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传奇 2]《娘娘相公》 作者:星葶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娘,吃药了。”一个十岁大的男孩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进门。 “彦儿…”躺于床上的女子虚弱地轻唤这个男孩。 她卧病在床已三年余,不管她吃再多的药、喝再好的补汤,她的病就是没有任何的起色,她自己受苦不打紧,连带地也害了她唯一的儿子万云彦小小年纪就没有享受到任何的母爱。 病久了,她也看得清楚明白了。 原本恩爱的夫妻因她这一病,再也没有任何的夫妻情分,良人纳妾后,心中念的、想的都是新人,早已忘了她这个病人膏肓的发妻。 她有多久没看见过自己的相公了呢?时间久得令她想也想不起来。 良人无情,早巳令她心灰意冷,只是,她这病不知还能拖多久,只怕她两腿一伸时,这个孩子就要落得孤苦无依。 一想到这儿,她就万分的感到不舍及心疼。 “彦儿,哪一天娘要是不在了,你可得懂事听话,不管人家怎么对待你,你都一定要忍耐,千万别惹怒你二娘。”她像是交代遗言般地说着。 她知道现在家中都由小妾作主,她怕彦儿不懂事惹火了她,这样,他就没有好日子可过。 “娘,我会乖乖听话,不会惹二娘生气的。”年纪小小的万云彦不知大人间的波涛汹涌,只知道要听娘的话。“娘,快把药给喝了,凉了可就更苦了。” “我喝。”她接过万云彦手中的药碗,蹙着眉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为了苟延残喘地活命,就算药苦到难以人喉,她也要喝。 当她要将药碗交给他时,突地胸口一紧,手一个不稳,碗就这样落至地面,碎了一地。 “娘!”万云彦心惊地扶住她。 “彦…”她想要开口唤他,却抑制不住体内的气血翻腾,吐出一大口血。 血喷上了万云彦着急的小脸,他却无心去理会,只在乎他娘的身体。 “娘--” 刚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才喝下药而已就吐血了呢? 万云彦的心中有千百万个不解,他不明白那一碗药究竟是救命的良药,还是催命的毒药。 好端端的身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吐血了呢?莫非是那一碗药有问题?女子心底大致上也有了个底。 血一直沿着她的嘴角淌下,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现下,她最担心的是儿子的安全,奸人既然敢下药毒杀她,那么,身为万府唯一继承人的万云彦,必定会成为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彦儿…” “娘,你先别说话,我去叫大夫。”万云彦及忙想找人来救娘亲的命。 “不,你先听娘说。”她怕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要防着你二娘,当心她对你下毒手,东西千万别乱吃,有毒…呼…”她痛苦地喘着大气。 “娘--”见女子的眼睛似乎要闭上了,万云彦动手摇着她的身子。 黑暗来袭,她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尤其是她最想看清的宝贝儿子。 “有毒…毒…”断气之前,她一直重复着“毒”这个字。 “娘别走啊!”万云彦哭喊着想要摇醒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哭也哭累了,泪也流干了,终于正视躺在他怀中的娘亲。 她原本苍白的脸色现下泛起异样的红紫色,令他想起了街上的贩夫走卒的经验谈,说什么牲畜若是中毒而死,死后的肤色则会变成紫色。 牲畜如此,人应该也是这样。 他娘临死前一直重复着“毒”这个字,难不成娘是被毒死的? 是谁?是谁下这样的毒手?万云彦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人狠得下心对一个卧病在床的病人下毒手。 二娘!难不成是她?他想起他娘在死前叮咛他要防着她。 是她!凶手铁定是她! 万云彦气冲冲地想要去找她算帐、理论,可才冲到门口,他就想起了身为帮凶的自己。 娘是喝了他端来的药后才断气的,纵使他不知药中早已被下了毒,他也难辞其疚。 他是帮凶!他是凶手! 年仅十岁大的万云彦此刻崩溃了,他自责自己毒死了自己的亲娘,他恨不得现在就追随他娘的脚步而去。 就在他要自裁的那一刻,他忽地醒悟,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死了,那反而会让最大的凶手逍遥快活。 报仇!他要报仇! 小小年纪的他,已将报仇作为他这一生的唯一目标… 第一章 怪事年年有,可扬州今年特别多。 扬州城的百姓平时闲来没事、茶余饭后聚在一起,难免就会谈起这扬州城内的怪人怪事。 有个行事像男人的女人已经够令人惊叹的了,又出了个像女人的男人,令扬州城的百姓们啧啧称奇。 这扬州城西有个万家庄,当家的万家主子可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万老爷却时时感叹后继无人。 并非他没有本事生个儿子,而是,他亡妻虽然替他生了个儿子,可莫名其妙的,他那个儿子却是个像女人的娘娘腔。行事像女人没担当就算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像女人,更吓人的是,他最常出现的手势就是--莲花指。 有个集女人所有特点于一身的儿子,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万家庄的人对这个下一任的继承人早已不抱任何希望,而扬州城的人则是等着看好戏,看一个娘娘腔如何当个像样的继承人,更加想看这样的男人如何娶妻生子。 明白外人看好戏的心态,万老爷不希望他这个儿子出门去丢人现眼,可脚是长在万云彦身上,他想出门就出门,根本没有人拦得住他。 明知自己出门会惹来旁人的讪笑及嘲弄,偏偏他就是不以为忤,仍是非常喜欢上街闲逛。 他的心中难道一点儿都没有羞耻的感觉吗? 答案是--完全没有,他不但一点儿也不会感到羞惭,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变本加厉,让自己每次出现都成为众人目光注视的焦点。 万家庄的人认为他是故意的,他自己也默认他们的猜测。他就是故意的! 可为什么他要这样破坏自己及家族的声誉,这么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答案恐怕只有万云彦自己才知晓了,外人是怎么猜也猜不透他的用意。 ※※※ 正午时刻,正是五脏庙高唱空城计的时候,悦和楼内人满为患,跑堂的店小二端着佳肴在桌间走动。 原本专心吃饭谈天的人,因为坐在靠街客人的一句话而起了骚动。 “万娘子出来了!” 倏地,众人不顾桌上的美食,全挤到了视窗对着大街眺望,而在二楼的人则是挤到了栏杆旁。 “真的是万娘子!我等他好几天,他终于出门了。” “今天他还是一样风情万种啊!” “能见他一面,数天的等待值得了。” 众人对着大街拼了命的嘶喊,生怕对方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咦?这个万娘子这么出名吗?方从外地来的吕莞莞完全不知道众人口中的“万娘子”是何等人物。 她不知道扬州的民风如此开放,竟然当街就对着女子说出心中的爱奇.сom书慕之意,实在令她大开眼界。 看到众人对这名女子如此的推崇及景仰,令在二楼的她万分好奇地向下望。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有这般的魅力,可以迷倒众生,令所有的人为之疯狂。 一名身着红色绢衣的人正好行经悦和楼的门口,吕莞莞猜想,“她”大概就是那个风情万称的万娘子了。 一袭红色的衣裳,样式虽然奇怪了点,可至少还算得体。那头长发随意在颈后编了条辫子,末梢还系了条红色的丝带,更增添了特有的风情。 吕莞莞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觉得这个万娘子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她不懂这样的人怎么会令众人为之痴狂。 若不是扬州百姓的审美观和别城的人不一样,就是这个万娘子的行为举止太过怪异才会引起旁人的注目。 不明白前因后果的她只能这样想着。 “万娘子!”突地,吕莞莞身旁有人对着楼下的人大喊。 那名红衣人听见了叫唤声,仰起了头朝那人笑了笑,还向他招了招手。 当“她”抬头时,吕莞莞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 天啊!果真是绝色!身为女人的她在心底赞叹着。 现下,她自以为是的认为众人就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 脂粉末施的“她”脸上没有丝毫的瑕疵,巳白净净的模样令人感受到“她”的清纯可人,可以说是个天生丽质的美人儿。 唉!同样是女人,怎么她和“她”会差那么多啊? 和“她”一比,吕莞莞不禁感到有些自惭形秽。 人家活脱脱是个大美人,举手投足间皆散发出美人该有的气质,反观她自己,简直是个不男不女的男人婆。 原来大家都喜欢这样的美人,难怪她大师兄老是笑她不男不女,铁定会一辈子嫁不出去。 唉!吕莞莞再次在心底重重地叹息。 “万娘子,今天出门打算要做什么事啊?”一名无聊的男子出声询问。 只见“她”使出了莲花指,掩嘴浅笑。 “我要去净佛寺上香。” “她”的声音听在吕莞莞耳里宛如天籁。人不但美,连声音都这么好听,上天实在太厚爱“她”了。 吕莞莞对“她”的好奇、好感及崇拜又加深了。 “各位,我有事先走了,有空时再来和大家闲话家常。” “万娘子,慢走啊!” “各位再见了!”“她”有礼地朝众人挥了挥手,才扭着腰、摆着臀,踩着小碎步离去。 众人目送着“她”的身影,直到看不见“她”时,大家才作鸟兽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基于对万娘子的好奇,吕莞莞拦住了坐在她桌旁的一名男子,好声地询问。 “这位大哥,可否借问一下?” “姑娘想问什么?”刚刚喊得太过火,现下有些口干舌燥,男子在说完话后就拿起杯子,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位万娘子是哪家的姑娘啊?怎么众人都一副和她很熟,还很喜欢她的样子?大家这么喜爱她,难道都没人上门去提亲吗?”吕莞莞一口气将她的疑问说出来。 听了她的问话,男子感到非常地好笑,口中的茶水不但吞不下去,反而还化成一道水柱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地喷中了吕莞莞的小脸。 “哎呀!你怎么这样啊!”吕莞莞嫌恶地用袖子拭去脸上的茶水。 她只不过是问个问题而已,他若是不高兴回答的话大可不必理她,实在不该喷了她一脸的茶水及口水。 “哈--姑娘,对不住。”他忍不住地抱着肚子狂笑。 哼!哪有人边笑边道歉的,一点诚意也没有。 “你…” 正当吕莞莞想要发发牢骚时,旁人的笑声令她赶紧噤声,左右查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当她看到旁人也都无缘无故地狂笑起来,甚至有人夸张地笑倒在桌上,她以为众人在笑她,顿时面红而赤,感到非常羞赧。 “我…”她羞得说不出话来。 “姑娘是外地人吧?”男子边笑边问。 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这就难怪你不知道万娘子这个人了。”他颇能理解地说着,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我们和万娘子都不熟,也并非如姑娘所说的喜欢他,更加不可能上门去提亲。” “为什么?”吕莞莞觉得他说的话和他所做的事非常地矛盾,方才他明明喊得最大声,怎么可能会不认识那个万娘子。 “因为…”他又忍不住地大笑了。 吕莞莞觉得今天自己好像是遇到了一个爱笑的疯子,不,应该说是一堆才是,因为,旁边的人也跟着笑到不行。 “因为什么?”这个人一直吊她的胃口,实在是很过分。 “因为万娘子是男的!”众人异口同声地替吕莞莞解答。 “什么?万娘子是男的?”她目瞪口呆地重复着他们的答案。 她有没有听错啊?她不敢相信她耳朵听到的事实。 让她崇拜万分的“她”竟是个男的! 怎么会这样7 ※※※ 乌龟王八蛋!万云彦在心中不停地低咒着方才那群无聊人士。 好歹他也是个男儿身,竟然吃饱了撑着给他取了个“万娘子”的绰号,实在是难听死了。 真是一群瞎了狗眼的人,竟敢这样污辱他,等他哪一天要是能恢复男儿本色,他绝对会给他们好看。 越想越气,万云彦忍不住又在心中将那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以消他心头之火。 虽然他心底是气到快要头顶冒烟了,可他的表情还是非常地祥和,始终面带微笑,让人看不出他已经到了发火的临界点。 “万娘子早啊!”迎面而来的男子朝万云彦打招呼。 “早。”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礼。 又一个瞎了狗眼的人,竟敢叫他那个“碍耳”的绰号。 唉!要不是时机尚未成熟,他才不必这样委曲求全。 为了早点离开众人的视线,万云彦的小碎步越踩越快,快到让人几乎来不及和他打声招呼,连跟在他身后的好事者也跟不上他的脚步。 从现在起,他不要再听到“万娘子”这三个字了。 在他快到净佛寺时,经过了一个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有五、六个孩子在上头玩耍。 看到他们天真无邪的模样,万云彦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自他爹纳了二娘…现在该改口说是大娘或后娘了,毕竟,在他亲娘死后,她这个二娘就被扶正了。 自从她进门后,他就没有过所谓的童年,因为,看到娘因被爹冷落而闷闷不乐,他也就跟着快乐不起来。在娘病了及无缘无故暴毙后,他就更加不知快乐为何物,每天都要和后娘斗法,以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 为了等待报仇的时机,他才会每天扮成连自己都嫌恶的娘娘腔。 当万云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时,他们也同样地发现了他。 他们趁万云彦没注意时彼此使了个眼色,自顾自的吟唱起他们的打油诗。 “万娘子、万娘子是男子,穿红衣,绑红带,活像是个大妖怪。” 听到他们的打油诗,万云彦再也不觉得他们天真无邪。 “你们说什么啊?”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反问,恨不得将他们捉起来痛打一顿。 见他脸色不悦,他们微微地吓了一跳,一时之间愣住不敢说话,可过了一会儿后,他们立即飞奔离去,口中还重复着那一首打油诗。 “万娘子、万娘子是男子,穿红衣,绑红带,活像是个大妖怪。万娘子、万娘子是男子…” 看着他们离去,万云彦不打算追上去,他才不想和一群不懂事的小鬼计较。 “臭小鬼!”他虽是不和他们计较,可嘴上还是不肯放过他们,非得要咒骂一声才肯了事。 他继续朝着净佛寺走,才走了两、三步,后头便传来呼唤他的声音。 “万娘子!” 该死的!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他气怒时招惹他? 万云彦明明已经气得半死了,可他还是强装出招牌笑容,旋身对着那人咧嘴一笑。 当他看到来者是谁时,气得敛起笑容,立即怒目相向。 “人家那样叫你你都没生气、发火,我只不过才唤你一声而已,你就双眼喷火地对着我,实在是有欠公平。”那人学着万云彦使出莲花指,还故意装起了嗲嗲的声音。 看到这样的他,万云彦再也忍不住了。 “胡不修,你若是故意要挑起我的怒火,后果你就自行负责。” 万云彦的威胁终于起了点效用,他赶紧回复他的本性。 “我叫胡赋修,不叫胡不修。”这个臭小于真是开不起玩笑,这样就拿他的名字来取笑他。 这名字是他曾爷爷取的,他纵使不喜欢也不能改。 “那我叫万云彦,不叫万娘子。”他恶狠狠地宣告。 下次胡赋修若是还敢这样叫他,他铁定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知道了啦!”胡赋修明白这次是真的惹火万云彦了。“我们快点走吧!师父铁定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胡赋修的手不安分的搭上万云彦的肩,将他搂得紧紧的。 “移开你的手!”万云彦不喜欢他这样的举动。 他们两个可都是男人,若是让人看见他们的动作而误以为他们之间有暖昧,那他可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有什么关系?”胡赋修就是爱捉弄他,老是做些他不喜欢的事。 就这样,两人吵吵闹闹地进入净佛寺,一路上,胡赋修还是没有移开他的手。 ※※※ “师父!” 万云彦和胡赋修同声轻唤正在打禅的先觉老和尚。 通常当他在打禅时是严禁打扰的,可他这两个徒弟的身份特殊,在他的面前,他们拥有特权。 老和尚缓缓地睁开炯炯有神的双眼,交缠的双腿慢慢地分开,起身离开蒲团。 “有去向佛祖上香吗?”先觉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总是这件事。 “有!”万云彦恭敬地回答。 “师父,你也换句新的,每次都问这句话,都不新鲜了。”胡赋修假装抱怨地说。 他们师徒在一起也十年了,他们知道他最在意的是向佛祖上香这件事,所以,他们早已经习惯一进净佛寺就先上香,再来才进禅房找师父。 经过了十年还重复问同样的事,实在是多此一举。 “孺子不可教也!”先觉无奈地摇头。 “师父此言差矣!”胡赋修打算和先觉进行争辩。“师父的教诲我可是谨记在心,每每一进净佛寺就先拜佛祖,我是如此的受教,师父不该说我‘孺子不可教也’。” “拜佛最重要的乃是诚心,不光是动作而已。你因老纳的话才去拜佛,把这庄严的事当成了例行公事,实在是欠缺诚心。老纳教你凡事要用心,可你却做不到,这就是不受教。” “师父不是我,怎知我没用诚心去拜佛?”胡赋修故意给先觉出了道难题。 “古人说‘知子莫如父’,又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今日你既然唤老纳一声师父,那老纳岂不是成了该了解你的爹亲了吗?”先觉把难题丢回给他。 胡赋修的脸上泛起了一抹讦笑,高兴先觉这下子败在他的嘴下了。 他得意洋洋地说:“师父乃是出家人,该是六大皆空,可现下却抢着当起我的爹来了,师父六根不净喔!” 先觉无奈地笑着,“早在收你们为徒之时,老纳的尘缘就断不了了。” 他是个出家人,却收了两个没有剃渡的俗家弟子,让他始终断不了尘缘,无法做到六大皆空的境界。 “那师父索性就还俗,别再当和尚了。” “阿弥陀佛!你出言不逊,实在是罪过、罪过。” 比起胡赋修大剌剌地和先觉开玩笑,万云彦相对的就正经八百多了。 在万云彦的心中,先觉不但是他的救命恩人、师父,他甚至将他视为亲生父亲,对他,他有的是笔墨也无法形容的尊敬及感激。 “赋修,别再不正经地和师父开玩笑了。”万云彦,出言阻止胡赋修的胡言乱语。 若不是当年师父慈悲为怀救了被人追杀的他,还想了办法让后娘对他的戒心降低,甚至教他武功让他能自保,一心向佛的师父现在也不用受俗世的羁绊。 “不说就不说!”胡赋修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 会收胡赋修这个弟子全是受了胡老爷的请托,让胡赋修留在他的身边学习佛法以修身养性;他是念在和他有缘才会收他为徒,想不到,他佛法没有学成,反倒是练就了一身嬉皮笑脸、装疯卖傻的本事。 其实,有时想想,像他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比起万云彦,他的生活自在、逍遥、快活多了。 他从不担心胡赋修,反倒是心被仇恨、恩怨束缚而不得自由的万云彦,着实令他担忧万分。 “云彦,这些日子还好吗?” “还好,只是…”万云彦犹豫着该不该向先觉说出他的决定。 “只是什么?” “师父,我不想再继续扮娘娘腔下去了。”每天过着受人嘲弄的日子,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不想再假装下去,那就得和他后娘一较高下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他担心了十年的事现在恐怕再也阻止不了了。 他宁愿万云彦抛弃一切仇恨云游四海,也不愿看他为了报仇而双手沾上血腥。 “云彦,时机还未到,你暂时再忍一忍。”现在能拖多久算多久了。 人有生老病死,先觉是希望能等到他后娘老死,然后让一切的恩怨尘奇.сom书归尘、土归土,生前的恩恩怨怨就此划下句点。 “师父,我无法再忍了。”这样的生活,他一天也不想过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万云彦明白先觉的用心,只是,要他放弃报仇是不可能的。 “师父要我忍到什么时候?”他不想盲目地忍耐,至少,他想知道一个大概的时间。 “机缘一至自有果报,你毋需焦急。”先觉逃避万云彦的问题。“阿弥陀佛,施主们请回吧!”他随即坐回蒲团,合上双眼继续打禅。 看这情况,万云彦知道自己是要不到答案的。 第二章 出了净佛寺,万云彦的脸色始终凝重,不发一语地垂首走着。 胡赋修明白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敛了神色,难得表现出正经八百的模样。 “你真的那么想要报仇吗?”胡赋修开口询问。 他没有经历过深仇大恨,所以不明白仇恨积压在心中十年的痛苦,不过,应该是非常难受才是。 “当然!”万云彦简短地回答。 此刻,他的举止是个大男人,尚未回复女儿家的娇态。 “为什么一定要报仇?”他不解地问。 胡赋修相信先觉不让他报仇一定有他的理由,可偏偏万云彦就是那么地死脑筋,始终不肯放下仇恨。 “她害死了我娘,我定要她一命还一命。” 认识万云彦也好些年了,他对他家的恩怨可是一清二楚。 “这只是你认为罢了,你有证据吗?没有确切的证据,即使真的是她下的毒手,还是很难定她的罪。” 万云彦听了胡赋修的话,只是仰天苦笑。 “若是有证据的话,我早就将她送官严办,怎么可能让她逍遥至今?”他就是一直苦无证据才会万分忍耐,否则早就亲手杀了她。 “没有证据你如何要她一命还一命,总该不会一刀杀了她吧?” “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当他别无选择时,他会考虑这么做。 杀了人可是要一命偿一命的,为那种女人丧命,怎么算也划不来。 “你…” 胡赋修不赞同他的想法,想要开口劝他放弃,却被万云彦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你若是支持我的话,我会很感激,但若是要劝我打消报仇的念头,那就不必了。” 听了万云彦的话,胡赋修只得硬生生地吞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谏言。 “唉!”胡赋修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 他报仇的心意已决,是无法改变的,与其让他一个人胡作非为,倒不如在一旁盯着他,免得他走上歧途。 “你若真要报仇,我不会劝你放弃,不过你若当我是兄弟,要报仇时记得算我一份,不准偷偷自己行动。” 虽不明白胡赋修坚持要插手的动机为何,但一想到他不再反对,他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我会的。”有个这样肯鼎力支持的朋友,是他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得到了万云彦的应允,胡赋修稍稍地放了心,因为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那我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镳了,省得让人误会。”胡赋修提议。 他们俩要是腻在一起,不是被人误会他们有断袖之癖,就是万云彦多年的伪装被人识破。 “嗯。”万云彦同意地点头。 他们每个月都会来这净佛寺相见,分手不必依依不舍,若没有意外的话,下个月的同一时辰,他们一定还会再相见。 ※※※ 心情沉重地步行在回万家庄的路上,万云彦的一对浓眉纠结,不得舒展。 先觉的不赞同令他无法放开怀,毕竟,他是这世上唯一令他在乎的人。 唉!什么时候才能取得他的谅解呢? 万云彦多么希望听到先觉赞同他的报仇行动,可他知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他是不可能支持他去打打杀杀,或去伤害任何人的。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在他低垂的视线中出现了三双男人的鞋子。 他知道对方铁定是来意不善,才会挡住他、的去路。 万云彦扯出满脸的笑意,缓缓地抬起头,轻声细语地对着他眼前的三名大汉说:“不知三位大爷有何贵事?” 笑意只是表面,他的心中可是非常地不悦。 若这三人是他后娘派来的,那么,他定会考虑来个大开杀戒,反正,他现在已经没有意愿再继续当个娘娘腔了。 “是没啥贵事,只是想找万娘子聊聊罢了。”中间的大汉挑着眉说。 见他们三人獐头鼠目,一看就知是下流胚子,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 聊聊?哼,恐怕不是这样吧? 万云彦心中明白事情绝非他所说的那么简单,怕是觑觎他的美色,想趁着四下无人时对他图谋不轨。 虽然他们同样身为男儿,但是说不定对方有断袖之癣,就是喜欢像他这样的美男子。 “三位大爷,正巧我现在没空,要不这样好了,改明儿我有空闲时,我在悦和楼办桌酒菜,再请三位爷叙叙旧、聊聊天。” 既然他们要的只是他的美色而非性命,他也懒得理他们,他现在只想敷衍他们一下,赶快脱身要紧。 “说没空就太伤感情了,好歹我们也跟了你一整天,你总得赏个脸给我们,陪我们喝喝小酒、快活快活一下。” 一听及此,万云彦的笑脸僵住了。 他们跟了他一整天,那他们也跟进净佛寺了吗?他们又听到了多少? 顿时,万云彦的心中升起一股杀气,想要杀了他们灭口。 在他还没有施行报仇计画之前,他的伪装不能曝光。 “万娘子既然能和那个小白脸卿卿我我地在一起,相信我们三人的功夫铁定会令你相当满意的。” “对啊!你们去净佛寺幽会,过程铁定十分刺激,我们也好想和你一同经历。” 他和胡赋修的友谊由他们的口中说出就好像是两个大男人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一样。 万云彦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一拳打掉那人的猥亵言语及笑脸。 他们误会了他和胡赋修的关系,看样子他们似乎没有跟进净佛寺,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才会这么地胡乱猜测。 “疯子!”万云彦低咒了声就想越过他们。 “想走?没那么容易。”他们三人联手拦住万云彦的去路。 “你们到底想怎样?”此刻,他真的是火大了。 这些年他藏住了脾气,不管人家怎么对他,他在人前总是笑盈盈的模样,不过,那可不代表他是没有脾气的,他只是一直忍耐罢了。 “哟,万娘子生气了。” “想不到个性温和的万娘子也会发火,这可真是令人惊讶啊!” “万娘子生气的模样还真是够劲。” 他们的话令万云彦听了直想反胃、作呕。 就算他真是个娘娘腔好了,好歹他还拥有男人最重要的部分,可他们说的话分明就是调戏女人的用语。 看到他们三人欲求不满、对他“性”趣浓厚的样子,他就觉得非常恶心。 他真是倒楣,竟然会遇到三个疯子。 不想再和他们多说一句话,万云彦直接撞开了他们的包围。 他想要扬长离去,可他们却不如他的愿,在他越过他们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放手!”被他们抓住的手寒毛竖起,起了一粒粒的鸡皮疙瘩。 若不是他现在假扮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娘娘腔,他早就使劲甩开他们的手了。 “你就陪陪我们,不要走啊!”他们对着他动手动脚起来。 忍无可忍之时,便毋需再忍。 当万云彦火大地想要给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时,他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似乎是有入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可恶!怎么会有人来呢? 有人靠近的话,他就不方便使出功夫了。 “救命啊!”他索性扯开喉咙大喊,想看看对方听到他的呼救声会不会赶来救他。 一个大男人要让人解救是非常丢脸的一件事,可是,一和自己的清白相比,丢脸就不算什么了。 “哈哈哈,你以为在这种荒郊野外,你的求救声会有人听到吗?” 听到万云彦的呼救声,他们更加感到刺激和兴奋。 蠢!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还想当采花贼,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救命啊!”他再次呼救。 会不会有人来救他,谜底等会儿就揭晓。 ※※※ 在悦和楼闹了个大笑话的吕莞莞,顾不得吃了半饱的肚子,扔下银两后就落荒而逃。 现在虽然逃离了,可一想到众人的笑声,她就羞得无地自容。 都是那个什么万娘子害的!她把过错全推给了万云彦。 好好的一个大男人竟然穿着大红衣裳出门,还四处对男人抛媚眼,就是因为他这样的变态,她才会一时不察将他误认为是女人,才会在众人面前闹了个这么大的笑话。 哼!他最好不要让她遇上,否则,她铁定会好好给他来顿精神训话,最好是能将他改造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像他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实在是恶心极了。 心中愤慨万分的吕莞莞在脑中想着她的改造计画,一头热地想着,完全忽略了当事人万云彦的意愿,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领她这份情,不想要她插手改造他。 就在她越想越得意之时,她听到了呼救声。 听那声音似乎是女人的求救声,而女人会求救大部分都是遇上了采花贼。 她生平就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现在让她知晓了有女人被欺负,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可恶!是哪个人渣在欺负良家妇女了?” 吕莞莞气呼呼地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冲去,完全没有秤秤自己的斤两。 虽然她是有拜师学艺,却是学艺不精。 她的师父、师兄、师姐早就都认清她是块不可雕的朽木,对她已不抱任何希望,偏偏她不知道自己不是学武的料,老是埋怨师父没有认真教她,她才会到现在只学得了三脚猫的功夫。 看别人学成后都能下山,就只有她留在山上十年了还不得下山闯荡江湖,她索性趁着师父云游四海之时偷溜下山,打算闯出一番名堂让大家大开眼界。 当她越靠近,求救的声音也就越大,她也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可恶!当真是如此的目无王法! 他们今天遇见她算他们倒楣,她定要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 一见三个大男人捉着一名身穿红衣的女人,她脚下一点,飞跃而起,给了其中一个男人一脚。 “什么事?”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们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良家妇女,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她气势浩大地起了开场白。 见吕莞莞双手叉腰、正气凛然的样子,他们了解现下是发生什么事了。 唉!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想要管闲事,他们若不好好地疼爱她,那可是暴殄天物,会被雷公打死的。 “小姑娘,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你可别怪我们啊!” 吃了她之后还能把她卖到青楼换取银两花花,这个如意算盘怎么打都划得来。 “你们这些人渣,我若是不替天行道好好地教训你们,不知有多少的女人会毁在你们手里。” 吕莞莞毫不客气地拔起佩剑,准备给他们好看。 “小姑娘,你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想要救别人,你实在想得太简单了。” 到嘴的肥肉他们不可能不吃,更加不可能会让它飞了。 “哼,简不简单试了就知道!”她摆出了出招的姿势。 “小姑娘的口气还真是不小啊!” 他们其中一人挺身而出,打算和吕莞莞一较高下。 万云彦万万没料到,他的求救声会找来了个女人来解救他,早知会这样,他那时就速战速决自己动手。 他被女人搭救的事若是传了出去,他这张脸就投地方摆了。 不过,她到底行不行啊?千万不要救不了他,连她自己也身陷贼手才好。 看着吕莞莞和那人动起手来,万云彦终于放下了心。 虽然她的功夫不怎么样,不过,对付这种货色应该是游刃有余,轻轻松松就能打败他。 吕莞莞花了三十招的时间将那人踩在地上,虽然时间久了点,可结果还是不出万云彦所料。 “女侠饶命啊!”他跪在地上求饶。 “放了那位姑娘,还有,以后若是还敢欺负良家妇女,我就一刀把你给阉了,省得你再遗祸人间。”她恶狠狠地威胁。 明白她不是好惹的角色,他们马上放开万云彦。 “滚!”她踢了他一脚。 他们三人像是落水狗一般地夹着尾巴逃走,仿佛后头有恶人追赶一般。 吕莞莞好笑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后才去关心那名饱受惊吓的“女子”。 “姑娘,你没事吧?”当她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后,她顿时愣住。 万娘子!他是那个万娘子! 听到她喊他“姑娘”,万云彦虽是满心的不是滋味,可念在她出手救了他的份上,他就不和她计较了。 “我没事,多谢姑娘相救。”他有礼地福了个身。 现下他可是名满扬州城的万娘子,当然要保持他曼妙的身段。 “别…客气。”她结巴地回话。 天啊!这么近地看他,才发觉他真的是非常地美丽,和先前那匆匆一瞥的美可是相差千里。 “那就此别过了。”万云彦不喜欢她看他的眼神。 见他要走了,吕莞莞赶紧出声唤他:“万娘子。” 听到他最厌恶的称呼,万云彦气得停下脚步,恨不得能缝了她那张令人嫌恶的嘴。 “姑娘有事吗?”他咬紧牙根询问。 “我、我想…”听他的声音似乎不怎么高兴,吕莞莞很没用地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是想要将她先前想的改造计画实现,可在没有心理准备之下遇见了他,令她一时之间说不出自己的意见。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最好她闭上嘴不要说话,否则,他真怕自己会错手掐死她。 不想搭理她,万云彦自顾自的离开。 “万娘子,等等我啊!” 吕莞莞呆呆地以为那是他的名字,边喊边跟在他的身后追,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犯了万云彦最大的禁忌。 她追得气喘吁吁,不懂他为什么不停下来等等她。 ※※※ “你跟够了吧?”万云彦怒气冲冲地转身,恶狠狠地瞪着吕莞莞。 她跟着他走过了整个扬州城,来到了万家庄。 原本他以为她会跟不上他的脚程,可没想到,她和他一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一点儿也没有摆脱她。 现下,整个扬州城大概都知道他万云彦被一个女人追着满街跑的事了。 见他生气,她一点也不感到害怕,反而还觉得新奇,她用惊讶的眼神直盯着他瞧。 “看什么看?”他的口气相当不悦。 这个女人还真是个怪人,赶也赶不跑,给她坏脸色看,她竟然反常地瞅着他直瞧。 “你生气的时候有男子气概多了。”她赞赏地道。 他个性中的女人味还不算太重,只要肯花点心思训练训练,他这个男人还算有救。 “我本来…” 万云彦想说他本来就很有男子气概,可一想到现在是在自家门口,实在是不宜露出马脚,他立即改口。 “我本来就是个男人啊!”他的软声软语令这句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唉,怎么才正常了一会儿就又失常了呢?吕莞莞替他感到可惜。“其实,只要用点方法你还有救的,你铁定能恢复男子汉的雄风。”她不死心地鼓励他,希望他能痛下决心改掉女性化的性情。 哼,他当然有男子汉的雄风,根本就不需要恢复。 “你就让我试试看,说不定不用多久的时间,你就能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样,你走到哪儿就都不会再受人欺负了。” 一想到他被三个男人调戏、欺负的情景,她就忍不住想要摇头叹息。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将来要怎么保护他的妻儿?吕莞莞忍不住替他担心。 万云彦原本想要拒绝,可转念一想,她倒也不失是个助他恢复正常的利器。 他如果突然恢复本性,铁定会让人感到突兀,可若是有她的帮忙,相信众人都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不会感到莫名其妙。 而且,后娘要是知道有人要帮他恢复男人本色,铁定会急得直跳脚,那她就会有所行动。 她若是行动的话,那他的报仇计画也就能跟着进行。 越想越觉得这个怪女人可以利用,万云彦考虑将她带进万家庄。 “你觉得怎么样啊?”吕莞莞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的决定。 “你就当我的保镖好了,省得以后又发生今天的事。”用这个身份将她留下,可就名正言顺了。 “你能想通就好。”她以为他愿意接受她的改造,变成一个男子汉。 两个人的想法、用意都不同,不过,至少结果会是一样的。 不久的将来,万云彦就能摆脱万娘子的绰号,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了。 第三章 天方大白,吕莞莞即梳洗完毕,整理仪容妥当后,她随即打开房门,往隔壁的房间行去。 “万公子。”她轻轻地敲门。 自从她搬进万家庄后,他就要她改口喊他“万公子”,那个“万娘子”的绰号不准她再说一次。 叫什么不都一样吗?名称只是代表一个人而已,听得懂就行了,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计较那么多。 不过,既然知道他那么介意,她就改口了! 称他为万公子也好,毕竟,这是他摆脱万娘子的第一步。 “万公子!” 奇怪,怎么叫门叫了这么久,他一点动静也没有? 想必他现在好梦正酣,睡死在床上了。 她动手推了推门,门还落了栓,由外边是打不开的。 为了将他从床上挖起来,吕莞莞索性退离了两步,使劲地用力一踢,破门而入。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万云彦惊醒。 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立即跳下床警戒着。 当他一见到来人是吕莞莞时,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拉开被子,重新躺回床上。 一大清早就扰人清梦,真是欠揍。 要不是看她是女流之辈,他才没那么简单放过她。 “别睡了,快起床。”吕莞莞动手拉着他身上的锦被。 “你搞什么?”万云彦扯住被子的一角,不让她将暖和的被子抢走。 “早睡早起身体好,你就别再睡了。” 她记得师父的训诫,说什么早上练功对身体最好、对功夫最有帮助。 她认为他太过柔弱,需要好好地练功强身,所以,一大清早就来叫他起床练功。 她的好意他心领了,他现在只想睡。 “别吵我睡觉!”他就是不肯起床。 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会功夫,他选择在夜深人静时偷溜到后院练功,直到四更天才回房睡觉,没想到才睡不到几个时辰,这个丫头就跑来叫他起床,她根本就是搞不清楚状况,恶意折磨人。 见他赖在床上不肯动,吕莞莞只得好言相劝。 “是你愿意让我将你变成男子汉的,可要你早起练功而已你就不肯,那你虚弱的身子怎么强壮得起来?你怎么有办法改头换面啊?” 若只是外表改变,根本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他若是又遇上了坏人,不就又只有喊救命的份? 上次是幸好她经过才救得了他,可下次呢?下下次呢?可不是每次都恰好有人出手救他。 “我不需要练功夫。”学她那种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免了吧! “你需要的!”吕莞莞异常地坚持。她动手拉住他的手,想要将他拖离舒服的大床。 她以为她一名女子的力量有大到能将他拖起吗?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就算她有学过功夫,并非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女人,可她的力量对他而言是小如猫鼠,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快起来!”她使劲地拖他,可他却仍是文风不动,完全没有起身的迹象。 见她使力使到面红耳赤,万云彦就感到头大。 天啊!他怎么会失算到找个笨蛋来帮他? 看来,他现在若是不起床的话,她铁定会和他没完没了地继续耗着,别说想睡了,他连耳根子也会不得清净。 为了自己设想,就如她的意好了,省得和她浪费时间。 万云彦放松身子,让她拉起了他。 见他起身,吕莞莞以为是自己拉起他的,遂得意万分。 “你看你的身子多虚弱,我不过使了点劲而已就把你拖了起来,一点分量也没有,真不明白你是不是男人。” 他当然是男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他懒得反驳她的话,就让她独自沾沾自喜,以后,她就会知道自己今日的得意无疑是自取其辱。 “不是要练功吗?还不快点!”他催促她快点,别耽误时间了。 万云彦是想早点练完功,早点回房歇息,可吕莞莞毫不知情,还以为他想通了,打算拜在她的门下学她的功夫。 “师父我当然会好好地教你,不过,你得先梳洗、换件衣服,你身上这套衣服不适合练功。” 师父?想当他的师父,她想得美喔! 她的功夫他一点也不想学,若不是碍于情势,他一根手指就能扳倒她,哪还有她说话的余地。 万云彦不情不愿地当着吕莞莞的面更衣,一点也不避嫌,而她高兴着自己收了个徒弟,一时之间也忘了要回避。 “快点!快点!”她不停地催促他。 相较于吕莞莞的热中,万云彦则是兴趣缺缺。 要真学了她那一身三脚猫功夫,他铁定会被胡赋修给笑死。可迫于无奈,他还是得应付应付她。 ※※※ “左青龙、右白虎、上飞鹤、下地鼠…”随着身子演练的姿势,吕莞莞念出了一连串的招式名称。 这是什么鬼招式啊?万云彦觉得她的招式名称挺奇怪的,都是一些动物的名字。 她这套拳法越看越奇怪,他实在是不予置评。 演练过一遍后,见万云彦没有任何行动,吕莞莞做了收拳的动作,深深地吐纳后才发现他正发着呆。 “你发什么愣啊?还不快跟着我练一遍拳!”她催促地说。 为了让他早日脱离娘娘腔的行列,她可是非常认真地教他,没想到他竟然连学也不学,实在太不专心了。 “这是什么拳?”来历不明的拳法他可不想练,若是走火人魔的话,那可就惨了。 “这套拳的来历可大了,我师父说是动物拳,他有那么多的徒弟,他单单只传授给我,可见他对我是多么地器重。” 吕莞莞只要一说起这套拳,就非常地得意。 其实,这套拳法是她师父捏造的,学起来效用并不大,他只是为了敷衍她,让她有功可练,才会想出这套怪拳传授给她。 像她这样的资质,把正经的拳法传给她是一种浪费。 “这套拳原本是不能传授给外人的,可我和你有缘,你又是我的第一个徒弟,我当然要将自己最拿手的拳法传授给你。” 徒弟?他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徒弟?万云彦受不了她的自以为是。 她这套怪拳她还是留着自己用好了,他根本就没有兴趣学。 万云彦的心中虽然是不以为然,可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不忍心泼她冷水。 “这套拳法这么难,我怕我学不起来。”他找藉口推辞。 吕莞莞不知他的用意,只听得懂表面的意思。 “你放心好了,这一点也不难,我都学得起来,相信你也一定可以的。”她打气地说着。 这世上比她笨的人不多,恐怕是人人都学得起来,不过,最大的问题是,学这套怪拳有何意义? 他刚刚看了一下,觉得这套什么动物拳只是空有招式而不实用,真正和人过招的话,不出三招就被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我不想学这套拳。”他现下只得实话实说。 “这套拳我可不随便教人的,我肯教你是你的荣幸,你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拿乔!” 若是有人想学的话,他倒是非常乐意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我…” 万云彦还想要解释,可吕莞莞根本就不听他的话,她当他是过于懒散才不想学,索性打断他的话。 “别你啊我的了,快点跟着我练。” 吕莞莞摆出了姿势,要他跟着她练习。 “左青龙…哎呀!你这样不行,这左手要这样,右手要摆在这儿。”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她干脆动手帮他调整姿势。“好!右白虎…” 就这样,吕莞莞一个招式一个招式地帮万云彦调整姿势,直到整套拳练完为止。 她教了他那么多,他只是无奈地放松身子任由她摆布,脑子里连一招半式也没记住。 吕莞莞以为他是性子像女人才会练起来有气无力的,要是知道他是故意不想练,肯定会气了个半死。 这套动物拳练了好几次,他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她觉得再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她决定换个方法。 “万公子,我看我们来对打一下好了,这样,才能知道你到底是记住多少,又能将这套拳发挥到何种境界。” 一听到对打,万云彦整个人立即清醒。 他是有功夫底子的人,若是和她交手的话,那不就露馅了! 尤其,他现在是一个软弱无力的娘娘腔,打赢了她,肯定会让人觉得奇.сom书怪异,可若是输给了她,他一个大男人的颜面不就丢尽了。 左右为难之际,吕莞莞已经出拳。 感受到突袭,万云彦自然反应地闪躲,躲过了她打来的拳。 “闪得不错嘛!”吕莞莞赞赏地说。 原本想说他一定会闪不过,怕会打伤他,她还放轻了力道,可没想到,他动作迅速得让人几乎看不清他是怎么躲过的。 听到她的称赞,万云彦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能躲过她的三脚猫功夫根本就没啥了不起,但若是每一招他都能闪过,那他多年来的伪装就要毁了。 虽然被她打到会很丢脸,可为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辛苦,他现在就牺牲一点好了。 见她又对他出拳,他这次不再闪躲,让她一拳直接打上他的胸膛。 “呜!”他假装吃疼地按住胸口。 “你要不要紧啊?”吕莞莞关心地问。 虽然他是个男人,却比女人还要娇弱,要是他因受了这一拳而有内伤,那可就糟了。 那一拳根本就不痛不痒,可为了逼真,他当然要演得像是被打疼了一样。 “还好,死不了的。”他不是绣花枕头,那轻轻的一拳还死不了人。 “那就好。”见他没有大碍,她就放心了。“那还要继续吗?” 如果他真的承受不住练武的痛苦,她也不敢再逼着他习武。 万云彦原本遐庆幸可以解脱了,可他锐利的耳朵听见有人朝他们走近,而且来人还蹑手蹑脚,肯定是来打探消息的。 既然都已经做到这样的地步,那就做个戏给那人看看好了。 “没关系,再来。”反正,以她的功力是弄不死他的。 “这样啊…那换你对我出拳好了。”吕莞莞原本还有些迟疑,可见他如此地坚决,她当然就成全他啰。 万云彦有气无力地朝她挥出一拳,人没有打到,反倒是手被她给抓住了。 吕莞莞从没遇过功夫比她还差的人,练武的兴致过于高昂,一时之间忘了节制力道,使劲地用力一挥。 见她使力,万云彦配合地脚下一点,人就顺势飞了出去。 当他飞过她的头顶时,拉住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放开。 人呢?不知他飞到哪里去了,吕莞莞四下梭巡着他的人影。 “万公子!”她着急地呼喊。 她真是的,一高兴就忘记他是个比女人还要软弱的男人,还使劲地甩手,他若是有个什么万一,她可就惨了。 他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和她这种市井小民完全不一样,就算没有镶金也会镀银,他要是有一点小小的损伤,她可是赔不起。 在没有找到他的,她的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万分自责。 “万公子你在哪里啊?”她寻遍了地上,就是没有他的人。 挂在树枝上的万云彦,好笑地看着吕莞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就让她着急一下好了,谁要她一大清早就挖他起来练功,就当作是扰他清梦的惩罚。 躲在一旁的叶君钗将万云彦飞出去的情景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禁感到一阵心惊,不过,她害怕、担心的不是不知飞到哪儿去的万云彦,而是吕莞莞。 这个娘娘腔的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厉害的高手? 她以为吕莞莞的功夫厉害到能将一个男人甩飞出去,殊不知那是万云彦自己的杰作。 当地看够了吕莞莞的焦急和树后人的神色凝重,他才觉得够了,该是现身的时候。 “救命啊!”他突地发出尖锐的叫声。 循着声音,吕莞莞抬起头一看,发现万云彦就挂在树上。 “你等一等,我马上来救你。” 吕莞莞话一说完,马上施展轻功一跃而上,踏在万云彦挂的树枝上,想要将他给拉起来。 树枝负荷不了两人的重量,渐渐地向下沉,耳尖的万云彦听见了树枝断裂的声音。 “你赶紧下去,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树枝已应声而断,两人就硬生生的摔落地面。 虽然吕莞莞有点功夫底子,可毕竟她是个女人,要是她这么一摔不小心毁了容、断了腿,那他可是会一辈子良心过意不去的,所以,他故意当她的肉垫,让她摔落在他的身上。 以一个没有功夫的人来说,由树上摔下来不是会受伤痛到不停呻吟、哀号,就是昏迷不醒。 万云彦怕自己演哀号会不像,索性闭上眼假装昏倒。 “万公子!”吕莞莞发现他不省人事,急得不停唤他。 可不管她怎么叫唤,他就是故意不醒来。 虽然假装昏倒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高明,可是,能够逃避她那无用的练武,何乐而不为呢? ※※※ 万云彦是因为她才受伤的,所以,吕莞莞就负起了照顾他生活起居的责任,不但替他准备三餐,还替他熬药,简直快成了他专属的贴身丫鬟。 因为自责,所以,即使是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她亦没有任何怨言。 “万公子,吃药了。”照着大夫的指示,吕莞莞每隔几个时辰就会替他熬一碗药来。 看到她又端了一碗药来,万云彦苦恼地皱眉。 其实,他不但没有病、更加没有受伤,他只不过是为求逼真呻吟了几声,就让那名老大夫急得开了一堆药方。 谁要他是万家庄这一代的继承人,他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后果可是相当严重,因此,即使大夫把脉诊断出他根本就没病,一听到他躺在床上无病呻吟,大夫也会六神无主地开些药让他吃,反正有病治病,没病强身。 唉,他真是自作自受!他突然痛恨起自己逼真的演技。 “拿来吧!”他不情愿地伸出手接过药。 他知道她太尽责了,非得亲眼看着他把药喝下去才会离去,就怕他把药偷偷倒掉。 习惯性地自枕下取出银针插入药中取出后,看见银针没有变色,他才放心地将药一饮而尽。 吕莞莞看多了他这样的举动,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地想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你不管是吃药、喝茶、用膳都要用银针插入?” 万云彦无奈地苦笑,而后才简洁有力地回答:“试毒!” “为什么?难不成你怕我在里头下毒吗?”对于他的不信任,她的心中感到一丝丝的委屈。 “不是怕你下毒,是怕有心人。” “在你自己的家里,有谁敢这么做?”刚下山的吕莞莞像张白纸,不知人心险恶。 “越是在自己家里,越是要当心。”他娘的死是他最好的借镜,他不得不小心。 吕莞莞越听越是一头雾水,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家该是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可他的意思好像家比龙潭虎穴更加恐怖。 “为什么?”她不喜欢这种一知半解的感觉。 “你不需要懂。”他防的人是谁,在时机未成熟之前,她还是别知道的好,省得坏了他的好事。 “不说就不说!”他的嘴闭得比蚌壳还要紧,她知道他不会说的。“你好好休息,我先下去了。” 她接过空碗,想要去准备熬下一帖的药。 万云彦看着她不悦的脸色,脑中突地有个念头闪过,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叮咛的话不自觉地说出口:“在这个家里,你吃东西最好小心一点,别人给你的东西最好不要吃,可能的话,在吃之前先用银针试看看有没有毒。” 虽然她不是这个家的人,和万家庄也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可他怕她会因为他的关系,成了他后娘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这个家实在是怪异得紧。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不希望她这个无辜的人丧了小命。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为了让他安心,她随口应允。 她乖顺的应允让万云彦有些微的不自在,于是,他背着她侧躺,下了逐客令。 “知道了就下去,别吵我休息。” “那你就好好地养病,等病养好后我再继续教你练功。”她天真地说。 听到还要练功,万云彦就头皮发麻。“还要练啊?” “那当然!为了让你早点强壮起来,当然要练。” 同样是由树上摔下来,她一点事也没有;反观他,躺在床上好些天了还是好不了,可见他的身子太虚弱了,所以,她要让他变强的决心更加坚定。 万云彦一脸的阴霾,痛苦万分。 看来,这场病要无限期地一直装下去了。 第四章 男人在外头叱吒风云,但一回到家中,女人的枕边细语却是令男人丧失判断能力的最好利器。 “真有这种事?”万良惊讶得瞪大双眼。 见他的表情铁定是有将她的话听进耳里,叶君钗更加地发挥她唯恐天下不乱的三寸不烂之舌,在他面前加油添醋地造是非。 “你就不知道,彦儿被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给害得多惨,现下还躺在房里下不了床,可他一点也没有警觉,还让那个女人伺候他。不是我多疑,而是彦儿怎么会无缘无故收留一名女人,我看八成是被那女人下了咒,才会什么都由着她胡闹。” 他不相信他那个娘娘腔的儿子会收留女人人庄,即使叶君钗把那名女子说得一无是处,还是挡不住他想要见她的欲望。 要是彦儿真的对女人感兴趣,不就表示他还有救吗? “我去看看。”他倏地踏出房门。 “老爷真该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最好把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赶出庄外,省得我每天提心吊胆,就怕彦儿的命被她给收了。”叶君钗加大了音量,跟在万良的后头不停地嘱咐。 万云彦的身边有个这么厉害的姑娘,对她而言相当不利,所以,她当然要将她除掉。 一旦他没有帮手,她就不信他还能撑多久。 即使她没有本事生儿子,她也不想平白无故地将万家庄的整个财富拱手让给他。 她还有一个女儿,她是她的最后一步棋。 她只要让她招赘,那万家庄还是她们母女的,轮不到那个杂种的手上。 哈哈哈!想着自己的计谋,叶君钗得意地笑着。 ※※※ “万公子,你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病大概好得差不多了,明早我们一起练功好了。”吕莞莞求好心切,恨不得能赶紧让他脱胎换骨。 一听到要练功,万云彦立即假装全身虚软,痛苦地呻吟。 “唉,啊…” “你怎么了?”她焦急地关心着。 他的身子明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怎么会突然又不舒服起来呢? “不知怎么搞的,突然觉得全身酸痛,不舒服极了。”真痛假痛只有他自己知道,用这招骗她也是不得已。 “我去找大夫!”吕莞莞不察他的诡计,直觉地想要找大夫来看诊。 “我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不必找大夫了。”他赶紧阻止她。 喝了那么多帖药也够他受的了,他可不想继续喝那种又苦又涩又无助益的药。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下去了。”吕莞莞尊重他的决定。 当她踏出房门准备将门带上时,万良出现在她的身后。 “你是什么人?”他的双眼如老鹰般锐利地瞅着她瞧。 她出现在彦儿的房门口,再加上他没有见过她,想必她就是君钗口中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看她的人还算清秀,勉勉强强配得上他的彦儿。 “我是万公子的贴身保镖。”不知来人的身份,吕莞莞怕会不小心得罪人,对他的问题有问必答。 “老爷,就是她,就是她害彦儿摔伤的。”叶君钗由他们的身后冒了出来,揪着吕莞莞的手臂说。 “我不是故意的!”吕莞莞急得想要辩白。 “人都伤重地躺在床上下不来了,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叶君钗这下子逮到了机会,才不会轻易地放过她。“老爷,为了彦儿着想,你还是快点下令将她赶出万家庄,省得彦儿的命断送在她手上。” 万良平常对叶君钗的话可是言听计从,可他今日却不想照她的话去做。 他虽然疼爱她,可她偏偏无法为他生个儿子,所以,当疼她和传宗接代的事只能择其一时,他宁愿选择延续万家的香火。 万良的决定还没说出口,万云彦突然出现在门口。 “后娘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事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问。 万云彦在房内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明白为什么叶君钗会针对吕莞莞;照理说,她想除之而后快的人是他,而不是吕莞莞。 她葫芦里到底是卖什么药,他得好好研究。 “虽然我不是你的亲娘,可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我当然会关心你的事。”在万良的面前,叶君钗讨好地说。 虽然他是个娘娘腔,可他再怎么说也是万良的心头肉,她没有笨到当着万良的面和他起冲突。 万云彦知道叶君钗的演技相当了得,再和她周旋下去,他也讨不到任何便宜,反而让万良以为她是个贤淑的女人。 “爹爹来找我不知所为何事?”爹会来找他,实在令他匪夷所思。 自从他假装是娘娘腔以来,他不知有多久的时间没见过爹一面了,现在他突然现身,恐怕和叶君钗脱不了关系。 “这个姑娘是?”万良开门见山地问。 “她姓吕,闺名莞莞,是我请来的贴身保镖。”简短的几个字,万云彦就将吕莞莞介绍完毕。 “怎么无缘无故会想要请贴身保镖呢?”他疑惑地问。 既然万良问起,万云彦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将他受人欺凌,巧遇吕莞莞救命的事生动地表演出来。 看着万云彦的动作,万良的头开始晕了。 原本以为他的性子多多少少会改一点,结果现在看来,他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唉!希望落空的万良在心底重重地叹息。 “听你后娘说你由树上摔下来,要不要紧啊?”他再不成材也是他的儿子,他还是会关心。 “人家现在好好地站在爹的面前,爹说我这样是要紧还是不要紧呢?”万云彦故意转了个圈让万良看仔细。 “没事就好。”见他没有大碍,万良知道叶君钗说得太夸张了。“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 万良话一说完就要转身离去,可叶君钗不甘心自己的希望落空。 “老爷,你不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赶出去吗?”吕莞莞的存在会阻碍到她的计画。 “她是彦儿请来的贴身保镖,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女人。”万良指正她的用词。 虽然万云彦的性子现在没有改变,可是,让吕莞莞留在他的身边,说不定将来他们会开花结果。 “可是…”叶君钗不甘心万良不听她的话。 “走了,别吵他们休息。”不理会叶君钗还有话想要说,万良迳自拉着她离去。 叶君钗越想越不甘心,回首怒瞪着他们俩。 见他们走远,万云彦推了推发愣的吕莞莞一下。 “你发什么愣啊?” “她好像在瞪我,我有惹到她吗?”回想他们的谈话,她实在想不出她是什么时候得罪叶君钗了。 对于吕莞莞的发问,万云彦没有替她解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叶君钗为何会想赶走她。 “你在万家庄内要当心点。”他慎重地叮咛。 叶君钗是只披着羊皮的狼,他怕单纯的吕莞莞不是她的对手。 “为什么?”吕莞莞越来越觉得这一家子非常地奇怪。 “饭可以多吃,问题就不要多问,知道少一点对你才有好处。”万云彦冷冷地睨了吕莞莞一眼,随后转身进门,将门关上。 吕莞莞睁大双眼望着已经关上的门,不敢相信他的转变。 他…他刚刚说话的样子好像男人喔! ※※※ 叶君钗一直猜不透万良为何会默许万云彦收留吕莞莞,于是,她趁着他躺在她身边时,特别温柔地询问:“老爷,为什么你不将那个叫什么莞莞的给赶出去呢?” 和自己心爱的妻子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尤其,当她开口询问时,他更加要替她解惑。 万良将她搂在怀里,宠溺地解释。 “彦儿变成了娘娘腔,不管找多高明的媒婆替他说媒,却没有一户姑娘家肯下嫁,说什么他有断袖之癖,害我担了不少的心。现在他自动、愿意留一名姑娘在他身边,不就表示他并非对女人无动于衷,说不定她还会成为我们万家的媳妇,所以,我才没有开口将她赶出庄。” “可她来历不明,和彦儿在一起妥当吗?” 让吕莞莞留在万家庄就已经让叶君钗如坐针毡,要是让她和万云彦成亲的话,那她精心布置的一切恐怕就要徒劳无功了。 “有人肯嫁给彦儿已经算很好了,咱们就别太挑。”万良以为她是为了万云彦着想,才会不赞同留下吕莞莞。 叶君钗知道万良现下挺高兴终于有了媳妇的人选,她是说不动他了。 “老爷说的是。”她假意附和他的话。 哼,当初她既然能让正室消失在人间,她就不相信她会摆不平一个小姑娘。 要一个人永远地消失在人世间,对她而言是易如反掌的事,尤其是像她这种空有蛮力、脑袋却愚蠢无比的姑娘。 ※※※ 窝在床上数十天,令万云彦全身不自在,总觉得这儿酸、那儿疼的。 他平时身子骨颇为硬朗,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小毛病,他想了许久,终于让他找出原因。 躺在床上那么多天,没病也会躺出病来。 趁着今日阳光普照,他就到外头去晃晃,顺便活动一下筋骨。 在吕莞莞离去准备膳食的空档,他换了件紫色的丝衣,将全部的发丝拢在颈后,随意系了条同色系的丝带。 当他打开房门,想趁她不在时偷溜出门,她却已经站在门口,睁大双眼望着鬼鬼祟祟的他。 “万公子要出门啊?”见他盛装打扮,吕莞莞再傻也猜得出答案。 被她逮着了,他不免有些心虚。“我…” “要出门就早说嘛,我们赶紧出门去吧!”抓住万云彦的手,吕莞莞拉着他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像他身上的丝衣一样滑嫩,摸起来挺舒服的。 哎呀!她是个单纯的丫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乘机吃她的豆腐、坏她的名节? 一意识到自己逾矩的行为,他像是中了雷击一般,赶紧甩开她的手。 “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这…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该牵我的手。”他红着脸训示,一点威严也没有。 “这又有什么关系?”吕莞莞是个江湖儿女,不拘这种小节。 她记得她师父说过:要当个闯荡江湖的侠女就不能太小家子气,这个避、那个闪的,永远成不了大事。 “这可关系你的名节啊!”他真搞不懂她脑子里是装了什么,竟然连女人家的名节也不在意。 “名节很重要吗?”这一点,师父好像没有教。 “当然重要!没了名节,你将来怎么嫁人啊?” 听了他的话,吕莞莞一点也不感到苦恼,反而还笑了笑。“我大师兄说我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所以,我没有名节没关系。” 万云彦快被她给打败,不懂她这是什么论调。 “我不管你嫁不嫁,反正你不准牵我的手就是了。”他没得商量地说。 吕莞莞眼神闪烁地看着他,像是看到有趣的东西一样,眼睛闪闪发亮。 “你看我做什么?”万云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好像个男人。”虽然女儿姿态的他有着万种风情,可是,她发觉,有男子气概的他更加迷人。 “我本来就是个男人!”他理直气壮的说。 “可我觉得你之前比较像女人。”她立即出声反驳。 听了吕莞莞的话,万云彦的脸黑了一半。 这个该死的笨丫头,竟然不将他当成男人看待,难怪她会没有贞节观念地牵他的手,原来,她是把他当成了女人。 气怒中的万云彦忘了他假扮成娘娘腔,她会把他当成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变得比较像个男人,偶尔会非常地有男子气概,和以前那个万娘子一点边也沾不上。” 吕莞莞的话令他感到心惊。 原来,他在她的面前会忘了自己的伪装,不时露出男儿本性,难怪她会觉得他越来越像个男人。 他真是大意,竟然会在她的面前松懈,要是被叶君钗看见他这个样子,那一切就毁了。 她的话提醒了他,他得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一点也不觉得!”他故意发了个娇嗔,跺了跺脚转身往大门走去。 他要像女人,不能再被她给影响。万云彦不时在心中提醒自己。 她可是他的贴身保镖,她要将他跟得紧紧的,不能跟丢了。 “等等我啊!”吕莞莞追了上去。 ※※※ 当万娘子出现在大街上,身后又多了个小跟班,众人马上奔相走告,生怕亲朋好友失去了亲眼目睹的机会。 万云彦一路展现他的风华,像个小女人般地莲步轻移;反观他身后的吕莞莞,一点女人家的韵味也没有,走起路来像只鸭子,实在是惨不忍睹。 “万娘子,你不向大家介绍你身边的这个小姑娘吗?” “对啊!” 众人一阵鼓噪,急着想要知道吕莞莞的身份。 人人都在猜想,这名小姑娘会不会是万云彦将来的媳妇,如果是的话,那就好玩了。 男的行为举止像个女人,而女的却一点女人味也没有。 这样的组合,他们可都觉得有趣极了。 万云彦当然知道他们的心态,也明白他们心里的揣测,不过,他什么话也不说,任由他们去胡思乱想。 “莞莞,走了这么久的路,我也累了,咱们上悦和楼歇息好不好?” “可我们才刚出门耶!”吕莞莞不明白他为何会说累。 “你一个粗枝大叶的人当然不会累了,可我是金枝玉叶,走个几步路就已经够累人的了。” 不等吕莞莞再发表意见,他直接进入悦和楼。 见万云彦进了悦和楼,大伙儿也跟着他进入。 每次他出现的地方总是带来无数的人潮,连带的周边的生意也跟着好起来;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托胡赋修出面买下悦和楼,不管怎么算,他都会赚钱。 只要他多来几趟,这悦和楼的生意铁定是好得不得了,绝对不可能会惨澹到倒闭。 “客倌要吃点什么?”店小二笑着询问。 他不知幕后老板大驾光临,仅是高兴自己今日荷包又能多进帐了。 每次只要万娘子一出现,悦和楼就会客满,连带的掌柜就会加他薪饷,万娘子真是他的福星。 “莞莞,你想吃什么尽管点。” “真的可以吗?”她的口水快要流下来了。 “当然可以。” 在万家庄进食怕会被人下毒,所以,老是吃得不自由、不快活,现下到了外头,没了叶君钗的威胁,当然要大快朵颐一番。 “店小二,有什么好吃的全都拿上来。”她贪心地吩咐。 她初下山也不知有什么人间美味好吃,先前来过悦和楼一次,钱财有限的她仅能点些粗食,现下既然有万云彦当靠山,她当然要大吃一顿,好好地补补身子。 “这…”店小二询问的眼神飘向了万云彦。 “就照她的话,把悦和楼的招牌莱全端上来。”他妩媚地朝店小二一笑。 “是,是。”店小二着迷得只能呆呆地点头。 天啊!人说回眸一笑百媚生,他不过浅浅一笑而已,他就觉得全身飘飘然,整个人都酥了。 “那你还不快点去!”吕莞莞不悦地催促。 她不喜欢他看万云彦的样子,那几近痴迷的神情令她看了就讨厌。 吕莞莞的声音令店小二立即惊醒,赶紧退了下去。 “你为什么那么生气?”感受到她的怒火,万云彦关心地问。 又没有人惹到她,她不该平白无故突然发火的。 “我哪有生气?”吕莞莞绝不承认自己对店小二怪异的态度是生气。 “店小二哪里惹到你了?”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他就是觉得她的怒火是因店小二而起。 她以为自己心中的想法被万云彦料中,索性全都招了。 “我讨厌他看你的样子,好像想把你给吞了一般。” 万云彦听了她的话后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情绪。 难不成…不会的,他和她才不过认识几天的光景而已,她不可能会对他动心和吃醋的。 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和她的事。 “他一个大男人对你这个男人有兴趣,不是很恶心吗?” 听了吕莞莞的解释,万云彦差点没昏倒。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己想太多,人家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 这也对啦!这世上有哪个女人会对一个娘娘腔感兴趣呢? 而她,当然不会是那个例外。 第五章 看着坐在渡船上和人谈笑风生的万云彦,吕莞莞的双眉困惑地纠结在一起。 她想了各种方法想让他改变性情,可是,她努力了许久,他完全没有任何进展,还是一样的轻声细语、摇曳生姿,同样的妩媚动人。她真的没有办法改变他吗?她感到万分地挫败。 无奈地转首望向江上的景色,她选择眼不见为净。没看到他的人,她就能暂时忘了自己那份艰辛的任务。 习武的吕莞莞一点警觉性也没有,完全不知有一对眼睛正饶富兴味地盯着她直瞧。 “万娘子的身边怎么多了个小跟班?”胡赋修好奇地靠在万云彦的耳边轻声询问,怕被她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说来话长。”万云彦没有兴趣把他和吕莞莞之间的事说给胡赋修听。 他知道胡赋修若是知晓了他们的事,铁定会捧腹大笑,还会拿这件事当笑话,找到机会就取笑他一番。 为了自己的颜面,他没有蠢到将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说来话长没关系,我多的是时间听你慢慢说。”胡赋修抱着非得知晓的决心。 万云彦睨了他一眼,苦笑地摇头。“没什么好说的。”他连想都不愿去回想了,更何况是告诉第三人。 明白万云彦是不会透露一点消息的,所以,胡赋修将目标转向吕莞莞。 “你不肯说,自然有人会说。”他暗示性地朝她挑了下眉,不等万云彦阻止便朝吕莞莞走去。 他见她心思单纯的模样,看似很好骗,心想只消试探个几句,她定会将他们的事全盘托出。 “姑娘。”他立在她的前方轻唤。 听到上方有声音传来,吕莞莞将头转正,微微抬起望向来人。她不明白他为何会找她,所以,她不发一语地等着他开口。 见她不说话,胡赋修索性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男女并肩而坐不合乎礼,会坏了女人的名节,可吕莞莞不懂这回事,她仅是看着他的行动,没有移位的举动。 “我没有恶意,请姑娘放心。”胡赋修怕被人赏个巴掌,所以先出言安抚吕莞莞,还扯出了一抹亲和力十足的笑容。“我是万娘子的朋友,今天恰好和你们一同搭船,又恰巧看见姑娘跟在他的身旁,所以,我就很好奇地过来找姑娘攀谈。” 平时胡赋修是不修边幅、狂妄自大了点,可头一次见到吕莞莞,怕自己的恣意妄为会吓坏了她,所以,他收敛起狂放的性格,对她彬彬有礼。 万云彦的嘴角虽仍是噙着笑,可他却是冷眼看着胡赋修异于平常的举动,想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方才和万云彦谈话的情景吕莞莞都看在眼里,她心想他大概不是什么坏人才是,于是对他放下了戒心。 “有什么话公子就直接说吧!”人家对她有礼,她也要有礼地对待对方。 “不知姑娘和万娘子是如何相识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头一次有人问起,吕莞莞有满肚子的话想要倾吐。 两个人敷衍的藉口都一样,还真是有默契啊!此时,胡赋修更加确定他们俩之间一定有不寻常的关系。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可以听姑娘娓娓道来。”他就不相信她会比万云彦精明,他定会从她的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的。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了。”吕莞莞打算从她在悦和楼上第一次见到万云彦时说起。“我初到扬州时人生地不熟,在悦和楼上听见众人大喊万娘子,我一时好奇…” 关于她知道万娘子这个人的前因后果,理所当然就要从她在悦和楼上发生的糗事说起。 胡赋修原以为她单纯好骗,没想到她比他预估的还要单纯,问她的话她可以跳过不答,反而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没有说中他想要知道的事。 对于吕莞莞在扬州城闹出的糗事胡赋修深感同情,可是万娘子在扬州的名号他是一清二楚,根本不需要她再锦上添花。 他想要截断她的滔滔不绝叫她说重点,可看她自顾自的说得高兴,他一时之间无法插话,只得乖乖地听她说些他不感兴趣的话。看着胡赋修无可奈何的表情,万云彦忍不住在一旁窃笑。 要对单纯的吕莞莞套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今天听了她的叙述,他才知道,原来,他们先前就照过面了,只是那时并不相识。 仔细一推敲,就能明白为什么她鸡婆解救他后会叫他万娘子的原因了。 当吕莞莞的话锋一进入他们相遇的经过时,万云彦正打算出声喝止她说下去,可他发现了异状,立即环视四周。 原本离他们几丈远的别艘渡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他们非常近,还有几名仿若凶神恶煞的大汉站在船头,似乎是想乘机跃上这艘船。 一察觉不对劲,万云彦立即走向胡赋修,在他的耳边低语。 “有动静!” “你先走,我替你断后。”明白万云彦尚不能展现他的武艺,胡赋修自愿替他摆平这些难缠的人。 “就交给你了。” 万云彦话锋一落,对方的船立即撞上了他们的,引起船身一阵摇晃。 完全不知发生什么事的吕莞莞没有预警会有这阵摇晃,一个不小心便跌人河里。 “救…”她还来不及喊救命,人就快速地下沉。 看她落水,万云彦本来还冀望她会泅水,可是,见她直接灭顶,他明白她是个旱鸭子,这才感到不妙。 “快救莞莞!”胡赋修催促着万云彦快点行动。 现在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已经没有办法去在乎是不是会露出马脚了。 当那些大汉立即快速地跳至他们船上时,万云彦也在同一时间投身入河里,一下子就看不见他的身影。 “可恶!追!”他们想要跟着跳进河里。 见有机可乘,胡赋修几个旋身,火速地点了他们的周身大穴,让他们保持最后的姿势,一动也不能动。 “遇上我是你们运气好,我这个人比较有慈悲心,所以,我绝对不会将你们扔进河里,否则,你们的下场不是淹死在河里就是喂鱼。”胡赋修对万云彦有信心,相信他绝对会救到吕莞莞,因此,他一点也不担心,反而想要好好地整治眼前这些人。 “船家,帮我把他们全丢回他们自己的船。” 客人都这么说了,船家当然得照着做。他和胡赋修同心协力地抬起他们,然后用力地扔到对方的船板上。 “几个时辰后穴道就会启动解开,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会在船上活活地饿死。我这个人是不杀生的,相对的,也不会让人因我而死。” 胡赋修的话和他的表情一点也不符合,令他们感到全身发毛,全睁大眼睛瞪着他。 “船家,我们就到前方去晃晃好了。”他猜想救到人的万云彦大概会在对面上岸。 听了胡赋修的吩咐,船家撑着长篙,让船慢慢地在水面上滑行。 胡赋修当然没那么好心放过那些不长眼的人,只不过他最不喜欢动刀动剑,所以,他打算上岸后再找官府的人去捉他们,让他们进大牢好好地反省、反省,让他们下次在使坏之前想清楚,看看是否有惹到不该惹的人。 ※※※ 吕莞莞奋力地挣扎,想要浮上河面呼吸空气,可她越挣扎,她的身子就越往下沉。 张开口想要呼救,却是喝了一口又一口的水,吓得她赶紧闭上嘴。 难道她年纪轻轻就要葬身水底了吗? 就在吕莞莞害怕自己小命休矣之时,她见到有个人朝她游近。 万云彦!她头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虽然高兴有人来救她,可是,她觉得自己快要没气了,她紧捏着鼻子,宁愿闭气等他游近,也不愿吸入河水。 一投身入河,万云彦就在水底梭巡吕莞莞的踪影。幸好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让他在阴暗的河里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她的所在位置。 在陆上他可以使出轻功赶过去,可在河里,他仅能使尽力气拼命地游,所有的武功都派不上用场。 当他靠近吕莞莞时,他一把抓住了她下沉的身子,双脚一蹬,他们两人立即破水而出。 她贪婪地大口呼吸,却不小心吸人鼻翼上的水珠,难受地用力咳着。 万云彦本想替她顺顺气,可觉得这儿不是久留之处,不等她气顺,随即勾着她的下颚往岸边游去。 吕莞莞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她害怕会再次落入水中,双手紧紧地抓住他。 她的身子越紧绷,就越妨碍他游行的速度,说不定还会将他给拖下水,令两人一同葬身水中。 心一狠,万云彦索性将她敲昏。 昏厥的吕莞莞失去了意识,任由万云彦拖着她在水面飘浮。 好不容易游上了岸,他怕她在昏迷时误喝下河水,遂将她平放在地上,双手按压着她的腹部,让她将水全数吐了出来。 忙完了她,万云彦也累坏了,他在她的身旁躺下,等着胡赋修的到来。 就在他昏昏沉沉将要入睡之际,突如其来的声音令他顿时清醒。 “想不到这小妞瘦归瘦,还挺有料的。” 一睁开眼,就见胡赋修站在吕莞莞的身边,还弯下身子对着她评头论足一番。 “你在说些什么?”万云彦不知他话中的意思。 胡赋修不理会万云彦的问话,只顾着自言自语。 “她活脱脱是个女人,你竟然留她在身边那么久都没将她吃了,我实在很怀疑你是不是男人。” 听了胡赋修的疯言疯语,万云彦不悦地蹙眉。 “你不要胡言乱语!” “我说的可是实话呀!”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不假,胡赋修举出了吕莞莞身上好几点证明。“你看她那一对丰满玉乳,令人难以遏制地想要紧紧握住。她的纤腰款摆起来摇曳生姿,肯定会万分迷人。她那修长的双腿,若是紧紧环住男人的腰,那滋味铁定是异常销魂。” 吕莞莞浸湿后的衣裳依着身子的曲线紧贴,被她层层包裹的好身材此时已一览无遗。 经胡赋修的提醒,万云彦这才发现泡水后的衣衫已遮掩不住她一身的春光。 这个大色胚不懂得何谓非礼勿视吗?万云彦白了胡赋修一眼,不苟同他的行为及说辞。 “把这上等璞玉放在身边却不懂得欣赏是你的错,我只不过是比你多了点欣赏的眼光罢了。这英雄看美人乃是天经地义,我看美人又何错之有?” 万云彦懒得理他,不发一语地褪下身上湿透的外衫盖在她的身上,替她遮掩满身春色。 “你不懂欣赏就算了,竟然还剥夺我看美人的权利,你真是罪大恶极啊!” 听胡赋修越说越过分,万云彦索性抱起吕莞莞,施展轻功快速地离开胡赋修的视线。 对付这种大色胚就是要有多远就跑多远! 看着万云彦很难得地露出一点点的武艺,胡赋修可是相当惊讶。 吕莞莞的分量还真是重,竟然什么都没做就令万云彦毁了多年来的自制力,实在是厉害。 虽然他平常是不正经了些,可是,见万云彦有所改变,他倒也是乐见其成。 看来,万云彦脱离娘娘腔的日子将不远了… ※※※ 趁着四下无人飞跃过围墙,万云彦抱着昏迷的吕莞莞直奔她的房间。 他想要将她放置在床上,却想起她已是一身湿,若是就这样置之不理的话,她铁定会受凉。 可若是找来丫鬟替她更衣,这也不妥。 他是偷溜进庄的。以他现在身为一个比女人还要奇+shu$网收集整理柔弱的娘娘腔,可没有本事抱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女人,更不可能避过众人的耳目进庄。 想要自己动手替她更衣,那就更加万万不可了。 男女授受不亲,他替她更衣虽是出于好意,可还是有占她便宜之嫌,更何况,若是因此坏了她的名节,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不知该如何是好,万云彦在心中天人交战了好几回合,可他的双手还是紧紧地抱着吕莞莞,忘了要先将她放下。 如果她现在能够清醒,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万云彦心中万分地期盼,可她的双眼仍是紧闭着,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算算时辰,她应该醒了才是,怎么还是昏睡呢?难不成是他打得太大力了? 那时他一时情急,说不定真的忘了拿捏力道,在不自觉中将她给打伤了。 若真是这样,那可就惨了。 万云彦考虑着是否该请大夫来为她把脉,看看她的身子是否有恙。 人家健健康康的一个女孩子若真被他给打伤,他又碍于种种原因而害她延误医治,她若因而有什么三长两短,别说她的亲朋好友不肯原谅他,连他自己也不会原谅他自己。 就在他决定抱着她去看大夫时,她发出了低沉的呻吟。 “嗯…” 听见她终于有点动静,万云彦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能放下。 吕莞莞觉得颈子好疼,像是被重击过一般,可又感到一阵辛辣的热,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的感觉。 “莞莞,莞莞。”他出声唤她的名,想要将她唤醒。 有道急促的声音一直在叫她,让她的注意力由颈子上转到那道声音上。 谁?谁在叫她? 她奋力地睁开眼,想要知道是谁叫她叫得这么急。 见吕莞莞紧闭的眼帘缓缓地打开,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她迷蒙的眼睛。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她要是再不醒,他可就头大了。 “你…”一睁开眼就看见他,令吕莞莞感到讶异。“你是怎么了?” “有事的不是我而是你。” “我怎么了?” 她慢慢地回想先前的事,只记得自己落水了,后来他救了地,之后的事她就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见她一脸不解的神色,万云彦怀疑自己那一掌是不是不小心将她给打笨了,于是,他就将事情所有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包括他动手将她敲昏的事。 他不怕她怀恨在心对他报那一掌之仇,毕竟,他会那么做也是不得已的,他相信她能够谅解。 所有的事经由万云彦的叙述而在脑中重演,吕莞莞记起了她失去的那一段记忆。 她那时怕得紧紧抓住他,难怪他会在迫于无奈之下选择将她敲昏。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别人的救命之恩不能忘,这可是她师父的教诲之一。 “算了,你不用记在心上。”万云彦根本就没想要她报答。 那些人全是冲着他来的,严格说起来,她会落水全是他害的,既然是他害的,他哪还敢接受她的报恩。 “有恩必报,不可以算了的。”她相当地坚持。 “这样说来的话,先前你救了我一次,现在我反过来又救了你,这算是扯平了,以后再也互不相欠。” “啊?”吕莞莞不明白恩情还能相抵的。 “你衣服全都湿了,快点把衣服换下,然后好好地休息,别再胡思乱想。” 万云彦这才将她放下,让她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吕莞莞这才发现,他一直抱着她,难怪她会觉得他的人特别靠近她。 “谢谢!”她腼腆地轻声道谢。 这样的她令他感到相当的不自在,他只得逃命似的赶紧离开。 吕莞莞低下头想要宽衣解带时才发现他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她想要唤住他,好将衣服还给他,可他的人早已消失在门口。 算了,等会儿再还给他好了。 ※※※ 更换干净衣物后的万云彦躺在床上想要歇息,却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他的脑中想的全是吕莞莞的身影,及胡赋修说的那一些疯言疯语。 胡赋修说得没错,她有着女人该有的曼妙身段,再加上她单纯的性情,是个令男人为之疯狂的女人。 他虽然仅仅瞄了一眼,可是,那一眼的春光已经牢记在他的脑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该死!”他气恼地低咒。 一想到她美好的身子,他就浑身燥热难耐,恨不得将她给吃了。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也会有欲望,可是,面对纯洁无瑕、没有心机城府的她,他是什么也不敢做。 他知道她只当他是个兄长,说不定还将娘娘腔的他当成了好姐姐。对一个这么单纯的人起了非分之想,他就觉得自己好下流无耻。“该死!”他翻了个身,火大地再次低咒,只不过,他这次骂的人是胡赋修。 都是他胡言乱语惹的祸,才会无故挑起他沉寂已久的欲火。 万云彦把自己的异常全怪罪到胡赋修身上,可他却没有丝毫得到解脱,还是一样非常难受。 “啊--”他痛苦地起身。 每当他有欲望时,就会改装上勾栏院解决高张的欲火,现下,他打算故伎重施。 他换了件一般男子穿的衣袍,梳绑了发丝,在额头上画了个青紫色的难看胎记。 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他知道这样的他没有人会将之和万娘子联想在一起。 准备妥当后,他悄悄地打开房门,施展轻功跃墙而去。 第六章 躺在舒适的床上,原本该是一夜好眠的吕莞莞却反常地无法合眼。 对于自己无法成眠,她的心相当地烦躁。 为什么睡不着呢?她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原因。 躺了许久仍是没有睡意,她索性翻身下床,为自己倒杯水润润喉、解解渴。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照理说她应该是睡得香甜才是,怎么心头就是觉得怪怪的,觉得有些事想不透? 她落水、他救了她,这怎么想都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事,她实在不该有股怪异的感觉。 突地,她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奇怪。 救她的人若是别人,那一切是该合情合理,可今日救她的人是他,难怪她会觉得怪异。 他是个比女人还软弱的娘娘腔,有能力游那么一大段的距离吗? 她的力气比他大上许多,三两下就能将他抛得老远,他怎么会有力气将她敲昏呢? 而他又是从何而来的一身蛮力?竟能一直抱着她。 她想起自己醒来后是被他抱着的,而他不但没喊过一声累,也没有气力虚弱、抱不动她的迹象。 怎么今天的他和以往不一样呢? 以她对他的认知,他就算会游泳,就算有本事救起在水中的她,可他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气力将她敲昏,也不可能抱着她。 难不成他根本就是个正常的男人,不是什么娘娘腔? 越想越觉得奇怪,这里头疑点重重,令她不得不对他起疑。 不对啊!她又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太对劲。 他若不是娘娘腔,为什么要让大家以为他是个娘娘腔呢?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想了许久,吕莞莞还是没有任何的头绪。 直接去问他好了!她知道就算自己想破了头,也猜不出是什么原因,倒不如去问当事人。 一有这个念头,她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她立即穿上外衣,整妥仪容后就推开门,打算去找他问个明白。 一开门就看见万云彦的背影,她高兴地想要出声唤他,可她还来不及开口,他的人就已经飞了起来。 等等!她没有眼花吧?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 再次定睛一看,万云彦已经飞出了围墙。 他…他会轻功!吕莞莞惊讶地捂住嘴,生怕自己会尖叫出声。 她的轻功虽然不怎么灵光,可是她看过她的师兄、师姐们的功力,她绝不会看走眼。 今天的他实在是充满了惊奇、意外,令吕莞莞对他的好奇加深,非常想跟上去一探究竟。 吕莞莞一有这个念头就付诸行动,也使出三脚猫的轻功追了上去。 ※※※ 奇怪!人呢? 追着他飞奔了好一大段的路程,可跟到这个地方就不见他的人了。 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非但没有因为夜深而寂静,反而还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今晚就由你来服侍本大爷!” 突地,有个醉醺醺的男人搭上了她的肩,害她吓了一大跳。 “你说什么啊?”吕莞莞嫌恶地拨开他的手,赶紧离他离得远远的。 就在她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后,她看见方才那个男人被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给迎进了华丽的屋子里。 原来这幢漂亮的房子是可以进去的啊!不知他是不是也进去里头了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吕莞莞打算上前询问、打探。 “姑娘,请问万公子在不在里面?”她好声地询问。 “哪个万公子啊?” 见她来到花街柳巷寻人,不是来找相公就是来找情人的,所以,她问话的口气也不怎么地好。 “就是人称万娘子的万公子啊!”她老实地说。 吕莞莞一出声,原本嘈杂的街立即静了下来,不一会儿,众人全都发出狂笑。 “万娘子有可能上青楼找乐子吗?” “想要女人,他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万娘子找女人,这实在太好笑了。” 看众人笑得东倒西歪,吕莞莞不懂他们在笑什么。 她说错话了吗? “小姑娘,你若是想要找万娘子那可找错地方了,他是不可能来这种地方的。” “可我明明看他往这个方向来。”她都亲眼看见了,她不懂她为什么要那么说。 “那铁定是你眼花,看错了。” “对啊!”众人跟着附和。 “可是…” 吕莞莞还想要辩解,却被一声尖锐的声音盖过她的声音。 “你们不好好地招揽客人在吵什么啊?”一名年过四十的女人,用着尖锐的声音斥责。 她一出现,众人立即恢复先前的动作,没人敢搭理吕莞莞。 知道问不出任何结果,她决定自己进去找万云彦。 “你这个小姑娘乱闯个什么劲啊?”吕莞莞被那名女人给拦了下来。 “我要进去找人。”她实话实说。 她一个姑娘家进去找人、乱闯,那她的生意就不用做了。 “去去去,我们里头没你要找的人。” “他明明就在里头!”当吕莞莞固执时,她的态度可是一点也不会软化。 见吕莞莞如此地死脑筋,她索性唤人出来将她驱离。 “你们在里头是睡死了啊!没瞧见有人要来捣乱,还不快点出来将她给解决!” 她的话才一说完,里头就出来了三名彪形大汉。 “是谁敢在我们的地盘捣乱?” “我没有捣乱,我只是要找人而已。”吕莞莞直到现在还弄不清楚眼前的状况。 听她这么说,他们就知道意思了。 “小姑娘,这儿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你还是快点听话地乖乖离开。”他们一人架着吕莞莞的一只手,打算将她抬离门口,让她到别处去。 “放开我!”她挣扎地乱踢,恰好踢到了左边男人的脚。 “臭女人!”他吃疼地放开手。 “这小姑娘还挺泼辣的。”另一个人还有兴致说风凉话。 一手得到自由,吕莞莞反手给了他一掌,没有防备的他就这么倒退了三步。 “她会武功!” 话一说完,他们就将她包围住。 他们三个人可是云雨楼的保镖,若是今日败在一名小姑娘的手里,那他们就会失了颜面,以后就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见他们一脸不善的模样,吕莞莞知道她一定要将他们撂倒,否则她便别想进去里头找万云彦。 一有这样的决心,她立即摆出招式迎战。 他们三人的力气虽大,可吕莞莞的身手灵活,虽然只是三脚猫的功夫,可是对付他们已经绰绰有余。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已经被她打得倒在地上哀号。 “让我进去不就得了,你们真是自找苦吃。” 很难得地打败了人,她得意地抬高下颚,神气活现地走到那名发号施令的女人面前。 “我可以进去找人了吗?”她双手叉腰询问。 “当然可以。” 知道自己踢到了块大铁板,那名女子已经不敢继续坚持,可一想到自己的生意要被打扰,她就满脸的哀怨。 “姑娘要找的人是谁?有什么特征?你若是肯跟我说的话,我还能派人带你去找。” 她现在只求能尽量不去惊扰到其他的寻芳客,不管她想要找什么人,她都愿意配合。 “我找万公子,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的丝质外袍,刚刚进去不久。” “刚刚是有个穿蓝衣的神秘公子进去,可他是不是万公子我就不清楚了。” “那就带我去找他!”吕莞莞心想,她说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万云彦。 “这…”她为难地犹豫了下,才点头应允。“好吧,我就派人带你去。绢儿,你带这位姑娘去香兰姑娘那儿。” 她随意点了个人替吕莞莞带路。 “是!姑娘请跟我来。” “谢谢这位大婶。”吕莞莞有礼地道谢。 大婶!她是在说她吗? 虽然她年纪是比这些年轻姑娘大了点,可她是云雨楼的老鸨,年过四十仍是风韵犹存,怎么也和大婶扯不上边。 敢怒不敢言的她只得对着她苦笑,想快点送走这个瘟神了事。 看着吕莞莞进入她实在感到无奈极了。 今天不知是什么坏日子,连着两个人上这儿找人,前一个找相公的安姑娘还好,人家她大方地给了她二十两银子,让她不至于损失太惨重。 反观这一个煞星,没给银两就算了,还打伤了她的人,她这次的损失实在是惨重极了。 心痛啊!她舍不得白花花的银两就这么飞了。 ※※※ “姑娘,你要找的人可能就在前面的房间里。”绢儿指着前面的房间告知吕莞莞。 “我知道了。” 吕莞莞跟着绢儿走过不少的院落,她讶异这里的别有洞天。 在外头看时只觉得这个地方挺豪华的,当亲身走入其中,才发觉自己的想像不及看到的十分之一。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美了,可她唯一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个地方需要这么多的房间啊? 她原本想说这儿会不会是客栈,可后来仔细一想,觉得根本就不可能。万家庄里有的是房间,万云彦不会无聊到自己的房间不睡,跑出来睡客栈。 “那你自己过去,我不过去了。”绢儿想要扔下她先行逃命。 她知道吕莞莞要来找的是万娘子,可里头的人明明就不是万娘子,当她硬闯进去时,说不定会令里头的人发怒。 为了不得罪香兰及里头的客人,她决定先闪为妙。 “好啊!”她笑着应允。 她已经带她来到这儿,她也知道在哪一间房间了,她不会迷路的,所以,她放心地让她先走。 “谢谢你带我来。” 不领情吕莞莞有礼的道谢,绢儿已脚底抹油先溜了。 真不知她在忙些什么?看着绢儿急急忙忙的身影,吕莞莞感到莞尔。 她上了阶梯,走到绢儿指的房间门口,正打算敲门时,听见里头有女人的声音。 “爷…” 奇怪!吕莞莞不明白里头为什么会有女人,而且,她的声音还那么地怪异,像是非常虚弱的样子。 “呵…” “啊…” 在外头偷听了许久,她完全不明白里头的女人为什么会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 好奇心令她再也忍受不住,她索性含住食指,让口水沾在上头,小心翼翼地在纸门上戳了一个洞,睁了只眼、闭了只眼地往洞里瞧。 她只看到两双鞋子,根本就没有看到人。 她故技重施,又在刚刚的洞的上方重新戳了一个洞。 同样地,她又凑在洞上偷窥。这次,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里头的人儿,惊讶地倒抽了口气。 他…他没有穿衣服,那个女人也没有穿衣服! 看到赤裸的一男一女肌肤紧紧相贴着,而且,他还压在那女人的身上。 他们在做什么啊?她羞得闭上眼不敢再看下去。 呜!她来错地方了,才会看到不该看的画面。 正在里头享受鱼水之欢的万云彦听到了不寻常的抽气声,立即推开在他身上的女人,起身披上外衣,倏地打开房门。 当他看见外头的人是吕莞莞时,感到万分头疼。 她怎么会来这儿?他不明白她是怎么找到他的。 “啊!”他突如其来的出现令吕莞莞吓了一大跳,发出尖叫声。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不悦地询问。 这个地方可是勾栏院,她一个女子来这儿已经不该,还大剌剌地单身一个人闯入,若是遇上登徒子可就惨了。 “我跟你来的。”她不知他在生气,还眨着眼单纯地说。 万云彦快被她的一脸无辜给气死了。 “你跟踪我!” “我以为你什么都不会,谁知你会轻功,我一时非常好奇,就这么跟着你跑,我不是故意要跟踪你的。”她解释。 “你…”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每次面对她无辜的神情,他就算有怒火也发不出来,因为,她真的太单纯了,令他觉得错在自己,不敢对她发火。 “爷,她是谁啊?”房里的香兰披上了件外衫,由背后一把抱住万云彦,好奇地问。 万云彦拉开香兰,不想让她黏上自己。 “不关你的事,你进去。”他恶声恶语地赶香兰。 “我不走!”这可是她的房间,她说什么也不离开。 看着他们两人对话,吕莞莞好奇地开口:“万…” 她才起了个头就被万云彦出声遏止:“你闭嘴,有话我们回去再说!”他不想和吕莞莞在这儿讨论。 万一她不小心胡乱说话泄露他的身份,他上青楼的事传了出去,那可就糟了。 “你不走没关系,我走。”他朝着香兰说。 万云彦转身回房穿妥衣衫,在经过香兰身边时扔了个大银宝给她。 “我们走。”他对着吕莞莞说。 “喔!”她乖乖地跟在他的后头,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她刚刚看了万云彦对待那女人凶巴巴的模样,她怕自己若是不听话,他也会反过来凶她。 万云彦也不管吕莞莞是否跟得上他的脚步,下一刻随即施展轻功离去。 ※※※ 两人在房里大眼瞪小眼,等着对方先开口,最后,吕莞莞忍不住地先开口发问。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又会轻功,又有力气抱我、敲昏我,和平常的你完全不一样,这是为什么?” 经她这么一问,万云彦才知自己已经完全露出马脚。 他想着该怎么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再追问他今日的异常。 突地,他急中生智地想出一计。他故作可怜状,还硬生生地挤出几滴眼泪挂在眼眶。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反常,总觉得今天的我很不像我自己,我也感到非常害怕。” 看到万云彦可怜兮兮的模样,吕莞莞的心软了,不敢再逼问。 “别哭了。”她出声安慰他。“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问你的。你今天会这么异常说不定是吓到了,也有可能是我平日对你的训练发挥了效用,你才会突然有了蛮力,还懂得使用轻功。” 吕莞莞好心地替他找原因、答案。 “是这样吗?”他假装不确定地问。 “当然是这样!”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给他安慰。 万云彦庆幸自己今天就这么过关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以后得小心点。 “对了,你为什么会没有穿衣服地压在那个姑娘身上呢?”这疑问没有解开,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听了她的问话,他的脸立即垮下来,他不清楚她到底看到多少,更加不知道她是否明白男女间的情事。 若是她不明白,他向她解释她也是会听得一头雾水,白白浪费他的口水而已,况且,他也没那兴致和她讨论那件事。 “啊!”他决定把刚刚的方法拿来再用一次,这次,他还故意哭得非常伤心。 “你别哭啊!”他一哭,她就不知所措了。 “你看了我的身子,你要对我负责。”他哭哭啼啼地说。 为了安抚他,不管他有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 “好!我对你负责,你别再哭了。”他一哭,她的心就乱了。 这么好骗!万云彦在心底窃笑,可他还是用他的莲花指拭泪。 他只是为了要她别再问东问西才会说要她负责的,他一个大男人被多看几眼也没啥损失,根本就不需要她负什么责任。 她要怎么对他负责啊?吕莞莞的心中此刻完全被这个大问题给占据,不知自己该怎么做才算对他负责。 难不成娶他吗? 她一个女人要怎么娶妻啊? 还是嫁给他? 可他一个娘娘腔要怎么娶妻啊?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张小脸苦恼地皱成一团。 第七章 万云彦说要吕莞莞对他负责是为了逃避她的问话说着玩的,可她当真了,为了要怎么对他负责任而苦恼了好些天。 最后,她终于想到一个解决的方法,就是去找万云彦的爹、娘说清楚。 他们若是赞同她娶他,那她就娶他;不赞同的话,那她就牺牲点嫁给他。 守在大门口等着,终于让她等到了万良归来。 “万老爷!”她赶紧起身挡住他的去路。 “你…”突然出现了个人挡路,令万良吓了一跳,正想开口大骂时,他认出了她。“原来是你啊!” 面对自己未来的媳妇,他怕吓坏人家,赶紧扯出笑脸,露出和颜悦色的神情。 “幸好万老爷还记得我,否则我就不知该怎么办了。”光是想到要对他自我介绍,她就感到头痛。 “我当然记得你。”自己未来的媳妇当然要记住。“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我有事想同万老爷说。” 她突然出现说要找他谈事情,该不会是要谈论万云彦的事吧? “进去里面说吧!”他领着她进大厅。 万良坐在主位上,喝了口茶润润喉,还命人倒了杯水给吕莞莞。“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必客气。” 他都这么说了,吕莞莞便不客气地直接开口:“求万老爷将万公子嫁给我。” 听了吕莞莞的话,万良吓得岔了气,捂住嘴直咳。 “万老爷,你没事吧?”她关心地问。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不该开口说这种事,可是,她真的困扰了许久,现在好不容易想到这个方法,再怎么不该她也不会放弃。 万良拍了拍胸口顺气,对着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要紧。 “彦儿是个男人,怎么能够嫁给你呢?” 先别说他是男儿身了,就凭他是万家的独子,将来还要靠他继承整个万家庄,他就不能同意他让人招赘。 “果然不行。” 万良的回答没有令吕莞莞失望,因为,她早就有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你很失望吗?” “不会啊!反正我没有办法娶他,也可以嫁给他。”第一个方式不行,她就退而求其次用第二种方式。 一听到她肯嫁给万云彦,他的眼睛直发亮。 “你是说你愿意嫁给我的彦儿吗?”他没有听错吧? “我要对他负责,只好嫁给他哕!”在吕莞莞的心中没有所谓的愿不愿意,她只是想要负责任而已。 “负责?负什么责啊?”他不解地问。 “就是我看了他的身子,他哭着要我对他负责。”万良一问及,吕莞莞就简短地告知。 不会吧?女人对男人负责? 这种事他可是头一次听说,不过,只要她肯嫁给彦儿,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约定,他都没有意见,也不想插手管他们之间的事。 顺着吕莞莞的话,万良的心中有了打算。 “我这就去选个黄道吉日,让你们俩早日完婚。” 他一心期盼万云彦能就此变成正常的男人,若是能够传宗接代,那就更加美好了。 “万老爷是答应了吗?”她不敢相信事情会这么容易。 她以为像她这么一个山村野姑会再度遭人拒绝,毕竟,她和万云彦的家世可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当然答应!”他笑着表明自己的意思。这件事他可是举双手赞成,没有反对的必要。 “那我就放心了。”她终于可以不用继续苦恼。 “不只你放心,连我也放心了。” 他们一老一少谈成了这桩终身大事,笑得合不拢嘴。 ※※※ “我反对!” 听了万良的告知,叶君钗气得浑身发抖,脸色异常难看。 她只不过是苦无机会下手,让那个小狐狸精多逍遥了几天,他们竟然要成亲了。 原本就担心这件事会成真,只是,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彦儿能完成终身大事,你该高兴才是,你反对什么啊?” 万良不明白为什么叶君钗对这件事的反应会这么大,好像不高兴万云彦终于能成家立业似的。 “老爷,那个什么吕莞莞不适合当咱们万家的媳妇,别说来历不明了,光是看她的谈吐,就知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村姑野妇,配彦儿实在太委屈咱们家彦儿了。” 叶君钗把话说得很好听,像是一切都为了万云彦着想。 “你又不是不知彦儿的性情,能有人愿意嫁给他我已经很满足,你就别再挑剔了。” 在别无选择之下,他们只好将就、将就。 她不是挑剔,她是根本就不希望万云彦成亲;今日不管对象是谁,她都有本事说不好、不赞成。 “可是…” “别再可是了!”万良打断她的话。“改明儿个找个黄道吉日让他们成亲,顺便把彦儿要娶妻的消息发布出去,让扬州城的百姓知道我儿子要娶妻了,没有断袖之癖。” 万良的高兴没有传染给叶君钗,她始终都铁青着一张脸。 “对了,年轻人没有任何经验,怕会手忙脚乱,彦儿的婚事就有劳你了,你就费心点替他打点一切事宜。” 这种事由女人发落就行,所以,他将所有的事全权交给叶君钗处理,他则满心期待着万云彦成亲之日的到来。 “我会的!”她咬牙切齿地说。 听到她的话,万良以为她应允了,殊不知她背后的意思-- 她会让他们结不成亲的! ※※※ 万娘子要娶妻的消息在扬州城内起了轩然大波,众人不停地讨论着,想知道是哪家的千金这么不幸,竟要嫁给一个娘娘腔。 霎时,各种版本的说法全都出笼。 有人说对方是看上万家庄的财富、权势。 有人说对方是被万家胁迫,逼不得已才将女儿嫁给万云彦。 更有人说万云彦的未来妻子是花钱买来冲喜的,看他会不会因此而恢复正常。 不管是什么说辞,都没有正确的考究,因为没人敢大着胆子直接去问万良,更加不敢去问万云彦。 万云彦将要娶妻的消息也传人了宁静的净佛寺,连足不出户的先觉也由胡赋修的口中知晓了这件事。 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就只有万云彦还不知情,他还是受到了先觉莫名其妙的恭喜才知晓了他的终身大事已定。 “你说什么?”他没有听错吧? 当万云彦听到胡赋修把这个消息说给他听时,他实在是不敢置信,还揪着胡赋修的前襟追问。 “真的有这种事吗?该不会是你开我玩笑的吧?”他还是不相信。 “我骗你做什么?”胡赋修白了他—眼。 虽然他平时是不正经,常喜欢开开小玩笑,可现下是万云彦的终身大事,他才没蠢到拿来开玩笑。 “这件事大街小巷全都知道,我还是由别人的口中听来的。本来我还跟师父埋怨说你不够意思,要成亲这等大事也没有通知我们,现在,我们终于全都明白了,原来你自己也不知道。” “我真的是不清楚!”万云彦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个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话?” 他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娶妻,这个消息的可靠度还真是值得研究。 “听说是由你爹放出来的消息,你说可不可靠?而且,你那个后娘还热心地替你打点所有的事。” 可不可靠要由他自己去判断,他不好多说什么。 “我爹?”万云彦可惊讶了。 他爹怎么会自作主张地帮他物色另一半,而且还对他保密,没有事先和他商量? 他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不明白怎么会突然由天上掉下这一桩亲事。 “你要娶的人是谁啊?”胡赋修好奇地问。 街上流传的新娘物件有好几十个,他都不知该相信哪一个了,只好冒着被万云彦怒瞪的危险询问。 “我怎么知道!”万云彦不悦地说。 他连自己要成亲这种大事都不知道了,怎么可能知道新娘是哪一户的姑娘! “会不会是那个老跟在你身边的莞莞啊?”胡赋修提醒地问。 “怎么可能?”万云彦从来没有把她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可不可能不是你说的,要去问清楚才知道。” 胡赋修倒觉得有可能是吕莞莞,毕竟,她跟在他身边有些时日了,会让万良想把他们凑成一对也是正常的。 先觉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事情也了解了个大概,只不 过,他很好奇胡赋修口中的莞莞是谁,一会儿得偷偷地私下问他。 “我对莞莞又没有感情…” 万云彦想反驳,却被胡赋修的话给打断,甚至令他感到心惊。 “就算你对她没有意思好了,可她呢?你能保证她对你没有任何的感情吗?” 一个姑娘老是跟在一个男人的身边,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不会的,她…”万云彦还想要辩解,可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惨了! 该不会是她把他的话当真了吧? 她的个性单纯,说不定其的无法去分辨他话中的真假,笨笨地把自己要她负责这件事记在心里。 “该死的!”他无法克制地低咒了声,完全忘记自己现在身在佛寺中。 一想到这个可能,万云彦急得忘了向先觉拜别便使出轻功,直接飞出墙外。 见万云彦走了,胡赋修也想要跟上去。 “师父,我先去看好戏了。” “等等!你要去看戏我不反对,可你得先将莞莞是谁交代清楚。” 若要交代吕莞莞这个人,可能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他现在急着去看戏,没有闲工夫留下来解释。 胡赋修不理会先觉,使了轻功离去,只不过,他不忘先安抚他。 “我看完戏后有空再慢慢地告诉你。”他怕去晚了,可能就什么也看不到。 看着他们俩一前一后的离去,先觉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 机缘未到,他还无缘知晓。 ※※※ 寻遍了万家庄的每一个角落,就是没有见到万云彦,吕莞莞猜想他大概是将她扔下,一个人出门去逍遥了。 她万般无聊地四处闲逛,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他的房门口。 说不定他已经回来了! 怀了期待的心情,她推开了房门。 环顾四周,除了固定的摆设之外,没有瞧见他的人影。她的心中微微地感到失望,却不气馁。 没关系,她就在他的房间等,他若是回来,她就能见到他的人了。 这就叫守什么兔来的…想不起来没关系,反正就是在一个地方等,总有一天会等到的意思就是了。 吕莞莞坐在椅子上,打算喝着茶等他,突地,她发现桌上有好几盘的小糕点。 “哇!八宝糕、香甜糕、绿豆糕…”看着桌上有这么多她爱吃的糕点,她的口水快要流下来了。 “万云彦还真是够意思,知道我找他找得肚奇+shu$网收集整理子都饿了,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给我。” 人家是不是真的替她准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最重要的是--最后全都进了她的肚子里。 吕莞莞嘴馋地拿了块绿豆糕,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哇!人口即化。”见东西好吃,她立即将整块的绿豆糕塞入嘴里,连桌上的也不放过。 没几下,桌上的糕点全数进了她的肚子。 “真好吃!”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上糕屑的手指。 饱足之后,她还喝了杯茶解解渴。 她一见到食物就将万云彦的叮咛全丢到九霄云外,忘了不能吃来路不明的东西,吃东西之前要用银针试毒。 吕莞莞不懂万家庄内的钩心斗角,才会如此大意。 吃饱喝足了,她趴在桌上打算小寐一番。 就在她要入睡之际,突然觉得肚子好痛,她以为是吃太多东西而闹肚子想去上茅厕,抱着肚子就要往外走。 她才走没三步,突地一呕,吐出了一口触目惊心的黑血。 血!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吐血呢?而且血还黑黑的,不是那种鲜红色的。 越想越心惊,她突地明白自己不是寻常的肚子疼而已。 “救…” 她想要喊救命却发不出声音,只感到眼前一片黑暗,人就失去了意识晕倒在地。 ※※※ 一回到万家庄,万云彦就直奔吕莞莞的房间,遍寻不着她的人,令他非常恼火。 可恶!她还真是会躲。 他心中已经认定闹得满城风雨这件事是她惹出来的,而现在他会找不到她是因为她怕他会怪她,所以跑去躲了起来。 怒气冲冲地推开房门,看到地上的人,万云彦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呆愣在一旁。 “莞、莞莞…”轻唤她的名字,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真是的,在地上竟然也能睡着。”他以为她睡着了。 虽然心中生气,可他还是怕她会着凉,打算将她抱到床上去歇息。 当他一翻过她的身子时,看见了她嘴角的黑血,心好像被数不清的针扎过一样地痛。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过才出门一会儿而已,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一大堆的疑团笼罩在他的心头,可他找不到任何答案。 见她的模样像是中毒一样,只是,他不知道她是中了什么毒。 “莞莞!”他用力地摇着,想要摇醒她。 但不管万云彦怎么用力地摇晃,她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胆怯地伸出手试探她的鼻息,幸好还有微弱的呼吸,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万云彦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丸打算让她吃下去,可她已经昏迷不醒,根本就无法吞药。 他打算倒杯水让解毒丸融于水中,再让她喝下。 当他走到桌旁想要倒水时,发现桌上似乎多了几盘小碟,上头还沾上了不寻常的东西。 他闻了闻,发现是糕点的味道。难不成她是吃了这些东西才中毒的? 一想到有人在他房间里动了手脚,他就感到怒不可遏。 可恶!他非得手刃叶君钗不可。 不过,报仇事小,现在先解吕莞莞体内的毒要紧。 知道自己房里的东西有可能被下毒,他也不敢用房里的茶水了,万云彦索性先将解毒丸含在嘴里待其融化,再慢慢地将药渡到她的嘴里。 随后赶至的胡赋修恰好看到这一幕,赶紧转过身不敢偷看。 “还说对人家没有感情,怎么刚刚才说过而已,现在就抱着人家猛亲?”他故意嘲笑万云彦。 喂完药的万云彦白了他一眼,不喜欢他还没弄清楚事情就胡乱说的个性。 “莞莞中毒了!”简短的五个字,算是交代了事。 “什么?”胡赋修这下子再也无法不正经了。“怎么会中毒呢?该怎么办才好?有没有生命危险?” “我刚刚喂她吃了解毒丸,不过,解毒丸只能清除轻微的小毒,若是严重点的,还是要对症下药才行。” 胡赋修觉得地说的全是废话。 “那现在该怎么办?解毒丸有没有办法解她身上的毒?” “现在只能去找师父了。”万云彦心想师父既然有办法给他解毒丸,大概也有办法解她身上的毒。 “那还不快点!”胡赋修催促着。 万云彦将吕莞莞拦腰抱起,打算将她带到净佛寺。 “走吧!”他对着胡赋修说。 他使出了有始以来最快的轻功,几个跳跃,就和胡赋修离了相当远的距离。反正胡赋修知道净佛寺怎么走,心急的地没有闲工夫等他。 第八章 先觉把着吕莞莞的脉、翻了翻她的眼帘、看了看她的舌头,一点也不敢马虎地察看着。 “师父,莞莞要紧吗?她身上的毒还在吗?”万云彦着急地问。 “她没事,只要每隔一个时辰吃一颗解毒丸,直到她清醒就行。”这个小姑娘的命大,若是再晚一些,再多的解毒丸也救不回她的小命。 有了先觉的保证,万云彦仿佛吃了颗定心丸,终于放下心来。 胡赋修站在一旁思索着,久久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你在想什么?”先觉不太习惯他的静默。 “是谁对莞莞下毒手的?”胡赋修总觉得事情透着古怪。 “这还用问吗?在万家庄会下毒的人当然是那个狠心的女人。”万云彦知道除了她之外,不会有别人会狠下毒手。 “对莞莞下药对她有什么好处?”胡赋修反问。 他知道叶君钗的目标是万云彦,怎么会突然把目标转到吕莞莞身上呢?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莞莞是在你的房间发现的,会不会人家原本的目标是你,只不过在阴错阳差之下,莞莞误食了毒物?” 想了想,胡赋修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不管她的目标是谁,我绝不会放过她。”万云彦怒气冲冲地想要去找叶君钗算帐。 一想到吕莞莞差点因此丧了小命,他就无法继续忍受下去,决心要亲手取她的性命。 见万云彦如此地火爆,胡赋修赶紧拉住他。 “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她下的毒,就算是去报官也无用。”胡赋修希望他冷静一点,先别打草惊蛇。 “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还要什么证据?”万云彦总觉得他们都不支持他。“我不会去报官,报官只是便宜她而已,我决定亲手解决她的性命,让她从此无法再危害人间。” “云彦,你冷静一点。”先觉出声平抚他的情绪。 他要他放下仇恨,可这么多年来,他不但没有忘记深仇大恨,反而还变本加厉地被仇恨冲昏了头,他实在太令他失望了。 “师父,我没有办法冷静。” 他差一点看着莞莞死在他的面前,幼时的情景又浮上脑海,他的情绪激起了汹涌的波涛,令他无法依照先觉的话冷静下来。 “你…唉!”先觉对他是失望透了。 “你一心只想杀了叶君钗了事,你有没有替莞莞想过?”胡赋修恨不得摇醒他。 “不关莞莞的事!”报仇和莞莞根本是两件不同的事,他不懂胡赋修为什么要混在一起谈。 “你杀了叶君钗,不用一命还一命吗?难不成你要莞莞还没嫁你就先当寡妇?还是你要带着她四处逃亡,或者隐居山林,让官府永远找不到你?” “我…” 万云彦想要反驳,可胡赋修不给他机会。 “你太自私了,你的心中只有仇恨,没有其他,甚至连你的最爱也无法进驻你的心中分毫。” “我不爱她!”万云彦发了狂地怒吼。 “你别自欺欺人了!”胡赋修不死心地说。“你若是不爱她,你又何必管她的死活,又何必心急如焚,恨不得今天中毒的人是你而不是她?你自己好好想想,若今天莞莞倒楣地丧命了,你的心情会怎样?你以后的人生又会变成怎样?” 他真的爱她吗?被胡赋修这么一说,万云彦的心动摇了,无法再坚持说自己不爱她。 “你自己好好想想,是手刃仇人快乐,还是留着后半生陪心爱的人快乐?”能说的他都说了,现在只能等万云彦自己想通。 “报仇的方式有许多种,不见得要选血腥的方式,同样是报仇,可结果却大大不同。云彦,你可得考虑清楚啊!”先觉希望他能想清楚,别再执意要杀叶君钗。 人世间因果回圈,种什么因就会得什么果,半点不由人。 先觉和胡赋修决定先出去,留下空间和时间让万云彦想清楚。 如果报仇能令他快乐,那么,他们会支持他去报仇。可明知他就算报了仇也不会快乐,他们当然要阻止,他们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一场又一场的悲剧发生。 留在心爱的人身边,才是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 ※※※ 望着吕莞莞苍白的容颜,万云彦回想着胡赋修说的话。 他真的爱她吗?他会在不知不觉中爱上她吗? 许许多多的疑问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为了不让疑问没有解答,他开始抽丝剥茧地仔细回想。 会和她相遇实属因缘巧合,可在他百般不情愿之下,他还是将她留在身边。 她的单纯、天真虽然令他十分头痛,可是,有她在身边,他的生活多了变化,他开始懂得笑了。 自从娘走了之后,他再也没真心的笑过,而她却令他由衷的感到欢悦。 当她落水时,他对她仅有责任,只想救起她,其余的他没有多想,他的心中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可是,当她中毒时,他好怕她就这样离开人世,心中的恐惧,连现在回想起来,都会令他忍不住颤抖。 他当时心痛难耐,恨不得杀了下毒的人,情绪激动得无法控制。 她若是这样死了,他铁定会发疯、发狂,就算是杀了叶君钗也无法平抚他心中的痛。 当一生中最重要、最爱的人都离他而去时,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勇敢地活下去。 也许他会不愿独活,选择自残的方式结束一生吧? 心惊于自己有这样的念头,万云彦这才明白他已经深陷了。 若不是爱着她,他不会有这样的情绪,更加不会为她发狂。 他爱她! 这一刻,万云彦终于承认自己的心意。 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是无人能比的,他可以为了她而怒瞪自己唯一的好友,只因他看了一眼她的春色。 弄清楚自己的心,万云彦觉得自己的心好轻松,像是豁然开朗那种感觉,心清明得有如一池澄净的湖水。 他是真的爱她,他不再骗自己了。 因为爱她,所以,他以后的人生将会变得丰富。因为生命中有她,所以,他的存在有了价值。 心中有爱令他暂时忘却仇恨,他现在只想静静地守在她的身旁,陪她度过每一个晨昏。 好好爱她是他目前唯一想做的事。 ※※※ “莞莞,你的身子好点了吗?”偷了个空,胡赋修又溜进了吕莞莞养病的禅房。 “早就好了。”她对着他露出一抹甜蜜的笑。 吕莞莞的笑看在万云彦的眼里实在是碍眼极了,因为她是对着别的男人笑,而不是对他。 吃自己好友的醋说来也很可笑,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控制。 “既然早就好了,你怎么还不下床走动啊?老是待在房里难道不会闷坏了吗?”胡赋修故意煽动她踏出房门。 他知道万云彦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就对她异常宝贝,有时,连他来探望她,他也不给他好脸色看,还会趁她没注意时凶巴巴地赶他出去。 唉!看来万云彦陷得比他想像中来得深。 “他不让我下床嘛!”吕莞莞觉得好委屈。 “怎么能这么霸道呢?”他故意同情地说。 一有人认同她心中的感觉,她就像是把万云彦当成隐形人一般,对着胡赋修滔滔不绝地抱怨着:“对啊!他真的很霸道。我是中毒而已,又不是伤着了脚还是腰,他竟然在我毒解了之后还不准我做这做那的,每天把我软禁在床上,还一点也不松懈地监视着我。” 吕莞莞的一席话令万云彦铁青了一张脸,任由怒火在胸中狂烧,却也不敢对她发怒。 胡赋修则在一旁看好戏,看着万云彦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他真的好奇怪,自从我清醒后,就寸步不离地待在我身边,好像我是个小娃娃似的。” 胡赋修再也忍不住地狂笑着,他笑万云彦太愚蠢了。 说来也是他自作自受,既然爱人家就该表明,否则,在他做了那么多事之后,人家可一点也不领情。 她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吗?怎么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笑什么啊?” “我笑…我笑有个呆子自作自受。” “呆子?谁啊?”她不解地问。 听着吕莞莞迟钝的问话和胡赋修的取笑,万云彦索性打开房门离他们远远的,省得他等会儿控制不住和他大打出手。 万云彦头一次自动离开,令吕莞莞有些不习惯。 “他是怎么了?”他不发一语就出去,实在是很奇怪。 “他啊--他…哎呀,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他原本是想要说万云彦爱她,可后来想想,这种事还是由当事人说会比较妥当,他一个外人不该鸡婆地多话。 “知道什么啊?”他要是一辈子不说,她会一辈子不懂。 这个蠢丫头!胡赋修真是快被她的单纯给打败了。 既然他都已经帮到这儿了,也不差再推吕莞莞一下,让她清楚自己对万云彦的心意,这样,他们俩以后的发展就省事多了。 “你觉得云彦人怎样?” “他很好啊!”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怎么样的好法?” “嗯…”她想了下才继续说:“就像哥哥一样的好啰!有时,我会觉得他和我大师兄好像,虽然常常骂我笨,可是当我有危险时,他会是跑第一个来救我的人。” 哥哥!胡赋修相信万云彦若是听了这个答案,铁定会伤心欲绝。 “对你而言,他和你大师兄哪一个比较重要?”他希望万云彦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胜过那个大师兄。 “都很重要啊!”大师兄是大师兄,他是他,根本就没法比较。 听了吕莞莞的答案,胡赋修真替万云彦感到悲哀,他连区区的一个大师兄都比不过。 看来,万云彦的爱情不会顺顺利利了,因为,光要让她了解爱这种难解的东西,就够他费心的了。 “那如果有一天,你大师兄和云彦都要娶你,你会嫁给谁?” 也许以终身大事来试探会有答案也说不定,她愿意讬付终生的人大概就是她爱的人吧。 “万云彦!”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胡赋修很开心听到这个没有迟疑的答案,这表示万云彦在她的心中仍有一定的分量,别人连比也比不上。 “我答应要对他负责,所以我这一辈子只能嫁给他,其他人我不能嫁。” 吕莞莞接下来说的话差点令胡赋修吐血。 什么跟什么啊?什么责任?他是有听没有懂。 “万老爷已经决定要让我嫁给万云彦,我不可能再去嫁给别人。” 胡赋修很想要她闭嘴别再说了,他怕自己会受不了地发疯。 看来,万云彦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因为,要爱这么一个蠢丫头,可是要比别人花更多的气力及精神。 耐性差一点的人,说不定早就被她给气死了。 胡赋修只听到吕莞莞字面上的意思,没有去深思她单纯话语背后的意义。 为什么她会愿意嫁给一个人人嘲笑的娘娘腔呢?而且,还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会令她改变初衷。 心性单纯的吕莞莞不懂得男女间的情爱,可那并不代表她不会为一个男人动心,也许她已动心了,却不明了自己的心意,不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万云彦。 爱不爱有时不能只看表面,要用心去体会才能明了。 ※※※ 为了和吕莞莞的将来,万云彦可以妥协不直接拿刀杀了叶君钗,可是,他仍执意要报仇。 对于他的死心眼,先觉也挺无奈的,最后只好替他想了个办法。 他们决定先向万良坦白一切,好让他看清叶君钗的真面目。 可他们忽略了一个人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尤其,要令一个信了对方十几年的人改变对对方的观感,那更是困难重重。 “我不相信!”听了他们的叙述,万良还是不相信他们的话。 他很高兴自己单传的命根子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是,他绝对不相信贤淑的叶君钗会如此心狠手辣。 “爹,我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我们不说娘,就说莞莞好了,她被她害得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这样的女人你竟然还执意相信!”万云彦气急败坏地道。 不管万云彦怎么说,万良就是不相信叶君钗是那样的人。 “我相信她不是这样的人,说不定是有人想要嫁祸给她。”他还替她找理由辩解。 他和她也做了十几二十年的夫妻,他若是不相信自己的妻子,那她就太可怜了。 “爹,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为什么还不相信我?” “什么事实?我只听见你的一面之辞,没有看见任何证据。”不是他不肯相信自己的儿子,而是他不能不相信自己的妻子。 “一面之辞?”万云彦气得不想再说话。 反正他就是相信叶君钗,不管他说什么,他宁愿怀疑自己的儿子,也不愿对她有任何的怀疑。 吕莞莞在一旁听了许久,终于明白万云彦假扮娘娘腔的原因,更加心疼他背负了这么久的仇恨。 她不会怪他欺骗了她那么久,因为,她知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试想,若不是为了活命,哪有人愿意整日被人笑话、活在众人的嘲笑之中? 她佩服他的忍耐功力,也怜惜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吕莞莞拉住他的衣袖,想要给他鼓励。 她的举动令万云彦感到窝心,火气也消了大半,能以比较心平气和的方式继续和万良沟通。 “爹,你仔细地想一想,我若是死了,有谁能得到好处?除了叶君钗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有谁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想要置我于死地。” “我…”他无法反驳万云彦的话。 “如果今天中毒的人是我,爹要做何感想?是怀疑所有可能的人,还是宁愿相信自己的枕边人?” “如果对方真是冲着你来的,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会保护你,可你都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实的证据,万一是有人故意嫁祸,而我相信了你,那不就冤枉丁君钗?” 纵使万云彦说得有理,他还是不愿意去怀疑叶君钗。 “爹!”他已不知该说什么话来令他信服。 先觉和胡赋修都明白,若是没有让万良亲眼看见,他是不会相信他们的。 “且听老纳说句话,两位再下断论尚不迟。”先觉出声介入他们之间。 “方丈请说。”万良对出家人万分地礼遇。 “云彦没有证据证明毒是叶君钗下的,可是,有人要下毒毒害他却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老纳认为万家庄的人全都有嫌疑。现下,我们倒不如布个局以找出凶手,若真不是尊夫人所为,我们就还她一个清白,还能将陷她于不义的人给揪出来。” 万良想了想,认为这倒不失一个方法。事情总该有个解决,他不想在亲生儿子及结发妻子之间左右为难。 “一切就听方丈的。” “不管对方的目标是云彦还是莞莞,相信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但为免夜长梦多,我们就让对方等不及出手。” 胡赋修弄不懂先觉的意思,觉得他的话听似很有道理,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他在说废话。 “师父,那要怎么让对方出手?”谁知道对方的能耐有多大。 “让云彦和莞莞成亲就行了。” 他这可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来能令对方迫不及待地动手,二来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师父,你这是什么计策啊?”这种事连三岁小孩也想得出来,他竟然还敢说出口,脸皮实在太厚了。 先觉不理会胡赋修的不赞同,因为,他是个局外人,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 “对方若是为了万家庄的家产,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云彦成亲,肯定会在先前、或着成亲当天找机会下手。” 想了想,万良觉得先觉的话不无道理。 “就照着方丈的办法做。”反正让他们成亲是早晚的事,他没有意见。 面对众人的赞同,万云彦有些不安。“可是,我…” 他犹豫的话才刚开口,就被胡赋修抢先一步逼问。 “怎么?你难道不想娶莞莞?”他早就明白万云彦的心意,现在是明知故问。 “不是的,我是怕会委屈了莞莞,怕她不同意。”他对婚事没有意见,可他总得尊重一下她的意愿。 胡赋修在心中窃笑,打算将吕莞莞先前说的话转告给他知晓。 “你放心好了,她一定会嫁给你的,因为,她说过,她答应要对你负责,所以她这一辈子只能嫁给你,其他的人她不能嫁。” 吕莞莞再怎么单纯也听得懂他话中取笑的意味,又气又羞地嚷道:“胡赋修,你找死!” 她一个旋身赏他一记“熊打树”,打上了他的双眼。 “哎呀!”他痛得捂住双跟。 “熊打树!”万云彦说出招式。 两人相视后会心地一笑,想起了他们练拳的经过。 什么熊打树?除了他们俩之外,在场的人全都听不懂,被他们弄得一头雾水。 第九章 迎亲的队伍在经过扬州城街上时,受到了民众的围观,毕竟,大家都想亲眼目睹万娘子穿喜服的模样。 街坊上甚至还有人打起赌来,看他是会穿新郎服,还是穿着新娘的嫁衣。 更有无聊的人私下讨论着,看他是会骑马迎娶,还是像个姑娘家乘轿。 这一场婚礼,看热闹、看好戏的人居多,真心祝福他们的人恐怕是寥寥无几。 当英姿焕发的万云彦出现时,众人莫不惊讶于他的转变。这是他们所知道的万娘子吗?该不会是有人顶替的吧? 他们不敢相信先前还一身女儿娇态的万云彦,今日一见,竟然像个十足的男子汉,在左顾右盼之间散发出男人的阳刚之气,已不是那个手执莲花指的娘娘腔了。 因为吕莞莞在扬州没有任何的亲友,成亲的时间过于仓促,来不及通知她的师父,所以,她就由净佛寺出嫁,由先觉替她打理一切。 看到是去净佛寺迎娶新娘,众人感到不可思议,纷纷在一旁集众窃窃私语。 “到净佛寺迎亲!难不成万娘子的娘子是个比丘尼?”一时之间,他们还是改不了口,仍是习惯唤万云彦为万娘子。 “可净佛寺里只有和尚,没有尼姑啊!” “难不成他娶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和尚,他爱的是男人?” “说不定真被你给猜对了。” 众人越想越觉得可能,开始用着异样的目光看万云彦。 原本还以为他变正常了,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不理会众人的想法,万云彦牵着吕莞莞的手,不将她抱人花轿之中,反而将她拦腰抱起,安置在马背上。 吕莞莞一时心惊,无暇顾及头上的喜帕,任由喜帕飘落。 一见到新娘的面貌,众人无不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因为,新娘的俏丽是他们前所未见的。 先前众人的推论全都不攻自破,他娶的不是什么尼姑,更加不是什么和尚。 见到吕莞莞的美,万云彦心中万分感动。 虽然他和她的未来充满了不可预料的危险,但他定会保护她一辈子,绝不让她再受到一丁点伤害。 他不想再尝一次差点失去她的痛! 他环着她的腰,与她共乖一骑。 “我们回家吧!”他在她的耳边轻喃。 “嗯。”吕莞莞含笑点头。 他们将要共同拥有一个家,一个有他、也有她的家。 ※※※ 万家庄内张灯结彩,每根柱子上都贴了斗大的双喜字。 宾客蜂拥而至,让万家庄内热闹非凡,更增添了喜气。 趁着宾客络绎不绝上门、万良正忙着和众人周旋之际,叶君钗偷偷地溜出大厅,悄悄地往喜房的方向走去。 她以为自己的举动是神不知鬼不觉,完全不知自己的行踪早已落入躲在暗地中察看的胡赋修眼里。 哼!总算采取行动了。他已经监视她好些天,可她一直迟迟没有行动,他就猜想,她最多只会忍到万云彦成亲的这一天。 胡赋修悄悄地走到万良身后,在他耳边低语:“万老爷,目标已经行动了,咱们得跟着去。” 原本还对叶君钗存有信心的万良,此时感到心灰意冷。 没想到他最信任的人竟然这样背叛他,枉费他这么多年来对她的宠爱及信任。 他多么希望叶君钗并没有这么地心狠手辣,但他又希望能弄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既不想冤枉她,也不想继续被人蒙在鼓里,他的心情异常地矛盾。 “各位,我有事先失陪一下。”他向众宾客说了声后,就和胡赋修一同出了厅堂。 为了抢在叶君钗到喜房之前先潜入好躲在暗处观察,胡赋修决定使用轻功走屋顶这条捷径。 “万老爷,我用轻功带你比较快。” 话一说完,胡赋修就拖着身子臃肿的万良飞上屋顶。 突如其来的飞跃,令万良吓得说不出话来,生怕自己会掉下去的他,紧紧地抓住胡赋修不放。 虽然肥胖的万良多多少少都拖慢了胡赋修轻功的速度,不过,他还是三两下就超过了叶君钗,赶在她之前到达。 ※※※ 藉故遣退守在喜房的丫鬟,确认四下无人后,叶君钗才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了起来。 看着满桌的吉祥莱和合丞酒,她气红了双眼。 死娘娘腔想要娶妻,她定要让他们的大喜之日变成发丧日。 万家庄的一切全是她的,她绝不会让给他。 以前看他是个没担当的娘娘腔,以为他不会造成威胁,想不到现在会变成自己无穷的后患。 叶君钗后悔自己这么多年来没能一举拔掉他这个眼中钉,今日才会令她不得安宁。 从怀里掏出了瓶瓶罐罐及一包包的小纸包,她一一将它们摆在桌上。 “上次没能吃死你们,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你们逃掉。”她恶狠狠地说。 她将这些东西全打开,一一倒入酒里、菜里。 这些不同种类的毒吃了下去,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他们。 新婚之日,菜也许会不吃,但他们绝不可能不喝合丞酒,所以,她在酒里下的毒更是集合所有毒物之精华。 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她感到洋洋得意。 为怕她待太久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她将空的瓶子、纸片全扫人衣袖中。环顾了下四周,没有遗留下任何东西,她才放心地离去。 躲在床底下的胡赋修和万良,可是将叶君钗的所有行动都看在眼里。 万良越看越心痛,气怒难耐地想由床底下冲出来,幸好他胖胖的身子没那么容易行动,才让胡赋修有机会拉住他,没让他冲出去。 等叶君钗离去后,他们才慢慢地由床底下出来。 “为什么不让我出来?”一得到自由,万良就出口指责胡赋修的不是。 胡赋修会这么做当然有他的用意,否则,就算万良要将叶君钗打死,他不但不会去劝阻,反而会拍手鼓掌叫好。 “光凭这样就治得了她的罪吗?万老爷顶多只能将她赶出万家庄,我想,云彦要的结果不只这样,他恨不得报杀母之仇。” 万良这才明白万云彦对叶君钗的恨是那么的深,深到要她的命。 “对付她这种人一定要斩草除根,否则,将来她不知还会使出什么诡计来。” “那这些有毒的东西该怎么办?要不要派人赶紧处理掉?” 一想到万云彦若是误食了这些东西,万良就感到头皮发麻,生怕他的独于就这样先他一步走了。 “当然要留着!她既然这么用心的找了这么多毒来,我们若毁了她的心血,那就太对不起她了。”胡赋修突然想到了个让叶君钗吓得屁滚尿流的诡计。 要治她的罪之前得先吓她个半死,好消消众人囤积在心中多时的不平。 接下来可就好玩了!他可是相当期待。 ※※※ 洞房花烛夜里没有热烈缠绵的气氛,除了该有的新郎和新娘之外,还多了三名不速之客。 “看来她这次是非要置云彦于死地不可!”先觉痛心地摇头。 世上竟有如此执着的人,为了要取人命可以泯灭良心,使了一次比一次更绝的毒药。 她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师父,是什么毒?”胡赋修好奇地问。 他看见叶君钗下毒的情景,发现她几乎所有的毒全都用上.使出最后的狠招。 而且,能令先觉痛心地摇头,想必毒物的内容铁定十分精彩。 “孔雀胆、鹤顶红、毒蛇液、穿肠散…你们说毒不毒?这些可都是世上最著名的毒药,每一种吃了都不出几个时辰必定死亡,更逞论是将这些剧毒混合在一起,吃下去可是连神仙下凡也救不了。” 看着泛着黑色精光的银针,众人无不惊叹地摇头。 “天啊!”吕莞莞忍不住惊呼。 她不懂他们和她有什么样的仇恨,令她非要用这么狠毒的招式毒杀他们才肯甘休。 “别怕!” 万云彦以为她因看到这些毒而回想起她中毒的情景,因而感到害怕,遂将她拥人怀中,想多给她一些安全感。 “那现在要怎么做?”万良想要知道他们的决定。 “我要杀了她!”万云彦恨不得能手刃仇人。 吕莞莞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过于冲动。“不要杀人!”她不希望他的双手沾上血腥。 “对啊!听莞莞的话,不要这么傻地让自己成为杀人犯,她不值得你这样牺牲。”胡赋修附和。 “那你们要我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她逍遥法外吗?”万云彦无法这么豁达,他不可能明知她是杀母仇人而不报仇。 “彦儿,以前是爹糊涂,才会发生这么多悲剧,爹现在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了,我们将她赶出庄,然后重新开始,你说好不好?” 万良不希望连唯一的儿子也失去,与其看着他做傻事,倒不如他快刀斩乱麻,直接赶她走。 “爹,你到现在还不清醒吗?还是想要袒护她?”万云彦痛心地对着万良大吼。 想不到他直到现在还是无法断了对叶君钗的情爱,枉费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让他看到她的所作所为。 “不是的!”万良想要解释。 “你明明就是!”万云彦不想听他千篇一律的谎言。 看到他们父子已经针锋相对,胡赋修赶紧开口介入。 “云彦,你真的误会你爹了,他绝不会偏袒叶君钗奇+shu$网收集整理,你要相信他。而且,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地放过那个毒辣的女人,所以,我早就替你想了个办法,让你可以好好地整治她。” 胡赋修可是非常得意,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说出这个办法,大家一定会称赞他的。 “什么方法?”吕莞莞好奇地问。 “耳朵过来!” 他们全向胡赋修靠近,听他娓娓道来他所谓的好方法。 万云彦听了,从头到尾都紧蹙着眉头,不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 “我不赞同!”他才不想照着胡赋修的话去做。 “我倒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只要不让万云彦杀人,又能痛整叶君钗一番,她绝对是举双手赞成。 “就照他的话去做好了。”万良也想知道叶君钗是否毒杀了他的正室。 “我不要!”他仍执意要手刃叶君钗。 见万云彦执迷不悟,胡赋修真想一巴掌打醒他。“现在你和莞莞已经成亲了,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莞莞想一想。你忍心让她为你守寡一辈子吗?还是你舍得让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地活在这世上?” “我…”他当然不舍得、不忍心,可是,他又不得不报仇。 “云彦,先照着我这个方法做,若是不成功,你再用你自己的方法去报仇也不迟。” 胡赋修的话不无道理,万云彦被他的话给说服了。 既然他今天已经娶了莞莞,他在做任何事之前便都该好好地替她想一想,因为,她既已成了他的妻子,那她就是他今生的责任。 他必须一辈子好好地待她,至死方休! ※※※ 夜深人静时分,一道道冷风袭过,紧闭的门扉突然砰地一声自动开启。 熟睡中的叶君钗被突如其来的声响给惊醒,一双饱受惊吓的眼直盯着莫名其妙打开的门。 门怎么打开了?被风吹开的吗?可她记得入睡前自己明明已经关上了门,还随手落上了栓,风不可能吹得开的。 叶君钗越想越心惊,吓得全身发抖。“老爷,你快醒醒!”她动手摇了摇身旁的万良。 “嗯?”他翻了个身,就是没有醒来。 见他没有清醒的迹象,她再度望了门口一眼。此刻,门外冒出了烟,还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啊!老爷。”这次,叶君钗几乎是使劲用力地摇着,非得将万良摇醒不可。知道自己不能再装睡下去,万良索性醒来。 “怎么了?”他假装揉揉惺忪的双眼。 “老爷,外头…刚刚好像有人飘过。”她吓得结结巴巴。 “人是用走的,哪会用飘的!”万良敷衍地说。 听见万良的话,叶君钗吓得紧缩在被中。 人是用走的,不会用飘的,那么,方才她看见的不就是--鬼! “啊--”她吓得尖叫出声。 “你又怎么了?” “快、快把门关上!”她怕会再看到鬼。 见她吓成这样,万良没有任何的怜惜,反而是幸灾乐祸地看着。 “我这就去关门。” 万良下了床,回头只见叶君钗整个人缩在被中,连头也没露出去。 他走到门旁,向外头的人招了招手,让他们蹑手蹑脚地进房,一个飞身上了屋梁躲藏后,他才将门关上。 走回床边,他突然用力将被子抽开。 “啊!”被子突然离身,令叶君钗吓得尖叫,可当她发现是万良的恶作剧时,她气得朝他发火。“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吓坏我?这么吓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万良不理会她的耍泼,躺至床上,将被子拉至身上盖妥。 “你--”她气得不知该怎么骂他,索性也跟着被子一拉,重新在床上躺平。 发火中的叶君钗,完全忘了方才的恐惧。 过了半刻,见她似乎睡着了,梁上的人才一跃而下。 胡赋修朝万云彦打了个暗号,待他就定位,他才在叶君钗的耳边轻轻吹气。 突如其来的凉意令她拉紧身上的被子,人没有醒来,继续闭着眼熟睡。 见状,胡赋修动手轻轻地戳了她一下。 “谁啊?”她的声音中含着浓浓的睡意。 “是…我…” 那道声音阴沈无比,令叶君钗倏地惊醒。 当她睁开眼、看见一名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站在床旁时,她吓得尖叫。 “啊--”那个人分明就是被她毒死的前任万夫人,虽然是模糊了点,可她就是有这股感觉,绝对错不了的。 “不是我毒死你的,你不要来找我。”怕她来找她索命,她急于否认。 “我死得好冤啊!”假扮女鬼的万云彦开口。 “真的不是我毒死你的,真的不是我。”叶君钗吓得浑身发颤。 “你将我害死…害我死守在枉死城不得投胎…我恨你!我今天一定要索你的命…带你至枉死城陪我…” 原本就先人为主的认为她是她害死的万夫人,现在又听“她”这么说,她更加感到恐惧。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借彦儿的手毒死我…我死得好不甘愿…我要你偿命…” 自己端了有毒的药给娘亲喝下,是他心中永远无法释怀的痛。 “不要找我啊!” “还我的命来…还我的命来…”万云彦一步步地向她走近。 胡赋修怕万云彦会一时失控,要他退后别再靠近,可他完全不理会他,仍是接近叶君钗。 怕他会做出傻事,胡赋修在一旁守着,打算在不得已的时候出手阻止。 “还我的命来…” 见“她”走近,她以为“她”要来索她的命,吓得不断地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求你原谅我,别要我的命。我并没有想要你的命,要怪就怪你病了那么多年,老是占着万夫人的位置不放,我才会出此狠招。”为了保命,她什么都招了。 她的话中完全没有悔意,令万云彦一时怒火上扬,无法控制自己。 他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紧掐住叶君钗的脖子。“还我的命来…” “啊--” 叶君钗起先还能尖叫,可后来万云彦一使劲,她已经完全无法思考,渐渐地意识涣散。 “云彦,你快放手。”胡赋修想要扯开他的手,却是徒劳无功。 “彦儿,快住手。”听见情形不对,装睡的万良赶紧加入阻止的行列。 守在外头的吕莞莞冲了进来,看见万云彦动手掐住叶君钗,赶紧抱住他。 “云彦,别这样,我求你快放手。”她极尽哀求地说:“你杀了她,我该怎么办?你要放我孤零零一个人吗?” 听见吕莞莞的声音,万云彦手上的力道减了几分,他迟疑了。 “云彦,过去的已经过去,忘了它吧,至少,你的未来还有我。” 知道有人关心他、担心着他,他松开了手。 胡赋修和万良见万云彦放开了手,赶紧将他和叶君钗隔开,生怕他又一时失控。 这一刻,万云彦终于明白,还有一件事比报仇重要,那就是--和她白头直到老。 第十章 “嘻嘻嘻--”坐在街边角落的叶君钗不时发出怪异的笑声。自从万云彦装鬼吓她,当她清醒之后,她就有点神智不清,老是傻傻地发笑,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完全不像个正常人。 万良知道她已经疯了。他一方面无法原谅她的所作所为,一方面又念及多年的夫妻之情无法狠心将发疯的她驱离,左右为难之际,他决定将她赶出万家庄,安置在城西郊外的小宅内。他还派了个丫鬟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让她不至于无依无靠。 可叶君钗有时会趁着丫鬟不注意时偷跑出门,一个人在大街上闲晃。 她也不嫌地上脏,就这么席地而坐,有时搔搔头,有时摸摸脸,原本整齐的发髻不多时就成了一头乱发,干净的脸也成了小花脸。她将拇指含在口中,口齿不清地说:“好好吃的鸡腿,我要一个人吃,不准你们跟我抢。” 当有人靠近她时,她就会以为对方是来抢她的鸡腿的。 “走开!不准抢我的鸡腿!”她的双手不停地乱挥。 众人见她疯言疯语,赶紧闪得远远的,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被疯子打到,或者被她给咬上一口。 “哇!我的鸡腿不见了,啊--”有时她又像个小孩子一样地哭闹。“赔我鸡腿!你要将鸡腿赔我!” 她起身就胡乱捉了一个路人,缠着他,要他赔她鸡腿。 “疯子!” 像是碰到瘟神一样,路人赶紧摆脱她的纠缠。 见她逢人就捉,众人赶紧闪避,一时之间,在她方圆十公尺内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啊--鸡腿!” 突然看到自己的手,她高兴地又将拇指含人口中吸吮。 “好吃的鸡腿!” 她不顾众人的目光,一个人吃得好开心。 始终冷眼观看这一幕的万云彦,心中虽然对这样的结果不甚满意,可换个角度想,这也算是给她的惩罚,让她以后再也害不了人。“云彦。” 偎在万云彦的怀中,吕莞莞怕他又会想起旧恨。 这阵子了解了他心中的仇恨,无形之中,她也跟着长大不少。她知道要他完完全全忘记他从小牢记在心的深仇大恨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可她觉得,他若是执着于报仇,那和一心想要万家庄财富的叶君钗不就没什么两样了。 过于执着,只会让自己的心无法自由,永远快乐不起来。 “你别担心,我不会再想要报仇了。”他搂着她给予承诺。“所有的仇恨已随着她发疯而烟消云散,一个什么都忘记的人,向她报仇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有了他的保证,她不必再担心了。吕莞莞给了他一个放心的浅笑。“我不是疯子,你才是疯子。”叶君钗自言自语地说着。 看了她的下场,万云彦不明白她当初汲汲于财富有何用,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我们走吧!”他对着吕莞莞说。 她等了许久,就是在等地说这句话。 “嗯,我们走吧!” 吕莞莞笑着主动牵起他的手。 人生并不是只有报仇一事可做而已,他们还有一大段属于他们的路要走。 ※※※ “师父、师兄、师姐,我回来了。” 一回到自小成长的地方,见到属于自己的亲人,吕莞莞喜孜孜地大喊,想让众人知道她回来了。 跟在她身后的万云彦也感受到了她的喜悦,脸上也带着一抹微笑。 虽然他挺不谅解她的师父教她的烂功夫,可是,见她那么喜欢他们,他就无法将心中的不以为然表现在脸上。 不过,他也是相当的好奇,想要见一见吕莞莞的师父,更想问他为何会传授给她一堆奇奇怪怪的招式。 “莞莞,真的是你回来了。” 众人一见到吕莞莞,立即蜂拥上前,轮流将她抱入怀里。 万云彦看到有男人靠近他的娘子,火速地介入他们之间,将他们隔了开来,让她免于被男人吃豆腐的危险。 “你是谁啊?竟敢挡住我和莞莞会面,你不要命了吗?”吕莞莞的大师兄相当不满万云彦的出现。 “我是莞莞的相公!”他简短地报上自己的身份。 敢吃他娘子的豆腐,不知道是谁不要命? 一听见他的身份,众人全惊愕地看向他。他就是他们小师妹的相公,怎么和传说中一点也不像? 就在众人惊愣住的同时,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由茅草屋中走了出来。 “莞莞,真的是你回来了!”他摊开手想将她搂入怀中。 一见到他出现,吕莞莞完全不管脸色铁青难看的万云彦,直接投入了老人的怀抱。 能令吕莞莞如此欣喜的人,就是她的师父散仙人了。 明知他是吕莞莞的师父,他们师徒重逢会相拥也是正常的,可一见她主动投入别的男人怀中,他就满肚子的不是滋味。 “莞莞!”他口气甚差地唤她。 神经过于粗大的吕莞莞,没有发觉万云彦已经到了发火的边缘,净顾着和她师父撒娇,完全没有理会他。 无法忍受被她忽视,万云彦动手拉过吕莞莞,将紧拥的他们分开。 “云彦,你这是做什么?”她一头雾水地问。 重逢的喜悦被人打断,不只吕莞莞不解,连她师父也吓了一跳。“小子,你是谁?竟敢这么对待我最心爱的小徒弟,你是不要命了是吗?” 看见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子动手拉吕莞莞,也不怕会不小心伤了她,散仙人看得是心疼极了,恨不得出手断了拉她的那只手。哼!果真是师徒,说的话是如出一辙。 吕莞莞的师兄、师姐们听见了师父的问话,立即主动地替万云彦回答。 “师父,他是莞莞的相公。” “什么?”他惊讶地瞪大双眼。 莞莞曾托人捎了封信回来,说是在扬州和一个叫什么万云彦的小子成亲了,为怕她会受骗上当,他还派了大徒弟去打探。 结果,打探回来的消息是那个人是扬州城出了名的娘娘腔,这还不打紧,听说他还处处让她保护着,一点儿也没有男人的担当。 当他知道消息时已经太迟,他们已经成亲了,令他悔恨不已。 早知会有这样的结果,当初在知道她偷溜下山时,就算得找遍所有城镇,他也该将她揪回来。 在得知她的相公是那样的人之后,他还在考虑是否该将她捉回来,不料还没做好决定,她和他就主动上门了。 “你就是扬州出名的万娘子?”散仙人嘲讽地问。 听见他说出自己的旧称,万云彦很想发火,可念在他是吕莞莞的师父,他就将所有的火气给隐忍下。 “那是以前的称号,现在不是了。”他沈着气解释。 “什么以前是现在不是,我问你,你是不是那个万娘子?”他不解万云彦话中的意思。 万云彦翻了翻白眼,无奈地点头。 “是的,我就是万娘子。”一旦有了个称号,那可是一辈子也摆脱不了,他已经认命了。 听万云彦承认了,散仙人不禁睁大了眼睛,对着他左瞧右看。 传说中的万娘子是个有女人姿态的男人,可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虽是清瘦了点,可还不至于像个女人,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的他和传说中的娘娘腔联想在一起。 难不成是他的大徒弟去打探回来的消息有误吗? 为求事情的真相,他决定动手一试。 他突然出招令万云彦吓了一大跳,可他还是从容不迫地闪过他的突袭;念在他是吕莞莞的师父份上,他没有出手还击。 看得出他的武功修为不错,散仙人立即住手。 “师父,你这是做什么啊?”吕莞莞不谅解他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对万云彦出手。 “莞莞,没事的,你师父只是和我闹着玩的。”万云彦安抚地说。“真的吗?”她不怎么相信他的说辞。 “当然是真的!” 只要万云彦表现出一脸诚恳的样子,吕莞莞就会全然相信他的话,不会再有任何怀疑。 见万云彦是真心地疼爱吕莞莞,并非是闹着玩的,再来,他并非是传说中的绣花枕头,散仙人就敞开胸怀接受了他。 他配上他的乖徒弟是再好不过的了。 散仙人很开心吕莞莞找对了相公,他相信万云彦是个值得讬付终生的人。 “我们全都进去吧!”他一手拉着吕莞莞,一手拉着万云彦。 “我们就把山后那只大公鸡给杀了加菜,好好地为他们洗尘,咱们今天都要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他们跟着附和。 吕莞莞见气氛这么好,高兴地笑得合不拢嘴。 反观万云彦就相当苦恼了,他实在不怎么喜欢她这一群奇怪的师父、师兄和师姐们。 可不喜欢也没有办法,像这种家人般的感情是相当难以割舍的,就像他和先觉及胡赋修一样。 纵使不谅解他们,可他还是试着去喜欢他们,毕竟,他们是吕莞莞相当在意的人。 “好!不醉不归!”万云彦加入他们其中跟着喊。 ※※※ 众人嬉嬉闹闹地过了一夜,有人喝得酩酊大醉,早已醉倒在饭桌上,有人则是因为体力不支而睡着了,仍清醒着的就剩下万云彦和散仙人而已。 他一直盯着万云彦瞧,想不通他为何会爱上心思单纯的吕莞莞。像他这样的人中之龙,相信应该会有非常多的选择,不该选上什么都不懂、不会的她。 觉得散仙人一直在看自己,万云彦索性先开口:“不知前辈为何一直看着在下?” 被人察觉自己的失礼,散仙人尴尬地笑了笑。“其实莞莞并不适合你,我实在不懂你怎么会选上她。”散仙人实话实说。 “不只你不明白,连我自己也不懂。”感情的事若他懂得的话,他也不会多绕了一圈,甚至还差点失去她。 “难不成你并不爱莞莞?你对她只是玩玩的?”散仙人激动地问。虽然他这个徒弟是笨了点,可却是他一手拉拔长大的,他不准有任何人欺骗她。 “不是这样的!”万云彦赶紧否认。 怕散仙人对他有所误会,他就将他和吕莞莞相识的一切过程全都向他说明,包括他为何假扮娘娘腔,及发觉爱上她的经过。听了万云彦的解释,散仙人总算是放心了。 原来,事情并不是他所想像中的那样,在他们经过一番波折后,相信他们会更珍惜这份得之不易的感情。 “莞莞虽然单纯了点,可她的心地不坏,希望你能好好地珍爱她。” “我会的。” 莞莞是他的娘子,是他一辈子要守护的人,他当然会珍惜她,绝不会对她有贰心。 “这样我就能放心了。” 见散仙人如此疼爱吕莞莞,万云彦心中的疑惑再度加深。如果他真的疼爱她,为何会胡乱教她武功呢? 发觉万云彦一脸的疑感,散仙人准许他开口询问。“有话就说,有问题就问吧!” “前辈既然这么说了,那晚辈就不客气。” “说吧!”他相信万云彦想问的事必定是和吕莞莞有关。 “既然前辈将莞莞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般疼爱,为什么要乱教她一些武功招式?前辈不怕她会因此而走火入魔吗?” 听了他的问题,散仙人不禁莞尔。 “在你的眼中,莞莞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答反问。 经他这么一问,万云彦想着他所知道的吕莞莞。 “她是个心思单纯的人,有时迷糊却很自以为是,老是固执地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还不容许别人纠正她。善良过了头的她老是替别人着想,完全忘了自己的能力,不管怎样都想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将他所知道的吕莞莞全说了出来。 也许,其中有不少都是她的缺点,可是,就是因为她有这么多的缺点,才显得她特别地可爱。 听了万云彦的叙述,散仙人相信他对她一定是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其实,莞莞是我所有的徒弟中资质最差的,严格说起来,她根本就不适合练武,不管教她什么招式,她一下子就会忘得一干二净,气得我懒得再教她那些上乘的功夫。偏偏,她一心想要闯荡江湖当个侠女,老是缠着我,要我教她一招半式,令我头疼极了。后来,我就想,与其浪费时间教她那些繁复的招式,倒不如教她个一招半式能防身就好,所以,为了敷衍她,我就想出一套简单易记的招式教她,让她学了能不忘就好。” 一听散仙人这么说,万云彦了解了所有的始末,也释怀了,不再怪他胡乱教吕莞莞。 万云彦相信,他一定是被吕莞莞缠得受不了才会出此下策的。“所以,前辈就教她左青龙、右白虎这套动物拳?” “咦?你怎么知道这套拳法?”散仙人觉得非常好奇。 “因为,莞莞教过我这套拳法。”他不怕丢人地说。 “她教你!”散仙人觉得他这个徒儿实在是太天才了。 眼前这个万云彦他只试了下就知他的武艺绝非等闲之辈,他那个笨徒儿竟然还在关公面前耍刀,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你还真能忍受,就这样乖乖地听她教拳法。” 他对他真该另眼相看。 “不是我能忍耐,而是她的教法令人印象深刻。”万云彦将那时的情景一一地详细描述。 那时觉得她好烦人,可现在想想,她是个非常认真的人,完全不在意他的心不在焉及不耐烦,仍是专心地教他。 她的单纯、天真就是这么地可爱,令人很难不去爱上她。 散仙人敢发誓,她学功夫时没有她教他时那么专往、认真。 “我这个徒儿还真是宝!”这天下唯一敢这样在万云彦前献丑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她的确是个宝!”万云彦话中有话地说。 对他而言,吕莞莞是他生命中的无价之宝,即使人家拿金山银山来和他交换他也不换,因为,这个无价之宝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 ※※※ 看见师兄、师姐们都有了徒弟,让她的师父多了几个小徒孙,吕莞莞对于升格当师父这件事可是兴致勃勃,她好想收个小徒弟过过当师父的瘾。 “云彦,我可不可以收弟子啊?” 她明着是尊重他而事先询问他,暗地里是希望他能自动自发地替她找人来当她的徒儿。 听见吕莞莞的询问,万云彦睁大双眼瞪着她,不知该如何回覆她的问题。以他对她的疼爱来说,他是应该替她招收弟子,可知道她的武功修为,不想误人子弟。 “莞莞,我们的日子过得挺充实的,为什么你会突然想要收徒弟呢?” 他们整日游山玩水,还不时往散仙人那儿跑,这样的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聊才是。 “人家就是想要收弟子、教武功嘛!” “这样啊!”万云彦感到为难极了。 她有心愿他理所当然要替她达成,可收徒弟这件事,他其的不能昧着良心去做,于是,他打算先敷衍她,等过一阵子她对此事的热度一过,他就不必再为此事伤脑筋了。 “最近想习武的人越来越少,一时之间可能会招不到什么人,咱们就先等一阵子再做打算,说不定届时想学武的人多了,你就成了最热门的师父。” 明知道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可万云彦怕她会伤心,他故意说来安慰她。 “我等!” 只要能当师父,再久她也愿意等。 见她乖乖地听话,他总算放心多了,不再为了怕摆不平这件事而头痛。 过了一会儿,吕莞莞突然想到了个当师父的好办法。 “云彦,如果,咱们能生个儿子或女儿,那么我就能教他们功夫了。这样一来,我不但能当师父,还能让我们的孩子当个武艺高强的侠士或侠女,你说,这样的打算好不好?” 不等万云彦应允,吕莞莞已经在脑中想好了那份美好的蓝图。 万云彦没料到她会将如意算盘打到他们将来的孩子身上,他顿时感到大事不妙。 要是让他们的孩子去学她那套可笑的拳法,那铁定会笑掉人家的大牙。 一想到一群小鬼耍着左青龙、右白虎的动物拳,他就怎么也笑不出来。 “你说好不好呢?”她不死心地问。 “当然…好啊!”其实,他是想说不好的,可怕她会伤心,他只好临时改口说好。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她开心地抱紧他。 万云彦现下可是一个头两个大,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她的肚皮有消息时再来烦恼还不算迟,现在担心是有点操之过急。 说不定当孩子出生后,莞莞已经失了教武功的兴趣。万云彦.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也许,他该让她一个接着一个生,这样,她就没机会教武功了。 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他决定从今晚开始施行这个办法。 只要不让他们的孩子练那可笑的动物拳,他什么方法都愿意去试,他不希望自己脑中的恶梦成真。 突地,万云彦的脑中浮现了一个情景-- 一群小萝卜头出了双拳,来了一招熊打树。 天啊!他怎么会想到这个画面呢? 这个预兆好像不太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