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 ★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整理收集:www.sxcnw.org ★更多全集书籍请访问:http://www.sxcnw.org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初时,春风一度     早上的场子过了,太阳升起来正是上午。樊渺和平日一般卖完包子,收了摊,用小手推车推着卖包子的家当,准备回那基本只有四面墙、一张床的“家”。她好多年终于攒好了钱,可以把房子重新盖一下,扩大些,再圈个院子。      “小渺啊,包子卖完啦?”      经过巷口,碰上正出门去的邻居刘婶。刘婶住樊渺隔壁,是个瘦瘦的中年妇女,和这条巷子里的其它人一样,这些年帮过樊渺不少忙。      “哎,刘婶,今儿包子蒸得火候好,我给小妞剩了几个。”樊渺边说边从车子的尾部一个筐子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刘婶。      其实包子哪里分什么火候,樊渺只是能力有限,想用这点包子报答些许恩情。      她初到这个巷子的时候,才九岁。      那个时候,她一身成色不错,却明显脏破了的衣服,站在大街上,盯着王大娘的包子摊看。王大娘不忍心,给了她几个包子。她拿着包子,只吃了一个,继续盯着王大娘的摊子看了整整一天。      收摊的时候,王大娘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回家。      她说,没有家。      于是就来到这里,跟了卖包子的王大娘相依为命,一直到王大娘去世。      王大娘心肠好,待樊渺和自家孩子一样,自己有吃的,樊渺就有。      可是王大娘年岁大了,天有不测风云。樊渺十岁的时候,常年操劳的王大娘病了,卧床不起。于是小小的人儿,推着手推车摆包子摊,起早贪黑,养活自己、照顾王大娘。      樊渺那两年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那白白香香软软的包子,想着能不能吃一个,就一个。包子蒸的时候特别香,可是一出锅,就得卖给别人。樊渺悄悄哭过,却整整两年真的没有动过一个包子。      卖包子挣的钱,留足买材料的能继续做下去,再买了药,没剩多少能吃饭。      王大娘说自己没用了、没救了,不要买药,可樊渺就是买能买起的最好的药。然后对王大娘说,没事,买到了便宜的药,一点儿都不贵。王大娘问樊渺吃过没有,樊渺就说吃了包子,今天的包子很香很香,然后递给王大娘一个包子。      其实王大娘病重的时候,家里常常揭不开锅,樊渺就饿了肚子。饿得不重了,樊渺就忍着。饿得紧了,就在这巷子里串门。不管去这巷子里谁家,都能端一碗饭吃饱。她不敢动自己蒸的包子。吃一个包子,就少一份卖包子的钱。没了买材料钱开不了张,生活就会没了着落。      那时候刘婶悄悄送过好多回米面。      王大娘挨了两年,还是去世了。樊渺哭过一场,把王大娘埋了,就再没抹过泪。和往常一样,起早贪黑卖包子。      生活好起来,樊渺不再饿肚子,也没有多好,家里还是很穷。她唯一力所能及,就是每天给巷子里的孩子们留些包子,各家轮着送。      小妞是刘婶的小女儿,五六岁的孩子,很是活泼,平日里缠着樊渺上串下跳。      “小渺啊,今天你家里来客人啦。”刘婶也不推辞,把包子收好,边走边说,“富人家的主夫,说是你亲戚,带着小侍和侍卫,白天在这儿打听你住所。小妞说,刚才在你家门口等着,说不准现在还在呐。”      刘婶走远了,樊渺摸摸头,想不出自己有这样的亲戚。      走到门口,见到陌生的面孔,尽管有了心理准备,樊渺还是一愣。      这样的人出现在这个连院子都没有的破落小屋外,很是突兀。樊渺想,他要是再晚来两个月,这里成了宽敞有院子的房子,怕还是不搭调。      为首的中年男子一身绫罗,手上戴着珠玉,头上三根金钗,正是讲究的人家里当家主夫的打扮样式,坐在个不知哪里搬来的凳子上。他身边站着的小厮干净利落,身上衣服的料子,也是樊渺平日里舍不得去买的。身后有壮实的侍卫,架势很是威风。      “你是樊渺?”      樊渺点点头。放下推车,走上前去开了门。      那主夫竟不嫌弃,走了进去,连上身边跟着的人,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里真的很挤。      樊渺最后一个进去,关上了房门,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倒杯水,虽然这些人不见得会喝。      那主夫却不待她反应,房门一关上,走上前去,对着樊渺抬手就是一巴掌,脸色铁青:      “你可记得三日前在城外大槐树下干过什么事?”      顾不得脸上的刺痛感,樊渺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如此。      “确实是我。”没什么好隐瞒的,自己也有些不知所以,樊渺承认地爽快。      “你毁我儿清白,要是送官,定教你在牢里住上些年!”      樊渺皱眉——明明,她才是被强迫的那个      那主夫却不管她什么想法,顿了顿,压下火气。摆摆手,身后的侍卫立时拿出银票。      “这些银票你收着。只要记得,那日里没有见过我儿,此事我可以不报官。”      直到那群人风一样来了又走,樊渺仍在原地愣神。毁人清白,这要怎么算她才是被强迫的那个!      不张扬是么?看着手里的银票,樊渺轻笑——那些所谓的大户人家,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让黑白颠倒。其实,今天他若不来,她甚至不知道那晚是谁。天昏地暗,她又先被蛇咬了,哪里能看清身上的是人是鬼呢。      她毁人清白?昏天黑地里被摁倒在地,强迫着毁人清白么?她是女子,没清白之说。可反过来成了□之人,却是被强加了罪名。      看着手里不厚却面值惊人的银票,又打开藏着的包袱取出这么些年攒来盖房子用的碎银,樊渺撇撇嘴,一起收好了,接着收拾卖包子的工具去了。      收拾好了,吃饭,休息,傍晚时分还能出一次摊。      现在有这些来路莫名其妙的钱,樊渺可以重新谋划一下以后。不过今天做的事,还是要先做完。      那些钱虽莫名其妙,可也没什么好嫌弃的。她没偷没抢,又不用装清高,人非要给她钱才安心,她没理由不要。      只是脸上这一巴掌,委实挨得冤枉。现在摸一下,还有些火辣辣的疼。樊渺用毛巾蘸水敷了,才好些。她就后悔当时怎么没反应过来,真该躲开。      竺城夏日的黄昏很热闹。      樊渺摆好摊子,手脚和这些年每次做包子一样麻利,没因为那帮人的来去犹豫什么。      “小渺,那些人真是你亲戚?要是,能帮衬些,你一个人不好过。”      巷子里的事,一家知道,家家知道。家住巷口的李大叔买完菜路过,趁着樊渺前摊子前人走了的空当,凑过来,问樊渺。      樊渺手里的活计没停,抬头笑笑:      “找错了,同名儿的。”      “哦,那可惜。”      李大叔看来,有亲戚就是好的。也不曾想,就算真是亲戚,一个卖包子的,一个大户人家,哪里还能多了牵扯。      斜阳日照,竺城闹市里,包子的香味飘着,不曾改变。      竺城桃家,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公子,公子,喝些水吧。”小厮宛儿看着自家公子苍白脸色、缺乏血色的嘴唇,心里满是叹息——多好的公子啊,生生教人毁了清白。      这桃家,哪个不是鼻孔朝天的主子,也只有自家公子待下人能亲近些又不随意责罚了。可是老天不公,偏偏要自家主子遭这样的罪。      自公子十二三岁时起,每日里上门提亲的人,就没有断过。这事一出,一时间府里竟分外冷落。从前殷勤来往府中的青年才俊,这两日说好了似的通通消失不见。      桃青宜自床上坐起,由宛儿扶着,喝了些水润喉,想起什么,忙着问道:      “主夫今日可有出门?”      “早上出去了”      桃青宜皱眉,急着要下床,宛儿急忙拦住:      “公子你慢些,主夫公公吩咐了不能让您下床的。”      桃青宜摇摇头:      “爹爹怕是去找了人家麻烦。这怪不得人的,是我不慎。”      宛儿忙说:      “公子,主夫公公说了要过来呢,您等着就好了。那贼人死了才好呢,公子也太心善。”      桃青宜又摇摇头,晓得和宛儿也说不清,就不再开口,又躺下等着爹爹过来了。回想当时,桃青宜料想爹爹去找的不是奸人,怕是那无辜的女子。那真正的奸人又岂是这几日能抓到的。      那日他随着三爹爹去庙里上香,晚上本是借宿庙中。      傍晚时分,他带着两个小厮在寺庙门口见有老翁下山很是困难,就让一个小厮去给三爹爹通报了,另一个小厮搀扶着老翁,自己给老翁提篮子跟着老翁下山去。      谁能料到,那老翁本是附近山贼的诱饵。      老翁先是路上假意难受支开了搀扶的小厮去买药,桃青宜就落了单。      小厮一离开,那老翁又不那么难受了。      他带着桃青宜到他家里,一间茅屋、再无旁人。老翁进门便给桃青宜倒了一杯加了迷药、□的茶水,桃青宜推辞,老翁执意要他喝下。      这里附近一直传着有伙山贼莽妇做采花大盗,而且手段高明、藏身又紧,被掠去的人要么不曾见其真面目就被坏了清白,要么找到时已是尸体。城主下令抓过也不曾抓着。      看着一路上的荒凉景象,又越走越远,老人竟越走越没虚弱的样子。桃青宜早就隐隐察觉不对,只苦于老翁一直在旁边,不敢脱身。      这时候一口茶含在嘴里桃青宜也不敢下咽。心中明白老翁定是有鬼,桃青宜就假意晕倒。      果然,那老翁问也不问他一声,直接腿脚麻利地跑出去通报山贼头子了。      桃青宜看他一走,急忙忙吐了口中的茶水,也不敢往原路走,挑了和老翁相反的方向就往城里走。      一路上越走越热,桃青宜开始以为是走路走多了。可这热不曾消散、越来越热的不正常,桃青宜就明白那茶水中怕是除了迷药还有别的东西。要知道与迷药不同,□这种东西多是入口即化,即使不喝下也难逃其效果。      再后来到了到了城郊时已是深夜,桃青宜神智已不太清醒。他迷迷糊糊觉着,槐树下有个人,好像受了伤。他本意是去帮忙的,却最后,做了那等事。       作者有话要说:喵,新坑开啦,^_^ ☆、青宜,宜室宜家      “爹爹,莫要与人为难是孩儿不慎。”桃家主夫进门时,桃青宜刚刚从床上坐起,从半遮掩的床幔中探出身来,向他解释。      这房里的床幔纱帐因在青春年少的男儿闺房,用了鹅黄柳绿,本是清新明丽的配色。可这时候,却只能越发衬出桃青宜脸色的苍白。      桃青宜先是三日前在荒郊野外破了身,回家后又被母亲罚跪祠堂门外(男子进不去)跪了半日,半夜里就发起高烧,这两天都卧床不起。      桃家主夫本来存些责备的心,看着他这样,也就下去了。自家儿子,毕竟心疼多一些。看着儿子虚弱的面色,又想想儿子的遭遇,心中一时不忍,走过去抱住桃青宜半坐的身子,竟抹起泪来。      要说自家儿子哪里都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文采也是一等一的好。这两年提亲的人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也怪自己太挑,把儿子好好藏着,结果出了这等事。      虽说不光彩,男儿家初次总是最耗神耗力的,他娘那个迂腐人,看见儿子受委屈了,别话的不说,还先让儿子跪祠堂门外,差点儿把人都给跪没了。      宜儿那迂腐娘亲还不知遮掩,这一跪,府里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桃家在竺城也是数得上的大户,再过几日怕是全竺城都能知道宜儿失了身。就算他派人暗里找到那女子,给了钱,也阻不了那旁来的风言风语啊。      桃家主夫哭着,桃青宜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不是那不谙世事的天真男儿,聪慧如他,明白此事一出,这一生就真的是天上地下了。      “宜儿莫怕。爹爹去回了趟娘家,见了你彦文表姐。她找爹爹说,想娶你。不是侍夫,是作侧夫。她虽没什么出息,可是心眼儿好,以后待你肯定也好。只要你点头,过几日就能嫁过去。”桃家主夫哭罢擦了眼泪,见儿子脸上的死寂颜色,忙出言安慰,说出自己跑动的结果。      “爹爹?我已非完璧,怎能去污了表姐的名声?”      桃青宜对那个表姐有些印象。爹爹娘家是大商贾,那表姐也是一脉相承地经商。是本分人,经商也就差些火候,小富即安,和本家的豪门不能比,一堆姐妹里也不出彩,爹爹从前也是看不上的。      桃青宜看人倒不曾分如此高低,也不介意所嫁之人贫穷富有。只是如今,表姐再不出彩,娶了他也是折损,要受人诟病。      “我儿太傻啊”桃家主夫叹息,“你如今可还有何去处!要不是出事,她要娶你,这辈子都别想!爹爹说了算,过几日便嫁了吧。”      桃青宜皱眉:      “爹爹这事宜儿不能应。表姐娶了宜儿,要受诟病。宜儿苟活已经是不能全贞洁之义,再如此嫁人,桃家更是颜面无存,娘亲也不会同意。那郊外的女子也是无心,不一定接纳宜儿。等能下地,宜儿便去那庙里出家,做了和尚吧。宜儿心本淡泊,不曾贪念,到时候青灯古佛,正好清净。”      要说真无欲无求,那不可能。桃青宜也想相妻教女、举案齐眉,将来儿孙绕膝。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就无意再求什么,只想着若是再因为自己,娘亲和爹爹又起了冲突,家里的情况怕是要雪上加霜。      桃青宜这番话却是差点儿没把桃家主夫气得背过气去。道义他不懂,他只听到,自己家儿子放着好好的侧夫不做,偏要去做和尚!      “宜儿,你你若是应下,你娘那里别担心,爹爹就是自请下堂,也让你嫁好人家!”强忍着气,桃家主夫接着想让儿子明白,他应下了,这事就没差了。      “爹爹,宜儿不嫁表姐。爹爹见过那郊外的女子,若是奸邪之人作罢,不是奸邪之人,便给宜儿提亲吧。她若是拒了,宜儿就上山做和尚。”      桃青宜慢慢说出自己的决定。他退一步,能嫁就嫁,人家不要他就去出家。这是最好的决定了。他不能让爹爹因为自己再受委屈了。若是学贞洁烈夫,他该自尽。可他不想。牌坊一座,换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事情没到绝路,他桃青宜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你”桃家主夫真的是没话可说了。对桃青宜的脾气他是了解的。这儿子,他说了不,就是不。自己真想逼着嫁了,可也没法子。      桃家主夫没辙,手里拿起茶杯又放下,一口气堵在那里,真是水也喝不下。僵局如此,他只能暂时作罢。终是陪着桃青宜吃了晚饭,欲言又止地走了。      明日事情如何,谁人知晓。夜里桃青宜盯着床幔,眼睛湿了又干,终是抛开思绪,阖眼睡下。不太安稳的睡梦里,眼泪悄无声息地湿了枕头。      睡梦里有面目不清的女子,有夫妻相对的场景,有?????小小的孩子叫自己爹爹。      又换一个场景,昏暗的佛室,一盏青灯,案几铺满佛卷,自己一人独颂,长祈世间和乐、家家平安。      场景交错着,一时心酸一时温暖,桃青宜的眼睛湿了又干。      月亮慢慢走,时间慢慢游,悠闲的人依然安然,焦灼的人难耐煎熬,一夜过去,不曾因为谁停留。      过了几天,竺城闹市的王记包子摊变成了王记包子铺。这名字是王大娘在时取的,樊渺无意更改。盘下不大的门面,可总算是有了地方。      樊渺在包子铺里接着忙碌,一开张生意就很好,所以收了早就说要跟她学手艺的一个小学徒,又雇了个几个伙计。      盘铺子的钱是那天桃家主夫给的钱,不过只是那十张银票的半张。突来横财扎眼,容易生是非。樊渺恋旧,没有搬家走人的打算,也就打算其它钱先藏着,以后备不时之需了。      这才几日,桃家公子失身的消息就传开来。樊渺的包子铺在闹市区,这天就听得到各种言论。宅门抵事,是老百姓最好的饭后谈资。      那桃家公子桃青宜风评不错。开始的时候除了说话没遮拦的无聊人士,人们多是惋惜。也不知是因为睡了一次还是怎么地,樊渺本来没想听,那些关于他的话愣往樊渺耳朵里冒。      据说,他知书达理,还是个才子,画的画把一些女子都比下去了。      据说,跟李家骄扬跋扈的小公子不一样,他还是个真正的名门淑男,性格稳重。      据说,他很心善,出门不多,可每次出门有意无意总帮助人。      可是樊渺听着就不懂了——他真是那天晚上的那个堪称禽兽的男人?      听着这些话,心里又想着事,百年不得一见的,樊渺揉面团时居然愣了神。旁边新来的小师傅打趣了,樊渺才回过神来不紧不慢地接着揉面团。      然后,不禁哂笑——与己何干,这盘铺子的钱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再说,大家公子她这辈子不再想和这四个字有任何牵扯了。她还是安安稳稳过个一年半载,娶个门当户对的夫郎,好好过日子吧。      樊渺觉着,听到人群里偶尔冒出说桃家公子的那些恶毒言语,她听着不舒服,也是人之常情。再多的情感是真的没有。那天衣着华贵却咄咄逼人的桃家主夫,勾起她记忆里的厌恶,把对那位有些倒霉的桃家公子没来由的愧疚感又冲淡了些。      反正桃家公子总有着落的,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不想有什么关系。      想象力无穷丰富的坊间民众,自然不会放过桃家公子的清白落在了谁的手里。却也没什么结果,过程也是众说纷纭编出无限版本。樊渺突然庆幸那晚的人是自己了。      要是换一个人,那一天遇着了这样的场景,但凡多说一句,桃家公子的难堪就多一重。旁人说和当事人说,总是不一样的。      包子铺闹哄哄的时间在持续,人们在往远了说,话说着说着就变味了。      有些人觉得不合适,住了口。可有那好事好说的人,就顺着桃家公子的美貌往香艳了编排,越编越不能听。      樊渺开始只当听不见。      可过一会儿等有那妇人连续说什么“宽衣”、什么又“香汗淋淋”的,樊渺实在听不下去。      说不清什么情绪,这时候正值一笼包子出锅,樊渺转身看着众人便开口道:      “众位婶子,对不住,小妹家中有急事,这就要关门了。今日的包子、茶水和小菜都当小妹请了,这笼里的包子算是赔礼,婶子们还请改天再来!”      说罢,又连声说着对不住,樊渺就开始收拾东西。伙计们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突然发神经的老板一起收拾东西。      那主要牵头往不正经编排的妇人似是还未尽兴,可人家都说要关门了,还送上包子做赔礼,她不尽兴也只能住嘴走人。      樊渺把店门锁上,回到家里,其实不晓得做什么。她关门就是不想让那妇人再往下编排,才托了家里有急事的说辞。如今真回到家里,却是什么事也没有的。      呆坐片刻,樊渺从屋子角落里找出一小块木头,掏出小刀,开始削。修好了形状,就慢慢一下一下地在那一点点大的木头块上雕刻繁复的龙凤图案。      樊渺这手绝活儿,王大娘都不知道。她后来这些年每逢心绪不宁的时候,就雕木头。越是心烦,就雕越复杂的图案,以聚心敛神。      整个图案完工时已是两个时辰后,龙凤栩栩如生,雕工精致绝伦。      樊渺看着,一声叹息。把完工的木雕扔进一个小箱子里,又从角落取了另一块木头,继续下刀。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有存稿日更3500+ ☆、不要,绝对不要      樊渺的店门一关就是小半月。她本来就计划着要盖房子,遇到这事,索性暂停了营业。签地契,选匠人,买材料,原本计划不紧不慢来盖的新房子,就这么加快了速度。      樊渺其实舍不得现在住的这巷子。      与她相依为命多年的王大娘留在这里的回忆自不用说,单说这里每一寸回忆都是真的,每一个或大方或吝啬的邻居,都是真心相待的,就让她分外不舍。就是那买一斤菜,搞价都能和人吵起来的、最抠门的孟叔公,也悄悄给她塞过饼子,跟她说别饿着。      前面就说了,她恋旧,她并不想换地方。可是老屋子只有巴掌大的地方,拆了重起也没有多大地方,不如不盖。      樊渺新盖的房子离巷子也不远,就隔几条街。她自己这些年攒的钱只够盖敞亮些的瓦房,再圈一个能种花草、种菜的小院子,并不是那豪门宅院。桃家正夫虽然给了钱,可她还是觉得这么一个瓦房也就够了。      盖新房最初的半月是打地基的时间。匠人们正给新房子打地基,干得热火朝天,樊渺烧了锅水,泡成大碗茶在一边候着。要是到了饭点儿,樊渺就做好大锅的饭菜送来。饭菜有素有肉、管饱,还配上包子,材料放得足,做得又用心,匠人们每每夸赞她的手艺。      其实这算是传统了。匠人给谁家干活儿,都要招待好了,匠人才肯卖力,房子地基才实在。      樊渺监工、帮忙之余,规划着这小小的院子。规划着规划着,就觉着自己该娶夫郎了。这三间大瓦房盖好,她一个人住不过来。      她也二十岁了,早两年不是没动过心思,可惜没遇对人。一耽搁好多年,樊渺娶夫郎的念头也就下去了。况且从前那个只能放一张床、一张桌子的小屋,住着只觉得挤。      可是想着这房子以后的样子,樊渺“娶个夫郎过日子”的想法又提上了日程。要是新房子盖好了,没有夫郎孩子,一个人住着,那肯定觉着空。      想着,这思维也就变了。从想着地方该干啥,换成了要娶什么样的夫郎。      她就只想想娶一个,不贪多。不是没见别家的夫侍成群、齐人之美,就是她的脑子里根本想不出自己有俩夫郎的样子。想起自己幼年的生活,更是觉着夫郎只要一个就好。      首先,这夫郎得活泼些。樊渺觉着,自己就够闷了。要是再娶个一样的,几天不说一句话,日子也没法过。若是有个活泼的夫郎,自己耐性很好,能天天听他唠叨不生气,还觉得家里热闹。      其次,摸样不能太好看。她不是个贪图外表的人。皮相而已,美丑自在人心。男子外貌漂亮的,心气高,她想要能平平常常过日子的。就守着这么大地方,就做这么点事,不去贪图太多荣华。      还要能做些家务。她不是懒汉、也不逼人做苦工,可是养个娇夫郎供着的事,她也觉得自己会不称心,娇夫郎说不准还嫌她不称心。      还要      匠人们忙着干活儿,渴了自己倒茶,也没人打扰,樊渺就坐一边儿想,越想越多。想远了,就没多大意义了。最要紧的,也就这最开始想的三条。      可是樊渺是有些郁闷的。明明条条标准不沾边儿,她脑子里就是不停会闪过槐树下禽兽样的男子和包子铺里的不相干描述,再然后闪过念头——若是,若是娶了桃家公子      握握拳清醒了,樊渺郁闷地自己也倒了一碗茶喝——绝对不要那样的,绝对不要!      “樊姐,盖新房啦?”      要说没隔多远就是好,巷子里柳婶的小儿子柳小乔提个篮子笑眯眯走过来,在离樊渺不远处的地方坐下。      柳小乔摸样不是出众的,看着倒也舒坦。性子,嗯,算是活泼的。男子都是有矜持的,不能往太活泼了要求。家务自不用说,家里家外从小就是他收拾。      “嗯,是。”樊渺有些局促,不知道说啥。她正想着娶夫郎的事呢,就遇着个条条标准符合的过来,这事情相当微妙。      没人知道她心里想啥,可是有句话,叫心中有鬼。她心虚着呢。      “樊姐一个人来回跑着也挺辛苦。这是我煮的茶叶蛋,爹爹让给樊姐和师傅们带来些。”      柳小乔还是笑眯眯的,就这么把篮子递了过来。精细的藤条篮子,与集市上摆的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家编的。茶叶蛋上还盖着层干净布子保温,可见准备人十分心细。      樊渺更局促了。她又不傻,柳家现如今是柳婶主外、柳小乔主内,柳叔是一辈子的清闲人,万事不关心。这茶叶蛋自然不是柳叔让给她的。      不是柳叔,当然也不会是柳婶。      那就只剩柳小乔自己。      那就说明夫郎自己找上门来了。咳咳,这想的有些多,还是想现在吧。      樊渺接下茶叶蛋,招呼师傅们休息,掀开篮布,给师傅们发茶叶蛋。      师傅们见着大大方方、利利落落坐在一边的柳小乔,都笑得友好又心照不宣。更有一个性子直的师傅直接打趣:      “咱这房子得加紧盖哟,东家等着做新房呐!”      这一句话,说得柳小乔红了脸,却还是笑着,也不回话。      樊渺笑笑:      “新盖的房子,不叫新房么?”      这话不承认不否认,可此时周围气氛正好着,师傅们哄笑一声,就当做是樊渺的默认了。      柳小乔坐一会儿热络了,也和师傅们答一两句话,打趣樊渺几句。樊渺也不反驳——她不擅长,也觉得柳小乔的打趣还算有意思。      师傅们便喝茶边谈天,一篮子茶叶蛋吃完,柳小乔笑得比来时更好看些,收了篮子走了。      樊渺看看柳小乔走过的地方,要死不死又想起桃家公子——这场景若是他,又是什么样子?      怕是一句话不说,木头人样樊渺皱眉——说他稳重那也是旁人口中的,她人都没在白天见过,哪里多出这么多想法?      樊渺觉得,她这么些年的走神次数,都没有这几天多。走神的原因,还诡异非常。      抬头看看日头,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樊渺就让师傅们干着,她回家做饭准备来送饭了。这饭吃完就是今日歇工回家的时候。要是家里地方够大,樊渺能把人请家里。可惜地方不够,那只能在工地凑合。      樊渺的日子除了不卖包子和偶尔走神,一切还算正常。      可是桃家却是天翻地覆了——      桃青宜的母亲桃敏文外出回来了。      桃家主夫劝儿子嫁表姐还是嫁不动。      桃彦文派人悄悄给桃青宜送来些簪子、珠玉类的首饰,桃青宜通通让下人退了回去。      慕名儿而求娶桃青宜的人消失了个精光。      每一件都够闹心,和在一起,那就叫一锅粥。      桃敏文进门的时候桃青宜还没从床上下来。儿子差点药石罔医的事她也听说了,也就没追究桃青宜在祠堂门外只跪了半日、不够三日这件事。      桃敏文对桃青宜的家教,在文术上,与对女儿无两。这也就导致养出的桃青宜,也跟那些才女文人一般透出些书卷气、有些文人骨头。也正是这东西教原本手段服人无往而不利的桃家主夫很是没辙。      桃敏文对这个儿子却是有些偏爱的。      桃家主夫生桃青宜的时候伤着了,再没有子女,桃敏文早年对桃家主夫比如今上心很多,最初对着桃青宜就有些爱屋及乌。      后来,感情淡了,可她对这个儿子的偏爱只多不少。不只因为侧出的女儿们虽然并没有去花天酒地、也没有去纸醉金迷,可是才干天赋上跟桃青宜一比就是差了那么一大截。还因为这儿子有禀赋兼有风骨,这些在她这样的传统文人眼里最看重。      女儿们做那些小伎俩她不戳穿不代表不知道,可这儿子真是从来光明磊落、推己及人。      儿子出事,她心痛是真。可是了解事实,真是难以置信的。她多年沉浸的东西告诉他,宜儿没自我了断是不对的、没全起贞洁的。可是私心又想,儿子能活着便好。      回来见儿子卧床,心里的气也就没了。转念一想,宜儿有韧性,没跟着别的只读夫训的人一般抹脖子,也算是有见识。      得知儿子拒了彦文的求娶,桃敏文最后一点气也消散了——这是符合她那有风有骨的标准的。      然后得知桃青宜想出家,桃敏文心中便只剩不舍了——这么懂事的孩子要舍得真难。人就是这么奇妙。只隔个几日,前几日还恨不得儿子了断,如今就连出家都舍不得了。      舍不得了,便要见见:      “宜儿,为娘不是那铁石心人。你要出家,娘亲当真不舍。可那你彦文表姐,却是绝对不能嫁的。”桃敏文到了桃青宜的床边,看着儿子这么些日子都没缓过脸色,心疼就更多了一分,顿了顿,      “宜儿可还有什么想法,说与为娘听。”      “办法是有一个的。”      桃青宜说着,顿了顿思考。这些日子桃家主夫焦急的样子,让桃青宜明白,他若出家,对于爹爹的打击其实并不比自尽少多少。现在看来娘亲也是不舍的。还有这两日里三爹爹在府里的境地,桃青宜看着都觉得揪心。他出家了,这伤疤一烙下,就难剖离。      嫁给彦文,自己若想,自是能成,可是自己与彦文表姐皆受诟病不说,娘亲以后怕不会再多看爹爹一眼了。      所以,那个最初只做挑选的方法,如今在桃青宜心里变得斩钉截铁了——      “那日青宜初次相予的女子,不管是否已有家室,若是不弃,青宜便嫁了吧。”      “这倒并非不可。可那女子何处能寻?”找人是桃家主夫找的,塞钱是桃家主夫嫁妆里的,桃敏文至今不知那女子便是樊渺。      “东市,王记包子铺的掌柜。”桃青宜对桃家主夫,想要知道什么,都是有办法问出的。      “你如何得知?”桃敏文记得,那时候本来是不知对方面貌的。      “问来的。”      桃青宜没说出是问爹爹的。因为,这事,爹爹瞒了娘亲,娘亲才会不知。他也不说假话,当然是问来的,至于问谁,那不说也是可以的。      桃敏文此时后知后觉,方知这事是家喻户晓了。内疚之情泛上来,不禁更是激动非常,恨不得为儿子两肋插刀弥补自己从前的苛责。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话要说。 ☆、冤家,提亲退亲   第四章      “宜儿,娘亲去给你提亲。”      最终,桃敏文对桃青宜留下这句话后走了。这世间男女皆可对对方提亲,只是女方提亲居多的。桃敏文不是做这提亲类事的人,可她没说派人去提亲,只说自己去提亲。她是真的为儿子心疼了。      桃青宜眼睛有些酸,为他迂腐娘亲这句话,为这些日子消瘦苍老的爹爹。桃青宜觉得他得到的东西,这辈子都够了。娘说去给他提亲。他也不管那人是什么样了。他嫁了。若不如意,大不了过些年悄悄出家,也好过现在的满城风雨。      养病之日,终有尽时。桃青宜既然决定了嫁人,就得有做人夫的准备。离了床,便开始绣自己的嫁衣。桃青宜绣时便想,能穿上最好,若是进了庙里,也算绣过一回。      桃敏文到包子铺的时候,樊渺正在工地里。匠人们还在打地基,柳小乔还是隔三差五送吃食,樊渺又没了那迫切想娶夫的心情——人不在眼前任想,到了眼前,没什么不满意的,可也下不了决定。      桃家公子的阴影还是没过——樊渺觉着,自己若不是往相思病的方向发展,那就是往神经病方向发展了。      桃敏文差人打听了一圈,知道了樊渺住着的巷子。到了巷子,又知道樊渺在新房的工地。到了工地,才算是见到人。      桃敏文一腔热血而来,问出谁是樊渺,见到眼前的女子,一时回不过神。要说桃青宜的娘亲迂腐,是真的迂腐——她默念里,竟认为与儿子欢好的会是青年才俊,风流才女。      见到眼前模样只算周正、衣着朴素到扔灰渣堆里挑不出的樊渺,她真是看到了理想与现实的落差。      可是亲还是要提的。她没的挑了。看了几眼,桃敏文回到樊渺住的小巷破屋前静候。      没隔几日破屋又迎贵客,算是真正的蓬荜生辉。      樊渺回来的时候,见门口又杵着人,相当惊讶。几句话下来,弄清楚了事情,又很是头疼。      他爹说你别想娶我儿子,他娘又说你赶紧娶了我儿子吧——这是两个儿子,还是天下红雨?      樊渺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前有桃家主夫的嘱托是一回事,最主要还是她的理性考虑里没有娶个大家公子的事。(插花~月:孩,你的考虑,你考虑没一次不迟钝的。渺:娘,你的考虑,你考虑没一次不雷人的。月:呜呜?)      桃敏文就讶异了——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如何不好了?只有她挑剔眼前人的份,怎么眼前人还挑剔起青宜来了?      人就是这样。你直接乖乖答应,她觉得理所当然还飘飘然。可是你拒绝了,出乎她意料地拒绝了,她再生气都会潜意识里高看你一眼。      “可是有什么不便之处?”桃敏文问道。      “门不当户不对。”樊渺挑着能说的话,想出这么一句。      这话对了桃敏文的胃口——她看重这个,她就好这口。眼前依然灰不溜秋的樊渺,形象高大了那么几分、灰色褪掉了那么几分。      “门户之见,当今可弃,女子当顶天立地。我儿清白已毁,汝不负责,何以为女子!”好吧,一对了胃口,就当做同道中人,桃敏文说话方式也就更天然——这才是她的风格。      樊渺静默。她是听懂了没错,可她宁愿小时候没识过字,要是真不懂,就能表示不晓得对方在逼婚了。可是她懂。这就是问题之一。      而且她说不出是男子主动这样的话来,这是问题之二。作为女子,她是没有清白这一说的。她今天要说自己有清白被毁这句话,就得一辈子想着今天的话做阴影。包子铺里的见闻,也让她对那桃青宜多少有些恻隐之情,说自己被他所迫,太不厚道。      因为这两个原因,樊渺一时间想不出回应的话了。      桃敏文看着樊渺沉默的反应,比较满意。点点头,往桌子上放下一只玉雁作提亲礼,不等樊渺答应不答应,转身出门。当然,在桃敏文心里,默认樊渺是答应了的。      “等等,我不”      完全不等樊渺的话说完,桃敏文就这么走了。      樊渺看着桌子上的玉雁简直想发疯——桃家主夫硬是给她封口费,桃家家主硬是给她定亲礼。      过了很久,惊人地发现自己刚才完全没想柳小乔。要说若是说个已有心仪之人什么的,说不定能打消对方一些念头的。可是她根本没往柳小乔身上想。      于是迟钝的樊渺明白,她大概,真的没对柳小乔动心。      桃府里,桃青宜还在绣着嫁衣。桃家主夫一进门看见桃青宜绣嫁衣,以为儿子想通了,一时间喜上眉梢,凑上来就问:      “宜儿,想通啦?不出家啦?”      “嗯。”      桃家主夫一笑,拍手就说:      “我就说,你彦文表姐这些天过来,能看出对你很上心的”      “爹爹,我不嫁彦文表姐。”桃青宜手上功夫没停,在大红的嫁衣上绣着鸳鸯图案。      “不嫁彦文?唉,别和爹爹害羞,都在绣嫁衣了还不承认?”桃家主夫看见嫁衣先入为主地思考,脸上依然笑开了花。      “爹爹,”桃青宜看着爹爹这么开心,实在是什么都不忍说。他这嫁衣能不能穿上,还是另说的。爹爹现在的笑容有多好看,桃青宜开口就有多艰难“彦文表姐是不能嫁的。宜儿央求娘亲去向那晚之人提亲了。”      “啊?”桃家主夫脸上的笑容一时间僵了。那晚之人?宜儿要嫁那晚之人?他不是都和宜儿说了那只是个卖包子的教宜儿别上心吗?      “宜儿。”桃家主夫表情变严肃。      “嗯。”      “你说真的?”      “真的。”桃青宜看一眼方才最后两针的针脚——心绪不宁,绣错两针。叹一口气,索性便放下了针线和嫁衣。      桃家主夫一时无话。抿嘴,脸上颜色变换,一抬手就想打桃青宜——      可是落了几次都下不去手。      终是往一边扫落了桃青宜喝完药刚刚放下的碗。清亮的声音响过,瓷片满地。      桃青宜低垂眉目,心如刀割——爹爹,气过便放下吧。莫要伤心,也莫长生气。宜儿不孝,不值得挂记。      “你,你”桃家主夫说着,没说成完整的话,就泣不成声“你非要气死爹爹么?”      桃青宜不敢看。虽是夏天,室内气氛却犹如冬天里的冰天雪地。      这时候桃敏文回来正准备和桃青宜说提亲成了的事,进门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桃家正夫知她不会同意桃青宜嫁给彦文,就这么些天都没顾上和她说话,只顾着努力想说服桃青宜。这时候见到桃敏文,竟是有些尴尬。      “这是?”桃敏文看着地上的碎片,看向桃家主夫。      “我喝药一时没拿稳,不小心打碎了。”桃青宜接话。桃家主夫头别向一边谁也不看。      “哦。”桃敏文天生不是对气氛敏感的人,完全没有在意,听信了桃青宜的解释,“宜儿,我今日去见那王记包子铺的樊渺了。她应下了。”      桃青宜对着桃敏文笑笑:      “嗯,好。”      桃敏文看看儿子的样子,摇摇头走了。那大红嫁衣,她看着心酸。儿子就要嫁了,这亲却没什么好期待的。      桃家主夫听到“她应下了”这四个字,更是深受打击。他还心存侥幸,想着自己提前找过那女人,起码对方不会太容易答应,可结果呢,怎么第一次就答应了?      当下想起和樊渺算账,就也走了。      桃青宜抚额,皱眉看着空空的家里半晌,吩咐宛儿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瓷片,拿起嫁衣拆掉那绣错的两针,又开始绣起来。      心灰意冷,却还是强自往好了想——没事,生气不比伤心,只是一时的事情,等爹爹气过了就好了。既然对方答应了,那自己也是要做新郎的人了。这嫁衣,便更要绣好。      一宿没睡着,第二天直奔樊渺新居工地的桃家主夫,看到樊渺很生气,看到樊渺在做什么就更生气了。      这上午樊渺准备好吃喝,就下去和师傅们一起轮流扛打地基的大石块,扛了十几次,被另一位师傅换下来。      干活儿自然不能穿太厚。樊渺也舍不下面子脱光,当时就绑了裤脚,穿了二股襟的袄子露着胳膊。      柳小乔刚到,拿着帕子给樊渺擦汗。      桃家主夫看见这一幕,当时就气炸了。她倒是全不误!收了钱,应了亲,还在这光着膀子和别的男子卿卿我我!这是要把他的宜儿放在哪里?      他是不想儿子嫁给这土鳖,可这土鳖答应了娶自己儿子又和别人亲热怎么成?      樊渺却是被冤枉了。她每轮到一次扛十几次大石,又轮到好多次了,自是十分疲惫。跟柳小乔是准备说清楚的。她应了亲事,就不能再这么耽误人家,可还没赶上说,桃家主夫先到了,还碰上了。      柳小乔给她擦汗时,她是躲开的。因为太累,动作有那么些慢,就让对方擦了一下,然后樊渺就自己拿起一边的大布巾蒙脸上擦汗了。      樊渺擦完汗一抬头,正看见桃家主夫铁青的脸色。      跟师傅们说了家里有事,又让柳小乔先回去,这才领着桃家主夫和他身后的一行人到家里去。      樊渺进了家门,没先说话也没先客气备座。她首先拿出了剩下的九张银票,又拿出了玉雁——      “来提亲的不是外人,是桃家家主。并且是她找我,不是我主动说的,不算我失约。可是这亲事要是成了,约也就作废了。少了的钱我开了铺子,你若想要回去,我就把铺子卖了。要是决定不把儿子嫁给我,就让桃家家主来拿回去这玉雁。”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樊渺补充道,“当然,要是你们全拿走,我也是没意见的。”      “哼。”桃家主夫看着眼前的女子,他低估她了。不显山不露水,却是装得很是像样。可装再像,那也是一个卖包子的。      “我儿是天上的仙子,你就是那地上的癞蛤蟆。癞蛤蟆咬了一口,仙子还是仙子。我桃家虽是富贵人家,你也别想着能沾多大便宜。这亲事,只要还没拜堂,就两说。”      “”这真不是她主动应下的。      桃家主夫看看这家里的东西,轻蔑一笑——      “你,想美事,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我劝你,尽早死心。使着法子收了我的钱,又应了亲事?这真是两不误啊。你倒是安心,也不怕自己吃得太撑噎死。”      樊渺对眼前这个老男人简直厌恶到极点了。她恨不得下一秒这人就从自己家里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拍砖灌水还是撒花,冒个泡吧亲。 这文一副没人看的样子。 ☆、她在,他人身侧   桃家主夫给了钱,又没达到目的,心里气得慌,又苦于找不到办法,只能逞一时口舌之快。      樊渺却不可能被人指着骂还丝毫不生气的。      “你儿子再好,也不是我想娶的!这玉雁,是你桃家的家主硬给我,不是我要的。你莫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回家商量好了,想拿过来拿就是!”      无意再浪费时间,樊渺转身不理会这些人,去给工地的师傅们做中饭。      眼前桃家主夫尖酸刻薄的言语,完全符合了樊渺幼年对大户人家的腐烂记忆。那些人和眼前的桃家主夫一样,平日里装着端庄贤淑、举止有礼,有事便刻薄算计、搬弄是非。樊渺来到巷子里的时候,就想着一辈子不和这样的人家牵扯。      昨天,没有强硬拒绝提亲,她是对那男子存了恻隐之心的。如今则更是担心自己的另一半要是和桃家主夫一般,自己倒不如一辈子光棍来得爽快!      “你把这玉雁退了,我给你上次两倍的钱。”气撒个差不多了,桃家主夫开出条件。      没几步的房间里,樊渺放下菜盆,转身看着桃家主夫:      “这事我这辈子定不会说,上次的钱你拿回去。玉雁我不见提亲人不能退,你商量好了让桃家家主来拿吧。”      樊渺原以为收了钱表示了断,却不料事情接踵而来。既然省不去麻烦,她收着那糟心钱除了败坏自己心情、让桃家主夫以为她贪便宜这两个作用之外,没任何价值。      桃家主夫走了。樊渺心情五颜六色一团糟糕。      顺其自然好了      樊渺无奈继续盖她的房子。      面对柳小乔时,樊渺觉着一眼看上去他是几乎完全合乎自己心意的人,到了面前,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柳小乔似乎也对她的不够亲近有所察觉,却不是很在意。      他也许喜欢樊渺,可那不是最重要的。在柳小乔眼里,重要的是,樊渺是他看上的最佳妻主人选。樊渺长得好,身体也好,人踏实、能干,嫁给她能让自己后半辈子过得好。      樊渺不懂男儿家的心思,也不会懂柳小乔的想法。      她私心里对柳小乔有些愧疚,因为和桃家尚未确定的婚事。她觉得自己这样拖着耽搁了柳小乔。也许没有那事,柳小乔这么主动,不管喜欢不喜欢,她八成终究会把柳小乔娶回家。可有了和桃青宜的事,樊渺仔细想了想,只能等桃家确定了,再做决定。      “樊姐,我要去集市里买些布来,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柳小乔一身翠绿衣衫,站在娇俏利落。脸上带着淡笑,声音听起来自然又亲近。他心里其实有些怯意,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暗暗握紧了手。这是他第一次提出邀约。      “嗯,好。”樊渺眼里,去集市是很平常的事,用不着拒绝。她看来去集市一个人和两个人没有什么不同。      柳小乔于是有了一个露齿的笑容,好像春花初绽。毕竟少年心性,他对樊渺的爽快答应,莫名感到兴奋。      一路上柳小乔絮叨着一些没要紧的琐事,十分有趣,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息。      樊渺开始只是偶尔应和,后来也就一起越说越多。周围有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却谁也不曾妨碍谁,只是让这气氛更为轻松。      柳小乔说笑的时候比平时好看,脸庞会生动起来,在不太热烈的阳光下,明媚起来。      樊渺平素一个人来去,接触邻居也都是叔叔婶子一辈,好像原本该有的年少气息都压抑着,这时候和柳小乔在一起的时候冒出来,有那么一些变得活跃。柳小乔一声声的樊姐叫着,樊渺打心眼里觉得亲近。      到了集市,柳小乔只看有布匹的摊位和布行,别的一概不做停留。      樊渺原想他会对小玩意感兴趣的,没想到只是看布匹。不过过了一会儿也就想开了——柳家是柳小乔在当家,他是勤俭持家的。      柳小乔比对了之后,选定了一家摊主的布,便让樊渺先离开些——她在,他不好意思讲价,摊主也会借机往高了要价。      樊渺轻笑,转身去周围转着看。      “妹子,不给你夫郎买些胭脂水粉么?”卖胭脂的大婶刚才看着樊渺和柳小乔在一块儿走,这会儿见樊渺一个人过来,就开口招呼樊渺。      樊渺一赧——夫郎谈不上。不过从大婶的话里,她此刻惊觉来集市似乎是一个有着暗示意味的事情。      樊渺笑笑,最后没买胭脂走开了。礼物不能乱送。      柳小乔讲价很在行,这时候已经和摊主谈拢,付了钱。      樊渺过去把布单肩扛起来,用一只手扶着肩头的布匹,和柳小乔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气氛不如来时轻松,因为樊渺察觉了柳小乔的暗示意味,就刻意保持了些许的距离。      “樊姐可是对我哪里不满意?”柳小乔也发现了樊渺的改变。他觉得委屈。      “没,你很好。”      “樊姐不喜欢我?”      “喜欢。”      “那怎么就是和我不亲近?”      “没,我心里待你和亲弟弟似的。”话一出口,樊渺也一愣——亲弟弟?      是的,她无意中说了真话。和从前见到的风流女子左一个俊弟弟、又一个俏弟弟的那个“弟弟”不同,她对柳小乔,是一种无关情爱的亲近。      柳小乔笑了,眉眼弯弯——亲弟弟就是很亲近的人。在他的眼里,亲近就好。他还分不清友情、亲情和爱情。他所接触的世界里,有的夫妻不是姐弟、兄妹,却还是以姐弟、兄妹相称,很亲近,他也喜欢那样。      柳小乔很开心,就又很开心地讲一些趣事。樊渺回应不多,可是听得很认真。她很羡慕。柳小乔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有很多心烦或者高兴的事儿,那些事儿那么温馨。      柳小乔再会当家,柳家再小,处理事情也有苦恼。趣事儿讲够了,柳小乔就抱怨一些。他发现樊渺不烦他,他说啥她都听,于是说了一些从没和别人说过的事。      他无助的时候,委屈的时候,那些从来不和别人说的东西,这时候都一股脑跑出来。      樊渺或者皱眉或者微笑地听他诉苦,一直很专注。其实她还是有些羡慕的。羡慕他有那么可爱的一家人需要照顾。      分别的时候,柳小乔有些不好意思。樊渺一副没关系的表情,挥挥手,看着柳小乔走过整条巷子进了家门后才离开。      时间还来得及,她要再去工地一趟。      这一天里,微妙地改变了什么。      另一端的桃府,急急忙忙跑回府里,跑到桃青宜的房内,有些慌张的宛儿,忍不住似的在桃青宜面前念叨:      “公子,那樊渺也太不是东西了。”      “啊?樊渺?”桃青宜一愣——宛儿也知道那人是谁了?      宛儿发现自己一着急说漏了嘴,也就顺着全部交代了——他家公子不是苛责的人,他也真的有话想对公子说:      “公子,您和主夫大人谈话的时候,宛儿不小心听见了。宛儿不是故意的。”      桃青宜回想一下,那天门外似乎隐约有茶水打翻的声响,只是当时他没有注意。      “公子,宛儿谁都没说,宛儿错了,以后一定小心避开。”宛儿有些着急,看着公子皱眉,他就急忙认错,只盼着赶紧让他讲后面的话。      桃青宜知宛儿无意,这么说来,也不能太责怪宛儿。也就没有惩罚的打算。只多少有些难为情。      宛儿见公子不作声,就接着说了:      “我偷偷去包子铺附近打听过她,专门还看了看,晓得她是啥样。”      桃青宜以为宛儿要描述那人的样子,有些脸红——将来,那就是他的妻主了。      “她长得摸样不差,风评也不差,本来我是为公子开心的。可是,今天,我在集市里看见她和一年轻男子在一块儿走,两人有说有笑特别亲近,那男子都快笑成花儿了。公子,她都答应娶您了,怎么能这样?”      桃青宜黯然——他不能要求对方什么。要是对方有心仪的人,那也是他横插一杠。他真的存了期待能和将来的妻主举案齐眉的,他担心对方已经有了心仪之人,现在看来怕是担心的成真了。      “还有,我在一个胭脂摊子前挑胭脂的时候,那樊渺也过去了。卖胭脂的婶子劝她买盒胭脂,她摇摇头就走了!她再穷也不至于买不起一盒胭脂吧?那婶子称呼和她在一块儿的男子是她夫郎她都没否认。虽然咱清楚不是她夫郎,想也关系不浅。就这样,她都舍不得买一盒胭脂!”      “公子,她不只花花肠子,还是个小气鬼,您以后,可怎么”宛儿说着就哭了。他和桃青宜一直亲近,真不忍心仙人一样的公子去受委屈,      “公子你别嫁她了,嫁彦文小姐吧”宛儿带着哭腔说。      桃青宜似是被宛儿感染,心中也升起无限悲凉。      抱着哭泣的宛儿,轻轻拍着宛儿的后背,桃青宜低头沉默不语。他早有准备的。他早就想过各种可能的。      宛儿说她风评不错、摸样不错,这说明她不是老大娘也没严重的恶习。桃青宜不断跟自己说着:这已经很好了,已经很好了      可是,心里,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宛儿在哭,桃青宜觉得跟自己哭似的,心里钝钝地痛。琴瑟和鸣,心心相印,那是桃青宜一生的期盼。早就破碎了,今天被打碎得更彻底了一些——      看吧,他都妥协了,他不去做和尚了,他不追求可以志同道合的妻主了。      起码夫妻间,要交心吧?可还是不行么?那人,心里早有他人啊。      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过了一个多月,在樊渺的新房子上梁的时候,在桃敏文的绝对权威下,樊渺没等到提亲人来拿回玉雁,却等到了桃府管家来商量结亲事宜。樊渺和桃青宜的亲事还是定下来了。      樊渺也没再说什么,对方需要什么,她只管点头。      和桃敏文争吵无果,桃家主夫收拾东西在桃府西苑设了佛堂,整日吃斋念佛,不再理会府中事情,除了桃青宜谁都不见。      婚讯传出,满城又一轮沸沸扬扬——被破了身的桃府公子要出嫁了。为全名节,只能嫁给夺了他身子的一个市井小贩,还是卖包子的。这只是正经的说法。      不正经的有很多,版本数不尽。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得瑟一个小短篇,是另一篇文和正文没关联的番外。好吧,寂寞的孩纸希望更多人看到。鞠躬,顶锅盖,遁~~~~~~~ 《小狐狸被XXX》 燕璃离开得悄无声息。他明白,只要向谁透漏一句,或者露出一点要走的迹象,那个人都会掌握他的行踪。 他要走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无论将来嫁人或是孤独终老,和她景云没关系。人最怕藕断丝连。得不到,失不去,相互牵扯,最后总有人毁灭。 燕璃漂泊了好多地方。有时候他可以发现暗探就从他身边经过——但是没用。他能发现她们,避开她们。避不开的时候,他那经过精心处理的平凡面容,一时半会儿没人能看出来。 这一天,在小饭馆儿里,他似乎遇见了有趣的东西—— 周围没有密探。不过,也许他这次易容得不够彻底,改装得不够完美,招惹来了更有趣的人。 “小美人儿” 自命风流的折扇,肥油肚,猪腰脸,三角眼,典型的惨不忍睹。这句话出来,在燕璃眼里,像是她挂了个招牌一般——我是纨绔,我欠揍。 燕璃故作委屈: “姐姐,我不认识你” 来人很得意,她等的就是这个表情。瞧,多委屈。瞧,多好看。瞧,这害怕的小声音多销魂儿。她不喜欢漂亮的,她就喜欢挑小绵羊。好欺负,软绵绵。她还不知道,这次看上的小羊,内里是狡黠的狐狸一只。 “这不就认识了么。来,姐姐带你去吃香的喝”辣字儿没出来,她的折扇上插了根筷子。 燕璃愣住——不是他扔的。 旁边桌上的人不紧不慢走过来,拔刀,往纨绔面前一横: “我比你先认识他。” “咳,大姐您慢用小的告退。”说罢赶紧就跑,满身的肥肉一颤一颤,生怕跑慢了就会在这刀下掉几斤。 饭店里其它人一阵哄笑——那肉团子,滚走的样子,很有喜感。 燕璃不开心。他出来好久了。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儿了。眼前的女人,凭什么自作主张英雄救美放走他的玩具? 心里转一圈,看着眼前横刀的大姐样人物,小狐狸更委屈了: “妻主,璃儿就知道你不会扔下璃儿不管的。璃儿爹爹的病好重,姐姐去看看好不好?” “妻主,你怎么不说话?别不要璃儿。璃儿会做饭,会洗衣服,会做家务,会、会暖床妻主,妻主别悔婚了好不好” XXX一脸黑线——她做什么干涉黑吃黑啊。行侠仗义,她该擦亮眼睛。 扛起刀不理会,XXX扭头就走。 “妻主不要抛下璃儿”燕璃象征性地追她。饭店里看了一场狗血大戏很是满足的众人,一阵唏嘘。 却有人嫌不够乱—— “小X,你终于娶夫了?来,为师看看,为师看看。哟,眼光不错啊,小美人儿漂亮的紧!” 燕璃心里咯噔一下——她师傅看出易容来了。能一眼看穿他易容的,还是第一次遇到。燕璃乖巧地笑笑——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一点儿不紧张,就等着一边大姐样的人出口解救呢。 “师傅,我不认识他。” “哎?那你是还没娶夫?来来来,为师给你张罗比武招亲” 燕璃正喝水,差点儿一口喷出来。比武,招亲,给,她? 打量一眼。眼前的女人,身形魁梧,臂膀宽厚,乍一看平凡。可她目光沉稳坚定,行动慢而生风。方才威胁人,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原来是光华内敛,内里气势非凡。 燕璃咽一口唾沫:怪他刚刚没细看。惹麻烦了。 XXX脸上冷若冰霜。自称师傅的人,还在念叨着发放比武招亲请帖、告示的事。 燕璃慢慢调整姿势,调整好了,提一口气准备往门外掠去—— 走为上。 却不想脚还没离地,就被自称师傅的老女人一把拉住: “你叫我徒儿妻主,一定对我徒儿仰慕非常。可我徒儿不认帐。我也不能勉强。这样吧,我做主,让她纳了你做小侍,让你一偿夙愿,再办比武招亲给你多找些弟兄” 燕璃内心在哭泣。他遇着疯子了。这人不正常。 XXX终于发话了: “师傅,我忘了,他是我夫郎。我娶夫了,这比武招亲就免了吧。” “唉?那正好。你早说不就好了吗?害什么羞啊,害为师我苦心研究给你比武招亲,还担心小美人儿为情所伤、从此看破红尘” 啰嗦是她专长。 心里咒骂一声那号称他是她夫郎的女人,燕璃想开口照实交代,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封了哑穴。 最后,那老女人啰嗦的结果,是今天拜天地入洞房。 燕璃哭了,死活不嫁。 XXX悄悄附耳过来说: “演戏,演戏,骗骗我师傅,让她开心下,过后我就放你走,多给你些盘缠。” 骗人?那是燕璃的专长。目前也没别的办法。燕璃不得不从。 后来呢? 后来,燕璃不管想尽什么方法逃走,老女人总能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啰嗦着,等他圆谎,自己灰溜溜回去。 再后来,XXX和她师傅一起把燕璃追回去。 后来的后来,XXX人如其名地对燕璃行了XXOO之事。 最后,有了情的小狐狸终成XXX的眷属,生了很多小小狐狸。和XXX盟主及其疑似疯子师傅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洞房,妻主不要   凌晨的桃府,桃青宜的闺房里,喜公为他描眉画朱砂,扑粉点绛唇。      “公子漂亮得跟画上的人儿似的。”宛儿在一边儿端着装扮的工具,看着桃青宜嘴里不由呢喃。      几位爹爹都过来了,等着化完了妆面,就给桃青宜梳头,念着“一梳梳到尾?”的吉祥话,送子出阁。      装扮好了,要穿嫁衣。小厮们把青宜绣好的嫁衣捧过来,小心帮着桃青宜穿上——      大红嫁衣上,鸳鸯戏水的图案栩栩如生。七彩丝线仿佛活了一样。桃青宜身段匀称,平日里常穿素色衣服,总是透着大家闺秀风范,透些书卷气,透些风流意蕴。今日嫁衣上身,真正是流光溢彩、美艳动人。      桃青宜脸上一直泛着淡淡的红晕,尽管后来妆面遮盖了、外人看不出,他脸上的热度也一直不曾消散。      嫁人是男儿一辈子最大的事。      他昨天一宿没睡着,心里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失落。她会哪里好,会哪里不好。她好了怎么办,她不好怎么办这样无结果的猜测,只能是白费力气。      想了又想,高兴过了也失落过了,最后的最后,桃青宜心里只剩期待。      先前的听闻不管好坏,这时候看来都没那么重要了——好也罢坏也罢,她是他一定要嫁的人,他嫁了就要用心对待。      桃青宜不知道他的妻主是扁是圆,可是他就想着,不管是扁是圆都是他妻主,他好好待着、用心守着,她总不会无缘无故待他不好的。      他有满满的期待,满满的力气去经营他即将到来的婚姻。      现在,桃青宜低垂着头,任小厮们给他穿好嫁衣,再由爹爹们在嫁衣上打上一个个繁复的结。      这是这里的习俗。这算是一种为难,结越繁琐、越难解开,越预示着妻主以后的重视。当然,也只有正夫的衣服会打这么多结。越是传承长久的人家,会打结的样式也就越多、越复杂。      桃青宜这件嫁衣,轻易是脱不下来的。      桃家主夫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离开西苑,精心地给桃青宜打扮着。看着儿子脸上一半羞涩一半期待的神情,那新嫁郎的样子,他有些微的释然——      樊渺后来悄悄到府里拜访过他一次,他破例见了。没料想樊渺是来归还当时的他给的钱。桃家主夫倒是不心疼那几个钱的,却因为自己儿子找的妻主不是见利忘义的人而稍稍有些欣慰。      他儿子的穷□主,给的彩礼虽然只有一件,却是一个价值连城、有价无市的玉雕指环。      这指环现在正在宜儿手上戴着。      不晓得樊渺是否识货,桃家主夫是一眼就看出,这指环的制作年代要往前数上三、五个朝代——指环上许多技法如今已经绝迹、无人能做。      原来这樊渺不是天生卖包子的,只是家道中落,被卖包子的王大娘收养。落魄到这个地步还能保住一件价值连城的传家宝不变卖,桃家主夫惊觉她算得上是可靠人。      桃家主夫静心下来吃斋念佛这么久,也想通了。嫁给彦文,表面比嫁给樊渺好,可宜儿不能心安,倒是他这个做爹的差点害了宜儿。      穷又怎样?桃家唯一的嫡子,带着的嫁妆足够普通人家一辈子花销还绰绰有余。桃府是书香门第、以仕途显地位,桃家主夫娘家却是富商。青宜的嫁妆里,除了桃府出的,还有桃青宜外婆出的。桃青宜的外婆向来喜欢这个外孙,经此一事又很心疼,出手不是一般的阔绰。      桃家主夫看着儿子,心里默念——他以后必定吃斋念佛祈祷着,只盼菩萨保佑他儿子从今往后,一生无虞。      桃敏文这时候不在场,她只要最后拜高堂的时候出现以下就好了。现在,她看着院子里管家指挥着下人从库房往外准备嫁妆,吩咐一会儿嫁妆怎么摆放。      哪些抬出去放到街上,怎么放,人怎么排队,虽是早就合计好的,如今也要忙乱一番。      桃敏文虽不亲自动手,也不亲自指挥,就这么看着,也让下人觉得,这是家主重视的,那就要办得更周到才好。      樊渺胸前绑好红花,骑上高头大马出门来迎亲的时候,预想过可能排场很大。不过真正见到桃家的安排,还是吃了一惊——      她越往近走,就越发现排场大得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十里红妆真不是虚词,是实话,还描述得保守了。      红布遮盖着一个个的箱子,足足排满了两条街。      满眼的红色,张灯结彩,地覆红毯。      别的大户公子出嫁,樊渺没听说过、更没见过这么干的。这世间女子为尊,再宠爱的儿子,嫁人了也是别人家的。这满街的箱子倒是能说明,桃青宜在桃家是万千宠爱集一身的。      樊渺看着被惊到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原来是攀高枝的凤凰女。娶的还是人家的掌上明珠。      樊渺从看见那一堆箱子起就开始隐隐不安,她微微皱眉——她从未想过今生还能通过娶个夫郎变财主。      一旁跟着陪娶的,是李婶家大姑娘李力,相貌比樊渺粗犷些,可也是许多男儿心中喜欢的类型。她骑稍矮一点儿的马,跟在樊渺旁边稍稍靠后——      “天啊,樊妹,你这是走了狗屎运要发达啊!”      樊渺一囧。点头——      “嗯。”      “樊妹,那以后这桃家公子进门,你就是大财主!娶这么一个夫郎,等于金银钱财、娇夫美侍全到手毫不费力啊!”      “嗯,以后要是有需要,尽管找我,妹子绝不推辞。”      “樊妹这是啥话!你有那是你的!大姐我有手有脚、能吃能做!唉,就是高兴,樊妹享福咯!”说着,双手举起来比划一下,笑声很是爽朗。      樊渺也笑了。看着爽朗的李姐高兴,她心情跟着也轻松些。尽管在樊渺眼里,对太多的钱财只有厌恶——她恨不得桃家嫁儿子的时候一个子儿都不给陪嫁。      柳城人民爱好八卦的天性永不泯灭,于是这十里红妆过后,街头巷尾的新话题出现了——风流俘获桃家大公子身心,卖包子小妹麻雀飞上高枝儿做凤凰。当然,这是后话。      敲锣打鼓放鞭炮,拜堂酒席闹洞房。      拜堂时,樊渺双亲已逝,就只有桃敏文和桃家主夫坐在席上。这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坐到一块儿去。      樊渺牵着身边人的手走到拜堂的位置,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人心情很好。一对新人诚心诚意跪拜,完成了大礼。      婚礼不过一日,这么些内容热热闹闹过来,一晃眼到了晚上。      旧巷子里的叔叔婶婶们早接到请帖,过来喝喜酒。看着樊渺从小长大多懂事,叔叔婶婶们都跟自己亲闺女娶夫似的开心。等到了酒席上,见着桃家资助下办起的酒席上满桌子的山珍海味,除了初始的不自在,后来酒过几巡也就都放开了——      吃什么都是吃,吃山珍海味,那只有更好。      直到夜深,来闹洞房的小孩子们得了糖果散去,洞房里就剩了两个木头人。区别只是一个木头人儿盖着盖头,另一个木头人儿没有。      樊渺有些紧张。她拿着喜秤,动作木偶一般,缓慢挑起盖头来,手心有些微的汗湿——      眼前出现一张面容。烛光的辉映下,樊渺心里只有四个字:天仙下凡。      樊渺咽了一口唾沫。她更紧张了。      桃青宜目光微垂,被这么盯着,浓妆之下的皮肤烧灼一般热了。脸红蔓延到而后,耳尖没有掩饰的红色,好像宝石般可爱。      樊渺定神,转身去倒交杯酒了。她怕再看想犯罪。      桃青宜感觉身上的视线消失,有些疑惑地抬头,只看见一个背影。然后,那人倒了两杯酒,端到床边:      “青宜,嗯,喝交杯酒。”      樊渺觉得自己声音有些不自然,仿佛不是自己的。叫他的名字时,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口。      桃青宜这才真正看清自己妻主的真实面容,一时间自然十分激动。      他妻主模样很好。华服的衬托下,人显得分外好看。      桃青宜心跳有些快,刚刚才稍稍缓解的脸红这时候也变本加厉地回来了。桃青宜向来心静如止水的,这时候心里却好像有河流奔腾而过。      桃青宜伸手接过酒杯,和樊渺缠绕着胳膊,一起喝下。樊渺觉得自己被诱惑了。暗香盈袖这么一接触,她鼻尖全是他的气息。不浓烈,很好闻,清新,让人想要靠近的香味。      喝完酒,就该做正事了。      直接做正事?太唐突了。      樊渺觉得,总要先说几句话的。      可是,说什么呢?      没话。      那就做吧。      可是做之前一句话都不说樊渺的心里天人交战,无限纠结。      樊渺天人交战的时候,桃青宜是无事可做的。他爹爹们给衣服上打了这么多花样的结,他当时光顾着害羞了也没拦一下。一会儿真怕她解不开。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樊渺天人交战之间,睡着了。      桃家一群下人,樊渺光杆将军。邻居帮忙那是有限的。婚礼筹备,她忙了这么多天没休息好,刚才又被灌了好些酒,这么一会儿功夫静下来,酒意又有些上泛,她      很煞风景地睡着了。      桃青宜等着她动作。她什么都不做,桃青宜坐到身子有些僵了,才鼓起勇气寻找她的身影,这才发现,她竟然睡着了。      她坐在床的另一边,靠着桌子,睡得分外香甜。      桃青宜很生气很委屈——衣服上这么多结她一个不解,直接睡着了!      桃青宜有些赌气。可是,看见她疲惫的样子,还是不忍心。      轻轻扶起她来,让她躺到床上,再使劲摆正——他本就文弱,再加上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样做很是费劲,他累得额头上冒出了汗,才弄好。这么折腾下来动作一点儿不轻柔,樊渺竟还是一点醒的样子都没有。      没有哼哼一声,没有一声呼噜或者梦话,任由桃青宜拖来拽去。      桃青宜给樊渺盖好被子,一赌气,坐在床边,扶了扶头上重的要死的头饰,也不卸妆,也不脱身上的嫁衣,就这么坐了整整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_^有人想知道,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小宜儿是怎么办了小渺的吗? ☆、脱衣,宜解宜结   第七章      脱衣,宜解宜结      酒水喝多了容易起夜。      樊渺死死地睡到后半夜,终于被尿意憋醒。醒来时床边有阴影,她也没注意,就这么先奔出去解决三急之一了。      回来时,看着房里与平时不同的摆设,才猛然想起,自己成亲了。      成亲了就有夫郎夫郎在哪里?      这时候,床边的阴影才引起她的注意——新夫郎不睡床么?= =!      新夫郎木头似的一动不动,顶着那一身行头,靠在床帏上像是累极了睡着。看单薄的身形,戴着沉重的头饰,委屈地靠在床帏上,樊渺觉得自己简直是虐待了他。      “青宜”樊渺轻声唤道。      木头不动。      “青宜,醒醒。”樊渺用手轻轻地拍了拍。      木头依然不动。      睡得这么死樊渺不忍心叫醒他了。可他这头上身上的东西,她黑灯瞎火也解不下来啊。      无奈,轻轻松松抱起木头人儿,轻柔地放到床上。自己也爬上去,躺在旁边。这时候想起来,自己竟是洞房花烛夜睡着了。      樊渺这时候清醒了些,看着枕边人就想:他把她倒腾到床上躺好,自己怎么不知道睡床呢。还真像根木头。= =!      伸手抱住了枕边人,樊渺笑了笑——嗯,漂亮的木头夫郎。然后,满足地拥着新娶的夫郎,接着补眠。      所以,新婚夜里,两位正主都没脱衣服,洞房花烛事也就没影了。      樊渺平日鸡叫三遍起床,这第二日破天荒睡到了晌午。没有公婆可拜见,桃青宜也一起睡着。      先醒来的是樊渺,她前半夜里毕竟睡得比桃青宜安稳。      手上温暖的触感告诉她,她抱着一个人。侧头,看见那人过了一夜的残妆。妆面有些脱落,这折损了他的美丽。可是还是很好看。      起身,去院子里新打好的井绞了一桶水上来,倒脸盆里洗了一把脸,樊渺回到新房里换下了迎亲时的红黑锦缎袍子。      换上的衣服也是新做的,淡青色,难得她穿一回浅色衣服。平日里因为劳作,黑色和藏青这样的深色才是她的风格。      樊渺束好了头发,回到床边,再看一眼——木头夫郎还没醒。梦里似乎受了什么委屈,眉头微蹙。      然后,睫毛也动了。      再然后,手抬起来放到头上      最后睁开眼睛。      他醒了。      樊渺笑了笑:      “醒啦?”      桃青宜点头,眼睛有些迷蒙。      樊渺拿起新买好的水盆,去院子里打好了水端进来放在凳子上,一边放上新的棉巾。捯饬好了,又出门去准备早饭。      “等一下”桃青宜见她这就出去,急忙喊住她。      刚刚跨出门的脚就这么收回来,樊渺回身:      “怎么了?”      “脱衣服”桃青宜边说着边从床上坐起来。      “”樊渺呆愣。大清早?= =!      “给我脱嫁衣。”桃青宜出口本来就不好意思,第二句更是低着头,不看她说的。      这是风俗。家家户户娶正夫回来,都是要妻主脱衣服的。可是樊渺自幼双亲已逝,跟着王大娘那些年又不关心这些事,她是真不知道的。      “你自己脱。”      桃青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要我?”      樊渺想得更歪了。因为这一句,她想到哪里去,咱就不说了。反正她看看外头的太阳又看看房里的美人,还是觉得白天就不要做那事了。      桃青宜却是完全依着婚俗,认定她这是表示不接受自己。让夫郎自己脱嫁衣,那是最不重视的体现。低头,一阵失落。她果然心有所属么?      看看衣服上的扣结,他都会解,爹爹教的,以后嫁儿子的时候用的。他还想过她不会解的时候他怎么教她,可是她是真的不想解啊。      樊渺见桃青宜低着头很伤心不说话,不忍心走出去,先过去轻轻地把他头上的头饰挪开了。她看着都觉得重。解开绑头饰的头绳和发卡,把整个头饰拿到手里的时候,她才发现这头饰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      桃青宜任她动作,还是低着头一副委屈的样子。      樊渺挠挠头,开始给他脱嫁衣。她想,先脱了吧,脱了给他换上新衣。一直这么穿着,她看了不忍心。      那结扣真难解。      她抽出这根绳,发现那根绳又成了一个结。解来解去,越解越紧。解了小半个时辰,只解开一个最简单的结。= =!      樊渺看着嫁衣上剩下的那些衣结,头都大了。这么下去,两人饿死在这里就解这衣结吧。她回身从抽屉拿了剪刀出来,准备直接剪开。当然,直接撕开她也是能做到的,不过不太好看。      桃青宜见她拿剪刀,有些不可置信。      樊渺找准了地方,一剪子正准备下去,一直没有动作的桃青宜突然伸手去挡——剪嫁衣,这是两人一刀两断的意思。      樊渺没想到他要挡,一下子伸过只手来,她急忙收力。可惜,锋利的剪刃还是在桃青宜细嫩的手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怎么不说一声!”樊渺看他流血,心急,声音有些大。      桃青宜瑟缩一下。转身给她跪下了:      “妻主,你哪里不满意,青宜都改,这嫁衣青宜自己脱。求妻主现在别休掉青宜。”      过几年,过几年再说。现在再出事,他真的怕爹爹受不了。嫁衣自己脱了只是没了那层重视的意味,剪了却是表示要休夫。早知道自己脱了就是了。      樊渺意识到自己漏过什么事了:      “我没有要休掉你。这脱嫁衣可有什么说法?”      说着拿了干净的棉布条,先给他止了血。      桃青宜跪着,低头不语,也不站起来。      樊渺有那么一瞬间想骂街:      “我不是要休夫。你站起来说话。”      桃青宜感到自己跪着只能更激怒眼前的女人,只好抿抿唇,站起来:      “剪开嫁衣,本就是休夫的意思。”      原来真的是漏过了重要的东西。这么想来,让他自己脱应该也是不好的。明白真是自己错了,樊渺那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就这么散了。      那就脱吧。      可是总要吃饭吧。他应该也饿的够呛。      “是我的错,我不懂这些。这结不好解。我去做饭,咱先吃了饭,我一会儿慢慢给你解开。”      原来是不懂,不是要休夫桃青宜松了一口气。听见吃饭,桃青宜又一阵懊恼——他该早起准备餐饭的。出嫁之前,因为知道嫁过来没有下人,他专门跟着府里的厨娘的夫郎学了做家常菜。      伺候妻主这样的天职,他怎么可以因为一时的赌气不去做呢?这不是他的作风。      所以——      “妻主,以后由我来做饭吧。”      “你手上的伤好了再说。”樊渺笑笑,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她怕他再误会了什么掉金豆子,她见不得他哭。      因为这一句话,桃青宜心中的担忧散去不少。她虽然心有所属但起码,没那么坏,是个好人。      樊渺去做饭后,桃青宜小心卸了妆面,把头发盘起来一部分,重新梳了发髻,又把房里的床铺、红烛、酒杯、瓜果都收拾起来。      这些是他以前从来不亲手做的。今天第一次做来,做得还不错。      樊渺做好了饭端来,简单的一大碗菜、一盆汤,再加上米饭。      桃青宜吃不惯。无关厨艺如何。那些东西在吃惯了精细饭菜的他口中,有些难以下咽。不过怕她以为自己不好养,所以很努力地吃。      看在樊渺眼里却是:果然饿坏了,外表这么娇弱的人,一次吃这么多。= =!      不过想起那一夜春宵的惨状,樊渺早已明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也就没露出多吃惊的神色。      吃完饭,仍然没让桃青宜动手,樊渺收拾了碗筷。      然后      “你坐好,我看看这些结怎么系的。”樊渺数了数,衣结还剩五个。看样子有三个相似,还有两个更复杂些。吃饭前解开的,是最简单的。      桃青宜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真想看她到底怎么解。所以就先不告诉她解法了。一会儿再暗着指点吧,他不想她知道自己会解。      先挑出那三个相似的里面其中一个,樊渺就盯着看,也不动手。仔细端详,仿佛那绳结上能开出朵花儿来。那神情,比刻木头的时候还专注。      看够了,她开始抽绳。      穿来穿去,找到绳头。再穿来穿去,绳结就这么迎刃而解。      一个绳结解开,另两个相似的没费什么工夫就解开了。      桃青宜暗暗吃惊——他没有想到她能解开,甚至不用他插话。      樊渺又盯着剩下的两个看,看完下手。这次费些工夫,不过也都解开了。      全部解开不过用了一个时辰。      桃青宜简直是震惊。他未学之前,这样的绳结全解开,也是要解将近一天的。她真的只是卖包子的吗?      “好了,全解开了。”樊渺眯起眼睛,放松地叹了一下,看看桃青宜卸了妆后眼下明显的阴影,接着说:      “好好休息下吧。”      “不困。”桃青宜脱下嫁衣,换上了桃粉的外衫,把嫁衣放回箱子底收好。白天睡了半日,这时候躺下,是睡不着的。      难得安闲,樊渺看着卸去艳丽妆容的清新佳人,想起自己婚前设想的夫郎标准——真的,一条不沾。      她觉得不必太漂亮,他美若天仙。她觉得要活泼些,他一副木头样。她觉得要吃苦耐劳他很勤快,可樊渺觉得自己要是让他这样的身板天天干活儿那简直是虐待。      樊渺原本的规划里,除了卖包子没有别的事。更早的时间里,她想过娶了夫郎一起卖包子。现在,樊渺发愁的是堆满了东边和西边两个厢房的嫁妆,和眼前娇美的新夫郎。      现如今那么多钱,她很觉得烫手。即使是快要饿死走投无路的时候,樊渺对财富也有着与生俱来的厌恶——钱太多的时候,不知道哪一天,会让人不像人,亲人不像亲人。她不希望一贫如洗,可是害怕太多的财富。      所以如果可以,她想把钱财尽早散掉。      关于夫郎的烦心事是,这样的夫郎应该没办法拉出去一起卖包子。      旧巷里长大,樊渺看到的商贩妻夫都是一起摆摊、一起开店的。受此影响,她觉得自己夫郎应该一起卖包子。可是他要是往包子铺一站,去的应该就不只是吃包子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不更新,请假一天。遁··· ☆、有客,不请自来   新开辟出的小院里尚没有规划,只在靠近窗户的地方摆了一张矮桌、几把椅子。昨天的欢闹让院子里一片狼藉,满地的红屑。樊渺拿出洒扫的工具,去收拾庭院。      桃青宜看着房里整洁的摆设,对新妻主的印象又好了一分。也许因为期许不高,桃青宜对现状甚至有些庆幸。他直觉相信,她是很好的人。又收拾了收拾房里,桃青宜拿出针线篓子,开始做绣活儿。      其实比起刺绣,桃青宜更喜欢看书作画。可惜这房里除了床边放着的餐桌,再没有可以作为书桌的东西了。      樊渺这样的平民百姓,白天家里只要有人在,大多是不关大门的。因而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白彦文显得十分突兀——      只见一个年轻妇人,一身绫罗、略有些皱巴,手持摇扇,身后没跟着随从,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来看着。      樊渺停下手里的扫帚:      “你找谁?”      白彦文顿了顿——      “你是娶了桃青宜的包子小贩?”      樊渺皱眉——      “没错。”      “我是她表姐我找他有点事儿。”      听到是表姐,樊渺虽疑惑,还是让人进来坐下了。昨日婚宴上,这个表姐是没到场的。可是樊渺听着白彦文这个名字,感到十分熟悉。家里没有茶叶,樊渺倒了水端给她。凑近时,对方身上有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      樊渺领着桃青宜从房里出来。桃青宜看见彦文,十分诧异:      “彦文表姐?”      “宜儿,姐姐来看看你。有什么难处,以后尽管说。”      “彦文表姐,好意心领了。宜儿过得很好。”桃青宜急忙拒绝——要是让妻主误会了,他就该发愁了。      “虽然你嫁人了,可是姐姐不会忘了你。要是以后过得不好了,记得找我。”      桃青宜见她衣服不大整齐,又是一个人过来,面色也不正常,明白她大概是喝了酒。这疯言疯语,他越听眉头越紧。      “侧夫的位子呢,我一直给你留着哎哟!”      “哎哟???你别打人!”      樊渺手里抄着扫帚,一下一下往她身上招呼、不停手。白彦文娇生惯养,觉得那扫帚打在身上是真疼。      忙着边跑边躲,院子里躲不开了,只能往门外头跑——      “宜儿,姐姐回去找人救你!”      话音刚落,屁股上正好挨了一扫帚,“哎哟”一声,拔腿跑了。      看着门口消失的表姐和妻主手里的扫帚,桃青宜扑哧一笑——好吧,他不应该这么做。可是,看着妻主用扫帚把表姐打出去,他真的想笑。      妻主没用多大力气,表姐不会受什么伤。那些疯话,他当没听到好了。      樊渺看着这样的女子,打心底厌恶——跑到新婚的表弟跟前说要等他做侧夫?天下的男人离了她不能活么?      本就看不惯这样的人,更何况还敢打她夫郎的主意!樊渺想都没想,依着旧巷里的习俗,把人轰出去完事儿。      轰完白彦文,樊渺一回头,正看见桃青宜在笑。樊渺脸上顿时一黑。      桃青宜忙忍着笑说:      “表姐喝醉了,平时不是这样。”      “你们关系很好?”      “没”      “你怕我?”      “没”这回的没字,语气饶了那么一个小弯,很有些撒娇的意味。      桃青宜觉得这时候的妻主很亲近。就算她刚打跑了人,就算她手里还拿着扫帚,可是桃青宜就是觉得,这样的妻主很可亲。      樊渺却想起来,白彦文这个名字,她确实听过。桃家主夫那时候跑到破房子里骂樊渺时,说到过桃青宜要嫁的人,正是这个白彦文。      可是眼前桃青宜笑得花枝乱颤忍都忍不住的样子,当然不像是和这白彦文有什么。樊渺想来想去也搞不清桃青宜为啥笑得这么开心。      男儿心,海底针樊渺摸摸头,接着扫地了。      桃青宜心情很好地回到房里,放下刚绣好的香帕,仔细选了布料和丝线,决定给他妻主绣个荷包。      樊渺在院子里忙碌了一下午,把院子收拾得齐齐整整、焕然一新。又做了晚饭摆好。说是晚饭,其实只是杂粮馒头,咸菜,清粥。不是她虐待夫郎或者虐待自己。这么多年,樊渺都是吃这个过来的,还觉得挺好吃。      桃青宜中午就吃得不大舒坦,晚上看着晚饭,胃口更是不好了。      可是妻主做好的东西,不能不吃      桃青宜没有像中午一样吃那么多。他其实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最后还是努力把自己那碗没什么味道的粥喝完,吃了半个大馒头、一点点咸菜。      其实人的胃口是有习惯的。吃惯粗粮的,吃细粮会一时半会儿吃不饱。吃惯精细饭菜的,突然吃这么多粗粮胃口消化不了会抗议。再怎么装作很习惯吃的样子,胃口还是不会习惯——   桃青宜的胃口不出意外地开始抗议。      晚上,桃青宜等着樊渺上床歇息。他其实觉得有些不消化,不过没什么比洞房更重要的事了。灯已经吹灭,桃青宜主动地解开外衫,樊渺会意地开始接着往下衣服很快脱落了一地。      桃青宜闭上了眼睛,手指深深地陷进手心。他在紧张,长长的睫毛有些颤动。      “别紧张。”樊渺温和地轻声安慰,吻上桃青宜的唇。柔软,温热。樊渺温暖的手掌抚上桃青宜的身体,引起他微微的颤动,身体不自主地往后倒。      樊渺皱眉,分出一只手放到他脑后扶着,舌头描绘过他美好的唇形,再触碰他的齿龈。他那敏感的地方,从未被如此对待,这陌生的、痒在心尖上、又仿佛不只是痒的感觉让桃青宜轻哼一声。      似是得到鼓励,樊渺的手开始在他胸前的红樱上画圈。舌尖依然挑逗着他唇齿间的敏感,引、诱着他的舌头也共舞回应。      陌生的酥麻感升起,桃青宜有些微的着慌。不只该放哪里的双手抬起,正好握到樊渺胸前的柔软。      “揉它。”樊渺离了桃青宜的唇,在他耳边说。怀里的身体令她十分渴望。她以前从未找过小倌发泄自己的欲望。婚礼前专门研习过该做的事,开始时想着步骤,后来却只是顺从身体的本能——他很诱人,她恨不得一口吞下。      一吻结束,桃青宜已是轻喘连连、眉眼含春,迷蒙不知今夕何夕。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垂上,他敏感地情动了。      樊渺开始啃噬那红了的、宝石一样漂亮诱人小巧的耳廓手,握向他已经半抬起头的漂亮东西。      听话地揉动手里的两团柔软,桃青宜在这异样的情潮里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这感觉。好像曾经有过的。和那时候好像,越来越热、呼吸困难,很热这之外,似乎胃里有什么不舒服,痉挛着一般,桃青宜皱紧眉头。      樊渺没有发现,眼前的美景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他的动作摩擦着两人的身体,樊渺升起浓烈的欲望,把桃青宜放倒在床上,倾身上去      关键时刻,他吐了。他意识到的时候,尽量避开了樊渺,只是吐到了床单上。不过这足够扫兴了。      方才还激、情四射的房间里,现在弥漫着饭菜的馊味。      最开始呕吐的时候,桃青宜以为自己有了。不过上吐下泻一直折腾,他就不这么想了。      樊渺穿上衣服赶紧去请了大夫来,把脉后也只是说太过劳累,加上脾胃弱,肠胃不调,不严重。吃些好消化的东西,好好养着别太累就行。樊渺追问吃些啥好,老大夫说,以前吃啥,就还吃啥。说罢,开了药就离开了。      明白是吃饭的缘故,桃青宜恨没有饿着些——他的洞房花烛,就这么又没了。      樊渺对于夫郎和自己亲热之中吐了这件事,即使知道了原因是饭菜,还是觉得很伤自尊的。毕竟,箭在弦上,只差一步的时候他吐了。她一想起来,心情就没办法好。      不过看着昨天虽然有些疲惫,还算是神采奕奕的美人,现在却苍白着小脸有气无力的样子,樊渺又觉得自己好像又虐待了他。这心里很不是滋味。      樊渺提着些礼物,去旧巷的老叔叔家讨了红枣软米粥来,让几乎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完了的桃青宜先养养胃。      樊渺又去集市里重新买了米,粗粮留着自己吃。      桃青宜的胃口这次整整闹腾了两天才好。樊渺觉着,大概,他应该能吃包子。那是她会做的吃食里最精细的了。      樊渺给他做了两回包子。桃青宜很喜欢吃,胃口也不闹腾,樊渺的包子真的很美味。      后来,除了吃包子的时候,家里的饭菜就都是桃青宜准备了。一样的蔬菜,处理得精细了,味道比樊渺做的时候好吃很多,也更好消化。桃府厨娘的夫郎虽是男子,却也是手艺了得。教出来的桃青宜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粗粮是没办法的。桃青宜做成了饼子,还是不能多吃。樊渺也一见他吃粗粮做的东西就脸色难看。于是桃青宜就不再勉强,只□细的吃食。      饭菜可口了,肠胃也好了。只是,桃青宜无限怨念的事情还有一件——      他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一直没影了。      老大夫说不能劳累,又没有说是什么劳累。再说现在他活蹦乱跳的,她就、就一点都不想?      尽管搬离了旧巷,小妞还是来樊渺家里玩儿过一次。桃青宜看着特喜欢。那么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拽着自己的衣摆要听故事的样子,讨好地撒娇,一笑脸颊上就出现一双酒窝。      小妞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问着不着边儿的问题,绞尽脑汁想着回答,桃青宜觉得自己心里一片柔软。      小妞以前黏樊渺,因为只有别的大人都忙,会让她自己玩儿。只有樊渺不烦她,还会做玩具、蒸包子。现在小妞黏桃青宜,因为比起不怎么说话的樊姐姐来,还是温柔美丽、又仿佛什么问题都知道的姐夫更可爱。      桃青宜被小妞软软的小手拉着,叫着姐夫,真的想生一个软软香香的娃娃,将来听它叫自己爹爹。      想到这里,他有些失落——      妻主已经连续好多天都让他先睡下再回卧房了。       作者有话要说:洞房尚未成功,包子仍需努力。 上盘肉末小菜,明日月黑风高。 ☆、番外一   番外之月黑风高      这天是王大娘的忌日,樊渺一早去集市里准备了祭品。      上香、摆好了祭品,再在坟前洒一杯酒,樊渺就跪下来,对着王大娘的墓碑跪一天。清明和忌日,每年两次上坟,樊渺次次如此。      旁人要上坟,总要哭诉些话来寄托哀思,或是乞求保佑后辈。樊渺与别人不同,她就跪着,不发一语。这些年来风雨无阻。      似乎是因为和王大娘这些年的相处之中,拮据困顿的生活透着太多的压抑、艰辛,相依为命、亲密无间的一大一小两人交流常常无声。      樊渺一直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多苦。她真心喜欢。金玉满堂抵不过实心相待,这份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的温暖,一直被她所珍视。      天光从微白渐渐明朗,耀眼,再逐渐黯淡,最后黑漆漆一片。樊渺跪着,仿佛亲人尚在、相对无言。星辰升起的时候,樊渺离开了。      手持火把小心提防着下山、走出荒郊野外,没遇到什么野兽,樊渺很是庆幸。就是可惜得很,到了城郊的时候,一阵风过,火把灭了。      樊渺站住适应一会儿,大概能看见东西了,就又摸黑往家里走。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经过城郊那棵大槐树的时候,她被蛇咬了。      漆黑夜路,走着走着突然一阵疼痛传来,樊渺早有经验、明白碰上了蛇。顾不得伤口,樊渺先用手里熄灭的火把估摸着蛇七寸的位置猛敲。      蛇死了,樊渺从衣服里摸出一早备着的草药抹上,嘴里又嚼着咽下另一种。樊渺闭上眼睛,靠着树坐着,等药效发挥、毒性褪去。这里的蛇常见的只有那么一种,毒性一般,对付的方法大家也都熟悉。      不过被蛇咬了还是要难受好一阵子。樊渺周身都很麻木,头有些晕眩。      这时候,有人的脚步声过来。近了,伴着粗重的喘息声。脚步有些不稳,踉跄着走到槐树旁边,伸手扶着枝干,喘息声越来越粗。      他低头看见了樊渺,当然,夜色漆黑,他眼中只是一个僵着不动的人影:      “你???呼???受伤了吗?”      是个男子的声音,气息不稳,好像跑了很长的路后的喘息。樊渺手脚依然麻木,可是她明白过一阵子会好的:      “已经没事了。”      男子俯□来,伸手抚摸——      “你哪里受伤了?”      “已经没事了。”      身上的手没有停,寻找着什么又找不到一般用力地抚摸着      樊渺想抬手阻止,可是毒性没过,她还动不了。只能任那手在自己衣服外上摩挲。      “呼啊好难受,热死了”男子的声音不对劲,妩媚娇喘,又极力隐忍。      男子把身体完全贴在樊渺身上,蹭着,仿佛这样身体的热可以缓解一些。一双玉手用力按在樊渺胸前,揉捏,樊渺一阵异感升起。      感到事情不太妙,樊渺抬了抬手指头——她还是只能抬起来手指头。      “醒醒,公子醒醒!”樊渺大喊,希望这个失了神智般的男子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唔,不”男子迷失的世界里听不到她的呼唤,仍然胡乱揉搓着,樊渺衣襟散开,胸前一片春光乍泄。“这是什么”男子低头蹭上了樊渺的胸,“好软,像馒头不是,形状像包子唔,好饿。”      男子一口要上去,樊渺一阵咬牙激疼——啃骨头么?这是肉啊      “不好吃”男子嫌弃了口中的血腥味道“可是好软。”没有用牙齿,男子舔吮着,樊渺不知所以,他一舔吮,那种陌生的异感又来了      “好软好凉唔,热死了”男子胡乱动作着,扒开樊渺的衣服,脸蹭上去:      “好凉,嗯”      然后,手抽了回来,男子一件一件脱着自己的衣服。也许太过急躁的缘故,纱裙撕破了也不在意,只想让更多的肌肤露出来,能更凉一些——      “热,好热。”男子用□的身体去蹭樊渺冰凉的肌肤,来回摩擦着,樊渺感觉下面一阵空虚,他勾起了她的欲望。      樊渺的手可以软软地抬起,可这力量对于推开一个人来说,却是远远不够的。放在男子身上,手下滑嫩的肌肤反而让樊渺心猿意马。      “这里,好疼”男子抚摸上自己的硬着、滚烫的XX,得不到释放的东西憋着,难受的感觉。      他揉搓着,那东西就是不释放。于是,印象里,这个东西,貌似是这么用的      男子探到樊渺的下、体,伸进去一根手指:      “唔,这里?嗯”找到了地方,男子对着那地方,一杆进洞= =!      “啊哼疼”男子哀嚎一声,开始迫不及待地动作,疼痛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他边喊着疼,便大力地动着,纾缓急切的欲、望。鲜血顺着皮肤流下,男子的处子之红蔓延到地上。      没多少前、戏的性、爱,粗大的XX在初次打开的OO里动着,男子皱着眉头,很痛。可是药物下的欲望驱使,他无法控制。      樊渺闷哼一声——从未有过的k感涌上来,她感到自己的空虚被填满,被满足,不可抗拒地感受着身上人所给予的美好感觉。      女子总是更容易动情,也更容易在性、事中得到快感的。樊渺的手抬起来,抱住了身上的人。她能动了。可是木已成舟。      粗暴地动着,男子渐渐忘记了疼痛,欲望得到纾缓,k感越来越热烈忘记今夕何夕。      数不清多长时间以后,男子终于射了出来。热流灌入的瞬间,樊渺也达到了极致。      这人真是男子么?尚留在体内的巨物,并没有离开,而是又硬了起来。药性太强,一次并不够。男子已经很累了。      他腰肢很酸软,手臂支撑着也有些脱力。      “唔,好酸,撑不住了?”绝望似的在樊渺身上蹭着,男子没有力气再这么来一回。因为春、药的缘故,男子初次性、爱的时间持续很长。他脱力也是难免的。      樊渺被他蹭着也有了感觉,理智却还是清明的。隐忍着欲望,樊渺扶着他起来、转过身去,放到垫着自己衣物的地上,忍耐着想给他穿起衣服。      可是男子的手却还是在抗拒衣物,声音也呜咽着,一直喊热、难受。      樊渺也明白他可能是吃了什么药物。      男子坐起来往樊渺身上贴着身子,呜咽着哭了:      “给我难受热求你,求你”      握住男子在胸前来回侵袭的手,樊渺叹一口气,把男子放倒在地上,手里扶着,缓缓坐了下去,开始新一轮的动作      这么反复了三五次,男子终于安生了。      樊渺确认了男子已经不再呻、吟,欲望也已经真的软下去,起身撑着给男子穿好了衣服。又给自己穿上。      先是中毒、后是房事,樊渺也折腾得够呛。没力气回家,樊渺就这么幕天席地,和男子一起睡过去了。      郊外风冷,难以熟眠。天微微白的时候,樊渺睁开眼睛,男子已经不在。      除了凌乱的衣襟、地上的血迹和白浊显示着昨夜的真实,男子消失得和来时一样利落。这一切仿佛一夜春梦。      樊渺心里甚至冒出这么个念头——莫非是王大娘盼她成亲,为了让她知晓情之事,给她送了男鬼来一夜、欢娱?      很快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樊渺整理一下衣襟回家。      这意外的一夜,说不上是得到或者失去,樊渺以为它就这么过去了。无悲无喜、了无痕迹。      却不知,这正是她相伴一生的那个人,以独特的方式初次闯入了她的生命中。       作者有话要说:= =! ☆、空闺,草窝凤凰      黎明过后,天亮时分,桃青宜起床。      他身边的枕头总是空着的。他的妻主,晚上做馅料,白天卖包子。他睡着后她睡下,他醒来时她已经离开。      桃青宜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他带了足够一辈子生活的嫁妆,她却还是只用自己挣的钱,依然每天起早贪黑卖包子。      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来自己刚绣好的、还没有来得及给她的荷包,桃青宜忽然觉得好寂寞。荷包上两只鸟儿依偎着,扶持相依。他绣的时候想着的,是和妻主要如这般一样。      现在他每天里守着这一方院子,房子不算大,却感觉很空。以前在桃府还有宛儿陪着,现在就这么一个院子,他一个人守着。宛儿说过想跟来,可是宛儿和桃府管家的小女儿已经快要成婚了,桃青宜怕耽误了他,没让他来。爹爹也说了要给自己重新选小厮带来,终是因为妻主还没有小厮,他也就没有应。      桃青宜起身穿戴好,收拾了床铺,洗漱了,坐到妆镜前。镜子里映出房间里的摆设,仍然充满着喜庆的气息。桃青宜突然想起了前人的一首古诗——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这形容闺中怨夫的诗句,不正是说他么?桃青宜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再看看大红色装点的空旷房间,鼻头不禁一酸。他都不清楚为什么,就这么被冷落了。      难道因为自己在那个时候吐了,她生气了、开始讨厌自己?桃青宜愁眉不展,手中的簪子都不知用哪一支。用了有区别吗?      都不知她会不会看一眼……      桃青宜嫁进来也有将近十日了。      每天里,樊渺依旧过着晚上做馅料、白天卖包子的生活。似乎桃青宜来后的唯一改变,就是多了一个给她做晚饭、陪她一起吃晚饭的人。两人之间的话语少得可怜,不像夫妻,倒像陌路人一般。      桃青宜喜欢静,却不是这样牢笼一般的静。这样的生活一天两天还好,可这都六七天了,还不知以后什么时候是尽头。      桃青宜拿起绣活放下,拿起诗书又放下,重新收拾了本就整洁无尘的房间,终于熬到樊渺回来。      樊渺回来时,桃青宜算准时间,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到门口去守门。      樊渺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两条大鱼,另一只手里是一个纸袋。纸袋里装了桂花糕。      樊渺把鱼扔到厨房,回到餐桌上坐下,递给桃青宜纸袋:      “这个是桂花糕。你看看喜欢不喜欢吃。要是有其它想吃的,记得和我说。”      桃青宜拿着纸袋,脸上笑得好像梨蕊初绽:      “嗯,这个我很喜欢。”      他本来就很喜欢吃桂花糕,这又是樊渺送的,他看着这纸袋就更顺眼了。      樊渺顿了顿,又说:      “你多吃些,这几天瘦了。那条鱼你找时间炖鱼汤喝,补补身体。还有,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家里没有的话我去买。”      桃青宜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很开心。这是妻主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和他说这么多话。      其实樊渺婚前关于夫郎性格的考虑不无道理。樊渺话少,桃青宜话也不多,两人居然就这么沉默以对、交流少得可怜地过了好多天。      饭后,桃青宜去枕头下面摸了荷包出来:      “妻主,我绣了新的荷包,你带上看看。”      樊渺接过,荷包上双宿双栖的一对小鸟儿映入眼帘。画面并不繁琐,鸟儿彩色的羽毛还十分可亲。两只小小的头相依偎着,很讨喜。接过来低头系在腰上,樊渺看着很喜欢:      “很好看!”      看她心情不错,桃青宜将思忖了一上午的话说出:      “妻主还在生气吗?我明白那天吐了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妻主别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啊。”樊渺莫名——自己哪里像生气的样子吗?“那天是你吃不惯。不舒服了自然要吐出来。”      那为何冷落我……不是因为吐了这个问题,桃青宜更惆怅了:      “妻主,对青宜哪里不满意?”      “没有。”樊渺不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她认真想了的。看着眼前委屈小夫郎样的人,眉宇间抹不去的惆怅,她都不知道哪里来的。      樊渺原本不喜欢大家闺秀。她对富家子女有着强烈的抵触。可是对着眼前的人……她没有一丝厌恶。      他很好。他曾是大家公子,却不会因为身份看不起人,也不会因为贫富的差距自命不凡。他每天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好夫郎。      而且,她喜欢看到他站在门口等自己回来。她看到他出现在门口的身影,莫名欢欣。他身上有温暖的气息,她喜欢靠近。      她在尽力想让他过得好些,可他似乎越来越忧伤。这才十天而已,下巴都尖了。樊渺伸手抚上他的微蹙的眉头:      “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伤心?”      桃青宜摇着头。他要怎么说出口。矜持如他,真的无法说出“妻主,你能不能不去卖包子陪我一天”这样的话。      他没要求过谁,从来没有。没期盼过谁的陪伴,这是他第一回想要有人可以靠近。      樊渺有些憋闷。桃青宜这不说话的可怜样子,让樊渺手足无措:      “青宜……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对,你就对我说。”      桃青宜哀怨的心情,听了这话,就往生气发展了——她怎么可以无知觉到这种地步!每天把他晾在家里原来是无心的!他闺怨了那么久,对着她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想她陪陪他,就这样而已。      “妻主……我一个人在家里很闷。”桃青宜说着,低头,乖乖好像一只猫咪。既然她听不出他寂寞的弦外之音,他也就没那么害羞了。      “哦,那就常去邻居家串串门的。”      桃青宜抬头:      “串门?”      他的世界里,男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串门这样的概念完全不存在。仅限于男节的时候,好友间的小聚。即使是要好的闺蜜,也只能在男节时见面而已。      樊渺这才后知后觉——他这么些天都是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吗?      “就是以后可以多去邻居家坐坐。”      可是桃青宜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她说让他去串门,没有其它了。她还是准备这么着晾着他么?      唔,他不给她做饭不给她洗衣服不给她干活儿……她究竟,有没有把他当做夫郎!还是真的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哦。妻主去做包子馅儿吧。我想睡觉了。”      他想说,妻主,咱们圆房吧。他想说,妻主,你陪陪我吧。      但他的矜持,意味着口是心非。桃青宜还有些害怕。她转身的背影,总是在他眼前。他主动说出来,他主动转身走,就没有那种难受的感觉了吧。      于是,樊渺真的去做包子馅儿了。      于是,桃青宜真的……装睡觉了。      桃青宜睁着一双杏眼,盯着床顶,了无睡意。      他的妻主没有任何恶习。吃喝嫖赌不做,坑蒙拐骗偷不沾。他原以为妻主心有所属,后来也没了踪影。      明明很好了。      可是他的妻主就是,像个房客。吃了,睡了,走了。回来,又吃了,又睡了,又走了。      日子就在桃青宜日复一日的“妻主,你去做包子馅儿吧,我要睡了”这句话里进行。樊渺最常做的事,是在卖包子的时候想起她贤惠的小夫郎。      那嫁妆,樊渺想好了用处。河曲又发大水了,几家善人富户一起开了接济的棚子。这嫁妆让桃青宜看着喜欢的留几样,其它樊渺想全施舍出去。      串门是这市井之中,留在家里、不随妻主外出的夫郎们最热衷的活动。可是桃青宜哪里像会享受这项活动的人?性格如何先不论,他和这里一众男子缺少共同语言的。市井八卦他从来不关心、家长里短他也没什么见解。      他的串门,仅限于去与自家院子隔堵墙的牛老爷爷家送点儿点心。老爷爷妻主走得早,一个人住,平时又没什么人拜访,桃青宜去了听些唠叨,还能坐得住。      这天,桃青宜去了,意外发现还有别人在。      “哟,这是樊家的夫郎?果然跟画儿上的人似的。”来人是一位中年大叔,手里端着木盆,木盆里放了衣物。看来是来给牛爷爷洗涮收拾的。      桃青宜笑笑。不知如何言语。这里人如此直白的说话方式,他一直不知如何回应。      “别说,你家妻主藏得还真紧。都听说你长得好,这巷子里,没几个人见过。我算是有眼福啊,见着了。”大叔自来熟地笑着说。说罢,大叔回头看屋里的牛爷爷:      “爹,还有要洗的没?我一并洗了。”      “没啦,人老了能穿多少啊。你也不小了,天天跟着我那不肖女儿摆摊子,也要注意着身体。慢慢洗不着急……”牛爷爷唠叨着,就是一长串。想起来还没招呼桃青宜,这才打住。      “小渺家的,你来,坐这儿。这糕点,我一个老头子也吃不了多少,你平日里就别带了。多过来坐坐就成。他是我女婿,就住这巷口儿,来收拾收拾。都不是外人,你别羞。”      “对,别羞。改天上大叔家里坐坐!”牛爷爷的女婿在院子里,边敲打着木盆里的衣服边说,“大叔给你自家酿的好酒!”      桃青宜坐到椅子上,应下大叔的邀请。      这样的环境里,他向来是听众。今天里多了一个人也不例外。他就听着牛爷爷和牛爷爷的女婿一起唠叨,问啥答啥。      有这么一个好听众,牛爷爷的女婿今儿个也说得起劲。洗完了衣服、整理了房间也不走,和牛爷爷一起,拉着桃青宜从开头说到结尾。这种朴实温暖的氛围,感染到了桃青宜,他听着也高兴。      到了该做饭的时候,桃青宜才不得不起身告辞。      原来牛爷爷的女婿牛大叔从嫁过去开始就跟着牛大姐卖酒。男子不可抛头露面是桃青宜以前所接受的教育。到了这里,似乎也没那么绝对。听牛大叔说,这巷子里,整日留在家里不出门的,还真没几家。      所以,桃青宜今晚对樊渺说的第一句话是:      “妻主,我和你一起卖包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渺:“我在尽力想让他过得好些,可他似乎越来越忧伤。” 月:“小渺,直接上吧。你家小宜儿伤心是欲求不满,绝对的。” ☆、所谓,包子西施   所谓,包子西施      樊渺本意里不希望桃青宜去店里一起卖包子。因为他长得太好了,容易惹麻烦。不过他自己提出来的,樊渺也就同意了——她留心看着,应该照应得过来。      桃青宜换下米白色的外衫,穿了水蓝色束袖口的衫子,把头发全盘起来,装扮得利落了些。      桃青宜站到王记包子铺前的时候,引来了里里外外的人看。包子铺平时生意很好。可是今天只能用火爆来形容——      “伙计,来十个……”      “伙计,来二十个……”      铺子里的桌子早就满了,门口第一次排起了长队。每一笼包子出来有好几屉,搬出来就没了。人们也不避讳,看着桃青宜装包子,笑得友好或者高兴。男女皆有,女子居多。      和其它几个卖包子的伙计一起站在门旁边用来卖外带的包子的窗户边,桃青宜保持着微笑,动作不急不缓地把包子装袋递出去。      其实桃青宜心里紧张得很。他哪里干过这个,更没有被这么围观过。买包子的人怎么这么多?平日里也是这样吗?心里想的东西,旁人看不到的。他们眼里,就是个天仙样的公子,笑眯眯给装包子呢。      手好酸……桃青宜抬起袖子擦擦汗,红润的脸上有微微的汗珠,阳光下耀眼得很。      樊渺不开心。很不开心。又一笼包子开卖的时候,她走到了桃青宜身边:      “青宜,累了吧?回去坐坐吧。”      “啊,嗯,卖完这笼。”      桃青宜还想接着装包子,却被樊渺拦住了:      “不用,你出汗了,回来休息。”      “妻主,买包子的人好多啊。每天都是这么多吗?”桃青宜初次做这样的工作,完成的不错,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他做的不错的话,是不是每天都能陪妻主卖包子呢?      “不是,你回来休息。”樊渺拉着桃青宜进了厨房。      别说馅料快用完了,面粉都快用完了。平时哪有这么多人。人都是来看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都见不着的桃家大公子的。      人们看着老板夫郎被老板拉走,纷纷很是惋惜。不过还是在队里等着,想看看那天仙样的公子能不能再出来,给自个儿装一袋包子。      不过众人要失望了,樊渺把桃青宜藏在厨房里一直藏到关门。      樊渺非常不开心。他是她的夫郎,不是招揽生意的招牌。她就想过,会有人专门来看人而不是买包子。只是没想过这么夸张。      好吧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情,就是……不想再让众人这么看他。可以这么看他的,只有自己。所以,樊渺看着人多,自己去前面装袋子了。人们失望的眼光她不是没见,她就是……小气?抠门儿?嗯,也许吧,反正不想让桃青宜出来。      在包子铺刚开门的时候,樊渺因为听见有人说桃青宜的不好,关过一次门。那时候那个带头胡说八道的麻烦人这次听着桃青宜在又来了。樊渺出去装包子的时候她正好在。      “哟,我说上次樊小妹怎么关门儿那么着急,原来听着害臊啊!我这张嘴没遮拦,对不住对不住。樊妹子好本事!这桃家公子,嘿,还真是你夫郎!”      “过去就过去了,我也没什么本事不本事的。要多少包子?”樊渺都不记得她长相。听她说到关门的事,才觉得她眼熟。      “三十个!嘿,樊妹子别计较,老姨光棍儿一个,也就会瞎说,后来瞎说也没地儿了不是?”      “事儿早过去了,老姨常来!”樊渺本身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时间过了这么久,她当然不会再生气。老姨这时候说话很中听,樊渺对她印象更是没那么差了。      “真过去啦,姨照顾生意!”旁边小伙计也帮腔。      “老板冲冠一怒为蓝颜啊!”一边的年轻女子总结似的发言,埋没在人群里。      桃青宜从伙计们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抿唇一笑,又晃花了不知多少人的眼睛。桃青宜心里窃喜——她也不是表面那么冷淡嘛。      生意太火爆的结果,就是馅料很快用完了,原本计划还可以用两三天的面粉,半天多一点儿也快用完了。樊渺和伙计们跟还在排着的人说材料用完了,改天再来,就准备收拾打烊。      桃青宜休息了一下子就没那么累了,樊渺还是要他在厨房多坐会儿,这一坐就坐到了铺子打烊。桃青宜缓过劲儿来,大概也明白了。大家不是奔着包子来的,是来看他的。      好吧,他承认,看到这样的场景,除了害羞之外,他还是有些飘飘然的——她不想见他,想见他的人多着呢。      再加上知道樊渺曾经因为有人在店里议论自己就把门给关了,这么些天的郁闷一扫而空,心情一时间畅快很多。      “妻主,你卖包子是因为开心吗?”难得一起回家,桃青宜跟在樊渺身边问道。路边绿柳成荫、花香四溢,景色和心情一样美好。      “不是,卖包子才有饭吃。”樊渺当然不会觉得卖包子是因为开心。      “可是妻主,我带的嫁妆……为什么不用呢?”难道将来要连人一起退回去?      那嫁妆倒也不是完全放着不动。樊渺和他说过,有些债务。当时便拿了些出来偿清了。其实桃青宜不知道,那债务是樊渺还桃家主夫钱的时候,跟旧巷的邻居欠下的。      还债之后,樊渺便只当没有那嫁妆了。      “嫁妆太多了。”樊渺回答。      “嗯?”桃青宜不懂,多了不好么?      “河曲发大水了。”樊渺接着说。      “啊?”这有关系吗?      “有很多难民吃不上饭……”      “嫁妆带来了就是妻主的,妻主想要接济他们青宜绝不反对。”桃青宜也是很同情难民的,他见过那饿狠了的小孩子,瘦得不似人形,好像干柴一般。他就想着能怎么帮就怎么帮。      樊渺沉吟一下——      “咱全捐了吧。”      桃青宜愣了。她自己不是穷得叮当响吗?一点儿不留?      “全部?”      “你挑喜欢的几样留下。我也挑一样留下。”      “……嗯,好,全凭妻主做主。”      桃青宜不心疼钱。他跟着樊渺是穷苦了些,可是和难民是没法比的。听闻有难民食不果腹,他是恨不得全捐的。可是樊渺很穷,又不会自命清高,怎么就能视金钱如粪土呢?      桃青宜越来越觉得,她离自己好远。她的决定,他总是会在听到的瞬间感到惊讶。她的想法,他从来不曾了解。      原来嫁人真的不是嫁了好人就万事如意……她没什么不好的,他并不觉得日子有多如意。      好心情过去得很快,桃青宜还是不懂繁樊渺在想什么,他无法像刚才一样那么高兴了。有那么一种看不见的膜,叫隔膜,它横亘着。他感觉得到,他在这边,她在那边。      桃青宜的包子西施只当了一回,樊渺就舍不得了。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去。      于是桃青宜又回到了守空闺、串门子的生活。      好在桃青宜很受娃娃们欢迎。      他只到过牛爷爷和牛大叔家。可是自从在牛大叔家里见过牛大叔的小儿子之后,桃青宜身边就总有小孩子围上来叫着漂亮哥哥。小孩子们都是没有秘密的,一个人喜欢哪个大人,大家都会跟着靠近。      桃青宜才十六岁,新梳的已婚发髻一点都挡不住孩子们甜甜的嗓音叫他“哥哥”——其实有的娃娃应该叫他叔叔的。      后来即使在家里待着,也总有一群小孩子到院子里来找他,送来蛐蛐儿,草兔子,或者野花儿。然后在院子里翻跟头玩儿、成群结队地做游戏。      桃青宜将就着用吃饭的桌子画了幅画,小孩子们做游戏时的可爱样子全在画上。拿出来,大家抢着要。桃青宜就答应,一天一幅慢慢来,谁都有份。      要多作画,没有书桌是不行的。饭桌有些小,有些低,画起来很不方便。      桃青宜跟樊渺说了缺一个书桌,樊渺第二天就给他做了一个。      正是最标准的样式,打磨得漂亮,还刻了简单大方的花纹。桃青宜用起来十分顺手顺心。他又知道了妻主的一个优点——      会木工,会雕刻。样式还设计得好看又实用。而且……这次,他的桌子比包子重要了。      有了桌子,桃青宜每天里看着一群孩子玩儿,写写画画,生活倒也惬意,没那么孤单了。      生病错过了三朝回门,按习俗要推后一个月,在次月的这一天再回。所以,桃青宜回门时已是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发生了让桃家主夫生气的两件事——      第一件,是桃青宜刚嫁过去就生病。      第二件,是河曲发大水,城主号召大家救灾,樊渺把桃青宜的嫁妆全捐了。      所以,桃青宜刚进桃府大门,桃家主夫就出了西苑去迎接。      樊渺直接去主厅里拜见桃敏文,樊渺则一路拉着桃青宜进了西苑。看着消瘦了一些的桃青宜,桃家主夫很是心疼:      “受苦了吧?”桃家主夫摸着桃青宜粗糙了一些的手,关心着。      “没,爹爹,妻主待宜儿很好。”      桃青宜看着爹爹,心里不是滋味——自己过得其实不差。就是把爹爹苦了。      开始时对樊渺又怕又怨是因为不了解。后来时间稍长,他才发现,只要他提出要求,樊渺其实很少不答应。所以日子自然是胡思乱想少了些,开心多了些。他怨她不解风情,可想来她待他其实不差。      “傻宜儿,都瘦了……别骗爹爹,她都把你的嫁妆全捐了,爹怎么能不知道?”      桃青宜心虚地低头——樊渺捐之前和他说了,他是同意的。      樊渺捐掉嫁妆的原因是钱财是万恶之源要尽早散掉。这是桃青宜不知道的。桃青宜只是听说了灾民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觉得捐了能真正救活好多人。      “宜儿,那嫁妆……她真的全捐了?一点儿都没留?”      “也不是……妻主让宜儿挑喜欢的留下,宜儿就选了三五样。妻主又从剩下的里面拿了一样出来留下。”      “就三五样?”桃家主夫听到“也不是”的时候还有些庆幸,以为樊渺是假捐赠的名义,捐少留多赚名誉。听到后面,简直是从火炉掉进冰窟里。      “嗯……”桃青宜低头,不敢看爹爹。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嫁妆,它是跑龙套的。 明日扑倒。浓情蜜意可以横流,河蟹过处寸草不生。 ☆、诱惑,妻主要我   诱惑,妻主要我      “她……不是在外面养着别人吧?”桃家主夫猜测着,边想边说出来。      桃青宜一愣——      “应该不会……唔,宜儿不知。”      “你说她待你好,那她对你上心不?”      桃青宜瞬间哀怨了——      “也不知道。”她很少拒绝他提出的要求,可是她和他真的一天说不上几句话。      “傻宜儿,那,她那个时候……对你满意不?”      “什么时候?”      “别害羞,就你和爹爹在,咱说的是私房话。晚上,她对你可满意?”      “唔……她没说什么不满意的。”她就是,成亲后,还没碰他。= =!      桃家主夫是过来人。看着桃青宜的神情,就觉得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      “宜儿别羞。你还年轻呢,。爹爹教你些东西,学着些。”说着,从隐蔽的角落拿了书出来,给桃青宜看。      桃青宜接过来,一打开,面红耳赤,连忙合上——那,男女,纠缠的样子……      “都成亲的人了,害羞什么呢!爹爹以前不想你嫁给她。可是你倔,非要嫁。既然嫁了,爹爹也就希望你过好。好好看看,女人啊,你趁早得抓住她的心,给她生个女儿,这辈子,就好过了。”      听着这话,想起桃家主夫的半生遭遇,桃青宜默然——爹爹,宜儿恨不能是女儿身。      “还有,宜儿,你想什么,该让她知道的,就要让她知道,别憋在心里。主动些……?”      桃青宜听着渐渐沉默,只是点头。      下午桃家主夫先给桃青宜看了两个本子,内容说白了就是春、宫。桃青宜从未接触这些,一时间十分羞窘。不过想一想夫妻之事总要行的,也就硬着头皮看了。      说起来,桃青宜对郊外那一晚上完全没有印象。他看着画上那些纠缠的身体,就想,自己当初,是不是也是那么……淫、荡。那时妻主怎么想?      除了春宫,还有别的事。      桃家主夫想过了,儿子才貌双全,就是没心机、平日里缺情趣。心机是没从小教他,现在想教也晚了。可是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世间有哪个女人不爱美色?可美色再美也有看腻的时候,说到底还要识情趣、会讨人欢心。宜儿长了一副好样子不晓得用,以后怕他妻主腻烦。      桃家主夫是豁得出去的人。年轻好胜的时候,对各种手段研究过不少,用着也是个中高手。不过这些事他要是明着一一说来,以后见儿子,那就里子面子都没了。所以,他传授的方式得婉转些。      如看着自家木头儿子,桃家主夫有些后悔自己以前老顺着桃青宜,没多讲些人情世故。婚前忙着撮合桃青宜和白彦文,又没来得及细说。所以趁着回门,除了告诉桃青宜主动些,桃家主夫还让小厮去找了几个才子佳人的话本。      等着桃青宜把那春、宫本子翻过了,就把话本给他。那些话本描述到香、艳处,男子都放、浪的很。      桃青宜自幼所习皆是桃敏文教授,不外乎诗书古文、圣贤礼义。      虽然按照习俗,男儿十二岁时都要了解阴阳调和之事、夫妻相合之意,桃青宜也只是知道那么一回事,从不知有这么多花样、这么多说法。按照教习当时所说,相合是常理,男儿家的矜持却很重要,和这话本出入很大。      桃青宜现在一看,冲击力那不是一般的大。他觉得自己做不来这些。脸上红得滴血一般。      桃家主夫看他看懂了,稍稍宽慰几句:      “宜儿别羞,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做夫郎,再贤惠,妻主最爱的也是那爱娇识趣的小侍。这夫郎该做的事,宜儿做来不会有差。这讨人欢心的事,宜儿也要学着些。爹爹没和旁人说过,宜儿要好好记住。”      桃青宜低头暗暗思量。虽然从不多言,可院子里的得宠失宠,他看得明白。若是几个月前,他估计还会对这些付之一笑。      可如今……暗暗握紧了手,桃青宜决心尝试一次。      从桃府回到樊渺那里去的时候,桃青宜面红耳赤。      原来,这一个月,他时而很怨念很伤心、时而很满足很开心的日子里,他和她其实都只是在不咸不淡。关于她的,他知之甚少。关于他的,她不闻不问。      他想要做到所有贤惠夫郎该做的事,却唯独不知道如何抓住她的人。      他不想去研究用什么手段让她宠爱自己,那不是他要的。不是不想被宠爱,而是总觉得强求来的东西总有一天上天还会收走。      桃青宜所求不多。樊渺并没有表现出对他多喜欢的样子,他在害怕万一哪天被休掉。夫妻之礼……由他来主动一下,应该不为过吧?      另一边的樊渺在听桃敏文的教诲。桃敏文对她把嫁妆全给捐了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十分想要她多少去考个功名。      樊渺当时内心就在吐血——她的执念,除了金钱还有仕途。金钱不能多,仕途不能沾。她一把年纪了去考童生有意思呢?且不论考上考不上,她就算中了状元,回来卖包子也没用不是?      桃敏文却一直觉得自家儿子嫁给樊渺是低就了。提亲是她去提的。不过那是因为生米煮成熟饭,不成亲没法子。现在成亲了,她桃敏文就得想法子再把这面子装起来。      樊渺听着桃敏文白日说梦样的教诲,口头上没答应也没违逆,听听也就过去了。倒是觉得这样的父母教出桃青宜那样的儿子,十分不易。      傍晚,两人坐马车一起回去的时候,樊渺见到的桃青宜,整个儿红得像只大苹果。      樊渺伸手摸摸桃青宜的额头:      “没有发烧啊,脸怎么这么红?”      桃青宜摇摇头,就着樊渺的搀扶上了马车: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桃青宜心里想着的事情很羞人,生怕樊渺知道。      樊渺见他只是脸红,也不深究,随后自己也跨上马车,吩咐了车妇目的地,和桃青宜坐一处回去了。      回到家里当晚,趁着勇气还没消退,桃青宜在吃过晚饭后,樊渺去准备包子馅料之前,踌躇一下说:      “妻主,我想沐浴。”      于是樊渺烧好水放到浴桶里。      “妻主……搓背。”      桃青宜毕竟不是很放得开的人。这方法是那些话本里说过的最保守的一个了,桃青宜话音还是有些颤抖。      樊渺微微一愣。自从进门以来,桃青宜常常沐浴,叫她搓背却是头一回。      樊渺已经对两人的朝夕相对却静默无言是习以为常的,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和王大娘相依为命的时候,一天里只顾着生计,语言上的交流也是很少的。到了青宜这里,她一直未觉两人互动太少。      对于情//事,樊渺又有推迟的意思。这时候想起来,过了结婚那几日,她每天晚上要准备好第二天的馅料才去睡觉,而桃青宜早已睡下。两人竟是没有赤、裸相待过。      绕过屏风,眼前就是坐在浴桶里的桃青宜,樊渺呆住了——      浴桶里,水雾淡淡萦绕着,桃青宜的长发湿透了披散着,眉眼水润、热气蒸腾下肤色泛着粉红。      他这时候只是香肩露出水面。      桃青宜一只手正撩着水,水流从肩膀滑过性感的锁骨,滑落,泛着别样的光泽。      看见樊渺进来,桃青宜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人都说出水芙蓉,水滑落的时候都是很美的。更何况,它们是从一具美丽的裸、体上剥离,四溅,落入桶中。遮掩失去后,桃青宜匀称的身材完美地呈现在樊渺眼前。      樊渺突然有些呼吸困难。      桃青宜雪白又微泛着粉色的胸膛上,鲜红色的茱萸那么显眼、仿佛待人采撷。似乎由于原本的肤色太过剔透,此时露出水面的胴体上,肤色都是泛着些微的粉。      虽是夜里,夏天的水雾也没那么多,眼前的躯体没有任何阻隔、直接映入眼底,清晰可见。他似乎有些紧张,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似是太过紧张,胸部以轻微的幅度随着气息有些起伏。      纤腰再往下,是那禁忌的地带。      稀疏的毛发下粉红色的漂亮东西软软地、乖乖地垂着。桃青宜的双脚稍微开立,大腿也就没有并紧。它们自然地分开些距离,引人遐想。      桃青宜伸手拿起棉巾:      “妻主,搓背……”      樊渺缓一口气走过去,尽量保持理智,拿过棉巾没有动作——      “我记得你昨日才沐浴过。”      桃青宜僵了。被,看出来了?      樊渺明白他的意图。他反常的举动有很多,想法不难看出。她只是没想到,矜持如他,会这样做。      不过……他成功了。      樊渺伸手,没有搓背,直接把桃青宜从水桶里抱出来,再用棉巾慢慢把桃青宜的身体擦干。      这种自己不动,任由别人擦干身体的感觉,桃青宜很是羞赧。从上擦到下,仿佛他全身被摸光一般。擦完了,樊渺抱着红虾米一般的人,放进被子里。      “我原想再等一年。”樊渺对着被子里的红虾米说。      “为什么?”桃青宜皱眉。一年……真要等那么长,她又不解释,他该是怎样的心如死灰?      “你还小。怕若是怀上了,你生产的时候受苦。”樊渺换了条干的布巾继续给桃青宜擦着头发,      “新婚夜和第二天是意外。我没想那个时候躲你,洞房花烛夜的意义是不同的。不过阴差阳错,两天都给错过了。我也就没了给自己放纵的理由。等一年,你十七,即使是当年怀上了,也就十八岁生。不用那么担惊受怕。”      桃青宜皱眉——      “妻主,我不小了,早晚都要做爹爹的。一年哪里会差那么多。你若是嫌弃我……”      一年里变数那么多,她找了适龄的人生了孩子,不要他怎么办?这想法极端了,可世事发展哪有道理可言,谁人又能预料!桃青宜着急了。      樊渺连被子拥住了,紧紧抱一下怀里的人:      “没有嫌弃。你说的对。所以,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他就爱胡思乱想。说的也对,早晚都要承担的。是她多想了……      温玉一般纯净美好的人,做到这一步,是她疏忽了他的感受。有些事,是时候决定了。      樊渺回忆里晃过童年时可怖的印象,又强迫自己忽略……      都这么久了,恶梦还是难以消散。那婴儿的啼哭,少年的哀嚎,苍白的面容,淋漓的鲜血……最后归于死寂,她远离了那画面,却离不了心魔的纠缠。      换一个时刻,也许只是心理的安慰。十六岁……没关系,她会保护好他。绝对,不会让噩梦重演。      “宜儿,记得唤我名,莫唤妻主。”说罢,樊渺掀开被子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有后续没 ☆、是你,扣我心弦   是你,扣我心弦      轻柔的吻点过他光洁的额头,来到樱唇上变得狂野。全是啃噬,邀请的意味。一双手在他早已光裸、刚刚沐浴过的身上煽风点火,她感觉得到他的敏感和轻颤。      还有,轻微的抗拒躲闪……      “别怕,不难受的。”樊渺轻声安慰,让怀里的人少些紧张。      明明是他主动勾引的,现在却在躲吗?那时候的那次,他应该没印象了。樊渺暗暗觉得有趣,原来那一夜的野兽,本来是只娇羞的小猫啊……      樊渺心情大好地轻柔怜惜,揉搓着手下的躯体。看着白皙的美玉染上漂亮的粉红,看他抿唇隐忍的样子。      “好怪……嗯……妻主,不要……那里……”终于忍不住出声了呢。      “唤我的名。”离开胸前的红樱,樊渺百忙之中纠正着,手下却不停,抚上了他那可爱的、已经有反应的漂亮东西。      “唔,妻……樊……”      “叫我渺……”樊渺依然忙碌着,让他的肌肤温度一点点升高。      “渺……”桃青宜此刻的样子,媚眼如丝,泛红的肌肤鲜艳可口。      这下,他真的是小猫了。软绵绵的猫吟到了樊渺耳中,是最有效的催、情圣药。她,对这种软绵绵的猫儿最没抵抗力了。      手中的漂亮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很美味的样子……      “渺……唔!”小猫儿在樊渺将他纳入体内的瞬间,发出了喵呜声。因为不是破处,并没有多少痛苦,温热的地方包裹着,他难耐地想要扭动,又不得其法地仿佛要逃走一般。      樊渺当然不给他逃离的机会,开始了动作——      “渺,慢点……啊,慢……渺……嗯……”      再然后,便是一夜春风过,情人心花开。某家新盖的院子里,有一只小猫儿被大灰狼完完整整地吃掉了。有诗为证:罗帷紧,压海棠,一席锦被夜翻浪;郎娇羞,妻相缠,几番夙愿今夜偿。情急切,心怜惜,轻揉慢捻摸复挑;声婉转,体轻柔,辗转承h蜜意漾。      情人间的交心,有时候从交身开始。      樊渺明白她的生活里有什么真的改变了,从交融的时刻。他压抑的低泣,他甜美的身体,扣响她迟钝的心弦。      没了郊外时的慌张无奈,不再是纯肉体的欲望纠缠,每个时刻每个动作都弥漫着美好甘醇的味道。桃青宜声声唤着樊渺的名,她每每听到,都想要化身为狼,将他拆吞入腹。      这一夜,淋漓畅快,甘美如醴。      朝阳初升,桃青宜睁开眼睛,第一次感到了身边的温度,泪水就这么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樊渺的手正扣在他的腰间,他背后是她温热的胸怀。      他,终于,有了皈依。多少日子的冷衾凉榻,涌上心头,这温暖显得更为灼热。他贪恋这温度,他舍不得醒来。桃青宜重新闭上眼睛,享受全身暖洋洋的感觉,如此惬意,泪水流着流着消失,脸上凝出一朵笑花。      人心总是在满足后贪婪,桃青宜想起他许久不曾想的期盼——      妻主,若能今生烟华与共,相濡以沫,我桃青宜愿交付所有,绝不先退一步。      樊渺其实早已醒来,在每天醒来的固定时刻。樊渺私心里想多看看他,保持着醒来时的姿态,看着怀里乖宝宝样的人,静静观赏。      眼前青丝缭乱下雪白的脖颈动了,感觉他的手抚过她抱着他的手臂,看他颤抖仿佛哭泣,看着他醒来又重归安静。      樊渺起身把凑近桃青宜的耳朵:      “宜儿醒了?”      猝不及防被惊倒的桃青宜瑟缩一下,耳朵迅速地红了。      樊渺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出大大的弧度——夫郎原来可以是这么软软暖暖的存在啊。偶尔,能像只小猫儿。还是一只喜欢变粉红色的小猫儿。      “妻主……不卖包子么?”      “卖。晚些时候去。”      “哦。”桃青宜失落地轻声应着。她还是要走啊,他不想她走。也许是爹爹说的话起了作用——      “妻主,可以不去吗?……陪陪我。”桃青宜说后三个字时,感到声音不是自己的。声音飘忽,音量很低。      “好。”樊渺答应的很爽快,“但是有条件。”      桃青宜听了这两句,因为刚起床,脸上的神情依然懵懂,眉头微微皱着,心里却阴天晴天换来换去。      看他可怜的眉头皱起来,樊渺决定还是不让他继续忧心了。她的条件,只是满足一些特别的趣味:      “条件是,以后叫我渺。”      他说渺的时候,特别,像某种乖乖的动物。      “渺。”      “嗯?”      “现在可以陪我了。”:-)      说完,桃青宜便把头往枕头里埋。      樊渺看着,不动手,只动口:      “起床,今天一天,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然后,看着被亲完害羞样又埋进去的人儿继续说,      “你要是想在床上,也是可以的。”      于是桃青宜一下子就坐起来了,于是樊渺的大灰狼笑容非常夸张。      出门的时候,桃青宜挑了朴素样式的青色衣衫,那是他平时最常穿的颜色,可以不那么显眼。樊渺婚前做的、未穿开的新长衫,恰恰也是一件青色的。      樊渺平日为劳作方便,穿的都是束身的深色褂子。和桃青宜走在一起,怕是要被当成是他的侍从。人要衣装,她难得穿好布料做的浅色衣衫,生出几分风流气韵,竟也有了玉树临风的感觉。桃青宜唇角微微上翘,气色很好,站在樊渺身边,素衣遮不住的光彩照人。      于是,两人出门的时候,青衫成双,难得很顺眼很登对。      “那,渺……想去哪里?”      “都好。”      “集市?”      樊渺说都好……桃青宜平日里不怎么出门,不熟悉地点,知道的地点也没有几个。一时想起某一天,宛儿曾经对他说在集市见过樊渺和别的男子在一起。他不知怎的就这么脱口而出。其实没什么含义,他就是想起来了。      再说他其实从来没去过集市。宛儿爱去,总和他说,他也有些期待。      “好,那就去集市。”      集市是热闹的地方。吆喝声、叫卖声四起,熙熙攘攘。      桃青宜看那些东西,多是没见过的,十分新奇。从摆着各式零食、各种玩意儿的摊子前经过,他只觉得花花绿绿、眼花缭乱。      “糯米糕,新鲜热乎……”      “香瓜子,颗颗香……”      吆喝的都是走着路,肩上扛着、或者胸前端着摆着一个篮子的小贩,两边的摊主则不多吆喝,只对走近的人招揽下。      樊渺收拾出来模样不差,桃青宜又是天生丽质,两人走在这街上显眼的很,桃青宜又哪里都看,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老板们都喜欢招呼一下——      “夫人,给夫郎买个镯子吧,戴了更漂亮……”      “夫人,给夫郎来个芙蓉糕吧,包香,包甜……”      桃青宜没有想要的意思。他不饿,首饰也都比这里的好,其它又只是想看看没什么想要的。樊渺对摊主的招揽习以为常,两人也就没多做停留。      不过多走了一些路,桃青宜就发现不对了——      摊主们每当他们走近,都喜欢说,夫人,给夫郎买个什么。就算他们逛了了一截什么也没买,摊主们还是超乎寻常的热情。      那一声声的夫郎,他听着越来越害羞,越羞走得越慢,往樊渺身后躲,经过摊子的时候都不好意思再仔细地看。      “想要什么?”      樊渺伸手拉住站到她身后看不到人的桃青宜,退一步继续站成一排。微微侧头,看着他问。      桃青宜抿抿唇,抬头看她的眼睛。周围的熙攘中,她的存在,是他安心的理由。那双眼睛,他突然有种……看着不想移开的感觉。      “想要什么呢?挑喜欢的买一些。”      桃青宜回过神来,摇摇头。      心跳得好快。      一直是这么一双眼睛。可是刚才看着他,却有什么不同。那眼神里,好像他为她所有……他和她很近,很近。他再看一眼好像就要陷下去。      桃青宜移开眼睛重新看向集市的摊子。他在下意识躲着什么、掩饰着什么。      脸上的神色,明明是一旁偷偷看着的路人都能知晓含义。只有两个当事人,当局者迷。      一个与众摊子格格不入的一个摊主就这么映入两人眼帘。那摊主是一个衣衫破旧的女子。摊子上只有一块黑漆漆的石头。石头前立的牌子却是要五十钱,说是葬母急用钱,要将偶然得来的宝贝低价卖出。      摊前两个华服女子争吵着要买。喊价喊道了一百钱还没有胜负。两人都不愿意再加价,就快要打起来。      桃青宜皱眉。樊渺看一眼那块石头,不动声色,拉着桃青宜就想绕开。      那两个华服女子却突然扭打起来,拦住了路。还越打越把樊渺和桃青宜往石头摊子前逼迫。      卖石头的女子这时候开口:      “我不卖给你们,别打了别打了。这石头惹这样的祸实在不该。这集市上,谁都可以卖,就不卖你们。就要五十钱。就算这石头有品意玉行的行家看过,切好了能切出好玉来,我也不能乱卖一百钱。我不卖给你们……”说着扭头看看樊渺,      “这位夫人,可有兴趣?能免了这场争执,我四十钱卖给你。”      樊渺摇摇头,看都不看那石头一眼,作势要走。      那两个华服女子便又抢着打起来挡了路……      桃青宜皱眉:      “妻主,要不出五十钱买了那石头吧吧……”      樊渺还是摇摇头。看桃青宜着急着,一副想买又不知如何说的样子,樊渺叹气,问那卖石的女子:      “你说这石头里有玉,怎么证明?品意玉行的行家看过,怎么没切出来?你若肯让我今天把这石头砸碎,只要有玉,我给你两百钱。”      那女子支支吾吾,终于说:      “这,这石头要给诚心人。你怎能砸碎它,两百钱耶不成。我不卖了不卖了今儿个不卖了……”      完了,抱着石头很生气的样子快步走了。看她走了,那两个华服女子互相瞪一眼,也扭头向两边散了。      事情只是一下子的变化,仿佛云烟一过,眼前的人就都散了。桃青宜只是心肠好,却不是没脑子。看那女子抱着石头快步跑走的样子,他也就开始怀疑事情不对。      “渺,她……是骗子?”桃青宜心中已半是确定地地问樊渺。又想起开始时,樊渺看那石头一眼就要避开走的样子,“你一开始就知道?”      “嗯。”樊渺点点头,笑。      “可是……渺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那就是块普通的石头。”      “可是有两个人在抢……哦,她们是一起的!”桃青宜皱眉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可是你开始怎么知道的?”      “那本来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啊。”樊渺笑,随手指向一个摊子,“来这里看看。买这个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 :-) ☆、怜惜,脉脉温情   怜惜,脉脉温情      桃青宜被樊渺拉着来看一群黄黄的、绒绒的小鸡,也就不再多想,不让那烦心事影响自己的心情了。      桃青宜蹲下去,伸手抚摸木头箱子里“唧唧啾啾”叫着的小家伙们,蓬蓬的羽毛到了手上手感真的很好。      它们好像一个一个嫩黄色的毛团,动着,分不清哪里是翅膀、哪里是身子,哪里又是脑袋。      桃青宜试着慢慢抓出一只来,小鸡的嘴巴还不会啄人,爪子到了手上也只有痒痒的感觉。小鸡扑棱着没什么作用的小翅膀,想要挣脱的样子,让桃青宜开心地笑了:      “渺,我要这只。”      “就要一只?”      “嗯,就这只!”      于是,樊家有了世上少有的、一只被当做宠物而不是干粮来养的幸福小鸡。      桃青宜不想把小鸡放在布袋里或者用绳子系着拿回去,樊渺就又买了个深一些的篮子,把小鸡放进去。      提着小鸡,桃青宜觉得很开心。      这是他从不曾触及的经历。他喜欢集市。      就算有骗子,就算有些羞人,可是和每日里对着书本不一样的,这是真实的、复杂又有趣的地方。而且有她在,遇到什么都不是问题了。      又走了些地方。还是那天卖胭脂的大婶,还是对着樊渺说着一样的话——她记不住人的,话重复着说也总是差不多的。      这次樊渺的选择是:      “宜儿,有喜欢的吗?”      桃青宜自然摇摇头。他平日里原本也并不爱装扮。如今嫁给樊渺,只比从前更朴素了。要是以后用得着,到时候再买就是。      可是,胭脂,宛儿和他说过的……那个时候,樊渺没有买的。      这有什么意味他还看不透。      可是樊渺这句话无端端让桃青宜觉得今天是自从遇见樊渺以来,最美好的一天。他是不一样的。她不肯为别人做的事,会为他做。无论桃青宜是否真的需要那盒胭脂,这都是让人高兴的事。      集市很大。桃青宜走着走着其实走不动了,额上沁出汗水,就是不提回去。他真心喜欢这里,也喜欢有她陪在他身边。      也许回去她就又扔下他一个人了。      樊渺看出他的疲惫,又看看天色不早,就在一个路口停下,进了一家小饭馆歇脚。小饭馆里没有太名贵的吃食,可还是有些招牌菜的。      点了几样上来,桃青宜吃着竟觉得比从前府里吃的山珍海味还要美味。其中有一样他没吃过的夹馅儿汤,桃青宜觉得特别好喝。      樊渺看一向吃饭温文尔雅的桃青宜依然用那可以称为优雅的动作,比平时快速地夹着吃食,突然觉得自己又委屈到他了——他从前,应该不会用这样的姿势吃这样的食物吧。      桃青宜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一下,有些羞赧——自己夹东西的姿势,是不是不好看……      然后,又改成缓慢优雅的姿势,一点一点夹菜。      “别这样。刚才那样正好。”樊渺说着,拿起筷子,给桃青宜夹了一筷子无骨鱼片,“多吃些。”      桃青宜夹起碗里的鱼片,全吃了下去。虽然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他心里却抑制不住地开心——妻主给他夹菜了。      樊渺发现给他夹菜,再看着他吃掉的感觉很舒坦。      樊渺吃饭的时候,时不时看他一眼,不知怎么,眼中的影像和他刚嫁给她时吃饭的样子重合了起来。那时候明明是清粥,明明是粗粮,他明明吃了那么不适应,还是没有抱怨一句、勉强吃了很多——      她的胃被他的手艺养过了,才发现自己以前吃的东西其实那么难以下咽。她到底委屈了他多少呢?他却什么都没抱怨过的。      他的新婚夜,她睡过去了。      第二天,又因为他吃不惯她的粗茶淡饭错过了。      他的嫁妆,她捐了。      他甚至跑到铺子里陪她卖包子。      现在一比较,他衣食住行,都不如从前吧。      樊渺对钱财和有钱人的厌恶没有迁延到他身上。因为她想要靠近他,甚至刻意忽略着他曾锦衣玉食。      却因此忽略了,她所厌恶的钱财是祸端,也是能使人过好生活的宝贝。      樊渺的迟钝,是可以论斤卖的,可还算有救——      她终于明白他跟着她本身就是一种委屈了。      两人吃过饭,时候不早了,便往回走。桃青宜纵使心里再多不舍,看看天色,也明白该回家了。集市已经散了,路上寥寥没几个行人。      樊渺一只手提着装小鸡的篮子,另一只手牵着桃青宜,两人并排行走着。拜堂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      它依然柔软温暖。可是有了薄薄的茧子,不再那么细腻。他从前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樊渺心里的愧疚泛上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负了他这么多……      “你……怨我么?”      “嗯?”桃青宜疑惑。      “你嫁给我,可惜了。”      回想一日如梦的欢乐,桃青宜只盼着时光流逝得更慢些。现在猛然听了这句可惜,心里咯噔一下,桃青宜赶紧摇头——      “不可惜。”      她对他好,是因为……要抛弃他吗?      “真的委屈你了。我明白。”樊渺自己脑中的弯转过来,想法便很确定。他的委屈每一样都浮现上来,她真切地感受得到。她的寻常生活到了他身上,没一样都是在强迫他接受与过去天上地下的差别。      “不委屈,我不觉得委屈!”桃青宜忐忑起来,甚至暗暗着慌。      “若不是嫁给我,你本可以锦衣奢华、名馐珍味,一世无虞。”      “真的不委屈。”桃青宜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抿抿唇,把从她手里脱出来,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樊渺,“求你了。妻主,我一点儿不委屈。现在生活很好。”      桃青宜用尽全部力气抱着身前的女子,心中的不舍,似乎不止因为爹爹了,还有别的什么……他艰难地继续说:      “就算对我不满意,也请再等几年……你要是真有心上人,也请再等几年……休我。等几年,你想休便休了我,我可以出家……”      樊渺愣了。她心里酸涩的意味蔓延上来——他……是这么想的?明明是明珠蒙尘,却在担心着不要被抛弃吗?她为他不值。绞绞滋味,弥漫在心。      “我没有想要休你。”樊渺回抱了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也没什么心上人。我就是……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这样也挺好的。”桃青宜没有放开手臂,他抱着她,依然在确定她不会扔下他。只是他永远不会明白,他这句话对于樊渺的震动。      人都说同甘共苦。同甘,多是求之不得、你争我抢。共苦,却是避之不及、你推我让。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能有这么一个傻瓜,陪着自己这么一个疯子,过清苦的生活不抱怨。樊渺发现,自己得了世界上最难得的宝贝。      樊渺觉得,剩下的话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比如你可后悔、可有怨恨。他说,现在这样挺好的。他说,一点儿不委屈。      樊渺安抚着紧紧抱着自己的人慢慢松了手。低头看他脸上掩不去的疲惫,还强撑着的样子。伸手抚摸如玉的容颜,樊渺心里某个角落扑簌簌塌落。      她想吻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于是,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她低头贴上他甘美的唇。他忘记了羞涩,与她纠缠。唇齿缠绕间,温情满满。      完后,他喘息着,目光迷蒙,却无比心安。      桃青宜是真的累了。原本就是撑着,这么折腾一下,他更走不动。      “今天累到了。我背你一程。”樊渺不等回话,直接蹲下。      桃青宜脸红:      “我还能走。”      “上来吧。为妻舍不得。”樊渺打趣。      桃青宜捂着嘴笑了。男子笑不露齿,可他都要忍不住了。桃青宜走到近处,小心往樊渺的背上趴了上去。她的后背很温暖,被她背着很安稳。      樊渺走着,桃青宜抬头看,漫天星辰。桃青宜觉得此刻有满满的幸福,有数不清的星辰那么多,铺满无穷无尽的天空。      他把头贴在她肩上,嘴角挂着笑。      “渺……”走了半路了。他的声音绵绵,好像将要入眠。      “嗯?”      “我希望……今天,永远都不过去,多好。”梦呓般的话语说完,他便在她的肩头睡得安稳。      她伸手扶住他继续走得步伐平稳。      月光洒下,夜色很美。朦胧的白月光里,樊渺静静地走着,一直回到家里。      樊渺把背上睡熟的人放在床上,打水给他擦了脸,脱去外衣,盖好被子。他还是没醒,睡得很沉。      樊渺出去自己洗漱了回来。就这么一起睡下,就着一床的月光。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吧,冒泡吧,亲~~~~~~~~~~~~~~~~~~ ☆、表姐,来一送一   表姐,来一送一      樊渺还是要去卖包子的。      放弃了天上掉下来的财富,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不过包子铺多雇了人手,也改了开张时间,不再卖早上的场子、晚上也关得更早。毕竟不再是摆摊子,就算减了时间,卖的也比从前多。包子铺也不知是因为桃青宜去过一回,还是因为这场八卦味道浓重的婚事,有了名气。人们凑热闹专门去买过了,发现味道真的很好,也就常常去了,包子铺的生意于是越来越红火。      这样,樊渺不必凌晨起床,每天早上她可以陪桃青宜吃早餐。教好了几个学徒,樊渺这个老板旷工陪夫郎的时间也多了起来,不必每天都去店铺里。      桃青宜最开心的是,每天早上醒来,枕边不再空荡荡。有时候,他醒来发现在她的臂弯里,有时候他醒来发现埋在她的怀里。有时候,她明明已经醒了,他抬头会撞入她凝视的目光。      丝丝的蜜意弥漫在心,他总笑弯了眉眼。      可惜的时候,他……有时候,就像今天……会一大早被樊大灰狼吃干抹净。      樊渺紧贴着他的身子,感觉得到,他的某个地方在早晨很是精神。于是,大灰狼的手从他的腰间滑下……邪恶地、邪恶地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然后欺身上来……      一阵翻滚。      从前她不在的日子里,空对着院落,他晨起懒梳妆。现在他的生活总算有了家的感觉。家,首先要有的,从来不是房子,而是家人。无论多么忙碌,只要睡时有人提供温暖的臂弯,醒时有人在身侧陪伴,日子就是美满的。      她走时,他送她到门口。她回来时,他去门口迎接。只有几步路远,可这是他的幸福,他喜欢。人知足常乐,桃青宜的期盼就那么点,愿望就那么点,很容易装满。      樊渺在院子里搭建了葡萄的棚架,准备等到秋冬时候移栽些过来,到了明年夏天就能绿茵茵一片。现在棚架还空着,是来院子里捉迷藏的孩子们的天堂。      那只集市上买来的、黄绒绒的小鸡,还只能乖乖待在深深的篮子里吃小米粒儿。桃青宜喂它吃食逗它玩耍的时候,起了心思给它起个什么名儿。      往桌子上铺开一张白纸,蘸墨写了“樊渺”俩字在上面,桃青宜寻思着拆出几个字儿来做名儿,还不让她发现。最后,取了樊字里的两个部分,小黄鸡的名字霸气的很。      那只柔柔弱弱、机灵警觉、可爱非常的小公鸡,名曰“大木头”。      院子里常有一群小孩子来疯,小黄鸡的名字就叫得很响,几家邻居从孩子们的话里,都知道了樊家这只独一个儿、有名字的小黄鸡。小黄鸡如今的名气,盖过了巷子里最厉害的大母鸡。若是懂人话,说不定长到黄花小公鸡的年龄,它得把头埋沙子里为这个名字害臊半天的。好在它不懂,这埋沙子的活儿可以免了。      院子里也有意外的来客。      这天下大雨,院子里、家里都很安静。桃青宜挑了本书,点了灯静静看着,就听到了敲门声。      窗户里一看,正是桃青宜的旧时好友、如今的白彦文的正夫,梁云岫。      “云岫哥哥?”桃青宜第一反应是高兴。毕竟多时不见的好友能来,真是一大喜事。粱云岫性子直爽,外貌虽是一般,在一众公子里,却是桃青宜最愿意亲近的。只是他嫁人早,后来的男节聚会里难再相见。就算他嫁的人是彦文表姐,想起往日的称呼,桃青宜还是觉得一声“云岫哥哥”比“姐夫”还要亲近。      “快进来,外面雨大。”桃青宜拉着梁云岫进了屋子坐到桌边,接过他的伞放好,又泡好了茶水。      梁云岫看着他的一连串动作眼睛发直,赶忙接过茶壶自己倒水——      “青宜,别,我自己来。宛儿呢?没带过来?这些事怎么还要你做。”      “他也快嫁人了,我不能误了他。”桃青宜想起宛儿,也是想念得很。上次回门的时候,宛儿婚期已经定了。主仆多年,这么分别了以后再相见也机会不多。      不过知道宛儿离了他能过好,桃青宜也就释然了,倒是粱云岫冒着这么大的雨过来,他有些担心: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梁云岫一窘。他怎么到这儿来……还不是他嫁了个……粱云岫想起自家妻主来就没力气。      粱云岫不好意思直接回答桃青宜的问题,只能顾左右言它。看着这房子就打量。进来时小院里种的小花开得正好,倒也漂亮。房子里整洁利落,用度也算齐全。可这和从前的桃府比,简直是云泥之别。院子的大小就不说了,单单进了这房子,别说正经的名贵摆件,连赝品都没得一个——      “青宜,你过得也太苦了。”      桃青宜摇头:      “也没,就是宛儿不在无趣了些。云岫哥哥你来正好。外面雨这么大,怎么不等晴天再来。打了伞,衣服还是湿了些。”      梁云岫撇撇嘴:      “还不是让她给气的。”      桃青宜惊讶:      “谁气你了?”      粱云岫灌一口茶水,心一横,也不管不好意思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青宜,你那彦文表姐说是上次她喝醉,给你添乱了,酒一醒就要我代她来给你道歉。我没应,让她自己看着办,她就磨叽了我这么些时候。这一个月多了,后院那几个都轮流着睡了,就不睡我那儿。我本来一早就想来看看你,她那么一说,我都不好意思过来了。我今儿给她送伞,她又说……我就,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桃青宜皱眉:      “不用的,她喝醉了不是存心。我妻主也……也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云岫哥哥你别生气。”      桃青宜想起那天情况,表姐是被妻主拿着扫帚赶出去的,样子说不出的狼狈。连累云岫哥哥冒着这么大的雨来道歉实在不该。      这么一来有些尴尬。他如果依着爹爹的想法,就和云岫哥哥共侍一妻了。本来已经没了瓜葛,表姐又醉酒闹了笑话。桃青宜明白表姐是真想娶他,可他是真不能、也不想嫁的。桃青宜对着云岫哥哥很是愧疚。      “云岫哥哥先喝水。我的衣裳和你尺寸差不多,这外衣还是换了吧,衣摆有些淋湿了。”      粱云岫继续喝口茶水,看着桃青宜去找外衣——      “青宜,我原先不肯来不是因为吃醋,你别多想。这醋要吃起来,我这辈子也就别想舒坦了。我就是不好意思见你。如今也来了,我就道个歉,诚心诚意的。她做的不对,给你添麻烦了。”      “云岫哥哥,没事。妻主后来也没提过这事,我也忘了。表姐就是喝醉了,没添什么麻烦。”桃青宜找好了外衣拿过来,解释着。      粱云岫接过桃青宜的干净外套,脱□上湿了的衣服换上。除了略紧些,其它地方都很合适。两人的身量和从前都没什么变化呢。当时他们几个公子在一处,每逢男节相聚,也是展才艺、说诗画,有时候再有那悄悄话说一说,亲密的很。桃青宜最随和,他性格最直,最后却是两人关系最好。      如今难得再见到桃青宜,粱云岫把烦心事说差不多了,重逢的喜悦便占了上风。这才想起,他那倒霉妻主有的话他还是半赞同的——      “青宜,你彦文表姐说,想请你和妻主一起去府里吃饭,当做赔罪。赔罪是她的意思,我就不多说了,生分。我也是很想你能过去的,去我那里坐坐。”      桃青宜点头:      “妻主回来我和她说,她同意了就去。云岫哥哥多留些时候吧,雨正大着呢。”      粱云岫本就是有些赌气出来的。白彦文重提道歉,其实没让他冒雨来,是两人争吵了几句他气不过,才说了句“好,你让我去,我现在就去”——这般来了的。这么快回去他也觉得怪没面子。      见到桃青宜,又有许多话想说,正好留下来叙旧谈天。      桃青宜从柜子里拿出许久没动过的围棋来。摆好了桌子和格板,两人边下棋边谈天。      外面的瓢泼大雨变得淅淅沥沥,最后渐渐停了。少年事说完,如梦一场。年少轻狂时候,对未来全是期待,他们都是有美梦的。到如今嫁人,粱云岫分不清究竟谁更好一些。桃青宜满身才艺,要对付柴米油盐;他毫无心机,要对付一众小侍。      桃青宜想留下粱云岫吃过晚饭,和樊渺一起送他回去的。可粱云岫还是在桃青宜做饭前走了——他一顿不回去吃饭,自己倒没什么,只是府中老小便都有了理由闹腾。小侍有理由告状,老主君有理由训话,这两样都是他最头疼的事。      樊渺回来的时候,桃青宜正做着饭,还没做好。她回来得越来越早了。      进了厨房,正看见他忙碌的身影。樊渺起了心思,趁着他低头洗菜,伸手从后面一抱——      “啊……”      “砰!哗啦……”      桃青宜一受惊吓,不知是樊渺,回身扣了菜盆过来,樊渺满头菜叶子。      桃青宜看她的样子,愣了愣,便扑哧笑了,露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样子要多得瑟有多得瑟。      樊渺也笑。      她把桃青宜抱起来转一圈放下,听着他的惊呼,作为惩罚。      晚上,折腾完了之后——      “渺。”      “嗯?”      “过两天能陪我去从前一个好朋友家做客吗?”绵软沙哑的嗓音,透着困倦。      “没问题。”      看吧,枕边风就是这么好吹。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各种没感觉。过渡一下~表急哦~ 话说累死了呜呜,某月是没有周末的一周七天有课或者有班%>_<% 只有周六上午休息,周一要命的早六点排到晚十点,今天和其它几天一样从早八点排到晚六点……神啊,饶了我吧,不卡文状态下一个小时只能码字一千多的某月伤不起啊T-T 下次更新在下午吧~偶的睡眠……熬夜好多天咯 ☆、饮水,冷暖自知      梁云岫和白彦文的争吵,在粱云岫回去后也就结束了。      樊渺和桃青宜是过了两三日去拜访的,此时梁云岫、白彦文二人看起来已是一对贤伉俪的模样,妇唱夫随、和睦非常。      白家主宅是富甲一方的,但白彦文所在的白家是旁系,她是桃青宜的远亲。经营着几家绸缎行,算是一般富裕人家。白彦文出门去迎接他们进来,一路只见庭院深深,辗转回廊,设景别致。      白彦文见到桃青宜有些不好意思——她少时就恋慕桃青宜,只是深知自己高攀不上,这才没有挑明。后来知道桃青宜出事,她担心之余便想着能不能自己娶了。从桃家主夫那里知道自己有机会娶到桃青宜的时候,很是为此激动了一把。      结果她空欢喜一场,桃青宜嫁了别人,她心情憋闷的紧,出去一夜纵酒,第二天就做了糗事,该说不该说的全说了。      其实她请樊渺和桃青宜来,不止是道歉的心思。她还想看看,这能拿扫帚赶她出去的卖包子小妹,究竟是圆是扁。清醒的状态下第一次见到樊渺,白彦文只觉得表弟明珠蒙尘——      白彦文眼中的表弟,是天人般的存在。他旁边站着的,也必定得是人中龙凤。樊渺外貌不差,可也算不上出众。气度又是不显的。到了白彦文眼里,她和理想中的样子一比,就显出了樊渺的太过平凡。      白彦文本来也没有抱着太大的期望。只是少年时的梦中情人如今一朵鲜花插牛粪,她唏嘘得很。      看着时间差不多可以开饭了,梁云岫便吩咐着摆好了座位,又安排上菜。      只是四人的小桌。对于白家的老主夫来说,樊渺和桃青宜这样的远亲,可以不必去拜访。小侍们则不能上桌。      梁云岫对樊渺的印象却是不错的。话虽不多,可看着沉稳、可靠,眼神正直。按着包子小贩的身份来说,樊渺举止大方得体,完全不像一般的市井小贩。      过了些时候,大家都坐好了,饭菜上了一半,当着众人的面儿,白彦文便开口道歉,以表心诚:      “弟媳,青宜,上次对不住,我喝醉了说的胡话。还请弟媳和青宜别放心上,这次请你们来,是想专门道歉的。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弟媳直言。我哪里惹弟媳生气了,弟媳也尽管说。”      毕竟生意人,白彦文开口便放低了姿态。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明着让人说,暗着也有让人说不出的意思。      “客气了。我也有不对之处,表姐海涵。”樊渺言简意赅。      虽然后来桃青宜和她说明了情况,樊渺还是因为桃青宜说来看旧友,才陪着来的。白彦文的道歉,她是不放心上的。白彦文出糗是真,她赶白彦文出去也是真。这事其实算是扯平。      樊渺不喜欢白彦文。白彦文看桃青宜的眼神不对。都娶了夫郎还惦记着青宜,这就更引人反感了。而且她这宅子里,小侍不少。虽然没有上桌,来的路上也碰见两个。这般还惦记桃青宜……      樊渺对眼前人没了亲近的想法。      “好!弟媳大方,我这糗事,你不计较就好。青宜、弟媳,你们吃好喝好,就算我赔罪了!”白彦文笑笑,招呼吃菜。      她今日举止得体、与人有礼,完全没那天的楞样子,是个合格的热情主人,开场氛围很是和乐。只是白彦文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了解樊渺的机会。关于樊渺的传闻,她有个最大的疑惑——      “前阵子听闻,弟媳将家财全捐了河曲,可是真的?”      樊渺停了筷子,点点头。      “弟媳……高风亮节,高风亮节。”白彦文得知是真,着实惊了一把。坊间传闻众多,她只以为这又是杜撰,因为左右看不出缘由。若再问原因,有管别人家事的嫌疑。她也只好打住。      只是心里又为桃青宜捏一把汗。这嫁妆都捐了,以后的生活怎么办?指望那卖包子的钱,桃青宜岂不是一辈子也没个熬出头的时候。      桌上饭菜五色十香。桃青宜举止优雅,犹如碧玉。樊渺吃饭虽然没有狼吞虎咽,却也是举止十分随性,一点也不斯文。白彦文看着心里又是狠狠哀叹了一下。      粱云岫不想吃好友的醋,况且这既没可能又没结果、还明摆着的自家妻主对人家的单相思,他也没必要担心。任由着白彦文隐隐牙痛头痛样的表情,梁云岫神色如常地吃菜,还给桃青宜、樊渺介绍新鲜菜色。      只是对于自家妻主的失望,又多了一层。      又一道菜上来的时候,粱云岫接着给桃青宜介绍:      “青宜,这莲菜,是用果子汁浸过的,与一般的咸味不同,它是酸甜味的。你来尝尝。”      桃青宜依言夹了一筷子,笑笑:      “这做法好,很爽口。夏天里吃正好,回去我也试着做一下。”      多么让白彦文牙疼的一句话!菜还要自己做!白彦文忍不住开口:      “要是喜欢,让府里的厨娘过去做几天菜?”      桃青宜连忙摇头拒绝:      “别,这菜不难做。我若做的一模一样不可能,这酸甜的味道还是能做出来的。”      桃青宜盼着这饭快些吃完。尴尬的紧。桃青宜微微侧头看一眼樊渺,樊渺表情也不怎么自在。      粱云岫想把白彦文拖出去砍了。这时候该撇开关系的,她这么殷勤,桃青宜该多尴尬。粱云岫好容易趁着介绍菜色把气氛弄的轻松些,就这么给她一句话毁了。      还好白彦文自觉失言,又来弥补:      “也是,青宜会做那更好,弟媳好口福。我也就一说。这菜云岫喜欢。厨娘要真走了,云岫就吃不到咯!”      粱云岫白她一眼,转向桃青宜:      “青宜,别听她胡说。一会儿吃了饭到我房里去坐坐。”又看看樊渺,“弟媳可介意?”      “没,就是为这个来的。”樊渺说着,这才是此行的本来目的。      于是草草吃完,梁云岫拉着桃青宜走了。白彦文对着樊渺尴尬。话不投机半句多说的就是她们。      “弟媳可曾读书?”      “能识字儿。”      “那……弟媳一天里卖包子能卖多少?”      “不一定。表姐要是想吃,我就做些让伙计送来。”      “呵呵……是想尝尝呢。不过我着人去拿就是,一家人也要明算账,弟媳不许不收钱……客房已收拾好,午饭过后易困,弟媳去歇息歇息?”      她也是急着脱身,有小祖宗闹腾着呢。樊渺和桃青宜来时没有约定时间,白彦文也就不知道是今天来。她和新纳的小侍说好了,今天陪他吃饭。樊渺和桃青宜来了,她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中午就没去他那里。现在不过去,怕那小祖宗要来闹腾。      再说白彦文想问樊渺关于桃青宜的话,又怕再问恼了。对樊渺这个到处写着“我很普通,我特别普通”的人,她深入了解的兴趣也打消了。真真没什么好说的。      “好。”      樊渺话音未落,就有小厮跑进来——      “小姐!我家主子发烧了,都烧糊涂了。小姐,求您了,去看看吧!”      他家主子便是白彦文新纳的小侍。      “可找了大夫?”      “没呢。小姐,您快看看吧,主子难受的紧。”      听小厮过来这么一说,白彦文也不知到底是真烧假烧,不过也只能先过去了。白彦文让小厮领着樊渺去客房里休息,自己则去看那发烧的主儿。      樊渺叹一口气。原来发烧第一个要找的不是大夫。这宅子,她是不会再来了。从上到下,没一处真的。进了客房休息,樊渺想着等桃青宜说完了便回去。      晚上一起回去,桃青宜一直闷闷不乐。      去了白府,才明白云岫哥哥的难处。彦文表姐那样的人,没个主见。这家宅里耍的手段,云岫哥哥根本应付不来。云岫哥哥,对表姐不是全然无心的。虽然表面上不在乎,可是总因为彦文表姐那么生气,他是在意的。云岫哥哥那么好的人,表姐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桃青宜也担心起自己来——      将来,樊渺纳了小侍,自己会是怎样?他最初的想法,是只要不被休就好了。甚至只要这几年不被休掉就好了。可是,感受过这脉脉温情,他如何受得了再过回清冷的生活?      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樊渺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对他的关心也越来越多。他心里很高兴的。他盼着,将来,他给她生几个孩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而且……      下午梁云岫说,他看的出来,桃青宜动心了。男儿,最不能动的是真心。交付了,便是一辈子。一辈子好坏,全看这一颗真心所托是否值得。      看桃青宜被说中心事,皱眉的样子,梁云岫又宽慰他,说嫁穷人有嫁穷人的好,没人争抢,就算有人争也必定比不上。将来的日子,只会一天好过一天。      是呢,云岫哥哥都看出来了。桃青宜喜欢妻主,木头样的妻主。她不解风情,她有好多时候照顾不到他,她还在新婚时候就欺负他。      可是,缘分来的总是那么快那么措手不及。      她的每一个温柔动作、每一次默默关心,都让他无法不陷落。毒药上瘾。她的每一次忽略,也就更加让他无法不伤心。她是不同的,他看不透她。      桃青宜明白,他的心在陷落,无法自拔。      当真没人争抢吗?当真……比不过吗?若是有人抢,他凭什么守住她……      桃青宜没信心。他对自己头一次这么没信心。他感觉的到,樊渺最初想要的不是他这样的,他是硬嫁过去的。她最初想要的样子,他不知道。不过,男儿总有直觉——她最初,是不想要他的。      当时从母亲和他说提亲成功时候的神情语气,桃青宜的直觉便是,这亲事,有强嫁的意味。母亲那样的人,对着一个明显低于自己的人,不会太容易接受。她接受的太坦然,只能说明曾被拒绝过。拒绝,是最好的抬高。      这是桃青宜的心伤。多少温柔都抹不去。心伤在,忧心的事全都会泛上来:      他好看,可爹爹说了,好看总有变不好看的时候。      他有才艺,可樊渺似乎也不需要他的才艺。      他会做饭,只有这样最有用了。十几年才名,比不过这一样。可是……      以后,她会不会找别人吃他做的饭?      不安的情绪围绕着桃青宜,他需要些微的温暖。于是晚上的缠绵,他分外的、分外的……      迫切——       作者有话要说:^_^h最可爱了。 另:感谢呆兔纸一枚的地雷,灰常感谢! ☆、欢娱,情敌来访   今晚桃青宜分外热情——      “嗯……哦唔”极致的释放之后,桃青宜伸手搂上准备离开他身体的人:      “渺,再来一次好不好……”      承--欢后特有的声音,嘶哑着,软软的,直接诱惑着樊渺继续再战。她想直接上,什么都不顾,做到明天天亮。      可是……他真的想?樊渺看着身下目光水蒙蒙,肤色红果果,身上青青紫紫很是漂亮的小猫儿。      他看起来累急了。声音软绵绵沙哑不说,胳膊搂着她的脖子都有些挂不住了。身上惨兮兮的,汗津津湿漉漉。几丝头发粘在布满汗水的脸颊,凌乱又诱人。眼睛使劲睁着,还是忍不住闭上……      欢--爱不在这一时啊,樊渺决定忍忍。      刚才和刚才的刚才就是因为这么一句话,樊渺没把持住,结果吃了又吃,这已经是一夜四次了。      现在看他惨兮兮的样子,任他怎么诱惑,樊渺也不忍心化身做禽兽了。看吧,说完那一句诱惑人的话,小猫儿直接睡了。      明明很累了……为什么还诱惑她?      樊渺伸手把小猫儿的手握住,从脖子上拿下来。自己起身让他的XX滑出体内,然后把小猫儿软绵绵不知放哪里的手塞回被子里。打了水烧成温热的,给他擦了身子。      今天有些过了。汗津津睡不好,干爽些才能睡个好觉。樊渺轻柔擦洗他身上的时候,桃青宜眼睛睁也不睁一下。明显是累到一定程度了。      他在这个时候最可爱。      明明是玉一样的人,到了晚上就变身妖精了。而且……虽然她只碰过这一个妖精,她一直想着他一定是这世界上最诱人的妖精。      樊渺轻柔地擦洗着手里软软热热的身子,擦拭稀世珍宝一般。      就是……她实在不明白,青宜怎么去了一次白府,回来就化身一夜四次狼了?      记得上次主动诱惑,是回门的时候。在桃家主夫的房间里待了一个下午,回家便懂得诱惑人了。这次去访友,虽然过程有些尴尬,可是结果……今夜这般,她很满意。莫不是见爹爹、见哥哥,都是学习这个的?她要鼓励他多出门去取经吗?      樊渺轻笑。她的小猫儿,很注重这个嘛……      显然,樊渺不知道桃青宜为什么这么主动。她要是知道,肯定笑不出来。桃青宜想肯定她对他的需要而已。      要怪只能怪樊渺温柔的不明显。这世间女儿皆薄情,可人家情浓时是乐意不吝惜甜言蜜语、也不吝惜钱财珠宝的。所以这世间衡量女子对一个男子是否钟情的事,她一样没做过。      而且新婚时她固执于自己的世界,对青葱水嫩的夫郎可以说是忽视的。      完全不知道这美味佳肴背后的心酸,樊渺给桃青宜擦洗好了,又把自己收拾利索,这才拉开被子钻进去,伸手抱住他,一夜好梦。      第二天上午,艳阳高照。柳小乔进樊家大门的时候,桃青宜正半躺着,任由樊渺一勺一勺喂着粥。      一大早桃青宜软绵绵起不来,樊渺就知道昨天真的过了。她做不了好消化的,桃青宜自己又没法做,樊渺只得再去麻烦旧巷里的老叔叔。还是红枣软米粥,桃青宜很喜欢喝那个。      端来了粥,桃青宜抬手软绵绵的样子,樊渺看着不忍心,就拿勺子喂他。桃青宜一脸甜蜜,仿佛喝的不是粥,是蜜糖。      柳小乔进来的时候,红着眼睛,掩不去的愁容满面。      院子里没见着人,柳小乔就走向房门。这里没什么敲门的习俗的。      柳小乔于是推开房门——      彼时樊渺端着碗没放下,刚喂着桃青宜喝完一勺粥。      他见着樊渺似乎有千言万语,可是看着她端着碗粥喂桃青宜喝的样子,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剩心酸,满满羡慕——      没有那阴差阳错,躺在这里等着喂粥的,应该是他柳小乔吧。      樊渺见到柳小乔很惊讶。她和他说明白了的。她很早就和柳小乔说明,因为她的莽撞,坏了别人家男儿的清白,要负责。所以,不能再耽误他。明明确确的拒绝,一点含糊意思都没有。连自己不准备纳侍都说了。      彼时樊渺一直没有对柳小乔做出回应,也没有真正约定什么,于是双方很谅解地达成默契了。      现在来……      “小乔?有什么事吗?”      柳小乔看看樊渺,再看看躺着的桃青宜,来时很有把握的事就这么畏缩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嗯,做了些糕点送来。樊姐,青宜哥哥,你们吃吧,我这就走了。”      “不留下坐坐么?”      桃青宜开口。虽然在他进来时愣了愣,反应过来还是想起待客之道,忙出言挽留,还想起身。      可惜,这副消耗过度的嗓音和起到一半又软下去的腰身,注定他的挽留是个悲剧。还是让柳小乔心肝乱颤的悲剧——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咋回事,樊姐和新夫郎恩爱的很。      “不了,今天就不打扰了,改天合适的时候再来,到时候可不许烦我。”      说罢,强笑一下,放下手里的篮子,柳小乔急忙走了。      “渺,他是谁?”      “柳小乔,住在旧巷。”说完,又一勺子粥喂下。这粥快喝完了。正好,免得凉了对胃不好。      桃青宜皱眉。那柳小乔来这里的目的不会只是送点心而已。柳小乔看着樊渺和他互动的时候,眼神明明是幽怨吃味的。      年轻男子……桃青宜突然想起什么:      “渺,你和他去过集市?”      樊渺惊讶:      “你见过?”      桃青宜一下子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喝不下粥了。果然,他就知道……一定不会只是送粥而已。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吗?      樊渺把最后一勺粥举到他嘴边,桃青宜低头喝了,强咽下。却没了刚刚蜜糖样的心情。      “没……”桃青宜抱着被子,有气无力地躺下。他不打算把宛儿供出来,反正她不追问。他……难受着呢,不说话。      樊渺起身过去拿起篮子上的遮布,多半篮子的花生酥在里面。      “宜儿,吃花生酥吗?”      “不吃。”桃青宜把头埋到被子里。他有情敌了?这么快……怎么办……他怕了。      “很难受?我去请大夫来……”      “不要!”桃青宜忙说。因为这个找大夫,他的脸往哪里搁啊,“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宜儿。”      “嗯。”桃青宜独自郁闷着,声音都没力气。      “以后别这般。不重要的,我又不是色中饿鬼,咱们房--事也要量力而行。这次我也有不对,没克制住。以后,绝不让你再这般痛苦。”      桃青宜是很感动她一次说这么多话的,可是……      “渺,我没事的。今晚还能……唔”      樊渺走过去就用一块花生酥堵住了他的嘴。再这么诱惑,她迟早把持不住。青宜还小啊,毕竟十六岁的少年……夫郎要用一辈子的。      “别这么说话,我忍不住的。”樊渺声音低沉严肃,和话的内容完全不搭调,不过很有震慑的效果。桃青宜不说了。      吃下嘴里的花生酥,甜甜香香的……他还不会做呢。嗯,改天回趟桃府,找厨娘学一下。现在嘛——      “渺,我难受。”      “那就好好休息。”      “还是难受。”      “请大夫?”      “不要。”      桃青宜毕竟少年心性。桃府中养出的大家闺秀样子,到了樊渺这里变了不少。身体上不舒服的时候,情绪也变得脆弱、更容易表现出来。      可是真正想问的,还是不敢问——比如,“渺,你想过娶他做夫郎吗”。再比如,“渺,你会娶别人做小侍、侧夫吗”。      这话不能问。有些事怕一问成真。桃青宜想多好过些时候。就算总有一天必须与人共侍一妻,他也绝对不要做那个大度提醒妻主纳侍的人。      “大木头喂了没?”桃青宜倒下仍不忘小公鸡,那小公鸡长的一天一个样,小小的可爱样子没维持多少天。现在是半大半小模样,再过两个月时间应该就长大了。      “喂了。它长肥了,到处跑着呢,别让人宰了吃了就好。”      桃青宜皱眉:      “不会。都认识它。”      这小鸡知名度,非常高。自从能从篮子里扑棱出来,就开始到处跑。跑遍全巷成名鸡,大家也就不看它那几两肉了。      樊渺旷工一日在家陪夫郎。只怪自己下手太狠了。      看他可怜的紧,就重操旧业,从一个箱子里拿出自己搜集的木块来,凑到桃青宜床前开始刻木头。这是成亲以来头一回刻,也是樊渺第一次在人前刻。      樊渺变戏法一样,在桃青宜面前,花了整整一个时辰,用刀子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公鸡。正是大木头现在的样子。而且这木头做的,是真正的“大木头”。      桃青宜睁大了眼睛,支起半个身子来,一连变换了好多姿势,坚持着看樊渺刻着:      “你还会这个?”      樊渺也不回答这个答不答没什么区别的问题,反倒是问他:      “想要不?”      “想。”桃青宜直直的眼神看着,非常渴望的样子,好像小孩子一样。      樊渺把手里的木头公鸡给了桃青宜。桃青宜两只手拿着,仔细把玩。那公鸡一眼就能看出是大木头,简直是一模一样。精细到每一根鸡毛都能分辨清楚纹路。      桃青宜简直爱不释手,眼睛里全是高兴:      “真像!而且好像活的一样!”      樊渺看着他欢喜的样子,笑得舒心。这才对嘛。他经常皱眉。那样……好看是好看,就是看了心里不舒坦。      桃青宜拿着那用小木头块做的“大木头”雕像,怎么也舍不得放下。他……嗯,想歪了,他往定情物那里想了……      其实,他这么想时忽略了真正的信物手上的玉石戒指,价值连城啊。好在样式是古样,现在不流行,看着平平常常,人们只当普通的玉石戒指了。      看着自家小夫郎脸上的表情从欢喜变成莫测的甜蜜,樊渺自以为刀工打动了小美人芳心,于是性情很舒畅地给了小美人一个脸颊吻,把人摁回被子里:      “好好休息。刚才支着老半天,手该酸了。”      桃青宜于是抱着木头小公鸡睡了回笼觉,唇角含笑,神情无忧。       作者有话要说:很爱很爱你~~~~~~~小宜儿。 提前祝五一快乐!~因为要放假啦~\(≧▽≦)/~ 另:感谢sqyz亲投给某月完结文的地雷!灰常感谢! ☆、樊姐,纳了我吧      樊姐,纳了我吧      桃青宜多躺了半天恢复了活力。下午醒来,桃青宜起床,活动一下筋骨,发现行动起来已经无碍了。他醒时怀里依然抱着木头小鸡,一睁眼就看到了它。      因为樊渺表现还不错,桃青宜心情很美好。人在身体难受的时候,心理也是最脆弱的。这时候最容易伤心失望,也最容易感动。樊渺没有扔下他不管,她在他需要的时候陪在身边。该来的早晚会来,可还没来呢,他就先不去烦恼了。      作为奖励,他决定——      给这只木头小公鸡取名直接叫小渺。      反正……没人发现不是?桃青宜想好了,便又看着那小鸡,小声唤了一声:      “小渺——”      木头小鸡没反应,桃青宜就拿着她前后晃晃,好像它在点头答应一样。      樊渺又把那还没长葡萄的葡萄架子休整了下,从院子里进来,正好看着他看着小鸡笑的样子,有些奇怪为啥躺了这多半天一醒来这么开心:      “醒了?”      桃青宜羞赧地放下小鸡,点点头。他刚才的行为,太幼稚了……      樊渺见他气色不错,放心了。他这心中有鬼的神情动作,她也就不计较了。桃青宜摸摸饿着的肚子,撇撇嘴,准备起身洗漱做饭去。早上一碗软米粥,喝完睡到现在,很饿的。      樊渺却在他洗漱的时候,就端了一个食盘来,上面放着一小碗软米粥,一盘包子:      “先吃点儿。”      桃青宜心花怒放,眉眼弯弯,一天好心情。      樊渺第二天去包子铺的路上,碰见了守在路边的柳小乔。柳小乔仍旧满面愁容,还有些憔悴,   已经在路边等了些时候。看见樊渺,唤了一声:      “樊姐……”      这一声唤来,称得上是欲言又止、柔肠百转。      樊渺本没有看见他,听到他这一声,才转过头来:“小乔?你怎么在这里?”      “我……”柳小乔不知从何说起。      看他一副天塌下来了的神情,樊渺不禁担心他有什么难处。走到路边,停下脚步,静候着他继续说下去。      柳小乔手指绞着帕子,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你若有难处,尽管说。能帮忙的,我一定尽力。”樊渺看他确实为难,开口说道。      “樊姐……我幼时,娘亲给定过一门亲事。后来,那户有亲戚发达了,也就搬走投靠去了,意思是不认这亲事的。”柳小乔顿顿,抿一下唇,接着说,“可是……近日又找上门来了。”      到这里,还没什么不对,只当那户人家守信。事情另有隐情,柳小乔说的都不好意思——      “那定亲的对象,本是她们家的大女儿,现在换成了二女儿。这二女儿,是个痴傻的。人说,她今年十五了,还分不清十个数……”      原来是这样的猫腻。      樊渺疑惑:      “定亲本是她家大女儿,这亲事不应也不算悔婚吧?”      柳小乔摇摇头,泪都下来了:      “不是的,娘亲多事,请秀才写了份定亲的文书,两家都按了手印。那文书却没说明白,只说两家子女定亲。那家见姑娘娶不到夫郎着急,这才想起有份定亲文书来,直接催婚来了。打官司打不过的。樊姐……我就想着……”      “想着,樊姐,你能不能,纳了我?”      事情突然变成这样,樊渺措手不及。      可有定亲书在,柳小乔不能另嫁她人吧?      “打官司不过为了逼亲。生米煮成熟饭,我不是清白之身,她们应该就不会再纠缠了。”柳小乔解释着,      “我没法跟青宜哥哥比,我明白樊姐一定是看不上的。不求侧夫,我做小侍就可以了,青宜哥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我可以伺候着他。樊姐,求你了……”      樊渺无言。      柳小乔用帕子擦了眼泪,看着樊渺。      “小乔,我想想别的办法。”樊渺说。      柳小乔听闻,明白樊渺是拒绝的意思,泪止不住地流:      “樊姐,我明白了。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走……”      “别,”      樊渺急忙拦住。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虽然没有男女之情,柳小乔算是亲近的人。眼睁睁看着柳小乔嫁了痴呆,她日后也会愧疚,      “你细说下,我想想办法。”      柳小乔平复一下心情,看看周围,说:      “樊姐,去我家说吧。”      路边不宜长谈,樊渺点头同意。      到了柳家,事情超乎预料之外——逼亲的人家已经到了。      当年定亲的人家姓郅,这时候说话的是自称小乔未来公公的人:      “亲家公,小乔这孩子好,到了那边,我一定不会亏待他的……哟,小乔回来啦,我正和你爹爹说着呢,咱定了日子就完婚,公公我绝对待你跟亲儿子似的好……”      柳小乔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拉着樊渺的手就说:      “叔叔,我早结了亲,这是妻主。”      家里人都是一愣。柳婶最先反应过来——      “哦,是,我输了一顿酒,这娃子前儿就送给小渺做了小侍,对不住了!”      这话仔细想不对,可樊渺明摆着站到这儿,那人就被迷惑了一下:      “亲家,有婚约在,怎的不让小乔做我郅家的正夫,给人做小侍去了?”可也只是迷惑一下,      “这身……亲家可敢让验一下?”      “叔叔,我妻主在,你怎的能说这样的话?不过叔叔你要是不信,尽管去请人,明日到我家验去就是。”柳小乔心虚,可场面不能虚,话尽量说的理直气壮。      那人眼珠子一转,却已经明白柳小乔在扯谎了——      妻主在,这妻主不说话,小侍怎的能嚣张?明日,怎的不说今日?      “呵呵,现在就跟叔叔走,去百花楼……看看那老鸨怎么说。”不自称公公也不装仁慈了,话一出便知,姜还是老的辣。      这里的男儿,失身与否,不到最后时刻,是看不出的。也只有那青楼老鸨、或是宫中的专职,做惯了营生,才能看准。      柳小乔瑟缩一下。百花楼,老鸨,还真有要卖身的错觉。柳小乔深吸一口气,看着樊渺说:      “妻主,咱陪他走一趟,省了这麻烦?”暗里眨眼,却是拜托樊渺答应的意思。百花楼还有些距离,路上兴许能借口有事,把这验身退后几天。      “好。”      樊渺看着这自称未来公公的人,只觉得还不如百花楼逼良为娼的老鸨。不过,要骗过验身,并不难。      她不可能纳侍。假装一下嘛……容易的很。      这下那人却是迷惑都没迷惑就笑呵呵两声——再怎么装,到了就露馅儿咯,柳小乔还不是得乖乖给他做女婿。哪个妻主这么好说话,任人拉自己的小侍去百花楼验身?这是唬他呢,他可不好唬。      柳婶柳叔脸上的紧张神色,更是让那人信心满满、胜券在握,出门时昂首挺胸好像再过几刻钟就能把准女婿给自己的傻姑娘带回家。      一路上,柳小乔几番想借口有事推脱,却逃不过那所谓未来公公的掌控,樊渺又不帮他,只好就这么一路到了百花楼。      柳小乔的所谓未来公公熟门熟路领着他和樊渺从百花楼后门进,见着了老鸨。缺钱的时候,他往这儿送过一个儿子,后来又一直找儿子要钱,自然对这儿熟悉的很。      老鸨见着一行人,看见有郅老爹在,没等问话,先上下打量柳小乔几眼,拈花一笑,脸上的粉扑簌簌掉几层:      “哟,身段儿还成,就是长相一般。身段儿好生养那是嫁人的好处,咱这儿就卖皮相,郅老爹,这次的钱可要比上回少啊……”      柳小乔一窘——敢情这准公公还干逼良为娼的勾当!这就更不能嫁了……还有,什么叫身段儿好生养,长相一般!他长得大大方方,哪里见不得人了?      郅老爹急忙开口遮羞:      “哪里的话!我怎么会是来卖人的呢?我可不干这事儿!就是……还烦请老鸨,给这孩子验验身。要是处子之身,我就给你……十钱辛苦费。”      老鸨一听笑得更欢了,粉就掉得更厉害,周围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脂粉味儿:      “咱这儿可看不上你那十钱辛苦费。这身,我给验,却是看在咱从前打过交道,卖个人情,老爹省着钱回去花吧!”      郅老爹掩饰无用,尴尬陪个笑脸——好歹答应给验身,还不用花钱,面子的事儿他暂且不计较。      老鸨作势要去拉柳小乔,樊渺却在这之前出手,一把拉过柳小乔,当着众人的面儿,上下其手,隔着衣服在柳小乔身上无关紧要的地方摸了几下,真摸得他面红耳赤。      “樊……妻主,别……”      柳小乔话音未落,樊渺却已收了手:      “小乔,安心去,我在这儿等你出来。”      那老鸨看见樊渺的手法,眼神暗了暗。伸手拉了不知所措的柳小乔进密室,叫众人在外面等着。      再出来时,似乎重新补了点儿粉,脸上又是招牌笑容,刚补上的粉继续掉:      “郅老爹,这孩子不是清白身子。”      郅老爹这下沉不住气了:      “你、你胡说!分明是图着不清白的身子卖的贱,你好压价!这孩子真不是来卖的。”郅老爹想起什么,又说,      “你再看看、再看看,他要是清白身子,我就把杏儿的活契给你签成死的不加要一分钱!”      老鸨摇摇头:      “你信不过我这双多少年的老眼?”      郅老爹也明白这老鸨没多大的理由骗他。没了清白的身子,抢回去也没多大意思。没了念想就不再浪费时间,气的转身就走,还扭头朝柳小乔呸了一声:      “水性杨花,我呸!”      柳小乔这时候还在云里雾里。等郅老爹走远了,这才着急对樊渺解释:      “樊姐,我不,不是……不,我是……”      “放心走吧,孩子。那郅老爹不是什么好人,老叔叔我骗了骗他。回去吧,清清白白的身子在呢。”老鸨不笑了,眼神很和蔼,对着柳小乔说。      柳小乔看见这样的眼神,直觉这老鸨是很好的人。突然间放松,就哭了出来,跪下给老鸨磕了两个头:      “谢谢老叔叔!”      “走吧走吧。”老鸨摆摆手,拉起柳小乔,却又对樊渺笑着说,      “这位姐儿俊的很,曾经见过的。以后常来!我这里……有芙蓉帐,也有芙蓉糕。”      说罢这莫名奇妙的话,老鸨回去,让人关了后门。      柳小乔听老鸨说见过樊渺,只当她到过这里,不做他想。又想起今日经历,不禁长舒一口气,对樊渺说:      “樊姐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郅家一时发现不了不对,我尽快些嫁出去便没事了。今天多谢樊姐肯帮忙。”      樊渺笑笑:      “没事。”      柳小乔看着她的笑容,有些黯然。不过,那是他不能企求的——他有更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放假期间上网不便~还望原谅则个(╯▽╰) ☆、云岫,一朝远离      云岫,一朝远离      樊渺送柳小乔回到家里,没有再进去柳家,转身走了直接去铺子里。      不明就里的柳婶柳叔看见樊渺送小乔回来,郅老爹没有跟着,都以为柳小乔是真的跟了樊渺了。毕竟樊渺娶夫前,柳小乔对她有意思,是明摆着的。这时候郅老爹没跟着,在柳婶柳叔眼里,只能说明,柳小乔与樊渺早已暗通款曲。      见着柳小乔回来,柳婶拉着柳小乔就开始盘问。柳小乔交待了前前后后,只除了具体的细节。把樊渺只是一时帮忙解释的清清楚楚。      柳婶一听完,当即伸手拍一下桌子:      “呸,一个欺负,都欺负咱家小乔!多少人抢着娶呢,给她做小侍还屈了她?”      “别气,她没那个意思不是正好啊……反正她那么唬一下,现在也不用嫁给郅家了,咱小乔嫁谁不是做正夫的?”      顺顺柳婶的背,柳叔轻声劝道。柳叔的脾气,是天塌下来都会往好了想的。      不过这回说的话还挺有道理,柳婶一听,也就不那么气了。她初始不过觉得自家好好的孩子给人做小侍,人家还不要,这事儿忒没面子。现在转弯一想,正好嫁人做正夫,可比去做小侍好多了。      “小渺是个踏实的,对咱小乔也不错,肯帮忙。没纳小乔,这是为着小乔将来好呢。你以为小侍那么好做呢?”柳叔又接着说。      柳婶虽还是觉得心里有气,却也不想着去找樊渺了。改想着,怎么赶紧给儿子找个称心的妻主早些嫁出去。      柳小乔低头。他……花了些小心思的。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真的给了樊渺。一直求娶他的人不是没有,真的说来有好几个。      出了事情,他第一个想的却是樊渺,甚至说了只是做小侍的话。      朦胧一梦,梦醒了,他还要为自己谋划未来。一时的朦胧感情,总比不过以后的半生安稳。柳小乔一直都能想通,就是现在眼睛有些酸。放下……说来容易,做来难呢。      樊家的院子里一片宁静,桃青宜看着院子里的孩童,站在窗前提笔勾勒,一个个可爱的身影跃然纸上。      什么时候……他也为渺生一个呢……      桃青宜停笔,看着纸上的小孩子,在墨迹已干的地方,忍不住摸上去——以后,他的孩子,也会这么嬉笑着玩儿吧。      “漂亮哥哥,漂亮哥哥,这幅是我的吗?”小小的萝卜头跑进来,抬头看着桃青宜,闪亮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他是男娃娃呢,也是这群孩子里最可爱的娃娃。      “对啊,小绵的画好了。”桃青宜把画拿下书桌给小绵看。画上一群嬉闹的孩子,最中间的正是抱着一个竹编球的小绵。      “我知道!这个是小绵!”小小的人儿兴奋地指着画上,跳了起来。      桃青宜伸手摸摸小绵的头,软软的头发在手心里,很是舒服:      “小绵最好看了。”      “不是,漂亮哥哥最好看了。”      “小绵长大更好看呢。”桃青宜笑得温柔。      小绵歪歪头,仍旧眨巴一下眼睛,要多萌有多萌的样子——长大?他不懂呢。      接过桃青宜卷好、包好的画,高兴地跳着出门回家去了——他再玩耍,弄坏了画怎么办?当然是回家好好放起来。      完成了今天的画,桃青宜便出门逗娃娃们玩儿,也顺手用树枝在地上教她们几个字。一上午的时光就这么欢乐地过去,桃青宜看看太阳,偶尔伸手抚一下自己的腹部——      什么时候,这里可以住一个小生命?      粱云岫来的时候,桃青宜刚哄着送走最后一个娃娃。这个时候再不回家吃饭,大人就要担心了。      “云岫哥哥?”桃青宜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欣喜,“你终于有空能吃一顿我做的饭了呢。”      粱云岫脸上掩不去的疲惫,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上前一步抱住了桃青宜,泪水却忍不住流下来。      “云岫哥哥!”桃青宜感到扑上来的人在颤抖,皱眉,伸手回抱住他,拍拍后背,心里全是担心:      “这是怎么了?”      他那样的性格,从来都坚强着安慰别人的人,桃青宜从未见过他这么脆弱的样子。      “青宜,打扰你了。我……没地方可去了。”      桃青宜一僵——出什么事了?      “我娘死了。”      粱云岫的声音叹息一般,透着压抑。      这样的消息,桃青宜简直不可置信——      梁云岫的娘亲,是一名副将,身体好的很。粱云岫爽朗的性格有一部分就从她那里来。桃青宜对粱云岫娘亲的印象,就是一堵墙。她好像密不透风、刀枪不入一般,站在那里不动自威。那么高大坚实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死去?      可是,肩上低泣的人无言地证明着,这是事实。      “云岫哥哥,怎么会……伯母是那么健朗的人呢。”桃青宜说出自己的疑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      “打仗了。”      梁云岫简短地说出不容置疑的原因——战争里,什么都有可能。平复一下心情,粱云岫抬头离开了桃青宜的肩膀。      脸上的泪痕斑驳,冲散了脂粉,满脸的疲惫再无法用妆容掩饰的住。      “打仗了?怎么没有一点迹象……云岫哥哥,消息是真的吗?也许有人讹传,伯母还活着呢。”      粱云岫摇摇头:      “不会。娘亲走的时候对我说了去剿匪,可剿匪哪里用得着她去,这就是明摆着的幌子。娘亲又哪里会单单因为匪类……丧命!”      粱云岫用帕子抹一下眼泪,让脸上的妆容不那么狼狈,      “朝廷来人的时候,宣了秘旨,给了好多金钱抚慰。爹爹们居然……瓜分了,还卖了宅子跑了。都没有一个人为娘亲守一下宅子。按说,我不该告诉你的,这是机密。可是我还有些事要交代你,暂且这么说。”      这事在桃青宜心上刻下的痕迹,不亚于晴天里一声霹雳。      “云岫哥哥,那怎么办……表姐,表姐怎么说?”      桃青宜看着粱云岫这么狼狈地来找自己,不禁想起那个理应有所做法的表姐。      粱云岫摇摇头:      “青宜。你知道吗?我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了。”      “怎么会?”听到的话太惊人,以至于桃青宜忘记了询问粱云岫为何答非所问。      “青宜……因为药。我才知道的。得知娘亲去世消息的时候我晕倒了。家里还没走的老大夫,给我把脉,刚刚发现的。”      粱云岫说话的时候,目光已是十分坚定,干净没有杂念,透着些狠,透着恨意。      “是嫁了白彦文后被下药。我不知道是谁。我从来都不聪明。可是青宜……不管是小侍,还是家里长辈或是……其它人。在白家,这么些年,我大小病多少次,都没有一个大夫敢跟我说,我中了毒。阴阳谋,总不外乎白家的家宅事。我,这辈子,不会原谅她了。”      “云岫哥哥”桃青宜鼻头酸涩,为他心酸。本是爹亲早亡。一夕之间,母亲去世,众亲逃离,妻主又……桃青宜努力想着,这里还有什么救命的稻草不至于绝望,      “云岫哥哥,表姐她还不知道下毒的事吧?知道了,也许会不一样呢。”      粱云岫轻笑:      “青宜。我其实,是来告别的。”      有什么区别呢……她那样的性格,还能有什么作为不成。在白家家宅里,终老一生,他厌倦了。      “告别?”难道……桃青宜有了很不好的预感,语气都急促起来。      “别怕,我没有想不开。我不抹脖子,也不去当和尚。”看透桃青宜写在脸上的担心,粱云岫嘴角努力上弯,尽管眼角的泪怎么也不干,      “朝廷并没有限制男子参军。我去参军。娘亲没有女儿,她一直希望有人能继承她衣钵的。”粱云岫从衣服里拿出一只断了的同心扣,扣上翡翠碧绿生寒,“这个,我从她身上悄悄剪下来的。她不配。青宜你帮我保管着。”      “若是能回来,我要再嫁,就问你要它。若是回不来,用它给我做个衣冠冢。”      “云岫哥哥,军营之中,你身为男子如何能……”桃青宜简直着急死了,“若是不想再与表姐在一起,还能住我这里啊。妻主,妻主很好说话的。一定没问题的!”      云岫哥哥,你大概看不上我妻主,也可能看的上。但无论日后另嫁她人也好,想与我同侍一妻也好,我断不能看着你远去战场。      “哈哈,哈哈哈……”粱云岫开怀大笑,很伤心很开心——笑罢所有一切都是云烟,      “青宜,谢谢你。谢谢有你。这仗估计不会小。你要当心。我不聪明,可关于打仗的事儿,我还很少猜错。只恨不是女儿身。我言尽于此,你……保重!”      说罢,粱云岫便往门外走,桃青宜急忙追赶:      “云岫哥哥!且等等!等等……”      可是梁云岫武艺高强,桃青宜追了几步便不见了他身影。      看着手里的同心扣,桃青宜任泪水流满了脸庞。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毫无形象地蹲下来,桃青宜把头埋在臂弯里,哭得无比无助。      樊渺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平日的时候,桃青宜是站在门口淡笑着的。今天,桃青宜是蹲在门外几步的距离哭泣着的。      看着不知为何哭得肝肠寸断的人儿,樊渺心疼的很也担心的很——      “宜儿,怎的?”抬手抱起了蹲着的人,樊渺任他的泪水渗湿了肩头,“怎么了呢?哪里受了委屈?”      边伸手轻拍着身上的泪人儿,樊渺边检查着桃青宜身上哪里可有受伤。看见桃青宜身上衣物整洁,没有外伤,樊渺稍稍放心:      “到底出了什么事?”      “云岫哥哥走了……去参军……”千头万绪难以名状,桃青宜抽噎着,捡着一句说了,又是伏在樊渺身上发泄似的哭。      “不急,慢慢说,”樊渺也是惊讶——上次还见到的爽朗男子,怎么就突然跑去参军?      抱着人进了屋子,把人放到床上坐好,樊渺陪在一边,静静陪伴着。等着桃青宜平复心情,诉说来龙去脉。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的时候哭了。T-T ☆、问心,是否予我      桃青宜先说了粱云岫的如今境遇,又兼而想起过往种种,只叹命运不由人。      樊渺听完,也是唏嘘的很。      粱云岫身为男子去参军……即使母亲是副将,他也是不能世袭的。与众多女子一起行军打仗,粱云岫的难处哪里是只言片语能形容的。      她对粱云岫印象很好。上次短暂的停留里,樊渺觉得粱云岫是白家宅子里唯一真实点的人。可是这样的人,在白家,注定只能是在哪方寸围墙之中愁苦无边。最终花样年华抵不过流年似水,大概可以想象他处境不会太好。      所以若一定要说,留下未必是福,远走未必是祸。粱云岫此去前途,不是她人所能预测,可至少,那样的人,不至于埋没。      樊渺明了桃青宜对粱云岫的珍视,反倒不知如何出言安慰,只能把所想的尽量说明白:      “宜儿,其实云岫远去,也许正是实现心中的想法,比起留在白府,他更适合参军。”      桃青宜闭眼——他何曾不知。      可多年好友,一朝离去,他怎么能不伤心。云岫哥哥是多年盼着驰骋沙场。可桃青宜一想起当初笑闹,说起未来妻主,两人一起羞红的脸,就觉得心里不能不疼。      伸手紧紧抱着樊渺,用尽全部力气一般。桃青宜心中默念:愿天开眼,云岫哥哥此去平安,得遇良人。      “渺……我都明白。只是心里难受。云岫哥哥他那么好……彦文表姐怎么就不喜欢呢……”      樊渺把人轻轻搂住,静默无言。世间男儿,皆是不易。桃青宜自己,又何尝没受过委屈。怀里的人轻声的啜泣,在她心上滴答,让她软软酸酸的……      就想着,让他,再不要这么伤心。      粱云岫走的匆忙,好像一阵狂风刮过,只扰得心池水皱,便消失得彻底。桃青宜开始还想着表姐或者白府是否会来问询。后来,白府竟是没有一个人来问过。      梁府在柳城一夕之间瓦解,粱云岫消失,众人只知其表面、不知其内里,只称是一件奇闻。而白府一切如常的行事,更是令人称奇。      众人猜不出所以然只能不猜,粱云岫的事情便渐渐淡去。只是在偶尔闲暇,看一眼粱云岫留下的同心扣,桃青宜仍旧悲伤不能自已。      柳小乔的婚事紧接着举办。他应下了求亲的人里,勤劳可靠的一个女子。婚礼准备的仓促,该有的却也一样没少。邀请了近亲和近邻,樊渺和桃青宜也在邀请之列。      虽然为了不吸引郅家的注意,柳小乔的婚礼没有大操大办;可简单布置过的院落,扎起红灯笼,贴好红喜字,一样喜庆非常。      柳小乔一身红衣,盖着盖头,身段利落有致。新娘子牵起新郎的手,嘴都笑得合不拢了。她曾提过亲,当时柳婶没应。可柳小乔还没嫁人啊,她就一直等着。能够娶到心上人、还是这么快成婚,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酒席没摆几桌,大家都还熟识。酒过三巡,就有熟悉事情前后、又口上没什么遮拦的人来打趣樊渺:      “小渺啊,你看看你命里没齐人之福啊……娶了一个,另一个就得嫁别人咯!”      “唉,你乱说……人家小渺的美娇郎,在、咳咳在这儿坐着呢,柳小子的新娘刚入洞房去,你瞎说啥、瞎说啥?”      另一个喝醉自以为清醒的人这么说着,劝另一个。      “不说,不说,我就不说……我玩笑都不能说……这柳家小子原本是小渺的,你看看、你看看她一点儿笑容都没有,这不是有事儿么!来,喝!”      “没,婶婶说笑呢……小乔出嫁,我这自认为是半个姐姐的,高兴的很!”樊渺挥挥手,忙解释着。      桃青宜就在樊渺旁边坐着。他是男子,只喝了新娘敬的一杯酒,就没再沾了,这时候没有一丝醉意,完全清醒着。      樊渺也不知怎么的,听着这两句打趣有些害臊。明明只是邻居的醉话。她,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希望桃青宜听见。咂咂嘴儿,樊渺放下酒杯,凑到桃青宜耳边说话:      “宜儿……我不是那样的。”      桃青宜扭头不看她。      樊渺也有一些醉意,伸手揽过桃青宜,继续在他耳边呢喃:      “唔,真的没什么的,她们瞎说。宜儿宜儿……”      桃青宜羞红了脸——这人喝醉了怎么这般?记得当初结婚的时候……她晚上可是一点儿没醉。敢情她也是想的……哼,忍着不喝酒也没用,谁让你当时自己给睡着了。      “宜儿,真的。”樊渺灼热的气息喷在桃青宜耳后,桃青宜瑟缩一下,酥麻麻赶紧伸手推推她,挣脱了她的手臂,又双手把她扶正了坐好,自己羞得低下了头——这样大庭广众……她怎么和登徒子似的。      不过她喝醉了酒,这么着急着解释的样子,真的比平时那木头样的表情顺眼多了。桃青宜低垂着的脸上,唇角忍不住上扬。      她这么软软呼呼说几句,他没刚听到时那么介意了。不过醒了还是要问她怎么回事的,不问的话他心里猫抓似的不舒服。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再贪杯也得散场回家。傍晚时分,大家各回各家。樊渺也留到了这时候。她平日里都是提前离场的,可是今天,因为那句“半个姐姐”被拖住了。她平时当然有无数种办法拒绝。可是……喝了酒的樊渺,性子一点都不冷啊。      回家的时候有些微醺,樊渺走路尚正常,就是说话行事变的厉害。席上顾着喝酒还不明显,一走到回家路上就开始唠叨个不停。      桃青宜开始高兴的很——她原来也是能说这么多话的。      不过后来就头疼了。樊渺有个毛病,刚喝了酒是不显醉的。但是时间过上那么一会儿,她就脑子迷糊的厉害:      “宜儿,你冷不?我热……要不外衣给你……”      “没,我也热呢。”难道两人走的还是两个季节不成?大夏天一起走,哪里会冷。桃青宜看着脱了外衣的身边人,哭笑不得。      “你也热啊,那我给你扇扇风……”她低头摸腰间,“咦,扇子呢……扇子……哦,没有了。”然后抬头看着桃青宜,“宜儿,怎么办?没有扇子!”      “没有就没有。”桃青宜觉得,她好啰嗦,烦人呢。      “可是你热呢……”      “快到家了。”      “可是还没到呢……怎么办,扇子呢……”樊渺好像遇到什么天大是事儿一样,一遍又一遍找着扇子。本来就没带的东西,她当然找不到。最后,她就又把脱下的外套穿上,用袖子凑合着扇了扇风:      “宜儿,这下没那么热了吧?”      桃青宜鼻头酸酸的——她不喝醉的时候,哪里有这么热心了。      “不热了。”桃青宜摇摇头,享受着丝丝凉风,看着她挥袖子的样子,心里微甜,笑靥绽放:      “别扇了,我不热了,你再扇手酸。”      桃青宜伸手拦下樊渺奋力挥着的袖子,握住了她的手——渺,你的一举一动,越来越让我认为……在你心中,我是不同的。      可是这一刻,允许我期盼,你待我也是有心好了。      渺,遇见你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是动心。遇到你之后,我的生活一片兵荒马乱。      嫁给你之前,我设想过相处的无数种情形。嫁给你之后,你时好时坏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你对我的好越来越多、坏越来越少,我很不舍,所以不安。      樊渺把两人十指交握的手举到面前看看,低头在桃青宜手上亲了一口,又看看,再亲一口……最后把整个人拉过来,用大手扶着桃青宜的头不让他后退,就这么低头亲了下去。      啃噬的吻,狠狠蹂躏着他唇,她好像品味着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      品尝够了他的唇,樊渺的舌尖探入他的檀口,舔舐过每一个角落,听着他的呜咽声,离开,扶着他,看他水雾迷蒙的眼睛,失神后的喘息,和每次一样通红的脸。      再低头,在他脖颈上啃着,吮噬……      “渺,别,回去再……”桃青宜稍稍回过神来,推着樊渺。      樊渺抬头,看着他,用一头饿狼看着一只小绵羊的眼神。她看着他,想要得到,害怕失去。想要……揉进身体里。      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情,桃青宜有些怕:      “渺,回家……该回家了。”      听到回家的字眼,樊渺的眼神于是变得温柔,变得温暖,仿佛刚才那头饿狼没存在过:      “嗯,回家……”      一共都没几步的距离,因为樊渺的醉酒闹出这么多曲折,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夜色渐黑,诱人犯罪。      樊渺回到家里,先灌了预先准备好的醒酒汤。汤的效果不是那么迅速,她的腻歪劲还没过去,缠着桃青宜要继续亲。      桃青宜哪里躲得过,又是在家里,怎么闹都没人知道,只好乖乖被亲,脖子、前胸上防不胜防地有了众多的红红紫紫。      色狼……桃青宜羞死了,暗骂着色狼,推着她:      “渺,起来,你起来……休息……醒酒……唔,嗯,渺,不要……”      桃青宜捶打着樊渺的肩,可惜起不到任何作用,反倒像是鼓励。樊渺每天劳作,是很耐打的,桃青宜平时就文弱、欢情时候更是浑身没有力气。      在一个正常的女人情动的时候,男人的不要就是要。到嘴边的……怎么能溜走呢?那两个字娇喘拖长的尾音,更是销魂的紧……      色狼樊渺不自知,依然陶醉着桃青宜胸前雪白的皮肤和一片雪肌中的两点殷红。      她以前与他欢爱即使不是中规中矩也是温柔轻慢,桃青宜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不适应——      “渺,求你了,别……”      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叫嚣着想要品尝他。可是有什么不对……他不开心。      樊渺远远没有啃够呢……感到桃青宜的抗拒,就放开了他:      “宜儿很好吃……宜儿不想是因为不舒服吗?”      桃青宜的脸通红着,他,他有反应了。那个羞人的地方硬着呢,可她停了……她怎么可以停呢!       作者有话要说: = =! ☆、你要,还是不要      你要,还是不要      “宜儿,不想吗?”      正是情动时候,桃青宜难耐万分。听到这一句,简直羞愤欲死……她还要他说想不成!抿抿唇,桃青宜犹豫一下,还是把她的手拉着,放到自己身上……那里就算了,放到……胸前应该可以了……      然后,伸手勾住她的脖子。      呐,送上门的,你不要么?      手下的肌肤滑嫩灼热,还有她刚啃噬过的痕迹点缀其间、煞是美丽,樊渺的呼吸不由一窒。可……她片刻后却孩子似的皱眉疑惑:      “宜儿,是想要还是不想要呢?”      这人……喝了酒,变傻子了么,还要他怎样!不想要算了!桃青宜放了她的脖子,退后一些离了身子,不忘踹她一脚,自己转身翻到被子里。      醉鬼点火不灭火……坏透了!      下--身硬硬的,憋得好难受,全身被点起的情--欲都在翻腾,桃青宜强忍着,闭了眼睛,等它自己平复后好睡觉。      被子里却伸进一只手来:      “憋着不好……”      桃青宜以为她想通了,撇撇嘴,翻身往她那儿靠。把自己整个儿人香喷喷送上去……      “别,你太近……我把持不住的……”樊渺却躲开了,只用手,温柔的、用心地伺候他的小东西。      桃青宜见她躲开,又气又笑,糊涂死了。      不过被伺候得舒服的哼哼几声,懒得管她……谁让你把持了……把持不住就对了。      “唔,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花样,啊……别,哦不是,继续……”      这次可不能停了……不过平时没见她这么会……这个,藏着掖着做什么……      从没受过这样的刺激,桃青宜没多久哦呜一声,已是极致,白浊喷--射了樊渺一手,还有一些溅开在大红的床单上,分外淫--靡。      桃青宜刚刚释放过,抬脚便对樊渺又是软绵绵的一踹——忍着吧,别说你没动情……我看你憋到什么时候。      然后,面朝墙壁躺倒盖好被子。      樊渺看着他,温柔一笑,竟是又扑上去,抱着他,就这么躺着不动了。      桃青宜暗骂傻子。无奈叹一口气,转过身来,抬起一条玉腿来,轻轻来回蹭着她的大腿:      “渺……”      顿一顿,憋红了脸,蹭到她耳边:      “我要……”      我喜欢你,所以败给你了……你也真能忍……我哪里舍得你忍了。      “唔,别……哦不是,继续……”      桃青宜沉醉其中,随着樊渺起起伏伏。被子,又一次深夜里舞得非常欢乐。      (众人:然后呢?某月:被子遮着呢,就樊渺和青宜俩人,我咋知道?众人:扔西红柿烂菜叶#¥%%……)      第二天简直太美好了,桃青宜起床,一眼就看见樊渺的脸黑的跟煤炭一样,可他看一眼笑一回。      想是记起昨天的酒疯来了?然后,害羞了?他原本是不好意思的,毕竟自己放、浪了。可是她羞成这样,他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桃青宜所想完全正确。早上睁开眼睛时,樊渺先是回想起昨日种种……侧头看一眼仍睡得甜美的人,就抚额叹息——她能当昨天不存在么。      桃青宜坐起来,对着她闪闪一笑,露一口小白牙。笑不露齿这种东西,他嫁了樊渺就该扔天边儿去。      樊渺黑着的脸更黑,转身去门外打了洗脸水,给桃青宜摆好。然后……就这么……坐到书桌旁看书去了。      其实樊渺更想躲到厨房做饭去。只可惜,她那在这市井之中还算是不错的手艺,桃青宜就是吃不惯。      桃青宜心情很好,信心很满,这个时候他是世界上最得瑟的男子,所以他决定为一直挠着他心的不确定事件找一个答案:      “渺,我不希望你纳侍。”      桃青宜没有疑问句,而是开门见山。这种事情完全不能商量,不然万一商量坏了他得投湖去。      樊渺诧异:      “我啥时候说要纳侍?”      “渺的意思是……没打算纳侍?”      “没。夫郎一个就够了,我从小就这么想。没打算纳侍,以后永远不会纳侍。宜儿,是谁与你说了我要纳侍?”      樊渺放下手里用来遮尴尬的书,看着一夜滋润后更加明丽的夫郎。      “没人说,是我自己担心。”桃青宜摇摇头,咬牙,接着问:      “渺的意思是,不管娶的是谁,都不会纳侍?”      樊渺点头,十分确定。      桃青宜觉得,自己应该更放心了。      可也更纠结了。      她那晚,睡的如果是头公猪,后来娶的是头公猪,也是这样对待么……      事实没有如果。不过说到这里,不多想也难。还好桃青宜也明白那是没用的杞人忧天,没让这念头困扰自己。      桃青宜穿戴好了,用樊渺打好的水洗了把脸,从鸡笼里放出了大木头任它自己出去找吃的,它已经会觅食了。      大木头走的简直欢腾,扑棱棱就奔出去,桃青宜伸出的手都没赶上摸一下。      都是白眼狼……不晓得是他天天照顾着么。桃青宜关上鸡笼的门,去厨房做饭去。      看一眼自己的手,桃青宜觉得可惜。当初十指纤纤,弄锦瑟,舞文墨……如今天天淘米做饭,指尖的薄茧没了,手背上多了些纹路。      他没怨言的,只是惋惜罢了,男儿哪个不爱美呢。      桃青宜其实明白在这方圆附近,他已经是最清闲的夫郎了。樊渺平日里重活儿都做了,他就做饭,其它都是随意去做了。这小街上,四周邻居家里是男子做全部家务活儿的多。女人称一句女子主外……家里事半点不过问。      他看着一些新夫郎,炎炎烈日下去河边洗衣服,没几日就晒得很黑。牛老爷爷与他讲这坊间巷里一般好夫郎每日里要做的事,他听了有些惊讶。      早起生火准备全家吃食,拔猪草或是拌食料来喂家里的鸡鸭猪狗,收拾家里、洒扫庭院,然后与女人一起出门劳作或是在家里做针线活计补贴家用。大多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有谁辛苦谁不辛苦之说。      这里没那么多下人使唤,这些事也是生活所迫,不是谁刻意为难。除了那么几个清闲的,家家的夫郎几乎都要这么做。若是有人不幸遇上了妻主不怜惜,再或者碰上了恶公公,只能是劳碌多憔悴。      人都道平淡是福,平淡也不是那么好守呢。      桃青宜做好了早饭,樊渺已经把里外都收拾利落,桶里打好了白天用的水。桃青宜看着,就觉得,美好不过如此了。      上午,樊渺先到了店里。      王记包子铺的生意,意外地持续着火爆的景象,比与桃青宜成婚前好很多。其实人们一开始是凑个热闹,后来一直买就是因为包子口味确实好。短短近两个月时间,包子铺就进账了不少钱。      樊渺决定换一个更大的店面,多雇些人手,自己只管账目、试做新花色的馅料。现在的铺子转手出去,加上近日的进账,换一个大的铺子是差不多的。      她一个人的时候,一天怎么样都是活着。可是现在想想桃青宜,樊渺越来越觉得,许多事没钱不行。桃青宜清瘦的身板,怎么都养不胖。以后若是有了孩子,更要小心将养。      王大娘去世,说到底因为劳累又没吃好没穿好。王大娘弥留之际,樊渺偷偷卖过玉石买珍贵药材,可惜为时已晚。现在……樊渺就想着,这辈子,能不能好好的,让桃青宜不止衣食无忧,更要锦衣玉食。      她只有桃青宜一个夫郎,除此之外无亲无故。若是生出来儿女都像他那般好,也不用担心会有那些懊糟事。      天下事终有不同,事本在人为。一味抗拒钱财……也许,是她执意过头了。      樊渺有了想法,就去实行。要盘大店面,选址很重要。即使贵那么几两银子,也是热闹的地方比偏僻的地方好。      樊渺走了几条街,有意出盘的多是不太好的地方。      最后,樊渺看中了一个临街角的店面。店面有原先的三倍大,周围很热闹,离集市很近。只是要盘下它,银两还不太充裕。店家还不急着走,樊渺就想着再攒攒钱——既然要换,就换个值当的。若是这房子错过了,再找个相当的,估计也差不多是这个价。      樊渺看个差不多,就想回了。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小姐,都走到门口了……到里面来坐坐?”      感到背上被拍了一下,樊渺一回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惨白脂粉脸。那粉的味道是独此一家的特别,又扑太多了很能掉,樊渺一不留神就打了个喷嚏。      即使青楼,揽客的也是小倌。这个老鸨出来揽客,又是怎么一说?      “不了。”樊渺摆摆手,转身感觉走,却又被拉住了——      “姐儿,上次应了多来,怎的一去不见踪影?别忘了花爹爹我说的话啊,”老鸨香帕一摔,媚眼一抛,教人欲死……还是欲死的。      她什么时候答应了常来了,是他要她常来吧?樊渺想起来,上次,这老鸨有那么一句话古怪的很,她一直记得。芙蓉帐,芙蓉糕?这,有什么谜语不成?      “姐儿,来了不让您后悔。您这第二次来吧?花爹爹我却是早见过你的!咱吃不了你,花爹爹我不收你银子,姐儿,来喝杯酒水吧,茶水也成!”      樊渺一囧,她倒显得多怕进去了……不过也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就跟着进去了。反正她是女人,又没钱,进去也不能怎么的不是?      樊渺就这么,跟着进了百花楼。这才发现,这店面有个坏处,离百花楼很近,只隔了半条街。她日后要往回走,就得经常经过百花楼前。这老鸨……难缠的很。      进了百花楼,见着是花爹爹亲自领来的人,一群莺莺燕燕就围了上来——      “姐儿,奴家伺候你舒服……”      樊渺赶紧躲着,避开那香帕的波及范围。      这些人妆容倒是没老鸨那么夸张,只修饰得个个儿都有些媚气。樊渺以前以为花楼里的都是美人,这时候才知道,还是平常的男子居多的。      不过不管长相如何,她没什么兴趣——她感兴趣的只有一个,已经在家里乖乖待着了。      樊渺正躲得匆忙,谁知老鸨花爹爹又语出惊人了一句,叫樊渺彻底外焦里嫩——      “小蹄子们,下去伺候别的主子。这是我看上的人。你们爹爹我这些年好容易开一次荤,别给我搅和咯……”       作者有话要说:我喜欢花爹爹,不许和我抢╭(╯^╰)╮(猜猜他的身份?他以真实身份在樊渺的回忆里出现过一回的。) ☆、哥哥,等你回家      哥哥,等你回家      老鸨的手帕香味果然与众不同,轻轻一挥,众小倌儿的帕香都被压了下去。鼻尖只剩这甜腻又异常浓烈的味道氤氲着。      樊渺忍着这扑鼻香,被老鸨引着继续往里面走,一直走到后院。这老鸨,行事怪异的紧。樊渺渐渐觉得,要是不进来,一定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来到后院,没有了前面的热闹,一片幽静。老鸨没再故弄姿态,正正常常走着,樊渺竟然觉得,有些好看。老鸨又带着她进了屋里,转身把门插上。      对樊渺一笑,樊渺又一抽抽……这,粉,落的太夸张。看到樊渺抽筋一样的笑,老鸨偏开头继续笑,笑中几分泪花。眨一眨,眨去泪光,再看着樊渺,老鸨不刻意谄媚的声音很好听:      “你且等等,看看认不认识我。”      然后,做到梳妆镜前,抬起手来,袖口滑落,皓腕纤纤,开始拆头饰。金镶玉的簪子拔下,夸张的粉红色大花拆下,细碎的金扣子一个一个地摘下……最后解开发绳,披下一头如瀑的青丝,散到腰际以下,现在他的背影……可以用美丽形容。      樊渺愣愣地看着,觉得这背影好熟悉。那个时候……      老鸨拆完了头饰,拿起一些瓶瓶罐罐,对着梳妆镜做着卸妆的动作。最后,转过身来,樊渺瞬间惊得瞠目结舌——      眼前的人,眉目如画。      “哥哥……”樊渺轻喃。      对面的人点点头,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      樊渺走近了看着眼前的人,不敢置信。那和她相似的眉眼,只是更好看许多。开口几次,无言,终于憋出了一句:      “哥哥还活着!”      樊渺声音有些颤抖,伸手却不敢触碰眼前的人。      老鸨,现在应该叫玉灵意,带着淡淡的笑,伸手摸摸樊渺的头:      “小渺,我活着。不好么?”      “好,太好了。”樊渺声音竟有些哽咽。      这是她历经生死,失而复得的哥哥啊!他能活着,简直是上天的恩赐,她都不知该如何去感谢。当年分别的场景,是萦绕了她多少年的噩梦。结果让她心痛至碎的人,又活生生出现在面前,这又是怎样的惊喜……      樊渺喜极而泣。      “怎么长大了反倒爱哭了?”玉灵意轻笑,眉目中全是喜意。他早些知道,这时候倒没这么激动。全然看不出,在认出樊渺的当晚,他曾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樊渺哽咽着说。看着眼前的人,怕他会消失一般。这么突然的出现,她怕这是一场空梦。      樊渺端详着眼前除了更成熟一些外,并没有多少变化的哥哥,惊喜之后,是困惑。樊渺很惊讶哥哥怎么会成为倌楼老鸨——      “哥哥怎的在这里生活?”      玉灵意眨眨眼睛:      “这里不好么?我如今很自在。”      自在……樊渺一时不知如何对答。倌楼里,怎么会很好。哥哥又经历了什么,才落脚在这里。      “小渺,我见你,只是告诉你,哥哥还活着,你在这世上还有亲人。”玉灵意脸上的淡笑掩去,“有了难处,记得有哥哥在。平日里……还当没有我的好。”      “为何?”樊渺不解。      “小渺,我如今很自在。”玉灵意低头,不让樊渺看到他眼中的挣扎与不舍。      樊渺皱眉,又想起很重要的问题——      “哥哥,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我嫁了人。这是妻主的产业。她死了,这里就归我。没什么曲折的。”玉灵意轻描淡写地解释着,又把话转到樊渺身上,“小渺这些年可好?哥哥打听到你在卖包子,娶了夫郎,可称心?”      “我很好,夫郎他……哥哥可愿意跟我回家看看?若是舍不得这楼,哥哥还可以过来,只是要住在家里。”      玉灵意摇摇头:“说了哥哥喜欢自在。你既然过的好,哥哥就放心了。成了亲……那你没事也别过来。”      樊渺当然不依:      “哥哥且随我回家,家里一样自在。”为何非要在这里,既然相逢,怎么不能相聚?      玉灵意摇头,叹一口气:      “小渺,不是我不想。实话对你说好了……你可知现在有多少人拼了命想找到你我?哥哥还想多活几年。这里很好,没谁会怀疑到我,我也过的不缺金银。你如今虽然面貌变化很大,平日里也要注意些。”      樊渺皱眉——那些人还没有放弃么……      “还有,小渺,记得不要与人提起我。夫郎也不要。”      樊渺沉默。      “小渺的夫郎,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是要见的。哥哥自己去看看他,你别对他说。”玉灵意又开始重新对着镜子梳起发髻,“你且从后门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我这个偶尔开荤的老鸨,也该接着招呼生意去了。”      玉灵意最后一句话故意说得轻松,樊渺却一点都不想笑。哥哥……      樊渺看着玉灵意梳妆好,又从美貌佳人变身“花爹爹”,一直不曾迈开脚步。      迈出房门去前院之前,玉灵意回身开口:      “小渺,回吧,哥哥去前面了。”      樊渺看着他消失,心中默念:哥哥,我等你回家。      然后,从后门回去,带着深深的不舍。      樊渺出门看一眼那个和百花楼只差半条街的门面房,更下定了决心要买到。她要哥哥回家。哥哥是美貌的男儿,总不能一直做老鸨,总要嫁人过安稳日子。况且以哥哥的容貌,在那百花楼,万一不慎被发现了,给谁缠上,也是危险的很。      再向旧巷的邻居借一次债好了……这些年家家的情形都好了许多,筹到的钱还是够盘下这个店面的。盘下店面后,没有不挣钱的道理,一时的周转后,还清不成问题。      樊渺倒是不曾后悔捐出桃青宜的嫁妆,只因太多了。如今世道不稳,不怕小富即安,怕的是钱财如山。就算没有家宅琐事,也怕盗贼横行、他人觊觎。      唯一遗憾的事情,是她当时厌恶钱财的执念过重,重过了对生计的考虑,没有留下一些小钱备不时之需。      樊渺决定先回家计划一下。      樊渺进门的时候,桃青宜正给樊渺缝着宝蓝的绸缎长衫。过阵子桃敏文要过生日,他给樊渺缝一身新衣去拜寿。      抬头看见樊渺进门,桃青宜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迎上去:      “渺,你回来啦。铺子里没事吧?”      “没事。我想换个大些的店面,刚才去看好了地方,就回来合计一下……宜儿在做什么?衣服做起来太累,若是想要,可以请裁缝师傅的。”      “没事,我慢慢做。”不一样的,我给你做的,和裁缝做的自然是不一样的,你个……不识趣的。不过——      “渺,盘店面的钱够吗?嫁妆我留了三件,都是可以拿去卖的。要是再不够……拜寿的时候,我可以找爹爹……借。”桃青宜原想着说找爹爹拿,可临到口边,怕樊渺不答应,改成了借。      樊渺抱一把桃青宜清瘦的身子:      “宜儿受苦了。”      “没……挺好的。”桃青宜小鸟依人地往樊渺身上靠,却闻到,樊渺身上有股香气,十分的……刺鼻。眉头不禁皱起——这种劣质的香味,她不会是去了……      “钱不用担心。”樊渺轻轻抱一下便放开,在离着不远的桌子上坐下,准备了纸笔来列单子,不忘嘱咐:“宜儿缝衣服别着急,多歇一歇。看久了伤眼睛。”      桃青宜应了一声,却因为鼻尖不曾散去的香气有些黯然。她怎么可能……桃青宜不信樊渺会去倌楼,想是自己多想了,桃青宜决定先问一下她:      “渺,你今日……不曾去倌楼吧?”      樊渺的背脊僵直一下——      “去了。”      桃青宜瞬间就心凉了。昨夜明明……怎么今天还青天白日的去了倌楼?      “渺……为何?”      樊渺沉默。      “渺,你……以后别去了好么?”她是妻主,他不希望失去她,所以他要温柔……他不能怨,不能斥责……      樊渺依旧沉默。      桃青宜等着,等了半晌,她的回答依旧是沉默,没有那句他听了千万遍的、熟悉的“好”字。      手里的衣服,完全没有心情再缝下去,桃青宜早已泪流满面。她去了他都没怨她,她怎么就,连句假话都不愿意哄他……她为什么非要去倌楼呢……      “他……比我好看吗?”桃青宜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      樊渺依旧沉默。      “你喜欢他?”      “……”      等不到回答,桃青宜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落下,落在手里的绸缎布料上,蔓延开来,浸湿了一大块。      樊渺不敢回头看他失望的眼神,却不知道,他已是无声落泪、心碎万分。      对第一个问题,她不想对他说谎。也不能说谎,她确实去了倌楼,以后还会去,瞒不住的。      对第二个问题,她去了不做风流事,那会做什么……又是不能说的。况且,哥哥说的掩人耳目的话里,本就是和她……      对第三个问题,她答应不了。      对第四个问题,她……无法回答。青宜和哥哥是不同的好看。都好看。      对第五个问题,她喜欢哥哥,纯然的亲情,无关情爱。她不会对人否认,同样,不想对他说谎。      桃青宜不知如何是好。她不能,她怎么能……      “我不常去的。”樊渺好半天,想出这么一句用来弥补的话,很是无力。      “那……你喜欢我么?”      “喜欢。”樊渺回答的很确定。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呢。      “我要你别去,你可以不去吗?”      “……”      桃青宜死心了。他不想问了。结果已经知道了。怎么一个卖包子的,还有这么多人和他抢……他怎么就看上她了呢!伤心涌上心头,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暗……      樊渺听见背后没了声音,不放心地回头一看,吓了一大跳——他晕过去了,满面泪痕。      “宜儿!”唤了一声没醒,樊渺慌了,“青宜!青宜!你醒醒,不是那样的,我以后对你说!”      樊渺忙着唤他,掐着人中,又不敢抛下他去找大夫,着急的很。      看着他手中浸湿的绸缎和脸上满满的泪痕,更是心疼的很。她怎么就没多想想,好好和他说呢……不管他会不会问去做什么了,至少先告诉他,她不是去做那种事的……      樊渺又是心疼又是内疚,一时间着急死了。      樊渺掐了人中,桃青宜不见醒。她心一横,抱起桃青宜就往医馆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某月学校测试两千米跑,中午十一点测的,高温下拼了老命跑了个满分,光荣中暑…… ☆、妻主,你坏透了   妻主,你坏透了      桃青宜再睁眼已经是在医馆里,闻到浓浓的药香。眼前的景象渐渐明朗——      樊渺在床边陪着,老大夫在把脉。      从桃青宜腕上撤了手,老大夫沉吟一下——      “夫郎的病……怕是要慢些调理。”      樊渺和桃青宜具是一惊。平日里,不是好好的吗?今天里情绪波动的缘故,晕倒了这么一次,难道是痼疾所致?      “这次晕倒只是一时心情所致,无碍。不过从前应是服过什么虎狼之药、还有不入流的药物,又伤过根本……”老大夫眉头深锁,“阻塞了经脉……当时虽调养了,却没调养够时候,大概少服了一个月,病没去根儿。如今再不调理,就要落□弱的毛病。”      桃青宜抿唇,睫毛微微垂下。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时候他被灌了春、药,胡天胡地行了性、事,又在祠堂外跪了半日,最后只剩半口气,服了猛药救命。后来用方子调养着……嫁给樊渺,便没有再服药了。      “大夫,您开方子调理便是。”樊渺一阵后怕。      “这方子之前令夫郎应该也服用过的。变化不大,只添两味要就好。只是方子名贵,价钱不低。这次可万不能停药,需服用两月。你先拿五日的药,五日过后再来,要减一味药。”      樊渺应下,去抓了药。粗略一算,用两个月这个方子,盘铺子的钱是一定没有了。不过两相比较自然是不用考虑的,青宜的身体最重要。只有一点她不明白——      “宜儿,以前为何停药?”      “以为好了的。”桃青宜淡淡地说。      当时身体感觉上已经无碍了,他自然不想给她一副病秧子的印象,抱着个药罐子嫁过来。他保持着健健康康的样子,她尚去倌楼,他每日里喝药,岂不是更招她嫌恶。      桃青宜觉得现在再说原因很矫情。他是很想让樊渺对他真心以待,可她既然已经去了倌楼……他也就没必要说那些事来让她内疚、博她同情了。      樊渺不疑有他,信了桃青宜的解释,出门雇了辆马车,让桃青宜能坐着。      回到家里,樊渺本想着如何开口对桃青宜解释。门口早却有了人在守着——      是风尘仆仆的白彦文。衣冠尚算整齐,满面的霜尘,好像赶了很远的路,又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      “青宜……表姐有事问你。”桃彦文看见桃青宜下车,第一句话便是追问——      “云岫走之前,来找过你吗?”      她总算来了……云岫哥哥都走了半个月了。桃青宜见她一付刚刚出了远门回来、还没休整的样子,稍稍心软:      “找过的。表姐,进去说吧。”      白彦文精神楞忡地跟着进去坐下——      “青宜……云岫他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没?”      “没有。”      “那……他身边跟着的人,是什么样?”      桃青宜皱眉:      “没有,云岫哥哥就一个人。去参军,自然是不带下人的。”      “参军?”白彦文惊讶了,许是长途跋涉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手里端着的水杯抖了一下,“他不是……”      “怎么了?”      白彦文明白事情不对了:      “没事……他当真没留下只言片语给我、当真是去参军?”      桃青宜点头:      “没错,云岫哥哥是去参军,没有留下什么话给你。”      白彦文握一握拳——      “云岫他,去投奔他娘亲吗?”      “云岫哥哥走之前,梁姨去世了啊。”表姐……至今不知?桃青宜越听越觉得,表姐这半个多月来,可能什么都不知情。      白彦文听闻,瞪大了眼睛:      “去世?云岫不是前几天走的吗,怎么岳母大人去世没有半点消息?”      “梁姨去世的消息半个月前传来的,云岫哥哥也是半个月前就走了。表姐不知吗?”桃青宜可以确定,这半个月,表姐都不在柳城了。怪不得不曾来找……      白彦文摇摇头——      “你,没骗我?”      “表姐若是不信青宜所说,就去这城里问问。梁家一夕之间消失,粱云岫也走的无影无踪,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桃青宜为粱云岫不平,说话也没了客气。      “没,我就问问……宜儿所说自然都是真的……”白彦文无力抬手抹了一把脸。又忍不住地第三次问起——      “云岫他,真的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确定没有。”桃青宜十分肯定地说。      “那……我先走了。”白彦文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更落魄。老主夫对她说,粱云岫是前几天跟人私奔走的。她不信,她就知道不是……      她不在的时候,云岫被欺负了吗……怎么就,参军走了不留一句话呢?沙场的魅力真有那么大,要他这样走?把她白彦文当什么?      回到白府,她去见了上次新纳的小侍,也就是樊渺去时正号称发烧的那位。      “画儿……你可知云岫怎么走的?”      画儿纯真的脸上,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白彦文笑笑:      “你且说,没事,说对了我奖励你。”      “那我说实话咯……不许生气?”大眼睛眨巴一下,闪闪的。      白彦文摸摸他的头:      “说吧,我奖励你。”      “云岫哥哥三日前不甘寂寞和人私奔了,画儿看到的。”说着,他贴上了白彦文的身体,“妻主给什么奖励呀?”      白彦文浑身冰凉。她推开画儿走了出去,不理会身后人的挽留。问询了所有的小侍,答案只有两个。私奔,或者不知道。答不知道的,也只有一个……      这厢,白彦文走了,剩下桃青宜和樊渺两相对望。      “青宜……其实我去百花楼……”      “不……”桃青宜打断了。他不想听,他不想知道她和谁卿卿我我。他委曲求全够多了,现在累了,“妻主,我身体不好,你去别人那里也是正常,我犯了妒忌之条,是我不对。”      桃青宜说话时面色平静,看着樊渺,目光澄澈,没有丝毫勉强。他死心就好了。反正这些年不会被休掉的,他做什么非要喜欢她?过些年去庙里自在去。      她要才没才、要貌没貌,对他还时好时坏,还爱去百花楼!他不喜欢就是了。只要不动心,她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现在心里仍旧微酸……没事,习惯就好了。      “你这么想?”樊渺惊讶,桃青宜从没这么说过话。      “是。妻主想做什么,岂是夫郎可以干涉的。”桃青宜微微一笑,仿佛寻常,“更何况,我还是硬嫁过来的。”      “……”      说罢,桃青宜便转身进了厨房做饭,利落地做好了饭菜,又端上餐桌:      “妻主,请用餐。”      樊渺伸手夹起一筷子菜,却没有自己吃掉,而是放进了桃青宜的碗里。      桃青宜顺从的吃掉:      “谢谢妻主。”      “别这样。”樊渺放下了筷子,看着他。      “妻主,青宜哪里做错了吗?请责罚。”桃青宜也放下了筷子。双手放好,坐直了身子,微微低头。      责罚?她什么时候罚过他!樊渺叹一口气:      “青宜,如果还在生气,你听我解释……”      “没有生气,先前是青宜逾矩了。妻主吃饭吧,凉了不好吃。”是他乱了心。其实在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委曲求全太多了。他真以为,可以和她举案齐眉呢。      “……”      樊渺于是,又夹了一筷子菜给他。好吧,看他吃饭的样子,还舒心些。他现在不想听,就吃完饭再说好了。      桃青宜慢慢夹了没几筷子饭菜,饭也吃的不多。樊渺皱眉:      “多吃些,吃完我有话对你说。”      桃青宜多夹了几筷子,依然没多少。      樊渺皱眉,几下扒拉完碗里的饭。端起菜碗给他多夹了肉——      “都吃完。”      桃青宜于是完成任务般吃完她给夹的菜,起身收拾碗筷。      “别动,我来。你且休息一下。”樊渺拦下桃青宜的手,接过碗筷摆在一边,擦了桌子去洗碗。      桃青宜坐在凳子上,一阵迷茫——      又是这样。她总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让他觉得,她是把他捧在手心的。      可明明不是。      樊渺从厨房回来的时候,桃青宜还在坐着。已经过了许久了。她洗好了碗筷,收拾了厨房,又熬好了药端来。      单薄落寞的身影,就这么撞进她眼底,让她的心抽抽的疼,又泛起柔柔的一片怜惜:      “宜儿,喝药了。”      桃青宜抬头,看见樊渺端着药走近。脸上神色微动,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是该,如何应对?      他可以荆钗布裙,可以不慕荣华。但不可以与人共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所以……      桃青宜接过药碗,一口喝完。口中好像也没那么苦涩。么什么感觉。和心里的痛苦比起来,这药味香甜的很。以后,只当她是妻主就好。等过些年爹爹想开了,他去庙里吃斋念佛就好。      樊渺看他一口喝完,自己都觉得苦了。端起另一个盛着的好像是清水的碗:      “再喝这个。”      桃青宜接过来,还是一口。可是这次……清甜的味道弥漫舌尖,冲淡了药味。桃青宜低眉,全是苦涩。她要是不风流花心,可以不去百花楼,就好了。      这是一碗糖水。      “还苦么?”      “不苦了。”桃青宜喝完了药去铺床,樊渺又收拾了药碗。      桃青宜转身看着门口,心口好像堵了棉花。真的,她要是能不去百花楼就好了。      樊渺这次很快回来,油灯朦胧,她在灯光下走来的身影,透着温暖,让人想要依靠。      “宜儿,我有话跟你说,你得听完。”      “妻主说就是了,青宜。”      “夫妻之间的事,我只与你一人做的。”      桃青宜站着不动,有些懵——什么意思?      “我去百花楼有别的事,暂时答应了不能说,以后会告诉你的。”      所以?      樊渺过去亲亲他:      “宜儿,你是我的夫郎,我只会有你一个夫郎。”      所以?      所以……你就从了我吧。樊渺伸手抱住,这个……独自生闷气的人。      桃青宜站着,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样的举动好。他想说……妻主,你坏透了!      樊渺倾身上前……拉灯时间到。      口是心非的美人儿,明天回过神来再训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这个梗,一章解决了应该就不虐了。我好善良好善良。 ☆、交心,挥去阴霾      交心,挥去阴霾      “青宜,不要轻易放弃我。”樊渺说。      “什么?”      言语湮没在肢体的纠缠中。樊渺热烈地拥吻着桃青宜的每一寸皮肤,点燃他身体内藏着的……热情。      桃青宜开始有些抗拒。他在生气,他在困惑,他还没弄清事情的来由。怎么她一句话就一切都变了……      身体的热情那么诚实,承受着她热情的唇,桃青宜推拒的手变得无力。渐渐放软了力道,最后搭在她身上,再然后,紧紧攥住她,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宜儿,你很诱人。”樊渺伸手解了他的罗裳,轻挑过他着了一层玫瑰色的肌肤,爱惜地抚弄,      “你太好,我舍不得失去……所以不要轻易地放弃我,我不好,可也没那么糟糕。”      桃青宜心乱的很,身体也……乱的很。他想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樊渺轻柔地爱他,缠绵地爱他……今天一切温柔的有如梦幻,桃青宜沉醉着,喘息着,无法再多想其它。      那极致的一下过后,桃青宜猛地平躺回床上,喘息着,半晌——      “渺……”      “嗯?”      “你坏透了……”桃青宜已经平复下来。今天的性、事并不激烈,只是水□融,温和却不失热烈。桃青宜并不累,还保持着清醒。      清醒了,他就回想她的话。然后觉得,她真的坏透了……说了不好,又不准他死心。      而且她看出来他有些心冷。她……其实没那么迟钝。      樊渺半坐起来,再伸手捞起眼睛睁得老大的小猫儿,往背后垫一个靠背,让他也半坐着,把被子拉上来一些。把床幔掀开一边,不再一片黑暗,微弱的月光让他的轮廓朦胧起来。      “你坏透了。”桃青宜目光水润,看着她,这句肯定语气说出来的话,好像不是抱怨,只是一个评价。      “你觉得我不好?”      桃青宜点头。      “可是我觉得你很好,怎么办?”      “……”她不是不善言辞么?      “青宜,在你没嫁过来之前,我所想的,是找个门户相当的人,一起卖卖包子,生个孩子,这一世平平淡淡也就过去了。”      可是他嫁过来了。桃青宜低垂眼眸——果然,这是强嫁呢。      “可是青宜,能娶你,是我今生的幸运。”樊渺的手摩挲着身边人的发顶,“我对你……爱入骨,舍不得,放不下。”      桃青宜满脸的不可置信。她那爱理不理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樊渺看着桃青宜那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就明白自己做的不够。可是,她会做的越来越好,她会为他做的越来越多。她会,给他一世的宠爱。      洞房花烛夜,她见到他,惊为天人。樊渺不是没见过好看的。只是……不知怎的,他是不一样的。      后来,她仍旧不明白那悸动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内心里想对他好。可是不够,她因为自己的执念,伤害他太多。这个时候,她看到他的美好坚韧,也看到他的可爱。      再后来,日子过得渐渐甜蜜。      直到,她没说清楚导致了他的误会。      “宜儿,我再说一遍。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夫郎,也只想有你一个夫郎。至于百花楼……我答应了不能说具体的,不过我去那里并不是因为迷恋哪个小倌儿。我……只对你动心的。”      她害怕他疏离的样子。      他比一切都重要。      无论放弃什么,她不想失去他。      桃青宜低头,脸红红的。      她坏透了……怎么,不早说呢。      不过既然她都说那么清楚了,他就要相信,这是,他的幸福。      他不会再有放弃的念头了。只要有一个理由在,他可以坚如磐石。      “所以宜儿……别放弃我,好么?我们有一世要走,我会越来越好。”      桃青宜轻轻把头靠在樊渺肩上,不说话。      樊渺伸手抱住他,紧紧抱住。      她想给他最好的未来。什么阴霾什么执念,都消失掉好了。那些记忆的烙印凭什么毁了她的童年还要来毁她的一生……      首先,她要赚足够的钱养活他。      然后,和他生一堆孩子。      这有力的拥抱,桃青宜觉得,有那么一些……舒服又踏实。      他眨眨眼,笑了,眉眼弯弯。伸手,回抱上她。寂静美好的夜晚里,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多想,就这样地老天荒。      桃敏文四十岁生日眨眼就到。樊渺和桃青宜携手共往。      桃家主夫现如今只关心桃青宜的事,早早守着等他们。桃家主夫着装正式又气派,架势一摆,不理众人。其它女儿女婿到了,他只当没看见。与往年来回招呼的样子完全不同。      看见桃青宜此番气色精神都不错,心情才好些。连带着对樊渺也有了几分笑意。      桃青宜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妹妹,都是庶出。人都说,桃府人丁旺,别人家男多女少,只桃府女儿多、男儿少。      两个姐姐都考过科举,谋了官职,也娶了夫郎。大姐家的嫡女如今正是粉嫩可爱的年纪,二姐家的小公子却是小小的一团。      小妹妹今年十四,是从书院里回来的——她已在外求学两年。      除了家人,来拜寿的还有青年才俊、同窗旧友,有些人桃青宜也没见过几回。      来人的贺礼,都是由唱礼的管家念一遍名字,再向在座的众人展示一下。这些个贺礼五花八门,总之不会没了面子,名画名字,或是祥瑞兆头的翠玉金石,纷纷价值不菲。      轮到了年樊渺和青宜,唱礼的寻常念一句:      “孝儿媳樊渺,根雕,松鹤延年——”      厅上一个由红绸盖着的大物件,由下人掀开红绸,东西展露在众人面前。      开始没准备好的时候,桃青宜还担心如何准备寿礼,樊渺负担得起,又能让母亲开心……可是没来得及让他担心太久,樊渺就去城外的山里,选了树根,刻了根雕。      根形本就奇特,樊渺又技艺非凡,最后成品上,竟是右边站了个栩栩如生的、手托仙桃的老寿星,左边是形态优美的松树和仙鹤。      老寿星身上,纹路发丝,和常人几乎没有差别。仙鹤也仿佛振翅欲飞。松树只是陪衬,可疏密有致、别具风格。      下面留了比较宽的地方,刻上字——“松鹤延年”      放在一个长方形的陶盆里,培上土,还真像长出来的。      桃青宜见到的时候,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今送到桃敏文寿宴上,盖着的红绸一揭开,众人眼球掉了一地——      她们准备看笑话的,却看了珍品。这根雕,价值胜过在场的任何一件物品。      材料难寻,匠心独运。      看样子还是新作。这样的作品,许久不曾见了。如此一来,樊渺的风头盖过了在场的众人。      桃敏文为此多看了樊渺几眼,目光有赞许有疑惑。如此一来,桃青宜的两位姐姐,看樊渺的目光,也变了变。自己的贺礼价值连城,却被这根雕抢了风头,根雕的主人还是个包子妹,她们二人心里,自然不会舒服。      青宜的妹妹尚未成家立业,当众作了首长诗作为贺礼之后,大姐便开口:      “今日母亲大寿,众贤齐聚。小妹尚未成家立业亦是作诗一首、文采斐然,吾家小女年幼,今年刚满五岁,却也是长孙女,该为祖母献礼。作诗自然不成,也愿在座各位捧场,点诗来,凡是诗三百篇,我家小女都能背出,作为贺礼!”      粉嫩的小女孩站到场上,场面一时热烈起来。从简单到复杂,诗三百众人挑了兆头好的那么十几首,小女孩一一背出。      人皆称桃府后继有人,夸赞声一片。见众人夸赞自家小辈,桃敏文也很是受用。风头重新回来,大姐脸上喜形于色。      一片熙熙攘攘中,开了宴,众人被引起了兴致,纷纷说要作文赋诗,以助酒兴。桃青宜的大姐、二姐也是其中积极性最高的。      桃敏文便点头同意,领头作了一首,意为大家齐聚、欢乐满堂的诗,大家纷纷夸赞,便以相聚为题,继续作诗、作词,甚至有人即兴了短文。      樊渺和桃青宜只是端坐着,不紧不慢地吃喝。并没有参与其中,在这场合中显得格格不入。      便有个少女很是不服气地站起来,作了一首出彩的诗后,指名要樊渺来和一首——      “在下素来仰慕桃家公子才名,想必妻主也是才高八斗,冒昧相求,能否来相和一首、图个气氛?”      她是桃敏文旧友的女儿,也是有名的才女。却不是柳城人,特意从京城赶来的。自从偶然得见了桃青宜的诗作、画作,便以娶他为夫作为目标,苦学多年,想着年龄到了便来求亲。      后来事情发生得始料未及,她没来的及做什么呢,梦中情人就嫁了包子妹。如今看见桃青宜,只觉得,才貌双全、称心的很,看樊渺就更不服气。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人都知,桃府公子嫁了包子妹。这卖包子的小贩,如何才高八斗?      樊渺场面中尽量不存在一般慢慢吃菜,如今却被指名道姓作诗,瞬间也是一愣。      桃青宜则担心地皱起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_^吾会努力更新。 ☆、惊艳,分别在即      惊艳,分别在即      方才少女所咏是宝塔诗。宝塔诗特点,逐句增字。      她作的诗说的是,池中荷花风格高洁,奈何污泥为伴。初看咏物,实则讽人。她口中的荷花是桃青宜没错,污泥就是樊渺了。最后说,荷花应与清池好。这清池,大概是她自己。      一首诗下来,文艺不俗,却也离了欢聚主题,另有所指。      樊渺幼年也是背会诗书、熟读古文。可她七岁离家,颠沛流离,九岁安定下来却再也没读过书,哪里还有作诗的情趣。      只是对方的讽刺,她也听得出。      不对上一首,今日便在众人面前丢丑。人会说,才子嫁了莽妇。倒显得桃青宜在众人面前也低了一等。可她近年来接触的只有……      樊渺于是放下筷子,抿一口茶,开口道:      “包子。”      众人哄笑,满堂的哄笑持续了好久,甚至有人拍腿大笑。那少女端起茶来,举到嘴边,掩去嘴角的笑意。      桃敏文脸则是黑了。这包子小贩,不会作诗称不会就是了。喊一句包子,岂不是更丢人?      只有桃青宜,虽依然皱着眉头,心里却暗暗生出希冀。不知为何,他就是感觉,她今天定会做出诗来。      等众人笑过了,樊渺又说:      “捻为团,褶上花。”      这是对上了。做包子的过程,说得还算美妙有诗意。众人没笑。少女没动作。桃青宜则满眼的期待——      这又是,他所不知道的一面?她的诗作……和雕工一样好么?      樊渺继续说:      “内里乾坤,外表无华。”      众人脸上皆是不可置信。      此句一出,和少女的讽刺两相对比,高下立显。语义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樊渺自比了包子,又暗指了少女的以貌取人。从语句上看,这句平实,却有对仗,又有意蕴。      少女脸上有惊讶,还有些微赧。      樊渺又仔细想一下,说出下句:      “能饱人口腹,亦伴君车马。”      包子既能吃饱,又携带方便,这是十分实用么。前面既然自比了包子,现在说包子有用也就是说自己有用了。且这用途都是与人为乐的。      桃敏文脸上的黑色早就退了,她脸上越来越放光,渐渐露出喜色。      “素来一身拙相,不曾难得风雅。”      这句朗朗上口,对仗工整。不着痕迹,以露拙显风度,反而引人注目。况且前面自夸过了,这句谦虚一下,便比一味的抬高自己贬低她人好很多。      整个大厅已经鸦雀无声了。众人屏息,听着这包子妹一句接一句惊倒众人。      “高洁不抵风荷举,清澈不如一池纱。”      这是承接前面的少女所作。      既然是来和诗,意象就要承接前面的诗。意义则是承接上一句的自谦。又承认了青宜的好,承认了少女的自比清高,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清池洗尽古今为容,此物消去自身成化。”      这句做结尾,立意又拔高了一层——说了真正的清池要洗尽古今,才算有容度。在规劝对方包容后,又自言愿意消化自己,与人作好。      容人度,舍己心,两诗相较,风格气度已不在一个层面。樊渺的诗在遣词用句上多少欠锤炼,整体上却真值得满堂喝彩——      “好!好!好!”桃敏文连连道了三声好,场上众人也纷纷喝彩。      桃青宜很高兴,轻浅地笑着只看向樊渺,接受众人注目。她果然,是不同的。怎的,这个也不曾和他说过?不过……桃青宜看着樊渺看过来的眼睛,脸上便盛满了笑意。他有一辈子,慢慢发掘她能给他的惊喜。      京城的少女也是年少气高,恃才傲物,心性却不是坏的。      今日一时不忿,恶意没有多少。      现在看樊渺不仅当场作诗、诗作还质量上乘,关键是自己听了颇有收益,于是反而生了敬佩之心——      “方才多有冒犯,公子妻主确实高才,在下佩服!只今日以文会友,姐姐若不嫌弃,在下愿往相交!”      “既然愿往,我自扫榻相迎。只是以文会友……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少女摇摇头:      “不,姐姐莫辞让,才知桃府公子与妻主皆是高才,藏身市井亦是不俗。小妹佩服的紧,日后必当拜访讨教。”      说完已是坐下,不容辩驳。      厅里又是一片和乐。桃敏文红光满面,得意非常。这桃府人才济济,卖包子的儿媳也是出口成章,今日教她很是长脸。      “娘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孩儿与妻主给您敬酒。”席间,桃青宜拉上樊渺走到桃敏文桌前敬酒。      青宜虽是男子,可总是先有儿子再有儿媳,所以这敬酒的话还是由青宜来说。      桃敏文连饮两杯,十分畅快。看着樊渺,全是赞许之意。看来着这儿媳,也不完全是个包子小贩那么简单……这诗放谁身上作出来都是不易。她忍不住多问一句:      “贤媳不知师从何人?”      “幼年家中请过先生。后来家道中落,樊渺颠沛流离,不曾再习诗文。每日里卖包子,也只会作这包子诗。”      桃敏文于是作罢。看看儿子气色不错,儿媳今日也没丢人,心情顺畅,喝起酒来只恨千杯太少,重新与众人谈笑风生、推杯换盏。      樊渺和桃青宜离了大厅,寻了静些的地方走着。樊渺拍一下头,觉得应该对桃青宜解释:      “宜儿,我只会作这一首诗。你不能嫌弃。”      桃青宜抿唇笑了。她也不是万能嘛。他自然不会嫌弃。她懂得主动解释了,进步不小。他……奖励一下好了。      桃青宜伸手揽上樊渺的脖子,微微踮起脚尖,蜻蜓点水的一吻,轻轻触碰就离开。然后看着她,眼带笑意:      “不嫌弃。你对我解释,我很开心。”      樊渺咕的一声咽了口唾沫——他在勾魂么?这眼睛笑成这样……樊渺低头吻他的眼睛,桃青宜微微闭上眼睛、有些颤动。      她的舌尖舔过他长长的睫毛。他善良的目光最美了。她喜欢看他眼带笑意的样子,那样的眼里……好像有星光一样。      樊渺用双手托着桃青宜的身子,抱在自己身前,唇间慢慢、细细地品尝他的美好。离了眼睛,点上他的鼻尖……他的五官很精致,哪里都很美味的样子。      桃青宜睁开眼睛,有一个人的身影映入眼中,他急忙推开了樊渺——      “爹爹!”      说罢,低头,满脸通红。      樊渺也是愣住。转过身来,正看见桃家主夫满面笑容。      她微微皱眉,还是问好一声:      “岳父大人好。”      桃家主夫用手帕捂了下嘴,隐去笑意。两人过的好,他开心的很。这地方也偏僻。他若不是存心找两人,一般也不到这后面来。况且还有树叶子挡着,他可是看见的不多啊:      “都好。别害臊,我没见着什么。你们继续,我先走了。一会儿记得一起到西苑来,爹爹有话给你们说。”桃家主夫说完,转身便走远了。      这么容易?樊渺松一口气。以前每次见到桃家主夫,都不好对付的很。      “渺……走吧?”桃青宜可不觉得,这时候还能继续得下去。      樊渺点点头。      西苑里,树影婆娑。到了家里,摆设敞亮宽阔,只有蒲团,可以盘腿而坐。      “贤媳,按说儿子既给了你,嫁妆便随你处置。只是不知,为何贤媳把这嫁妆悉数捐出?可是嫌弃我儿?”      桃家主夫这时候再问,是看两人感情好,这儿媳对儿子也不错。当时他没盘问,是怕问恼了儿子遭罪,得不偿失。      “不是。我对宜儿喜爱的紧。这嫁妆……只是数量太多,容易招来祸事。河曲发大水,民不聊生,也算行了善事。”      樊渺现在想来,当时真的冲动了。她只知钱财是祸害的源头,却忽视了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      有了青宜,再这么凑合着过……她是虐待他。      桃家主夫略微思索:      “贤媳若用那嫁妆买了高宅,再请了护院,哪里还用得着担心祸事?这捐可以,怎的全捐了?”      樊渺皱眉——      “儿媳是莽撞了。”      “认错便好。”桃家主夫面上又有了笑容,不过樊渺只觉得看了这笑容背脊发凉,“贤媳既然知道错了,就要弥补。不然我这儿子,只能住在家里。跟着你喝西北风,我不舍得。”      “爹爹?”桃青宜瞪大了眼睛,看着桃家主夫。      桃家主夫看桃青宜一眼,继续对着樊渺说:      “你既然能送出这‘松鹤延年’根雕做贺礼,又能出口成章,想必不是只会卖包子这么不堪。嫁妆已经捐了,我也无法。宜儿先住我这里。你若能再挣回那嫁妆的一半来,就领宜儿回去。”      桃青宜愣了。这是……      樊渺更是始料未及。      果然商人世家出身,桃家主夫真会选时机。这嫁妆的事先前一句不提,到这时候让她来弥补,可不是要了命了。      “爹爹……妻主若是一辈子挣不到,宜儿不是要……”桃青宜想着回转的理由。      “也对。那就这样吧。一年为限。这一年里,你什么时候挣够了,来领宜儿回去。若是没够,我便认了,两年后送宜儿跟你回家。当然,你要是这期间找了别人……我自有办法让你再找不得人。”      这最后一句杀伤力甚足。      “我可以筹够钱财,还望岳父大人允许宜儿与我回家住着。”樊渺开口。挣钱……不是不可以,和桃青宜分别却是不好。      桃家主夫摇头:      “你是妻主,宜儿是你的人,按说我这个岳父没什么说话的地方。不过你若是今日把宜儿带出去,我这个老头子,就今日起不吃饭。”      两人皆默然。      桃家主夫语气又缓和些说:      “你需要本钱,我可以给你。你若是一个月挣够了,宜儿不是一个月就跟你回去了么?我也不是刻意为难,只是想我儿以后生活有个着落。我称病,要宜儿来照顾着,也不会让外人知道这事。你好好把钱挣回来,这以后的日子才能好过。”      然后,喝一口茶水,继续说着:      “你想见宜儿,就来桃府,没人拦着你。只是这时光消磨一日,宜儿跟你回家的时间就更迟了一日。至于留宿,就免了。”      桃青宜着急了:      “爹爹,宜儿现在生活也是吃穿不愁的。”      桃家主夫摇头。这女人,轻易得来的,也容易抛弃。要她吃些苦头,日后才更上心。      他倒不怕樊渺变心。人都这样,情浓时候,就是刀山火海,也容易跨过。情淡时候,无风无浪也生怨念。现在樊渺对桃青宜正上心,他给她刀山火海,她也会去跨的。      日后……宜儿总不能一直靠着她卖包子生活。今日便知此女非池中物,这考验于她应不算难。       作者有话要说:1.吾讨厌在文里贴诗,除非是自己作的。所以这里夸成一朵花的诗,是某月自己原创的。直接用古诗自然水平更高,但是作为一个作者,某月讨厌那种剽窃感。所以,将就看吧,也不是谁都能成大诗人的,小渺也就这个水平了。(记得以前贴过一首h诗。嗯,那个也是某月原创的) 2.小渺,出来混,都是要还的。让你开始的时候脑抽筋(是月脑抽筋?O(∩_∩)O) 3.话说封面是美工菇凉换的,还真不习惯……吾喜欢以前的啊。 ☆、缠绵,你我之约      缠绵,你我之约      桃青宜左右为难,又无法参言。一边不舍得和樊渺分离,一边又不愿再让爹爹失望。只好在一边着急,十指交握,不知如何是好。      “岳父大人,我应下了。”樊渺知无论说什么,今天是说不过桃家主夫的,“只是宜儿今日可否与我回家?”      桃家主夫见好就收:      “可以。明晚记得把宜儿送来。”顿一顿,接着了一句,“再晚,就等着来给我上香吧。”      留一晚给小夫妻诉诉衷肠、缠绵一场好了。分离其实也可怜的紧。不过他说了允许来看了……这一年之约的要求一点不过分。是的,一点不过分。      桃家主夫明白真要一年挣不够了,等上两年,时间确实太长,夜长梦多了难免出什么变心的事。      他在赌樊渺不用一年就可以带青宜回家。      不是拿儿子做赌,他只是在做一个必然赢的赌——今日虽然约定如此,大不了一年后他直接把青宜送还,她也不会不要不是?      事情已经定下。桃家主夫便与樊渺说了那嫁妆的价值几何。桃家主夫拿出了当时的清单,和自己算好的结果:      折合八百两,黄金。      于是樊渺要筹到四百两黄金,才能接桃青宜回家。      看到这数字,再看看身边的佳人,樊渺心中升起浓浓的不舍。这本就刚刚才交心的娇夫郎,现在马上分离……她真的舍不得。      桃青宜抬眼看她,目光含情。两人刚刚缠绵似蜜,偏偏立刻分离在即。钱财非他所愿,只是不可违逆……爹爹。      “好了,今日早些回吧。明日再来。”      看到小夫妻在眼前你侬我侬、卿卿我我,桃家主夫有些不适。他是棒打鸳鸯的,虽下了狠心,看见这场景也难免生出不忍。      于是樊渺和桃青宜离了西苑,又去向桃敏文拜别后回家。      坐上马车,两人相顾无言。鸳盟初定,即刻分离,这是怎样的无奈。      樊渺盯着桃青宜看,怎么也看不够。      桃青宜夏衫正薄,衣服贴服在身上,身段有致,纤腰不盈手握一般。衣领里露出雪肤,活色生香。      芙蓉面上,一双美目,全是深情。      樊渺哪里受得了被他这样看着,只觉得三魂七魄全都不是自己的了。伸手揽过,不管是否是在路上,反正这马车一挡就是外人也不知,樊渺对着桃青宜就吻下,继续在桃府未完的美味品尝。      这次依然是从轻吻他的眸开始。他的眸光令她着迷,他微颤的睫毛是她心上的蝴蝶振翅,一下下刷动撩拨,让她心痒难耐。      樊渺一口一口啄过他挺秀的鼻梁,光滑的脸颊,最后吮上樱唇,用吻描摹他的模样,不舍得放开。      桃青宜伸手抱着樊渺的背,感受着唇上的吮噬,也渴望地以自己的唇去咬她的唇,回应她的吻,鼻息渐重,粗重的喘息里全是迫切、不舍、爱恋。      离开时,唇上扯出一条银丝,那是两人交融的……牵连,闪着淫、靡的光泽。樊渺伸手抹去,细细端详。      “宜儿……”樊渺向他的耳垂吹气,怀中人一阵战栗、微微躲避着这太大的刺激。樊渺伸出舌头安抚,品尝着他小巧的耳垂,手则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慢慢轻抚,这安抚的动作令桃青宜沉迷其中,很是舒服。      樊渺已将桃青宜精致的五官一一品尝过了,桃青宜软倒在她身上喘息着,诱人犯罪。      马车颠簸地行驶着,桃青宜伏在樊渺身上的躯体也随着颠簸。躯体摩擦着,撩动两人的欲、望。樊渺探进桃青宜的里衣——      “不,不行,渺,别在车上……”      这时候外面咯噔一下绊过一颗石子,桃青宜往前一倾身撞进樊渺的怀里,衣服剥落大半,春光乍泄……露出一片丝滑的肌肤。      “宜儿确定不是投怀送抱么……”樊渺浑不在意,凑到他耳边说着色中饿鬼的诱惑,“轻一些就听不到的。我想要你。宜儿不想么?”      “不……”      “宜儿,你今天欠我一年的份……”      于是,有只煮熟的大虾米,蜷着身子,泛着绯红,半推半就,在车上被活剥吃了个完全。时不时发出销魂的声音,时不时有压抑的吟哦,时不时……因为车轮绊倒的小石子遭罪、呻/吟失了控制。      后来……车竟意外地平稳。没有一丝颠簸,桃青宜放心地随着樊渺沉醉爱/欲之中。没了捣乱的路况,简直和在……家里一样。只除了,长椅有点窄,青宜的姿势有些羞人。      她还坏心地……额,天,他都快掉下去了……只好伸手攀在她身上,身体却更加敏感……      她的手又在哪里,嘴又在哪里,他要死了,要死了……      许久之后,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时光好像静止一般。      是的,是静止了。不过静止的不是时间。      一切痕迹都消灭后,樊渺掀开帘子,抬眼看见——      桃府训练有素的车娘在一边站着,桩子样杵着,马车在家门口停着,看样子停了许久了。      桃青宜倾着身子,顺着樊渺掀开的帘子看向外面,天色已黑。脸“刷”的一下红的像红灯笼。什么时候停的车,他都没印象。都这时候光景了,怪不得在车上感觉时间过不完一样的多,只当老天爷开眼呢。      赶车的是桃府的车娘,桃青宜觉得自己丢脸极了。      樊渺脸皮不是铁皮做的。她也窘迫的很。迅速跳下了车,又扶下桃青宜。      “车娘辛苦了。”赶紧进家门去,樊渺还不忘拿些银子给车娘,其实……也算是她这么识时务的酬劳。      桃青宜站在樊渺身边,用她的身子挡着些自己。无颜见在桃府当差多年的车娘。他多年来的形象都是谨守礼节。今日房中秘事移到了车上来做、外面还有别人,桃青宜简直难以置信这样做的人会是自己。      问题就在于,一被她撩拨……身体就不是自己的了。      进了家门,桃青宜看着樊渺的眼神,迅速从车上的含情脉脉变成了恨恨的样子。其实青宜的眼睛太水润。再怎么瞪人,也是勾魂的神色。      乌蒙蒙水汪汪的这么一瞪,让樊渺又想起了某种小动物——当初怎么就挑了只小公鸡,不是小猫儿呢?家里已经有一只大猫儿了,正好可以凑成对。      不敢再多看,樊渺落荒而逃,转身进厨房灌了两瓢凉水。这一日夜光景,不能一时冲动全做了那事啊。      桃青宜看她跑出去疑惑。跟着到了厨房见她灌凉水,就笑了。      有只大色狼可比他色多了。      “渺,你出来到正屋里去,我要做晚饭。”桃青宜扶着门框说。他怎么不直接进厨房去?里面有只大色狼正发/情,他进去不是等着被吃掉么!      樊渺放了水瓢,看一眼门口的人,走出去厨房进了正屋。她经过时他还躲了一下……真怕她吃了他啊。      “今日做简单些别累着了,丰盛的咱明天中午再做。”樊渺补充。她是想多享受一下桃青宜的厨艺,可惜他今天应该很累了。还是夫郎的身体为重。      “好,我知道了。”桃青宜去做饭,甜滋滋的。简单做了蛋花汤,又炒了两盘菜,加上主食,也是很合适的晚餐。说简单也没有简单做。他一走樊渺就吃不到了。      就是啊,他住到桃府去,樊渺吃什么呢……      桃青宜实在对樊渺从前那种,平日里吃的尽是虐待自己的饭的行为,担心到不行。      “渺,我不在你也吃好些。”桃青宜把饭菜摆到了桌上,不放心地嘱咐。      她若想做好菜……就会把各种好材料堆在一起。他吃不惯,味道其实还不算坏的,总比吃粗馍馍就咸菜好多了。她也不抠门,怎么就这么喜欢自虐呢。      “嗯,好。”樊渺答应了,她现在也明白平日里吃饭要吃好些了,从前在她眼里吃饭就是起个饿不死的作用。埋头喝了两勺汤,又接着说:      “还是宜儿做的饭好。”      桃青宜不知怎么的,听见这话就心酸了。好是好,她吃不到啊。久别在即,心情如何能好。低头扒饭,桃青宜不言语了。      “也别太难过,我时常去见你。”樊渺停下筷子,看着有些难过的人,“而且一定不用一年那么长的,我想办法。”      她想把夫郎顺利迎回来,靠卖包子是万万不成的。根雕可以卖……玉石还是算了。这两样一起做,万一被有心者看出来,她大概要得不偿失。其它的办法还需要想,四百两黄金真的不是小数目。      “宜儿,好好的,你且信我。我这次风风光光迎你回家。”樊渺目光灼灼全是坚定,只想着把这心情传给桃青宜,好让他不那么忧心。      桃青宜眼睛里泛起一层水雾来,又忍回去。他哪里在乎是否风光,他只在乎她的人、在乎她的心而已:      “渺,我只有一个念想,你得记住。你有钱没钱我都是你的。就算不风光我也是你夫郎,你别忘了我找别人去。”      樊渺因为这句话,心口像揣了个太阳一样暖,只觉得有桃青宜这句话,这辈子都够了。她的斗志更加坚定:      “又不是生离死别。宜儿且安心。我一年之内定能接你回家。”      桃青宜抿唇一笑,笑得灿烂:      “渺,无论多久我等你。”      相视一笑,两人继续吃饭。      然后,樊渺依然发扬自己多做事、夫郎多休息的优良传统,里里外外收拾利落了,把大木头关回鸡笼里去了,熬好药端来给夫郎喝了,再伺候夫郎洗漱了——      最后,给夫郎暖被窝了。      至于被窝里的事……单纯的很。就是每天里都会发生的事而已。      只多了身心契合的欢娱。再加上,夜起对窗谈心的微暖。       作者有话要说:记得小学时候,有个特别帅的小帅哥,写一篇歌颂扫街大妈的作文,用了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特别脱离语境。 于是月每次见他都拿这句笑话他。 好吧,其实是因为那个时候色某月喜欢他。~(@^_^@)~ ☆、筹划,将来美好      筹划,将来美好      桃青宜只是回一次长长的娘家,等她接他回家。      樊渺想的很简单。她依旧不想做什么大商大贾,她只是在弥补捐出桃青宜嫁妆的错误。她的目标是四百两黄金本身,而不是靠这四百两黄金生活。她会的谋生本事,除了做包子之外都不能长久。      樊渺首先到了包子铺。铺子里伙计们都在忙碌,小店红红火火。      尽管包子铺就算开再大也不能筹足四百两黄金,樊渺仍不忍放弃卖包子。她从小起便只做这一件事,这是她生活的来源,让她安生地生活到现在。以后包子铺慢慢扩大了,也会让她和桃青宜有安逸的生活。      所以樊渺用桃家主夫给的所谓本金做的第一件事,是盘下了前些日子看中的铺子,花些时间安顿好。樊渺并没有将原先的旧店盘出。她雇佣掌柜,自己做甩手老板,一家店和两家店耗费的时间便差别不大的。      请了匠人,和自己一起把新店门面装好,挂起“王记包子铺”的牌匾。又挑选了伙计,让旧店的账房过来做掌柜,给旧店雇了新人。新店店面很大,因为临近集市,一天下来生意好很多。      樊渺在新店刚开业时,跟伙计们一起忙碌了些时候。      傍晚,店铺在集市闭市后打烊。走出店门,能看见不远处的百花楼。经过门口时,樊渺停下了脚步。看着人们来来往往,想到里面纸醉金迷的景象,她担心的只有哥哥而已。      狠狠心走过——她该准备远行了。      不能告别,她要做的事,大概是哥哥不希望的。岳父大人在监视她的行踪,她一直知道。所以她在这儿盘了铺子却一次都没进过百花楼呢。      等回来……她想多和哥哥接触接触的。      包子铺之外,樊渺不懂得经商。她不明白什么东西从哪里运到哪里会挣多少钱,什么东西又会赔本。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摸爬滚打弄明白做生意的规则。      她所能做的只有两个选择。根雕,还是赌石,二者选其一。她只该有一样才能被世人所知,另一样必须埋没直到老死。两样都埋没了其实最好。      樊渺决定去京城一次。那里风行赌石。她出手一次,最多两次,便可达成目的。路上来回行一个月。然后接桃青宜回家过日子。      所谓一年……只是为变数多一层保障。她总能做到的。      樊渺回到家里,简单再规整一下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搬进这房子时伴随着新婚,从住进来开始便一直有一个人陪伴。一个月了,樊渺还是没习惯这空落的房间。      樊渺一向不是爱后悔的人,现在开始后悔一件事。      当时嫁妆若没有全部捐出去,是不是就没有今天的分离了。      她该早一点走出记忆的魔潭,早一点认清自己身为妻主该做的事。樊渺丝毫没有反抗地答应桃家主夫的要求,多半是因为愧疚。她凭着在常人眼里微不足道的理由,让桃青宜陷入了和她一起柴米油盐的境地,所以才会认了桃家主夫的指责、认了桃家主夫提出的弥补方式。      她想念那个软软暖暖的人,那个在她彷徨间忽略时从没有怨言的人。青宜……她对他的想念总在晚上变得格外清晰。      她早就动心了……不是么?      本是一见钟情。      去桃府好多次,每一次见他都觉得看不够。他在家里时,她白白错过了那么多的时间让他独守空闺又独自彷徨。      去做晚饭,原本准备简单应付。想起他的唠叨,樊渺最后做了丰盛的饭菜。做好了,又觉得一个人吃真的太多了。      “樊姐姐,漂亮姐夫还不回来吗?”有一群小萝卜头来找他了,为首的孩子忍不住问一声。      “再过些时候。”樊渺回答。他到了哪里都讨喜,快成孩子王了。      于是小萝卜头们一脸失望。      回来,便生这么一群吧。樊渺想着轻笑一下——到时候就养得起了。      孩子们走光了,只剩一个小人儿,一脸垂涎地看着樊渺的饭桌子。      “想吃不?”      小人儿摇摇头,接着看。      “过来,坐下。”      小人儿乖乖坐下。      樊渺从厨房拿了双筷子塞他手里。      “吃饱。”      然后,小人儿的手伸出,夹了菜送到嘴里。      樊渺见他伸筷子了,便低头扒饭,没看见小小的胳膊上,隐约有伤口的痕迹。      “叫什么名字?”      “小绵。”      “别急。一会儿送你回家。”樊渺见他着急扒饭都快噎住了,不由说道。      小人儿一听却放下了筷子。看她一眼,蹬蹬蹬跑掉了。      樊渺诧异一下,跟出去看看门外,小绵已经跑出去好远。可能是因为想起来要回家吧……樊渺回去接着吃饭了。      明天就要走了。樊渺想去和桃青宜告别一下,又怕惹他伤心。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了。樊渺用上次的根雕剩下的木料,做了一个桃青宜的模样的木偶,放进衣服里。      又做了一个……自己模样的木偶。然后,去桃府。      此时的桃府,桃青宜和桃家主夫一起住在西苑。桃家主夫称病,其实这些时候以来煎的药是给桃青宜对症的,每日里喝药的人是他。      桃家主夫平时每天里不过吃斋念经。最近心境却没表面上那么平静——这都一个月了,樊渺还是在开包子铺。桃家主夫有些不满。这是不想接宜儿回家么?卖包子,哪里可能挣回四百两黄金来?      他放下手里正抄写的经书,伸手揉了揉眉头,去找桃青宜。      “宜儿。”      “爹爹?”看着桃家主夫有话要说的样子,桃青宜让身边新来代替宛儿的小厮先下去了。      “这樊渺来看你这么多次,可有说什么?”      桃青宜红着脸低头。      “爹爹不是问闺房话。她可有提怎么去筹够那四百两?”      “没有……她只说最快再过一个月便能筹够了。”桃青宜回答。      樊渺话不多的。两人相见,桃青宜嘱咐了许多话,她只听着。她喜欢看着他,不说话。或者轻轻地吻他,抱在怀里。所以更多的时候,两人只是温存。樊渺没有提过怎么去筹足够的钱。桃青宜不愿表现自己的心急,那只会让她难受,所以并没有问她如何筹得够钱。      他所做的事情是,任由她抱着,对她唠叨从不曾唠叨过的话。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罗嗦。可是好像她喜欢听。      桃家主夫点点头。也许是他着急了,继续等等看好了。看她除了卖包子,还会做些什么。      “宜儿可怨爹爹?”桃家主夫看到桃青宜这一个月的相思,有些不忍。折腾樊渺的,却连儿子一起折腾了。      “没,爹爹是为我好,宜儿都明白。”桃青宜明白爹爹的考虑,他不认同,却谈不上怨的。桃青宜心疼爹爹,明白他为自己操碎心了。      桃家主夫稍稍宽心。       作者有话要说:= =吾病了,每月病一回的那种。T-T疼死了。 ☆、相思,真的想你      相思,真的想你      西苑树多草多,从傍晚到拂晓时候,都有一片虫鸣。夏虫声声,扰人清梦。      桃青宜早上很早醒来,听着耳边的声音,心中有些绞绞的。起床开窗,窗台上,放着一个小木偶。所刻正是樊渺的样子。      他看着,先是高兴。冲出门去,没看见人。问了经过的下人,也没人看见过她。      桃青宜有些迷茫。      再后来,他就落泪了——      她是,远行了么。这就是告别了。      桃青宜把木偶人儿贴近了心口放着,紧紧攥住,忍了泪水,换上笑容。他努力地弯起嘴角,眼睛看看天,眼睛里全是坚定。      既然已经答应了爹爹、答应了樊渺,他就不能软弱犹豫。他等她回来,接他回家。      樊渺已经在路上。柳城郊外芳草萋萋,道路笔直通往远方。出了城,往北行,她要骑马到连州去换水路。      昨晚她难得矫情一回,爬了桃家的墙,西苑里全是树,墙好爬的很。      她在桃青宜的门外踌躇好久没敲他的门。她不忍看他的泪光……就这样告别吧,所谓相对无语,执手凝噎,她又怎么忍心见。快去快回就好,她明白等待很苦的。      一天的路程过去,到的地方是一个小镇。樊渺下马找到客栈,订好房间后就在大堂里吃饭,四面八方口音的人就在这儿汇集。客栈很小,饭堂里只摆了三张大方桌。      樊渺刚坐下,便过来两人挨着坐下。      “姐头儿,我就说,咱咋这么倒霉到延州那破地方当差呐。”其中一个对着另一个人说着,“我可是听说了,那儿真打着仗呐!”      “哪儿那么多话?让去就去。真打着就打。”      樊渺一愣。又有人说在打仗了……那个时候梁云岫也说在打仗。却不知为何这么神秘。延州……离柳城不远,竟是一点消息没有。樊渺不禁疑问:      “不知两位大姐哪里来的?”      “倒霉,从京城来,到延州去!”一开始说话的人说,“嘿,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说不定还……”      “别多话。”另一个呵斥她一声,抬起酒杯来对着樊渺一举,“这位妹子,我们是公差,不便回答,多谅解。对不住。”      樊渺笑,也举杯,与她碰了一下:      “相逢是缘,即是公差便不问了。”      京城……延州开战,柳城不知,却是京城直接派人去。只能说明,京城里也许并不平静。她得小心些了。      再行八天便到了连州,樊渺换水路五日夜便能进京城。樊渺一路上低调行事、一心赶路,便顺畅的很。路途多经过荒无人烟的道上,沿途美景美不胜收,樊渺只想今后能和桃青宜出门共赏。      路程越接近,樊渺的心情就越急切。早一天到,便早一天回。早一天回去,就能早一天接到桃青宜。      离船踏岸,樊渺看着眼前陌生的京城,长舒一口气——      终于到了。      记忆并不如想象的深刻,她熟悉的只是一个地名。如今触目所及的景象完全没有印象,尽管她幼时也曾从这个码头离开此地。河面比之南方的已经不宽,青绿的水面映着一半山色,河岸垂柳系了多少离人思绪。      热风拂面,有挥手作别的人,有归家受到迎接的人,不管来回,码头上总是亲人送迎相聚许多场景。引人动容。      樊渺只是一个过客,即来便回。      原本就没计划长久待着,路上听到风声,现在更是决定速战速决。所以,樊渺客栈都没有定,直接背着行李去寻玉行。一日解决,到了晚上就能直接坐船回去。      京城最大的玉行名为品意,在全国许多地方设了分店,不过赌石的生意只在京城有。而且品意玉行实际上是皇商,皇家的生意。      此时的柳城,桃家。      樊渺走了半个月了,桃青宜每天里只是寻常看书作画。作几首相思诗难以寄出,也只压在桌子上一沓子纸下面。      “宜儿……”桃家主夫这些天也有些担心。桃青宜并没有以泪洗面或是唉声叹气,但是人都知道,他把思念都藏着呢,也不必每天里唉声叹气好多少。他的做法也不知是对是错……儿子对那个卖包子的这么上心,他咋没早看出来?      这是罚樊渺呢,却连桃青宜一起罚了。想起桃青宜和自己说过的话,桃家主夫出言安慰:      “别太心急宜儿。她说了最快一个月,那说不定一个月就回来接你了。爹爹打听了,她是往京城去。一个月来回,且等着看她本事。”      “爹爹,没事。我明白的 ,不管多久,等她回来就好了。”桃青宜放下手中的笔,朝桃家主夫微微一笑。      “宜儿明白就好。”桃家主夫叹息,“你嫁了她,也好。等着回来呀,就全是好日子了。爹爹机关算尽,反倒不如你这一根筋的脑袋选的人好……”      “可是彦文表姐又有什么消息?”说到选人,桃青宜马上便知晓了说的是白彦文。      “正闹着呢。宜儿,爹爹说与你,也算分散分散心思。”桃家主夫坐到椅子上,慢慢道来,“你彦文表姐跑了夫郎,这是全城都知道的。这夫郎丢的离奇,也是一件奇事。”      桃青宜点点头。云岫哥哥走的时候找过他,这事儿他是最清楚的。      “她正夫在的时候,是不怎么受宠的。这个时候她竟说是正夫去延州参军了,她也要去延州参军,找人去。”      桃青宜诧异——彦文表姐那样软弱的人,如何下得了这样的决心?      “延州不太平啊,开战了。朝廷封锁着消息呢。白家主家的生意遍布天下,消息也就灵通一些。爹爹说与你,你别说与外人。至于白家旁系,也都还是不知道的。你彦文表姐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她走了?”      “走了,刚走。老主夫刚给她物色了新夫郎人选 ,城守家公子,她连画像都没看就走了。老主夫这些天闹腾着,想雇人把她绑回来。”      桃青宜默然。      “宜儿幸亏没嫁过去……当时爹爹糊涂,明知道那老主夫不能共事还为个表面儿的好门第劝你。如今这事一过啊,爹爹想开了,不争了。争来争去,不如不争的好。如今吃斋念佛好些日子,爹爹心境比从前平静了许多。”桃家主夫微侧了头,      “想一想,这樊渺回来,不管挣不挣得够钱财,爹爹都同意你们团聚。晚啦……要是爹爹我早些想开,我儿也不用受这相思苦。”      “爹爹,无论早晚,总是清明了好。说来不嫌晚,爹爹以后还有大把的清福可享受呢。妻主她过些日子也就回来了,回来了,就都好了。”桃青宜为爹爹能想通,感到高兴。这么些年违心计较,爹爹过得极累的。      “宜儿你说的好,也要做的好。今日里饭菜吃少了,以后不能这样。她回来,我得还她个水灵灵的宜儿。”桃家主夫也觉得,她能回来就好了,所以不多说,只劝青宜言行如一、顾好自己。      桃青宜点点头,目送桃家主夫起身离去。他自己,挥退了一边的小厮,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偶小人儿来仔细端详:      “渺,等你回来呢。我今天很想你。比昨天想你多一些,明天也许会更想你。你若是听得到……便回来吧,没有钱,也是一样的。”      心里话默念完,桃青宜一阵空落。她听不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吾写到现在只有这么些,嗯,够一章了。周五双更哦亲。╭(╯3╰)╮ ☆、切玉,石破天惊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四色翡翠称福禄寿喜,珍贵稀缺,现实中是有的。文中设定是赌石兴起时间不长的时候,许多还没发掘出来,所以称没见过。 月只是加注释,内容变化不大,下一更新在晚上,吾码字中。      京城的繁华景象一直如故,品意玉行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远近闻名。樊渺一路问询打听走到了玉行门口,径直走了进去。      “客观里面请,可是来赌石的?”      店小二热心招呼着。这样的店里,店小二都是有眼力的,看樊渺一身打扮就知不是为买玉来的。不过来即是客,赌石的生意玉行也不少赚钱。      “嗯,是。”      “那这边儿走。客观外地来的吧?”      樊渺点点头。      “您看看先,过几日啊,有我们品意玉行一年一度的鉴宝大会。不止珍品玉石,各种稀世珍宝也都是有的。您要是有意,就多留几日。”      樊渺不语,只跟着走。小二做完介绍也就不再多说。      到了里面一个挺大的展厅里。首先是边儿上,一堆灰蒙蒙的石头在地上,围了几个人细细看着。还有几块石头,在丝绸垫着的盘子里放着,有师傅在给身着绫罗绸缎、坐在边儿上品茶的几位贵女介绍外表特征。      这些石头都是从南垂小国运来的,与在原产地南垂的赌石活动已有不同。首先,经过了行家的挑选、加价。其原石价格抬高,开刀见绿的概率也要高很多。一定程度上也是玉行在分散风险——对于分不清是否有翡翠能开出的原石,让这些达官贵人买了,玉行再收购,虽然利润少了、却是稳赚不赔。      因此京城的赌石更多的用途是供达官贵人作为玩赏乐趣,一般会有人专门在一边给介绍。几人相聚共品几块石头也是常有的乐事。像樊渺这样真从石头里找钱的客人占一少半。毕竟南垂偏远又未开化,到京城比去南垂安全的多。      展厅中央正有师傅介绍着一块表面不错的矿石。那块是标价最高的,标了黄金五百两。这样的交易出手需要一定的实力和勇气。关键,还是得有财力、输得起。      那块石头表面即隐约透出许多蓝绿色,岩石颗粒质地细腻。沿着表面脉络来看,有翡翠的可能性几乎已是十有□。      翡翠色泽分绿色、紫色、红色、黄色、灰色、黑色、白色等,其中以绿色为最好。若能出来成色极好的绿翡翠,五百两黄金可以翻番。      樊渺听着那石头在玉行的师傅口中夸出花来,不禁走近了多看几眼。就第一眼来看,的确是各个方面都不错的原石。不过再仔细看来……樊渺皱眉,这石头有些蹊跷。      师傅介绍了一些时候,已经有贵女心动。      师傅当即开了一刀,当即见绿,师傅却也和樊渺一样皱起了眉头。      当即有一位贵女说:      “好!我买下了!师傅,我就选你给这石头开刀!”      这里可以请玉行师傅开刀,行家也可以自己开刀。      老师傅摇摇头:      “钱贵女确定?这是定了不能反悔的买卖。老妇方才所说也不一定对。”      “戚师傅,我买这么些石头了,可从来都没反悔过!”方才的贵女似乎不满老师傅的啰嗦。其实这是师傅对于熟客的隐晦提示,这样问了,说明这石头多半是出问题了。      那石头表面许多蓝绿色,若是真的,里面其实也多是这个颜色,有绿翡翠的几率很高。虽然蓝色是为邪色,绿若偏蓝则价值大减。但这矿石外表如此难得,已是值得一赌。绿色正了,价值翻番;若偏蓝色,也是有价值的。      只是有赌就有作假。这石头进货时查识不清,竟是被南垂当地的商贩做过手脚的,手法很常见,表面是用了好翡翠的外壳,又处理过了,糊上去的。处理时方法多样繁杂,但总归会有粘连痕迹。      方才师傅一刀下去,已见粘连痕迹。其实,若是眼力足够,不见其里也能看出,这石头有作假痕迹。樊渺便是觉得这石头卖相太好,多看了几眼,发现脉络有些怪异,这才看出作假的。赌石本就是风险的活计,品意玉行自己不做假,却也不会主动去赔钱。      贵女伸手拿出一张银契,放在桌面上,正折合五百两黄金。旁边的小二训练有素地上前接过,示意师傅开刀。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说话点到为止。戚师傅见贵女执意,便不再多言、接着下刀——      那绿色只最初的一抹,就再也没了。切了许多刀,整个石头里再没半点绿色。直到完全揭开庐山真面目,里面竟是完全没有翡翠的。      那个钱姓的贵女似乎对着情形习以为常,把扇子往手里一敲,摇摇头,叹一口气,也不发火:      “唉,倒霉倒霉,算了,师傅继续。”      于是,又换了一块石头,开始新一轮的讲解。      樊渺走到边上一群人仔细看着的那堆石头上,一个挨一个看过来,最后默默叹息——都是寻常的,没有那罕见的。即使有了翡翠,若成色一般,即使切出来、也没有多大的利可赚。四百两黄金……樊渺不能随意出手,她只寻那值当的石头出手、只买卖一两次。      师傅还在讲解,樊渺目光扫过那些盘子里的石头,皱眉——竟是没有值得买下的么?      樊渺已经看了好些时候,神色一直不大满意。周围的人们来来往往,陆续有人挑了原石开刀,有几个人是有收获的,不过收获和买入价相比,倒不一定赚了。      盘子里的矿石没有几个,樊渺最开始便挨着看完,没有目标中的珍品。她走到地上的矿石堆里翻捡,最终选定了一个人头大小的大石头。这石头外表很是普通。质地倒是细腻,颜色却称不上好。有些混杂,难以辨认。      樊渺看到这块矿石时感觉有些奇怪。细查表面,应该是有上好翡翠在里面的。颜色却又完全不像是能有纯色翡翠的样子。要知道色泽若混杂了,价值也就低下来了。这石头她完全没把握,不过好奇的紧。今天几乎已经确定了没收获,樊渺便想看看这石头里究竟是什么。      她只是有个判断,却不能确定是真是假。      樊渺转身向方才引她进来、一直默默跟着的小二问道:      “这个要多少钱?”      “地上靠西边儿这一片里,是最便宜的,都是三百两银子一个。”然后,小二又说,“您要是拿不准,能开一刀,价格要加一百两银子。”      摇摇头,樊渺直接拿出银两来付了账,又问师傅要了刀。樊渺端起石头来放到眼前再看看:      “可有火烛?”      “有的,客官稍等。”小二麻利地递来火烛。      樊渺将石头放在台子上,将蜡烛稍微凑近些照着,一刀下去——      什么也没有。      樊渺一开始便表现得十拿九稳。后来又拿了火烛来照着、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这时候已经吸引了不少注意力。众人一见这情形,有那哄笑的:      “唉,又一个假行家,白摆了这么大架子。”      也有给建议的:      “别心疼银子,拣贵些的买!总比银子打了水漂好!”      樊渺不理会,继续下刀。      触目一片紫色的翡翠石。      玉质细腻,颜色鲜亮,色泽均匀。      “哟,赚啦!”      翡翠以绿为尊,但色泽鲜亮、质地上好的其它颜色也是价格不菲。      樊渺看到紫色,神色有些激动,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又下一刀,众人惊呼——      “黄的!”      不是颜色混杂,而是两色间有明显的分界线。单看紫色部分,色浓、匀,没有一丝杂色。单看红色部分,也是一样的浓、匀。      要说颜色混杂了,价值不高。如此好的颜色质地连着一起、却是不同色,甚是少见——      至少赌石兴起的这几十年来,还未见过如此成色的翡翠可以连在一起。      樊渺放开了蜡烛,根据方才判断的方位下刀,又切出了两色。      最后切出的翡翠体积有成人两个拳头那么大,而且是难得的具备四色、各不混杂。正、阳、浓、匀兼备,这翡翠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其中最后切出来的绿色,是面积最大的。颜色鲜艳浓亮、主体部分不掺一丝杂色,与上面的黄色部分有明显的分界。这绿色部分堪称帝王绿,即使切出来单卖也是价格不菲。      老师傅凑上来,擦了擦眼睛,脸上全是不可置信。这从没有见过的,怎么定价?只是听说过南垂有过上等翡翠粘连的,国内却是第一次见!      方才在众人惊呼间已经跑出去的店小二,这时候跑回来:      “这位……客官,可有意卖出?我们掌柜有请。”       ☆、将回,青宜有孕      将回,青宜有孕      樊渺看着台上的翡翠,有些后悔。      她今日本只是一探究竟的,却真的切出了这福禄寿喜,成色还十分上乘。记得奶奶曾经说过,国外有这样的翡翠存在,兆头祥瑞、价值不可估量。今天……她若是直接翻出一块祖母绿来还能说是碰了运气。这般切出一块翡翠,却是不得不轰动了……      樊渺当即放下手中的翡翠,转头对店小二说:      “五百两黄金,若接受,我就卖。”      在场的人一片唏嘘——这不懂行情的,价格要低了。这样的稀世珍品,至少千两黄金是不在话下的。      “客官可与掌柜商议,客官里面请。”店小二得了掌柜的吩咐,已不敢私自定价收购。即使深知樊渺的要价大大低于这翡翠的价值,这便宜她也贪不起。      “只在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必商议。不然我就不卖了。”樊渺坚持。      “这……”店小二也迟疑了。      却有人从里间走了出来——      “客官稍慢。”      樊渺看她,先出来的人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间十分优雅。穿了月白的长衫,折扇展开,用手一侧挡在身前,正是留人的动作:      “在这里交易也是可以的。我是这品意玉行的掌柜,崔琦。客官方才眼力,胆识,技艺,均是了得。不知客官贵姓?”      “姓樊。”      “樊姐姐!”话音未落,即有人喊道。晚一些出来的人一脸惊喜——她正是寿宴时候见过的、向樊渺挑战诗文的少女。      “樊小姐与小久早已相识?”玉行掌柜崔琦问道。      “崔姐姐,这正是我与你说过的那送出松鹤延年又作了包子诗的人。”少女听到,急切地向崔琦解释。之后又看向樊渺:      “一直佩服姐姐才学,却两次想见都未来得及自我介绍呢。我姓于,名久,樊姐姐可以唤我小久。”      “既然是旧相识,樊小姐可不能再推辞,来喝杯茶。这价格樊小姐要低了,可以再议。”崔琦顺势挽留。      她本就不能放过这识玉的高手。又兼听到送松鹤延年根雕的也是眼前人,更是对樊渺势在必得。樊渺似乎不想久留?那就更有趣了。      “多谢崔掌柜、小久。只是我今日即要赶回柳城,五百两黄金也足够了,好意心领。若是崔掌柜同意,这翡翠我便卖了。”樊渺无意多留,只能婉拒。更何况这翡翠太过特殊,必定引人注意,她能早回一刻便不在京城留着。      “为何不多留些时日?妹妹只盼着能邀樊姐姐到府中做客,共议诗文。”于久说道。      “不了,时间匆忙,以后再聚。家中有事不便相告,樊某今天即需启程回柳城,还望两位能体谅。”樊渺急于告辞。她隐约觉得这块翡翠是祸事。      崔琦沉吟片刻——      “也好,既然有急事,在下便不强留。”然后吩咐了小二拿来千两黄金的银契,“这翡翠价值难以估量,五百两却是太少。这是千两黄金的银契,以这翡翠的成色来看,价格绝对不算高。还请拿好。”      “多谢。”不再多做推诿,樊渺拿起银契,对崔琦和于久两人抱拳告别。      两人送她出了门外、目送她远去。      “崔姐姐,她来去匆匆,莫不是看不上小妹?我是真心想要结交的。”樊渺已经走了,于久仍有些惆怅。      “这便不挂记你的青宜公子了?”崔琦打趣。两人是好友,崔琦常听到于久说起她那梦中情人,青宜公子。后来又听她说起樊渺,知道樊渺正是桃青宜的妻主。      “不是……我其实不服气的。”于久声音低低地说。      “日后,若给你青宜公子,你可还想要?”      “当然想要!”于久话说出来又有些害臊,毕竟桃青宜是有妇之夫,少女羞红了脸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也只想想。”      崔琦淡笑不语。看一眼樊渺消失的方向,嘴角笑得轻浅又意味深长。她好像终于等到了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樊渺离了玉行后,先将所有银契、银两都存到了钱庄里,准备到了柳城再拿出。然后,向渡口走。      她心里只剩下两个词语。回家,团聚。      半月未见宜儿了……不知道会不会又瘦了。今番回去,万事得宜,她便再不让他受半点委屈。樊渺从衣襟里拿出木偶小人儿来看一眼,脸上全是温柔——      “宜儿,这便接你回家。”      柳城桃府里,桃青宜此刻正临窗而坐,拿着包梅子,吃着很是享受。他这几日慵懒的很,什么都不想做。就这样午后晒晒太阳、闲来看窗外绿树红花相称,听耳边阵阵虫鸣。至于书画绣工,想起来便犯懒。      “宜儿,与爹爹说说话,莫整日里发呆。”桃家主夫这些日子天天陪着桃青宜,也不再成天抄佛经,多了许多人气儿。      “爹爹来了……可要吃梅子?桌上有许多。我差人去买了些,味道很好。”      桌子上摆了个大盘子,盘子里装了梅子,堆得满满的。桃家主夫闻言,伸手拿起一个梅子来放进嘴里……随即皱眉,直将脸上皱巴在了一起:      “酸……牙都倒了,宜儿不嫌酸么?”      桃青宜诧异地摇摇头:      “我才想说今年的梅子不酸的……味道好的很。爹爹可是拿了个酸的?”      桃家主夫伸手又拿起一个梅子来放嘴里,只一下,没等尝出完全的味道就吐了出来:      “都酸的很。”      然后桃家主夫想起了什么——      “宜儿近来可是嗜睡?”      “爹爹也发现了么?宜儿近来身上感觉十分慵懒……却不知为何提不起精神。”桃青宜皱着眉头说,“之外也没什么不适,难道是天热的过……”      “吃饭可有恶心呕吐?”      “没有,只比以前吃的多了。”      桃青宜觉得,自己近来胃口大增。按说与樊渺分离,他应该食不下咽的,近来胃口却出奇的好。从前半碗的饭,如今要吃一大碗才能吃饱 ,下午还会饿,要吃梅子和糕点。      桃家主夫也不知该喜该忧:      “宜儿,怕是有了。”      “有了?”      “怕是有孩子了……月事可还正常?”      桃青宜一听到“有孩子了”这几个字,脑海中便一直环绕着这句话的声音。整个人都呆住了——      有宝宝了?他和渺的?      这个期待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小家伙……他要怎么……      “爹爹,是真的么?”桃青宜看向桃家主夫,眼睛里全是期待,“这个月的月事……还不到时候。”      “十有□!傻宜儿,自己有孕了怎么不晓得,还要问我是真的?”桃家主夫问着,挥手支使小厮去请大夫来诊脉。      桃青宜抿嘴笑了,他高兴的很。也许等樊渺回来,他能给她个大惊喜了。      “恭喜恭喜!”桃府的大夫来了,把了脉,忙着向桃青宜和桃家主夫道贺。      “恭喜主夫,恭喜公子,脉象正是喜脉!”      桃青宜被确定做准爹爹,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还是按捺住心思,接着问道:      “大夫,可知我有孕大概多久了?”      “大概半月。”府中的大夫一边开着安胎药方一边回答桃青宜。      桃青宜脸上刹那间红了——是车上那次。那样羞人的事情……以后这孩子足月出生之后,他都不敢见府里的车妇了。      车妇不爱嚼舌根,桃家主夫不知那天究竟发生了啥,也是大概知道小夫妻离别在即一定做了什么事的。看着桃青宜羞红的脸,桃家主夫又喜又忧——      樊渺这时候人还在京城。      桃家主夫更后悔了。他做的什么事啊,竟然让怀孕的儿子和妻主两地分离。      桃青宜还未从初为人父的喜悦中出来,他很想摸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在。又因为有大夫在家里开药方,他不好意思,颇有些小小的甜蜜煎熬。      “这是安胎的方子,前些日子调理的方子我与安胎药斟酌合并了一下,那药便可以停了”大夫写好了方子,又简单说了禁忌离开。      桃青宜伸手抚上平坦的小腹。扑哧就笑出了声——      他也要当爹爹了呢。      以前每日里被孩子们围着,桃青宜早就想着能有个软软的小孩子叫自己爹爹,这终于怀上了,他心里全是喜悦。      宜儿,可怪爹爹……桃家主夫看着桃青宜喜悦的样子不忍问出这句话来引他伤心,却在心里翻转了好几回直让自己完全后悔了当日计较颇多的决定。      桃青宜一下一下抚过,与平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却因为知道了一个小生命的存在,感觉变得十分奇妙。他仿佛感受得到小生命的脉搏。      桃青宜的腰身还是那么纤细,让人不知道那豆芽大小的婴儿到底在哪里。可是,真的,有了啊……      桃家主夫亲自去吩咐熬安胎药,桃青宜便从怀里掏出樊渺样子的小木偶人儿来,把它放在自己的小腹处,贴近:      “渺,我有宝宝了。你要早些回来。感受到了吗?它还太小……可是,它好乖,一点儿都没折腾它爹爹我呢。渺,我想你……宝宝它也很想见你。要快些回来啊。”      桃青宜的手在木偶人上轻轻摩挲,拿离了小腹,放到胸口攥得那么紧——      “渺,快些回来。”      脸上,用力保持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小包子来报到^_^谁说没宝宝的?\(^o^)/~ 话说文下的推荐是jj自动链接,不是某月的推荐。不过顺便谈谈的话,目前的几篇文里,吾最喜欢《一朝芳草碧连天》,作者文笔很好。不过这个我记得没感情戏。《代嫁弃夫》是好友蓝衣的,嘿嘿,吾被自己虐到的时候喜欢去她文下找治愈,她在连载的《陆郎》很甜(马上会虐吗?吾不知。)。其它,嗯 ,没看过。 另外被jj弄得好想推荐文~~顺手推荐一些其它好了。女尊连载中的《附骨》很好看,频道内有图推可以找到。古言目前喜欢《逼良为赘》,现代耽美的话在追《重生宠爱一生》。菇凉们反感这样交流不?反感请举手,不反感的话,吾去搜罗一些很喜欢的老文,罗列一下文名儿。 ☆、怀璧,迎难而上   怀璧,迎难而上      樊渺感觉在一个黑洞洞的世界,浑身无力。想要提起一丝力气来却仿佛身陷泥沼,连眼皮都沉重得抬不起来。周围静悄悄的。      樊渺酝酿了好久的力气,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人脸。      樊渺先是被惊到。待清醒过来,认出眼前的人正是品意玉行的掌柜,崔琦。崔琦此时正俯着身子,探过头来看着床上躺着的樊渺:      “也该醒了……樊渺?或者,玉妙意?”      多年来条件反射似的情绪控制让樊渺在听闻“玉妙意”三字时,强自镇定,没有一丝反应。她脸上一片木然。      崔琦轻笑:      “呵呵,这个时候再装不知道,晚了。”      樊渺心里已经紧张到了极致,脸上却只是皱眉:      “崔掌柜,这是哪儿?我又为何在这里?我不是你所说的玉妙意。”      樊渺的最后记忆停留在去渡口的路上。然后,好像是什么人过来问路,自己就眼前一黑……      崔琦摇摇头。她起身离开床边,找到凳子坐下:      “正是寒舍。妙意妹妹多年不见,居然改换了姓名。崔某只是请妙意来做客,顺便算一些陈年旧账。手段不大光明,不过没什么恶意。妙意大概不记得我这个人了……也是,你当年年纪还小。”      “我叫樊渺。你说的人,我不认识。”樊渺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她自认虽然行事有些险了,却没有做出什么能让人确认她身份的事。更何况崔琦今天才见她一面,天下识玉的人那么多,如何断定的了?      “呵呵……你当年小呢。模样变化自然是很大,换了别人也认不出。可是你和灵意越长越像,难道没有发现吗?不要再掩饰……品意玉行存在的意义你猜猜就能知道的。我若和上面说了,你的安稳日子也就结束了懂么?你再做否认,我可不保证不说。”      崔琦不嫌自己啰嗦地说了一堆,却只是在确认樊渺的身份。倒把樊渺搞糊涂了。不向上报告,崔琦虏来她目的何在?      “你想做什么?”      从床上坐起身来,樊渺不确认也不再否认,看着崔琦开门见山。樊渺瞬间衡量了利弊。若是崔琦私人有求,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只是她的身份一旦人尽皆知,平淡的日子就是奢望了。她想看崔琦有什么请求。      最初看到樊渺的长相,崔琦早已确定她的身份,这时候只淡淡一笑:      “不想做什么……你都不记得有我这个人了……想必灵意也早忘了我吧。你们兄妹,投靠了有权有势的监国大人,日子可过的好?嗯?”      樊渺听到监国大人几个字,心中又是惊涛骇浪。崔琦究竟知道多少?当年的监国大人府,是整个府邸化为灰烬的。即使是在府中时,知道两人存在的也不过几人。      “奇怪我知道的多么?我这么多年,从没和人说过呢。有人说玉家死绝了,又有人说有一双儿女逃脱了。可活着的人谁也没见过。我见过,我给你们保密多年,要感激我么?”      樊渺心里多了许多疑惑。崔琦为何为她和哥哥保密?      “你们躲了这么多年,没想过报仇,也没用过祖上学识,倒是藏得够深。”崔琦自言自语一般,压抑着许多情感,“倒让我好找。”      “你目的何在?”樊渺基本认定眼前的人不会把她和哥哥的身份透露出去。她知道的这么多,却从没往上头报过,放弃这平步青云的机会,是真的……令人费解。      “我目的何在?我只想知道……灵意可还安好。”崔琦看着樊渺,眼神和善,她有些急切。      “哥哥与我失散多年。”      不管崔琦是否恶意,确定崔琦目的之前,樊渺不能告诉哥哥的消息。      崔琦默然。脸上的失望神色毫不掩饰,一片黯然。不过比起更坏的结果,失散,起码还有找到的可能。崔琦强打起精神,看着樊渺说:      “我们本是故人。当年若没有出事,我就是你的嫂嫂了。既然你与哥哥失散,我便要照顾你。妙意,你不知世事艰险,这次的事情已经太引人注目了。你即使回了柳城,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也还是要被召回京城面圣的。”      “那根雕是你自己弄的吧。却不知玉家能出你这样的……木匠,把刻玉的技艺放木头上去了。于久见过,上面应该也就知道了。我是玉行的掌柜,自然要留你一下。我明日会把你交出去,你自己想想如何应对。”      说罢,崔琦起身离去。灵意下落不明吗?账要怎么算呢……她等着找到他和他算账的。人都找不着,她怨愤思慕又有什么意义?      房间里剩樊渺独自一人。      尘封旧事,原来还并不旧。品意玉行,存在,只是为了找两个可能存在人世的人?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樊渺想起从前种种,只叹人事无常、又苦于不知下一步在哪里。      往事说来琐碎。樊渺从前不叫樊渺,叫玉妙意。历经朝代更迭,玉家世代琢玉。出了众多的能工巧匠。      玉家每一代里,技艺卓绝的只有那么几个,但这么几个人,足以传承最好的技艺、足以雕出最好的作品。本来玉家只是世代匠人,算不上名门望族。后来因为长年钻研其中,历代人的心血都在汇集,玉家渐渐声望日重。      到了最后,一块玉,只要是玉家匠人雕琢,即使成色有差,也是价值连城。只因玉石有灵气,玉家所琢,不损其灵,反增其华。声名钱财具握,玉家开始跻身名门。名门多琐事。往来之间,总有人求刻印。刻印虽不是大事,但私人信物便牵扯了私人纠纷。      有一代家主于是立下规矩,传为祖训:琢玉,不为玉家之外人刻字。      “刻字”包含了刻印,又不直说刻印,如此一来玉家不为外人刻印的做法便一直延续。而“外人”,是玉家嫡系之外的所有人。旁系都是没资格的。      本朝开国的时候,玉家当任家主娶了开国皇帝的儿子做正夫,刻了传国玉玺。其实,这已算违了祖训。可玉玺何等殊荣,当任家主硬是刻了。祸根就这么埋下,直到帝位纷争、传国玉玺丢失。此时的太女想再刻一方一样的蒙骗天下人,以表示玉玺仍然在她手里。      可这么多代下来早已失了姻亲关系,也无意参与纷争,玉家拒绝了。于是疑心重的太女以为,玉家支持别的王女,早已刻另了一方。一怒之下,玉家惨遭灭门。玉家没了,但玉玺依旧没有找见。双方缠斗直到最终,也没人能拿出一方玉玺。原先的玉玺已经失踪多年。玉家的技艺没人有能力去仿冒,一样的玉玺再没人能刻得出。      最后太女即位,江山在握,叛乱却始终不曾肃清。无论哪一边,都有人在寻找旧的传国玉玺、也寻找玉家失踪的儿女。玉玺,代表着名正言顺。她们,都缺这个。      樊渺本意,在京城,品意玉行里交易那么多,她即使赌石赚了也只是被人说运气好而已。意外而来的“福禄寿喜”石,却让她一举成名,势必引人注目。      樊渺听了崔琦的提醒,才发觉此刻再回避已经太晚,只能平白无故更加显得自己别有什么东西想要掩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能躲得了这次还有下次。      回想当年,家中虽然无甚温暖,她的亲情里只有祖母和哥哥,可是至少有家就有安定生活。平白惹来的祸端,竟然让玉家一夕覆灭。皇权,从来都不是常人能够牵涉的深渊。      该担忧自己性命了。樊渺是不在意什么祖训的。让她刻什么她就刻什么。问题是刻了之后,她大概也只有一死的命运,毕竟她能刻一方就能刻十方。      要如何,转危为安?      一时间毫无头绪,樊渺静静起身,下了床榻,看着自己暂时的置身之所。简单的客房,摆设简洁实用。打开门,门外七步开外站着身形壮硕的两个女子。目光所及,好像是个偏院,再没有别的人,也安静的很。      房内有文房四宝,樊渺思索一下,先写了封家书。宜儿,我身在京城,归程或晚,保重身体,安好勿念。      送到门外的下人手中,樊渺相信崔琦会把信寄出的。      此刻的桃青宜,依然在为腹中的小生命欢喜,又期待着樊渺的回家。桃家主夫思索一番,已经遣了人去京城,无论约定进展如何,想把樊渺找回来。      京城之中,四色翡翠已经传为奇闻,樊渺也被传为民间奇人。如此奇物,又被品意玉行所有,自然只能上供宫中。      小小的院落里,樊渺心绪不宁。      她从前大概会觉得是解脱。她应了祖母不能复仇,又放逐了自己没什么追求。躲避了这么多年终于躲不过,生死由命也爽快。      可是现在有桃青宜,在等她回家。那个,有时候像仙子,有时候又像只小猫儿的人。他那么好,失去了妻主,以后怎么生活?      事情并没有到很糟糕的地步。崔琦不会主动透露她的身份,樊渺执意抵赖的话逃过这次不成问题。短期内,就又可以回到柳城和从前一样生活了。      但人常说,不怕贼偷怕贼惦记。樊渺不能提心吊胆过日子,也不能让桃青宜跟着她提心吊胆过日子。她们的生活不需要这样的隐患来随时酝酿一个晴天霹雳。如今的女帝曾经因为一个不确认的玉玺,杀了玉家满门。说不定哪天因为一个不确定的传闻,也能杀了她,哥哥,甚至桃青宜。      个人的力量,有如蝼蚁呢。      躲不过了……便卷入,趟一次浑水好了。哥哥如今藏身青楼,哪有幸福可言?难道要她们兄妹一辈子不见天日……      樊渺很想知道,这次谁输赢。这不是她故意复仇,是女帝自找的。她却不能任人揉捏性命。所求不多,保命而已。      相信福禄寿喜翡翠的消息传的差不多了,她可以出门转转了。主意已定,樊渺出门看门口的下人:      “麻烦再请崔掌柜过来。”      崔琦片刻就到,疑问地看着樊渺:      “明天应对,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崔掌柜,想请你多留我一些时间,我要参加品意玉行的鉴宝大会。”      崔琦愣了:      “那不是自寻死路、怕人不注意你?”      坐以待毙才是真的自寻死路……帝王意从来不可测,谁又能想到玉家毫无征兆就满门皆灭。只有迎难而上,才有一线生机。樊渺却无意对崔琦解释的:      “我只希望你能帮我,以观察为由,晚些交与她人。我参加品意玉行的鉴宝大会,不一定要锋芒毕露。”      崔琦沉吟,应下:      “也好。只是你要低调行事,日后也好抵赖。我是希望你好的。”      “方才的信件……”      “放心,已经寄出。”      那就……好了。樊渺对崔琦微笑:      “谢谢你。”      崔琦感觉被这微笑晃了一下。女子的目光,那么笃定又自信满满。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流筝的地雷! 也感谢支持继续看文的亲。 连载中的喜欢的文上次说过啦,某月要码字没那么多精力追太多文的。下面说点早一些的,应该大家许多都看过,没看过的亲可以看看。只说女尊一对一文: 《皇子嫁到》有两本, 小小喵和妖妖的。妖妖的是女生子连载中。小小喵是男生子已完结,傲娇男主很美味。《十佳女》很好看,作者好像叫花朵望夏。《执子之手》也不只一本,记得都很好看。《景笙》很早但确实很喜欢,作者策叛小维。《荷香散尽》也很早但是很喜欢很喜欢,作者悠若清风,吾爱清风大大。最重要的,治愈系经典之经典:《姑息养夫》作者是意忘言。嗯,暂时这些,下次继续^_^ ☆、刻意,醉翁之意      刻意,醉翁之意      鉴宝大会不日即到。崔琦如约让樊渺去了大会之上,排场还大的很,前前后后都是侍卫。风头一出,虽然还未确认,她如今也是个人人想抢的宝贝,不能不护好了。      樊渺看着身周围的护卫,很是满意。如此一来,场上最耀眼的就是她,这感觉好的很。樊渺不是享受众人瞩目,而是被看见了,事情才能才有下文。      鉴宝大会已经开始,场上达官贵人坐了不少,也有专门的投机商人和意在收藏的文人。各色人等,神表于形外,一眼看上去就分个差不离。不过这都不是樊渺要找的人。她只找来找她的人。      樊渺按着崔琦的安排,坐在事先留好的绝佳位子上,正是前排中央。护卫便在周围坐了一圈儿,整个大厅里最惹人注意的就是她了。      耳边有人窃窃私语猜她身份。当日在场的人不少,又都是同道中人,今日也来了不少。于是都知道了她就是切出四色翡翠的人。      大会的台子上一个接一个摆了好多宝贝出来,呈上来一个,主持官儿介绍一个,每介绍完一件便开始叫价,价高者得。      樊渺初时很乖。主持官儿介绍了十来件了,她一个都没叫价。她只用余光注意着,大家渐渐都对她失去了兴趣,只剩那么几道目光还在看她。于是樊渺明白,她找的人,大概就是那几位。      可是既然来了,什么都不做也太可惜……她还可以更惹人注目一点。樊渺就看着主持官儿又介绍完一个玉镯子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面熟。      “白玉镯,是玉家最后一任家主玉笑生前所做。”主持官儿只介绍一句就不再多说。玉家出品是金字招牌,不需要夸赞,“起价二百两白银。”      樊渺觉得 ,自己不叫价说不过去。她多少得得瑟下。这个是玉家出品,很适合她得瑟。于是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就喊了一声:      “三百两。”      樊渺喊完,场内沸腾了。      “五百两!”      “……”      “一千两!”      “……”      果然……一直不开口的樊渺突然一开口,众多的人跟从呢。大家前所未有的热情,迅速将那个镯子抬上了天价。      其实那镯子成色一般。不然,不会以银计价,只会论黄金。若没记错,这是玉笑用白玉铺了一个院落的地面后剩下的废料,做来给小弟弟装饰布娃娃玩的,还不许佩戴。其实去掉玉家名号,那镯子价值不超过二十两银子。      樊渺已不管那镯子花落谁家。扭头看崔琦:      “崔掌柜,我想如厕。”      于是,樊渺带着身后一群柱子般的人向厕所进发。樊渺走的很慢,不时用余光确认尾巴们都跟来了。当年嘉寀还是太女的时候,怀疑玉家参与谋反,株连九族。不知如今她真的谋反了,女帝嘉寀,株连她几族?      到了厕所,她进去,外面留一堆柱子样的人。      人再多,毕竟隔堵墙啊。      刚刚进去,一阵晕眩如期而至,樊渺嘴角的微笑好看的紧。就是大家的手段都太野蛮啊,直接和她说,她也是会答应乖乖跟着走的啊。      眼前依然蒙混不清……有了经验,完全不着急睁眼。樊渺等四肢都经络通畅、活动自如了,慢悠悠睁开双眼,打量自己到了怎样的新地方。      眼前,是个男人。一个妖艳美丽的男人,慵懒地半坐在她对面的小榻上。樊渺自己是在地上的,没崔琦那里那么好的待遇在床上躺着了呢。      樊渺见到眼前人的第一想法是——哪里的花魁?不过想法不代表事实,还是要问的:      “你是谁?”      “凉国男帝。沁殊。”男人说。      樊渺以为自己听错了。凉国?男帝?他?      “不信?你觉得我是谁呢?”      花魁。不过不能说。      男帝和女帝的差别,在草菅人命上是体现不出来的。她得留着命回去养青宜的,所以谨言慎行。      “不,我信。”      樊渺等着乱臣贼子来打劫的,怎的等来了凉国的男帝?她倒不怀疑对方话的真实性。对方的行头……的确是凉国皇室才有的。仔细看了,能发现他脸颊上,右眼下是象征凉国皇室身份的花形印记。      “我这么诚实,告诉你我是谁了,你是不是应该也告诉我你是谁呢?”沁殊的眼睛眯了眯又睁开,目光流转,看着她笑。那花形的印记微微一动,像要绽放。      樊渺无奈。她本意是想投靠敌营没错,不过投靠到凉国就是意外了。目前和嘉国女帝作对的叛党不成气候,却也有些势力。让凉国占了先……还是男帝亲自出马……男帝,也想要玉玺么?      不过总之,获得玉玺的无论是谁,不可以是嘉国女帝。      一样的……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      “玉妙意。”      没想到她这么爽快承认,沁殊诧异一下:      “真是?”      “不然你觉得我是谁呢?”樊渺把他的话还回去。      “呵呵,有意思……”沁殊声音犹如珠落玉盘,几分惑人。“那么,妙意,随我去凉国如何?”      “我可以说不?”      “不可以。”      “给我原因。我会配合。”樊渺面容严肃,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半个嘉国人,我爹爹是嘉国和亲的皇子。我一介男子,无意战争,可是,嘉国的女帝天天发动战争。太碍眼了,我想换一个。你负责刻个字就行,刻完放你走。”这几句说得自然又实在,沁殊起身,放下手中的酒杯。      他好大的口气……嘉国女帝碍眼,想换一个?现任女帝是真的不得人心。不过樊渺担心眼前的男人放自己去阴曹地府走。      “我给你刻玉玺,刻完自废双手。可是有条件。”      “不”沁殊摆摆手,      “刻玉玺是一定的, 废去双手不必。玉玺我只要一个,可你再刻出千个万个来也无妨。我自有办法让人相信我拿的是真的。”说着轻轻一笑,      “你的性命于我,只是沧海一粟,我没兴趣。刻好了,助你恢复玉家从前的声望也是可以的。”      “玉家的声望不需要。”      “那要什么?”      “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个,保我全家性命无虞。”      “好,第二个呢?”      “第二个,帮我隐藏身份。”      “合作愉快。这么听话的人……真想收了做后妃。”      沁殊迈步走近,带着幽幽的暗香。      “我有夫郎了。”樊渺微微避开。      “接来一起就是了。”沁殊也跟着她一个方向动,琉璃色的眼睛熠熠生彩,看着她无处躲藏。      樊渺惊讶,一时语塞——      “我……是嘉国人。”      “呵呵……你当真呢。”沁殊从樊渺身边擦过,换了椅子坐好,笑得人畜无害,      “我开玩笑的。”      樊渺松一口气。只是还有件事不得不做——      “我如何信你?”      “毒誓?”      樊渺无言。      沁殊举起手来,三指向天:      “我沁殊以凉国江山社稷起誓,绝不违今日所应条件。若有违背,天地共诛之。”      樊渺觉得,今日过得云里雾里一般,这时候终于能看见地面了——      “敬候佳音。”      樊渺抬手,与沁殊三击掌。她不知如此冒险去相信沁殊是好是坏,可是唯此一条路可走了。至少与他合作比预期所想容易很多……他应允的太过爽快,樊渺甚至不需要与他讨价还价。      然后,启程去凉国。      樊渺走后的京城之中,崔琦在鉴宝大会上接到樊渺失踪的消息时,先是震惊——      樊渺不可能自己走得了,她没那个本事,一定是被人劫走了。      可想起樊渺走前的种种迹象,崔琦不由又怀疑,樊渺是故意被劫走的……后来崔琦越来越肯定樊渺是刻意被劫走的。      樊渺失踪应该是有有自己的计较……其实崔琦对于樊渺逃脱,不仅没有生气,还有那么一些庆幸。问题是她如何交待?崔琦自认倒霉,摆摆手打道回府。      “什么?人丢了?”      几日之后,晚上的议政殿中,火烛微明,女帝嘉寀脸上全是阴鹜的神色。      崔琦颔首低垂,目光收敛:      “是,卑职失职。”      这已经是樊渺从她眼皮子底下消失后的第三天了,崔琦也只能隐瞒到现在。      “可知道她是谁?怎么丢的?”毕竟还不能确定那女子身份,嘉寀虽有怒气,倒还没失了理智。      “已查实,此女姓樊名渺,家住柳城,以卖包子为生。此次是被人劫走的,被谁劫走……还在查探中。”崔琦拿捏着说与不说的分寸,一步之差便是万丈深渊。      “你观察这么多日,能确定她身份么?”倒不是全无收获……嘉寀脸色缓和了一些。      “回陛下,还不能。”      “那……你的玉行掌柜,也当了些时候了。以后,就不用你管了。做起生意来如鱼得水,莫不是忘了品意为何开?”嘉寀脸上重新换上怒色,      “至于这件事……先领杖责,再思过!”      “卑职请去柳州!查明前后禀报将功赎罪,归来后再领杖责、并行思过。”崔琦跪下来请求女帝。      女帝一定会遣人去柳州查明的,她去了还可以尽量拖延、尽量隐瞒。      瞒不过了,山穷水尽时候,不过一死。灵意,她崔琦一直无能。可是,灵意,她今生若是能再见,要让他知道,她也是可以依靠的。      她与他,有账要算,无论今生再见与否……她不能输。      “哦?忠心可嘉,本皇是宽宏大量的,准你将功赎罪……去吧。”      能进议政殿,自然是心腹之人。这么多年,嘉寀还是认同崔琦的才能的,提议正及时应景,也对她的主动请缨显示点儿鼓励。      崔琦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拜谢后离开上路。出门来,额头上已经沁出薄薄的一层汗珠。欺上瞒下,她此番算是做尽了……      前路茫茫,她唯愿樊渺是真的脱身。      此时的柳城,桃青宜的世界依旧宁静,他什么都不知晓,所以他最幸运。桃青宜在酣睡,手里的木头小人儿半月来被抚摸得光滑了,美梦里一家团聚正是好时候:      他等到妻主回来,接他回家,他做饭她做其它家务。她去卖包子他等她回家。宝宝生下来很健康,依依呀呀会叫爹娘。      梦里一个个的片段,分不清哪个先出场,却是一样的美好无限。桃青宜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他梦里的幸福,仿佛触手可及。       作者有话要说:yes本章小修完毕~撒花~ ☆、悔念,今朝流离      悔念,今朝流离      车马辘辘,行路漫漫。樊渺一路上看着窗外风景无限,叹自己归期不定。      想起送桃青宜回桃府时依依惜别,情景历历宛在昨日。一次京城之行,不料变故陡生。预计归家的日子,她却在随着车马前往凉国,去行不能行之事,不知何日再能与青宜团圆。      樊渺她还不知沁殊目的何在,更不知自己到了凉国处境如何……如何忍心带桃青宜流离,置身阴谋的漩涡之中。倒不如留在柳城,他在桃家,即使比起之前在她身边的日子,也是好很多的……      沁殊已经依照约定派人前往柳城去暗中保护。樊渺只愿天遂人愿、诸事平安。可是上天最擅长的并不是事事如意。它擅长天意弄人,擅长事实无常。      隔日清晨,桃青宜的我房里。      “宜儿,醒醒,快醒醒!”桃家主夫的声音响在耳侧,十分急切。      “……爹爹?”      梦醒时分,睡眼惺忪。连日困乏,桃青宜尚没有完全醒来。      “宜儿,快,起来收拾东西,今日出城……”      “什么?”桃青宜诧异的很,以为自己听错了。爹爹多少年不曾出过桃府,怎么突然说要出城?      “柳城要打仗,宜儿快些。”桃家主夫早上刚刚接到京城白府主家来的消息,一下子便乱了阵脚。没几句话的信纸,甚至没有说明原因,只提醒赶紧离开柳城……      信上尽管没有说明原因,桃家主夫却不能不信。白府主家,消息鲜有错时。      他去好容易说服了桃敏文,赶紧来叫桃青宜。      打仗?      这个词并不陌生,这些年来女帝的江山不稳,内乱很多,打仗的传闻经常有……可是柳城,这个位置偏远的小城,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柳城挨着边境延州,延州是七皇女封地。前阵子听闻延州有战事,难道是外敌入侵?      手里紧紧抓着被子,桃青宜一时难以接受这是真的。      “宜儿快些收拾些常用和细软,今晚关城门之前出去……”桃家主夫提醒着。      “那,那边家里……”      “来不及了,宜儿,快些!”桃家主夫话没说几句,就离开了,去吩咐管家遣散家仆。告知可能战事在即,劝大家早作计较。      管家大娘给下人们都发了双倍的工钱遣散回去了,自己却不愿离开,称年纪大了,恳求留下来守宅子。      桃家主夫本来不答应。可是老管家声泪俱下、又确实年岁已高、无处可去,桃家主夫最后也就允了,额外多给了她用度,吩咐了不要死守、真打起来了,就赶紧逃出去。      消息来得突然,若只是虚惊一场,老管家也省去颠簸。若真出了事,便如她所愿,任由天意决定。      到了傍晚,一行人已经坐上了往延州去的马车。桃敏文的收藏物什装了四车,只带走两车。      一天里紧紧张张、手忙脚乱,上了车,桃青宜才反应过来——      “爹爹,妻主她,还没回来……”      桃家主夫眉头紧皱。樊渺……和打仗的消息一起送来的消息说,她失踪了。桃家主夫迟疑片刻,说道:      “宜儿莫急,樊渺不是前两天刚来了信报平安么?爹爹遣去的人说,她善识玉,赌石得了宝贝,后来做石头生意,在京城过得不错。”      话中真真假假,桃家主夫决定先瞒过桃青宜。桃青宜怀着身孕,长途跋涉已是艰辛,再告知樊渺失踪的消息……真不知会怎么样。      说到信件,桃青宜小心翼翼地拿出怀中摩挲了好多遍的信纸——      “宜儿,我身在京城,归程或晚,安好勿念。”      归程或晚……过得不错,就不想回家了?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让他勿念,却无法不念。既然安好,爹爹已经毁去了条件,为何不归?樊渺不是贪图富贵浮华的人,桃青宜相信她。他只怕她是否牵扯了麻烦,他无法安心。      “爹爹,她……真的,安好么?”      “安好,自然安好。她正做生意攒钱,坚持要攒够了来风风光光地接回宜儿。宜儿莫担心……此番战事一过,就能团聚。”      桃青宜把信收起来,双手放在了腹部。战事过后……宝宝,受苦了。      “宜儿看宽些……女子不立业何以为家?她在京城是好事。日后团聚,也有着落。”坐在同一辆车上、一直没说话的桃敏文开口。      桃青宜无言。      他想大哭一场,可是不能让父母担心。这次出城与逃亡无异,人心惶惶,他不能不识大体。桃青宜微蜷了身子坐在马车的一角,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腹部……至少,渺是过得好的。      只是她大概还不知道,他和她的宝宝,还在腹中的时候,就已经跟着爹爹逃亡了。      出城很顺利。京城在东边,依照信上提醒避开兵家必争之地,桃家一行往西到了相城。      而七皇女,次日攻城,不费吹灰之力、半日攻陷,杀烧劫掠三日。沁殊派去寻桃青宜的人,赶到时面对一个劫后余生的空城。      随后,七皇女谋反的消息,传遍天下。      凉国境内,沁殊扔给樊渺最新情报的其中一条。这不是什么机密,他只早一刻得到而已,不出半月全天下人都会知晓。纸上寥寥数语、怵目惊心——      七皇女谋反,柳城遭屠。桃府上下,不知所踪。      “人还活着……另一条早些的消息说,桃府举家往西行了。我已派人去相城等地寻找。”沁殊补充。      他应下保她全家平安,就要说到做到。      七皇女谋反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阻挠了他实践对樊渺的承诺,但对于他的计划却是有利的。天下既然已乱,等到女帝与七皇女两败俱伤时是他出手的好时机。      樊渺还未从看见手中消息的震惊中缓解过来,又听到沁殊的补充。情绪大起大落,一时算是宽慰——      至少,离了柳城!      可是,她与桃青宜,此时是真的失了联络了。      “沁殊陛下,人寻到时,请让我去相城!”      樊渺想,她必须见一回桃青宜,亲眼看他安好,她才能安心。      “不,你不能去。”沁殊看着樊渺,眼神幽暗,“旧玉玺的拓图和样式已经给你了……机关图也给你了,你何时能找到一样的材料,刻出玉玺,何时便能走出这金玉轩。”      “恳请……让樊渺前往。见家人安好,当即回来,樊渺绝不做拖延之事。”      沁殊摇摇头,钗上的珠子随着动作的幅度微微晃动,轻启朱唇,眼里一片深潭不见其底:      “不能。”      “为何?”樊渺声音里有怒意。      “我允你保她们性命周全,也应下为你抹去身份。这正是好时机,我给那七皇女送了个假玉玺。她已经杀了送玉玺的人。你这时候再出现,若被人认出,就前功尽弃了……还会危及你家人性命。”      樊渺沉默,眼神却闪着光,激痛难平。      “等这天下换了,谁认出你都无所谓……可是现在不能。你且安心在这里留着到嘉国换女帝。”      猛然,樊渺惊觉——      “柳城百花楼情况如何?”      哥哥,哥哥也在柳城!哥哥千万不能有事!      沁殊疑惑地喳喳眼睛:      “百花楼?自然是依照惯例充了军妓……你怎么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莫不是你这家人……楼里还有?你深情款款,倒也多情。”      他说对了一半。虽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她却的确是有家人在百花楼。      “原先不是妓子的……处境如何?”军妓,总没有老鸨充军妓的。哥哥或许处境没那么糟糕。      沁殊轻笑:      “远隔千里,我又不是神仙,如何得知?你若是告诉我原因,我倒还能继续做亏本买卖,给你去查上一查。”      “……百花楼的老鸨,是家兄。”樊渺权衡一下,决定说出来。她需要沁殊的力量。至少目前,她必须依靠沁殊的力量知晓哥哥的安危。身为女子,如何能不护夫郎、哥哥周全!      沁殊迟疑间想起一个名字:      “玉灵意?”      “正是。”      “那好……我便派人去查。屠城之祸,不及青楼。你且安心研究玉玺仿制。”沁殊说话间起身,离开樊渺目前所居住的金玉轩。      樊渺又独自在这宫殿。她恨不能一身化作多人,分处各地。伸手抚上胸口,感觉手下那木偶人的独特触感,目光望向窗外——      宜儿,千万安好。还有,哥哥也是。      柳城三日屠城,城门未关,跑得快的逃走,跑得慢的被杀。多少人家中财物均被洗劫一空,整个柳城空得仿佛鬼城。      崔琦在临近柳城时便听到屠城消息。到了柳城时,大军已过,劫后余生的柳城空荡荡无人烟,掩埋人尸之景,触目生悲凉。她已经不需要掩饰拖延了……七皇女的大军无意中起了杀人灭口制造悬案的作用。崔琦当即飞鸽传书到京城——      柳城遭屠,樊渺身份不可查,沿途听闻七皇女已得玉玺,并杀了寻回玉玺献上之人。      既然查明身份这条将功抵过的路走不通,她人又在柳城,女皇随即下令,要求她赶上七皇女的军队、深入七皇女大军查探军情。      崔琦领了旨意,却只盼借此机会脱身。伴君如伴虎,嘉寀女帝尤其阴晴不定。她投身品意玉行、这么多年为女帝做牛做马的初衷,不过为了能在找见玉家兄妹时做个掩护而已。如今这掩护可以没了,她自然要远离朝堂是非。      有朝一日,踏遍山河万里,看能否寻回少时丢失的人,算清不曾忘却的账。      至于现在么……她暂时遵照圣旨去投军好了。都是嘉国人,她又是个只会医术不会武艺的,料想对方也认不出她是卧底。       作者有话要说:白天做复习超人,晚上挂网上做蜘蛛侠的日子,真是……%>_<% 唉,推荐女尊一v一文: 类型一《湖畔炊烟》,《蒹葭曲》,《绿蚁新酿,红泥正好》 类型二《落魄妻主》,《代号倒夜香》 ☆、两地,心与君同      两地,心与君同      沁殊所给的拓图十分清晰,而外形图只有一面。樊渺翻看了许多关于传国玉玺的描述,终是无法定型,只好去甘泉殿找沁殊再寻些史书来。      出了金玉轩,凉国皇宫画栋雕梁、气势恢宏。贪看了一眼宫中建筑,长廊回转间,樊渺抬眼看见一片花开绚烂、草木葳蕤。渺这才发现,方才拐错了弯,没有到了甘泉殿,反而一路走到了御花园。      走错了,只好原路返回。樊渺正欲回返,却看见刘姑姑从御花园里出来。要知道,她平日里一直跟在沁殊身边,沁殊在哪她就在哪的。樊渺迟疑一下,还是进了御花园。      初入园时视野相对开阔,一会儿花草便遮了人视线,小径曲折,樊渺顺着走,渐渐皱起眉头——这什么时候是尽头?也许回去,过些时候再去寻他……      草丛里却传来不该有的声音——      “嗯……啊……你慢些,冤家……别……”      声线魅惑,有些熟悉。      看来沁殊是真的在这里没错……樊渺明白自己来错时候了。      “怎么,有了那个金玉轩的新女宠,和我就不愿意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听到那个“别”字,情绪似有不满。      樊渺不是刻意听墙角的……可是这时候能走开的,都是傻瓜。被冠上“女宠”的名号了,不知接下来还能听到什么?沁殊找她是否有其它的用心也还是未知……      樊渺撤了几步,到了更好的位置。樊渺把身体掩映进了旁边较高的蕨类丛中,矮□子。蕨丛很密,密不透风。即使有人经过或者沁殊突然出来,也不会发现她。,      耳边的呻吟喘息声却更加清晰,樊渺面红耳赤地继续听着。      “别,啊,不是,阡儿你别……嗯……”      衣物摩挲或是那里的撞击声……还真是激烈啊。樊渺自认太温柔了,这女子是个真正的房事上的猛女。      “爽么?”      “爽……”魅惑如斯,酥麻入骨。      “她能让你这么爽么?”      “不能……”此时正是难解难分,沁殊无意间便说了这让人误解的话。      身上的女子抬起身来,猛然一坐——      “你还真与她……你怎的这般淫/荡?我待你不好么?”      沁殊虽沉迷于她情/欲之中,理智尚存。明明没有的事,被身上的女子这么一说,他生气的很。毕竟身为帝王,哪里容她人羞辱。猛地一把推开了女子——      “你不信我,你嫌我,何苦再这般?”      隔着密密的蕨丛,樊渺看不见的。若是能看见,便会发现,沁殊身上带着狼藉的痕迹。他腿间的物什尚未抒发,坦露的胸前青青紫紫。腿上一片白浊,正是之前欢娱的结果。扶着树木勉强站立,面上潮红未退,却是柳眉倒竖:      “是你要六妹去做嘉国的皇帝,我便依你,为她助力。这樊渺也是用得着的人,留在金玉轩。我何曾在金玉轩留宿过!淫/荡?我后宫妃女无数,给谁睡哪里轮的上你管!”      他已经对她够纵容了。小小的质子,她哪里来的飞醋,竟敢要求他为她守身如玉?      草草擦拭了身上,沁殊不理会发着疯的女子,离了的倚靠着的树,扶着软软的草木,一瘸一拐就要往外走。      那女子才又忙走过去扶住他。沁殊抬手甩开没成功。女子力气本就很大,刚才被推开是因为没防备。这时候,沁殊是万挣不脱的。拉扯间衣物破裂,樊渺耳边就传来裂帛之声。      拉扯声低下去,又变成缠绵的欢吟,樊渺听得有几分燥热。      “事成之后,那人就别留着了……”性事好久才停歇,女子揽着沁殊开始吹耳边风,“我信你,暂且不找她麻烦。”      沁殊怎么回答……樊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若是答应,她要费的周折就多了。      “我自有计较。”沁殊的话模棱两可,其实透着拒绝。      女子不悦,正要继续,沁殊却已经开始穿衣。收拾齐整,正装掩去一身的痕迹,沁殊脸色严肃,与方才的模样已经判若两人:      “你管得太多了。”      说完,沁殊迈步走出了花草丛,毫不犹豫。步伐尽量保持了平稳,不仔细看完全不知刚刚经过了那么激烈的情/事。      他已经被她左右的太多。嘉国易主,也是他的本意,所以答应的很容易。可是若因为她一句话就违背诺言草菅人命,今后必将在国事上也被她左右。失了本心,他这个帝王,不知还能做多久。她想要的太多了……贪心是要有代价的。      草丛里的女子站起身来,愤然踢了一脚身边的树木,树木摇动,树叶哗哗作响。冷哼了一声也离开。      樊渺等着脚步声远了,才慢慢移身出来。      沁殊所提到的六妹,难道是传闻中痴傻、养在京城王府的嘉国六皇女?      回想刚才的话,樊渺明白,至少沁殊本意里不想要她性命的。目前,青宜和哥哥的安危,仍要依靠沁殊。      樊渺无意此时再去甘泉殿找沁殊闹尴尬,索性回了金玉轩。但尴尬不是她想避免就可以避免的。樊渺回到金玉轩不多时,就听到外面一声,      “皇上驾到——”      沁殊推门而入,神色行动过皆是如常。直接寻了软榻坐下,挥退下人。      最后一个宫男退下,沁殊自顾自倒了茶水:      “玉玺可有眉目?”      “图样太简略,样式还不能确定。正想再寻几本史书,看能否依据描述复原。”樊渺看着眼前的男帝。      不知是否换过了衣服。眼前的帝王,一身正装,头发梳得繁复精致,金钗珠玉恰到好处地装扮了他的妖娆。丝毫不显凌乱,仿佛御花园中魅惑如丝的声音不是从他口中发出、只是一场错觉。      “我着人晚些时候送来。”      “可有桃家和哥哥的消息?”樊渺这几天食难安,寝难寐,最怕梦回家人遇难的场景。      “你夫郎和哥哥都已找到。桃家在相城安顿下来,玉灵意在七皇女大军之中做伙夫。我已经着人在周围留下保护。”      樊渺心中稍安。      相城安顿,虽然离了家乡,可和其她人比起来,桃家处境已经太好。至于哥哥,伙夫虽苦,可也是最好的情况了。总好过被屠戮,总好过充军妓……      沁殊派人护卫,应该更多了保障。      “多谢……以后有了消息,还望即刻告诉我。玉玺之事,我尽心尽力。”      青宜,相隔天涯,惟愿安好。      此时的相城一片混乱。柳城遭难,相城与柳城挨着,难民纷纷涌入。桃家寻了房子安顿。因不一定在此地久居,所以桃家主夫租下了一个小院子。      桃敏文早年也受过困顿,住在这房子里,便没什么。院子只是小些,该有的一应俱全。只是侧室都是后来纳的,一下子来了这里,不免怨言。      更何况人生地不熟,不能随意招下人,这洒扫收拾的伙计全是自己来做,一群人大多不擅长,只弄得灰头土脸。      其实逃亡时心情紧张没什么,安逸下来,各种想法都有了,也不想能逃离柳城是多大的幸运。比起尸首无存,能有这安身之所又是多么不易。      桃家主夫安抚了众人,一心操持生计。又凭着在桃家多年积威,没人敢违抗他,带着众人把小院收拾妥帖。      桃敏文好面子,听得抱怨本来很不高兴。      看桃家主夫劳碌,安抚众人,桃敏文想起从前共患难的日子。再想想此番免于灾难全靠他从娘家得来的消息,心中生了愧疚。不知不觉,自己已冷落他多年。      当年,他面容也曾娇美。虽然性子有些好强,可有一番特别的趣味。年岁流逝,他容貌不再,性子一天天变得更加强硬,教她渐渐退避三舍。此刻,她才发现他的强硬,原来有这么多好处。      而且,他……只除了桃青宜那件事,这么些年待她从未变过。      不由走上前去,接过了他提着的水桶。桃家主夫回头看她,脸上有些惊讶。      “走吧。”      桃敏文脸色不大自然,行动起来却不含糊。      毕竟是女子,桃敏文提着水桶,毫不吃力。方才桃家主夫提着时,腰背都是弯的。此番离开时,一起出来的只有桃敏文,桃家主夫,一众侍夫和桃青宜。除桃敏文之外,年纪比桃家主夫轻的人有,可以做重活的却是没有。      “往哪里提?”      “家里,那边。”桃家主夫指了一下,跟着她走进去。      桃青宜身子特殊,是在一边休息的。      看见爹娘难得走这么近,桃青宜脸上映出淡淡的笑容。好日子就是如此。即使颠沛流离,只要人心相向,生活就会从苦里流出甜来。      樊渺,在京城该是好的吧……爹爹说,她生意做的很好。渺,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你能否达成爹爹的条件,我只愿你安好无忧。虽然流落至此,我一定好好守着孩儿,等你的消息。      却有小人儿从门口跑进院子里来,左右张望寻着人,看见桃青宜就奔过来,最后一头扎进桃青宜的怀里——      “漂亮哥哥!漂亮哥哥,不好了,有坏人!今天晚上有坏人要来!”      把小人儿的头抬起来,桃青宜看着半晌才辨认出——      “小绵?”      他瘦得完全没了那粉雕玉琢的模样,这时候像个小骨头架子。再加上逃亡路上的居无定所,脏污遮盖了他整个脸庞,衣服也脏的厉害。      “漂亮哥哥,小绵听到了……”      “慢点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小绵跟着逃跑,她们说,住这里的人是桃家,有钱,说好了今晚来打劫,小绵知道漂亮哥哥是桃家人,快想想办法……”      桃青宜起身,赶紧去屋里告知父母。才刚刚安顿下来就听到这样的消息,一行人已经避无可避。桃敏文急忙去报官,带上小绵好描述情况。      可相城正值混乱,衙门无暇顾及这只是可能出现的打劫事件,不肯派人来,只怕失了人手,有暴民围攻衙门。      桃敏文对这结果早已料到,还是失望了一把,只得回家再做计较。      谁料回家的路上,就见到几个平日里横行强掠的流民恶霸,惨死街头。      “就是她们……”      小绵的手指着地上的尸体,手指有些颤抖,他在害怕。小孩子大概知晓活人和死人的区别,可是惊吓之下,他还没分别出来地上人是生是死。      桃敏文却识得。      她把小绵拉住,伸手捂了小绵的眼睛接着往回走,松了一口气。不必担心被打劫了……不过这时候的相城太危险,以后还是得小心些。      这么多恶霸一时惨死,人们拍手称快。只是这事成了谜案,没人晓得是哪个英雄侠客做的。目击者说,一群穿一样衣服的人出现,这些恶霸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那群人也很快消失了。      夜幕降临,又一只信鸽被放飞,从相城飞往凉国。       作者有话要说:听墙角神马的情节……月的恶趣味之一啊 ☆、锦书,不日即归      锦书,不日即归      这是七皇女军中。      因为行军中做饭需要用和人等高的大锅,再让人垫着凳子、站高了,用大铲子来翻搅,所以一般由女子来承担。男子只在下面洗菜、递东西,照顾火灶,还有收拾残局。      玉灵意在军中是负责烧火添柴的。      几口大锅,从头走到尾,看着哪个火不旺了,就要添柴。一次走完了,再接着走。柴火是劈好的,他只要捡上拿到货边添进去。      这几日有伤亡,还支了小灶煎药。玉灵意便要连药一起看着。      行色匆匆的大夫出了帐篷,走到玉灵意身边递过来一个药包:      “这个煎一个时辰。”      灵意在忙碌中,无暇抬头,接过了药包,与大夫擦肩而过。      不再是在妓院里,玉灵意的妆容不能再那么夸张,也没了每日妆饰的时间。他画了皱纹,淡淡扑了一层粉作为掩饰,这些天从来没洗掉过。他此刻荆钗布裙,狼狈无比,一副中年男人的样子。      他步履行走间故意带着佝偻,似是怯懦,让人见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他的易容术是以前和江湖骗子学来的,并不怎么高明。 行家仔细看了,总能看出。所以这般行为,也是不想引人注目。      但眼前的大夫还是看出来了。她是由嘉国上任女帝,为嘉寀一手培养的人才。查颜色,识人心,经商,医术,易容……一个好的心腹该有的技能她全部具备了。      不过此刻她只是皱了眉头——      又一个可怜人罢了。      无意揭穿,无意窥探。与她无关的,深究又有何用?不过徒增烦恼。      大夫重新回到营帐里,给伤病的士兵包扎。不紧不慢的动作,上药,卷白布,打结。鲜血淋漓间仍旧透着优雅的美感——      此人正是借着大夫之名来行查探之事的崔琦。时机凑巧,她为七皇女治好了一个溃烂的旧伤,就此留在军中,成了随军前进的大夫。      七皇女常年驻守边境 ,骁勇善战,这些天来连番攻陷了许多城池。因为有玉玺在手,有那么两个城池甚至被攻心战所迷惑,直接打开了城门迎接。      崔琦的书信传了一封又一封后,女帝终于做好准备迎接七皇女的战事了。七皇女势如破竹、女帝节节败退的场面即将结束,也许下一刻就是势均力敌,再下一刻两败俱伤。      这是沁殊所愿见的。他等着两方斗罢了,反对六皇女来继承大统的人便少了。到时候再行事,就没有人可以与他相抗衡了。      他无比期待着,女帝与七皇女的早日对决。对决过后,就是她们的末日。      这是后话,眼下让沁殊感兴趣的事情是另一件。他想知道,这两个消息同时送达樊渺的桌上时,她会有什么反应。      沁殊于是又到了金玉轩。      登基以来,他从未如此频繁地造访一个宫殿。宫中对于樊渺的猜测颇多,这些日子以来一天比一天多。可无论八卦是从哪个方面来说的,最后都坐实这么一个说法:      “樊渺是男帝陛下从嘉国抢来的女宠,长相只是偏上,勾人的手段十分了得。”      男帝也是有后宫的,他是国家里唯一可以同时有众多女人的男子。有后宫就有是非。众妃女们,一天天视樊渺为自身的最大威胁。按捺不住的,已经准备去拜访樊渺了。      沁殊听到了风声,只是付之一笑。这些女子也是和男子一样爱争风吃醋的啊。他眼界大开,心情舒畅的很。更加照访不误。      樊渺埋头于一堆石料之中,她已经用易于雕刻的废料,刻出了两种可能的样式。根据机关图纸,樊渺一共画出五种可能的样式,此时还有三种样式没有雕刻。全部完成之后,就要和已经找来的文献进行比较,最符合的那个,就会是将来以假乱真的“传国玉玺”。      沁殊进门,下人们已经懂得自动退下了。他一如既往,直接走到樊渺桌前,把纸条放下。然后,又半坐到了软榻上。胳膊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她。      樊渺看着纸条上的字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一条消息,桃家险些遭到抢劫,沁殊派去的人护住了桃家。      第二条消息,青宜怀孕了。      怀孕?宜儿怀孕了!      因为看到第二条消息太过震撼,樊渺在一瞬间几乎完全忽略了第一条信息的内容。脸上短暂的不可置信过后,露出狂喜的神色。      樊渺想要抱起桃青宜来转圈。用她的臂膀,把他举在胸前,来表示这样的喜悦。她们的宝宝,自然是上天恩赐的礼物。她如何能够不迎接?可惜他却不在眼前。她触碰都难。她和他的宝宝啊……      樊渺的手拿着纸条都要颤抖了——      “这是真的?”      沁殊稍微有些疑惑地点头。她……怎么这么高兴?      莫大的喜悦过后,桃青宜消瘦的背影开始在樊渺眼前脑海萦绕着不散。樊渺越想越担心。      怀孕是艰辛的事,她一直都明白。那可怖的记忆,困扰她那么多年的噩梦,正是哥哥当年生孩子的场景。青宜还那么小,这样的他如何承担这么重的负担?她无法照顾左右,那是怎样的遗憾。      终于想起了消息的第二条,樊渺再联想近日种种——先是背井离乡地逃亡,又是险些被打劫,桃青宜怀着宝宝,该有多辛苦。      她不在他身边……      她想即刻飞到他身边。      她到不了他身边。      “沁殊陛下,我能寄封信么?”      樊渺看着沁殊说。距离上次报平安的信已经有好久了。樊渺提过要写信的,结果当时沁殊的回到是不能。如今她必须寄一封信,他需要静养,她不能让他忧心。桃青宜怀孕,对她来说是最期待也最担忧的事,她不能完全缺席——      “还有,我只负责刻玉玺。无论天下如何,宜儿身子重了的时候,我必须回到他身边。”      沁殊看她狂喜,看她担忧,最后听她提出要求。他手上把玩腰间流苏的动作一步步慢了下来,目光渐渐迷离,眉头微皱:      “怀孕……很好么?男子怀孕不会变讨厌么?”      他看到了她的急迫。她想去看他。可是,男子怀孕,不是会变丑陋、被女人避如蛇蝎么?她怎么没有想要在凉国多留些时间,反而这么急迫地想回去?变形的身材,怪异的胃口,再加上奇怪的脾气,这样的男子……不是,最丑了么?      “怎么会讨厌?”樊渺眼里是认真的神色,还有不解。天下妇夫,还有不期待孩子的么?      沁殊又不确定了。她的表情没有撒谎的痕迹。可是大家都说,最不愿意碰的,就是大肚子的男子了……这,又是怎么回事?迟疑半晌,沁殊接着问:      “男子怀孕,真的不会变讨厌?”      “不会。”只会更需要照顾。所以,她必须早日归去。      “……那就写信吧。”      惊异于樊渺的狂喜反应,沁殊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樊渺。他在困惑,他想知道,怀孕这样的事,到底哪里好了。      事情还没完。沁殊还没有找到问题的答案。      当晚,漆黑的夜幕中,沁殊对身上的人说:      “阡儿……给我个孩子吧。”      他感到,身上的人瞬间便疯了,那疯狂的程度让他几乎要吃不消。后来,又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温柔到,他以为不是她。      樊渺则对着白纸,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最后,仍是简单的语句。      平安,勿念,不日即归。      她终是,不能言,不愿说谎言。宜儿,重逢之后,我还你无数年月,来抵过这离别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只大蜗牛,她勤奋地码字…… 月新建群,欢迎讨论剧情、推荐作品、催更等等~240292777(这么多2是咋回事……) 本章字数不足,但是周日还有一更,么。 ☆、青宜,好久不见      相城的小院,度过了最初的混乱时光,生活仍然不安定,但是众人已经适应了很多。今日桃敏文的夫侍们一起上街采买去了。而桃敏文本人去打听城里的局势。      邮差刚送来了樊渺报平安的简信,桃青宜临窗而坐,看完淡笑。不日即归……他等着她回来,给她个大惊喜。能寄信过来,看来爹爹告诉了她现在的落脚地方。      “青宜叔叔,有姐姐找……”      小绵瘦瘦小小的身影跑进院门,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是收拾得利落了好多。      小绵的娘亲和继父都已经在屠城中失散。他是不堪继父的折磨,从家里逃出来,一路逃到城外的。如今是真正的无依无靠。桃青宜提出收留他,桃敏文觉得他也是对桃家有恩的,便同意了。只是在青宜的几番纠正下,小绵改了个靠谱的称呼。      姐姐?桃青宜手中握着信纸,一紧。难道……      桃青宜疑惑地走到门口,正见门口站着一位少女——      一身束袖马裤,风尘仆仆,发髻微有不整。下马行礼,抬起头来,正是于久。      原来不是樊渺啊……      桃青宜的心上划过淡淡的叹息。明知不可能,还是会期待。      “于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樊姐离开京城后即回了柳城,可有回家团聚?”      “回了柳城?”桃青宜眉头紧皱,“她不是留在了京城吗?”      于久顿觉不妙——她当时便已经离了京城。      “樊姐切出了福禄寿喜石,帝上有意嘉奖,是因为樊姐急于归家才作罢的。樊姐当时便要回柳城。”      桃青宜心头大乱。柳城……如今哪里还有柳城。难道是遭遇了不测!不,不对……那封平安信又是怎么回事?还有爹爹,爹爹也说樊渺在京城。难道是爹爹在隐瞒他……      桃青宜眉头紧蹙,左思右想无果。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樊渺和爹爹。他不能因为于久的一句话,就胡乱去猜测。      不日即归,她在信里和他说了的,不日即归。      于久从桃青宜的神情中确认了樊渺并不在此,目光微闪。      “樊姐定会吉人天相,青宜公子还要好好保重身体。于久近日在相城公干,定下住处会来告知,有需要于久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      说罢,于久便告辞离去。      桃青宜强自镇定地与她作别。于久的话对他的冲击太大,青宜再怎么镇定,也于心难安,挥手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回到屋里,一阵心慌,直拿出那刚刚收到的信看了又看,伸手抚过上面的字迹,感受熟悉的字体里那人的气息,这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些。她不会骗他的。他得相信。      相信是个苍白的词语。但是有时候真的需要它。桃青宜对着那封信,又像刚收到时那样,淡淡暖暖地笑了。      无论证据多么苍白无力,她说了,他便相信。      于久在相城的公干,其实就是来确认樊渺行踪的。记得那时候她无意中和女帝说见过樊渺,女帝便派她来寻。于久并不清楚女帝寻找樊渺的真正原因,她只是听命行事。没过几天于久定下住处,就在桃青宜隔壁。一半为了任务就近监视,一半因为私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因为樊渺压根没有再出现的踪迹,于久的监视工作毫无进展。可是疑似“挖墙角”的工作却如火如荼——      带着此行仅有的一个随从,于久早上挑水晚上劈柴,一天至少进桃家两次。远来是客,桃敏文开始自然是不答应于久来帮忙的。但是于久搬出自己娘亲来,说自己身为晚辈这些都是应该的。坚持了一番,也就这么着了。      “青宜……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于久看着眼前的背影。她虽然常来,却是见不到桃青宜的。她在的时候,桃青宜从没到院子里过。今天傍晚她劈完柴碰上桃青宜出门倒水,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小院里见到他。      “公子什么的确实生硬。我长你两岁,不如加一句哥哥?”桃青宜说着,把水倒掉,从容地看着于久。      “……也好。”于久说完,见桃青宜又要回去,忙喊住,“青宜哥哥等一下!你可以叫我小久……”      桃青宜笑笑:      “好,这些天小久辛苦了。谢谢你。”      这次桃青宜走进屋里,于久又想不出什么借口留住他,只贪看着他的背影,再看他回身关门的瞬间回眸。      其实,私心里……于久已经弄不清是希望樊渺平安,还是希望樊渺从此杳无音讯甚至传来噩耗了。      留在凉国皇宫的樊渺,看到每天消息里出现无事献殷勤的于久,不知自己心里的奇怪感觉是怎么回事。玉玺已近完工,樊渺每天里的情绪全被消息纸条里的情况牵动。正如今天,消息上明明白白应她的要求说了于久又是早上挑水晚上劈柴、外加扛了一袋子米。      有人帮忙她当然很感激。可是……      这种十分不舒服、看到于久在桃家出现会担心的情绪又是为什么?      放下消息条子,拿起刻刀。樊渺轻轻在手中已近完工的玉玺上刻了两下。      终于完成了。      拿着手中的玉玺,樊渺的目光微微湿润地闪烁着,全是激动的花火。终于呢……      她此时的想法不是这玉玺做成了多不容易。而是想着,她终于能回去挑自家的水,劈自家的柴……看自家的夫郎。嗯,大概,那不舒服的感觉是因为她不想让于久看自家的夫郎吧。      夜已深,睡意全无,樊渺拿起玉玺包好,直接去了此刻依然灯火通明的甘泉殿。      千里之外,嘉寀女帝和七皇女的激战正在此夜。      七皇女后方的营地里,崔琦在给一个重伤的士兵包扎着伤口。      “崔医师,伤药不够了!”负责煎药的师傅急急忙忙跑进来,头上还闪着汗水。      崔琦蹙眉,还未及开口,便有传令的兵跑到营帐中来:      “主上有令,所有伤兵和后方人员都上阵,违者必杀!”      崔琦的手抖了一下。都上阵,站不起来的怎么上阵?七皇女一路打过来行军速度太快,没有足够的休整,这个时候支持不住是必然的。此刻再破釜沉舟,哪里还有意义……要一起送死,主动全军覆灭么?      在刀剑下被逼迫着,崔琦和身边能站起来的人一起去拿起武器,强打起精神往战场走去。这些人脸上露出愤懑或者无奈的神情。而留下的,躺在那里,预计死亡只是时间问题……她们的伤很重,可是已经没有药也没有人来做哪怕最简单的护理。      崔琦明白,她是时候脱身了。也许出了门上了战场,她很容易含糊一下,就可以从此消失杳无音讯了。那是她进军营的初衷。      震耳的嘶吼和横肆的鲜血充斥在身边,崔琦挥剑奋力抵抗着。崔琦不会武艺,又不曾杀人,抵抗得吃力。找准时机顺着杀过来的一刀倒下,身上又压了两个人,崔琦开始躺下挺尸。不过一会儿功夫,她躺的这一片地方, 便没人过来了……      崔琦从身上人的缝隙里往外看,从服饰上看出,与自己一道来的那群人眨眼间已经所剩无几。      有一个例外。那是在众人中显得瘦小的身影……他是男子。臃肿的青布衣服,累赘的很,看不清身形。他回身的时候,崔琦见到了他脸上拙劣的易容伪装。      他在往前冲,奋不顾身地往前冲。他看样子有些功夫,却并不大好,所以中了很多伤,可他还在往前冲……      崔琦不知自己怎么了,着魔般地向他靠了过去。并不是突如其来的怜香惜玉,崔琦想自己该是被他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给惊到了。当她发现自己在向他靠近的时候,她已经在这么做了。于千万人之中,她竟无法忽视他的身影。      试想一个原本装尸体的人开始在地上移动,这是多危险的事。      崔琦移动了几步清醒过来,赶紧停下动作。      崔琦判断出他在往嘉寀女帝车驾的方向冲。嘉寀居然御驾亲征了,车驾还在那么醒目的位置。怪不得今天七皇女这么快落败……      虽然此刻对战是双方已经两败俱伤,可这依然是寸步寸人的战场,前路还很“远”。那男子一定撑不到前方去的,可以他快力竭了。      和嘉寀女帝有仇么?正好。她也和嘉寀女帝有仇呢。夺夫之恨。可是依她对嘉寀的了解,那车驾九成是空的。嘉寀本人都不一定在这里。      终于看不下去了,崔琦一把推开身上的遮掩,摸出怀里原本准备用来自己逃脱的药粉,奔向了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人……       ☆、善后,尘埃落定      凉国皇宫甘泉殿。      “玉玺做好了,已经给你六妹嘉陌送去了。”沁殊对不请自来的嘉阡说,难得没有计较她擅闯宫殿。      樊渺昨日最终复原了玉玺。他大概是想放她回去的。可是……还有些事要解决。      嘉阡闻言先是一喜,可又想起什么——      “你放那个玉石匠人回去了?”      “还没有。”      “你准备如何处置……不,不管怎么做,六妹不会留下她的。”      “嘉陌是要见她,不过我放人的条件是保她性命。”沁殊拿起桌上的酒杯在手里把玩,低垂的眸子里,幽深一片,对面的女人却看不到。      嘉阡闻言,先是不明所以,而后怒气慢慢在脸上凝聚起来——      “沁殊,你胆子很大。”      她的神色甚至有些狠戾,      “你要留她做妃子么?还是……对我嘉国有什么企图?”      他要留着这样一个匠人做什么?留在后宫里,还是让她继续做玉玺霍乱嘉国?      “我只是自保。”      “六妹和嘉寀不同的,她不会像嘉寀那样丧心病狂地起疑心!”      沁殊默然。如果嘉陌连这样的胸襟都没有,那和嘉寀能有什么区别。他又如何肯定自己没扶持错人?况且假玉玺是他沁殊提供给嘉陌的。嘉陌若容不下樊渺,又怎会容下他沁殊!      他眼前的女子,毕竟是嘉国的皇女啊……他的所为只是如此而已,却招致她的责备。她的六妹,明明拿到了需要的一切,她却仍嫌他给的不够。      “那你就认为,我留下她一定另有所图么?”沁殊有些累了。他低下头,弯出微微的弧度,显得那么受伤。      “不是,我只是……”嘉阡语塞。她在着急,却不愿见到这样的沁殊。      “你回去便是了。虽是质子,我也没把你当质子待过。回去禀明玉玺是假的,和你六妹共主天下,然后想做什么做什么。”      嘉阡听他这样说,反倒冷静下来了。所谓“共主天下”这样的话,不是傻子的人都明白除了讽刺再没有其它意味。冷静下来,也就听出来,沁殊在说气话了。      所谓帝王……估计六妹也就不再是从前的六妹了吧。她的帮助似乎也应该到此为止了。也是在昨天,七皇女和嘉寀两败俱伤。七皇女死在阵前,而嘉寀终是没能回到京城。六妹已经确定是嘉国的帝王无疑了。玉玺到手,她可以稳稳当当揽住那些老大臣的心。      以后,她这个姐姐应该做的,大概就是好好待在凉国,好好做她所谓的“质子”了。      “送她走,越快越好,我看着闹心。”      嘉阡有些懊恼。语速很快地说完这句话,不及沁殊反应,直接往门外走。和他交锋似乎从来没有赢过。她是被他从战场上绑回来的……这样丢人的事大概几辈子忘不了。      沁殊看着她逃也似地离开,嘴角就这么忽然间弯起。眼中全是笑意,流光溢彩,灿若春华。      他也是帝王。说给嘉阡的话大概不全对。他的确不想霍乱谁……可他喜欢保留这个可能。当然,这个可能最好永远不要发生。      其实嘉阡走的太快,沁殊还有一个消息没告诉她呢——他会和樊渺一同去嘉国京城。      樊渺昨夜从甘泉殿回到金玉轩一直没睡。      刚刚刻好玉玺的时候,樊渺心里满满的都是喜悦。仿佛她立刻就能赶到相城、见到青宜,跳出这樊笼,夫郎孩子热炕头去。      不过从甘泉殿出来后,心绪稍稍冷静下来,也就明白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如果说没有一点后续的麻烦,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今天得知要先去京城见新皇嘉陌,樊渺毫不意外。沁殊的话犹在耳侧,樊渺明白自己性命无忧。至于新皇想要做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对于这场巨变,她是风暴中央的一粒尘埃。她所要做的,只是飘对地方,解脱那逃犯似的身份背负,然后找到合适的时候远离开阴谋、消匿于世间,去和属于她的人过属于她的生活。      阴沉的天气一如压抑的心情,樊渺摊开一张信纸条,无从下笔。承诺再多无法兑现又有何用。如何能忍心,给他空欢喜。      勉强写了几句,樊渺顿了顿,把纸条撕碎扔在一边。从桌子旁边的花瓶里抽出地图仔细看了半晌,又用笔比划了几下,圈圈点点,最后抱着地图往甘泉殿去了。      天下易主,举国震荡。相城这里,算是相对平静的。      于久原本是直接从嘉寀那里得来的命令,嘉寀一死,于久的公差也就没了。她应该收拾收拾回京城见家母……可是想想隔壁桃家的情况,她又不想上路了。      樊渺这么久没露面,于久潜意识里其实默认她已经死在柳城。如果樊渺真如桃青宜所说还在京城,嘉寀就不会派她于久来寻人了。就算樊渺没死在柳城,这么久不回来,也说明她心里根本没有青宜公子!      于久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不尝试一回实在遗憾。所以,下午一如既往带着自家那一个侍从去桃家劈柴。      昨天的交流似乎给了她勇气。于久站到桃青宜门前,第一次叩响了房门。      桃青宜开了门:      “小久?有什么事吗?”      “近来天气比较凉爽,城外红拂湖上又连日有游船对歌。可否邀请青宜……哥哥明日一起游湖?”      桃青宜一愣:      “游湖?”      “青宜哥哥莫不是信不过小久?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散散心。”      青宜轻轻摇头:      “小久,怕是不成。”然后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面容不由自主变得温柔,“就算我同意,腹中的孩子也是不同意的。”      于久呆楞了。孩子?青宜公子这么快就和他妻主有孩子了?      月份尚小,青宜又不显怀,于久真的是这时候才知道,青宜有孕在身的。这对于她简直是晴天霹雳。可是……于久想起青宜有孕在身还这么辛苦,对樊渺就只有气愤了:      “樊姐怎么还会外出?”      “妻主当时不知道。”桃青宜低头,长长的睫毛投下些阴影,不过很快复又抬起头来看着于久,“是有重要的事,我让她去的。”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多纠缠,青宜眨眨眼睛笑了:      “妻主回来后我们商量一下,小久过几个月可以做干娘。它也喝过干娘挑的水呢。”      重大的冲击之下,于久差点就接一句,你妻主大概是回不来了。不过她使劲忍住了。心里想的不能说,脸上表情就有些扭曲,故作轻松的笑容不太自然:      “好……额……那我先回去了。青宜哥哥告辞。”      看着她一副懵了的样子,只以为她对自己怀孕太过惊讶。青宜微笑送别。      青宜公子已经有孩子了。青宜公子已经有孩子了,已经有孩子了……于久回到自己找的院子里,脑袋里就一直循环播放着这么一句话。这对她的冲击太大了。那是她敬重崇拜又……想要娶的青宜公子啊,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快就有孩子了呢?      总之一句话概括于久现在的心情,那就是,少女心里天塌了似的。      看着桃青宜送于久离开,桃家主夫的眉头皱了起来。      桃家主夫对于久近来的行为也看到一些。起码每天里挑水劈柴这些事他想不看到都不成。于久的心思他自然能猜到。不过桃青宜完全没有回应不说,看样子对于久现在的心思也是不大清楚的。      桃家主夫想了想,终是静观其变。青宜怎么想就怎么来好了……樊渺不一定能回来,他对于久的行为就不阻拦。青宜不接受于久,他也不会去撮合。就怕于久一时冲动,给桃青宜说了樊渺不在京城。      他最担心的还是樊渺真回不来怎么办。想到是自己让樊渺去达成所谓的要求,常常担忧到夜里会失眠,近来消减不少。有时候反复难以入睡了,还会吵醒桃敏文。      也因为这个心结,桃家主夫陪桃青宜说话的时间都少了一些。总是难以面对的。不过儿子不能不看,桃家主夫犹豫一下还是进了桃青宜的房门。      桌子上摆着封信……不,只能算是信纸条,大概是飞鸽传书来的。      ……不日即归?迅速看一眼署名和日期,桃家主夫吃了一惊。樊渺还活着!樊渺能把信寄到这里,只怕事情不会简单。虽然弄不清她去做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不过还活着就好了,桃家主夫伸手捂住心口,感觉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一多半下来。      桃青宜送于久出了大门,回来就见桃家主夫在看信。      “爹爹,好些日子没跟你好好坐坐,还没来得及说妻主来过信。不过现在的住址应该是爹爹让人告诉的,爹爹一直有妻主的消息吧?”      桃家主夫找了凳子坐好:      “好。宜儿。有信来了就好……她过些日子就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re浮尘:某条回复里。 re123:热泪盈眶送你小皮鞭,躺倒任蹂躏。吾当时只是卡文,还想更新,没确定请假。后来确定了又晚了,就…… 另:网速问题,回复不了留言,开学后补。积分已赠送,群抱。 ☆、爬墙,如君所愿   爬墙,如君所愿      到底不能让于久天天这么来,凭着这些天对相城的熟悉,桃家主夫抽空挑了下人。又把樊渺的信婉转地转达给于久,让她明了樊渺会回来。      于久纠结了几日,终于决定走出自己的情结。      桃家有了下人,她去桃家便去得没那么顺理成章。明了樊渺会回来,她那些绮思变了味道。又接到母亲的家书,于久准备回京。      启程之前,桃敏文在酒楼给她办了践行宴,于久则邀请桃敏文全家夜游红拂湖。有了家人的陪伴,坐船游湖这样的事情桃青宜还是可以参加的。      暮色初降的红拂湖,凉风习习。白天齐声的对歌已经结束,晚上相对是安静的。一行人坐上游船,游船渐渐开往湖中。岸上灯火迷离、水上光影交错,夜幕中有若梦境。远处隐约传来歌声,多少游船画舫里正在轻歌曼舞、丝竹管弦。      凉风里谈性正浓。在船舱外面设了桌椅,摆好了点心,众人围坐在一起,漫话家常。自从离了柳城,难得这么闲适,一行人和乐融融。      船上备了酒水,也备了乐器。说话间总觉少了些乐趣。远处隐约传来的歌声琴声不怎么清晰,于久醉眼迷离间便说要唱歌助兴。      桃敏文就让桃青宜弹琴,三夫侍吹箫作为伴奏。      于久嗓音嘹亮,空旷的水中,她的的歌声有些悠扬婉转的味道。于久连着唱了几首后,一曲《短歌行》开头开得豪迈。唱到“明明如月”时,于久声音有些低沉。下句该唱“何时可掇”,她却怎么也唱不下去了。      酒也微醺,人也迷蒙,歌声戛然而止,于久倒在桌上睡着了。      众人不明所以。待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哄笑一片。让人扶她进船舱里躺下。其实于久话未出口,迷蒙间却在心口盘桓。何时可掇……她的明月来日无期。      其它人兴致正高,轮番唱起歌来。      桃青宜一直弹琴,最后拗不过爹爹们起哄,便也开了口。      此情此景,虽不是春天、也不在江畔,桃青宜却觉得《春江花月夜》是十分应景的。初言美景,再言思乡。触景生情,思绪渐稠。那歌词中的景致氛围和此刻多么相似。曲中思乡之情了桃青宜这里,还要加上相思的意味。      柔美的嗓音,唱到后来便染上了抹不去的愁绪。抬头看一眼天上,月色皎皎,繁星满布。愿随月华流照君……轻柔却清晰的歌声漫过江面,传向四周,引得几艘游船靠近了这里,船上的人纷纷探出身子来看。靠近的船只,都保持着安静,看这难得的一景。      谁家的美人在相思哟——      船上的灯火映出桃青宜的浅色衣衫,朦胧身影,低头抚琴的姿势远看好像画中仙子一般。众人即使移船接近也看不清青宜的面容,这琴声歌声里的意境却给人无尽遐想,有种朦胧的美感。      晚风吹得衣带在飘动,佳人心思又飘往何处……      不远处一艘豪华的画舫上,一个男子走到了船边,也看向这边。男子一身罗绮,装饰华美精致,举手投足间贵气天成。他倚着船边的栏杆,又很享受地看着水中船上美人的弹唱。怪不得樊渺那般急着回家……原来家里有个这般的夫郎。      这男子正是沁殊。      他听着身边人的禀报,嘴角泛起意味不明的笑意。又微微侧身对着刚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一旁着了迷一般的樊渺说:      “你还是要现在坐小船去相城吗?”      “……晚些时候再去。”      从凉国到嘉国京城经过秦州。秦州和相城,相隔一个红拂湖而已。      樊渺出发前抱着一幅地图去找沁殊,要在夜里众人休息时坐上小船往相城走。相隔不远,天亮前可以赶回秦州。沁殊在这些事情上向来好说的……想起樊渺那时郑重其事的表情,答应之余,他竟觉得有几分好笑。      到了红拂湖,沁殊自然要游玩一番。从一边慢慢行到另一边,于是就看到了青宜他们的游船。      樊渺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伸手仿佛就能触碰到那朦胧的身影。他……还是那么清瘦,远看还看不出怀了宝宝。他的衣袖飞扬在清冷的月色中,更显得他身影单薄。      即使没有暗卫的查探,她也能确认那是他没错……他朦胧的身影,牵动她所有视线。久违的声音,一如当初。樊渺把手缓缓放到了胸口——他的歌声在她耳中有若天籁,可歌声里缠绵的愁绪让人心疼。      他的琴声伴着歌声,却依然形只影单。她不在的日子,他就是这样和宝宝一起度过那么多担忧的日子吧……      樊渺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任他的歌声将自己所有感官全部包围。直到一曲终了,他所在的船慢慢开往岸边,樊渺皱眉目送游船离开。游船离开了视线仍有不舍,樊渺依照原计划跟沁殊要了小船,迫不及待地也往相城行去。      桃青宜方才唱歌之间,于久也是醒了的,总算没错过这番美人美景。他歌声里的相思之意,她何尝听不出,倒让心思更低埋了几分。      一行人来时的兴致高涨,回程静寂无言。下船回家,各进院门之前,于久和长辈们一一话别之后,对着桃青宜说了一句:      “青宜哥哥,后会有期。”      桃青宜微笑着回了同样的话语。院门关上,隔断她所有绮思。      此时夜色已深,游玩之后都有些疲惫。桃青宜更是觉得困倦非常。进了房门正欲洗漱睡下,冷不丁看到站在床边的人影,惊得倒退几步——      “你是谁?”      “宜儿……”樊渺轻声唤道,生怕说得声音大了吓到他。然后走到桌前,点亮了灯烛。      桃青宜一直到她点亮了灯烛,看清了她的脸庞,都好像做梦一般。突然间降临眼前的人让他不知所措。然后抬起右手捂住了嘴,桃青宜的眼中渗出泪水来。      “宜儿,是我。”樊渺走到近前,两人的距离那么近。      “你怎么才回来……”桃青宜的手离了嘴边,泪水不可抑制地从脸庞滑落。      樊渺走上前去把人揽入怀中,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似乎还觉得不够,抱着他的力道收紧。桃青宜倾身埋进她的怀中,泪水越流越多浸湿了一片衣襟。      “对不起,宜儿,让你担心了。”樊渺看他这样哭泣,心中慌乱一片。他还不曾这么哭过……从来不曾。      樊渺揽着桃青宜到床边坐下。低头轻轻吻上他湿润的脸颊,久违的温热触感在唇下让她想要喟叹。      桃青宜任她吻着,想起最想告诉她的事,泪水中绽出笑容来:      “渺……有件事还要告诉你。”      “嗯?”      “我们的宝宝……有三个多月了。”桃青宜看着樊渺,眼中有止不住的笑意。这是他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她的好消息,终于说出来很是兴奋。      宝宝三个多月……说明她离开,也有三个多月了。樊渺伸手抚上桃青宜的小腹。虽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不过手下还是能摸出来和从前的平坦不同的。那微微的、微微的凸起……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他的血脉相连,这真是奇妙的感觉。      “宜儿。”樊渺动作轻柔地再次把他抱紧,让他靠着自己的身体,“宜儿,谢谢你。让你和宝宝久等,是我的错。再过些日子……我回来就能一直陪伴你和宝宝了。”      “再过些日子?”桃青宜不会错过这个意料之外的话语,难道樊渺还要走吗?      “我还要再去京城。”樊渺揽着怀中的人,更多了许多不舍。      “为什么……”桃青宜蹙眉,“是因为你在那边做的生意吗?以后还会一直去?”      樊渺一愣。他是不知道她这些辗转波折的……要不要如实以告?      “不,只去这一回。”无论说与不说,她不想对他说谎。      “嗯。”桃青宜应了一声,情绪有些低落。他什么都不知道。关于她,他一直都一知半解。      樊渺如待珍宝般吻过了他的额头和脸颊,算作安慰:      “回来告诉你可以吗?”      桃青宜点点头。对这个答案算不上满意也不算不满意。      樊渺顿了顿,吻上桃青宜的唇。开始只是轻轻含入口中,然后渐渐加了力道蹂躏……与他纠缠。桃青宜回应着,其它事情全都抛在了一边,只感受她此刻的热情如火。唇齿的缠绵极尽了所有的力气,来表达这漫长时光的思念。      樊渺的舌尖感触着久违的他,刷过他口中的软肉,引起他的轻颤、感觉着他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如水一般。一吻完毕,他一如既往地目光迷离、艳光四散。她一如既往地……欲罢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re情变灵:^_^日更日更…… re鱼er:不是幻觉,我罪过大了…… ☆、共枕,同床同梦      共枕,同床同梦      如果再要一如既往,拥吻过后应该是激烈的纠缠。人都说久别胜新婚,此刻怀里人的温软身体对樊渺有着致命的诱惑。温香软玉,朝思暮想,今朝在怀。不过樊渺停下来,抱着桃青宜一动不动。      桃青宜用湿润又有些迷蒙的眼睛看了看她,等着她继续。      “宜儿,男子怀孕的时候……”樊渺被他这么一看,更是感觉身体里有火在烧,灼热烫人。可是他此刻情况特殊,她想不能乱来。宝宝是很娇弱的吧……伤到了怎么办?      “可以的。爹爹嘱咐过前三个月不可以,现在已经过了。小心些就没事。”      桃青宜说话时微微低头,青丝从脸颊滑落,身上的衣裳整齐得碍眼。这样的话从前他是不会说的,好像他有多急色似的……      可是真的是久别了……今夜的一切如此不真实,总要与她交融,才感觉到安心。只想离她更近一点,他是期待她的接近的,怀念她如水的温柔将他完全包围……      樊渺得了这句话,迟疑一下,终是伸手捧住他的脸抬起,他的发丝从她手边划过,冰凉细腻。她在他耳畔轻吹,他瑟缩一下、染上了绯红的漂亮颜色。      “渺……妻主……”      樊渺伸手解开桃青宜的衣带,脑海中忽然浮现他在湖上弹琴时衣带飘飞、恍然如仙的样子,顿时有种恶趣味的满足感。她莫名的为这衣带兴奋……也不是莫名,他是她的。无论是他飘然如仙的时候、还是他绵软惑人的时候,他都是她的青宜。      樊渺一层层剥开他的衣物,好像在解封一件珍贵的礼物。她想念已久。他如玉的身体,那熟悉的、令人发狂的触感,都重现在她眼前、在她指尖间。      唯一的不同是腹部不再完全平坦,她的手在那里留恋。微微的起伏甚至还算不上圆润,可是那里确实不同了,让人兴奋地不同了。手指在肚脐周围的动作让桃青宜不由发出轻吟,那里……比从前敏感了。      桃青宜觉得,自己像一盘菜,快要被她吃掉了。她眼里冒着豺狼般的绿光……不,也许是火光……她的手烫死了,他浑身都在烧一样。她的手开始抚弄着小小青宜,小小青宜似乎太热情了……      好长时间没有情事,他的小小青宜更加敏感,忍耐不住她的百般抚弄,很快就要坚持不住……伴随着青宜一声自喉咙深处发出的呻--吟,极致的感觉闪过,赋闲太长时间的小小青宜喷薄出浓稠的汁液。樊渺的手撤离不及,沾了许多,他腿间又残留许多……淫靡的气息迅速弥漫整个室内。      桃青宜有些懊恼。尽管刚刚射--精的疲倦感仍未消去,他还是撑起身子来不满地抬手在她腰间一扯——凭什么他都这样了她还衣着整齐。      桃青宜用力撕扯着,把樊渺的衣衫弄得凌乱,却无法把衣服完全从她身上脱下,反而碰到该碰不该碰的地方,让那衣料在她身体上摩擦。这摩擦在樊渺身上只有煽风点火的效果,樊渺三下两下把自己衣服扒掉,两人已是坦诚相见。      低头仔细再去弄那粉嫩颜色的东西,它很快便迫不及待地变得火热硬-挺……樊渺不再犹疑,起身坐下,早已准备好的湿润花蕊将他吞入,顾忌着宝宝,先是温柔的动作——      青宜难耐地扭动:      “嗯,渺……快些……”      夫郎在床上提出这样的要求,樊渺哪里有不听的道理,自然加快了动作。      而后,失控的欲-望驱使下,律动无尽。被本能驾驭着,只记得交融的彼此……缠绵,如此契合的身体好像变成了一个人。桃青宜间或叫着“渺”或是“妻主”,樊渺在这个时候觉得妻主这个称呼里的含义让她热血沸腾。他的每一寸肌肤都那么美味……是她想念的味道,她想念全部的他。      青宜先前射了一次,这回便折腾的时间很长。考虑到宝宝,只是最省力的姿势、也没有别的动作,两人还是感受到了鱼-水-交-融的欢乐。久别重逢,干柴烈火,一夜燃烧彼此。      这般折腾了一回,吃素三个多月的樊渺自然意犹未尽。但怀着宝宝的青宜在释放过后便喘息着睡下,呼吸变得绵长。他睡得如此踏实,夜灯微弱的灯光下面容十分恬静。不方便出门去打水,樊渺寻了布子仔细给他擦拭清洁一番,又用房里的冷水给自己清洁,这才躺回床上,看他灯火下的睡颜。      她不能睡。还要回去和沁殊会合,睡过头会耽误上京的路程。      樊渺抬手描摹他的眉眼,和记忆中一样鲜明。躺在桃青宜身侧,抱着他静听更漏声声,樊渺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时间就要到了。她该走了。他还在睡。      起身,两人缠绕的发丝一点点分离。樊渺在桃青宜额上印下一吻,整理好着装,走到窗前。似乎又觉得不够,樊渺返回到床前,啃到他脖子上,慢慢吮出一个草莓——宜儿,天凉了,你明天也该穿高领衣服了。然后,唇角微抿,樊渺轻笑起来。明明是夫妻……却好像在偷情啊。      怎么样都依然没醒的人,隐约透着他的疲惫。      爬墙进来的……自然要爬墙出去。月亮已经消隐,黎明将至,天黑了又明。樊渺从院墙上跳下,赶回秦州。      天亮了,一行人往京城进发。      见过了桃青宜,即使一夜没睡,樊渺也依然是满面春风。桃青宜虽然和当初一般清瘦,并没有因为孕事胖起来,可是也并没有额外消减更多。他还是健健康康的,樊渺的担心便放下一些。      可是哥哥的消息断了好久了。只知道那场战事中哥哥被一个人救走,性命无忧……被谁救走却是无从知晓的,只能安顿下来等他来信息。从这些日子和沁殊的接触里,樊渺判断得出自己此行去京城是福非祸。      既然如此——      哥哥,再相见时,我要你能够光明正大地生活在这世间。      玉灵意是樊渺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在玉家被灭门之前就已经是了。      樊渺从小的记忆里,都是四角方墙的院落里,一个个的人来了又走。母亲玉笑风流最爱俏儿郎,偏偏娶了新人忘旧人。樊渺幼年对家里有多少人是分不清的。      樊渺的父亲出身和玉家门当户对,和玉笑自幼指腹为婚。他沉稳温润的性子,让幼年的樊渺最为依赖。可惜这样的性子并不讨玉笑这样的女人喜欢。只过了那些新鲜时候,玉笑就只当他这个正夫是摆设了。玉灵意出生时,她已经厌倦了自己正夫的无趣。整整四年未再踏入他房中一步。      而樊渺的出生,只是因为玉笑被劝说必须留下嫡女,而已。一次借助于药物的刻意有孕,经此之后,他一直都淡出了她视线之外。      家里小孩子很多,樊渺和那些懂得表现的小孩子相比,太过平凡。她不会去找这个并不熟悉的母亲撒娇,也不会在父亲的引导下去在众宾客面前背诵诗篇,更不会早早就对一些好玉根据大人的教导去点评。她都会的 ,她会的比谁都多,只是无人知晓。      在玉笑眼里,这对父女,只是她的正夫和嫡女而已。并不亲近,也不被她喜欢。玉灵意和其他被她所忽视的儿子们一样,安静地存在于这个院落。      樊渺从小看爹爹锦衣玉食,寂寞年华。直到,母亲生意上的伙伴看上了爹爹的容貌,提出了那过分的要求。那人开出天价,玉笑毫不犹豫,把人送到她的床上。      她再没见过爹爹。那人终是没得逞,爹爹在出门之前就吞了毒药。那年,樊渺只有六岁。      老家仆说,都是钱惹的祸……这句话就在樊渺的印象里经年不散。樊渺不明白钱到底有什么好,到底说少算够。      樊渺从此对整个玉家都是厌恶的,其它所谓爹爹们虚伪的笑容,或者所谓兄弟姐妹们假意的亲近,都暗藏着她所厌恶的阴谋影子,她觉得那些人的笑容有腐烂的馊饭菜味道。她反抗,她变得处处与人作对。只有在见到玉灵意时还算正常,其它时候暴躁得像头小狮子。      玉灵意对于樊渺来说是不同的……不止因为幼时的亲近,还因为后来那少年执着的坚韧。樊渺永远都无法忘记,玉家灭门之后,他是用怎样的代价,换了她两年的无忧生 作者有话要说:作为不回复留言会死星人……最近这几天会用爪机回复留言的,但是爪机太差登陆不上jj。不穿绿衣服的作者回复表嫌弃哦~0月悲了个催的 ☆、妻主,青宜饿了      妻主,青宜饿了      次日桃青宜醒来已是晌午。他本来就嗜睡,昨夜一番情事过后更是困倦。所以一觉醒来,正好赶上吃午饭。      院子里,一家人坐成一桌。桃青宜穿着高领的衣服,不敢有大动作,生怕被看到脖子上吻痕样的东西。尽管如此,他今天吃饭似乎还是比以往吃的快些,一碗饭很快见底了。桃青宜吃完看着那碗,眉头紧皱着,脸上泛起纠结的表情。      “怎么了,宜儿,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坐在桃青宜旁边,排行最末的的六爹爹,看着桃青宜神情不对,出声询问。      “不是的……”桃青宜有些犹豫,似乎还有些脸红。摇摇头。      “说出来无妨,宜儿若不喜欢,就换个厨子。”桃敏文开口。      “不,饭菜味道很好。”桃青宜急忙解释。饭菜是没问题的,若是因为自己换了厨子,那就不好了。      “身上不舒服吗?”桃青宜很少做这小男儿的扭捏状,桃家主夫忧心地看过来。      这个时候全桌子的已经目光都在桃青宜身上了,他就更不好意思了。桃青宜衡量着起身离开还是说出来……最后,终于考虑着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将就,低头十分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还想再吃一碗。”      饭桌上的人都是一愣——青宜未怀孕前,都是吃半碗就饱了的。怀孕后,才吃得下一碗,这两碗,从未吃过的。且这桌子上,即使桃敏文也是一碗的饭量。不过旋即回过神来,宽慰他:      “宜儿莫害羞,想吃就吃。两个人的身子总要多吃些的。”      “就是,银杏儿快去给公子盛饭。”      “青宜叔叔,小绵去给你端饭”      “……”      众人的关怀下,桃青宜满面通红。      埋头接着吃完了饭,终是没有再说还想吃,他其实还没饱……可是已经吃了两碗了。他又看了看空碗,决定离开饭桌——已经吃那么多……应该不会饿着宝宝的。      桃家主夫看他神情,直接让一旁候着的银杏儿又去盛了一碗饭,让厨房补了两个菜。桃青宜知道爹爹看出来自己还没吃饱,红着脸接过来,又吃光了,这才有些饱了的感觉。不再看那空碗,离了饭桌回到房里。      难道……是因为早上没有吃饭吗?可是,那也不用三碗啊……他一个男子,吃了三碗饭啊。桃青宜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太羞人了。可是。为什么,他还是……      “银杏儿……”      “哎。公子?”      “给你这些碎银子。去……街上多买些桂花糕来。”      “……好的,公子。”      银杏儿出门了,桃青宜又伸手摸了摸肚子——吃些点心应该可以了吧……其实他更想吃包子。要软软的,白白的,香香的,十八个褶的……里面还要有豆沙馅儿!      嗯,要是樊渺在就好了。      樊渺在去京城的路上,这个时候跟着沁殊在酒楼里吃喝。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她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这桌子上少一盘东西!没有……包子。她好想做一笼。要软软的,白白的,香香的褶……豆沙馅儿的……      樊渺摇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卖包子卖多了——不然怎么会突然这么想做包子呢。      她大概真的是卖包子卖太多了。从这天起,做包子的念头一直不停地浮现在脑海。一样要软软的,白白的,香香的……馅儿却是天天换的。      豆沙,韭菜,鱼肉,豆干儿,香菇青菜,葱香鲜肉,百果,莲蓉,蟹黄……      有时候想着想着馅儿忽然就变了。      樊渺很是困扰。她要想也应该想桃青宜啊,怎么就想开包子了呢。而且就连想起桃青宜来,不一会儿那纤细的身形就变成了一个……软软的……白白的……香香的……这几个字几乎快成魔咒了。      又一次梦里的桃青宜变成了包子,樊渺终于半夜惊醒了。      她要梦见夫郎!不要梦见包子!樊渺默念几遍再次入睡。      这一次,她没有梦见桃青宜变成包子。她脸桃青宜都没梦见。她直接梦见,包子山,包子海,一屉一屉的包子从笼里自己出来,跳着在大街上跑……      然后一个漂亮的十八褶大包子突然爬到她身上说:      “娘亲,我要吃包子。”      包子怎么能吃包子,包子怎么叫她娘亲呢?那个包子真的是爬到她身上来的……这对于包子来说是绝对的高难度动作。这真是个……纠结的问题。樊渺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错乱了。梦里的东西太奇怪了。      樊渺第二天醒来一脸无奈。因为,她一醒来又想做包子了。      这时候已经到了京城了,即将进宫见新帝。沁殊看她满脸无奈的苦瓜表情,还以为她担心新帝嘉陌会为难她,决定让她心里有些准备——      “新帝不会太过为难。”      樊渺的无奈没有消减半分。她刚才还是想做河贝包子的,现在已经变成想做酸菜包子了。      “你这表情要赴刑场似的。”      “……”她已经想完了包包子,该想上笼屉蒸了。      带着满脑子乱蹦的包子,樊渺进宫见新帝嘉陌。      嘉陌果然没有为难樊渺。见了面看她几眼,关于玉玺的事问都没问,直接给赏赐。赏完了金银,还问她想要豪宅还是美男。      樊渺受宠若惊。什么样的为难她都想过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个情况。豪宅?美男?算了……脑袋里包子跳舞,她这个时候表情呆滞的很。她想要什么来着?      眼前的年轻帝王,面上没有太多表情,身量却不似传闻那般久病瘦弱——      “柳城已毁,定居京城如何?”      樊渺应下。这个要求她想过的,天子脚下,免生事端么……她有这门受欢迎的手艺,觊觎的人多着呢。现在是在沁殊那里待了一段时间,再出来知晓她的人都死光了,不然她早就被争抢了。      “既然你不选,就都赐了吧……京郊有座宅子是以前朕的七妹住的,最近也有几个秀男……”      樊渺噗通跪下了。皇女的宅子,女帝的男人……满脑子的包子瞬间退散,樊渺思维清明起来,想起自己的规划——      “草民只有两个请求。”      “哦?说。”      “家兄也尚在人世。战事时失散,如今不知所踪,樊渺愿能与家兄团聚。”这样的说法大概要比给玉家平反容易多了。只要哥哥好好的就好了……这时候提及玉家徒惹怀疑。      “朕允了。第二个?”      “……草民以卖包子做营生,曾在柳城盘下两间铺子,如今不复存在。愿把豪宅美男换做两间包子铺。”      “……”      虽然一早听说她是卖包子的……今天才感觉到她还真是卖包子的。嘉陌对这个“豪宅美男换两间包子铺”的等价关系十分怀疑。      就算是卖包子的……她不会算账怎的?住了豪宅,她这个皇帝自然给她养到老死,两间包子铺算什么?      樊渺静静等着。她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吧?虽然最近被包子折磨的紧,不过比起那豪宅,还是包子铺感觉踏实。至于美男……她有青宜一个就够了啊。      “朕允了。”换个角度想,还是卖包子的好啊。卖包子的省钱省力好打发。      嘉陌接着腹诽——不像那个沁殊,说是来贺她登基的,贺礼没几件,聘礼倒不少……居然是来给五皇姐提亲的。要她嘉国的皇女给他做女后?他后宫可是出了名的庞大,他一个男子也不知怎么消受的起。不过……他还要谈两国贸易啊,这个和提亲谈到一起就太好说了。      这一码归一码,樊渺是沁殊带过来的,她宽宏大量了。自己的五皇姐“出嫁”,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让五皇姐嫁得不亏。      什么?拿家人的幸福换利益?反正看这架势五姐不嫁也得嫁嘛……当然要好好嫁一场了。      觐见完毕,嘉陌和樊渺都觉得太好解决了。嘉陌吩咐了人去安排樊渺那两个要求的后续,自己忙着五皇姐出嫁的事去了。      要说嘉陌和樊渺没谈得双方满意的事,只有一件。樊渺本想去相城陪着桃青宜生了宝宝,再过来的。嘉陌则不想她再踏出京城,摆摆手直接派了官员去相城接人,最多嘱咐一句大小平安。不能双方满意的事,只好嘉陌满意了。樊渺再做要求,最多也只是被允许随行去接人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共用网线什么的,邻居不用的时候网速简直在飞哇~ 我爱死这章的包子了。纠结的情节终于过去了热泪盈眶。 ☆、包子,团团圆圆      包子,团团圆圆      路上来回一走,与上次见桃青宜又隔了一个月。樊渺此次再没有多余的担忧,又能与夫郎从此厮守。除了偶尔会和去京城时一样,突然想做包子之外,樊渺一路上心情都可以说是阳光明媚。      来到相城,樊渺先是从城中的钱庄里拿了当初约定的四百两黄金的银票,然后才去桃家。      到了小院,樊渺被一路迎接进院子里。      从进门的时刻,樊渺的目光就在寻找一个身影。可是……一直都没有看到。明明提前来信说了什么时候来接人的,怎么还是没看到青宜?      樊渺拜见了岳母岳父,先是把嘉陌赐给她的东西拿出来一些作为礼品,然后便呈上当初约定的四百两黄金。桃家主夫并没有接过银票,只看过了又交还给她,嘱咐好好过日子。      桃家主夫对于让樊渺去京城这件事至今都是后悔的,即使樊渺此刻活生生站在眼前,他还是对樊渺失踪那一段时间心有余悸。      樊渺当初捐嫁妆的行为着实让桃家主夫气了一回。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无心插柳柳成荫,因为樊渺的关系,河曲的水路上,白家主家的商船再没有遇到过漕帮为难。如今樊渺辗转多少才回家,桃家主夫对这个儿媳的不满已经完全消散了。      之后桃家主夫又和桃敏文分别嘱咐了许多话,樊渺都一一应下。这般唠叨的情景,她一点都不觉得烦。反而从心里感觉到了温暖。      是呢,温暖。即使交集不多,可是这个时候桃敏文和桃家主夫都是以为人父母的角度在嘱咐她和青宜的。提前寄来的信里已经说明了以后要在京城定居,以后相隔便远了。樊渺此时竟有了一些离家的感觉。      做儿媳的感觉其实真的不错。毕竟,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多了一双父母啊。      话也说了,接风的饭菜也开始上了,只是饭桌上还不见桃青宜。樊渺忍不住问道:      “不知……青宜可是不在家中?”      在坐的都静默无言了。樊渺一头雾水。      “额……宜儿这些日子有些困倦。”桃家主夫答道。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贤媳去叫宜儿一起来吃饭吧。”桃敏文说道。      “好。”樊渺应下,跟着领路的小厮走了出去。      她一出门,饭桌上的众人脸上表情立刻变得五花八门——桃敏文只是神情不大自然。其它夫侍的脸上,有些揶揄的笑意。桃家主夫则是想笑又不笑的无奈。小绵……小绵他笑翻了。      进了桃青宜的房门,樊渺看见床帐果然还围着。这么嗜睡……都不理她了。她回来这么久,还没见到他呢。      樊渺伸手掀开床帐,把床帐收好束在两边。只见被子里蒙了一个球似的,完全看不到桃青宜的脸。也该醒了……樊渺轻轻唤了一声:      “宜儿,起床了。”      没有反应。      “青宜,起床吃饭了。”说着,用手轻轻拍了拍被子。      还没有反应。      樊渺皱眉,轻轻地去掀被子靠近头的地方。蒙起来睡久了要头疼的。      ……掀不开。      樊渺加了些力气,却感觉被子里的人在用手扯着似的,依然掀不开。      “宜儿醒着?困也要起床吃饭的。”樊渺用正常说话的音量说着,隔着被子抱了抱他。      被子里的团团动了动,却没露出来。      “……那我动手喽。”      被子又动了动,他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樊渺掀了被子的几个地方都没有成功,明白桃青宜是在躲着她了。又怕伤到桃青宜不敢太用力,真的是……樊渺疑惑了。为什么不想见她?闷在被子里这么久闷坏了怎么办。      “那……我先去吃饭,一会儿再来看你。”然后是离开的脚步声,再然后是开门关门声……      被子里慢慢冒出个人头,眼睛看向门口,正对上樊渺的眼睛——她没走,只是站在房间里关了下门。      既然看见了,桃青宜也就不好再藏回去:      “你不是去吃饭吗?”      “为什么躲着我?”不说去吃饭,还真看不到你。      不过看着桃青宜露出来一半的脸,樊渺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不止是他今天化了妆这么简单。      桃青宜认命似的从被子里爬出来。      他并不是只穿着亵衣,而是衣着整齐。      内里是宝蓝和白色互相配色的丝质上衣和下裙,外面罩了镶黑色丝边的宝蓝色轻纱外衫。这衣服,看起来是新做的。发型梳得十分精致,珠玉头簪都带着。刚才那么折腾都没怎么乱,可见费了些力气。总之,看样子他是精心装扮过的。      樊渺的脸却在看见他露出来外衫的瞬间就黑了——他是故意躲着她的!      “现在妻主看过了,就去吃饭吧。”桃青宜从被子里出来,在床边坐好,低着头咬牙说。      看着他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副委屈的样子。樊渺明白哪里不对了。青宜他……整个儿宽了一圈。樊渺想起梦里桃青宜变成个大包子的场景,不禁莞尔。怪不得躲着她,原来是这个原因啊。一个月没见而已……真是个大惊喜。      樊渺走到床前,伸手托起桃青宜的脸来再看,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脸圆了啊,还真像个包子。      桃青宜本来就不好意思,她这扑哧一笑,更是羞恼,可还没来得及说话,耳边就传来她的声音——      “我猜猜,宜儿今天想吃莲蓉馅儿的包子。白白的,香香的,软软的,十八个褶。”想到一个可能,樊渺说着。      然后,忍不住这圆圆的视觉刺激,直接低头在桃青宜的唇上啃一口。      “你怎么知道?”桃青宜这个时候正抬着头,圆润的脸上,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可以看出他有多惊奇。      ……还真是!樊渺只是问问,这下可以肯定她那些包子梦和包子白日梦都是哪里来的了。他绝对不知道,她这一路被包子折磨得多痛苦!      “……能感觉到。”他想吃什么包子,她就会想做什么包子。      “哦。”桃青宜低头。他本来是一大早起来打扮梳妆等在门口的。可是一听她来了,他便跑回来钻被子里了。因为他这幅样子,再怎么打扮也是……      “走,先吃饭去,下午给你做包子。”樊渺伸手拍拍桃青宜的背做安慰。小夫郎对包子的怨念不小,她可以在这里先做一回,明日再上路。      桃青宜起身跟着她走,兴致却不大高。      回到客厅,菜已经上齐了,只等着樊渺和桃青宜入座。      看到大家脸上或者笑或者忍笑的表情,樊渺又是轻轻“嘿”了一声,于是一桌子的人都笑了。桃青宜红了脸,停住脚步不走了。      “咳,宜儿来吃饭。”桃敏文轻咳一声忍住笑意,让桃青宜入座。大家的笑声也都慢慢停了。樊渺和桃青宜这才相伴坐下,一家人开始吃饭。      桃青宜今天有意放慢了吃饭速度,而且有克制不吃太多菜。不过樊渺看见他只吃米的时候就会往他碗里堆菜。      今天仍然……吃了三碗。      看见桃青宜在拼命少吃实际上又吃很多的样子,樊渺于是明白短短时间里小夫郎的包子身材是怎么来的了。      不过这是好事啊,以前青宜真的太瘦了,总担心被风一吹就成仙人似的。怀着宝宝,不多吃些怎么行呢?樊渺到现在一直觉得,今天见到圆圆的青宜是个惊喜。      不过桃青宜可不知道她怎么想。他一直在为自己的形象问题难过。其实他以前不是特别注重外表……不过他不打扮本来就好看啊。从来没有过如此体重的桃青宜,在久别归来的妻主面前,情绪一直有些低落。      低落到,包子都不那么想吃……只是不那么想吃而已。桃青宜觉得,自己都这样了,还是有想吃包子的感觉,简直无药可救了。      爹爹只说过,孕期前三月过后,可以行--房的啊。难道这个行--房的副作用是……吃成猪么?      那要恢复的话,是从此不在孕期行--房……还是再行一次房啊……桃青宜突然拍拍脑袋——      他都想些什么啊!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孕夫的心情是多变的,孕夫的口味也是。下午青宜果然早早饿了。可怜的樊渺,在做包子的过程中换了三回馅儿,总算做出了桃青宜想吃的那种。      而桃青宜……已经被变成这样的自己深深的困扰了。       作者有话要说:喵,日更不会变滴,握爪。 收藏掉了n多,不过没那么难过 ☆、烦恼,如影随形      上路已经有六天了。      桃青宜要么藏在车里,要么藏在客栈里,就是不肯出去走走。其实为了照顾孕夫,行进的速度放得很慢,几乎感觉不到路途的疲惫,停下休整时散散步还是可以的。于是又上演了几天以来的重复场景——      “宜儿,出去走走?”客房里,短暂的休息后樊渺问道。他在车上睡了一天了,不活动一下,晚上会难以入睡的。      桃青宜摇摇头。      “嗯……去买吃的?”      桃青宜犹豫一下,继续摇头:      “银杏儿带小绵去上街玩了,我让他给我带一些回来。”      “出发前大夫把完脉说了,宝宝养的太好,不多活动的话将来不好生。”樊渺继续说着。      桃青宜摸着这一个月间突然急速凸起的腹部,低头郁闷了。宝宝养的太好……又不是他愿意吃那么多的,胃口上来确实挡不住。好像这五天又胖了些……真的,不是幻觉,他感到腰身上又肉了。虽然……他前阵子就已经没有腰了。      桃青宜无奈:      “我在客栈里来回走。”      按照这几天来的问答模式 ,樊渺该放弃然后乖乖去找厨房做包子了。不过桃青宜已经整整六天不出门了,这样下去真的不好。樊渺今天决定问清原因:      “为什么不想出去?”      桃青宜的手在腹部摩挲。此刻他低头的姿势,眼睛正好能看见自己曾经的一双青葱玉手如今好似猪蹄。她一定是故意的……他这样怎么出门见人。因为太胖了变丑了啊,她连他想吃什么包子都知道,怎么还得问他这个?      樊渺却是想不出原因的。在她眼里桃青宜如今的模样和从前相比,就好看程度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即使桃青宜在她去接人的时候藏起来,她也只以为他在为自己的变化害羞而已。就好像有时候一个小孩子长高了或者变漂亮了也会害羞那种心情。      桃青宜不说话,她也猜不出。于是,直接行动好了。樊渺走到床前抱起桃青宜下了楼。      桃青宜开始还挣扎一下,后来就放弃了。反正……他现在这付样子,她的耐心一定少了。而且他现在这么重,他要是在下楼梯的时候挣扎,万一摔下来后悔就晚了。背后的怀抱依然温暖,桃青宜蜷着肉肉的身体在她怀里,却莫名地伤感……十分伤感。      他说了不要,她还强迫他出去。      樊渺抱着桃青宜一路下了楼梯,走到客栈门口才放下。青宜如今的体型,抱这一路还是有些累的。大夫说过孕夫的情绪是多变的……她不知道他为啥天天不想出门,但是完全不出门一定是不好的。      桃青宜双脚回到地面,感觉大堂里众人的目光在身上聚集,低下头来迈不动步子。      樊渺不明所以:      “宜儿?”      桃青宜听到她这么无辜的问话语气,全部的委屈涌上来,眼神瞬间变得幽怨。这么多人看着他这么丑的样子,她却什么都不懂。这样的感觉对于一个孕夫来说,真的是世界上最大的烦恼。      不想被客栈大堂里的众人围观,桃青宜快步走出门去到了街上。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可是……没有人知道他有多难过。      是的,整个世界不会懂得一个胖子的难过!      “宜儿?”樊渺跟着走出来,仍是疑惑的语气问道。      黄昏时分,阳光给整个街道染上黄色的光晕,这本就带着忧郁的色调里,圆圆的青宜站在人流来来往往的大街上,身上笼罩着浓浓的忧伤。樊渺实在是摸不清头脑,青宜到底在难过什么。      “想家了?”      青宜摇头。      “你不愿意随我去京城?”      青宜瞪眼看她。觉得他胖了不想要了直说!      “那……咱们先走走吧。”      孕夫的心情你不要猜……虽然樊渺被他那圆圆的眼睛瞪一下,没感觉到什么威慑力,反而觉得十分喜感。很漂亮,像……小猫儿,也像以前养过后来送给邻居养的那只小公鸡。樊渺的手就这么自然地抬起来,摸摸桃青宜的发顶。手感好极了。      要不是在街上,她其实会伸手捏捏他两颊的肉。      桃青宜如今的情绪好似回到孩童时期,什么样的心情都会放大许多倍体现出来。      别别扭扭随樊渺走了几步,便被街上的玩意吸引去了注意力。特别是看见街上捏面人的神奇手艺,看着一会儿入了迷,暂时忘记烦恼高兴起来。又摸摸现在还藏在衣服里的樊渺形象木偶人儿,脸上静悄悄笑开了两个浅窝窝。当然,这浅窝也是脸变圆后老天的额外馈赠,樊渺十分喜欢。然后,侧过身来看着樊渺:      “妻主……捏个面人儿吧?”      现在是在街上,桃青宜自然要叫妻主。他心情正好,声音便甜,再加上方才还写满幽怨的脸上如今全是喜悦的神采,樊渺思考都没思考就被诱惑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等捏面人儿的师傅按着桃青宜的要求捏好了樊渺和桃青宜形象的两个面人儿,桃青宜一手举一个傻笑着走得心满意足。于是正在付钱的樊渺脑子里闪进一个念头——现在的场景,一点都不像她在陪夫郎逛街。反而像宝宝已经出生了,她在带着宝宝逛大街……她不是在养夫郎,她是在养儿子吧!这三伏天的变脸速度,这圆润润的撒娇表情!      还有……他举着面人儿傻笑的样子,她觉得有点儿……天真可爱。这真是,形容几岁娃娃的词语。不过看来还是出来走走对啊,才一小会儿他心情就好了。樊渺为自己的果断行动小小得意了一把。      不过事实证明,她高兴得太早了。      有那游走四方的杂耍团在前面的空地支开摊子,敲锣打鼓,趁着晚上人们都收工回家、路上人多,耍上一场。      桃青宜兴致正好,走到近跟前凑上去看了。樊渺就跟着过去看。      时间赶得好,这时候上场表演的是杂耍团的台柱子。这台柱子,就是杂耍团撑门面的人,自然是技艺过人。只见一个柳腰款款、身形纤细的少年站在人群中央的表演场地里先四下行礼,就挥挥手、让人拿上来一根吊绳。他是要表演绳吊。      周围搭好了高高架子,他轻轻一送把绳子送上去,先是来回荡了几个秋千作为开场。真的是身轻如燕,轻轻一跃便蹿起老高。      接着,在绳索间几个翻身,已是稳稳吊在空中,吊了一个花样。周围一阵喝彩声,桃青宜第一次见到这场景,惊奇之余,也不由随众人拍了拍手。      接着,少年再翻身便下来,身上的绳索一下子解开。众人又是叫好。      这只是开端。少年接着吊,一个花样比一个花样难,不断以难以想象的姿势、用绳索将自己吊在半空。一个,两个,三个……吊够十个的时候已经有人赞叹惊呼。等他吊到五十个,围观的人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杂耍团的其它人拿着盘子开始请赏,铜钱碎银一会儿就扔满了三个盘子。      少年最后一直吊满了一百零八个花样才罢休。其间许多惊险的动作,或是看似绳索未连在身上、或是绳索搁在了脖颈上、或是绳索将身体勒紧了好似割断……这样看起来会送命的动作,每每让人惊呼。结束后又是一番请赏,这次得的赏银更多。      桃青宜看得入迷。樊渺因为桃青宜最近孩子似的表现,被培养出了娘亲般的习惯——怕他走丢,所以只分了一些心思在杂耍表演上。饶是如此,她也是被震惊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原来世间还有这般惊险的技艺。      事情坏在樊渺的一句话上。      桃青宜说:      “这般真是惊险。”      樊渺说:      “那少年的身子飞燕似的轻,吊在绳索间的确让人担心。”      往常的话,桃青宜大概会点头赞同。今天的桃青宜……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不身轻如燕的吊上去是不是就没人担心……这“身子飞燕似的轻”,深深刺到了一个胖子心灵柔软的深处。      于是桃青宜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垂着头默默走回客栈,两边的东西一眼都没看。蜷着肉肉的身子躺倒床上,端来包子都不看一眼,做好的吃食送上去也当做没看见。最后架不住肚子空空的难受,勉强喝了一碗面汤……却是再没吃其它。      桃青宜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好像饿一饿它会小一些。宝宝四个月多一点而已,记得出门前大夫说,不把脉还以为有六个月大了。      樊渺要抓狂了——      她哪里亏待他了啊!他想吃什么就去买,想吃什么馅儿的包子她都借厨房买材料做啊!她什么时候猜过男儿心思!桃青宜从前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别扭的小男儿情绪!怎么刚才还好好的,一句话说完就要绝食!      她是换了个夫郎么?那个笑容温暖、善解人意的桃青宜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文笔原本是欢实的~(喂喂,你确定你有文笔这种东西么?) ☆、彦文,意外重逢      樊渺最终没问出来桃青宜到底为啥“绝食”。还好桃青宜第二天胃口就恢复“正常”了,回到三碗饭的饭量,也恢复了对包子的热情。      车队又一次停下来。趁着樊渺出去和人商量行程的空档,桃青宜轻轻摸着肚子说:      “对不起宝宝。以后不会再饿着你了。”      昨晚,樊渺端着饭菜和包子放到一边,他却不吃的时候,她手足无措。他喝了一碗面汤之后,她才稍稍放心,最后还请了大夫诊脉……桃青宜昨晚在这折腾中睡着,心里却再生不起气来。      桃青宜明白自己的行为有无理取闹的之嫌。明明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对他好,他想吃什么总能吃到,樊渺其实最近真的被他折腾的够呛。桃青宜饿一场,身体难受的时候心里就清明些。睡一晚觉难受的感觉也平息下来。      到了客栈,桃青宜微笑地看着银杏儿,用温柔的语气说:      “银杏儿,再去街上买些糕点吧。”      “公子,哪里不舒服吗?”      “不曾,只是备着的糕点吃完了。”      “是……好,我这就去。”银杏儿拿着碎银子出门去,绞着手帕子不敢相信——公子刚刚,怎么笑得那么温柔!明明昨天还是满脸闺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公子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他真的多虑了。情绪不爆发的时候,桃青宜都是这样的。可怜的银杏儿到桃家当差的时间比别的下人还稍晚些,正常的桃青宜他还没见过,今天吓坏了。      樊渺做好了包子,给桃青宜端来。桃青宜看看额头上还挂着汗的樊渺,拿着丝帕就抬手给她擦拭了一番。每到一个地方先给他做包子……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出不来和她置气,她一定很困扰吧。      “渺,对不起。”      “嗯?”他突然这么说是为啥?      桃青宜笑笑不解释,拿起一个包子啃一口,又拿起另外一个递给樊渺:      “很香,渺一起吃好不好?”      樊渺也不适应——这又是怎么了,青宜刚刚“绝食”完,突然变这么开心。不过夫郎要一起吃,那就不管其它,先一起吃包子吧。      “渺,辛苦你了。”      “啊?”有吗?最近赶路一点不急,又不用忙着卖包子也不用忙着琢石磨玉,哪里辛苦了?      桃青宜又看到她这疑惑的表情,这次却不是生气了。也许这种感觉……可以叫感动:      “照顾我和宝宝,辛苦你了。”      “不辛苦。吃完出去走走?”      “嗯,好。”桃青宜这次答应得很利索。      樊渺悬着的心于是放下了。这样才正常嘛……嗯,她还是没忍住抬手摸摸他的头顶,今天青宜简直太乖了。      如此走走停停,樊渺一路上都在做类似于长工的事情,桃青宜越到后来越不好意思生气。虽然,偶尔……他抱着圆圆的肚子靠在车厢,心情还是会因为这样的体重忧郁起来。毕竟,他还是一个胖子。就算为了宝宝破罐破摔接受这个体重,就算不想再发脾气让樊渺困扰,他还是个……胖子啊。      终于该换水路了。水路比马车还要安稳许多。目前为止,此行安逸又温情,以至于那船夫突然起身,把明晃晃的刀子架到樊渺脖子上的时候,众人都措手不及。      “彦文……表姐?”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桃青宜未经思索,脱口而出。尽管她脸上有刀疤有污垢、衣衫也破旧,但是一个人的神态样貌还是很容易辨别出。      随行的侍卫都拔出刀剑,将劫持着樊渺的白彦文团团围住。可惜碍于樊渺脖子上那把刀,谁都无法上前。      “桃青宜,告诉我,梁云岫到底在哪……”      “我不知道。”桃青宜看着樊渺脖子上的刀,一阵晕眩。他想起来了。昨天,就是昨天,他和樊渺在街上走的时候,就看见某个背影比较眼熟。那种有人盯着看的感觉是真的,回头看见的人也是真的……原来真的是她。可她这样为的又是什么?为什么要……      “我全家那么多口,全死了……全死了!桃家倒是跑得快……就是只顾自己逃命去了!梁云岫不是去了参军么?皇帝都换了,我找也找遍了,他在哪儿?”      “我真的不知道。彦文表姐,你冷静些……”桃青宜慌乱中只瞟了一眼樊渺再不敢看,生怕激怒了白彦文。      “桃青宜……梁云岫……你们一个两个都巴不得离我远远的……你就在乎这个卖包子的对吧?梁云岫到底在哪里!你不说,我就……”白彦文说着,刀刃划破了樊渺脖子上的皮肤,一丝红线滑落……      桃青宜看着那丝红,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一样难以移动肢体,眼前有黑雾涌上来……不,他不能晕……桃青宜咬牙硬是撑住,眼前的事物重新清晰起来——      “表姐,云岫哥哥的确是参军去了。”      桃青宜做出准备讲的姿势,白彦文稍稍松懈,放在樊渺脖子上的刀松了一些。樊渺一直保持着不说话不动作的姿态,只担心地看向桃青宜。他在紧张,他的脸色是苍白的、还有些颤抖。      “他临走,有留下一样东西。”      桃青宜想起那时云岫留下的同心结。想多说些话,拖延些时间找转机,也让白彦文不那么激动。      可是那东西和她想知道的无关,又不能再说不知道云岫哥哥在哪里……她失望之下把樊渺杀了怎么办。桃青宜说到这里,不知如何继续,语塞之下是可怕的沉默。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你以前说没有给我留下东西,你骗我!”白彦文见桃青宜停下,不耐烦地吼着,想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      没有骗她,那是云岫留下的,但并不是留给她的。云岫哥哥说若是有命回来便取,如今战事已经结束,云岫哥哥还不见踪影……      “云岫哥哥他,有很多委屈。”桃青宜语无伦次,“他曾经很喜欢表姐的。可是,表姐你让他伤心了。所以……东西让我先保管着。”      白彦文却被这话吸引了注意力,听到梁云岫喜欢她、她让梁云岫失望,有一瞬间愣神。就是这愣神的空档,靠近她的一个侍卫上前一脚踢飞了她手中的刀。樊渺翻身就地滚出白彦文的控制范围,站起身来正好接住摇摇欲坠的桃青宜。如今桃青宜不比往常,人无意识的时候体重还会比实际显得重些,樊渺托着桃青宜的身子还晃了一下。      众人已经上前把白彦文摁在地下。      白彦文挣扎着,却终是无法脱身,被摁得死死的。      “桃青宜……我是你表姐!让她们放开!”      这个时候想起来是表姐了……樊渺看着怀里晕过去的人,对白彦文如今的举动厌恶至极。      “我没有恶意……我就想找他问句为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好不好?”      人都晕了。你说啥都没用。今天是绝对走不成了,樊渺忧心地扶好桃青宜抱回马车上吩咐回客栈。不理会耳边的嚎叫,樊渺把白彦文交给侍卫们,只吩咐了一句“活着绑回去”。      桃青宜在回去的路上悠悠转醒,看着樊渺未及处理、还能看见半凝固的血迹的脖颈,一阵后怕。彦文表姐怎么变成了这样……桃青宜抓着樊渺的衣襟。当时爹爹也只说是打仗而已,出去暂时躲一下,以为打完还能回去,谁能料到会屠城呢?而且彦文表姐也姓白,白家主家怎么会不通知……      白彦文被绑着回来,还是嚷嚷着她是桃青宜的表姐,要见桃青宜。不过樊渺还顾不上计较她,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桃青宜多少动了胎气,有些见红。大夫已经看过开了药方,说是没有大问题。可是这么大的惊吓过后他怕的很,躺在床上拉着樊渺的手不肯放开。      “宜儿不怕,我没事。”      桃青宜还是不肯放开,眼睛直勾勾看着她,樊渺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被刀子架到脖子上一回,倒是让桃青宜这么……她脖子上浅浅的伤口已经愈合了,青宜要在床上躺三天。       ☆、京城,安居待业      京城,安居待业      桃青宜一晚上睡得很不安稳。他一闭上眼,就看见樊渺被人抓着,刀架在脖子上,血流下来……只好再睁开眼睛,樊渺坐在他的床前,好好的,握着他的手,说:      “没事了,别怕。”      这么反复许多次,桃青宜终于支撑不住睡着。即使睡梦中,表情也紧绷着。樊渺守着他一晚上没离开。      第二天,桃青宜需要静养,还睡着。樊渺去看白彦文。      白彦文被绑着一直没松开,看守的侍卫刚刚给她喂过了饭。看见樊渺推门进来,白彦文急着开口解释:      “樊渺你放了我,我没想把你怎么样……我就问问桃青宜云岫在哪。我不这么着他不告诉我。他说了就没事了。”      樊渺摸摸脖子上的血痂,对她的说辞不予回应。白彦文那个时候绝对动了杀意……不管有意为之还是情绪失控,如果不是被阻止,那刀子最后肯定会没进她樊渺的脖子里。      白彦文拿樊渺威胁桃青宜。而桃青宜,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樊渺面无表情,从侍卫那里拿了一把刀,走过去架到她的脖子上,慢慢靠近皮肤。目光森森寒意。樊渺之前长年的压抑生活,使她的五官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带着阴翳的感觉,这境况下白彦文只觉得她是真的想要一刀抹过去的。樊渺的手一点儿不抖一点儿不迟疑,刀刃快挨到白彦文的皮肤,阴森寒冷的气息临近……      白彦文哆嗦一下,往后仰着躲,直到躺倒,贴到床单上躲无可躲:      “不……我不是想杀你……不,云岫,云岫救我……”      樊渺的手没因为她的表情迟疑半分,刀刃没入她的皮肤……白彦文晕过去了。      玉石精细的部分靠解玉砂,木雕精细的地方靠的却全是刀子。樊渺不务正业钻研刻木头那么多年,刀功分寸自然拿捏得很好。看着她晕过去,樊渺把刀子从白彦文脖子上移开,甚至没有划破,没有流出一滴血。      这是,还青宜的。      樊渺不理会床上晕死过去的人,推门出去。时候不早,青宜该醒了。      果然,樊渺刚坐下,桃青宜就睁眼醒来,急着把目光投向樊渺在的地方……看见樊渺在,皱着的眉头才松开。      “宜儿醒了?起床吃饭吧。”      “彦文表姐她……”      “下午的时候刘大人会送她去县衙审理。”刘大人是嘉陌派的、负责接桃青宜的人,准确来说,樊渺此次只是随行。      “哦……”桃青宜点点头,开始整理衣物。      本来对白彦文的印象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      桃青宜记忆中的白彦文一直是温和退让的。即使有冲动的时候,也是时间一过自然就好,从没主动改变过什么、争取过什么。就连那个时候她追求桃青宜,也是隐晦的、浅尝辄止的。云岫离开时的话语里,白彦文也只是背景般的存在。      今天见到这样的她,从里到外与记忆中全无重合。      她变成这样……她一无所有,她落魄,她疯了似的找梁云岫。她也是可怜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么?      桃青宜不再去想白彦文,静候着审问的结果。只是云岫哥哥的确失去消息了。从锦囊里摸出那时梁云岫留下的同心结,桃青宜心酸得想哭……那么要好的朋友,他希望他幸福。可是他没回来。      可是……找不到不代表没有。桃青宜还是愿意相信,云岫说不定哪一天回来,要回这同心结,与另一个女子结定,过上幸福到老的平淡生活。      下午的审理过后,依照律法,白彦文蹲进了牢房。她还在吼叫着自己冤枉,要见桃青宜。三天后桃青宜到了,问她为什么找云岫。她不说,只是不停地问着云岫的下落。于是,桃青宜又走了……      迟了这么多天终于坐上船,到了京城。      离京前,樊渺买了个小院子后请了管家,让她看着挑好下人。青宜身子不便需要人照顾,各种活计也需要有人做。      樊渺和桃青宜到了小院的时候,小院已经完全收拾出来,可以住人了。院子地方不大,五脏俱全,该有的一样不少。      樊渺扶着桃青宜进屋,里面的布局完全按照走之前的吩咐……小家布置得很简洁,但是一点不马虎,摆设得整齐雅致。两个小厮还在擦着桌子,看到主子来了,他们一起上前行礼。      樊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一共只吩咐管家找两个小厮,一个仆妇,一个厨子。这小厮的数目是没错的。可是眼前这两个……过分纤弱了,看手上也细嫩的很。她记得和管家说了男主子有身孕的,怎么没雇一个生养过的年长男子……樊渺不大满意,不过这事不急在一时,现在没他们的事,樊渺就让他们先下去了。      两人恭恭敬敬出去……却在出门后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这男主子果然是有身孕的,还长得这么……珠圆玉润。倒是女主子看见他们俩,没什么高兴的神情,叫两人有些失望。      桃青宜看着屋里两个俏生生的少年,开始只是一愣,后来见两人行礼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雇来的小厮。      樊渺一进房门,等两个小厮走了,就开始收拾两人的外套,再摆好椅子让桃青宜坐下,然后……收拾停当,再然后……      “宜儿,喝些水歇歇吧。”樊渺摸了摸桌上的茶壶,里面有热水,就倒了一杯出来端到青宜手边。      桃青宜扑哧笑了——      “你这样把小厮们赶下去,抢人家的活计,倒是顺手的很。”      樊渺手上一顿,愣住的模样又让桃青宜好笑一阵。樊渺转身出门去看其他人怎么安顿,留桃青宜在身后笑得开心。她是在懊恼吧一定是在懊恼吧……看她懊恼,心情也不错啊。      樊渺出房门时还在想,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习惯……说不定这次两个小厮真的白买了,说不定有她在家的时候仆妇也没事做了。天生劳碌命么?她还是抽空看看包子铺去吧……离小院子很近呢。      樊渺又见了管家挑的其它两个下人,初看都还挺好,只等晚上尝尝厨子的手艺。不过管家似乎对自己挑选的小厮十分得意,别人都没提,只问樊渺:      “家主,对那两个小厮可还满意?”      樊渺皱眉,就这两个不太对正想说呢……      管家的话还没完,她又接着说那两人:      “正夫有了身孕,这两人都伶俐的很,模样也看着可人,还是干净清白的身子……”      樊渺突然咳嗽起来,怎么都停不下。这句“干净清白的身子……”呛到她了,这跟做小厮有什么关系!“模样可人”,这和做小厮关系也算不得大吧?这管家说话混,而且知道男主子有孕也不请个大叔,说不定过两天连着管家都得换。      其实她只雇这么几个人请管家看似是浪费的,不过她确实不会去管下人,青宜又是温和的性子,所以管家还是必须有的……樊渺边咳嗽边想,看在这管家选的仆妇很合她樊渺胃口的份儿上,暂且看看。      “唉,家主您怎么了,瓶儿,桉儿,快端茶水来!”看樊渺咳嗽得厉害,管家急忙吩咐着。      樊渺摆摆手:      “不用……咳……管家你这几天再去请个生养过的大叔来,要会伺候孕夫,以后也能伺候月子。”      下人请来再辞退,对他们的名声都是有些影响的。既然这管家对自己请的小厮很得意,就先留一留好了……做事应该不会差吧。      其实樊渺她真的想错了。这两个小厮“做事”自然不差。      樊渺把瓶儿和桉儿交给银杏儿指使,毕竟银杏儿一个照顾孕夫加小绵有些顾不过来。至于她自己……天生劳碌命的樊渺决定继续自力更生。      而且,包子开始乱跳,她又得抢厨子的活计了……      管家看着新主子一会儿跟着仆妇一起搬行李,一会儿进了厨房赶出来厨子折腾锅碗瓢盆,心里直犯嘀咕——      这新主子,她千辛万苦好容易找来的两个俏生生的小厮,她夸还没夸一句呢。而且给工钱分明大方的很,抢起活计来倒比下人还勤快……她这饭碗千万得小心保住喽,不能让主子哪天抢了活计赶她走……全家老小等她养呢。       ☆、包子,圆滚滚啊      新的包子铺临着的街很是繁华,位置好的很。而且铺子占了四间(注:1)的地方,对于一个包子铺来说足够宽敞,樊渺十分满意。      最初的时候,樊渺准备先规划一下,收拾齐备,等青宜生了宝宝再开张。所以第一次到店里,她量好房子里面的各个尺寸,就回家合计厨房位置、桌椅锅台之类的摆设去了。当天里,樊渺往书桌前一坐,画好了房子的规划图纸。      第二天,铺子清理出来了,漆匠把里里外外粉刷一新,瓦匠把锅台堆好了。      第三天,直接接手了一家转让的整套桌子椅子,铺子里的东西都准备齐全,格局简单整洁。      第四天,樊渺待在家里,想收拾院子,发现有仆妇做了,所以樊渺就陪着桃青宜吃了走,走了睡,睡了吃……      第五天,樊渺想收拾屋子,发现小厮们收拾好了,所以樊渺继续陪着桃青宜吃了走,走了睡,睡了吃……      第六天,樊渺直接陪着桃青宜吃了走,走了睡,睡了吃……晚上桃青宜依旧睡得香甜,樊渺睁着一双眼睛圆咕噜噜大,她不是孕夫,白天睡那么多晚上是睡不着的。      第七天……包子铺贴了招聘告示,挂了招牌,准备开张。      算是无奈之举?再不开张,樊渺就快变成孕夫了。      京城地方大,叫什么“记”的都有了,樊渺就得想个新铺名儿出来。什么“飘香”什么“十里香”的,总觉得少点儿什么。樊渺脑子里一蹦出桃青宜最近的模样,就这么给包子铺定了名儿叫“圆润”。      兴许过两天琢磨一下,看能不能包一种滚圆的包子形状,肯定喜庆的很。说不定还能成招牌品种。      桃青宜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用肉肉的手往铺好的纸上大笔一挥题好了樊渺起的铺名儿,左右看着哪里不对劲。包子的馅儿要是饱满,长得是圆滚滚的没错……可是这个铺名儿……桃青宜摸了摸肚子,怎么着更像自己呢?      “渺,这铺名儿?”      “嗯,珠圆玉润。”      桃青宜放下笔,望向窗外,目光有些惆怅——他该高兴这铺名儿是根据他起的,还是生气自己和包子一个级别呢?现在这体重……是他的心病啊。眼不见为净,他都很少低头看了。可是……长自己身上的肉,总是无法忽略的啊。      过几天,一切便宜,包子铺鞭炮一放就正式开张。      不管铺子大小,生意红火都是靠养的。好铺子时间久了,回头客会多,知道的人也会多,生客看着店老也愿意进去,人气儿也就算积攒起来。樊渺的包子铺新店开张,吃的人挺多不冷清,但不如从前在柳城的时候红火是一定的。      樊渺也不着急,人少正好早些回去。反正如今这包子铺怎么做都不会赔本,赚够养夫郎、养宝宝钱不成问题。她是不卖晚上的场子的,关门打烊,回去陪青宜继续每日散步……      回到家里,桃青宜果然还是睡着。      樊渺轻轻走近,把手贴上桃青宜的肚子,他一如既往没醒,仍然睡得很香。樊渺的手停留了好一会儿离开——宝宝前几天就满五个月了,至今没动过呢,懒得很……      真不敢想这宝宝将来生出来会是啥样啊。它爹爹从前精神那么好,自从怀了它,一天睡将近九个时辰,都快把白天黑夜连起来睡了。它爹爹从前饭吃半碗,很少吃零食,自从怀了它,每顿三碗饭、下午要加吃包子、 只要醒了一定会要零食……      “宜儿,醒醒……”不叫的话,青宜根本不会醒,可以直接睡到半夜。所以,看着这睡颜再恬静,还是得狠狠心唤醒他。      “唔,渺,包子……”      “……”      好吧,桃青宜,醒来说的第一句话里,至少他家妻主的名字排在了包子前面。      樊渺于是等着他起来,慢悠悠打扮好,吃完她带回来的包子,晕忽忽随她出门去……      “渺,带我去咱家的包子铺看看吧?”      “好。”樊渺回答着,有些得意,像是要给心爱的人展示什么自己的伟大作品一般,领着着桃青宜往包子铺走。樊渺路上又想起来,记得那个时候,青宜是给她做过包子西施的……她真后悔让自家夫郎给那么多人看!      这次开铺子,青宜只在包子铺不开的时候去才好。      她们走后,两个小厮进屋,一个整理床铺,一个换茶壶里的热水。然后一个有些幽怨地对另一个嘀咕:      “瓶儿,你说……咱们家主会不会是喜欢胖一些的男子?”      “胖一些的男子?”叫瓶儿的小厮手里扯着被褥,没想清对方问的是啥呢。      “嗯,我听说,家主开的包子铺,名字叫圆润包子铺。珠圆玉润啊,说不定她喜欢圆润些的身材。”换好热水的小厮是正是桉儿。      “也许……那咱们也应该吃胖些。可是……等咱们吃胖了,她要是喜欢瘦一点儿的怎么办?”      “那就再饿回来……哎瓶儿,我说家主肯定是喜欢胖一些的。看她对正夫那么上心!咱们正夫每天除了睡就是吃,可家主还每天给他蒸包子,每天陪他上街!正夫真的好命啊。”      “那是正夫有身孕啊。”尽管,不是谁家的孕夫都能这般舒坦。      “……也是。瓶儿,正夫有身孕,可家主还没碰过咱们呢……”      “唉,要不咱们先吃多一点儿看能不能胖起来再说。”瓶儿收拾好了床褥,说出自己的想法。管家找他们的时候说过,要好好伺候主子。主子不满意,那得想办法让主子满意不是……不然哪天给赶出去了怎么办……      说做就做,两人出房门跟管家报一声,就携手上街去买零食去了。这里规矩宽松的很,那个叫银杏儿的一早拉着小绵满城跑。而且在这儿的活儿也清闲,偶尔还被家主抢去做了。他们真不想因为主子不满意被赶出去。      桂花糕?芙蓉糕?炸糕?从前觉得吃完会影响苗条身材的东西,现在吃起来全无顾忌。不过工钱还要帮补家用,零食也不能买太多,所以增肥主要靠多吃几碗饭!正夫三碗的饭量是没人能赶上的,两个小厮晚上最多把各自半碗的饭量分别都吃成了一碗半。      “桉儿,你说家主会不会嫌咱们吃的多费粮食?”      “……家主应该不管这个吧,先吃胖些再说。”      过了几天,两个小厮的身形不那么纤弱,身上总算有些肉了。某次樊渺看着两人不那么纤弱的背影略微思索——      嗯,吃饱了就好,最近做事也没什么毛病,看来小厮不用换了,管家挑的人还不错。说实话过些时候管家请好了大叔,家里小厮就太多了。可是挣些月钱都不容易,辞退什么的等什么时候发不起工钱了再说吧。      又过了几天,桃青宜发现胖的不是他一个,那两个小厮最近也明显地胖了!虽然这程度是没法比的,但是最初的纤弱少年如今是丰润少年了……这突然变胖的原因是不知道的,但是桃青宜觉得两人这样子顺眼多了。      桃青宜于是对自己的身材越来越能接受了。一方面是眼前有两个莫名其妙越来越胖的小厮,另一方面反正生宝宝之前,他是瘦不了的。关于房--事和身材的关系,真的只有那一次碰巧……后来再有……也没什么变化……饭量依旧,包子依旧,零食依旧。      要说有区别,大概,是……月份大了反而敏感,对那个也……他都不敢想自己那天做的时候是一副什么样子了。妻主她坏透了……真的坏透了……明明知道他这样,她还那样!桃青宜捏捏自己手上的肉——大概,胖了的好处,是那个的时候手感好吧,渺她貌似很喜欢揉……      啊,他又在想些什么……桃青宜回过神来撇撇嘴,停止自己越来越邪恶的想法,打个哈欠回去床上接着小憩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注1:间是一种单位,教室里的横梁隔断一次大概是一间的大小 另:我才不会告诉你,今天我一个字都没写呢……%>_<% ☆、吃醋,微微酸甜      自从主子住进了院子里,管家为了对得起那些工钱,每天里兢兢业业,认真工作。不过小院里事情少得可怜,她只稍稍安排一下,事情就都没有纰漏地完成了。前几天主子要她请一个大叔,现在她千挑万选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给正夫领过去。      从正夫的屋里一出来,闲不住的管家忽然发现她没事可做了。      于是,她就有空管管别的。      比如,她还没见过主子对那两个小厮有什么特别的接触。作为一个好管家,她得为主子分忧。主子那次的语气,貌似对这两个人是不大满意的……她得再问问,毕竟那是她找的人,主子这么久了都没碰过他们啊。      终于逮着个机会,樊渺出门去包子铺的当口,管家就凑上前问:      “主子……对瓶儿和桉儿可是不满意?”      樊渺一愣,摇摇头:      “没有。”      第一印象差点,后来做事挺利落,感觉也就满意了。      “主子,真没有?若是不满意,您尽管说了,我就去重找。”      樊渺皱眉,用不着换吧……两个人还挺实诚的:      “不用,挺好的,就他们吧。”      听到樊渺说挺好的,管家放下心来。虽然不明白这么久了没碰他们是为什么……至少不是对人不满意就好。      樊渺想起管家这么些天的细致安排,出大门前又添了一句:      “你也挺好的。”      于是,管家的老脸着实红了一把——      她被主子夸奖了好是好,可这前后话一连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虽然她一个管家确实没什么好调-戏的,前后肯定没啥联系,管家的老脸就是烫烫的热到不行。      主子这么满意,兴许碰过他们,只是她这个管家还不知道?倒也不是没可能……管家最后决定还是先看看那两个小厮问问话去。她就想不明白了,他们最近怎么最近就一下子胖了这么多呢。?      “瓶儿,桉儿。”      管家唤了两个小厮到跟前来,脸一绷,保持严肃,开始问话,      “主子可有亲近过你们?”      瓶儿和桉儿低头,齐齐摇头——心里不约而同默默念着:别说碰了,主子看都不怎么看。      管家皱眉。看来是真的没碰过……不过主子不碰有不碰的道理,她这个管家问过主子对两个人没有不满也就成了。管家想着,点点头,示意两人没事了,转身就走了。      留下瓶儿和桉儿面面相觑,一起发愁——他们这是要被赶出去了吗?这院子一共就俩主子,事儿少得可怜,他们拼命找活儿干还是闲的很。如今主子又看不上他们,哪还有留着的道理……      两人走几步,到了屋前的石阶上坐下,想着总要有什么办法才好。      “瓶儿,要不咱们……”桉儿总是先想起什么念头。      “什么?”      “……色-诱?”那些话本,貌似都是这么写的……      瓶儿咬牙摇摇头——      “我要是会,早就去了,哪里用吃这么胖盼主子多看一眼。你要是会,你就去。”      “也是。”      桉儿低头,他们哪里会那个。如果脱光衣服也算色--诱的话……他们要是引不起主子的兴致,或者哪里做得不多了,大概还要被赶出来怪罪的。他们是穷人家的孩子,只觉得做通房的话委屈自己个名分,能多给家里补贴些家用。管家挑的时候也是专门说了不要那太懂得的,两个人对人事至今还是一知半解的。      “咱们学去?”桉儿迟疑地微微抬头。      “上哪儿学?青楼?进去出不来了怎么办!再说出来也坏了名节,怕主子嫌弃。”      “也是。”      桉儿头更低了。      瓶儿迟疑一会儿,说道:      “要不……咱们……就……直接问问主子?”      桉儿把头埋进两个膝盖间,咕哝着:      “问就问,反正要被赶出去的!管家说是买了做通房的,一天都没伺候过主子,出去也要被笑话。”      瓶儿看看时间该给正夫准备早饭,就拉起来桉儿走。果然,两人一起身就看见银杏儿站在厨房门口招呼两人去帮忙。      其实今天桃青宜破天荒地起得比往常要早一点,梳妆的桌子又是靠近门的。所以……方才瓶儿和桉儿在门口的话,他是听见了的。开始还不明白两人说的是什么,只是梳着头无意识地任两人的声音穿过脑海。直到最后那句“买了做通房的”,桃青宜梳头的梳子这才顿住。      通房?      本来是见惯了的……他的五爹爹之前就是娘亲的通房小厮,亲友家也大多有的。可是怎么这么难受。桃青宜把梳子放回台面,坐到梳妆台前提不起一点力气来。      桃青宜有身孕没错,可他觉得他和她的夫妻事其实还是很和谐的啊。怎么就多了两个通房呢?      怪不得小厮选得那么俊俏……这么小的院子,买小厮一个不够,还买了两个!桃青宜觉得,自己现在整个人酸溜溜的,好像被一缸子醋泡着一样。      好的一方面是樊渺还没碰过他们。可是他月份大了之后,就不能再那么……而且生了宝宝要坐月子,也不能那么……时间确实很长。渺她要是要别人的话也不是不……桃青宜双手交握,小声呢喃:      “就是不可以。”      他不想的。他会对她说,他不想的。      银杏儿推门进来,正看见桃青宜这么低头坐在梳妆台前心情低落的样子。银杏儿是来叫桃青宜起床的。不过现在看看被褥床铺已经整理好,桃青宜今天应该是起得早了一些。公子和家主都喜欢抢他们小厮的活儿干呢……房间里该收拾的居然都收拾了。      “公子,要梳头吗?”      “我来就好。”      “那……昨天的杏仁儿酥可还够?”      “够呢。银杏儿,我且问你个问题。”桃青宜迟疑着。他是不愿与人分享妻主的,但是他确实会有很长时间不能那个……      “公子问就是了。”      “如果你嫁了妻主……可愿意与人分享?”      “自是不愿意,公子,天下男儿哪还有赶着与人分享妻主的。要是非要一起,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家主和公子教银杏儿很是羡慕。要是将来妻主待我有家主待公子的一半儿好,也就足够了。”      银杏儿一下子答了这么多句,也是终于有机会跟公子说出自己真实的心中所想。      羡慕啊……桃青宜回想最近自己养猪一样的生活,他确实被樊渺照顾得无微不至,也享受着她的爱与付出。可是想想那两个通房,还有什么好羡慕的。桃青宜侧头想一下,希望妻主身边只有他一个人,也是人之常情吧……他管什么夫训呢,做妒夫也值得了。      自从来到京城,桃青宜是没有给樊渺等过门的。因为他有时候会睡着,即使不睡着的时候,也要考虑到宝宝。今天中午,樊渺快回来的时候,桃青宜却站到了大门口。      久违的感觉呢……桃青宜微笑。      渺每天里对他的照顾细致到这般,他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明日,早些起床给孩子做衣服吧,这些日子的困倦荒废了好些时光。很惬意,却不能一直这么下去的,他要和樊渺过一辈子,除了纳通房和纳侍夫,他要做好一个夫郎该做的所有事。      低头摸摸肚子,桃青宜最后还是把手扶在了腰上。这姿势不大好看,其实能省好些力气的。时间差不多了,他又侧身往门外看看……看见的人却让他呼吸一窒——      樊渺回来了。      但是身边还有一个男子。那是真正的美人,与瓶儿和桉儿不同的,是和从前的桃青宜不相上下的美人……      美人伸手拍了樊渺的肩膀,樊渺笑着看他,氛围很是亲昵。 ☆、非也,想歪歪也   小院里的桌子边上,桃青宜坐在玉灵意对面,满脸的羞赧。玉灵意就是刚才跟在樊渺身边的男子。      他刚才想入菲菲得太过投入,在樊渺对他说“宜儿,这是哥哥……”的时候,他自动把这话归为樊渺在给他介绍“新兄弟”,于是整个人都呆住了。然后他不看玉灵意,看着樊渺的眼神有失望有愤怒……      这眼神何其明显,玉灵意一看便知桃青宜误会了。有时候是真迟钝的樊渺,却并没有发觉。她只是接着唤了玉灵意一声“哥哥”,向玉灵意说桃青宜是她夫郎。桃青宜一听到“哥哥”两字,自然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时间回到现在。      “哥哥……喝茶。”      桃青宜用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端给玉灵意。此时他脸上似乎除了淡淡的红晕之外没什么特别的,还坦然地把目光投向玉灵意。不过他心里其实有万马奔腾而过,神经绷得紧紧的,好像每一条经络都有火烤着一样……紧张。没有人看见他藏在鞋子和袜子里的脚趾,卷曲地抓紧地面。      玉灵意接过茶水抿一口,顿一顿,又慢慢喝完,然后笑着说:      “我可是半天没喝到水了……在小渺的铺子里,她拖着我非要和我说话,自己又不说,累死我了。还是妹夫好!”      桃青宜咧嘴笑了:      “哥哥,刚才对不起,我是真想歪了。”      玉灵意不介意地摇摇头。他才不会告诉桃青宜,方才看到桃青宜的样子他莫名觉得喜感,他很努力地忍耐才没有笑出来。      不过眼前的妹夫真真令他吃惊。在柳城时他去看过桃青宜的。当时的桃青宜,站在桃府的朱红大门前,一袭青衣有如点萃,身材可以说是弱柳扶风,清俊漂亮。      如今……那得长年老柳树加上蓬松的柳条,滚瓜溜圆。当然,美人圆了还是好看的,只是个圆美人而已。而且就算不好看,这等妹夫陪自家妹妹也是足够了。      “想歪?哪里想歪了?”      这声是樊渺迟钝君发出的。要知道,这时候离玉灵意对桃青宜摇头也有一段时间了,樊渺迟钝君是真的在想迄今为止的事情里到底哪件值得桃青宜道歉。她开口问了,说明她思考的结果是——      百思不得其解。      冷不丁被打断思路十分不爽,玉灵意玉手一挥:      “男儿家的事,小渺就别计较了。”      樊渺迟钝君侧头皱眉——      “哦。”      这对话对得……桃青宜内心在狂笑。忍不住也不用忍,于是真的笑了,声如银铃。玉灵意拍拍手,轻哼一声,嘴角上扬。      从再次见到樊渺至今,桃青宜越来越觉得,自家妻主就是个呆瓜。      当初被她做家务做包子的利落劲儿给蒙骗过去了,怎么就没看出来,在与人的交流上她这么呆……完全呆瓜一个!怪不得不解风情那么久,害他担心又胡思乱想那么多!话说他倒忘了,既然自家妻主这么呆,她是不是有可能和自己一样不知道哪两个小厮是用来暖床的?      桃青宜想到这个可能,吃醋劲儿全下去了。可怜樊渺,她压根没察觉夫郎这次“不明显”的吃醋,完全享受不到这乐趣……      且看看好了,桃青宜想着,他倒要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喝茶谈天吃饭,玉灵意就这么在小院里住了下来。      本来院子就不大,玉灵意要住下也没有合适的人同住,自然得有单独房间。和别的下人不同,管家家有老小,她只白天在樊渺这里,晚饭时间一过就回家去住。于是管家的安置场所被压缩,从一个房间,变成了书房里的桌子……      管家看着小院无数次哀怨,好歹小厮们是两人一间房呢!有她这样靠一张桌子管人的管家么?      可是,主子的哥哥那也是主子……管家利落地收拾了东西,从此白天靠一张桌子过活……唯一可以作为安慰的是,至少还有书房的床可以供她午睡。      玉灵意一住下,樊渺就让瓶儿和桉儿两个人过去,任他挑一个做小厮。瓶儿和桉儿初时也只是微微胖了,后来发现变胖并不能吸引樊渺的眼光,也就没有刻意多吃,如今站在玉灵意面前又是一对儿妙人。      玉灵意自幼览遍各家宅门抵事,后来又是在百花楼做老鸨,眼光自然和从小与王大娘相依为命的樊渺不同。眼光都是练出来的。见惯人情,便能犀利如刀如戟。他一眼便看出,这样的小厮,一般是要留着做通房的。一个还可以说是凑巧,两个就不那么凑巧了。      既然如此……      “长得都不错啊,模样水灵甚合我意。既然青宜那里有牛大叔和银杏儿,这两个我就都要了。”      “好。”樊渺自然答应,干脆爽快。玉灵意话里故意没说樊渺的小厮,其实樊渺也真的不需要小厮……      这样的回答让玉灵意舒心,却还是忍不住嘱咐樊渺:      “小渺,小时候的事我不愿多提,相信你也不愿多想。可是,有些事,莫要重蹈娘亲的覆辙。”      樊渺看来,她娘亲的覆辙多了去了。得罪皇帝是最大的,钱财多却任人争抢算一个,花天酒地不理正事也算一个……哥哥却是要提醒她哪一个?      “哥哥,你说明白些吧。我肯定听。”      别纳侍,别纳通房……若不是任由夫侍们争宠,宠侍灭夫,樊渺这个本应是下一辈中身份最高的人,幼年怎能被欺凌到窝在那一方小院里无人理会。但是话称“母去从姊妹”,樊渺有权力管玉灵意婚嫁,玉灵意没这个权力管樊渺纳侍的。玉灵意只嘱咐:      “好好对青宜,莫辜负了。”      “那是自然。”      樊渺眼里全是坚定,让玉灵意觉得自己杞人忧天。      罢了……看样子这两个还是处儿,他过些日子给他们找好妻主得了。樊渺的性格和感情向来都是那么简单……这个妹妹也是自幼让他心疼呵护过来的啊。当时在百花楼门外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从她的眼睛里看出,自己的妹妹一如当年。      她说了会做的事,就是真的会做,用心甚至用命去做。他信自己的妹妹不会做出让他失望的事。      樊渺得了嘱咐就出门回去了,瓶儿和桉儿却是愁眉苦脸。主子用不着,打发他们来伺候客人了。客人……若是长住,他们就再没有伺候主子的机会。若是短住,客人走了,他们无处安置,就得被扫地出门了。      “莫要担心,我不会为难你们。好好做洒扫就行了,我不用额外伺候……我在这里停留半年左右。你们若是遇到了中意的女子,就与我说,我给你们做主。若是没有中意的女子,以后也安心做小厮就好。”      玉灵意把人扣下,是真的没有刻意为难的意思。那故意为难下人的主儿,他见过,领教过,厌恶过,时至今日心里也只剩唾弃了。      瓶儿和桉儿低头,脸上的愁苦舒展开来——若新主子说的是真的,那他们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好了,这房间有些空落。我带了行礼,你们与我一起整理摆放一下。”玉灵意说着,首先拆开一个包袱。      “是。”瓶儿和桉儿乖巧地齐声道,上前开始一起整理。      这厢平静了,桃青宜和樊渺房间里的氛围却很是微妙。      因为玉灵意的到来,樊渺让人去通报包子铺那边她下午不去。这晌午时间一过,桃青宜应该午睡了。可是樊渺从哥哥那里回来,桃青宜的眼睛还是睁得圆咕噜噜大,坐在床边,没有要睡觉的样子。      “宜儿今天不困么?”      桃青宜点点头:      “我有话想问你。”      “是想问我的来历么?宜儿若真想听,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想到今天哥哥突然出现,樊渺觉得应该给桃青宜解疑释惑。      桃青宜摇摇头——      “不是。这个不着急。”      “那是什么?”樊渺疑惑了。      “渺……我说了你别怨我。我不希望你那么做。你要是真想,我也没办法……你到底为什么找了两个通房小厮?”      “我没有找通房小厮。”樊渺陈述事实,当然,这事实是她眼中,和真实有那么一点偏差。仔细想想,她又补充说着:      “家里的小厮只银杏儿、瓶儿、桉儿,还有牛大叔,宜儿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就知道……桃青宜如释重负,完全没有怀疑樊渺这话是骗他的想法。樊渺是不会骗人的,至少怎么都不会骗他。      “你去和管家说明白。管家大概误会了你的意思。”不用想也能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桃青宜甚至有点儿生气——      什么事嘛,自从家给她,他天天自寻烦恼。对着这样呆的一个妻主,他动心,他吃醋,他死心塌地。当初他那样不好,她愣是不睁眼看,他得担心她别休了他。如今他娃娃都快给她生了,还得担心她是不是要纳通房。      她呢?他做什么她接受什么,自始至终连个烦恼的影子都没见着,事情都过去了她还不知道发生过!      当然,这是桃青宜此刻的想法而已。樊渺也有吃醋的时候,有些桃青宜知道,有些桃青宜不知道。那吃醋吃的不明显,程度也确实不够。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要红杏出墙!我要让渺也为我烦恼一把!”      桃青宜先是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怒火被惊灭了一半。随后低头捧着圆圆的肚子,看看圆圆的手,桃青宜又觉得,似乎这个想法有些晚了。      其实完全不晚,完全不晚的……出墙成功不成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有一颗愿做一枝红杏的心呐。    作者有话要说:= =无言蹲墙角画圈圈。 ☆、胎动,细语夜话      胎动,细语夜话      桃青宜月份渐渐大了,睡觉的时间却短了起来。夜里不容易入睡,睡着时也不安稳,总要半夜醒好多回,免不了把樊渺也折腾醒。      有时候是想去厕所,毕竟孕夫月份大了,起夜的次数会频繁些。有时候则是忽然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      桃青宜本意不想因为自己让樊渺睡不成,那无缘无故突然醒了的时候,他就睁着眼睛看床顶看到再次入睡,也不翻身。因为现在樊渺心里想着他晚上要醒的事,一直浅眠。他一翻身了,她就得醒。      有那么一两晚上,他能看上一宿床顶愣是睡不着。      樊渺开始不知道啊,只晓得后来有一天夜里水喝多了,起身掀了床帐准备下去,觉得枕边人呼吸不对,凑近一看,正对上他月色下亮晶晶的一双眼睛。      “宜儿哪里难受?”樊渺听大夫嘱咐说到了月份,可能腿上会抽筋的,让她留心些。如今看桃青宜醒着,就有些担心。      “没,就是不困。”桃青宜清明的很,语调没一点初醒的慵懒,可见醒了有一阵子了。      “醒了多久了?怎的不叫我。”樊渺半坐在床上,微微侧身,底下头来看着桃青宜。      桃青宜依然平躺着,目光离了床帐望向樊渺。她倒是在这些时候细心……他以为她会一直发现不了的。此刻樊渺这话,加上她这关切的姿势,让人觉得十分窝心。因为睡不着而产生的隐隐的烦躁感也消散了不少。桃青宜抿唇一笑:      “你醒了我也还是不困呐……”似乎光说这个宽慰还不够,桃青宜觉得后半句话说出来羞,不说又不甘心——      “而且我又怎么舍得叫醒你。”      樊渺发出了类似于傻笑的笑声,伸手就把他捞起来——      “睡不着就坐起来吧,老躺着更睡不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然后,樊渺一路跑着去了厕所再跑回来钻进被窝。觉得身上暖和了,凑过去搂紧桃青宜一起半坐着,伸手去摸他更加圆圆的肚子。      “宝宝好安静。”      “嗯……”桃青宜皱眉。这个孩子安静的过分呢。五个月到了的时候,它是动过那么一两回。后来又动了一两回。都是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过去了。樊渺专门想摸摸它的时候,它从来都没动过。      “也不知道宝宝将来会是什么样子……渺,你说宝宝会不会生下来和我怀着的时候一样能吃能睡?”      “那好啊,健康。”樊渺不甘心地把手停留在桃青宜的腹部,想着小家伙也许和它爹亲一样正精神着,说不准抬抬胳膊动动腿儿,和她这个娘亲提前打个招呼。      “那岂不是一天到晚只会吃和睡,和猪一样哪里好了。”      “……”宜儿,你前阵子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樊渺是最近才从包子梦里解脱出来的,桃青宜的饭量已经渐渐恢复正常了。当然身形依然如故。不,因为宝宝的成长,是更加孕味十足。      桃青宜把手也搭到腹上,默默鼓励宝宝最好动一下。不能太懒呢……他要是生了个小懒虫出来,以后可怎么办呢。而且,这都八个月了,它娘亲都没见过它动。他真的很想让她感受到的……      坏宝宝,太懒了的话,爹不亲娘不爱哦。      樊渺的手抬起来,握住桃青宜的手,交叠在那里,好像一个人的左右手一般……      突然,好像有什么动静。很轻微,若有似无一下子就消失了。      “渺,宝宝是不是动了?”      “好像……”      突然宝宝的小脚丫子大力地踹了一下,桃青宜闷哼了一声……真疼啊。正是樊渺和桃青宜双手交叠的地方,一脚踹进樊渺的手心。      “动了!宜儿,宝宝动了!”      听语气就知道樊渺多高兴了,简直过节似的。用方才被宝宝踹到的手使劲握紧桃青宜的手,用另一只手把桃青宜整个儿抱住,樊渺笑得像弥勒佛。      这强有力的一踹哦,桃青宜没法再嫌弃它懒了。就是疼的很,靠在樊渺怀里半晌才慢慢缓过劲来:      “说明宝宝,嗯,不懒。”      “……”      原来青宜还真的担心着这个。看着桃青宜这时候说话还有些吃力,樊渺才反应过来宝宝那一脚是先踹在青宜肚子里面的,伸手轻轻摩挲那小脚丫踢到的地方,让桃青宜更好受一些。      “不用,已经好了。”这疼来得快去得快,而且不晓得怀着这个小祖宗揉了是好还是不好。说话和宝宝动不知不觉耗去一些精力,被人抱着又最容易安心,倦意上来,桃青宜在樊渺怀里挣一挣:      “渺,困了。”      “嗯,睡觉。”樊渺又扶着他躺下,桃青宜困了入睡便快,马上就继续好眠了。樊渺盯着桃青宜的侧脸咧嘴高兴了一会儿,才合眼睡去。这是第一次摸到宝宝动啊。她要做娘亲这个认识,又具体了那么一层。这怎么想……都是高兴得不能再高兴的事。      按说晚上睡不好了白天会困。可如今桃青宜在白天更是精神的很,午睡也没有了。      桃青宜觉得自己迷糊了好几个月,如今总算是睡醒了。前几个月的时候太过困倦,每日里除了睡再没有别的事情,时间荒废了许多。他现在要赶紧给未出生的宝宝缝衣服呢。      樊渺这些天留在家里的时间渐长,看看包子铺的账目却不那么对了。材料消耗和收入稍微有些出入,相差虽不多,但一定有。没什么精确测量方法,樊渺做这么多年,粗粗看一眼便看个差不多。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为何她不在,这包子铺的生意便明显不好?      而且新铺子的生意,只要不是铺子有问题,都应该是越来越好的,这个月包子铺的生意却反而下降了不少。即使后来她在铺子里的时间,也能感觉到不如从前。樊渺从笼里拿了一个包子出来啃一口——      味道没什么差错。樊渺到铺子外看看,也不觉得自家铺子哪里看着不好。      却听得外面有买到包子的人说:      “今天的包子有昨天的两个大,馅儿也比昨天的足呢!”      “是么?说也奇怪,这家的包子一天大一天小的。开始买着小的,我还以为新铺子开张就刚开的时候好好做,后来就……”      两人说着走远了。      樊渺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明白自家铺子里是有了蛀虫。昨天樊渺不在铺子里。樊渺不到铺子里的时候,就会让人和雇来的掌柜说一声。然后真的一整天都不到,伙计和掌柜做什么事情她都是不知道的。      樊渺叹息一声。铺子里有两个伙计、一个掌柜兼做账房。她没什么别的法子,只能证实一下情况,把人辞了重新招。京城到底和柳城不同。从前柳城的铺子里,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辞退容易,再招却是难的。她又如何清楚重新招来的人不会做其它手脚。      更何况这包子的材料就算只用一半,另一半扣下,也扣不出多少来,怎么就值得有人去做这种事?樊渺卖包子这么多年,没做过偷工减料的事,如今知道自家铺子里卖出的包子有不好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其实……她喜欢做包子。如今不是没有做其它事情的机会。但樊渺从跟着王大娘卖包子一直到长大,不开包子铺似乎就不算完满。她做的包子好,是她引以为豪的本事。前几个月青宜喜欢每天想吃各种馅儿的包子的时候,她做包子其实做得很满足很开心。      她最好的本事被最爱的人需要,这本身就是天赐的幸运。      樊渺先辞了店里兼做账房的掌柜,每日里都到铺子里自己做账。新招了两个个伙计,过一阵子才把旧的伙计辞了。这不是长久之计,青宜快要生的时候,樊渺再找不上掌柜就得关门一段时间。铺子关门往往损失的不是那一两天的收入,而是慢慢积攒的人气儿。      就像我今天很想吃包子,可今天吃不到,明天还吃不到。后天能吃到的时候,也许我已经不想吃了。      樊渺一筹莫展,新的掌柜还没找到,铺子里却又出了事情,比偷工减料的问题严重许多。      白发苍苍的老公公,跪到樊渺的铺子门口,声泪俱下:      “哎呀我的闺女……吃了这黑心铺子的包子,拉了三天肚子,今儿早上就去了……哎呀我可怜的闺女……哇呀这黑心的包子……”      老人身形伛偻,柴瘦干枯,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旁边是个小平车。小平车上有一卷席子,里面裹着个女人,只剩脸在外面,面色灰暗、不似活人。      旁观的人指指点点。各种说法都有,但多是说这老公公和他家闺女可怜,这包子铺黑心,以后不能再来买之类的话。      “哎呀我就这一个闺女哟……刚说好了夫郎,小孙女还没抱上,人没啦,这铺子这么黑心呐……要遭报应啊……”      老人继续不停喊着,隔一会儿喊一句,意思是自家穷,全靠闺女一个人做苦力养活。如今闺女去了,回去要全家一起投河的话。旁边有宽慰的,劝阻老人的,有人已经忍不住帮着骂包子铺老板黑心。      一人开口,众人跟腔,都站在了老人这边,齐声责骂铺子和铺子老板,各种粗话也多了起来。      樊渺放下和着的面团,从铺子里走出来,看着这幅场景,眉头紧蹙。       ☆、化解,前尘尽湮      樊渺明白,包子不会单单哪一个出问题。若是真出了事,那来找的就不会是一个人了。只是为什么针对这刚刚开张的小包子铺呢?这行业,怎么想都不是能结怨的营生。      面对一面倒的场景,伙计的解释变得微不足道。樊渺明白自己此刻说什么也都是多余,因此她索性一言不发,看老人下一步怎么做。不知是不是错觉……樊渺觉得眼前的老人有些面熟。      四周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密集,随着人群中有人吼着要铺子老板给个说法,其它人也渐渐附和。樊渺人生地不熟,这时候除了铺子里的伙计,再没人能帮她说话。      一筹莫展。樊渺把眼光投向老人旁边的平车,上面的席子……过分整齐了。若是在平车上颠簸一路,哪会是这样子,更别说一个年老体衰的老人推着平车了。老人一直哭诉,间或夹杂一些叫骂,却一直没有提任何补偿的要求。等不到他说出目的,樊渺只能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开口:      “烦请各位稍安静。若真是我铺子里的包子出了问题,我任凭老人家处置。”      一句任凭处置,掷地有声,四周的叫骂声低落下去直至消失。      樊渺要是跟伙计一样,一句接一句解释,多半会被众人的唾沫星子埋起来。毕竟众口铄金,她就这一张嘴,吵架吵起来,还真不怎么灵光。众人见到她如此表态,肯定就要安静下来,看她到底是怎么个被处置法。      “你说话算话,大伙儿看着,我是专给闺女讨公道的,不是来讹人要钱的!我一不要金,二不要银,我要你关了这黑心的铺子!”      老人家抓紧时间开口,刻意忽略樊渺话中的前提条件。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眼中精光闪现。这时候樊渺只要一强调自己那任凭处置的前提条件,肯定显得前面的话诚意不够,众人难免会再发难。      樊渺一愣。      这是……真的是开这包子铺得罪了人?这老人家精明是精明,目标却暴露得早了。她只说是包子出了问题才任他处置,可目前还不能确认是包子的问题不是吗?      “好。”樊渺说完,也不等确认是否真的是她包子的问题,转身关了铺子的门。吩咐一个伙计去关窗,再让另一个伙计去小心摘牌匾,自己回过身来问被她此举弄得措手不及的老人:      “只是这位老人家能否告知,我铺子里的包子都是一样的馅料和面,要出事也是一天的包子一起出事……怎的就单单你家闺女吃完不对?”      众人见老板关铺子这么爽快,也是一下子被噎住,不知作何回应,于是都围观在四周没啥话说。听得她这么反问,也都对这问题感兴趣——毕竟,没买过包子的纯粹凭个好奇想知道,而买过包子的人有不少,关心着自己吃过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呢。      老人却是人精,这样的问题他答不出来就不答:“我不管,反正我闺女没了,你说什么都没用!”      说完觉得这样回答有些气虚,于是又补一嗓子哀嚎——      “哎呦我的闺女,你怎么这么惨哟……”      方才有所怀疑的人,一听这哀嚎,同情心占了上风,也就不追究答案了。樊渺却不能这么算,正要继续问话,人群里却有熟悉的声音帮腔:      “莫不是吃了别的什么?铺子老板人不错,老人家莫要找错了人。”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人说道:      “是呢是呢,老板人忠厚老实,听老人家你的话铺子关得这么爽快,也要关的值呢。这包子再没有别人出事,老人家弄错了就可惜的很。”      樊渺抬眼看去。      前一声说话的,是崔琦。后一声,是于久。算不上交往多深的人……可是此番看见了,心里竟不知觉踏实许多,隐约还有些暖意。人地荒凉,能有相识的人雪中送炭,便是难得的运气。      人群中窃窃私语多起来,也有劝老人家再回想回想的。毕竟一般少有人一天三顿只吃包子,总要吃些别的。      老人家脸上挂不住,有些局促。干嚎了几声没什么力度。人群里方才率先发难的那人,这时候又开口了:      “两面三刀的黑心老板,大家别信,她这是抵赖呢!她答应了老人家又反悔,这不是……这还不是做做样子!”      看来她是一伙儿的,樊渺明白做这事的人是谁了。眼神示意于久和崔琦那人不对,樊渺进行自己的下一步——既然说她假关门,她就吩咐伙计去拿火把来,要烧铺子。      这时候众人看见火把,脚步都往后退了退。有人心存不忍,老人和人群中那女子的神色都高兴起来。樊渺接过火把,方向似乎是去引燃店铺外的木架子,快走到时忽然把火把扔向平车尾。火把扫过席子边落到地上,席子冒起一点火星。      老人大叫:      “别烧我闺女!”      众人刹那愣神后惊叫着要上前去,又停住——      那车上的席子自己动了,地上滚几滚,滚出个活人来!      樊渺火把扔得把握了力道,那人身上没事,席子也烧了个边以后熄灭了。但是老人编造的所谓“包子吃死人”的戏码,不攻自破。      那女子见事情败露,向樊渺扑过来。樊渺闪身躲开,两个伙计一起上去扭住她,按在地上——女子正是樊渺曾经聘到铺子里的掌柜。人群中那女子也被崔琦一手扭住,不得动弹。老人作势要逃走,被近处的人帮着抓住脱不了身。      他做了这捉弄众人的明显骗局,想要轻易离开怎么可能!      樊渺向四周拱拱手:      “我方才说了,若真是我铺子的包子有问题,我任凭老人家处置。如今看来,不是我铺子里包子的问题,却要大家做个见证!”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老人家的闺女,是我铺子里以前的掌柜。她指使伙计做缺斤少两的事,被我辞退了,如今不服气来寻衅。铺子里的包子从不用旧料,这吃包子拉肚子的事自是不可能。事实大家有目共睹,公道自在人心!”      “好!”却是于久叫了一声。      众人便也跟着纷纷道了好。人爱热闹,这场热闹不必一场大戏差。给台阶要下,方才为难过樊渺的人此刻也都觉不好意思,瞅着这机会,弥补一下。      樊渺见事情解决得顺利,放下心来。官衙的人这时候也到了。      看来于久和崔琦她们到得很早,让下人去通报过了。因着于久的缘故,官衙的人对樊渺分外客气。      樊渺让伙计重新开了铺门,把包子送予众人免费吃。      她自己率先拿了一个包子来吃,崔琦、于久和各自的下人也上前去拿。官衙的人自是跟着去拿——不拿白不拿啊。一经咬下去,包子的香味飘散出来,开始有所犹疑的众人也都上前去拿着吃了。      包子自然是没话说。口味齐全新颖,皮薄馅儿厚,汁香味美。众人吃了赞口不绝,只后悔没早些下手多拿几个。      等到几笼包子见底,官衙的人走了、人群散去,樊渺反应过来——这铺子没关成,反倒像是打出了名声。这些包子……也算损失得值吧,樊渺清楚,以后凭着今天的事,她这包子铺也能名声大噪。      事情结束,樊渺请崔琦和于久到家里做客。于久应下,崔琦有些犹疑,最后说是忙着,拒绝了。樊渺不疑有他,邀请崔琦以后常去。崔琦轻笑着回答说一定,那笑容有几分微妙。      于久心心念念跟着樊渺走,有些忐忑如何见桃青宜。她快要成婚了……娘亲给她订下的,工部尚书家小公子。那人她还没见过,不过娘亲选的夫婿应该不会有错。      上次相城一别,她对桃青宜就再没有非分之想。如今只是平常心再见,也算完全了却一桩心事,来日方长总要寻常以待。不过她大概不知道,此时的桃青宜几个月不见,已非彼时的桃青宜,她见了要惊绝的。      果然,于久和樊渺闲聊着进了小院,就看见……院中似乎有两个男子坐在桌子的一边,在绣着什么。一个人身形姣好,另一个身形不能说是虎背熊腰,却能说是……横竖一样了。      两人同时抬头。      于久呆了——      “青、青宜公子?”      桃青宜也是一愣。不过他随即浅浅一笑:      “小久来做客了?快坐。”而后转头说道,“瓶儿去端茶。”      是的,这身形横竖一样的男子是桃青宜,身形姣好的男子是玉灵意。      于久却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浅浅一笑中,轰然倒塌……      桃青宜神色如常,询问了于久近况,吩咐了厨房加菜,表现与往常没有半点不同。      于久一直在呆滞状态。桃青宜……这真的是桃青宜……她不断对自己催眠,却怎么也不能相信。      樊渺旁若无人地过去俯身问候了尚在肚子里待着的宝宝,和桃青宜状态亲昵,与往常见到时没有半点不同,反倒看起来更融洽亲近的样子。      一直不曾发话的玉灵意,看到于久这呆滞神情,眼中波光一转,横插一句:      “小久,青宜可是胖得风采全无?”      “嗯……”神游中的于久答应完觉得不对,又不知所措——      “额,这个……”      众人哄笑。桃青宜也笑得开心。见他不介意,于久也跟着一笑。      前尘尽湮。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再有一到三章完结。因为不想烂尾,所以最近结尾慢。无论怎么缩减,这会是一篇完整的、有始有终,不会烂尾的文。 ☆、分娩,好事逢双   包子铺的生意果然火爆起来。   京城人多地广,包子铺人气一旺,生意就比在柳城要好很多的。   樊渺又招了些伙计,却只是自己看着铺子,没再找新掌柜。忙活起来的时候,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人掌事,樊渺很是发愁。因为青宜临产在即,即使家中的人能够照顾好,她还是想陪在他身边。   正计划着在桃青宜产期到来之时把铺子关门一段时间,樊渺就接到了她旧时在柳城雇佣的宋掌柜来信。   信上说,战事一过,从柳城出来的人们有好多便又搬回去了。毕竟当时出去的只是人,少了的只是钱物,房子什么的都还是在的。就算再是伤心地,柳城也是故土,背井离乡的苦毕竟是经过这么几个月的恢复之后,柳城又有些模样,只除了有些空。   樊渺不在,当时的两间包子铺自然是没再重做生意了。不过地方宋掌柜还给樊渺照看着,询问樊渺如何处置那两处铺子。   柳城的地方处置方式只能是盘出去。樊渺想一想如今的处境,真的需要一个能胜任的掌柜,便想请她过来。写好了回信,樊渺又投入到忙碌当中。   桃青宜在家里有玉灵意陪着,做些小孩子的衣物和玩意儿。宝宝的男女还不确定呢,已经有漂亮的小衣服等着了。   一个月后,樊渺见到了扛着行李家当出现在门外的宋掌柜。她的家人失散流离,如今飘在哪里也没什么不同。来京城投靠,对她来说是好事。   只用了几天时间,紧赶着宋掌柜对铺子上了手,樊渺在家里和桃青宜一起迎来小宝宝的出生。   “渺,你……出去。”   桃青宜在旁人搀扶下躺到床上,咬着牙,扭头对樊渺说。   樊渺哪里舍得。他额头上已经冒出汗珠,神情那么痛苦……樊渺低头亲亲他的额头,拿过一旁的棉布子给他擦汗,一点离开的意思也没有。   产公摸一下桃青宜的腹部,道:   “正夫忍耐些时候,这阵子疼过去,还要两个时辰。看样子是顺产,不必忧心,耐心等着就好了。”   樊渺闻言,伸手拖了近处的凳子来,坐到床边,握住桃青宜的手。   桃青宜的手躲了一下没躲开,只好看着樊渺摇摇头:   “出去……会很丑……”   此时的他,汗湿了脸颊 ☆、51莫看,轻解罗裳    莫看,轻解罗裳   龙凤胎的好处,是投入一次收获两个,省时省力有儿有女万事足……坏处么,孩子们的烦人劲儿也是双倍的——特别是哭的时候。   正如现在。内室的小床上。男娃娃一个翻身,女娃娃似是被吵醒,开始哭起来,展现她嘹亮的嗓门儿。于是男娃娃眉头皱一皱,嘴角抽一抽——   “哇……”   请来伺候月子的牛大叔抱起女娃娃轻哦哄着,樊渺便伸手抱起自家儿子。这对龙凤胎,是男娃娃乖巧,女娃娃爱闹。可是女娃娃哭的时候,男娃娃老爱跟着哭。   儿子好哄,樊渺不一会儿哄好了,不哭了。可只听到女魔王那“哇”的一声,乖巧的儿子又立刻跟上……   樊渺抱着儿子,看着他那抽成一团的小脸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牛大叔伸手摸了女娃娃的屁股,是干的,可哄着不见好。想想虽然时辰还差好些时候,可是这女娃娃向来吃得奶多、饿得又快,要是饿了也有可能。便走到床边对桃青宜说:   “主子,娃娃许是饿了。”   桃青宜尚在月子中,卧床静养。这时候是半坐半卧的姿势,两手放在被子外面,白色的绸缎里衣服服帖帖穿在身上。头发为方便打理,只用一根绸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又把发束放到胸前。素静的样子,依旧发胖的样子,却无端端有些温暖的味道。   他自娃娃开始哭闹就皱着眉头,只看着两个娃娃。现在听牛大叔这么一说,脸上泛起红晕,羞赧地抿抿唇,把女娃娃接过来,照例看向樊渺,开口——   “渺,你出去下。”   此时的他双颊微红,目光里有些羞涩,樊渺被他这么一看,其实心旌荡漾,万分不愿出去的。再说自家夫郎给孩子喂奶,有什么好避讳的?   嗯,我站着,我不动,谁爱出去谁出去……   桃青宜看着她没动,便放软了语调又说一次:   “渺……出去一下好不好,一会儿就完。”   软糯的声音绵绵入耳,让樊渺觉得,自己若是不听,当真是罪过。更何况女霸王还在不依不饶地哭号着,让人揪心。樊渺也只能万分不甘愿地把儿子交给牛大叔,转身,走出了内室。   桃青宜见她走了,便解了本就只松松挂着一些的衣带,伸手拨开一层层衣衫,露出胸前的椒乳。那里并没有如女子一般隆起成小丘,只微微有一些弧度,且比从前更柔软一些。桃青宜的体重还没降下来,胸~~部和孕期的大小倒是相差不大。只一**~~头比从前大了许多,朱红的果子挂在那里,有些突兀地显出来,仿佛任人采撷。   不让樊渺在这里,自然是有原因的。桃青宜一直觉得自己这副模样不大好。特别是胸前那两颗,变了样,从前只有丁点大的东西,突然成了朱红的葡萄。桃青宜一方面怕她觉得难看,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子有些淫~~荡。只盼着过些日子,这两颗能正常些,让他不至于太难堪。   桃青宜把女儿放到怀里,凑近那里……女娃娃一口吞入爹爹朱红的果子,不哭不闹了。牛大叔又稍稍哄了哄男娃娃,内室里便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女娃娃吧兹吧兹的吮吸声和满足的吞咽声。   桃青宜空出一只手来轻轻摩挲拍哄,怀里的女娃娃此刻安静得简直不像她。感觉差不多了,桃青宜又换了一边接着喂。这是牛大叔嘱咐过的,要换着些喂,却没有细说原因。女娃娃吮吸了些时候,吃饱了,满足了,就睡着了。桃青宜把她交给牛大叔,又接过儿子来喂,直到两个宝贝都吃饱喝足睡去。   桃青宜哺乳完,拢起衣襟整理。每天都更换的里衣上仍是隐隐约约有些痕迹,散发着**,桃青宜只当没看见,快快地把衣衫理好。   樊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的鲫鱼汤却是她去厨房抢了银杏儿的活计。一抬头,正看见桃青宜将将系好衣带,松开手,盖好了被子,抬头地看向她。两个宝宝已经都睡得安稳。   樊渺不免有小小的遗憾。若是这鲫鱼汤早一点好……她便能进来早一些。却不知宜儿为何单单这哺乳的事要避开她。如此,看向桃青宜的眼神便意味不明。   桃青宜被看得有些慌乱,眼神闪烁起来。   见两人这脉脉对视的情景,直闪瞎人的双眼,牛大叔自觉不应多留,清咳一声,开口道:   “主子再过几日便能下地了,老奴去准备那厚底的鞋……”   说着急急推门出去了,留下樊渺和桃青宜两人。   樊渺也不急,只慢慢走过去坐到床边,把那一碗鲫鱼汤一勺一勺吹得不烫口了喂给桃青宜。汤要趁热喝,又不能烫着人,所以这樊渺番功夫费得还算值得。   她舀出一勺,桃青宜便喝一勺。这只是清汤,没有鱼肉。因为在炖汤时,鱼肉精华已经进了汤里,本身吃不吃已经不打紧了。更何况炖了这么些时辰,肉已无肉味,柴的很。   喝再慢也有完的时候,最后一勺汤喝下去,不算小的汤碗见了底。   桃青宜见周遭已无他人,轻轻垂下了头不看她。先是听见樊渺放碗的声音,然后……耳边有些热——   “宜儿,为何每次哺乳都避开为妻?作为孩子的娘亲,这场景也是能见的吧。宜儿可同意?”   桃青宜点点头。   “那原因是什么?”   桃青宜摇摇头。   “可能让我看一眼?以后都随你,我自觉回避。”   桃青宜迟疑一下,依旧摇摇头。   樊渺皱眉,把人揽进怀里,伸手去触碰他的衣襟。桃青宜用力扯住,樊渺竟是受了阻拦。想他在这些事上从来没推拒过,樊渺直觉今日有哪里不同。莫不是那里不舒服,又不好意思说?若真是不舒服,说不准还得请大夫来看看。   樊渺的手顿了顿,等桃青宜的手松开,待要再解,桃青宜忙说:   “妻主,我月子没完,做不了……”   樊渺满脸黑线,她有那么急色么?再说就算真急色也是以宜儿身体为重的。生气劲儿一上来,当下不管他推拒与否,一使力便扯开衣襟,又轻松拨开了原本便只是拢着的内层里衣。   霎时间雪白的胸膛出现在眼前,还有那……   樊渺眼前白花花一片,又有朱果两颗代替了原来的小粒两点。自孕期后期到月子期间禁~欲了这么些时候,樊渺只觉得血脉喷张。她手忙脚乱给桃青宜拢了衣衫,顾不得系好,狂奔而出。直奔了两条街,衣服也没脱,一头扎进池塘里,扑腾两下只把头露出来,身子泡着,透心凉。   想她自视定力不错,如今竟只是看了自家夫郎的……就失态至此。   樊渺不得不承认,她不讨厌那变样的小东西,反而十分喜欢。她方才真的想把那小东西吞入口中。只怕伤着桃青宜,才奔到这冷水池塘里泡澡。   即便如此,那雪里红梅仍是在脑海中不时闪现……樊渺觉得自己是真急色了。许久未碰宜儿,他对她的吸引力大到无法形容。   内室却是另一番场景。   桃青宜呆呆不忍看自己,也不愿用手去整理衣襟,让衣襟再触碰那一碰就酥麻的两个小东西,这么凌乱着衣衫,几欲抽泣,又哭不出来——   她对他如何自是不容置疑,也不信她因为这个离开自己。桃青宜只觉得委屈,又厌弃这恼人的东西。桃青宜恹恹地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动,心里堵着什么上不去下不来。   待到樊渺冷水澡泡够,回到家里换了干燥的衣衫再去看桃青宜时,看到他的衣襟还是自己走出时的样子,竟是没有束好,不禁自责,对桃青宜认错:   “是我的错,你莫要赌气凉着自己。”   说着,上前去细细给他系好衣带盖好被子。觉得他可能会渴了,便要起身去倒杯水来。刚站起来不等迈步,却被桃青宜从背后紧紧抱住,听到他呜咽的哭声——   “渺,我不是故意的……它变成这个样子,我也不想的,孩子们再大些,断奶后就好了……”   樊渺懵了。有些艰难地从他手臂间转过身来反抱住他:   “宜儿,我冲出去是因为……看了你,自觉把持不住,去泡冷水澡了。”   作者有话要说:倒数第二章。完结章在国庆假期内完成。 ☆、52不言,岁月流年    不言,岁月流年   桃青宜的呜咽声却没有停止。..   自从宝宝出生以来,胸前这两个小东西给他的烦恼太多了。就算听到了樊渺的解释,心里松了口气,这长久以来的委屈却还是要抒发的。   “它很丑……”   “不丑,”樊渺觉得,自己只看了一眼便那般……小东西明明是很可爱的。宜儿怎么会觉得是丑呢?“宜儿,其实这样也挺好看的。”   伸手拍拍呜咽声和猫儿一般的夫郎,樊渺很自责方才怎么自己就不能济事点儿。要是她不那么急色,给他整理好了、说说话再走,宜儿也不会这么难过。   桃青宜现下却顾不得去想樊渺说什么,只管扑在她怀里把委屈都哭出来。   尽管成亲后也通人事,有夫妻间的密趣,可桃青宜一直觉得自己和荡夫这样的词还是不搭边儿的。   如今那两颗葡萄样的东西,不碰它还好,宝宝吮吸的时候也没事,只是衣衫不轻不重地这么一摩擦,就觉得酥麻麻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每次新换上里衣,不过多时就会湿了,散发出奶的味道。若只是流出些乳水来还好,偏偏有时候下面都会硬起来……窘迫间更觉得有些羞耻。   月子还没出,静养着,竟是因为这样的小事动情,桃青宜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便对这两颗朱果分外地厌恶、又不愿让樊渺知晓了。   “宜儿,它真不丑。两个宝宝都靠你哺乳呢,宜儿怎么能嫌弃它?更何况我……”也是很喜欢的。话里诱惑的意味太浓,这时候说并不合时宜,樊渺生生止住了,想着换个说法:   “并不觉得哪里不好。”   桃青宜渐渐止了呜咽。既然到了这里,他便想着,索性把烦恼都说出来。她若嫌弃,便一次嫌弃够了,以后也省得他一直提心吊胆:   “渺……我也不晓得哪里不对。有时候碰到胸前,下面……会……”   樊渺听着一句话到了末尾,消了音,不明白下面如何:   “下面怎样?”   “会硬起来。”   桃青宜声如蚊蚋,传到樊渺耳中并不真切。   但是,这一室寂静,樊渺要想猜到是哪几个字并不难。她听到了。   这有些羞人有些奇妙的事情,樊渺也不懂。但是她低头亲亲桃青宜的额头:   “没事,正常的。宜儿放宽心。”   事情都说出来,心里没了负担,樊渺又没有一点嫌弃的样子,桃青宜此刻反倒觉得自己方才矫情了。擦了眼泪,看她:   “我不是有意的。”   “嗯,知道。”   “以后你若不想回避,就不用回避了。”   “嗯……”樊渺伸手摸摸鼻子下面,手上有鲜红。   桃青宜先是愣住,而后便笑了出来,这鼻血,让他的郁闷真正一扫而空——这几个月,妻主怕是真的憋坏了。而且……她对那个东西……貌似是真的喜欢。那么,他也就这么接受那东西好了,反正宝宝也要靠它哺乳的。   樊渺见到桃青宜笑了,便放心一些。抬手捂着鼻子,带着郁闷的脸色,找水盆清洗去了。   事情还没有完。樊渺并不晓得这些现象是正常还是有麻烦。知道桃青宜害羞舍不得问,她就去开口问了牛大叔,又问了大夫。   牛大叔说,都是正常的,忍忍就过去了。   和樊渺同为女子的大夫却更能放开些——若是渗乳,或是日后夫郎涨乳,樊渺可以帮夫郎吮吸出来。至于另一项,万不可在月子期间让夫郎劳于房事,只消隔些日子用手疏导即可……   樊渺谨遵医嘱。于是,剩下的日子里,桃青宜每天过得红耳赤。只要一想起她把头放在他那里的场景,桃青宜都恨不得挖坑把自己埋起来。   而樊渺……她的鼻血一直井喷到桃青宜月子结束后。   那一夜的月亮分外明亮,那一夜的床榻分外摇曳。   但是情浓时分,月黑风高,发生了是悲剧也是喜剧的事情——又出了人命。   崔琦和玉灵意成婚的喜宴上,樊渺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旁边还站着肚子圆滚滚的桃青宜,成为最惹眼的一家。崔琦也是真性情的女子。她回到朝堂后,首先做的事情居然是给玉家平反。而后,便来求娶了玉灵意。   樊渺对哥哥的珍视不同一般。也是与她接触了一番,又明了哥哥与她之间那遮不住的暧昧气氛,才同意把哥哥嫁出去。   羞恼的桃青宜,让一年后的樊渺,睡了更久的书房——人命不是能随便出的。桃青宜想着,若是再来一个,孩子们长大了岁数都连着,还是一父同胞,出去了如何教人不笑话。   日子就这么寻常过。   后来,樊家的小公子与三位哥哥姐姐隔了许多岁来报到。   后来,梁云岫过来拿走了同心扣,却是看准了樊家的小公子,要结娃娃亲,桃青宜和他同榻说了一宿的话才放他走。   再后来,樊家十岁的二妞用一个玉坠儿拐跑了同样是粉团儿一个的小皇子,女帝解除了对樊渺的禁足。   樊渺带着桃青宜回到柳城拜会了爹娘,又满天下云游了一遭——   如此,算是圆满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撒花。 <----------------\(^o^)/---------------------------------------→ ★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整理收集:www.sxcnw.org ★更多全集书籍请访问:http://www.sxcnw.org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