惊,原来这几日自己的一举一动实则都在元君耀的眼皮下,没有什么瞒得过他!若是自己有异动的话,岂不是……那惨烈的结果势必是整个夏侯家都被牵连在内! 原来你终究还是不信我的啊,枉我还以为自己手里握了一张王牌。“呵!”羽鸢冷笑。 “对不起。”他按住羽鸢的手,闭上眼,痛惜的表情在英俊无比的脸上浮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下去。“明明想要保护你,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对不起。只有这样,我才能在风浪中自保,才能守护你啊!” 帝王爱,最薄情。同样的,这帝王爱也是天下最艰辛的爱。因为滔天的权势让无数人觊觎,哪怕是最亲密的枕边人,也有可能在下一秒就成为致命的一击,让你从九天之上坠落,一无所有。 “恩。”一只手被元君耀握住,另一只手则藏在宽大的袖子里,用力的握住,她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啊。 “今日我的出现,只是权宜之计。最近那股暗流似乎在渐渐的浮现,你一定要小心。” “我明白。” 元君耀一袭白袍出现在殿上,如果那个主使就在当场的话,看见衣上没有让染上丝毫的鲜血,定然会怀疑当初派出的刺客成功与否,因为是死士,所以一旦出发,就不会再与上头联络。那么他势必会怀疑元君耀这几日是不是察觉了阴谋,所以假装伤重,方寸大乱的时候,就是容易露出马脚的时候。 “鸢儿,我信你。这一次,是完全的相信!凤至殿的人,我马上就会撤回来。如果你有二心的话,我也活不到现在了,不是么?”他笑着抚上她的长发。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温和句子,羽鸢的心却霎时冰凉,然后向着全身蔓延。凤至殿也有他的眼线!为何她从来不知道?为何那份名单上没有写? “左相还在书房候着,快三刻了。” “恩,你去吧。” …… 走出寝殿,外面流动着的空气清新的不少,萦绕在四周的、让她厌恶的龙涎香气渐渐散去。 这一刻,她只觉得手脚都是冰凉的,原来自己的一切,根本就是在元君耀的监视之下!那他还知道什么?心乱如麻。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平时就不喜欢宫人近身,所以那人也不会轻易的接近自己。若是他真的知道了什么,绝不容许背叛的元君耀,怎么可能一言不发?这样想来,也就不那么紧张了,只是,心里那个结,似乎更加的紧了。 …… 看着羽鸢的背影,元君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越想要保护,却越是在伤害,心如刀割。鸢儿,原谅我,太多的身不由己了。 我决定了,从今往后都会无条件的相信你,从今往后,都会让你不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210、国库亏空 左相本以为等了那么久,来的应该是元君耀,却没想到只有羽鸢一个人。 “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 “陛下他……” “陛下身体还没有痊愈,刚才在殿上又发了火,御医说还要多休息几天。有什么事就告诉本宫吧。” “是。启禀娘娘,最近您将削银和增税的事宜交给臣和户部尚书处理,经过几天的清算,收上来的数额没有问题,但是在入库的时候,臣觉得国库的银两有亏空。” “亏空很正常,历朝历代都有,最近天灾人祸颇多,如果是小事,就暂且搁在一边吧。” “臣就是觉得数目不少,所以才来轻视娘娘,查还是不查。” “有多少?” “回娘娘的话,至少有一千万两。” “什么!”羽鸢强忍着才不让喝进去的茶喷出来,一千万两是什么概念?即使是位高权重如左相和右相,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十万两,这十万两是普通人一辈子的开销了! “所以臣来向您禀报了。” “何以见得?” “由于收上来的钱大多是银票,所以就要放入存放银票的匣子。打开之后,臣发觉里面的银票多是小额的,而且不多,所以就留心估算了一下,最后又看了账目。账本上最后的数字和臣估算的数字相差很多。” “查,现在就去查,在查完之前,就请户部的大小官员暂时歇在宫里吧。本宫先去奏报陛下,待会儿就会摆驾户部。” “是。” 没想到国库的亏空竟然有这么大的数目!回想刚才在殿上的时候,反对的声音很多,其中必然有一部分人反对的不仅仅是因为家族的利益受到的损失,更害怕的是查账!有相当一笔的钱入库,必定会查账,这些黑账一旦见光,那么损失的就不是这点小钱,而是身家性命了。 亏空的事,就像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在这个当口上,又要分走不少的精力。 …… 羽鸢在户部坐了一下午,到黄昏时分,终于点算完了所有的银票、银两等。最后又亲自核了一遍,在差不多掌灯的时候,得到了最后的数字:两千千零四十万两,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数目,比初步估计的翻了一倍还要多! “娘娘,现在……” “去请尚书大人和侍郎大人过来,本宫有话要问。”羽鸢呷了一口茶,抿嘴笑着,眼里闪过的分明是危险的意味。 “是。” 很快,传话的内监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不好了娘娘!尚书大人在书房自尽了!” “可恶!” 乍一看像是自尽,可仔细查探之后,左相便发现了其中的不寻常之处:户部尚书是被人勒死之后又悬在梁上的,因为他脖子上有一圈红痕一直延伸到后颈,比悬梁的白绫要细。 接着审问了户部侍郎,大刑用了不少,没想到竟然牵扯出了更多的事:但凡是要动用国库的钱,十次里面至少有一半的时候,尚书会和前来提钱、上报单据的人勾结,虚报数目,也就是说出了亏空,还有一部分假账存在! 但因为她只负责提钱,具体的事都是尚书亲自接手的,所以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真是贪心不足么?查账,立刻查!”羽鸢怒了。 尚书死得不明不白,就在这个当口上,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那个幕后黑手,这次国库亏空或许他也牵涉在其中。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对手?她以为自己可以颠覆元君耀的,可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似乎在这之前,自己差点就要被他颠覆了。 …… 查账的事,在朝中引发了轩然大波,羽鸢意料之外的事接踵而至。 第二天夜里接到下面的禀报,皇后的大哥,也就是当今的国舅爷——京兆尹夏侯凌在城楼上督察宵禁时被暗箭射中,一连三箭,若不是夜色中辨不清要害,恐怕就挺不过这一关了。 在睡梦中被惊醒,听闻这个消息,羽鸢顿时睡意全无。羽鸢和这位哥哥的关系一直不好,但这毕竟是她的长兄,很明显,这是冲着自己查账一事来的。 “如萱。” “娘娘,大少爷的事……” “你查人现在去一趟户部,让他们加紧查,三天之内本宫要是再看不到结果,统统给我杀无赦!” “可是大少爷已经被暗算了,夫人怎么办?” “我会请陛下恩准,让母亲和嫣进宫一段时间。去吧。” “是。” …… 辗转反复依旧是无法入睡,索性来到了中庭,挥退围上来的宫人,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都很寂静,箭矢破空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的明显。危险!羽鸢警觉的想右边闪了几步,竟然有人放箭! 211、引蛇出洞 只听“嚓”的一声,是箭矢钉入木器的声音。 羽鸢扭头一看,雕花木门上果然钉着一枚箭,不过是用弩射出的,力道强劲,已经尽数没入了。但那支箭不是射向自己的,而是向着高处。 她走过去,轻盈的跃起,将箭矢拔出来,尾羽上绑着一封信。 “左相之死,绝非自裁。”短短八个字,重重的一记敲在羽鸢心上。这里的左相,指的分明是已故的父亲!父亲不是自杀,她早就知道,只是现在从别人那里得到确认,她感到分外震惊。 一时间觉得好混乱,各种事端,各种线索,似乎都很明了,但是交织在一起,却是那样的扑朔迷离。 一切冲着元君耀一记自己而来的黑暗,最初是始于何时?羽鸢沉思。 良久,她睁开眼,目光犀利。是去北疆!在出发的路上,前后遇到了三次袭击,直到出关之后,才平息下来。 接着便是山间的皇家寺庙那次欲置元君耀于死地的山崩,还有断桥,再来就是这次的刺杀。环环相扣,每一件都是精心策划的,虽没有强劲到一击必杀,但看得出,对法越发的步步紧逼,现在已经是急不可耐了。 慢慢的将所有的事连起来,羽鸢猜想,应该有一个、或是几个人,暗中谋划着颠覆元家代代相传的江山,为此,他们挪用国库的钱财来培植势力,企图通过除掉站在权力顶端的元君耀来达到目的。这个人必须是位高权重的、在朝中有威望的,在心里默了一遍,很快就有了几个目标。 虽然还有几个想不明白的地方,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既然是这样,索性就来个引蛇出洞吧。 …… 一夜无眠,羽鸢很早就到了勤政殿。 “国库的亏空,本宫与陛下已经决定了处理的方法,”说到要紧处,羽鸢故意停下了来,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满门。”所谓满门,便是满门抄斩,家财充公。 听到了意料之中的惊叹和倒吸凉气的声音,羽鸢满意的笑了:“昨晚负责查账的人回禀,说三日内就能点算完毕,到时候,榜上有名的人,本宫会一一召见的。不要以为尚书死了,就能死无对证!” 放出话后,羽鸢每晚都会打扮成宫婢的模样悄然隐在中庭的某个角落,捕风捉影。到了第三天晚上,已经守到一更天了,就在困倦的双眼几乎要合拢的时候,箭矢破空的声音忽然三响起,惊走了所有的睡意!顺着声音来的方向,羽鸢一跃而起,在箭钉入木门发出“嚓”的一声之前,她人已经来到了屋顶,那里果然有一个黑衣人,手中还拿着为收进去的弓弩。 那个黑衣人并没有认出羽鸢,只是见房顶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宫婢,有些惊诧。意识到是来追自己的,掉头就跑。羽鸢自然是穷追不舍,没有笨重的宫装束手束脚,也没有叮叮当当的钗环压在头上,轻松了不少。 那人只是来传信的,所以并不是什么高手,要追上他一点也不难。眼看着后面紧追着的宫婢离自己越来越近,而且现在还没有出皇宫,那黑衣人忽然止住了脚步,在某殿的屋顶上骤然转身,一把暗器向着羽鸢掷来。 “呵!这点小伎俩也敢作乱?”她冷笑。发现黑衣人的脚步越来越慢之后,羽鸢就料到了这一手,心中有防备,所以轻而易举的躲过了。 那黑衣人不敢相信,还以为追出来的只是皇后手下的高手,没想到居然是本尊! 下一刻,腰间缠绕的链鞭飞出,直直的冲着目标,两人缠斗在一起。一开始他猛烈的进攻着,想要速战速决。但渐渐发下对手很强,根本无法近身,反倒是被那长鞭滑过身体,拉出不少突突冒血的伤口,剧痛! 不得已的,他转为以退为守。 羽鸢很快绕到他身边一掌拍在腰际,他只觉得全身一震,脏腑要碎裂一般。毕竟不是死士,大概是没有做好必死的决心,也许是对生命还有很多留恋,他还在拼死抵抗。胡乱的挥舞手中的匕首,却没想到误打误撞,刺进了羽鸢的身体。 “唔!”她痛呼,向后坠下。“护驾!” “皇后!”黑衣人一惊,原来是皇后!他兴奋起来,若是在这里斩了皇后,是大功一件!刚想要跳下去,但又响起组织里的规矩,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抓住这个空当,忍着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主人。” “进来。” “禀主人,传信的人回来了,他说他刺伤了皇后。” “什么!让他进来。” “参见主人。” “皇后是怎么回事?” “禀主人,我刚放出箭矢,就有一个宫婢打扮的人追了上来。小的见逃不掉了,就和她打了起来。起初不知道那是皇后,直到后来她受伤后大呼“护驾”,小的才知道了她的身份。但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就回来禀报了。” “恩。下去领赏吧。” “谢主人。” 夏侯羽鸢,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失算的时候啊,一个小兵卒也能伤你,那么……年过半百的脸因为保养得十分好,显得并不是十分苍老。此刻他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不由得狞笑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元家的江山,很快就要改姓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212、失算被擒 “改姓什么?是姓兰么?”女子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大惊失色,转身一看,竟然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只见来人一身宫婢的服饰,头发有些散乱,左边的衣袖上染着殷红的血,与这一身朴素的打扮格格不入。 “不要这么吃惊啊,既然你都可以在这里,本宫为何不可呢?丞相大人!”在“丞相”二字上,羽鸢加了重音。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哼!”羽鸢从袖中掏出一只锦囊,扔到右相面前的桌上。没有束紧的口散开来,里面掉落出泛着淡淡银光的碎屑来。她得意的笑着:“这是无色无味的香,放在目标身上,根本不会察觉。但是只要嗅过另一种香料,呵呵,便能轻易的辨出来。这可是追踪时常用的伎俩,丞相大人将所有的事都交给手下的人来做,所以并不了解吧,看来凡事都要亲力而为才行啊!”一边说着,右手掀起左边的衣袖,露出了那道伤口:“一道伤,换来你这个幕后主使的身份,这买卖很划算。” “你!” “果然是你!元君耀对兰家可谓是仁至义尽了,你居然还想着要谋反,兰黎深,你野心不小啊!” “夏侯羽鸢,你认为你来了,还出的去么?” “只要有你,自然出得去!”不再多说,羽鸢握紧长鞭,向着一脸自负的右相掠过去。 才刚一动,忽然有四个穿着黑色精甲的人从天而降,向着羽鸢袭来。 一片刀光剑影之中,右相已经退到了安全的墙边,饶有兴味的看着房间里的五个人。一路追来,已经耗去了不少的体力,很快,羽鸢就感觉到了,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可恶!”她根本不是四个精英的对手,索性扔了兵器,与其负隅顽抗,不如少受点伤,即使落在兰黎深手中,也未必马上就会死。 她傲然道:“兰丞相果真是老谋深算啊,本宫佩服。不过有事好商量,你不就是想要杀元君耀么?若你保我荣华富贵,保我夏侯家平安,联手又有何妨?” “皇后也是识时务的俊杰啊,哈哈哈哈,坐下谈吧,把刀都收起来,皇后是本座的客人。” “是。” 那四个人虽然收起了刀,却并没有回到梁上,而是在两个人的四角伫立,像雕像一样一动也不懂。 “我能问几个问题么?” “当然,皇后但说无妨。” “一直以来刺杀本宫和元君耀的,是丞相的人吧。” “是。”她直言不讳。 “令千金的步步为营也是丞相大人的手笔?” “不是。我只是让瑛儿和碧儿想办法扳倒你。” “呵呵,兰瑛是可造之材,恕我直言,兰碧实在是太平庸了。” “不,是皇后棋高一着。与你合作,她们两个就可以弃置了。” 原来他的野心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甚至不惜舍弃掉自己的女儿,不对,她们本身就是被决定了要牺牲的棋子!按捺住心中翻涌的各种情绪,羽鸢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大人抬举了。” “现在该我问皇后问题了。” “请说。” “元君耀的伤怎么样?” “伤?他没有受伤。” “什么!” “丞相大人安排的刺客很厉害,置之死地而后生,只可惜刑部的手段太厉害,即使能近元君耀的身,也是力不从心了,被他一击格挡了,所以……”后脑被重重的一击,还没感觉到疼痛,羽鸢已经栽倒在地。为什么,他笑得这么得意…… 213、刑讯逼供 一阵彻骨的量,羽鸢一个激灵,她睁开眼来。起初视线是模糊的,渐渐的踩清晰起来,第一个映入眼的,是一个阴柔的男子。说是美人,也不为过,让女子都羡慕的不盈一握的腰身,白肤胜雪,狭长的凤眼看上去很清冷,瘦削的下巴让人想要去怜惜。羽鸢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汇去形容他,如果一定要找一个,那就自惭形秽好了。 而他不远处,正是怡然自得的坐着的兰黎深。看到他虚伪的皮笑肉不笑,羽鸢也笑了:“呵呵,丞相大人不要这么客气啊,跟我联手还要送个美人来表示诚意。不过我对美貌的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啊……唔!”更多讥讽的话还没出口,那“美人”一巴掌已经打过来,落在脸上没有多大声响,羽鸢却觉得自己的牙床都在疼,牙齿差点跟着鲜血飞出口去。 “说笑的,美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啊。”没想到那人反手又是一巴掌。 羽鸢已经了解了自己的处境了,多么熟悉的场景啊——刑讯逼供,只不过这次不是她审别人,而是被别人审。她苦笑,这滋味一定不好受,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情愿死,也不要落到地方刑官的手上。 眼前这个“美人”,大概就是刑官吧,不过和自己映像中那些长相猥琐,阴暗而扭曲的人大相径庭。除了美貌,眼前的男子还有一种脱俗的气质,他穿着一身极浅的蓝色衣衫,外面披挂着雪白的裘皮以抵御四下弥漫的寒气。这里应该是地下吧,异常的阴冷,从刚才开始,她就有些颤抖了。 “陛下手上的事,我的探子是亲眼所见,皇后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都说了有话好商量,兰大人这样对待一个纤弱的女子,实在是枉为君子啊。莫非……啊!” 羽鸢的惨叫持续了好久才平息下来,刚才那阵贯穿全身的痛,让她出了一身冷汗。瞥见那个男子手里的银针,她大概明白了。 “哎……”她叹气,还想着至少扛一会儿的,不然岂不是太没有骨气了?不是那阵痛不是光用想就能熬过去的。 “陛下的伤怎么样?” “丞相大人不是有探子么?他怎么说?哦,本宫明白了,是鞭长莫及吧!” “啊啊啊啊啊啊!” 刚才只是一根针,现在却是一排针,一齐刺进锁骨往上一点的地方,斜斜的插入,随之而来的那种痛,可谓是不言而喻。从没有这样的痛过,甚至到后面这似乎已经不是单纯的痛了,还伴着很多让人痛苦万分的感觉。 她想要挣扎,但是双臂被吊起来,膝盖磕在地上,动惮不得。这痛感已经夺走了她全部的力量。 “主人,为何要对她这般怜悯?反正她已经知道了您的身份,迟早要死,要是您准我用大刑,天下就没有我浅羽问不出来的话。” 原来他叫浅羽。 “美人你长得很美,名字也很美,怎么下手就这么重?嘿嘿嘿嘿!”羽鸢的头虽然垂着,但此刻还是清醒着的,兰黎深不准浅羽用大刑,她也就更加放肆的挑衅起来。 那笑声格外的刺耳,先前羽鸢叫他美人,浅羽已经隐隐的有了几分怒意,看来他并不喜欢别人夸赞她的“美貌”,羽鸢这轻浮的口气和笑声显然激怒了他。 浅羽放下手中的银针,一手按住羽鸢的肩,另一只手则压住她的手臂。“咔”的一声传来,这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脱臼。臂骨从肩上完全的脱落,羽鸢想要叫,却被他挑起下巴,神情扭曲着。 “我最恨别人评论我的容貌。” “我知道啊,小美人,呵呵……”脱臼的剧痛往往会让人昏厥,若不是羽鸢坚韧,早就昏死过去。 “你!” 他作势就要捏向已经脱臼的肩膀,却被兰黎深制止了,“住手!” “主人……” “今天的信你还没看吧?你父亲就是死在他手上,何必再这里死扛护着杀父仇人呢?” “你说什么!”羽鸢惊起,牵动着肩膀,痛不欲生,“啊啊啊!” “你好好想想,浅羽,我们走。” “站住,混账,你把话说清楚!”羽鸢像是被束缚了手脚的困兽,有着尖利的爪牙,却无法伤到敌人分毫! …… “皇后失踪了?混账!”元君耀勃然大怒。 “陛下息怒,您的伤……” “够了,去凤至殿给朕搜!” “是。” 鸢儿,你去哪里了?昨晚他梦到羽鸢浑身是血的在池塘里挣扎,醒来就有不好的预感,却没想到冷凝枫果然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去弄清楚,这是什么!”他将香料扔到冷凝枫面前,手里则仅仅的攥着一封信:左相乃元君耀所杀。 是谁!这一次,他绝不姑息! 所谓真相 门“铛”的一声重重砸上,阴冷的刑房里便只剩下羽鸢的喘息声。双臂被高高的吊起,起初还只是感觉得到酸痛,现在右臂已经完全的麻木了,脱臼的左臂则不时传来阵痛。那个名叫浅羽的人,下手还真是毒辣啊,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寒气阵阵的上涌,跪在地上的膝盖就像是贴在寒冰上一般,冷得生疼。四周是这样阴寒,羽鸢只穿了一件宫婢的常服,根本无法抵御,几次都要合上眼睡去,但只要头稍稍的下垂,便会牵扯到肩膀,锥心刺骨的疼痛将所有的倦意都驱散。 兰黎深临走前丢下的那句话又一次回荡砸耳际,“你父亲就是死在他手上,何必再这里死扛护着杀父仇人呢?” 他说父亲是元君耀所杀!若是在平时,她会相信,毫不迟疑,那晚的记忆历历在目,元君耀那不可置否的神情还清晰的存在于记忆里。 可现在,她犹豫了。他只是想要从自己口中套话,还有什么样的谎不可以说? 是,还是否?有,还是没有? 就这样时而恍惚,时而惊醒,羽鸢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天已经亮了,或许又黑了吧。 厚重的铁门再一次打开了,那门就像是怪兽的血盆大口一样,幽深不见低,吐露着危险的气息。一前一后两个人走了进来,羽鸢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低笑起来。 “看起来皇后精神不错啊。” “都是托丞相大人和美人的福呢。”羽鸢反唇相讥。 “站住。”兰黎深喝止了向羽鸢走过去美貌男子,自己踱步上前:“皇后不是想知道左相的死么?” 羽鸢的表情稍稍凝滞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是陛下命人清除的。” “呵,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他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主人是看的起你才手下留情的,夏侯羽鸢,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浅羽,不得无礼!皇后是本座的客人。” “笑话,难道这就是丞相大人的待客之道?”羽鸢冷哼。自己狼狈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吧,和,如果她能活着出去,一定要把他的眼睛挖出来,还有他也是! “皇后息怒,这也是逼不得已,您的爪牙实在是太锋利,若是站得近了,一不小心就会受伤呢。” “少废话,我凭什么信你?” “从摄政王执政的时候,我和左相就一直暗中为陛下做事。”看着羽鸢深究的表情,兰黎深继续说道,“直到陛下登基。看似他架空了你父亲的实权,其实只不过是他还在做隐秘的事,我开始做表面的事罢了。然而你父亲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被灭口,就在你们回上衍前后几天。” 羽鸢撇撇嘴,微微的摇头。 “的确,我一早就开始谋划了。但也因为看见了你父亲惨烈的下场,才加快了计划的施行,现在若是皇后愿意相助,本座便是如虎添翼,到时候你不仅能为父雪耻,还有享不尽的安乐与荣华。” “啧啧,这故事编得很好,我差点就要相信了,只可惜……” “可惜什么?!”没想到自己精心思量的一番话,竟然还没有说完,就被拆穿了,兰黎深诧异万分。 “可惜你万无一失的计划,也应付不了乖戾的元君耀,还有无数的阴差阳错!” “什么阴差阳错?” “父亲是你杀的吧,因为他窥探到了你的谋反之心!”一直埋着头的羽鸢忽然抬起头,肩上的剧痛一点也没小曲她眼中射出的仇恨的火焰,“怎么不说话了?是我说中了吧!兰黎深,如果你安分守己,元君耀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他不知道真相,那么诞下皇嗣的兰瑛就是中宫之主!你自作聪明,却是在自毁长城,哈哈哈哈!” “你说的真相又是什么?元君耀到底知道多少?”情急之下,兰黎深一个箭步已经冲到了羽鸢面前,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你永远也不知道,我能承受多大的痛!”他以为羽鸢早已动惮不得,没想到她竟然能忍着左肩撕心裂肺的痛从地上跃起。 本想要一击踢中他的脖颈,羽鸢算得很好,无论是实际还是力道,这一击对于一般人,足以致命。只可惜跪得太久,完全僵硬的膝盖根本无法运用自如,只是碰到了他,一点也没伤到。 下一刻就被掠过来护住的浅羽一掌拍在胸口,凌厉的掌风下,羽鸢向后很重的撞在墙上,震得全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一样。她不甘心,恶狠狠的瞪着惊甫未定的兰黎深,“我父亲与世无争,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你为什么不放过他!混账!”如果目光能够想利刃一样伤人,只怕现在身上的皮肉已经被削掉几层了! 浅羽一点也不理会羽鸢仇恨的目光,向着兰黎深屈膝:“主人,怎么办?” “把命留着,其他的随你便,晚膳之前,我要知道她所有的秘密。” “是,恭送主人。” 看着那阴笑的男人,羽鸢感觉很不好。“我们可以商量下么?他给你的,我可以给你十……”小腹挨了重重的一击,最后的话语是和着鲜血一起吐出来的。 不过在她缓过劲来之前,外面响起了一阵喊杀声,越来越清晰的传来,的确是厮杀的声音。 羽鸢虚弱的开口:“喂,好像是救我的人来了,你要不要出去看看,美……啊啊啊!” 浅羽粗暴的将束缚她的铁链解开,失去支撑的羽鸢瘫软在了地上,正巧是最脆弱的左肩着地,他提起羽鸢就往外面走。如羽鸢猜想的一般,这里和那间密室一样,都是在地下。 已经看到前面隐约的光点了,一跳一跳的,越来越大。适应了昏黄灯光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外面的亮度,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放开她。”是元君耀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听得出,他是暴怒的。 “放了主人。” “我最恨有人威胁我,谈条件也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元君耀,如果你不想自己的女人现在就见阎王……” “浅羽,放了他!”传来的是兰黎深没有骨气的声音。 差不多也适应了外面的亮度,羽鸢睁开眼来,染血的脸上披散着凌乱的发丝,但掩不住眼里的神采,凤目狭长,不怒自威。 “听到了么,小美人,你主子自己都开口了,识时务的话,还是松手比较好哦。” 这样的局面,谁占了优势,谁处在劣势,都是一目了然。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如此的固执,五指并刀,劈在羽鸢没有受伤的右肩上。 沉闷的声响,接着是刚才就已经经历过的那种彻骨的痛,“呜……”羽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来。 “够了!住手!”看见浅羽再次扬手,顺势就要再劈下去,元君耀伸手阻止。从旁边的士兵手里接过兰黎深,亲自压着他,向着这边走来。 快要走到的时候,目光凶狠的元君耀忽然停住了脚步,表情得意。有诈!当浅羽意识到这一点,回头正要提防的时候,本来要射入后脑的剑,因为他的回头,直插进眉心,嚓的一声,是穿透骨骼的声音。 “末将冷凝枫救驾来迟,望陛下、娘娘恕罪。” 听到这句话时,羽鸢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是元君耀。 “鸢儿!” “痛。”她呢喃。 “传御医!”元君耀只要稍微动一下,羽鸢都会呻吟,他心痛万分,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是这么抱着她,恨不得将全身的温暖都传递给怀中冰冷而颤抖的身体。 “不要杀他,我有话、有话要问,我……”羽鸢有些费力的说道,全身都好痛,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知道了,鸢儿你先不要说话,御医,马上就到。” 浑身无力的羽鸢一直偎在元君耀怀里,眉头一刻也没舒展开。就像他眉宇间的担忧一样,抹不去,化不开。 这里离皇宫有一段时间,等到御医心急火燎的赶过来,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鸢儿怎么样?” “嘶……”御医每动一下,羽鸢都疼得抽气、低吟,元君耀忍不住怒意上涌:“轻点!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陛下,娘娘并无大碍,之所以这么痛苦,是因为左右两肩都脱臼了,只要忍痛接上就好了。” “愣着干什么?” “是。娘娘,请您忍一忍,臣尽量快些。” 第一下的时候,羽鸢就忍不住惨叫。尖利的声音每一次在元君耀耳边响起,他都心痛不已,双臂牢牢的圈住羽鸢,不让她挣扎。 足足折腾了一刻钟,羽鸢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才平息,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鸢儿,你没事就好。”元君耀抱得更加的紧。 “我有话要问他。”差点就要沉沦在这劫后余生的温柔缱绻之中,但忽然想起了正事。 “恩。”他小心的扶着羽鸢站起来,知道羽鸢无力,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兰黎深被押到两人面前时,刚才的自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颓然、狼狈、不甘和讶异,各种情绪在脸上交织,很是怪异。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是陛下杀的,还是你杀的?” “是我,因为他听到了我的秘密。” “哦。”她求的,不过是一个真相。这真相,竟然是这样。 猜忌、压抑、报复、刻毒,原来只是这样而已,原来,只是误会啊,“哈哈,哈哈哈哈!” “鸢儿,你怎么了?” “我,好累啊……”说完,她倒在元君耀怀里,沉沉的睡过去了…… 在梦里,好像依旧很累的样子…… 我不恨你 闭上双眼,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画面。 在园子练舞的羽鸢被师傅打倒在地,不服输的她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但依旧被打倒在地。到最后,精疲力竭的她连师父的衣角都没有沾到,沮丧的坐在地上,将手里的木剑扔到了一边。 “鸢儿。”慈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身甜甜道:“爹!” “爹!”羽鸢一下睁开眼睛,牵着的那只手还在,顺着看过去,却是倚在榻前小几上假寐的元君耀,不过是南柯一梦,她小心翼翼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鸢儿你醒了!”被她的动作惊醒的元君耀异常激动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可看到她空空的眼神和淡漠的神情,满脸的欣喜都僵在脸上,渐渐平息之后,心里满满的、都是痛。“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只是很累。”说完她闭上眼,细密的睫毛垂下来,盖住疲惫的眼眸,曾经的那丝神采,消失无痕。 那天的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撒下一大束。父亲的心情也很好,他说:“练了这么久,鸢儿累了吧,爹带你去街上玩。” “不要,我还没打赢师傅呢!” “哈哈哈哈!” “爹爹你笑什么?啊!你是在嘲笑鸢儿!哼!”羽鸢涨红了脸,小嘴撅得老高。 “傻孩子,”父亲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头,“等你长大了,就能打败师傅了。”说完父亲牵起她的小手,向着前院走去。 可是,等我长大了,你却已经不在了。 元君耀的声音又将她拉回了现实:“那吃点东西吧,你已经睡了整整两天了。” “恩。”羽鸢的神情依旧很淡漠。元君耀的手不知不觉的松开了,她面无表情的将手抽回。 现在的她极度虚弱,脸白得就像是一张纸,元君耀担忧的看着。他害怕羽鸢就这样越来越淡,变得透明,直到最后消失。 “陛下,粥准备好了。”如萱捧着盘子走进来,打破了寝殿里诡异的安静。她的脚步很轻,其实这几天凤至殿里所有的宫人都放轻了脚步,怕惊起那沉睡的人。 “下去吧,朕来。” “是。” 羽鸢依旧是一眼不发的半躺着,元君耀将吹凉的粥递到她嘴边的时候,她才微微的张开嘴,几乎没有咀嚼就这样咽了下去,接着是下一口。就像是断了线的偶人一样,任人摆布。 她不是不想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怔怔的看着床尾的帷幔,上面绣的百合花纹样很精致,一连几朵那用金丝线勾勒的轮廓都不带重样的。 “累了就先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恩。” 元君耀俯身下去,抽走了羽鸢颈后的软垫,让她整个人都平躺下去,又替她搭上锦被,最后安安静静的离开了。 “陛下。”如萱焦急的看着元君耀,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要和羽鸢“同仇敌忾”了,只想知道到底怎么了。 她不知道羽鸢失踪的一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元君耀抱着十分狼狈的羽鸢从正点踏进来,单薄的宫婢装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脸上、衣袖上都染着干涸的鲜血。接着又是昏睡不醒,在她的记忆里,但凡是羽鸢昏睡不醒的时候,醒来就没有正常过。 “她已经睡下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元君耀看着天际,语气叹惋的说道,看样子并没有和盘托出的意思。 如萱也不敢多问,只好答道:“是。”行礼之后匆匆退下了。 漫天繁星,银河浩瀚,月下中庭十分寂静,元君耀负手而立。他明明知道她很痛苦,却不知道为何,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将她从这样的痛苦里拉出来,只能默默的等候。 “陛下,时候不早了,您钦点的朝臣已经到齐了。” “走吧,摆驾御书房。” “是。” 心一直很痛,他已经辨不清,究竟是伤口在痛,还是心底深处在痛…… …… 户部的亏空案,还有右相的谋逆案交叠在一起,自他登基以后,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大的变数。 与高阶的朝臣商议了许久,元君耀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废丞相一职,左相调任户部尚书。从此之后实行六部分权制,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各司其职又相互制约,最后的决策全部交由元君耀。至此,王权空前的集中,一切似乎都归于了平静。 元君耀走后,羽鸢有睁开眼来,直勾勾的看着穹顶上的彩绘。 长久以来,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现在回想,是格外的可笑。以为自己在享受着复仇的快感,实际上却连真正的仇敌是谁都没有认清,多么像是像是孩童的幼稚戏法,胡乱的、不痛不痒的。 以为自己在变得强大、可以保护重要的人了, 却是这么的不堪一击,而且他们一直过得很好,反而是她的自以为是给他们带来的伤害,就像是大哥的无端中箭。 但这些和另一件事比起来,就显得无关紧要了,那件事便是凌千辰。当初自己挑中他,就是看到了他忠诚的外表下潜藏的不安分。凌千辰有这样的想法,也有这样的实力,解除最后的束缚,足以颠覆元家的江山。 那是因为当时完全被所谓的仇恨蒙蔽了,一心只想要报复,可是现在清醒的时候再来回想,这无异于引狼入室!可她不知道要怎么向元君耀开口。 现在他对自己好,如果知道了呢?她不敢想像。时而看见他柔情似水,时而看到他暴怒残忍,她不敢去犯险。 她起身来到案前,闭眼沉思了一小会儿,随机提笔修书一封。召出凌千辰的猎鹰,赶紧将密信递了出去。“主意已改,一笔勾销,互不相欠。江山终究姓远,生灵无需涂炭。十日内不回信,定向元君耀坦白,玉石俱焚。” 猎鹰飞得很快,在空中翱翔,陆上要行一个月的路程,它只用了六日。羽鸢收到了回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元君耀给的,我予你十倍。”她就知道凌千辰不会安分守己,苍劲的字泄露了他的蠢蠢欲动。 “破城之日,便是身死之时。”这九个字,她用自己的鲜血写上。 …… 接下来的等待更加的漫长,她在等一个决定,一个舍弃无数诱惑,甘愿平庸的决定。 内心越发的焦躁不安,面上对眼前的一切就越发的不感兴趣。羽鸢将自己关在寝殿中,不踏出凤至殿一步,除了挡不住的元君耀,她不见任何人。 一时间,幽居、闭门谢客等等的词语在宫人间交口相传,甚至愈演愈烈,说皇后失心疯了,被陛下软禁。 不过羽鸢听了,也只是一笑置之。“知道了,你退下吧。” “娘娘,要变天了,我吧窗关上吧。”如萱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明明是下午,却像傍晚一样黑,快要下雨。 如萱关上窗户不久,外面就响起了哗啦哗啦的雨声。天空再也承受不住堆叠在一起的黑云了,它们在一瞬间轰然崩塌,散落在大地上。这是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 渐大的雨声中忽然出现了扑翅膀的声音,夹杂其中,几乎要被淹没,羽鸢却听得很清楚。一直死气沉沉的她像是忽然注入了活力一般,立刻掉头掠到窗前。如萱只看到浅苍色的影子一闪,便道儿自己眼前,吓得她一个激灵。 羽鸢用力的推开窗,不过看到的只是一只惊起的飞鸟,原来只是不知名的小鸟落到窗棂上歇息,刚落脚,就被惊扰了。 她叹气,随手合上了窗。 “娘娘,您是不是在等什么?”如萱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一下午都坐在窗前出神的羽鸢回过头,斩钉截铁。 “可是……” 如萱还想要继续问,却被外面的通传声打断:“娘娘万安,俞总管求见。” “传。” “娘娘、娘娘,不好了!”一个瘦削的内监急急忙忙的奔进来,帽檐不断的往下滴水,落到肩上,蓝袍沾湿了一大片,显然是没有打伞,一路在雨里奔过来的。 俞总管是元君耀倚重的亲信,平日里都是干练稳重的,很少见他这样方寸大乱,莫非是元君耀又出了什么事?“怎么了?”羽鸢问。 “陛下见外面下雨了,竟然说要去淋雨,然后就走到勤政殿外的玉阶上站着不动了。” “啊?” “奴才怎么劝也劝不住啊!现在恐怕只有娘娘您的话管用了,你快去一趟吧,陛下的伤还没好,怎么经得起这般折腾啊!”他焦急得几乎要上蹿下跳了。 “知道了,本宫这就去。对了,陛下为什么忽然想到要淋雨?” “奴才不敢多问,只是隐隐约约听到陛下自言自语,说什么“你在这里跪了一下午”,旁的倒没听清。” “!”羽鸢听后心里咯噔一下,她说的是那个下午,自己被罚跪在勤政殿门口,大雨倾盆,彻骨清寒! …… 嫌凤撵太慢,羽鸢索性下来自己走。 还没到勤政殿,已经远远的看到那个站在殿前的黑色声影,在瓢泼大雨中一动不动。 殿前的白玉石阶,羽鸢从未觉得它们有这么长,走到尽头像是耗掉了大半生一样。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你恨我吗?” “啊?” “鸢儿,你恨我吗?” “不、不恨。”我们好像已经扯平了。这几天她意识到了仇恨的可怕,她知道,他也有放不下的仇恨,杀父之仇,弑母之恨,不共戴天。 “叫我的名字……”元君耀低喃,声音像是呓语一般,有些飘渺。 “君耀……”虽然有些艰难,羽鸢还是开口了。 他听后笑了,将羽鸢拉进怀里。她只觉得元君耀浑身冰冷,却觉得他左边胸口温热一片。低下头一看,自己的衣襟一片殷红,与这浅苍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正是汨汨流淌的血! “来人啊,传御医!” 王者之爱 一切的慌乱、一切的厌恶、一切的愧疚都淹没在漫天大雨之中。 宫人们将元君耀扶进殿内,御医很快就来了。 羽鸢站在榻前,看着满面病容的元君耀,衣襟上沾染的鲜血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气息,她有些出神。大概是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吧,也是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风云莫测,天变得异常的。她跪在坚硬的玉阶上,任由雨水冲刷着,连心也跟着凉透了。是那个人进去求情,又一路送自己回的凤至殿……“启禀娘娘,臣已经为陛下包扎还伤口了。”御医的话将羽鸢的思绪打岔,记忆的碎片散去,又回到了眼前的世界。 “陛下的身体怎么样?”她问。轻咳了几下,掩饰刚才的失态。 不过御医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到羽鸢刚刚呆愣的样子,只是毕恭毕敬的答道:“回娘娘的话,陛下并无大碍,只是很虚弱,所以暂时昏睡着。休息几日便会好。” “哦,你去开方子吧。”羽鸢挥手,又转身对勤政殿的宫婢吩咐道:“你们去燃些炭火,将屋子熏得暖一些。”想起刚才在元君耀怀里的冰冷的触感,她不自觉的微颤,。 “娘娘,快去沐浴更衣吧,再这么下去,您也会病的。”如萱在身后小声的提醒。羽鸢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处境,全身都已经湿透了,雨水正滴滴答答的往下落,在脚下汇聚成一大滩,又像小蛇一样,蜿蜒潜行。 …… 这场大雨一直没有停歇,已经过去了三天。四下的空气里一直弥漫着散不去的水汽,很潮湿。这样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一并变得阴沉沉的。若是再这样下去,大概整个上衍都会浸在水里吧。 重掌朝政不过几天的元君耀又病倒了,依旧是羽鸢代为掌政。不过这一次下面的人都学乖了,没多少闲言碎语,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下一个兰黎深,曝尸于城墙之上。 殿外大雨滂沱,哗哗的声响不曾断绝,一下下击打在心中,让人一阵烦躁。羽鸢无心看奏折,索性放下手里的笔,踱步来到窗前。 凌千辰的回信已经收到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改变心意的,在此之前,我会一直等下去”。那晚看完之后,她立刻将那张小纸捻成一团扔进了茶盏里,直到墨迹完全从之上脱落,才舒了一口气。这样,她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去了,差一点,就养虎为患、引狼入室了呢。 雨水从琉璃屋顶上倾泻而下,像是细密的水晶帘垂在眼前,但是伸手去碰触的话,就断线了。可望不可即,一如某人。 “外面阴寒,当心着凉。”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羽鸢大惊,猛的转身,发现元君耀已经走到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了。雨声太大,盖过了他的脚步。 “您怎么起来了?御医说……” “我没事。”他摆手,打断了羽鸢的话。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鸢儿,你恨我吗?”虽然已经问过了,可他还想再听一次。 “不恨。” “这些天里,总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就像是、要消失一般。” 闻言,羽鸢僵住了。早已酝酿好的话一直压在心里,就等着元君耀醒来之后亲口告诉他,可是看到他这样痛心的神情,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默默的垂下头。 “怎么了?是这几天累着了吗?” “我累了,但不是这几天,而是长久以来。”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抬起了头,目光毫不闪躲的看着元君耀。迟早都要说出口的话,犹疑也是徒劳的,不是吗?她下定决心说道:“有些话,我一定要说。陛下要罚、要杀都可以,我都没有怨言,但是请您听我说完,可以么?” 看着羽鸢骤然变得严肃的神情,元君耀感觉不妙,不,是很不妙。“怎么忽然就这么严肃了?但说无妨啊。”故作轻松的口气,还有努力挤出的笑,到了嘴边,却变成几声干笑,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谢陛下恩典。”说完羽鸢忽然在元君耀面前跪下了,不顾他惊诧的神情,她俯首:“臣妾有罪。第一,落英是臣妾安排的。” “落英?”好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元君耀费力思索,才想起:“是嫣美人?可是……” “是的。第二,”她屏住呼吸,咬牙道:“是陛下亲手害的兰瑛小产,但是,是臣妾用了让陛下产生幻觉的药。” 元君耀在也不能维持表面的波澜不惊了,他惊呼:“为什么!你再怎么很兰瑛,但那终究是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 果然,牵涉到孩子,他就能无视其他的呢,羽鸢唇边扬起一抹惨兮兮的笑:“正因为这是陛下的孩子,所以才不能放过,当初臣妾的孩子,不也是陛下的么?我想要把后宫搅乱,我想要报复,让陛下十倍偿还当初的切肤之痛。”因为是俯首,还有外面的雨声,所以羽鸢要说的很大声,才能让元君耀听清楚。 “仅此而已?” “不,我还想把天下搅乱,颠覆元家的江山。陛下一定还想问为什么,呵。”她笑了,“因为我以为父亲是陛下赐死的。臣妾的话说完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臣妾一人所为,与夏侯家无关,局是臣妾摆的,其余人只是棋子,与他们无关。所以陛下要罚抑或是要杀,请只是臣妾一人。”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提到凌千辰。是自己硬要把他扯进来的,现在既然已经决定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责,就不要再徒生事端了。 她将头埋得更加的低,等待他的怒火,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自己刚进宫的时候。 沉默,还是沉默,只有潺潺的雨声和氤氲的雾气隔在两人中间。 “娘娘,淑妃说……啊!”刚踏进门的话说了一半,立刻跪在地上,“奴婢该死。” 许久,元君耀缓缓走到羽鸢面前,将她扶起:“我,不怪你。”接着她向如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 “兰家的事一出,这孩子总归是不能留的。至于天下,如果你想要,拱手送你又如何?” “什么!”这下换做是羽鸢哑口无言了。 “现在,我们已经互不相欠了,可以重新开始了,不是么?” 元君耀刚想要伸手抱住羽鸢,她却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有的东西,错过了便是永远,回不去了。” “那……” “臣妾自请出宫,望陛下恩准。” 该来的,总归要来,从一开始就避不过。尽管做了最坏的打算,听到这句话是,元君耀还黯然了。 “鸢儿……”他唤道。 “对不起,我已经很累了,在这样下去,会“心力交瘁”的。” “如果是四弟呢?”元君耀也忽然跪下,他扳着羽鸢的脸,不让她移开目光,四目相对,她的视线是那样的灼烈。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摇头。 “你就这么狠心?”元君耀不依不饶,他脸上写着的,分明是愤怒! “对不起。” “我求你也不行吗?”他的吼声在寝殿里回荡,震得檐下避雨的小鸟惊起四散。他求她,放下帝王的尊严来求她,只愿换得明眸浅笑。 “对不起。” “你只会说这三个字吗?道歉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你!我说过,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他霸道的说,像是宣告一般。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就像是渐生的怒火,羽鸢只觉得两边的脸颊都在痛。 看见羽鸢还是那副淡漠的神情,像是看破红尘一般,元君耀再度吼道:“你不会笑了么?为什么一直苦着脸?我是这么的让你厌恶吗!” “不……”声音被夺去,元君耀霸道的吻已经压了上来,不顾一切的索取着,他不管,他不想放手。 “唔……放开……”羽鸢使劲的挣扎。元君耀到底是病弱之躯,不多的气力已经耗去了大半,她一用力,就推开了他。 “不要逼我!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她哭喊,不待元君耀开口,就冲出了寝殿,脚步消失在哗哗的巨响之中…… 如果这时羽鸢回头,就能看见,元君耀脸上的暴戾,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行清泪…… “娘娘、娘娘,外面雨大……”如萱话还没说完,羽鸢已经从她面前掠过了。她飞快的穿过前殿,眼看着就要冲进漫天大雨里。 不顾一切的跑,忽然撞到一个人,狠狠的一记,眼冒金星。站定之后,羽鸢定睛一看,是元君煊。“如果是四弟呢?”元君耀的话还在耳边。 “是你也一样!”她丢下一句话,继续向前,奔出了勤政殿。 在雨里跑着,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因为去哪里都一样,只要还在皇宫里,只要还在这只纯金的囚笼里…… 没有人敢阻拦,宫人嘀嘀咕咕的议论也被雨声吞没,这场大雨,真是帮了不少忙,羽鸢傻笑。 跑累了,疯够了,精疲力竭的她自己回到了凤至殿。 “娘娘……”凤至殿的宫人都吓傻了,看着像落汤鸡一样的羽鸢,还有她身后同样狼狈的如萱,大口的喘息着。 “本宫要沐浴更衣。”她镇定自若。 “是。” …… “皇兄……”看着颓然的元君耀,元君煊不知说什么好,“皇后她……” “四弟,你也输了呢。”他笑,眼里尽是落寞。 “江山美人,若只能坐拥唯一,你要什么?” “自然是美人。” “哈哈哈哈!这才是我的四弟!” “皇兄你怎么了?”忽然狂笑的元君耀,他有些懵。 “我也想要美人,但却只能选择江山,因为不能弃苍生于不顾啊!” 羽鸢说她要走,他多想说“我与你一道”,但他不能,这是他的责任。 最无情,也最无奈,这便是,王者之爱。 给你自由 看到元君耀那霸道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吻让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大婚之夜,元君耀曾说她永远也逃不出他的掌心,现在他说他不放手,难道自己终究是逃不出这囚笼? 看着羽鸢飞奔而来,宫人们纷纷闪避到一边行礼:“皇后娘娘万安。”恭敬的外表下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皇后这回是真的疯了。 为什么,你们都要来逼我,要将如此种种都强加在我身上?!皇后之位,我从来就不稀罕!我想要的,只是自由与平静! 终于,无力了,失魂落魄的她回到凤至殿,吓煞了一众宫人。 沐浴之后,羽鸢换上了一套干结的衣衫,趴在柔软的垫子上,努力的深呼吸,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窗外的雨似乎小一些了,听着雨声,竟不知不觉的阖上了眼。 少年听雨楼上,红烛昏罗帐。 梦里,有一只手,轻轻的拂过她的面颊。“恩……”她惬意的呢喃,像极了一只白日里贪睡的猫,慵懒无比。 转身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竟然是在元君耀温暖的怀抱里!她瑟缩起来,警觉得想要逃离,却被元君耀紧紧的箍住,“别走,就一会儿,求你了。”这是今天他第二次开口求她,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让人不忍心责罚。 “鸢儿,你说的对,有的东西错过了,大概真的要抱憾了。”怀里的人微恙,他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与其强留,将她亲手毁去,倒不如放手。我给你自由,但你要保证,一生平安。” 说出这句话,似乎耗去了他所有的气力,元君耀静静的闭上眼,沉浸她散发出的淡淡清幽之中。这熟悉的气息,为何一开始并不觉得,直到快失去的时候,才觉得如此甜美?自己的心,像是正在被千刀万剐。 “谢谢你的成全。”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说谢谢吧?元君耀苦笑:“让我再抱你一次吧。” 持续了数日的大雨,终于在天明之前停歇了。重见阳光的帝都上衍弥漫着一片欣喜,可是有的人,心里却积淀着驱不散的阴霾。 …… 两个身影站在御花园的湖前凭栏望水,一个高挑瘦削,穿着淡绯色的衣装,另一人则略显得丰腴些,一袭紫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着。 “我要走了,算是同你告别吧,或许不会再见了呢。”她伸手指着湖对岸的某处,“还记得那次么?我们在陛下面前大打出手。” “走?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后宫不可无主,国不可无母,或许陛下不会另立新后,但你就是那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我相信,你能应付的。” “你什么意思?” “我乏了,再会。”说完,羽鸢优雅的笑了,转身翩然离去,只丢下一头雾水的胡灵湘呆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那几句话。 几天后,宫里便传出消息,朝中有小人横行,后宫有奸妃惑主,民间有天灾降下,是国运不昌的征兆,为此,皇后决定前往日前修复完毕的法熠寺带发修行,为国祈福。归期,不定! 这样的消息传来,无论是后宫、还是朝野,都纷纷震惊了。 有人说皇后疯了,所以要将她送出宫,日前皇后在大雨里狂奔就是最好的证据。也有人说皇后失宠,陛下即将下废后诏书。也有人说是前几日皇后代为掌政,窥探到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所以才被贬出宫。 众说纷纭之下,真正知道其中因由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 …… “皇兄,你不去道别么?她走了,或许就不会再回来了。” “你不也没去吗?” “我……” “看你的样子,是有什么话想说吧。”元君耀转身,不再看远处整装待发的车马。 “城楼上风大,皇兄的身体。” “别绕弯子了,你藏不住秘密的,说吧,什么话?” “臣弟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皇兄成全。” …… 鸢儿,我给了你自由,那谁,又来解救我? …… 猥琐少爷 离开皇宫,皇后的车驾缓缓行至相府。不少百姓想要一瞻凤颜,无奈都被护送的禁军当在了马路的两端,无法靠近半步。 府中。 羽鸢摒退众人,只剩下自己与母亲两人。 “娘,女儿要走了,会常常回来看您的,请不要挂念。” “鸢儿……”看着又瘦了一圈的羽鸢,夏侯夫人很是心痛。 “皇、后、起、驾。”内监的高喝在外面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走得这么急,娘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你啊!”说着说着,泪水便又滑落了。 羽鸢笑着摇头,一边扶着母亲往内堂走去,一边道:“皇后走了,但我还在。” 聪明如夏侯夫人又怎会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心的问道:“那你今后去哪里?不如就留在府上吧,娘就每天都能看见你了。”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况且府上人多眼杂。不过娘您放心,鸢儿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想去给爹上烛香。” “好孩子,去吧。” 在父亲的牌位前跪下,拜了三拜,过了许久羽鸢才开口说道:“父亲,虽然不能手刃仇人,但您的冤屈已经洗刷,污名不再,九泉之下您也可以含笑了。您曾经说过人要知足,到了今天【www.【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能够侥幸活着离开,女而已经很满足了,愿您在天之灵保佑娘、保佑女儿。” …… 皇后华美的凤车离去之后,外面拥挤的街道又恢复了通畅。围拢来的人都失望而归,什么也没看到。 待到围观的人群终于散去,一驾朴素的马车从相府后门驶出,向着城门方向去了,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没有人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夏侯羽鸢。 “娘、小姐,我们去哪里?”马车在城外停下,车夫恭敬的问。 “益州。”羽鸢不假思索的答道,因为他曾经说过,益州的风光很美。虽然,再也见不到他了,但能见一见他称赞的美景,也算是好的吧? 羽鸢兀自笑了,笑到最后,却再也无法出声,泪水簌簌的落了下来。一年,是何其的短暂,自己已经度过了十八个这样的一年。可在这里的一年,却是无比的漫长。经历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心底忽然涌起一阵酸楚,这一生,究竟还要错过多少,又要失掉多少? 出城之后最后一次回望,城墙上刻着两个大字:上衍。再见,这金碧辉煌的梦幻之都。 …… 从上衍到她们此行的目的地,要翻两次山,再加上并非日夜兼程,而是走走停停,所以耗去了近半月才到达益州地界,但是离进城估计还有将近两天的路程。 马车在河边歇息。羽鸢一个人走到水边上,汨汨的水流在卵石上淌过,蹦跳着,发出悦耳的声响。她闭眼倾听,恬淡的笑了。 忽然有水花向羽鸢飞来。落到脸上,一阵冰冰凉凉,还有不少溅到衣裙上。睁开眼来一看,原来是蹲在一旁的如萱掬起一捧溪水,向她泼洒着。 “死丫头,越发的没规矩了!”羽鸢嗔道,不过并没有责罚的意思,也蹲下来,捧起水就向如萱洒过去。 疯着疯着,两人索性拖了鞋袜,跳到浅滩上嬉戏起来,笑着、闹着。她是尊贵无比的皇后、母仪天下,她是叱咤风云的主帅、运筹帷幄,她亦是朝臣宫妃厌弃的妖后、把持朝政。但现在,她只是她自己,摆脱了一切束缚的自由之身。不过是十八岁的少女,抛弃了一切的伪装,剩下的,便是纯粹的天真烂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欢快的笑声回荡在溪流两岸的山林之中。 “福全,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少爷。”那管家将头伸出窗外去,看了一阵:“是河对岸有女子在戏水。” “哦?”这少爷一听便来了兴趣,将头伸出车窗外去张望,果然,对岸的浅滩上,有两个女子的身影。他定睛一看,一个已经是清丽出众了,另一个,竟是绝色!赶忙对赶车的和管家道:“去对岸。” “可是少爷,夫人还等着您回去呢。” “去去去,让她等着。”拥着这绝色美人的滋味,肯定是飘飘欲仙,他光是想想,涎水都要滴落到身上了。 “是。” 疯了一阵,两人都有些累了,于是便在河边的大石上坐下,将脚浸在清澈的河水中,沁凉无比。 “好久没看道小姐这样开怀大笑了。” “是么?呵呵。”羽鸢伸手拂去几丝被风吹进嘴角的发丝。 这不经意的动作,被不远处的男人看见了她的侧脸,美得不可方物。 “姑娘怎么独自在这荒郊野外?不怕遇到危险么?” 羽鸢转身,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臃肿男人正一点点的向自己走来,后面还有两驾马车。 “谢公子关心。”她并不想搭理,说着正要扭过头去。 “不如姑娘跟我一道回去?”他满脸堆笑着。 “不必了,我与公子好像不熟识吧。” “做了我的第九房小妾,自然就熟了。”谄媚的笑容已经变成了轻浮的哄笑,羽鸢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大胆,不得对小姐无礼!”两个车夫呵斥道,不料却被那个猥琐男子的手下打倒在地。 那个男人笑得更加的淫猥了,向着羽鸢走来,就像是一大坨肥肉堆在面前,羽鸢只觉得自己快吐了。这次出来,只带了两个车夫和如萱,再没有别的人了,看他的样子,似乎不会轻易罢手,也不是什么彬彬有礼之辈,羽鸢无奈的笑了。“公子请自重。” “自重?嘿嘿,看到小美人这般娇艳欲滴,本少爷就把持不住了呢!”他作势就要向着羽鸢扑过来。 隐没在山林里的小道上好像有答答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还是速战速决得好。 “混账!”怒喝声响起。 劫后重逢 羽鸢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先且不说眼前这位少爷长得是多么的令人倒胃口,单凭是轻浮下流这点,已经激怒了她,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放肆大胆! 正当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得意洋洋的逼近、以为即将抱得美人归的时候,羽鸢忽然出手了,不仅没有闪躲,反而是很快的掠到他面前,一掌拍在左肩向上、快到脖颈的地方。 眼见着那堆肉就这么直愣愣的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扬起尘埃与碎草无数。她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避开了要害,又只用了一成不到的力,并没打算闹出人命。 “少爷!”几个家丁打扮的人也惊呆了。 “贱、贱人,咳咳……”本想为所欲为一番,没想到在下人面前出了这样的丑,那胖男人顿时恼怒成休了,气急败坏道:“给我抓住她!” “抓住她!”听了命令,凶神恶煞的家丁纷纷向羽鸢围拢过来,想要将她擒住。 羽鸢颦眉,这帮人真是助纣为虐、不知死活!鞭子破空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地方显得有些突兀,只见长鞭扫过,一圈人已经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好几个人已经开始吐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王法没有?”她呵斥,随后扬鞭一甩,“难得的好心情又被破坏了,真是扫兴,哼!”凤眼一瞪,那几个倒地的男人向后瑟缩着,惊恐万分。好在羽鸢没有要继续的游意思。马蹄声似乎更加的近了,向着山道上望了一眼,依旧是什么也没有。 “走吧。” “是。” 丢下狼狈无比的一群人,车轮缓缓的转动,又上路了。 “小姐,您别闷闷不乐的了,老是沉着脸,可是会长皱纹的。”见羽鸢脸上阴阴的,如萱想要缓解一下。 “没大没小的搜死丫头,多嘴!”不过虽然这么说,羽鸢还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您在担心,嘻嘻!如萱随便讲讲的,小姐您风华绝代,容颜不老!” “去。”羽鸢瞪眼,气氛又渐渐的欢愉起来。 不过没多久,她的神情忽然又变得严肃了。侧耳倾听,是如影随形的马蹄声。 刚才在溪边的时候,她就听到了林间山道上传来的声响,只是被密林遮挡了视线,看不见。现在竟然越来越近,似乎快到眼前了。 山道上有一两个过往的行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一阵心悸的感觉,总觉得是在追赶,让她有意识的想要避开去。 “慢些,让后面的一人一骑先过。”羽鸢掀开车帘,对着车夫吩咐了一句。 “是。”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那马蹄声愈加清晰,一点也没有放慢,心跳也随着加速。 很快就到了身侧,擦肩而过,她终于算是松了口气。是自己多心了吧,如果真的是来追自己的,大概不会是单枪匹马的。 岂料就在这时,行进中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猝不及防的羽鸢和如萱顺势就向前倾倒,差一点就要栽出去。 “怎么回事?会不会赶车啊!”如萱训斥。 “小姐,有人拦住了去路。”车夫战战兢兢,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 “慢。”羽鸢一把拉住如萱,示意不要开口也不要乱动。 “来者何人?”羽鸢问。 没有人应。 她立刻警觉起来,一手抚上腰间的长鞭,一另一只手慢慢的掀开车帘。脑海里闪过树种可能,是眼角冷厉的绝世高手,或者根本就是冷凝枫?可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元君煊! 他在笑,不再是上次一别时的冷漠,眉目间都是极其温柔的神色,“鸢儿,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元君煊的声音就像是从天边飘来的一般,美好而飘渺。 羽鸢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痴痴的,下了车,向着那边走去。但又像忽然反应过来一样,一跃而起,向着他出招了。 这是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小姐!”如萱惊呼。 元君煊显然也没有料到,他下马躲闪。但羽鸢不依不饶:“说,你是谁?!” “鸢儿,是我啊。”他惊诧,她不可能不认得自己啊! “不可能。四王爷应该还在宫中,还在王府中与王妃琴瑟和鸣、莺莺燕燕。”这语气,怎么酸溜溜的? “你听我解释,那些都是被逼无奈的!”他一边躲避带着怒气的长鞭,若是被末端缀着的利刃扫到,少不了又是皮开肉绽。 “呵!”羽鸢冷笑,“天下浩大,“他”也不可能算到我会走这条路!” “因为我说过,益州的风光很美!这是我唯一一个在你面前提及的地名。” 听到这里,羽鸢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一瞬的失神。想要收回鞭子已经来不及了,利刃向着元君煊直直的飞过去! “王爷小心!”如萱大惊失色,闭起了眼,不愿看见这血肉模糊的画面。 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躲,反而是伸出手来,将那枚异常锋利的刃抓在手心里。在长鞭那一端的羽鸢明显的感觉到没入血肉的绵软触感。 “如果你心里有我,就一定会来到益州,煊赌的,就是这一点。”他依旧在笑,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的笑容,像是三月的暖阳,能融掉人心里的寒冰。 对面的羽鸢早已是泪如雨下,松开了手,鞭子掉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撞进他怀里:“对不起……对不起……”记得有一个人曾经也是这样,在她面前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三个字…… “是我对不起你。”他生怕鲜血污了羽鸢的衣衫,便用另一只手将她拉进怀中。“鸢儿,总算找到你了。我已经失去了一次,若是再错过,此生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她怀中的羽鸢早已不顾所谓的矜持与礼数,放声大哭。 多少误会,多少压抑,多少恨,多少爱? “再哭就不美了呢。”他吻上她的额头,“我们去那边走走吧。”说着他向如萱他们使了个眼色,揽着羽鸢的肩膀,向河边走去。 抖动的双肩渐渐平息下来,羽鸢终于止住了最后的啜泣:“你离宫,陛下一定会怪罪的。” “你总是担心别人,却不为自己想。”他宠溺的拍拍羽鸢的头:“不必了,我不必再回宫,是永远。” …… 几天前,城楼上。 “别绕弯子了,你藏不住秘密的,说吧,什么话?”高处风大,今日元君耀只是随意束起的长发被吹得有些凌乱。 “臣弟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皇兄成全。” “说吧。” “晟王身染恶疾,暴毙。帝悲,厚葬之。” “你说什么!”没有人会恶毒的诅咒自己! “皇兄,你忍心让她一个人流落在外么?”元君煊抬头,这样大不敬的对视着面前的哥哥。 “你终是要随她而去啊……”元君耀叹气。 “一直以来,煊都是胸无大志的人,若要将我一辈子困在皇宫之中,是莫大的痛苦。既然皇兄已经选择放手了,就由我来守护她吧。”说完他低下头,行大礼,等待着元君耀的答复。 “你若是负她,我决不饶你!”说完元君耀转,看向即将离去的队伍,最后一眼。 你们,都要走了,他一直不愿像父亲那样自称“寡人”,是因为他不想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呵,原来百般种种,还是避不过么?他苦笑,笑得落寞,笑得苍凉。 …… 听了元君煊的话,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开始簌簌的往下落:“谢谢。”谢谢你总是在我最绝望最悲迷惘的时候出现,让我看到一点希望。 “我与皇兄约定,在我离开七曰后发丧,大概是因为此地偏远,消息闭塞,所以你还不知道。” 两人本是并肩的走着,见羽鸢还没有平静下来,元君煊停住脚步,转过来看着她,打趣道:“没想到你是这么爱哭,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夏候羽鸢。” 闻言,羽鸢破涕为笑,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很丑吧,我这样,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竟是这样的不争气呢。" 他捧起她的脸:“现在没有皇后,也没有晟王,只有你和我。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你,花树下那个为我弹奏广陵散的女子。就这样永远在一起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他轻轻的吻去她脸上残留的泪水,怜惜。 此刻,云淡风轻,像极了她曾经想像的那样,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安静的在他怀里,自在惬意。 …… “将军,他回来了。”副将附在正在亲自观看操练的军士的凌千辰耳边说道。 “让他在我营帐里等着。” “是。” 本想要看完整场,但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和紧张,凌千辰摆手,终止了演练。急急忙忙的赶回帐篷。 “拜见将军。” “被废话了,说吧,你打听到了什么?”自从一个月前受到羽鸢的信函知道她改变主意起,他就觉得不对劲,心中一直隐隐不安,于是派出了人秘密入关打探关于皇后的消息。 “回将军的话,皇后前往法熠寺带发修行,归期未定。” “为什么!”他闻言色变。 “据说是国运不昌,皇后自请出宫祈福的。” 国运不昌?自请出宫?凌千辰冷笑,这分明就是拙劣的把戏! 元君耀,有你的啊!除去了蠢蠢欲动的兰黎深,将所有大权握在手里,又将知道你不少肮脏秘密的她赶走,呵!照这样,不出半年,就会传来皇后染病暴毙的消息,如此一来,最后的威胁也抹杀了?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起来,难道,是他识破了羽鸢的动作,却又套不出话,所以……原来他是在保护自己! 千里之外,消息不畅,许多都只能推测。这样一来,妄加揣测和无端的臆想便蒙蔽了人的视线。 “将军,怎么办?” “你先下去,我想像。” “是。” 给读者的话: 我的错、早上在实习的地方更了一章之后就没有查看过了,到了下午做完实习去逛街的时候才发现没更上.抱歉啊 无处不在 什么是无处不在的呢?是阳光,抑或是空气? 不对,是效忠天子的人,即使是阳光照不到的阴暗处,也有他们的身影,即使是没有空气的绝境,他们也挣扎着存货,即使改朝换代,也依旧忠于他! …… 三天后,悠闲的一行人才终于到达了益州的都城。在山林间穿行了好几天,再见到这样高大的城墙,还有些不习惯。进了城,这里的繁华虽然比不上上衍,但邶西第一大州的称号并不是徒有虚名,也算得上是热闹非凡了。 马车在酒楼前停下,羽鸢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唤作锦芙楼,名字想必是取自锦官城的别号和这里盛开的芙蓉花吧。 “快看快看,那位公子好俊美啊!”两个过路的女子交头接耳。 “哪里?我看看!”同行的女子放下从摊子上拿起的珠花询问道。 “那里那里,你看啊!”顺着同伴的手看过去,正巧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元君煊,紧接着是拉着他的手轻巧跃下的羽鸢,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的耀眼,衣装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玲珑的曲线。 “去去去,你别想了,你看他的夫人,像天仙一样,你比得了么?” “哼!有什么了不起。”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两个人,也在注意这锦芙楼前的一对璧人,就在街对面的酒楼雅间里。 “少爷,快看哪里!” “狗东西,本少爷吃饭,你插什么嘴!”臃肿的男人含着满嘴的食物,想要呵斥,却是中气不足的样子。 “是那天那个女人!”管家有些兴奋,这几天少爷一直对那天河边上的绝色女子念念不忘,又爱又恨,没想到现在竟然遇见了。 “哪里?!”他一激动,满嘴的饭都要喷出来了。 “对面的锦芙楼前。” 他一看,果然是。今天羽鸢换上了最爱的红妆,多了几分艳丽与妖娆,美得更加摄人心魄了。只是她竟然挽着一个男人的手!嫉妒之心油然而生。 “少爷,怎么办?” “怎么办?天下还没有我万远隆得不到的事!”他拍案而起,但脸上意气风发的神情立刻被痛苦取代了,稍稍用力,肩膀那里就剧痛。那天被羽鸢打的地方,一动就疼,心里不住的咒骂着。 …… 羽鸢挽着元君煊的手,后面跟着如萱,三人走进酒楼大堂,要了雅间便跟着小二上楼去了。 才还没吃几口,门一下就被人踹开了,几个凶狠的衙役模样的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个带头的,羽鸢怎么看都觉得他贼眉鼠眼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上下打量着。 “万公子,是他们吗?”那人满脸堆笑的询问跟着走进来的男子,正是那天在溪边有不轨之心的人。他阴险的笑着,脸上的肥肉拧在一起,就像是要滴出油来一样。 “是。” “把她们抓起来,带回衙门。”他扬了扬手中的刀,对着是官府发给衙役的黑色佩刀。 “放肆!”羽鸢喝了一声,无论是气势还是声音,都把面前的人镇住了。不过她马上意识到不大对劲,自己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了,又干咳了两声:“敢问我们犯了什么罪?”要让她一下子想普通百信一样对衙役毕恭毕敬,自然是不可能,羽鸢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光是在本捕头面前大呼小叫,就足以治你的罪!” “笑话,邶国王法何时有了这一条?”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把她们抓起来!”三人汗颜,你什么时候敬过酒? 羽鸢与煊对视一眼,颇有默契的笑了,两人没有反抗,顺从的跟着衙役走了,好在他们也没有怎么推搡为难。初来益州,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不要贸然惹事的好。看样子那公子和官府的人也是有什么关系的,现在又不能用真实身份来压他们,也就不能轻易的对抗了,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来往的路人见衙役从锦芙楼里“押”了一男一女出来,男子丰神俊朗,女子妩媚风华,即使穿着一般的服饰,却是气度不凡、雍容华贵。这样不一般的两人,怎么会被押解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过看见跟在衙役后面并且一脸得意的万远隆便明白了,鄙夷的神色出现在大多数人的脸上,足见这位万公子的是多么的“深入人心”。调戏女子、强买强卖,为人专横跋扈,做事横行霸道似乎都是他与生俱来的恶习。 因为家中有钱有势,买通官府自然是不在话下,所以不少得罪他的人,都莫名其妙的获罪入狱前,益州的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撇撇嘴,同情这两人了。 在公堂之上,见到了益州的城守,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已经有些秃顶了。 “大胆,见了本官还不下跪!”惊堂木一拍,响彻一室。 想来都是别人跪在自己面前,现在竟然要向别人屈膝,羽鸢不忿。不过她在心里反复的念着元君煊的话,极力的克制了心中的不满,跪在了地上。这里的石板除了凉,还很粗糙,与轻薄的衣料摩擦着,膝盖有些痛。 “你有何冤屈啊?”坐在上面的城守漫不经心的问。 “大人,这是我的第九房小妾。”他一边说一边指着羽鸢。 “公子是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 “住口!”那城守又拍了一下惊堂木,打断了羽鸢,对万元隆道:“你继续说。” “谢大人。没想到竟然和这个小白脸私奔了!好在老天有眼,让我今天遇到了这对奸夫yin妇,大人要为我做主啊!” “来人啊,将这男人打五十大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gou*yin有妇之夫!至于你的小妾,就带回去自己处置吧。” 看着这两个颠倒到黑白的人,元君煊终于露出了不输于元君耀的冷厉,兄弟二人如出一辙,“大人单凭一面之词就可以结案了么?” “万公子德行出众,一向是大家交口称赞的,至于你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本官留你狗命,已经是开恩了。” 元君煊站起来,一步步走上前去,他的气势震得城守抬起的手将在了半空中,“益州是天高皇帝远,城守就可以为所欲为么?审理案件竟然不用监察御使在旁?”惊堂木滑落,“啪”的一声。 那万远隆拿起身后衙役握在手里的棍子要向他的后背敲打,却忘了羽鸢的存在。她用手臂格挡,那棍子断成两截,吓傻了的万远隆连连后退几步:“你干什么?不要过来!” “你们竟敢大闹公堂,还有没有吧本官放在眼里?把他们押起来,快、快!”城守气急败坏了。 “住手!” 众人回头,声音是来自一个男子,眉清目秀,三十出头的燕样子。身上穿着的正是监察御史的官服侍,浑身上下都有一股凛然正气。他出现的那一刻,羽鸢和元君煊就都惊呆了,他,是元君耀的人! 不过城守的人见到他,都是一脸不屑的样子,显然,监察御史这个官阶与城守同大的人在他们眼里并不是那么重要。“御史大人这是阻挠本官维护公堂的秩序,居心何在?”那城守随口问了一句,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对两人视而不见,那位御史大人开口了:“公堂的秩序怕是早就被颠覆了呢。” “夏聿,你!” “见了陛下金牌,还不下跪?”他拿出了元君耀的金牌,正是羽鸢临朝掌政时用来逼迫所有人臣服的那面,邶国所有的官员,即使没见过真物,也是见过画像的。城守岂敢不跪?顶头上司尚且如此,公堂上所有人也都跪了下来。 “益州万家,私自贩盐,证据确凿,押起来。城守张琳川,官商勾结私自制盐贩盐,罪加一等,也押起来。” “大胆,夏聿,本官有陛下赐予的印信,岂容你随意处置?分明是想自己做城守,胆大包天!把他给我押起来!” 事情来得太突然,衙役们陷入了犹豫,一边是跟了几年的城守,另一边是不简单的御史。 “自然不是我,”夏聿笑着,从袖中取出了明黄卷轴,羽鸢一看便知是圣旨,当初也是这样从宫中送出的明黄卷轴,立她为后。 “陛下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益州城守张琳川,勾结奸商、制盐贩盐,其罪当诛。即刻免职,杀无赦。城守一职改由夏侯显出任,新守到任前,由监察御史夏聿暂代。钦赐。”,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是。”衙役们不敢违抗,照着夏聿的意思将张琳川、万远隆押了下去。盐铁官卖是不可违背的,若是想要分一杯羹,便是死路一条。 夏聿有挥退了堂上的人,“王爷、娘娘。”他很从容,见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和一个应该在千里之外的人,一点都不慌乱。 “晟王已死。” “是夏聿失礼了,请公子见谅。” “陛下怎么知道益州城守私自贩盐的事?为什么新的城守是我二哥?”羽鸢问。 “上次娘娘查亏空一案,后面的事陛下交由下官来做,查盐账的时候,就觉得益州的账目不对。至于夏侯公子的事,是陛下事先决定的,本想要告诉娘娘,但那段时间您精神不好,所以……” 原来,他早就为她的亲人做了很好的打算,她淡淡的笑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鸢儿,想什么呢?”出了衙门走在街上,见羽鸢有些走神。 “我想在益州小住一段时间。” “想见你哥哥一面。” “恩。” “好啊。” “在他到任之前,带我去看看你说的好风光吧,不远千里的到来,总不能白白的走一趟吧。”她笑。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是很重要的事。” “啊?”羽鸢不解,看着有些严肃的元君煊。 “我们成亲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羽鸢不知所措:“你、我,可是……”她有些语无伦次了。 “鸢儿,嫁给我,做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吧,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煊……” 穿梭的人流里,有两个人静静的伫立享用,并没有被人流淹没,而是他们让周遭的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妈妈、妈妈,你看,那个哥哥要抱着姐姐,不让她走啊?” “也许是姐姐累了吧。”妇人笑着说。 “可是为什么姐姐哭了?是不是哥哥欺负她啊?” “哥哥对她很好。” “哦,就像爹爹对娘一样!” 给读者的话: 睡懒觉,起晚了.... 狼狈为奸 深夜寂寂,在野外的山林间便只剩下不时响起的鸟鸣,略显凄厉的声音有些骇人。还有从清晨延续到日落都不会间歇的“笃、笃”声,是僧侣们敲打木鱼发出的声响。这里正是历朝的皇家寺院——法熠寺,皇后娘娘潜心为国祈福的清修处。 “皇后娘娘万安。该用晚膳了。”女子恭敬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坐在蒲团上的女子微微动了动,“进来。” 这位“皇后娘娘”穿着华美的朱红宫装,一点也没有清修的简朴。长发盘成精致的髻,没丝毫的散乱,还有炫目的朱钗环佩,轻轻一动就叮当作响。 两刻之后,侍女过来收走碗筷,刚进门,就有一只碗向着她飞来。好在灵活的闪开了,那青花细瓷的碗砸在门上,碎成几片落在地上,突兀的声音在宽敞的房间里回荡,刺耳。可惜了这来自江南的贡品。 “砸到奴婢不要紧,娘娘当心手累。”婢女自始自终都很恭敬。 “混账!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放我出去!”桌前的女子站起,神情激动。 “时候不早了,娘娘该歇息了,奴婢为您宽衣吧。”那侍女走到这位“皇后”身边,小心的避开了她的掌掴。 “你是木头吗?!不要那样看我!”其实那侍女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是在她看起来,却是嘲讽和蔑视。打掉侍女的手,“夏侯羽鸢,你这个十足的贱人,你不得好死!” “娘娘您修习了一天,已经累了,请歇息。”那侍女说着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她立刻眼前一黑,瘫软下来。这样的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必须在“皇后娘娘”情绪失控之前让她安静下来。 侍女为她解了衣衫,又扶她到榻上,最后默默的收拾了一地的狼籍退出了房间,走时还不忘说一句:“皇后娘娘安歇。” 就像一个傀儡,没有悲喜,没有情感。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自从效忠于元君耀一来,早就连着自己的情感一并抹杀了。 厢房一面的案上供着白玉观音像,慈眉善目的菩萨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笑而不语。 …… 被“护卫皇后”的禁军团团围住的法熠寺,这样严密的防卫,天下能自由出入的人也屈指可数,恰好,这样的人来了。 皇后的厢房是寺中最大的一间客房,在北面正中。今晚只有一弯残月,暗淡无光,乘着夜色,一个影子悄然潜了进来。 正要走到纱幔后的床榻前,身侧忽然传来女子冷冷的质问:“谁人扰皇后娘娘清修?”随着话音,这女子已经来到了黑影面前,手里握着小巧的弯刀。 那黑影轻蔑的笑了,他手里的剑有着极为柔韧的剑刃,就象是银色的丝带,缠上那女子的脖颈,一拽,便没了声息,只有汨汨流淌的鲜血在青砖上蜿蜒,流进交错的缝隙里。出手之快,剑刃并未染血便进了鞘。 他脱下面罩,唇边挂着一如既往的不羁笑意,正是应该身在北疆的凌千辰!走到榻前,伸手拨开层层纱幔,她睡得很安稳,垂下的发丝挡住了半边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只能看见轮廓。 “鸢儿,你受苦了。”他撩起熟睡之人的长发,正想用吻唤醒她,不料这张脸却是兰瑛!他大惊失色,为什么不是她朝思暮想的羽鸢! “怎么是你!”凌千辰难以置信。 昏迷的兰瑛被惊醒,朦胧的睡眼看不真切,“连城将军?” “说话,我问你呢,为什么是你!皇后呢?” “凌将军,您不是应该在北疆吗?”她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我问你羽鸢道哪里去了!”凌千辰正在渐渐的失去耐心,他逼问道,扼住她的手腕。 兰瑛吃痛,秀眉颦蹙:“我也不知道那个贱人在哪里。” “不准这么说她!”凌千辰有些怒了,渐渐的加上了手上的劲。 “痛……将军大人请放开我,好痛!”她娇嗔着讨饶。 凌千辰皱眉,松开了手:“你怎么会到这里?” 兰瑛一直在冷宫里等着元君耀回心转意,一直听闻皇后把持朝政的传闻,她只等着元君耀恢复了元气就与羽鸢算账,到那时废后诏书一下,后宫就是自己的天下了。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兰家覆灭的消息,抄斩流放! 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到了与那九重宫阙相隔百里的深山古寺,成了那个女人的替身,被软禁,还有一个想木头一样的宫婢监视着。 终于,她成了一直以来都向往的皇后娘娘,穿上了这尊贵的朱红,却是物是人非。原来很久以前她就输了,输得彻底,一贫如洗,只有夏侯羽鸢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她不甘心,却有无法逃离这日复一日的困顿。她不要,绝不要,就这么青灯古佛一辈子! “将军怎么会来到这里找皇后娘娘呢?” “不用你管。”凌千辰转身走到屋子正中,负手而立,不再这里,又会在哪里?元君耀,你要干什么!他捏紧拳头,仇恨与急迫交织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 是了,从凌千辰的神情、语气里,兰瑛已经揣测的差不多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眼前这个男人,或许就是逃出升天的关键,这样自己就能报仇雪恨,也能登上那个荣华无比的位置,必须把握!【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她娇笑着从榻上坐起,故意扯开了素白的寝衣,露出了里面艳丽的贴身小衣,挤出妩媚的笑容,向着凌千辰走去。 走到凌千辰身后,环上他的腰,用胸前的绵软贴上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娇喘……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不幸的。兰瑛刚走出纱幔,连勾引的第一步都没有完成,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尸体,脖颈处有一条巨大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那睁得浑圆的眼睛正直直的看着她! 好在凌千辰一个箭步冲杀过来捏住她的下巴,否则这尖叫一定会引来守卫。 “既然你都看到了,就同她一起上路嘛,免得她没主伺候,会寂寞。”凌千辰低笑,手向下滑去,准备就这样掐死她。 “痛……将军饶命啊,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她吃力的说道。 “恩?”听到交易两个字,凌千辰再次放开了手,那天晚上,她也站在他面前,“将军,不如我们做个交易?”那声音很是缥缈,勾魂摄魄。 “咳咳……”兰瑛向后退了几步,有些后怕,怎么这人和元君耀一样阴沉不定?但她可以感觉到,这人比元君耀更加可怕,因为凌千辰分明就是亡命之徒! “有话快说。” “将军手握重兵,只需大军压境、倾覆上衍,亲口问陛下即可。” “呵,本将军当然知道,你有什么用?” “要让手下三十万大军揭竿而起,自然需要一点小小的计谋。若是我声泪俱下的哭诉,皇后被元君耀折磨得无法见人,不得不用我这个“替身皇后”来假扮,那些受了皇后恩惠的将士、那些夏侯家的旧部,是不是就变得很好调动了?”她不笨,正因为军队都是夏侯家的旧部,所以很多人不是真的服凌千辰,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苦恼,也就是初见时为何对羽鸢带有强烈敌意的原因。 “还有呢?” “这还不够么?” “你想要的什么?” “我要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就算你找到了夏侯羽鸢,她也只能是屈居我之下!”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盟,不,这个词太高雅了,应该是狼狈为奸才对。 我说过,要立羽鸢为后,元君耀给的,我都能给。凌千辰想。 我要夏侯羽鸢尝尝低声下气的滋味,你以为我会让她活着?兰瑛想。 各怀鬼胎的狼狈为奸。 …… 皇后失踪的消息秘密的传递到了宫中,元君耀忿然:“给朕说清楚!茱玉怎么办事的?”兰瑛若是逃出去了,绝对是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回避下的话,茱玉死了,一击毙命,侍卫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去给朕查清楚,让冷凝枫亲自去。” “是。” 兰家的势力已经倾塌,是谁有这样的手笔,潜入里三层外三层的法熠寺,还无声无息的杀了自己指派的高手?莫非刚刚平息下来的局势,又会有一番轩然大波? …… 益州郊区的宁静处,青山绿水间坐落着许多小村落,民风淳朴,山清水秀。 就在其中一处,羽鸢他们安定了下来。 “小姐、公子,我把东西买回来了!”如萱兴奋的跑进竹林间的小院子,向着中间的屋子奔去。现在过着这种无拘无束的日子,没有繁琐的礼法约束,她也渐渐活泼起来。不过羽鸢老是冷眼瞪她,说她没规没矩。 如萱两只手提慢了各种货品,除了羽鸢交代要置办的,还有不少是她自作主张买的。 今天是小姐大喜的日子,她可不想弄得很寒酸。带来的盘缠足够他们用好几辈子了,多用几两银子又有何妨。 “小姐?”怎么没人应呢?“小姐?”如萱又唤了几声,依旧无人应。 房间的窗户大开着,凳子倒在了地上。元君煊也不在,而车夫恰巧出去放马了,“遭了,是不是出事了?” 难得安宁、风云变幻 255、难得安宁 今天有些阴沉,明明是本应阳光最盛的午后却是阴阴的。羽鸢正坐在窗前摆弄着珠花,小镇上的工匠打造的,做工到底不比天家御用的那般精致,无论是东珠的色泽、个头,还是上面的金银揢丝,都不及大婚那日的十分之一,但她却很满足。 染了蔻丹的手指拂过上面垂坠的细碎珍珠,心却有些痛,自己,配么? 窗外忽然传来沙沙的声音,羽鸢立刻警觉起来:“谁!” 一手推开合上的窗户,几颗竹子又在抖动,一路通向不远处茂密的树林,有人来过了!想也不想,羽鸢一跃而起,衣袖扫过,撞倒了桌前的凳子。 从窗户来到了外面小院中,她足尖点地,凌波微步,循着那个方向去了。 隔壁的元君煊听到了响动,推开窗的时候,只见羽鸢那一抹深绯的背影向着竹林深处去了,也跟着追了去。 “既然来了,就出来打个招呼吧,何必躲躲藏藏?”这句话她用了五分的内力,哪怕是十里之外也能听清。不过却没有人应,只有前面传来的沙沙声响。她可以断定,前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那林间穿梭的声响戛然而止,恐防有诈,羽鸢也驻足,手按在鞭子上。这片树林很密,只有少量的阳光从顶端投下,在地上落下光斑,在这样的天气里,更加是阴沉沉的,羽鸢警惕的提防着四周。 “不请阁下喝杯茶,我这个主人岂不是失礼了?请现身吧。”还是没有任何的回答,只有羽鸢的喘息,从小屋一路奔过来,有些累。 刚才只顾着追逐前面的目标,却忽略了身后,沙沙的声音在渐渐靠近。“谁!”她骤然转身,迸发出惊人的气劲。 “我。”元君煊闪到一边,差点就被鞭子扫到了。 “煊?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你奔出来,就跟上了。怎么了?” “我听到声响,就一路追过来,但是那脚步声就没了。我担心有诈。” “不要紧张,或许只是嗅到食物的香味,前来觅食的猴子,在这山中很多的。” “……”她还是放心不下,又环视了一圈。 “皇兄不是出尔反尔的人,他答应了放我们走就一定不会再来寻的。夏聿也没有理由来为难我们,兰家的势力已经倾塌了,现在再也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了。” “恩,是我多心了。” “回去吧,如萱该回来了。”他牵起羽鸢的手。 “恩。”羽鸢淡淡的笑了,脸上的戾气已经消失无痕,在他面前,她总是能做回最纯粹的她,洗尽铅华呈素姿。 待到两人走远之后,高处的枝桠晃动了一下,一道影子闪现,落在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好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他出来的时候主上就交代过,夏侯羽鸢是绝顶高手,一但暴露了自己必死无疑。 稍作休息之后,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了寂静的山间。 …… 未时是如萱去山下小镇的寺庙里询问的吉时,羽鸢穿着大红的喜服在她的搀扶下来到正厅,垂坠的珍珠挡住了半张脸,但她唇角淡淡的幸福笑容并没有被掩去。 “小姐留神脚下。” “恩。” 两人牵着彩头并肩而立,今天的主婚人是如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没有长辈在场,两人便对着两把空空椅子拜了一拜。 “夫妻交拜,礼成,送入洞房。” 环顾四周,前厅用少量的红绸装点,作为简陋的喜堂,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宾客满堂,在场的只有两人,主婚的如萱,和证婚的车夫。对于曾经各自经历了一场大婚的两人来说,再寒酸不过了,但却是不一样的感觉,这才是最真实的幸福。 “夫人,请。”他彬彬有礼道。 因为没有宾客,车夫又恭恭敬敬的,只有如萱一个人也闹不了新房,所以便直接跳过了。 蜡烛燃烧着,照亮一室的嫣红,不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元君耀揭开羽鸢的盖头,略施粉黛的她看起来明艳动人。递过一杯酒,他大概是太激动了,声音有些颤抖:“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煊发誓,此生无论富贵贫贱,定当不离不弃。” 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羽鸢垂睫,声音轻得像蚊蚋一般:“煊,你、会嫌弃我么?” “嫌弃你什么?” “我的过去,太不堪了……”说着说着,她哽咽了。明明是她最爱的人,却没有得到她催宝贵的东西。 “傻瓜,那个夏侯羽鸢已经死了,死在宫墙内,现在的你,只是我的夫人,一生一世。”他吻上她的长睫,犹自温热的泪水咸咸的。 他温柔的解开鲜红的外袍,上面美好的花纹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暖风习习,窗外的萤火虫星星点点,和贴着喜字的窗户上透出的浅金色光晕交相辉映。静谧的夜里,一室风光旖旎。 清早没有人来打扰,睡到日上三竿的时候羽鸢才慵懒的睁开眼,本来就贪睡的她揉揉惺忪的眼睛,准备转身继续睡。忽然耳边响起男子的低笑,羽鸢迷糊的样子在他看来格外的可爱。 羽鸢这才意识到身边有人,对上元君煊带着笑意的眼眸,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 256、风云变幻 经历了风风雨雨才换得的平静生活,自然是格外的珍惜。 但有的人,那些早已被命运烙上印记的人,他们的一生注定不会归于平淡,越是想要逃离,却越是被追逐。大概要到真正的万籁俱寂之时,才能笑看云淡风轻吧,之时不知,到了那时那个相看两不厌的人是否依旧在身边。 …… 不在宫里住了,少了一众宫人的伺候,自然不可能让如萱包揽所有的事,所以许多事情都要羽鸢亲力而为。起初的时候,她笨手苯脚的,白玉一般嫩白的双手还磨出了许多血泡,如萱看了心痛不已,过了半月,才渐渐好起来。 看着天气不错,又是赶集的日子,羽鸢便同如萱一齐到山下的镇子里去买东西了。 沙啦沙啦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元君煊侧目,只见一只猎鹰落在了窗棂上,收起翅膀来。看起来一点也不怕人,正优雅的整理着自己的羽毛。 元君煊立刻就发现了其中不寻常之处,敏锐的目光扫过,只见那鹰的脚上绑着一枚铜质的小桶,是送信的! 他心里一紧,走过去取下信桶,那鹰叫了一声,似乎是对他的粗暴表示不满。因为羽鸢每次都是轻轻的,还不忘在它头上轻拍。 “一别数日,犹在念及你发上的花香。事情很顺利,大军已经快要到上衍了,倾覆元家江山指日可待。千万要拖住元君煊,决不能让他赶回帝都帮助元君耀。待我君临天下之日,你便是我邶国最尊贵的皇后。凌千辰亲笔。” 元君煊当即竟在了原地,五指渐渐的收紧,那张写着露骨话语的牛皮纸在他手里扭曲。很快,他回过神来,头也不回的出了小屋。在山道上疾步,他要去问个清楚! ……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很多,周围不少的村民都聚集在镇里,本来就不是很宽的街道已经人满为患。 总是如此,他还是轻而易举的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找到了羽鸢,无论怎样朴素的装扮,也遮不掉她举手投足的非凡气质。 羽鸢正走着,忽然被人从身后抓住手腕,而且劲很大,她皱眉,回过头一看,是元君煊愤怒的脸,她还没有见过他这样凶狠的神情。“煊?怎么了?” “你和凌千辰是什么关系?”他质问。 “!”这样突然的发问,羽鸢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怎么回答。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说话,你是不是和他、”他顿了顿,大概是在思索合适,却又不太露骨的词语,“和他春风一度?” “我……” 见羽鸢不否认,他怒气更盛了。双眼血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你是不是还和他密谋,要颠覆元家的江山?” 此话一出,周围的听见的人都头来惊恐和异样的眼神,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在益州城,只怕早就被拿下了,好在这里地处偏远。 “我,是,但那都是过去……啊!”脸颊一热,接着是火烧一样的痛,他竟然打她! “无耻!”元君煊冷笑,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呆愣的羽鸢,捂着脸,呆愣在原地,怎么了? “夫人!”如萱也被这一幕惊呆了,半天合不拢嘴。“怎么了这是,我这就去追公子。” “不!回去,现在就回去!”她有极不好的感觉,一定是出事了。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只有她和凌千辰知道,而她一句都没有邪路出去过,唯一的可能就是凌千辰! “是。”眼前的人实在是太多,挡住了去路,羽鸢也不顾什么礼仪了,直接侧着身子去挤,甚至是粗暴的用手推搡。如萱只好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赔不是。 这样安静的日子大约持续了半个月,就被被骤然而起的平地波澜打破了。 风起云涌,日月无光,天地即将为止黯淡。 错综复杂 几乎是逃一般的回到山上的小屋,竹林隔绝了尘市的喧嚣,这里很静,死一般的静。屋里没有丝毫的凌乱,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 但她还是看到了,窗棂上停歇着凌千辰的猎鹰!看到熟悉的人,它叫了一声,轻扑翅膀,蹦到了桌上,还想要亲近一番,却不知在那一刹那,羽鸢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慌乱的摸索着、寻找着,终于在桌角旁边发现了揉成一团的信纸,展开来,飞速的扫过,她惊恐了。凌千辰,你卑鄙无耻! “小姐,怎么了?”羽鸢跑得太快,如萱根本跟不上,现在才气喘吁吁的出现她身后。 “走,现在就走!” “走?去哪里啊?” “回帝都,快啊!” “是,我就去收拾东西。”如萱也不知道怎么了,但见羽鸢脸上那可怕的神色,估计是出事了,而且绝对不是小事。 “别收拾了,走。” “哦。怎么……”这么急?话还没说完,羽鸢已经奔到后院自己去寻正在劈柴的车夫了。 就这样急急忙忙的,三人踏上了归途。羽鸢始终是一脸凝重和仇恨的表情,如萱不敢贸然去打岔,已经很久,不,是从没见过她这般,哪怕是上次老爷去世也没有这样过。 到了第二天傍晚,日已西沉,马车终于到了益州城。来时花了近三天的路程,只用了两天。羽鸢还是不满足,一个劲儿的催促:再快些。必须再快些,已经来不及了! “夫人,没办法,这已经是最快了,若是再这么跑下去,这马都撑不住啊!” “行了,你们今晚就歇在这里,明早继续赶路好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如萱问道:“我们?那夫人您呢?” “回上衍的路你们认识,自己回来吧,注意安全。我等不及了,自己骑马回去。” “啊!可是……” “没有可是,我要看到你们平安回来,这是命令,懂吗?” “是。” 羽鸢坚毅的背影,衣角在晚风中飞扬,很快居消失在了街角。去街上买了一匹上好的马,又备好了干粮,便在四合的暮色里踏上归途。一人一骑在山道上疾驰,马蹄阵阵,随之呼啸而过的还有一抹艳丽的红色身影。 “该死,忘了带斗篷了。”羽鸢低声的咒骂。虽然是初夏,但毕竟身在山间,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夜风阵阵很凉,从领口灌入,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看到明月从梢头升起,已经到了头顶,大概是过了许久了吧,手早就麻木了。羽鸢勒马,找了颗大树背靠着树干坐下,打开那包干粮。 这样粗糙的食物,在以前的她看来,绝对是难以下咽的,她肯定会任性的吧它们扔到地上,让如萱去取她最爱的芙蓉珍珠糕和甜汤。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她轻笑,这样粗茶淡饭的生活是她最向往的、也是最幸福的,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 回想起那天下午煊惊怒的表情,还有那一巴掌,心里就是一阵痛,憎恨自己曾经做过的傻事,憎恨凌千辰的卑鄙无耻! 这祸是我闯下的,就要由我来终结,待到一切真的尘埃落定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回来吧,你还没带我去看那些绮丽河山呢。煊,你一定要等着我! 颠簸了一天,她累了,不知不觉就阖上了眼,慢慢睡去。手里紧紧攥着的,是那支银步摇,这是她离宫时带走的唯一一件东西。 清晨,羽鸢并没有像自己想像的那样在第一缕阳光中醒来。天不亮就被冻醒了,在一天最冷的时候——黎明前的黑暗。揉揉已经僵硬的肩膀,羽鸢打了个哈欠,就翻身上马继续上路了。 …… 日夜兼程的赶路,对时间的概念渐渐麻木了,她只记得黑夜与白昼,路上连着跑死了三匹马,可她还想要再快些。 也许是八天,也许只是七天,她大概已经到了上衍地界。不过虽说如此,离真正的上衍城至少还有三天的路程。因为上衍是帝都,所以管辖的范围很大。 暮色再一次降临,这一路上几乎都是在野外度过的。今天还算是运气好,羽鸢在傍晚的时候经过了一户农家,询问之后,主人也同意让她借住一晚。 “姑娘,你一个人赶路?”三口之家围坐在桌边吃晚饭,加了羽鸢,桌子显得有些拥挤。 “恩,有急事要赶着去上衍。”结果女主人递过来的白饭,羽鸢淡淡道。希望不要太迟。 “你姑娘家一个人,现在又兵荒马乱的,很危险啊。”男人感叹。 “兵荒马乱?”羽鸢几乎跃起,瞪大眼睛问道。 “姑娘听你口音是上衍人吧,怎么会不知道?” “怎么了?难道在打仗?!”她激动道。 “哎,别提了,陛下御封的连城将军不知怎么了,忽然就造反了,领着人马从北边一路杀过来。姑娘你是一路从南边来的吧,所以不知道。听说已经到了上衍附近。” “咣当”一声,土制造的碗掉在地上,羽鸢惊起,“对不住了,这个赔给你们”她摘下一只耳环,光是上面的银丝就足够买好几十只这样的碗了,紧接着便转身向大门走去。 “你今晚不是要住在这里吗?”女主人急急的追出去,羽鸢已经牵了马,准备要走了。 “来不及了,告辞!”说完上了马背,扬鞭疾驰。 “诶,怎么和昨晚那个男人一样。”女人叹气。 凌千辰杀到中土的事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可恶!益州在南方,群山环抱,本来就是几乎与世隔绝。那个混账大概是从关外一路南下,直取上衍的,用最快的速度,不给元君耀喘息、调度的机会! …… 两天过去了,应该快到了。“驾。”羽鸢继续催马。 “吁!”道路被乱石和泥土堵住了,不确定能不能跳过去,羽鸢赶忙勒马。身下的骏马受惊了,前蹄扬起,还好羽鸢骑术出众,才没有被摔下马背。 不过这只是开端,不和谐元素相继出现:周围树上出现不少身着轻甲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凌千辰的人。 “让各位久等了呢,是想要在这里了解我么?” “皇后娘娘。”所有人都一齐下跪,向着羽鸢。 “我不是皇后,你们认错人了。” “夏侯小姐。”他们即刻改口,极有默契。 “呵,我可受不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急着赶路。” “凌将军让我们在这里等候夏侯小姐,务必护送您安全到达上衍。”领头的人开口。 羽鸢有些诧异,随机笑了:“好啊。”反正自己的马也连着跑了两天,估计也是强弩之末了,在村里挑的最好的一匹马,用掉了她最后一只镯子。 “马车就在前面等候,夏侯小姐请。” “不必了,我骑马。” “是。” 凌千辰,原来你早有打算! “战况怎么样?”羽鸢直言不讳,她只要了解就可以了,并不在乎是不是从敌人口中得知的。 “回小姐的话,今天大军已经差不多能围城了。” 羽鸢吃了一惊,竟然这么快!围城,围城!那煊现在怎么样了?上衍又怎么样了?元君耀能应付么? “一路无声无息的杀过来,凌千辰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办到的?” 显然,这个人对于羽鸢无数次直呼凌千辰名讳,还是这样不好的口气感到不满,但凌千辰一再交代对她要像对自己一样恭敬,他也不好说什么。 凌千辰的意思,他大概也猜到了,未来羽鸢是什么身份他岂会不知,现在自然是不能轻易开罪,于是他依旧是一成不变的语气:“将军除了军中所有的探子,又在回上衍的一路上安排了人马截杀信使,所以大军到了蕲州帝都才得到消息,不过那时候已经晚了,哈哈哈哈!” 看着他张狂的嘴脸,羽鸢皱眉。她似乎隐隐约约嗅到了凌千辰之外的气息,虽然知道不能笑看这个男人,但她始终觉得单凭他,自傲轻狂,不似有这般缜密的心思。 “谁出的计策?” “自然是将军啊。” “最近军中可多了什么人呢没有?” “多的人,啊,小姐说的是兰瑛吧,那女人可真是能耐啊,一整晚都缠着将军,第二天还能跟着早起,嘿嘿嘿嘿!”说着说着,他不自觉的发出了yin猥的笑声,看到羽鸢不善的表情,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连忙补充道:“小的胡言乱语,夏侯小姐……” “驾!你们这样磨磨蹭蹭的,是想要赏景么?”她呵斥。 头好痛,思绪一片混乱,怎么会是兰瑛?她应该被囚禁在思宇殿中,永世不得外出一步啊! 凌千辰、兰瑛……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她实在是无法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如果一定要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她只想到一个词,唯一的一个——奸夫yin妇!想了许久,除了头痛yu裂之外没有别的任何头绪。 …… 两天前。 上衍的城门已经关闭了,城内戒严,除了宵禁,还增加的昼禁。站在城楼之上,元君耀眺望着远方,快了吧。曾几何时,自己也经历过这样的围城困顿,不一样的是自己从狩猎者变成了猎物呢,元君耀自嘲。 忽然有一道白色的影子进入视线,弓箭手立刻张弓瞄准。“来者何人?” “皇兄,煊来助你!”那人喊道。 元君耀定睛一看,来的果然是元君煊,但只有他一个人,莫非是生了变故?“开门!”他吩咐,亲自下了城楼。城上的守军也都纷纷看清那是晟王,已故的晟王!但惊奇很快就被肃杀代替了,在这万分紧迫之时,没有任何值得喜的事。 “她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见面的第一句话。 “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元君煊的呼吸还没有平复,又因着上涌的怒气激动起来。 兵临城下 259、兵临城下 “你说什么?”元君耀一时间还没有晃过神来。 于是元君煊将事情从收到信开始说了一遍,话到激动处,他脸上便浮起痛苦的神色,用力的捏紧拳头。“就是这样。”其实起初看到那封信的时候他也是不信的,但羽鸢亲口承认了,叫他如何能不信? 元君耀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先上去吧,是与不是,再见面时问问她便知道了。”可他不知,还能否再见面? 以区区十万禁军对抗三十万在北疆历练了数年、还亲身上阵杀过敌的士兵,不管是兵力还是实力,都是天渊之别呢。 不过无论如何,至少还有一点是值得庆幸的,那便是她没有一道回来,远离战圈,至少能保他平安,这样,便足够了。 “你是不是在想她没有跟我一块儿回来,至少可以不被卷入危险?”从那略显欣慰的神情,元君煊瞬间就洞穿了元君耀的心思,冷冷发问。 “呵……”元君耀笑了,并没有矢口否认。 “皇兄,你怎么这么糊涂?万里河山,儿女情长,孰轻孰重?” “若是可以,我愿为她负了天下。”元君耀转身,神情肃穆。羽鸢离开的着一个多月里,他想了很多,也明白了许多事。 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在夜里梦见她,然后一个人醒来,心里空空的。他问自己,究竟爱她哪一点,难道仅仅是儿时记忆里那个明眸浅笑的少女吗?不,不是的!或许起初仅仅是因为如此,所以想要把她、还有那些曾经在黑暗之中给予自己温暖的人留在身边。但她真正的走了,他才发现自己是前所未有的想念她的一切,她的才情、她的智慧、她的勇气、她的敢爱敢恨……太多太多,失去了才心心念念,后悔当初没有牢牢抓住! 她走的时候,他没有随她而去,是因为放不下这元家世代相传的江山,可现在想想,呵,可笑。 醉到深处方知晓,哪怕只此薄命要把红颜找。(1)为你,负了天下又如何?这王位拱手送人又如何? “你!” “走吧,凌千辰快要杀到了。” 两人并肩登上城楼,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极其相似的面庞,给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一个傲视天下,一个温而文雅。 或许从一开始,能够能够为了她真正不顾一切的,只有元君耀一人吧,只是他明白的有些晚了,命运还能否听见他心底的渴求? …… 不多时,远处扬起了尘土,还有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一排排黑色的影子出现在目光所能及的最远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像是要遮蔽阳光的暗影。直到最后,【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在最前面身着一袭银甲的凌千辰也看得一清二楚。 很快,整整三十万人在城墙下集结,将整个上衍城围得水泄不通。看着黑色的大片,任谁都会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凌千辰勒马,阳光照在银色的铠甲上,折射出几轮光晕。“好久不见,陛下、晟王。”他的目光停留在元君煊脸上,他果然赶回来了,这样才能一网打尽! “哼,乱成贼子,你眼里还有朕半点位置吗?” “匈奴进犯、各地水旱,上天降下这样的天灾人祸,就是在昭示国君不仁,现如今你又要将贤德的皇后除去,是想要立那些个狐媚惑主的女人为后,末将不能忠于一个暴君!” “除暴君!”身后有人举起武器呼喊,进而向着整个队伍蔓延,喊杀声一片。 守城的士兵都感到压抑,从没有见过这样大的场面,也从没有上过战场,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想要找到更多的勇气与力量。 元君耀依旧面不改色,泰山崩于眼前而不色变,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充斥这不凡的王者之姿。多么好的理由啊,能煽动人心,只是,他冷笑:“凌千辰,带兵打仗你很厉害,所以我才重用你。但这些步步为营 计计攻心,你是拙劣的,是兰瑛在帮你吧。” “暴君,你杀我父亲、兄妹,又流放我的族人,我要你血债血偿!”后面不远处的马车里,一个女子走出来,对着元君耀愤愤道,正是失踪的“皇后娘娘”。自从刚才注意到这驾马车,他大概就已经猜到了,只是现在更加确定罢了。 不再是从前的柔情似水、弱不禁风,而是xing感妖娆的,不经意的看一眼,便会觉得同羽鸢似曾相识,这都是她按照凌千辰的喜好来打扮的。 “兰黎深自取灭亡,朕留你性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你住口!” “不必废话,攻城!” “杀!” …… 出自《宫门赋》。 260、惨烈厮杀 兰瑛退到了战圈之外的安全处,战幕便在一片厮杀声之中拉开了。 凌千辰这一次果然是蓄谋已久,除了用来攀上城墙的云梯,竟然还有投石器,差不多有人头这么大的石块从天而降,巨大的力量不仅能在瞬间击倒数人,若是不幸砸到城墙上,便是一段缺口,用不了多久,这城墙便会坍塌! “放箭。”元君耀冷冷道,拔剑一挥,漫天的箭矢从城墙上降下,是一场夺去人兴性命的黑雨。 元君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是心痛。明明是同族,明明都是他的子民,为何现在要这般惨烈的自相残杀? 为君者,若是不能庇佑苍生,那便是无道!凌千辰,你君临天下又能如何,终究是得不偿失! 听着震天的杀喊声,不断有黑甲的士兵从云梯爬上来,还有一下接一下的撞门声。前所未有的狼狈,嘲讽司尤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不过幸好凌千辰应该还想不到在城中水源里投毒的毒计,他哂笑,挥剑拼杀。 “皇兄小心!”眼看着一个人猫着腰来到奋力杀敌的元君耀面前,元君煊大力的砍倒缠着自己的敌人,冲将过去,总算是在他向着元君耀举刀的时候击杀了。 元君耀转身,只见他白衣染血,“撑住。”说着反手一剑,右侧那个士兵的手臂就飞了出去,血雾扬起,在空气里升腾,腥甜扑鼻。 厮杀一直在持续,半个时辰过去了,城下的尸体渐渐堆积如山。田地也为之黯淡,浮云遮蔽阳光,黑云压城,夏季的午时,天说变就变。 眼看着对方人数上的压倒性优势渐渐凸显,元君耀终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去吧。”他叹息,对着不远处的冷凝枫吩咐。 “是。” 晶莹的油沿着城墙、云梯倾泻,十分的滑腻,让攀爬中的士兵们无法着力,纷纷掉落。 “呵,这样就能挡住我的攻势,妄想!”凌千辰嘲讽。 但更多的油瓶被扔下、淋到士兵们身上的时候,他立刻紧张起来,响起初次与私有交锋时羽鸢将酒从空中抛下,撒到匈奴身上,燃起的熊熊大火瞬间就吞没了无数人,难道! 果然,紧接着便是火箭!“后退!”凌千辰大呼,但是已经晚了。火星四溅,一旦沾到油,立刻就能燃烧起来,比稀薄的酒猛烈十倍不止。皮肉焦糊的气息连着呼嚎声令人头皮发麻、胃液翻涌。 “将军小心!”他退了数十米才没有被四处乱扑的着了火的士兵沾到。 也就在这个时候,或许是上天庇佑吧,渐暗的天空中飞落下雨滴,越来越多。不好!凌千辰暗呼!“所有人退开,不要去管着火的人!” 沾上油而燃烧的东西若是浇了水,只会燃烧得更加猛烈,不少帮着灭火的战士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忽然蹿得更高的火苗灼伤了面、手,又是一阵惨叫。 一路势如破竹,算是遇到挫折了今天,看着高高在上的元君耀,凌千辰目露凶光。 …… 羽鸢来的时候,双方已经开战,远远地就听到了杀声、惨呼声,一下一下的敲在她心上。这毕竟是同族啊,大家血脉相通,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竟要如此! “皇后娘娘,将军交代前方危险,让您在外观战……”一路跟随的几个士兵见羽鸢没有要勒马的意思,忙扬鞭赶到她前面去阻止。 “滚!”羽鸢长鞭飞卷。侧目时候,无意间瞥见了一架马车,是什么重要的人么?仔细看过去,果然是兰瑛!这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羽鸢露出狰狞的神色,立刻调转马头向着那边奔去。 百米之外绝对安全的兰瑛正在马车前饶有兴味的看着前面的鲜血四溅,她不怕,一点也不怕,反而是愈发浓烈的喜悦之情。很快,她就会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想像着自己坐上凤至殿的漆金凤座,接受后宫的朝拜,光是想想,眉角就洋溢起一阵得意,笑得花枝乱颤。 忽然脖颈一阵痛,被什么东西缠上了,窒息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恐惧,紧接着身子便被腾空拽起来,死命的拉着脖子上那坚硬无比的东西,才没有被勒死。 紧接着是重重的落下,兰瑛娇呼,腰好痛,像要被撞断一样。对上的是羽鸢阴狠的神情,兰瑛惊恐,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疾驰的马背上,被羽鸢架着,腰承受了全身的重量,压在马鞍的棱角山,身下还在颠簸,这样的痛楚让她尖叫:“夏侯羽鸢,你这个疯子,放开我,凌千辰一定不会轻饶你!” 羽鸢冷笑,一掌击在兰瑛胸口,她还想要说话,生生的被涌出的鲜血堵住了嘴。 “拦住她!”士兵们大呼,更多的人才注意到一抹鲜红的影子出现在他们身后。 那妖异的色泽,狠厉决绝的表情,“让开!” “前面危险,拦住皇后娘娘!” 哼!我还有要做的事,绝不会在次就送命! “挡我者,死!”羽鸢怒吼,千军万马之中,红色的魅影闪现,一片肃杀的黑色中绽放出血色的花,不忠不义杀杀杀,挡我路者杀杀杀! 误会更深 那些想要截住羽鸢的人往往还没有靠近,就被击倒了。利刃在颈间扫过,起先是一道浅浅的痕迹,紧接着便是向着两边延伸的血红线条,随着身体的倾倒,鲜血狂涌,在城外的青石板方场上飞溅。 还有不少的血随着羽鸢收回鞭子的瞬间洒到兰瑛脸上,那种温热的感觉直令她毛骨悚然、冷汗直流。“夏侯羽鸢,你……咳咳……你这个疯、疯子,要死你自己去,不要拉、拉上我!”过了好一阵子,缓过来的兰瑛才终于能够再度开口说话,断断续续的。 羽鸢根本无暇顾及,想要阻止她的人越来越多,光是这些就够她喝一壶的了。只是压住兰瑛,不让她轻易挣脱。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看见城墙的方向火光冲天,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已经破城了?不好! “让开!”羽鸢嘶吼,气势逼人。身下的骏马还在奔驰,但显然没有刚才那么快了。不要挡道,我要过去! 怒气暴涨,长鞭飞舞,一抹艳色华丽无边。 终于,一个千夫长冲上前来,到底是有两下子的,一直横行无忌的长鞭忽然被强大的力量打得飞了出去,震得羽鸢虎口发麻,打断了这血腥的杀戮。还好羽鸢反应很快,失去兵刃之后立刻拽着兰瑛跃下马,又顺势夺过一个士兵的剑,开始贴身近战。 士兵们只是想要拦住她,并没有人敢真正的伤害她,而羽鸢却早已陷入迫切与疯狂,只想着要冲到前面去。这样无所顾忌的杀戮,很快她的全身就被升腾起的血雾所笼罩。 终于,这动静惊动了前面的凌千辰,传信的士兵策马来到他身后:“将军,属下们无能,拦不住皇后啊!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什么?”羽鸢究竟有多大的能耐,他也不知,但照现在看来,应该是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混账!”凌千辰怒骂,为何偏偏在这个当口? 城墙下的凌千辰脸色微变,这一细微元君耀尽收眼底,什么事能让他分神?目光游弋,扫过后面的千军万马,虽然很小,但他还是看见了——一个鲜红的影被大片的黑色围着。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具体的动作,但一看到,他便有一种感觉,是她! 元君煊似乎也觉察到了些什么,转头看向元君耀,顺着元君耀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她、回来了?”他开口,不知是在询问,还是在自言自语。 “是的。” 正在兀自苦恼的凌千辰突然昂首,本想桀骜的瞪元君耀一眼以示不服输,不料确恰好看到了两人怪异的神情。立刻心生一计,大概是和一肚子坏水的兰瑛呆久了,也学到了点皮毛,他阴险的笑了。“那就让路吧。” “是。” 通传的士兵立刻传令为羽鸢让路,见刚才誓死阻拦的人纷纷退避到两旁,整齐的阵列间硬是出现了一条道路,羽鸢冷冷的看了一眼,指着不远处一名士兵的战马。 那人心领神会,立刻将马牵了过来,不敢违抗。将早已吓得瘫软的兰瑛扯上马背,羽鸢用剑抵在她脖子上,策马便向着城楼去了。 看着那团红色在雨中跳跃,离自己越来越近,凌千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那红色因为染血更加的浓艳,过于耀眼。 “好久不见啊,你瘦……” “闭嘴,凌千辰,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虽然是义正言辞,但羽鸢终究是心中有愧,毕竟出现这样的局面,她有很大的责任。 “我……”还想要解释,但他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话锋一转:“是又怎么样?”凌千辰挑眉,总之,你是我的!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只要你愿意归隐山林,我保你平安。” “呵,我又不傻,你要是再毁约,怎么办?” “我……”羽鸢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良久才正色道:“苍生为重,我不想徒增杀戮。” “皇后的理由真是冠冕堂皇啊,真令我伤心。”说着凌千辰一手抚上心口,神情暧昧。 城楼上的两人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能从表情里揣测,看到凌千辰那暧昧轻浮的表情,都不约而同的皱眉,不愿相信。 “够了,到底要怎样你才能罢手?才能不要自相残杀?” “得到你。”他直言不讳。 “我不值得你辜负天下,背上骂名。” “我认为值得就足够了。” 羽鸢摇头,将兰瑛扔下马背,还好有后面的士兵接着,否则定然要断骨伤筋了。本以为这个女人好歹可以用来威胁下凌千辰,才发现只是徒劳,因为他已经疯了。 “轻点,她死了我会很苦恼的呢,毕竟和她有约定,我可不想再来一次背信弃义。” “废话少说,下马。” “干什么?” “杀了你。”背后是高耸的城墙与紧闭的城门,面前是千军万马,进退两难。唯有杀了凌千辰,才能阻止这场浩劫。恩可以独善其身,但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既然一切由自己而始,就应由自己而终。 “你不是我的对手。” “试过才知道。” 就是这个时候!“不必试了。”凌千辰忽然笑了,笑得异常诡异,遭了,有诈!但等到羽鸢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能行动自如了,想要大声说话,但到了嘴边,也只是微弱的声响,浑身无力,关键的穴位感觉刺痛。 凌千辰悠然的下马,走到羽鸢的马前,扶着她下到地上。 “你卑鄙!” “还好这暗器没有淬毒,不然我真的没辙了呢,呵呵。”他将无力的羽鸢揽在怀里,潇潇雨中,两人的脸隔得很近,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暧昧无比,尤其是站在远处的元君耀与元君煊,心里都是一阵猛烈的痛,像是被人撕扯着。 “收手吧,回头是岸,等到真正铸成大错,后悔就来不及了。”羽鸢感觉到力量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去,连站立的力气也没有了,若不是凌千辰扶着,只怕就瘫软下去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天下我要,你我也要!”说完,他俯身吻了下去!她的长发在刚才的厮杀中便披散下来,有些凌乱,几丝鬓发滑入嘴中,更添了几分诱惑,让他情不自禁。 就在这一刹那,元君耀的呼吸也跟着凝滞了,他不信!再见时竟然是这般光景,长风萧萧他听不见,杀喊震天他也听不见,心彻底碎掉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了。 银甲将军搂着佳人,身前硝烟起,身后千军杀,在一片阴沉肃杀中,那红色异常惹眼,一并构成一幅绮丽的画卷。城下的士兵振臂高呼,城墙上的士兵却发出鄙夷的嘘声,骂声不绝于耳。 羽鸢听在耳里,痛在心里,她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甚至无力去咬他侵入的舌,自己,真是没用!这不是事实的真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煊会怎么想?她心慌了。 意犹未尽的凌千辰放开羽鸢,对着城楼上的两人得意的笑。元君煊捏紧了手中的剑,向着凌千辰投出,距离太远,到了末了只是强弩之末,凌千辰面不改死,站在原地,笑看那柄剑落在脚边,轻蔑的笑。心很痛吧,就是要这样! “求你,放了我。” “我拒绝。杀!”凌千辰拔剑,短暂停歇的战事又开始了,叛军士气高涨,向着城墙发起了新的一轮进攻。 他拉着羽鸢上马,向着反方向去了。 “放开我,求你放开我啊!”羽鸢乞求,泪水奔涌而出,她恨极了自己,自诩以一敌百,现在竟是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没骨气的靠在凌千辰怀里。 “你是我的,没有谁能跟我抢!” “求你……”气息越来越微弱,连说话都困难了吗?煊! “我很快就来接你。”凌千辰将羽鸢托给最外圈的士兵,转身扬鞭,向着城门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靠在马车上看着浓烟滚滚、血花四溅。 城墙上有很多人在厮杀,她看不清究竟那个才是煊。最后一句话是那天集市上的“贱人”,最后一眼是刚才城墙上他投来的无限鄙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啊!想要哭喊,可是却动不了,也出不了声,只有泪水不断的流下。 啊啊啊啊啊! 视线模糊了,心一阵一阵的痛,为了苍生,为了他,也为了自己,却是无能为力。 …… 储存的油很快就用光了,火攻根本无法阻挡叛军凶猛的攻势。眼看着身边的敌人越来越多,城下的撞门声也原来越大。 “陛下、晟王,城门撑不了多久了,请退到安全的地方。” 元君耀置若罔闻,血染窥见,他挥刀拼杀。 “皇兄,走吧!这里守不住了!” “……” 瞥见元君耀眼角的泪痕,元君煊也不顾什么君臣之礼了,一拳挥道元君耀脸上,吓得周围的人都不敢说话,屏住呼吸。 “你醒醒,她早就背叛了你,背叛了所有人!” 刚才城下的那一幕很快就在士兵中传开了,士气有些低落。 守军撑着城门还没有破的时候,用嘴快的速度退到宫门之内,这是最后的屏障了。但这并没有阻挡多久,破城之后,三十万大军一路杀到宫门前,依旧是势如破竹。 终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羽鸢听到欢呼声。身边的士兵而已跟着欢呼起来,心里最后仅剩的一点希望也被无情的踏碎,破城了。 不要! 误会,为什么自己总是活在各种的误会之中?她不要再这样了,什么时候,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才能消失? 不久,凌千辰出现在她面前,他的声音像是渺远的地方飘来的,她听不真切:“鸢儿,我来接你了。” 舍身成仁 确不好,刚才是我的错,让朋友帮忙传的章节,结果弄得乱七八糟的...修改了一下... …… 马蹄声、脚步声从大开的城门外涌入,向着紧闭的皇宫大门聚集。显然,皇宫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并不如朴实的木质城门那样结实,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撞破了。 气势高涨的叛军举着沾满鲜血的武器冲锋,“杀、杀、杀!”此时,所谓的正义早已经显得微不足道了,成王败寇,赢了这场战役,便是赢得了整个天下。 守卫上衍的十万禁军且战且退,死伤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最后都退到了勤政殿前的白玉石阶上拼死抵抗,元君耀黑色盔甲上的金龙衣襟被染成了红色,手中的宝剑,剑柄也被鲜血完全浸透,在手心里握着,竟有些滑。几丝乱发帽盔中散乱出来,被飞溅的血黏在脸上。 大势已去,不,从一开始就已经处于劣势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全军覆没,何必再拉上这些人为自己垫背?要死的话,就他一人好了,反正……“呵呵,”他嘲笑自己,带着几分决绝,向着防御圈的边缘走去。 觉察到元君耀的举动,元君煊有了不好的感觉,连忙唤他:“皇兄,你去哪里?” “去了结这一切。”他头也不回的向着前面的凌千辰走去。 “你要投降?”元君煊几步冲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大概,算是吧。” “你疯了?元家的男人宁死不屈!”他大吼,“就因为一个女人?” “不是。”元君耀轻轻的摇头。很多从前不理解的事情,当真正的背负起一个国家的时候,就能理解了。所谓的尊严又算得上什么?如果他一个人的屈服可以换的更多人的救赎,那么就是值得的。 曾经的他年少气盛,视线总是被仇恨所蒙蔽,伤人七分又自伤三分,他欠她,也欠他,总之欠了很多人,有的已经还不了了。 “那你去干什么?难道你要向着凌千辰低头?” “如果我的一死能换的所有人的性命,又有什么不可以?邶国需要一位国君,只要他足够强势,能让百姓富足,不受外族侵害,足矣。” “陛下,我们不怕死,您不必为了我们像那无耻小人投降!”周围的士兵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纷纷向着元君耀一齐下跪。 “鸢儿?”元君耀低呼,身前的元君煊立刻回头,就在这一瞬间,元君耀五指并刀劈在他脑后,翩翩白衣便倒在了地上。“四弟,对不住了,有的东西,我一个人来背负就好。”鸢儿只要幸福就好,过去我强加给她的实在是太多。而你,还是做闲云野鹤吧,江山权谋,不适合你。 这一幕,马上的凌千辰看得一清二楚,他扬唇,向着旁边的副将吩咐了几句。很快,厮杀中的叛军停止了屠戮,让出一条路来,直直的通向元君耀。 在最前面厮杀的冷凝枫也停了下来,按着手臂上的伤口,目光灼灼的看着元君耀,他的立场很简单,誓死追随元君耀,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会不疑的执行。 “陛下!”更多的士兵下跪了。元君耀置若罔闻,无所畏惧的看着凌千辰,狂傲的笑。经过冷凝枫的时候,元君耀拍拍他的肩膀:“四弟交给你了。” 在他接近凌千辰三丈的时候,叛军立刻举剑对着他,见状,邶军也纷纷用剑对着敌人,刀光剑影,剑拔弩张。 “诶,不得无礼,”凌千辰扬手,示意他的人收起兵刃,“识时务者为俊杰,陛下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凌千辰一脸得意。 “我还有话要说。”他开口,声音不大,但举手投足间属于真正王者的霸气足以震慑四周的人。“下马吧。” 才放下剑的叛军又绷直了身子,剑拔弩张。元君耀一瞪,眸子里的冷厉让人不敢直视,嚣张气焰的也在瞬间被剪灭。 “不愧是我曾经宣誓要效忠的人,元君耀,我喜欢你的气势与无畏。”凌千辰果断的下马,来到元君耀面前。 “但你最终还是背叛了我。” “江山美人,是每个男人的追求,只不过我付诸于现实罢了。” “二者只能取其一,很快你就会明白。” “但愿。” “赦免这些人,尤其是晟王,我任你处置。” “一言为定。”从元君耀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一眼的时候,凌千辰就隐隐的猜到了他的打算,这样正巧也合他的意。 “带兵打仗,你有你的才能,但是政事,你不行。” “是么?”凌千辰不以为然。 “政事你可以多问她。” “怎么像交代后事一样,我并没有打算现在就杀了你。”凌千辰脸上狡黠的神色就像是捉到猎物的猫一样,并不急于夺取性命,还要玩弄一番,直到尽兴为止。 不理会凌千辰的插科打诨,元君耀继续说道:“我很认真的在跟你讲话。天下苍生托付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辜负。”不知道凌千辰究竟能不能托付,但已经别无他法,只能选择这种建立在背叛之上的信任,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呵。” “还有,好好待她。”最后,像是叹息一般。 “怎么到最后才想起她?是不是太绝情了,难怪她要来找我呢。”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任你处置。”他扬手,将那柄镶了月石的宝剑向着脚下狠狠一掷,剑刃便深深的扎进石板之中,扬起些许微尘,留在外面的剑身与剑柄犹在晃动,发出嗡鸣声,敲打着耳膜。 凌千辰的面色有些僵硬,本想要羞辱元君耀一番,却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坦然,没有惧色,也没有丝毫的难堪。 这场或许本来会夺取十数万人性命的浩劫就这样被化解了,以一国之君的尊严换得的。 …… 羽鸢靠在马车上,动弹不得,只有泪水不受控制的不断躺下,沾湿了衣襟。上面的血迹遇到温暖的泪水,晕开来,散发出腥甜的气味。 雨停了,阳光重新崭露头角,厮杀还在继续。她看见城破了,她看见叛军争先恐后的涌进城池,她听见震天的杀声和风中飘来的嘤嘤哭声,心如刀绞。 后来,厮杀声也小了,渐渐平息。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哭有什么用?娘说只有没用的女人才哭哭啼啼,大概自己就是没用吧,一切的一切,都因她而起,自己却无力终结,还将无辜的人卷进漩涡之中。 终于,凌千辰出现在她面前,他的声音像是渺远的地方飘来的,她听不真切:“鸢儿,我来接你了。” “他们是不是死了?”她忐忑的问。如果可以,她一定会一跃而起揪着他的衣领问。 “跟我走吧。”凌千辰没有理会羽鸢的问题,将她抱上马车,紧紧的抱着,一路回了皇宫。 “你说话啊,凌千辰,你哑巴了吗?” 他依旧不说话,俯下身来,吻上她的面颊。 “混账,你放开我!” 柔软的唇舌在她脸上轻轻游移,舔舐掉咸涩的泪水,还带着温热。羽鸢一阵毛骨悚然,却无法忽略这感觉,只能闭眼忍着。 许久,他拭去了她所有的泪痕。 “可以解开我的穴道了吗?” “对不起。” 拔掉银针之后,凌千辰并没有放手,反而是抱得更紧。“元君耀没有死。” “他呢?”羽鸢急切的问道。 “元君煊,也没有死。不过……”他故意说了一般,就顿住了。 从凌千辰不善的眼神里,羽鸢嗅到了不安的气息:“你想怎样?” “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他们立刻就会死。” “卑鄙!” “为了你,更加卑鄙的事我也做得出来。” 现在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说什么也听不进,羽鸢索性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任由凌千辰这么抱着。 …… 来到熟悉的凤至殿,阔别两月,她又回来了。无奈的笑,这个地方,自己走的时候,就想的是一辈子也不会再踏足了,如今呢?身不由己,呵。 大殿里还是以前的陈设,一点都没有变,漆金凤座在白玉方台上,诱惑着无数的女人为了它血溅六宫。 殿中的宫人跪了一地,不敢抬头,因为他们面前站着的是刚刚夺了天下的叛军首领,身上、脸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去,嗜血、残暴、凶狠等等印象已经在宫人们心里扎根了。他怀里抱着的,却是皇后,自然而然的,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可以放我下来了吗?”羽鸢冷冷问。 “你们愣着干什么?过来服侍。”说着凌千辰将怀里的羽鸢放下。 “是。”如萱不在,也没有领头的人,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宫婢率先起身走过来。 “好好照顾她,本将军待会儿再来。” “是。” “等等。” 不要太想我,等我料理完了那些事,就来看你。”已经快要走到大殿门前的凌千辰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着羽鸢笑,还是如同往日那样轻浮。 刚刚抬起头的宫人们又低下头,刚才的猜测,更加被应证了。 “为君者,必先为仁。”这是警醒,也是祈求。 凌千辰头也不回的走出去,消失在渐暗的天色中。 君临天下、艰难立场 263、君临天下 凌千辰走出去后,立刻就有身着铠甲的士兵挡在了凤至殿门前,羽鸢冷笑,我要走,区区数十人能奈我何?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要逃避,凌千辰,你是狗眼看人低么?我可没有那么懦弱! “本宫要沐浴。”元君耀还没有退位,她依旧是邶国的皇后。 “是。”站成一排的宫人又散开了,各自去做该做的事情。 …… 到了浴池,不等宫人们动手,羽鸢自己动手开始解衣带。 从益州赶来,半个月里都没有沐浴更衣的机会,到现在早就是蓬头诟面了。这衣衫沾染了汗水与鲜血,几乎是黏在身上,羽鸢皱眉,好不容易才褪下来。 宫婢们将热水注入池中,更多的雾气在四周氤氲。其中一人正要将手中捧的香料一并倒入,羽鸢叫住了她:“你放的是什么?” “回、回娘娘的话,是您最爱的水沉香。”那宫婢”扑通”一声跪在了坚硬的地上,“娘娘恕罪啊,奴婢、奴婢……” “起来吧,去换浓一点的香来。” “是。”那宫婢一溜烟就跑了。 都是平时服侍她的宫人,现在见了她却像是见了鬼一样。羽鸢叹气,玉足轻触水面,让人惬意的温度。走进浴池,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不久,去取香料的宫婢回来了,见羽鸢已经在水里闭目养神了,便蹑手蹑脚的来到边上。 “我,很可怕么?”闭着眼的羽鸢幽幽道。 “啊!”吓得瓶子脱了手,掉进池子里,激起阵阵涟漪,小宫婢已经是面如土色了,手足无措。 “我问你话呢。”羽鸢睁开眼,满是疲惫。 她战战兢兢的回答道:“不……娘娘、娘娘待我很好。” “那你见了我,为什么怯怯的?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因为,其实……”她支支吾吾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是因为我勾结凌千辰,所以和他一样残暴不仁,卑鄙无耻,随时会杀了你们?” “啊!不是的!娘娘饶命啊!” “既然不是,又何必这么慌张?算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叫琴儿。”她将头压得更低了,不知道羽鸢想要做什么,心里不断念着“菩萨保佑”。 “以后你就叫千琴了,如萱回来之前,就在我身边服侍吧。” “是、是!”那个宫婢慌张的逃走了,若是从前,碰到这样的“好事”,那简直要放炮仗庆祝了,可现在,却是个苦差事。 羽鸢摇头,这一次,大概真的是百口莫辩了吧,连最亲近的宫人们都这样,外人又会怎么看?将整个脸都埋在水里,享受这种无法呼吸的感觉,水面跟着浮起一连串气泡…… …… 第二天。 宫中的变故,整个上衍城里只有死去的人才会不知道。达官贵人们想要逃走,却早早的被软禁了,出府都不行,更别说是出城。 清早,一队队的士兵来到朝臣们家中,“护送”他们上朝。只不过走进勤政殿,龙椅上高坐的,却是凌千辰。 紧接着,元君耀的退位诏书被宣读了,最后一句说得十分明了,让位于凌千辰! “众卿家是没有听清么?见了朕,为何不跪?” “君为臣纲,凌千辰你身为臣子、弑君篡位,是有违天命、天理不容!”礼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直指凌千辰,义正言辞。 “天命?哈哈哈哈!我不信命!”凌千辰眼神犀利语气森然。 立刻有亲卫将尚书拖了下去。“凌千辰你不得好死!一介武夫也想把持朝政,天下迟早会乱!” “众卿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若是看到这一幕,元君耀又会作何感想?所幸他在勤政殿的地牢里,什么也看不到。 登上宫里最高的望琼楼,可以俯瞰整个上衍城。纵横交错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凌千辰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撼。原来,君临天下,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让人满足! …… 264、艰难立场 这是羽鸢回宫的第二天,一夜无眠,听到朝臣们上朝时的鼓声,也跟着披衣下chuang。朝堂上又是怎样一番景象?凌千辰会不会大开杀戒? 他一整天都没有来,羽鸢便在凤至殿里虚度了一日,不知做什么好,最后只得盘腿坐着,运气凝神。 凌千辰一早下了严令,就连宫人都不可以迈出凤至殿的大门,违者就地正法。她就像身处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所有的消息都被阻断了。 …… 第三天早晨。 千琴走进来,“娘娘,该起了。”说完却发现羽鸢早就起来了,站在窗前。远远看去,很是单薄 “恩,我要沐浴。”六月,天气燥热起来,再加上一夜心绪不宁,后背、脖颈都是粘腻的汗水。 “是。” 从浴池出来,身上随意披着素白的寝衣,里面绯红的小衣隐约可见。穿过寝殿,来到妆镜前,“去挑一件素色的衣服来。” “我更喜欢你浓妆艳抹。”男子的声音从暗处响起,凌千辰嬉皮笑脸的从落地的大镜后走出,目光在她身上来回刮过。 羽鸢下意识的捏紧衣领,退后一步:“国难当头,哀家没有心思打扮。”哀家是太后的自称,羽鸢这般,意思很明确。 “啧啧,何必妄自菲薄?” “愣着干什么?让你去拿衣服。”羽鸢瞪了傻傻的站在一旁的千琴。 “是,奴婢这就去。” “你来干什么?”羽鸢又后退了几步,随着她的动作,凹凸有致的曲线反而被勾勒出来了,欲盖弥彰。 “当然是看你。” “别碰我!”她厉斥。 “好。”说完,正向着羽鸢走来的凌千辰摊手,果然向后退了一步。“昨天礼部尚书当朝反对我。昨夜,礼部侍郎、鸿胪寺卿、章台御史、司天监密谋散布谣言煽动百姓,妄图推翻我,你说,怎么处置他们好呢?”他拖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着。 “你把他们怎么了!” “不必紧张,我还没杀他们呢,这不来找你商量了吗,呵呵。” “你还真把我当你的同伙了啊?”羽鸢讥讽道。 “那到不是,只是元君耀投降之前对我说,政事要多来问你。” 羽鸢一怔,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厮杀这么快就结束,原来,是他“舍身成仁”,将天下也一并托付给她这个“不忠不义”、“勾结臣子”的皇后啊!“知道了,我会去劝他们的。” “你……”为什么这两个人都是这样的坦然,全然不似他所料想的那样?心中不忿,凌千辰捏紧拳头,迟早,我要你心甘情愿做我的女人!“我在外面等你。”说完便走了。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羽鸢舒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都想被抽光了一样,扶着妆台一角,扶额轻叹,自己这是什么立场? 第二天,一致反对凌千辰称帝的几位重臣又出现在了早朝的殿上,俯首称臣。没有人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就连凌千辰也不知道羽鸢究竟同他们说了什么。 …… “太妃,请留步。” “呸,你才是太妃!”兰瑛瞪眼。“末将可担当不起,还请娘娘慎言。” “反了,你一个小小兵卒,也敢教训我?我可是未来的皇后!”宫变之后,后宫所有的妃嫔都被像羽鸢一样被软禁在了寝殿里,就连迪云雅也不例外,只有兰瑛是特殊的。 那日在战场上被羽鸢重击,又惊吓过度,直到昨天傍晚才悠悠转醒。今天总算是恢复了精气神,第一件事就是要见凌千辰,但是派去传话的宫人都没带回她想要的消息,便亲自上阵,只是没想到被挡在了外面。 “让她进来。”凌千辰扔下手中的奏折,心中烦乱。元君耀的话就像是魔咒一般在他心中萦绕,挥之不去,政事,的确让他焦头烂额。 “是。”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兰瑛袅袅娜娜的走进来了,“臣妾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陛下这两天想必是政务繁忙吧。” “恩。”凌千辰随口应了一声,并不是很想跟她说话。在他眼里,这样的女人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夏侯羽鸢才是永恒。 “再忙也不能忘记你曾经答应臣妾的事啊。”说着她冲凌千辰抛了一个媚眼,若是胡灵湘在这里,呵呵,立马就不太平了。 “不会,你回去吧,朕还有事要做,诏书已经拟好了。” “谢陛下。”说完兰瑛微微福身,退了出去。 走出勤政殿,这灼烈的阳光在她眼里也像是三月暖阳一般让人感到舒服。 “娘娘,我们这是去哪里?” “流萤殿。” “是。” 她并不急于去凤至殿,要等到戴上凤冠那天,再趾高气昂的出现在羽鸢面前,彻底的将她击垮。至于现在,还是去看看她的“老朋友”淑太妃吧。兰瑛笑了,春风得意。 “妹妹,好久不见呢。” 看着一脸得意的兰瑛,胡灵湘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哪个冷宫里蓬头垢面的疯子吗?“你、怎么会在这里?”所有人,都应该被软禁的啊? “呵,因为我识时务啊!元君耀给不了的,陛下都能给我,很快,我就是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了!”得意之情难以掩饰,兰瑛就这么纵声笑起来,一点矜持也没有。事到如今,又需要什么矜持呢?! “委身于凌千辰?呵,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下贱呢!”胡灵湘嘲讽。 “住口!” “圣旨到!”宫人的通传让兰瑛扬起的手僵在空中,顿时兴奋无比,与这个比起来,掌掴胡灵湘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妃兰氏,仪德出众,足为典范,遂今封为太后,赐号“顺天”,钦赐。” “什么!”兰瑛惊得合不拢嘴,脑中像是一面锣在敲一样,嗡鸣阵阵。 如果说刚才的旨意像是一把利刃刺进她的心,那么接下来的一道,便是一柄彻底刺穿她心的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夏侯家嫡女夏侯羽鸢,蕙质兰心,起才貌品德深得朕心,遂为后伴驾,与朕比肩而立,赐号“昭懿”。三日后大婚,钦赐。” 同时,还有另一个人,也如遭雷击,僵在当场,那便是身在凤至殿的羽鸢! To:欣欣亲,不是你想的那样哈~ *一生三嫁,两度荣宠,她是背负骂名的妖后。 可谁又知道,她唯一珍视的,不过是中间那段最平凡的幸福,仅此而已。* 妖后倾国 凌千辰刚一走进凤至殿,就看见羽鸢清冷的背影,站在寝殿中央。听见脚步身,她转身:“凌千辰,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当然是娶你啊,诏书应该早到了吧。”他笑着走近。 “你到底要无理取闹的什么时候?你已经不是三岁的孩子了,也给我适可而止吧!” “我是认真的。”一边说着,一边就收敛了笑意。 “够了,天下女子多的是,你为什么老是揪着我不放?” “我也不知道呢,大概是缘分吧。” “自始至终,我只不过是想要利用你,我不爱你,你听清楚了没!” “我知道。” “你这样到底有什么意思!”羽鸢有些怒了,怎么会有这么死皮赖脸的人。 “因为这样就可以拥有你了。” “可是我恨你!”羽鸢扬手就是一巴掌。 但是被凌千辰死死的攥着了手,“我知道啊!”说完温柔的吻上她的手背。 羽鸢全身的汗毛都要倒竖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无奈他的劲太大,挣脱不能:“不要让我对你仅剩的一点好感也消失殆尽!” “那你想要我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呢。” “以死谢罪。” “呵呵,我还没有这样的觉悟呢。”他摊手,挤出一丝无所谓的笑。“总之,三日后大婚,这是定下来的。”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的,因为天下苍生在我手里,或许我会屠城。还因为他在我手里,或许我会送他和王妃一起赴黄泉呢。”凌千辰狡黠一笑,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你卑鄙。” “事到如今,我的骂名还少么?” “值得吗?” “值得。” “你就不怕死在我手里?” “你心里的寒冰会被我融化的,迟早。”他的嗓音有些低哑,带着几分疯狂,让羽鸢背脊一阵发寒,自己竟然招惹了如此疯狂的人,随兴所至,不择手段! “我要见他们。” “两个人你选一个吧。” “你!” “在我反悔之前,你还有见其中一个人的机会。” 片刻的迟疑,羽鸢开口:“元君耀。”江山社稷、儿女私情,孰轻孰重?经历了那么多,羽鸢早已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她拿起的不止是那枚雕刻得精致无比的凤印,还有一半的天下。 可她并不知道,这一次的错过,却让她后悔莫及。 “哦?我还以为你要见的,是另一个呢。” “少废话。”“哎呀哎呀,真是绝情呢,怎么说我也是即将成为你丈夫的人,我记得在惜霜居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天晚上,你……” “够了。”羽鸢打断他,接着反唇相讥道:“你就不嫌脏吗?” “是你的话,就不。” 千万不要同无赖与疯子打交道,你和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思路! …… 勤政殿,地下。 虽说是地牢,但这里比起羽鸢之前去过的、呆过的地方,要好很多了,没有凄厉的惨叫声,也没有腥甜的血的气息,只是很潮湿。外面是骄阳似火的六月天,里面却像是深秋的十月,凉沁沁的。 “冷么?”凌千辰想要脱下自己的外袍为羽鸢披上。 “不用了。”她向这侧旁跨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凌千辰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陛下、娘娘,到了。”引路的人很机灵,用了眼下看似最合适的称呼。三人在一道铁门前停了下来。 “娘娘?呵。”羽鸢冷笑。 凌千辰摆手,示意那人开门,道:“不喜欢么?天下可是有无数女子都盼着成为我的皇后呢。”他的声音很大,显然不是说给羽鸢一个人听的,果不其然,元君耀与元君煊都不约而同的心中一抽。 “够了。”羽鸢不耐烦的打断他。 走进铁门,里面不大,地上布满了枯黄的稻草,已经有些湿润了。踩在上面,吱吱作响,让人心中不悦。在尽头的墙边,是盘腿而坐的元君耀。 厚重的铠甲已经歇下了,只穿着墨色的龙袍。他的头发有些散乱,但并没有掩去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可以让我们单独呆一会么?”羽鸢问,还算是客气。 “我担心你。” “担心的人应该是我吧,没有用铁链束缚,陛下究竟是被你下了药,还是挑断了手脚筋呢?” “我喜欢你的聪明。” “我不喜欢你的厚颜,谢谢。” “一刻钟,我便会来接你。” “您可以出去了。”羽鸢抬高了声音,拒人千里的语气。 等到凌千辰走远了,元君耀才睁开眼睛,神采依旧。“你来了啊。” “恩。” “四弟怎么样?” “不知道。凌千辰只让我见你们中的一个人。” 这么说……元君耀心里终于有了些许的喜悦,这些天来的第一次。他一直不愿意相信事情真的如那日所见一样,这几天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元君耀一直对自己说,这是误会。直到刚才,听到了羽鸢的话,他终于舒了一口气,她,果真不是那样!“你怎么样?”。 “如你所见,自作孽不可活也。”羽鸢一脸的无奈。 “什么意思?”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解释吧。总之事情因我而起,却把你们都牵扯进来了,甚至拉了天下来陪葬,真是抱歉,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江山社稷断送在他手里的。” “我不怪你。”只要你安好,便是付出一切代价也值得。只是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把你怎么了?” “软筋散一类的东西吧。” “可恶!”羽鸢低声咒骂,才想起来险些忘记了正事,“朝中的大臣,有哪些是绝对能够信任的?” “御史夏聿、户部侍郎赫连……” 听到渐渐接近的脚步声,元君耀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羽鸢身后的凌千辰,他嗤鼻冷哼。一句话也没有说,再度闭上了眼。 “我来接你了,鸢儿。” “劳您费神,真是过意不去!” …… 三天后,不是吉时,却是吉时,十六人抬起的轿子停在凤至殿前,上面布满了红色的绸锻。不同于以往,这绸缎上还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是内务府的绣娘连着三天赶工才做出来的。这次的大婚可谓是奢华至极,无论是嫁衣、凤冠,还是细微的装饰、食点,都是前所未有的精致。 从凤至殿到勤政殿这段不长的路,羽鸢却觉得足足走了一世,欢天喜地的鼓乐声不断的撕扯着她的耳膜,让她想将一切摧毁。 “恭请皇后下辇。” 在宫人的搀扶下,她缓缓走上白玉的石阶,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一样。 所有的太妃们都被“请”出来观礼了,当然,只有太后娘娘例外。兰瑛这几天并不安分,几乎要把整个长生殿给毁了,闹得不可开交。 还有朝臣们,也都站在台阶下,恭敬的看着皇后一步步登上那个巅峰。 自从三天前立后的诏书宣读之后,朝堂上、后宫中,还有街头巷尾都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所有矛头都直指羽鸢,原来比起弑君篡位,大家对变节的女人更加深恶痛绝,放浪无耻、逆天背德、惑乱天下等等的骂名纷至沓来,最后便汇聚成一句在百姓之间交口相传——妖后倾国。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她终于来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起风了,微微的,羽鸢似乎听到了一阵笑声,是嘲讽的笑,也是鄙夷的笑,面前的一切都是喜庆浓重的,她的心却如早已枯萎的树林一般荒寂。 “奉天之命,定……”司天监的苍老的声音响起了,又是冗长的颂文与仪式,羽鸢凝视着垂坠下来的珠帘怔怔的出神。终于,有内监唱和:“礼成。”这时候,已经到了未时三刻,天色开始暗淡了。 成了十六抬的轿子,又一次回到凤至殿。 “连天理都可以违背的人,竟然笃信这些繁杂的礼仪,啧啧。” “这样你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女人。” “从一开始就是“狼狈为奸”,你有何必多此一举?” “哦。”羽鸢的伶牙俐齿总是让凌千辰无言以对,索性便不说话,俯身去牵她的手。 “等等!”羽鸢向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被过长的衣角绊倒,仰面向后跌在了榻上,异常的窘迫,心中惊恐。看着她白皙的脖颈,凌千辰的呼吸有些急促。 羽鸢一跃而起,自己扯下了沉重的凤冠,这是绝对的大忌,会为婚姻招来不幸,但她无所谓。“我要辅政。” “恩?”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引出这种话题,凌千辰不耐。 “我说,我要辅政,意思就是政事无论大小,只要是六部呈上来让你决定的事,我也要看。” “随你。” 心底的火苗渐渐窜起来,他已经忍耐了很久了。听到他粗重的呼吸,羽鸢立刻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也跟着狂跳。 蓦地,凌千辰环抱住她,羽鸢下意识的挣扎:“别碰我!”她大叫。 “你是我的。”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喃,毛骨悚然。 “放开我!”她挣扎,死命的,不相和他有任何接触。一紧张,便用上了内力,一掌击在凌千辰锁骨处,剧痛彻底的激怒了他。“你是我的,这一点早已注定,你还在抗拒什么?!” 不再温柔,不再怜惜,他粗暴的将羽鸢推到,按着她的手腕,让她无法在挣扎,凌千辰的眼里闪过一丝暴戾。 “你放开我!”力气到底不如凌千辰的大,挣脱不能,身体有被他压住,无法动弹。就像是砧板上的鱼,因为缺氧,早已经无力反抗了。 “不许你拒绝!”密集的吻像雨滴一样落下,羽鸢拼命的将头扭到一边,避开他的狂乱。 终于她腾出一只手来,将羽鸢的下巴捏住,让她不能再躲闪,狠狠的吻上钦慕已久的朱唇。流血了,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他的,凌千辰吮噬着,甘之如饴。许久才松开。 已经将鲜红的嫁衣撕拉开,胸前白嫩的肌肤一览无遗,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戛然而止。因为无意中,凌千辰看见了羽鸢眼角落下的泪,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他忽然就停手了。松开她,兀自转身离去了。 羽鸢还僵硬的躺着,衣衫半褪,唇边暗红的血正在凝固,妖冶而诱人,还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眼泪还在不断的落下,最终变为一场嚎啕大哭,她埋首在柔软的绸面垫子上,一直到最后的呜咽也被吞没。 一生三嫁,两度荣极,她是人人唾骂的妖后。 可谁又知道,她想要的,只是平凡的幸福。山水秀丽之中,粗茶淡饭,同那人相看两不厌。 现实的鸿沟横亘在她面前,自己究竟能否越过? 你死我活 凌千辰并没有越过最后的界限,明明解开了她的衣衫,最终还是放手了,拂袖而去。 羽鸢才意识到他的反复无常竟是比元君耀更甚,和凌千辰在一起的时候,更多的是源自心底伸出的恐惧,甚至从前元君耀用夏侯家上下的性命来威胁她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像这样害怕过。因为至少元君耀还有完全的理智,凌千辰却不一样,他的偏执、他的疯狂无不让羽鸢后怕,根本猜不到这个捉摸不定的人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也他走的正好,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离开凤至殿,凌千辰独自去了惜霜居。管他虚情还是假意,至少那晚的温柔缱绻是真实的。举杯独酌,一夜无眠。翌日,他没有宿在凤至殿的消息不胫而走,宫人们都议论纷纷。 “那个人不是很喜欢娘娘,为了她甚至不惜兵临城下么,昨晚又是怎么了?” “兴许是皇后誓死不从呢。” “去去去,这要真是誓死不从,就不会风光大嫁了。我听说几位不服那个人的大臣,还是皇后亲自做了说客去劝服的呢。” “真的啊?” “嘘,皇后来了!”廊下两个相对而站的宫婢瞥见寝殿里走出的袅娜身影,立刻住了嘴,退到路边恭敬的垂下头。 等到羽鸢走过她们,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着那高傲的背影,欣羡无比,一辈子嫁了两个皇帝,真是风光无限呢。不过,这目光里还有另一半,是鄙夷。 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羽鸢蓦地回头,冷厉的目光扫过她们的脸:“你们很闲么?” “娘娘恕罪!” 羽鸢冷哼,“走吧。” “娘娘、娘娘,我们去哪里?”她的步子有些大,千琴小跑了几步才跟上。 “天颐殿。” “是。” 天颐殿,正是取自颐养天年一词,所有的太妃已经被“请”进了这天颐殿。这里并不大,厢房的安排也是很紧凑的,不论你们曾经是情同姐妹抑或是互看不爽、斗得你死我活,现在都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大婚的当天凌千辰就撤走了守卫,这便意味着她可以自由出入了。大概是他有王牌我在手上,料定了羽鸢不会逃走,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自负呢。 一路上遇到不少宫人,不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羽鸢到底是这天下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可不能轻易得罪了,都规规矩矩的行礼,她都只是淡淡的摆手,连话也懒得说。 从凤至殿出来一路往西走,很快便到了。 还没有进去,就听到了里面的嘈杂,三个女人就能演一出轰轰烈烈的戏,何况这里有一院子的女人,她无奈的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门槛,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 因为是很多人同住,所以这里的布局类似于思宇殿,中间有很大的天井,然后东、西、北都有厢房。先皇的女人住在这里,同住在冷宫倒也没多大区别,真是异曲同工之妙呢。 令羽鸢意想不到的是在这里竟然遇见了她准备待会儿就去拜会的太后娘娘,不过她听说凌千辰让太后安心在长生殿“养病”,连大婚都没有让她观礼么? 此时兰瑛正与胡灵湘在正中的天井里争吵着,或许是因为太投入,都没有注意到来人。有的妃子发现了羽鸢,神色怪异的看着她,正要行礼,被羽鸢制止了,只是站在门廊下看着。 “胡灵湘,从前我让你几分,不过是因为你位分高那么一点,现在你还敢放肆?” “是啊,现在到底是不同了,你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娘娘呢。”胡灵湘挤眉弄眼,还是从前那般口无遮拦。 “你!”兰瑛气极。 今早发现长生殿外的侍卫撤去了,她立刻奔到勤政殿去找刚下朝凌千辰,不料他竟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你不是要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么?太后便是啊,我和皇后都要向“您”请安呢。” “凌千辰,你明知道我要的皇后的位置!” “皇后迟早要变成太后。” “你背信弃义。” “兰瑛,我是给你面子才留你一条命,凭你现在无依无靠,还想要怎么样?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出去!”凌千辰绝情道,心中一阵烦乱。羽鸢说得对,天下女人很多,各种绝色,但他爱的不仅仅是她的容貌,更是她的内在,那掩不掉的锋芒。要是天下的女人都同她一样,该有多好? 气急败坏的兰瑛虽然还想要张牙舞爪,但看到凌千辰阴沉的脸,终究还是收敛了,悻悻离去。 就在回长生殿的额路上,好死不死遇见了讥讽她的胡灵湘,一阵嘲笑之后便回了天颐殿。气不过的她转念一想,就跟了过来,决意要出了这一口憋了数年的恶气,怎么说现在她也是太后,到底有点权力的。 “我什么我?”胡灵湘扬眉,“知道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么?回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你以为有几分姿色,有几分头脑就能做皇后?你还差得远呢,夏侯羽鸢一天不死,就一天没你的位置!” “住口,哀家面前岂容你放肆?” “笑话,兰瑛你还真把自己当太后了么?”“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杖弊!” 胡灵湘正为逞可口舌之利而喜上眉梢,却没想到真的有内监过来要将她架起来,立刻便有些慌了,“你要干什么?!” “给哀家杖弊庭下!”兰瑛得逞的笑,胡灵湘,夏侯羽鸢我还对付不了,不过来日方长。但你就不一样了,现在元君耀不在,那个女人也不在,看谁还护着你! “住手。”看了半天的戏,也不知道这场闹剧要演到什么时候,羽鸢也站得有些累了,抬脚向着一群人走去。 所到之处,必是恭敬的声音,至少表面上听起来是这样:“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 “不知淑太妃究竟做了什么,让“母后”这般大动肝火?”她刻意在幕后两个字上加重了声音,看着兰瑛眼里就快要喷出的恨意,羽鸢却笑靥如花。 “皇后见了哀家竟也不见礼么?从前的规矩都哪去了?” “哎呀,这太后之位空悬已久,忽然有主了,本宫还有些不习惯呢。母后万安,请千万不要怪罪才是呢。”她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哼!淑太妃目无尊卑,数次顶撞哀家,甚至还对你出言不逊,其罪当诛。” “哦?还有这样的事?”说着羽鸢似笑非笑的扫过胡灵湘,最后又回到兰瑛脸上。 “你别听她胡说,这个女人从来就是不安好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见羽鸢的神色并不如她期待的那样立刻帮着辩解,又看着兰瑛阴险的笑,她更加的急了。 “放肆,给我掌嘴!啊!” 兰瑛的话音刚落,就觉得脸上一阵火烧般的痛,不敢置信的看着羽鸢,她扬起的手还没有放下,紧接着又是一巴掌,不偏不倚的落在兰瑛脸上。后面一掌力气有点大,兰瑛整个人也跟着向旁侧倒去,还好有宫婢扶住,险些就跌倒了。 捂着其中一边脸,兰瑛大喝:“夏侯羽鸢,反了你,竟然敢打我?!”瞬间就变得怒不可遏了。 “掌嘴,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你,你分明是故意的!” 羽鸢走到兰瑛面前,声音很低,只有近处的人才听得清。其实周围围观的妃嫔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不着痕迹的退了几步,本来就是看热闹的,没有谁想把自己也卷进去,毕竟在这样的乱世里,能自保就不错了。 这三人的恩恩怨怨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改朝换代了,变了身份,变了场合,不便的依旧是这些女人的勾心斗角。 “是又怎么样?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背后指点凌千辰的那个“高人”是你。” “呵,原来聪明如你夏侯羽鸢也有失算的时候!你自然算不到,元君耀让我做你的替身在那个鬼地方青灯古佛。不过都是托他的福,我才能有机会跟着凌千辰离开!” 原来他听到消息后就去法熠寺寻她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羽鸢心底蔓延,这又是何必? 见羽鸢不说话,兰瑛正了正身子,继续说道:“凌千辰真是傻子,只不过是骗他说元君耀将你囚禁折磨,他就出离愤怒了,啧啧。” “你!” 兰瑛大笑,众人连呼吸都跟着一滞,“几句挑拨就让他决意挥兵南下,等到他的探子打探到你的消息时,大军早已经入关,便是收手也难了,索性就覆了这天下吧。” “对你有什么好处?”羽鸢冷冷的问道。 兰瑛感觉不到她极力讶异的杀气,还在兀自得意,听了这话就像被噎住了一样,脸色很不好看。 对啊,她得到了什么?没想到凌千辰这个自负冲动的人,会在最后变卦,将了她一军! 她大概还不知道,真正傻的人是她才对,以为掌控了一切,却永远在别人的局里做棋子。能有这样的气度与勇武的男人,就算是为情所困,一而绝不是她可以轻易玩弄于鼓掌的! 但转念一想,她面上又浮起刻毒的神色:“至少我毁了你所珍视的东西!晟王是吗?听说你像发狂了似地要奔到他面前解释呢。” “信是你写的?”羽鸢惊怒,记忆又回到了那天。 “是。怎么样,是不是心很痛,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羽鸢笑,笑得癫狂,周围的人都一脸错愕恶毒看着她,皇后今天怎么了? 最后眼泪也跟着流下来,笑得胃都痉挛了,才直起身子,转过头去吩咐道:“来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森冷,此刻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好冷,寒气像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一样!她以为是阴差阳错,却没想到是小人作祟!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剥去四肢的皮,吊到长生殿前吧。”她语气轻松的说着,一点也不像是在说什么残忍至极的事情。语毕,纤长的手指直直的指着兰瑛。 “娘娘,这……这……”这怎么可以。 “不敢是么?那这样好了,你们去勤政殿请陛下来吧。”羽鸢狡猾的笑了。 “是。”宫人领了命,很快就走了。 “夏侯羽鸢,你可千万不要太看得起自己。”兰瑛此刻并无半分的惧色,只当是说笑。 “是么?呵呵。”那么一瞬间,兰瑛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夏侯羽鸢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过。 即使身逢乱世,即使自身难保,女人之间的斗争也不会停止,这就是后宫,想来都是你死我活的地方。不会满足,没有穷尽! 给读者的话: 那个……不是因为元君耀弱哈,凌千辰有30万人,他只有守卫上衍的10万人,还没来得及调兵,就开战了.. 心狠手辣 【今天有两更,这是第一更,谢谢~】 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人,这些太妃们显然依旧是惊甫未定,羽鸢也没看她们,兀自走向北面的正厅,毫不理会背后的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她们在说什么,其实不用脑子也可以想像,无非是那些恶毒的谩骂,心狠手辣、卖主求荣、无耻下贱之类的,不过无所谓,因为自己会永远的离开,迟早! 刚刚坐下来,就看到跟着进来的兰瑛、胡灵湘,再后来,天颐殿的管事嬷嬷、主管内监都跟着一并来了。 “这阵仗,真是不得了,恐怕只有皇后娘娘才有这样的面子。”胡灵湘阴阳怪气道,自然是话里有话。只见那内监和宫婢都讪讪的笑,都是向着羽鸢,点头哈腰。是啊,现在又有谁敢忤逆她? 很快便有宫人上前奉茶。揭开盖子,一股茶香扑鼻而来,羽鸢小小的呷了一口,似笑非笑的说道:“这金丝凤凰可是难得的好茶,真是羡煞了本宫。” “呵,今天沾了皇后娘娘的光,让嫔妾也能一饱口福呢。”一旁的胡灵湘道。 “哦?”语气忽然就变得凌厉的:“如果没记错的话,本宫昨几天前就差人送了这茶过来。千琴,不是让你吩咐内务府的人,将这茶转送到天颐殿来吗?怎么办事的!”羽鸢重重的将茶碗搁下,“铛”的一声。 管事嬷嬷和主管内监立刻慌张的跪在了地上:“娘娘恕罪,茶的的确确是送来了,只是……只是因为这些日子太妃们刚搬进来,殿里大小事务颇多,分茶的事,一时就给耽搁了,奴才待会儿就差人去办。” “不必,本宫最讨厌这般欺上瞒下的奴才,拖下去,杖弊。” “是。” “千琴,待会儿让内务府总管来见本宫,天颐殿缺两个管事的。” “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千琴一直是服侍羽鸢沐浴的宫人,本机没见过什么世面,又不如如萱伶俐,每每让羽鸢不悦。 她心里何尝又不明白,这些日子她们必然是受了那帮逢高踩低的奴才的怠慢?记得刚进宫的时候,元君耀的态度还不明朗,从后宫到内务府,几乎是所有人都向着宠极一时的湘妃和长盛不衰的瑛夫人,直到后来,才渐渐有了她的立足之地。 这样的滋味她深有体会,自然是厌恶至极,刚好今天得了空好好收拾一下,这样一来,天颐殿的宫人们便会收敛,她们的日子也好过一点罢。更重要的是,羽鸢心里清楚,这一个内监一个嬷嬷其实是凌千辰放在这里监视着一干人的棋子,今天她故意减除了,不仅是试探,也是一种挑衅。 …… 后殿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女人的哀嚎夹杂着内监尖细的嗓音,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以至于上来换热茶的宫婢一直在哆嗦。许久,这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直到平息,是死了呢。羽鸢依旧是面不改色,这种事,早已是见怪不怪。 很快,凌千辰就到了。看样子已经是知道羽鸢刚才杖弊里他的人,面色不悦,不过火气不大,还算压得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除了身为太后的兰瑛只外,所有人都向他行礼,唯有羽鸢坐不动声色的饮茶,待到所有人都说完了敬语,她才放下茶盏翩然起身。凌千辰的脸色已经十分的难看了。 羽鸢笑了,微微福生:“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那声音竟是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甜腻,从没有这样对任何一个人说话,度没掌握好,有些过了呢,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把。 听到这声音,不仅是凌千辰,就是当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免礼。”他摆摆手,还有些恍惚,是自己的幻觉么?完全无视旁侧一脸殷勤的兰瑛,他继续道:“皇后这么急的请朕来,怎么了?” “太后到天颐殿来,无端的就要杖弊淑太妃,本宫不过是仗义执言。” “放肆,分明是淑太妃口出狂言,对哀家和皇后不敬。陛下不信,大可以问问在场的其他人。” 羽鸢冷笑,在场的人?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懂得明哲保身,又有谁会为了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后来得罪她这个“妖后”呢? 果然,无论是太妃还是宫人虽然说得不一致,但大概的意思就是没看见,这下真的换做是兰瑛犯傻了。“夏侯羽鸢,你在搞什么鬼?” “母后息怒,本宫一直都坐在这里,这么多人都可以为证的,还请您慎言。”明明是谦卑的神色,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的畏惧,反倒是咄咄逼人的。 “你!” “好了,一场误会罢了,各自回宫吧。”凌千辰说着就要起身,羽鸢哪里肯善罢甘休? 自打片刻之前得知了兰瑛就是一手促成今天这样局面的罪魁祸首,毁了江山,涂炭了生灵,更是扰了她的隐居,她就起了杀心,怎么可能轻易就饶过? “这样,就算完了吗?” 他揽过羽鸢的肩,明显感到她的身体僵硬了,假装不知,温和的问道:“那依皇后之见,该怎么办呢?” “反正太后一向不喜欢说实话,自打我们认识起,就老喜欢说写真真假假的来混淆视听,不如就割了舌头吧。” “夏侯羽鸢,你不要太狂妄!”兰瑛的脸色越发的青紫。 “我看太……” 不等凌千辰说完,羽鸢又接过话,“千辰,你不是说,我想要的,你都会送到我面前来吗?”好亲昵的语气,以至于在场的人都恨不得自己离得远远的,什么都没有看到,胡灵湘更是一脸的不屑。这话,他好像没有说过,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是,你要的,我都给。” 听了他的话,羽鸢但笑不语,只是用手指着兰瑛,唇角上扬。 “就依皇后的意思吧。”他向外面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披甲的禁军走进殿来,一左一右的架起慌了神的兰瑛。 “陛下,您怎么能这样?”兰瑛挣扎着,刚才的一切就像是恍恍的梦一样,荒诞又可笑。 “恩?”凌千辰瞟了她一眼,一脸的理所应当。 “臣妾的话还没说完呢。我不喜欢有人指我,尤其是当面,我也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如,就削去四肢的皮肉吧。” “唔,皇后还真是残忍啊,”凌千辰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在羽鸢耳边咕哝了一句,随即又恢复如常:“都听见了吗?就这样吧。” “凌千辰,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你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有做到,现在竟然又为了这个女人这样对我!你不怕天打雷劈吗!枉我跑到那个天寒地冻的鬼地方帮你演了一出戏,助你起兵!枉我为你出了主意可以瞒过元君耀,悄然兵临城下!真是瞎了眼了我!”被渐渐拖离正厅,兰瑛声音却越来越大。 “剜眼。”羽鸢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夏侯羽鸢,你也不得好死!放dang无耻,下贱至极,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元君煊她不会再爱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大早就遇到这样的事,真是烦心呢。不如我们去御花园散散心?” “自然是听陛下的。”这样腻味的声音,自己都想吐了呢。 看着离去的两人,胡灵湘就像掉进冰窖里一样,很久都没有缓过来,只觉得从手道心都是一阵一阵的寒意,彻骨的冷。 “娘娘,怎么了?” “没事,回去吧。” 回到自己的厢房不久,就有宫婢松了一罐茶来,正是那上品——金丝凤凰。 “这帮奴才就是这样逢高踩低,皇后这么一来,我们也不必在这里受委屈了呢。” “恩。” “娘娘,您怎么不高兴啊?”之桃觉得胡灵湘今天似乎怪怪的。 “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是。” 什么叫做真正的狐媚惑主,她算是真正的见识了。至少在亲眼见到这一幕之前,她心里还有些许是相信她的,摆出一张臭脸来,更多的是因着这几日在这里瘦了点委屈,想着羽鸢在别地儿过的好好的,心里不平。但现在,她是完完全全的信了。 连你也要自甘堕落吗,她认识的夏侯羽鸢,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啊?胡灵湘叹气,物是人非事事休,泪却流不下来,不知道元君耀现在怎么样了。 …… 先前在天颐殿的时候,凌千辰揽上羽鸢的肩,就再没松开过,一路走到了御花园。热浪滚滚袭来,带着一股夏天特有的味道。羽鸢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大概是过于僵直的缘故。凌千辰搭在她肩上的手,更是让她不自然。 两人一路走到湖边的凉亭中,凌千辰挥退了跟着的一队人,便只剩下他们独处了。亭子遮去了灼热的阳光,但整个人还是被笼罩在热气里,还有周围的蝉鸣,更加引得人心烦意乱。 凌千辰的心情似乎很好,带着笑意,羽鸢心里却像是猫抓一样,只盼着快点拜托了他好会凤至殿沐浴更衣。 手臂微微的一用力,心不在焉的语言顺势就跌进了他怀里,从衣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龙涎香,而是凌千辰素来喜欢的一种淡淡的香气,在北疆的时候,她住在他的帐子里,四下弥散的都是气味。 凌千辰俯下身来,鼻息一点一点的靠近,羽鸢已经能够预料到他下一步的动作了。紧闭双眼,心里想着元君煊的面容,这样,大概就可以百毒不侵了。是这香气的缘故,还是因为太热了,为什么有些头晕目眩? 意料之中的事并没有到来,就在那个吻快要落下的时候,凌千辰却忽然推开了她:“就算是敷衍我,也这么痛苦么?难道就不能装得像一点?”他道,语气里有些酸楚。 杀出重围 【今天有两更,这是第二更,爬走……】 “既然知道是敷衍,又何必演到现在?”意识到自己被反过来算计了,羽鸢忿然。 “我只是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呵,连投怀送抱都做不到,真是让我失望。” 凌千辰戏谑的表情让羽鸢有些尴尬,冷冷的发问:“可以松开了么?” 这样不温不火的态度显然再次激怒了凌千辰,他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是抱得更加的紧:“为了你,我可以背负种种骂名,可以残暴不仁,也可以逆天背德,为什么,就连小小的期许也不能给我?” “爱从来都不是等价的,就如同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你可以得到我的人,但你得不到我的心。” “他已经不相信你了!”破城之后,他从元君煊面前经过,他骂他,连着她也一并骂了,眼里剩下的,只有浓烈的恨意。 “那都是托你和太后娘娘的福,可惜,她现在说不出、做不了了!” “我知道你是在报复她。”他一直都知道,宫人们去勤政殿禀告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那还要多谢的你的成全了呢。” “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的!” “现在不就是么?你以为这里困得住我?” “我要你心甘情愿做我的女人,而不是邶国的皇后!你必须为了我留下,而不是为了那些草芥贱民、为了元君煊!”他爆喝。 “陛下还没睡醒吧,呵!”她吃吃的笑,趁着凌千辰分神,在他暴跳如雷之前便不着痕迹的从他臂弯里钻了出去,想一尾滑溜的鱼一样。 凌千辰说的很对,她留下,因为她是肩负着半个天下皇后,还因为她是爱着元君煊的夏侯羽鸢。 “对了,今天的折子应该已经送到勤政殿了,我与陛下一道过去吧。”说着已经先一步迈出了凉亭。紧跟其后的凌千辰依旧是不依不饶,执起她的手,霸道异常。 …… 那天,兰瑛被悬在了长生殿前,没有皮肤的包裹,手脚上鲜红的血肉看起来让人心惊肉跳。一袭月桂色袍子被染得鲜红一片。因为舌头也被割去一半,所以依依呀呀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兽类的嘶吼,还有低低的呜咽。 听说她在那里挣扎了两天才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咽气。又听说长生殿的不少宫婢都被吓晕过去了。还听说长生殿闹鬼,有个不时诅咒羽鸢和凌千辰的女鬼,全身鲜红。羽鸢听后,一笑置之。 些目光短浅的人看这件事,因由不过是夏侯羽鸢和兰瑛的恩恩怨怨,这梁子从元君耀执政的时候便结下了。也无非是让她身上那“妖后”的烙印更加的深。可谁又真正知道其中的苦心? 狠毒是么?人尽可夫是么?她不辩解,只是默默的受着,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你们就会明白了。 时间悄悄的流去,三五天的时光就这么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昨天。这轩然大波比她想像之中来得更快,仿佛回到了元君耀遇刺,她临朝掌政的时候,先是弹劾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来。光是想想那些大臣们奋笔疾书,向这个他们不知道背地里骂了多少遍的“暴君”诉说皇后的不仁,要求废后,羽鸢就觉得可笑。 再接着,六部的大臣也有些坐不住了,虽然没有明着说,却已经在做了。赋税征收、官员任用、科举武举这些大事中间都有很多的漏洞,做得都很高明,根本看不出是刻意而为的,甚至连羽鸢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去追究责任。但这么多漏洞一起出现,就知道是他们有意让朝政混乱,继而让天下大乱,通过再一次自下而上的变革把凌千辰推下去。 羽鸢很满意,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损害百姓的利益,又能激起民愤的纰漏就这么放过了。就这样,很快在民间也有了不小的反响。苛政、暴君、妖后联系在一起,就变作了四个字,“反凌复元”的呼声渐渐打了。 她无依无靠,没有兵权,想要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杀了凌千辰黑能独善其身,更是不可能,所以也只能像六步大臣一样,玩一些权术上的小花招。 当然,这一切都悄然瞒过了凌千辰的眼睛,甚至根本就不需要瞒,因为他的心并没有在政事上。先且不说这些看几页就想要睡觉的折子,就是每天清早的上朝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政治与权谋的确不是他所能驾驭的,若不是语言垂帘听政,同他一齐上朝,只怕是有些大臣犀利的问题都应付不住。 反对皇后把持朝政的声音又一次从四面八方响起了,现在矛头大都是冲着羽鸢。 “恨我吧,就这么恨我,越恨越好。”羽鸢在心里默念,等到百姓揭竿而起的时候,就是光复元家江山的时候,当然,到那时,她就能同煊解释清楚一切了。 “在想什么?”凌千辰伸手在羽鸢面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只听见下面大臣的声音:“……臣以为,苛刻的赋税会……” “没。”多说一个字也懒得,羽鸢甩甩头,聚精会神的听着前面的朝议。 …… 因着这些日子一直很忙,所以去看胡灵湘的打算就暂且搁置了。差不多过了五天,羽鸢才终于挤出了空闲,用了午膳,便摆驾天颐殿。 “皇后娘娘驾到!”想要喝止这通传的时候,已经晚了。此起彼伏的声音传进天颐殿,引得人人侧目。羽鸢无奈,不理会那些想要献殷勤的人,径直走到了胡灵湘的厢房。 “哟,什么风吧皇后娘娘您给吹来了?” “还是这么牙尖嘴利,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嘛。”羽鸢打趣道。 “那可是拖了我们皇后娘娘的福啊,可是这份福气会不会转眼就变成催命符呢?我可不想受尽折磨而死。”兰瑛的腔调很怪,羽鸢的心瞬间就凉下来了。 “你也这样看我么?”她语气苍凉。 “怎么看?我从来没有认为您蛇蝎心肠、卖主求荣呢。” 羽鸢别过脸苦笑,假装没有听到:“我们出去走走吧。” “遵命。” 两个人并肩走着,从以前的无话不谈到现在的一言不发,气氛很诡异。昨晚下了一场雨,冲散了连日的酷暑,倒不热了,羽鸢手里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关心的话语在心里憋了好久,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走着走着,怎么觉得园子外面很嘈杂。羽鸢驻足,看着一旁的胡灵湘,同样的,她也用这种探究的眼光看着羽鸢。侧耳倾听,这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是整齐的脚步声,是士兵! 这个时候怎么在调兵?羽鸢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难道是出事了?撇下胡灵湘,她提起裙摆就跑,循着声音的来源。 跑出御花园,外面果然有一队队的禁军在小跑着,顺手拉了个人过来一问,羽鸢差点急得晕过去,那人说晟王从牢里逃出来,刺杀失败后又集结了一些反对凌千辰的禁军,正在皇宫南边僵持。 想必凌千辰只顾着严加看管元君耀,却忽视了深藏不露的元君煊,便让他逃出来了。的确,元君煊给所有人的映像都是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不是他无能,只是他无意啊!那日凌千辰信守了承诺,并没有屠杀守城的士兵,而是将他们又编进了禁军,不过只是负责外朝的守卫不得进入内朝,没想到竟让让他联系上了。 这下大事不妙了!羽鸢只觉得五雷轰顶,他疯了吗?这是自寻死路啊!不行,要快点赶过去!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她顺着士兵们前进的方向飞快的奔跑,两旁的宫墙飞速向后晃动,被这朱红搞得有些晕眩了,就在这时,忽然撞上一个人,力道之大,撞得她眼冒金星,而那人则摔倒在地。 正要开口咒骂,见来人是羽鸢,那人赶忙起身,还没站定就急急的开口:“皇后娘娘万安,原来您在这里,可找到您了!晟王他……”来的是从前服侍元君耀的总管太监,改朝换代之后就沉到下面去做小差事了,在这样情势危急的时候还来通风报信,羽鸢心里多少有些感动。 但感动归感动,正事要紧,:“我知道了,这就去。”眼看着要来不及了,羽鸢一跃,便上了宫墙,这样便能省掉不少的路程。 她顺着杀喊声一路过去,许久不练轻功,竟有些退步了。 转身、跳跃,落到一架廊桥之上。这桥很高,架在两幢楼阁之间,像是贯日的长虹。桥下是两面宫墙夹这的道路,并不宽,不远处还有另一座一模一样的廊桥。 此时的路上无数人正在厮杀,羽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灰色盔甲的人被夹在中间,两边都有黑甲的士兵在击杀他们,包围圈越来越小,四散开来的他们被慢慢的驱赶到了一起。那个白色的身影在灰甲士兵之间很显眼,她一看便看到了,是他,元君煊! 十数日不见,他瘦了很多。白衣也不再纯洁,上面溅满了血花。从未见过他这样狰狞的表情。 站在对面廊桥上的凌千辰只顾着下面的战况,并没有注意到羽鸢的出现。直到她纵身一跃,翩然落到杀阵之中,鲜艳的衣裙随着动作飞扬的时候,他才看到。 同凌千辰一样瞠目结舌的,还有元君煊。“你来干什么?!” 给读者的话: 中午出去玩,才回来,更晚了,自PIA,原谅我吧..还有就是各位大人看书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收藏下啊,谢了 万箭穿心 眼前忽然出现一抹鲜艳的茜素红,元君煊还以为是喷溅而出的鲜血,待到落定,才发现那是羽鸢。“你来干什么?” “小心!”说着羽鸢拉着他的手臂向后掠了一丈多,才躲开了那个绕到元君煊身后,正欲偷袭的人。“你疯了么?白白的跑来送死!”她骂。 “疯了的人是你吧,才帮着那个男人夺了江山,怎么现在又……” “我会解释的,煊你要相信我!”说着一闪身,躲过了一刀,刀风烈烈,拂乱了她的鬓发,回眸一笑,淡淡倾城。 攻城那天遗失的长鞭大概已经找回来了,只是凌千辰一直没有还给她的意思,羽鸢也没有开口去要,眼下只是随手夺了一柄剑,也加入了厮杀。刚才还抱着必死之心的元君煊终于有了点要活下去的念头,不时瞥一眼不远处的羽鸢,心中百感交集。 看着并肩作战的两人,凌千辰怒气渐盛,狠狠的一拳垂在梨木围栏上,那截雕有繁复花纹的丹朱漆木应声而断,木屑四溅:“她怎么会在这里!”木屑扎进手里,尖利的痛。 “回陛下的话,末将听到下面通传说皇后娘娘正在往这边赶就来禀报了,却不料到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说完瞟了一眼,不得不说,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红衣女子出手过于狠辣,加之她的出现带来了鼓舞,以至于应该早就结束的战局到现在又有了变化。 “再去调人来。”他的话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一样。 “是。” “还有,不准伤她。” “遵命。”副官转过身,暧昧一笑,凌千辰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懂。 很快,脚下便是血流成河,羽鸢的薄地绣鞋已经被浸透了,潮湿粘腻的感觉让人心里一阵阵的发毛。脚边全是尸首,己方的、敌人的,无处落脚,只能踩着尸体前行。这样的景象,就像是在可怖的噩梦中一般,在地狱里徘徊,不着边际,没有出口。 拼杀了许久,敌人却是有增不减。羽鸢和元君煊都受了些伤,被刀剑的锋刃扫到,不过因为躲得及时,所以不算严重。但都已是强弩之末了,在这样下去,也杀不出一条血路的。 高高在上的凌千辰看着并肩作战的两人,早已是暴跳如雷,再也忍不住了,“弓箭手准备!把朕的弓拿来!”他喝道。 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弓弦绷紧的声音,羽鸢抬头一望,高处的廊桥上站了一整排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对准下面的灰甲士兵。 “住手!”她的声音很高,穿透了嘈杂声、杀喊声,镇住了全场。 “不要伤了皇后。”凌千辰冷厉的说道,一边拉开自己的宫,对准了元君煊。 “凌千辰你给我住手!你要伤他分毫,我就死在你面前!”粗重的呼吸还未平复,听得出她已经很累了。羽鸢绕到元君煊面前,张开双臂将他挡在身后。 “原来堂堂七尺男儿还要一个女人来保护?”凌千辰讥讽。 “闭嘴,激将法已经很老套了。”说着羽鸢扔掉手里早已卷刃的剑,拉起元君煊的手,用他手里犹在滴血的剑压在自己颈间,压低了声音:“愣着干什么?” 元君煊心领神会,另一只手按住羽鸢的肩,对着凌千辰冷笑:“若是我的人死了,她也活不了。”气势逼人,仿佛此时身处优势、高屋建瓴的是他一样。 “夏侯羽鸢,你!”这样拙劣的计策亏你想的出来!可笑的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绷紧的弓弦有些松劲了。可恶! “凌千辰,你答应我的事难道忘了吗?我已经信守承诺嫁给了你,你不可以他们性命!” 元君煊一怔,萦绕在心里的疑团就在刹那间豁然开朗,这一刻,心中是什么滋味?压抑?自责?悔恨?痛惜?那天元君耀难以名状的神情,他大概可以体会了。“鸢儿……” “容后再说。”羽鸢没有转身,依旧是恨恨的看着凌千辰。 僵持了一会儿,右手上的扳指都有些硌手了,终于,他减小了手上的力道,弓弦松开来。 就在羽鸢稍稍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响起了弦音,只有一声,清脆的贯穿了她的耳膜,是谁在放箭?她死死的盯着凌千辰,可,不是他啊! 不过为时已晚,蓄势待发的弓箭手听到这一声弦响,条件反射一般,纷纷射出了手里的箭矢,对着下面的两人。一连串的弦音之后,是呼啸而来的黑箭,羽鸢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向着自己飞来的剑。 “不!”凌千辰的嘶吼太头顶回荡,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按在肩膀上的手忽然松开了,睁眼的瞬间,只觉得自己被扑倒了,这感觉似曾相识一般。身子还没有重重落在地上之前羽鸢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要!”她吼道,但是已经晚了。 对上元君煊带笑的眸子,她心里只有绝望,无限的绝望!眼前还是她一向的淡然笑容,问而文雅,与之极不相衬的,则是耳边唰唰的箭矢呼啸声!她看见血从元君煊口中溢出,不断的,淌在她脸上,灼人无比,可他还在笑。“你疯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羽鸢想要伸手抹去,可却被元君耀死死压住,动惮不得。眼睁睁的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在眼前混沌,羽鸢哭喊着:“煊!” 不知道过去了许久,耳边的声音平息了,羽鸢伸手,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动了,是因为他的力气在渐渐减小!轻轻推开煊,羽鸢翻身坐起,胡乱的抹掉眼中的泪水,只见他胸腹上全是血,还有穿透身体的箭头,闪着恶毒的光。 周围好像很吵的样子,各色的人影在晃动,但她听不见,也看不清。世界已经恍惚了,此时此刻唯有元君煊。“鸢、鸢儿……”他的声音好微弱。 “不要说话,千万不要说话!我这就叫人!”羽鸢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御医,传御医!来人啊!如萱、千琴,你们都死了吗!”喊着喊着,泪水又一次奔涌而出。 “鸢儿,别叫了……我……咳咳”元君煊的脸异常的白,没有一点血色。他吃力的抬起手,想要擦去她眼角的泪。沾满血的手指,在擦去泪的同时,却将血抹在了她眸子上,羽鸢只觉得视线一下就变成了血红一片。 “你别说话,守住一口气,一定不会死的,你不会死!” “遇见你,是我此生……咳咳……此生便无憾了。可你总是为别人想,却、却不顾自己,这样、会很累吧……咳咳……”他费力的举着手,想要擦掉羽鸢眼角的血迹,却越抹越脏,她半边脸上都是血痕。 “别说了!” “如果可以早一点遇见你,就、一定不会让你、你卷入这样肮脏的皇家……”更多的血沫从唇边溢出,羽鸢的泪大颗的滑落,滴在他嘴角,再滑入口里,咸咸的,和腥甜的血味形成鲜明的对比:“对、对不起了,不能再陪你,咳咳……咳咳、咳咳”。 “别说了……煊,你的手,好冷……”羽鸢哽咽,按住他在她脸上乱抓的手,紧紧的贴着自己的面颊。 “鸢儿,对不起……” “不,说对不起的是我!煊?”那只握着紧紧她的手,怎么松开了?一瞬的失神,元君煊的手轰然滑落,重重的砸在她膝上!“煊?” 使劲的擦掉泪与血,捧起元君煊的脸,他的眼睛明明还睁着的啊?“煊?” “晟王他已经去了,请您节哀。”一旁的士兵看不下去了,小声的提醒道。 “你住口,他没有死,煊,你回答我啊?煊!”羽鸢哭喊,声嘶力竭。 廊桥之上响起狂暴的声音:“谁放的箭!”凌千辰怒了。 “陛下,我手滑了,就……”一个弓箭手弱弱的说道,心里正想着还好皇后没事,不然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头颅已经飞了出去。从脖子上喷出的鲜血冲起一丈多高,像是下雨一般,洒落在周围人的身上。部下们从没见过凌千辰发过这样大的火。 “啊啊啊啊啊啊!”她仰天长啸,所剩不多的力量合着内力一齐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人纷纷捂住耳朵,还是抵挡不了,七窍中溢出血来,连带着周围宫墙的上的尘埃、漆皮也跟着扬起。 抚上元君煊的眼,让他瞑目。紧接着,羽鸢摇摇晃晃站起来,去拾起元君煊的长剑,稍稍一动,只觉得腰上剧痛,低头一看,原来自己刚才被穿透他身体的箭矢伤到了,她狂笑,纵身冲向前面的黑甲士兵。几乎是把剑当做刀来使,来不及躲闪的几人被她砍杀,手臂连着肩膀被砍下,头颅直直的飞出去…… 杀了一阵,好像意识到什么,羽鸢抬头,不善的看着凌千辰。目光相遇的时候,凌千辰有一种感觉,明明人在眼前,心却在天边!他不愿承认,压抑着自己的想法,“不会就这样失去的,一定还可以补救!”他自言自语。可是心却好痛,仿佛被万箭穿心的是不是元君煊,而是他! 起转承合 接连斩杀了几人之后,羽鸢停止了动作,周围的人警惕的看着她,不敢轻举妄动。杀红了眼的她对着周围的人虎视眈眈,像是敞开的地狱之门里爬出来的嗜血修罗,要将一切都屠戮、毁灭!似乎每一次她穿着红衣,便总是会牵连出一整串血光与不幸! 蓦的,她抬头瞪着凌千辰,眼中的仇恨呼之欲出。 剑一扬,蓄力冲向正前方的士兵。同僚凄惨的死状就在眼前,他们早已被羽鸢一脸上的杀意吓得肝胆俱裂,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抵挡,呆愣着站在原地等待死亡的到来。不过那翩然的红影到了跟前,却没有出招,只是一跃而起,踏上了其中一人的肩膀,继而踩着他的头顶借力,继续向上。她是冲着桥上的凌千辰去的! “保护陛下!”不知是谁率先吼了一声,弓箭手们再一次张弓,对准了羽鸢。 “住手!”凌千辰喝道,“把弓收起来,这是命令!” 不过这些担心终究是徒劳的,那廊桥实在是太高了,必须再借一次力才能够登上。然而半空之中空无一物,已经很是接近的羽鸢又落回了地面。 “去死!”她厉叱,带着不甘和更加强烈的恨意,还有身上伤口带来的剧痛,让她渐渐走向崩溃。自己还是这么的无能与渺小,从来都抓不住想要守护的东西,父亲是的,煊亦是!想要冷静,已经难以控制这过于强烈的情绪了! 一群黑甲的士兵将一个女子围在中央,她身上、脸上沾满了血,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脚下是各种残破的肢体,流血漂橹。忽然想起来一个词,叫做困兽犹斗,羽鸢不合时宜的笑了,就像个疯子。 看着她这副样子,除了心痛还是心痛,凌千辰想也不想便从桥上跳下,径直来到羽鸢面前。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口道:“鸢儿,回去吧,这里……” “住口!不许这么叫我!”只有他才能,只有他!可是,他再也叫不出来了啊!眼泪又模糊了视线,她呜咽起来。 “好,我不叫你。我们回去吧……” “都是你!凌千辰,我杀了你!”她双手持剑,平举着冲向凌千辰。 “陛下小心!”想要阻止羽鸢已经来不及了,偏偏凌千辰就这么站在那里,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剑尖直对着他的胸口,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羽鸢却不争气的眼前一黑,倒了下去。但手上的剑还是因为惯性刺进了凌千辰的身体,金属穿透身体,与皮肉、骨骼摩擦的声音很清晰。 “鸢儿!”强忍着肩上的痛楚,他蹲下来想要扶起羽鸢,才发现她已经昏死过去了。 “陛下!您怎么样?!”副将也赶到凌千辰身边,按住那柄插在他肩上的剑。 “送皇后会凤至殿,传御医!” “您的伤……” “不要管我。”他抱着羽鸢,对旁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是。” …… 勤政殿下的牢底,还是一如既往的阴冷、潮湿。一道暗影闪过。 “末将来迟了,那贼子将解药藏得很深,三天前才拿到手,是末将无能。还望陛下恕罪。” “四弟怎么样?”元君耀担忧的问。方才元君煊拜托了禁锢,只匆匆一别便离开了,他劝都劝不住。 “末将来的时候,外面很乱,凌千辰在调兵,晟王的处境不会太差。” “恩。” “陛下,下一步,该做什么?” “见机行事。必要的时候,去找羽鸢。” “什么?!” “对,就是她,这是眼下唯一宫少有的值得信赖的人。” “是。末将告退。” “去吧。” 四弟,你千万不能有事!元君耀在心里祈求着。殊不知,命运的轮盘早已经转动,他无法阻止。 …… 凌千辰坐在凳子上,御医正在为他包扎伤口。看着为羽鸢诊脉的御医站起来转身,他立刻追问:“她怎么样?!” “回陛下的话,刚才医女已经为皇后娘娘包好了伤口,都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至于皇后娘娘么,因为情绪波动很大,所以脉象紊乱。只要明早能够醒来,便无碍了。” “知道了,下去吧。”正要舒一口的时候,肩上忽然一阵剧痛,凌千辰背脊硬直,全身的肌肉都不由得绷紧,许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他皱眉。 御医见状,赶忙跪地请罪:“陛下饶命啊,臣……” “行了行了,快把伤口包好。” “是、是。” “这件事,你知道怎么办。”扭过头,凌千辰冷冷的对着他的副将,如今的禁军统领说道。 “下官明白,所有在场的人,都会让他们把嘴关严实了。” “恩,退下吧。” ……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大概还是二更天,羽鸢就转醒了。睁开眼来,是头顶上垂坠下来的彩羽织金锦,金灿灿的,富丽堂皇,这里是凤至殿,羽鸢在心里念了一句。 “煊!”忽然想起了重要的事,她想要翻身坐起,不想牵动了胸前、手臂上的伤口,阵阵的锥心的痛。“唔……”羽鸢呻吟。 “娘娘醒了!”是千琴兴奋的声音。 “原来我还活着。” “您当然活着,谢天谢地,还好是晟王替您……” “来人。”羽鸢的冷厉的声音打断了还沉浸在欢天喜地之中的千琴。没头没脑的她该伶俐的时候说不出话,现在偏偏又挑羽鸢心低的痛处戳。 “娘娘,有什么吩咐?”外面进来两个内监,是生脸孔,她在心里冷笑,凌千辰,你真以为自己是在养金丝雀么? “拖下去,本宫不想再见到她,贬去浣衣局。” “娘娘,我、我怎么了啊?” “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都给我出去。” “是。”他们是凌千辰派来的人,听了他的吩咐,不敢有丝毫忤逆羽鸢的。 所有人都出去之后,她挣扎着坐起来,费了好大的劲才下床,额上已经沁出滴滴的冷汗,腰上的伤口密密麻麻,不断传来阵痛。 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从寝殿外传来,一点点靠近,她不悦:“本宫说了,都出去!” “御医说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不要大悲大喜。”凌千辰的声音传来,带着倦意,大概是才从睡梦中醒来。 “凌千辰,你还敢来!” “什么事情要发这么大的火?是宫婢伺候得不好吗?”他置若罔闻,已经走到了羽鸢身边,不到一丈的距离。 “你去死!”毫无征兆的,她陡然发力,向着凌千辰扑去,没有兵刃,甚至连力气都没有。不确定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只是容不下眼前这个男人,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果不其然,还没有近身,羽鸢的脚底就软了。还好是凌千辰上前一步扶住了羽鸢倾倒的身体,不然就要仰面跌倒了。 他开口,语气里到底有些苦涩:“你都没有恢复,又怎么能杀我呢?” “凌千辰,我恨你!”她用力的捶打,一拳一拳砸在他胸口上、肩上,虽然力气不大,但凌千辰左肩毕竟有着很重的伤,又裂开来,痛得他直抽气。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反抗,任由羽鸢发泄着,直到她耗尽本就不多的气力,手都举不起来为止。凌千辰这才唤了宫人来讲羽鸢扶到榻上。 不理会羽鸢的谩骂,他只说了一句:“有个人,你一定很想见到。好好休息,改日再来看你。”说罢,转身向着寝殿的门走去。 从榻前道门前短短的距离,他走了许久,正当抬脚跨过很高的门槛,终于支撑不住了,重重的靠在门上。 “陛下!” “我没事,”凌千辰摆手,嘴唇却泛白:“扶我回去吧。”靠在副将身上,记得当年被围攻,深受重伤的时候,也是他这样扶着自己,那时候,还以为要死了。 …… 寝殿内。 羽鸢躺在榻上,头顶金灿灿的东西怎么看都觉得晃眼,她索性吃力的翻了个身,转到一旁。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着这边走来。 “如萱?”她惊讶道。 “娘娘!”听了羽鸢的呼唤,她加快了步子,一路小跑这扑到在chuang边,激动得哭了起来:“娘娘!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不要、不要把这个称呼加在我头上,还是叫夫人吧。” “夫人……”如萱嚎啕。她和车夫一路向着上衍,但始终都追不上日夜兼程、又是一人一骑的羽鸢。待到快进入上衍地界的时候,才得知前方的战事,更是焦急。 紧赶慢赶的到了上衍附近,却不料凌千辰早就下了戒严令,外面的人要进到上衍很是困难。虽然手里有羽鸢的令牌,但搞不清局势,所以如萱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被困里将近十天,终于得知羽鸢封后的消息,她才拿出令牌。 “傻丫头。” “娘娘,您受苦了!凌千辰那个混蛋,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没事,煊……” “王爷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吧,他,走了……” “什么!”难怪一路进宫来,引路的内监特地饶了道,还见到不少的士兵在调度,原来竟是这样!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去招惹他,种因为果,我是在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夫人……”羽鸢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她看不懂,却隐隐觉得害怕的神情。 “一个个都走了,只有你,依然在我身边。” “夫人你在说什么?如萱……” “别走,就在这里陪我。”她攥着如萱的手,痛苦的闭上眼。 赌此一局 这一晚,羽鸢睡得一点也不安稳,好几次在梦中痛哭。自己一点意识都没有,可是嘤嘤的哭声却将如萱吵醒了几次,无奈却只能在一旁默默的心痛,最后用丝绢替羽鸢擦掉眼泪和脖颈间的汗水。 这,究竟是怎样的痛苦? …… 几天之后。 羽鸢这几日都闷在凤至殿里,不见任何人,就连去勤政殿同凌千辰一起上朝、看折子的事都推了,只用“后宫不得干政”搪塞他。前段时间还把持朝政、狐媚惑主的妖后忽然间收敛了,众人反倒有些不习惯了,知道其中真正缘由的人少之又少,不过元君耀倒算是其中之一。 因为曾经闹得满城风雨的传言,所以皇后在凤至殿闭门不出的消息还是在不经意间与晟王的死搭上了关系。但无论流言怎样滋生,凤至殿依旧是风平浪静的,就像是所有投进水中的石子都被吞没了,无法激起丝毫的涟漪。 没有羽鸢的把关,六部大臣合力的搅局越发的明显,据说就连一向富庶的上衍城中的百姓都有些怨声载道了,更何况是别地? 足不出户的羽鸢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淡淡的笑了。笑过之后,依旧伏在案上百无聊赖的逗弄着几尾金鱼。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内监的高喝。“陛、下、驾、到!” 好熟悉的声音,曾几何时,自己听到这声音,都会紧张得不得了,为接下来的狂风骤雨担惊受怕。如今,她却只是一笑,放下手里的鱼食,迎到了门口。 “臣妾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她屈身行大礼,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恭顺。 凌千辰有些诧异,她竟然会出来迎接他?愣了一下,他赶忙伸手去拉羽鸢。看着眼前娇美的轮廓,就像是做梦一样,唯一美中不足的应只有羽鸢的衣服。那是一件桃红的纱衣,太艳俗的色彩让她看上去像是烟花女子。“这衣服不适合你,换了把。”他鬼使深差的说了一句。 “呵呵”,女子轻佻的笑,“陛下是想臣妾进去换呢,还是就在这里换呢?”她抬头,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暧昧不明。 “你……”像是被勾魂摄魄了一般,凌千辰一脸的错愕。 “臣妾怎么了吗?”她娇声问道,巧笑嫣然,狭长凤眼带着慵懒,是种别样的诱惑。天生倾国之姿的女人,若是她想,这美貌便是天下最锋利的刀剑也敌不过的武器。 如果换作别人,此时定然是沦陷了,可凌千辰还清醒着,很快就回过神来。笼在宽大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他不悦。大概是因为见过真正的羽鸢,所以此时见了这“强颜欢笑”,自然能够抵御。 看着凌千辰神色复杂却又不说话,羽鸢莞尔:“陛下怎么了?莫非是臣妾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您……” “你不用这样敷衍我,像以前就好。”他开口,冷冰冰的,似乎周遭的空气里都布满了霜花。 “陛下这么说可是让臣妾心神不宁了,从前是臣妾不懂规矩,凡事都依着性子来,多有怠慢和得罪,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臣妾吧。” 羽鸢还想再说几句,被凌千辰硬生生的打断“够了!我说过,是让你心甘情愿,不是这样行尸走肉!” “哎呀,惹陛下不开心了,都是臣妾的错呢。”娇嗔着,羽鸢还是刚才的嘴脸,说着就又要屈身。 “夏侯羽鸢,你给我适可而止!”宫人们都很识趣,从羽鸢用挑逗的语气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纷纷退得远远的,生怕看道不该看的。此时凌千辰的呵斥就只有寝殿里唯一剩下的三人能听到了。 “是。都是臣妾笨手笨脚的服侍不周,请陛下息怒,不如就让如萱伺候您吧。”说这话,自己都觉得可笑,从他进来起到现在,她一直站在原地,何来服侍不周一说? “你到底想要怎样?!”凌千辰终于怒不可遏了,这句话,是她当日在他面前歇斯底里的吼出来的,现在情景完全倒置了。 若是旁人见了残暴昏聩的凌千辰这般暴跳如雷,早就是肝胆俱裂、魂飞魄散了吧,但羽鸢还笑得出来。无视他的一切愤怒,将凌千辰刚才的话当做是耳旁风,羽鸢娇声笑了起来,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去勾上他健硕的脖颈:“那还是臣妾来吧。”她口中呵出的气带着丝丝馥郁的想气,是月季的芬芳。 啪的一声,凌千辰打掉羽鸢伸向他的手,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他赶忙心痛的握着玉手,轻抚白皙手背上被他打出来的红痕。 “陛下一边说不要,一边又拉着臣妾的手不放,让臣妾如何是好呢?”她崛起嘴,妩媚的看着凌千辰。 “你何必这样作践自己?” “陛下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一边说着,羽鸢却在心中冷笑。 “说吧,你想求我什么?” “太久没有回去看母亲了,很快就是臣妾的千秋节了,她一定很想念。再来,也好久没有到街上闲逛了,所以想请陛下恩准,回相府省亲。”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可以直说,不必这样。” “这么说,陛下是答应了?”眼角连同唇角一道上扬,就像是百合花四散开来的花瓣一样,勾勒出的几道弧线在那精致的脸庞上格外美好。 “是。不过,我和你一起。” 着笑容瞬间就变作了谄媚的笑,“谢陛下恩典。” 凌千辰气绝,他终于忍无可忍了:“不要在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话!”他按住羽鸢的双肩用力的摇晃:“夏侯羽鸢,你听清楚:你不是烟花女子,不要一副自甘堕落的样子!听到没有!” 羽鸢只觉得骨头都要被他摇得散架了,“你弄痛我了!”她打掉凌千辰的手,轻蔑道:“你们不是一直都争得你死我活吗,怎么现在到了眼前又说不要了?” 凌千辰无言以对,许久才挤出一句来:“原来你还知道痛!”说完甩了袖子便走。 “哈哈,哈哈哈哈!”看着他的背影,羽鸢大笑出声,她知道这怒气只是他在为自己掩饰,因为凌千辰明明是逃一般的离去了。 笑了很久,她才渐渐平复下来,刚才的魅惑、自甘堕落、狂傲、还有得意都一扫而空,剩下的自由落寞和坚毅。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如萱,吩咐他们传膳吧,凌千辰走了,正好一个人吃饭,也落得清静。” 话音落下很久也没人应,她转身,才发现如萱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懂,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傻丫头你又怎么了?不会是我让你伺候凌千辰就生我的气吧?我就是气他一下,怎么会真的把你往火坑里推?” “我知道,可是您又何必糟蹋自己?”如萱眼里已经噙着泪了。 “有个词叫做物极必反,当你想要的东西过分轻松的到手,就会变得一文不值了,况且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男人的自尊不允许他伸手,这样,至少短时间内他都不会逼我了。笨!”说着一记很轻的爆栗敲在如萱头上。 她兵行险招,赌得就是这一局。以身相许这样的傻事早就做过一次,换来了惨痛的教训,羽鸢是聪明人,这种让她足足后悔一辈子的覆辙,是绝对不会重蹈的,否则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您又在谋划什么?” 如萱眸子里闪过的清亮光芒让羽鸢心里咯噔一下,面色也为之一僵,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没有。” “就算您听不进我也要说,就像王爷最后说的,您总是最后才想到自己,背负这么多,难道还不够吗?您只有在梦里才能想起这句话。” “我……”无数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想要碾成碎片、永远也不要再想起的灰色记忆也跟着涌上来,羽鸢痛苦的抱着头,蹲在地上啜泣着。 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梦,一个冗长的噩梦,哪天睁开眼来,原来自己还站在茂密的灌木丛前侧耳倾听悠扬的琴声,不曾踏足那条花径。不,但愿自己睁眼的时候,还在相府的闺房里,没有那道改变了他们所有人一生的命运的圣旨,她平静的嫁人、生子,度过一生,最后一切都归于平静,这样,谁都不会痛苦了吧? 凌千辰果然是说到做到,第二天刚下了朝,他便马不停蹄的奔了凤至殿。 不用请在起来受妃嫔们的请安,羽鸢现在更加的懒惰,甚至有时要睡到晌午才起来。还在睡梦中的她被人推醒了,那力道很大,惹得她十分不悦,眼睛都没睁开,就道:“吵死了,除了天塌下来和凌千辰驾崩这两件事,都别来烦我!” “皇后就这么盼着我死吗?”凌千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来干什么?”强烈的睡意在瞬间就被驱散,她猛的睁开眼,警惕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 “你不是要出宫吗,怎么到现在还在睡?” 出宫?刚睡醒,羽鸢脑子还不大清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昨日说要回相府省亲的事。“今天?” “恩。”似乎凌千辰已经从昨天的窘迫之中恢复如常了。 “怎么这么急?都不跟我商量一下?还没列出礼单呢。” “不必了,内务府都帮你把礼物备好了,现在估计已经送到相府了。” “什么?!”羽鸢摸不着头脑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起来换衣服吧,”他指了指身后陌生宫婢手中捧着的盘子,“我亲自挑的,应该很合适。以后不要穿那些不三不四的衣服。”原来他还在介怀昨天的事,羽鸢在心中嘲笑。 今天他很自觉,说完就到宝屏那边去等羽鸢了,没有越界一步。 命犯桃花 凌千辰挑的并不是华美绝伦的宫装,只是宫外平常百姓的衣服。待到羽鸢换好衣服、带着满腹的狐疑从宝屏后出来,才发现凌千辰没有穿龙袍。 “微服出巡,陛下真是雅兴。” “这金銮殿,到底还是没有宫外自在逍遥。” “只怕出去了,陛下更是寝食难安。” “恩?” “呵,骂声阵阵,要是您还能高枕无忧,就连上古的昏君都要自愧不如呢。”羽鸢笑,闪烁着危险光芒的毒牙渗出的晶莹毒液,流淌下来,唇红齿白。 他没有接话,牵了羽鸢的手,登上凤至殿前的马车。没有任何象征身份的纹样,不过是民间的式样,稍微精致一些罢了。 …… 从相府出来,羽鸢便一直闷闷不乐的,凌千辰与她并肩走着,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插不上话,但是心里明白,羽鸢是因为刚才的事难过。 虽然穿着普通的衣饰,但相府门前的人怎么会认不出羽鸢,立刻就跑进去通传了。不过他们并没有认出凌千辰来,以为只是随侍的人。毕竟,从一员猛将成为君临天下的霸主只不过是一年不到的事,真正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士兵和文武百官,邶国上下也找不出什么人来了。 “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才走进前院,迎出来的一家老小就向着羽鸢行礼。 “大家何必多礼?我都有些不自在了。”她微笑着说道。其实凌千辰说得很对,金銮殿会让人不自在。出了宫回到自小生长的地方,眉宇间的戾气都退去了,只剩下恬淡。 然而,人群之中传来的一个声音却让她的心瞬间凉了下去。“皇后娘娘是在荣华富贵的日子过惯了,现在回到这简陋的小相府,自然不自在了。”羽鸢听了,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母亲身后的二哥。、 从小到大,二哥待她是最亲最好的,陪她一起读书习武,也陪她一起调皮捣蛋。可现在,他的神情是这么的陌生!羽鸢心中后怕,视线扫过面前的一众人,才发现原来他们都用这种神情看着她:冷漠、鄙夷、嘲讽!只是刚才大家都低着头,没有看见而已。 想起凌千辰还在身后,羽鸢立刻紧张起来:“哥,你是身体不舒服吗?”一边说着,一边使劲瞪眼。 “徵远,你少说几句。”母亲发话了。 “母亲,你护着她,我可不会!你知道现在外面是怎么说我们夏侯家的吗?哼!亏你还有脸回来!你以为区区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就能收买人心?我告诉你,夏侯徵远从今天起就不会认你这个妹妹!” “闭嘴!”羽鸢咬紧牙关怒道。 “呵,皇后娘娘权势滔天好威风啊,有本事你就……” “对皇后不敬,可是诛九族的重罪。”一旁的凌千辰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气势凌烈的说道。 羽鸢心里暗叫不好,赶忙走到凌千辰前面伸出双手拦着他,又对着旁边的下人吩咐:“二少爷身体不适,扶他下去休息。” 大概所有人都看出了这个一直不说话的男人身份绝不是侍从这么简单,都微微收敛了神色,惟独正在气头上的夏侯徵远忽略了,他不屑的大笑:“从前我们家岌岌可危,你嫁进宫去做皇后我还为你惋惜。可如今你却为了这皇后之位背弃整个天下,我看不起你!” “放肆!”凌千辰打掉羽鸢拦着的手,却被羽鸢更大力的向旁边推了一下,用上了内力,下手便有些重,他拧眉。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送二少爷回访房!”冲着呆若木鸡的吓人吼了一通,她又转过来看着凌千辰:“我们家的事捏要染指吗?诛九族是么?你就连着我一道杀了吧!” “我……” “还是要臣妾行三叩九拜,陈情上表来求?” “罢了,你许久没回来的,有许多话要说吧,我在外面的等你。”说完便走了,森冷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没有再说什么。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凌千辰,跪了一地似乎也有些晚了…… 从昨晚之后,凌千辰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羽鸢的尖酸刻薄、伶牙俐齿他只是默默听着,也不回嘴,对她千依百顺。 大概真的被那样的羽鸢吓到了,所以他决定不再逼迫她,等着时间将一切冲淡。可流光总易把人抛,又哪里能冲淡心底最深的伤呢? …… 一路走来,周围擦肩而过抑或是同向前行的路人所说的话就这么飘进耳力,“昏君”、“黑幕”、“吃不起饭”、“米贵”、“官逼民反”等等,他一概充耳不闻,只想着怎么才能让羽鸢心里好受些。 就在这个时候,迎面跑来一个半大的孩子,还没有羽鸢的腰身高。跑得太急,来不及刹车,就撞在了羽鸢伤口上,疼得她低呼出声。 “鸢儿,没事吧?”他赶忙弯下来扶起瘫软的羽鸢。 她紧紧咬着嘴唇,都有些泛白了,还是倔强的想要甩开凌千辰的手,“不用、你管!”…… “这位夫人你没事吧?”旁边一位大婶关切的问。 “不碍事。”她摆手,神情依旧是痛苦的。好痛,不止是伤口,还夹杂着另一种痛,从身体里传来。 “你还是赶紧检查下丢什么东西没吧,这家伙是这附近的惯偷。”那妇人的语气嫉恶如仇。“如今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这么大的孩子也要出来讨生活,没办法,奸佞当道又有蛇蝎妖后。” 听了她的话,羽鸢一边摸上腰间,一边苦笑,表情却忽然一滞:“不好,腰带上挂着的东西全没了!” “玉佩么?回去让人送新的来便是。” “荷包里装的是令牌。”羽鸢压低声音。 “赶紧去追!”凌千辰对着虚空说了一句,那妇人诧异的看着他,莫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这位公子都急得傻了?只是她不知道一直混在人群里的近卫已经领命追去了。 过了一会儿,羽鸢的脸色好些了,甩开凌千辰的手,自己起身走到了路边上。“在这里站一会而,等东西找回来再走吧。”她冷淡的说,不容置否的口气。 “恩。” 正盯着人来人往出神,回想着刚才那一张张让她痛心的脸,羽鸢叹气。还好母亲没有,还是从前那样爱护她,知道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只是一个劲的安慰她,这算是仅剩的一点温暖了吧,羽鸢心想。 “这位夫人,我见你骨骼清奇,定然不是平凡命,不如算一卦吧。”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她一看,是算命先生。 瞄了一眼那人身后的经幡,白布上写着铁口神算、天命所归云云,她嗤笑:“我不信命。” “但凡像你这么说的人,听了我的话,都会收回的。” “哦?真有这么神?那我就试试。”羽鸢一听便来了兴趣,向着那算命先生走去。 “请夫人写生辰八字,再赐个字吧。”他展开一张白纸,将一支笔递到羽鸢面前。 想了一会儿,羽鸢提笔写了一个“益”字推回到他面前。那人掐指一算,道:“桃花。” “恩?”羽鸢没听清。 “桃花。”他放大声音,又说了一遍。 “我要走桃花运么?”越想越觉得荒谬,羽鸢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不是自夸很准么?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桃花运。” “这是“命犯桃花”的桃花签。” “什么意思?”凌千辰追问。 “很难得被抽中的一支签,夫人果然不是寻常人的命。你此生的命局之中,注定与几个男子纠缠不清。” “住口。”、“你继续说。”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算命先生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打量羽鸢写的字,思索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益州地处偏远,悠远恬淡。夫人是渴望平淡,对么?” 对上羽鸢涌动着波澜的双眼,他高深莫测的笑了:“夫人不说话,便是了。可百般退让,却始终在风口浪尖。女子连嫁本是大忌,可夫人星宿的轨迹却越来越向着光明,虽然曾经黯淡过。这说明夫人命格无双,命中注定的“桃花煞”与大富大贵,都是避不过的。” “够了。”羽鸢打断他。“你是谁?”她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普普通用的布衣,平凡的嘴脸扎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了,一点算命先生的“仙风道骨”也没有。 “知天命者。” “你!”羽鸢说着就要出手,她不相信这是一般人,她不相信他真能看得见她的命!凌千辰拉着了她,否则真的要当街闹起来不可。 “夫人这么激动,想必是我说得没错吧,既然这样,就请您随便给点银子吧,这年头混口饭吃一也不容易呢。” “有劳了。”凌千辰从怀里抓了一把,直接递到了那人手里,拉着羽鸢走了。 等到他们走远,那算命的踩摊开手,里面赫然是一锭金子:“公子真是大方啊,看来小生许久都不用出来摆摊了呢。”他自言自语。 “凌千辰,是不是你的人?少在我面前故弄玄虚!” “不是。” “告诉你,我不信命!就算是天,我也要逆!” 天地同寿 【为了对这几天更新时间混乱的歉意,今天吐血大放送的说,希望大家喜欢……嗯哪,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是正文大结局,OVER~】 近卫很快就从小偷那里拿回了羽鸢的荷包,皇后的令牌没有丢,还好。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带令牌出来?” “恩?”这个问题凌千辰倒真没想过。 “要是你的人慢了一步,这东西就递出去了。我的令牌可是能调兵的,你就不怕……呵呵。” 凌千辰欲言又止,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只说了句“回去吧。” “是满街的骂声太刺耳?看来陛下现在是知道民生多艰了吧,提醒你一句,政事以后我也不会再插手,你自己看着办吧,真是爱莫能助啊。”说完她笑了起来,隔岸观火一般的姿态,仿佛再说不关己的事。 如果是几天前,他会用元君煊来威胁她,可是现在不行了。抑或是用天下苍生来威胁她,但他不忍心出口,直到昨晚,他终于意识到,若是再横加逼迫的话,恐怕到最后她真的要变作就成了百毒不侵的行尸走肉了! “无碍,你只用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他本意是借着这个机会在街上消遣一番,缓和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却不料这一路上都不太平,看样子这也不会有什么转机,他没辙,便回宫了。 事后凌千辰也派人去查了那个算命先生的底细,却没有捕捉到任何的蛛丝马迹,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他自问,这件事也就这么作罢了。 …… 蝉在耳边声嘶力竭,灼人的热浪一波又一波的袭来,果真是七月流火。身边围绕着堆满了冰块的铜盆,放眼后宫,甚至是整个邶宫,就连凌千辰那里也没有这么惬意,据说凤至殿一天用的冰,比宫里别地儿加起来还多。即使如此还是觉得心烦意乱,这冰块很快就化成了水,暗流涌动。 一成不变的生活,羽鸢从来没有觉得日子是这么的难熬,这几天更是忐忑。终于,离自己的千秋节夜宴还有两天不到了。 “怎么并可名单里,夏侯家的人一个也没有?”凌千辰踏进殿中的一瞬间,只觉得像是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一下子到了冰天雪地之中,满足的闭上眼,享受萦绕在旁的沁凉快感。 “我不是吗?我记得,自己没有改姓“凌”吧。”羽鸢慵懒的躺在美人榻闭目养神,手里的团扇一刻也没停下来,看上去似乎真的很热。 “我是指夏侯夫人他们。”凌千辰向里走了几步,渐渐适应了寝殿里的黯淡。不知是何故,羽鸢差人撤去了一半的夜明珠,也不点烛火,四周都是昏昏幽幽的。 “不识抬举的人就不要请了,免得别人在背后嘀嘀咕咕,说我品行不端,就连家里的人也是呢。” “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人,生辰一年就一回。” “这样的家人不要也罢,生辰么?呵,过一次就老一岁,总有一天会人老珠黄。”她连眼睛也懒得睁一下,这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吵架抬杠,可她说的每句话都堵得凌千辰有些无言以对。 “那随你吧。” 一头长发没有盘成髻,只是披散着,无拘无束的万千青丝就这样拖曳下来,流泻在手臂上、脖颈间,分外妖娆。紫罗兰色的绸制薄衣覆在身上,掩不住曼妙的曲线。她就像白天里懒散的猫儿,悠闲的舒展着身体,享受骤雨来临之前无多的宁静。 如此美艳不可方物,即使在昏暗的光晕下也不见风华,凌千辰深吸一口气,让她的芬芳气息充满自己的身体,再也移不开目光,他眼里氤氲着朦胧的烟霞。 “鸢儿……”凌千辰俯身,压上花瓣似的唇。不过他忘了这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攫取美丽的同时还要小心提防上面尖利的刺。被羽鸢狠狠的咬了一口,他疼的抽气,退后了一步,嘴里全是血的腥味。旖旎的梦转瞬之间便化为乌有,最后他径直离去了。 “如萱,我要漱口。” “是。” 将凉水含在嘴里,感觉甜丝丝的,最后吐在金盂里,那水已经和身体一样的热了,羽鸢长叹一口气。 “夫人,您这是何必?要是激怒了他……” “不会。”这样的攻心游戏她玩得难道少了么?洞穿人心早已不在话下。 …… 两天,对羽鸢来说,依旧是很难熬,总算是到了。 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不过是一年半的时光,岁月并没有在脸上刻下任何苍老的痕迹,嫣然一笑,却怎么看都不自然。是不是面具戴得久了就生根了,再也取不下。 等到如萱将簪花高髻盘成,羽鸢选了一朵看上去最顺眼的华胜,纯金的牡丹花栩栩如生,花瓣的最根部是一只凤凰,展翅翱翔,每一片羽毛都清晰明了,口里衔着硕大的泪滴状红宝石。见过珍品无数的羽鸢也感叹工匠手艺的高超,为博美人笑,凌千辰果然是煞费苦心,不过能拱手江山的话,就更是妙哉了呢。 “妆我自己画,你去帮我倒杯茶来。”她微微侧头。 “是。” 等到如萱退出去后,羽鸢很快的从妆奁下面摸出一只小瓶子,玉做的瓶身我在手里沉甸甸的,羽鸢没心思去看上面精致的双鱼花纹,飞快的打开瓶子,倒了一点点淡紫色的粉末在盖子上,再用极细的簪子挑起些许刮在小指甲内。 过于专注手里的事,竟然没有听到靠近的脚步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娘娘。” 羽鸢惊呼,手一抖就将那只瓶子摔在了地上,玉屑四溅,蓝色的粉末洒了一地。这一切都被这宫婢看在眼里,惊得合不拢嘴。直到羽鸢问话,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收敛了目光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恕罪!奴婢只是来送东西的,女婢、奴婢……” “外面的蝉儿好聒噪啊,你说,本宫是不是应该差人把它们都除去呢?” “娘娘饶命啊!奴婢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会说!求您放过奴婢吧!” 羽鸢轻笑着踱步到那宫婢跟前,下垂的手指正好抚过那跪在地上颤抖的人肩上,她俯下身子低声说道:“不要紧张,放松些。” “谢谢娘娘恩典。”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犹在惊魂未定的时候,羽鸢双手抱着她的头用力一拧,就在片刻之间,“咔嚓”一声,只是她已经听不到了。 “一地都不痛,很快的,所以,不必紧张。” 如萱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一个宫婢跪在地上,上身无力的倒在羽鸢身上,脖子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而一旁的羽鸢则妖异的笑着,“只有死人财看不见、说不出。”再看见不远处状台边碎掉的瓶子和粉末,她立刻就明白了。 “娘娘!” “愣着干什么?快去收拾。”一边说一边亲自将宫婢的尸体拖到chuang上,将帷幔合拢,抹去这场罪恶。 “您要杀……” “是啊。”羽鸢直言不讳。刚才一连串的动作使得藏在指甲里的毒已经抖落了,她又往里加了一些。她特意没有请夏侯家的人,就是不想看到失败时自己血溅当场的情形,那日回家省亲,已经做好了最后一面的打算,只是想不到会是那样的凄凉。“行了别废话了,小心误了时辰。” 做好这一切,她端坐在妆镜前,右手拿了描眉黛的炭笔,却抖得厉害,怎么也下不了手。闭上眼睛深呼吸,可是睁开来依旧是心神不宁。 “我来吧,让如萱再服侍您一次。” “恩。” …… 踏着薄暮,皇后的銮驾到了含瑞殿前,随着渐渐消散的阳光,暑气也跟着消减了。 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很紧张,目不斜视的走到上首,不敢去看夹道的宾客,渐渐的,就习以为常了。而今天,似乎又找到了初来时的忐忑,当然,不让人察觉自己心中的波澜,也是她的拿手好戏。 “这首饰喜欢么?”凌千辰问。看着光彩照人的羽鸢,他迷离了,从高台上走下,握着她的手走到最顶端。今天宾客满堂,羽鸢自然敛了脾性,没有甩掉他的手。 “劳您费心了。” “你这么温驯,我倒有些不习惯了,呵呵。” “是么?”可拔了牙的老虎,还是老虎么? 两人举杯,内监高喝一声“开席”,刚才还寂寂如林的大殿里立即换上了莺歌燕舞,好一派盛世繁华,歌舞升平。 羽鸢的目光一直投在美艳舞姬身上,特意不去看宾客,无论是朝臣还是太妃们,她都当做是空气。像男人一样用锋利的眼光扫过每个人的纤腰长腿,然后转过头对凌千辰耳语:“陛下登基那么久,是不是该选妃了?”后宫里出了中宫凤至殿之外,其余的东西十二殿全部空空如也,以至于夜宴的时候坐在上首的只有他们两人。 “有你一个就够了。” “男人都这样,口是心非。懿旨我都拟好了,明天就可以诏告天下。”当然,不知道你有没有命活到明天! “我说,不、必、了!”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拉着羽鸢的手不放,力气大得要将她扯进怀里一般。 “下面很多人看着,请陛下稍稍注意些。”羽鸢笑靥如花,语气却冷得要命。 “事到如今我何时在意过别人的眼光?” “凌千辰你不要胡闹!”羽鸢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又不敢动作太大,在下面的人看起来,却不是这个意思,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更是不乏议论纷纷。 “我说,先帝在的时候,皇后娘娘可是端庄无比啊。” “切,先帝是什么出生,陛下又是什么出生?无非是贱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咯,水性杨花。” “哈哈哈哈!” 几个女人在席间眉飞色舞,却招来胡灵湘的瞪眼,赶忙压低了声音。 这时候,大殿正中的舞台上忽然传来女子低沉的声音,穿透了满殿的嘈杂,打断了僵持的两人,羽鸢借机抽回了自己的手。 “未亡人迪云雅,借皇后千秋节之际聊表心意,雕虫小技,献丑了。”原来歌姬已经退下,迪云雅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台上。 两人面面相觑:“怎么,陛下要给臣妾一个惊喜?” “不是。去问舞乐司,这是怎么回事。” “是。” 见没人阻止,节目便开始了,羽鸢饶有兴味的看着。这是第一次见迪云雅跳舞,赶得上宫中顶尖的舞姬了吧,只可惜这表情太不善,扫兴呢。一边想着,一边拿了一粒葡萄塞在嘴里,又要小心的提防着不要抖落了毒粉,伤了自己。 “启禀陛下、娘娘,第二支节目本来就是胡舞,结果到了今天领舞的胡姬忽然病了,然后晟王妃就自告奋勇了。事情来得太急,一时也找不到可以替换的,于是舞乐司就准了。” “这么巧?行啊,看看她能唱一出怎样的大戏。” 这支舞就是中规中矩的胡舞,妖娆的身躯随着激烈的乐曲律动着,看着最面的迪云雅,总觉得别扭,毕竟是王妃,大庭广众之下,有失礼数。 乐曲越来越快,节奏也越发的激烈,旋转的伎人已经看不清面容了,只有各色的纱衣和流苏飞快的晃动。快要达到顶点的时候,台上忽然飞出一柄袖珍的匕首,直直的冲着羽鸢飞来。选在这个节点,迪云雅显然是精心算计的,此时正是观众被吸引、全神贯注的时候,很难避过。 不过若是避不过,那今天羽鸢也没有资格坐在这里了。酒杯掷出,撞上匕首,“当”的一声,金石交击,擦出火星来。 “有刺客!” “保护陛下、皇后!” 从天而降的羽林卫围住了上首的帝后,也围住了舞台上的胡姬,刀光剑影晃人眼。有女人的尖叫,乱作一团。 迪云雅没有任何抵抗,束手就擒的她不甘心的看着羽鸢,高声谩骂。 “夏侯羽鸢,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的邶语学得不错嘛,挺会用成语的,和你哥哥一模一样呢!”羽鸢站起来,挥退了面前的金吾卫。 “住口,不准你提他!” ““他”是哪个他?是司尤,还是元君煊?呵呵呵呵。” “天下的男人都瞎了眼吗?为何一个个都喜欢你这样蛇蝎心肠、贪恋荣华的浅薄女人?!” “大概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吧,你看,我不是玩得风生水起么?”羽鸢挑眉。 “祸国殃民的妖孽!” 凌千辰也听不下去了,不知道还要闹出多大的乱子,于是对羽林卫统领使了个眼色。“对皇后不敬,是死罪!”蒙面的羽林卫喝道。 “晟王妃身体不适,请她回去休息吧。”羽鸢扬手。 这让他难办了,一边是陛下,一边又是皇后,只得用征询的眼神看着凌千辰。他站起来,走到羽鸢身后,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则对着统领扬了扬,那人立刻心领神会,道:“皇后仁德。” 这样的场景,这些时时刻刻都削尖了脑袋的宫里人都明白,赶忙放下手里的杯盘碗筷,一齐附和道:“皇后仁德!” 迪云雅被拖出大殿的时候,还在高声咒骂着,直到这恶毒的语言也渐渐远去,才又恢复到刚才一团和气的样子。看来,他们又有一个新的话题了。 尴尬的气氛很快就越过去了,换上了新的节目,是八个带着面具的精装男子来到台上,跳得是祈求平安的祭舞,十八,正巧是羽鸢的年岁。每一个面具都不一样,或是绚烂或是狰狞,光与影在交错,羽鸢紧紧闭上眼,揉搓着,刚才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是幻觉么? “怎么了?不舒服?” “还好。” “迪云雅的事,别放在心上,记住,即使天下都唾弃你,在我心里你也永远是完美的。” “我记得初见的时候,陛下很厌弃我啊。”她深邃的瞳仁像是有吸力一样,凌千辰盯着,怔怔的出神了。趁机,羽鸢按上他握着杯子的手,小指抬起又落下,细碎的粉末无声的抖落。 “那是因为我还不知,我们其实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是么?”她垂睫,挪开了自己的手,在袖子里抖了抖,最后残存的毒掉落了。 “斟酒。”看了一眼手里只剩一口酒的杯子,向着旁边吩咐。 听见壶里的酒倒进杯里的声音,羽鸢的心狂跳,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岂料斟满之后,凌千辰站起来。随着他的动作,鼓乐声停了,舞台上表演的人也停了,殿下所有人都看着他。 “人生如梦,但求一醉,这一杯,敬我此生最爱的人。”说完将自己的金盏递到了羽鸢面前。 “仅为皇后贺。”众人一齐举杯站起,就等羽鸢接杯一饮而尽。 这一刻,她觉得心漏了几排,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如何是好? “这是陛下的金盏,臣妾怎能坏了规矩?”拿起自己的杯子,才发现已经空了。她尴尬的轻咳,“斟酒。” “朕的一切都是你的,一只杯子算得了什么?” “其实臣妾身体有些不适,大概是刚才喝的有些急了……”这下她真的慌了,众目睽睽之下。 “一杯而已。”凌千辰不肯就此作罢。 “是。”羽鸢伸出手,尽量不让自己颤抖,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如何做才能看起来像是一不小心没握住,脱手了。 就在快要触到杯子的一刹那,凌千辰却忽然放手,杯子掉在脚边,沁凉的液体溅在脚上,羽鸢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惊讶的看着凌千辰。 “就算我不放手,这杯子总归是要落在地上的吧。” “陛下在说什么?臣妾不懂。”听他的意思,显然是故意的,莫不是觉察了什么?羽鸢紧张起来。 下面的一干人等只等着说出恭敬的话语,没料到竟然上演了这一幕,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这杯酒,难道你真的会喝吗?” “陛下的恩赐,臣妾怎么会不喝?陛下这玩笑开得,呵呵。” “喝了会怎样,你最清楚。” “什么?” “夏侯羽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下毒吗?!”此话一出,抽气声此起彼伏。“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凌千辰的脸,羽鸢愕然了,他怎么会知道!问题是,现在怎样才能脱身? “杀!”忽然窜出来的杀喊声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气氛,是来自台上十九个舞者的。他们蓄积已久的力量骤然爆发,足见点着舞台腾空而起,向着这边掠过来。半空之中,揭开面具一分为二,里面竟然藏着很小的刀,刀刃折射出的寒光告诉每一个看见的人,它很锋利。而领头的,正是元君耀。 即使是羽林卫也拦不住,这十九人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杀倒一圈人之后,向着凌千辰冲来。 他不紧不慢的箍着羽鸢的脖子,赤金蟠龙靴在地上一踏,震得那枚袖珍的匕首向上飞起,正是迪云雅留下的。一手握着匕首抵上羽鸢的脖子,凌千辰但笑不语。 果然,元君耀止住了动作,也抬手拦住身后的人:“慢。” “凌千辰你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卑鄙无耻,用女人来做挡箭牌。”羽鸢冷嘲热讽,心里却没脸上这么淡定。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一个迪云雅还不够,现在元君耀也来了,他不是被囚禁在地牢中,不是服了软筋散浑身无力吗?脑子里一团混乱,要爆炸了一样。 “激将法已经很老套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放了她,我们堂堂正正的对决。” “我向来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凌千辰桀骜不驯。 “那你怎样才能放了她?” “像上次一样,做笔交易吧。” “说。” “我赦免你的人,也赦免她,不过,你就乖乖的死在这里吧。” “我呸,凌千辰你是痴人说梦吧!”羽鸢怒道,想要挣脱。 “闭嘴,你一次又一次的放弃我给的机会,我的耐心有限!”说着他用力,冰凉的感觉在脖子上滑过,紧接着是涌出的鲜血带来的温热,他来真的! 看着羽鸢脖子上汨汨流出的血,元君耀终不忍:“住手!” “元君耀,你这个混账!你要让元君煊白死吗!你对得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吗?!”羽鸢骂她。 “为你拱手江山,命又如何?” 没有被着“甜言蜜语”所动,羽鸢恨铁不成钢,她气极道:“你!” 谋划了这么久,她不甘心就败在这里。她等不及官逼民反的那天到来,强烈的恨意让她几近崩溃,所以才决定在这一天亲力而为。苦苦支撑才等到这个机会,终于,终于!决不能就这么毁了! 此时此刻,凌千辰是怎么识破的早就已经不重要了,是生是死也不重要了,她只求杀了她,让天下回到正轨上。弥天大祸都是因她而起,刺客由她而终,再合适不过了。 电光火石之间,羽鸢毫不迟疑的将脖子往匕首上压,已经赌了这么多把,再多一把又有何妨?所幸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刚才还表现得铁石心肠的凌千辰终归还是怕的,羽鸢这近乎是自杀的行为吓到他了,禁锢她的手减小了力道。 就趁着这个机会,羽鸢抽出凌千辰的佩刀,对着自己的胸口用力一刺。“你去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也算是给自己勇气。总觉得与敌人同归于尽是正义的事,但要身体力行,还是有点难呢。 一切都太突然,她也来不及多想,只是尽量避开了自己的要害,算着凌千辰心脏的地方刺过去。 “鸢儿!”元君耀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看着大朵的血花在她胸口绽开来,却无法触及!“啊!”他跃起,向着那个方向,心里满是恐惧,失之交臂的感觉不要再来了! “你……”不知是剧痛还是惊讶,凌千辰说不出话来。 恰巧今天是她的寿诞,天地同寿呢。不知来年还有没有机会,这是她倒下去之前最后的一点意识。其余的叫喊声、元君耀的怒吼、无数的人脸,都恍惚了…… 天下无双 “娘娘,该起了。”素手掀开帷幔,夜明珠的辉光从那道缝隙钻进来,静静的洒落。 “恩……”榻上的女子不满意的嗔唤了一声,极不情愿的抬起手挡在眼睛上,遮去那丝光亮。 “娘娘,您要是再不起来,就要误时辰了。” 女子转身,完全不在乎的样子,不理不睬,让那宫婢甚是为难。 “别叫了,让她再睡一会吧。”元君耀轻声说道,生怕吵到了熟睡的女子,示意那宫婢退下。在榻边坐下来,他伸手将黏在她脸上的发丝尽数撩道耳后,趁她熟睡的时候,偷偷的吻在酡红的脸颊上,满足的笑了。 …… 御花园里,正直早春,天气暖洋洋的,在沁人心脾的花香之中,换做是谁心情都会格外的好。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追着高大的男子跑,想要他手里高举着的一丛迎春花。男人跑得并不快,但他还是跟不上,最后他故意吧步子放得极慢极慢,等着身后不停追逐的小孩子。 此情此景如果出现在三年前,单怕是所有人都会被吓得很不附体的吧,终日沉着脸的元君耀脸开怀大笑都是难得一见,况且是这般童心未泯的陪孩童嬉闹。 终于,他被“捉到了”。元君耀笑着将手里的迎春花递到小孩手中,接着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宠溺的亲在粉雕玉琢的小脸上。 “父皇、父皇!”小嘴依依呀呀,元君耀听了,笑得更加开心了。 “睡到自然醒”的羽鸢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才想起今日答应了元君耀一道赏花的。“如萱你怎么不叫我?” “我叫了您的,是您不理不睬的,然后陛下说让您再睡一会儿,就带着大皇子出去了。娘娘要是不信的话,如萱可是比窦娥还冤了啊!” “去去去,少贫嘴,梳洗吧。” “是!”如萱收起一脸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神色,咧嘴笑了起来。 …… 三年前。 渐渐适应周围的光亮之后,羽鸢缓缓的睁开眼来。她记得自己快要死了,于是乎带着是否还活着的疑问四下打量。自己作恶多端,死了大概是要下地狱的,不过眼下头顶是明黄的绸幔和红木雕花chuang柱,这里应该不是地狱。 一转头,便看见了伏在榻边的男子,好熟悉的景象。“煊……”羽鸢低喃,想要伸手去抚摸他的黑发。这声呢喃再小声不过了,却还是惊醒了他,元君耀听到响动骤然抬头,这几天他寸步不离的守在羽鸢的榻前,每夜都要醒来无数次,睡得及不安心。 “你醒了!”他惊道,无数次梦到她醒来的情形,这一次,终于是真的了。“御医!”元君耀转身大叫,激动无比。可等他再转头,对上的却是羽鸢失落的眼神,兴奋与喜悦都僵在了脸上,他知道,她期盼的不是他。 御医诊过脉之后,说无大碍,只要好好休息,继续服用前几天开的药方就好了。整个过程之中,羽鸢一直不说话,不动作,就像是没有灵魂的偶人一样,任由着旁人来摆布。 “退下吧。”元君耀说,末了,语气里尽是叹息。“你们也退下,除了送药,不用进来。” “是。” 等所有人尽数退出,他长叹一声,在榻边坐下来。“你身体很虚弱,还是躺着别动吧。所有的事我都处理好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他死了吗?” 他当然知道羽鸢指的是哪个他:“恩,当场就死了,不过还算好,他瞑目了。” 瞑目?羽鸢拼命回想当时的情景,犹记得那种触感:剑刺进身体的刹那,唯一的感觉就是痛,难以言说的剧烈痛楚将她割裂开来,仿佛五脏六腑也跟着移了位一般。明显的感觉到血从伤口流出,离开自己的身体,听起来像是流水的声音。这一刻羽鸢才明白,原来自己其实是害怕的,刚才鼓足的勇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她只剩下浓稠的恐惧将她包围,像是陷入了沼泽地,无法呼吸,却又逃脱不得。 “我、不想死!”她大喊,到了嘴边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是带出一串血沫,从嘴角溢出。 虽然心脏被刺穿的凌千辰比羽鸢伤得重,但此刻还能说出话来:“就这么恨我吗?也好,可以和你一起死呢。” 谁要和你一起死?她挣扎,可是身体却被剑牢牢的钉在了凌千辰身上,无力动弹。 很快,痛的感觉淡了,周围的人声鼎沸小了,就连近在咫尺的元君耀的声音也远了,这、是不是死的感觉? 眼皮很沉重,不自觉的就想要搭下来,羽鸢有种不好的预告,闭上了就再也睁不开了。一直提醒自己不能睡,可是好困她撑不住,眼睛最终还是不争气的合上了…… 见她走神了,元君耀轻咳一声,羽鸢又回到了现实。“这一切总算是结束了,风起云涌皆因我,大难不死,我已经很庆幸了。” “那么接下来……” “我累了,想找个宁静的地方歇一歇。” “别走。”这是他最坚定的依次,“留下来!”元君耀坚定的说。 “你我都知道,破镜难重圆,一味的强求,没有意思。” “邶国需要一位贤德的皇后。” “天下贤德的女子多的是,再找是个都不难,而且,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子。” “我不在意这些,你的过去,我都可以忽略!” “为什么偏偏是我?” “你,天下无双。” 她叹气,“尔虞我诈,后宫纷争我已经厌弃了。” “后宫一人足矣。” “放过我吧。”羽鸢皱着眉,好久没有流露出这样哀求的神色了。 “你已经有了两月的身孕。”元君耀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这最关键的一句话。 “什么!”羽鸢惊道,一动,就牵连到胸前的伤口,痛得她直抽气,眼角不由自主的沁出泪来。 “放松,千万别动,你本就体虚,身上还有伤。” 羽鸢根本没听进去,满脑子都被占去了,孩子,她有了孩子!在心中默默一算,凌千辰没有碰过她,而两个月恰巧是在益州的那段日子,这么说,孩子是元君煊的无疑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喜色,她笑了,但这笑容很快就退去了,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元君耀:“你……” 这时,有宫人捧了托盘走进殿中,却不是如萱,羽鸢才想起这里不是凤至殿。看着那宫婢一步步走近,元君耀端起托盘里的碗,里面盛着的漆黑药汁还冒着热气,散发出她不喜的苦涩味道。 “趁热喝了吧。” 他说她有身孕,他让她喝药!羽鸢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你要干什么!我不喝!这是煊唯一的血脉!” 似乎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形,元君耀安抚道:“连日的心力交瘁加之那晚的重创,御医说随时都有小产的危险,你还是把安胎药喝了吧。” “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羽鸢侧目,显得有些尴尬。 “这是四弟唯一的血脉,我不想他流落在外,所以,留下来吧,至少等到孩子……” “好。”羽鸢毫不迟疑的就答应了,她明白,这里不仅是吃人于无形的深宫,同时也是拥有天下最好的医士药材的地方,该怎么选择,她心里一清二楚。 看似不经意别过头的元君耀露出一丝苦笑,心中酸楚。 …… 再后来,她渐渐的习惯与他在勤政殿里批阅奏折,共谈天下大事。渐渐的习惯他执意要抢走她手里的笔盒折子,以孩子为由催促她早点歇息。渐渐的习惯政事不怎么繁忙的时候与他秉烛夜谈……一年的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所有的骂名与反对他充耳不闻,他说后宫只一人,便真的只有一人。他说定然视为己出便真的一心爱护着这个孩子。 如此种种,时光翩然流转,虽然会留下疤痕,但伤痕在慢慢的愈合。 一年这样过去了,又是两年,出暖花开的时候,置身于大路上最富饶的国度——邶国,你将会听到飘扬的颂歌,明君与贤后。 走进御花园,羽鸢老远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了,不由得会心一笑,心里温温的暖意涌上来。元君耀的随行宫人看见羽鸢,正想要行礼通传,她摆摆手阻止了,慢慢踱步过去,走到元君耀身后。 “抱歉,今早又睡过头了。” “你要是早起,我到觉得奇怪了,呵呵。”看着身畔的女子,一如昨日初见,樱花树下灿烂的笑颜清澈的眼眸,再眨眼,恍如隔世。 他知道即使是穷尽一生他也无法抹去元君煊在她心里刻下的痕迹,他亦知道她和他再度携手,更多的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某些背负着的责任,即使如此,他也心甘情愿。 四弟,你的遗憾,就让我为你弥补吧,虽然做的不好,呵。 无论是真实的,还是只存在于记忆里的匆匆一瞥,有的人,就让我们一起用余生去缅怀吧…… 盛世繁华里的一出戏、一场梦,终成过往,到头来谁负了谁,谁又倾了谁? 到末了,只留下心底的恬淡流年。 醉到深处方知晓,哪怕只此薄命要把红颜找。 【全文完】 百转千回(元夏番外) 帝王爱,最无情,也最无奈。 为你,我甘愿舍弃一切,山河拱手,换你无邪。 年华匆匆里,一次又一次擦肩而过。如果说最后一次,我挽住了你,虽早已物是人非,亦无悔。 …… 站在章台御史府上最高的楼阁上,这里差不多可以看见上衍最繁华的区域。居高临下的元君耀俯瞰着周围的街道,往日的车水马龙、热闹纷繁早已不再。这是他登基的第二天,权利的更迭带来的是惨绝人寰的屠戮,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市井小民,纷纷都躲在家里,生怕沾染了这大凶的血光。 即使是最热闹的街市,也只有零零星星几家店铺敞开着大门,屈指可数。 “杀无赦。”元君耀没有转头,只是冷冷的挤出三个字。 “是。” 很快,耳边回荡的却是惨叫声、哭喊声,四下里弥漫着刺鼻的血味,他面不改色。 “小小章台御史靠着趋炎附势上位,也敢修筑如此高的楼阁,哼!” “陛下的意思是?” “烧了。” “是。” 元君耀转身,准备下楼,无意间视线里忽然闪过一抹红色,他再回过头去,那红色已经消失不见了。兴许是幻觉吧,他自言自语,转身进了阁内。 其实那抹明艳的正红是的的确确存在的,并不仅仅是幻觉。离章台御史府不远的街上,红衣的女子正走着,身后跟着急急的丫鬟。 “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快跟不上了!” “爹爹和娘说了,现在外面很乱,叫我不要出门。” “那小姐你溜出来?我们赶紧回去啊!”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如萱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羽鸢这么一说,心里更加紧张了。 “所以才要走快点嘛,免得回去晚了被爹爹发现了,又得训我一顿!” 这时,路边传来一个声音,“这位姑娘,我见你你骨骼清奇,定是不凡之命,不如让我为你算一卦吧。” 顺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个坐在地上的潦倒男子。要是不开口的话,谁人都会以为他是个乞丐。 “我不信命。还有啊大叔,现在天下都打乱了,还是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吧。” “天下再乱与我何干?还是要出来讨生活啊。”那人说着,稍稍坐正了些。 羽鸢撸下腕间的镯子递过去,“这个给你。” “谢谢。姑娘真的不算么?” “不必,后会无期!”说着羽鸢拉了如萱的手,几乎是拖着她走远了。走过转角,消失在瓦墙之后。 “小生在此谢过了,不过,我们还会再见的!”他从地上站起,揣着镯子走远了。如果说那时她算了那一卦,会不会就此避过呢?说也不知…… 夜雨染成天水碧,朝阳借出胭脂色。有的人不需要姿态,也能成就一场惊鸿。【1】 …… “鸢儿!”看到她用脖子去抵凌千辰手中匕首的时候,元君耀就有了极不好的预感,如临大敌。果不其然,宝剑出鞘,锋芒犀利,就那么迅速而毫无余地的插进了她的身体。重重阻隔,等到了近处,她已经重重倒下了。 周围漆黑一片,脚底踩的全是冰凉粘腻的东西,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一直往前走。渐渐的,亮了一些,他才发现原来周围不是漆黑而是暗红,鲜血干涸之后的诡异色彩,而脚下,正是没有干的血,都来自一个艳妆华服的女子,“鸢儿!”他大吼,撕心裂肺。 “陛下、陛下!”朦胧之中睁开眼,女人的脸变得清晰,一身宫婢装束,原来只是梦,他长吁一口气,自己竟然在榻边睡着了,伸手覆痄腮脸上,胡乱揉了一把,驱散残存的睡意。 “陛下您整夜未歇,要不去休息一下吧,皇后醒了奴婢就来叫您。” “不用,你退下。” “是。” 羽鸢的脸从没有这么惨白过,他好怕她消失,又一次的离开。终于,第四天华灯初上的时候,他的鸢儿醒来了。 这伤带来的负担对她来说的确是太过沉重,差不多半个月之后,才勉强能下chuang,还得有人在旁边扶着。 “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去休息!你们怎么照顾的?”元君耀担心的问道。下朝之后他就过来了,正巧看见羽鸢在如萱的搀扶下在殿中来回走着。 “别怪她们,是我坚持要下来的。”说着说着,羽鸢一个踉跄。 “小心!” 幸好如萱拉着如萱,才没有跌跤。“我没事,倒是最近朝中有什么大事?这几天你看折子都是愁眉不展。”从她醒来的那天,元君耀几乎就把凤至殿当做了半个勤政殿,处理政务和歇息都在偏殿里。 “没事。”元君耀摆手,目光却移开了。 “没事就是有事,是弹劾我的?”这段时间元君耀亲自坐镇凤至殿,把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挡在外面,不让羽鸢听到一句说她不是的。不过她怎么会想不到?天下大乱皆是因她,现在凌千辰墙倒众人推,她这个“皇后”哪会被放过? “恩。” “不只弹劾这么简单,是要你废后?” “瞒不过你。这些迂腐的老臣,也不知好歹,那晚夜宴你……” 羽鸢摆手,打断了元君耀:“罢了,他们骂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是我投敌卖国,也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六部搞得民不聊生。” “有的折子真不知道怎么回才好,一起看吧。去将东西都搬过来。”知道很难劝羽鸢回去歇息,他也不再坚持,但又附带了一句:“你身体还没恢复,还有孩子,只能看一会儿,知道吗?” “恩。”说完羽鸢自己也愣了一下,干咳了两声,别过头去。 真的很难想像站在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让她再梦里都担惊受怕的人,阴鸷的双眼总是让她背脊森寒,如履薄冰。不知道暗地里诅咒了他所少次,甚至yu置他于死地,现在,都成过往了。 ……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关窗?当心身子。”男子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话音未落。松软温暖的狐裘已经盖在了她肩上。 “谢谢。难得下雪,想多看一会儿。”羽鸢按住肩上的皮毛,转头淡淡回了一句,目光低垂,直接落在了元君耀腰际。 半年的相处,许多棱角已经磨平了,但羽鸢还是不愿意直直的对上他的眼,甚至不想看他的脸,因为每当这时,她就会想起那个极其相似的面容。心里一抽一抽的痛,同时还会有挥之不去的愧疚,对着面前的元君耀。她不想让他做一个替身,去投映镜中虚无的光影。 “那就出去走走吧,对孩子也有好处。”对她也好,对孩子也好,元君耀的关爱总是无微不至,丝毫不介意别的。 “算了吧,在这里看,也是一样的。” “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谢谢。” “不会,多穿点,当心冷。”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纷飞的雪花为天地染上了白茫茫的一片,两人并肩走着。旋舞的雪片像是翩然飘落,在肩上、头上,久久的不融化。 “诶你说皇后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有多大了?” “谁知道呢?陛下重新掌政也就五个月的光景,皇后这肚子至少有七个月大,还不知道是谁的种呢。” “说不定是那个人的。” “诶,我可没说啊,你也别胡说。” “你看那边是不是陛下和皇后?”其中一个宫婢指着远处的人影道。 “好像是,快别说了。” “恩。” 两人经过羽鸢和元君耀的时候,都退到一边行礼,将头压得低低的。目光却盯着羽鸢的肚子不放。 “看够了么?”羽鸢冷冷问道。 “娘娘恕罪,奴婢、奴婢……” “退下吧。”羽鸢摇头,叹了口气。 元君耀双手按上她的肩膀,正对着羽鸢,见左右无人,正色道:“他已经失去了亲生父亲的爱,若是现在母亲……” “不是的,我不是嫌弃他!” “那就不要在意别人的指指点点。宫里的流言从不会停歇,但我亦不会离去,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恩。”羽鸢垂睫,任由元君耀拂去她衣上的雪花。 十年前的花树下,只一眼,他便沉溺其中再也无法摆脱。只是错过了,这一错便是十年。 一年前的宫外,仅一瞥,他不以为然,只道是水月镜花。却不知,这一错,又是十年。 半年前的城墙前,又一望,他亲手将她推离,推进另一个男人的怀中,这一刻才品尝到究竟何谓痛彻心扉。 好在最后的最后,他终于没有再错过。百转千回,终于站在了你身旁。 或许永远也不知道和自己在一起,她究竟是怎样一种心境,但失去得太多,他已经学会了知足。只要你在我身边,真的,就足够了。 十里红妆,风华逦迤,拈一抹绝代芳菲,自是天人之姿。 笙歌繁华,茶烟轻扬,携一身宠辱不惊,本就云淡风轻。 【1】记不得是哪里看到的句子了,汗…… 【2】有亲反映说结局太仓促了,恩,就在番外里从元君耀的角度描摹一下羽鸢醒来到最后留下的过程吧,几个片段而已,可能还是有点仓促,话说写太多太完全就是占字…… 倾尽天下(凌千辰番) 写在前面: 问自己,究竟是带着怎样的感情写下这一篇的呢?其实我也说不清,也许是松一口气,并伴着一些遗憾的吧。我知道,很多亲不喜欢凌千辰,甚至是很讨厌他的,其实,我最喜欢的男性角色就是他。 有人说他风流浪荡,的确不假。但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不堪的过去,风流只是因为心还没有找到足以让他流连的地方,这样的人,一但动了真情,便是至死方休的。 也有人说他为人臣子不忠,为民君主不贤,但纵使如此又何如?为了至爱他可以铤而走险、他甘愿背负一身骂名。凌千辰比元君煊多了勇气,比元君煊少了顾虑,所以他给羽鸢的是最彻底的、毫无保留的爱。 只是这份爱来误了时机,又伤她太多,便成了乱世浮华里的一个错误,缠上几分迷离,让人叹惋。 总之,由于我技术拙劣、表达有限,因而对人物的驾驭和情节的设计上都存在各种蹩脚,以至于大家没有感受到我所想的,有些遗憾呢,笑。 ……… 宴席上觥筹交错、轻歌曼舞,今天是羽鸢的生辰,只是没想到,这也会是自己的死期。 下午,凌千辰正在沐浴的时候,一个瘦削的女子从梁上跃下,出现在他面前。刚从池中走出的他只披了一件寝衣,水滴从发梢流下,流淌在结实的胸肌上,常年在外的磨练让他的皮肤略显黝黑,女子立刻垂下了头。 她的出现不仅惊了周围的宫人,就连凌千辰自己也有些异讶,她挥退众人,道:“什么事?”这是他放在凤至殿保护的人,虽然知道她大概不需要什么保护。没有大事的话,是断然不会这般冒昧出现的。 “主人,属下见您派去给皇后送东西的宫人进了寝殿就没出来,于是皇后一离开就进去查探了。” “然后呢?” “死了,被人拧断了脖子,藏在chuang榻上。不出意外的话,是皇后下的手,而且是杀人灭口,那就意味着皇后有不可告人的密谋,所以请主人千万要小心。”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片刻之后,偌大的殿中就只剩凌千辰一个人了。不可告人的密谋么?心中泛起苦涩滋味,但愿只是自己多心了,凌千辰捏紧了拳头。唤了宫人,继续为自己更衣。 看着瑶台上的美貌舞姬,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无心于此,不仅是无心于羽鸢之外的女人,更因为刚才的来报,这种感觉折磨着凌千辰,让他心烦意乱。羽鸢就坐在他身侧,不时浅笑举杯,他知道那明明就是虚伪的笑意,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打掉她手里的杯子,钳住白皙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质问,但终于还是克制了。 直到迪云雅的出现,大闹夜宴,让两人的面子都有些挂不住,憋着的火气终于无法压抑了。 “大概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吧,你看,我不是玩得风生水起么?”羽鸢挑眉,在他即将发作之前说了出来,如果这时她转身,便能看见喜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虽然只是一瞬,却是真实存在的。 一场小小的风波之后,宴会继续,但这尴尬的气氛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回复的。忽然,手背被温热之物覆上了,是女子的柔荑。心中一怔,凌千辰转头,对上的是含笑的眼眸,半眯着,慵懒而魅惑。 大概,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他无意间低头,却瞥见自己的杯中,赫然出现了一团黑色,很小很小,在纯金的杯中很突兀,就像是美玉上的瑕疵,太扎眼。心刹那间就凉了! 听了属下的回报,出于谨慎的考虑,他将一粒银珠放在杯中,不过是米粒大小,但见了毒,却也能变得如墨般漆黑,浓得化不开。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他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斜眼看向身边人,她已经专注于助兴的节目了,并没有察觉道自己的异样。 冷笑,“人生如梦,但求一醉,这一杯,敬我此生最爱的人。”凌千辰将金盏递到了羽鸢面前。他倒要看看,这个局,她要怎么脱身!为你我倾尽所有,你却虚情假意敷衍着,步步为营算计着,连一点期许也不愿意施舍,到头来还要堂而皇之的夺我性命,夏侯羽鸢,你狠! 他只知道羽鸢心狠,却不知道究竟有多狠。千算万算也想不到她竟然连命都能不要!看到她狠厉决绝的往刀口上撞,凌千辰终于还是害怕了,可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到了下一刻,身体已经被剑锋穿透。 冰凉的感觉附着在还能跳动的心脏上,那些模糊的东西又一次清晰起来:多年前的旧事,在最后的时刻,从记忆的深处被翻找出来,凌千辰苦笑,原来,真的是天命难违啊! 记得那是个下雪的日子,每到了这样阴冷潮湿的天气里,他就会犯病,高烧不退,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只能躺在chuang上,与苦涩的药汁相伴。 也许是生病的缘故,凌千辰很早便懂事了,他知道自己的病大概是一辈子也医不好的,尽管吃了无数的药,但每到冬天就像是快要死了一样,形容枯槁。父亲和母亲重金寻了很多名医,多年下来也没什么起色。母亲暗自流泪的时候,小小的他也知道将踮起脚用小手抹掉母亲的泪花。 可是那天却不一样,家里来了个和尚,后来听说是大雪天出来化缘,在家门口晕了过去。凌将军好心,查人救了他。那人醒来之后,向着凌千辰住的那个小院,只说了一句话,“公子的病,我能治。” 没有人告诉他大少爷恶疾缠身,甚至根本就没有人告诉他家大少爷住在哪里,可见这绝非一般人。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凌千辰的身体果真有了起色,到了十二月,雪还未销,已经能出门了,身体也渐渐强壮起来。 一日这和尚找到了凌将军,道:“大少爷的病已经完全治好了。” “有劳大师了。敢问大师从何处来?本将决定捐资修缮寺院。” “贫僧四海云游,安无定所,不来将军破财了。只是有一事相求。” “大师请讲。” “让大少爷剃度出家,随我云游。” “大师,这我难以答应了,千辰是长子,现在身子好起来了,迟早要继承家业的!” “恕贫僧直言,大少爷命格无双,是有帝王命……” 话还没说完就被凌将军打断了:“这话大师切莫说,千辰凡人一个,没有任何痴心妄想!”现在是摄政王执政,朝中晦暗,各种暗流交错涌动,能自保已经很不错了,要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明日将军府便会被荡平的吧! “将军请听我把话说完:大少爷的帝王命并非正统天家之命,而是凶命,日后必然带来劫难,天下大乱,唯有血溅当场才能重回正轨啊!” “大师不必再说,本将心意已决。您救了小犬,不甚感激,一点心意,还请大师不要推辞。”说着将准备好的银票奉上。 “钱乃身外之物,谢将军美意。只是,您终究会后悔的。”就这样,奇人离去了,再也找不到。 所谓的帝王凶命,所谓的血溅当场,原来就是这样啊。那和尚怎么不说,他终将死在女人受伤呢? 如若当年自己跟着他遁入空门,又会是怎样?莫非可以避开这一劫吗?不!若是没有这一劫,就不能遇见此生的挚爱了啊!年华里的这一场误,是美丽的错,可惜代价太大,终究是得不偿失呢。 “哈哈哈哈哈哈!”凌千辰觉得自己应该是纵声狂笑的,这样才有气势,可是,已经没有这样的力气了…… 死,也不坏啊,自己做的恶太多,总是要偿的。和你死在一起,呵呵,算是上天怜悯我这个罪人了吧?闭上眼,手无力的垂下,握着的匕首也跟着滑落。砸在地上,“当”的一声脆响,只是,已经听不到了呢…… 刀戟声共丝竹沙哑, 谁带你看城外厮杀? 七重纱衣,血溅了白纱。 兵临城下六军不发, 谁知再见已是、生死无话? 当时缠过红线千匝, 一念之差错为人嫁, 那道伤疤,谁的旧伤疤? 还能不动声色饮茶, 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 血染江山的画, 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覆了天下也罢, 始终不过、一场繁华。 碧血染就桃花, 只想再见,你泪如雨下。 听刀剑喑哑, 高楼奄奄一息、倾塌。 谁说一生命犯桃花, 谁为你算的那一卦? 最是无瑕,风流不假。 画楼西畔,反弹琵琶, 暖风处处,谁心猿意马? 色授魂与颠倒容华, 兀自不肯相对照蜡, 说爱折花,不爱青梅竹马。 到头来算的那一卦, 终是为你、覆了天下。 明月照亮天涯, 最后谁又、得到了蒹葭? 江山嘶鸣战马, 怀抱中那、寂静的喧哗。 风过天地肃杀, 容华谢后,君临天下, 登上九重宝塔, 看一夜、流星飒沓。 回到那一刹那, 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 枯藤长出枝桠, 原来时光已翩然轻擦。 梦中楼上月下, 站着眉目依旧的你啊, 拂去衣上雪花, 并肩看、天地浩大【1】 记得那个时候,文写了一半,妖娆在群里跟大家推荐《倾尽天下》,我一听,就忘记了要关掉播放器,单曲循环了一整个晚上。 歌曲所描摹的,是为了至爱倾覆天下的周帝白炎,河图将曲子演绎得很好,打动我的不是曲,亦不是醉人的声线,而是这词。 凌千辰就像曲中的人一样,容华谢后君临天下,踏碎盛世烟花只为伊人一笑,只可惜到最后她也未真心对他展颜。 生命就是由无数的无奈构成,正因为这样,才会显得某些中西弥足珍贵。至少凌千辰比白炎幸福,死在爱人身边,没留下太多的遗憾,算是瞑目了。愿你一路,好走。 谁将烟焚散,散了纵横的牵绊。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2】 【1】《倾尽天下》,作曲、演唱:河图,作词:finale。很好听的歌,亲们可以去听听看哦~ 【2】引自朋友的日志,原出处不明。 给读者的话: 到这里,仓促的结局算是弥补了一下,不足之处,请各位大人们多多包含了~另外,求收藏、求砖、求票~~么么 一梦一生 到头来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缠绵悱恻中,谁倾了谁,谁又负了谁? 一生一梦,浮华永寂。 【元君煊】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 云阶月地依然在,旧逐空香百遍行。 如果流年逆行、再度回转到初见的那个清晨,如果那时我的琴弦喑哑、你亦没有穿过落英缤纷,如果你没有回首、明眸如繁星,如果……可是,没有如果,一切皆是种因尝果。 琴弦颤动的一刹那,记忆中依稀残存着的广陵散的旋律渐渐的清晰起来,原来世间真有这般才情斐然的奇女子。还以为,这只在才子佳人的传说中才有,不过是世人美好期许下臆造的幻影。 风度翩翩的元君煊这样失态,在记忆里是第一次。他记得那时自己甚至忘记了该如何开口,自诩恣意不羁,在她面前却不由自主的失魂落魄了,脸说的谎都是这样的蹩脚。还好,那时羽鸢并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 你仅仅就此离去,倒也就算了,可她偏要回眸一笑,刹那间,元君煊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浮起,虽是大逆不道,却恰如其分: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在心中告诫了自己千万遍,那时不能碰触的禁忌,却依旧无法抗拒,南柯一梦,大概就是这时开始的。 …… “打扰了。”簌簌的脚步声之后,是女子珠玉般好听的声音,随着夹带花香的风飘进耳里。 “无碍。”他睁开眼来淡淡扫过,继续垂目抚琴。 女子在他不远处坐下,也不说话,只是倾听,起初就是这样。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渐渐的就熟络起来,羽鸢坐下之后,还会给自己倒杯茶。仿佛这里大一开始就是她的地盘,天经地义。 再后来,记不得一开始的寡言是被谁的一句话在不经意只见打破,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从上古到前朝,伯牙的悲怆破琴、嵇康广陵绝散,谈笑间淌过的不知是音韵,还有些许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情感,他开始期待羽鸢三五不时的出现。 可是一连几天,她都不曾出现,元君煊有些坐不住了,手指在琴弦上撩拨了几下,忽然“啪”的一声重重的按在上面,拂乱了刚刚起头的曲子,心不宁则曲不鸣。天气晴好,他索性收捡了东西,转而去湖上泛舟。 坐在小舟上等着宫人取了桨送来,太阳烤在身上暖烘烘的,让人困乏。元君煊打了个哈欠,情不自禁的躺了下去。这船很小,只在船首与船尾各有一排小板可以坐下,中间空无一物,恰好容下他。感受着湖面粼粼微波带来的激荡,惬意无比,眼睛慢慢的合上了。 是什么东西落在面上,窸窸窣窣的,痒痒的,他皱眉,不想睁开眼。 “你明明醒了,为何不睁眼?”女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是幻觉吧,他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竟是在梦里也不放过。 “喂喂!”那声音渐大,捎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似乎不是虚无缥缈的?元君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浅妃色的声影,“你怎么在这里?”刚才的困意顿时消了大半,他起身坐起,小船摇晃,面上、发上有什么东西掉在衣襟上,俯身一看,是花瓣,许多的花瓣,伸手轻轻拂去。 “见你一直闭着,想知道你是不是睡着了,不要生气,呵呵。”说着手一扬,剩下的握在手心的杨花瓣如雨散落,又掉了他一身,羽鸢露出促狭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去那边找你,结果空空如也,像是被洗劫了一样,连个渣子都没留下,我只好打道回府啦。不过路上遇见两个拿浆的内监,心想着是谁这么有雅兴闲来泛舟,随口一问,然后就过来了。” 元君煊一愣,许久才不知所措的“哦”了一声。 “我可是亲自替你送了东西过来,很少有人能有此殊荣呢。”当然,还有你那个杀千刀的哥哥,羽鸢在心里咒骂。 “谢谢了。”自己这不是自作多情么?早知道,呵呵,他在心里苦笑。 “一句谢谢就够了?怎么着也得表示一下吧。” “不嫌弃的话,与煊一道游湖?” 这回换做是羽鸢一愣,随机笑了:“多谢美意,不过是玩笑话。让人看见了,免不了闲言碎语,于你于我,都无益。”转身对如萱使了个眼色,让她递过一对桨,“改日再见。” “恩。”看着羽鸢离去的背影,反复咀嚼着她的话,他明白,花径两端,是截然不同的世界。那边清宁芳幽,这边尔虞我诈,原来想要逃避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爱情在朦胧的时候,应该是最美的吧。那时雾里看花,你揣测着对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小心翼翼的徘徊着,什么都看不真切。到后来真的在一起了,纵使轰轰烈烈,快意恣然,却免不了误会重伤,伤人三分后又自伤七分。 可是这朦胧的青葱岁月,总是在指尖桥绕溜过,待到察觉时,时光已然轻塌。 千军万马中,你我共乘一骑,扬长而去。 万民顶礼前,你笑贺我新婚,毅然还钗。 益州竹林里,你我喜结连理,一室嫣红。 熙攘人流间,我扬手掌掴你,误会重重。 到头来细细数过,相见不过一年,却像是一世。荏苒岁月覆盖的过往,白驹过隙,匆匆的铸成一抹哀伤。此生一梦为你,终是含笑。 【司尤】【迪云雅】 “小雅,别闹了”看着在门口笑闹的迪云雅,司尤颇为头疼。 今天她穿了新裙子,所以无比的兴奋,一个劲的在他、乃至所有人呢面前跳来跳去,生怕别人看不见。“哥哥,你说我的裙子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我都回答了你一千遍了,快坐下来,待会儿就要上课了。” “不嘛不嘛!”小嘴撅得老高,像是在示威。 “小、雅!”他的语气有些严厉了,一字一顿的说。 女孩子天生的敏感让她觉察到了司尤语气的变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凶什么?不理你了,哼!”说完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不料却撞上了什么东西,小小的身体向后退了几步,她怒道:“谁这么不长眼睛啊?!”活像只刺猬。抬头一看,却像是被浇了盆凉水一样,刚才的威风一扫而空,怯怯的又退了几步,支支吾吾道:“雅、雅扎哥哥……” “小雅今天穿了新裙子啊。”雅扎皮笑肉不笑的一边说,一边伸手想要拍拍她的头,不过迪云雅却一溜烟的跑到司尤后面躲起来了。 “要上课了,王弟还是坐下吧。”如果说刚才跟迪云雅说话的语气算凶,那这个简直就是毫不客气了,他提防的看着眼前一身白衣的雅扎。 “呵,卑贱的血统,有这样的兄妹,我真是感到耻辱。”他声音不大,只有很近的人才听得到。 “你再说一遍!” “怎么?想要动手么?这里的人都可以作证,是你先挑衅我的,呵呵。”说完他笑着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司尤则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息,握成拳的手上青筋暴起。 “哥哥、哥哥,要上课了,快坐好!”一直躲在他身后的迪云雅拉扯着他衣服的一角,学着司尤刚才的语气说道,让人忍俊不禁,听着这童声,他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年幼的迪云雅并不知道王子之间势如水火的关系和残酷的竞争,也不知道母亲卑微的出身会带来怎样的歧视,只是打心底里不喜欢阴阳怪气的雅扎,只和同父同母的司尤要好。从小到大,两人都是形影不离的,当然,除了现在。 …… “大王、大王?” “什么事?”耶硕叫了很多声,司尤才从回忆里自拔。 “您的信。” 接过那封精致的木盒,他翻倒侧面,一看封口用蜜蜡上的印信,手就开始微微颤抖了。展翅的金凤,正是邶国皇后的徽章。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张折起来的纸,除去寒暄,便只剩下几句话了:“邶国内乱中晟王不幸辞世,王妃伤心欲绝,是本宫未能照拂周到,谨表达深切的歉意。王妃距故国千里,举目无亲,使得悲痛加深,遂书信一封与单于相商接王妃回伊亚德一事。”看完之后,顺手递给了耶硕。 他听说那个疆场上让他有些头痛的凌千辰举兵造反了,那她怎么办?她是皇后啊,会不会有危险?等待消息的十数天里,司尤寝食难安,终于等来了她的消息,却令他惊得哑口无言:再度封后!原来凌千辰要的不仅是江山,还有美人! 再后来,他听说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后。又后来,他听说元君煊死了,死在她怀里。到最后,他听说凌千辰也死了,死在她剑下。 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不知道,只好面无表情。 “大王,这,怎么办?” “替我回信,不日即将派人前去接应。” “是。” 说不清怎么回事,就这样迷恋了,就像梦一样。到最后离她越来越远,但在脑海里,那些事、那些话却像是昨天发生的,历历在目,伸手去握,只抓了个空。 …… 一月半之后,公主归来,伊亚德所有城门大开,这是迎接贵人的风俗。 “哥!”迪云雅一头扑进司尤怀里,嚎啕大哭:“你说得对,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啊!他死了,他死了啊!他连正眼都没看过我,就死了,连一句好话都没有说过,就死了啊!” 他伸手环住她:“别哭了,还记得我曾经答应你的么?无论是战争,还是王位,都不会取代,你永远是我的妹妹,我最亲的人。就算所有人都不要你,我也不会丢下你的。” “可是,我不想他死啊!”迪云雅哭得更伤心了。 “你就当那是一场梦,他从来都只是在你的幻想里吧……”就像她一样,真实而又虚幻…… 汉霄苍茫,牵住繁华哀伤,弯眉间,命中注定,成为过往。 红尘初妆,山河无疆。 乱世红颜(结语) 原来的设想,是在岁末新旧更迭的时候,可以坐在电脑前静静的敲出这一段,为这三个月来的万千痴缠画上一个句号,这样,也算是为2010年降下帷幕。可惜拖拉的我,开始写的时候,2011年已经开始三个多小时了,笑。 一生之中,会遇见多少人,又会经历多少人?其中总有那么几人,会与你的命运纠缠在一起,生生不息,在心上留下难以磨灭的深深刻印。谁,又是谁的谁? 倾城笑,醉妖娆。但求醉眼看浮生,为乱世里那抹红颜倾尽繁华,因她的燃烧而永恒。 这就是妖后最初的构思,以羽鸢为主线,叙述一年的时光里相遇的几人。或匆匆擦肩,或失之交臂,或厮守,或别离。 故事的结局在一开始是一个悲剧,元君耀在破城时被羽鸢亲手杀死,凌千辰难以抑制心中的嫉妒下令放箭让元君煊死在了羽鸢面前,最后,羽鸢手刃凌千辰,成为了邶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就像是《夜宴》里结局那样: 从前,他们叫我鸢儿。 后来,他们叫我皇后。 再后来,皇后也没有人叫了,现在,他们要叫我陛下! 其实看前期的文和评论区里我的发言,大概能预见得到这个结局。但是后来我又想,现实之中总是事与愿违、悲多于喜,所以自己才喜欢沉溺在字里行间,算作是一种逃避。如果我写的故事和现实一样让人心里凉凉的,是不是太没意思了?生活总是应该有一些值得期许的,所以在二十多万字的时候决定改结局了。 本想把前面的细节再做修饰,使得这个转折不那么生涩、突兀的,但因为时间的关系,还有就是自己与生俱来的惰性【==!好吧,我妈都说我懒到一个境界了...】,也就暂时搁置了,各位大人请无视这个巨大的瑕疵吧。 …… 【少不更事】 十七岁之前,她只是她自己。在相府里虽不说搅得天翻地覆,但父亲看她总是带了几分无奈。 “几位教导她的师傅都说鸢儿前途无量,只是太过顽劣,辜负了这聪慧啊。” “老爷您糊涂了,鸢儿是女孩子,琴棋书画足矣。”看着花园里拿了风筝疯跑的羽鸢,母亲笑着说道。 “我怕将来到了嫁人的时候收不住心,成天还是想往外跑啊。” “到嫁人还早吧,呵呵。” 那时以为还早,不料也就是一两年的光景,一切都变了。朝堂上风云诡辩,夏侯家岌岌可危,一道圣旨改变了他们几人一生的命运。 怀揣着微乎其微的憧憬踏进他的宫,才明白现实由不得自己选择,幻想被现实碾得粉碎。 不再是少不更事的女孩,她是元君耀新封的皇后,万众瞩目。无数双眼睛中,有的是关切,盼她平安无事,盼夏侯家度过此劫。但她知道,更多的是恶毒、讥讽、作壁上观,后宫从来都是硝烟弥漫的,有多少人觊觎这个位置,有多少人欲置她于死地? 还有一双,是她最为惧怕的。元君耀的喜怒无常、冷酷无情,折磨得她几近崩溃。她所有的付出、隐忍似乎都逃不过他残忍的羞辱和折磨,直到他亲手打掉她的孩子,她只觉得,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在男人眼里女人是柔弱的,其实不然,她们就像是一柄软剑,极软也极韧,又像毒蛇的信子,闪着危险的光,一旦靠近,就是致命。暗箭难防,进宫不过十天,兰瑛就给她上了绘声绘色的一课。 一夜之间,她必须褪尽稚嫩,戴上精心描摹的面具,让所有人知道,她长大了。那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染火枫林,琼壶歌月,长歌倚楼。 岁岁年年,花前月下,一尊芳酒。 水落红莲,唯闻玉磬,但此情依旧。 【错落韶光】 凌千辰带来的遗害,花了一年多,才慢慢的被抚平了。风波过去后便是宁静的日子,闲下来,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又是阳春三月,那年,也是这样的时节遇见他的吧。走在湖边上,挽着如萱的手,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这个地方。 元君煊走后,她一次也没来过,只是让内务府的宫人一切照旧,不要去碰触。 “一切照旧。”羽鸢喃喃自语。 “什么?”如萱没听清,凑近了些,问道。 “没什么。”瞥了一眼花径的入口,一年半不曾修剪,有些凌乱,入口几乎被灌木的枝桠封住,想要走进去,恐怕有些困难了。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那天小径上不知积攒了多少芬芳。“你看,花又开了。” 如萱愣了一下,随后明白了,“娘娘,要进去吗?” “不必,走走就好。”说完,羽鸢继续向前走去,到了稍远的地方才伫足,不再回头,只是盯着湖面的微波粼粼发呆。 人生若只如初见,相逢何必曾相识?错乱的搭配,正巧是当下的心境。 “在想什么呢?”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转身,相似的面庞,相近的声音,却终究不是。 “没什么。日子太闲了,忽然就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那跟我走吧。”元君耀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的手,往回走去。羽鸢一脸的惊诧,也没多说,只是跟上他的步伐。来到花径前,她不知说什么好,“你……” “跟我来。” 元君耀没有松手,自己先迈出了第一步。小路果然被灌木阻挡得难以通行,还好他走在前面,为她开路。 这一小段路花了比从前长数倍的时间,总算走到了尽头。凉亭顶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从没有仔细看过,才发现翘起的四个角像咧开的嘴一样。 两人并排走到亭下,古琴在,茶盏亦在,只是都染上一层灰土,原来的一年的时光,也能有这么多的痕迹。 元君耀细心的用手绢擦去灰尘,“坐吧。” “为什么,忽然想到来这里?” “这里我一共来过三次。第一次很不愉快,第二次是你和他走后,有些想你们,便来了。这是第三次。” “……” 见羽鸢不说话,他继续说道:“花开花落间,韶光也跟着错落了。” “你想他了。” “恩,昨晚做了个梦,是我们小时候的事,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哭过。过来走走,正巧你也在,便想一道。” “一切照旧的,只是心。”羽鸢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起身走到元君煊常坐的地方坐下,吹去琴上的灰尘,轻轻扬手,一曲广陵绝散,断了缠绵。 长歌当哭,为那些无法兑现的诺言,为生命中最深的爱恋,终散作云烟。 【狠厉决绝】 去北疆的路上,她第一次指使人杀人,终于也第一次杀人了。一连几天都睡不着觉,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为民除害,那是逼不得已,却也是过了许久心里才得了安宁。 到了战场上,原来杀人是这么简单。虽说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但看着生命这样轻而易举的在面前化为乌有,心里还是不免压抑。 大漠的儿女是不是都像那对兄妹一样热情?从尔虞我诈的深宫里来到千里之外的疆场,羽鸢觉得很惊讶,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迪云雅将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司尤则毫不掩饰的表达心底的情感。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害怕,习惯了说话绕几个弯子、习惯了粉饰太平,自然而然的就会觉得这种一根肠子直到底的人是与自己不一样的怪物吧。拔除异己,这是所有战争的初衷。 站在千军万马之后运筹帷幄,驰骋疆场的战士都是手里的棋子,指点江山的快意让她学会了狠,对自己,对敌人。也许正因为这样,之后面对凌千辰,才能下定决心。 一个人在最后的最后“得到了”她,一个人永远的得到了她的心,一个人什么也没得到了一段无法磨灭的记忆。 还有一个人,得到了她毫无保留的恨。若是让我说,情愿什么也没有,也不要那最后一种,便是恨。 她说:“凌千辰,不要让我对你仅存的一点好感也消失殆尽!”他不以为然。 于是,红尘初妆,山河无疆。最初的面庞,碾碎梦魇无常,命格无双。 …… 故事就这样画上了句号,虽然有很多很多不足之处,谢谢大家的包容。 首先要感谢我的室友MoMo童鞋,感谢她长久以来的鼎力支持。我熬夜赶稿的时候,她都会陪我聊天,有时候还会大发慈悲的陪我去上厕所【是滴,我晚上不敢一个人去走廊上上厕所,捂脸】~爱你~ 然后就是感谢一直支持我的你们了~么么~一世妖娆、花凋为谁祭、小布丁、臭臭、梅儿、欣欣、Olivia、拾忆、小勺儿等等,还有很多记不得名字的亲,谢谢为你们我砸砖~~来年会开新书,还请支持哦~ 最后,让金砖来得猛烈一点吧,最后一次冲凤榜了~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