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我妈妈吧》全集 作者:小样吧你 【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整理,版权归作者和出版社所有,本站仅提供预览,如侵犯您的权益,请联系本站删除。】 第一章 眼泪流给心疼你的人看,没人心疼,那就忍住别流。 ——题记(一) 清晨六点,池小喻家的米奇闹钟很准时的叫醒了金毛犬——金毛。 准确点说,金毛就是一只肩高60厘米,体型健壮,待人友情又热情的金毛犬,至于这个悲催的名字,自然来自于只图省事的池小喻。 不过金毛这名字再悲催,也可悲不过池闹闹的大名--池到。池闹闹小朋友也就是池到,一直茁壮成长到将近四岁,才迈入他人生第一所公立学校。 为什么会那么晚?只因他的特殊性。没有准生证明,没有出生证明,更没有父亲母亲的结婚证明,是以一直没有户口。 眼看着池闹闹一天大过一天,池小喻再也淡定不下去,为了给他还有自己上户口,遭进了白眼,还交了一笔为数不小的罚款。终于搞定一切,填表的时候,愣了愣神便大笔一挥有了“池到”这个名字。池小喻想,户口登记比人晚,上幼儿园比人晚,池到这名其实挺合适。让她始料未及的是,池到最爱的还真是迟到。 池闹闹的性子太磨叽,不管做什么事情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不管每天早上起的有多早,他总能很本事的成功浪费掉无数时间,以至于送他去幼儿园十有八九总会迟到。 久而久之,池小喻已经习惯送池闹闹进班的时候,听见一群小朋友扯着奶声奶气的音调呼喊:“池到-你又迟到了。”池闹闹却不淡定,若是带头呼他的是个小姑娘,他会小脸一红闻似未闻,若是带头呼他的是个小子,他翻脸的速度风驰电掣,尽得池小喻真传。 金毛老练地推开了半掩的卧室房门,先是蹲在门边“汪汪”叫了两声,等了半天,不见反应,又得得儿跑向床边,伸出热气哄哄的大舌头,热情洋溢舔起了池小喻的脸。 处于半睡半醒间的池小喻,嫌恶地推开眼前硕大的一只狗头,“金毛,STOP,我告诉过你一百次了,不要拿你舔过隔壁家贵宾犬屁股的舌头,来舔我的脸!” 金毛呜咽了一声,老老实实蹲在了床边。 池小喻气急败坏地低吼一声,半坐了起来,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是将闹钟塞在枕头底下的。 这一幕,基本上每天早上都要在池家上演一次,尤其是金毛深陷于此种情节,且乐此不疲,以至于每天晚上临睡之前,池小喻都要与金毛斗智斗勇,思索究竟要将闹钟藏于何处,才能不被它发现,不被它私藏进狗窝。 很显然的,这次池小喻又失败了。 都说狗的匀称智商,相当于2岁的孩子。可她总觉得她家金毛是狗中的异类,它的智商似乎跟她家闹闹的智商一样,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加的。 她家闹闹今年四岁半,智力发展相当正常,除了偶尔的犯浑,弄不清楚7+5和6+6到底有没有区别以外,基本上还是很聪明一孩子,见了阿姨绝对会叫姐姐。金毛也是,除了偶尔的弄不清楚卫生间与厨房的区别以外,基本上都是贼精贼精的,有肉吃的时候绝不会啃骨头。果然都是池家出品,都属于极品中的极品。 一人一狗闷声不响地对视了好一会儿,迫于池小喻的淫/威,金毛又呜咽了一声,转身跑向阳台,安安静静地卧在自己的方寸狗窝里。 没办法,狗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更何况,安分守己的恪守一只狗的本分,适当的向自己的主人示弱,可以换来的是喷香的猪肝拌饭,以及美味的狗粮零食,何乐而不为呢!现实一点儿,狗也是要生存的。 人呢,当然也一样。 池小喻汲着拖鞋,走向卫生间的洗漱台,迅速收拾个人卫生。 池家不大,拢共也就80多平米,两室一厅,户型还算不错,南北通透。按照人均居住面积来算,池家的居住环境还是非常不错的,池小喻独占主卧,她家闹闹独占儿童房,她家金毛更自在,霸占了客厅、阳台,乃至玄关,通常都是依据自己的心情,费着吃奶的力气拖着它死重死重的可移动狗窝,来回地倒腾。 每每这时,池小喻看着长度为整整一米的虎纹棉窝,横冲直撞惹得满地的狼藉,总会泪流满面,恨不能将金毛搓搓揉揉,捏成一只精致的吉娃娃。 她当初究竟是搭错了哪根筋,干嘛非得养这么一只大狗狗? 还不是因为有人说,没有父亲的家庭,孩子缺乏安全感。她--池小喻再神通广大,可以当妈,无论如何也当不了爹啊!于是,池闹闹三岁的时候,池家便多了一位成员--小金毛。 自打那以后,池小喻就是这么教育池闹闹的,“闹闹啊,要是有人欺负我和你,咱就放狗咬他!”直到有一天,池闹闹真的放了金毛,吓得隔壁单元的小胖子哭爹喊妈的滚回了家,池小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教育有多么的失败,追悔莫及,彼时的池闹闹却早就成了别人嘴里的“问题孩子”。 无奈之下,为了“挽救迷途中”的池闹闹,池小喻苦口婆心,试着纠正她过去的教育理念。谁知,池闹闹听完了她的话,很大人的摊摊小手,撇嘴说:“你是问题少女妈妈,现在我也成了问题孩子,这就叫遗传。” 池小喻扶额哀嚎,惭愧不已,没错儿,池闹闹说对了,她带着他愤出家门的时候,不过才一十八岁。 半大的孩子带大孩子不容易,半大的孩子教育孩子不容易。半大的孩子要一边带孩子,一边养孩子,一边教育孩子,更不容易。 幸好,总体来说,池闹闹还算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放狗咬人的事件也就只出了那么一次。 池小喻洗完了脸,打上了豆浆,这才蹑手蹑脚地进了池闹闹的房间。 臭小子,也只有睡着的时候,最可爱。池小喻浅笑,伸手点了点他的小塌鼻子,嘴唇慢慢的凑上了他肉呼呼的小脸颊。 这时,床上的小大人下意识拧了拧眉,打了个大哈欠,带了些鼻音,哼哼道:“池小喻,你很讨厌啊,每回都要偷亲我。亲就亲吧,更讨厌的是你每回都是慢动作,我还得装睡配合你,很累的好不好!” 池小喻啼笑皆非,敲了敲他的脑门。“醒了就赶紧爬起来。” 池闹闹揉了揉眼睛,谈判似的提醒池小喻,“小喻妈妈,我放暑假了。” 池小喻似笑非笑看着他,“你要和金毛一起呆在家里吗?” 池闹闹翻了翻眼睛,叹口气,语气很是果断,“好吧,我起床。” 池小喻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转身出门,心中盘算着早餐食谱。身后传来了池闹闹不满的声音:“小喻妈妈,你不要设计婚纱了,改行做老师吧?” 池小喻回头看了他一眼,举了举拳头,示意他不要废话,赶紧起床。 池闹闹如是未见,继续说:“这样我放暑假的时候,小喻妈妈也放暑假,我们就不用去工作,可以天天在家玩。” 池小喻笑脸如花,拍拍手说:“好想法,其实我不做老师也可以天天在家陪你玩。” “真的?”池闹闹见她说的极其认真,高兴的直接跳了起来。 “嗯,只要你不买玩具,不吃饭,天天喝西北风。” “池小喻,你很坏哦,连小孩子也耍。” 听着池闹闹在背后跺脚吼叫,池小喻一阵暗爽,哼着小曲,溜到了厨房。 池闹闹的早餐:豆浆一杯,鸡蛋一个,自制烙饼半张,清炒胡萝卜丝少许。 池闹闹踩着小板凳站在洗漱台边刷牙的时候,池小喻的烙饼面糊已经下了锅,她从厨房里探出了头,嚷道:“闹闹啊,牙要刷干净哦,不然会蛀牙的!” 池闹闹不耐烦地摆了摆小手。 池小喻的烙饼出锅的时候,池闹闹正在洗脸,她又探出头道:“闹闹啊,洗手要用香皂。” “知道啦,洗手要用香皂,洗脸要擦脖子,洗完了脸要擦香香。” 得到了标准答案,池小喻满意地缩回了头。 豆浆倒进了量杯,烙饼也切成了块,池小喻一手端了一样,转身想要去客厅,忽然看见池闹闹正倚在厨房门边无声地看着自己。 未曾防备的池小喻吓了一跳,她发现池闹闹这么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竟然有些忧郁,脸上还带着一种与之年龄不相符的寂寥神情。她扯出一记笑容,问:“池闹闹小朋友,你想干嘛呀?” 池闹闹一本正经说:“小喻妈妈,你找个老公吧!”他看她正在发呆,挺了挺小胸脯,又深沉道:“这样,你就得花时间好好管你老公,就没时间管我了。” 池小喻好容易才从惊愕中回了神,忍了忍说:“闹闹啊,真想揍你啊!” 池闹闹会怕池小喻揍他! 笑话,当然不怕,从小到大,他的小喻妈妈可是连半下也没有碰过他。 他咧嘴笑笑,看了看池小喻手中的烙饼,不由得眉头皱了老高。 “小喻妈妈,咱们今天放肆一次好吗?” 池小喻头疼不已,“放肆”!这孩子居然还会说“放肆”了,他的词汇量还真是日渐丰富。她低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掠过他身旁,走向客厅,为了避免自己上班不会迟到,她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他。 池闹闹追在她的身后补充道:“咱们今天就吃一回垃圾食品,就是街角的大油条,行吗?” 池小喻回头,正看见他眨巴着眼睛,很是渴望地看着自己,鬼使神差说:“好,那…就…放肆一次。” 话已出口,池小喻抬头看了看挂钟上的时间,分针已经指向12,追悔莫及。池闹闹却开心的恨不得跳起来,哇塞!终于不用再吃够死人的烙饼了。 池小喻牵着池闹闹的小手,池闹闹领着东张西望、几欲飞奔的金毛,晃晃悠悠地出了小区大门。 夏日的早上,阳光也格外的灿烂,城市的喧嚣即将开演,少有的安静映衬着四周的一切似乎不那么真实起来。 一辆彰显着高贵的黑色复古宾利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小区门口,与周围平庸的环境格格不入,晨练的老人们三五一群,对着它指手画脚窃窃私语。 那宾利车停的是如此的嚣张。 池小喻静静站在阳光里,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它,体内的血液忽然沸腾了起来。 其实她宁愿戳瞎了自己的双眼,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章 “啪”。 车门应声打开,一只亮的闪光的黑皮鞋首先落地。 一个帅气的男人从宾利车里走了出来,他身型俊美修长,略显清瘦,下巴的线条很性感,从侧面看很翘,不短也不是很长,配上他薄薄的嘴唇,给人感觉很硬朗,很MAN。 周围的议论声更加明显。 “哟,还是个年轻男人。” “富二代?官二代?” “肯定是富二代啦,官二代不敢开这么贵的车。” “唉,唉,那到底是什么车啊?” …… 这都什么逻辑。 池小喻哑然失笑。 男人漆黑却透着露珠般澄净光芒的眼眸,直视着池小喻。眼底里似藏着沧海桑田,掩饰了太多欲说还休的内心戏。 这个男人池小喻是认识的,虽然相差了不过四岁,但按辈分她应当叫他一声“小叔叔”。 颜行一,池小喻爷爷的继子,在她爸爸生病以后,一夜之间忽然蹦出来的“小叔叔”。 将近五年未见,她这“小叔叔”越发的成熟有魅力,也越发的像她爷爷。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板板正正的白色衬衣加黑色西服,严肃到让人一见便远而避之的精彩表情,简直就跟她的爷爷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或许颜行一根本就是她爷爷的私生子。池小喻有些恶毒的想。 颜行一安静地倚在车门边,他在等,等池小喻走过来。实际上,这些年他一直在等。从她年少轻狂,等她懂事;从她离家出走,等她求助。事实是,他要等的目前为止都没等来。 颜行一默默叹口气,绽放出一抹精致的微笑,带了些蛊惑的味道,缓缓走向池小喻。 不可否认,颜行一的身上再也不见当年的青涩,这个举手间无不显著着高贵气质的男人,这个叱咤商界的强势男人,一个眼神足以秒杀无数的女人,勾勾手指便会有成千上万的女人愿意为他脱下高跟鞋、解开晚礼服。 这些与池小喻无关,可眼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自己,她很是没出息的骤然心跳加速。 只因,颜行一的到来代表着……坏消息。 “小池,颜先生想见你。” 果然,颜行一开口说出的简直就是坏消失的鼻祖。 几年来,爷爷从不曾主动找过自己。她也不曾找过他,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人也只有父亲忌日的那天,在墓地相遇一次。 这次,爷爷找她会是什么事? 池小喻皱眉苦笑,不管耳边的声音是多么的圆润如珠,多么的磁性性感。没有半分想要欣赏的意思。 “讨厌。”她低垂着头,暗自咒骂了一句。 可以说“不”嘛?当然是不行的,“不孝”这两个字实在太沉重,再说若当真惹毛了爷爷,她和闹闹确实没什么好果子吃,她是无所谓啦,可闹闹不行。 虽然有一万个不情愿,池小喻仍旧闷闷问:“什么时间?地点?” “现在,就跟我走。” “现在?究竟是什么事,赶的这么着急?” 池小喻满心的不悦,时间太仓促了,而爷爷……太可怕了。 每一次的见面都能让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那些如梦魇般痛彻心扉的过往。 她想要忘记,彻底的忘记,而每一次只要一看见爷爷,那些往事总会不自主地萦绕上她的心头,那种感觉太无力。 现下,她实在还没有做好和爷爷见面的思想准备。 池小喻有些心急,等不来颜行一的回答,便又抬高声音追问了一遍:“到底是有什么事?” 颜行一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直凝视着她。 直到池小喻感觉很是莫名其妙,他才淡淡说:“这么久不见,我以为你会笑着很客气地问我:什么时候从欧洲留学回来的。或者,你会一脸的鄙夷嘲讽我:可怜鬼,你胜利了,恭喜你如愿以偿,霸占了颜家所有的财产。” 池小喻微惊地睁大眼睛,这些很重要嘛? 怔了怔,她说:“我现在姓池,不姓颜。” 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她一向不都是有着自己的那套理论嘛!因为不姓颜,所以颜家的一切与她无关。就好像当初他以为自己冠上了颜姓,她的一切就与自己有关,是一个道理吧? 也许是。 看来却不是。 颜行一无奈地浅笑,半蹲□子,将右手伸向从始到终一直没有停止过打量他的池闹闹,“你好,我叫颜行一。” 池闹闹偏着小脑袋又打量了他一番,问:“叔叔,你是我妈妈的朋友?” 颜行一下意识看了池小喻一眼,点了点头。 “男朋友?”池闹闹锲而不舍的追问。 颜行一失笑,抬抬胳膊,自嘲说:“我什么地方看起来很像女人?” 池闹闹又审视了他一遍,郑重地摇头。 逗得颜行一哈哈大笑。 池小喻有些尴尬,敲了敲池闹闹的头,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颜行一已经直起了身子,还是那副酷酷的表情。“走吧,颜先生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池小喻呼出一口长气,略微安心,爷爷心情不错,就意味着她会少挨些骂…… 明明是很恨爷爷的,却偏偏得装作一副恭敬的模样,还不是因为爸爸临终前说的话。 “小池啊,你要乖乖听话,代替爸爸孝敬爷爷……” 孝敬,她是做不到,估计爷爷也不会稀罕,顶多不跟他顶嘴,不气死他就好。 宾利车行驶在已经开始喧闹的街市中,越过一辆辆的汽车、摩托车,车外是繁华的世界,车内却是一片寂静,甚至连一向多话的池闹闹和多动的金毛,也少有的如此安静。 池小喻看着窗外笼罩在阳光下的人们,就似在观赏无声电影,有人笑着,有人在争吵,也有人只是面无表情的匆匆而过。 看似喧哗的一切,实则……这才是生活,真实的生活。 反观之,这宾利车里的才是虚幻。 池小喻收回了眼眸,无声地笑笑,抬手摸了摸池闹闹的头,而后又给金毛捋了捋毛。 坐在前座的颜行一突然开口:“你离家半年后,我从欧洲回来。” “嗯?”池小喻顿了手,很是不解为何他会说起这个。 她与他的关系从没有到过可以心平静和聊天的境地,甚至可以说她是讨厌他的,当然那只是年少时的感觉,那时的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的爸爸才刚刚病倒,爷爷就在外领回了一个所谓的“继子”。 她妈妈说他会分走很多原本属于爸爸的东西。所以,她讨厌他,处处针对他,从没有叫过他的名字,更不用提那所谓的“小叔叔”的称谓,她只叫他乞丐,可怜鬼。 现在回头看看,那时她的态度还真是可恶又可笑,果然是人幼稚会用的报复手段也是幼稚的。 毕竟过去的早就过去,他只是被动的接受且什么都没做过,她又凭什么再讨厌他。 池小喻费劲地思索了一番他出国的时间,恭维说:“你很厉害,那么短的时间就可以毕业。” 颜行一回头看他,眸中透着意外,还有强烈隐忍的惊喜。他说那些只是因为他想说,完全没有想过她会回应。 也只是那么一瞬间,他扯起嘴角,淡淡地笑。当真是人大了,学会了世故,这种客气的感觉比喝骂来的更加疏离。他是该庆幸她终于给了他好脸色,还是该伤感她的越行越远。 愣了愣神,他转回了头,嘲讽地想:颜行一,你到底想要什么? 宾利车行至海江大桥的时候,池小喻已经知道目的地是何方。 海江早餐店,据说开了没有100年,也有八十年的老字号,鸡汁灌汤包和豆腐花乃店中双绝,位于海江桥尾不起眼的抹角拐弯处,生意却极其的红火。 还记得小的时候,爸爸会经常带她到那里吃早餐,每一回临走的时候总要捎上一笼包子、一碗咸豆花给爷爷。爸爸说,那是他小时候爷爷经常带他去的地方。 人是最重情的,却也是最可笑的,失去的通常都是最珍贵的,没有失去的时候却往往见若不见,或者根本就当作是可有可无的垃圾。 隐隐的,池小喻的心里开始不痛快。将将过了桥尾,她便喊停了司机,吩咐池闹闹和金毛下车。 “闹闹啊,小喻有事要办,你乖乖去那边的小花园里等我,一会儿我就来接……” “你是要去见那个坏公公是吗?” 冷不丁的,池小喻遭到了池闹闹的抢白。 太聪明的孩子总是会让大人头疼。 池小喻也不回答,颇具威严说:“我去去就来。” 池闹闹不太乐意,揪着眉毛问:“我要是碰见坏人了怎么办?” “放金毛咬他。” “金毛要是咬不过他怎么办?” “闹闹啊,我保证一会儿就会回来。” 池闹闹看的懂池小喻脸上无奈的表情,撇撇嘴,妥协:“那…好吧!小喻妈妈,你记得还有闹闹爱你。” 池小喻愣住,旋即展颜,捏了捏他的脸袋,“知道啦,知道啦,我也爱你。” 立在车门另一边的颜行一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如艳阳一般。“我留下来陪他。” 池小喻想也未想,直接拒绝。“不用。” 颜行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颗心渐渐往下沉。 汽车无声地发动,池小喻想了又想,似不经意地说:“我不想让爷爷知道闹闹在附近。” 颜行一眯了眯眼睛,甚是不解地从中间后视镜里看她。只见她咬了咬唇,接着说:“我是叮嘱你不要说漏了嘴,不是在解释。” 颜行一哑然失笑。 虽然长大了,可她还是她。 一如往昔的别扭。 已经将近八点,这是早餐店里最忙碌的时间。不似高级餐厅的井然有序,这里是热闹纷杂的,穿梭于桌与桌之间的忙碌伙计,匆匆忙忙来了去、进了出的各式客人,无不彰显着浓郁的人间气息。 偏偏有人却与之大不相同。 才将将进门,池小喻便一眼瞧见了位于角落的老人。笔挺的西装,整齐的大背头,坐的笔直的身姿,目空一切的眼神,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池小喻定了定神,向着老人走了过去。 “爷爷。” 老人闻声,抬起头来,淡淡地看着她。 良久,才点了点对面的凳子,示意她坐下来。 颜行一向老人拱了拱身子,欲转身离开。 他出言制止,“行一,你也留下来,坐在小池的身边。” 池小喻有些疑惑,仍旧顺从地往里挪了一个位子,让颜行一坐在自己的旁边。 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出刺目的金色。 池小喻见爷爷一直凝视着窗外,眼神零落。她赶紧别过头,不想再看他,却突然发现他的头发,寥寥的竟无几根黑发,放眼望去一片银白,心中猛然一抽痛。 强大如天神一样的爷爷,竟然也有老态龙钟的这天。 “小池~,”一声拉着漫长尾音的呼唤,将池小喻拉回了现实。 现实是,哪怕是垂暮之年的皇帝,威严的强势气息依旧还在。 看着爷爷略显凛冽的眼神,池小喻脊背一僵,老实地回应了一声。 只听他叹息一声,缓缓说:“我昨天梦见你爸爸了。” 池小喻下意识抠着手心,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对我说,小池长大了,应该像普通女孩那样拥有爱情、拥有婚姻。” 若说,方才池小喻心中还有那么一丝的触动,那么现在那些忽然涌起的感动,就像过眼云烟随风飘逝。 企业联姻?强强联合?她在心中冷笑,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需要他寻回自己这不孝的孙女? 她就不该幻想还有所谓亲情的存在。 池小喻费劲了全身的力气,隐忍不发。 “小池,和行一结婚吧!” 池小喻呆了。 颜行一愣了。 世界似乎全都惊愕了。 空气静止在这一刻。 原本按部就班旋转的一切,也僵硬在那里。 第三章 好容易透过气来的池小喻觉得,这世界疯了。 她伸头望向窗外,开始胡思乱想,莫非天要下红雨,这一切也太不寻常了。 “爷爷,你说让我嫁给行一‘叔叔’?” 池小喻故意将话语的重点落在了“叔叔”两字上,笑的很是突兀,就像那只蹲在树下等着乌鸦唱歌的狡猾小狐狸。 “爷爷,这不合适吧。” 只是她忘了自己面对的不是乌鸦,而是身经百战的老狐狸,她那点儿小聪明早就一览无余地呈现在老狐狸的眼中。 “就血缘来说,他不是你叔叔;就法律来说,他只是我精心培养的人才。现在看来很不错,非常适合做我的孙女婿。” 池小喻哑口无言。 为了死去的爸爸,为了不引起一切不必要的麻烦,她极力控制自己不要任性,所以方才选择了迂回战术。 结果就是……没用。 她又忍了忍,打定了主意不管爷爷再说些什么,她都不会开口应答,更不会点头同意。 不过爷爷还真是有意思,媒婆做的称职到家,絮叨地说起了颜行一。 “行一很有本事,好学,又有冲劲,这几年将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 池小喻暗自苦笑,这时才明白在爷爷的心里颜行一根本不是适合做他的孙女婿,而是适合做颜氏集团的CEO。爷爷的算盘打得还真精,又想找一个死心塌地为颜氏服务的人,又不能丢了颜氏的招牌,最胜任的人选不就是知根知底,可以入赘的颜行一嘛! 可看颜行一刚才的反应,应该是与自己一样,根本不知晓爷爷会说这个事情。他还真可怜,是不是为了报恩,连说“NO”的机会都没有。 爷爷从来就是这样,自说自话,不顾任何人的感受。 池小喻不自禁地偷眼看他。他很安静,安静的就似她和爷爷说的事情根本与他无关。 池小喻收回了眼眸,仍旧默不作声。 “……行一还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现在像他这种爱家又顾家的好男人不多见,小池你要好好珍惜。” 终于等到爷爷自顾自的说完这些,池小喻再也忍不下去,不耐烦说:“是我配不上他。” “知道就好,你若不是我颜知非的孙女,你什么都不是,没有学问,不懂礼貌,不会说话,不会办事。” 很显然,池小喻的反应,已经激怒了他。原本是想要和解,还是忍不住说出了难听的话。 顿了一下,他企图弥补。“我知道你是担心那个小……孽……,小孩,你放心,你和行一结婚以后,我会送他去英国读书,给他最完美的生活,最优等的教育。” ※※※※※※ 就在颜家爷爷随意决定别人命运的时候,他口中的小孩,正在海江桥尾的小花园边,无声地哭泣。 今天是周六,又是暑假的第一天,无数的孩子奔跑在花园前的音乐喷泉旁,欢闹嬉戏。 喷泉的另一边,一个玫瑰色的T型舞台,正在紧锣密鼓地搭建。舞台不远处,一辆宝蓝色的奔驰“保姆车”静静地停驻在那里,夏日阳光的照耀下,呈现着炫目的光芒,颇有几分它主人的风采,灼灼其华。 “保姆车”内,花放低着头,研究着手里的剧本,不经意的紧皱起浓郁好看的眉峰。 助理许生提心吊胆地坐在一旁看着,见花放搁下剧本,第一时间递上一瓶水,小心翼翼问:“放哥,这戏怎么样?” 花放接过水,漂亮纤长的手指一旋转,盖子随即打开。他颇为豪迈地灌了口水,没有说话。 “虞姐说了,接下这部戏,可以帮哥建立更好的形象。一个流氓混混单身爸爸为了自己的儿子,可以改邪归正,可以卖苦力,还可以……”许生没有忘记经纪人虞晴的吩咐,很适时的准备说服花放,接下《爸爸爱我》这部戏。可刚一对上花放投来的淡漠目光,他慌忙闭上了嘴。圈里的人都知道,放哥什么都好,外形好,声音好,人品也算不错,给的工资也是圈中之最,可唯一的不好就是--脾气,就像夏威夷的基拉韦厄火山,每天都会喷发,且随时随地。 花放见刮躁的许生终于不再废话,呼出一口长气,烦躁却没有因为周围的安静而停歇。顿了顿,他移目看向车窗外,玫瑰色的舞台背景刚刚搭建完毕。 明明说好8:45开始站台十五分钟,现在已经快要8:30了,舞台竟然还没搭建好,那些人不知道嘛,几分钟的等待对他来说就是上百万的损失。好吧,若放在平时,出现这种情况他一定会拍拍屁股走人,可这次不行,厂商是“最爱一吻”,这是他的老主顾,他已经连续为其代言了十年。人呢,总是会念旧的。再说,代言费不菲!他就是再任性,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车内的空气叫他愈加烦闷,他随手拿起车座旁的鸭舌帽,又戴上那个快要遮住半张脸的黑超眼镜,嘱咐许生:“我去花园逛逛,快开始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许生不敢阻拦,只抓紧时间弱弱补充了一句:“哥,听说现在的小女孩都喜欢又坏、又有性格、又有责任心的男人。” “再废话,一会儿丢你站在我旁边”。花放哭笑不得,拍上车门的同时撂下了狠话。 想起那些如山洪猛兽一般拥有强大冲击力的粉丝,许生一脸惊恐,摁下车窗,冲着花放的背影呼喊:“哥,以后我就是哑巴。” 花放有多久没有像现在一样肆意漫步在人群当中,又有多久没有亲近过普通到随处可见花圃般大小的花园,久违的秋千,平凡的水泥铸成的乒乓球台……禁不住的他竟有些莫名兴奋。左看右看,只觉得眼前的万物都是新鲜,所有的一切都带着欢乐的气氛,只除了那个……蹲在地上,默默流泪的小男孩。 花放停下了脚步。 只见小孩低着头,任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没有声音,连抽噎都没有,还有一只金毛犬亦同他一样安静地卧在一旁。 熙熙攘攘过往的人群,若不是花放看的仔细,不会发现渺小的近乎于不存在的小男孩;热闹非凡的快乐氛围,若不是花放敏感,亦不会发现滴落进尘埃便迅速化成空气的眼泪。 耳边的喧哗陡然变成了寂静,越来越赤炎的阳光下,小孩的背影竟是如此的倔强。 鬼使神差的,花放向他走去。 “你是谁家女扮男装的小公主?”说话的同时,花放摸出口袋里的纸巾,递给了他。 ※※※※※※ “完美的生活?哈,就像以前一样,把他扔在一所破房子里,尿了没人给他换尿片,拉了也没人给他擦屁股。”池小喻再也按捺不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一阵冷笑。 嘈杂的早餐店里,因为池小喻的怒吼,静止了那么一下,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现在他已经长大了,已经不需要有人给他换尿片。” “可他现在才四岁半。” 池小喻再也不肯多说,绕过了颜行一,就要往外走。 颜知非怒极反笑,有些颓唐地说:“你果然还是恨我。” 池小喻深吸一口气,语气很是果决。“不要。才不要为了你们的错误,毁了我们的人生。”旋即,她转过身子,朝颜知非鞠躬道:“爷爷,保重身体。” 池小喻走了,就像几年前一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阳光里。 颜知非怔怔地看着外面,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回神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着颜行一。 “我以前告诉过你,商场就如战场,其实女人也是男人的战场。征服自己想要征服的女人,是男人的本能。行一,拿出你的一切本能,去征服小池。” 颜行一愕然。 只听他又喃喃道:“你们都应该拥有幸福。” “幸福?” “对,就是幸福。只要伸手,幸福还会远吗?” 颜行一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要伸手,真的就会有幸福吗?他怕像许多年前一样,幸福就是阳光下的五彩泡泡,一伸手触摸,便瞬间破裂。若是这样,他宁愿选择站在远处,看着泡泡在阳光下肆意的旋转飞扬。 就像最初他才认识她一样。那时,她叫颜爱池,他叫周行一。 她有将她捧在手心的父母,他的家亦是完整无缺。喜欢站在自家花园的桂花树下,看她举着风筝在草坪上奔跑,喜欢看她挂在脸上张扬的笑,是那么的纯净,那么的……没心没肺! 多好,人没有烦恼,才会没心没肺,不是嘛! ※※※※※※ 音乐喷泉即将谢幕,如瀑布一般的水帘营造了广场梦幻般的童话世界。 小男孩抬头,带着泪珠的眼眸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比那水光更加闪闪动人,懵懂又认真的注视着花放。 “只有小公主才会像你这样~呜~呜~呜……”花放见他不明白,如是解释着,还学他用手背抵住眼睛做出痛哭的模样。 “叔叔,你很幼稚哎,我可是和你一样有小弟弟的大男人。” 什么时候,小男孩已经抹干了眼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这么告诉花放。 与此同时,池小喻急步奔走在人潮哄涌的广场上,那架势恨不得长了对翅膀,飞向池闹闹。 她想,什么颜家,什么结婚,这些都不重要。此刻映在她脑海里的只有她家闹闹说的“小喻妈妈,记得还有闹闹爱你。” 一种温心之感,代替了先前的愤怒与不甘。这些年,是闹闹教会了她爱人。也给予了她等同份量的爱。 从未设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分开,也绝不允许有人将他们分开。 池小喻大老远就看见池闹闹正和一个男人热络地说话。 那人穿着时尚却不失帅气和得体,有着英挺的身形,棱角分明的脸上架了幅拥有浓烈复古气《文`》息的方形黑超,虽说是《人`》帅气十足,可这年头越是《书`》皮相好看的男男女女,就《屋`》越是坏。 不是告诉过他,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池小喻不悦地觑觑眉,一阵疾跑。 “池闹闹……”池小喻的声音里带了些焦急和怒火。 “小喻妈妈,”池闹闹遍寻着声音的源头,看见她的时候,展颜欢笑。 花放顺着他的眼神望去。 只见才将谢幕的喷泉旁,站了个清秀如水、灵动逼人的女孩。高挑的身姿,轻盈飘动的白色齐脚长裙,宛如落入人间的荷花仙子。 她是这小孩的妈妈?是个很清丽年轻的妈妈! 花放隐在黑超眼镜下的眼睛不自主地眯了起来。 这年头,果然是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眼前这孩子长相很明显是自成一派,虽然也很俏皮可爱,但显然没能继承到妈妈的很多优良传统。 红艳的阳光像剪影一般投射在地上,成了亮黄色。 冥冥之中,像是有人拉住了池小喻的脚,没有缘由的她顿了顿,又决然般慢慢走向池闹闹。 一步,一步…… 待走到足够看清池闹闹身边男人俊容的地方,她仓惶止步,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惊缩。 “花 ……放。” 花放皱眉。 该死的,又被人认出来了。 他抬手压低了帽子,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转身准备离开。忽又想起了什么,潇洒一转身,有些装酷地对池小喻说:“孩子的脸生来就是用来欢笑的,你~不是个尽职的好妈妈!” 池小喻的身子犹如被保龄球重击的瓶子,摇摆不定。 直到花放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她才从惊愕中回神。 他这是没认出来自己吧! 要高兴吗?开瓶香槟庆祝一下! 池小喻抿着嘴,目光惊诧地停留在花放消失的地方。 ※※※※※※ 记忆就像迷迭香,带着淡淡的茶香,却微辣又微苦。 这一次,颜行一果断握紧了双手,第一次正视颜知非的眼睛。 良久以后,他是这么说的,“我想我愿意伸手,与颜氏集团无关。” 第四章 “小池,你看,这是爸爸送你的生日礼物。” 爸爸转着轮椅走到一只半人多高的粉色礼盒前,苍白的脸上绽放着怜爱的笑容。 “爸爸,你怎么又从医院里偷偷跑了回来。” 她不满地跺脚,金色公主裙上镶嵌的无数珍珠也随之轻轻颤动,还记得盛装打扮的她这是要赶去自家旗下的国际酒店,只因爷爷要在那里为她举行17岁生日宴会。 那是聚集了世上所有虚情假意又很无聊的宴会。 她一直磨叽到宴会即将开始,这才匆匆下楼,刚好迎上急忙赶来的爸爸。 “这一次不是偷跑,是请假,我说今天是我宝贝女儿生日,院长大人就特批了两个小时,好叫我来给小寿星祝寿。” 单这一句话便远比所谓的豪门宴会珍贵上万倍。她上前两步,抱住了轮椅上的爸爸。 爸爸拍拍她的背,“猜猜爸爸送你的礼物是什么?” 她直起身子,绕着礼盒转了一圈,“这么大里头会装什么呢?” 爸爸神秘地笑笑。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只大型成犬。” 说着,她很是兴奋地解开了盒子上头的丝带。 瞬间,一个带着绯红KIT发箍的头冲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张充满了戾气的俊颜。 她惊讶地连续后退,“花…花…放。” 爸爸在她身后,拍着手呼:“surprise。” ※※※※※※ 池小喻脚一蹬,从睡梦中惊醒,癔症了好一会,像金毛耍赖一般哼哼唧唧将自己揉在薄毯里。 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连续三天了,17岁那年发生的事情,有一些片段总会在梦中重演。 那一年,家仍旧处于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一年,爸爸妈妈表面还很恩爱。 那一年,花放留学刚刚归来,出演了《沧海一声笑》这部戏,迅速从昔日童星晋升为新生代偶像。 那一年,她特别迷恋他,为了看他的专场表演活动,翘了爷爷专程安排的贵族礼仪课,据说那导师还是爷爷重金从法国请回来的。她的行为惹怒了爷爷,被禁足半月,甚至连去医院看望爸爸都不行。 17岁,所有美好与不美好的回忆全部汇集在了那一年,那个生日也成了爸爸为她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一直到爸爸故去的时候,她才知道,花放的一天,是以一艘豪华游艇为代价换得。 三层楼高的中式豪华游艇啊,那是爸爸没病以前最喜欢的。 啧啧,花放的一天还真是有够贵。 更何况,那一天一点儿都不愉快。在游艇之上,她对着的就是拼命灌酒,一副冷酷若冰窖一般的臭脸而已。 那天一过,花放就又成了与她不相干的明星。而她,不久以后,从颜爱池成了池小喻,忙着照顾孩子,忙着学习谋生,忙着努力生活,忙着…… 至于追星,就是年少时的一场春/梦罢了。 池小喻拧开了床头灯,柜子上的闹钟果然又不见了。 她一阵苦笑。 费尽了所有力气才维持的正常生活,怎么能让意外出现的那些不相干的人随意打破! 绝对不能。 ※※※※※※ “猪猪,起床。猪猪,起床……” 池小喻混沌的意识被隐约传来的闹铃声叫醒,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正要起床之时,房门“吱溜”一声打开,金毛探头探脑地站在门边。池小喻无声地坏笑,未动声色,又闭上了眼睛。 当金毛喘气的声音越离越近,池小喻忽然瞪大了眼睛,将脸猛地往前一送,还自带配音器,大叫一声“哈”。 前爪正要搭上床垫的金毛一愣,歪着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困扰地看着她,半晌,“呃”了一声,偏过头,甚是失落的嗒嗒跑向客厅。 逗得池小喻失笑出声。 这时,闻声跑来的池闹闹,穿着睡衣,光着脚板,将手里的枕头扔向池小喻,“你很无聊啊!” 池小喻慵懒地向他抛了个飞眼,“怎么,以为我遇难了,你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英雄准备拯救我于水火之中嘛!” 池闹闹扬着嘴唇,颇为不屑地闷哼一声算是回答。 “喂,池闹闹,你敢藐视我?”池小喻下意识举了举拳头。 显是还没有睡够的池闹闹打了个哈欠,直接无视了她,就要往床上扑。 池小喻往里滚了滚,给他腾出了地方,抬手拍拍他的小屁股,“池闹闹,你爱我吗?” “不爱。” “可你那天说爱我了。” 池闹闹眯着小眼睛,眼中竟似闪过一丝狡黠,“不记得了呀!你知道小孩子的脑袋装不了很多事情的。” 池小喻啼笑皆非,正想使劲捏捏他的小脸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轻吟地唱了起来。 唱的是她最喜欢的曲子《悬崖》,不用看就知道是陌生的号码。 池小喻按下了接听键,很有礼貌地问候:“你好!” 电话那厢传来了一很是低沉的男音:“你好,我是《爸爸爱我》剧组副导程风,你的孩子池到小朋友通过了我们剧组第一轮试镜,请于今天下午三点到天地合公司进行第二次试镜……” 挂了电话,池小喻第一反应这是骗人的,愣怔了一下,推了推池闹闹,“有人去你们幼儿园挑小演员?” 池闹闹霎时睁开了眼睛,一下翻坐起来,“选中我了吗?” “你很想演?”池闹闹的反应有些出乎池小喻的意料,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也很是严肃。 “嗯。”池闹闹重重点头。 “不一定能成,但是不努力一定不能成,知道吗?”池小喻走到门边,回头如是教育着池闹闹。 池闹闹又重重“嗯”了一声。 “那好,起床,刷牙,洗脸,吃饭。哦,对了,还得给水晶阿姨打电话,请假。” 水晶阿姨,与小喻妈妈共同创立“琉璃?爱”手工婚纱店,算是她的合伙人……兼老板。没办法,谁叫水晶阿姨是“大股东”呢! 池闹闹看着池小喻一脸的贼笑,撇了撇嘴,摸过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号码,不过是刹时,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咆哮声。“大清早的找死啊……” 池闹闹顿了顿,“水晶阿姨,我是闹闹,我要给我妈妈请假……” 池小喻听到这里,悄悄掩好房门,她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一扫夜间的阴晦,脚步轻快,只差没哼着小曲儿。 她想,人生嘛,就像梭哈游戏,你永远不知道所谓的底牌是什么。有的时候赌的不只是你够不够贪心,也有可能是你有没有梭哈的勇气。 人生,最重要的就是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乘风破浪,方能勇者完胜。 很庆幸,这一点她家闹闹懂得。 这一回,池闹闹有史以来的利索,速战速决,才不过五分钟,便搞定了一切早起基本程序,往沙发上一坐,像大爷一样翘个二郎腿深思了好一会儿,叫道:“小喻妈妈啊,咱们排排节目吧!” 于是,一大一小开始郑重其实地讨论。 池小喻说朗诵好,池闹闹想了一会儿,果断摇头。 于是,意见不合的两人“大打出手”。这一闹,就闹到了半晌午,两人又各自打扮了一会儿,人模狗样的出了门。 池小喻开着自己的二手小车,先是带着池闹闹胡吃海喝了一顿“壮胆餐”,而后直奔目的地。 天地合公司位于海江电视台对面的临江边,奶油巧克力般白黑相间的建筑物,不高,却无比□地耸立在碧浪翻波的江水边,尤显得高雅寂静,旁边是一小片茂密的八角枫,这感觉就像是靠近海边的英伦小镇,也许它不是世间最美的风景,却有着浓郁的情调。 清新的江风吹来一种厚实的香味。也许这便是……巧克力的香味。 池小喻有些发怔,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又看看眼前的美景,暗叹不已。看来这天地合公司的实力还算不错。这就好比相亲,第一关—外貌,也就是门面,已经顺利通过她的考量。 灿烂到有些疯狂的阳光肆意宣泄在大地上,时间是14:40。 踏过茶色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旋转门,池闹闹的小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池小喻。池小喻回了他一个镇定的微笑。 天地合公司的前台小姐微笑着将她二人引上三楼。 池小喻原以为前来试镜的孩子会很多,这时才发现除了她们,一早等候的只有六个孩子,可陪的人却不少,孩子的爸爸妈妈都在,还有一个穿黄色T恤的男孩更是全家出动,连爷爷奶奶也都来捧场,俨然已经有了巨星的排场。 或许是池小喻太敏感,这种场面,她最怕的是池闹闹会寂寞。 好在,才不过等了几分钟,副导程风便通知秘书小姐让前来试镜的所有小朋友,只能在一位家长的带领下进入试镜室。 池小喻不由得松了口气,得体的冲秘书小姐点头微笑,领着池闹闹走了进去。 试镜室很大,几乎快有大学里上公开课的中型教室那么大,宽阔明亮的落地窗下整齐放着一横排桌椅,秘书小姐已经将整理好的文件一份一份摆在桌子上,又匆匆离开。离桌子五步之遥,便是一小型舞台,舞台的两侧,摄像机已经架好了机位。 又过了一会儿,参与试镜的各职人员陆续就位,小朋友和家长也被分别安排在舞台的两侧,遥遥相望。 副导程风站在舞台中央宣布试镜正式开始。 “第一个题目:请小朋友说说自己和爸爸日常生活中的趣事。” 池小喻一颤,顿时从云霄跌落到谷底,下意识看向舞台另一侧的池闹闹,止不住的慌张起来:我的闹闹啊,该怎么办! 第五章 我的闹闹啊,该怎么办? 池小喻太过了解池闹闹,他的敏感绝不亚于自己,好比他从未开口问过“我的爸爸是谁”、“他去了哪里”等等这些问题,可不问绝不是不想知道,只是敏感的小心避开而已。 就像那天,她明明知道他哭过,却始终绝口不提。 她的理由是,不愉快的既然已经过去,便像翻书一样掀过去就好,没有长好的伤疤,就算揭开了不会流血,可一样也会痛。 而他便是害怕自己问了,她仍旧会痛。 毕竟是她带大的孩子,像她已经像到了骨髓里。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池小喻刚回神,穿黄色T恤的小朋友得到夸奖,欢天喜地走下舞台,接下来要上场的便是她家闹闹。 池小喻的心一阵揪痛,完全没有注意试镜室的门再次打开,又走进来的几人,此刻她的眼睛里只剩下池闹闹。眼见面无表情的他上了舞台,呆了片刻,才朝着评判席深鞠一躬,再抬头的时候,一脸的可爱笑容,用稚气的童音学着苍老的音调咳嗽了两声,说:“今天,我给大家说段相声。” 许是池闹闹的话太过突兀,台下的人愣过之后,皆笑了起来。 连不苟言笑的程风也乐了,站起身来,纠正他道:“池到小朋友,相声咱们一会儿再说,先说说你和你的爸爸日常生活中的小趣事,好不好?” 池闹闹涨红了脸,早已没了先前的自信气势,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脚尖,不肯说话。 池小喻猛然一激灵,一巴掌拍向脑袋,痛的她不自主咧嘴。她怎么可以看着她家闹闹这么狼狈地独自站在舞台之上? 她三步并作两步奔上了舞台,也朝着评判席深鞠一躬,不理会众人诧异的眼光,绽放出一抹标准的空姐式微笑。“今天,我们母子给大家说段相声。” 池小喻握紧了池闹闹的手,清清嗓子说:“要开始啦!……我们家是吹牛世家。” 片刻的寂静,池闹闹给出了反应:“我们家还是吹牛专业户呢!” “我们家吹牛不纳税。” “我们家吹牛还不交钱呢!!” “不是吹,我一出生就会上厕所。” “爬着去?” “谁刚生下来就会爬呀?” “那怎么去?” “床就当厕所了呗!” “臭死了,臭死了,那叫尿床!”天真的嗓音,外加池闹闹还配上了滑稽动作,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在鼻尖使劲挥舞。惹得台下一阵欢笑。 池小喻的心也终于平静下来,捏了捏池闹闹的手,说:“闹闹啊,人要无畏呢!”看着他似懂非懂的眼神,旋即她又补充了一句,“逃避就不是男子汉哦!” 池闹闹点头。 池小喻拉着他一同给众人鞠躬,仍旧微笑,用极其平淡的口吻说:“对不起,刚才给各位带来了不必要的困扰……我们是单亲家庭。”[517z小说网·www.sxcnw.org] 她低头看着池闹闹,摸了摸他的脸,接着说:“因为我的失败,孩子没能和父亲相处过一天。” 舞台下是一片静寂。 始料未及的程风,正想着如何圆场,耳边忽然传来了“啪啪”的鼓掌声。 众人侧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同时惊愕地倒抽一口气。 “花放,是花放啊!” 在座的父母,谁不希望自家的孩子可以成为昔日的花放!童星出道的他,幼时一共出演了十部电视剧,数十部电影,十二岁那年更是凭借《泉水哗啦啦》这部电影一举获得“少年影帝”的称号,紧接着宣布息影,20岁复出,又是一炮而红,长盛至今。 据不完全统计,花放的商业价值每年两个亿,且一直是递增状态。 试镜室的几位家长已经呈现出疯魔状态,纷纷围了上去,要签名的,要合影的,要拥抱的,甚至还有替孩子要亲吻的。 舞台上的池小喻也陷入了魔障,呆在那里,傻傻地看向对着众人微笑的花放,看他嘴角上扬出很好看的弧度,显得是那么的亲和可爱,一不小心,她的思绪飞了很远。 “观众朋友们好,我是花放,太阳花的花,恣意怒放的放……” “现在,你我的一夜船缘到此结束,你做你的千金小姐,我做我的卖笑戏子,以后见了你我会绕道走,也请你见了我当作从不认识……” “戏子就是戏子,不管多成功,有多少人爱仍旧还是戏子。转告你的父亲,他让我做的我已经做到。也转告你的爷爷,就说我…花放本来就是个很有自知自明的人。” 那时的颜爱池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现在的池小喻却大概能够猜得出那些话所谓的背后故事。 因为花放的突然到来,试镜暂时停止,程风和另一名工作人员急急疏散开围观的家长,引着花放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该怎么形容池小喻的心情,怅然若失,还是七零八落? 一低头,映入眼帘的是池闹闹苦恼的小脸,她顿时没了感伤往事的心情。“闹闹啊,不管成与不成,最重要的是咱们努力过,对不对?” 池闹闹歪着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池小喻,“我没难过,我见过刚才鼓掌的叔叔,小喻妈妈你也见过,他就是那天小花园边戴墨镜的叔叔。” “哦,叔叔是明星,可不一定会记得咱们呢!”池小喻若有所思地盯着方才花放停驻过的地方。 ※※※※※※ 同一束阳光,透过不同的落地窗,在不同的房间里,照射出相同的形状。 “程导,你和我们虞姐的关系还真是非同一般呐!今天,她老人家可是发了狠话,说我要是不肯接下你们的戏,就跟我翻脸,随我自生自灭。”花放把玩着手中的仿汉白瓷杯,半晌,悠悠地甩出了这么一句话,淡漠的脸上虽然看不出是喜还是悲,说出来的话语却明显地告诉别人他在找事。 程风一改先前的严肃,陪着笑脸,小心斟酌了一番用词,故意撇开一些尴尬的问题,打着哈哈说:“这戏确实不错呢!一,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的实力;二,剧本是根据去年最畅销的网络小说改编;三,这部戏的导演是才进,青年导演中的翘楚。虽然这部戏是小成本制作,但现在的电影市场并不是小成本就分不到市场份额。我相信,只要你能同意,你的号召力加上我们轰炸式的后期宣传,这电影一定能火,甚至可以盖过同期大片的锋芒。” 花放淡淡笑笑,没有急着答话。程风说的是事实,却独独漏掉了一条,据说这部戏的女主角就是天地合公司老总的小女儿,所以他们才会如此不惜重金众星捧月的去打造。 娱乐圈的女人拼的是什么,长相?身材?NO,NO,NO,就算你有32E的傲人双峰,赛过西施貂蝉的动人小脸,又忍受的了所谓的娱乐圈潜规则,可你照样抵不过人家背后的强硬后台。 现实总是太现实,幸亏他不是女人,也得亏他出道的早。现在的世道,是房价飞天了,物价奔月了,工作也比□难找了。 当然,童星也不是那么好做了。 忽地,花放想起了舞台上的那对母子。很奇异的感觉,孩子不是最可爱的,妈妈也不是最美丽的,却总能在第一时间吸引他的目光。 就像刚才,妈妈又笨拙又倔强的救场方法,却引得他发自内心的去赞叹。 那一双清亮,又无畏的眸子,恬静又温和的笑容,竟撩拨得他心痒难耐,很想窥视她的心境,瞧瞧能散发如此惊人光芒的女人,她的内心世界是否一样的强大,又或者强大只是外表。 顿了一顿,花放扬眉,笑的很是狡黠,“留下刚才说相声的那个孩子,他演,我就演。” 程风惊得下巴落在地上,莫非花放和那个孩子…… 花放像是能一眼看透他的心思,笑道:“你不觉得单亲家庭的孩子要比家庭健全的孩子,更具有话题性嘛!” 程风恍然大悟,一拍桌子,“痛快,只要你小子点头,一切好说。” ※※※※※※ 没过多久,程风便回了试镜室,又简单测试了孩子们的才艺,宣布试镜结束,结果将会电话通知。 池闹闹似乎还在遗憾没能和再次相逢的明星叔叔叙旧聊天,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放快脚步离开。 走廊里。 恰巧这时,程风出言叫住了池小喻,“池到妈妈,先等一下。” 池小喻转身礼貌地询问:“请问你还有什么事情?” 程风快步上前,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她,“这是剧本,回家以后请逐字逐句地念给小朋友听。还有,请于后天下午两点钟,准时带小朋友过来,这部戏预计两周以后正式投入拍摄,在进棚之前,小演员要和男主角进行沟通,培养以及建立感情,一切都是为了拍摄工作的顺利进行。” 这是说她家闹闹被选中了嘛,池小喻晕晕乎乎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等,男主角是谁? 该不会就是花放! OH,天啊! 作者有话要说:勤奋日更中…… 有意见的千万不要客气,尽管提。。 第六章 “小喻妈妈,选中我了对不对?”池闹闹第N次如是询问着池小喻。 池小喻转动着手中的方向盘,仍旧有些恍惚的第N次点头。 “哇,太好了!”池闹闹再一次兴奋的手舞足蹈。 大人的心思总是比小孩复杂。汽车转弯,遇上红灯,池小喻减速,踩下刹车,小心翼翼地说:“闹闹,我觉得吧其实演戏不适合你。” 池闹闹原本欢笑的小脸,顿时跨了下来,紧紧抿着嘴,好一会儿,才闷闷问:“为什么?可我喜欢啊,你说过人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总能做的最好。” 池小喻哑然,眼神黯淡无光,嘴边的微笑也凝固在这一刻。 她想:池小喻,你到底在怕什么?是单纯的怕被花放认出来?怕被他讨厌?还是怕再次成为别人眼中的颜爱池?池小喻你怕什么,丢人! 前头的指示灯跳转成绿色,池小喻踩下离合器的同时,转头去看池闹闹,星眼闪烁。 “闹闹啊,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欢演戏,比喜欢小喻妈妈还喜欢嘛?” 池闹闹气呼呼地白了她一眼,“女人都是这么爱无理取闹。” 池小喻内伤,啼笑皆非。 “好吧,既然你这么喜欢,咱们是不是应该找人一起庆贺庆贺。” ※※※※※※※※ 太阳的余晖渐渐消散,空气中的燥热因子却没有因此而变得无力。 市中心的商业步行街,熙熙攘攘的人群更是加重了暑气,池小喻工作的地方也是位于这条街上。 据说琉璃?爱在这海江也算是小有名气,以普通的价位和精良的做工被人口碑相传,生意很是红火,可在这寸土寸金的商业集中地也只占据了巴掌大小的一块地方。 透明的玻璃窗里挂着池小喻刚刚做好的那套V领公主型婚纱,白色的婚纱在灯光的映衬下绽放出五彩光芒,是那么的圣洁美丽。 李水晶很是奇怪地看着立在橱窗外的男人。 这个男人长相不俗,穿着不俗,连眼神中迸发的专注光芒也是不俗的。 当然,李水晶并不是个彻头彻尾只会花痴的女人,以上这些还不足以引起她对这个男人产生强烈的兴趣。 有趣的只是这个男人已经在这橱窗前站了将近半个小时,一开始她以为他是在等人,后来发现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痴痴地看着,什么也不干。 若不是他那身光鲜的打扮,她会毫不犹豫地拿出五毛钱,塞进他的手里,让他赶紧去下一家。 李水晶走到男人身旁,用很是温和的腔调说:“先生,这件婚纱是我们琉璃?爱首席设计师的新作,里头还有许多不同款式的婚纱,你可以进去仔细选看。” 很显然的,男人还是被她突如其来的话语,惊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片刻,便恢复了正常。 不得不说,此刻这男人真的很迷人,周身散发出一种高贵的霸者气息,就像是指点沙场的帝王,气势无人能挡。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李水晶,而后抬脚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步一步缓缓走入店中。 这里真的与其他的婚纱店不同,没有多少华丽奢侈的装饰,纯粹是一个简单又纯净的婚纱天堂,一件一件洁白的婚纱整齐排列,看似普通,可件件又是那么的耀眼。 是因为全部都是她亲手做的吗? 男人踱着方步,在店内游走一圈,停住之时,淡淡问:“这里可以根据顾客的要求来订做婚纱吗?” 有生意上门的时候,李水晶总是理智又殷情的。 “如果是特别订做的话,需时较长,且价格是根据顾客的要求来定……” “价格上没有问题。”男人很果断地说着,同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皮夹。“我可以预付定金。” 李水晶笑的很甜,“可否请你说说对婚纱的具体要求?” “请务必转告你们的设计师,我想要一件与这个胸针相同感觉的婚纱。”男人从怀中摸出一个暗紫色的小巧礼盒,递给李水晶。 这是一个很精致的胸针,造型也很奇特,看不出来是什么植物,有些泛绿的暗红色圆杆作为底衬,上面镶嵌了不同颜色宝石做成的花朵,一共有五色,明亮动人。 虽然看不出它的材质,但是凭借女人对珠宝天生的敏锐感,李水晶想象的出它的价值绝对不菲。 她有些犹豫,“这个胸针太过贵重,小店怕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男人淡淡微笑,无比真诚道:“请务必将这胸针交给你们的设计师。” ※※※※※※※※ 池小喻没有什么朋友,所谓的找人庆祝,毫无悬念的那个“人”就是李水晶。 池闹闹下了车,一路飞奔,才将看见闪闪发亮的“琉璃?爱”粉色水晶灯的时候,就开始狂呼:“水晶阿姨啊,恭喜我吧……” 此时的李水晶正一手捧着礼盒,一手捧着一张万元支票,少女怀/春似的发呆。 池闹闹的咋呼声,成功将她唤醒,看见随后而到的池小喻时,慌忙将礼盒往她手中一塞,迅速跳后一步,叫道:“刚刚有个客人订做婚纱,要求做出和这枚胸针一样的感觉。先声明哦,这胸针看起来极其贵重,弄坏了你赔,和我无关。” 光打雷不下雨是李水晶的天性,她每回都是这么说的,可每回遇见棘手的事情,还是冲在最前。说白了,她这人就是嘴欠。 池小喻也懒得跟她计较,抬手打开礼盒,一束刺眼的光芒直冲入她的眼底,刺得她眼眶一酸,久违的眼泪快要落下来。 这是爸爸为她订做的……“马齿苋花”。 马齿苋,乡间路边常见的一种植物,耐旱亦耐涝,生存力极强,属于杂草。爸爸说,旧时,丰年的时候用它来喂养畜生,年景不好的时候它就是可以煎炒煮食的蔬菜。又名长命草。 原本像这种贱命的东西,与她的生活相差甚远。 可爸爸说,人不分贵贱,草也一样,世间的万物愈是能经得起艰辛困苦的考验,就愈是珍贵。 还记得抱着闹闹离开颜家的那个夜晚,海江史无前例地下了好大一场雪,一片一片的白色雪花,就像是天使的羽毛,纷纷洒落人间。 她带着闹闹躲在桥洞低下,天好冷,她头一次觉得原来活着是这么的痛苦,饥寒交迫。若不是一直在哭的闹闹提醒着她活下去的重要性,她倒宁愿冻死在那个冰寒的雪天里。 走投无路之下,她当掉了随身携带的“马齿苋花”,换得了如今普通却又安逸的生活。 看,这就是所谓的豪门与普通人家的区别。豪门的一件首饰,普通人要奋斗半生。这世上又有多少人痛恨自己没有生在大富之家!可这些看在池小喻的眼里,笑在心里,套用围城里的那句话,不过是“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罢了! 池小喻一把拉过正在跟池闹闹说笑的李水晶,“快,客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池小喻忍住颤抖,拨通了号码,一阵“滴滴”的铃音后,是客服小姐悦耳却又叫人暴躁的声音:“对不起,您拨的用户无应答。” 池小喻很是沮丧,坐在柜台里对着电话号码发呆。 李水晶对于那个男人的描述很是详尽。 详尽到一个轮廓瞬时在她脑海中勾勒出来,她却始终不愿去想那是谁,或许只是懦弱的不敢面对。 答案呼之欲出。 可是怎么办,她很想要回“马齿苋花”! “叮铃”,从天而降的短信声,吓得池小喻立马回了魂。 她翻开手机。“今晚十点,海江码头见。” 信息就是那个男人发过来的,去还是不去? 没有犹豫,不用怀疑,答案肯定会是肯定的。 ※※※※※※※※ 在大排档里,简单庆祝了一番,池小喻将池闹闹拜托给了李水晶,自己驾着车往海江码头驶去。 一路之上,池小喻想了很多,比如如何周旋,如何转换话题,如何逼人就范,如何…… 其实说实在的,池小喻知道自己压根就没有那个本事,她脸皮儿薄,心眼少,平时在店里若是遇上个爱讨价还价的客人,三说两不说的经常就会把自己绕进去,李水晶时常骂她缺心眼,也许她身上唯一可取的就是那股傻了吧唧的冲动。 不过幸好她很固执,懂得死守着自己的底线,清楚的知道底价若是200,199也绝不能卖。 用李水晶的话来说,她就是个特有主意的缺心眼。 好矛盾的个体! 收音机里正在整点报时,池小喻准时到达海江码头停车场。 也许是酒壮怂人胆,池小喻利索地停好了车,半下也没有迟疑便朝着码头大步而去。 凉爽的江风带着江水的清新扑面而来,池小喻不自主的打了个激灵,莫名的凉意油然而生。 话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池小喻揉揉鼻子,顿了一顿,又复前行。 远远的,便看见码头边的路灯下竖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静默地对着江水。 池小喻叹气,果然就是颜行一呢! 第七章 洁白的月光洒在静悄悄的码头上,凉风习习,这是燥热的夏日里最让人舒坦的一刻。 先发制人,一定要先发制人。池小喻如是念叨着,基本是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颜行一的跟前。 气势很足,不过,就是冲势太猛。 幸好在二人相隔一拳距离的时候,池小喻幡然醒悟,及时刹住了车。颜行一伟岸的身型,和江风吹来的犹如薄荷茶香一般的男子气息,扰的她有些慌张,赶忙后退一步。 颜行一转身,晶亮的黑眸里星海闪烁,就那么凝视着身前的她,江风吹乱了她的发,下意识的他想要抬手去捋捋那柔顺的青丝,若是可以握在手中那将是多么幸福的感觉。 忍了又忍,他终是清淡一笑。 “我觉得你得向我道歉!” 什么?池小喻甩了甩头,还以为小风一吹自己的听觉系统出了毛病,学会了打岔。 颜行一撇过眼,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听觉系统没错,那就是他脑神经错乱。她为什么要跟他道歉?凭什么? “就凭……那天你和爷爷在讨论某项跟我有关的事情时,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颜行一慢条斯理地抖出了这句话,骇的池小喻的心肝连续颤了三颤。她扪心自问,换角度思考。 好像是……有。 好吧,被人当众拒绝确实是很伤自尊的一件事情,可起因并不在她。 池小喻想了又想,觉得自己有点冤枉。 于是,她忘记了初衷,试图解释。 她低垂着头,脸色僵硬。“对不起,当时爷爷根本就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我又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你是说如果爷爷给了你时间,你会顾虑到我的感受?”颜行一的眼眸微微一动,里头含满了无尽的笑意。 池小喻正欲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先前的莫名愧疚之情即刻在心底消散的无影无踪。 她眯着眼睛嗤笑一声,不可思议中还透着浓浓的嘲讽意味。“你管爷爷也叫爷爷了?” 顿了一顿,她不屑地翻了翻眼睛:“哦,是爷爷让你拿着‘马齿苋花’来哄我乖乖听话的吧!” 从池小喻的话中听不出来半点疑问的意思,更加的不带丝毫犹豫,彷佛是一记重拳将颜行一从虚幻中砸回了现实。 被人误解,很疼。 更何况,误解的人似乎不准备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看着抬脚欲走的池小喻,颜行一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心底如山洪爆发一般强势涌出的各种苦涩情绪压得他脸色激变。 饶是他再好脾气,也有些动怒了。 他冷笑不已,“哄你?怎么个哄法?是哄你乖乖跟我上床?还是哄你乖乖跟我结婚?或者是哄你乖乖将颜氏所有的产业转移到我的名下?” “不好意思,我今天已经让律师做了公证,在我有生之年,不会接受与颜氏有关的半毛钱。” “请你不要侮辱我,那样也是贬低了你自己。” 颜行一的手落在了池小喻的脸颊旁,手指微动,轻轻地擦过她的耳廓,缓缓坠入半空。 “小池,你想的太多了,你永远都不会成为交换的筹码。” 池小喻就像被雷劈中一般,微张着嘴,惊愕之态无以言表。 颜行一灼热的眼神,透着空灵的声音像是从远方游荡了一圈,久久回荡在她的耳朵里。 印象中,甚好欺负的他,也会有这般激烈的表达方式,很让人意外。 她这是一脚踩中了他的“尾巴”吧! 木然中,她隐约感觉最后一句话很像允诺。可他为什么要跟自己允诺? 池小喻的榆木脑袋,一时半会的绕不开圈子。 她的惊慌失措尽收入颜行一眼底,他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暗烈的目光中充满着深邃的感情。 她就是这么本事,可以不经意间燃起他的怒火,又可以不动声色地点指熄灭。 一定是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他才会独自在情的路上蹒跚。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知道自己还要蹒跚多久。 苦情的戏码实在是不适合自己,他快等不及了。 恨不得,现在就能与她彼此相拥。 “如果,没有爷爷的强求,你能不能公允的对待我,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颜行一的声音有些暗哑,两手不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呼吸也渐渐地紊乱起来。 这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池小喻看着他,脸色发红,像潮水一般的惊慌暗藏在眼底呼之欲出。忽然,心不可截止的狂乱跳动起来,她飞快地转身,拔腿就跑。 那速度之快,彷佛是动物世界里被狮子追逐亡命奔逃的小野兔。 ※※※※※※※※ “不要……离……开”颜行一想要拉住池小喻的手,半悬在空中,对着她即将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喃喃自语。 良久,只能无力地放下。 四周静谧极了,就像梦境一般,是如此的不真实,颜行一的世界也彷佛在陡然之间失去了色彩,放眼望去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哀大莫过于心死。这一刻,他分不清楚自己怦怦跳着的心是鲜活的,还是已然死去。 或者这根本就不重要。 他费劲力气,将目光从池小喻消失的地方移开,颓废地转过身子,对着江水发呆。 月光下的海江泛着银波,码头边的七彩霓虹像是随着风在不停地变幻着颜色,是那么的绚丽多姿。 可看在他的眼里,美是美,就是太过凄惨苍凉。 他俊逸的脸上写满了苦楚,眉心生生拧出了个“川”字来,下意识抬手捂住发痛的心口。 他想,或许隔开他和小池的,就是眼前这宽广的海江,他想要过江,却苦于没有船舶,他能做的只有先架桥。 可如今看来,这桥似乎不那么好架呢!一不小心,就先摔了自己一身伤。 他摇头浅笑,笑容里深藏着浓郁黑咖啡的苦涩。 ※※※※※※※※ 顺利逃出“险境”的池小喻,失神地坐在车里,空荡荡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要跑? 害怕?慌张? 可她怕什么! 太丢人了! 池小喻哀嚎了一声,将脸埋在掌心里。 她不知道正常女人听见颜行一的话会作何反应,她只知道她是不正常的。 十二岁之前,她不晓得男女之爱为何物。十二岁之后,恰逢早恋之年纪,她又被送进了贵族女校,那里是禁止一切雄性动物跨足的地方,甚至连公狗都不行。十八岁,享受恋爱的年纪,她成了“单亲妈妈”,一个池闹闹堪比一颗原子弹,足以让一票又一票的男人望而却步。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这么跟她说话,算是表白吗? 池小喻拍拍发烫的脸颊,咬唇思索:要不要给李水晶打个电话问问,女人在遭遇表白的时候,要怎样反应才算合适? 还是不要,会被笑死。 可她要怎么办?高雅的拒绝? ※※※※※※※※ 也不知是不是幻觉,颜行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的气息慢慢靠近。 池小喻清清嗓子,用手里的饮料戳了戳颜行一的背。 这是个很拙劣的伎俩,她试图用手里的饮料来证明其实自己刚才并不是逃走,只是口渴而已。 可看着颜行一扫向饮料的淡淡目光时,她禁不住的一阵心虚。 她想:池小喻啊,你可不可以再丢人一点儿! 寂静,可怕的寂静! 就在池小喻又想落荒而逃的时候,颜行一接过她手中的饮料,拧开盖子,抿下一口,借此压抑着心中的狂喜。 气氛微妙的有些尴尬,良久的沉默以后,池小喻恢复了清醒,陡然又想起了此行的目的,谨慎小心地说:“你把‘马齿苋花’卖给我吧!” 她抬眼看了看颜行一的神色,未见不妥之处,旋即接着说:“价格方面好说,我先付你十万,剩下的我会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还你,或者你要是不介意,分期付款也行,我给利息,利息的百分率你来定……” 池小喻的声音愈来愈小,越来越没有底气,说到最后已经是低不可闻。 颜行一在心底偷笑出声。 虽说过程是出人意料的,但结果还是一样,不是嘛! 他挑了挑眼皮,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来,这一次他不敢造次,语气中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我把‘马齿苋花’捐赠给了即将要举行的‘惊世婚纱设计大赛’,大赛会以奖励的形式将‘马齿苋花’赠送给一等奖的得奖人。” 池小喻一怔,很是惊怒,“你怎么可以这样?” 颜行一以四两拨千斤的劲量,轻笑说:“人生是选择而不是强迫,我已经以池小喻的名义替你报了名,你可以选择以自己的努力赢得守护挚宝的权利,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 池小喻咬了咬牙,勇士一般高扬着头颅,接受挑战,“好,我一定会赢。” 第八章 池小喻骨子里带有好战因子,当挑衅上门的时候,她早已忘记眼前的男人是谁,更不用指望她还会记得半小时前他说过什么话。 于是,尴尬消散。她怒气冲冲,斗志昂扬地接过颜行一递来的参赛证件,扬长而去。 汽车里,轻柔的音乐慢慢吟唱着,男人飘渺的唱腔,圣洁中似乎还透露着悲伤,让人对其有着无穷的遐想。 这时,盘踞在池小喻头上的热血也慢慢退却,她腾出一只手拿起搁置在一旁的参赛证件,左右翻看。 比赛日期:7月25日。 比赛内容:分为三场,凡参赛者,提供三套不同风格的婚纱,由自己的专职模特演绎完成比赛。 一行行醒目的字迹,提醒着池小喻,她究竟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今天是7月13号,距离比赛日只有12天。12天设计以及做好三套不同风格的婚纱,这是让诸葛亮攻打刘备,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池小喻的脑壳蓦地一痛,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自己。 可事已至此,也只有背水一战了。世间诸事本就如此,想要得到,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越是惊心惨烈,那就证明所得越是珍贵稀有。更何况,“马齿苋花”还是这世间的唯一,代表了父亲的爱。 池小喻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店里,扒了现有的所有存货,又上网查了今夏主流,拟定出五套不同的设计方案,此时已是凌晨一点,这才匆忙回家。 ※※※※※※※※ 天地合公司。 经过一天的争论研究,池小喻和李水晶暂时先定下了两套参赛作品的风格:复古风和童话风。因为时间的仓促,李水晶自告奋勇要求负责手工制作的部分。池小喻感动的差点儿热泪盈眶,李水晶却两眼冒着精光,大手一挥说:“不花钱的广告不做白不做。” 池小喻绝倒,陡然间想起一句经典名言,无商不奸啊! 不过说实在的有了李水晶的大力支持,池小喻卸去了不少心理负担。此刻坐在休息室内,趁着等待花放到来的空档,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勾勒婚纱的草图。 复古是一种潮流,自1840年,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在婚礼上以一身洁白雅致的婚纱示人,白色的婚纱礼服就成了新娘美丽和圣洁的象征。而所谓的复古,无非就是还原典雅贵族风的同时加入新鲜的元素。 “你的画画的不错。” 不知何时,花放那张放大的俊颜伸到了池小喻跟前,她抬头,将好看见他饱满浑阔的下颌,是那么的完美漂亮,硬朗中不失帅气,不羁中还带了些干净的忧郁,没有青春的叛逆,却多了很多岁月的味道,犹如沉淀的美酒,芳香醉人。或许也只有这样的花放,才能抵御娱乐圈中不断涌出的花美男。 池小喻不由得看呆了。 花放发现了她的失态,也只是浅浅一笑,他早就习以为常,也很清楚自己的魅力,不说可以通杀,也至少能秒杀一半上至八十岁、下至十岁的不同类型的女/性。 花放不经意地别过眼,取下墨镜,看着盘腿坐在池小喻身边煞有介事翻看剧本的池闹闹,笑着问:“这一回,你是女扮男装的小公主还是男扮女装的小王子?” 池闹闹很是无奈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绯红色的小T恤和白色的马裤,又望向一旁同样色系装扮的池小喻,耸了耸肩膀算是回答。 他不能说这是迫于池小喻的淫/威,不情不愿穿上的亲子装。因为池小喻说过,嫌衣没衣穿,嫌饭没饭吃,虽然他还不到五岁,但裸/奔总归是有碍市容的。 池闹闹脸上的悲哀表情,惹得花放失笑出声。 跟在花放身后的许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放哥在笑哎,居然还笑得那么开心,真是百年难遇的事情,这孩子还真是神奇! 他下意识的多看了池闹闹两眼。 这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单看五官的其中一个绝对算不上非常漂亮,搭配在一起却越看越招人爱,粉粉嫩嫩的小脸,略微嘟起的小嘴唇,还有一双澄净明亮的眼睛,透着十足的机灵劲儿。真想,捏捏他的小脸啊! 恰逢这时,程风夹着文件夹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他先是表达了对花放百忙中抽身前来的感谢,然后说到了如何培养感情的事情。他说,小孩子的演技不需要精湛,只需要质朴,想要花放趁着拍戏前的这段时间能多抽些功夫和池闹闹培养感情。花放点头答应,让许生算好他最近一周内所有的空闲时间,制成表格,然后可以按着表格来预约见面的时间。 程风见花放如此痛快,很是欣喜,又交待了池小喻几句,便拉着许生去对时间表,留下池小喻三人。 虽说需要沟通的是池闹闹和花放两人,但不知为何,池小喻仍旧很是窘迫,身体僵硬,眼睛凝视着电脑,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花放轻轻瞥过池小喻,只觉很是好笑。普通人见了他若不是要签名就是要合照,就算不激动也会觉得好奇多看两眼,她倒好,看见他就像如临大敌,紧张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想逗她。 花放挪到池闹闹的身边坐下,探着身子去看电脑屏幕,惊得池小喻一抖,面颊通红。 忍了忍,为了转移花放的注意力,池小喻干笑着说:“闹闹啊,你不是说有很多问题想问花放叔叔的吗?” 池闹闹一听,很给面子的抬起头,顺手合上剧本,认真地看着花放。 花放只得直起了身子。 于是,问答游戏开始。 “叔叔,什么是演戏?” “演戏就是将生活里的点点滴滴情景再现。” 一群乌鸦“嘎嘎”的在池小喻头上掠过,他说的这么深奥,闹闹会懂简直就是奇迹。 果然,池闹闹一脸的困惑表情,皱巴着小脸摇着头。 花放思付了一会儿,这样解释:“比如剧本里有场小朋友和爸爸一起去游乐园的戏,你演小朋友,我演爸爸,咱们就一起去游乐园……” “你演爸爸?有胡子的叔叔才有爸爸的感觉。”池闹闹偏着头,打断了花放的话,语气中带了些疑虑。 被个小鬼置疑,让花放心中很是不爽,他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脱口而出:“胡子啊,简单,叔叔三天不刮,就是爸爸了。”说这话的时候,花放完全忘记了,前天他还否决了虞晴要求他更改形象的意见,其中的一条便是要求他蓄起胡须,表现成熟男人的风范。而他拒绝的理由是,邋遢、丑,他仍然想维持自己在年轻女/性观众心中“哥哥”的形象,誓死抗拒成为“大叔”。 池闹闹的思维很像池小喻,带有一定的跳跃性,就似突击一般,他又问:“拍戏的时候,我是不是非得叫你爸爸?” 花放愣了一愣,点点头。 池闹闹苦着脸说:“万一我要是叫不出来怎么办?” “为什么叫不出来?” “因为没有叫过,所以我不知道到时能不能叫的出来。” 池闹闹的话一落地,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池小喻的心里,痛极了,她死死咬住嘴唇,悄悄将脸撇向一边,不想让池闹闹发现自己的异样。 却没有逃过花放的眼睛,暮然之间,他觉得池小喻的身上有他母亲的影子。 当时,年幼的他询问母亲自己的父亲去了何地时,母亲是否也与此时的她一样,是痛楚不安的。 花放沉下了眼睛,神色黯然,片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笑着对池闹闹说:“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叫我花放爸爸。” 说话的同时,花放扫过池小喻,见她微怔地僵坐着,惊愕的眼神中有些无措。 他朝她淡淡微笑,不知是在跟她解释,还是在跟池闹闹,只听他又补充道:“这样就更加方便我们沟通感情。” 池闹闹凝神思索了一会儿,问:“这样可以吗?” 花放捏捏他的脸颊,“或许你是想叫我花爸爸。” 他的话原本没有那么好笑,略带了些玩世不恭的语调却让那厢的池小喻轻笑出声。 花放的心情也没来由的为之一振,继续跟池闹闹胡侃瞎扯:“行了,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就叫你池到儿子,你叫我花放爸爸。来,先叫个听听。” 池闹闹顿了一顿,声音很小的试探叫道:“花放爸爸。” 花放哈哈大笑,“唉。” 花放又叫:“池到儿子。” “唉。”这一回,池闹闹答应的特别响亮。 程风和许生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天伦画面,花放抱着池闹闹,微笑着朗读剧本,池小喻静静地坐在一旁浅笑不语,一切是那样的和谐美丽。 程风与许生惊诧地对视了一眼,又一同悄悄地退了出去。 第九章 这厢池闹闹与花放的亲子沟通非常完美,那厢池小喻的婚纱设计也很是顺畅,不过四天,先前拟定过风格的两套婚纱样稿已定,剩下的采购衣料,手工制作等工序,全部落在李水晶的肩上。 这让池小喻很是愧疚,今天特意答应了李水晶一了结天地合公司的事情,就立马回去给她做牛做马,任其差遣。 好在,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给池闹闹试装。池小喻想,无非就是试试合不合身,穿上可爱不可爱,没准儿很快就会结束。 而事实是,她和池闹闹已经在休息室里等了两个钟头有余。 见过磨叽的,可没见过磨叽起来没有下限的。 池小喻试探性地询问了程风三次,他却面带难色,支支吾吾只说是高层发话,花放不来,便不能试装。 16:28分,花放终于在助理许生以及五名带着黑超眼镜的保镖哥哥的陪同下,千呼万唤的始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见花放玩这么大的排场。 池小喻和池闹闹站在休息室的门口,往外张望。 一身白衣白裤的花放,极尽潇洒,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略带了些倨傲的王子。高高扬起的头颅,略带了些戾气的眼眸,藐视一切的目光,提醒着周遭的人们,今天王子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有事就回禀,无事……当然是趁早闪开。 于是,池小喻很识相地闪回了休息室中。 等到程风来叫人的时候,恰逢李水晶打来电话,池小喻便让程风带着池闹闹先去试装,自己随后就到。 ※※※※※※※※ 天地合公司为花放专程改造了一间单独的化妆休息室,门外站了两名身形高大魁梧的保镖哥哥,非常尽忠尽职地坚守着自己的岗位,拦截一切闲杂人等的进入。 程风带着两名摄影师和穿着白色公主裙,梳着高贵典雅公主发型的女主演安心爱来到门前,黑脸黑面的保镖哥哥照拦不误。 男人是最要脸面的动物,尤其是身边有美女的时候,好死不死的这美女还是老总的女儿,更加要命的是自己刚刚还夸下了海口,说一定能带她见到花放。程风微微脸红,不悦地吼道:“我是带人来给花放拍定妆照的。” 保镖哥哥闻若未闻,连看也没多看程风一眼。 程风气炸了,当下就要给花放的经纪人虞晴打电话。 正在这时,房门“吱溜”一声,打开一条缝,许生探出了脑袋,冲着程风憨憨一笑,“放哥说了,男的进来,女的请掉头原路返回。” 安心爱脸色突变,二话不说就要往里冲。许生一怔,慌忙死命抵着门。“安小姐,请不要让我难做。” 事情的发展,大大超出了程风的预料范围,他原以为安心爱与花放是不相识的,现在看来他们不止相识,今天花放会带保镖的用意,很可能就是:防火,防盗,防“女人”。 许生和安心爱仍在僵持,程风立在一旁很是尴尬,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因着对方是女流之辈,许生不敢使出全力,一边把握着力道不让安心爱成功冲开房门,一边苦苦哀求:“安小姐,你行行好吧,我要放你进去,哥会杀了我的。” 安心爱扬眉冷哼,“不止他花放会杀人,我也会杀人。闪开,不然我让人把你丢到海江喂鳄鱼。” 昨天偷听虞晴和花放讲的八卦,据说这天地合的老板,也就是安心爱的爸爸,没开公司之前,是海江有名的黑道老大,虽然现在已经洗白,但仍然留有很多之前的蛮横作风,是圈里有名的一方霸主。许生哭死的心都有,两厢衡量了一下,仍旧觉得宁可得罪安心爱,也不能违背花放的命令。 于是,他一咬牙,一闭眼,猛一使力,房门“砰”一声合上,安心爱的脸便即刻消失在他的跟前。 始料未及的推力,使得安心爱往后一趔趄,要不是后头好心的保镖哥哥虚扶了一把,很有可能会一屁股坐在地上,跌走身上所有的公主气质。待她回了神,推开保镖哥哥的手,自甘堕落抛开淑女风范,跺脚狂骂:“花放你个没心没肺没种的烂人。” 许生原本还在门边打着寒颤神游天外,思索着自己的狗刨式能否刨的过样貌丑陋却动作敏捷的鳄鱼,安心爱的狮子吼震得他顿时回神,偷眼去瞟花放,只见他面无表情的翻看手里的报纸,一言不发。 花放不说话,许生就更不敢开口。 一时间,房间里寂静的可怕。 得不到回应,门外的安心爱更加的不甘心,感觉到旁边几人投来的不知是诧异还是鄙视的目光,她咬咬牙,豁出去了,呼的比先前还大声:“花放,颜爱池能给你一艘游艇,我也能。” ※※※※※※※※ 池小喻接完李水晶的电话,心情非常不好。搞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走霉运。刚刚水晶说,海江市场上的高档蚕丝面料被人抢购一空,现在要么退而求其次将就着用普通的面料,要么就只能网购外地货,可就是这样,照样也至少得耽误两天的时间。池小喻又急又气,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赶紧陪池闹闹试完了装,赶回店里,看能不能想想其他的补救办法。 池小喻才将踏出休息室,便听见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很是尖利的女声,语调中满是气急败坏。 “花放,颜爱池能给你一艘游艇,我也能。” 这么陈年的往事,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被人提起,池小喻又是震惊又是恼怒,下意识皱眉咬唇。果然,人倒霉的时候,躺着也能中枪。 池小喻调转了方向,往声音的源头走去,她想看看这么白目又这么三八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走廊是L型的,走到拐弯的地方,她留了个心眼,顿住脚步,悄悄伸头去看。 呼,这算什么,不是冤家不聚头! 那个踩着七尺高跟鞋,不说话就是淑女名媛公主,一说话就是泼妇泼妇泼妇的女人,化成了灰变成了雾下成了雨,她也认识。 这不就是老同学嘛,安心爱嘛!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花放走了出来,骇的池小喻赶紧缩回了身子。 ※※※※※※※※ 该怎么形容花放此刻的心情?听见安心爱的话,他很想一笑了之,用尽全身的力气去隐忍,办不到的始终还是办不到。颜爱池这个名字,就是他的魔障,总能在一瞬间勾起他心中无边无尽的恨意。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只大型成犬。” ——“你别喝了,酒喝多了会伤身体。” ——“因为你是花放啊,太阳花的花,恣意怒放的放,我喜欢你的名字。” 女孩天真的话语仿佛将将才没入无边的空气里。 天真吗?在他听来却是侮辱,这么些年就像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底,怎么拔都拔不出来。是的,她并没有做过什么,不过是好命的生在大富之家,那么她就可以随心所欲,将别人的自尊践踏在脚下了!凭什么就因为一句“我女儿很喜欢你”,他就要被装扮成礼物放在盒子里,她究竟是把自己当作人来喜欢的,还是东西?被她喜欢就是他的灭顶之灾。 女人啊,都是可恶的,眼前这一只更是。 安心爱,她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那个花放,会因为颜家一句“你若不肯听话,就彻底封杀你”而违背自己的意愿。以他今时今日的能力,就算是颜家想要撼动他的地位,也是需要付出沉重代价的。更何况是她,她的底牌有多少他很清楚。 “安小姐,你很喜欢游艇是嘛?只消你不要再纠缠我,立刻消失在我面前,我送你一艘。”花放笑着对安心爱说,可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温度。 安心爱的脸上顿时没有了乍见他的甜笑,恨得咬牙切齿,却仍旧低声下气的想要解释:“花放,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见你,前天还有昨天,我一直打你电话,可一直都没人接。” 想起前两天的非人生活,花放摁了摁发痛的额角,追悔不已。若是知道这部戏的女主演是眼前这个追了他整整一年阴魂不散的白痴女人,打死他他也不会接下。能怪谁?怪只怪他一时同情心泛滥,又没有事先调查清楚。 如今合同都已经签过了,后悔有个毛用。 花放厌恶地瞥过安心爱,转身便要回房。 安心爱伸手,想要亲昵地去挽他的胳膊。 花放用了些力道,一把将她的手挥开。 安心爱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瞬间又像一只炸毛的狮子一样,吼了起来。 “花放,为什么颜爱池可以,我不可以?” 这一次,花放真的动怒了,转身指着她的鼻子,一字一句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再让我听见‘颜爱池’这三个字。” 很可惜,安心爱并不是个怕死的人。 所以……花放的警告无效。 “是因为她比我漂亮嘛?” 花放愣怔了一下,努力去回想颜爱池的模样。漂亮嘛?不记得了,一个自己从未想用正眼去看的女人,哪怕她是天仙,也是他讨厌的类型。 花放不再理会安心爱,径直走进房间。 ※※※※※※※※ 躲在拐弯处的池小喻,忽然,咧嘴傻笑。 她想,花放对自己的恨意也许是事出有因,可她究竟做过什么,才让安心爱生出这么深的执念,好像事事只为与自己分出高下。 要庆幸嘛?庆幸世界太小,还是庆幸流年不利?这个流火七月,将讨厌她的人全部凑在了一起。 怎么办呢,得想个法子不被发现才行! 第十章 池小喻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用尽了世上【文】最无耻的方法,说尽了世上最动【人】听的好话,终于说服了李【小说】水晶每天代替自己带着池闹闹去天地【屋】合公司报到,期限是她参加完‘惊世婚纱设计大赛’。 能躲一天就是一天呗!至于她家闹闹,虽说今天是第一次进棚,不过好歹有李水晶这个护犊子的丫头在,绝对受不到委屈。 晚上八点半,到了售货员葡萄和小乐下班的时间,池小喻放下手中的草稿图,举起手臂伸展着僵硬的腰肢,从设计室里走了出来。 “池姐,我们先走了。” “路上小心。” 池小喻呵呵笑着,跟葡萄和小乐道别,转身进了柜台。已经这么晚了,闹闹也该拍完戏了吧,也不知道第一天拍戏是否顺利,她掏出手机准备给李水晶打电话。 “请问……”有顾客上门,池小喻只能放下拨了一半的手机,从柜台里绕了出来。 “是你!”池小喻有些意外,甚至还有些戒备地看着许生。 “池小姐,放哥让我来接你一块儿吃饭,水晶姐和闹闹已经先去了。” 池小喻有些受宠若惊,这个“惊”自然是惊吓的惊。她躲花放还来不及,现在肯定不会送上门去。 她装作为难的样子,“怎么办,我还得看店呢,要不改天换我请。” 许生挠挠头,憨笑:“可是水晶姐说,现在是下班的时间啊!” 池小喻在心底问候着李水晶家的祖宗八代,无奈只能一阵干笑。 许生又说:“今天闹闹的表现很好,放哥说这一餐是给闹闹的奖励也是庆祝,你要是不去,闹闹肯定会失望。” 池小喻犹豫了,再怎么说今天都是她家闹闹第一次拍戏,她不能陪在他身边,心里已经很内疚了。算了,什么都没有她家闹闹重要。 池小喻终于点点头,拿了包包,和许生一起将店门锁好,往步行街外的停车场走去。 许生和李水晶差不多,都是人来熟,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对池小喻的称呼已经成了小喻姐,亲热的仿佛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 “小喻姐,慢点儿小心头。“许生打开了车门,招呼池小喻上车。 对于这种过分的殷勤,池小喻稍显不适应。她淡淡笑笑,低着头钻进了“保姆车”内。 还别说,花放挺会享受,车内装饰极尽奢华,宽敞舒适不在话下,完全可以算作是一辆移动城堡、陆上行宫。 池小喻上车的头一件事,就是拍了拍屁股底下软硬合适的真皮座椅,笑嘻嘻地赞了句:“好车。” 很意外的,聒噪的许生竟然一反常态,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池小喻陡然觉得车内的空气不太正常,就似凝结了一般。她左右看看,猛一回头,正对上隐在黑暗里的一双晶光四射的眼睛,仿佛小兽,干净的眸中藏着若隐若现的戾气,还有隐隐约约的寒光。 吓得池小喻差点失态惊叫,慌忙将头转了回来。 身后,传来花放极度隐忍的闷笑声。 没错儿,他是故意的。为了不被她发现,他有意躲在车的最后一排,就是为了验证一下,她究竟有多怕他。 或者说是她有多爱他,因为在乎,所以紧张。 花放非常自恋地如是想着。 今早一进摄影棚,花放发现他“儿子”的妈妈居然不在的时候,心里疙疙瘩瘩如蔓草横生说不出的一种别扭感觉。 这就是被人讨厌的感觉? 其实他一向想的很开,作为明星,从不强求人人都喜欢他。作为人,他却更喜欢别人怕他,与人保持适当的距离向来都是他的行事风格。可莫名其妙的就是不想被她讨厌,想来想去,也只有“因爱生怕”这个解释,能让他心里舒服许多。 最初的慌乱散去,花放的笑声让池小喻感到非常不爽。 于是,她准备做点什么,用以反击他的戏弄。 池小喻拍拍胸口,笑的没心没肺:“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们家金毛。我就说不至于啊,吃个饭还接它来干嘛。原来是花放。” 许生想笑。他虽然没有见过金毛,但今天拍戏空档休息的时候,池闹闹十句话里,有五句不离金毛。据,池闹闹的描述,他知道金毛应该是一只狗,还是一只大型犬类。 可碍于花放的威严,许生清了清嗓子,装作没有听见池小喻的话,硬生生将笑意压回了肚子里。 金毛!花放的脑海里刹时想起那日在花园边卧在池闹闹身旁的金毛犬来,伸着长长的舌头不断哈气,哈喇子流了满地。 花放啼笑皆非,抬手摸摸脖子,又下意识伸伸舌头,不知是在赌气还是在调笑:“金毛没我帅。” 池小喻笑出了声,“谁说的,我们家金毛有很多女朋友,可惜啊,买来的时候它已经被阉/过了,如今只能当它们是好姐妹了。” 花放也笑了,就是笑的比哭还难看,只觉自己的脑门上挂了一个大大的“阉”字。他猛一拍头,邪恶地想,她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要不怎么说,宁惹小人,不惹女人呢! 一世英名的花放,阴沟里翻了船。 他觉得很是苦恼。 而开车的许生,只觉自己更苦恼,可以让放哥吃瘪,这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情,他要打电话告诉虞姐,告诉同为助理的小方,告诉所有熟识放哥的人,而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很想笑。 停了大概有五秒钟,车内爆发出一阵狂笑,这是被压迫太久的人民心声。 紧接着响起的,是花放阴森恐怖的声音:“许生,不想死的,赶紧隐身。” 笑声戛然而止。 ※※※※※※※※ 位于旺街东角的米西兰意大利餐厅,据说是海江最纯正的意式餐厅,环境自然不错,特别是靠窗的位置,可以观赏到海江大桥的全景,位子也相当难订,几乎每天都要排队等座位。 花放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一早就让许生报上自己的名字,订下了靠窗的独立包间。 “想吃冰激凌吗?”花放搁下手中的刀叉,含笑询问池闹闹。这孩子也不知是兴奋,还是食物不合口味,吃的很少,反而对别出心裁的复古刀叉和盘子边的小点缀更感兴趣。不光池闹闹,就连池小喻也吃的很少,每样食物都是浅尝一点点,然后安静地坐着。 花放有些忐忑,他第一次审视自己这样做是否妥当,又是否是小心的过了头。 也许因为他是明星,也许是他性格使然,他的朋友不多,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所以他鲜少有请人吃饭的机会。就算是和许生、虞晴一同吃饭,口味的选择也多是偏向与他。 “和麦当劳的甜筒有区别吗?”池闹闹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花放,眼神澄净。 “也一样,也不一样。就像我们都是男人,可你叫池闹闹,我就叫花放。”花放轻轻地看了池小喻一眼,笑着说。 “那和哈根达斯比呢,哪个更好吃?” “这样,你自己尝尝,然后自己比较一下。”花放凝望着他。 “好吧。不过,我没吃过哈根达斯。” 花放愣怔了一下,斜眼去望池小喻,觉得这话不太好接,只唤来了服务生,给每人加了一份冰激凌。 这时,一旁的李水晶冲着池小喻叫了起来,“死丫头,你是有多穷啊,买上一根会穷死。”她记得,池闹闹念叨哈根达斯可不止念叨过这一次。 池小喻瞪了她一眼,反驳:“能和一块钱一根的“娃娃头”有多大的区别!” “抠死你得了!” 池小喻不想理会李水晶,转头冲着池闹闹说教:“小喻妈妈给你买“娃娃头”的时候,你开心吗?” “开心。”池闹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诚实答道。 恰好这时,服务生端来了四色口味的圆球冰激凌。池小喻拿着小勺喂给池闹闹一口,又问:“现在呢,开心吗?” 池闹闹巴巴小嘴,点头欢笑。 池小喻也笑,将小勺塞到了池闹闹手里,爱抚地摸摸他的头,“记住,只要开心,吃什么样的冰激凌都无所谓。” 她的理论还真是特别。花放看着池小喻的眼睛,又温和了很多。这是一个物质的社会,大人拜金,甚至连孩子也跟着同化。或许就是这母子俩近似于傻的纯真,深深地吸引了他的眼球。 这一餐,花放吃的很是舒心。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已经将近十点。 花放坚持将池小喻母子送到小区门口,看着眼前普通到有些破旧的楼房,心里说不出的苦涩滋味,蓦地一下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妈妈住的那所老房子。 或许是花放眼神里流露的怜悯之情太过浓厚,池小喻有些发窘,撩撩腮边的长发,轻笑说:“有气有暖有空调,看着破其实住起来很舒服。” 花放淡笑一下,将半睡半醒的池闹闹抱了下来,放进池小喻的怀里,直视着她闪烁的眼神,很是真诚地说:“今天我很开心。” 花放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是随风飘浮的绒絮,撩得池小喻没来由的心神不定,又见他低头,红润的唇瓣缓缓靠近自己。这一刻,空气静止了,她的心也仿佛忘记了跳动。 花放的唇慢慢地落在池闹闹肉嘟嘟的小脸颊上,嘴角似不经意般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再抬头的时候,眼神清亮,注视着面红目呆的池小喻,说了再见。 第十一章 花放的家在游离于喧闹市区的“映水山庄”,过了海江大桥一直向北驱车20分钟方可到达,是海江有名的山中别墅。这里环境雅致,气氛温婉,从市区一路行来,会有一种从“地狱驶入天堂”的神奇感觉。 《爸爸爱我》已经开拍了五天,原本非常抵触这部戏的花放一反常态,表现的尤其积极,听说跟小演员不管是在戏里还是戏外都是以父子相称。这让虞晴大跌眼镜,花放的性格从来都不是可以用随和来形容的,他会这样,只说明了他真的很喜欢那个孩子,若不然也不会到了每日亲自送他回家的地步,俨然已经成了半个保姆。 不过还听说,那孩子有一个优雅恬静宛若女神一样的妈妈,重点是孩子没有爸爸。 虞晴隐约觉察到事情有些不对头,不管是作为花放的经纪人,还是作为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和他谈一谈。 不到九点,虞晴便驱车到了花放的尖顶别墅旁,略带了些乡村风格的小别墅只有二楼的主卧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映在那厚重的18世纪风格的彩色印花玻璃上,是那样的微弱,若有若无。 虞晴知道,此时花放还没有回来,便掏出备用钥匙,打开了门。花放有个特殊习惯,不管他外出拍戏会离家多少天,也不管他是睡着还是醒着,白天还是黑夜,卧室里那盏欧式简约台灯,始终不会熄灭。 她知道花放是寂寞的,不亮灯不肯睡觉,一个人吃饭会固执地摆两双碗筷,一个人从来不敢肆意买醉。那种寂寞很理智,带了点淡淡的蓝色,就像天空那般,虽然不明显,却一点一滴地浸进了骨头里,其实他也是希望有个人陪的,虽然他从不承认。可是眼前出现的这对母子,身份不同,时机不对,显然不是适合陪伴他的对象。他对她们的特殊感觉或许只是同情。 “什么时候来的?”花放一进门,就看见将自己蜷在沙发里昏昏欲睡的虞晴。他上前两步,拍拍沙发靠背,见虞晴睁开了眼睛,精致的妆容底下,是难掩的疲惫,顿了一下又说:“你气色不是很好,累了,就休息两天,反正我下半年接的戏份也不多。或者,多请几个人回来帮帮你。” 花放的语气很是温和,他与虞晴的关系一向很好,在外以姐弟相称,这是圈里人圈外人都知道的事情。实际上花放还是虞晴的老板,天蓝演艺公司成立了七年,真正的幕后老板是谁,就连圈里人知道的也是寥寥无几。 很多人都知道花放行事乖张怪癖,从来都是不按规则出牌,任性又嚣张,以为他不过是依仗自己很红,得经纪人的宠爱。其实虞晴又哪里管的了他,不管花放在外惹出什么乱子,她也只能任劳任怨的处理善后。曾几何时,一度传出了花放和她明着是姐弟,暗地里是情侣的可笑绯闻。 事实是,花放应当叫她—— “小阿姨,你有事找我?”花放见她久久不语,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虞晴一眨眼,回了神。刚刚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花放的脸在吊灯的折射下,闪闪发亮,那一脸和善到有些晃眼的笑容,让她很不适应。 她坐直了身子,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哦,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她这么说无可厚非。 虞晴是花放妈妈的妹妹,在他妈妈过世以后,她给予了他很多关怀,甚至是母爱,虽然她只比他大了八岁。 花放打开冰箱,拿出两罐饮料,很自然的将其中一罐摆在虞晴的面前,指着她的眼睛说:“那里,又多了条皱纹。” 虞晴惊乍不安,慌忙用手去按。 花放坏笑不已,“小阿姨,不如你放我半年假,我也放你半年假,我嘛就寻个山高水远的地方修养身心,至于你就抽个时间把自己嫁了吧!” 虞晴愣了一愣,花放很少会这么感性,也很少会像现在这样和自己说笑。 “嫁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虞晴冷笑一声,将脸埋在了抱枕里。 花放干笑,不自然地摸摸鼻子,仿佛在提醒虞晴把全天下男人一棒子闷死的时候,先放过自己。 他撇撇嘴,试图辩解:“不是每个男人都是秦一琅。” 话音落地,花放和虞晴皆是一怔。 秦一琅是花放的父亲,早在他三岁那年,就抛下他们母子跟另外一个女人远走高飞。基本上,“秦一琅”三个字和“颜爱池”一样,都是花放的禁忌,他从不愿提起,也不想听见。 花放从未想过自己会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述说那个人的名字,这也大大出乎了虞晴的意料。 她想他是已经释怀了?还是单纯的因为今天心情很好?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进行试探,虞晴笑着说:“你很喜欢和你一同拍戏的那个孩子?” 恍惚中,花放陡然想起池闹闹那张精致的小脸来,心中乌云即散,扯出一记笑容,点头当作回答。 一击即中,虞晴乘胜追击,故意说:“才那么大一顶点儿就被妈妈送来拍戏,多累,可怜啊!现在的父母真是功利,为了钱连自己的亲身骨肉都能不顾。” 她死死地盯着花放的脸,连眼珠都不带动一下。 只见他皱眉思索,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说:“孩子的妈妈不是那种人。” “那是哪一种,很特别?还是很漂亮?” 花放沉下了眼睑,“不,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单亲妈妈。”也许就是因为普通,所以才更伟大。 虞晴来了兴趣,“那你觉得我们要不要签下那个孩子?” 花放想了一会儿,摊摊手说:“你有想签谁或不想签谁的权利,你知道这一点我从来不会干涉。” ※※※※※※※※ 得到花放的默许,虞晴准备了两份不同的合同,去琉璃?爱找池小喻。 这两份合同一份是真正的演员经济合同,一份属于不合法的买断合同,两份合同的签约金后者大于前者两倍有余。 虞晴不过就是想借此试探一下池小喻的贪心程度,如果池小喻选择的是前者,她会亲自去片场看看池闹闹的潜质,判断是否是可造之材,毕竟她也算是个商人,若是孩子可以为她带来经济利益,她没理由拒之门外。不过,若是池小喻选择后者,她会毫不犹豫地运用一切手段将她们母子从花放的世界中清理出去。人可以贪心,却不可以太贪心。 她太了解花放,他这一辈子什么都能受,受苦受累受尽白眼根本不在话下,唯一不能承受的就是…谁利用“情”字给他带来的伤害。 一进店门,虞晴简要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便被售货员让进了角落的休息区。 女人看女人多半带着审视的眼光,虞晴更甚,用的是挑剔,就好像古时的恶婆婆挑肥拣瘦的甑选儿媳妇。不得不说,眼前的池小喻确如许生形容的一般美丽。只见她慢慢走近,一种犹如阳光海风般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换句话说,确实有迷惑人的资本。这是虞晴对池小喻的第一印象。 池小喻却很是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虞晴。说实在的她从未想过池闹闹演戏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当小乐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她有所谓的经纪人找上门的时候,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有些发茫。 池小喻坐下以后,虞晴递上名片,开门见山:“池小姐知道我们天蓝演艺公司吗?” 池小喻茫然摇头。 虞晴淡淡笑笑,“我们旗下有很多二三线演员,像:白心,江晨,刘芝芝等等。当然一线的也有,比如:花放。” 她有意将话停在了这里,想看看池小喻要作何反应。 等了好一会儿,只见池小喻的脸上,木木呆呆的没有一丝表情,虞晴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池小姐应该知道花放吧,他就是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 池小喻木讷点头。 虞晴从包里掏出合同,一一摆在她的面前:“说的都是空话,不如池小姐先看看合同。” 时间就像停止了一样,池小喻早在十分钟以前,便掀开了其中一份合同,一直死盯着第一页,却没有一点想要往后翻阅的意思。 饶是虞晴再好脾气,也忍不住想要发火。她是不识字?还是在这逗自己玩呢? 就在她即将爆发的时候,池小喻忽然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问:“虞小姐,你有孩子吗?” 虞晴的脸不自主地抽了一抽,不悦地摇头,有所隐射地说:“我没有结婚,哪来的孩子。” 池小喻像是没有听见她语气中的不屑,又问:“你说我家闹闹演完这部戏以后,就得进娱乐圈,长大了也会像花放那样做个大明星?” 虞晴下意识皱眉,话里有话:“这个问题,要看池小姐如何选择,并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能够成为花放。” 池小喻抬手抚额,“我无法选择。” “怎么可能!”虞晴哼笑出声。“孩子还年幼,做为母亲你有责任替他选择一条有前景有发展的未来之路,你的孩子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我只想让他快乐,该被人呵护的时候有人呵护,该读书的时候读书,该谈恋爱的时候就谈恋爱,该结婚的时候就结婚,会付出会回报,会为一切烦恼而烦恼,也会为了谨小的快乐而快乐,沿着普通孩子该走的轨迹慢慢长大。” “虞小姐应该理解不了我这种想法。”池小喻自嘲地笑笑,她没有抬头,所以也没有看见虞晴眼中的惊愕,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也许你会说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妈妈,可我不想在孩子身上强加些什么。请你去片场问问我家闹闹,他如果愿意和你签约,他会给我打电话,到那时再看这两份合同也不迟。我没有什么特别要求,但签约的前提条件必须是不影响孩子的成长,也不耽误孩子的功课,更不能打乱他正常的日常生活。” 池小喻将面前的合同推还给了虞晴。 虞晴不死心,继续劝说:“或者池小姐是嫌签约金不够丰厚,这个我们可以再谈。” 池小喻轻轻一笑:“虞小姐,有些问题真的与钱无关。” 虞晴的手一僵,最终还是将合同收回了包里。 这个女人比她还要护短。这是虞晴对池小喻的第二印象。 第十二章 离开琉璃?爱以后,虞晴直奔位于友爱街东面的筒子楼,那里是《爸爸爱我》的内景拍摄地。她到的时候,拍摄的刚好是花放和池闹闹的一场“父子反目戏”。 略显空旷的卧房里,俩人都是赤/裸着上身,小的站在床上扬着头,大的站在床边低着头,怒目互瞪,僵持不下。 花放的演技自然是没的说,没想到这孩子演的也不差,到位的肢体动作,可爱又倔强的表情,才那么一顶点儿的小人,浑身散发的气场竟能与花放相持。确实很有意思。 虞晴默默站在摄影机的后面,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看着场中的对决,没有人注意到她悄悄到来。 “……你说过的,每天晚上八点钟会准时在家陪我……”池闹闹的眼神闪耀,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淡淡的哀怨和可怜夹杂了一些惯属于孩子的任性,戏中遭到大人忽视的小孩顷刻被他刻画的入木三分。简直不可置信,眼前的真是一个头一回演戏的四岁多的孩子。 花放强忍着心头的不舍,带着父亲的威严,“小孩子要听话,你乖乖在家睡觉,爸爸办完事就会赶紧回来。” “我一个人怕黑。” “那就亮着床头灯。”花放转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T恤,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在他一拉一抖之间,彰显出坏男人浓重的不羁意味。他麻利地套好T恤,转头去看池闹闹。 镜头又切向房间里头的大床。 池闹闹低下头的瞬间,脸上是难掩的失落和悲伤,也就是眨眼的功夫,一颗晶莹的泪珠慢慢滴落下来。 花放有些气恼,快步走了回来,一把抱起他,声音严厉:“告诉过你,男孩子不要动不动就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再哭明天就给我滚回孤儿院。”池闹闹带了些悲愤的高昂哭声中夹杂着花放气急败坏的声音。 强烈的灯光逐渐柔和。 花放的情绪也急速婉转,声音中透着无奈:“爸爸要出去挣钱,这样才能送你去幼儿园和小朋友一起读书游戏。” 连续的抽噎使得池闹闹话不成语,花放爱怜地拍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顿了一下,池闹闹眨巴着泪眼,无比认真说:“爸爸,我不去幼儿园,你也不要去赛车好不好,芬妮阿姨说赛车会死人的。我不想爸爸变死人。” 花放表面上维持的严肃和冷漠顿时崩溃,那稚气声音带来的震撼抹平了他被生活揉虐的麻木与不堪,坏男人瞬间变成了好爸爸。那一声带了些幸福和感叹的悠长叹息中,他将池闹闹紧紧裹在怀中。 “卡!” 导演才进站了起来,很是赞赏地看着场中一大一小仍深陷在剧情当中的两人,说:“不错,感情刻画都很到位。休息二十分钟,准备拍摄下一个场景。” 一旁守候的李水晶慌忙迎了上去,想要接下花放怀里的池闹闹。花放却轻轻一闪,让开了她伸来的手,笑着对怀里眼泪还没有流完的池闹闹说:“走,花放爸爸带你去吃水果。” ※※※※※※※※ 奔驰保姆车内。 虞晴从没有过面对孩子的经验,心情十分忐忑。一个大人要正儿八经的和一个孩子谈论公事,她始终觉得特别好笑。她以为这分明是池小喻在戏耍她,一个孩子再怎么聪明,除了会玩,还会做什么! 她一口气说完了想要表达的意思,怀着哭笑不得的心情,愣愣出神,直视着车窗外。 李水晶咽了咽口水,稍显紧张。她探头去看池闹闹手里的合同,这便是被世人传说的娱乐圈“卖身契”,想了一想,小心翼翼说:“这个,我觉得你应该和她妈妈好好谈谈。” 虞晴转过头,似笑非笑,“她妈妈说,一切全由小朋友自己做主。” 李水晶一怔,可转念一想,这确实像是池小喻能够说出来的疯话,便不再言语,移目去看皱眉思索的池闹闹。 坐在花放怀里的池闹闹,良久,仍是悄无声息。 花放低头看看他苦恼的小脸,笑着说:“不认识的字,我可以给你念。” 池闹闹摇头,“我只是在想我有多喜欢演戏,小喻妈妈说喜欢分为两种,一种是一时的喜欢,一种是一辈子的喜欢。可我分不清楚我是一时喜欢演戏还是一辈子都会喜欢。” 花放哑然失笑。莫说是小孩了,就算是大人,谁又能真正分清楚所谓的喜欢是一时的还是一辈子的,他真想撬开池小喻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念头。 池闹闹还在思考,却不知他给众人出了一个难题,原本就不热闹的车厢里,气氛更是沉静。 花放倒是不笨,很快便想通了症结所在,摸出手机,递给池闹闹,“给你小喻妈妈打个电话谈谈。” 池闹闹揉了揉小脑袋,接过手机开始拨号。 旁边的几人也不知道池小喻跟池闹闹到底说了什么,只听他“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冲着虞晴说:“阿姨,我签。” 众人皆呆愣,只有离池闹闹最近的花放淡笑不语。只因他听见了池小喻的话,果然不出他所料,依然强调的是她的“快乐论”。 ——“如果我说不让你签,你会不会不快乐?” 花放拿着手机,翻出刚刚的通话记录,凝视着分开看熟悉拆开看陌生的手机号码,没有犹豫地摁下“保存”键。 事情的顺利程度出乎了虞晴的预料,思来想去还是搞不明白这母子俩的行事作风,好在,她是个合格的商人,雷厉风行,这厢池闹闹点了头,就又马不停蹄地跑去见池小喻。然后依照池小喻提出的要求,她又重新整理了合同,于第二天,挑选了个吉时,正式签订下来。 池闹闹就此成了天蓝公司旗下最小的艺人。 当虞晴以池闹闹经纪人的身份与程风商谈一些拍戏事宜的时候,程风又是惋惜又是感叹,“阿晴,你的手脚未免也太快了些,我怎么没听见风声你可就签下了那孩子。” 虞晴只笑不言。快速行动向来都是她奉行的办事标准,这也就注定了她此生是个劳碌命。 办妥了一切事宜,时间还早,虞晴便想凑齐众人一块儿吃个饭。反正就算她不请,花放照样也会以庆祝签约的名义请那母子俩吃饭,却不一定会请她。她可不想轻易浪费掉一次近距离观察池小喻的机会。 ※※※※※※※※ 虞晴盛情难却,池小喻提前一个小时放了小乐和葡萄下班,赶到米西兰餐厅的时候,才将八点,这时连虞晴自己都还没有到。 池小喻要了杯咖啡,静默地看着窗外。 其实很多年前,她也是米西兰的常客,她的妈妈很喜欢意式菜,爸爸却喜欢法式菜,但是爸爸一定会迁就妈妈。 “等很久了吧,我路上有点儿塞车。” 虞晴带了些歉意的话语,将池小喻飞去天边的意识又拉了回来。 她淡淡微笑,“我也刚到而已。” 虞晴唤来了服务生,也要了杯咖啡,正想趁此机会与池小喻聊聊天。 一个突兀的声音,陡然响起。 “阿晴,好久不见。” 虞晴和池小喻同时转头去看。 虞晴诧异极了,有些恶毒的说:“是你,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男人只是不以为意地耸肩笑笑。 惹得虞晴更是恼火,带了些恨意,死死盯着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池小喻看见他时,猛然垮下的脸。 (文)“小放呢,怎么没有和你一起?”男人左右看看,疑惑问道。 (人)不提花放还好,他一提,虞晴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恨不能上前咬碎了他。 (小说)她忍了忍,声音冰冷的就似冰窖,“秦先生,这与你无关。” (屋)男人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阿晴,话可不能这么说,毕竟小放是我的儿子。” 虞晴突然变得很紧张,瞥了一眼震惊不已的池小喻,压低了声音说:“秦一琅,你扪心自问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嘛!你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永远都不要出现在小放的世界。否则——” “我当然记得,不过我刚刚从外地回来,手头有点儿紧……”秦一琅也不气恼,嘻嘻笑笑,闪烁的眼神中透着贪婪。“放心,我只是回来办事,不会呆很久。” 虞晴咬咬牙,从包里摸出皮夹,掏出所有的现金扔在桌子上,“拿了钱快滚,小放马上就到。” 秦一琅迅速将钱揣进了怀里,却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转了方向,冲池小喻说:“美丽的小姐,鄙人秦一琅,秦放,哦,也就是花放是我的儿子,幸会幸会!”虽说这秦一琅已经临界50岁的关卡,或许是因为保养得当,更或许因他本是无心之人,看起来也不过只有四十岁,再加上他出色的外形,成熟的魅力,若是没有方才的一幕,充当个冒牌绅士绝对绰绰有余。 话音降落,秦一琅握起池小喻的右手,就要行吻手礼。 眼看他的唇就要落在池小喻手上,虞晴厌恶不已,正要起身阻拦。 冷不丁的,池小喻端起面前的咖啡,照着秦一琅的脸泼去。“这是替被你遗弃的人泼的。” 虞晴慢慢坐下,颇为惊愕地凝视着池小喻。在她的印象里,池小喻的性格是温和无公害。或许她这是想到了自己,才这么激烈的吧! 秦一琅拿起一旁的面巾抹了抹脸,笑着说:“没关系,我知道小姐是在心疼小放,这么说小姐一定是小放的女朋友喽!” “够了,秦一琅,赶紧离开这儿,你欠小放的已经够多了,还想害他到什么时候!”虞晴痛心疾首。 秦一琅脸色一僵,片刻后,又扯出一记笑容,“那好吧,阿晴,还有这位美丽的小姐,咱们后会有期,再见。”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又看了池小喻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眼睛。可是怎么会呢?看她的年纪不过才20多岁,他离开海江的时候,她或许还没有成年。他秦一琅虽然很喜欢招惹女人,但有两种女人从来不会染指,一种是没有钱的,另一种便是未成年的。 看着秦一琅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虞晴慌乱的心才慢慢安宁下来。她仔细辨别着池小喻的神色,谨慎地嘱托她:“池小姐,我希望你不要将刚才的事情告诉花放……” “好的。” 池小喻想也未想,脱口而出,隐在背光处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十三章 花放觉得今天的池小喻有点不太对劲,红酒一杯紧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不说,那一双勾魂的迷离眼旁若无人,直愣愣地扫射着他,仿佛想要一次将他看够,一眼将他看穿。 若说前些时候,他觉得池小喻也许大概是喜欢自己的,他还会以为这种喜欢是出自粉丝对偶像的爱。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笃定池小喻对他的喜欢是出于女人对男人的爱,俗称爱情。 还从没有试过在一个女人的热烈注视下会手足无措,这太不符合他的演员身份。 对于这个认知,花放蒙了有一刻钟的时间,然后开始纠结。按照惯例,他会不动声色地做些什么,让对方一次死心,或者是当场拒绝。这一次,他犹豫了。 隐约的,他觉得池小喻是特别的,这个念头使得他心乱如麻。 一旁的虞晴则有些提心吊胆,害怕池小喻一不小心说露些什么,也后悔自己干嘛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拼命找她喝酒。 这下可好,她算准了开头,无力控制结尾。 未曾留意,一瓶红酒,竟有大半进了池小喻的肚子,这叫虞晴诧异极了。她以为池小喻是应当矜持或者也至少会客气。 谁知,池小喻是越喝越有滋味,喝完了杯里最后一滴红酒,摇了摇空荡的酒瓶,意犹未尽,抬手召唤服务生。 “小姐,您还有什么需要?” “再要一瓶拉菲红酒。” 花放不自主地皱眉,拦下预备斟酒的池小喻,“够了,你已经喝了不少。” 池小喻努力睁大模糊的醉眼,嘿嘿笑笑,“你很小气哎,不过是一瓶红酒而已。” “闹闹在看你。” 花放轻轻地拍掉池小喻握住酒瓶的手,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拿起红酒搁置在一旁。 听他这么一说,池小喻蓦地惊觉,揉揉额角,去看池闹闹,极力伪装出清醒的样子,“小喻妈妈今天很高兴,容我放肆一次,行吗?” 池闹闹嘟着小嘴,点头。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池小喻,却又隐隐觉得这不是她快乐的表现。 他拿起叉子,叉了块食物送到池小喻的嘴边,用哄孩子的口吻说:“你安心放肆吧,一会儿我带你回家。” ※※※※※※※※ 酒到微醺是梦一样的感觉,酒到沉醉就是忘记所有的感觉,依稀存在的意识里,池小喻记得曾听人这么说过。 此刻,她却想说那是纯扯淡,为什么她有的只是天旋地转的头痛感,浑身上下就似抽丝剥茧般没了力气。她使劲拍拍沉重的脑袋,最后一次凝视着镜子中摇摆不停的自己。还好,脸不脏,衣服也算整齐。这才扶着墙,歪歪斜斜地走出洗手间。 不要求还能走直线吧,至少不能左右乱晃。池小喻强撑着意识,如是告诫着自己。镇定,镇定,不管怎样,她都不能吓坏了闹闹。 饶是这样,她走得仍像孩子学走路,又像只小企鹅,七摇八晃,好玩的紧。 将将才出了洗手间的门口,池小喻突然脚下一滑溜,眼看就要狼狈地摔个四仰八叉,一只手拂空揽来,在她跌倒之前,稳稳将她圈进怀里。 走廊寂静无声。 池小喻有些恍惚,本能地仰脸去看。 清净如水似的灯光散发着柔和深邃的光线,周围的一切变得独特起来。 那有力的臂膀,结实的男性胸膛,好像有父亲的感觉。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感觉时间仿佛飞逝倒转,她还是那个可以坐在爸爸膝上,肆意欢笑的小女孩。 “还站的稳吗?” 轻柔又醇厚的声音,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池小喻茫然无措地看向那人,呓语般唤道:“花放。” 花放眸似深海,隐隐像是有波涛暗涌。似不经意的,他抬手探了探她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的面颊,“前面有狗仔,我让许生他们应付,你站这儿等我,我带你和闹闹从后门离开。” 池小喻越发泛起迷糊,努力回味了一遍花放的话。重点是什么?不清楚。他让她等他,好,那她就老实听话。 花放见池小喻点头,松了环在她腰间的手,嘱咐:“站好,我很快回来。” 不知过了有多久,池小喻隐约听到花放的声音,紧接着一双大手牵住了她,很温暖,带着她一直往前走。 思绪纷纷扰扰,池小喻张着朦胧的眼,眼前的是多么完美的一张侧脸,高挺的鼻梁,略微狭长的桃花眼,上翘的嘴角,是如此的惊艳,硬朗中不失清秀。很难去想象,他竟然是那个人的儿子。 花放一手抱着池闹闹,一手拖着池小喻,好不容易才将她扶进车里,狗仔已经闻声赶来,虞晴正在设法挡驾。[TXT小说下载:www.sxcnw.org] 花放没有半下迟疑,又慌忙将池闹闹也塞进车里,急速跳上驾驶位,发动汽车,还不忘扭头交代:“闹闹,系好安全带,帮妈妈也系好。” “嗯。”池闹闹乖乖点头。 虞晴的跑车不是盖的,花放的车技也不是吹的,车速飞如闪电。 花放向来都是娱乐新闻头条的常客,好的坏的都习以为常,可池小喻不一样,他觉得她不是那些挤破头只为出名的女人,或许她要的只是普通的生活。何况,还有闹闹,若是一同被拍到,那些狗仔才不会理会别人的感受,他们博的就是版面,可以编出很多离谱又劲爆的故事来。 花放这么想着,又加快了车速,跑车朝着海江大桥的方向驶去。不管后面有没有被狗仔跟,安全起见,还是兜个圈子再送她们回去。 ※※※※※※※※ 推开质感的红漆木门,池小喻的小窝映在花放眼前。或许是因为家中有孩子的缘故,白色的墙壁上有很多水粉画过的痕迹,不是很整洁但却很温馨。 花放先将池小喻送回了房间,又安顿了池闹闹睡下,原本这就想走,鬼使神差地又转身去了池小喻的房里。 没有开灯,借着厚实的窗帘透进来的隐隐月光,花放静静地注视了池小喻半晌,唇边忽然漾起一抹淡笑,伸手撩了撩她挡在脸上的长发,又见她双眉紧皱,估计是睡得不太踏实,便去拧了个湿毛巾为她擦脸。 此时,池小喻突然睁开了眼睛,癔症嚷道:“闹闹啊,洗脸刷牙睡觉。” 花放不由浅笑,声音轻柔:“闹闹已经睡了。喝水吗?” 池小喻嗒嗒嘴,顺从点头。 花放转身去了客厅,很快折返回来,侧着身子在床边坐下,一手托着池小喻的脖子,轻轻抬起,将水杯送到了她的唇边。 池小喻半眯着眼睛,从善如流的连连喝下几口,忽然开口:“你是谁?” 花放有些哭笑不得,将水杯“啪”的一下搁在了床头柜上,一手摁着枕头,一手抚上她的脸,“我是谁,真的不记得了?” 池小喻呆了呆,双手撑床,抬起了身子,逼近花放,眼睛几乎凑到了他的脸上。 花放只觉一股清甜的气息还带了些红酒的醉意,湿湿热热地扑在脸上,忽觉心头有些异样。 “花放?”池小喻不确定地说完,扬起的身子又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花放失笑出声,真该庆贺一下,她还能认出他来,可转念一想,他跟个酒鬼置个哪门子的气! 花放很是不爽,实在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看着迷迷糊糊浑然不觉的池小喻,愈见的不甘心起来。 于是,就想折腾点什么事情。 花放掏出手机,点开了录音系统,伸手轻拍池小喻的脸,“喂,池小喻,醒醒,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不是都说酒后吐真言嘛,试想一下明天早上清醒过后的池小喻,听见这段录音,他猜她会想一头撞死在被子里。 池小喻不悦地推开了花放的手,将头埋在枕头里,哼唧了几声,想要闭上眼睛。 花放自然不依,轻弹她的额头。 池小喻烦躁了,气冲冲地说:“你谁啊?我不知道你是谁,跟我说话的时候,请你自报家门。” 花放气的直笑,只能耐下性子,又说了一遍,声音带着诱惑:“我是花放,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池小喻微张开了眼,很是迷惘地看着眼前之人,“花放?不~喜欢。” 花放眼角的微笑顿时僵住,“为什么?” “因为是花放,所以不喜欢。” 花放微眯着眼,瞪了池小喻半晌,仍觉不可思议,脑中迅速翻转着各种念头,终了,不过是叹了口气,正要起身,胳膊却被池小喻抓住。 “花放,好可怜啊!”池小喻带了些哭腔,声音细小,就像是自言自语。 花放的心却突然一紧,下意识地回握住池小喻的手,骨节深白。 她刚刚说了什么,他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花放好可怜啊,跟我们家闹闹一样呢!好可怜啊,怎么办……” 停顿了一下,完全不知死活的池小喻,又说。 花放的脸顿时暗沉下来,怒火浇心。 池小喻紧紧攥着他的胳膊,还在嘟囔,“花放,怎么办呢……” 他看着她微微颤动的嘴唇,眼神清冽,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世界顿时静止下来。 第十四章 晨晓时分,月亮还没有下山,太阳已经急忙赶出家门。 辗转反侧了一夜,到了此时还没有合眼的花放,干脆翻坐起身。手指拂过唇瓣,若有若无的触感提醒着他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花放狠狠拍了拍脑袋,径直走进洗手间。 光亮的大镜子前,他注视着自己红肿的嘴唇,脸色阴晴不定。 这是昨晚欢爱留下的痕迹? 当然……不是。 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是肉包子打狗,这是…… 总之,他花放没能占到她池小喻的便宜。 好吧,其实一开始他也并不是想占便宜来着,谁知道后来咬着亲着含着就彻底变了味。 事情是这样的。 花放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第一口确实是使劲咬下去的。 紧接着传来的便是池小喻哼哼唧唧的哀哀呻吟。 这是一种极其要人命的声音,期期艾艾,偏偏又悠远绵长。花放的心顿时漏跳了半拍,忽然很清醒,清醒地愣在当场,一下也动弹不得。 又恰逢这时,唇瓣的强烈不适,使得池小喻不自主地伸出舌头舔了一舔,舔到柔软似提拉米苏的东西,香、滑、甜、腻、柔和中带有质感,味道好似不错,于是,锲而不舍一蹴而就的继续轻舔。 似在那森林浴中,阳光透过枝叶洒了满地的树下,春风慢慢拂过,酥酥麻麻的感觉中带着美酒的甘醇,沁人心脾。花放只觉心惊肉跳,愣了片刻,照着那肆意转动的舌尖,深吻下去。 一吻便是不可收拾。 满腔的怒火瞬间转化成绕指柔情,心中嗡嗡有个声音似乎在说些什么,花放却完全听不见。舌与舌间的纠缠,从最初的温热的依恋、触电似的麻酥,继而转换成试探般的刺激。他的手,也渐渐地顺着她的腰线,慢慢上划,直到触碰到柔软的胸部。 花放的脑袋顿时“叮”的尖叫了一声,理智攸的一下跑到了南极之端,那一刻,他只想将她吃干摸净,一口不留。 花放动情不已,也兴奋异常,舌尖继续灵巧地挑/逗着她香滑湿润的舌时,池小喻好似清醒了一般,尖牙毫不犹豫地咬了下来,紧接着是嘴唇,再紧接着…… 若不是他跑的快,现在还有没有鼻子就是另外一说。 破相了,破相了,这模样还能出门嘛!花放懊恼地对着镜中的自己,破口大骂。他大爷的,池小喻,奏是个外表温顺,实则凶悍的小野猫。 ※※※※※※※※ 太阳的第一抹金光斜照进池家的时候,池小喻揉了揉眩晕疼痛的脑袋,哀嚎了好一会儿,这才晕晕嗒嗒地爬起床。 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惊悚不已,继而泪流满面。酒品差,是怨不得人,可她干嘛没事咬自己。 没心没肺,或者说心理素质非常强大的池小喻觉得,以上皆是生活中的小插曲,至于她是怎么回家的,喝醉了有没有出丑之类的事情,她压根一点儿都不记得,也不准备努力回忆。过去的已经过去,再说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中午吃饭,无意间瞅见了一则娱乐新闻的时候,池小喻脸上的表情纠结的十分好看。 准确的说,那是一种融合了 “花放有女朋友?”“是谁?”“漂亮嘛?”“咦,很眼熟。”“靠,怎么是我。”的杂乱表情。 尽管网络上的照片是那么的模糊,池小喻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花放怀里搂的小妞儿就是自己。说实在的,单看照片,是够暧昧的,她的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下颌,而他环抱着她腰的手也似铿锵有力,好一个郎情妾意,情投意合,大庭广众之下,就要…… 深情一吻? 池小喻的表情瞬间就更纠结的变成了疑惑,“我昨天究竟做了什么?” 鬼才知道。 其实,除了鬼或许还有一人知道。 要不打个电话问问?池小喻掏出手机,犹豫不定。 ※※※※※※※ 今天主要拍摄的是池闹闹上幼儿园的外景,花放的戏份不多,到剧组时比平时要晚了将近一个钟头。 花放的手定格在手机屏幕上,紧皱着眉头,盯着上面的照片。怎么可能会在餐厅洗手间的门口被拍到,那时狗仔明明还在餐厅门外蹲守?而且,照片那么模糊,显然不是出自专业的摄像机。 花放的脸很是阴郁,吓得一旁的许生也不敢多言。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早在看见这则新闻的时候,立刻将手机关机,若不然此时不被娱记烦死,也会声嘶力竭而死。 保姆车里的气氛,充满了浓重的火药味,未免无辜被炸伤,许生停稳了车后,扭头看向车窗外。 不远处的滑梯旁池闹闹与几个孩子“玩”的正是兴起,导演刚刚喊了“卡”,他和一旁的李水晶打了个招呼,扭头便朝这边跑来。 许生分外高兴,只觉盼来了救星,慌忙下车将池闹闹抱了进来。 “花放爸爸。”池闹闹一上车,便亲昵的往花放怀中扑去。 花放也很享受这种亲近时光,脸色逐渐缓和,摩挲着池闹闹递来的小肉手,正想说点什么。 只听池闹闹忽然惊乍说:“咦,花放爸爸,你的嘴唇怎么也破了,和我小喻妈妈一样呢!” 花放的脸顿时僵硬。 可怜正在喝水的许生,一口气没憋住,当下喷湿了挡风玻璃,呛得半天缓不过劲来,下意识想要回头去看花放,刚好对上他投射来的犀利目光,又干咳了两声:【www.52dzs.com】“那什么,放哥我下去转转。” 说完,不待花放回答,许生逃也似地窜下了车。 “哦,小喻妈妈的嘴唇也破了?”花放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眼中藏着淡淡的笑意。 池闹闹重重点头,“嗯。小喻妈妈说,她昨晚和恶鬼打架了。花放爸爸,你也是和恶鬼打架了吗?” “恶鬼……”花放不自主地摸唇,顿了一下,才道:“嗯,我昨晚回家的时候,碰见一只很可爱的小野猫,一身顺滑的白色的长毛上还有七种颜色,就像彩虹一样。我想闹闹一定会很喜欢,就准备带它回家,今天好带来送给你。谁知道,那小猫可厉害了,啊呜就咬了我一口。”说着,花放为表自己的委屈,点着肿的老高的下唇,瘪了瘪嘴。 池闹闹捂嘴,觉得太不可思议,“那小猫呢?” “跑不见了。” 小猫是见过,会咬人的七彩小白猫还真是没有见过。 池闹闹为没能一饱眼福,垂头丧气。 花放揉揉他的头,安慰道:“放心,下回花放爸爸一定揪它来见你。” 十分钟以后,池闹闹赶去拍摄另外的镜头,花放仍然呆在车里。若不是今天要拍的是一场他刚刚打斗完,便来幼儿园接孩子的戏,这副模样打死他他都不会出门。这下挺好,妆也用不着画。 花放不自主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微麻的下唇,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昨天的事情,也不知道池小喻还记得多少,真想打个电话问问呐。 ※※※※※※※ 流线型的黑色办公桌屹立在透明晶亮的落地窗前,一如它的主人一般,深沉又安静。 颜行一凝视着手中的报纸,出神了好久。 颜爱池的双眼凝望着男人的眼睛。 身子紧紧相贴。 饶是这么模糊的画面,她的眼神还是如此的清凉沁人。 指尖轻点着她的眼睛,略显冰冷的俊颜上终是一片动容。 颜行一最热爱的运动是徒手攀岩,哪怕是再陡峭光滑的山壁也不曾让他动容半分,可颜爱池就是他的魔障,哪怕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亦能够让他心悸难耐。 更何况,眼前的还是这样的一副画面。 就像是一部和谐又唯美的爱情大片。 他惊恐万分,下意识将她的脸紧紧地捂盖在手掌之下。 “小池,过分的纵容,或许是一种错误。那么,我改正。”颜行一轻轻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 ※※※※※※※ 舒缓的音乐飘荡在池小喻的耳边。 却无论如何也安抚不了她慌乱忐忑的心情。 单单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已经引得几万人浏览转载,网络世界完全沸腾,评论之声也四下鹊起。 ——“讨厌,这个女人是谁?根本配不上我们花放。” ——“这肯定又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想借助花放的名声炒作。” ——“就是,现在的三四流的女演员,为求上位都是不择手段。” …………………… ——“誓死捍卫我们花放的清誉,人肉她。” 看见这条最新评论的时候,池小喻的小心吓得怦怦乱跳,然后内伤出血,没带半点犹豫,池小喻拨通了李水晶的手机号码,找到了池闹闹,又辗转寻到了花放。 花放接过池闹闹递来的手机,耳边响起的便是一连串的“对不起”。他诧异了片刻,清清嗓子,做出一副圣人姿态,“一点点小事,不会对我的事业带来什么困扰……哦,你放心,我会挑个时间让经纪人澄清事实……什么人肉你?” 那厢的池小喻又是委屈又是悲怆的重重“昂”了一声。 花放很想笑,忍了忍,很是正经地说:“那咱们先单独见一面吧!” 第十五章 池小喻与花放约在城南的拿铁咖啡厅见面,这里是新近开放的经济新区,环境不错,空气清新,最主要的是人烟稀少。 约好的三点见,池小喻两点二十分就到了地方,选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静心等待花放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走的极其镇定,池小喻却很是焦躁。这一次她是真的有些害怕,怕被人肉,怕身份被揭穿,更怕从池小喻变回颜爱池。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14:53,花放到了拿铁咖啡厅门口,回头看了看背后几乎是空无一人的大街,快步踏了进来。 14:55,头戴鸭舌帽,脸盖大黑超,身穿同样黑色潮牌T恤的花放映入池小喻的眼帘,很有型的装扮,也与他往日的倨傲王子形象不同,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年轻时尚的阳光男孩。 池小喻冲他招了招手,慌忙又埋下头。搞什么,现在这个混乱状态,难道他就不会低调一点!池小喻又气又怕,又不敢质问他,只能埋头再埋头,恨不能变成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浩瀚的沙海里。 花放取下黑超,拧眉望着包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池小喻,哑然失笑,“你不热?” 池小喻叹息摇头。生死攸关,不就是戴了个口罩嘛,如今就算是让她三伏天罩棉袄她也在所不辞。 花放嗤笑一声,不由分说,一伸手拽下了池小喻脸上的天蓝色麦兜图案口罩。 池小喻惊呼,“你干什么?”还来不及抢回口罩,一抬头,刚好看见花放红肿的下唇。 池小喻很是郁闷。 她是没心没肺不错,可这也代表不了她就是傻的,望着眼前完全可以与自己媲美的刺目红唇,她的脑海闪过很多画面,大多还都是限级制的画面,比如男女交/缠,干柴烈火。再比如:酒后乱/性,原始欲/望。 池小喻顿时浑身一激灵,惊出了一脊背的冷汗,再然后便是猛一拍桌,怒目圆瞪,大有一副想要严刑逼供的架势。 花放不动声色地淡淡笑笑,往池小喻对面一坐,指指唇,颇正色道:“喏,你咬的。”他并没有说谎,不过是只说了结果,绝口不提原因而已。 此时的池小喻有点儿熊,先前被怒火堆砌出来的气焰已经消散的七七八八,独留了指盖大小的一丁点儿,强撑着门面。值得表扬的是她逻辑思维不错,就在彻底快要被心虚完全征服的时候,还不忘嘴硬说:“扯,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陡然听见这话的第一刻,花放的心立马颤了半下,毕竟干了不光彩事情的人是他。就在他思考着要怎么将池小喻“毁尸灭迹”,才能掩盖证据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她飘忽不定的眼神,眨巴眨巴的就是不敢看向自己。他顿时醒悟,嘴角一勾坏坏笑笑,“你说你到底记得什么?” 池小喻抠抠手心,低头不语。 “记得你挠我吗?” 继续……沉默。 “记得你掐我吗?” 仍旧……沉默。 “记得你又挠,又掐,又抓,又咬,又亲我吗?” 池小喻惊悚不已,小脸成了紫红色,头也垂的更低了,满世界寻找她浩瀚的沙海。她想,埋死我得了。 丢人这两字在她身上得以极其完美的诠释。 这厢的花放也到位的呈现了一恶人先告状之小人得志形象。 他见基本上得到了预期的效果,忽然敛起玩世不恭的笑脸,眼神深邃,低沉的声音中带有毫无掩饰的紧绷之感,“为什么说我和闹闹一样可怜?” 池小喻一怔,猛然抬头。 15:15,寂静的咖啡厅里荡漾起美好的钢琴声,仿若是突然闯入人间的精灵,带了些腼腆的笑意,又像温温洒洒的和煦春风,静静飘过耳间。 “你知道我的什么事情?” 刚刚池小喻的震惊完全收入花放眼底,那么,她果然是知道他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吗?怎么可能,关于他是单亲,他没有父亲,这些事情从没有被人挖掘报道过,从他出道起,所有的人都以为他的父母是长年居住海外的华侨。所以…… 花放看着池小喻的眼睛下意识收紧,心生暗怒。 池小喻挑挑眼皮,无畏地笑笑。 “昨天你也喝醉了吧?” 花放皱眉,“池小姐,请你不要岔开话题。” 花放的声音不重,却透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这也是他第一回这么正式地称呼池小喻。 池小喻没有躲开他的眼神,反而静静看他,良久,浅淡一笑,语气中满是嘲讽:“你若没有喝醉,干嘛非要跟醉鬼叫劲!” 她看起来很平静,停顿了一下,接着一口气说完下面的话。 “我完全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是谁送我回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像你说的那般发疯,也不知道你嘴唇上还有我嘴唇上的伤口究竟是怎么来的。当然,更不会清楚自己到底说过什么,话中的含义又是什么。对不起,我回忆不起来。或者,你若仍旧不相信,请你去问昨天的池小喻。” 池小喻说的很是自然,语气里淡淡的埋怨和犀利意味使得花放忽觉自己特别可笑。 他定了定神,忽又咧嘴一笑,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得惑人暗哑,“那你还记得你说你喜欢我吗?” 池小喻藏在桌下的手指轻轻颤动,脸上才将退却的红潮,又再度席卷而来,气势比先前还要凶猛上一倍有余。 她斜睨他,语气不善:“花放先生,我想你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家,再见。” 他说的话,还有他的表现,摆明了就是在戏耍她。好过分,既然他没有诚意,那她又干嘛非得向他求救。 池小喻带了些怒意,“腾”一下站了起来,抄起一旁的包包,就要离开。 花放忽然闪身挡住了她的去路,笑的邪气又嚣张,“你不想知道关于昨天的事情,我会跟记者朋友们说点什么?” 真的很想揍他一拳。池小喻咬咬牙,挤出一记笑容,“我说想,你会告诉我吗?” “你猜。”花放缓缓坐了回去,一只手却仍旧挡在池小喻身前。 “难为女士,不是绅士的作为。” 一个淡漠严肃,却带着傲慢又悠扬的贵族腔调陡然在两人耳边响起。 池小喻惊愕地看着眼前的颜行一。 没有言语,他伸手,将她揽到自己身旁。 花放转头望去。 该怎么形容眼前这男人?英俊潇洒又多金,或者是风度翩翩又有礼。可看在他的眼里,只觉扎眼。尤其是他环在池小喻腰上的那只手臂。 花放起身,望定他,“你是?” 池小喻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慌忙拉住颜行一的胳膊,“行一,咱们走吧!”只要颜行一报上自己的姓名,以花放的聪慧,又怎能猜不出她是谁! 颜行一顿了顿,眼角微微上扬,漫不经心地瞥过花放,笑着说:“好,咱们走。” 望着对自己视而不见的两人,花放气的手背筋突突乱跳,拼命压制着自己不要冲动,淡漠地看着他们走出了咖啡厅。 才将走出咖啡厅的门口,池小喻便挣脱了颜行一的手。怎么说呢,若说他们是无意间撞见的,她不相信。 池小喻的脸很臭,最近一段日子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很多超出她掌控范围的事情,这让她倍受打击,连带着对事对人也更加的防备。 “我先走了,再见。”池小喻面无表情,越过颜行一,准备拦辆的士,回店里。下午出门的时候,为了保险起见,她没有开车,坐着的士先是绕城一圈,才到了这里。现在看来,她的小心翼翼在某些人的眼里是滑稽可笑的。池小喻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包带,脸色暗沉。 颜行一慌忙用力抓住她的胳膊,仿佛是害怕一松手她便消失不见。 未曾防备的池小喻痛呼出声。 颜行一颤抖,又赶紧松开了手。“我送你回去。” 他的眼神充满了强烈的期待,根本不容人拒绝。 池小喻一恍神,木讷点头。 停在池小喻眼前的是一辆银灰色的敞篷跑车,流畅的线条如风一般,这倒叫她有些意外,像颜行一这么古板的人居然也会喜欢时髦的跑车! 颜行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浅笑,绅士的替她打开车门。 忽然,池小喻的手被人使劲牵扯住。 一扭头,花放满是悲伤的眼眸正静静地瞅着她。 池小喻一呆。 花放低哑的嗓音中暗含着紧张,“小喻,别闹了。你知道的,我是喜欢你的。你知道的,我有洁癖,普通的女人我根本不会让她靠近,又何况……何况是亲吻。不喜欢你,我昨晚就不会亲你!” 花放的手轻轻一拉,池小喻便到了他的怀里。下一刻,她带着恐慌莫名奇妙地看着他渐渐靠近的脸。 颜行一仿若被雷劈中一般,怔怔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犹如雕像,只有唯一颤动的睫毛告知人们他还活着。 第十六章 就在仰倒进花放怀里的那一瞬间,池小喻的脑门蓦地一跳,同时有相同的画面映入她的脑海,恍恍惚惚,仿若梦境一般。 他的脸已经近在咫尺,她来不及思考,急促地呼出一口长气,无比艰难说:“我记得昨天我在洗手间的门口滑了一下,险些摔倒,那照片拍得便是你扶我的场景。”幸好,她也只是在花放说出刚刚那一番话的时候,愣怔了片刻,而后恍悟。花放是谁,鼎鼎大名的明星,娱乐圈里什么样漂亮的女人没有,又怎会轻易而举地爱上她这个默默无闻的素人。 花放的目光一闪,嘴唇滑过她的腮边,落在她的发间。 再抬头之时,一双黑而晶亮的眼睛静默地凝视着她,眼神中带着一抹浓浓的真诚和深情意切。 “小喻……”他欲言又止。 演技还真好啊!池小喻觑眉,忽然发笑:“你还能再坏一点儿吗?” 池小喻在花放惊诧的目光下,上了颜行一的跑车,就在临上车之前,回头深深地瞥了他一眼,说不出的嘲讽意味。 当然,这是花放自己觉得的。不光如此,他更认为自己有理由被狠狠地鄙视。他安静地站在咖啡厅的门口,呆立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他想:花放,你为什么冲出来?你真的喜欢她吗? 此时的花放仿佛身在漩涡的中央,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良久,他猛一甩头,喃喃念着三个字:“池小喻。”嘴角绽放出一抹精致绝伦的笑容,就像盛开于五月的太阳花。 ※※※※※※※※ 汽车行驶在宛若无人区一样的宽广道路上,车内冷气开的很足,不知为何颜行一仍旧觉得很热。 或许是因为紧张。 他从未想过形势会如此逆转,明明前一刻还是痛不欲生的悲伤感觉,下一刻幸运的曙光便照在自己的身上。这种急速的转变,竟比他玩徒手攀岩还要刺激百倍,若是多玩几次,他想他的心脏一定负荷不了压力会血脉喷张而死。 颜行一下意识揉揉仍在狂跳的心,扭头去看池小喻。她很安静,金色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黑色的长发上,仿若女神一般有一种恬静又神圣的美丽。 兴许是觉察到了他火热的目光,池小喻清清嗓子,点了点前方,笑着说:“你的驾照肯定是买来的。” “嗯?”颜行一很是疑惑。 只见她又笑了一下,缓缓低头。“像你这样开车不看前路,考虑到安全性,有关部门才不会给你驾驶证。” 颜行一眼神一阵闪烁,有些不好意思转回了头,对着方向盘傻笑。 “行一,我叫你行一可以吗?”半晌的沉默后,池小喻轻咬着下唇,挣扎了一下,如是说。 颜行一震惊了片刻,笑了,笑的整个眉毛都舒展开来,眼神清亮,说:“好。” 又是沉默半晌,汽车已经开出了新区,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愈发的多了起来。 望着车窗外纷纷扰扰的真实世界,池小喻轻叹一声,“行一,谢谢你照顾爷爷。” 颜行一的眉角不易觉察地微微觑起,“应该的。” 太过淡漠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是悲。池小喻抬头看他,仿佛看见了他极力隐藏在心底的不悦,忍了忍,还是决定要接着往下说。 “也请你以后一如既往地照顾好他。” 颜行一有些恼怒,恰逢路遇红灯,一个急速地刹车,使得没有防备的池小喻身体猛的往前一送,双脚撇了一下,微痛。 池小喻皱眉,弯腰揉脚。 颜行一冷眼看她,她还是那么平静自若,彷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怒火浇熄了理智,他抱着她的头,强迫她看向自己。 “听着,我不是你的什么人,代替不了你去照顾谁,如果我的存在填补了你心里的愧疚感,那么我明天就会搬出颜家。” “愧疚感?”池小喻有些发蒙,下意识的重复。 她会对爷爷有愧疚感? 颜行一定定看她,“是。这些年你只顾恨他,却忘了他是你的爷爷,是一个浑身散发着腐朽味道,一只脚已经迈进棺材里的老人,他和池闹闹一样都需要亲情,都需要亲人的照顾和关怀。而你,是他唯一的亲人。” 池小喻觉得仿佛有浪潮当头拍下,冰冷刺骨的海水一点一点淹没她每寸肌肤,浸入皮肉,没入骨髓,忽然间她很想逃走。 “我给了你将近五年的时间平复伤口,现在我觉得时间到了,你自己的亲人你自己来照顾,从今往后与我无关。” 身体僵硬—— 池小喻半合着眼睛,只为躲闪颜行一的目光,车内的空气仿若变得稀薄,她只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时,指示灯跳转成绿灯,颜行一没有动,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动作,车后传来了狂躁的喇叭声。 颜行一低咒一声,松开了对池小喻的钳制,猛打方向盘,车子飞速转弯,“嘎”一声停驻在路边。 银灰色的汽车无声息地停在灿烂的阳光里,车里的气氛亦如它一般,也是悄无声息的。偶有几只飞鸟“叽叽喳喳”地直落下来,还来不及停下,便又振翅飞走,像是感受的到车里的气场,未免殃及池鱼。 池小喻默默看着窗外,她努力试着去想很多问题,思绪就像风中的落叶转来转去,其实连一个问题也没有想明白。 她重重叹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行一,我想我还需要时间。” “多久?”颜行一的声音有些平板,透着生硬。 “我不知道。”说话的同时,池小喻倒抽一口凉气,仿佛此时说的事情比洪水猛兽更加可怕。 不曾想,她的逃避,惹得颜行一更是恼怒。 他又一次伸出双手,钳制住了她不听话的脑袋,“看我,不看我我会亲你。” 池小喻怔了一下,迟疑地抬眼望他。 此时的颜行一却很想收回刚才的话,贪婪地注视着池小喻,看她黑玛瑙一样的眸子,看她小巧挺翘的鼻梁,看她红润的嘴唇,看她…… 颜行一的目光停留在池小喻略微红肿的唇上,眼神阴郁的吓人,声音也跟着冰冷起来:“给你一个机会,赢了惊世婚纱设计大赛,我们谈判。反之,我会立马搬出颜家。” 池小喻惊讶了片刻,认命地点头。她晓得反抗也没用,颜行一和爷爷一样,要么不说,说了肯定会做,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 那以后,池小喻便一心埋头做婚纱,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人肉不人肉的,也不及颜行一的话来的震撼。事隔三天,池小喻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是一个网址,打开来看,竟是花放受访的短片,看的出来应当是在《爸爸爱我》的拍摄现场,与他一起接受采访的还有安心爱。 “花放,照片上的女人是谁?” “花放,你很不够意思,交了女朋友也不跟大家分享快乐。” …… 花放笑的很是从容,语气中带着调侃意味:“女朋友是我自己的,当然要一人独占了,不过有了快乐一定会跟大家分享。” “那么说你是有女朋友了?是不是就是照片上的女人?看你们那么亲密甜蜜的样子,同居很久了吧?” 花放呵呵笑笑,用以掩饰脸上的尴尬表情:“哦,你说那天在餐厅吃饭啊,我上洗手间的时候刚巧碰上一位小姐,你们知道啊,现在的女孩子鞋跟都有多高的,人家快要滑倒,我就好心去扶,就被你们拍下来喽!” “这么说你们以前不认识,那这一扶有没有扶出来爱情的火花呢?” 花放还在职业性地打着哈哈,一旁的安心爱抢着说:“花放可是大家公认的王子,能够配的起他的当然是血统纯正的高贵公主,灰姑娘只有童话故事里才有哦!”说着,安心爱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又往花放那厢侧了侧身子,意有所指地抬了抬下巴。 记者们又哄涌将话筒递到了花放面前,等待着他的响应。 顿了一下,花放直视着摄影机,笑的灿烂之极,无比深情又煽情地说:“我的灰姑娘,我已经为你打造好了水晶鞋,驾着你的南瓜车来吧!” 众人惊叹。 花放忽然哈哈大笑:“怎样,这个答案你们该满意了吧!” 短片到此为止,池小喻看着手机里的陌生号码发呆,依稀记得前几天池闹闹用这个号码给她打过电话,她猜或许这便是花放的手机号码,犹豫了一下,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人就像罂粟花,看起来漂亮,却是有毒。一旦沾染上,便会在心底生根发芽,慢慢长成大树。想要彻底的戒除,便要忍受挖心之痛。 池小喻想,那种痛,或许自己承受不了,那便在没有沾染上之前,远远的站在一旁。 第十七章 赶在婚纱设计大赛的倒数第二天,池小喻终于做好了第三套参赛作品“返璞归真”,又马不停蹄地联系事先约好的广告公司,寻找可以完美诠释婚纱的模特。 接二连三有五、六名模特前来试装,结果没有一个能让池小喻满意的,广告公司那厢也来了脾气,说是只有那么多可用模特,让她要么就从中挑选,要么就另寻门路。 池小喻的头又痛了起来,仿佛被人闷了一棍,摇摇晃晃,眼前直冒金星。她早该想到普通的广告公司里,能有多高水平的模特!虽然长相不俗,身高也不错,可左看右看,总是缺少了一些职业感觉,整体的服装感和舞台感相较于职业模特也相差了不止千里之远,直白的说婚纱套在那些人的身上,没有她想要的神韵。 深深的挫败感击的池小喻大脑空空一片,仿佛看见即将得到的“马齿苋花”越离越远。慌乱无措中,她只能求助于李水晶。 “小喻,你自己上吧。”电话那头的李水晶听完池小喻发泄似的焦急怒吼,想也没想,直接说。 池小喻愣怔了一下,笑出了声,或许是因为先前的怒吼太过用力,此时的她颇感无力,“水晶,别闹了,这次比赛对我很重要。”她不止要比,而且要赢。 关键时刻,李水晶还是比较具有魄力,干脆利索道:“给我一个你不去的理由。别告诉我你身高不够,没有临场经验,这些破理由不足于说服我。别忘了最初我找你来琉璃?爱的目的,还不是因为你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站在门外面可以招揽很多顾客。你看,现在既然找不来合适的模特,想找那些三几流的明星,时间也不够,谁还有你更加合适呢?”最主要的还能节省不少开支。 池小喻叹息一声,“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是你大牌了,不屑那么做了,还是说你在害怕?”李水晶不客气地打断了池小喻的话。 池小喻怔住。 李水晶又说:“就这么定了,晚上回去我看看你穿上婚纱的效果,再帮你想想配什么样的造型。” “可是……”池小喻还来不及反驳,那边的李水晶已经收了线。 池小喻重重叹气,箭在弦上,似乎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式了。 ※※※※※※※※ “池闹闹,快看,你妈妈漂亮不漂亮?”李水晶将身穿米白色巴伦西亚丝绸婚纱的池小喻,从试衣间里拽了出来,咋咋呼呼地叫着。 池闹闹咽下口中的松糕,白了李水晶一眼,说:“我小喻妈妈当然漂亮了。”为求更具说服力,他又转头看向身后的花放,补充了一句:“花放爸爸也说我小喻妈妈漂亮,对不对?” 花放含笑,眼角微挑,直视着穿衣镜里的池小喻。她身上的这套婚纱设计很是简约,一字型包肩,半袖,让她小露性感的同时,又不失优雅风范,整体带着一种典雅的中世纪味道,让人眼前一亮,为之惊艳。 花放沉默不语,点点头。 “好了没?”池小喻微窘,用乞求的眼神看向李水晶,希望她尽量不要再让自己出丑。决定穿上婚纱,自己参加比赛,已经够为难她了。谁曾想,李水晶居然请来了花放,美其名曰帮忙指导。而那家伙,从一进门就开始对着她笑,浅笑,淡笑,似笑非笑的笑,笑的原本就很郁闷的池小喻,简直快要郁闷疯了。 李水晶却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拉住她的胳膊,转过她的身子,询问花放:“你看这造型配这婚纱,效果怎么样?” 花放上下打量了池小喻一番,“嗯,还不错,高贵典雅又不缺时尚感,只是……” “只是什么?”李水晶紧张地问。 花放嘴角牵出一抹邪魅的笑,问池小喻:“你会走台步吗?” 池小喻按了按乱跳的额角,没有理他。不知道为什么,每回看见花放对自己笑的时候,都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 倒是李水晶慌忙接道:“会啊,小喻走台步特有气势,傲慢、端庄、又显高贵,就像只骄傲的小母鸡。” 有时候脱口而出的话真的很白,李水晶还颇为得意地呵呵笑笑,熟不知,此时的池小喻在强烈按捺着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花放好容易才止住想要狂笑的意识,轻轻说:“走两步看看。” 池小喻只觉血气一下子冲上了脑门,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身向试衣间走去。 李水晶惊愕地“哎”了一声。 花放倒是处变不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漫不经心地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是好心好意的想要帮忙,看来池小姐根本不领情。或者说,那个什么什么比赛对你而言,根本就是无所谓。” 池小喻顿步,想要一笑了之,她的眼神违背了她的心意,瞬间暗淡无光,先前笼罩在脸上的震怒也逐渐变成了苦涩。 愣了片刻,她深吸口气,再转身之时,眼睛亮的像银河中最耀眼的星星。 然后,抬头,挺胸,身体的重心也移到了腰部,两腿绷紧,脚尖朝前,沿直线走到花放的面前。 她的眼神灼灼,直盯着花放,挑衅似的迎战。 对付以耍弄自己为乐的人,生气就意味着投降。 池小喻开始展演欢笑,甜津诱人。 花放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好看之极的笑容,站起来,抱着手说:“走得不错,可我觉得少了些味道。展示婚纱不同于展示其他的衣服,不是都说穿上婚纱是女人最美丽的一刻,你很美丽,可是不幸福。” 池小喻的身子不容人觉察的轻微一颤,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花放。他说的很认真,以至于她有些动摇,或许他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的坏。 花放轻轻笑笑,弯起胳膊,“挽着我,我陪你走一走。” 池小喻迟疑了一下。 花放敛起笑容,斜睨着她,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情感波动。 他见她仍旧没有动作,冷笑一声,拉起她的手,强行穿过自己的臂弯。 “眼睛平视前方,微笑,想象此刻我们正走在通往教堂的路上。” 花放没有再给池小喻任何思考的机会,如是说着,自顾自地抬起了脚。 池小喻僵持了片刻,紧跟一步。 “现在你就是主角,是世上最美丽最幸福的女人,笑容要绽放的耀眼极致,甜蜜也要展露的完美无瑕。” 花放的声音带着某种无法言语的魔力,池小喻心里的抵消情绪慢慢消散,在他的循序诱导下,原本过于稳重的步伐也渐渐走出了欢快幸福的味道。 花放引着她在琉璃?爱小小的空间里,不知走了多少遍,一旁的池闹闹瞌睡淹心,一个哈欠紧接一个哈欠地打着,眼看便要昏昏欲睡。 “嗯,这么走就对了。这气势,确实像李小姐说的那样,像个骄傲的小……”花放停下脚步,挑眉笑笑,话语故意停顿在了这里。 池小喻顿时怒目瞪他,手掌下意识地紧了紧。 “小……公主,今天到此为止。比赛的时候,要想着我……是怎么教你的。” 花放不知死活的仍在欢笑。 池小喻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进试衣间。 坏蛋就是坏蛋,连说话的方式也是这么欠扁。 莫名的,池小喻忽然莞尔一笑。 ※※※※※※※ 7月25日,“惊世婚纱设计大赛”如期在海江广场举行。巨型的红色T台背靠着悠悠江水,T台的下面是一排排缎面的座椅,鲜红的颜色正好与红艳的舞台遥相呼应。 观众们陆续入场,评委们也缓缓入座,大赛的司仪盈盈款款走上T台中央,为比赛拉开了华丽的序幕。 后台的化妆室里,池小喻不停地做着深呼吸,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怕吗?不怕,为了“马齿苋花”。 紧张吗?不紧张,为了继续逃避,继续过自己想要过的普通生活。 “开始了,开始了,拿好自己的参赛牌,站在相应的位置上,看我手势,一个一个地走出去。”工作人员拍手大呼。 不知何时手心已是汗津津的,池小喻蹭了蹭手,慌忙拿起桌子上的“7”号参赛牌,数字“7”圣经中代表完美和圆满的意思,上帝创造天地就是用了七天的时间,希望“7”也能为自己带来好运。 绚丽的灯光,华丽的舞台。 池小喻来不及思考其他,每走一步,映在脑海中的都是花放的话语。 “……笑容要绽放的耀眼极致,甜蜜也要展露的完美无瑕。” 第一轮比赛完毕,来不及听比赛结果,她便赶紧奔赴后台,换第二套衣服。 …… 紧接着,又是第三套。 当比赛全部结束,评委会宣布比赛结果的时候,池小喻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本次大赛一等奖的得主是……7号参赛者池小喻。” 没有突如其来的惊喜,池小喻在这一瞬间很是坦然,紧接着是一种释怀的满足。而这种满足还来不及放大,在司仪宣布为她颁奖的嘉宾时,攸的一下彻底粉碎。 “为我们一等奖得主颁奖的是……颜氏集团董事长颜知非老先生,有请,颜老上台。” 第十八章 今天的几场戏一直拍到晚上快九点才放工,大人是无所谓,可是作为孩子多少会有些吃不消。看着一旁精神不振的池闹闹,花放颇为不满,给虞晴打了个电话让她明天来剧组交涉池闹闹放工的时间后。这才抱着池闹闹上车,准备带他去吃宵夜。 “花放爸爸,你陪我去找我小喻妈妈好不好?”池闹闹摇摇花放的胳膊,直接无视了他的正牌“监护人”李水晶。 花放低头看表,“现在去恐怕我们赶到的时候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刚好啊,小喻妈妈要是赢了,我们可以一起庆祝。要是输了的话,我还可以在她身边安慰她啊!”池闹闹说的很是认真。 一旁的李水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哎哟,你妈妈好稀罕你哦!” 池闹闹嗤鼻,哼了一声:“那当然了。” 花放笑笑,没再说话,只示意许生跳转车头,汽车沿着高架桥往海江广场驶去。 其实,不止池闹闹想去。莫名其妙的,连他也很想去。 等到几人到达海江广场的时候,才蓦地一下想起来,没有邀请函。正一筹莫展之际,许生竟寻到一个相熟的伙计,引着他们顺利进场。所幸舞台下的灯光很暗,花放抱着池闹闹小心翼翼地到了舞台前被红色幔布包裹起来的圆型支架旁。 这时,比赛司仪正在宣布得奖名单。 “……本次大赛一等奖的得主是……7号参赛者池小喻。” 花放怀中的池闹闹顿时激动的惊呼出声,“哇,太好了,是我小喻妈妈啊!” 这一声呼喊,引得周围的人移目来看,花放拉低了帽子,下意识又往暗处躲了躲。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靠近人群。毕竟人多眼杂,被人发现了,势必要多出很多麻烦。 花放看着池小喻模糊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抹动人的笑容,也开心地笑着,忽然柔肠百结。如此看来,池小喻对他来说真的是特别的,莫非自己真的开始喜欢她了? 他心中一惊,睁大了眼睛努力想看清她的眼眸,却只能看见灯光打造下的光影盛宴,她便是被笼罩在那金色的盛宴当中,越发的虚幻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叫“池小喻”的湖中无法自拔。 事隔很久,花放才明白,其实那时的自己早已爱上她。或许就是因为爱,才想跟她和正常人一样,可以漫步在人群里,行走在阳光下。 又到了后来,花放才醒悟,这不过是一种奢望。 比赛的□已经落幕,接下来的便是欢乐的颁奖仪式。 “为我们一等奖得主颁奖的是……颜氏集团董事长颜知非老先生,有请,颜老上台。” 花放陡然听见这个名字,心的某处不自然地揪在一起,他对所有的颜家人绝无好感,一直注视在台上的眼神也跟着犀利了起来。 紧接着,颜知非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奖杯和奖品,开始讲话。 ※※※※※※※※ 然而,此时比花放更觉揪心的是池小喻。 她凝视着不知从何处突然降临的爷爷,不自主地颤抖了起来,那种恐惧无以言表,仿若是笼中困兽,如何争斗都无法冲出漩涡。 池小喻终于明白,从“马齿苋花”出现的那一刻,便是圈套的开始,而她从一开始就无法拒绝。 “……我以前一直都觉得现在的孩子就是温室里娇艳的花朵,离了大人的呵护,就无法生存。可是,我的孙女给我上了宝贵的一课。脱离颜家将满五年的池小喻,一路以来走的都很稳当,没有颜家的光环,没有亲人的保护,却仍旧踏上了舞台之巅。……池小喻……颜爱池……我的孙女,恭喜你,也欢迎你回家。” 现场早已沸腾。 池小喻呆立在原处,仿佛爷爷说的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不停闪烁的闪光灯亮的有些刺眼,池小喻木讷的任爷爷将她抱在怀中,脑中嗡鸣一片,台下嘈杂的鼓掌声若有似无地穿过她的耳膜,提醒着她眼前的事实。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世界是那么的不真实。她看不清也听不见。 睡吧,睡吧,一觉醒后不过都是梦! 好容易建造起来的普通生活,便是这样顷刻被摧毁。 这是一种无力反抗的悲哀。 ※※※※※※※※ 李水晶捂嘴惊叹一声,只觉眼前的变数太不可思议。池小喻竟然是颜氏集团董事长的孙女。 颜氏集团,可是海江人人皆知的龙头企业。曾经有人这么调侃,若想毁掉海江的经济,势必先摧毁颜氏。据说几十年前,颜氏集团董事长颜知非以河运起家,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迅速崛起,如今旗下产业众多,涉及多个行业,金融、房产、酒店等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颜氏做不到的。颜氏每年为海江20%的民众提供了就业岗位,并且建造了多个养老院以及孤儿院,便是因着颜氏对海江的巨大贡献,人人都尊称暮年的颜知非一声“颜老”,而不是颜董事长。 颜爱池,颜家第三代子孙,也是唯一的。 堂堂颜氏的千金小姐,好端端的又怎么会离家出走?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未婚生子。 豪门啊,除了钱多一点,与普通的家庭能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李水晶下意识转头去看池闹闹,只见他沉着脸,嘟囔了一句:“坏公公。” “嗯,认识他?”花放猛一颤动,像是方从梦中惊醒一样,声音透着某种无形的空寂。 池闹闹老实说:“没见过,不过我知道他是坏公公,每回小喻妈妈见过他以后,心情总是很差,会吃不下东西,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花放低头看他,想笑着安慰他,咧了咧嘴终是没有笑出来,又移目去看台上的池小喻,久久不语。 她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惊得向来还算淡定的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一瞬间,从天堂跌下了人间,原以为自己会狂躁死,可为何他的心只是惊讶了一下,便即刻恢复了平静?不是该恨她的吗,可为何这恨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烈? 花放大惑不解,为什么在知道池小喻就是颜爱池的那一刻,忽然很想知道她的一切过往,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池闹闹的爸爸又是谁? 若是按照池闹闹的年纪来算,池小喻受孕的时间,刚好与自己和她相识的时间,相差不远。不会,就是…… 怎么可能! 花放被自己的念头吓的眼皮儿狂跳,下意识低头认真凝视着怀中的池闹闹,眉宇间似乎还真的有些他幼年的影像。又忽地想起了,虞晴见过他以后,随意间的调侃。她说:小放,池闹闹以后一定会像你一样大红大紫,他长得跟你小时候真像,包装宣传的时候我会说他是花放的内定接班人。 不会吧,那晚他明明喝醉了。 可是,为什么他看着这孩子会格外的熟稔,为什么就是一门心思的想对他好?难道不是仅仅因为他喜欢她的妈妈? 众人还没有从诧异中苏醒过来,比赛已经拉下了帷幕,在场的记者们纷纷涌向后台,有人经过花放身边的时候,他似不经意地转过身子,对着柱子发呆。 ※※※※※※※※ 这是一个怎样失实的世界。 池小喻无意识地任由保镖将她搀下舞台。 守候在旁的记者,潮水一样围了上来。 匆匆而来的颜行一,赶紧挡在了她的身前。“对不起,各位,请让让。” “颜总,现在颜老的孙女已经回家,她才是颜氏集团的正牌接班人,接下来你会何去何从?” 今日比赛现场的多是一些娱乐记者,虽说跑的不是财经线,可若是能探得颜氏企业的动向,也是头条一则。 颜行一的到来,让记者们窃喜不已,争相询问八卦。 “一个是我的好孙女,一个是我的好孙女婿,都是一家人。”站在池小喻身后的颜知非语速很慢,就似他略显微颤的步伐一样,但声音却是洪亮的,掷地有声,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布。 震撼就像台风一样,将池小喻所有的理智洗劫一空。 她猛然回头,瞪着颜知非,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倔强。 记者们一听,顿时撇开了池小喻,又纷纷向前一步,绕着颜知非,排开了架势。 “颜老,婚期定了吗?” “颜老,婚礼届时会不会邀请一些政界的好朋友?” “颜老,婚礼会在什么地方举行,届时会对媒体开放吗?” “颜老,婚礼举行完以后,颜总是不是正式接班颜氏所有职权?” …… 池小喻咬紧了牙关,迈腿往外走去。爷爷以为,这样就可以逼她乖乖就范了!是谁承诺的婚礼,是谁宣布的婚期,到时就由谁去嫁。丢脸的是颜家,和池小喻无关。 颜行一慌忙示意保镖留下护好颜知非,自己紧紧地跟在池小喻的身后。 第十九章 夜,孤寂的夜。 明明是夏天,池小喻却没来由的总打寒颤,下意识抱着胳膊,越走越快。 广场上的七彩灯光越来越迷茫,嘈杂的声音也几不可闻,她的步伐却越发沉重起来。 “你跟够了没有?”池小喻忍无可忍,猛然回头看着一直默默追随在自己身后的颜行一,眼神很冰冷。 颜行一微微错愕了一下,但他毕竟也算是久经沙场,几乎是在错愕的同时,笑着说:“小池,你走的太快了,咱们等等爷爷。” “颜行一,你够了,别对我笑,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更虚伪。”池小喻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向前。 她眼底的不信任,比她的话语更伤人。 颜行一怔了怔,想要伸手握住她的胳膊,迫使她停住脚步,听自己解释。才刚刚触碰到她,她便狠狠甩开,他的手静止在半空,手心握着的只剩空气。 原本深藏在心底的不安,翻江倒海一样的折磨着他的心。这一次,小池是真的生气了吧! “咔”,黑色的宾利车停在二人身旁的路边。 听见了那一声刺耳的声响,池小喻却装作没听见,仍然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颜知非摁下车窗,探出头,“小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池小喻的脚步顿了一下,僵硬着又复前行。 “你是想气死我才开心!” 颜知非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传到了池小喻的耳朵里,紧接着传来的便是一阵激烈的咳嗽声。 她不忍心了,闷闷地停了下来,却始终不肯转过身子看他。怕听见爷爷说话会更加愤怒,怕看见爷爷苍老的样子又不小心动摇,怕…… 总之,池小喻怕的很多。 “行一,带小池过来。”颜知非看着池小喻倔强的背影,暗自摇头叹息。他这个孙女就跟她父亲一样,是撞了南墙也死不回头的性子。当初,君莫如果肯听自己的话,不要和那个女人结婚,后来又怎么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还白白搭上了性命。幸好小池像君莫多一点,这足以让他欣慰。不过,小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一根筋了。 颜行一走到池小喻的身前,幽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小池,僵持下去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池小喻轻咬着下唇,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怪异。颜行一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池小喻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一转身,向宾利车走去。 这一次,池小喻没有像往常看见颜知非那样,叫声“爷爷”鞠躬问好,只是干干地站在宾利车前,一言不发。还能说什么,反正不管她说什么,都是错。反正不管爷爷说什么,她也不会答应。她和爷爷之间,相隔不止万里远,根本就没办法顺利沟通。 颜知非无奈地看着紧皱着脸的池小喻,克制了又克制,还是很严厉地说:“小池,我不会再允许你任性下去。” 果然,从爷爷的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新意的话语!池小喻不屑地冷笑,转身欲走。 “别逼我强/硬。你不可能24小时都盯着那个孩子,这一次我不会再犯上一次的错误,我会将那孩子送到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威胁我。”池小喻猛然转身,眼底的愤怒和苦楚交杂在一起,绽放着渗人的幽暗。 “作为你的爷爷,我只是要求你听话。”颜知非的脸隐在暗处,看不出是喜还是悲,只是声音有些奇怪,很像是在极力压制着。 顿了一下,车厢里爆发出又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 池小喻的心里突然一阵抽痛,想要上前,腿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听话。 那让人心揪的咳嗽声渐渐平息,沉默了片刻,颜知非再次开口,声音却早已没了先前的豁亮,显尽老态:“我老了,只盼着你和行一快点结婚,给我添个重孙。颜家这么多年,都没有办过喜事了,唉!” 他的最后一句话,让池小喻也忍不住动容,心中泛起酸涩,喃喃叫了一声:“爷爷。” 只听颜知非重重叹气,又说:“至于那个孩子,你想让他呆在你身边,那就依你,只要你跟行一结婚。好了,你和行一好好聊聊,我先走了。” “爷爷啊,我……”池小喻反驳的话语还没有出口,颜知非摆了摆手,打断她:“你离家之前,我们一起种下的桂花树苗已经长成了大树,还有你种的花花草草,也都很茂盛。阿誉一直当它们是宝贝,碰都不让我多碰一下。……有空了,回家看看你誉爷爷吧,他很想你。” 池小喻一愣,眼看着宾利车发动,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她看的出来,爷爷眼神里暗含的期待之光。人常说隔代亲,当然爷爷也不例外。爷爷是疼她的,从小就是,虽然他一直都很严厉。 习惯了苛刻严肃的爷爷,他忽然表露的温情,让她很是无措,隐隐的有些愧疚不安。 呆愣良久,池小喻甩了甩头,试图甩掉心中的纠结,迈开步子朝着前方路口走去。 颜行一紧紧跟了上去:“小池……” “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池小喻头也没回,冷冷地撂下一句。 “至少你要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不,因为你算计我。” 颜行一有些哭笑不得,快行了一步,挡住了池小喻的去路。 “是爷爷说想用一个特别的方式正大光明地迎接你回家。” “那你就用‘马齿苋花’引我上钩啦!哼,多好的计谋。是谁说的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交换的筹码?”池小喻斜睨着颜行一,将所有的怨气一股脑儿发泄在他的身上。没办法,敢和爷爷斗气,那就是不孝。 看着她带着恨意的眼神,颜行一只觉一阵窒息,心中的抽痛愈演愈烈,还有一些委屈在心底浮起,紧接着燃起的便是一丝丝的绝望之感。他怕她会恨他一辈子。 “还要我给你解释的机会吗?”池小喻冷嘲着说:“不要了,就请让开。” 颜行一从未像此刻般觉得无望,静静地凝视着池小喻,像是想要将她一次看够。 “小池,你很不公平。当年做错事的不止爷爷,你恨他,只是因为他还活着不是嘛!” 停顿了良久,颜行一死死拉住正欲离开的池小喻,静静地说。 似乎是被戳中了痛处,池小喻顿时失去了理智,咬牙吼道:“我恨谁,又不恨谁,关你何事?你不过就是我爷爷养的狗,还轮不到你来对我说教。”[517z小说网·www.sxcnw.org] 颜行一忽然笑出了声:“若是他死了呢,你还恨他嘛?” “哈,你以为是在演电视剧嘛,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告诉我爷爷之所以逼/迫我嫁给你,是因为他病了,只剩多久多久的命了。你放心,我爷爷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池小喻再次嗤笑出声。 颜行一不语,只是安静地平淡地看着她。 起初池小喻还能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过了一会儿,她便招架不住他眼底痴傻浓烈的光芒,眼神开始闪烁。 “你不要这么认真地看我。”不可思议的,池小喻居然开始心虚。 颜行一有些不舍地移开了目光,不再盯着她的眼睛。 “小池,弱肉强食、生老病死是大自然的规律。若是有一天,爷爷死了,你还恨他吗?” 池小喻猛一颤动,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手。 “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你还恨我吗?” 轻轻的声音中含满了苦涩味道,惊得池小喻立马抬起了头,看见的便是渐渐逼近的颜行一。 慌乱之下,她抬手推他,“你疯了? 颜行一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中。“我只是想趁着还能拥抱的时候,每天都这么抱着你。” “小池,我爱你,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时间久到我自己都有些模糊了。” 池小喻的脑中杂乱不堪,有些喘不过气来,呆怔着任由颜行一抱着自己,感受着他怦怦乱跳的心。 “……若是有一天,爷爷死了,你还恨他吗?” “……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你还恨我吗?” 一刹那间,池小喻仿佛看见了阴森冰冷的墓碑。她发了狠力,一把推开颜行一,忍着心中的绞痛,苍白着脸,一字一句说:“请你以后不要随意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我承受不起。” 望着她眼底的脆弱,颜行一突然有些后悔。 池小喻拼命忍住颤抖,僵硬地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次,颜行一没有拉住她,只是在她身后,淡淡地说:“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我会同爷爷说清楚,不会让此事波及到闹闹。” 池小喻回头沉默地看了一眼颜行一,想说谢谢,又终于无法说出。最后转过了头,径直向前。 颜行一站在黑暗里,心痛的再也无法言语,看着她越来越朦胧的背影,“啪”的一下,仿佛是心碎掉的声音…… 第二十章 池小喻坐在路灯下,发黄的灯光将她的背影拉的很长。她已经在这儿坐了好长一会儿,想要离开,却又不愿起身。 思绪纷乱如麻,池小喻掰掰指头算了一算,她和颜行一认识了八年有余,可从未像今天这般正视过他的存在。换言之,她被颜行一的告白震蒙了,没出息的,她竟晕晕嗒嗒的根本不知所措。 喜欢他吗?不知道。 不喜欢他吗?也不知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池小喻生气了,重重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不远的拐弯处,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寂寞地停在那里,车里的颜行一也同样寂寞地凝视着背对着自己的池小喻。 并非他爱跟踪,也并非他不敢上前,他只是摆了个赌局,准备与老天搏上一搏。 他痴痴地看着池小喻,不安地想,若是你向左,我便放弃你,若是你向右,我便不顾一切地抱紧你。 时间分分秒秒过的很慢,车厢里安静极了,安静到颜行一可以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声。 又坐了一会儿,池小喻只觉更加的心烦意乱,这时路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少,只能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准备去停车场开车回家。 恰逢这时,她的手机大声地唱起了歌。 池小喻从包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似曾相识的感觉,深呼吸一口:“喂,你好!” “小喻妈妈,我被绑架了。” 这孩子,是演戏演上了瘾吧!池小喻怒极反笑:“池闹闹,这个游戏一点儿都不好玩。” 电话那厢静止了片刻,再次传来了池闹闹的声音,不过这次是尖叫的,仿若还有哭声。“小喻妈妈,我真的被绑架了。” 池小喻的脑壳蓦地一紧,“池闹闹,你在哪儿呢?……闹闹啊……快说你在什么地方……水晶阿姨呢……” 那边陡然没了声音。 池小喻开始心慌了,接连“喂”了几声,不见应答,焦急怒吼正要爆出三字经的时候,传来了另一人的声音:“我们在天朝园国际酒店,1703房间,一个小时之内赶到。否则,我会换地方。” “花放?”池小喻癔症了一下,连忙呼道:“你要干什么?” 电话那边传来了“嘟嘟”断线的声音。 花放已经知道她是颜爱池了? 这还用问吗,经爷爷那么一出,不出明早,恐怕全海江的人都会知道池小喻就是颜爱池,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他这是准备报仇了?对着她来就行了,冲着孩子干嘛?花疯子。 池小喻以最快的速度向停车场奔去。 车里的颜行一看着池小喻越跑越远的背影,愣怔了一下,忽然淡淡一笑。他想,颜行一你是有多坏啊,明明就知道停车场是在右边。 ※※※※※※※※ 一路之上,池小喻试图联系李水晶,可该死的家伙居然关机了,池小喻恨的咬牙切齿,也没有其他办法,将小破车的速度放在了120,也不管车屁股有没有打飘,往天朝园飚去。 天朝园国际酒店,也是颜氏旗下产业,池小喻对它并不陌生,相反她的烦恼恰恰是因为对它太过熟悉,总有一种一露面便会被认出来的错觉。 池小喻泊好了车,犹豫了一下,低着头,冲进酒店大堂,然后直奔电梯。 来酒店的一路上,池小喻想了很多,颜家有钱有势,又不是身处八卦最多的娱乐圈中,只要没人爆料,就不会有吃饱了撑的蛋/疼的记者挖掘八卦,那么更不会牵扯出池闹闹。 而现在知道池小喻就是颜爱池,还知道池小喻就是池闹闹妈妈的人并不多,剧组里的程风算一个,这个可以交给虞晴沟通,无冤无仇的再施加一些必要的压力,封口应该不成问题。有冤有仇的,便只剩花放一个了。 如今想要保护好池闹闹,前提条件必须要搞定花放,平息他的怒火,消除他的积怨,只能自己委屈一点儿任他宰割。 为了彻底秉承以上想法,池小喻甜笑着,抬手轻叩1703的房门。 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修长白净的手,随意勾了勾,示意池小喻进来。撇去那只手轻浮的动作不说,不得不承认手的本身是非常好看的,很大却不粗糙,细腻中又不失男人的本色,可以想见手的主人也是这么一个漂亮到至极却丝毫不显娘气的男人。 只是这个男人很危险。 池小喻愣了一下,闪身进门,往内走了几步,便赫然发现这是一间总统套房。 颜家向来讲究阔气,这一点完全体现在了旗下最有名的这座国际酒店,闹中取静,位于最为繁华美丽的海江大道。而它的总统套房,更是极尽奢华,以不同国家的风情为背景来装饰,而花放要的这一间是典型的中国风,上好的红木家具,考究的山水画屏风,仿古的陶瓷,还有雕工精细的各色摆件,无比彰显着品味与典雅。 池小喻挣扎着慢慢往里走,这才发现一身洁白浴袍的花放,正坐在仿古软榻上注视着自己。 滴着水的头发,慵懒的表情,还有清淡的眼神。 难道是幻觉?居然没有预料中的杀气。 池小喻低眉顺眼地干笑着,站在一旁,等待着花放先发制她。 寂静了良久,池小喻有些气馁,再也忍不下去,尽量和缓地问:“闹闹呢?” 花放瞥了她一眼,挥手指指主卧紧掩的房门,“等的久了,便睡着了。” “哦。”池小喻平静点头。 其实,她的心里早已波涛翻涌。这算是什么事?要杀便杀,要刮便刮,干脆利索一点。然花放的态度,就像是饱猫抓老鼠,以玩乐为先,池小喻的心里说不清又道不明的烦闷滋味愈演愈烈。 “我是颜爱池。”想了又想,池小喻决定豁出去了,抬头挺胸正式宣告,气势颇足。 “嗯。”花放轻笑一声,似赞许一般点点头。 “听说……你很恨我。”话一出口,池小喻恨不得左右开弓给上自己两巴掌,说的都是什么话啊,她被自己打败了。 花放不笑了,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点了点旁边的空位,又朝她勾了勾手。这动作,就跟她唤金毛时如出一辙。 池小喻的头发麻了麻,僵硬地走过去坐下。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你过17岁的生日,我没记错的话是农历的三月份。” 花放定定看她,轻轻吐出上面的话语,却惊得池小喻一颤,他找自己来绝不会是叙旧那么简单。 池小喻睁大了眼睛紧盯着眼前的花放。 花放摸了摸鼻子,轻笑一下:“看,1703是我专门挑选的房间号,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回忆过去。现在,我不管你是池小喻也好,颜爱池也好,请你老实地告诉我闹闹的爸爸是谁?” 池小喻心生恼怒,刷的一下急速变了脸色,也忘记了初衷,猛然站了起来,嗤笑说:“这……跟你没关系。” 池小喻绕过花放,往主卧走去。不管怎么说,先带闹闹回家要紧。 花放紧跟上前,拽住池小喻正欲开门的手,扳过她的身体,扶着她的双肩往门上一抵,两手撑直,将她框在了中央。 或许是两人挨得太近,池小喻忽觉原本是属于她的空气被花放掠夺,鼻息间竟有些新叶般淡淡的清香味,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定了定神,试图与他商讨:“我知道你恨我,可这跟闹闹无关,你打我你骂我,怎么着我都行,我绝不抗议。你要嫌我碍眼,我看见你了一定绕道走。等闹闹拍完了戏,我铁定立马彻底消失。” 池小喻会说这话,不知是天真的以为世间本无恶人,还是几次的相处下来觉得花放虽坏但并非十恶不赦。 然,她忘记了人都有多面性。 花放邪笑一下,扬眉问:“怎么着你都行?说话算数不?” “昂。”为表诚意,池小喻重重点头。 接下来,池小喻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唇上,有柔软的触碰接连而来。 她的脑袋顿时“叮”惊叫了一声,吓跑了所有意识,呆呆地任由花放捧着自己的脸,傻傻的任由他的唇一次又一次落在自己的唇上。 不知过了有多久,花放含着池小喻的唇,气喘吁吁的不满轻斥:“笨蛋,张嘴。” “去~~死啦,疯子……”池小喻顷刻间清醒过来,几欲挣扎。奈何花放真的就是个疯子,她不挣扎还好,越挣扎他便越用力,啄的她的唇瓣生疼。她痛呼出声,他的舌便顺势滑了进去,绕着她的舌尖苦苦交缠。 池小喻气急,便咬,花疯子不甘示弱,也回咬她。痛的池小喻热泪盈眶,不怕死的还去咬,花疯子再咬回来。 亲着咬着,咬着亲着,若是被不明就里的外人看见,定会长叹唏嘘,这究竟是怎样一对儿情深似海如胶似漆的热恋男女啊! 第二十一章 亲着咬着,咬着亲着。 花放的舌尖早已满布疮痍,他悲痛至极,真想狠狠的咬回来,可又下不了狠心,每回只要一鄙见池小喻眼红皱眉,他总会第一时间松牙。可池小喻不一样,逮哪咬哪,没有轻重。就算他不怕痛,可他真的怕死,他怕自己再这么亲下去,池小喻会恼羞成怒寻着了机会,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就不划算了。 于是,花放松了嘴,喘着粗气,吓唬池小喻:“老实点,不然……啊……我的耳朵……” 池小喻是真的生气了,在花放松开对自己的钳制后,如猛虎出闸一般,扑了上去,照着他的耳朵,吭哧一口。 痛的花放的眼睛里顿时蒙上了一层万金油,忍痛推开了池小喻,一手将她重新抵在门上,一手揉着耳朵,“池小喻,咱们各退一步,从现在起我不碰你,你也不许再咬我,我有话问你,你得配合我,除非你想吵醒闹闹。” 池小喻狠剜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偏头看他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花放会意,缓缓放手,退后了一步。 池小喻使劲擦了擦嘴,泄愤似的又狠狠踩了他一脚,这才迈步走向客厅,气呼呼地坐在软榻上。其实应该抱上池闹闹一走了之的,可走的了今天,那明天呢!拖不得的,还是今晚一次解决清楚的好。最不济也要弄清楚花放到底想干什么,才能见招拆招。 池小喻似乎有些大看自己。 见招拆招,她真的能拆得过花放? 池小喻相信她能,可这话若是传到花放的耳朵里肯定会被笑死。 花放伸了伸痛的有些麻木的脚趾,缓缓挪到池小喻的身旁,又缓缓坐下。 触了电似的,池小喻立马惊觉,往软榻的那头移了又移,坚持与他保持一臂宽的距离。 花放不容人觉察地咧嘴一笑,即刻收敛端正,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增加她的压力感:“你不说,就别以为我不知道闹闹是12月份出生的。” 池小喻仍旧不明就里,嗤笑说:“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闹闹是12月份出生的,不光你,剧组里也有好几人知道。” 想了又想,花放觉得以池小喻的理解能力,他若仍和她打哑谜,会很累。于是,他开门见山,很直白地说:“我算过,你怀孕的时间与我们相识的时间不相上下。池小喻,坦白点,闹闹是不是我的儿子?那晚我们在游艇上到底有没有……” 池小喻一听,急了,满脸通红,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花放怕她又跑,便慌忙伸手去拉她。 未曾防备,池小喻跌落在花放怀中,一时慌神,一抬手照脸给了他一巴掌。 池小喻头回知道,原来肉碰肉也能发出如此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具有无比的穿透震撼力,令的花放呆愣良久,连什么时候池小喻从他怀里爬出去了也不知晓。 抛去演戏不说,现实里,花放还是头一回被人呼巴掌,且这巴掌呼的气势汹汹,就跟理所应当似的。 花放蒙了有一刻,再也笑不出来,直接跳了起来,伸手抓住了池小喻的手腕,有些气恼:“打也打过了,现在乖乖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不是。”池小喻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 花放错愕了一下,回神之时,握着她手腕的手不自主地加重了力道,咬牙问:“真的不是?” “……疯子,放手。” “……快说实话。” “花疯子,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闹闹姓池,没有爸爸,只有妈妈。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池小喻痛极,又挣脱不了,只能对着花放又捶又踢。 花放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苦涩,情绪急速飞转,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轻轻摩挲,很温情地说:“恨我对不对?” 他的声音如雾般迷惘,还似乎夹杂了许多无奈的痛楚。 池小喻忽然呆怔,轻若无语地说:“花疯子,你在演戏?” “嘘……别说话,让我抱抱你。” “你一定是在演戏。” “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无耻卑鄙?我的演技之好竟是如此深入人心!”花放的声音有些沙哑,自嘲地笑着,忽然挪开了下巴,一手勾着池小喻的下颌,定定看着她黑而澄净的眸子。这样好看的黑眸,闹闹也有,带着无上的魔力,仿佛可以瞬间驯化人心。 花放动情地说:“可我要申辩,你看不清我,便用耳朵来听。”说着,将池小喻的头揉在了胸膛上。 “扑通扑通”,花放强有力的心跳声,使得池小喻莫名羞涩,通红着脸想要推开他。 “你听见了什么?”花放捧着她的脸,慢慢地说,一双带了火种的眼睛,魅惑地扫过她的脸。 “……他说花放的演技骗的了世人,却骗不了天地,也骗不了他……他还说不管池小喻是谁,她都是最特别的一个。” 一霎那间,池小喻只觉自己快要窒息而亡,不是因为开心,亦不是因为欢喜,只是因着花放舒而缓的音调,只叫人想醉死在他的怀里。 然,这种眩晕的感觉只萦绕在池小喻的心头那么一小会儿,她便恢复了理智,深吸一口长气,镇定地说:“闹闹不是你儿子。” 花放一抖,推开了她,静静地看了她半晌,冰冷地说:“池小喻,我允许你再矫情这最后一次。其实坦白地说,我并不相信你。” 池小喻气急而笑,“真的,我没必要骗你。” “闹闹说,他之所以喜欢演戏,是因为他的小喻妈妈无意间说漏了嘴,说他的爸爸是个演技一流的实力派。” “闹闹真不是你儿子。”池小喻讪讪而笑。 花放的脸蒙上了一层严肃的灰色,“颜知非的孙女离家五年,我猜其中的原因肯定会遭各方猜测不休,我还猜唯故意被下放到基层磨练这一说法认同之人最多,我再猜若是爆出实际是未婚生子被赶出家门一定能引起众人哗然。颜家的脸面你丢得起吗?” “哈……”池小喻笑的很是无奈,“见过想尽了办法赖账的男人,却没见过卑鄙无耻逼迫胁从非得认账的男人。” 花放摊摊手:“如你所见,我并非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如果我坚持说闹闹不是你的儿子,你便会去媒体爆料?”池小喻不死心,试探着问。 “爆料倒不会,会不会说漏嘴就不敢保证了。” 花放又耸耸肩,淡漠地哼笑,像极了电视里阴险狡诈的坏蛋头头。 池小喻哭笑不得,“好吧,闹闹确实与你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但愿你念及这一点,不要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花放静默了半晌,倒抽一口凉气,尽量平静地说:“我会尽到父亲该尽的责任。” “不需要,就像现在这样做好你的善良叔叔就可以了,不要试图打乱我与闹闹的正常生活。等到拍完了戏,咱们便两不相见。” 池小喻一口气说完,这才发现花放怪异中饱含冰冷的眼神,莫名地一抖:“好吧,念在闹闹很喜欢你的份上,你有空的时候,半年也好一年也罢,可以来探望他一次。” “池小喻,你是在惩罚我,还是不相信我?”花放叹息一声,轻轻说着。 “我再退一步,只要你能做好你的善良叔叔,我允许你每月带闹闹出去玩一次。闹闹毕竟是男孩,成长里若是有一个男人的介入,性格养成方面或许会好很多。” 池小喻以为事已至此,基本搞定,很是气定神闲深思熟虑地想到了以后。熟不知,花放几近游走在暴怒的边缘,深埋在心里的小火种噌噌窜了老高。 “池小喻,理清了闹闹的事情,该我和你了。” “喜欢我什么?” 花放空寂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池小喻忽然发笑:“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又为什么偷偷生下闹闹?” 花放的眼神咄咄逼人,池小喻愣怔了好一会儿,迫于压力憋出了这么一句:“孩子是无辜的。” “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我……” “不喜欢我,为什么故意将闹闹拜托给别人,不愿和我日日相对?” “那是因为安心爱……” “不喜欢我,为什么一见我就莫名的紧张?” 盛怒中的花放根本不给池小喻反驳的机会。 “够了,花放,你问一百次我还是不喜欢你,我不止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任何人,我根本就不相信所谓的爱情。”池小喻忍无可忍,疯了似的猛推了花放一把。 甜蜜的婚礼上牧师总会问,“你愿意娶这个女人(愿意嫁这个男人)吗?爱她(他)、忠诚于她(他),无论她(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然,爱情总是会消失在生活中不同的磨难里,什么叫做生死与同,什么叫做不离不弃。就连美丽的童话故事也仅仅是止步于王子与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然后呢,王子有没有生病,公主有没有外遇。其实童话大师知道,再写下去童话就成了现实。 或许是因为愤怒,池小喻无神地睁大了眼睛,气息紊乱。 花放坐在软榻上,维持着被推倒的姿势,失神地看着池小喻,良久,宣誓一般说:“你不相信的,让我来教你如何相信。” 第二十二章 “你要么选择沉默,和我一起保护闹闹,要么就尽你所能用一切办法来伤害我们。告诉你,花放,我不怕。” 这是池小喻带走池闹闹时,撂下的最后一句话。 花放很气馁,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么表达池小喻才能明白,他并没有要伤害她们的意思,相反的是想爱护,甚至是弥补。 半夜三点,花放拨通了虞晴的电话。 ※※※※※※※※ 清晨7点47分,虞晴驾车来到了天地合公司楼下,应了花放的要求在程风还没走进公司之前,将他“劫”上了车。 “阿晴,找我什么事,不能在公司里说?” 离天地合不远的星星咖啡店,这里是附近唯一的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因为时间太早,诺大的店里除了虞晴和程风,根本没有其他客人。 程风抿了一点冰咖啡,才将入口,便不自然地咧嘴干咳了一声:“舒服啊!”咖啡很凉,刺激的他全身毛孔顿开,人也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虞晴淡淡笑笑,也不声响,只是轻轻搅拌了一下,便将咖啡放到了一旁。一大清早就喝这个,确实不是个好习惯,可接下来的谈话相当隐秘,除了这里她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去处。 “公司里说的是公事,我现在要和你说的只是私事而已。” “怎么,要结婚了?”程风呵呵笑笑,调侃地说。他和虞晴的关系一向都还不错,高中三年同学,她不起眼,他也很沉默,虽说交集不多,但至少还是有些同窗情份的。然后,他上了大学,她不知去向。后来大学毕业他做了导演助理,那时的虞晴竟已经是圈内小有名气的经纪人,这时再相见的两人便格外的亲切了,一来二去的就彻底的熟稔起来,他便也就成了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程风,不开玩笑。我问你《爸爸爱我》的宣传方案定了吗?”虞晴瞥了他一眼,正色说。 程风纠结了一下,“嘿,这说的不还是公事吗?直接说吧阿晴,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风格。” 虞晴沉默了片刻,直视着程风。“我希望你在定宣传方案的时候,不要拿池闹闹是单亲这么一回事来制造话题,这样会伤害到孩子。” 程风眯着眼睛,有些迷糊,记忆中的虞晴从来没有这么感性过,思索了一会儿,脑中有霹雳闪过。 程风一向有浏览早间新闻的习惯,尤其是娱乐版,今早的新闻没什么特别,只一则稍微引的他顿目,好像是什么惊世婚纱设计大赛的一等奖得主池什么来着,其实是颜氏集团的准接班人。 究竟是池什么来着?程风揉了揉额角,努力搜索着记忆。 对了,就是池小喻。 若是他没有记错,池闹闹的妈妈也叫池小喻吧! 报纸上登的还有她的照片,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虽然带着头纱,看的不甚真切,但漂亮文静的样子还在。 程风稍显兴奋,压低了声音说:“阿晴你傻了啊,为什么不呢,你可知道光是颜氏接班人的私生子这个话题,便能为电影带来多大的宣传力。还有,你根本就不用再费劲了心思为池闹闹包装,他就已经火了。” “我想,或许国外的环境更适合程导发展。” 忽然,程风的背后传来一清丽的女音。 虞晴愕然抬头。 程风转身,看清了来人,忽然嘿嘿笑笑,自以为幽默的打趣道:“是叫你池小姐好呢,还是颜小姐?” 黑着脸的池小喻无声地耸肩,落座在虞晴的旁边,与程风面对面,这才开口说:“姓名不过就是个代号而已,就像程导你现在叫程风,也许你出了国会改名换姓也不无可能。” 虞晴一早打电话约她9点来此相见,因为心情忐忑,不知不觉地来早了将近一小时,刚好听见程风方才的言论。听着这种无耻的理论,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好,更何况程风要利用的还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池小喻面上的寒光越来越渗人。 而程风却彻底会错了意,还以为池小喻是准备收买自己,有点儿不屑,摆起了谱,“池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最近几年我可都没有出国的计划。” 池小喻不理他,扭头看向窗外,仍旧自顾自般说:“海江很美丽,不知道程导还能再看几天故乡的景色,还要趁机多享受几天家庭的温暖,或许过两天便是天涯相隔了。” 程风皱眉,语气稍显不悦,“池小姐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池小喻转头正视他,不冷不谈地说:“程导,莫忘了我还姓颜。你该知道得罪颜家要背负什么样的后果。” 程风一听,有些动怒,看了一眼虞晴,想要起身离开。 池小喻冷笑:“别傻兮兮的以为背后有人撑腰,丢车保帅这一招老板常用。” 程风的脸色很臭,想了又想,算好了利弊得失,继而给自己寻了个台阶,“阿晴,就凭我们这些年的交情,你拜托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语毕,只礼貌性地朝池小喻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咖啡厅。 接下来的或许是两个女人的战场,池小喻想。 “你来早了。”只在池小喻忽然出现的一刹那惊愕了片刻的虞晴,现在倒很镇定,“不过也算刚好,你来了省了我很多的口舌说服他。” “你肯帮我?”池小喻很是意外她的反应。 “哦,应该是阿放肯帮你,我只帮他。” 池小喻沉默了。 顿了一下,虞晴又说:“我很好奇,颜小姐,这么叫你可以吗?你是如何说服阿放的?” “就像刚才一样,恐吓。”池小喻想了想,很老实地说。虽然用的方法不一样,但追根究底都算是恐吓吧! “哈,别搞笑了,你以为阿放是程风三言两语便可以吓退,他的性子我清楚,遇强则强,遇刚则刚,只会越战越勇,又何来的退缩之意。”虞晴盯着池小喻,想在她的脸上寻得一些蛛丝马迹。 很可惜,池小喻只是很奇怪地回看了她一眼,便站了起来:“虞小姐应该没有其他的事了吧,那我就先走一步,至于你的问题其实去问花放更合适。” 开什么玩笑,她可没有时间在这儿陪她纠缠,她还要去颜氏的总部找爷爷解决颜行一的事情。 虞晴饶有兴趣地看着池小喻长裙飘逸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文秀,谁又能料到她竟也有霸气外露的时候,别看没事的时候慵懒的像只小猫,其实爪子利着呢! ※※※※※※※※ 颜氏总部。 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高耸入云的办公楼前石雕的华表龙柱,小的时候,她和爸爸妈妈在那里捉过迷藏。喷泉里的小假山,她曾经一天爬上去过八回。 更小的时候,据说她爬过颜氏所有会议室的长办公桌,不管下面有没有人开会。 …… 这里的回忆太多,池小喻从未想过还能再踏进它的大门。可不来不行,形势逼迫。 站在大厅华贵的水晶吊灯下,池小喻犹豫了一会儿,走向前台。 “什么?你说颜董事长已经有两年都不常来了,那现在颜氏是谁在做主?” “由颜总经理全权做主。”前台小姐甜甜微笑,“小姐,请问你有预约吗?报上您的姓名,我可以为您接到总经理办公室询问一下助理小姐颜总是否有空。” 池小喻摆了摆手,木讷转身。爷爷向来将颜氏看的比他的生命还重要,就算是爸爸在世的时候,也没有完全放权,又何况是颜行一。他不来,除非……是来不了。 池小喻的眼皮不自主狂跳起来,快步走了出来,咬牙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回那个家看看。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池小喻猛一转身,看见的竟是秦一琅。 她的眼神冰冷,愣了片刻,又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天真的仿若不经人事的幼稚少女:“秦叔叔,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秦一琅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小声说:“妞妞,咱们寻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秦一琅领着池小喻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偏僻的小菜馆,要了个小包间,两人相继落座,秦一琅点了几样小菜,又吩咐服务员送来了几罐啤酒,这才让她离开。 从一进包间开始,池小喻便是低着头的,时不时用眼角看看对面的秦一琅,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秦叔叔,你怪我拿咖啡泼你吗?……你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喜欢花放……我那样做,只是想讨好虞晴。她很讨厌,一直都不喜欢我。”池小喻声音细细,抱怨似的诉起了苦。 秦一琅和蔼的笑着,眼神中似乎还藏着宠溺。“我怎么会怪妞妞呢!” 池小喻立马抬起了头,欢乐的笑着。“我就知道,秦叔叔一定不会怪我。对了,叔叔你真是花放的爸爸?” 看着对面的秦一琅神色微变,池小喻暗自冷笑,眼神一转,又问:“秦叔叔,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吗?你和妈妈生的小妹妹回来了没有?” 第二十三章 “秦叔叔,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吗?你和妈妈生的小妹妹回来了没有?” 秦一琅的脸顿时萎靡,紧皱起了眉头,眼眶发红,或许再停顿一秒钟,眼泪就要流下来。 池小喻换了个角度,冷眼看着,她知道接下来便是他的表演时刻了,看他那副悲苦的模样,若是旁人谁又能想到其实他是个渣呢。 怪不得花放的演技浑然天成自成一派,后天的努力虽不可少,天份这东西自然也不能或缺。 不过好在,花放虽坏,但比他爹至少要强了百倍。 果然,等池小喻回神之时,秦一琅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然后他“悄悄地”别过了头,又“悄悄地”抹去。 “小池,我知道你恨我丢下你妈妈不管,可……可我是没办法啊……”秦一琅扶着额,嗓音悲怆。 戏,少了她这捧眼一定是唱不下去的。 池小喻低头,拿起一旁的纸巾,递给秦一琅,“我怎么会怪你,应该谢谢你才对呢!” 秦一琅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悲痛地说:“你妈妈的死我负有责任,如果当初我能带她走,她一定不会……” 秦一琅手拿着纸巾,微微颤颤,又急切地补充了一句:“可是如果不是颜老逼迫我,我又怕冉儿遭了什么不测,我怎么会丢下她呢!” 池小喻居然笑了,看的秦一琅有些傻眼。 “小池……你……” “秦叔叔,安啦,我真的感谢你还来不及。你一走,我妈妈就忽然明白其实她最爱的是我爸爸,然后他们就和好如初了。” 池小喻的语气很是轻松,使得秦一琅开始动摇。可是他明明打听过,在他离开不久,那个短命鬼就挂掉了。 “可颜先生……”秦一琅含糊着试探池小喻。 池小喻脸上的笑容不再,“或许是爸爸妈妈太相爱了,连老天也眼红嫉妒,爸爸的病没治好。爸爸才故去没多久,妈妈因为伤心过度,也跟着走了。” 许是太过惊讶,秦一琅的脸上顿时一片茫然,喃喃地重复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池小喻冰冷地鄙了他一眼,合上了眼睑,“秦叔叔,我妈妈有话留给你,你还要听嘛?” 秦一琅愣怔了一下,点头。 “妈妈说……妈妈说,谢谢你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心,还有让你带好冉冉。” 这个该死的贱女人。秦一琅气急,陡然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一看见池小喻眨巴眨巴看着他的大眼睛,愤怒的表情即刻转成了哀伤,又落寞地坐了下来,心思几度流转,又对着池小喻歉意地说:“妞妞,是我害了你,当初若不是你违背了你爷爷的意思偷偷将我放出去,他也不会在你爸爸妈妈故去之后,狠心将你赶出家门了。” 池小喻又笑了,还很天真,“秦叔叔,你太不了解我爷爷了,他怎么会舍得不要我,是爷爷说我一个女孩子没做出什么成绩,便想要顺利接管颜氏会遭到其他小股东的反对,所以就设计了这个苦肉计啊,其实我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是爷爷偷偷接济的。叔叔,你也知道我的,花钱我在行,挣钱就差了点。” “原来……是……这样……”秦一琅欲言又止。 “哦,天啊,秦叔叔,你快走,我爷爷为了我的安全,雇了好几个保镖暗地保护我,若是被他们看见你了,回去告诉我爷爷,你就惨了。爷爷说过,只要再见到你,肯定不会轻饶了你。”池小喻惊乍地叫了起来,“怎么办啊,是我太笨了,见到秦叔叔太高兴了,一时没有想起来,我看我还是先走了,你等我走以后再偷偷地溜出来。” 池小喻拔腿欲走,秦一琅一惊,慌忙拉住了她,“妞妞,冉冉病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冒着危险偷偷地潜回来。” 他回来,真的只是要钱?池小喻又缓缓坐了回来,“秦叔叔,你也知道,我用钱向来手大,现在又不比先前在家,可以随意的支取,现在爷爷只是固定的每月让人送来5万块,哪够我用啊,这月的我早就花光了。” 秦一琅尴尬地笑了笑,继而急切地抓住了池小喻的手:“妞妞,看在你妈妈的份上,帮帮冉冉,好不好?” 池小喻想要冷笑,忍了又忍,“为难”点头。 与秦一琅告别以后,池小喻坐在车里,发了会儿呆,原本是想要回家看爷爷的,方向盘一转,向着市外驶去。 安静的空气,郁郁葱葱的草地,头顶上的天也格外的蓝,这里处处透着乡间的清新绿叶香味,但周围的氛围却透着一股怕人的幽静,只因这里是公墓。 今天天气很好,亦出行,亦远足,亦爬山,亦涉水,亦和解谈判,更亦探望老人。当然,这是在碰见秦一琅之前。 而现在,今天的天气还是很好,不过只亦祭祀。 照片中的女人淡淡的笑着,像是六月枝头的茉莉花,不浓艳,却沁人心脾,显出和煦温婉,贤良淑德的模样。难以想象,就是这么个温柔的女人,却是别人嘴里的蛇蝎妇人。不守妇道,耐不住寂寞,在丈夫重病的时候,勾搭上别的男人,怀上了私生子,隐瞒一切,妄图与丈夫离婚,想要分得夫家一半财产,好跟私生子的父亲私奔相守。 接着东窗事发,又不思悔改,不顾自己高龄产妇以及心肌病患者的身份,怀胎七月催产,强硬生下孩子。然,这世上向来都是事极必反,她与她的第一个孩子相继过世,留下了一个孱弱的像只小兔子一般的小儿子。极尽了光华的灿烂,就像她短暂的一生。 “妈妈,冉冉,好久不见。” 池小喻将白色的百合花轻轻置于墓碑前。 没错儿,这个女人就是她的妈妈,陪在她妈妈身边的那个不曾睁眼看过世界的孩子,便是秦一琅口中“重病的冉冉”。 可怜的孩子本来就是早产儿,被落荒而逃的狠心父亲遗弃在冰冷的码头上,肺炎高烧不退,活活烧死。而她恬不知耻的父亲,却仍在打着她的名号骗钱。有这样的父亲,还不如没有。 “妈妈你说他是好人,我相信,所以在爷爷将他关起来时,你让我偷钱给他,我偷了,你让我放了他,我也偷偷放了。可妈妈,你睁眼看看,你说的好男人又回来了,不是为了看你,也不是为了找冉冉,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妈妈你有严重的心肌病,生孩子会很危险,更不知道你东躲西藏没有做过产检,实际上怀的是对龙凤胎,不知道他抱走了冉冉之后,你痛苦地独自又为他生出了个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也不会怎么样,他回来只是为了钱,更多的钱。……妈妈,这就是你可以代替爸爸托付终生的好男人。……你用爱的名义伤害了我们所有的人……” 池小喻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斜眼看着蔚蓝的天,喃喃自语着。五年了,自从妈妈的墓地落成,她就不曾来过,或许是因为恨,也或许是根本没有勇气面对。若不是秦一琅,她想她仍旧不会想来。她躲了五年,带着闹闹快乐生活了五年,她以为她可以忘记,到头来却只是徒然。 池小喻喟叹一声,转头望着大理石墓碑,这才发现墓地建造的很是华丽,石刻雕工精细皆属上乘,看样子亦是价值不菲。 池小喻潸然而笑。体面是爷爷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的事情,哪怕是对待连死都不能进入祖坟的儿媳妇,也是如此大方地给予了一座漂亮的坟墓。 是内疚吗? 内疚还有用吗?若是爷爷当初能给予妈妈最基本的信任,没有试探,没有猜忌,结果应该是另当别论吧! 算了。 忘了吧,颜爱池。 忘了吧,池小喻。 忘了一切,真正的痛快地活下去。 “小池,你坐的太久了。” 颜行一略显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语气很轻,仿若他已经化身为《睡美人》中的王子,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到了睡美人旁边,轻柔地推着她的肩膀。 池小喻抬起了头,夕阳的余晖照进她半眯的眼眸,呈现出七彩光芒,待看清身边的颜行一之时,身体一僵,又将头埋进了臂弯里,过了良久,带着浓重的鼻音,无措地说:“行一,我怕,我会像我妈妈。” 第二十四章 颜行一站在背光处,斜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池小喻的话,淡淡开口:“女儿当然会像妈妈,但,你不是她。” 池小喻身子一僵,又抬头,怔怔望他不语。 颜行一慢慢转过身子,脸部的轮廓在夕阳柔和朦胧的光线笼罩下,很清新立体,棱角分明,不似花放那么嚣张的帅气,他给人感觉是一个拥有坚毅性格的低调男人,但又很温和。按理说,他身处商场那么些年,又加上爷爷的刻意培养,应当具备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而为何她眼中的颜行一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犀利。一瞬间的感觉,池小喻突然想知道颜行一是怎样收服集团里又较真又刻薄“老妖怪”级的,那些与爷爷“同生共死”过的老牌股东。 或许他还是有些能耐的吧!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其实仔细算算,他们认识了八年,八年啊,足以让一个婴孩长成小小少年,而这么认真的凝视他,或许还是头一遭。 人,便还是那个人,神情中却似带着隐隐的苦涩。 颜行一见池小喻迟迟不肯说话,眼神飘向远方,“池英,家世普通,幼年母早亡,18岁参加联谊晚会时,无意间与颜氏太子爷相识,紧接着相恋,20岁嫁入颜家,成为红极一时的灰姑娘太子妃,23岁生下女儿颜爱池……”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忽然听人提及自己的妈妈,不知为何,池小喻隐隐有些动怒,打断了他的话。 “就血缘来说,你的身上流着她一半的骨血,容颜像她乃是理所当然。但是,就经历来说,你想像她已经晚了,18岁恋爱、20岁结婚、23岁生子,小池今年也23岁了吧,莫说结婚生子了,你恋过爱吗?知道爱一个人想见又不能见,想抱又不能抱是什么滋味吗?” 颜行一头一次带了些调侃的意味和池小喻说话,却句句锋利如刀,使得她有些发窘,白了他一眼,斗气似地说:“我儿子已经5岁了。” “嗯,”颜行一笑着点头,“很厉害,白捡了便宜,做了个现成的妈妈。” 池小喻恨瞪了他一眼。 “小池,父母只是我们的典范,可能是好的,也或许只是坏的。以前,我也会想我会不会像我爸爸那样沉迷赌博,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妻儿去做赌注,我特别害怕成为他那种人。于是,爷爷送我去欧洲读书的第一年,我用向他借来的200万做本金,在股票交易市场又挣了几百万,拿着这些钱我去了拉斯维加斯。一共七天,我接连流连在赌城的各个赌场,结果我发现,不管是什么样的赌局都丝毫引不来我的兴趣,或者说我打心底里憎恨讨厌赌博这个东西。看,我的爸爸成为了我的坏典范,你呢我相信也不会走上与你妈妈相似的生活轨迹!别怕,有我。” “反正我这种怪物与你有着相同的担忧。”或许是害怕又一次吓跑了池小喻,颜行一又补充了一句。 他浅笑着看着池小喻的眼睛,只是那笑叫她觉得并非就是因为开心,蓦地一下,她突然觉得很理解颜行一那种无助又无边的恐惧感。 池小喻原本难过的心情,让颜行一这么一闹,没来由的轻松了许多。想想过往,她气的发笑,手撑着墓碑站立起来,想要气他又自知不易,便换了个话题,笑骂他:“跟屁虫,每日跟东跟西的倒不嫌烦。” 颜行一也不恼,清淡地笑着,“你应当谢我,我若不派人跟着你,爷爷才不会放任你一直在外。” “他怕别人绑架了我不成!” “你以为呢!” “哼……那我小时候学的跆拳道是白学了不成!” 两人很有默契的一边说话,一边开始往半山下走去。 池小喻见颜行一只笑不语,又急道:“你忘记了,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是怎么摔你的了?” 颜行一笑的更是欢畅,倒是没有忘记老实地点点头。 池小喻忽然有些心虚,斜眯了他一眼,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别因为恨我,就捉弄我说喜欢我。” “什么?” 颜行一的声音骤然严厉,紧接着顿下了步伐。又忽然抬腿,一个下踢,池小喻慌忙想要跳开,颜行一使脚猛磕她脚跟,一个重心不稳,池小喻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悲哀地亲近大地,颜行一又忽然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颜行一瞪眼看着怀里的池小喻,显然还在为她刚才的话而生气,好半晌,扯出一记不太好看的笑容:“我没告诉过你,我是跆拳道黑带五段!” 所以呢,他这是在告诉她,以前被她摔,都是他甘心情愿? 池小喻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伸手去推颜行一,“知……知道啦,快让我起来!” “好。”颜行一利索地答着,却只定定看她,相反,双臂更加的环紧了她的腰。 像是算准了池小喻会面红耳赤,颜行一微冷的脸上真正泛起了笑意,装蒜卖起关子,“不过,要等我把话说完。” 池小喻咬了咬牙,威胁他:“颜行一,信不信我一拳打肿了你的眼睛。” 话,其实挺有霸气的,不过姿势不对,气势自然就弱了三分。 颜行一笑了,还是快笑岔气的那种。 池小喻的面子更挂不住了,一气之下,真的抡起拳头就打,颇有架势,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可人家是黑带五段,虽说还没有天下无敌,但也是横扫一方了。 池小喻的拳头也就是气势汹汹地行径到颜行一的鼻子前,就落到了人家的大手里。 紧接着颜行一的俊颜渐渐地逼了过来,吓得池小喻的心怦怦乱跳,拼力挣扎。可她越挣扎,他就勒的越紧,那一双就似捆仙绳似的臂膀,勒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池小喻又是愤恨又是无耐,陡然又想起了花放。都说,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哪怕是偷偷看上一眼,也会觉得幸福。 然,她看花放是紧张,看颜行一时是有点儿忐忑,只有看池闹闹的时候她才会油然生出一种幸福的感觉。她搞不懂自己究竟有没有喜欢他们两个的其中之一,就更加的不想让这种错误继续下去。她自认为已经搞定了花放,那紧接着就是颜行一了。 池小喻忽然面露惊愕望向前方,“爷爷,你怎么来了?” 颜行一下意识地抬了下头,池小喻立马像兔子一样惊起,奋力挣脱出他的怀抱,脱缰野马似的往山下飞奔。 一口气跑出了老远,再回头之时,看见颜行一还傻愣愣地杵在原地,池小喻忽然失笑出声。 ※※※※※※※※ “行一,我爷爷是不是病的很厉害?”说这话的时候,池小喻站在她小破车的旁边,与颜行一隔了整整一辆车的距离,防备之心不言而喻。 颜行一倒是笑的很洒脱,右手一指,“想去看他?那就上车。” “我有车。”池小喻仍然很戒备。 “爷爷不在家。” “那他在哪?” 颜行一狡黠一笑,又挥手指了指自己的跑车。 池小喻哼哼唧唧的还在犹豫,“我的车……”虽然破吧,但好歹也是四个轮子的。又加上,这荒郊野外的,明天自己还得来拿车,不划算,非常不划算。于是,池小喻撇撇嘴说:“你开车在前面带路。”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寒山公墓又地处荒郊,需要行上很长一段黑漆马糊的路途,才能上国道。颜行一挑挑眉角,一手撑着车门,不悦道:“你的车,随后我让人开回去。现在,我数1、2、3,要么你自己走过来,要么我抱你过来。” 这一回,池小喻没有纠结,干脆利落地拍上了车门,径直走了过去。 等到两人都坐好以后,颜行一转着方向盘,跑车上了公墓前的土路,卷起沙土层层。 “我知道找你的那个男人是谁,交给我来处理。” 跑车上了国道,原本黑暗的世界里,昏黄的路灯带来了丝丝光明。颜行一想了很久,如是交待着池小喻。 “不需要。”池小喻错愕了片刻,果断地拒绝。 “他是个骗子。”颜行一的面色有些暗沉。 “我知道。”池小喻的口气稍显不耐烦,果然是爷爷教出来的人才,简直同他一样的专治霸道。 “小池,我不会告诉爷爷。”颜行一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大声表明着自己的立场。 “小池,你不要每次都是拒人千里的模样,你能不能在拒绝我之前,开口问问我要怎么做,如果我的做法你并不能苟同,那我一定会尊重你的选择。拜托你,不要在我才将开口的时候,就一棍子闷死我。”紧接着,颜行一又颇为“怨妇”似的控诉起池小喻来。 池小喻也不甘示弱,即刻反击:“那你能不能在决定关于我的事情之前,先问问我好不好、要不要。我也拜托你,不要像我爷爷那样专治,身边的人会被你吓跑的。” 颜行一愣住,停顿了好久,才艰难开口:“好,我改。我不会吓跑我身边的任何人,所以你也不要跑。”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清亮,如夜幕中亮起的第一道晨曦之光,耀眼非凡。 使得池小喻偷偷看过第一眼,便撇过了头,再不敢看。 第二十五章 时间来的不对,虽然才九点钟,爷爷已经服过医生开的安眠药酣畅入睡。不过这样也好,她也不用因为一言不合,惹得爷爷瞪眼生气。 池小喻静静站在床头,心里却翻搅的难受。 老人家受不得空调的凉气,旋转的风扇轻轻地翁叫着,时不时吹拂着池小喻的裙角。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摆设,一应都是她所熟悉的,皆是跟随了爷爷很多年的物品。 池小喻喟叹,又低头看着他。 睡梦中的爷爷敛去了所有的锋芒,没有严厉,没有尖锐,是那样的和蔼可亲。没来由的,她的鼻子有点儿泛酸。 池小喻又默默地站立了一会儿,转身出门,颜行一跟在她的身后,掩上了房门。 “医生说,爷爷的情形不可以用好来形容,也不可以用坏。”颜行一叹息,轻轻地说:“虽然没患什么重病,毕竟爷爷已经80多岁了,又加上早年的时候吃过太多的苦头,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退化,健康也一天不如一天。” “小池,考虑考虑搬回来住吧!” 颜行一见池小喻紧咬着下唇,这是她一贯心情不好、难过纠结时的招牌动作,知道她已经心有动摇,便顺势继续游说。 “行一,我想自己转转。” 颜行一浅笑,做了个“请便”的动作,再次提醒她:“这是你家,小池。” 池小喻没再接话,缓缓迈步。其实,这里并不是真正的颜家,这里只是紧挨着颜家大宅独门独院的一个小院落。 据说,这个小院落是爸爸刚结婚时,爷爷为自己和誉爷爷买下的养老地,既离大宅很近,又能独立不影响到年轻人的生活。但爸爸是孝敬的,自然坚决反对爷爷搬出大宅,哪怕小院与之仅有一墙之隔。 相同是刚硬性格的父子,意见不合,争吵自然难免,不过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她还未出生前,誉爷爷说,自打她出生以后,爷爷便绝口不提要去小院单住的话了。 其实,爷爷真的很疼她。 池小喻忽然很想哭,睁大了眼睛,想让风尽快吹干眼里快要溢出的泪水。 她想过很多次,如果闹闹真的是她未婚生下的私生子该有多好,她相信即使爷爷很生气,可气消以后,也一定会很疼很疼他。 可惜…… 她答应过妈妈要照顾好弟弟,也答应过爸爸要孝敬爷爷,两厢真的难以平衡。 就算一开始她和闹闹并没有什么感情,带着他离家出走,无非是因为愤怒想要逃避,又可怜他而已。可五年了,她照顾他,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教他认字,闹闹已经成为她生活里不可或缺的部分,不是儿子却胜似亲儿子。 爷爷呢,以前的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她也不应该再去怨恨。虽说当年是爷爷请来秦一琅试探妈妈,但错也并不全在他,是妈妈首先功利的害怕一旦爸爸过世,她便失去了富贵奢侈的生活,拼命地想将颜氏的股份攥在自己的手里。若不是妈妈表现的太过急进,或许爷爷也不会出此下策。一个巴掌又怎能拍的响。 可若非得在闹闹和爷爷之间二选一? 不,她不想做这样的选择题。 对了,爷爷不是说过只要她嫁给行一,他就能接受闹闹嘛! 还是……算了,她不要像妈妈一样,弄不懂自己的心,只为了实际的利益,盲目的嫁了。 这样,对颜行一不公平,就像她可怜的爸爸一样。 池小喻心事重重绕着小院转了一圈,才发现以前和颜家大宅相隔的白粉砖墙已经不复存在,立在眼前的是一处高耸的铁栅栏,想来是为了来往方面,栅栏的中间还有约莫一人高的铁门。顺着栅栏的间隔,遥遥望去,隐约可见苍老大树掩盖下的白色的双层尖顶大宅。 也不知誉爷爷这会儿歇息了没有,他耳朵很领,瞌睡又轻,可莫吵醒了他。池小喻轻手轻脚的开了铁门,穿了过去。如今,她进入的才是真正的颜家。 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小径两旁盛开的白色木槿花,再往前走便是一处郁郁葱葱的草地。 咦,草地旁怎么多了一处玻璃花房! 池小喻心生疑惑,快步走了过去,花房的玻璃门并没有合严,只是半遮半掩,她却止步于门前,踌躇着不敢进去,只因她听见了拐杖点地的清晰声音。 不用想,不用猜,池小喻便知道,里头的人就是誉爷爷。 誉爷爷是爷爷的远方表弟,他不会说话,腿脚又有些残疾,一直不曾娶妻,爷爷发家以后,怜悯他是个敦厚的好人,便将他从老家接了出来,那时,奶奶将将过世,爷爷又忙于生意,誉爷爷就又当爹又当妈,照顾爸爸,陪他戏耍。爸爸说,誉爷爷是他另一个亲爸爸,便也是她另一个亲爷爷。 池小喻的心口闷得难受,未曾留意,门一下子被拐杖推开,紧接着誉爷爷蹒跚着走了出来,没有时间躲藏,她只能干愣着站在原地。只见誉爷爷惊愕了好一会儿,才抖了抖嘴唇“啊”了一声。 池小喻点头,“誉爷爷,是我。” 他眼中闪着泪痕,微微颤抖地抬手,想要像以前一样亲昵地揉着她的头,忍了又忍,放下,顷刻又变成一脸的怒容,抬起拐杖作势要打她。 池小喻低头搓脚,就像很多年前打碎了爷爷最心爱的古董茶壶一样,充满了愧疚,根本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拐杖未及她面门,便滑向了一旁,缓缓落地。池小喻再抬头之时,誉爷爷已经转身走向了花房内。 没再犹豫,池小喻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誉爷爷,你要生气就打我吧,别不理我。” 花房很大,清新的芬芳花香扑面而来,这里头常见的、不常见的、娇贵的、普通的花种应有尽有,而最多的便是小巧美丽的茉莉花,洁白幽雅的颜色中竟还夹杂着娇艳的紫色,白紫相间,好不诱人,这便是爸爸口中的鸳鸯茉莉花吧! 爸爸曾说鸳鸯茉莉是梁祝爱情的化身,后来她查了很多资料,都没有仔细说明它的历史,想来不过就是现代科技制造的产物。哈,这就像爸爸珍之又珍所谓的“爱情”,如何也抵挡不了世间的沧桑。 犹记得当初才5岁的自己在誉爷爷的帮助下,埋下的第一粒花种便是茉莉,只因这是爸爸妈妈最喜欢的。本以为妈妈会惊喜,却因她一身的泥土,只换得了一顿胖揍。 池小喻在茉莉花前久立,记忆的流水冲破了闸门,倾斜流出,说不出的悲喜滋味。 誉爷爷坐在花房另一头的竹编藤椅上,用拐杖敲了敲地,又朝她招招手。 池小喻笑着走了过去,蹲下,拉着他的胳膊,开始讨饶。 “誉爷爷,不要生气了,原谅小池吧!” “誉爷爷,以后小池会听话,经常回来看你和爷爷的。” “誉爷爷……” 池小喻不停摇晃着他的胳膊,忽见他低头看向自己,便呵呵开始讨好地笑。他用粗糙的手轻敲她的额头,比划了几下。 因着小时候长和誉爷爷一起,简单的哑语手势,池小喻还是懂得的。 刚才誉爷爷是问她:这回说话算不算数? 她伸出了小手指,“拉钩,我要说话再不算数就变成‘旺旺’叫的旺财。” 眼见誉爷爷气的发笑,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池小喻又环顾着四周,皱着眉头说:“种了那么多花草,誉爷爷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嘛?” “哦,你说行一每天都会来帮忙是吗?” “是是,我知道行一是个好人。” “什么,你说他像我爸爸?” 池小喻很是惊愕地盯着誉爷爷泛着苍老的大手,随即笑道:“怎么可能,行一哪有我爸爸帅。” 她不知道誉爷爷接下来还会说什么,却莫名的有些心慌,故意打起了岔。谁知,誉爷爷佯怒抬手拍了拍她的头,指了指自己的心。 他说,行一的心像爸爸。 是像爸爸一样善良吗?还是说像爸爸一样的长情专一? 只是爸爸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心中郁结,病情加重,撒手人间。自从爸爸过世以后,她从不怀疑这世上还有痴情的男人,不过最好还是只出现在电视情节里。谁的情用的多一分,伤的便重一成。爱来爱去的,又何必呢! 池小喻安抚好了誉爷爷,送他回房,又答应了他再过几天便来看他,这才准备离开。车库里转了一圈,没看见自己的小破车,倒是看见了默默等她的颜行一。 尴尬。自从她知道颜行一的心以后,每每见到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个词。 “我的车……” “派去拿车的人说,坏在半路了。” 池小喻下意识捂额,对,这就是二手车的悲哀,虽然两厢熟悉了那么久,可她仍然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闹脾气。 “我想我可以送你回去。”颜行一笑笑,语气像是很勉强。 第二十六章 男人挑女人,第一样看的是外貌。女人挑男人,第一样看的是财貌。 这是李水晶时常会念叨的话,她说是她妈妈教的,池小喻想这大抵便是前人总结出来的真理。 她不自主地笑笑,歪头去看颜行一。按理说,他也算是有财有貌,可为什么就不能勾的自己魂飞魄散呢!哦,此种言论也是出自李水晶,她每每遇见长相帅气的男人通常会这么形容,“他一笑,我的三魂七魄全飘了。” 莫说是三魂七魄皆飘了,飘个一魂一魄也行啊! 池小喻一边定定看着人家的脸,一边还咂了咂嘴。 颜行一假装不知,一直到跑车驶到了池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池小喻也回了神,说了声“谢谢”,正要下车,颜行一却突然拉住她,摁着她的头,压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干什么?”池小喻惊叫不已。 “秦一琅。”颜行一小声地说,语气中满是冰冷的戒备。 “他怎么会在这里?”池小喻皱眉疑惑,不再挣扎,很老实地埋着头,又急切地问:“他在干吗?” “跟门卫说话。” 池小喻呼出一口长气,紧揪的心稍微松懈了一点,“应该没事,那门卫大爷是前几天刚换的,还不太认识我们。” “就一个门卫?” 不知道为什么,颜行一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叫池小喻莫名觉得很尖利。 “两个,前门一个,后门一个。” “一个门就只配了一个门卫?”颜行一再次咬牙重复。 “对啊,小区小,过往车辆又不多,就一个门卫大爷给进出的车辆开开门就行了。秦一琅……他还没走嘛?” “嗯。” 颜行一闷哼完这一声,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后门在哪?” “就是后头那条街。” 汽车再次发动,等到颜行一调转了车头,行出一截路途后,池小喻才直起身子,向后张望。远远的,只见仿若是秦一琅的身影站在门房的亮灯下,和门卫说着什么。 汽车拐弯的时候,池小喻转回了头,闷声不语。巧合?不是巧合?她纠结不定。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便到了小区后门。 颜行一沉着脸,欲言又止。 池小喻松开了被自己紧咬的唇,“应该是巧合吧!秦一琅若是知道我住这里,也不会守在颜氏集团外头等我了。” “有进步,至少知道自己分析处境了。”颜行一的脸色有所缓和,“明早来公司找我,我们来谈谈关于婚纱投资的问题。” “婚纱投资?”池小喻惊讶不已。 “是,池小喻才将获得婚纱设计大赛头奖,风头正劲,加上适当的宣传,推广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不成问题。” “无偿投资?”池小喻的脸色有些不好。 颜行一却骤然发笑,“小池,颜氏不做赔本的生意。” 迟疑了片刻,池小喻缓缓点头。 ※※※※※※※※ 站在小区院中,望着自家窗户里透出来的通明灯光,池小喻想,十有八九花放就在楼上。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秦一琅会在小区门外,花放是名人,想要掌握他的行踪其实不难,尤其是现在全海江的还有谁不知道花放在拍摄《爸爸爱我》,秦一琅肯定是从片场跟踪而来。 可秦一琅跟踪他又有什么目的?难道是良心发现想偷偷地多看几眼儿子? 想到这里,池小喻忽然冷笑,她不应该用普通人的思维来想秦一琅,他是天生的骗子,连自己都骗,又何况是没养几天的儿子。 要提醒花放防备他吗? 这种事情不好说,还是改天暗示一下虞晴吧! 池小喻一口气跑上五楼,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屋去。客厅没人,只有金毛自己埋头啃着食盆里的骨头,见她回来,抬头摇了摇尾巴算是打了声招呼,紧接着继续“埋头苦干”。 金毛向来都是这样,有肉吃的时候,肉就是它的一切,那神态比对着隔壁的贵宾犬嘤嘤还专一数十倍。池小喻伸手拍拍它的头,它不耐烦地甩掉,用嘴拱了拱骨头,翻出了一面带肉的,一口咬了下去。 池小喻气的直笑,转身走向池闹闹的房间。 拧开门,却陡然愣在那里。 花放果然在,而且真的就像慈父一样,坐在池闹闹的床边,轻拍着他的背,嘴里还哼哼唧唧轻柔地唱着什么。摇篮曲?应该是。 池小喻愣怔了一会儿,悄悄地退了出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机,随意调着台,心情之烦躁就像来回跳播的电视画面一样,纷杂不堪。 就在池小喻快摁烂了遥控器的时候,花放从池闹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轻轻合上门,缓缓走向她,最后自然而然地坐在她的旁边,“在看什么?” 那动作,那语气,平常的就似家常一般,仿若他与她真的是相处了很久很久的夫妻。 池小喻只觉好笑,放下遥控器,瞪眼看他。 花放只扫了她一眼,便又去看电视,紧接着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换台。 池小喻啼笑皆非,站了起来,两步跨到金毛的身边,踢了踢它屁股,“金毛,送客。” 金毛抬头,看看池小喻,转头又看着花放。 花放冲它笑笑,“金毛,肉骨头香不香?” 金毛眨眨眼睛,又低头凝视着骨头,啊呜了一声,像是在回答花放的问题。回答完毕,衔起一【文】块骨头,往阳台上【人】跑去。临了的【小说】时候,还站在【屋】阳台的入口处,深深地将池小喻和花放各看了一眼,那意思仿佛是:你们随意,我继续。 气得池小喻咬牙跺脚。 逗得花放哈哈大笑,冲池小喻耸耸肩,继续看电视。 “花放,还剩一刻钟就是12点了。”万般无奈之下,池小喻一把拽掉了电视机插头,一手叉腰站着他旁边,一手指着大门。 ‘肯说话了,咱们就谈谈。“花放很干脆地又往后靠了靠,赖在沙发上,神乎其神地笑着。 “花放,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还有,你越轨了,你不该来我家。”池小喻稍显烦躁。 花放的脸色微变,“怎么?真的要结婚了?” “嗯?”池小喻皱眉不解。 花放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池小喻。 池小喻接来只看了一眼,便已明白。也不知花放是从什么报纸上撕下的一块,内容登的就是爷爷宣布的婚讯。 池小喻的心情有些不好,那种被人强加的感觉又复涌了上来。 然,对着花放她也只是淡淡笑笑,“是啊,我要结婚了,恭喜我吧!” 花放拧眉,聚神看她,想要一眼看穿她的心。 “你爱他?”良久,花放问。 池小喻的眼神一闪烁,旋即郑重其事地点头。 花放嘿嘿笑笑,站了起来,双手背后踱到了池小喻的面前,“懂什么是爱吗?” 面对着面,池小喻剜了他一眼,后退。 花放朝她一笑,露出了整齐的八颗牙齿,仿佛是在做某某净白牙膏的广告,又跨步往前。这一次,爪子还搭上了池小喻的肩膀,“不懂是吗,我教你。” 池小喻撩了撩额前的几根碎发,冷不丁的出手抓过了花放的手腕,然后使力,一个过肩摔完成的非常漂亮。 她看着地上双手捂腰,咧嘴倒抽凉气的花放,冷笑:“别以为我不是黑带五段,我就不会摔人了。” 花放气急败坏地爬了起来,咬牙切齿地看着池小喻,刻意压低了声音低吼一句:“世上的女人也少有你这么少根筋的。”然后,趔趔趄趄地走向大门。 是说她七情六欲少了一欲?池小喻自嘲地笑笑,叫了声“花放”,又朝他勾了勾手,就像上回他那么“勾”她一样。 “咱们是得好好谈谈。”看着花放止步不前,池小喻补充了一句。 “一,以后你不许来我家。你是明星,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你看,你防的了一双、十双,可你放得了五十、一百嘛,请你为了闹闹的成长,好好考虑清楚。” 池小喻见花放挪了回来,直截了当地说。 “二,你要明白我们是不可能的,我喜欢你那是过去,还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你就像是个发光的太阳,你耀眼夺目,你闪亮动人,很多人都需要你喜欢你,不错,我也并不例外,但我没有要将你据为己有的兴趣,希望你能明白。” 池小喻低着头,故意忽略了花放的神情。 “那么闹闹呢?你为什么要生他?” 花放的声音隐隐有些怒气。 池小喻仔细回想了一下带着池闹闹离家出走的情景,挑挑眼皮,漫不经心地说:“哦,我跟我爷爷吵架了,故意气他来着。” 花放怒不可歇,“够了池小喻,从我们再次相遇,我不知道你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你比我还会演戏,我不相信你。除非我们再亲近一次,我要看你的真实反应。” 池小喻想了一想,颇为理解地点头,然后指着自己的面颊说:“那好,我允你再亲亲我的脸。你看吧,我真的不会有什么反应。” 花放突然捧腹大笑。 莫不是气傻了?池小喻迷惑不解,像看稀奇怪物一样盯着他。 等到花放笑够了,捏捏泛酸的两腮,带了些挑战意味的说:“说你缺根筋果然没有冤枉你,我说的亲近是上——床,make——love。” 没带半分犹豫,池小喻掂起茶几上的水杯,砸向花放。 第二十七章 花放伸长了手,险险借住杯子,不过里头的水还是撒出来了一些。他甩了甩手,不怕死的将杯子又重新放在茶几上,退而求其次说:“要不然,今天先凑合着亲脸也行。” 池小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惊得花放两腿一缩,下意识出口询问:“你干嘛?” “拿刀捅人。”说这话的时候,池小喻已经冲进了厨房。 花放若兔子一般跳了起来,拔腿就往门边跑。笑话,不跑干嘛,留下跟疯子讲道理,除非他也是疯子。 池小喻举着水果刀,追到了门边,“啪”用脚合上了门。“以后都不许你来我家。” 逃出升天的花放,坐在自己拉风的越野车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这一逃,太狼狈了,有失男人的风范。于是,他掏出手机给池小喻发信息。 “今天时间已晚,明天完戏早,我仍会负责送闹闹回家,闹闹说让我看他画画。另,虞姐给闹闹选了个助理,明天带来给你过目。” 手机铃响的时候,池小喻正拿着水果刀削苹果,腾出小指头,点开信息看了看,冷笑一声,连回也懒得回,直接关机。 咔叽完了苹果,洗脸刷牙,上床睡觉之前,池小喻拐弯去了池闹闹的房间。 自从池闹闹拍戏以来,她与他相处的时间便日渐减少,对他算作是一种磨练,其实对她又何尝不是。要时刻担心他会不会累,会不会热,会不会受委屈,如今还要担心别人千万不要知道他是她的儿子。想来还真是焦心,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他去演那劳什子的戏。已经招来了花放,可千万不要再招来秦一琅,她怕自己护不住他,也护不了自己。 “花放爸爸,你吃梨。”池闹闹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念有词。 听的池小喻又气又笑,敢情这才几天啊,做梦都惦记上了。 这是真的很喜欢花放吧! 毕竟他是他哥哥…… 池小喻揉了揉池闹闹的小脑袋,转身出了房门,又开了手机,给花放回了条信息。 “既然你与闹闹有约,便允你再来一次,不过请你甩掉后头的尾巴。” 花放坐在车里,等了好久,一直不见池小喻回信息,心情焦急烦躁,乍一听见手机有了动静,立马翻开来看,禁不住的笑了起来。这池小喻还真是有意思,杞人忧天,甩狗仔他可比她有经验。 揣好了手机,花放发动汽车。 早就已经过了十二点,可因为是夏天,路上的行人还是不少,不像白天似的那么混乱嘈杂、忙忙碌碌,现在还在行动的多半都是夜猫子,休闲的装扮,基本穿什么的都有。 花放开的很慢,一来因为这一段是居民区,二来想感受一下真正普通人的生活。将近有20年了吧,他都不曾那么过过。老天总是公平的,他获得了成功,改变了生活,同时也失去了自由。 就像颜爱池给了他屈辱,却也给了他一个想爱的池小喻和一个可爱的儿子。 他——花放的后半生,便是为了儿子而努力。 想起池闹闹,花放的心田一片柔软。车行至城市主干道,一拐弯上了立交桥的时候,他无意间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车牌号为3733的白色桑塔纳,仿佛记得送池闹闹回来的时候,也曾今见过这个车。 花放下意识加快了车速,那辆桑塔纳迟疑了一下,也稍稍加速,与花放的车相隔了一车的距离。 花放很是气恼,池小喻说的尾巴,便是那辆桑塔纳车吧,果然是他大意了,居然没有发现狗仔,也不知他们到底有没有拍下什么。 如果他和闹闹的照片登出去了,最多不过是说这是在为《爸爸爱我》炒作,怕就怕那些八卦记者打听到了池小喻头上,再胡乱编造些对闹闹不利的新闻。 想到这里,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花放竟起了想要拼命的念头。 当然,也只是气急了想想。 也不知跟拍的到底是哪家的狗仔?要不要下车和他们谈判呢? 不行,只会让他们更加的嚣张。 花放思了又思,调转了车头,往市中心有名的夜店一条街驶去。 只有制造更劲爆的新闻,才能掩盖其他的。 魅?骨,海江最有名的夜店之一,此时便是它一天中最辉煌的时刻。 花放在绚丽的霓虹灯招牌下站了好久,他自以为给足了狗仔拍照的时间,这才施然入内。 此时的魅?骨灯光昏暗,每个角落里都坐满了客人,来往穿梭的妖娆兔女郎和帅气管家们,舞台上性/感的钢管舞者,疯狂的乐队,还有舞池里的各色辣妹,这些都不足以引起花放的兴趣。倒不是说他是什么善男信女,只是在演艺圈呆的久了,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什么样的聚会没有玩过,这些在他眼里已经不足为奇。他低着头快速在魅?骨内转了一圈,便向后门走去。 魅?骨的老板是曾今呆过演艺圈的一个前辈,他思虑周全,所谓的后门,其实就是明星的专属通道,也是因着这个原因花放每每出来消遣都是选在这里。 他轻车熟路的出了后门,已经有管家为他叫来了出租车。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那便让那些狗仔在他车前守去吧,他是要坐出租车回家睡大觉了。 此刻夜已太深,出租车现在行驶的小路上已经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了。夏夜的风轻轻吹着,出租车里的花放舒坦地叹了口气。 可还未驶出很远,花放却意外地发现那辆白色的桑塔纳车撞在路边的花坛上。 倒霉催的,他是白在魅?骨外面站了那么久了,他赶紧让司机停了下来,想先看清了情况,再伺机而动。 等了好久,不见车里有什么动静。 难道是人已经走了? 花放下车,缓缓走了过去。车窗在黑夜里反光,他看不清里头的情景,伸出手,敲了敲车窗。 “各位大哥饶命,我记住了,记住了,三天之内我一定会在海江消失。”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惊恐莫名的脸。 “是你。”花放的脑子一热,翻腾着各种恶毒的咒骂,血也似燃烧了起来。 “小放,是我,爸爸。”这是的秦一琅已经恢复了平静,情深款款凝视着眼前的花放。 花放冷笑,眼睛里有白雾袅绕,“秦先生,儿子可不能乱认哦!我爸爸早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话音才将落下,他便转身,快步走回了出租车旁,刚刚钻进车里,便示意司机开车。 出租车飞速穿过城市各色的街道,想北驶去,花放始终维持着方上车的坐姿,隐在黑暗里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妈妈,他回来了,可我做不到不恨他。 妈妈,我也有儿子了,我不想做一个像他一样的爸爸。 第二十八章 秦一琅的突然出现,使得花放因为池闹闹而变得甚好的心态,一下子跌倒谷底,被黑暗笼罩。 秦一琅离开他们母子很早,早到自己对于他的记忆少之又少,不记得他的好,亦不记得他的坏。只记得妈妈孤独地带着自己成长,过了许多艰辛的日子。妈妈是个要强的女人,听说秦一琅一直生活在海江,却从未因为日子即将过不下去而找过他。直到自己真正的出了名,他的母亲只略享了几年的福,便染上了重病。 当年,颜爱池的爸爸找上他的时候,也正是他迫切需要用钱的时候。他以为,不需要出卖自己的尊严,沦为富人的玩物,也能凭借着自己的辛勤付出,挣来妈妈昂贵的医药费。 可颜家真的很绝情,竟要彻底的封杀他。他可以被人毁掉,却不能放弃妈妈。他带着怨恨接下了颜家的差事,转手想将颜家给他的游艇卖掉,却因着想牢记屈辱,那艘游艇至今停泊在海江50里外的三号码头边。 谁曾想,不过区区五年的时间,他最恨的人摇身一变成了他想要去呵护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时光的蹉跎,妈妈的过世,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珍惜,以他过去的坏脾气,就算他很爱池小喻,恨依旧会埋没了所有的爱意。 可如今他变了,那么他对秦一琅的怨恨也会变吗? 纠结了一夜,花放顶着两只巨黑的熊猫眼爬了起来,思及池闹闹的事情,他决定去剧组之前,先去一趟公司。 天蓝演艺公司,花放这幕后的老板一向都很清闲,这多亏了虞晴,整整七年,她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在里头,业内的同行很少有人用如此短的时间,又发展的如此之好。而今年虞晴又在着手公司转型的事宜,下设文化传播子公司,开始跨足影视投资业。 或许他也到了转型的时间了,褪下公众形象的光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紧紧保护好身边所有的人。 一身白色休闲装扮的花放进入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姐愣了半秒钟,然后满面通红地起身向他问好。花放的魅力总是这般让人无法阻挡,哪怕他刻意的低调,却仍旧是俊逸的很嚣张,就是那种让人一见便会心神恍惚,就像中了苗家的失心蛊一样,哪怕是他的一个眼神,嘴角的轻微颤动,也足以让人为之疯狂。 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快步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乍一看见花放,正在处理文件的虞晴也愣了片刻,遂笑着问:“来之前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花放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坐,才答道:“以前我不来,你说我甩手掌柜做的太舒服,如今我学好了,看你太累,以后只要拍戏不忙,我每天都会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开口。” 虞晴又气又笑,放下手上的文案,问他:“白水还是蜂蜜柚子茶?” “小阿姨你莫惯我,惯坏了我,你会更累。” “嗯,还算你有良心。”虞晴煞有介事地点头,放弃了想要为其沏茶的念头,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今天,你是心情不好,还是心情太好?” 倒不是说花放喜爱游手好闲,他不喜公司之事,虞晴是晓得的,原因虽然很可笑,但这么些年他也便是按着自己所说来做的。他认为政客与商人是世界上唯一比演员还会演戏的两种生物,作为演员他很成熟,可相对于商人这个身份他还需磨练。于是,这一磨练便是从不管不问公司的任何事情。 花放笑了笑,自知心事绝对瞒不过虞晴的双眼,还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小阿姨,秦一琅回来了。” “是颜爱池告诉你的?”虞晴脸色大变,惊讶中还带着些许怒气。 花放又是何许人也,单单凭借虞晴这一句话,便很聪明的了悟,盯着她的眼睛,有些不悦地说:“你早就见过他了?” 虞晴见花放脸色不善,老实地点头。 花放又说:“还是和池小喻一块儿碰见的?” 虞晴再点头。 怪不得池小喻会知道自己和闹闹一样从小没有爹?怪不得她会认出来秦一琅就是“尾巴”?那么她说自己太会演戏,也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生父是个骗子吗? 可是这是什么歪理邪说,当事人还没申辩,就被判了刑。 难道她看不出来他这个做爸爸的要比秦一琅好上很多倍? 花放的心里,隐隐的有些难受。 虞晴觉察出他的异样,眼珠微动,欲言又止。 “小阿姨,我没事,不过就是见了个许久未见的陌生人,他还不至于勾的我心生郁结。”回了神,花放如是安慰着虞晴。 虞晴沉着脸,“喝醉酒的人从不说自己醉了,糊涂人也从不说自己笨,真正疼的人又哪里会说自己疼的要死。” 花放苦笑不言。 虞晴带了些怨气看着他,又道:“还有那个颜爱池、池小喻什么的,你给我离她远点儿。像颜家那种财大气粗的人家,还是不要随意有交葛的好。唉,我都后悔的想跳海江,签下那孩子干嘛,我这眼皮子也连跳了好几天,总约莫着要出什么事情。” 花放笑:“能出什么事情,是你私生活贫乏,胡思乱想的时间太多了。” 虞晴站起来,作势要敲他的头,嘱咐说:“不废话,你要还当我是你小阿姨,就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现在离她远点还不晚。”她说完,开始缓步走回办公桌。 花放没有心情再说笑,肃然道:“小阿姨,其实……已经晚很久了。” “该不是……上床啦?”虞晴大惊之下,口无遮拦。 花放见她问的认真,也认真地点头。 “你是没见过女人是吧?”虞晴恨的咬牙切齿,忍了忍又问:“出事没?” “有孩子算吗?”花放半笑不笑地说。 虞晴尽量保持着心平气和,“小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厌恶颜爱池的。可是不要因为恨,就埋没了自己的良心。” 就算她再不喜欢颜爱池,也总归同为女人,花放的态度看起来好似玩世不恭,她的语气稍显严厉,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她12岁他4岁,姐姐出门挣钱,他调皮捣蛋,【www.52dzs.com】她板着脸使劲教训他。 花放低头,确实没敢看她的眼睛,嘴角却仍旧挂着微笑说,“孩子已经快五岁了。” 虞晴下意识扶额,觉得有点儿晕。天啊,天啊,这是怎样一个复杂善变的人生! ※※※※※ 《爸爸爱我》拍摄现场。 像这种体现父子情深的纯爷们戏,安心爱的戏份不多,却仍旧是高不可攀的女一号。 今天要拍摄的便是她和小演员的几场对手戏。 听说这孩子和花放同属一个经济公司,又深得花放的喜爱,爱屋及乌,从拍摄还未开始之前,安心爱便很卖力地向池闹闹表示着好意。 可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对他真好,谁对他假好,池闹闹的心里亮的跟明镜似的,不过他是个小人精,心里明白,面上还是和善天真,该叫阿姨就叫,人家给吃的就接,要是安心爱问些花放的事情,就是小嘴一抿,睁着无辜的眼睛不是指东打西,便是什么也听不懂。 一个小时过去了,安心爱很是气馁,先前的热乎劲也基本上耗尽。恰好,导演才进差人叫演员说戏,安心爱甩了甩低的发疼的脖子,踩着高跟鞋扭头便走了。 李水晶看着她高傲牛13的背影,很想比出个中指,心想她算什么,人家闹闹的妈妈可是颜家的千金,浑身上下可没一点儿狗眼看人低的架势,这就是真正的富豪和伪富豪的区别。 李水晶的脸上挂满了鄙视,池闹闹站在一旁看她咯咯地欢笑着。 李水晶白了他一眼,点点他的小鼻子,“知道什么叫做美女蛇吗?知道什么叫做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吗?” 池闹闹捂着小嘴笑的更欢实,黑溜溜的眼睛转了又转,瞟向不远处站在才进旁边又说又笑的安心爱。 李水晶大乐,揉了揉他的头,“哎呦,我们闹闹好聪明啊,不愧是阿姨的好外甥。”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李水晶带了些狐疑,声音很小,像是在问池闹闹,又像是自言自语。 “咦,今天你花放爸爸怎么还没来呢?” 是啊,花放爸爸怎么还没来呢?池闹闹拧巴着小脸,看向拍摄现场的外面。小小的他还不太清楚心里这种说不出的难受感觉叫做心慌。 ※※※※※ 时间已经到了上午的十一点,这厢的花放连续看着腕表,委实着急的很了,便冲着虞晴喊道:“小阿姨,我要走了。” 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不过才30几岁的自己已经当上了姨姥姥的事实,虞晴揉着额角,低吼一句:“再等会。” 花放气结,“小阿姨,要打要骂,你也等我开完工后,行吗?” 很难得的,他这么低声下气的哄着她。 虞晴女王一般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花放笑笑,走出门,想起了什么,又退了回去,“记得啊,闹闹的助理要选个可靠的人。” 虞晴敲着桌子,烦躁无比:“知道啦,知道啦,你已经啰嗦的不下10遍了。” 花放喜不胜收,给了她一个飞吻,这才离开。 关于池小喻的事情,虞晴似乎是默认了下来,只是一时还没有消化这个意外,这一点足以让花放开心,毕竟他爱的人得到了他“唯一”亲人的接纳。或许苦了这么久,真正的甜也到时候来了。 当花放路过前台时。 先前看着他面红耳热的前台小姐,高兴的快要晕了过去。 只因花放笑着对她说:“小娜,你今天很漂亮哦!” 没想到,花放居然记得她的名字,是在做梦吗? 但愿这美梦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第二十九章 或许是因为没有花放守在一旁,今天的池闹闹状态很不对。 NG到第十条时,才进再也忍不住火气,气急败坏地雷霆怒吼:“卡卡卡……表情呢,我要的表情呢?小朋友,你听到芬妮阿姨说和自己相依为命的爸爸很可能命丧火海,你要难过,你要哭啊,不要木木地愣在那里。算了,休息十分钟。”说完这些,才进又转头跟背后的梁德说,“梁副导,你再去跟小朋友对对戏。” 梁德点头,拿了剧本去找池闹闹。 其实若是今天花放在,他是不需要做这件事情的。通常情况,只要池闹闹吃过第二条NG,花放便会主动让导演喊停,然后他与池闹闹简单沟通一番。这两人,小的聪明,大的绝佳,往往等到再开拍的时候,池闹闹准会一次通过。 “闹闹,热吗?阿姨去给你买“娃娃头”吃好不好?”李水晶的语气颇带了些讨好的意味。 她不懂演戏,看着池闹闹站在大太阳底下,一遍又一遍的NG不停,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只想做点什么能让他心里好过一点儿。 看着池闹闹瞬间燃起欢喜,点头如捣蒜,她转身便往拍摄场地外的大街上跑。 可李水晶前脚离开,池闹闹便又苦上了脸,愁云满布地坐在片场外围遮阳伞下的小马扎上。 韩德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一个孩子,怎能有如此大人的表情。他蹲□子,温和地说:“闹闹,今天是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你看因为你,那么多叔叔阿姨一上午全都白忙活了。” 池闹闹懊恼地低头,不敢去看韩德的眼睛。 韩德笑笑,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待会儿可要好好表现。知道嘛?” 看着池闹闹眼红点头,韩德很是满意,又接着说:“清楚你总是犯错的这场戏讲的什么嘛?讲的是你戏里的爸爸,就是和你关系很好很好的花放爸爸,在戏里他可能出意外了,听见这个消息你难过吗?” 池闹闹抬了头,脸上忽显一丝紧张,“韩叔叔,你说我花放爸爸怎么还没来呢?会不会像你说的出了什么意外?” 韩德窘了一下,纠结了片刻解释道:“傻孩子,意外有好的意外,也有坏的意外,每个人每天都会遇见很多意外,你花放爸爸碰见意外也正常啊!” “那我花放爸爸究竟碰见的是好的意外还是坏的意外?” 韩德咧着嘴干笑。 突然,从不远处砸来了一个空的易拉罐,紧近着安心爱一脚踩在了易拉罐上。 “去去,一边儿呆着去,有你这么对戏的嘛!” 这突如其来又很不礼貌的语气,使得韩德气愤不已,正要开口反驳,一见说话之人气势顿矮下三分。整个拍摄组里,除了导演才进和花放,谁敢跟安家大小姐叫板!估计是活得不耐烦了。 韩德连说着“是是是”,退到了一旁。[TXT小说下载:www.sxcnw.org] 安心爱带了些厉色直视着池闹闹,她很不满,原因有二:一,这破小孩一口一个花放爸爸,她可还没有做便宜妈妈的准备;二,刚刚这破小孩说什么,花放会不会出意外,这种愚蠢的问题居然也问的出口! 他若不是孩子,她的巴掌早就呼过去了,反正他也不能沦为己用。 安心爱不耐烦地转过了脸,瞬间又扭了回来,语气不善:“小孩,你不是只有个妈妈吗?待会儿拍戏的时候,你就想着是你妈妈可能葬身火海里了,你给我哭听见了没有。你要不哭,再敢给我NG一次,小心我揍你。” 安心爱比了比拳头,转身继续高雅,迈着优美的淑女步离去,却没有注意到池闹闹瞬间通红的小脸。 ※※※※ 休息结束。 拍摄现场的工作人员各就各位,池闹闹也早就归位,安心爱这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他对面。 十二点钟的太阳是要人命的,安心爱诅咒了一声,斜眼眯着池闹闹白里透红的小脸,忽然心生嫉妒。瞧啊,都已经晒了那么半天了,居然还是像水晶一样的瓷透感,这可是她花多少钱也整不来的。 她语气凉凉:“长的那么丑,你妈妈肯定也是个丑八怪,那个程风是不是眼瞎啊,居然挑中你来跟我演戏!” 池闹闹不以为意似的撇嘴,“才不,连花放爸爸都说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最漂亮的女人。” 安心爱脸色顿然垮掉,咬牙问:“你说什么?” “工作人员准备!” 才进忽然大喊一声:“Action!” 摄像机的镜头下,安心爱只能咬碎了牙齿吞下肚,缓缓蹲在池闹闹的面前,神情悲伤欲言又止。 “小律,你爸爸……可能……在火海里没有出来……” 镜头慢慢拉近,开始脸部特写。 池闹闹的脸上空白的没有一丝表情,眼底似藏着惊慌无措。 安心爱握紧了他的双臂,偷偷地加重了力道,“小律,你哭啊,不要憋在心里。你放心,就算爸爸真的没了,你还有芬妮阿姨。” 池闹闹突然挣脱了她的手,毫无征兆地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胡说,我爸爸是超人,他一定能从火海里安然无恙的走出来。” 安心爱怔住了,暗自握住了拳头。她长这么大,只有横行霸道欺负别人的,哪里被人当众这么羞辱过,哪怕是演戏也不行。 就在她正欲出手之时,耳边却忽然响起了花放的声音。 “好,闹闹演的很好,现在听爸爸的,转身,对。大声的哭,对。跑……” 镜头完美定格在池闹闹奔跑的背影上,才进喊完了停,转头笑看花放:“这孩子很有灵气,居然还会自己加戏了。” 花放挑了挑眉,笑的很是自豪,“那当然,假以时日他就是巨星。” “那你可要当心了,你现在这么栽培他,或许不等他长大,他这个后浪就把你这前浪拍死在海江的沙滩上了。” “拭目以待吧!”花放哈哈笑笑,朝场中的池闹闹招了招手。望着闹闹向他飞奔的身影,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我愿意。” ※※※※ 今天一整天拍摄的几乎全是安心爱和池闹闹的对手戏,除了上午的那个小插曲以外,拍摄基本都很顺利,就等着拍完了这最后一场男女主角带着小朋友一起玩滑梯的戏后,便可以放工。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皆有些疲惫,恹恹嗒嗒的就好比眼前即将下山的太阳,昏黄的无力。 镜头的焦点。 花放站在滑梯下,幸福的像个大孩子一样又笑又跳,“小律,芬妮,下来,下来。” 滑梯上。 安心爱抱着池闹闹,池闹闹张着小手,大叫:“我要飞~~~” 两人缓慢滑下,行至半途,不知是安心爱的手松了,还是池闹闹往前冲的太猛,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池闹闹陡然大头朝下,趴着往下冲。 事发突然,在场的人都僵立了。 花放慌忙两步跨上滑梯,抱起了直冲而下的池闹闹。 幸好,这孩子还算聪明,那么扑着下来的时候,还知道抬起头,脸上并没有受伤,可手臂、膝盖还有肚子都磨破了不少,几条较深的伤口已经开始流血。 花放又一次感受到撕心一般的痛楚,上一次会这样,是因为他妈妈的过世。 “好了闹闹现在没事了。”花放的嗓音略微发抖。 而他怀中的池闹闹还很茫然,小脑袋里突然忆起了刚上幼儿园时,老师带队玩滑梯教的基本动作,与他刚刚下来的动作背道而驰。若是被老师看见,一定会告诫其他小朋友: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这时,李水晶冲了过来,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闹闹啊,受伤了没有,很疼吗?” 池闹闹眨巴眨巴了眼睛,忽然冲着她和花放咧嘴笑笑,安慰说:“没事儿,不疼,妈妈说了男孩子越摔越结实,我很快就能和花放爸爸一样成为健壮的男子汉了。”说着,他屈起胳膊,还想秀一秀他的小肌肉,却扯到了伤口,又咧嘴倒抽了一口气。 李水晶急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闹闹啊,都怪阿姨不好,你要真有个差池,我怎么跟你妈妈交待啊!” “行了,不就是破点儿皮嘛!上点儿红药水不就得了。”一旁的安心爱不冷不淡地说。 她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李水晶便找着了发泄的出口,猛上前推了她一把:“你是怎么做大人的,废物,连个孩子都护不好。” “你什么意思,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他太重,抱的久了我胳膊酸了。” 安心爱也急了,想要反推李水晶。 冷不丁的,花放突然挡在她的面前,冷冷注视着她,“我从来不打女人,”这么说话的同时,花放低头看了看池闹闹纯净如水带了些懵懂的眼眸,再抬头之时,极力隐忍着说:“我不想吓着了孩子,这一次先记账。别再让我听见你的声音,快滚。” 安心爱顿时愕然,呼道:“你让我滚?你居然为了个不相干的孩子让我滚!” 花放烦躁不已,闻若未闻,只是对着怀里的池闹闹说:“乖,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第三十章 日近黄昏,玫瑰色的夕阳透过老树茂密的叶子,映在白色的双层尖顶大宅上,墙为纸,光为水墨,勾勒出一幅斑斓美丽的画,为稍显素气的大宅凭添许多的生趣。 沉静了许久的颜家,今日特别的热闹。 为了庆贺颜家老爷和颜家大小姐5年来的首次握手言和,举行家宴,可忙坏了一干众人。负责颜家膳食的沈姨从中午接到颜行一的电话,便开始准备食材,想要做上满满一大桌小姐最喜欢吃的菜。这么些年,小姐一人在外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唉,原本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多好的一个家啊! 想到这里,沈姨忍不住红了眼眶,旁边才来两年的新人刘容奇怪的问:“沈姨,你这是怎么了?” 沈姨慌忙别过了脸,翻了翻菜盆里的辣椒,不自然的说:“哦,被辣椒呛了。” 客厅内,黑色的真皮沙发,池小喻与颜知非各坐一边,中间相隔着大理石茶几,客气的有些疏离。 颜知非点了点茶几上的茶杯,示意池小喻喝水。 失神中,池小喻慌乱点头。 今天一早,她应约去了颜氏总部找颜行一,到的时候助理小姐却说颜总正在开会,请她去他的专属休息室里稍候。 于是,这一稍候便候到了中午,助理小姐又说颜总临时与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见面,已经订好了餐,请她在他的专属休息室里独自享用,然后还可以在他专属的床上午休片刻,他会及时抽身来见。 想起助理小妞哀怨中还带着暧昧的眼神,池小喻的午饭吃的很是不舒畅。原本是想,等到下午开始上班若是仍不见颜行一的踪影,她便拍拍屁股走人。 百无聊奈之际,她转到了他的书架前,一下子发现了宝物,书架上摆了满满一层的全部都是美国著名的婚纱设计师卡林恩的设计周刊。这可是她寻了很久都不曾寻到的宝贝,她惊喜若狂,一看便忘记了时间。等到颜行一现身的时候,已是5点半。他说,为了赔罪以及谈一下合作方案,请她吃饭。 等她上了车以后,猛然发现其实颜行一就是个贼船,而她是上船容易下船难,她又一次被颜行一温柔的算计了。 池小喻正在懊恼之际,回房换衣的颜行一脚步很是轻快地下楼。只见他穿了条像太妃糖一样柔和的淡驼色长裤,上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上衣,简约却不简单,优雅又休闲。 说实在的,这一身穿着将颜行一身上的男人味发挥的恰到好处,坚毅又很性感的眼神,□裸地挑逗着池小喻。 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某种危险的气息。池小喻赶紧低头,端起茶杯,抿了口水,用以掩饰自己的心慌。 颜行一笑着落坐在她的旁边,拿过桌子上的苹果开始削皮。“你猜我能不能让苹果皮一直连着不断?” 他说的虽然是废话,但总好过于先前只有她和爷爷时的满堂寂静无声。她往前凑了凑,紧盯着颜行一双手的动作,笑说:“我不猜。因为你马上就要削断皮了。” 颜行一扬眉,像是很不服气,一面小心翼翼旋转着手中的苹果和水果刀,可不知怎地刀锋一错,果皮即刻断开落于桌面。 看着颜行一有些挫败地傻笑,池小喻接过他手中的水果刀,从果盘中拿起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一面动手,一面说:“你还真笨,我五岁便会玩的把戏,你现在还玩不转。看着,想要皮一直不断,你得这么削。” 虽然好几年不曾做过,池小喻的动作依然很熟练,这多亏了少时的每日练习。那时,她每天都会削四个苹果,爷爷的,爸爸的,妈妈的,最后才是自己的。 眨眼的功夫,池小喻削完了手上的苹果,没有犹豫,伸手递给颜知非:“爷爷,这个苹果是面的,好咬。” 颜知非愣了,其实连池小喻自己也怔了一下,或许这便是血亲之间的本能,即使因为隔阂将两人隔开,一旦复苏,至亲仍旧还是至亲。 一旁的颜行一在笑,奸计得逞的笑或者是欣慰的笑。 颜知非接过了苹果,连说了两声“好”,一个苹果仿若是灵丹妙药,他拿在手里,面露红光,精神比先前抖擞了许多。 颜行一拿起池小喻搁置在一旁的水果刀,继续着自己未完成的“事业”。 这一次倒也是熟练的一气呵成,他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池小喻。她知道不应该,可还是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家宴开席。 沈姨欢喜地将各式的菜肴端上,“小姐,你要多吃一些,你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高,一定是营养不良,才会不长个子了。” 颜知非装着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池小喻,抬起筷子给她添菜,“是啊,多吃一点,这是沈秀专门为你做的。” “谢谢沈姨,谢谢爷爷。”池小喻闷头扒饭,没敢抬头。他们对她越好,她的心里便越觉不好受。 所谓的家宴,上桌吃饭的只有颜知非、颜行一、池小喻三人,因着池小喻的沉默,气氛又显微妙。 颜行一正欲开口打破僵局,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池小喻放下筷子,掏出随手携带的手机,那厢响起的是李水晶急促的声音:“小喻,闹闹进医院了。” 池小喻的脑袋一懵,紧接着李水晶噼里啪啦解释的什么也没听清楚,只急急的问:“哪个医院?” “乔良医院。” 池小喻心急如焚,放下手机,就赶紧向颜知非解释:“对不起,爷爷,闹闹进医院了,我得马上赶过去。” 还没等颜知非发话,她便已经冲出了门。 颜知非很是生气,重重放下筷子,对颜行一说:“你看,不管怎么样,我这个亲爷爷还比不上她那个假弟弟。” 颜行一的眼眸从门边移转了回来,悄悄收好失落的表情,笑了笑。“爷爷,别生气,饭可以下次再吃。” ※※※※ 池小喻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病房里森白的灯光有些刺眼,照的她有些恍惚。 “闹闹啊……”池小喻朝着病床上坐着的池闹闹扑了过去,幸好没事儿,只是好端端的成了小花人,胳膊上、腿上涂满了大块大块的红药水。 突然看见池小喻,原本欢笑着的池闹闹眼眶一酸,突然很想哭。他抽了抽鼻子,拱进了池小喻的怀里。 “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池小喻推开了他,绵绵的语气里却透着不可抗拒的锋利。 “小喻妈妈……”这样的池小喻让池闹闹只觉很是陌生,带了些颤音试图说点什么。 李水晶急忙插嘴:“小喻,这都怪我,没有看好闹闹。” 池小喻有些无奈,“水晶,我不是在追究是谁的错,我只是想清楚的知道事情的经过,告诉闹闹究竟该怎么做,以后才能避免类似事情的发生。” 说完,她正视着池闹闹,面上虽无表情,内心却是疼痛难忍。“闹闹疼嘛?妈妈也疼,心疼,你一个不小心就吓得妈妈魂飞魄散了。” 池闹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哇哇痛哭,不顾池小喻的反对,一头冲进她的怀里。 去医生那里拿回化验报告的花放,一进门,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恰好这时,李水晶叫了一句:“都是那个安心爱,如果不是她没本事护好闹闹,肯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说是因为手酸,没护住,说不定,她就是故意的。” 池小喻的脸色变了一下,轻拍着池闹闹的背,又轻声哄了他一句,这才抬头询问:“动机是什么?” “也许是嫉妒花放对闹闹好吧!”李水晶想了一下,看着还立在门口的花放小声对池小喻说。 池小喻冷笑,这倒很像是安心爱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花放干咳两声走了进来,“因为闹闹出意外的时候,磕了一下头,我便让医生给他做了一个脑部扫描,现在结果出来了没什么事情。身体上的就是一些皮外伤,这两天先不要沾水,避免发炎就行了。” “谢谢你。” 这句话倒是出于池小喻的真心,花放却不甚满意,碍于李水晶在场,也不敢乱说,长叹了一声道:“我送你们回家。” 池小喻点头,抱着仍在啜泣的池闹闹打先走了出去。 医院长长的走廊上,站着三三两两的病人。 花放低着头,快步跟在池小喻的身后。 突然,她停了下来。 花放低声问:“怎么了?” 池小喻哼哼笑笑,指着前方。 花放移目去看,只见一身鲜艳装扮的安心爱正踩着高跟鞋款款走来,那模样那姿态就像是赶着去参加舞会。她的身后还跟着程风,和两个不曾相识的男人。 “要躲吗?”花放眯着眼睛问池小喻。 “不,该来的躲不了。” 第三十一章 有花放在的时候,安心爱的眼睛里从来容不下任何人。他是那般的夺目,时刻吸引着她的目光。以至于很多年来,她反反复复做着同样的梦,那便是能从他迷人深邃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其实在她看见花放的第一刻,便自动彻底忽视了花放旁边抱着孩子的池小喻,只想要立刻飞奔到花放的跟前,可思及傍晚时发生的事情,她怕他仍在气头之上,便示意程风打前,自己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程风有些不情不愿,安心爱没有注意到池小喻,他却在看见花放的同时,也看见了她。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一个场景,池小喻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素人,也未见她有多么华丽的装扮,或者多么出位的举止,只是安静地站着,却又竟是那么的耀眼,站在花放的旁边丝毫不显逊色,一个绽放着金光就像太阳,一个柔美似水就似月亮。虽说她身上只有那种淡淡的气息,却散发着某种致命的诱惑。 然,美丽是美丽,就是太过扎手。对于池小喻,程风的心里还留有阴影,说不上不喜欢,但不管怎么说被人威胁都是一种很不愉快的经历。 他笑笑,带有礼貌性的歉意,只不过这种歉意很职业化,就像是移动的客服小姐,嘴里说的也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池小姐,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代表天地合公司向你致歉。因为我们的防范不周,才使得池闹闹小朋友受伤,请你无论如何谅解我们这一次,我们公司将深刻检讨,绝不会再有下次,在以后的拍摄时间里,将派专人保护池闹闹小朋友的安全。” 说到这里,他背后的安心爱也走上前,毕竟摔了人家孩子的是她,又惹得花放那么生气,表面上的道歉话肯定还是要说说的。 她装出无辜的表情,凝视了花放一会儿,转头去看池小喻,却顿时惊叫:“是你……颜……” “安心爱,老同学,借一步说话吧!” 池小喻淡淡笑着打断了安心爱的惊呼,将怀里的池闹闹交给惊愕的李水晶,没有多余的解释,迈步走向楼梯间。 安心爱犹豫了半晌,疑惑战胜理智,紧跟在池小喻的身后。 “你结婚了?”两人才刚刚站定,安心爱便迫不及待地问。 池小喻摇头失笑,安心爱会这么问,肯定是还不知道前两天的新闻。 “那孩子呢?孩子是谁的?” “这和你没有关系。” 安心爱冷笑,“是吗?要是传出去颜家的大小姐有个私生子,这新闻肯定很震撼的哦!” 过了这么些年了,这安心爱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还和以前一样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怎么想帮我召开新闻发布会?可以啊,时间地点告诉我,我这主角不去,你这配角又怎么能唱完一整出戏!” 池小喻笑的很是淡定,却只叫安心爱的心里有些发毛,禁不住的怒火燃起,“颜爱池,你还真是不要脸。” 说着,她抬手欲挥向池小喻。 “啪!” 一记耳光拉着清脆的尾音打在安心爱的右脸上。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前一刻明明还是自己要打人,下一刻自己便成了挨打的人。紧接着她恼羞成怒,居然忘记了挣脱被池小喻钳制住的手。 池小喻斜眯了安心爱一眼,只见她白净的脸上红的滴血一般。池小喻的心里很清楚,其实自己出手并不重,想来是安心爱太过愤怒导致的脸部充血。 也是,打人不打脸嘛!可她就是要打。还要让安心爱记牢了,不是只有她才会仗势欺人。 “这一巴掌是打你欺负我儿子。” 池小喻的声音冰冷,反手又甩上了她左脸。 “这一巴掌是打你侮辱我。” 没出息的,安心爱突然很想哭,倒不是因为脸疼,而是因着由内而发遍体的刺痛感,对她来说这是一种屈辱。 她咬牙切齿,“颜爱池,我会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池小喻笑的淡漠如初,“快点,快点,去告诉全世界的人颜爱池有个私生子,那我也会如你所愿告诉全世界的人孩子的父亲其实是……花放。这样你就再也没有机会,花放就彻底是我的了。” “你……”遏制不住的,安心爱气的嘴唇发抖。 池小喻松开了她的手,不再废话,转身往外走。她可以笃定,经此安心爱不会轻易将闹闹的事情宣扬出去。那她还怕什么,报复吗?她才不怕,安心爱手里的资源、势力能有多少,至于她老爹,她想他才不会傻到跟颜家杠上。 “颜爱池,离花放远点儿,否则我会不惜代价毁了你。” 才将走出两步,安心爱拔高的音调响彻在狭窄的楼梯间内。 池小喻顿了步伐,转头去看安心爱,微弱的光芒斜照在她的身上,倒映在冰凉的台阶上,她的脸色也如节能灯所散发的光晕一般的苍白。池小喻忽然很可怜她,真的有这么爱吗?这种可以为了一个人,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的爱情究竟是什么滋味? 隐隐的,池小喻的心里很难受,沉默着不知是要有力的回击过去,还是就此罢手。 “砰”。 楼梯间的门,被人重重推开。 一个男人厚重的身影屹立在门边。 他不顾池小喻的惊讶,冷漠地开口:“安小姐,我是颜行一,请你回去转告你的父亲,请他管教好他的女儿,若是我家小池和闹闹再发生点点不愉快的事情,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安氏旗下一切产业,还有……你。” 突如其来的冷冽气息就像是强冷空气,袭击的安心爱直打哆嗦。 颜行一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颜氏的代理掌门人,据说拥有各种行事的手段,强硬如盛年的颜老,精明算计如已过世的颜家太子。她常听爸爸说,如果能有一个像颜行一同样的儿子,或许过个十年、二十年安家将会成为第二个颜家。可惜,爸爸说就算是强干聪明的哥哥也与之相差很远,如日中天的安家依旧比不上强大的颜家帝国。 一瞬间,安心爱霍地一下失去了先前的气势,沮丧之情无以言表,连连倒抽着凉气。该死,难道就这么放任她抢走自己的东西? 再回神之时,颜行一已经拉着池小喻的手,头也不回地走掉。 安心爱站在原地,心思百转。 将出门口,池小喻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约莫有二十几名黑色西服的保镖,从楼梯间一直分散到花放他们所站的地方。 池小喻叹气:“行一,这阵仗太大了,被媒体知道,对颜家不好,对闹闹也不好。” “你是颜家的大小姐,没有确凿的证据,没人敢出来胡乱报道。”颜行一的声音早已不似先前那般决断冰冷,思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其实这话是爷爷说的。” “爷爷还说,不管闹闹是谁,总归和颜家是有关系的,他可以骂他、教训他,可容不得别人动他半下,谁也不能坏了颜家的脸面和规矩。” 池小喻苦笑,可以想象的出爷爷说这话时脸上的严酷表情,或许这世上还能挑战爷爷权威的……只有她。 她不过是仗着爷爷的爱。 卑鄙无耻,没心没肝。池小喻如是在心里骂着自己,心头有些涩涩的感觉,也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出不出来气。 挣扎了良久,她说:“行一,替我跟爷爷说谢谢。” 颜行一是懂她的,不用想也能猜出个八九分,现在的她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浅笑着说“好”。 池小喻长出一口气,回他一个微笑:“也谢谢你,行一。”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出乎了池小喻的意料。 就在颜行一凝视着她,清笑着说“不客气”的时候,花放越过一个个黑衣保镖,大踏步走了过来。 花放的怒火,她隐约可见,颇有些纳闷,不知他究竟在气什么。纠结了一会儿,觉得他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便放弃寻求原因,只想息事宁人。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花放冲颜行一伸出右手,说:“你好,我叫花放,上一次还没请教完你高姓大名。” “我是颜行一。”颜行一也伸出右手。 “哦,久仰久仰。” 花放的音调拉了很长,听在池小喻的耳里只觉别扭,摸不准他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若说花放以前不认识颜行一,她相信,颜家向来行事低调,因着某种社会压力,媒体也向来不敢随意报道与颜家有关的事情。 可若说花放现在不认识颜行一,鬼才相信,前几天的宣婚事件报纸明明还特意登出了颜行一的照片,与她婚纱表演时的照片P在了一起,就好像是真正的结婚照一般。为此,花放还专门撕下了报纸上的报道来询问自己婚讯是真是假,现在他倒装的真是像啊! 看着花放大笑的脸,池小喻的脑袋蓦地一痛,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上心头。 果然,下一刻,花放做出比先前更恭敬的样子,慢条斯理的说:“你是小喻的叔叔,这么说,我也得叫你一声叔叔了。” 颜行一的神色顿时暗沉下来,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危险的颜色,就像是发现猎物的豹子,时刻准备着瞄准时机好猛然出击。 站在一旁的池小喻忽然有种想要晕倒的感觉。 第三十二章 医院的走廊静极了,池小喻竖着耳朵能听见颜行一和花放的心跳声,“怦怦怦”的,很是铿锵有力。 池小喻渐渐从混乱中醒悟过来。 颜行一是叔叔这件事情,知道的人真是寥寥无几,因为爷爷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正式宣布过他的身份。以至于颜行一刚到颜家的几年内,身份与地位都很尴尬、微妙。 花放却知道,只能说明他调查过她。 这个认知,使得池小喻的心里说不出的有些别样滋味,她紧紧抿着嘴,睫毛微颤,思索片刻,决定不发一言。 颜行一的目光动了动,依旧保持着绅士风度,笑着说:“既然花先生是我家小池的朋友,就像小池一样直接喊我的名字就行。” “我家小池”这四个字,刺的花放耳痛、心痛,眼神也跟着锐利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错了,从刚刚一开口就大错特错。两个男人的争斗,比的不仅仅是样貌和才气,还有风度。很显然,此点较之颜行一,他落了下风。 他虽明白此中的道理,可将才目睹了颜行一拉着池小喻出来的那一刻,头脑突的一热,便再也按耐不住冲动。不管是站在什么立场什么角度,颜行一都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自己不羡慕他的才貌双全,不羡慕他的风姿飒飒,只是恼怒他牵着池小喻出来时的那种自然和谐的神态,让人嫉妒,更让人生厌。当然,最令人讨厌的是池小喻,那个女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嘛? 花放不满地鄙了一眼池小喻,转回了目光。 这一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颜行一的眼睛。他淡笑着说:“花先生,多谢你平日对我家小池和闹闹的照顾,改天我请你吃饭。” 花放神色不善, “还是改天我们请你吃饭!”他说话时,故意抬高了“我们”二字的音调,又生怕颜行一不明白,不动声色地往池小喻身边靠了靠。 “不,还是我们请你。”颜行一笑着坚持,下意识握紧了池小喻的手腕。 花放不甘示弱,赶紧拉住了池小喻的另一只手,“小喻,我送你和闹闹回家。” “不劳花先生费心,还是由我来送小池和闹闹回家。” 颜行一的声音不大,谦谦有礼中带着理所应当,叫人只觉不能拒绝。 池小喻的脸色有些发白,此刻,颜行一在她的左边,花放在她的右边,两人又皆很优秀,这般围绕着自己,真的就像做梦一样。然,她很累,一点儿也兴奋不起来。两个站起来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竟是如此的幼稚,就如抢果子吃的孩子,谁也不肯相让。可是,她池小喻又不是果子。 池小喻果断地甩掉了两人的手,“你们两个听着,都离我远点儿。”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爷爷的,闹闹的,每一件都左右着她的思想,影响着她的情感,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考虑眼前这两个男人,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觉。 池小喻不再理会后面的两人,抱过李水晶怀里的池闹闹,低声跟他说话,眉宇间藏着太多的疲倦。 “走吧,咱们先送水晶阿姨回家,然后就回自己家。” 花放和颜行一很有默契地看着池小喻她们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回转眼神,相视而笑。 这是一场未曾分出胜负的战斗,颜行一想。 虽然池小喻的心还不明朗,但是我有闹闹。花放在心里默念着,一种无形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只是,竟然一丝一毫都看不出来,池小喻的心里究竟更偏向谁。 女人啊,真是一种又奇怪又难搞的动物。 ※※※※ 会这么想的,不止花放与颜行一这二人,还有一个秦一琅。 墨斗街,海江市有名的贫民窟,一眼望不到边的低矮砖房内,一多半居住的是城市外来人口,他们或勤劳,或贫贱,从事着城市里最下等的苦力活,亦或是最下等的皮肉活。 越过一家家的按摩室,理发厅,洗脚房,秦一琅鬼头鬼脑的左右看看,拐进了一条背街的巷子。 巷子的尽头——墨斗门诊部,沾满了污渍的玻璃门上贴着几个醒目的红字“专攻男科、女科,一切疑难杂症”,这里便是秦一琅的目的地了。 站在门诊部的门口,他特意回头看了看,这才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哪里不舒服?”门诊部内唯一的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光着上身的中年男人,身形略微发福,脑壳铮亮,低着头津津有味地翻看着美女杂志,听见有人进屋,也不曾舍得抬头一下。 “大洪子,别来无恙啊。”秦一琅站定在桌子旁,抬手敲了敲男人平摊在桌子上的杂志。 这个声音好像很熟悉。男人疑惑地抬头,看清了秦一琅后,面上的表情丰富多变,先是惊喜,又是恐慌。 “秦哥,你回来了。” “……秦哥,你不是专程回来跟我算账的吧?你知道的我就是个半吊子医生,没多大能耐,当年我是真不知道那个女人肚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孩子。” “秦哥,事情过去了好些年了,你就饶了我吧!” 男人的几句话说的是没头没尾,听的秦一琅也是一头雾水。 男人全名叫刘德洪,墨斗一条街上,相熟的人都管他叫大洪子。此人是秦一琅同乡,也算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又臭味相投的好兄弟。此番他被那些来路不明的人威胁,限时让他离开海江,可他的目的还没达到,又怎能轻而易举的就这么离开,便想找个能够藏身的地方先躲过风头再说其他。 思来想去,在海江还愿意帮他的,或许只有这大洪子了。 “大洪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女人不女人的,能比的过我们兄弟的情谊!”秦一琅的话,有几分是真,还有几分是假。像他这种人,确实是将女人当成衣服,至于兄弟也不见得就是手足,不过就是相互利用而已,他最在意的只有他自己。 一听这话,刘德洪的心里却舒畅很多,“我就说嘛,秦哥是好……好兄弟。快,快,坐下说话,咱们兄弟今天要好好的叙叙。” 秦一琅笑笑,不曾动作,四下环顾了一圈,就连白布帘隔开的“诊断室”也未曾放过,屋内并不见其他人。 他放了心,掂起了手中的两瓶酒,说:“我买了些好酒和好菜,咱们去楼上,边喝边聊。” 刘德洪是出了名的见酒比见女人还亲,顿时眉开眼笑,站了起来,连声说着:“好,好。” 秦一琅帮他关好了店门,灭了灯,二人借着手机的灯光爬上阁楼。 刘德洪是个单身汉,阁楼内很乱,难有下脚的地方。秦一琅动手将小餐桌上的饭盒、空酒瓶扔进了垃圾篓里,刘德洪也找来两个干净的一次性杯子,两人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对饮。 “秦哥,好……好几年没见你,到什……么地方发财去了?”几杯小酒下肚,刘德洪的舌头开始打结。 “发个屁财,是有人逼我,若是再出现在海江,就要了我的小命。”秦一琅带了些恨意,嚼碎了口中的花生米。 “是……因为你送到我这儿来生孩子的那个女人?”刘德洪试探着问。 秦一琅点了点头,“事情过去好几年了,告诉你也无妨,就是因为那个贱女人,兄弟我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啊!” 当年,秦一琅带那女人来时,他便觉得她跟秦一琅以往的女人不同,虽说是因为怀孕体弱,但丝毫掩盖不了她的美丽和高贵,看着便不像是普通女人。果然就是,看来他的眼力劲还算不错。 刘德洪正在沾沾自喜,秦一琅放下了酒杯,突然发问:“大洪子,你刚刚说那女人的肚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孩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你真不知道这事?还是成心逗……逗兄弟。”刘德洪一惊,说话又开始不利索起来。 “真没逗你。”秦一琅的神色颇为正经,虽说他顺着刘德洪的话味已经猜出了八九分,但却始终不敢相信。 “得……得先说好,你真……真不会找我算账,我才会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你。” 秦一琅心里有些恼怒,面上却依旧是笑呵呵的,呷了口酒,将酒杯拍在桌子上,抬高了声音说:“大洪子,我秦一琅什么时候骗过你!” 刘德洪想了想,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酒杯也往桌上一拍,“好,兄弟!我信你。” 事情是这样的。 刘德洪开始努力回忆,那天距今已快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原本以为会烂在肚子里的事情,今天将重见天日。 “那天晚上你走以后,我按照你的吩咐照顾那个女人,准备在凌晨的时候送她离开。谁知,你前脚刚走,后脚那女人便又喊肚子疼,叫的厉害。按理说这孩子都生完了,怎么着肚子也不会那么疼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先给了她两颗止疼片吃。没用,她还是叫疼,我也没办法,只想快点挨到天亮,过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她开始大出血,我怕她死在我这儿,到时说不清楚,就连夜将她送进了妇幼医院。一送到医院,她就昏了,医生说是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胎位不正,难产引起的大出血。我给她交了3000块钱的急救费,就偷偷地溜了。秦哥,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力量了。” “我才走,她叫疼的时候,你怎么不叫我。”秦一琅的面色发白,语气也有些不善。 刘德洪窘着脸,稍显委屈:“秦哥,不是我不叫你,是那女人说什么不能耽误了你的船,还说什么你必须得走,不然麻烦就大了。再说,那会儿,她也没有那么疼啊!我……我也不知道事情会严重到那种地步。” 秦一琅忍了忍,连灌了两杯酒,脸上又见血色,这才再次开口:“后来呢?孩子是不是还活着?大人有没有出事?” 刘德洪小心翼翼地看着秦一琅,低声下气说:“不……不知道。” “你怎能不拐回去看看她是死还是活?”秦一琅恨得有些咬牙切齿,真想一巴掌抽死眼前这愣子。 “去……去了,可那女人不见了,我也不敢问别人,就只能算了。”刘德洪更显紧张,差点儿咬到了舌头,偷眼审视着秦一琅的神情,颤抖着手拿起酒瓶,给他添酒。 秦一琅闷声不语,一口饮尽。刘德洪再倒,他便再一口饮尽。 按他这么说,若是那女人被救了回来,觉得伤心难过,重投她丈夫的怀抱也不无可能。那她原本答应他偷偷转出来的那笔钱,还会在吗?若是不在,那他这次冒着危险回来根本就是毫无意义,还很可能是自投罗网。 秦一琅的脑门突突乱跳,眼珠猩红,脑袋里也是纷纷扰扰,一刻也安宁不下来,一会儿出现的是那女人的脸,一会儿是孩子,一会儿是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还有他身后的无数保镖。 秦一琅不说话,刘德洪只能干坐着,连大气也不敢出上一口。 阁楼里,寂静的有些可怕。 突然,秦一琅重重拍着桌子,“大洪子,当年我让你送人的女婴,你还记得送去了什么地方吗?” 第三十三章 时值九点钟,自打池闹闹拍戏以来,池家母子很少有回来的这么早过,金毛显得异常欢喜,摇着尾巴在客厅里撒了欢的跑。 窗外的月亮渐渐从云层里探出脸来,洁白的月光洒在窗台上。 轻拍着池闹闹渐进梦乡,池小喻撤了手,悄悄地退了出去。她重重地砸在沙发上,眼神放空,脑子里却不断重复着在车上时李水晶说的话。 “小喻,爱一个人其实很简单,只看你愿不愿意。” “闹闹不是你的全部,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一辈子不谈恋爱,不嫁人!” “花放也好,颜行一也罢,选一个喜欢的试试吧!” “试试”,说的太过轻巧,人又不是衣服,试过以后不合适,还能一弃了之!她很明白的知道,感情这东西,一旦迈出了第一步就不可能再回头。一如当年她的妈妈,就算一开始被蒙蔽住了眼睛,难道后来真的一直不知道秦一琅的真实面目?她想妈妈是知道的,或者是不敢相信继续自己欺骗自己,或者是不想回头亦回不了头。 忽地,眼睛里有些冰冷的东西想要滚出来。 池小喻睁大了眼睛,看着阳台外黑幕浓重的夜。不远处,有几朵烟火腾空燃起,在寂静的夜空里是那么的绚丽妖娆,却又短暂的让人措手不及。 突然,手机持续不断地响了起来。 金毛低吼了一声,很狗腿地衔来了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袋。 池小喻抚摸着它的头,掀开了手机,两条信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到,好似花放和颜行一商量过一般。 颜行一:你想做的事情已经布置好了。 花放: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池小喻可以想象的出,花放打出这句话时的表情,是眼红暴怒,还是狰狞苍白。他便是这样,就算是生气,也会明确地表达出来,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或者他喜他怒他狂他燥,不过是想引起别人的注视。而颜行一,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忍者”,或许这也是爷爷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池小喻沉思了一会儿,不再犹豫,纤巧的手指不停地按动着。 “明天下午,我会约他到我妈妈的坟前见面。” 回复完颜行一的信息,池小喻顿了一下,终是将手机搁在了茶几上。 五分钟之内,手机铃声再次响了两次。 颜行一:好的,幸不辱命。 花放: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池小喻哭笑不得,就是不准备回花放的信息,扔下手机去洗澡。 满是水蒸气的镜子前,池小喻□地站着,她抬手擦去了玻璃上的雾气,整个人便一览无余地暴露在自己眼眸里。 我还年轻?应该是吧,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皮肤不算是雪白,也却如凝脂,有着20几岁女人应该有的弹性,身材也算不错,不算是双峰傲人,至少也是32C,腰细,屁股大,有着老人口中很好生养的那种女人的体型。 如果现在浴室里还有一个人…… 池小喻忽觉自己的脸上多了一层可疑的红色。 如果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呢?会不会皮肤暗沉,乳/房下垂,屁股松弛,就像是熟透的苹果,开始渐渐萎缩。 不用想,对于女人来说这确实是可怕的,更可怕的是在自己最辉煌的年代连回忆都不曾有。 池小喻有些恍惚,出了浴室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怎样心甘情愿的将自己最美好的年华献给谁。 这是两个问题,都很让人头痛。 关机之前,池小喻数了数,花放一共给自己发了五条相同的信息。想了又想,她飞速地打出了四个字,踌躇了一下,发了出去,然后迅速关机。 “你很幼稚。” 池小喻辗转反侧,猜想着花放看见这条信息的神色,一想到他会生气,只觉自己很有成就感,沉重了一天的心情,突然觉得有些开朗,就这样渐渐睡的沉了。 梦境里。 池小喻想,如果非得选择一个男人,那么她想要一个爱她的,能够带给她快乐的,不需要有很多钱,不需要有很好的脾气,不需要有很英俊的外表,但要有一个健康的体魄,这样才可以陪她度过漫长的一生。 看似简单,其实很难。 ※※※※ 第二天早上,墙上的时钟悄无声息地转动,时针已经指到了8点钟的时刻。 池闹闹的伤虽不重,但面积较大。池小喻想,就算是闹闹坚持去拍戏,那一身的红药水,总归会影响拍摄的整体效果。 还没等她打去电话请假,程风便打来电话,美其名曰剧组体恤演员受伤,特意放假七天。那语气那腔调就像是得着了便宜的是她,池小喻有些动怒,说:“七天时间哪够啊,我孩子精贵,至少要养个十五天。” 不待那边的程风回话,她便果断撂了电话。 还没一会儿,虞晴便也来了电话,池小喻估摸着是程风去她那里告了状,接起电话时的语气不是很好。 谁知,虞晴是通知她们去公司挑助理的。 池小喻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去公司之前还特意买了个水果篮。 天蓝演艺公司,池闹闹与之签约以来,还是头一回去。出发之前,他特意换上了自认为最正式的衣服——海军蓝的小校服,又在镜子前学着剧场里的化妆师,一手梳子,一手发胶,又是抓又是挠的。 折腾了好一会儿,这才跟着池小喻欣然出门,甩着小胳膊,精气神十足。 等到了天蓝演艺公司的时候,神态更似先前,只见他扬着小头,抿着小嘴,安静地站在池小喻的身边,酷酷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前台小姐早就得到虞晴的通知,便引着她们直接去了三楼的小型会议室。 “请您稍等,我这就去请虞总。” 前台小姐将她们送到会议室的门口,便转身离开。 会议室的正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桌子,池小喻带着池闹闹坐在它的右边,正对着门口。 才将落座一会儿,会议室的门开了,走进来两个女孩儿,一个圆嘟嘟的娃娃脸很可爱,一个身材丰满很冷艳的样子。娃娃脸冲着池小喻和池闹闹笑了笑,坐在了她们对面,另外一个便不是很和善,冷冷地打量了她们一番,转头和娃娃脸说笑。 池小喻的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莫不是这便是闹闹的助理人选。她下意识开始仔细打量着对面的两人,仿佛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娃娃脸有些错愕,又朝她笑了笑,另外一个稍微冷艳点的女孩,就颇显不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许生走了进来。 他一见她们就微笑地叫了声:“小喻姐。”然后朝着池闹闹拍拍手,做出了想要抱他的动作。 “哼,带着孩子的女人还能做明星助理的工作嘛?”冷艳女孩冷笑着嘲弄道。 许生回头使劲瞪了她一眼,冷艳女孩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娃娃脸局促不安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也换来了她的冷眼相待。 池小喻有些失望,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虞晴偕同花放一齐出现在众人面前。 对面的两个女孩惊讶的语无伦次,“花……花……放……” “啊——”紧接着响起的竟是欢快的尖叫声。 如果她们能做花放的助理,该有多好啊! 虞晴轻敲着桌子,示意她们安静下来,转头问池小喻:“你看她们怎么样?” 池小喻淡淡笑笑,掩饰着心中的不满,“都很优秀,但是都不适合做闹闹的助理。” 她说的是实话,做闹闹的助理,首先将要面对的不是繁琐的工作,而是刁蛮的安心爱。娃娃脸太温柔,根本不足以和安心爱对阵。冷艳女孩的气势虽足,但缺乏爱心,又怎能照顾的好孩子。 虞晴无奈,与花放对视了一眼,他倒是丝毫未显意外,微笑着扫视着两个女孩,又转向池小喻,眼底藏着波涛暗涌。 “既如此,由许生来做闹闹的助理好了,我再另挑一个。” 池小喻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于艺人来说换助理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尤其是花放,想要找到能与之合拍的助理,确实不易。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但平日里看得出来他对许生的倚赖。 虞晴叹息,“这两个女孩子都不曾入行,便让她们一起跟在你的身边吧!我会让安瑞培训她们,至少需要一个星期,然后再让许生和她们交接一下手中的事物。” 对面的女孩开始欢呼。 池小喻愣了愣,心中说不出的杂杳滋味,还未思及明白,便脱口而出:“我想还是我自己来做闹闹的助理更合适。”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怔,花放看着她的眼神也闪烁了起来,似有火花迸出。 没来由的,池小喻的面上一红,心里如是安慰着自己。好吧,她没有歪心,只是想能对付的了安心爱的就只有她自己了。 第三十四章 时间是上午的十点钟。 阳光透过如水晶一般明亮的落地窗。 池小喻表完了态,虞晴思了又思觉得这事儿还是做个顺水人情的好。于是,头一点,算是同意了,又招招手,示意两个女孩儿跟着自己离开,便不再管后面的事了。 倒是那冷艳女孩,想是颇为不甘,临走的时候,还狠狠地剜了池小喻一眼。 池小喻无奈,站在人家的立场,是自己生生的搅碎了人家的一场好梦,她该挨这一瞪,可她绝不会想让,习惯使然,颜家人自打懂事便受到的教育:握紧属于自己的,争取自己想要的。 会议室的门重重地带上了,池小喻的思绪也攸的一下回转过来。 这时,花放又挥手让许生抱着池闹闹出门,而他一双星眼正直直盯着自己。 池小喻顿时只觉心虚,紧接着开始慌神。 她站了起来,亦准备跟在许生的身后出门,脚步轻轻,像是生怕惊住了花放一般。 一步,两步,眼看便要逃出升天,一只大手摁在了会议室的门上。 池小喻叹息,其实跑的了今天,明天还得继续跑嘛?她现在可是闹闹的助理,要每天跟着去拍摄现场,怎么可能不碰见花放呢! 得,那就别跑了,早死早超生。 池小喻明白,可不止为何一见花放还是怕的要死,总琢磨着自己愧对了他。 她干咳了两声,低头走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椅子上。 花放跟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说:“我很生气。” “嗯。” “你知道?” “嗯。” “那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嗯。” “自己说来听听。” “嗯。” 花放忽然有一种想要揍人的冲动,弯下腰,双手扶住池小喻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池小喻,你是傻子还是呆子?” “不傻也不呆。”池小喻别扭的想要甩开他的手,急促不安地晃动着身子。 “我不喜欢颜行一,我不管他是谁,你离他远点儿。” 花放发了善心,瞧着她憋得通红的脸,倒是主动松了手。 池小喻可不领情,心里偷喝一句:嘿,他以为他是谁了,他还不喜欢人家,保不准人家也不喜欢他呢! 面上却是平和一片,不与之争论,也不吐口说好。 花放见她良久不语,脸色不善,恨得咬牙切齿,似想将她生吃活剥一般。“你便是这样,问你什么都不说,心里的头的主意却大着呢!” 说完,他欠着身子坐在会议桌上,大有与她“长期奋斗”的架势。 池小喻暗自叫苦,估摸着今天靠打马虎眼是糊弄不过去了,真想打开了天窗说亮话,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可花放这人不能使劲的气,一气他保不准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池小喻正在犹豫,花放咽了口闷气,又忍了忍,像是很不情愿一般:“你喜欢他?” “不知道。”池小喻想了一下,诚实地回答。 花放的眼中却已满是怒火,想要骂她是个笨蛋,又好似先前已经骂过,便忍着气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池小喻的脑袋开始打结,也很想干脆地说上一句“不知道”,可碍于花放的淫/威,又碍于敌强我弱的形势,顿了半晌,连舌头也开始打结。 “不……不……” 这种复杂的情绪,看在花放的眼里却成了紧张。 他忽地咧嘴一笑,洁白好看的牙齿露于池小喻眼前。“胡说,若是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让那两个女孩做我的助理?还死皮赖脸地咬做闹闹的助理,还不是要看着我。你吃味了,对不对?” 池小喻有些惆怅,她想要为自己申辩,可连自己都觉得心虚无从解释的心理,讲出来也得有人信啊! 原本是想沉默不语,可花放那爽朗的过了头还带了点嘲笑又特别嚣张的笑声,刺得池小喻很是牙痒。 于是乎,她不怕死地干笑两声,一双眼睛哀怨地看着他,说:“是啊,我吃醋了,我恨不能手起刀落,杀尽你身边所有的女人,将她们大卸八块,哦,不要剁剁剁,全部剁碎了,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池小喻非常正经的说完,又开始不正经的盯着他看。 初时,花放还真被她唬了一下,想了片刻,便又琢磨出了她话中的嘲弄意味,哭笑不得。她还就是这么有本事,可以轻易掌控他的喜怒,可以让他一会儿飘在云端,一会儿又跌进了地狱。 花放叹气,俯□子,轻轻搂着池小喻的肩膀,“我喜欢你,虽然现在我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我,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爱我,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爱我,舍不得离开我,想要天天和我在一起。池小喻,我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一天,我已经看见了满满的幸福在朝我招手。” 饶是池小喻是铁石心肠,此番也是有些动容的。 她抽了抽鼻子,轻拍着他的背,就如平日里哄池闹闹一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她只是这么想了,便这么做了。虽然离的不近,但她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花放怦怦跳动的心,那里头满是真诚,还有说不尽的悲伤。 对不起,花放,你真的不是闹闹的爸爸。 对不起,花放,我卑鄙我无耻我骗了你。 其实,真的很希望这个谎言可以与天地齐寿,永不幻灭。真的很希望有一天可以无比开心的告诉闹闹,他的爸爸就是花放你。 可是谎言就是纸做的,真怕有一天会被人一指戳破,不怕你恨我,只怕你比现在更孤独,更伤心。 倒不如…… 池小喻轻拍着花放背的手停顿在半空,好久,才又落下,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声音轻不可闻:“花放,其实闹闹是你的……弟弟。” 很意外的,花放没有吼,没有质问,也没有任何激烈的举动,他便还是那样弓着身子,趴在她的肩头。 池小喻撑直了手臂,推开他,只见他双目紧闭,眼圈处尽显疲惫之态,呼吸却是均匀有致。 猪,居然站着也能睡着。 池小喻很是生气,无奈地撇了他一眼,却只能慢慢放手,让他仍旧趴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是真的很累吧,她不想吵醒他。 “我这几天睡的很少。”花放醒来的时候,歉意地看着池小喻面无表情地揉着肩膀,淡淡地解释着。 “看的出来。”池小喻也如他一般,淡淡的应着,不知是认为理所当然,还是根本就不关心。 花放笑了笑,刚开始他还担心池小喻会问为什么,他不想骗她,却也不想告诉她,他每夜每夜睡不着觉,是因为他的骗子爸爸。有些事情,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他依旧不能释怀,心痛难耐。 “小池,我们试着相处看看好不好?” 或许,此时能抚平他心中坎坷的只有她。 他的目光直直,冒着星星火光,太过慑人心魄,池小喻怔了片刻,问:“你能保证以后不管任何情况,都不伤害闹闹吗?” “那是一定的。”花放信誓旦旦地说。 池小喻垂下眼帘,沉默了良久,才无比艰难地开口:“好,那就试试,但我不能保证结局会是怎样。”她不想让自己再强叮在这个状态,不去试便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爱的能力。 花放低头轻吻着她的额头,声音里掩藏不住的欢乐,“嘘,男人的贪心是无止尽的,我看着你的时候,便想拥着你,拥着你了,又想亲吻你。但你放心,不管我想做什么,都不会强迫你。只要你能给我回应,就已经足够了。”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池小喻的眼睛却始终凝视着远方。 第三十五章 花放与池小喻的第一次正式约会,选在了池家。其实与其说是约会,不如说是花放死皮赖脸地非要跟着池家母子回家,还随便蹭了一顿简单却丰盛的午餐,这全托了池闹闹的福分。 吃完了这餐午饭,已经是下午的两点钟。池闹闹有点儿犯困,花放便送了他回房睡觉。 临进房间的时候,花放转头对池小喻说:“我很开心。” 他的眼中跳跃着她从未见过的光芒,竟美的让她一呆。 池小喻正在恍神,花放怀里的池闹闹打着哈欠,也含糊不清的说着:“小喻妈妈啊,我也很开心。” 房门关上了,有着怔然的池小喻踢了踢卧在她脚边的金毛,“那你呢?开心不开心?” 金毛站了起来,甩甩头,摇着屁股挪到了电视边,再卧下,还斜倪了她一眼,然后慵懒地半合上了眼睛,明摆着在说:它睡得很开心,请勿打扰。 池小喻笑出了声,心里被某种情绪瞬间填满。是幸福吗?她不知道。总感觉花放原本还是那个出现在电视机里曾经相识的陌生人,却突然间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猝不及防。 快两点三十分的时候,池小喻进房确定了花放和闹闹皆已睡熟,才躲在阳台上,拨着秦一琅留给他的手机号码。 电话那厢显示的是关机。 池小喻皱眉,思了片刻,发了个信息过去,便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电视里演的什么,她还真不知道,满脑子的纷扰思绪,一会儿扯东,又一会儿扯西,越是想安宁下来,脑中绷紧的那根弦便越是兴奋。 池小喻抬手揉了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花放踢着与之双脚不成比例的小拖鞋,走了出来。 没办法,让他一双42码的大脚,穿她36码的小拖鞋,是够委屈,也够猥琐的。且这馊主意还是出自她的宝贝儿子,她不能拒绝,他也不敢说不好。 池小喻想笑,可花放已经迈到了她跟前,只能忍住,有些心虚的说:“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花放没急着回话,在她身边坐下,全身软靠在沙发上,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喃喃开口:“我很少有像这样空闲的时间,就想着多陪陪你……们。”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道理,他说好听的话,她还要恶颜相向。 池小喻闷声不语。 花放见她没有异议,便用热乎乎的大手揉捏着她的肩膀,“看我对你多好,你得谢我啊!” 池小喻转头,白了一眼正笑嘻嘻的花放。嘿,瞧啊,多欠揍的一张脸啊!又扭头瞪了瞪搭在她肩膀上的小爪子,没好气地说:“我谢!我感谢你全家!给我死开!” ——“全家”。 花放的脸色不善,想起了秦一琅。 池小喻的心顿时一抖,也想起了秦一琅。 花放板着脸,眉宇间的英锐之气更显威严。池小喻的心里头本就有事儿,是面上高兴,心里烦乱,这一下子,便只紧抿了嘴,不吭一声。 两人别扭了一会儿,花放揉着池小喻的头发,不自在地说:“我有些话要告诉你,以前不说一是没时间,二是觉得时机不对,现在便一次说给你听了。我父亲,你见过的,他在我很小的时候便扔下了我和妈妈,我从不认为他是我的亲人,可有些人不是我想撇清关系便能永远不相干的,为此我多有苦恼。我的妈妈几年前便过世了,虞晴是我妈妈的妹妹,是我的小阿姨。现下我的亲人,便是你、闹闹,还有小阿姨了。” 花放说的很动情,虽然在极力掩藏,但话语中仍旧饱含了浓浓的叹息声。 池小喻听后,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这没什么,你知道,我也是无父无母,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规律。” 不过她始终认为父母的死因里,还穿插了很多人为因素,秦一琅便是罪魁祸首。因为他,当时年少的幸福时光,幻灭的那么残忍。天知道,她有多想十倍百倍的奉还给他,或许唯一顾忌的便是他是花放和闹闹的爹。 世间的事,还真是奇怪,孽和缘仿若只有一步之遥,反反复复几十年纠缠不清的便也还是那几个看似毫无瓜葛,却又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 不过,池小喻向来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哪怕不能置人于死地,只要能稍稍解解恨,也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她有些呆滞地望着远方,似自言自语一般说:“有些人,终究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花放满心满意的以为,她这是在安慰自己,搂紧了她,“这些天,我便是在苦恼这个事情,我觉得我恨他,想从他那里讨回些什么来,可老话常说,孝敬父母乃人道之首,百行之先,不管怎么说没有他就没有我,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 池小喻垂下眸子,又如上午一般,轻拍了两下他的背,“他一不与你同食,二不与你同住,你何苦要纠结那些不在眼前的事情,他不过只能算作是你熟悉的陌生人。” 花放心头突动,整个人直接贴在了池小喻的身上,只想抱紧她,再抱紧她,这种相依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池小喻正在发呆,却忽地觉得有一硬邦邦的东西隔得肚子生疼,脑中猛然劈下一个炸雷,一把推开花放,跳了起来,然后一拳砸上了他的眼睛,脸红口吃:“流……氓,臭流氓。” 花放自觉很是无辜,一手捂住流泪不止的眼睛,愤恨不已。哪个正常的男人怀里头抱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又是好久不沾烟火味的,会没有这种反应!再说了,他想归想,并没有要将心中想法付诸行动的念头,她居然还打他。 花放又觉很是气闷,拿一只眼睛幽怨地盯着池小喻看。 看了半晌,池小喻似乎有点儿理直气壮不起来了,嘟囔道:“谁叫你揩油,再有下回我就打你双眼。” 花放怒了,趁其不备,双手抱住她的腰,脚步一旋,调转了方向,将其死死压在沙发上,嘴里哼哼嗤嗤道:“揩油?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揩油!” 池小喻见他眼睛和面上皆泛红,也不知他说的是真还是假,有些慌神,挥手还欲打他。 不过,这回没有得逞,他腾出了一只手将她的双手一同摁在了沙发上。 “花放,放手!”池小喻急的面红耳赤。 花放咬紧了牙关,“不放。” “你想干嘛?” “揩油。”他答得相当利索,就似天经地义一般,底气十足。 池小喻气恼不过,又挣不脱,思来想去,只能讲理。 “花放,你可别忘记,上午对我说过什么,你说只要我不愿意,你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情。揩油也不行。” 花放哼哼坏笑两声,说:“现在才想求情,晚了。” 池小喻面有苦色,花放心中舒畅,笑说:“除非你肯叫我声亲爱的。” “我呸!” 花放只觉面上洒满了雾雨,也不恼,又说:“或者叫孩他爸也行。” 池小喻转头闷哼一声,誓死不屈的凛然气节,无人敢范。 花放还笑,“给你五秒钟的考虑时间,不叫我亲到你叫为止。”说着,他的唇缓缓下落,停在将要靠近池小喻的位置,开始数数:“5——” “4——” “3——” “2——” “1——” “亲爱的。”就在花放的唇将要吻上她的唇时,她猛然别过了脸,飞快地叫了一声。 花放笑的很是舒心,池小喻转头狠瞪着他。 他满眼火星,突然有些懊恼她服了软,真相狠狠地亲下去,可又怕她真的生气,便只能亲了亲她的脸,这才依依不舍地坐了起来。 池小喻也小脸红扑扑地坐在一边,就像一朵娇艳欲滴的杜鹃花。 花放下意识又往她身边挪了挪,未见反应,又挪了挪,伸手去握她的手。 池小喻“啪”一下反手打上他的手背,“再闹,赶你出门。” 花放不依,还抓。 这时,池小喻的手机“嘟嘟”响了两声,她立马惊觉,这是信息回复,她知道秦一琅已经收到了讯息,神色一凛,奋力推开花放,站了起来,声音严厉:“真的别闹了。” 眼见池小喻面无表情地进了卧室,花放的心情也随之下沉,他以为是自己的故意亲近,惹怒了她。 踌躇了片刻,他站在卧室门外,低沉着嗓音说:“你若生气了不想见我,那我先走,等你气消了再来。” 良久,不见房内传出声响,花放叹气,转身正要离开,房门打开,只见池小喻身着黑衣黑裤,连甚少扎起的头发,也利索的绑了马尾,倒是有点儿英姿飒爽的感觉,就是太过沉闷。 还不待他开口,她便说:“不,你别走。” 花放顿时眉开眼笑,只听池小喻又接着说:“我有事出门,你便留在这里帮我照看闹闹吧!” 第三十六章 番外一 1 或许是因为先天的不足,池闹闹很笨,到了三岁,话才说利索,再也不会撅着肉呼呼的胖屁股,趴在鱼缸上一边儿流着哈喇子,一边儿兴奋地叫“如,如,大如”(如通鱼),路也总算是走的七稳八当,像模像样的摆脱了不倒翁的头衔。 也就是在这一年,池家迎来了另一位成员——小金毛。 话说,小金毛来的时候真的很小很小,才两个月,一对儿小乳牙,尖尖的极其可爱,聪明又伶俐,让它卧绝不躺,到了吃饭的时候,拍拍食盆它跑的要比两个闹闹快,唯一的不好就是逮什么咬什么,这一点儿着实让池小喻头疼。 有一天,池小喻做好了饭,敲了敲盘子,叫:“闹闹,金毛,吃饭了。” 喊完,转身回厨房接着端饭,一出来,闹闹又不在,就见金毛自己端端正正地蹲在凳子上,伸着舌头大哈气,还时不时的哼唧两声,表示自己很急。 池小喻踢了踢凳子,吩咐:“金毛,去,叫哥哥吃饭。” 金毛“啊呜啊呜”叫了两声,表示严重抗议。 池小喻哼哼奸笑,“哥哥不来,不开饭哦!” 金毛哼哼唧唧,抗议无效,只能跃下凳子,满屋子转圈去找池闹闹。 没过一会儿,便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一阵呼天抢地的喊声,紧接着池闹闹跑了出来,一手提着小裤裤,一手掂着小JJ,无比愤恨的告状:“妈妈,妈妈,我还没尿完呢,金毛非拖我出来,我尿裤子上了!” 金毛不甘示弱,狂摇着尾巴,也告状:“旺旺……”我叫他,他不动,我推他,他还不动,他怎么能不动呢,他不动我吃什么呢,然后我就咬他裤腿,拖他出来了。哦,对了,他裤腿上的两个洞洞完全是我不得已才为之的。 池小喻的耳边充斥着一人一狗吵架的声音,能说什么,还能说什么,还是默了吧! 2 池闹闹小朋友在外人眼里是个特乖巧,特安静的好孩子,在自己人的眼里却是个十足十的话唠,爱说话,爱唱歌,爱跳舞,爱武术,爱一切与表演有关的事物,且绝不甘寂寞。 爬的还不利索的时候喜欢在摇篮里装哭,近似于嚎叫,等到池小喻迅速放下手中一切事物,匆匆忙忙赶来哄他的时候,通常看见的都是一张露着才长出几颗小牙的大笑脸,高兴的极了,还会啪叽啪叽,自己给自己鼓鼓掌。 就是那会儿他还不明白,狼来的故事讲的多了,就没人相信了。 于是,某天,他故技重施,拼了命的嚎叫了半天,始终不见池小喻的人影,心有不甘,小腿乱蹬,小嘴儿一咧,这一回就真的哭出来了,那泪水哗哗地流个不停。 肿么办?哭了老半天,还是没人理他。 算了,还是睡觉吧! 趴在门缝边偷看的池小喻,眼见池闹闹翻了个身,撅着胖屁屁开始睡觉,心里偷笑:小样吧你,还跟我使诈,好歹姐我看过36计。 从此以后,池闹闹的小计俩,总是被池小喻蒙杀在幼芽状态。 池闹闹很悲催…… 直到,池家迎来了小金毛。 换金毛悲催了。 吃饭中。 “金毛,金毛,给你块肉骨头。” 金毛跳起,张嘴去接,然后“呸”吐掉,气的直叫唤:“旺……” “哈哈,是姜,骨头汤里的大姜块,有肉味吧。” 金毛泪眼汪汪:“旺旺……” “金毛,金毛,这回真的给你肉骨头。” 肉骨头落地,金毛满怀欢喜地用嘴将其拱了一圈又一圈,肉呢?肉呢? 池闹闹笑的筷子乱颤,还不文雅的打了个饱嗝:“嘎嘎,妈妈炖的肉骨头太烂了,筷子一夹,肉肉就全掉了,还掉我嘴里了。” 金毛爪子摁着破骨头,哀怨地瞅着池闹闹,“旺旺旺旺……” ……大骗子。 3 放狗咬人事件回放。 那年那月的那一天,是星期天,小区里的小朋友特别的多,池闹闹很高兴,跟池小喻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金毛下楼玩去了。 才将下楼,就听见隔壁单元的小胖子还有另外几个小朋友大声喊着“冲啊”,“追啊”之类的,池闹闹很兴奋,带着金毛就冲到了小胖子面前。 “带我一起玩吧!”池闹闹双眼放着精光。 小胖子一听,先扫了他一眼,又看着金毛,“你让你的狗狗听我的话,我就带你一块儿玩。” “怎样才算听你的话?”池闹闹很有原则,讲究凡事先问个清楚,再做决定。 “这样,你让你的狗狗当我的坐骑,驮着我冲锋陷阵。”小胖子一边说,还一边很豪气地拍了拍肉胸膛。 池闹闹有点儿不高兴了,看看小胖子的肉墩样,又瞧瞧金毛的小身板,很护短的说:“不行,我家金毛是狗,又不是马!” “假装它是马,懂了吗?”小胖子抬高了声音。 “那你骑它吗?” “当然,不骑的话怎么假装它是马!” “它是狗,不是马!” “假装……” 两人拐来拐去的吵了半天,绕的周围的小朋友头脑发晕。小胖子也生气了,嚷道:“算了算了,没文化真可怕,我不跟你这种没上过学的小朋友一起玩。” 池闹闹不乐意了,也嚷道:“谁说我没文化,我会认字,会背唐诗,还会背乘法口诀。” 小胖子力争气势上压倒所有人,叫的比池闹闹更大声:“你没上幼儿园,就是没文化,我妈妈说了,你不光没文化,你还没爸爸。” 池闹闹气的小脸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胖子得意极了,又是挤眉又是弄眼,朝他做着各种各样的鬼脸,唱歌一样重复念叨着:“池闹闹,没文化。池闹闹,没文化……” 池闹闹红了眼,肚子气的咕咕叫,朝着金毛便吆喝:“毛毛,咬他。” 没带犹豫的,金毛磨着爪子就冲小胖子猛扑,咬是没咬到,吓得他顿时胖脸失色,哇哇大哭。 池闹闹立马乐了。 后果就是,池小喻连续给他上了一星期的政治课。 不过还好,悲惨不过金毛,三天不识肉滋味。 为此,金毛抗议了好几天,咬烂东西无数。凭什么呀,我就是个随从,凭什么比主犯还悲惨,我要尽情宣泄我的不满。 更惨的结果是,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都是别人吃肉,它看着。 第三十七章 “穿成这个样子,好像是参加葬礼一样,可是谁家的葬礼又会在半晚上举行!”花放的话语中有调侃,还有试探。 他可不觉得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直接问“你去哪”,便能得到直接的回答。池小喻对他的戒备之心,是日月苍天皆可见。 池小喻闻若未闻,一来是没心情跟他打趣绕弯,二来是实在不想骗他,便径直打他身边走了过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手握了门把,回头很自然地冲花放说:“冰箱里有菜,等闹闹醒了,你给他做饭吧!”说到这里,池小喻努力想让自己笑的更自然些,“嗯……要做了什么好吃的,也给我留点儿吧!” 花放看着她,从不悦到震惊,再到有那么一丝丝的欢喜,心里释怀的倒很快,展颜笑了笑。这自然是看在她说要吃他做的饭的份上,女朋友吩咐,男朋友当然要尽120分的力气,显摆显摆。 “吃辣吗?” “吃。” “有鱼吗?” “在冰箱的零度保鲜室里放着。” “知道了。” 顿了片刻,池小喻有些失神地说:“那我走了。” “好。”花放笑着答,可空洞的眼睛里没带一点儿的笑意,也好似在失神一般。 ※※※※ 风打着树叶,奏鸣着欢快的调子,树上的蝉也一惊一乍地和着拍子,还有时不时跳来跳去的小麻雀,展着翅膀一会儿俯冲式飞下,一会儿逐日式上冲,犹如伴舞一般。 这些清新欢愉的事物在城市中很少有,池小喻却没有心情留意它们,刚刚才与颜行一通过电话,他带来的人全部隐在半山腰边,只等着秦一琅的到来。 池小喻莫名的有些焦躁,有点儿担心秦一琅不来,还有点儿害怕他来,说不出的矛盾心理,一股脑儿全都映射在了脸上还有声音里。 电话那头的颜行一很是担心,迫切地恳求:“小池,我和你一起吧?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女人,万一秦一琅看出了什么,形势对你不利!” 池小喻定了定神,清清嗓子安慰他:“没事儿,反正你也离的不远,再说,好歹我也是练过的人。” 颜行一仍旧放心不下,还要说点什么,池小喻抢先一步,又说:“秦一琅很警惕,我怕你来了,他便不会出现。”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觉察出有异样,便先下手为强。” “好的。”临挂电话之前,池小喻还不忘补充一句,“其实不跟你比,我过肩摔还是很厉害的。” 手机收了线,颜行一看着山下公墓大门边的池小喻,距离很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他很满足,不自主地咧嘴笑了笑。 想当年,他初到颜家,池小喻每天都会用过肩摔来跟他打招呼,早中晚各一个,基本相当于“早安”“午安”和“晚安”。对于这种代替了语言的肢体接触,其实他是喜欢的。好吧,这不能说他就是受虐狂,这不过是年少无知时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 那时他是情窦初开,她是情窦未开,他大她三级,他们班上的女生总是特别爱欺负自己喜欢的男生,有好多女生总想追着他欺负他。 当然下场通常很凄惨——他总是眼睛一瞪,凶脸一摆,吓唬的她们落荒而逃。偶有几个不怕死的,那下场便是更加的凄惨,他会请她们陪他去练跆拳道。 不要想歪,我们的行一同志绝对是个好同志,一不秀本事,二不秀肌肉,请她们陪练,可是真真正正的陪练,换句话说就是挨打挨摔的那个陪练。没有三言两语,决不下两个回合,大都会被其不怜香惜玉地弄哭,吓得从此见他绕道三里地远。 可一回了家,他便老老实实地任由池小喻一个人可劲儿的、变幻花样的欺负。他乐意,只要她乐意。 老话说天地间,有一物必有一制,夸不得高,恃不得强。若问颜行一怕什么,唯池小喻也!一直以来,他何时真正的做过逆她意的事,还不是绞尽脑汁,各种机关算尽的布置一些小圈套,再千方百计的哄着她往里头钻。话说,池小喻的脾气也不知道到底像谁,有的时候还尚算聪明,有的时候就是一根筋的蛮牛,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说,还逮谁撞谁,不论好坏。 可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听她的,只是给秦一琅一些教训。像秦一琅那种人,岂是区区的教训便能改恶从善的,天真如她都不敢确认的事情,又何况是他。绝不能留下一个祸患隐在她和闹闹的身边。 落日夕阳红。 颜行一又给池小喻打了个电话,说若是还等不来秦一琅,要么就此作罢,要么等到天将黑的时候,他必须和她在一起。 这一次池小喻没再反对。 不过,幸好在天黑之前,秦一琅终于出现了。 “妞妞,你怎么约我到这种地方,怪吓人的。等多久了,一个小姑娘家的也没人陪,害怕不害怕?”秦一琅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池小喻笑笑,“你不知道,越是恐怖的地方就越是安全。走吧,咱们往上走,爷爷一早就让人送钱来了。” 说着,她进了公墓大门,沿着满是青草的小径往上走。 秦一琅犹豫了片刻,跟在后面。 “妞妞,我替冉冉谢谢你。” 池小喻想冷笑,有意识的转头看了他一眼,“不,才不要你带冉冉谢我,我要听冉冉自己亲口谢我。” 秦一琅愣怔了一下,像是很失落一般说:“其实我是想带冉冉来见你的,可我怕你一见到她便会想起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 难道你就不怕我见到你想到的不愉快的事情更多?池小喻气的已经没有心思跟他虚假的兜来兜去,只埋着头,快步向上。 秦一琅感觉的出眼前这财神爷的情绪不佳,为了那还没有到手的钱财,为了持续维持良好关系,便义务的想要逗她开心,顺便也拉近一下彼此之间的联系。 “妞妞,和阿放的关系怎么样了?” “你放心,改天我给虞晴打个电话,不许她总是为难我们妞妞。叔叔可是一直都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你要是能和阿放在一起,亲上加亲,叔叔睡着了也会笑醒。” “叔叔,你和花放很熟吗?”池小喻打断了秦一琅的刮躁,又装作不确定的样子说:“好像是不熟的吧!” 秦一琅干笑,“虽然我和他妈妈分开的很早,我也不赞同他妈妈的处世为人,但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他的爸爸,儿子听爸爸的话是天经地义的,我也相信阿放同他的妈妈绝对不一样,他像我更多,是个好人。” 池小喻啼笑皆非,世界上真的难找第二个像秦一琅这么无耻的人,她突然觉得花放很可怜,居然有这么一个爸爸。 至于闹闹,这辈子她都不会让他知道有秦一琅的存在。 池小喻咬紧了牙关,挤出来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叔叔,往这边走,前面就到地方了。” 秦一琅呵呵笑笑,依言跟上。 立在白色的大理石墓碑前,陡然愣住。 “这……这是……”秦一琅的舌头开始打结。 池小喻望着他,眼神冰冷,忽然露出一诡异的笑容,声音犹如来自地狱一般,“这……是妈妈,妈妈旁边的是……冉冉。” 秦一琅猛地倒退两步,想要夺路而逃,身后却赫然多出了一排人,个个凶神恶煞,有备而来,他暗叫一声“不好”。 这时,颜行一迈步走到池小喻的身旁。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见秦一琅,这个男人很传奇,不是演员又甚似演员,他的演技居然可以骗过以眼光毒辣著称的颜知非,以至于酿成颜家不应当发生的悲惨一幕。 池小喻有些失神看着墓碑,淡淡地说:“冉冉,还记得你爸爸吗?姐姐带他来见你了。” 秦一琅强装镇定,上前两步,在墓碑前停下,深情地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的很甜,清清淡淡的犹如盛开的茉莉花。 “妞妞,别闹了,一点儿都不好玩。你妈妈见你这么对我,也会生气的。” “哼……是吗,妈妈那么爱你,在天有灵,一定会让你去陪她的。”池小喻冷笑不止。 秦一琅忽觉毛骨悚然,嘴上强辩道:“你不是说我走以后你妈妈回心转意,与你爸爸和好了嘛!” 池小喻的眼神顿时迸发出暗烈的火光,“秦一琅,今天我是代我的爸爸妈妈讨回你当年应该付出的代价。” 好汉不吃眼前亏。秦一琅见形势不对,“扑通”一声跪下,眼泪与鼻涕齐下,“妞妞,妞妞,这不怪我,我是被逼的啊!是你爷爷,是你爷爷他逼着我接近你妈妈的,为的是怕你妈妈和你爸爸离婚,分走颜家的财产,他让我勾引你妈妈,掌握她出轨的证据,好一脚将她踢出颜家。” 池小喻怒火冲天,一脚踹了过去,“你还敢骗我,爷爷起初只是让你跟踪妈妈,看她是否出轨,你起了异心,故意勾引妈妈,后来被爷爷知晓,还骗我爷爷一切都是为了颜家的利益着想,后来你一面编着各式的理由应付我爷爷,一面撺掇妈妈让她偷偷转移爸爸名下的股份,事情的真相早在五年前我就知晓了。” “不是的,不是的,你爷爷他骗你,他怕你恨他所以骗你的呀!” 秦一琅是何许人也,心思玲珑,头脑灵活,电闪雷鸣之间,他想当年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根本不多,死的死,散的散,现下他与颜知非两人不过都是空口说白话,谁都没有证据。他的表演情真意切,试图瞒天过海,胡弄池小喻。 谁料,颜行一却在适当的时候淡漠开口,“我手上有当时你与爷爷的对话录音,还有一份当时你们签署的合约。” 秦一琅目瞪口呆,仔细思付着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年轻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池小喻早已怒不可揭,抖着手喊:“打,只要打不死,怎么打都行。” 秦一琅如鸡仔一般被人从后拎起,紧接着脸上,肚子上,胳膊上,腿上挨着不同程度的重拳,打他的人似乎是个行家,出手很有讲究,拳拳重击,却又避开要害,一时半刻的绝不会被打死,却会活活痛死。 仓惶中,秦一琅思起一救命稻草,开始狂呼:“妞妞,妞妞,冉冉没死,冉冉没死啊!当年我扔在码头上的婴儿不是冉冉,原本就是个救不活的弃婴。冉冉被送人了,只有我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第三十八章 番外二 (声明,以下为颜行一的自白,第一人称) 时间:与小池在墓地相遇后的不眠夜晚 起因:有近距离肢体接触,恃强欺弱,我抱了她,还想亲来着,就是没得逞。(详见24章) 《金赛性学报告》极端地告诉我们,男人每6秒钟就有一次性/幻想。好吧,这或许有点儿夸张,好像男人每天除了想那档子事以外,基本上就无所事事一般。 我不知道其他男人什么样,我很忙,忙到根本无从顾及秘书小姐性感的脖子和越露越多的大腿,忙到从未留意过马路上热辣的广告牌,更不用说什么从不知名的女人身上飘来的惹人疯狂的性/感香水味,总之每天我可以用来X幻想的时间少之又少。 当然,我也不愿意对着那些不相干的其他女人,来做这些损坏脑细胞的幻想行动。 我很专一,好吧,也可以说很古板,我只喜欢自己喜欢的那个,也只愿意勾勒出一些和她……嗯,OOXX时的画面。或许这也是洁癖的一种。 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我很正常,正常到每周2、4、6的夜晚,会放上一首抒情的曲子,躺在床上,然后……嗯,这是固定的“自动”时间。 俗称打灰机。 今天便是周六,好死不死的我还刚刚将某人送回了家,虽然相处之时不乏一些意外的小插曲,但总的来说过程很愉快,以至于我很昂奋,这又直接导致了某处胀的……痛痛痛,这种痛简直要比什么断胳膊断腿,难过的多了。 我为什么会这么比喻,那是因为我初练跆拳道时,断过胳膊,那种痛与之相比,怎么说呢,一个是可以忍受的,一个是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的。 不过,这两种痛都比不了另外一种情形的毒辣残忍,那就是断了胳膊那儿还胀痛。 某处早已傲然挺立,这一回我还来不及选上一首能够让我放松心情的曲子,便迫不及待地去滚床单。 我滚啊,滚啊,滚啊……滚来滚去,还是一个人。 空虚寂寞中,只能开始幻想心中的女神。 是永远的性感女神玛丽莲梦露? NONONO。 是海江新近崛起的宅男女神江娜娜? NONONO。 是…… 哼!就不告诉你们她是我的宝贝小池。 作为男人,我很骄傲自己的硬件软件以及功能什么的都很完整,不过,今天实在是有点儿囧,功能太强大了,大到我自己已经快受不了了。 我的手,慢慢的往下面伸,当那处被温热的手掌所覆盖之时,我便幻想其实盖在那处上面的是一只温润柔软的小手,小手来自于……她。我张大了嘴,差点儿呻吟出声。 这……太叫人羞愤了,打个灰机居然也能这么这么……兴奋,简直禽兽不如。 大概过了七八十来分钟吧,自动解决完毕,嗯……我捂着那什么,快速地奔去了卫生间,又随便冲了个凉,镇定一下时不时冒出的意犹未尽的念头,爬回床上,准备睡觉。 我以为今夜将一夜好眠,谁料,先前发生的不过是前戏,后戏很黄,很暴力,吓得我的小心肝一直扑扑乱跳了很多天。 下面要讲的就是我睡着了。 黄色的纱帐后,白腾腾的雾气缓缓升空,我惬意地浸在浴池之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旁边的小池聊着天。 等等,这是梦吗? 好像是,还古装戏。 再等等,我旁边的真是小池吗? 好像是,还□。 鼻血狂流三千尺啊! 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肤如凝脂,双峰傲人,尤其是曼妙双峰上的那一点红,红的恰到好处,红的蛊惑人心,就像三月里的粉红桃花,喜死个人了。 为了避免我流鼻血而亡,也为了表示我是个标准的正人君子,我决定还是先闭上眼睛的好。 忽然,一双灵巧的手慢慢地攀上了我的肩头,替我捏起了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让我稍稍感觉到肩膀有些酸痛就立即罢手,酸痛之后,就是无尽的舒畅。 紧接着,那双小手不安分了起来,慢慢伸向我的胸膛。 她的手指纤巧灵动,在我结实的胸肌之上一圈一圈来回的徘徊游曳,我能感受到自己狂乱的心跳,这时,她又用整个手掌仔细地探索着我的皮肤,往下,再往下,直到整个手掌覆盖在我平坦的小腹之上。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了她的腰,以狼吻之势将炙热的双唇压在了她的唇上。 她的舌尖,像是调皮的顽童,有意无意地躲避着我如火的缠绵。 我越吻越心急,两手往上握住了她的脑袋,不容她动弹半下,灵活的舌头长驱直入。 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这样的亲/吻似乎已经满足不了我犹如熊熊火焰般呼之欲/出的强烈欲/望。 万般不舍地离了她的唇瓣,看着她绯红的面颊,情动性/动,扯过挂在一旁屏风上的宽大浴巾,将她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然后打横将她抱起,大步往卧房走去。 她歪头贴在我的胸膛之上,轻轻地摩擦着,时不时的发出一阵轻盈的笑声。 “咦,行一叔叔,你抱的是什么东东?还有,我妈妈呢,我妈妈去什么地方了?” 池闹闹稚嫩清甜的声音飘荡在我的耳边,我哭死的心都有,做梦而已,不带还有电灯泡的。 或许,周公听见了我的呼唤,下一刻闹闹不见了,我与小池坐在床上,□相对。 没出息的,我竟有些腼腆,最后还是小池慢慢勾住了我的脖子,又慢慢地凑了过来。 她的吻,很轻,就像是有微风轻抚过我的唇,却又撩拨的我心痒难耐,犹如带着火种一般,轻易而举的点燃了我的唇,我的耳,还有我的心。 我轻轻颤抖,不顾一切地抱着她,开始深吻,狂热的浪潮势如破竹,谁也无法阻挡。 我轻轻分开了她的双腿,将自己炙热坚起,奋力往前一送。 我是怎么进去的,我想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个飘飘欲/仙,那个欲/仙/欲/死,能算的了什么,只这一次我便会升天。 我很卖力,只想要将自己的快乐传递给她。她也很火热,逐渐发出那种要人命的愉悦呻/吟声。 我加快了速度,就像带了电一样,不停地抽抽抽,送送送,坚持到不能再坚持的时候,我如火山一般,雄伟爆发。 不得不说,这后戏真的要比前戏,幸福很多。 (第二天一早,颜行一梦醒以后,有点恍惚,看着海藻蓝的床单上的斑斑劣迹,更加恍惚,还有点儿心虚,瞒过负责打扫的刘嫂,悄悄地将床单被罩换下,悄悄地塞进洗衣机,再悄悄地洗完烘干。这一天上班,他比往常迟到了一个小时。原本邀请了池小喻来公司谈婚纱投资的事情,也因着某人心中还未退却的热情和别扭因子,拖啊拖,一直拖到快下班的时候,才现身相见。饶是这样,看见她的第一眼,他的心还是不自主的跳慢了半拍。) 第三十九章 猛然一听,池小喻只觉胃里,翻江倒海般的闹腾起来。秦一琅真的还是个人吗?现在又开始拿自己已经过世的孩子做文章了,他以为这样她就会放过他? 当然不。 池小喻的声音冰冷若冰窖一般,“打,使劲的打,我只要他剩下一口气。” 众人得了令,倒是没急着继续打,只是拎着秦一琅的脖子到了一旁。这是一早便得了颜行一的吩咐,池小喻若只说打,那就在她的面前揍个几下就好,她若说使劲的打,那就要将秦一琅拉到一边,再行下手。毕竟血淋淋的场面,实在是恶心又恐怖,小池还是少见为妙。 秦一琅鬼哭狼嚎的被人拉走,池小喻的心口开始微微地痛了起来,这痛当然不是为了他,却是为着好多人,为那些因他一个人的贪婪,便被葬送了许多幸福的许多人,这其中也有她自己。 人其实真可怕,尤其是秦一琅这种人,抛弃妻子什么的只是他的家常便饭。她还能期待他会做出改变?她又不是幼稚的孩童。 这种人罪恶滔天,其实早该死了…… 那厢秦一琅的嚎叫声,渐渐弱了下来,想来是叫不动了。不管怎么说,挨打也是一件体力活吧,再者他的年纪已近半百。 池小喻缓步向那厢挪着步子,颜行一拽住了她的手,“你想去干吗,或者想说什么,告诉我,我去,那种场面你还是不要见了,女人总归是要心软的。” 池小喻呼出一口长气,淡笑:“行一,你太不了解我了,不看见他可怜狼狈的样子,又怎能解的了我心里头的恨。” 话是这么说,可颜行一知道那所谓的恨根本就不是这一顿胖揍便能解得的,看的越多,不过是徒留哀伤。 何必呢! 劝却又是劝不住的。 池小喻抬脚,忍了又忍,终是跨出,口中呢喃着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又才会明白的意思:“他应该庆幸现在是法制社会。” 如果杀人不犯法,用不着她动手,早在几年前,爷爷便会让人将他大卸八块了,不然,以颜家的实力,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他逃出海江。 颜家的脸面要顾全,又不能杀人,便只能惩戒一番,然后放他滚出海江,至少还能眼不见为净。或许这便是爷爷当时的想法。 可她才不要这么做,虽然她的报复很幼稚。 拳拳到肉的声音听起来叫人只觉心惊胆寒,秦一琅早已是奄奄一息,脸上身上斑斑点点的全是鲜血,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能力。但,这才只是开始,带来的十几人,若是一人揍他一拳,顶多不过轮完一圈。 “停。”池小喻阻止了众人。 她要的是他痛,不是他的命。 池小喻盯着地上只会喘气的秦一琅,说:“找个地方,给他养伤。” 秦一琅大喜过望,不顾伤口的撕痛,撑直了身子,艰难说:“谢……谢。” 池小喻却笑了,好似天真可爱,又说:“养好了伤,接着打。” 秦一琅顿时面如死灰。 这时,池小喻已经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他,忽又想起了什么,嘱咐颜行一:“要给他找个医生,就是当年帮我妈妈接生的,他的庸医朋友。” 或许是太痛,也或许是受不了池小喻接二连三的刺激,秦一琅晕了过去。 颜行一命人将其拖到了面包车里,便让其他人带着他先行离去。 “用来关他的房子早就准备好了。”颜行一说。 “嗯。” “这些人都受过颜家的恩惠,是颜家一手培养出来的自己人,嘴严办事牢靠。”他又说。 池小喻如演戏一般,好容易从刚刚的情景抽离出来,虚弱的笑了一下,“你办事我放心。” 颜行一心疼地看着她。 她倒觉得很古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脸上没什么啊!顿了一下,又突然了悟,试探着说:“其实我没什么,一点儿没难过,一点儿也没不好,就是有点儿累,想睡觉而已。” 说完,她还特意笑笑,看在颜行一的眼里这便是强颜欢笑。 他突然走近她,打横将她抱起,动作很熟练,呃……那是因为某日做梦时演练过一次。 池小喻很是茫然无措,结巴着问:“你……要干嘛?” 颜行一不语,只是紧紧抱着她,仿佛只要他抱的紧些,再紧一些,便会忘记很多痛楚,那些本是不应该她承受的痛楚。 风吹着云渐渐和夜色融为一体,不久,又被天上的银盘染成了银灰色,带着重重的蓝,飘渺在夜空里。撇去身处的地方不说,这样的夜色里,云高星亮,孤男寡女又如此亲密接触,按理说是浪漫的。 但池小喻一向不解风情,她皱眉,声音稍显冰冷无力:“别闹,行一。”她很累,真的很累,没空跟他风花雪月,培养感情。 颜行一没有辩解,抱着她将她塞进车里,将车座椅往后移了移,调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可以让她半躺,又为她系好了安全带,无声地发动跑车。 “睡吧,我送你回家,到地方了会叫醒你。” 池小喻侧头凝视他。 看了好半晌,像是想将他的眉眼刻画进自己的脑海里。 直看到她的眼皮不自主的开始打架,她小声地说:“对不起!谢谢你!” 她的话还真是难懂,不过她想颜行一应该是懂得的,根本不需要解释。所以,她心安理得的酣然入睡。 池小喻真的太累,睡得太沉,以至于颜行一中途停了好几次车,静静地看她良久,她也一点儿都不知晓。 颜行一改变了想法,不想送她回家,而是调转车头,到了海江码头。 江风凉飕飕的,还算舒畅。 颜行一拿过后座的西装外套,盖在了池小喻的身上,下车,对着泛着波光的江水发呆。 这里是他第一次向她表明心迹的地方。 她的表现很仓惶,不过幸好他的心脏功能强大。其实爷爷说的很对,经历了太多,小池不是不懂爱,只是不敢轻易去爱。因为她不相信,因为她怕痛。 可他又何尝不是,爱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爷爷的激将,他敢将自己心中的爱意付出行动吗? 当然……是不敢的。 他也一样很怕痛。 所以宁愿悄悄地守着,悄悄地爱着。 爷爷说他笨,他想他的确很笨。 如果他能够早点表明心迹,或许花放便不将为敌。 只是现在为时已晚。 换了是旁人,或许他还会无所忌惮,可那人偏偏是花放,和小池说不清是有缘还是有孽的男人。他早就知道这个男人,在小池对其还只是崇拜的时候,不过最近他还知道了这个男人是秦一琅的儿子,池闹闹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个男人对于小池来说,是危险的。 可他却不能一味地劝阻她快点离开。小池的脾气是倔强的,有很多道理只能靠她自己一点点的体会,若是强加,便只能适得其反,越阻拦的她便越去做,就像当年带着池闹闹离开一样。如果爷爷当时的态度能够不那么强硬,结果将是另一个样子。 那他便只能静观其态,如果这个男人要做出伤害小池的事情,他将绝不手软。 池小喻醒来的时候,时间刚好是九点整,这一觉她足足睡了两个小时,精神较之先前不止好了一倍。 车窗外,颜行一的背影有些孤寂,风吹动着他的头发,还有他随意散在腰间的白衬衫。他的气质干净,人显高瘦,穿这些简单的衣服也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不同于花放的亮眼,他很洋派,有着欧洲古典贵族的气息。放眼这时,他与这江水、江风连为一体,就像一幅画,美好了诠释了高雅的不羁意味。 池小喻下了车,缓缓走向他。 颜行一盯着江面的目光,忽明忽暗,透着深邃的光芒。 他很入神,早已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连那“啪”的一下合上车门的声音,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都没有觉察到。 “夏天快过去了。”池小喻很有些没话找话说的意思。 颜行一回了神,沉默着点点头。 “你看什么呢?” “江水。” 池小喻有些内伤,也不知道工作中的颜行一也可是这般的惜字如金! 她有点儿泄气,问:“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家的吗?” 颜行一终于给出了反应,神色微微一囧,有些难看:“小池,我人很闷,不会逗人开心,更不会招女孩喜欢……” 池小喻翻翻白眼,想:你知道就好。 “可我很爱你。”颜行一又接着说,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你吃了没”这样的日常话语。但,他就是想这么表达,他很爱她,与世间的一切皆无关。 池小喻很没出息的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不自在的清清嗓子,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颜行一又沉默了,周围的空气也似静止了一般,池小喻觉得很不舒服,酝酿了一下,又开口说:“嗯……其实像你这种外表看起来很严肃很酷的男人,也是很有市场的。” 李水晶常说,她就喜欢成熟稳重话不多的男人。是以,池小喻想,以颜行一的外貌和性格,撇去身份不说,肯定也会迷倒很多很多女人的。 颜行一笑,轻轻的问:“那你呢?” 池小喻再次噎住,捂着嗓子干咳了两声,很突兀的说:“我决定和花放交往试试,”停了片刻,她似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妥,又很诚实地补充道:“因为闹闹很喜欢他。” 颜行一便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惊慌,没有哀伤,仿佛这一切全在他意料之中一样。 第四十章 夜,仿佛也静止了下来,澄净的只剩下蓝黑色。 就像颜行一的眼眸一般,带着浓重的忧郁。 不知为何,池小喻开始心酸,她下意识揉了揉心口。 却陡然看见,颜行一的手也捂上了心口,他痛苦地觑起了眉毛,眨眼的功夫,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池小喻慌忙问:“你怎么了?” “胃疼。”颜行一咬紧了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两字。 “那快,咱们赶紧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不,我没事,我送你回家。” “那怎么行?”池小喻有些生气地看着颜行一,他的语气又冷漠又戒备,好似他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这让池小喻的心里非常不舒服。好吧,虽说确实是没什么关系,可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算亲戚,再说了她老早便一厢情愿的认为他们是朋友,还是那种可以交心可以交付重托的朋友。 “我必须要送你去医院。”池小喻一把拉过颜行一的胳膊,拽紧了,生怕他跑掉似的,拖着他就往车边走。 将他安置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池小喻这才跳进车里,发动了汽车。[TXT小说下载:www.sxcnw.org] 传说胃疼是因为心情不好,因为胃离心最近? 颜行一有些恍惚,他的身体一向很好,更素有铁胃之称,这得益于他多年的健身习惯和良好的饮食习惯,可为什么今天胃会莫名其妙的疼了起来? 颜行一的脸色渐渐苍白,池小喻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正视前方,不自主的加快了车速,嘴上还忍不住的絮叨了起来。 “你看你,就算工作再忙,也得按时吃饭啊,年纪轻轻的就落下了胃病,老了可要怎么办。还有啊,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得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不然怎么能照顾的好你想照顾的人。” 颜行一又疼又急,嘟囔着想要辩解:“我没有不按时……” “好了,好了,疼成这样了,就闭嘴休息,很快就会到医院的,男人和孩子都一样,不吃过一次亏是永远都不会学乖的。” 池小喻打断了颜行一的话,继续自顾自的数落他,就像平时在家数落池闹闹一样,很顺口,也很啰嗦。 起初还在闷闷不乐的颜行一,很神奇地舒缓了心情,昏昏沉沉地想,如果胃能一直疼下去,如果到医院的路能再长一点儿,其实也不错。 池小喻将颜行一送到了安德利私人医院,这里不仅医疗环境良好,更重要的是对病人的隐私保护措施也不错,毕竟颜家人还算是半个公众人物,谁生病生的什么病,势必要造成不小的舆论影响,就如当年她的爸爸那样。 据说爸爸生病的前几个月中,媒体铺天盖地的各种猜测报道使得颜家的股票一直呈现下跌状态,直到爷爷亲自出山,力挽狂澜,又在颜家的继承人名单上添上了颜行一的名字,局势才得以良好的控制。 至于为何要选颜行一,因为他是特别的。颜行一没来颜家之前是叫周行一。曾几何时,周家,与颜家相同,都是雄霸海江一方的商业巨头,不同的是周家以纺织业起家,发展比颜家更迅猛,撅起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轰轰烈烈的上市,又是短短几年的时间,轰轰烈烈的破产,紧接着一场大火人毁财灭。 作为周家唯一的独生子,又是唯一的幸存者,周行一的名字海江无人不晓。便是在那时,周行一突然成了颜行一,媒体们便忘记了爸爸的病,又开始毫无根据的报道,说什么周行一带着周家幸存的资产并入颜家,等等等等。 不得不说,爷爷的计策真是很好。 商场上的事情,池小喻懂得不多,也不想懂得太多,可毕竟现在她成熟了许多,考虑事情多少也周全了许多,再说安德利的主任医师梁德心医生,一直都是颜家的私人医生。 “梁医生,他的病……?”池小喻等在急症室外,刚好揪住了匆匆赶出来的梁德心。 梁德心上下打量着池小喻,认出了她。作为颜家的私人医生,有些事情他还是有所耳闻,可作为一个医生,不光要有一流的医术,还要有一流的职业操守。 他笑笑,“颜小姐,颜先生没什么大碍,是急性单纯性胃炎,这种病来的快,去的也快,药物治疗再加上适当的食疗,几天内便可好转。我已经给他输了液,你现在就可以进去看他。” 池小喻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色却突然变得很白,就如透明一般,她礼貌地朝梁德心点头笑笑,让开了路,请他离开。 池小喻顿了一下,摁了摁一直狂跳的太阳穴,慢慢走了进去。 或许是因为刚刚的折腾太过疲累,颜行一已经睡着了,他的睡容很干净平和,只是脸色不太好,有些发黄,没有血色。 池小喻出神地坐在床前的椅子上,静静地瞅着他,似乎只有这样看着,心才能真正的安定下来。 方才,一路之上,她用啰嗦隐藏了自己的恐惧和担忧。现下,突然没了可以啰嗦的对象,她觉得一切都很抽离,包括她浑身的力气,各种各样的害怕恐惧齐齐翻滚着袭来,尤其是呆在这空荡荡的白色病房里,鼻子间飘荡着只有医院才会有的特殊味道。这是一种会叫人恶心难过的味道。 刚刚,她真怕啊,怕行一像她的爸爸那样,也因为一场急症,便再也离不开这鬼地方。 幸好,幸好,不是。 池小喻一脸的疲惫之态,忽然,很认真的对着沉睡的颜行一说:“知道嘛,身体不好,永远也成不了我池小喻的男人,就算是只做朋友我也不要。” 那种亲人离别,撕心裂肺天塌地陷的痛苦,她没有勇气承受。她很脆弱,虽然表面一直很坚强。 池小喻就这样气呼呼的趴在颜行一的病床边昏昏睡去,午夜时分,病房的照明灯熄灭,有一双眼睛却如繁星一般闪闪发亮,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清晨六点,池小喻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她,颜行一还在睡,只是眼睛一动一动的,好像是在昭示他即将醒来。 池小喻轻轻地走了出去,往颜家打了电话,说明了颜行一的情况,也叫了别人来看护他,这才放心地离开医院,打了车往家赶。 ※※※※ 池小喻以为,等在家里迎接自己的将是花放狂风暴雨般得怒吼责问,毕竟夜不归宿什么的,又将孩子随便托付给他照看,实在不是个好妈妈能干出来的事。 谁知,一开门,她看见的便是各坐餐桌一角,悠悠闲看着报纸喝着稀饭吃着油条的一大一小。 池小喻有些心虚的干笑着与他们打招呼:“起来的这么早啊!” 一大一下商量好似的,慢吞吞地抬头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着刚才的动作。 好像是被人无视了。池小喻摸了摸鼻子,锲而不舍,又笑着说:“矮油,吃的什么好吃的,有我的份儿没有?” 这一回,连人抬头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某种不和谐的味道。 池小喻厚着脸皮坐在池闹闹的身边,伸头看了看他面前的报纸,没话找话,没事找抽。“还没板凳高呢,还学人家吃饭的时候看报纸,不是好习惯。” 池闹闹皱眉,连带着鼻子也皱了起来,将报纸往中间一推,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稀饭。 池小喻心中一乐,挑衅似的白了一眼浑若不知的花放,正待出口好好夸赞池闹闹一番。 却见,池闹闹将小碗也往中间一推,跳下椅子,直接越过了她,走到花放面前,说:“花放爸爸,我吃完了,咱们玩游戏机吧!” 花放放下报纸,弯弯眼睛说:“好”。 于是,一大一小携手去了沙发,再次忽视池小喻。 池小喻心中气恼,也自知理亏,只在心里不甘地笑骂了池闹闹一句:小白眼狼。便起身去卫生间洗澡。 洗完了澡,她见两人赛车正赛得如火如荼,并且还是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意思,干站了一会儿,更加没意思,只能焉嗒嗒地回房睡觉。 不知睡了有多久,朦胧间,池小喻忽然感觉耳边有热热的呼吸声,紧接着池闹闹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池小喻赶紧闭紧了眼睛,装作仍旧还在睡梦之中。 “花放爸爸,你说我小喻妈妈昨天夜里去干什么了?” 良久的安静后,花放像是想了想,才回答道:“工作吧!” “那我小喻妈妈挺累的是吗?像小猪一样都睡了一上午了。” 破孩子,见过你妈我这么苗条的小猪吗? 只听花放闷闷地说:“嗯,应该是很累的吧!” “那我们要原谅她吗?” 当然……要了。 这一次,花放停顿的特别久,像是郑重考虑一番后,才慢悠悠地反问池闹闹:“你说呢?” “算了,原谅她吧,我们不原谅她 ,她多可怜啊!” “好。”花放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那咱们出去吧,让我小喻妈妈再睡一会儿。” 开门的声音再次响起,池小喻确定了他二人已经出去了,这才敢缓缓睁开眼睛。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池小喻晕了很久,才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强烈光感。 阳光下,有一伟岸的身影也愈加清晰起来。 花放双手抄兜,半倚在窗台上,正静静地看着她笑,笑意很深,像是嘲弄,又像是得逞的坏笑。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产生。 池小喻大惊之下,迷瞪了一下眼睛,嘴里嘟嘟囔囔了两句,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花放哼笑两声,走到床前,慢慢地拖着音调说:“你睡着了,所以我干什么你都不会知道,也不会反抗。” 说着,他的嘴慢慢地靠向她的唇,克制着心底的欲望,只伸出了舌尖,轻舔着眼前的一抹红润,带着无限的挑/逗。 池小喻懵了片刻,触电一般,猛然拉过手边的毛毯,奋力捂住了脸,惊慌的讨饶:“我错了,我投降。” 花放轻笑着直起了身子,满意地拍拍她的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 六天后,梁德心例常巡视病房。 “颜先生,恭喜你,明天便可出院。” 颜行一从一大推文件中抬起了头,“哦,不,梁医生,我想在这儿多住几天。” 梁德心意外极了,笑说:“可是,你已经痊愈了。” 颜行一淡淡地笑着:“我想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这样,才能证明他真的很健康。至于这该死的急性胃炎,纯属意外中的意外。 第四十一章 池闹闹复工了。 于是,池小喻也正式成了他的助理。 这还是拍戏以来,池小喻的第一次全程陪护。 池闹闹很是欣喜,一路上“妈妈”“妈妈”的叫个不停。原本应该是很享受的亲子时光,却让池小喻禁不住的担忧起来。 她很想说:闹闹,公共场合的时候,要低调,你不可以叫我妈妈。因为知道她是他妈妈的人越多,事情将会越麻烦。虽然像现在这样不知道还可以瞒下去多久,但能瞒一天就是一天。[517z小说网·www.sxcnw.org] 可是,她绝不能这样说,小孩子很敏感,尤其是池闹闹,脑袋瓜子转的快,还容易钻牛角尖,他会觉得她在嫌弃他,会因此伤心难过,然后什么都不说乖乖听话却偷偷地藏在心里。 纠结了半晌,池小喻还是犹豫着开了口,“闹闹啊,工作的时候,你不可以叫我妈妈哦!” 果然,池闹闹收起了大笑脸,嘟着嘴抬高了声音问:“为什么?” “因为……工作需要啊,你知道虞晴阿姨是你花放爸爸的什么人吗?她啊,是他的亲阿姨,可你看花放爸爸在工作的时候,还不是直呼她的名字!闹闹啊,咱们也得专业。” 池闹闹似懂非懂,但是连他花放爸爸都这么做了,肯定是必须的事情。虽然他很不情愿,但还是重重点头,以示自己完全明白。 池小喻庆幸自己反应够快,这么简单就蒙混过关,她大舒一口长气。 作为池小喻来说,所有的一切都似乎顺利的有些过了头。? 片场里,原以为会受到某人的刻意刁难,竟然没有如期像八点档电视剧那般狗血上演。安心爱的沉默,让池小喻深感意外的同时心生感概。 思前想后,虽然不想承认,但始终不能抹去,此时她所能享受的太平生活,完全功归于颜行一。 前不久,海江市新进规划了一项有关船运的项目,市内大小涉及运输的企业无不挣破了头,却莫名其妙落在了与运输毫无牵涉且身家不怎么清白的安氏企业手中。据说,安氏得益于颜氏的临时退出,以及颜氏的极力推荐和亲身保驾。顿时,掀起了海江的一片狂风浪潮。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两天前,一向从不涉足娱乐业的颜氏,大张旗鼓收购了娱乐圈不足为人道起的飞天舞影视公司,正式成立了飞天舞影视投资有限公司,紧接着同一天内,娱乐界最有名的经纪人谭颖带着手下众位一二线明星,正式于飞天舞签约。一时间,从不缺少新闻绯闻炒作的娱乐圈也沸腾了。而一向神秘低调的颜家自然也就成了娱乐界的新宠儿。连带着前一段时间有颜家大小姐参加的“惊世婚纱设计大赛”再次被人提起,更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她和颜行一的婚约。 所以,作为颜爱池来说,所有的一切似乎又不是那么的顺利。 池小喻不懂什么商道,却也能大概猜的出颜行一这一番作为的用意。无非就是在警告安氏,你想涉足运输业,可以,但必须要经过颜氏的同意,而颜氏想要进入娱乐业于你安氏挣个高下,却无需任何人的同意。 此举彰显了颜行一的霸气和手段,也替“池小喻”解决了安心爱的威胁,却坑苦了“颜爱池”。这也是对她的警告?逼迫她必须重新正视自己的身份吗? 转念之间,忽又想起颜行一坚韧而温柔的眼神,想起他轻轻的带有无上魔力的话语:“别怕,有我”,想起他站在自己身后的淡定和站在自己身前的坚定…… 或许,是她想多了?? 池小喻的脑子很乱。说实话,已经连续好几天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脑海里浮现最多的便是自己,闹闹,花放,还有颜行一。? 两个人的爱情也好,婚姻也罢,都很简单。? 可池小喻这辈子是无论如何也谈不上单单纯纯忘乎所以,仅仅只有两个人的恋爱。? 没办法,没那命。? 所以一切又都复杂了。? 悠扬的蒙古长调飘荡在保姆车内,犹如有静静的细风悠悠地掠过漂浮不定的牧村,瓦罐里的奶茶飘出浓郁的香气,萦绕在鼻间久久不散。最近几天拍戏的空档,花放都会放这个音乐,然后斜睨着眼睛时不时看着窗外,又时不时看看手里的一沓东西,像是在仔细的听,又像是不经意之间。 好像听许生无意间说起,花放正在准备他的第五张专辑。 坐在最后排的池小喻,迎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凝望着前排座的花放。棱角分明的一张俊脸,是有几分像秦一琅的,也有那么几分和池闹闹相像,与之二人不同的是,那一脸张扬的美,让人看过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更叫人移不开眼睛的是他的性格,明明是不相信爱情的人,却偏偏飞蛾扑火一般的勇猛,不想原因,不计后果。池小喻是无论如何也没有他那般的勇气。或许是人孤独的久了,才有那分破釜沉舟的气势。 哦,这么说来自己还是不孤单的。池小喻看着那张惊艳的侧脸,哑然失笑。 这时,花放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很好看的微笑,似不经意一般。池小喻顿时心慌,她了然,这是被发现了,也被误解了。于是,她情急心慌的解释了一句:“我没在看你。”? “我知道。”花放的眉眼微微上挑,慢条斯理地说。? 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我是说我看的是你,其实又不是你。”池小喻究竟想说些什么连她自己也绕不明白了,火气上了头,豪气上了胆,干脆又补充了一句:“得,我看的就是你。” 这一回,花放扭过了头,迷着眼睛看了池小喻老半天,看的她心里长草屁股长刺,再也淡定不下去了,慌忙开门,预备脚底抹油,先开溜了再说。花放这才慢悠悠地又撂了一句:“我知道。”? 池小喻气的想笑,真想回他一句:你花放是诸葛亮会掐会算,还是我池小喻肚里的虫。? 她张了张嘴,瞥眼瞧见他神乎其神似笑非笑的脸,利索地拍上了车门,转头迈步走。就算你花放是如来佛祖,我池小喻也不是那浑身长毛还没进化完的孙猴子,我又不是二百五,会乖乖的跳进你的手掌心里。? 策略啊策略!风度啊风度!装傻啊装傻!? 池小喻咂咂嘴,绕着片场瞎晃悠了起来。? “杀青了,杀青了……”?远远的,池小喻便听见摄影机旁工作人员的欢呼声。对了,今天拍摄的是安心爱的最后一场戏,按理说这种情况是要小小庆贺一番,自然会有很多地娱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池小喻很识时务的又闪回了保姆车内。 才将将钻进车里,便有工作人员来请花放一同去庆贺。 然而,高贵的王子仅仅是一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却始终没有开腔表示他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工作人员一脸尴尬地站在车门外,那那厢抱着闹闹急急赶来的许生赶紧打着哈哈道:“知道了,告诉导演,我们一会儿就到。” 工作人员如释重放,赶紧得得地跑回去复命。 然而,一会儿,两会儿,三会儿都过去了,人家花放仍旧是雷打不动的和着蒙古长调轻轻地抖动着手指,好像是在打拍子。 许生着急,却又不敢去催,池小喻倒是敢催,可管她什么事啊,她是闹闹的助理又不是他的,不该操心的事儿她才不会干操心。 急的许生抓耳挠腮,哀怨地瞅着池小喻。看的她心底直发毛,好吧好吧,是她欠了许生的,虽说她是闹闹的挂名助理,实际上在片场里照顾闹闹居多的还是许生。 池小喻清了清嗓子,万般不情愿地开了口:“听说,庆贺的时候要切蛋糕啊!” 许生赶紧搭腔:“是啊,是啊……” 花放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头也不抬地说:“想吃蛋糕了?让许生去买。” 怨念啊,无比的怨念啊!许生想,他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怎么跟了这么一个不善解人意的妖孽身边。 池小喻干笑:“那什么,这儿不是有不要钱的吗!” 花放转头瞪瞪她,哭笑不得,若不是人证物证皆在,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眼前这有些“贪财”的女人和颜家大小姐联系在一起的。应该是受了许多的苦头,才会演变成如今的模样吧! 花放有些动容,又很气恼自己,为什么一向清冷的他总在面对她的时候会有各种的动容! 是因为爱吗? 就在这时,程风面色不善地奔了过来,看了看池小喻,又转向花放欲言又止。 其实不用说话,谁都明白程风的来意。花放的迟迟不到不仅扫了安心爱的面子,也使安氏以及整个剧组颜面无存了吧! 许生忧心忡忡,池小喻也颇觉面上无光,毕竟她还是善良的,打人打脸这种事儿不是逼急了她绝对是做不出的。 就在程风立在一旁,忍了又忍,将要甩手离开的时候,花放叹口气,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对他说:“程导,绯闻啊!不要了?” 程风迷惑了半晌,眼神突地一亮,瞬间展颜:“改天,我请你和虞晴吃饭。” 果然,绯闻的力量是空前绝后的强大,不管是花放耍大牌与剧组不合,还是安心爱仰仗家事与花放不合,还是花放和安心爱实际上是恋人未免尴尬避免同台等等的各式新闻铺天盖地的占据着各个报纸网站的头版头条。 名不经传的小成本制作的《爸爸爱我》这出戏的曝光率,压过了同期的所有电影。 当然,这些都与池小喻无关,最值得庆贺的是池闹闹的戏份也终于杀青了。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带着闹闹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 一切将归于平静。 然,这平静似乎来得太快,池小喻有些心虚。 第四十二章 果不其然,平静的生活只持续了四天,便被两张滚烫滚烫镶着金边的请柬彻底打乱。 这是“沐浴春光慈善晚会”发来的请柬,一张是给《爸爸爱我》剧组小演员池到小朋友的,另一张则是给池小喻的。 哦,不,准确的说另一张是给颜爱池的,颜氏集团的千金小姐。内容很糟糕,大致内容概括如下:诚意邀请颜行一、颜爱池伉俪参加本次慈善晚会。 红果果的“伉俪”两字闪瞎了池小喻的眼睛。 然而,还有更糟糕的,本次慈善晚会的主办方是安氏集团,且晚会的时间是今天晚上八点半。 生活就像考试,总会给人留下许多难题,填空、选择、问答等各式的纠结人心的郁闷难题中,看似最简单实则最让人困扰的便是选择题。 如今,摆在池小喻面前的便是这么一道难题,答案选项有四个。 A.池到去,颜爱池去,池小喻不去; B.池到去,颜爱池不去,池小喻去; C.池到不去,颜爱池去,池小喻不去; D.以上所有涉及人员全不去。 放在从前,池小喻会毫无顾忌的选择答案D,什么慈善什么晚宴,那是什么玩意儿啊,与她们有关系吗? 可如今,一时间各式各样的顾虑齐齐涌上心头。 心底有个声音:<您确定吗?真的确定吗?如果答对这道题,您将得到命运女神的眷顾,获得平静幸福幸运石一枚。> 池小喻陷入沉思,犹豫,纠结,浮躁,抑郁,哼哼唧唧中… <您可以打求助电话,也可以去掉一个错误答案,或者求助现场观众。> 池小喻哼唧完毕,想:先求助现场观众去掉一个错误答案吧! (这货竟然不按规矩出牌)池小喻:(霸气上身)在我的地盘我做主。 求助现场观众(池闹闹):是请我去吃饭吗?(星星眼贼亮贼亮凑像黑暗中的荒原野狼崽,详情参见脸上没有疤的可爱小灰灰)是美国餐厅必胜客啊?还是美国餐厅肯德基?(左摇右摆装扭捏装可爱中)算了,小喻妈妈你知道的其实我根本不挑食。 擦,非常婉转,却一下子就排除了两个答案C与D,池小喻措手不及,又挠了会心,决定再打一个求助电话。 电话连线(虞晴):去,连花放都得去。什么,他可能去吗?当然可能必须得去。为什么?当然是去澄清绯闻啊。绯闻这东西随便炒炒就算了,炒糊了就不好吃了。 再次排除答案C与D,这回没有踌躇,池小喻拨通了颜行一的电话。 “喂,是我…我接到了沐浴春光慈善晚会的邀请。” “我也是。”(这是废话……) “我是不会去的。”池小喻坚定利落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那厢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叹息了一声,低沉的声音中似带了些沙哑,“秦一琅被人救走了,是安家做的。” “你在哪?” “你楼下。” 电话收了线,池小喻抚着额头,神情有些恍惚,一下子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一噩耗。 不管恨有多深,池小喻都没有胆量去杀人,或者指使人杀人。秦一琅迟早是要放的,怎么放,放去什么地方一直是困扰她的难题。安家此举很“仗义”,解决了她的难题,却为她乃至颜家带来了更厉害的燃眉之急。 是安家疯了?还是颜家……要完了? 清脆的门铃声悠然响起。 沉浸在美食幻想中的池闹闹颠颠地跑去开门,瞧清楚了来人,甚是疑惑的“咦”了一声后,还是很有礼貌地叫了声“叔叔”,然后将颜行一让进了门。 “什么时候的事?”池小喻瘫坐在沙发里,闷声发问。 “很多天了,在安家得到那个运输项目之前。”颜行一的语气很淡。 池小喻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带了些愤恨开始叫嚷:“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怕你着急上火。” “那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就不怕我着急上火了?”池小喻青筋暴跳。 “因为邀请函邀请了你。” 池小喻顿时没了声息。祸事的缘起是她,她又凭什么指责一个想要一心保护她的人。 “对不起。”沉默了良久,池小喻艰难开口,“安家还有什么要求?” “没有,安家老大今早打来电话特地要求我和你参加慈善晚会,保证晚会结束以后秦一琅将登上去越南的渔船。” “我去。”池小喻恢复了平静,不管今晚将要面对的是洪水还是猛兽,是的,她必须要去。 颜行一没有多说,只是告诉她安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又和她约好了试装的时间,便匆匆离开。 第四十三章 湖蓝色的露肩晚礼服,飘逸的簿纱面料,恰到好处的□,即能烘托出如公主般的纯情和华贵,仍不失性感。 颜行一有些失神地瞧着实木落地镜前的池小喻。优美的锁骨,纤长的脖颈,还有高高扬起的下巴,在黄色如雾般的灯光映衬下,就像幽幽湖畔边上肆意扬颈欢畅的白天鹅,宁静又祥和。她的优雅无人能及,颜行一的心不可歇止的咚咚狂跳起来,任由自己傻傻地站在她的身后。 “晚会需要跳舞吗?……我不会。”池小喻也有些愣神地凝视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缓缓地开口,稍显艰难。 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如此这般的隆重打扮过了,当然上次在“惊世婚纱设计大赛”上的装扮是不算的,只因无法与其相提并论。眼前这看似低调的轻柔簿纱是真正的出自名家,一流的设计,一流的剪裁,细密不容人觉察的精致针脚,看似不经意的几朵同色绣花,虽没有多余的点缀,但无不是经过千锤百炼所特意制造的。又何况是悬挂在她纤长圆润脖颈上的那颗全球仅有两颗的限量天蓝色的巨型鸽子蛋,时刻迸发着惊人的耀眼光芒,瞬间抹去了一切的低调,似乎将她全身的焦点都集中到了这里,又似乎只为与她明亮的眼眸相呼应。 这一身简洁又不失华丽的得体装扮,彰显了颜家的财富,也显示了颜家大小姐的高雅品味,好一派不失人间烟火的天人之姿。 熟不知,她这个颜家大小姐竟与冒牌货无异。哪里是什么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虽不至于成为举止粗鲁,言语豪放的狂浪女,但也早已不是什么斯文人,会斤斤计较,会高声呼喝,为了基本的温饱发过传单,当过成衣模特,甚至可以为了三几毛的差价在菜市场里与卖菜的大妈争的面红耳赤。何为名门该有的风范,在她的身上早就不复存在。不会跳舞,不会假笑,不会与人周旋,更不会举着高脚杯装腔作势,当真是一无是处了。或许她唯一还拥有的便是自小所培养出的“高贵”气质了。 等了半晌,未见颜行一答话,池小喻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自己,自嘲地笑着问他:“你盯着我看什么?怎么?我这么穿很可笑吧?” 颜行一总算是回了神,抖了抖自己笔挺的黑色燕尾外套,也笑道:“我也一样,这么穿很滑稽不是吗?” “不,一点儿也不。”池小喻想也没想,就说出了心里话。 同样是出自名家之手的黑色长外套,紧紧包裹着他宽阔有型的肩膀和窄而并不显纤细的腰身上,显得是如此的完美。这样一个拥有着如军人一般的挺拔傲然身姿,举止优雅带着无究魔力的男人,高大、帅气、伟岸等等形容男人美好的形容词用在他的身上稍显逊色,任谁想破了脑袋也无法从他的身上联想到滑稽这个词。 池小喻的眼神很是真挚,惹得颜行一平静的心湖荡起了层层波澜。他上前两步,伸手环住了她的腰,他的胸膛自然而然地贴紧了她的后背,突然间一阵莫名的心安,仿佛只有那里才是他的归宿。而后,他紧紧盯着镜子里因为惊讶而涨红了脸的心上人,自己的大胆举动和怀里温热柔美的身躯,让他有些晕眩,连带着清晰镜子里的她也模糊了起来。没有征兆的,他的吻细细落在她的发间,紧接着是耳廓。 耳朵上的炙热触感,如电一般直刺进池小喻的心里,她如遭雷击,慌忙躲开,心却没出息的砰砰乱跳起来。惚然间,她竟想起了花放的脸。是了,今天她以颜爱池--颜行一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或许会有人羡慕妒忌恨,而花放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突如其来的念头让池小喻心惊肉跳,从什么时候起,她会在乎他了,难道是因为与他一起呆的时间长了,就潜意默化的也将他划分在自己所要在乎的人的范围内了? 池小喻手脚冰凉,只觉不可思议,来不及和颜行一说点什么,便匆匆钻进了试衣间。 看着她纤弱却倔强的背影,颜行一失措地喃喃自语:“小池,你还能躲多久?” 在试衣间里踌躇了很久,紧紧握着手机,手指却停顿在拨号键上面,迟迟摁不下去。池小喻是想给花放打电话的,可打通了她要说些什么,告诉他她今晚为什么没有站在他和闹闹的身旁却和颜行一一起出席晚会,告诉他其实她知道秦一琅是他的父亲,告诉他她有多恨秦一琅甚至想至他于死地,只因他是闹闹的父亲,他拆散了自己原本和谐的家庭,还间接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不不不,知道了这些,他会比她更难堪,如果可以选择,这些她永远都不想让他知道。 不管怎么说,安家是不会和颜家撒破脸面的,他们想要的无非是颜家的支持,哪怕只是舆论上的支持,若不然他们也不会大费周章想尽办法邀请到她这个颜家的大小姐了。 眼下也只能先做好这场戏了。 第四十四章 晶莹璀璨的水晶吊灯悬挂在洁白的天花板上,照亮了整个宴会大厅,大厅内三三几几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本次慈善晚会的规格是按照轻松的聚会模式。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巨型长桌上铺着白色百合图案的月白色桌布,来自各国的美食、海鲜,小点以及沙拉,从桌子的这一头一直蔓延到另一头,以供那些高贵奢侈无度的参加者积极投身于慈善事业的同时尽情享用。 这些人间美味,拥有着炫目的色彩,精致的造型,还有芬香扑鼻勾人垂涎的气味。即使是训练有素气质高雅的大人,也会忍不住一吃再吃。可大厅中唯一的孩子,却只是远远地扫过一眼,便无动于衷。 花放也摸不准今天的池闹闹是怎么了,自打许生将他接来,他便是这副模样,绷着小脸,时不时的还会皱皱眉头,毫无焦距的眼神透着不符合他年纪的迷惘。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池闹闹这是有心事,可一个比板凳高不了多少的孩子又能有多复杂的心事。在花放看来,无非就是玩具坏了不高兴了,挨妈妈骂了伤心了,也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场面太大,所以紧张了。 花放不以为然,却并不代表不重视。 花放示意许生去给池闹闹取些模样精巧又不甜腻的小点心,抬手揉着眼前毛绒绒的小脑袋,轻嘲道:“呦,小朋友,想妈妈了?” “才不是。”池闹闹小脸微红,嘟着小嘴辩解。 逗得花放展开笑颜,他极其宠溺地拍拍池闹闹的背,压低了声音安慰道:“好了,别烦心了,再等一会儿,我就寻个借口带你离开,咱们一块儿去找妈妈。” “妈妈一会儿也会来呢!”池闹闹偷眼瞧瞧花放,嘀嘀咕咕,“妈妈说今天也会来,可是不会跟我说话,也不许我跟她说话。妈妈还说大人的事情很复杂,解释了小孩子也不明白,她会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告诉我听……” “什么?” 恰巧这时,一首轻柔舒缓的《The Rose》渐渐飘向远方,紧接着便有一首果断刚健、热情豪迈的钢琴曲目畅响于耳间,淹没了池闹闹如蚊子哼哼般的轻声细语。 花放下意识觑眉,探耳去池闹闹嘴边。 可池闹闹却掐了话头,紧抿着小嘴,再不发一言。要告诉花放爸爸这些吗,他拿不准,犹豫了再三,只垂着头,对着许生将将送来的糕点愣愣发傻。花放没有多想,只能作罢。 纷纷扰扰的大厅内,多是些明星和介于明星商人之间的有头有面的人物。门外蹲守的记者自然不愿意错过此等有望独家报道的机会,使出浑身解数,接二连三地想通过安保严密的金色大圆门,混进晚会大厅,却被眼尖的安保人员一一识破,又耐心地请了出去。金色的大圆门内是一派灿烂和谐,而大圆门外怨声四起。已经是八点三十五分,晚会却没有如约按照请柬上的时间正式开始。 晚会的负责人焦急的一遍又一遍穿梭过金色的大圆门,连端坐在花放旁边的安心爱也一改往日的聒噪,根本无心与他人交谈,眼神空洞又热切地注视着门外,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空气里弥漫出一股躁郁的气息。 八点五十二分,一辆加长的黑色宾利轿车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从沉静的夜幕中冲出,而后悄无声息地停在金色大圆门外。 晚会延时了二十几分钟,难道就是为了专程等候车中之人? 金色大门外的记者们诧异了片刻,便纷纷转身,将手中的长镜头齐齐对准了眼前这豪华霸气的宾利车,猜测着即将现身的是哪个风光无限的国际巨星。 一群安保人员迅速从厅内小跑出门,井然有序地环绕着宾利车,若有似无地阻挡着记者们的长镜头。 晚会的负责人打开了车门,地上落下一只瓦亮瓦亮的齐踝短靴,紧接着是卡其色裤装下的修长小腿和浑圆结实的大腿。颜行一干脆利索的从宾利车上走下来,简练又敏捷的动作,沉静又潇洒的容颜,举手抬足间竟比明星更有明星范。 一时间,闪光灯齐鸣。 “好像是颜氏总裁。” “天哪,他不当明星还真是可惜,你看他那张脸天生就是为上镜头准备的,还有标准的黄金比例身材,传说中的十头身……” “咦,车里还有一个女人,是不是哪个刚出道的三线明星?攀上颜家这棵大树,她想不红都难……” “不是说,他早就和青梅竹马的颜家大小姐订婚了吗?” 八卦记者最热衷的始终是八卦,他们一面推耸着安保人员,一面奋力挤向宾利车,谁都想第一个拍下车内女子的容颜,哪怕只是个侧脸。 这时,另一厢的车门缓缓打开,颜行一越过了晚会负责人,向着车内的人伸出了手。 或许是因为害怕,略微有些犹豫,一只纤细白如雪的小手伸了出来,放在了颜行一的手里,他下意识将其握紧。 一个轻柔如水波一般的女人静静地走下车。起初,剔透的眸子带了些怯意扫视着众人,就像无意闯入人群的懵懂小兽,而后,渐渐变得平静,恍如沉静无波的古老水潭。湖蓝色的裙摆随风轻盈波动,盛着月光与之融为一体。 没有多余的动作,颜行一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牵着她缓缓向前,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却露骨地透着小心翼翼地呵护。 就在记者们思索着在何处见过这被造物主特殊眷顾的清新精巧的面孔时,晚会负责人立于金色大门前,恭敬地伸手道:“颜总,颜小姐,请。” 众人哗然,原来这个便是神秘了很多年的颜家唯一的继承人。 记者们澎湃了,哄涌着再次冲向金色的大圆门。 晚会负责人非常满意地注视着一切,镇定地站在安保人员身后,高声宣布:“各位记者朋友们,晚会即将开始。请各位稍安勿躁,安心等待晚会结束,介时我们将给予各位充足的时间做专题报道。” 第四十五章 大厅内的乐声嘎然而止,晚会司仪款款走上圆形表演台。原本还三三两两举着高脚杯站在一起寒暄的客人们,亦各归各位,现场安静了下来。 “各位尊贵慷慨的先生们,各位善良可爱的女士们,哦,还有那位懂事天真的小朋友,欢迎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参加本次慈善晚会,首先,请各位接受我最真诚的致敬。” 晚会司仪冲着台下恭敬地三鞠躬。 “慈善,目前是我们在全世界都得到支持的一个共识。其实,这个共识的一个潜台词就是:拥有更多财富的人天然的对社会负有更多的责任。我们本次活动正是秉承以上思考,以晚宴的形式促成一个关于慈善的展览,同时也主动的去促成我们时代的嘱托:慈善之你我的责任。” “下面请允许我隆重的介绍本次活动最尊贵的嘉宾--颜氏总裁及总裁准夫人。” 这时的花放才看清楚颜行一高大身躯旁的娇小女伴。 而此时,池小喻按捺下不安的心情,在众人之间寻找着池闹闹,对上花放不可置信的目光时,因为心虚而迅速地移开了眼睛。 究竟发生了什么?总裁准夫人是吗?花放震怒了,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因为这愤怒而沸腾燃烧,又在池小喻似不经意的一瞥之间,因为极度失望而瞬间冰冷。 他是不是把她想的过于单纯简单了,有哪个傻瓜会轻易放弃与生聚来的富贵荣华去做一个穷光蛋?她终于妥协了吗?若是她知道自己不光是个戏子明星,还有很多可以供她挥霍享用一生的巨额产业,她会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吗?可是就算后悔能有怎样,那不是他想要的女人。真的是他看错了她? 花放的眼中酝酿着狂风暴雨,一时间脑袋嗡嗡作响,闪过一个又一个足以让他陷入疯狂的念头。 池闹闹有些发傻地收回了凝望池小喻的眼睛,偎在花放的怀里,喃喃自语:“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小喻妈妈呢!真的很美丽。” 黑色的眼眸历经过飓风,终于平静了下来。花放的下巴轻轻地倚在了池闹闹的头上,无力般寻找着支撑点,幽幽地轻声呢喃:“是啊,真美丽!”熟不知,此刻的她有多么的美丽,他就有多伤心。 所谓的慈善晚会终于在众人的炫富炫爱心下,达到了□,也即将结束,门外等候了多时的记者终于得允踏进了闪耀着刺眼金光的大圆门内,眼神灼灼泛着红光,扑向猎物。 不过是一瞬之间,颜行一和池小喻便无路可退。 亮眼的闪光灯和拥挤不堪的气氛,使得池小喻焦躁不已,肢体紧张到僵硬,一副临战姿态。 颜行一移动了身形,下意识将她藏在了身后。 记者们发挥了至高无上的敬业精神,七嘴八舌的开始提问。 颜行一司空见惯镇定自若,回答的滴水不露。 “颜总,颜老先生的身体可好?” “谢谢关心,很是硬朗。每天晨起游泳的时候,从不会输于我。” “颜总,与颜小姐的婚期定在何时?” “还在商议,一旦有了结果,会提前通知大家。” “颜总,你们结婚了以后,颜氏集团有谁主掌?” “对不起,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 一番舌战下来,记者们并没有挖掘出多少有用的信息,大部分人开始转移目标。 安心爱一脸甜蜜微笑挽住了花放的胳膊,呈现着小鸟依人的状态,眼睛若有所思地扫过池小喻:“你看人家那边多抢镜!” 花放冷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拂掉她的手,伏在她耳边轻蔑道:“只要你把裙子往下拉一点,再拉一点,我相信你会比任何人都抢镜。” 语毕,他便抱起了池闹闹大方的任由记者的要求摆出各种Pose。 安心爱涨红了脸,想要发作,又碍于场合,慌忙假笑着配合。 “安小姐,参加这次慈善晚会的感受如何?”有记者发问。 安心爱大方应对,却若有所指:“很刺激啊,有太多意外发生了。是吗,花放?” 花放强忍着火气,避开镜头瞪了她一眼,转回脸时只是有礼貌地点头微笑。 安心爱得意极了,笑得花枝乱颤,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更刺激的还在后面哦!” 花放没有心情去搭理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的眼睛再次飘向不远处的池小喻。因为每看一次,他眼中的痛楚就要多一分,像是被熊熊的烈火炙烤一般。 这该死的晚会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再也忍受不住,花放抱着池闹闹径直往门外走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安心爱一愣,下意识呼喊出声:“花放…花放…” 花放充耳不闻,安心爱只得提起拖地的长裙,踩着细细的高跟鞋慌乱去追。 原本正采访的好好的记者们也不明所以,潜意识里头却一致认为这是个非常好的八卦素材,于是乎扛摄影机的扛摄影机,拿数码相机的拿数码相机,握话筒的握话筒,纷纷尾随。 顿时,大厅里乱作一团。 颜行一也得了机会,牵址着池小喻往外走。等到他们走出金色大圆门的时候,花放、池闹闹以及安心爱已经再次被激情四射的记者们劳劳围住,奇怪的是同样被围的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人群之中,那乞丐的脸看的不是很真切,颜行一却没来由的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挡着池小喻的视线,护着她,想要绕过众人坐车离去。 此时此刻,人群当中的乞丐很激动,紧紧地拽着花放的胳膊死活不肯松手,花放的脸色阴郁的可怕。从没想过他们父子会在这样的场合出现,秦一琅竟然选择了这种出场方式,是要彻底毁了他吗?今天的噩耗来得一个更比一个猛烈,花放突然间很想笑,任由他声泪俱下地叫他“儿子。” 周围的一众人等,被这又一突如其来的变故重击的如数痴傻,没有一人言语。 全世界都蒙了,秦一琅却很清醒,他不敢再看花放震惊中带着悲痛的脸,一把抢过他怀里的池闹闹,继续声嘶力竭的哭喊着:“闹闹啊,我的儿子!” 这一回,花放彻底的傻了,震撼了,脑子像断了弦的琴,不会思考,也不能思考,哆嗦着嘴发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不知所措的池闹闹下意识想要挣扎出秦一琅的怀抱,奈何力气不够,憋红了脸,只能求助于花放。 然,此时的花放仍旧沉浸在震撼当中,在他的眼里眼前的一切太不可思议,也太不真切了,他伸手想要去拽秦一琅,想要向他仔仔细细的问个清楚明白。 “儿子,我的儿子,爸爸好想你啊……”秦一琅巧妙地避开了花放,将脸埋在了池闹闹的肩颈窝,加重了怀抱他的力道,嘤嘤哭泣。 看着周围众人异样的眼光,和他听不太懂的窃窃私语,也寻不来应有的帮助和保护,惊吓,别扭,恐慌等等,池闹闹从未有过的坏情绪齐齐袭来,再也克制不住,他放声大哭。 听见了熟悉的哭闹声,准备上车的池小喻顿时止住了脚步,心头狂跳,想要回头去看,却被颜行一挡的严严实实。她推开了他,迈步向人群走去,才将走出两步,便被他死死拉住。 “小孩子哭闹是正常的,有花放在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颜行一的语气很平静,又提醒道:“咱们还得赶去码头。” 池小喻不悦地皱眉,甩开了他的手,“至少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又上前了几步,透过人群的细缝,终于看清了纷扰的场景。半蹲着地上的肮脏不堪的男人,池闹闹泛着恐惧的泪脸。池小喻顾不上其他,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池闹闹一把推开秦一琅,不顾一切地冲进池小喻的怀里,哭喊着:“妈妈,妈妈……” 秦一琅缓缓站了起来,慢慢转过身子,看着池小喻,目光如钉子一般。 这时,再迟钝的记者也早已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摁着手中的快门键。 刺眼的闪光灯照得池小喻半眯了眼睛,下意识伸手挡在了眼边。 这时,秦一琅再次伸手想要抢夺池闹闹,却被颜行一大力拂开,踉跄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地,惊起无数人的尖叫,现场的混乱已经出乎了晚会负责人的预料,他慌忙指使安保人员驾走了犹在发疯狂呼的秦一琅,转头想要安抚因为愤怒而失了风度的颜行一,话还未开口,便被颜行一透着刺骨冷冽的话语堵了回去,“这就是安家让我看的诚意?很好,很好……” 负责人张口结舌,汗雨狂下,正欲辩解,颜行一一手抱着池闹闹,一手牵着池小喻往宾利车走去。 中途仍有记者想要阻拦,“颜小姐,请问这个孩子真的是你儿子吗?” “请,让开。”颜行一的声音不大,威严的腔调一字一字的敲打在众人的心上,又被他泛着暴躁的锋利眼刀那么一扫,不知为何所有人竟会心胆皆寒,片刻的犹豫间,他们已经上车,那些记者唏嘘自己没能把握好时机的同时,竟然好似松了一口长气,只能也只好作罢。 汽车远离了方才的混乱,池闹闹的嚎啕哭泣也慢慢转成了细细的抽噎。 这时的池小喻如梦方醒。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还来不及思考,事情便突然的发生,而后又突然的结束。 可是这个结束却意味着某种开始…… 那些是她不想去经历的,她害怕秦一琅会说出真相,害怕她死去的父亲成为别人的笑柄,也害怕她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生命代价的母亲遭受辱骂,更害怕风蚀残年的爷爷和尚未长大的闹闹受到打击和伤害,还害怕失去她努力了许久才得来的安宁生活。她不要因此而抛弃闹闹,也不要因此再次和爷爷闹僵失和。她该怎么办? 池小喻低头看着池闹闹泛着微光的泪眼,犹自心慌,怕他伤心,怕他害怕,还怕他会问…… 好了,无法回避的时刻还是来了。 “妈妈,那个人是谁?”池闹闹细小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怯意。只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不光惹了自己不开心,还触怒了很多人,包括池小喻,他怕自己的问题会让池小喻更加的不开心。 沉默了许久,黑色的眸子在沉静的车内闪闪烁烁,好比遥远夜空的星辰。 “他是我妈妈以前的朋友,可他现在是一个疯子……”终于,池小喻极不情愿地咬牙切齿的解释着,“你知道的,疯子总会做出很多正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比如刚才……” 是的,刚才的秦一琅根本就是个疯子,以为背后有人撑腰,以为想尽一切办法搭上了池闹闹,她就会放过他吗?的确,今晚之前会,可现在她要让他成为彻头彻尾的疯子。 “好了,很晚了,你该睡觉了。”池小喻轻拍着池闹闹的后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 有多久,没有听着妈妈哼的歌谣,如此亲蜜地偎在妈妈的怀里入睡?今晚实在是太累了,池闹闹揉了揉眼睛,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沉重的眼睛。 无法预料的打击就像挨鞭子一样,第一下总是最痛的,身体恐慌地做出各种反应,紧接着第二鞭、第三鞭……越往后越痛却也越麻木。 如今的池小喻痛过以后,开始盘算着如何让自己麻木。 “这个结果你猜到了多少?”池小喻问至始至终隐在黑暗里的颜行一。 她的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又弥漫开来。直到池小喻觉得这时间静止的有些可怕,颜行一带着内疚的声音如暗夜的海浪轻拍着礁石,“我可能高估了我自己……” “送我们回家。等你查清楚了原委能和我解释清楚地时候,如果爷爷也同意了,再来接我们回去!” 池小喻的平静近似乎冷酷,这一句话直接导致了颜行一的大脑当机了那么几秒。难道她会这么反映不好吗?难道她应该惊恐的大哭,像池闹闹一样第一时间寻求别人的保护?不,他很清楚她有着怎样骄傲的不容任何人践踏的自尊。如果真的是那样,她或许已经不再是她了。 颜行一没有犹豫,轻声说:“好。”而且会很快。 安顿好了池闹闹,颜行一匆匆离开。池小喻拉上了屋子所有的窗帘,关上了屋内所有的灯,甚至不留情面地将金毛驱逐到阳台,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她想她要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 其实在这场突发事故中她好像忘记了一个人,一个她曾经想要靠近却害怕靠近,而现在根本不能靠近的人--花放。 其实她真的没有忘记他,冲入人群的时候她看清楚了他的痛苦失神,还有临上车前她不顾一切地回头看他,那个时候他也在看她,目光如冰刀一般,寒气四溅,直直地穿透她的皮肤,冷冻了她的五脏六俯,那滋味让她到现在仍然感觉心有余悸。他恨她了,这是事实,再没有任何回宣的余地。这是她欺骗他的下场,可她仍旧卑劣的不愿意放过他,就像秦一琅不肯放过她们一样。是的,她还是要利用花放,哪怕他会恨她入骨。要坚强的笑着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还需要一场混淆视听的戏码。 海江的夜并不长,却足以发生很多好的不好的事情,比如海江各大传媒集团几乎是同一时间知晓了颜大小姐和私生子“隐居”的地址。 晨起的太阳照亮了大地,却照不暖人心。 一身运动装的池小喻带好了鸭舌帽和墨镜,牵着同样装扮的池闹闹走出家门。 尽管是白天,无数的闪光灯还是尤显的刺眼,无数的话筒你推我怂地涌到了池小喻面前。 “颜小姐,池到的爸爸究竟是谁?” “颜小姐,人不是蚯蚓可以雌雄同体,你曾经的另一半到底是谁?” “是不是昨天的那个流浪汉?” …… 濒临崩溃的池小喻一手捂住池闹闹的耳朵,发了疯似的尖叫一声:“花放……” 然后像耗子躲猫一样,整整躲避了两个小时,身心俱疲的池小喻掂着一袋速食面,抱着池闹闹狼狈地逃回了家。 手机铃声恰时响起,看着熟悉的号码,池小喻呼出一口长气,摁下了接听键。 该来的躲不了。 “闹闹是我的儿子?”花放的声音有些沙哑,天人交战了一夜,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直到看到了今早的娱乐追踪,她叫了他的名字,他想要相信她,他只想听听她的解释。陷入悲伤、无助,仇恨情绪一夜的他终于露出了丝丝笑容,阴霾散去晴天将要到来。 要一口咬定继续欺骗下去?不,再也不要,那就让他再多恨一些吧。“不是。我在利用你。”池小喻回答的斩丁截铁。 天,这个女人到底说了什么,花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的,利用他是吗?他成全她,就让他们一块儿毁灭吧。 电视机前的花放,灿烂的笑容顿时终结,“啪”将手中的水晶杯摔在了地上,“池小喻,你够狠。” 花放史无前例的接受了某网站娱乐节目的专访。 第二天,各大报纸娱乐头版:花放要做亲子鉴定。 池小喻窝在家里吃速食面的时候,看见了这个报道,她一点儿也不惊讶,只是悄悄的将报纸撕了粉碎,叫来了李水晶帮忙照看池闹闹,然后在她不解的目光中整装出门。 第三天,各大报纸娱乐头版:颜小姐说奉陪到底。 闹吧,闹吧,闹的越大越有人怀疑,闹的越大越好收场。大不了就是一次各方加各方的联手炒作。 秦一琅你想连花放也一起毁了吗?如果你敢,你会被彻底地毁灭。 池小喻瘫软在沙发里,无力再想一切。 第四天,财经以及娱乐头版:郑重声明,池到是我颜行一的儿子。 这世界真的疯了。 池小喻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清点着屋内的所有物品,准备收拾一些可以带走的和必须带走的东西。 午夜的月光清薄如雾,连蓝色的夜空也透着股苍凉忧郁。 如果不是别无选择,她是绝不想离开这里的。这里才像家呀,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努力付出辛劳,一分一分挣来的,不是最好的,却很真实。 池小喻压抑着心里的异样情绪,叠好了衣服装进皮箱。 其实衣服也好,家里的物件也好,和人差不多,破了、旧了、带不走了、不想穿了,舍不得的归舍不得,可该扔的时候就得扔。她做事从不果断,可到了该绝别的时刻,拖泥带水从不是她的风格。 池小喻又想到了花放,如果从一开始她就告诉他闹闹是谁,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告诉她秦一琅与他的关系,如果他们彼此可以坦诚一些再坦诚一些…… 可是没有如果,他与她都有着不愿意让对方触碰的秘密,他与她也根本就不应该再次相遇,这就是俗套的命运。 越想越头疼,和所有女人一样,虽然怕痛,她却始终幻想甜蜜的爱情,幻想有一个可以包容一切的男人。 疼了半天,池小喻想一笑了之,又挥之不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倚着床缓缓坐下,埋首在膝盖里,双臂像树藤一样紧紧环着腿。这个动作会让她觉得安心,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踏实过了,就这样昏昏沉沉的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和池小喻预料的一样,第五天的清早,颜行一便来了。 很明显的,他状态不佳,心情想来也是很差的,黑沉阴郁的脸庞上挂满了胡茬,嘴唇抿的很紧,令人生畏。 没有多余的解释,他一头扎进内房,扫眼瞧见摆在衣柜旁边的两个大皮箱时,眼神终于缓和了下来,指挥着两人掂走了箱子,这才又转身走回客厅。 池小喻看了他一眼,又颇似留恋地扫视着客厅里的一切,一手牵着池闹闹,一手拽着金毛,准备离开。 “等一等。” 半天没有作声的颜行一出言阻拦,忽略了池小喻投来的疑惑眼光,指着池闹闹说:“我想和他谈一谈。” “谈什么?”池小喻立刻警惕,就像只炸毛的老母鸡,横护在池闹闹的面前。 颜行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眼神中透过一丝戏谑,一本正经地道:“谈一谈身为男人的担当,还有责任感。” “什么?”池小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一种“你傻了还是疯了”的复杂眼神看向颜行一,他竟然要和一个只会百以内加减乘除的小屁孩谈男人的责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还没等她将嘲讽拒绝的话说出口,池闹闹已经挣脱了她的手,耸了耸小肩膀,也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吧,我也想和你谈一谈。” “不行。”池小喻急呼。 “女人靠边站。” “女生站一边。” 于是,一个一米八二的大个牵了个一米二八的小个,丢下了目瞪口呆的池小喻很是从容地走进了内房。 随着房门“啪”的一声,池小喻总算是回了神。妈妈咪呀,找个墙角哭去吧,被大男人鄙视就算了,小男人凭什么鄙视她?她向来独立勇敢,秉乘着遇事遇险勇往直前绝不退缩的首要原则,如果现在突然间有一个男人,不,是一个零一小个,突然间挡在了她的前面,挡住了她勇往直前的道路。 好吧,好吧,其实有人挡也是一种幸福,她太累了。 或许是想通了,池小喻放下了数天来紧紧困绕自己的焦躁情绪,拍了拍金毛的脑袋,示意它卧在自己的脚边,眼神有些空洞地瞅着窗外。 今天的天气极好,远处的蔚蓝天空,纯净的像一面镜子。过了仿佛有半个世纪的时间,颜行一抱着池闹闹走了出来。 抬眼看去,颜行一的脸上似乎挂着欣喜慰然,池闹闹的脸上却明显的挂有尚未干涸的泪痕,却朝着池小喻灿烂的笑着。那笑容太过明艳,可谁知道明艳的背后又藏了多少的残忍,深深地灼伤了她的眼睛,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坚持阻拦。 这时,经过她身边的颜行一轻声问她:“一味的保护就不残忍吗?” 可是,他还太小,至少要等他长大。池小喻知道颜行一说的很对,却犹在心里强辩。 “能瞒的了一辈子吗?”精明老沉的颜行一不给她反辩出口的机会,再次发问。 颜行一的声音低沉有力,很是好听,却恍若来自地狱,简单的两句问话便轻而易举地粉碎了池小喻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 是呢,瞒不了的又何苦再瞒下去。池小喻松缓了纠结在胸间的浊气,有些无耐又认命地跟随在颜行一的身后。 英俊飘逸的男人,天真可爱的孩子,温柔漂亮的女人,还有一只帅气十足的成年金毛犬,这是一幅怎样和谐又美丽的画卷! 奈何,强大如小强一般无孔不入的记者团们被洪水猛兽劳劳阻隔,只能站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上汽车。眼看他们就要绝尘而去啊,不甘心啊,不甘心!人人使出浑身解数,做着垂死挣扎,却终究以失败告终。 远处的汽车连尾气都没有留下,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靠,律师有什么了不起。”某记者狂怒了。/是的,没错,挡在记者团前面的洪水猛兽就是拥有着强劲杀伤力的律师团,还不是普通的律师团,二十几个小有名气的金牌律师啊,一顺排的全数挡在了记者们的面前。 就在刚才,颜行一进入池小喻家之前。 众记者发问:“颜总,池到到底是谁的儿子?是您的?花放的?还是流浪汉的?” 颜行一黑面不语,只顾上前。众律师代答:“对不起,按照我国法律,我们有权不回答您的问题,谢谢!” 还谢谢,众记者集体蔑视之,再问:“颜总,根据我们的追踪调查,六年前,颜大小姐和花放确实有过交集,也在同年无故退学,而当时您好像还在欧洲留学,这么说来,池到很可能是花放或者流浪汉的儿子,而您为何又发表了一系列的认子声明?对于此事,您有什么解释?” “你,你,你,还有你,是哪个公司的,没有确实的呈堂证据,就在此妄言诽谤,等着收律师信吧!”众律师吼完,拿出小本本,开始狂记。 众记者们被唬住了片刻,又集体蔑视之,可这时的颜行一已经轻飘飘地飘离了现场,众记者想追,众律师成了人墙,好言相劝:“不都是混碗饭吃嘛!何苦呢!谁也别为难谁了,你们冲,我们拦,我们要是倒地了擦伤了不小心崴脚了,可是要告你们蓄意伤人的哦!” 泪流满面直飞三千尺啊,有这么好言相劝的嘛! 结果……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什么八卦都木有挖掘出来,无颜对江东老板啊。 用律师团来对付记者团,确实是个好主意,专业对口啊,能问的碰上能说的,一张嘴对付一张嘴,即省心又省事。说白了这就是有钱的好处。逃出升天的池小喻回想着方才还立在眼前的混乱场面,忽然觉得很喜感,又想想前几天自己被人围堵遭的那份活洋罪,无比感慨,这就应了那句老话了,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只是未曾预料的到,她的报应会来的如此之快。 汽车平稳地驶进颜家大宅,绕过小花圃,来到了白色小洋楼前。一改往日的萧瑟,洋楼前恭敬地站了两排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总之比池小喻上回回来时人多出了好几个,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些资本情调,那两排人没有多余的问候,只在池小喻和池闹闹下车的时候,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自家的主顾,然后接箱子的接箱子,递拖鞋的递拖鞋,该干吗就干吗去了。 一向威严不苟言笑的颜家老头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捧着巴掌大小的清朝年间的彩瓷茶壶,一手翻着茶几上的报纸,时不时悠闲地啜上一小口茶。 池小喻牵着池闹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他。 “爷爷……”池小喻老老实实地立在他的旁边,等着挨骂。颜家老头的家训,有本事惹事那是能耐,没本事善后就是蠢才。而从一打小池小喻就是个特有能耐的大蠢才。 “爷爷……”等不来应答,池小喻养壮了胆子,提高了声音大喊了一声。 吓得颜家老头捧着茶壶的手一颤,顿下了翻报纸的手,抬头瞪了她一眼,然后没事人似的继续看报纸。 “妈妈的爷爷,报纸好看吗?”站在池小喻伸后的池闹闹,偷偷探出了脑袋,冷不丁地问。 颜家老头终于放下了报纸,抬了头,慈眉善目地冲着池闹闹招了招手。 慈眉善目?没错,是的。池小喻揉了揉眼睛,一再确认自己是否眼花。 这时,池闹闹已经到了颜家老头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啊?”颜家老头继续慈眉善目,贴上胡子就是有事没事爬人烟囱的圣诞老公公,那语气叫一个温和啊。 听得池小喻开始恍惚。 “大名池到,小名闹闹。”池闹闹脆生生地答。 老头一听,脸色微变,斜睨了一眼池小喻。池小喻心头一凛,做好了狂风暴雨降临的准备。 却只听老头颇为不满地闷哼了一声说:“没文化,真可怕。” 池闹闹不解地问:“是在说我吗?” 老头笑道:“当然不是,太爷爷是在说给你起名字的那个不孝顺的家伙。” 是在说我吗?呆滞的池小喻连带着身体各部零件都不灵活了起来,脑袋自然而然就转慢了半拍。等等,太爷爷,爷爷刚才让闹闹叫他太爷爷。 “爷爷啊,我,我,我……”能带着闹闹回来一定是要爷爷点头应允的,可应允归应允,却从不敢奢望爷爷可以接纳闹闹。欣喜若狂的池小喻激动的连话都说不顺了。 老头不搭理她,自顾自的牵起池闹闹的小手,“走,陪太爷爷去花园里溜溜。” “带上金毛行吗?”池闹闹瞧了瞧被栓在门口可怜兮兮打量着陌生环境的金毛,忍不住为它申请可以自由活动的基本权利。 “可以啊,咱爷俩一块儿溜溜狗,再去种种花……” 被忽略了。这个念头又一次浮现在池小喻的脑海中。一会儿惊吓,一会儿惊喜,池小喻的神经被调理的很Happy,好容易缓过了劲,这才觉得浑身无力,一头扑倒在沙发上。 “大小姐,周先生吩咐了,有什么事情等他中午回来的时候再说。” “周先生是谁?”池小喻皱眉,问向给她传话的帮佣。 “周先生就是周先生啊,还能是谁。还有小姐的睡房已经收拾好了,就在周先生的旁边,小小少爷的也在旁边。” 池小喻摁了摁乱跳的太阳穴,仔细思考了一下,敢情说的好像是颜行一,他什么时候走的?自己不曾注意,光顾着对付爷爷了,她叹了口气,又顿了顿,说:“周嫂是吧,我知道了,谢谢你!” 颜行一没来颜家之前叫周行一,这个池小喻当然记得,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又改姓周了?爷爷会同意?池小喻想她一定是错过了什么事情。 然,她想不到的是一个不小心,她又错过了一个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事情。这还要从池闹闹溜弯回来说起。 池小喻正在收拾着她和池闹闹的衣物,家大了,衣橱什么的自然也很大,上衣裤子内衣外衣分门别类全数放好以后,诺大的衣橱仍旧是空空荡荡的,看的人心里凄凉万分。看来要大出血采购一些新衣服回来了,池小喻忍不住开始肉疼。 第四十六章 池闹闹一把推开了房门,气喘吁吁,大叫了一声:“妈妈……” 吓得池小喻一惊,慌忙问:“怎么了?” 池闹闹憋的小脸通红,上窜下窜绕着池小喻转了一圈,郑重其事地宣告:“妈妈我要改名。” 池小喻瞠目结舌。好吧,好吧,她是取名无能,她是没文化了,爷爷鄙视她,连一千个字都认不全的臭小孩也想鄙视她,没门,连窗户都没有。 池小喻一阵神笑,拉着池闹闹轻门熟路地来到书房,翻出了厚厚的辞海,“给,有能耐就自个儿找吧,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谁料,池闹闹看也不看,又郑重其事地宣布:“我已经和爷爷商量好了,从今天起我叫周到。” 一个炸雷劈在了池小喻的头上,她惊魂不定,捂着心口哀嚎不已。 “神啊,我从来没求过您什么,今天,求您让我家老头消停消停,饶了我和无知的孩子吧!” 池小喻觉得老头这是在变相惩罚以及折磨自己,十分的不厚道,还不如真刀真枪地架上来,偷偷地放什么暗箭啊,没意思。于是,她准备干点有意思的,直接去找老头理论。 气势汹汹地问明了老头所在,池小喻一路组织着语言,预备先下手为强且要一举擒王。 现在是上午的十一点钟,老年人锻炼了半上午,喜欢坐在花圃内呼吸新鲜空气,夏天凉凉风,冬天晒晒太阳。 如今,不过将将立秋,太阳还很火辣,颜家老头正美哉美哉地坐在半阴凉的老槐树下,眯着眼睛哼京剧,唱的是《空城计》,“我本卧龙岗散淡的人……”。还别说看来心情十分的不错。 挑衅,红果果的挑衅啊! 池小喻哭笑不得,只能轻声叫了句:“爷爷……”这回老头没有装蒜,利索地睁了眼睛,看着池小喻,然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这表示让她有事赶紧说事,没事赶紧滚蛋。 那气势震得池小喻有点怂了,嘿嘿干笑了两声,避重就轻说:“爷爷,我知道池到不好听,可周到也好听不到哪儿去啊,我看啊还是颜到好听一些。” “闹闹自己喜欢。”老头儿也装傻充愣,学她一样避重就轻。 池小喻恼得牙根发痒,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孩子懂个什么喜欢不喜欢啊,反正他叫我妈,我做主了,我姓池他就姓池,我姓颜他就姓颜。”威胁谁不会啊,想让她改回颜姓,可以啊,首先闹闹得姓颜,爷爷打的什么主意她还不清楚,他要她嫁给颜行一。她不是小孩,自己的感情归属只想由自己来决定,虽然她现在根本还没有可以归属的地方,那也不能代表她会乖乖地听人摆布。 池小喻的小算盘打得叭叭作响,只要爷爷一提结婚嫁人的事,她会立马翻脸。可姜是老的辣,绕弯谁不会啊。“我是他太爷爷,我是你爷爷,我还是一家之主,我还没死呢,轮不上你做主。那什么,就叫周到了。” “你怎么不讲理啊!” “谁不讲理了?” “我是他妈妈。” “我是他太爷爷。” “咱今天不论辈份,妈妈比太爷爷大。” “哼,我是他妈妈的爷爷。” “说好了不论辈分。” “论不论辈分我都是你爷爷。” “嘿,你怎么越说越不讲理了。” “我讲不讲理都是你爷爷。” …… 颜行一才刚下车,听见的就是这段乱七八糟像骂人又像控诉的对话。 老头眼尖,瞧见了愣怔在一旁的颜行一,突然“暴跳如雷”,指着池小喻的鼻子吼道:“你们一个两个的不气死我不甘心是吧。你是死活不肯听话,不捅了马蜂蜜不被蛰了一头包,就不肯回来找爷爷。还有那个臭小子,表面上很听话,背地里呢偷偷跑去改回了原来的姓不说,还立了什么狗屁公证,说什么不要我老头子的一分遗产。好啊,好啊,你们都好的很啊,都不稀罕老子的破钱,那就等我死了以后全部给我陪葬!” “成了,成了,这事儿下回再说行了吧!” 池小喻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说服爷爷,看见颜行一的时候,他已经非常聪明又非常没义气地绕了道。迟钝如她,也听的懂爷爷话里还藏着话,她就是纳闷了,一向死要尊严死要面子的爷爷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倚老卖老耍赖洒泼了。不怕他打,不怕他骂,就怕他难缠不讲理啊,池小喻头痛不已,焉焉地举了双手投降。老头不屑地哼了一声。 池小喻赶紧狗腿地“跪安”。得,待议啊,至少还能想想能够曲线救国的好办法。 以目前的状态来看,这算小事情,可以暂缓,最紧要非得立马解决的事情她还没有忘记。 “周先生,要喝茶吗?” 颜行一刚刚脱下衬衣,准备换上舒适的居家服,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了进来。噗,春光乍现。 嗯,是很标准的身材,有结实却不笨重的完美胸肌腹肌二头肌…… 池小喻当场呆立,尴尬的要死,她是真的很着急的想要询问他关于秦一琅的事情,很显然她来的不是时候。 看清楚了来人,颜行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默默转身,套好了T恤,漫不经心地说:“我要一杯清茶。” 池小喻如梦方醒,面颊通红,一面往外跑,一面结结巴巴地答:“哦,好,好,马上……”慌乱中,她踢起了地上的绒白地毯,撞歪了床边的蓝色睡榻,总之她逃窜过后的路上是一片狼藉。 颜行一哑然失笑。 再次进入颜行一的房间时,池小喻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进门之前还特地敲了敲门,在听到那一声简洁的“请进”之后,才硬着头皮念叨着“我脸皮很厚”“他只是没穿上衣,又不是没穿裤子”之类的,视死如归又磨磨蹭蹭,一咬牙一跺脚终于进去了。 颜行一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招了招手示意池小喻将茶放置在摇椅旁边的茶几上,然后才开口道:“你随意,想坐什么地方都行。”语毕,手指有意无意地轻敲着大腿。 裤子显然不是刚才那条,幸亏她来早了一步,若不然看见的不就是……池小喻脑补无能,却还是眼皮狂跳,脸又热了。她扫视了一圈,发现能坐的就只剩下床和睡榻,于是,她很随意的规规矩矩地欠着屁股坐在了睡榻边上。 这时,向来严肃腼腆的男人一本正经地说起了玩笑话,却差点将池小喻吓掉在地上。 他说:“我很闷骚,不善表白,不喜进攻。对于我喜欢的女人,我会勾引她,直勾到她爱上我。” 噗,多悍勇的男版狐狸精呐~~ 第四十七章 了不得了,了不得了,这男人莫不是被鬼附了身,直白的让人害怕。池小喻尴尬不已,局促不安,走也不是继续这么坐着也不是。 颜行一看在眼里,淡淡笑着,他是了解池小喻的,所谓的猛料若是一次下的多了,她肯定会落荒而逃,于是,便打算就此作罢,不再逗她。 颜行一清清嗓子,正经道:“咱们说正事吧!” “正事”,池小喻一听,立马忘了先前,挺直了背,两眼紧盯着颜行一,等着他的下文。 “明天我们会召开记者招待会。”颜行一略微思考了一下,斟酌开口:“当年,你带走闹闹的时候,爷爷便从孤儿园里办好了领养证明。你知道的……闹闹的身份很尴尬,即不能承认他是你的孩子,更不能牵扯上你的母亲。这誓必要让他受些委屈……”颜行一也知道,池闹闹就是池小喻的死穴,她宁愿什么都由自己来扛,也不愿他受半点的委屈。 果然,池小喻沉默了。半晌,才喃喃道:“其实就说他是我的……私生子,也没什么关系,反正现在外面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就算拿出了领养证明也会被人说是欲盖弥彰。” “就算是欲盖弥彰也要这么做,我们还另有证据要告秦一琅敲诈勒索。安家的人每天在公司里堵我,为的就是撇清秦一琅的事情,我想借此机会一次解决清楚,不留后患。” 颜行一的语气很强硬,约莫着是反对无效,池小喻下意识握紧了双手,尖尖的指甲陷进了手心。 “据说这次秦一琅的事情出自安心爱之手,安家老头子气急败坏,已经将她逐出家门。”颜行一为了消除她的顾虑,补充道。 池小喻惊讶了一下,随即了然。女人的疯狂,谁也不能阻止。或许这一回安家老头逐安心爱出门仅仅是做给颜家看的,可明摆着已经和秦一琅划清了界线,现在的确是根除毒瘤的绝好时机。可是…… 颜行一叹了口气,又道:“闹闹那儿,我上次已经和他谈过,我想这个记者招待会对他还不至于造成多少伤害。当然,是会小小影响一下心情,这就要你来宽慰安抚了。” 池小喻愕然,不知不觉惊问:“你到底和闹闹谈过什么?” 颜行一笑得很是神秘,摸了摸鼻尖,又摊了摊手,道:“……这是男人的秘密。” 池小喻气结,瞥了颜行一一眼,起身离开。 记者招待会具体是什么时候召开的,颜行一到底拿出了什么证据……一切的细节问题,池小喻全部没有过问,她只知道记者招待会以后秦一琅真的被通辑了。 池小喻原本以为这个结果会让自己开心地跳起来,然而事实上她的平静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仿佛秦一琅这个人打一开始就和她没有一顶点儿的关系。 从今以后,桥归了桥,路归了路,该上天堂的绝对下不了地狱。 事态没有扩展,伤害也降到了最低。总之,在一切看似皆大欢喜,准备欢乐庆祝的档口,池小喻却病倒了。 或许是因为她先前的神经绷的太紧,又或许是她撑的太久,这病来的突然又猛烈,躺下的时候还是生龙活虎一战斗机,到了早上就成了烧的迷三道四的软脚虾。 池小喻是真的糊涂了,又哭,又闹,又耍赖,逮住谁的手就是又拽又拉,哭着叫“爸爸”,顺便再蹭人一袖口子鼻涕眼泪。什么形象啊,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最先发现的池闹闹叫得呼天抢地,吓得颜家老头脸色发白,抖着手拨通了电话,召唤颜行一。可怜刚到公司的颜行一屁股还没碰着椅子,便匆匆忙忙地往回赶。 刚开始他是真的吓得不清,这时却镇静下来,赶紧给家庭医生去了电话。 弥漫着淡紫色光茫的房间里,颜行一站在将近有三米宽的大床前,也只有睡觉不安稳的她,才需要如此特制的大床。他紧皱着眉,瞧了瞧一旁吓破了胆泪眼汪汪的池闹闹,又看了看他后面黑着一张老脸的颜家老头子,再低头凝望着死拽着自己袖子昏昏沉沉喃喃自语的池小喻,心疼自是不在话下,隐隐的还有一丝怒气,头皮也好一阵发麻。 “放心,医生一会儿就来了。”颜行一的话就像是定心丸,此时此刻的他,就是颜家老头眼里的顶梁柱,池闹闹心中的黄金圣斗士、奥特曼、红色内内外穿的超人、能跑能飞能变型的变形金钢…… 乱成一团的颜家终于恢复了应有的秩序。 与此同时,窝在家里好几天的花放 ,依旧窝在家里,屋外的阳光很灿烂,屋内的灯光很璀璨,只是空荡荡的小洋房里没有一丝温暖的人气。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灌进了花放的耳朵里。他的听力很好,甚至听见了细细的高跟鞋似有韵律般反复蹉跺着水泥地面,自然也听出了敲门之人的焦急情绪。 可这些与他有关吗?他面无表情地抚着下巴,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敲门声停止,世界也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合上了眼睛,轻轻叹气。可没过一会儿,门外又传来了呼喊声。 “花放,开开门,我是安心爱。” 花放觑眉,头有些痛,烦燥地揉着眉心。他当然知道她是谁,从前天开始,这个女人便阴魂不散似的准时准点在他家门外大呼小叫。真是想见的人不出现,不想见的人想躲都躲不开。 门外的呼喊声越来越大,花放的头也越来越疼,早已不再悸动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还在因为那个人痛吗?还真是没出息呢。他痛她会知道吗?知道了会在意吗?肯定……不会吧。那是个没有心的女人呢,连骗都不愿意再骗他,又怎会在意,那他还在纠结在乎什么? 这时,安心爱的耐心全部耗尽,气急败坏口不遮拦:“花放,我知道秦一琅和你是什么关系,别逼我,我现在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开开门啊,花放……” 花放有些吃惊,不加思索便开了门。倒不是因为安心爱的威胁,只是想知道她还知道些什么。比如池闹闹的事情。至始至终他都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如果全部都是假的,全部都是秦一琅编造出来的…… 朝思夜想的脸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安心爱很是激动,有些结巴又急切地道:“…花放,其实我…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让你见见我。” 听听,人家说的并不是“我想见你”,而是“我想让你见见我”,这便是自我自大又自私的人的爱人方式。多么嘲讽! 花放冷笑,一言不发将她让进了门。 “花放,”一进门,安心爱便拉住了花放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说:“你范的着为了一个贱人折磨自己嘛!” 花放不悦,甩掉了她的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安心爱也不气恼,顺势坐在他的旁边,表功道:“你不知道那个贱人有多狠心,她把你爸爸关在仓库里,每天都打他,还不给饭吃,你不知道他刚被我们家救出来的时候根本就不成人形了。” “安小姐,请你说话注意,谁是我爸爸,我根本没有爸爸。”花放仔细回味着安心爱的话,寻找着对他有用的信息,得出的结论就是池小喻真的很恨秦一琅,他们果真是有过往以及有过结的。这个结论使得他愈加头痛,颇没好气几近怒吼般训斥着安心爱。 吓得安心爱白了脸,噌一下便跳了起来,指着花放的鼻子,想要回吼他,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喏喏坐了回去,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喜欢他,我就不说好了。可是,花放,父子没有隔夜仇的,就像我和我爸爸,这一次为了那个贱人,他还把我赶了出来,不过我知道他最疼的就是我,过不了几天肯定会派人接我回家的。” 花放犹在气恼,并不理她。她便以为自己说的话,他听进了心里,心中窃喜,一个劲的絮絮叨叨:“那个贱人太不要脸了,不知道怎么捏造的证据诬陷你爸爸,哦,不,是秦一琅。他多可怜啊,肯定是吓坏了,也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连我也找不到他。” 秦一琅失踪了吗?花放微眯起眼睛。是呢,惹怒了颜家,安家自然不会再护佑他,还有警察的通辑,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他肯定不会傻到再让安心爱找到他,除非他想死。或许接下来,他要做的是跑路。跑路是需要钱的…… 花放心中一亮,能够解开自己心里疑惑,让自己死心的人,只有秦一琅了。 而秦一琅为了筹钱,第一个会找的人是虞晴。 第四十八章 “安小姐,我累了,想要休息,请你离开。”花放不留任何情面,直接驱逐起安心爱。 没有预料的到,费了这许多的口舌,换来的仍旧是疏离。“安小姐”多么客气的称呼,她倒宁愿他用极其愤怒的腔调直呼她的全名。安心爱红了脸,恼怒不堪,却只能跺跺脚,咬牙切齿地离开。 “我还会再来的。”临走时她说。 花放的脸色发青,也只是变了那么一刻,又恢复了正常。安心爱惹人讨厌的地方有很多,唯一可取的便是她对待爱情的执着和勇气。这却是池小喻根本没有的。 “送”走了安心爱,花放拨通了虞晴的电话。 那头的虞晴讶异了片刻,迅速摁下接听键,故作轻松的与他开起了玩笑。 “怎么,受伤的豹子舔好了伤口,终于肯出来见人了。” “小阿姨,我想见秦一琅。”花放按捺着不满,调整好了腔调,一字一句地说。 虞晴再度惊讶,“见他?见他干吗,要大义灭亲,亲自送他去警察局吗?这个,我举双手同意。” 花放轻揉着额角,“小阿姨,也许最近两天秦一琅会找你要钱,不要答应的多么爽快,也不要拒绝他,约好了时间地点告诉我,我要见他,但事前不要告诉他。” 虞晴有些紧张,“小放,你到底要干吗?” “不想干吗,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不搞明白,我没法安宁。” 虞晴想要劝慰花放,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沉默了片刻只能答应他的要求,或许弄明白了一切,该死心的便会死心吧!只是事情的巧合还真是让人恨得牙根痒痒,这就叫冤孽,可是该死的秦一琅欠下的债,凭什么让小放来还,难道说从一开始池小喻就是来报复的?是吗?不是吗? 头痛是会传染的,虞晴下意识捂住了脑袋,哀嚎不已。若真的是,那就请老天收了这该死的狗男女。 周遭的世界弥漫着无边无际的黑沉,她似乎身处一艘漂浮在江上的孤舟,随着狂浪江风时沉时浮,甚至有几次差点被高起的浪头拍入江底,她失声惊叫,“爸爸呢,爸爸在哪儿?”。 池小喻从恐惧中彻底醒来的时候, 恍惚中真的以为自己在船上,直到看清了坐在床边的颜行一,才认清了现实,她这是回了家,一个早已没有了爸爸和妈妈身影的家。下意识撑起手肘,想要坐起来,她原本紧紧握在手心的袖子瞬间抽离,她的手中空荡一片。那是一件毛料西装的袖子,温暖而舒适,似乎还带着一种淡淡烟草和甜甜薄荷混合的味道。这气息暖和而熟悉,一个面带着微笑的中年男人,似乎就坐在自己的床边,抬手轻抚着自己的额头,“你看你又这么不小心”语气中满是宠溺和埋怨。池小喻忽然觉得血气上涌,热泪盈眶。 “已经退烧了,想喝点水吗?”看她终于醒来,还一副梦游的迷茫样子,颜行一探了探她的额,轻声问。 池小喻抬手揉着眼睛,用以掩饰想要落下的泪水, 用带着鼻音奇怪又沙哑的腔调说:“嗯……好的,麻烦顺便打开电视,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只想掉眼泪。 颜行一微微皱眉,还是顺应了她的要求,随便选了某个电视台,声音调的非常小,然后转身出门。 房间里只剩了她一人,空落的让人害怕,她紧盯着电视,尽力让自己集中精力。可电视里究竟在演着什么?池小喻懊恼不已,使劲拍打着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小喻妈妈,你睡醒了,对吗?” “你好点了吗?” “你还想你爸爸吗?” 池闹闹一面飞速从门边奔到床边,小嘴儿一面不停地发问,眼神晶莹还透着一股焦急。 不记得从那本书上看过,孩子缠着大人“妈妈妈妈”的叫个不停,多半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也是,池闹闹的成长过程只有她一人参与,他对她的过分依恋是无法避免的。或许现在的环境更有利他的成长。 池小喻瞧了他片刻,伸手揉揉他的小脸,“我已经好了。今天和太爷爷玩的开心吗?” “还行。”池闹闹像大人一样皱皱眉,反手握住池小喻的手,爬上了床,两只白乎乎的小脚丫晃悠着悬在床边,充满童稚。“可是小喻妈妈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池小喻含笑摇头。 “骗小孩儿的大人鼻子会变长的。”池闹闹的小脸写满了认真。 这一刻,池小喻只觉心情舒畅,不由的笑出了声。 捧着热水的颜行一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听不清屋里的“母子”到底说了些什么,却可以听到不时传出的笑声,看来她的心情好了很多,紧跟着他也愉悦了起来,推开了通往快乐的房门。 “先喝点水,我让厨房煮了粥。爷爷那里我已经说过了,请他放心。爷爷也让我带话给你,好好休息,迟些再来看你。” 池小喻接过他递来的热水,有些犹豫地询问:“我今天闹得很厉害吗?爷爷很生气?” 颜行一:“不,他很心疼你,只是有些伤心,必竟年纪大了,怀念的东西就多了。” 池小喻沉默。 池闹闹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没关系,太爷爷说了,你没爸爷,我没爸爸,行一叔叔没爸爸,他也没爸爸,咱们都一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后太爷爷可以当小喻妈妈和行一叔叔的爸爸,行一叔叔能当我的爸爸。啊,对了,我还有一个花放爸爸,这样一来我就有两个爸爸了。” 童言无忌,却让两个大人哑口无言,相对尴尬。 将好这时,电视上正在播出一段采访安心爱的画面。池小喻假装没有听见池闹闹的话,坐直了身子,瞪着电视。 “请问安小姐,跟颜小姐是否相熟?据说你和她曾经就读过同一所学校,可曾了解她的过往?” 安心爱笑的有些不自然:“不错,我们的确是校友,上学的时候彼此也都知道彼此,却一直没有什么交集。每个人呢,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对于她的事情我不方便评价。不过呢,我想说的是女孩子是一定要自重自爱的,否则就一时失足千古恨了……” 还真是会说话呀,骂人都不带吐脏字的。池小喻在心里冷笑。她们的确是没什么交集,不过只除了那一次,为了那一个人。当年就是她不小心弄破了花放的海报,才惹得安心爱纠集了数人,将她堵在顶楼。紧接着,又传出了花放为她庆生的新闻,安心爱便愈加的荒唐,处处针对她。现在,又是因为花放……真的不知是该说她执着好,还是骂她一句神经病。 还有,花放啊,这一次她和他是彻底绝别了吧!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像是缺少了什么,池小喻下意识把池闹闹搂进了怀里。黑蓝的夜,星星亮得像燎原的火种,燃烧着世人的心灵。 一身便装的花放 坐在保姆车里,躲在黑暗中,静等着虞晴。他猜的很对,走投无路的秦一琅出现了,虞晴约他十点在三号码头见。今晚,他将清楚明白的知道所有的一切,那些池小喻极力想隐瞒 的。 知道了以后呢?他会死心吗? 花放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已经连续好几天了,他瞪圆了眼睛熬过一个又一个的漫漫长夜,困的极了才能靠在沙发上睡一会儿。虽然多年的演员生涯,已经让他习惯了这种一天仅睡两三个钟头的生活,但极度的焦虑和恐慌更让人心力瘁。池小喻的电话早已关机,他想要抱怨狂怒咆哮质问,都寻不来对象,就像唱着独角戏的拳击选手,每一记重拳只能击打在虚无缥缈的空气里,自认为强大的他,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如今的池小喻是躲在角落里哭,还是坐在豪华别墅里笑?他费尽了全力不去想象,可无论怎样,他都无法忘却那双可以遮住人世间一切繁华光芒的明亮眼睛,到头来只能愈加的疯狂。他不要每天活在仇恨和幻想当中,既然这样,他不在乎自己再疯狂一些。 —文—九点半,虞晴匆匆赶到花放家门口,意外地看着坐在汽车里的他。“睡着啦?为什么不到屋里睡?” —人—花放睁开了疲惫的眼睛,从一个黑暗跨度到另一个黑暗,他打开了车前灯,自动坐到了副驾驶位上。“你来开吧。” 虞晴发动了汽车,斜眼看着脸色阴郁的可怕的花放,“小放,你准备干什么?千万不能冲动,再怎么说没有他就不可能有你。” —屋—花放别过了脸,看向车窗外,路灯飞速地到退着。良久,才幽幽道:“有很多时候我宁愿自己不曾活过。” 虞晴有些傻眼,急切地想要安抚他,却因为心慌,说出的话不甚利索:“小放…你…你不能这样想的,你这样你妈妈会难过,我…我也会难过。” “小阿姨,放心,我……会好好的活着。”活给所有人看。“而且,我也不会冲动,我只是想亲耳听见真相,并不想见秦一琅。等会儿,我会躲在后面,你知道该怎么办。”花放向后靠在坐椅背上,面无表情地补充道。一双星眼暗光无限。 第四十九章 暗夜下的码头,静得只能听见浪打江面的声音。 虞晴把车停在了正对着江面的空地上,看了看已经躺在保姆车最后一排的花放,拿着装满了钱的牛皮纸袋,开门下车。然后倚在车前盖上,悠悠地点上一根烟,熟练地吐着烟圈。 “阿晴。” 听着熟悉的声音,虞晴掐灭了烟头,转身对着声音的来源。眼前的男人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度,白色的衬衣黑渍斑斑,原本会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也凌乱不堪,夹杂着数不清的白发,还真是狼狈啊! 虞晴很想大笑三声,笑他活该如此,笑他罪有应得。可是转念一想,有什么用呢。他--秦一琅这一生似乎在不停的上演着这样的戏码,先是靠着坑蒙拐骗风光一时,紧接着被识破,然后狗急跳墙跑路。她已经记不清楚,他曾经到底演过几次这种恶心的跑路情节。她只记得头一次他便卷光了姐姐的所有积蓄,从此小放没有了爸爸。 可能是虞晴的眼神太过犀利,秦一琅有些心虚,带着些颓废感概着说:“这个时候也只有阿晴你不会害我了。” 虞晴冷笑:“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害你?我早就报了警,还带来了三辆警车,全是来抓你的,通辑犯。” 虽然现身之前,他已经仔细观察过周遭的环境,也确认了虞晴的车后并没有尾巴,可听着她半真不假的话语,仍旧警惕地扫过四周,再次确定并没有异常,才干笑着道:“你不会,为了你姐姐和小放你也不会这么做。” 虞晴的脑中砰砰砰断了三根弦,抽了抽面皮,指着他骂道:“秦一琅你这畜牲不如的东西,你不配提我姐姐。” “是,是,是,我是畜牲,可一夜夫妻百日恩,如果你姐姐现在还活在世上,她肯定不忍心见死不救。” 虞晴还想接着骂他, 可是骂他有用吗?像他这种不知廉耻的男人最不值钱的东西便是面上的那一张皮,更何况还有花放交待的正事要办,她稳了稳情绪,嗤笑一声道:“好一个一夜夫妻百日恩啊,你现在的处境是谁造成的?还不是那个与你有一夜夫妻之恩的小老婆嘛!你怎么不去求求她看在往日的恩情上放你一马,颜家的本事你又不是不晓得,弄死你就是掐死一只蚂蚁,放了你更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情。说来听听,你到底干了什么,颜家才舍得不要你这乘龙快婿的?” “阿晴快别说笑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和颜家有什么瓜葛了。”秦一琅的脸色发白, 脸上的表情也很是纠结,就像是回忆恶梦一般。不,不是像,这根本就是一场恶梦。他倒抽了一口凉气,“阿晴,实话跟你说吧,就是你再借我一百个胆子,我秦一琅也不敢招惹姓颜的女人啊!” “你不敢?那还抱着人家的儿子说是你自己的儿子,还跑上门勒索人家两百万……” “不,不是这样的。”秦一琅打断了虞晴的话,“我没说谎,儿子真是我的,但是那孩子的妈妈不是颜家那小妮子。我要是祸害了那小妮子,早在六年前我就喂了海江里的鱼了。” “什么?”虞晴惊呼。和她一样惊掉了下巴的是车里的花放,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枯竭,以至于根本不能思考,也无法消化这不可思议的震惊。他只觉浑身冰冷,下意识握紧了双拳。 “那孩子的妈妈究竟是谁?”车外又传来了虞晴的问话,虽然停了许久,但仍听得出来她声音颤抖。或许是一个女人的直觉,一个答案在她脑海呼之欲出,她急于求证,这可能关系着花放后半辈子的幸福。 “…是…那小妮子的…妈妈……”忍了又忍,秦一琅迟疑着说出了口。 真的和预想的一样,虞晴却仍旧惊愕地张大了嘴,没有一个词语可以形容她此刻如被蔓草缠绕一般的复杂心情,脑海里却不断浮现着池小喻倔强的脸,还有那双和她姐姐一样拥有着柔和又坚韧的黑色眼眸,而不同的是那双眼眸似乎比她姐姐的更加干净明亮。 虞晴抖着手,将牛皮纸袋扔在了秦一琅脚下,用尽了所有的理智克制着自己的怒火,从牙缝中甭出了一个字:“滚。”滚的越远越好,她这辈子都不想听到这个肮脏的人的名字,也不愿看见他肮脏的脸,更不想听到他让人作呕的声音,她怕她真的会忍不住吐出来。 “砰”的一声,保姆车的后门突然打开,像寂静的夜里忽然绽放的烟火,带着暴怒从天而降。 吓得秦一琅顿时一激灵,下意识往后一缩。 “小放……”待看清楚了从车里走出的人后,他高悬的心突然放下,紧接着却又觉得很是愧疚。 有的时候,人的情绪是很莫名其妙的一种东西, 就像秦一琅,从不知内疚为何物的他,却在面对花放的时候手足无措。也许因为他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许因为他们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大概是两年?还是三年呢?他不记得了,却使终无法忘怀那一年他刚刚学会叫爸爸,他激动地抱着他转了三圈。原来他也有过为人父的自豪。如果那个叫闹闹的孩子也叫他一声“爸爸”呢,他还会找回当年那种喜悦的心情吗?可是他却残忍地利用了那个被他抛弃的无辜孩子。 秦一琅使劲甩了甩头,有些东西他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可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想他仍旧会那样做。 “小放,你来送我吗?”秦一琅看着花放面无表情的脸,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问他,似乎有些异想天开的味道。他那么恨他,又怎么会来送他呢?可是虽然机会很渺茫,但他仍旧抱了一丝幻想。万一真的是呢…… 秦一琅忽然激动了起来。 而花放也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领子,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的脸。 “都说儿子打老子是要遭雷劈的,”花放的脸上挂着不明所以的笑,似乎很开心,又似乎很伤心。 “可我不怕 。”停顿了一下,他说。紧接着,一拳挥在了秦一琅的脸上。 秦一琅哀嚎着翻滚在地。 一旁的虞晴惊叫了一声。 花放又一次揪住了秦一琅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又一拳朝着他的面门打下。“第一拳是打你生他不养他,第二拳是打你不养他还利用他。” 看着秦一琅再次翻滚在地,花放的眼中满是厌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清冷:“好了,你记住了,从此你和他再不相欠,他……再也不是你儿子了,以后再也不许你来找他。” 花放拉着虞晴的胳膊将她塞进车里,然后猛打方向盘,掉头绝驰而去。 看着飞驰如闪电的汽车消失在自己眼前,秦一琅踉跄着爬了起来,眼中无神,喃喃自语:“放心……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路无话,花放将虞晴放在她所居的公寓门口,便准备离开。 这时,虞晴才犹豫着问他:“小放,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他需要反思自己的态度问题,而某人则需要被打屁股,然而比 这些更重要的却是现如今要如何找到某人。当然,这些是不能说给虞晴听的,花放轻轻摸了摸鼻子,安抚道:“小阿姨,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说完便潇洒离开。 花放似乎重拾了自信,虞晴却仍旧担忧不已,他知道自己想要的,那她呢?还有她身后的颜家。有时候,勇往直前的后果是撞的满头血包。虞晴知道他不怕,可她却怕他痛。 离开了虞晴的公寓,花放不想回家,漫无目地的上了高架桥,接着又下,转悠了一圈, 决定去反思,就在池小喻家楼下。那个看似简单又温馨的小家现如今漆黑一片。颜行一来接她走的那天,他伪装的很好混在嘈杂的人群里远远地看着,当时的自己好像是心如死灰,竟然没有半点冲动想要冲出去拦下她。而此刻他却异常懊恼,搞不清楚是懊恼自己对她的不信任,还是懊恼自己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所表现出的消极态度。如果从一开始,秦一琅冲出来的时候,他能够第一时间挡在闹闹的身前…… 花放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他居然忘了他对她的承诺,他说过会保护闹闹不伤害闹闹的,却混蛋地发出了要求做亲子鉴定的新闻,她一定伤透了心。 凌晨一点,花放拨通了许生的电话。 “喂,给我李水晶的手机号码。”花放的腔调淡得就像午夜索魂的幽灵,又空寂又虚渺,显得异常的诡异。 这声音太过提神,刺激的许生立马从混沌的抱怨中惊醒过来,结巴问道:“现……现在就要?” “没错,就是现在。”百年不遇的,花放很好脾气的再次强调。 “可是,现在是半夜,半夜打扰人睡觉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花放冷哼一声:“怎么,你有意见?” 许生立马觉悟:“没…没有,你稍等。”纵然相隔很远,没有生命威胁,然,许生始终不敢正面挑战的是花放的耐心。所以,亲爱的水晶姐,你自求多福吧! 凌晨两点半,好容易才陷入梦乡的池小喻被手机铃音吵醒。为了避免被人骚扰,她前几天便换了手机号码,她的朋友原本就不多,可以完全相信的少之又少,是以目前为止知道她新号码的除了帮她买号的颜行一以外,便是李水晶了,再是以,现在会打电话的肯定就是李水晶。 拿起手机一看,嘿,还别说,猜错了,竟然是没有署名的陌生号码。池小喻皱皱眉,摁通了电话,听到那厢的声音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小喻啊,救命啊!” 竟然还是李水晶。只是这三更半夜的唱的是哪一出啊,喝高了吧!她活得还真是洒脱。池小喻叹息:“怎么了,喝迷糊了?” “来我家吧,来救我的命。” 得,还真是喝高了。池小喻软声劝慰:“水晶啊,乖乖睡觉,别闹了啊,我明天再去你家找你。” 李水晶狂躁了,“池小喻你给我听好了,我没喝高,我什么酒都没喝,连江米酒都没喝,我清醒着呢!求你了,来我家吧,就是现在,你要不来,我没法活啊!” “什么跟什么呀,乱七八糟的,赶紧睡觉。”池小喻哭笑不得,抬高了声音假装训斥她。喝高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就像犯了错误的人们,最常干的事情就是死撑着脸面打死打残也不说自己有错。 李水晶真的急了,叫道:“池小喻,你现在要不来,就等着明天给我收尸吧!” “啪”一声,电话挂了。 这气势太凶,震得池小喻直发愣。 而,那厢的李水晶却开始发虚,尤其是看见随意窝在自家沙发里,随意摁着摇控器的男人。怪不得许生那么怕他,原来他有让人害怕的本钱,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足以秒杀一切。鸭梨山大啊! 李水晶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大哈欠,含糊不清地说:“那什么,电话已经打过了,明早还得开店呢,我能进屋睡会吗?” 花放没有说话,只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大门,转头继续盯着电视。 好吧,他的意思她明白,就是说池小喻不来她是绝对睡不成觉的。李水晶哭丧着脸,自我安慰道:没事儿,其实午夜场的电视剧是很好看的。” 这时,电视画面却啪一下瞬间消失。花放呢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慵懒的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半眯着眼睛,时刻准备扑向猎物。 李水晶抽了一下,很明智的选择禁声。 池小喻想了又想,觉得李水晶太过反常,实在是放心不下,便穿好了衣服,留了张字条,匆匆出门。 当可爱的敲门声响起时,李水晶热泪盈眶,直接扑了上去。“小喻,我终于能睡觉了。” 池小喻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便瞧见了一双透着清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就和梦里的情景一般。 第五十章 那双眼睛和梦里的一般。不一般的却是瞧见那双眼睛时的心境。 竟然没有恐慌,没有激动,亦没有此去经年,再回首已是沧海桑田。 池小喻的平静,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仿佛那个人,只是很久不见的陌生朋友,心中涟漪不再。 池小喻忽然觉得好笑,自己病了一场,似乎通透了许多,所有的纠结已不再是纠结。 池小喻的笑灼伤了花放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从不敢正视自己的池小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眼前这个会带着嘲讽笑意的无畏女人。是的,她是无畏的,无惧一切。她所表现的强大,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可恼的是事实上,这一次他是真的没帮上她一顶点儿忙,甚至伸手将她推开。 原本就没有靠近的两人,再生间隙。他该怎么弥补? “谈谈?”站在门口的池小喻,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个时候,人都已经找上了门,躲是躲不开的,还不如好好的谈一下,老话不是说“再见亦是朋友”嘛。 “谈谈?”花放诧异了片刻,稍一沉思,问:“换个地方?” 池小喻瞥了一眼强撑着眼皮儿可怜巴巴的李水晶,叹气点头。 她拍拍李水晶的肩膀以示安慰,转身离开,花放紧随其后。 送走了瘟神,李水晶立马精神了许多,大出一口长气,静坐了半晌,拿过旁边的电话,拨下一组早已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 “颜先生,小喻和花放走了。” “谢谢你,我知道了。”昏黄的台灯下,池小喻留下的便签字条散发着淡淡的清光,颜行一将它握在手里,左看右看,仿佛是想看出些其他意喻来。 此刻,他是忐忑不安的,没有足够的信心,也预料不到池小喻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就在刚才不久,他看着黑暗中她慢慢离去的身影,一度想冲出去阻止。可拦的了一时,拦的了一世吗? 既然她选择面对,他便选择等待。 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斑斑斓斓的金光随意地泼洒在水光浮动的江面上,粼粼闪耀的波光,明亮的很是刺眼。 一艘豪华的游艇缓缓驶入江中心,而后顺着水势慢慢地飘流着,像是随风摆动的一叶浮萍。 甲板上,沐浴着晨起的阳光,享受着清新的江风,按理说应当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情,而花放此刻的心情却离幸福很遥远。 他脚下的这艘游艇便是当年为颜家大小姐庆生所获得的馈赠,曾经的曾经他将此视为自己的耻辱,如今的如今他却想借此换得他与池小喻最初的回忆,虽然不甚美好,但那是他和她所共有的。 可,或许这一次他又错了。自打池小喻看见这游艇的第一眼,从她高昂着倔强的头颅,睁大了含满了泪水的眼睛,接着泪水压抑不住的滴滴滑落,还有晶莹的泪珠里印满的伤感。他便想他又一次错在了自己的想当然上。很显然,这游艇带给她了很多回忆,这里头的他却不是主角。这让一惯诠释主角的花放很是措手不及,看着已经彻底崩溃放任自己痛哭不止的池小喻,即心疼又郁闷,更失败的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甚至不敢确定她的泪水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者说是为了谁而流。 是对往事的感伤?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那个他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那是她的爸爸,那是个具备所有好爸爸特质的男人,那是一千个秦一琅加起来都比不上的男人。或许是因为自己从小缺少与父亲相处的经验,他可以理解池小喻的感受,却无法深切体会的到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所以,哭吧,哭吧,哭吧,哭到没有眼泪,就是送走了所有的悲伤。 泪水渐渐被江风吹干, 额头冰凉,连指间也微凉,或许是因着风的缘故,也或许是因着昨夜那一剂苦到发涩的降烧药的缘故。池小喻甩了甩有点发痛的头,艰难开口。 “我很抱歉,骗了你,还故意拉你下水,给你带去了无数的麻烦,请你看在…看在和闹闹…有些渊源的份上,原谅我。或者…你需要什么补偿…尽管提。” “还真是无情。”花放无耐透了,也伤心极了,她话 里的疏离刺得他浑身冰冷,心仍不住在颤抖。 池小喻愕然片刻,忽然笑了,“很贴切。我确实无情呢!还没尝过情的滋味,就有人给我上了最现实的一课,什么叫爱情是童话,什么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所谓的男女情爱只是生活里的一味调味剂,没它你不一定会觉得苦,有它你也不一定能感觉到甜。这样的东西,不适合我,我只想没有烦恼的活着。” “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不适合?”花放微眯着眼睛去看池小喻,极力掩饰着瞳孔里的迷乱和不安。 “你想和我试?”池小喻觉得不可思议。他应该要怨她,恼她,恨她才是。 “是的,我想,我喜欢你。” 池小喻愣了片刻,轻笑出声,“喜欢我?……我很荣幸,也很谢谢你。可……我想我们并不适合,我也……没有勇气去尝试。” “你还在生气,怪我没能阻止秦一琅,保护闹闹。可那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呢,你就一点儿错都没有?你知道我等了有多久,等你来给我一个解释,哪怕是编的谎话也行……”花放说的很急,一把抓住了池小喻的胳膊。 惊讶了一下,池小喻恢复如常,倔强地挣脱了花放的手,讥讽道:“怎么解释?要我告诉你你的爸爸欺骗了我的妈妈,害得我家毁,害得我妈妈产后大出血而死,害得我爸爸活活气死。呵,这是多么光彩的事情!” 池小喻看了花放一眼,见他又是震惊又是无措的失魂模样,开始后悔自己的激烈,明明是不想牵扯到他也不想伤害到他的,可眼前这熟悉的游艇,总是能让她想起爸爸来,不可歇止的思念和愤怒就像狂风浪潮一样,轻而易举地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深呼吸,再深呼吸,池小喻尽量平静地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说还是不说,也就那么回事了。更何况,我很自私的利用你做了一些对你不好的事情,我是真的很抱歉,也是真的诚心的感谢……” 池小喻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花放拉进了怀里,紧接着他的唇堵住了她剩下的话语。不想再听,也不知道说什么可以弥补那些她口中沉痛的不光彩。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管他做什么,似乎始终无法拉近彼此的距离。他没有筹码,只能赌她是不是有一点儿动心。 吻,不是甜蜜的,带着些许心酸,是宣告,是企求,是挽回…… 吻,没有带来狂乱的心跳,带来了本能的抗拒,还有说不出道不明的委屈感,眼泪再次决堤而出。 花放的心一瞬间跌进了万丈深渊,挫败地松开了她。 “对不起……我可以靠近闹闹,可我靠不近……你……”无力的眩晕奇袭而来,池小喻用力抓住栏杆,想要稳住身形。 真的不是不爱你,是真的没有办法抛弃一切过往和现今靠近你。怕自己会痛,也怕刺伤了你……只怨自己爱你不够深。 思绪就像黑夜里的一潭死水,任凭谁如何推动也是无波无澜,犹如身在云海一般,浑身轻飘无力,连同周围的一切也飘然远去。还是没能坚持住,池小喻如狂风吹朽木,一头倒地。 花放抱着池小喻赶到医院的时候,颜行一带着池闹闹也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花放……”是叫爸爸,还是叫哥哥呢?池闹闹犹豫不决,为难地抬头看了一眼颜行一,略一思索,嘟着小嘴向着花放张开了小手。 此时此刻,叫什么真的无所谓,重点是我愿意拥抱你,那么你呢? 花放愣怔了片刻,哀色尽散,只余了眼角眉梢的那一抹欣慰与安然,也伸了手,将池闹闹抱了起来。 “消息很灵通。”温柔和温暖是给最亲近人的礼物,讽刺刻薄则是留给敌人的最佳武器。花放如是对一旁的颜行一说。 “没办法,对手太不成熟,总是让人不放心。”颜行一面无表情的反唇相讥。 花放气急败坏,“你以为你就一定赢得了吗?” 颜行一轻笑,“自己的机会自己利用,我从未抢过你的机会,当然,也不会让你抢走原本属于我的机会。至于成还是不成,看人心,看天意。想赢,就要守得住寂寞。” 花放疑惑的半眯着眼睛,也不再接话,与其和他在这里浪费口舌,倒不如静下心来想想以后,放弃不是他的性格,有挑战才会有未来。 这一晚,池小喻病情反复,再一次发起了很重的高烧。这次她没有胡言乱语,只是静静地沉睡,苍白的病房里,安静的可怕。 花放和颜行一两人,谁也不肯离开,一左一右瞪眼守在旁边,生怕一眨眼错过些什么。 池小喻睁开眼睛瞧清眼前场景的那一瞬间,恍惚的以为自己在做梦,费力地连眨着眼睛,试图分辩清楚。 直到颜行一的声音响起-- “醒了是吗?” 还来不及回应,紧接着说话的便是花放,“你…好点了没有?” 看来眼前的真是现实。池小喻觉得有些尴尬,喏喏无语。 让人头痛的三角关系啊! 池小喻有一种脚踩两条船,背着原配乱搞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 很是莫名其妙。 “或许换一种生活方式,有益于你的身体和心理 。我想等你病好了,就……” 颜行一的话打断了池小喻的思绪,她一下翻坐了起来,惊讶插言:“结婚是吗?” 颜行一愣了,花放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太…太快了,我…我还没……”池小喻语无伦次。 愿意还是不愿意?愿意还是不愿意?……池小喻在心底问过自己无数次却始终没有答案。 颜行一望着池小喻迷茫的双眼,一阵苦笑,笑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想等[文]你病好了,就送你出[人]国留学。为了颜[书]家也好,为了你[屋]自己也好,开阔眼界,去学你想学的东西,将来也希望你能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也是爷爷的意思。” 池小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木然地看着颜行一。按照原先的生活轨迹,如果没有她的反叛离家,现在的她应该早已留学归来吧!现在去迟吗?不过可以学自己想学的东西啊,她又怎能不动心!可是她走了闹闹怎么办?一起出国? 就在池小喻满脑袋问号的时候,花放从震惊中醒悟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平静的颜行一。他是疯子还是傻子?放走了她,她还能囫囤着回来?或者他的放走是有条件的。 “不过我有条件。”颜行一再次开口。 果不其然,条件来了。 “闹闹不能跟你去,我不认为你可以一边学习一边照顾孩子。”颜行一没有理会花放挑衅的目光,只是盯着池小喻。“我可以替你照顾他,但是我只会帮你照顾他三年。你想清楚了给我答复。” 说完了这些,颜行一也算是松了口气,这是他能给的全部,或许也是他能给她最好的爱了。他淡淡笑笑,转身离开病房。 他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与他相比,自己才更像疯子傻子。花放愣愣看着颜行一方才坐过的椅子,失神不语。良久,起身出门。 池小喻在医院住了五天。这五天里,颜行一只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 与平常一样,话不多,与医生的交谈多过于和她说话。 倒是花放每天都会来医院陪她,奇怪的是来了从不说话,只静静地坐一会儿,在静静地离开。有好几次,池小喻想开口和他说点什么,每次话到嘴边又只能咽下,说什么好呢?还不如不说。 一个月后。 签证办的很顺利,学校虽不是什么名校,专业却是池小喻心心念念最想学的服装设计。安排好了一切,只差飞向大洋彼岸。 临走的头天晚上,花放打来了电话,依旧是沉默。就在池小喻以为这沉默的道别即将结束的时候,电话那厢突然响起了久违的熟悉声音,“我同颜行一商定了,闹闹可以跟我,也可以跟他,选择权在闹闹。” 池小喻怔了怔,轻声说:“谢谢。” 又是好一阵沉默后,只听花放漫不经心又决绝道:“不需要。”紧接着响起的便是“嘟嘟”的电话忙音。 傲慢的不可一世,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花放。 宽阔明亮的机场大厅。 快到登机时间了,池闹闹依依不舍地拉着池小喻的手,第十七次重复道:“妈妈,你要记得想我,要记得给我打电话,要记得跟我视频聊天,每天都要哦。” “记得,记得,肯定会记得。”不带一点儿敷衍,池小喻一边重重点头,一边口头承诺。 从来没有分别过,两人都是眼泪汪汪,看似唯一镇定如常的颜行一掩去了眼中的炙热不舍,提醒道:“该登机了,一路顺风。” 池小喻擦了擦眼泪,手指悄悄握紧,下定了决心:“等我回来,咱们…咱们就结婚吧!” 颜行一僵住,深深吸气,“好,只要那时你仍愿意。” 习惯了等待,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敝开,只要你愿意,随时随地。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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