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婴儿王妃(完) 文 / 蓝天雪影 001娶妻 此时正是春日午后,桃李争艳,碧色的湖面水汽氤氲,湖面几尾锦鲤怡然自得地游来游去,枝头鸟鸣啾啾,清幽而自然。 谨王的书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惊得外面树枝上休憩的鸟儿扑腾着翅膀惊惧地飞走。 “我不要娶她。”十岁的南恨天仰着他倔强的脑袋,风眼中是浓浓的怒火,就这么双手叉腰,和谨王对峙着,父子两一大一小的脸,还有周身散发着不服输的霸气,都是那么相像。 “放肆,这门亲事是在你出生时就定下的,由不得你要不要。”谨王也火了,逆着阳光,南恨天看到他依旧俊朗的面容,梳的一丝不苟的黑发,狭长的眼睛,末梢微微挑起,声音冷清沉稳,眼神锐利威严,带着他不能拒绝的压力。 “那是你定下的,不是我,如果父王执意要那安什么进门,不如你去娶啊。”毕竟是做上位者太久了,谨王的视线太锐利,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下,南恨天只觉得身上被什么压住似的,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却依旧不畏输地捏紧拳头,迎着他的锋芒,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逆子,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期已经定在三日之后,你不娶也得娶,娶也的娶。”伴随着一阵凉薄的风响,南恨天的脸已经被重重的打得侧了过去,他捂住脸,小小的少年,就这么看着他的父王,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恨意。只因为那个女人死之前让他快点把她的孩子接过来照顾,免得留在将军府受到欺压,他的父王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也不管这场婚礼会不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母妃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已经关闭了芙蓉院连他也不见。 都是那个女人,让母妃天天以泪洗面,就连他也不待见。 都是那个女人,让父王对她痴心不改,让母妃绝望寒心。 如今,她死了还不安生,想让她的女儿进王府,她想的倒美。 恨,蚀骨的恨意,那份愤恨和不甘,如地狱之火燃烧了他的眼眸,他挥手,把书桌上的东西拂落了一地,夺门而去。 “小王爷。”等在门口的喜福挺着房间里的争执已经吓得胆战心惊,这下见小王爷怒气冲冲地跑出来,顾不得多想,硬着头皮追上去。 “喜福,陪我摔跤。”他只觉得心中满腔的怒火得不到宣泄,一进了自己的院落,就脱了上衣对着喜福叫道。 “是。”喜福一张包子脸皱成了苦瓜,却也无可奈何地答应了,话音才落,就看到南恨天如同一头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的过来,他堪堪躲过,几个回合下来就已经躺在地上起不了身。 “没用的东西。”南恨天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恨恨的道,拿起一边的剑,舞得虎虎生风,来回之间,喜福竟然觉得满院落都是虎啸龙吟,小王爷进步的可真快,他心头想着,揉着红肿的膝盖,慢慢爬了起来,一丝担忧缓缓落入眼底,小王爷如果还是这般和王爷对着干,只怕要吃苦头了,这个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也由不得他反抗。 “啊~”南恨天一剑砍到桃树上,满数的桃花摇曳,落下一地的残红,他发了疯似的用力砍,那么粗的桃树,转眼之间,已经断掉了,巨大的倒地声吓得喜福一个灵激,站了起来。 却见南恨天轻松地转动着剑柄,剑锋划破漫空飞舞的粉色,手中的剑以一道优美的弧度,‘噌’的一声入鞘,他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咧嘴一笑:“喜福,去告诉父王,我-答-应-迎-娶-那个女人的孩子了。” “啊?”喜福惊讶地抬头看他,嘴巴长大的可以吞下一个鸭蛋,刚才还和王爷大吵大闹抵死也不娶的小王爷,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呢。 “还不快去。”南恨天像是想到了什么,难得的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踹了喜福的屁股一脚:“既然父王这么想要我娶她,那我就娶,只是,他可不要后悔,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小妻子的。”照顾两字咬得特别重,好似要把心头的愤恨都倾泻出来似的,喜福吞了口口水,眼前的小王爷笑得是那么阴森,让他好像有置身冰窖的感觉,他低低的应了声是,撒腿去报告王爷了,小王爷总算低头了,这些天小王爷闹别扭,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啊,不过,那个新娘子,哎,看小王爷的样子,只有自求多福了。 002婚嫁 这一日,整个京城都热闹不凡,所有的酒家茶楼都在谈论一件事,那就是,谨王府的喜事。谨王府家的小王爷娶亲了,十里长街,红妆素裹,举国欢庆,轰动京城的盛大婚嫁,陪嫁的队伍延绵不绝,车水马龙,简直比起去岁长宁公主和亲还要来的奢华。只是,这还不是人们最惊讶的原因,要知道谨小王爷南恨天才年仅十岁,娶得是镇南将军庶出的女儿,刚满三岁的安兮若。 南恨天一身红色骑装,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色的喜服,却显得有些滑稽,后面的鸾凤花车上,垂下的层层珠帘遮着住了他的小妻子,花车辘辘,一起在城里游行了一圈,所有人都仰长了脖子,想要透过那繁复的花纹,偷窥里面的新娘,却除了珠帘晃动涤荡出的弧度外,看不见丝毫。 南恨天看着酒楼里,街道上拥挤的人群,面上划过一丝难堪,越想越气,安兮若,这都是你加诸于我的,总有一天,我要讨回来。 他恨恨的勒紧了马缰,一鞭子下去,驾着马快速往王府跑去,这街道,他一颗都不要再呆下去,不要再成为别人观赏的猴子。 “小王爷,小王爷。”可怜的喜福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着喊道:“城还没有绕完呢。” 鸾凤花车里,安兮若已经被鞭炮声震得醒了过来,她惧怕地往碧水怀里缩着,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害怕,嘴里模糊不清地呓语:“嬷…嬷。” “别怕,小小姐,姨姨在这里,今日啊,可是小小姐的大喜日子啊。”碧水轻轻拍打着她的背,看着她一身红色的衣服,更加衬得粉嫩的脸蛋白皙诱人,更是又怜又爱,只希望小小姐以后不要再重蹈小姐的覆辙,一生平安快乐。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恍然间不觉得轿子已经停下来了,哐哐两声新浪踢轿门的响声惊醒了她,她这才回过神来。 南恨天像是泄愤般地去踢轿子的横辕,那么地用力,却忘了那是他自己的脚,这两下之后,他单脚跳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周围的人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一张张脸扭曲地古怪,活像演出集体便秘一样,他又是一阵气恼。 等到轿子里的女子抱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出来的时候,喜娘把红绸的一端交给他,另一端交给了那个小娃娃的时候,他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简直感觉自己就像是父王的牵线木偶,就这么生生地把这个女娃绑给了他,也不管他愿不愿意,还有面子的问题,气恼,羞愤,难堪一股脑涌上心头,他就像是一个牵线木偶一般被父王任意摆弄,就连娶妻都没有自由。 他就这么冰冷冷地盯着她,小孩子的心是最敏感的,感觉到不善意的眼神,安兮若害怕地抖了抖,抓紧了碧水的衣领:“姨姨,我…怕怕。” “不怕啊,小小姐,小王爷是你的夫君,是你最亲近的人哦。”碧水抱着她,拿了手帕擦去她嘴角的口水,轻柔地哄着。 最亲近的人,就像姨姨一样?安兮若偷偷地看了眼南恨天,在心里想着,可是,她看着小小少年面上冻结的冰霜,还是感觉害怕啊,不太明白啊,他不是和姨姨一样很温柔会笑着看她,怎么可能是亲切的人呢。 见新人进殿了,铴锣手们煞住的声音,而乐调的梅花则开始扬起,那梅花吹起来就像晴日溪山里水流花开,这音乐是迎神的,亦是拜堂的。 “吉时到~~新郎新娘一拜天地。”南恨天就算是再不情愿,也只得跪下身拜。而碧水也把安兮若放在了地上,轻轻在她耳边哄道:“小小姐今天玩家家酒哦,你要像小王爷那样跪下去哦。” “哦。”安兮若这下听到了的,她由碧水扶着乖巧地跪在地上,头还埋的低低的,看的上座的谨王呵呵直笑。 “二拜高堂。”再拜,再行礼,高堂之上,只有谨王爷,谨王妃推病不来,只是明眼人谁都知道,谨王妃在生气,不然,这儿子的婚礼,哪可能就病重的来不了了,只是,这也只能在台面下议论而已,万不敢说出来的。 “夫妻对拜。”司仪的声音又起,这下,堂下的宾客都差点笑出声来,这完全就是孩子的家家酒啊,只是,却也只能憋着。 南恨天拜的一肚子火,眼看着总算要结束了,心里也吁了一口气,而安兮若却是感觉很兴奋,好久没这么多人陪着她玩了,面前的这个哥哥是好人,居然肯陪她玩,姨姨说的对,他是她亲近的人,所以,安兮若扬起头的时候,很甜很甜地冲着南恨天笑了一下,就是那个笑,让他心中的怒火忽的就如失去了根基的浮萍,再也长不起来了。 “见鬼。”他抓着头发低咒着,本来新郎是要留下来陪酒的,只是他实在太小了,这活就交给了谨王,在司仪的声音中,他抱着安兮若进洞房去了。 003洞房 这么折腾了一整天,出了大厅才发觉,外面已经全黑了,南恨天黑着一张脸,一步步走进他所谓的新房,才一进屋子,热气扑面而来,暖炉里的炭火烧得啪啪作响,想必是怕冷到了这个小新娘。 屋里等候着的喜娘已经迎了上来,看着他们在喜床上坐下之后,喜笑颜开地把一捧捧枣子花生洒在了百子千孙被上:“祝小王爷和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南恨天简直对这些人厌烦极了,早生贵子?和眼前这个才刚刚断奶的女娃娃,他冷冷一笑:“出去。” “啊?”喜娘们面面相觑,她们还没有说完啊。 “我再说一次,出去。”这次他一拳头砸在床杨上,脸色似有暴雨来袭之势。 “是,是。”那些喜娘一见情况不对,慌忙应了就往外走,碧水站在门外有些担忧的看着里面,直到门在眼前一寸寸合拢,她没有错过小王爷眼里的风雪弥漫,这个孩子真的会对小小姐好吗?她不敢确定,也开始怀疑,小姐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 刚刚床剧烈的晃动让正靠着南恨天睡得迷迷糊糊的安兮若惊醒过来,她缓缓睁开眼眸,一双清澈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她,红扑扑的面上带着迷惑。 “哇……”她终于哭出了声音来,这到底是哪儿啊,还有这个哥哥好凶啊,她要姨姨,要姨姨抱。 “不准哭。”真是个爱哭鬼,他又没怎样,哭什么啊,吵得他心烦,他最讨厌孩子哭了,可是,这么暴躁地一吼,安兮若哭得更凶了,她怕怕地缩进床里,床上的枣子搁的她屁股痛死了,皱着眉,哭得更欢了,大有水漫金山的感觉。 “叫你不要哭你听不懂吗?”对方只是个三岁的小娃娃,他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人话,他想把她拉起来像对待喜福那样暴打一顿,打得她满地找牙,打得她叫她往西不敢往东,可是,他能吗?他不能。对着那张哭得涕泪横流的脸,还有那双乌黑澄澈的眸子里的水痕,他就没了力气。 “哥哥,屁屁疼疼。”她指指她的屁股,眼睛里仿佛有流水潺潺,两眼无比晶亮,吸吸鼻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麻烦。”南恨天一把拧起她,掀开床单,把上面的枣子花生什么的抖落了一地,看的安兮若一双眼睛挣得老大。 “好了。”他随手把床单扔上去,也顺着把眼前的小人儿扔上床去,起身往外面走去,他可没心情陪着这个小娃娃耗,只是,门却是上了锁的,他使劲地拉,暴躁地吼道:“喜福,还不给小爷我滚出来。” “小王爷,王爷吩咐了,为了吉利,今晚您要和小王妃一起住,您就忍忍吧。”喜福艰难地开口,即使隔着门,他也可以想象小王爷那张黑的堪比厨房锅底的脸,以及自己明天被打成猪脑袋的命运,只是,官大一级还要压死人呢,更何况这是王爷亲自下达的命令,吩咐他如果搞砸了,他直接找跟裤腰带上吊吧。 “你。”使劲地摇了几下门,南恨天终于灰了心,咬牙切齿地回到喜床上。 “哥哥。”本来被留在床上一个人吓得直流泪的安兮若看见他回来了,咧开嘴又是一笑,粉嫩的脸上还挂着长长的透明的泪痕,看的南恨天心头一软。 004尿床 “哥哥,若若睡睡。”她很自觉地往他怀里缩,寻找着温暖,肥嘟嘟白藕一样的手在他身上乱抓着,嘴里咿咿呀呀的嘟哝着什么,红烛还在燃烧,橘黄色的灯光下,他看着她已然熟睡的脸蛋,浅浅而柔软的发丝垂在耳边,身上还飘逸着淡淡的奶香味,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淌到了他的衣服上。 好脏,他眉头一紧,就要推开她,却看见她小鼻子一吸,软绵绵如棉花糖的声音就叫了出来:“姨姨。” 南恨天推她的手一顿,忽然想起了他两三岁的时候,也是跟着嬷嬷身边,叫着嬷嬷,那个时候,嬷嬷才是他最熟悉的人,而娘亲,只有在偶尔的饭桌上可以看到,穿着精致的衣服,打扮的很高贵,也很冷漠,甚至对他连一个笑意都没有,就好像看陌生人一般,眼光就这么掠过。她才这么小,母亲就已经去了,也是一个没娘疼的可怜孩子,可是,如果没有她的娘亲,他是不是会幸福一点,能像他的堂兄一样,依偎在自己母妃怀里笑,到底要不要恨她呢,到底该不该恨她呢,越想越复杂,越想越纠结,才十岁的南恨天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燃烧的极快的,偶尔还要啪嗒一声爆一下的红烛,睡不着觉了。 两个半大孩子一起睡觉的后果就是—— 南恨天只觉得肚子上一阵热潮,他好像明白了这是什么,铁青着脸掀开被子,看着喜服和被单上一大片水迹,一张脸又黑了几分,黑的那叫一个纯粹啊,简直堪比煤炭。 安兮若也好像是知道了自己做了坏事,或者是被尿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她开始扯着衣服哭起来。 “开门开门。”还知道哭,南恨天看着那张哭得好不凄惨的脸,抑制住了要打她的冲动,掀开被子,一个箭步冲到门前,拍的噼啪作响。 “小王爷,您怎么又来了。”喜福简直要哭了,就连声音里也带了隐隐的哭腔,还以为小王爷已经接受了安排呢,没想到,哎,这么折腾起来,他可就要英年早逝了。 “她尿床了。”被怒气憋着,南恨天如狮子般吼道,震得正趴在门板上的喜福耳朵一阵嗡嗡叫。 “什么?哦,好的。”喜福惊讶地直起身,把门打开了,招呼着宫女们进去帮忙,住在一边房间里的碧水始终放不下心,辗转床侧就是睡不着,这时听见外面的震荡,也披了衣服出来。宫女们七手八脚把安兮若抱起来,可能是看到太多不熟悉的人抱她,感觉到害怕,安兮若哭得更加响亮了。 “你们轻点,弄哭她了。”听她哭得真是烦躁,好像他见到她就一直听到她哭一般,南恨天已经被折磨的不耐烦起来。 “是。”宫女们轻声应道,只是看着眼前哭闹个不停的小王妃,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小小姐。”碧水一见到她哭得鼻尖都泛红的小脸,心疼的都拧起来了,一把抱过来,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湿了的衣裤换了下来,这边,南恨天已经甩袖而去。 “小王爷,您不能走啊。”喜福扑上去哀嚎:“你要是走了明日王爷要剥我的皮。” “滚开,再敢拦着你也不用等到明日了,我现在就剥了你的皮。”南恨天眸光中厉色一闪,恶狠狠道,吓得喜福马上滚到一边,委屈地看着他扬长而去。 005用膳(一) 昨晚生了一肚子的闷气,南恨天几乎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着,等到他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糟糕。”他惊呼一声,翻身起床,这个时候上书房已经开始讲课,该死的安兮若,害得他都迟到了,喜福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居然不叫他,南恨天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上,向着外面吼道:“喜福,还不滚进来伺候。” “小王爷啊,一早就这么大的气可不好啊。”门倒是开了,只是倚靠在门框的人却不是喜福,而是他的损友丞相之子白暮云,小少年含笑而立,浅蓝色的衣袍淡的可以拧出水来,一点点的白花,漂浮在衣摆处,蝴蝶般轻盈的发带,束起青丝,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偏偏君子,此刻正端着水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他绝对是来看笑话的,不然,怎么舍得逃课被太傅责骂,南恨天怒瞪着他,径自夺过盆子洗漱。 “我当然是奉太傅之命来传达你放你三天婚嫁让你和你的小妻子好好相处啊。”他说的理所当然,清润的声音里掩盖不住的笑意,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如离弦的箭一般掠到屋子里里南恨天最远的距离,而畏手畏脚跟在他后面的喜福可就遭了殃,被南恨天口中的茶水喷了个一头一脸。 “嘿嘿,好凉快好舒服啊。”喜福抹了一把脸,整个人像是落汤鸡一般,还笑嘻嘻地耍嘴皮子。 “白-暮-云。”南恨天咬牙切齿地叫道,如果可以,他真想上前去把他那张大嘴巴撕个稀巴烂,还嫌他不够丢脸,去太傅那里讨假期给他,等他回去上课还不被人笑死,交友如此,人生之一大悲哀。 “听到了听到了,我耳朵还没有聋呢,你这么大声干什么。”白暮云掏掏耳朵,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反而一再的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我说小王爷你啥表情啊,是不是牙疼啊。” 回应他的是南恨天的一声冷哼,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和他说下去只会气得自己吐血,他别开脸,不打算理会他。 “小王爷,王爷吩咐我来叫你去雨花厅用膳。”那边的喜福是极有眼力的,本来他还在烦恼怎么请小王爷去,如今看到白少爷来了,他的救星啊,此刻不提,更待何时。 “不去。”南恨天想也没想,一口回绝。 “可是,小王妃还在等着小王爷用膳呢。”他嘀咕着说了一句,实际上,小王妃还没起床呢,不过,这么一说,成功的看见了白暮云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王爷,我还没看过你的小王妃呢,一起去看看吧,反正你也没用膳。”白暮云刷的一下打开他手中的折扇,小小的年纪,就有了花花公子的架势,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怎么着,藏着,掖着,连兄弟也不让见啊。” “不去。”南恨天依旧是惜字如金,冷冷的拒绝。 “哦,兄弟明白,小王爷不就是怕看见小王妃啊,这么小就有做妻奴的潜质,兄弟我佩服你啊。”明明说着佩服,可是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还有微微勾起的薄唇,看的南恨天一阵火光。 “我怕她,我会怕她,走,去雨花厅。”南恨天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跳起来,连毛都炸开了,咋咋呼呼地喊道。 “好。”白暮云折扇一收,露出阴谋得逞的微笑,跟在了他的身后。 “来了啊。”谨王向他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安兮若根本还没有来,南恨天厉眸如箭,直直刺向他身后的喜福,刺的喜福如芒在背。 “小王妃可能是等得太累,然后……”他小声的狡辩着,换来南恨天的冷哼声,哎,喜福叫苦不迭,小王妃如果真的来了,王爷肯定派人三令五申让他们快点过来了,小王爷此刻肯定是明白了,他有撒慌了,不知道会不会被雷劈啊,不过,被雷劈也不要落到小王爷手里,很恐怖的啊。 006用膳(二) “小王妃来了。”外面的侍女笑着通传道,穿戴一新的安兮若被碧水牵着走了进来。 “来来,兮若快这边坐下。”谨王指着他和南恨天之间的位子,和蔼地招手,看的一大票侍女眼珠子都要落下来了,这就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谨王吗? “谢谢父王。”在碧水的帮助下坐好的安兮若脆生生应道,听得谨王面上笑容如花绽放。 “兮若啊,多吃点,要快点长高高长胖胖。”谨王夹了很多菜在她的碗里,一直到碗里都堆成小山了。 “若若……”安兮若一张小脸皱得都快要滴出水来,她不喜欢吃洋葱啊,可是,之前姨姨教了她的,不能剩饭,不然,很不礼貌的,搅动着碗里的东西,她愁眉苦脸,这可如何是好呢。 “若若怎么了?”看到她只是动着筷子,却并不送到嘴里,谨王柔声问道。 “若若只要长高高,不要长胖胖,长胖胖就不漂亮了。”安兮若仰起脸,可怜兮兮地问道:“父王,我可不可以只吃一半,只长高高啊。” “呵呵,若若真是……好,随你吧。”谨王被她的童言童语逗得哈哈大笑,胃口也跟着大开起来。 “谢谢父王。”闻言,安兮若皱着的小脸像吸了水的海绵,一下子舒展开来,她夹起洋葱,看着一边埋头苦吃的南恨天,很乖巧地把洋葱放在他碗里:“哥哥,吃菜菜。”哥哥看起来很瘦,长胖一点应该没什么吧,这样啊她就不会剩饭了,她笑得眼眸弯弯,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咳咳。”冷不防被洋葱味道一呛,南恨天看着离他鼻尖只差一点点距离的洋葱,有一瞬间的呆滞。 “哈哈,恨天,小王妃这么小就知道心疼你了啊。”白暮云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南恨天就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把洋葱放进了嘴里,他果然没有白来,小王妃可真是太可爱了,他们几个谁人不知,南恨天是见洋葱色变的,如今还要他吃下去,真真是……太大快人心了,原谅他,他白暮云可不是什么关心朋友的人,有戏不看那叫白痴大笨蛋,再说了,煽风点火外加落井下石这种高难度的活儿除了他这个天下无双的绝世少年那还有谁能做得到呢。 刺鼻的洋葱味这么一嚼,马上充满了整个口腔,南恨天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拿起桌上的茶水猛灌。 “以后做菜不许放洋葱。”好不容易感觉到味道淡了些,他冲着一边服侍的侍女们说道。 “哥哥真好。”安兮若听到这句话简直高兴地手舞足蹈,笑得眉开眼笑,长密的睫毛微翘,如葡萄般晶亮的眸子蒙着一层淡淡的氤氲之气。敢情这个丫头也讨厌吃洋葱,而她,居然敢把自己讨厌的东西给他吃,这一认知,让南恨天的脸猛地沉了下来。 “哥哥,亲亲。”看着那些侍女唯唯诺诺地称是,安兮若的眼中除了崇拜还是崇拜,哥哥真的好厉害啊,以前她和姨姨都要被那些女的骂,而哥哥一句话,那些人就都听话了,她身子一歪,就这么爬到了南恨天的怀里,一抬眸,小小的娇俏下巴就撞到了南恨天的脸上。 “吧嗒。”她找准了南恨天因为愤怒而紧紧抿着,但非常好看的薄唇,就这么响亮的吻了下去。 “坐好,吃饭。”南恨天本来还是一肚子火的,就这么柔软的带着淡淡奶香的唇这么一吻,所有的愤怒都烟消云散了,只是,小脸却依旧板着,把她抱起来放在桌子上,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对面的白暮云面上戏谑的笑,一抹可疑的暗红划过面颊。 谨王也在一边看着他们的互动乐呵呵的,这两个小冤家,看来相处的好不错啊。 007吃醋(一) 安兮若真的是很喜欢南恨天的,一看见他往门口走去,也丢下碗筷跟上。 “我可是出去有事的。”他扯下抓住他衣襟的那双小手,皱眉说道,今儿个既然不用上课,白暮云早已经约好了几个耍的要好的公子哥儿在外面聚会,要是带着这个小丫头片子去,不是给他丢脸嘛,想到这里,他直觉出声拒绝。 “小小姐,回来。”碧水看着犹自在那里拉扯的小小姐,急得呼叫出声来。 “哥哥。”安兮若的一只手被掰开了,另一只手赶紧抓了上去,仰着吹弹可破的小脸,牛奶般粉嫩的脸蛋上是浓浓的渴望,以前住在小院子里只有姨姨陪着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哥哥,她要和哥哥玩。 “放手。”南恨天想要狠狠斥责她,终究还是软了语气,不过,他可不承认是看着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而有些不舍的,主要是他的父王还在上面看着呢,要是他凶了,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一定是这样的,他这样想,却忘了,他那横冲直撞的脾气,即使知道要吃亏又如何,还不是先犯了再说。 “天儿,你能有什么正事,带兮若出去走走也好。”谨王爷看着两人纠缠的身影,乐呵呵地发话了。 “可是父王。”南恨天很不满意,他不要带着拖油瓶被他们嘲笑啊。 “恨天,带着小王妃一起去吧,反正人多才热闹啊。”某个不知道他处在水深火热中的所谓兄弟凉凉的开口。 “你看,还是暮云懂事。”知道他们交好,谨王爷也就叫他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你们早点回来,好好照顾兮若吧。”说完,大手一挥,此事就算尘埃落定了。 无可奈何,本来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南恨天臭着一张脸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哥哥,等等我,等…等若若。”安兮若的腿很短,她压根就跑不过他,只能边跑边喊,好不凄惨。 “小王妃别跑,小心摔倒了。”看到安兮若踩到一颗石子差点绊倒,吓得跟在她身边的白暮云慌忙伸手拉住她,柔声说道。 “哥哥,哥哥不理若若了。”她咬着下唇,一双大大的眸子水汽氤氲,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的白暮云心也跟着一紧。 “小王妃,恨天,也就是你哥哥他不是不理你,你看到他的脸没有,那完全是大便脸,他踩到大便了,所以要走快快,不让你闻到臭臭。”这个家伙,自己的王妃也不知道照顾,让她摔倒了怎么办,白暮云心里生气了,这怒气来的莫名其妙,连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想了想,他恶劣地这么说着,抹黑南恨天的形象。 “是吗?”安兮若蹙着眉头,是这样哥哥才要走前面的吗,可是,哥哥怎么会踩到大便呢,她没看到有大便啊,看着白暮云温润如玉的眉眼,嘴角还带着一抹温柔的笑,这个哥哥也是好人,他都对她笑呢。 “哥哥,叫我若若。”她们好多人都叫她小王妃,很奇怪的名字,她明明叫若若啊。 008吃醋(二) “好的,若若。”白暮云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叫着这个名字,心都柔软了几分,也许是眼前的女孩太可爱了吧,他这样想着,又叫了几声若若,忽然一笑,仿佛灼灼金辉穿透云层,这一笑的光芒倾城,看的安兮若咯咯直笑。 “哥哥,笑笑好看。”她伸出胖乎乎的带着小窝窝的手指着白暮云的脸,眉眼弯弯。 “你们到底走不走。”走在前面的南恨天听不到他们跟上来的脚步声,不知不觉已经慢了下来,这下听到白暮云轻柔地叫着若若,含着满满的宠溺和喜欢,以及若若的咯咯笑声,他心头突然燃烧起没来由的怒火,看到他们那么和谐的样子,他更是生气,是的,他生气,她居然笑得这么开心,对着白暮云,而不是他,他还没有意识到他心里强烈的占有欲,只是觉得她笑得刺眼。 “哥哥。”看到她倒回来了,安兮若笑容更加灿烂了,比正午时分的向日葵还要明艳,看得他心里稍微舒坦了些,只是,她却靠近他闻了一会儿,眉目中有浓浓的迷惑:“不臭?” “什么?”白暮云和喜福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即使南恨天的眼刀很锋利,喜福也停不下来,而南恨天从他们的眼神中知道,一定是他不知不觉沦为了笑柄。而一切,都是她开口说的话。 “还不快走。”他冷着脸呵斥道。 “若若走不动了。”刚才跑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可怜兮兮地仰着脸,吸着鼻子,弱弱地说道。 “我来抱你。”白暮云一听这话就赶紧上前来,而南恨天却快了他一步,一把拉过安兮若,就这么抱在坏子,脸色还是很臭地训斥:“真是个包袱,不是让你不要来了吗?” “哥哥,快点跟来。”安兮若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冲着后面的白暮云笑。 “我警告你,呆会不准说话,不准丢我的脸。”不准丢他的脸?安兮若很疑惑地仔细看了他的脸片刻,怎么丢呢?刚刚他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此刻的安兮若感觉很不舒服,想开口,却记起了他的话,只是不时的用眼睛瞅他。 “怎么了?”他开口问道,女孩子真是麻烦。 “疼。”安兮若小心翼翼踌躇了下,终于还是可怜兮兮地开口。 “疼怎么不说?”南恨天语气依旧是很坏,只是,手臂却慢慢放松了些。 “哥哥叫我不许说话的。”她很委屈地看着他,嘴巴扁扁。 “我是叫你有人在的时候不许说话,我们两人的时候还是可以说的。”从来都最讨厌解释的南恨天居然耐下性子跟安兮若解释,也不管她听不听的懂,只是,他脑中灵光一闪,安兮若可是很听他的话啊。 “以后不准叫别人哥哥,包括后面的那个。”他板着脸下命令,他可是堂堂小王爷呢,怎么能和别人一样叫法呢,只是,他忘了,人家白暮云可是丞相公子兼他的好兄弟,反正打死他也不承认,他听到在她心目中他和白暮云一样不痛快。 009出糗 聚会的地点是在湖边的,此时正是三月春光无限好,两岸的垂柳依依,嫩枝吐绿,草长莺飞,桃花开的实在是好,像舒展的云彩,云蒸霞蔚,一朵朵含苞半放,迎风招展,娇嫩欲滴,惹人爱怜,金色的阳光细细穿过半空烟雾朦胧的水雾,似一袭轻纱笼罩,说不出的幽静美丽。 安兮若兴奋地东张西望,从来没出来玩过的她看着周围的什么都觉得新鲜,抱着她的南恨天感觉到她的高兴,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起来。 “你们才来啊,等了老半天了。”湖面泊着的一艘镂云裁月画舫上,几个锦衣华服的富家少年一看见他们的身影,就出声招呼道。 “这位就是……小王妃?”看到了南恨天怀里的女娃娃,他们相视一笑,眼底是浓浓的趣味,平日里都是南恨天取笑他们,风水轮流转,难得他们也有了农奴翻身把歌唱的机会。 “啰嗦什么废话,还不快开船。”南恨天黑着脸,这帮没人性的家伙,最喜欢的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把怀里的安兮若放在了船板上,向着那群人走去。 “呵呵,你还好意思说,是谁迟到了。”毕竟南恨天积威已久,他们早已经不知不觉把他当成了头儿,此刻能看到他吃瘪的样子已经心满意足了,众人都是极有眼力的,见好就收,当下吩咐小厮们开船游湖。 安兮若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船板上,无助地看着他们一群人笑呵呵地往栏杆走去,她想要叫着南恨天,可是想到南恨天之前说过的,不准她在人多的时候说话,她噤了音,她开口的话,哥哥一定会生气的。走在后面的白暮云看着她无助的样子,心里暗骂南恨天的大意,忙拉了她去一边的桌子上坐好,让她吃东西。 桌子上摆了很多糕点美食,这些富家子弟都是极会享受的主儿,嘴巴也极刁,各有各的喜好,所以整一个琳琅满目,什么都有,安兮若扁扁嘴,看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南恨天,还是不敢上前,只好随意地拿了东西吃,面前那个红红的香辣萝卜切丝饼看起来很漂亮,安兮若眨了下眼,晃动着小身子拿起了一块,只是,一口下肚,只感觉火烧火燎般,随着她的嘴巴,一路火辣辣的到了她的胃里。 “啊…哇哇哇。”痛,痛,安兮若把手中的糕点扔在了桌子上,张着嘴巴哭得惊天动地。 “哥…哥,辣,辣,呜呜呜。”安兮若跳下凳子,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还好地上铺了厚厚的羊毛毯,倒是没有摔痛她,只是凳子也跟着倒在了一边,外面的南恨天总算听到了屋子里的动静,面色一整,就撇下了众人跑进去。 “好像是小王妃出事了。”其中一个少年也反映出来,一伙人全都往屋子里赶。 “哥哥,呜呜呜。”看到南恨天熟悉的身影,她蓄满泪水的眼睛一亮,如看到救星一般,伸手抓住了南恨天的裤脚,用力地拉,喉咙里火烧灼的痛苦把她的力气发泄到极点,而南恨天今天穿的是一身骑装,看起来英姿飒爽,可是上衣和裤子却是分开的,被她这么一拽,裤子刷地一下垮了下来,刚刚赶进来的众人就看着这么一副养眼的画面。 “咳咳,小王爷的屁股,还是蛮白的。”白暮云吹了记响亮的口哨,目光很下流地从他胯下去的裤子,一寸寸往上扫视,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时,还啧啧赞叹声。 “滚出去。”南恨天此刻如熊熊燃烧的火炉,火气极大地吼道,羞愤难当,一脚跨过去要关门,却忘记了裤子还没有提起来呢,这么一走,更是直接扑到在地上,摔了个嘴啃羊毛。 “该死的。”他恼羞成怒地迅速提起裤子,爬起来就直接把门踢拢。可怜的,门板都被晃动了几下。 “额。”众人摸着鼻梁上那从门板上落下的灰,这才回过神放声笑出来,这真是一个记忆难忘的郊游啊。 “不准哭,哭什么哭。”外面是越笑越响亮,大有笑断气趋势的损友们,屋子里是越哭越厉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的通红的安兮若,这交相辉映的二重奏如魔音穿脑,让南恨天不堪其烦,拿起桌上的茶就给她猛灌下去,好不容易等她不哭了,他才怒气冲冲抱着她打道回府。 “以后不准跟着我。”一进王府,他随手把安兮若交给了一个侍女,临走时,还不忘威胁她一番,今天他可是里子面子都没有了,这个安兮若,可真是他的克星,他决定要和她划清界限,最好老死不相往来。他气冲冲地想着今日的难堪,看到什么都觉得不顺眼极了。 010离去 安兮若被侍女抱回她现在居住的揽月居就没有看到碧水的身影。 “姨姨,姨姨。”她挣扎着下了侍女的怀抱,推开门进去,只是,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小屋子里哪有她的姨姨啊,她的鼻子蓦然一红,泪珠子啪嗒一声就落了下来。 “小王妃,您别哭啊。”跟在身后怕她摔倒的侍女一看见她流泪的模样就吓得赶紧温声软语哄着她:“你的姨姨她有事情出去了。” “姨姨等会就会回来吗?”她扁着嘴巴,一尘不染的眼底是属于她年龄的无辜和疑惑,她歪着头问那个侍女,那样的茫然迷茫,瞪大双眼,一眨也不眨眼地看着她,满脸的期待。 “是啊。”那个叫小环的侍女有些不忍心地点点头,别开脸,不敢看她忽然来的欢喜,她也搞不懂为什么,明明小王妃才刚刚到了王府,为何那个一脸疼惜小王妃的女子要离开呢。 “碧水,你真的决定要走了?”揽月居外,碧水提着手中的包袱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个小人儿,满心满眼的不舍之情,看的身边的谨王也是迷惑不解,既然舍不得,为何又要离开呢。 “是的,王爷,小小姐就拜托你了。”碧水收回视线,神色一整,对着谨王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你放心吧,兮若现在也算得上是我的女儿了,我会好好待她的,而且,看她和恨天相处地也还不错,兮若这么乖巧,就是恨天也会极其喜欢她的,我还没看到过恨天对哪个小女孩这么耐心呢。”谨王说起来,面上泛着一丝淡淡的笑,恨天从小就最讨厌女孩子,看见就恨不得绕道走,如今居然还肯带兮若出去玩,虽说有他的强迫在里面,却也说明了恨天并不排斥兮若,这是个好现象。 “恩,那我就放心了。”碧水说完,抬头看着夕阳缓缓向西边滑去,金色的光芒洒落了一地,是离开的时候了,她终于狠心转过头,头也不回的离去,不是不想回头,只是怕,一回头,她就再也走不开了,小姐临死之前说了的,让她在小小姐进了谨王府里就离开,以后的生活,是幸福也好,是悲哀也罢,她不可能护得了她的一生,倒不如尽早离去,她的人生,把握在她自己手里,她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其实,她也知道,小姐是觉得耽误了她,让她回去找他,如果她不离开,小姐恐怕不会安心的,所以,她只有走,纵使千百千万个不愿意,还是答应了小姐。 等到月上枝头的时候,如银似水的月华,涓娟铺洒了一地,安兮若躺在床上,一双乌黑的眸子却始终望着窗外,还在期盼什么。 “小王妃,该睡觉了,天已经黑了。”守夜的小环把火星拨了下,火光猛地亮了起来,照亮了安兮若如瓷器般莹白的面颊。 “姨姨…”她吸吸鼻子,有些难过地开口。 “你的姨姨她办完事就会回来。”小环轻轻给她盖好被子,继续说着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姨姨她,不会回来了。”安兮若看着一边柜子里,姨姨给她留下的东西,姨姨和娘亲一样,都不要她了,她轻声说着,那么轻的声音,带着寂寥的忧愁,有一瞬间,小环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错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懂得忧愁呢,她以为安兮若会哭,却是看见她静静地合上眸子,睡觉去了,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这样的姿势,孤寂中带着倔强,看的小环鼻子一酸。 011擦伤 安兮若一早上起来就往南恨天住的院子里跑去,此刻正是清晨,南恨天拿着剑在院子里一板一眼地练着师傅教的剑术,行动处恍若蛟龙,手中的剑被舞动成白色的月华,安兮若就在旁边睁大眼睛看的惊讶,心中又有了更多的崇拜。 “你怎么在这里?”手中的剑势差点没收住祥安兮若刺去,要不是他反应快,恐怕她就惨了,南恨天狼狈地收了剑,看到是她,更是怒不打一处来,每次见到安兮若他不是丢脸就是生气,她真的是他的霉星,偏偏还喜欢跟着他。 “若若要跟哥哥玩。”安兮若被刚才的突发状况吓得够呛,清澈的眸底依稀有了水痕,委屈地说道。 “不行,以后都不许跟着我。”南恨天脸色一沉,他可没有那么多脸可以丢,当下想也不想,就出声拒绝了。 “哥哥…”姨姨和娘亲都不要她了,现在,就连哥哥也不要她了?安兮若有点想哭,眼底的水汽氤氲,马上就要有夺眶而出的迹象。 “不准哭,我最讨厌你哭了。”南恨天大吼一声,吓得安兮若盈满眶的泪水抖落出来,扑簌簌地滴落在地上,他厌烦地瞅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安兮若想要追上去,可是,她蹒跚的步子怎么可能追得上南恨天呢,一不留神跑的太快收不住脚,就这么摔在地上,手心落地,钻心的痛让她的泪掉得更凶了,却极力忍着不哭出声来,怕南恨天听到更是生气。 “若若,你怎么了?”刚好看到这一幕的白暮云有些恼怒地看着南恨天漠然离开头也不回的身影,慌忙奔过来扶起她。 她的手擦破皮了,有砂土粘在破口处,丝丝红色的血迹渗出来,看起来惨不忍睹,白暮云心中一疼,忙抱起她回到屋里上药。 “哥…。”她喊了一声,身子随着金疮药涂上而抖了一下,蓦然咬住嘴唇,哥哥说了的,不可以再叫别人哥哥了。 “怎么了,很疼是吧,忍一忍就好。”白暮云看着咬着下唇的安兮若,她的眼里尽是委屈,可是,却没有再流泪了,心中有什么微微拨动了,语调更是柔软地快要滴出水来:“痛的话就哭出来吧。” “哥哥不喜欢若若哭。”她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道,末了又问:“哥哥是不是不喜欢若若。” “怎么会呢,若若这么可爱,只是,哥哥他有很多事情要做的。”白暮云清俊的眉眼里流露出宠溺的笑意,柔声问道:“若若跟我说了这么久话了,怎么还没叫我一声哥哥呢。” “是这样吗?”安兮若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皱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小脸忽的一下展颜,如花开一般,她有些苦恼地说道:“哥哥说了,若若只能叫他哥哥。” “那若若叫我云哥哥吧,这样就不是哥哥了。”白暮云眼中划过狐狸一般狡诈的笑,华丽而清冽的声线缓缓说着,带着极具诱惑的味道。 “好,云哥哥。”安兮若开心地笑,两个酒涡一晃一晃的,就像是盛满了最甜美的蜜糖,看的白暮云一阵眩晕。 ~~~~~~~~~~恩 这一章是个转折章了,后面的就开始比较曲折了,汗,大家支持啊。 012风波(一) 冬去出来,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如流水一般悄然流过,昨日稚气的总角已经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俊俏的翩翩少儿郎。而窗户外偷窥南恨天的安兮若也长成了一个秀气的小丫头,唯一不变的就是南恨天依旧是不耐烦的脸,还有安兮若总在后面追逐,笑得甜甜的样子。 一年一次的元宵夜,暮色才刚刚上来,白暮云就来到了谨王府,今晚他们约了一大帮人出去游耍,入春的第一场雪也已经停了,待到暮色微上时,天地间已是一片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姿态娇研的梨树堆积了好多残雪,苍劲的枝条上绽放出点点白花,明艳而张扬,如果不是没有淡淡的暗香,几乎就要以为今年的梨花开的格外早呢。 “走吧。”换好华丽便装的南恨天走了出来,打断了白暮云悠然自得的品茶赏花。 “哥哥。”脆生生的女音在他耳边乍响,南恨天转头,看见安兮若站在窗户边,一双眸子仿佛被雪水浸泡过一般,分外清亮,灿烂的笑容带着一派殷切。 “你怎么在这里了,还不快出去,免得小环找你。”南恨天眉毛一挑,语气不善地说道,这三年来,不论是安兮若怎么哀求,他都硬是没有带她出去玩过,不是他记仇,只是,那件事实在是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让他不得不防,而且,他心里始终还是有芥蒂啊,可以和安兮若和平共处,但是,绝不会爱上她,将三岁的安兮若嫁给他,和他日日相对,青梅竹马,然后顺理成章地相爱,这般的步步为营,完美的算计,感觉就像是陷阱一般,他也许无力反对,但是,却可以管好自己的心。 “恨天,今天可是元宵节,带若若出去玩玩也好。”白暮云看着眼前安兮若,一身儒裙翩翩,窄衣小袖,头上梳着可爱的羊角辩,这般精巧的打扮,知道她准是想出去了,忍不住开口道。 只是,这个理由压根不是理由,元宵年年都有,前两年也不见得带了她,所以,南恨天只是冷着脸,把唇抿成一条直线,却并不应声。 “你,不会是还在记仇吧,都多久的事情了。”嘴角漾着若有似无的笑,狭长的桃花眼中闪着透彻的光芒。 “当然不是了,如果要记仇,貌似你也是一份子吧。”他居然还敢提那件事,那次,也不知道是谁笑得最响,南恨天黑眸一眯,脸上拢了一层冰霜,带着牙痛表情一般冷声哼道:“要她去也可以,你带啊。” “好嘛,我带就我带。”白暮云也知道自己刚才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嘿嘿一笑,灰溜溜地应道,只是,在南恨天看不见的角度,冲着安兮若比了个胜利的表情。 “谢谢云哥哥。”安兮若一扫刚才楚楚可怜的小媳妇样,欢呼一声扑上去抱住白暮云,脸上晕染出美若朝霞的艳红。 南恨天黑色的眸子如夜一般深沉,冰冷的,毫无温度地扫了一眼亲热牵着手跟在他后面的两人,一股浓稠又萎靡的酸意竟然渐渐浸润了他的胸口,这个死丫头,也不看看要是他不同意的话,她能出门吗,居然谢谢…云哥哥,他很生气,因为,安兮若没有对他道谢?就是这样的,他想。 013风波(二) 等到他们三人慢慢走到大街上的时候,天已经黯淡下来了,宽广的街道上,满眼的火树银花,各式各样的花灯,延绵了十里长街,照亮了整个大街,就连护城河也笼罩了一层飘渺的轻纱,河水悠悠,但见月在水中游,灯在月边绕,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起来。 “若若,来吃糖葫芦。”白暮云看着安兮若掠过那些卖吃食的,一点点睁大了眼睛,黑黑的眼珠直转,好看的唇拉出一个温柔的弧度,随手丢了块碎银子给小贩,直接取了糖葫芦递到安兮若手里。 “给我的吗?”安兮若明眸猛地一亮,笑靥如花,迫不及待就咬了一口。 “真好吃,谢谢云哥哥。”她嘴里还包着糖葫芦,鼓鼓的,开口说话的声音都瓮声瓮气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精巧的五官仿佛在发光。 “慢点吃,小心噎着。”果真小女孩都是喜欢甜食的,白暮云轻柔替她拭去嘴角流出的糖水,感受到她的快乐,他的眼眸越发显得幽深,带了轻缓的笑意,一如夜空的温柔,这样宠溺着她,真好。 “还不快点走,早知道就不要带你这个拖油瓶了。”一边的南恨天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切,巧笑倩兮的若若,温柔,玉般的白暮云,灯火阑珊下,仿佛是一幅绝美的画卷,而他,成了多余的陪衬,他的胸口一阵发闷,开口的语气硬邦邦的,满是不耐,伸手使劲地拉着安兮若就往前走。 “哥哥,糖葫芦好好吃啊,你吃。”他抓的力气有点大,安兮若感受到她满心的不高兴,缩了缩肩,举起手中的糖葫芦,玉珠子落银盘的声音软绵绵的流泻,带着一股撒娇的味道。 看到已经快要触碰到他嘴唇的糖葫芦,南恨天眉头一拧,挥手打掉了她手中的糖葫芦,声音冷的如厚厚的积雪:“谁要吃什么鬼葫芦。” 他心里不痛快,手上也没有控制好力道,只听见啪地一声,在夜风中回荡,一时之间,三人都有些怔住了。 “小王爷,你太过分了。”白暮云上前一步拉下安兮若的手,就着灯光,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白皙的手背上,浮现出淡淡的红痕,桃花眼微微眯起,浓密的睫毛像梳子一样在眸子中落下阴影,他在生气,生南恨天的气,也在难过,看到若若的手,仿佛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狠狠扎进了心脏,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是真心喜欢若若这个妹妹的,怎么见得她受一点委屈呢。 那样的红,轻轻触摸一下,就听见她痛的直吸气,心更是沉了下。 “若若不痛的,都怪若若不好,不知道哥哥不喜欢吃糖葫芦。”安兮若琉璃般的眸子就此暗淡下来,眨巴着泛起泪意的大眼睛,嗓音里有着相当压抑的成分,看着脚边沾染了尘土的糖葫芦,忽然感觉到凄惶,这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大街上,她只有哥哥一个亲人,可是,哥哥却不喜欢她,会不会有一天,就会像扔掉糖葫芦一般扔掉她。 七岁的安兮若,眸子中渐渐氤氲起来依稀的泪光,却不敢哭出来,哥哥不喜欢别人哭,如果哭了,会不会更不喜欢她了,也像姨姨那样不要她了,她怕,她一个劲儿黏着南恨天,只因为姨姨以前说了的,他是她的亲人,而她,只有他了。 “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感受到白暮云快要发作的怒意,安兮若一把拉扯住他的袖子,那么用力,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强迫自己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声说着,南恨天心里还在别扭着怎么弥补刚才的失误,看到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就好像吃了苍蝇般,梗在吼间,郁结非常,一甩袖子,走在前面了。 014救人(一) 偌大的雅间里,早已经有人来了,清凉的夜风徐徐,载着酒香,精致的佳肴,铺满了整整一张长桌。 “恨天,暮云,你们才来啊,这可要罚酒三杯啊。”倚靠在温香软玉里的锦服少年冲着两人扬了扬手中剔透的玉杯,一双眸子已经熏染了酒意。 “不是说就我们几个吗,这是什么?”南恨天的声音还有些僵硬,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灼灼夭夭尽光华,扫向了那几个年轻的女子。 “这不是让你享受嘛,是柔情,就注定了偎依呢喃,小桃红,还不快给两位爷倒酒。”偎依在花红柳翠中的少年桃花眼眯成一条缝,嘴唇轻轻上勾,不知刚刚偷吃了谁的胭脂,染上了一抹零星的玫瑰色。 “流煦,你这小子。”白暮云给了他一拳头,摇头笑笑,这个家伙,现在就是一副风流样子,他揉着眉心,仿佛可以看见不久的将来,京城少女们一颗颗红心碎成片片的惨景,南恨天已经径自坐下了,他转头看着有些惴惴不安站在门口的安兮若。 温润如玉的笑沾染了他的面容,在灯光下缓缓绽放,若一壶新泡的碧螺春般,暖人心扉,让人口齿留香:“若若,你也来坐啊。” 屋内一盏一盏的彩灯被点亮,迷离的光芒勾勒出一番妖娆妩媚的味道,而这边,安兮若已经乖巧地挨着白暮云,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拽住白暮云的袖子,秋水般的双瞳里写满了紧张。 她很依赖白暮云,而不是他,这个认知,让南恨天很是一口气堵住,拿起了一边的酒,一下就灌了下去。 “好,恨天果真豪爽。”几个随意而坐的少年抚掌大笑,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志得意满,有缠绵如水的琴音在房间里低低扬起,混合了夜的浓郁,缓缓晕染开来,在慢慢低落下去,帷幔拉开,娇美的女子莲步姗姗而来,素手抬起,往杯子里又蓄满了酒,彩衣裙裾在地上如流水一般缓缓滑过,粉黛微微垂下,朦胧的灯色下,潋滟了眼底的风情,南恨天接过她手中的杯子,而她也扬起恰到好处的笑颜,盈盈地伴在他的身侧。 “暮云,还有你没有罚酒了。”一边的哄然叫好声之后,有一对人儿成了,他们把视线落在了正在给安兮若布食的白暮云身上。 “若若,糯米糕不要吃多了啊,云哥哥去去就来。”见到他要起身的安兮若眼里一下子紧张起来,小手搅着筷子,却并不吃下去了,看着她水漾般的双眸,白暮云淡淡的笑颜,沁满了心疼的痕迹,含着千古的溺爱,这么轻柔地说。 酒杯相撞击的清脆声响,歌舞升平,美人如玉,盈盈笑语,月影秀丽,安兮若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娇小的身形隐匿在灰色的阴影里,淡色的下唇被她的贝齿轻轻咬住,看着白暮云仰着脖子喝酒,少年优美的颈项弯成一道美丽的弧形,再小心翼翼地转过去一点,是哥哥俊美绝伦的面孔,水晶深瞳流光溢彩,越发晶莹冷酷,带着蛊惑人心的香艳邪魅,而她,是否已经迷失在那如蜜糖般惑人的凤眼中,万劫不复。 她心尖一阵痛楚,黑白分明的眸子氤氲起淡淡的水雾,她亲眼看见,哥哥的旁边,那个亲昵相依的女子,长长的乌发如瀑布一般从肩头披落下来,趁着白腻如脂的脸蛋娇媚的好像月下初绽的牡丹。 哥哥,是喜欢那样的女子吗?那样,会弹琴,会唱歌的女子,因为,她看见南恨天脸上有从来不曾对她露出过的笑意,还有,她从来没有靠过的肩膀,有一点零星的湿意溅落在空气中,消失不见,她想,如果,她也是那样的女子,哥哥会不会也这么对她笑? 015救人(二) 南恨天是故意的,他看见安兮若的水眸之后,一反刚才打算推开面前女子的想法,还故意凑过头去和她低语,喝了酒的声音低低沉沉,带着说不出的韵味,好听极了,只是,他明明没说什么,那个女子却笑得花枝乱颤,看得他一阵厌烦,开始还以为是个清雅的女子,没想到也是这样的庸脂俗粉,鼻尖充斥着她浓烈的脂粉味,他感觉有些气都透不过来,还是若若身上淡淡的花香好闻,心头不自觉划过这么一个念头,只是,奇怪,他为什么要拿她们作比较呢,凤眸微微一扫,安兮若坐的位置已经空了。 “人呢?”他眸光一凛,一丝慌乱在胸口蔓延开来,挥手推到一个劲往他身上腻的女子,推门出去了。 此时,安兮若正坐在客栈门前,纯净的双眸目光迷茫而脆弱,她不是很喜欢哥哥的笑吗,可是看到哥哥对别人笑了,为什么心里竟然升起一股不知名的滋味,从心尖上淡淡的如墨水般荡漾开来,那样浓稠,那样酸涩,让她有了流泪的冲动,直到很久以后,安兮若才明白,那就是愁绪。 “七…少爷,您还是快点回去吧,不然,奴才可就惨了。”街道上面,后面的小跟班一张苦瓜脸,对着前面的华服公子不断哀求。 “我知道啊。”南旭日懒洋洋一笑,斜眼看着面前展颜的小景子,话锋一转:“那又怎样?” 是了是了,受罚的是他小景子,七皇子当然是无所谓了,想到这里,小景子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沮丧不已。 南旭日看着眼前嘴角一抽一抽,活像中风了的小景子,潇洒地打开手中的折扇,继续往前走,只是,乐极生悲,他们都没有发觉,楼上有一个花盆摇摇欲坠,正向着他的脑袋砸去。 “小心。”安兮若看到这个景象,瞳孔蓦然一缩,想也没想地冲上前,推开了南旭日。 “哐当。”花盆擦着她削瘦的肩膀落在了地上,碎成了一堆土,安兮若闷哼一声,肩膀好疼,疼得她跌坐在地上,呻…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你怎么样?”南旭日挥开小景子想要给他拍去衣服上的灰的手,看着面前的安兮若,如瓷器一般白皙的面庞已经沾上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听到了她的闷哼,知道她受伤了。 眼前这个双眸清如水的女孩,刚刚为了救他,受伤了,这个认知,让他的心一下子柔软了起来,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他墨玉一般的瞳仁里波光闪动,渐渐的,泛起了一层她看不懂的颜色。 “我没事。”她视线掠过客栈门口的身影,那是南恨天,她慌忙站起身,趁着南旭日不注意间,人已经跑远了。 “喂。”南旭日想要叫住她,此刻已是放花灯的时候,街上的人忽然多了起来,他在人潮中搜索她的身影,只是,却寻而不得,等到人群过去之后,哪里还有那道小小的身影呢。他握着手中她落下的耳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月下闪着清泠的光,映着他轻轻的,寂寞的笑。 原以为可以有个真心对他的人,却不过一瞬,就如流沙一样消失了。 “七…少爷。”小景子看到他抿起来的双唇,潋滟的,仿佛是失色的桃花,疑惑的开口,不明白为何七皇子眼中忽然出现了浓重的伤痛,仿佛随时可能破土而出,其实,他更喜欢那个不羁的七皇子,纵使那笑是伪装的,却看着不那么难受。 “回吧。”南旭日看了一眼街道边摇曳生姿的彩灯,已经失去了来时的心境,平静地开口,只是,他的心已经不平静了,有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精灵般的女孩,扰乱了他如死水一般的心湖,却又消失的彻彻底底,让他连感叹都来不及,这真是……苦笑。 016救人(三) “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南恨天看到她的那一刻,提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只是,瞟到她脏兮兮的小脸,眼眸中划过一丝郁色:“安兮若,你是猫头鹰吗?” “啊?哥哥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安兮若还沉浸在南恨天亲自来找他的欢喜中,冷不防被南恨天一扯,肩上的疼又钻心地传来,差点就忍不住要哭出来。 “你真的和猫头鹰一样代表着不祥之兆,你这个样子,我们还能上去吗?”南恨天眸中凝结着怒气,近乎咆哮道,这个傻瓜,才一转眼没看见她,她就有本事把自己搞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样啊。”安兮若垂下眼眸,声音都已经变了调,原来,在哥哥的心中,她只是不详的存在,只是妨碍他而已。 “恨天,若若都这样了,你还这么说她。”白暮云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看着安兮若发丝凌乱,垂眸敛息的样子,心蓦然一痛,愤怒如火燃烧了他的眼眸:“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回去,我送她好了。” 他说完,拉着安兮若的手,慢慢向着马车上走,而南恨天却并没有阻拦,他只是站在原地,眸中划过一丝复杂,拳头紧紧地捏起来,明明不想这样的,可是,即使离她很远了,安兮若,却依然能轻易挑起他的怒气,他这是怎么了。 安兮若顺从地跟着白暮云向外面的马车走去,只是,却依旧忍不住回头,她的哥哥站在灯光中,面容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看得到他纹丝不动的腿,他真的是,不愿意送她的,可是为何心里还要有期盼呢。 狠狠地转过头,泪水像倾斜的海,一发不可收拾。 “若若,你怎么了?”白暮云看到她的眼泪,淡雅的气质顷刻消散,有些慌乱地看着她。 “疼。”安兮若有气无力地说着,她身上嫩黄的儒裙已经脏了,皱巴巴地贴在她身上,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肩头渗出的浓稠的血迹,模糊了衣服上的花纹。 “若若不疼,云哥哥马上带你去医馆。”他一把揽住她,减少马车滚动带来的震感:“快,掉头去医馆。”大声的对着外面赶车的小厮吩咐着,声音里都带了一丝紊乱。 “疼,疼。”安兮若嗅着他怀里淡雅的清香,一如他人般的味道,给人安定的感觉,泪水如坏掉了的堤岸,止不住水的冲击,弯弯的眉轻轻皱着,似乎在隐忍什么,长长的睫毛低垂,缠绕着半缕忧伤,她明明砸到的是肩膀啊,为什么心还有疼些,疼得她忍耐不住,不敢在哥哥面前哭,所以只能在云哥哥面前哭起了鼻子。 “不疼,若若最勇敢。”白暮云只是抱着她,低低的重复着,温润的目光扫向她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和煦若冬日的阳光,全是溺爱和心疼的温柔。 那一晚,南旭日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挥之不去的是眼前那一双比冰雪还要清透的眸。 那一晚,安兮若就在白暮云怀里沉沉睡去,由着白暮云看着她包扎好伤口,送她回去。 那一晚,南恨天烦躁地呆不下去,早早回府却发现安兮若还没有到,然后看着白暮云臂弯里睡着了的安兮若,清幽的月光下,她的眼睛肿的像桃子一般大小,还有白暮云冷淡的面容。 那一晚,白暮云看着怀里的安兮若,心从没有过的温柔,还有,陌生的悸动。 冥冥之中,有什么开始转动。 017学琴 午后的阳光,热泼泼地撒了一地,白暮云双腿交叠,靠着墙壁,抬眼看着青葱的树木,翠绿的蔓藤,遮盖,缠绕,摇动,低垂,细碎的阳光透过密实的枝叶落下,已经是星星点点的光斑了。 “云哥哥。”安兮若清脆的声音让他的唇角也跟着漾起了浅浅的笑意,他优雅地支起身子,自然而然地接过后面侍女抱着的琴,冲着安兮若点头:“若若,走吧,云哥哥送你去宁姨那里。” “哥哥他……”安兮若雀跃的心情在看到他身后真的空无一人的时候,慢慢的沉入了谷底,她颤抖地问道,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颊上投影下深深的阴影。 “恩,老师让我们去练习射击,你也是知道的,云哥哥最讨厌弄得一身汗味了,所以,就来找你了啊,小丫头片子,你不愿意啊。”白暮云轻笑,握住她的手,专注地看着他,幽眸里好似有一泓春水轻轻荡漾。 “我当然愿意了,可是,云哥哥不怕老师责罚吗?”安兮若绷着的脸缓和了些,随即有些担忧的问道,她经常听见来府里找哥哥的那些玩伴们不止一次抱怨他们先生的铁血手腕,真叫人吃不消。 “当然怕了,所以啊,若若可要帮着云哥哥看路绕过熟人。”白暮云难得露出了惊弓之鸟的神情,笑着往安兮若身后藏着。 “那云哥哥,你可要藏好呢。”安兮若却是当了真,紧紧握着他的手,少女滑腻的掌心带着隐隐的汗意,却是暖暖的,一直,从交缠的十指间,传到了心底。 白暮云怔忪地看了下他们交缠的手,唇角的笑意如夜半渐次绽放的昙花,越发浓郁。他们这次去找的宁姨是之前红遍全国的乐师,曾在皇宫里,一曲惊人,只是,如今深居简出,独居在一个清雅的别院里,养养花花草草,自得其乐,这次安兮若要学琴,白暮云一下子就想到了她,因着她和他们家有些渊源,所以才应承下来看看她的资质,只是,他看着身边沉静的若若,也觉得奇怪,以前谨王也曾请过人来教习安兮若琴棋书画,她却是一样都不喜欢,于是作罢,这次,她肩膀的伤一好,就缠着他要学习天下最好的琴艺,他开始没当真,等到若若连着几日都提及的时候,他也就上了心。 穿过了几条弄堂,宁姨的居所也就到了,也许是之前就知道他们要来,门口已经有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等在那里,看着他们来了,就浅笑着领他们进去。 这个院子虽然不大,却是极尽清幽,安兮若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青草如碧丝,和风绕柳,满枝的桃花和着淡淡的清香随风飘落,深深浅浅的红交织,涟漪生起,搅乱了一池春水。 “就是你要学琴。”亭子里,一个青衣女子正低头逗着池塘里的锦鲤,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慢慢转过头来,细细打量了她一番。 “宁姨,这就是若若。”白暮云行了个礼,偏头看着安兮若柔声道。 “是。”安兮若有些局促地应道,不知道该如何做,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粉色绣鞋的鞋尖。 “听暮云说你之前学过一点,那么,弹几句出来听吧。”青衣女子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慢慢的擦着手,淡淡的说道。 “别紧张,随意弹就可以。”白暮云替她把琴放好,柔声在她耳边说,他那清越动人的声音极大程度上缓解了安兮若的恐惧,她冲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纤纤十指放在了琴弦上,随着那白皙如葱的指尖划过,泠泠的琴音如山泉细石,涓涓而出,婉转成曲,等到她弹到忘了谱子的时候,琴音蓦然停下来,她有些忐忑地看着青衣女子沉静的面容,慢慢站了起来。 “你想跟我学琴,为什么?”青衣女子素雅如莲的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她淡淡的开口问道。 “因为,”安兮若抬头,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进女子深沉如寒潭一般的黑眸,开口说道:“因为,云哥哥说你弹的琴很好。” “你喜欢弹琴?”青衣女子继续问道,刚才明明是一曲轻快的曲子,却被她弹出了悱恻之音,这个女孩倒是有意思,眉梢微微敛了一下,如被风轻轻吹动的水面,轻微的涟漪过后,又是风平浪静。 “我要弹出最好听的琴音。”安兮若大声地说。 018学琴 “知道了。”是要弹出好听的琴,而不是喜欢弹琴,琴,以情而动人,既然不喜欢,又如何能最好听呢,眼前这个明明只有几岁的女孩,眉宇之间却有着隐隐的坚毅之色,这样的神色,她以前也曾经有过,如今回想起来,却是一阵恍惚,青衣女子随手接过从她面前飘落的桃花瓣,久久地凝视着掌心的嫣红,依旧是淡淡的神情,让人猜不透,安兮若看着白暮云,神情说不出的紧张,白暮云微微一笑,稍微安抚了她的情绪。 “我每日只有申时有空。”良久,她突然开口。 “啊?”安兮若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她明白的时候,面上的笑容如花般绽放。 “谢谢宁姨。”白暮云也有些激动地道谢。 “谢谢宁姨。”安兮若软软的嗓音带着兴奋的味道,那圆圆的酒涡让她更是显得憨态可掬。 宁姨答应了,那么她就可以学到最好的琴音,哥哥是不是就会喜欢她了,走出宁姨的小巷时,她恍惚地想着,晶亮的眼眸像是黎明破晓前天际最亮的星子,只是,仔细看时,却又带着淡淡的忧伤,她不喜欢弹琴,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可是却为了讨得哥哥的喜欢,强迫自己去学,以求换来哥哥的笑容,哥哥,在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她心中的一泓温泉,也许是在她初记事时,那凶巴巴的斥责就已经深深地映在了他的心底,就像是初生的小动物般脑中认定了第一个认识的人,陷阱也好,悬崖也罢,也只有跳了,回不了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卑微,卑微地只是想得到哥哥的笑而已。 “若若,怎么了?”感觉到身边的安兮若安静的有些过了,白暮云侧头,凝视着她柔和的侧脸,鼻翼上有长长睫毛灰色的剪影,眸光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忧郁,我见犹怜,心,猛地一疼,若若不快乐。 “如果若若不喜欢弹琴,我可以去和宁姨说的。”他以为若若是反悔了,柔声说道,那双眼眸像寒天里的一瓢月光,温柔如水。 “云哥哥不要去,若若只是,只是担心我学不好,若若可是要弹出最好的曲子。”安兮若急急抓住白暮云的手,生怕他真的回去说了,她支吾着,迅速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纯净的眼眸微带一丝水痕。 “傻若若,担心这么多干什么,既然宁姨都愿意收你为徒了,你一定可以弹出好琴的,不然,宁姨哪舍得子砸招牌啊。”白暮云敲了敲她的脑袋,失笑地说道,只是,那双眼眸,犹如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闪烁着智慧与洞悉一切的光芒,他在心底叹息,若若有心事了,属于她的小秘密,却是他不能进入的角落,思及此,一颗心仿佛被绑上了块大石头,让他沉重地喘不过气来,却只是笑着牵了她的手:“好了,云哥哥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糖炒栗子吧。” “云哥哥是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糖吗?还这么大力气,也不怕真把若若打傻了。”安兮若也不想让白暮云担心,展颜一笑,揉着脑袋瓜子,嘟着嘴抱怨。 “没关系。”白暮云也用轻笑掩盖住眉宇间的失落:“你本来就很傻。” “云哥哥。”后面,是安兮若气急败坏的嗓音。 019宁姨(一) 019宁姨(一) 日子哗啦啦,如同洪水般奔腾而过了,转眼间,七八个年头就已经过去了,风轻柔地在花丛中回旋,缠绕着柔韧的柳条,带着阵阵清雅的香味,又是一年春好处。 幽深的庭院里,一缕空灵的琴音溢出,糅和了春天烂漫的花香,缓缓氤氲开来,一如夜半的轻云拢住明月,动听的不可思议,轻而易举就把人的魂魄勾住了,沉浸在曲调中,不知今夕是何夕。 安兮若就坐在亭子里,纤细的手指轻拨捻过,缠绵悱恻的音韵如山泉溪水,涓涓流出,琴声婉转,已是最醇厚的酒,让人不饮即醉。 “宁姨。”一曲末了,她深深吸了一口含着桃花香的空气,轻轻拂去发丝上沾着的花瓣,对着一边恍惚的宁姨唤到,宁姨听她弹琴的时候是极其认真的,因为她说了如果安兮若在她手下学不好,那她不如不教她得了,要教就要教出水平来,这么失神,还还是最近才开始出现的呢,就是那个神秘的男子出现之后。 这几年跟着宁姨学琴,宁姨也教会了她许多东西,甚至有的东西,和娘亲留给她的手札惊人的相像,有次她无意间对宁姨提起,宁姨也激动地看着那些手札,那双潋滟的眸子里慢慢浮起了一丝她看不懂的色彩:“这么说起来,宁姨和你娘亲还是老乡呢。”只是待她再追问的时候,宁姨却不再继续说下去了,被她问得急了,也只是一句:“你娘和我都是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终其一生,都无法回去的。” “若若弹好了?”宁馨儿回过神来,温柔的笑容如同高山上冰雪消融,清浅透明,她的目光落在了安兮若身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这个女孩,这些年一直伴在她身边,慢慢地褪去稚气,长成了温柔娴静的女子,洁白美好的如夏季盛放的茉莉花,只是,她低低地喟叹,本应该待字闺中的碧玉年华,却已经早早嫁人了。 若若喜欢她的夫君,谨小王爷,只是,嫁给爱的人,这究竟是幸,抑或是不幸呢。她想着他来见到安兮若时发出的感叹:“馨儿,果真是你教出来的孩子,真的是秀外慧中啊。”只是,那小王爷,怕非她的良人,而若若太过聪明剔透,反而更是心伤呢。 “若若,你明天不用来了。”宁馨儿的眸子凝视着她,极幽深,极不舍,充满了浓浓的情绪,安兮若正觉得宁馨儿这样看着她很奇怪的时候,宁馨儿开口了。 “宁姨,你不要若若了,是不是若若弹得不好?”心,骤然一凉,心惊,失望,心痛……种种感觉覆盖了她的呼吸,话一开口,眼眶就已经红了。 “傻丫头,宁姨怎么会不要你呢,只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宁姨要离开这里了。”宁馨儿摩挲着她的发丝,声音一瞬间灰暗喑哑起来,带着微小的哽咽,仿佛喊着无数的煎熬,苦苦憋着难以发泄。 20宁姨(二) 她必须要走了,想着那个人找上门来对着她自得意满地笑:“馨儿,我回来了,担子已经交给了小七,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当初他偷了她的心却又放弃她的时候,走的那么干脆,一丝一毫的怜惜都没有,让她在以后的日日夜夜里辗转反侧,默默一个人承受着心碎的痛,而前一阵子他的死讯公布了天下国丧的时候,她伤心绝望哭泣着那个她最爱也最恨的人从此不在的时候,他也没有来到她身边,如今,她的心如死水搅不起一丝涟漪的时候,他出现了,霸道地宣言要重新征服她的心,他凭什么?凭什么? “可是宁姨,你为什么要离开呢?”安兮若软软的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视线已经有些朦胧了,她不管什么宴席不宴席,她就是不想要分开,是不是和她亲近的人都要一个个离开她呢,宁姨的那一句傻丫头,如最精准的雾气般直入她的心扉,打中她的命脉,令她极欲落泪,以后,还有人这么唤她吗?会用这么疼爱的眼光看着她,就好像是——娘亲的感觉。 “若若,宁姨有不得已的苦衷,现在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明白的。”宁馨儿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悲凉哀伤,沉痛无奈,仿佛在瞬间就凋零的花蕊,让人的心也跟着痛起来:“宁姨最后再教你几句话,若若,要学会多疼惜自己一点。” 宁馨儿抬手打断了安兮若欲开口的话语,继续说道:“宁姨知道你喜欢谨小王爷南恨天,也知道你从小就嫁给了他,只是若若,有的时候,嫁给了他也不代表他就真的适合你,有的时候,也要看看外面,把视野打开一点,或许在不经意间,就会发现你的良人在其他地方。” “宁姨,我不明白。”安兮若白皙的面容上是浓浓的不解,抬头看着宁馨儿,这几日来,她发觉宁馨儿迅速地憔悴下去,此刻就近看来,眼睛已经深深陷了下去,即使再多的胭脂,也挡不住她面色的苍白,短短的几日,就已经消瘦下去了,这一切,都是那个人来之后,她眸光中闪过一丝灵光,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你现在还小,当然不明白,宁姨只是要你记住而已,任何事都不要做的太满,不要学着人家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凡事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她温婉地说着,想着自己以前那样热泼泼的性子,那样的固执向前,执迷不悟,受尽了苦楚,也历经了伤害,最后心伤了,也死心了,只是这个孩子,和曾经的她是那么惊人的相像,这样说着,她是不是可以避开那些不必要的伤害呢。 “宁姨。”安兮若还是不明白,宁姨的意思是,要她做事不要全力以赴吗?遇到困难就躲着,可是这样,怎么能成功呢。 “傻丫头,你以后就知道了,只是,宁姨却是希望你永远也别知道。”知道就意味着付出了代价,那么,不知道反而更幸福呢,如果时光可以流转,她是不是也会选择走一条很平静的路呢,她的眸中浮现出一层稀薄的泪光,左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即使隔着这么久,那一点一点的痛仍然如影随形,像漫天的雨丝笼罩,挣脱不得。 21宁姨(三) “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说的话吗?要弹奏最好的琴音。”宁馨儿轻笑着打破凝滞的空气,看着桃树下,比桃花还要娇美的安兮若问道。 “我要弹奏出最好的琴音。”她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生气,黑的发亮,盈盈的像天山雪水里浸泡过的,表情是那么虔诚,那么坚定,一下子就吸引了她。 “这些年来,宁姨对你也是太过苛刻了。”宁馨儿沉重地叹息,她岂止是苛刻了,完全是找茬,刚开始的时候,明明知道她还是初学,就让她弹奏高深的曲调,一遍又一遍,弹得她手指都伸不直,弹得琴弦都在嘶哑哭泣,只是,那么个小小的人儿,很多次她都觉得她快要坚持不下来的时候,她却硬是如寒冬中的蒲草,吹得东摇西晃就是没有倒下去。 “宁姨也是为我好。”安兮若抿唇轻笑,精巧的五官仿佛在发光,若非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她是明白的。 “若若,其实,宁姨真的是在为难你。”宁馨儿眸中漾起了水般,玉般的温柔,她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被抱离了她的身边,安兮若,在她心目中就像是她的另一个孩子一般。 “宁姨?”安兮若疑惑地问。 “你其实不喜欢弹琴的对吧。”宁馨儿落寞地笑,心尖却是一阵痛苦:“丫头,你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你无法牵动住他,就要忘了他,如果忘不了,就去争取下吧。”终究还是鼓励她了,她和她是一类人,纵使听到别人说让放弃什么的,如果没有尝试过,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若若。”一声清雅的男音从不远处传来,宁馨儿回头,就看见白暮云分花拂柳而来,他的眼神那么温柔,轻轻落在了安兮若身上,像是每一个沉溺在爱情中的男孩子,收起了所有的锋利,眼神澄澈如孩童。 “云哥哥。”安兮若愁着的面容一展,炫若朝阳。宁馨儿看着他们,笑笑,眸子中渐渐露出一丝释然,有白暮云在她身边,这个傻丫头也不会太辛苦的,人生的路,毕竟还是要他们自己走的,只能说,各有各的造化。 “宁姨。”白暮云这几年如拔节的竹子般身姿越发修长挺拔,此刻那张堪称完美的面上因为来的急切而染上了些许的红晕,美的如美玉初胎,云破月来,他温雅地向着一边的宁馨儿点头,一边看着若若,发现她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有些惊讶,随即紧张兮兮地打量着她:“若若,怎么了?” “宁姨要走了,云哥哥。”安兮若吸吸鼻子,可怜兮兮地开口道。 “这样啊。”白暮云对上宁馨儿的颔首,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柔声哄道:“宁姨走了以后也会有见面的机会啊,这样哭哭啼啼的,可就是红眼小兔子了。” “红了吗?”安兮若立马止住哭腔,仰着头,遇上一双干净的凤眸,瞳孔颜色极深,线条优美的轮廓,还有清俊少年脸上浮现的温柔,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之前的惶恐已经消失了大半,云哥哥说的还会再见,就一定会再见,这么多年,白暮云的话,已然成了她心目中最坚定的信念。 22夜宴 虽然宁姨留了她用膳,然后又叮嘱了好些话,只是,想着这一别,山长水远,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安兮若的眼眶却是越来越红了,看的宁馨儿也跟着依依不舍起来,总算是没有白疼她,挥手看着白暮云带着她离去,怅然地看着夕阳下自己被拉的斜长的身影,拿起了不多的行礼也离开了。 一连几天,安兮若都是怏怏的提不起精神,也偷偷的去过几次宁姨住的院子,只是,那里已经热闹起来,仆从进进出出收拾安排,要迎接新的主人住进去,鲜艳的灯笼和窗户上新糊上的窗花,多了几分热闹,却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宁姨的气息了,她心里的失落更甚,宁姨是真的走了,就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用午膳的时候她胃口也不是很好,平日里喜欢的菜一口没动,随便用了一点饭就觉得肚子饱了,谨王倒是留意到了她的反常,温和地问道:“若若可是身子不舒服?” “我没事的,父王。”她勉力一笑,对着谨王恭敬地回道。 “如此,就好,呆会下去好好歇息下,晚上宫里还有盛会呢。”谨王乐呵呵地开口,这可是新皇登基的第一次夜宴,虽说是太后为着被刚接回宫的衣向晚郡主,可是这般大肆操办也有点扫去宫里自先皇去世后就沉闷的气息。 “宫宴?”这句话让正在吃饭的安兮若差点咬到筷子,有点迷茫地反问。 “是啊,恨天没告诉你吗?今晚就你们小一辈的参加,去陪陪向晚郡主。”谨王说到这里,面色沉了下来,转头对着一边默默扒饭的南恨天。 南恨天没有说话,只是黑着一张脸,今晚这么重大的场合,他可不想和安兮若一起去,他不想看到她状况百出,也不想看到她无助地拉着白暮云的衣角,这些年,这样的情况不时上演,他几乎都以为,白暮云和她才是一对儿,要知道她可是他的妻子,怎么可以和别的男子这么亲昵呢? 这一瞬间,南恨天已经忘记了他强行要自己保持的界限,妻子这个词就这么自然而然跳到了他的脑子里。 “恨天,不是让你去安排人给若若做宫装吗,怎么若若还是一无所知?”谨王面色一派肃容,若若这孩子一天天越发乖巧,可是,他却瞧着恨天对她倒是越发疏理了,小时候那般的亲密无间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哦,父王,若若想起来了,前两天哥哥是让人来让我挑料子做新衣的,只是最近天气越发热了,我也倦怠的很,怕晚上没有精神,所以就没答应呢。”一字一句,从她含笑的唇角轻轻滑出,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轻松的把快要僵持下去的气氛转和过来。 谨王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叹息一声,若若越发像她的娘亲那般了,她刚刚是在说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喜欢恨天的吧,只是,恨天那孩子一个就很倔,撮合他们,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呢,谨王无从知道答案,只有一声长叹,消失在风中。 23夜宴 “刚才,你为什么要那么说?”两人一路静默无语,还一会儿,南恨天还是问了出来。 “哥哥是不喜欢若若跟着的,对吧?”安兮若自嘲地道,抬眼看着面前飞舞的白色,春风过去,尽是温柔旖旎,漫天飞舞的柳絮,如铺面飞雪般散开来,她的衣服上已经沾上了点点白雪,映衬着粉红,说不出的娇俏动人,她的嘴角轻轻上扬,柔软的微笑,带着花蕊般的稚嫩。 “你?”南恨天哑然,看着眼前的安兮若,时光偷换了流年,什么时候,那个一直拉着他衣角,软软的嗓音清脆地撒了一地的女孩已经长大了,面前沉静如水的容颜,那双水眸里的一抹似有若无的烟云,隔着漫天的飞絮,叫人看不明白了,一丝惆怅迷惘的感觉袭上眉头,突然他捂住了心脏,那一瞬间的疼痛提醒着他什么,是失去吗? “其实若若也不想跟着呢,若若才刚刚学完了琴刚得了假,还没好好休息呢。”安兮若轻轻一笑,逆着阳光,他的面容看起来模糊不清,只有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泛着泠泠的光芒,她的眼中开始有湿漉漉的感觉,安兮若别开脸,不让怯弱的泪水有找到出口的机会,最近天气太热了吗?怎么她的眼睛也开始冒汗了。 “若若的琴已经学完了?”南恨天有些惊讶,她小的时候不是吵着不喜欢的吗,居然还坚持到学成,这倒是一个奇迹。 “是啊,所以若若最近可要好好休息了,哥哥快去为晚上参加宴会做准备吧,若若也要回去补眠了。”她始终微笑着,只是,眼中的伤痛随时可能破茧而出,却还要装着淡然地说笑,只有她自己知道,唇舌一片苦涩,比黄连还苦。 转身匆忙离开之际,一缕柔软的乌发被泪水粘在了莹润的腮边,自她三岁来到谨王府,十二年了,那么许多时光,属于童年和豆蔻年华的,都在她对他的追逐中淡去了,春去冬来,冬走春到,悄然交替,唯一不变的是她对他一片赤诚的心,只是,他多么残忍啊,明明是住的这么近的人,她学琴完了,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了,他却还是不知道。 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心,还是,若若在你的心里,连一个角落都不曾占据。 那夜,月朗星稀,满院月华如水,竹影参差,安兮若趴在窗户上看着光晕在夜色中不停地游戈着,宛如她无法明了的心事。 也就是那天晚上,南恨天第一次见到衣向晚,三年前故世的贤王爷,也就是先皇的胞弟和太后早逝的亲妹妹的女儿,小时候曾经陪在太后身边,深的太后喜爱,在里郡给贤王爷守孝满了之后,太后就快马加鞭把她接回了京城,今日就是专门给她举办了一个晚宴。 十六岁的衣向晚,一身火红的裙裾,灼灼夭夭尽光华,莲步姗姗间,随风而动的衣衫,仿佛如千道霞光染红了天际,她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宫灯下,连一树浓重的花影都失去了颜色。 她落落大方地给众人打着招呼,清脆悦耳的声音如流水般泄下,又悄然隐去,那嫣红的唇瓣开开合合,妙语连珠,眼眸中有狡猾的神色,大眼睛忽闪忽闪,嘴角也跟着轻轻勾起,那一夜,南恨天第一次发现,有这样特立独行的女子,她的话语,她所说的那些闻所未闻的故事典故,她漂亮眸子里说不出的写意风流,都让人忍不住一叹再叹。 扑通扑通,南恨天摸着自己的胸口,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心脏跳的这么厉害,都快要跳出来了,这样的感觉,就是动心吧,他微笑着看着衣向晚细致的张扬妩媚,一颦一笑都那样尽态极研,被风吹起的群角,飘然若仙子,心,忽然潮湿一片。 一边的白暮云叹息地看着南恨天灼热的视线,眸中划过一丝复杂,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或许其他人发觉恨天的失态,可是坐在他旁边的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有什么心思可瞒不过他的眼睛,向晚郡主或许真的是一个奇女子,只是,他却更加怜惜若若,如果若若知道了她的哥哥喜欢上别的女子,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不喜欢恨天了,有什么不合时宜的种子,种在了心底,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月已经上移到柳梢,清光如洗,银河乍泄,晚宴在宾主尽欢中落下帷幕。 24礼物 夜晚的辗转反侧也不知到了几更才睡下,所以大清早的,南恨天过来的时候安兮若还没有起身呢。 “若若。”外面的窗棂被他拍的咯吱作响,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南恨天一刻也等不得,一叠声呼唤。 “怎么了,哥哥?”安兮若随意地把发丝理了理,推来了碧纱窗,面前时南恨天浮现了喜色的俊颜,衬得他身后荡漾着阳光,荧光迭起的湖水也没了光泽,她含笑的脸就像是雨后新荷般绚烂多姿。 “我就是想要问问你,你们小女孩喜欢什么东西?”他憋了一会儿才说出来,饶是如此,清俊的面上还是染上了一丝比枫叶还要红的红晕,悄然消失在衣领处。 “恩?”刚刚起床的她还有些迷糊,嘟哝着反问了句。 “哎呀,就是你喜欢些什么东西?”南恨天烦躁地抓了下发丝,反正向晚和若若的年龄差不多,又都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也应该差不多吧。 “我喜欢很多东西啊。”安兮若听到这句话,那张小脸像是被点着了一般,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她琉璃般的眼眸,晃动着水银色的光芒,平静的面色也掩盖不住眼底的波涛汹涌,哥哥是在问她喜欢什么?她没有听错吧。 “这两天也没有时间上街挑选,你干脆陪我去库房选吧。”南恨天想着街上比肩继踵的行人就是头疼,要让他一家家店的找东西,可真是一场折磨啊,库房里,应该有很多宝贝吧。 “好啊,哥哥先等若若梳洗好。”安兮若微微笑着,柔和的声音就像是充满了生机的绿叶,她欢快的回到梳妆台,素手执起象牙色短梳,缓缓的打理着一头春水般流利的长发,心口,像是揣着只小兔子,碰碰地跳,这两天也没时间去街上挑选,后天不就是她十五岁的生辰吗?只是,哥哥真是的,哪有让人家自己挑选的啊,不过,这也就是她哥哥才能做出来的事,她眼中的笑意如潺潺流动的泉水,清澈透明,迫不及待地梳妆整齐,就和南恨天一起去了。 库房里堆积着不少好东西,王妃自从搬去别院住再也没有回来过,而谨王也没有其他的侍妾,要说到女主人,也就是安兮若一个,无奈她根本还没有过十五,也用不到这些珠翠,所以都收在了这里。 “到底哪样好呢?”南恨天看着眼前一排排首饰盒里让人眼花缭乱的珠宝,还真是无从下手。 “啊。”忽然安兮若轻轻一声惊叹,南恨天循声而去,看见安兮若眸子中带着一抹喜欢,那是一根古朴大气的羊脂白玉簪子,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檀木盒子里,温润的色泽淡淡的流转,一下子就吸引了人的视线。 “若若的眼光真是不错。”南恨天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这样简约的礼物,没有因为太过精雕细琢而失去了白玉本来的光泽,向晚一定会喜欢的,他眼中反射出的神采,一点一点将周围点亮:“就这个了。” 他说完,向着安兮若笑了笑,拿着盒子转身离开,那袭黑衣在风中翻滚,沾着晨露,舞出一道好看的弧形。 安兮若哑然失笑,哥哥莫非是要两日之后再送给她吗?她随手搅动着柔滑的发丝,一点一点的甜蜜漫上了心头,心中,对两日后的生辰有了隐隐的期待。 25生辰 两日后就是安兮若的生日了,安兮若平日里温和不乖张,对人待物也好,照顾她的下人们都是打心眼里疼她,眼看着她们一手照料大的小王妃就要及笄长成大人了,她们的都渐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喜色。 锦王的意思本来是要大肆操办的,无奈安兮若素来不喜欢热闹,也就让厨子张罗了诸多美味,自己也乐得出去游玩几天,把王府留给他们一群孩子闹腾,没有了他们这些老古板在旁边,孩子们想必还要高兴点吧,他看着坐在秋千上的安兮若,轻轻靠着秋千的绳索小憩,手中的书早已经滑落在地上而不知,西斜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呈现点点光晕,若凌波仙子般,绝美了满园的丽色。 挥手示意身后的仆从不要声张,自己也慢慢退了出去,刚才看着若若,他有一瞬间看到了嫣儿,那般自然流露出来的风情,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怕亵渎了这份圣洁的美丽,时光把流年偷换,转眼间,沧海就成了桑田,恍惚间若若都已经长大成人了,而嫣儿,已经不在了……他叹息一声,凝视安兮若的凤眼,泛起了痛楚的清冽,勾起了伤痛的痕迹。 “王爷,不是要进去告诉小王妃您要离开几天吗?”跟在身后的总管辛叔有些不明白地问道。 “她好像睡着了,就不打扰她了,你安排好了知会他们一声就好。”锦王笑笑,刚毅严肃的面容上慢慢漾起了一层温柔之色,对安兮若的宠溺之情溢之言表。 “是。”管家恭敬地应承下来,目送着锦王上了马车。 等到安兮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落霞漫天了,橘色的光洒落了一地,恢宏瑰丽,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随即起身下了秋千,捡起了落在脚边的书,怪不得人们都说春困呢,这初夏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周围又是这么宁静舒适,她居然睡着了,而且还睡的这么沉,这么久。 “哎呀,真是的。”她懊恼地嘟哝了句,随即拧起裙裾飞快地往小厨房方向跑去。 “小王妃,你怎么跑这么快啊。”一出厨房刚好和她打了个照面的小环看着她急奔的步子,心都吓得错了位,忙不迭地叫住她。 “环姨,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她立住脚,看着小环一脸不赞同的神色,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悄悄地,在以为小环看不见的角度,把手中提着的裙裾放了下来,殊不知,她这小女儿娇态早已经落入了小环眼里,小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得伸手接了她手里的书,开口就是抱怨:“小王妃又是从哪里慌慌张张赶过来的,还带着书呢。” “没哪里啊,环姨。”她一听见小环开口的话,心中就开始哀嚎,根据她以往的经验,环姨只要一打开唠叨她的匣口,肯定是那个大海水流滔滔,从她小时候调皮钻狗洞到她躲在角落里睡着了让大家疯找,她以前干过的坏事,事无巨细,数落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她立刻就像是小猫一般的噌了过去,伸手抱住她的手臂,一双琉璃样的眸子眨啊眨的,娇声软语如枝头飞落的柳絮般柔和地没有一点重量,偏偏轻飘飘得直跑进人的心坎:“好环姨,你也别忙着数落我了,我没有时间了。” 26蛋糕 “放心吧,你要的东西统统都给你备好了。”小环看着她活灵活现就像是被主人打了一闷棍的小狗狗,只差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示委屈了,不由扑哧一笑,伸手指了指小厨房的桌子上一溜烟排放好的东西。 “环姨,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安兮若欢呼一声,笑靥如花,双眸明亮似锦,挽起袖子就要往里面走。 “小王妃,你就这样进去?”小环迟疑地看了下她一身粉色的裙裾,迟疑地问道。 “是啊,来不及了。”安兮若着急地就往着案几上的面粉走去,同时还狡黠地转过身把门关上。 “小王妃,你一个人,行吗?”小环有些担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放心吧,环姨,我行的。”安兮若自得满满地开口,她要做个蛋糕给哥哥吃呢,亲手做,环姨也不能帮忙。 只是,看着面前的面粉,她搔了搔头,貌似宁姨是这样做的吧,打好鸡蛋,一直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打出泡泡,放了糖和奶再搅拌,充分混合,再放面粉……她一步步回忆着之前看过宁姨的做法,只是,额上已经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了,真的是只有自己动手才知道,做蛋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揉面团,水多了,一手都是湿嗒嗒的面糊糊,哎,她叹息一声,只好又多放了点面粉进去,然后又是干了,再加水……就这么重复着,面团在她手里越来越大了,外面的彩霞已经落进,只有淡淡的余晖还照射着大地,厨房里一下子黯淡下来了。 “糟了,怎么这么快就黑了呢。”她心有些慌慌乱,手下的动作也越发忙乱起来,顾左右而顾不了东西,不是不小心碰到了一边的蛋,就是这边的碗又落了,越是忙乱越是感觉热,明明是傍晚了,却好像是把一整天的热气储存起来在这个时候腾出来一般,厨房里热的像是在蒸笼里一般,她身上的衣服早就汗湿了粘在身上,头上不时的渗出汗珠,等到所有的都做好上蒸格的时候,她已经累得虚脱了。 “小王妃,做好了吗?”小环已经是外面催促了好多次了,她心急如焚地在原地走了不知多少遍,屋里一会一声巨响足够让她胆战心惊了。 “好了好了。”安兮若净了手,打开了门,满面笑容地看着小环。 “你……”小环就着余烬的辉芒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眼前狼狈不堪的安兮若,她的发额前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了,白色的面粉,还有……黄黄的,蛋黄?挂在发丝上,衣服上也是一层白灰,小环只觉得嘴角抽搐地厉害:“你还是先去换身衣服吧。” “那环姨帮我照看一下火吧。”安兮若也觉得身上衣服贴着难受,反正也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好,应该够她来回了,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乖巧地笑着出去了。 进了自己闺房看了镜子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糟糕,难怪环姨都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安兮若不好意思地笑笑,洗漱了一番,收拾好了来到厨房。 “这是?”她看着眼前那一坨黄黄的软绵绵的东西,傻眼了,怎么做的和宁姨那里吃的差了这么多呢,不是都按着那步骤一步步来的吗?这就是现实和想象的距离吧,安兮若难掩失望之色,倒是一边的小环看着她瞬间低落下来的情绪,魔术般拿出许多切好的新鲜瓜果,仔细地放在了蛋糕上,红艳艳的草莓,中间是鲜艳欲滴的樱桃,看起来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环姨你真厉害。”她总算是笑了,乐滋滋地端着蛋糕去了南恨天的院子,哥哥要送她簪子,她做蛋糕给哥哥吃,而且,听宁姨说这个在生日的时候吃,就叫做生日蛋糕呢,甜蜜蜜的滑进了肚子里,接下来的一年到头都会是顺顺当当甜甜美美呢,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哥哥分享了。 27失望 “哥哥。”安兮若端着蛋糕撞开门的时候,里面却是一篇寂静。 她有一瞬间的讶异,是不是哥哥在屋子里躲着呢,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躲在屋子里,看着她到处找不到干着急的样子,发出呵呵得意的笑声,趾高气扬地看着她回眸惊喜的笑,粉嫩的脸蛋上还挂着两条透明的像是蜂蜜一样的泪痕。 她轻轻的笑,现在的她才不怕了呢,一步步,慢慢向着屋子走去,只是,幽冷的月光下,她的手却在触及门的一刹那有了些微的颤抖,就好像是花萼的随风轻颤,那么轻,那么楚楚,心,忽然乱了,隐约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悄然发生了,而她,却偏偏想不起来是什么。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深吸了一口气,她轻声对着自己说道,有微风吹过,树枝轻晃,晚香玉的味道,淡香溢人,满园芬芳,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只是,一室寂然,只有冷清如银的月华,幽幽地洒落了一地。 她眸中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冻结,只剩下满目凄惶,哥哥,怎么不在? 身后沙沙的脚步声传来,心,也在听到的那一刻开始复苏。 “哥~”她清脆的呼喊声戛然而止,又悄然隐没在幽幽的夜色中,唇角泛起了淡淡的苦涩:“云哥哥,你怎么来了?” “在你的揽月居没看到你,就猜到你到这里来了。”银钩月下,谪仙般的男子缓缓而来,红唇似笑非笑,一袭衣袍在夜色中成了乌黑如墨的颜色,越发衬得那张脸勾魂夺魄。 “若若,生日快乐。”他温柔地笑,伸手拿出一方小巧的印章递给她。 “云哥哥,哥哥,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安兮若很想笑,只是,她很努力地牵起嘴角,却还是牵扯不出笑的弧度,眼睛酸酸涩涩的,有热热的东西想要夺眶而出。 “恨天啊,他有事的。”白慕云看着她眼中闪耀了一下就寂灭的光,心,那么轻易地就疼起来了,那种无法言语无法忍受的痛让他眉梢微微皱起。 “向晚郡主的生辰也在今天,恨天他必须出席的。”白慕云有些笨拙地擦去她眼角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泪花,那些晶莹如珍珠的液体,滑进他的手心,烧痛了他。 “若若,你别哭啊。”白慕云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平日里风姿翩翩淡雅入梅的神情已经被慌乱取代,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若若哭泣,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 “云哥哥,若若是开心的哭了,若若长大了。”她抽噎着仰起头,望着当空的那轮明月,两行清泪缓缓滑落,云哥哥是安慰她的吧,如果真的非去不可,那为何他还可以过来呢,在哥哥的心中,那个向晚郡主更重要吧。 “是啊,若若长大了,倒是学会了哭鼻子。”白慕云看着她努力的笑,也在一边给她搭梯子。 “云哥哥,你笑话我。”安兮若岂会不知道他的用意,这么多年,云哥哥总是用他独有的温柔,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对他的依赖,已经成了习惯。 28如石 她的眸子中还饱含着透明的液体,难过的表情就像是一幅朦胧的水墨画,似乎下一秒所有的颜色就要消失殆尽了,她就着月光下端详着手中小巧的印章,无暇的白玉下面雕刻了她的名字,她忽然想起,好像在作画的时候抱怨过没有自己的印章,云哥哥居然还记得。 “云哥哥,这是什么?”忽然,她发现在玉的一边角,模模糊糊地刻了两个字,如石? “这个,如石啊。”白慕云像是被风呛进了喉咙里,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下,那狭长漆黑的凤眼,仿佛在月光下波光潋滟的奇异湖水,闪耀着动人心魄的美:“就是,玉不是质脆吗?所以,云哥哥刻了如石,希望它能和石头一样坚硬,长长久久地陪伴在若若身边任凭若若差遣。” “扑哧。”安兮若总算是破涕笑了,这一笑若阳光初开,若雨露微润,围绕在她身边的阴霾也跟着散去了几分,云哥哥就是厉害,什么东西到了他的嘴里都有了深意,这个指不定还是他胡乱刻上的呢,而且,听她的差遣,这个印章能吗? “若若笑着才好看呢。”白慕云伸手拭去她的泪水,极轻极心疼地说,粗糙的指腹是暖暖的温柔。 弦月在悠云的簇拥下,悄悄地越过山峰,静静地步上暗蓝色的天幕,为夜色送去清辉一许。安兮若把怀中的蛋糕拿到了亭子上,蛋糕已经冷却了,许是第一次做,即使外面有环姨的精心摆设的水果遮住了里面的粗鄙,可是,蛋仍然是没有和匀称,吃到嘴里有一股腥味,她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原来,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去做,就能做好的,她抬眼看着天上一弯残月,心中百转千回。 “这是若若做的吗?真的很好吃呢。”白慕云大口吃着蛋糕,狭长的桃花眼因为沉醉而微微眯起,明明是狼吞虎咽,在他的身上却不显的粗鲁,只有一种深入骨子的优雅,仿佛在品尝着极品美味一般。 “云哥哥,今天有你陪着若若过生日,若若很高兴呢。”安兮若拿起一边准备的酒水,满满的倒了一杯,一口灌了下去,强烈的酒气冲入脑门,辣的她胸口像是被点燃般火烧火燎的疼。 “若若,你怎么能喝酒呢,快放下。”白慕云伸手去夺下她手中的杯子,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浓浓的焦急。 “云哥哥,你也喝。”安兮若咯咯笑着,拿起酒壶往白慕云手中的杯子倒满了酒,一仰脖,就着酒壶就喝下了一大口。 “若若,快点给云哥哥。”白慕云看着她踉跄的身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云淡风轻的面容也浮现出了丝丝紧张,慌忙的起身扶住了她差点摔倒的身子。 “不要,不给。”安兮若眼看着酒壶被收了去,嘴巴一扁,眼泪又开始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我不是生日吗?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就应该喝酒庆祝啊,是不是云哥哥也忘记了今天是若若的生日。”她说这话的表情不是困惑,而是悲伤,很浓很浓的悲伤,酒入愁肠,愁更浓,哥哥忘了她的生日呵,她之前竟然还以为……呵呵,真的是要送礼物给她,自作多情了一番。 29乱了 “好,云哥哥给你喝,只是你不能喝多了。”白慕云看到她的眼泪就只有妥协的份,眼睁睁的看着她又抱了酒壶过去。 “云哥哥,你也喝啊,为若若的生日,喝。”她笑得很开心,如同开得正盛的昙花一般娇艳,绝美,又带着转瞬即逝的悲凉。 “好,为若若喝。”白慕云眉宇之间尽是柔软的浅笑,静静地看着她,把杯中的酒喝光了,眼角眉梢都是无声的温柔在延展。 “呵呵,再来。”安兮若抚掌而笑,又摇摇晃晃地过来斟酒,倒得白慕云满手都是。 “若若。”入口的酒极苦,白慕云看着眼前强颜欢笑的女子,她的欢喜,与他无关,这个认知,让他心中的郁结更是如层层茧子将他密密裹住,就快要透不过气来,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柔,黑色的瞳孔里只有安兮若一个人的倒影,小小的,无比珍贵的,让他不可自拔的。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是,想着最初见到安兮若,那个时候,憨态可掬的她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无辜晶亮的眸子像狩猎时看到的小鹿般清澈可人,爱上一个人,不需要太久,一瞬就够了,就是那一瞬吧,他就注定了沉沦 一时之间,回忆的闸门被打开了,那些掩埋在心底的,甜蜜的,快乐的,心酸的往事,如汹涌的潮水,将他瞬息淹没。 “云哥哥?”安兮若已经摇摇晃晃地坐在了琴边,听到他的声音,艰难地转过了头,红扑扑的脸蛋上一双眸子朦朦胧胧,如寒烟笼罩。 “若若,其实,你不一定要喜欢恨天的啊,他喜欢的是郡主,我,……我一直,喜欢你。”许是月色的蛊惑,许是酒精的催化,那些小心翼翼隐藏在心底的事情,就在这么一刻,迫不及待地撕开了最后一层保护色,赤~裸裸地公布于月色下。 “云哥哥,你说什么?”安兮若纤细的身子急不可查地晃了晃,眼睛像是蒙上了雾,离得这么近,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若若,我喜欢你。”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又柔和又醇厚,好像风中都带着淡淡的酒香,一点一点,让人沉醉,知道那个印章上的如石吗?若若,我对你的心意,如磐石一般永不转移。 “你是在笑话我吗?笑话我不得哥哥的喜欢,你以为我是乞丐吗,会要你施舍的爱,原来我一直错看你了,你根本就是假好心来这里看我笑话的。”她的舌头上像是长了倒刺般,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烫的她心都疼了,眼睛也像是被辣椒水呛到了一样,火辣辣的。 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 这句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回旋,她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越来越响的这句话的重复,几乎要把她的耳膜刺破,四肢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瘫软在凳子上,脑袋里一片乱哄哄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伤人的话。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哥哥拿到簪子的时候窃喜的表情,温柔的眼波,那是从来没在她身上用过的,那簪子,是要给那个女子的吧。 30一吻 030一吻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哥哥拿到簪子的时候窃喜的表情,温柔的眼波,那是从来没在她身上用过的,那簪子,是要给那个女子的吧 凉风,将她心底的凄楚一点一点地吹散,等她冷静下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边一脸受伤的白慕云了。 “我,云哥哥,对不起。”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脸上的难过。 事情,好像越来越糟了,云哥哥说喜欢她?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若若啊,你可真是……还好已经嫁人了,不然谁敢娶你啊,才喝那么一点酒就发起了酒疯。”白慕云打开随身带着的折扇,清俊的脸上带着白玉般的光泽,含笑的声音依旧淡雅温柔,只是,那眼中分明被安兮若划开了一道道口子,丝丝缕缕的忧伤,侵袭了每一个角落:“要知道,刚才那一番话,我对好多女子说了,哪一个不是面带羞涩,眼波流转的,你倒是好啊,吃了火药一样炸了我个汗毛立起,我这可是丢了京城四公子的脸啊。” “那是……谁叫云哥哥要给我开玩笑。”安兮若心一颤,知道白慕云那一番话就是没把她刚才的伤害当回事,只是,她的心缺如被棉花堵住一般难受的厉害,云哥哥那么关心他,她竟然气糊涂了,说出那样一番话来,真是该死,那长长地睫毛轻轻地垂落下来,在秀美的面容上形成两弯浅影:“不如,若若就弹一只曲子赔罪吧。” “好啊,宁姨关门弟子的曲子,可是千金难求的呢。”白慕云笑得轻松,只是,在安兮若看不见的时候,那双潋滟的凤目中弥漫了忧伤,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凝重,还有黯淡。 她的十指抚在琴弦上,轻轻地拨弄了弦,第一个音,若昙花初放随即凋零,余音沉沉,延绵不绝,白暮云也在一边静静地凝视着她,柔和的玄妙音律,从她的之间如行云流水般滑出,与夜色中越发浓郁的花香缠绕,那其中凝聚的彷徨和哀伤,该是她带着怎么样的心情弹奏的啊,白暮云的面色,随着琴音愈加苍白。 若若,你就这般,这般爱他,爱他至此吗? 那样纠葛人心的琴音,不知伤了谁的情,碎了谁的心。 夜风中,是打碎的酒壶里醇厚的酒香,一下一下涤荡这人心,催人欲醉。 一曲末了,安兮若以及无力支撑昏昏的脑袋,歪头醉倒在琴上,晚风轻轻吹起她的衣袖和裙角,幽幽的月光下,她楚楚动人的神韵犹如一朵被朦胧烟雨笼罩住的初绽桃花,秀美的脸庞仍有未干的泪痕。 “若若。”白暮云走近她,面容沉静,内心却是一波波的荡漾不停,他就这么默默地,专注地看着她,幽眸里好似有一泓春水轻轻荡漾,深邃眸子里夹杂着苦痛和爱而不得的绝望,仿若铺天盖地的网,将眼前小小的人儿,一丝不漏地包裹在里面。 031一吻 他轻轻地喃呢着她的名字,一声低过一声,一声长过一声,看着她在宿醉中依旧是微微蹙起的眉头,那般的无依无助,更加让他心痛,那般的爱她,却只是她的负担而已,他的眼中渐渐泛起了死一般的晦暗。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如果他的爱对她只是不能承受的包袱,他会小心翼翼地,亲手把它掩埋掉。 “若若。”他压抑的,痛苦的,忧伤的,绝望的,却又异常温柔的叫着她的名字,看着她嫣然的双唇,心中,忽然有一股强烈的悸动,复杂的情绪让他迷了心智。 就这一次,一次就好,他慢慢地俯身,炙吻落下,轻轻地印在那如花瓣般娇柔的粉唇上,蜻蜓点水般快速掠过,她的唇散发着一种清香,如雨后树叶的香气,清新淡然,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暮云?”不能再看她了,他慌忙的转身想要出去,却碰上了一双惊讶的凤眼,南恨天有些讶异地开口,刚刚,他看到什么了,暮云,居然亲若若? “若若好像醉了,我拍了她也弄不醒,正要去找环姨来接她回去呢。”白暮云坦然地与他对视,如清风扶柳一般的声音悠悠传来,不能露出一点慌张,如果让恨天误会了,若若会难过的。 “你居然让她喝酒?”说不出的浮躁,南恨天的口气变得有些糟糕,那双眸子也危险地眯了起来,他今晚一直心神不宁,许是觉得对若若的愧疚吧,就连向晚的生辰也是匆匆的呆了没多久就赶回来,却没想到,看见这样的景象,白暮云……吻……若若,他不是瞎子,刚才的情况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而且,若若居然随便地和他一起喝酒,还放心的喝的烂醉如泥,一想到这里,他幽魅的黑眸中就蒙上了一层阴郁,冰冷的声音自他口中飘出。 “她心里不痛快,喝醉了倒是能短暂地忘记。”白暮云眸色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无波无痕,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如果不是他的缺席,若若今天将是最美丽的寿星:“而且,你既然已经去了向晚郡主那里,又何必苦哈哈地赶回来,若若已经醉了,也看不到你回来了。” 南恨天张口欲言,却说不出一个字,白暮云已经径自转身离去,唤了环姨来接若若。 南恨天依旧是呆在原处,就这么茫然地看着小环她们给她行了礼扶了若若离去,心中的滋味万般复杂,他这是怎么了?明明说好了要陪着向晚放烟火,却还是心慌意乱的丢下众人匆匆告别像晚而赶了回来,而刚刚的情形他是瞎子也明白了,暮云喜欢若若,他不是该高兴吗?若若一直就对暮云有种异乎寻常地依赖感,如果是这样,若若就有了个好归宿,他也能放心去追求向晚,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是一阵阵的发堵呢,他茫然地看着青白色的天幕,有些不知所措了。 零星的雨滴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打落一树的芳华,吹湿了满地黯淡的灰…… ? 032聚会 安兮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了,她微微地眯开眼,看着外面绚烂的阳光,头疼欲裂,痛的她轻呼出声,一边的小环早已把热好的醒酒汤端给她了,热热的汤还在冒着热气,因为不知道她到底要多久醒,小环只好一遍遍热了又冷,然后再热,总算看到她睁眼了。 “环姨,谢谢你了。”安兮若咂咂嘴,细细的柳叶眉微微蹙起,琉璃般的眼眸,晃动着水银似的光彩。 “小王妃,昨晚你们怎么了,喝那么多酒?”小环温柔地看着她,软软的眸光如西湖烟雨般,全是溺爱的担忧,昨晚她去接小王妃时,白少爷面上的怒色,还有小王爷迷茫的神色,以及醉的一塌糊涂,眼角还残留着晶莹的若若,如此这般,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什么? “什么怎么了,环姨,当然是……若若的生日,太高兴了所以一时喝多了。”安兮若的身子一僵,唇角的笑意也跟着凝固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碗里的汤的味道好难闻啊,熏得她眼底一热,有什么潮湿的东西想要生成。 “可是小王妃。”毕竟是一直看着她长大的,从昔日扎着羊角辫声音软软的小小姑娘,长到了如今面含清愁有了满腹心事的女子,小环的心说不出的疼痛,忘记了下人的本份,忍不住多嘴问了出来。 “环姨,你是不是威胁若若以后不准喝酒了,这都是什么熬的醒酒汤啊,好苦啊,你放心吧,若若可不敢喝了,光是头痛都受不了,何况还有环姨的汤伺候呢,能不能有蜜枣啊。”她眨巴着嘴巴看着小环笑,笑容更是如水晶一般清澈透明。 “那你先等下,厨房里刚腌好了梅子,我去给你拿点来。”小环叹息一声,看着她展颜的样子心也微微安定了一点,只是这个样子也就代表了她不想再多谈了,她的脾气秉性小环又岂是不知。 安兮若看着小环离去的身影,强颜的欢笑一瞬间就如同昙花凋谢,再也看不出之前的绚烂了,低头看着眼前氤氲着湿气的碗,唇舌间已经麻木,是真的苦啊,极苦,极苦,苦的她都有了流泪的冲动,过了昨天,她就真的长大了,只是,也滋生了更多的愁绪,一抹极淡的厌倦轻轻笼罩在她的眉眼间,那么自然,好像从来就是和她如影随形的一般。 及笄后的日子过得很是宁静,安兮若日日几乎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那些宁姨和娘亲留下来的书,那里面精彩的世界让她沉醉而不自知,只是,小环看着她却是一日安静过一日,面上的笑容也少了不少,不由得叹气连连,以前看到她总是跟着小王爷追逐的时候她还在为她的顽皮烦恼,如今,倒是希望看到以前的若若,至少,那脸上绚若朝阳的笑意是活生生的,而不是如今的淡淡一抹,如烟雾般飘渺的笑。 南恨天也像是为那天的事情觉得有些愧疚似的,经常送了些小玩意过来,安兮若却也只是神色淡淡地收了,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每次南恨天看着她仰头望着他的面庞,明明是阳光明媚,却没有一缕光芒映入她的瞳仁,那双深潭般美丽的眼睛,是那么的冷清和深邃,他唯有苦笑,若若长大了。 想着再也听不到那软软的如同棉花糖般的声音在后面喊着哥哥,甜蜜蜜地说着喜欢哥哥,心,百感交集,升腾出浓浓的失落。 033聚会 今日他是来请安兮若一起出去游玩的,京城的贵公子闺秀们成立了一个诗会,也就是大家一起找了些名目聚在一起玩耍,貌似是由一个叫做朝阳的公子成立的,这个朝阳公子是京城新崛起来的新贵,俊美无双,温文尔雅,很受大家小姐们的青睐,一下子就和流煦,他,还有暮云并称‘京都四公子’了。 当朝皇帝之姊重华长公主驸马爷的表弟,最近才来投靠了公主府,就在这些贵公子的圈子里活跃起来,本来这什么诗会他是最没耐心参加的,偏偏向晚喜欢的不得了,一个劲儿在后面大力支持,他也无可奈何地跟着去了。 今日的诗会,说是一起看着春天离去,再过几日,就是立夏了,这样的噱头,他本来是最不在乎的,春天年年都有,有什么好赏玩的,什么明年的春虽然是春天,却和今年的不一样这样的话,与他听来不过是文人的酸腐之词而已,只是,等到很久以后,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却是满目荒凉,心里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要懂得才好。 “若若,今天和哥哥一起出去走走可好?”秋千架下那个瘦小的身影,衬托着满院子渐渐凋零的残红,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寂,一时之间,南恨天的声音也禁不住放柔和了许多,也许是跟着向晚久了,对女孩子也学会了和颜悦色吧,他如是想,这么多年来,对若若的不加辞色倒是让他更加想要补偿若若了。 “一起出去,游玩?”安兮若呆呆地看着他,有一瞬间,几乎怀疑是她的耳朵有了毛病,开始幻听了,这些日子,她日日禁足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就是因为明白哥哥不喜欢看到她,而如今,哥哥亲口对她说,要她一起出去,这样的狂喜,让她的心脏一下子就被击中的停跳了几下,手中的书页滑落在了地上。 “你不想去?”南恨天弯腰捡起了她的书,并不是一般女孩子喜欢的女戒,眉头一挑,倒也不甚在意,反问道。 “不是,我,我当然愿意去。”她接过书,嘴巴颤颤抖抖的,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那哥哥先等等我,我去把书放了就来。”说完就提着裙角往屋子里跑。 “不急的,你慢点吧。”南恨天忍不住出口说道,原来若若还是和以前一样冒冒失失的笨拙,这样的认知让他没来由的心情大为一震,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他那抿着的薄唇微微上扬了些许。 许是好久没有出来了,安兮若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鼎沸的人生眼眸中就神采奕奕,她不若一般高官门第里的小姐们有几个年纪相仿的闺蜜们一起长大,一起出游,她从小就嫁到王府里,养在深闺,接触到得也就只有南恨天和白慕云几个寥寥可数的人,而他们一般也不可能经常陪着她出游,自然,难得一次的出来也让她兴奋不已。 南恨天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欢喜,难得的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下了车,和她一起并肩慢慢走了过去,两人并肩而行,如松柏兰蕙,说不出的匹配,看的王府的车夫乐呵呵地直笑。 034聚会 “小王爷来了?”不知不觉,那段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两人之间难得的静谧宁静被吵杂的人声打断了。 南恨天看了一眼旁边的安兮若,带着她走了进去,今日的聚会是开在公主府的别院里,不愧是皇家气派,雕栏画栋都别有一番雍容华贵,却又格外精细纤巧,曲折的回廊相间,远远望去,水色连天,竟像是从中间冒出的一处优雅小筑,看的安兮若不由轻呼出声。 南恨天见她睁大眼睛的样子,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正待要带着她四处走走的时候,一个梳着双髻的宫装少女匆匆赶来。 “小王爷,您可来了,郡主在亭子里等了您很久了。”她走到南恨天面前,福了福身,清脆的嗓音里带着一股焦急。 “向晚已经来了?”南恨天有些吃惊,向晚不是一向晚到的吗?怎么这次居然来的这样早,来不及细想,他只是转过身对安兮若匆匆留了句‘不要到处乱跑,在原地等我。’就随着那个丫鬟一道走了。 “哥……”安兮若想要叫住他,却发现才片刻之间,他已经走远了,她落寞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看着那角青色的锦服淡出了自己的视线,旁边沙沙的风吹过,纱纬飞舞,迷蒙诱人,有女子娇俏的笑声洒在风声里,如银铃般清脆动人,隔着漫天飞舞的纱幔,安兮若看着外面的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笑语连连,就连空气都跟着暖和了起来,而她一个人形单影只,连个认识的人也没有,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流煦,这又是哪家的美人啊?”忽然一声熟悉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里,是云哥哥,她循声望去,眼睛也跟着一亮。 “云少爷说笑了,奴家可不是美人。”柔若无骨的女子一身艳丽的红色纱衣,更衬托的身段玲珑,肌肤白皙若凝脂,听到白慕云的话,咯咯笑着,眼波里媚光流转。 白慕云不置可否,流煦这小子身边的美女如同换衣服一般,眼前这个一看样子就是久经风月的女人,两人倒是般配的很,流煦桃花眼轻挑,就是蛊惑众生的妖媚姿容,他一看白慕云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不由得在心里叹息,呆子就是呆子,不懂得享受温香软玉在怀的美妙啊。 白慕云狭长的凤眼向着旁边的风景掠去,不想看身边的流煦和那些个女子调情。只是,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小桃红,你若都不是美女的话,那还有谁是呢?”白慕云伸手合拢手中的扇子,忽然对着那个红衣女子回眸一笑,那瞬间潋滟动人的凤眼,彷佛流动着勾魂夺魄的媚光,看的那个女子都是一震。 “云少爷还真是……”她有些词穷了,如果是对着流煦少爷,她还可以镇定自若和他调笑,只是,这可是一向洁身自好,从未与任何女子有纠葛的云少爷啊,他如此对她,难道是……她的脸忍不住飞上了两抹嫣红的飞霞。 035聚会 “哦,难道小桃红真的不美吗,可是我怎么越看越喜欢呢,这是不是应了一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白慕云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举手投足间,已是一副笔墨无法描绘的独特风景。 几人说说笑笑,从安兮若不远处走了过去,安兮若的手握紧了又松,咬着嘴唇没有喊出声音来,这些日子云哥哥都没来找过她,而她也因为那一天的尴尬也不好去请,原来,云哥哥真的是如他说的一样,随便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让女孩子动心,她可是亲眼看着那个红衣女子羞涩的笑呢,那么说,那天云哥哥真的只是逗她玩的,想到这里,她的心没来由的一松,却也有了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云哥哥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不能在保护她了,他们都长大了,有一些事已经开始变了,就如同现在,她上前去的话,也只是坏了云哥哥和那个女子之间的好事,他们之间开始隔着很多,不能像小时候那边亲密无间了。 “云少爷,奴家才不叫小桃红呢。”那个女子亦步亦趋地跟着白慕云,面上的笑意三分含媚七分撒娇,娇滴滴的声音让人的骨头都酥软了,可是,白慕云却不为所动,刚才,他看到若若了,只是,却没有勇气上前,所以,找了个最最糟糕的方法,和面前的女人调笑,这样若若会不会对那天的事情不那么介怀啊,可是,也会不会认为他真的是这么随便的人而对他更不待见,他的心有些烦躁,而面前女人的刮噪更是让他心烦。 “流煦,把你的女人带走吧。”他皱着眉看着一边抱手在怀乐得看好戏的朋友,抿唇说道。 “咦?暮云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桃花眼里波光潋滟,整个人彷佛专为那诱人而生的妖孽,看的周围的女子面上含情。 “你不走我走就是。”白慕云眉头皱的更深了,那深深地痕迹都可以夹死苍蝇了,他搁下这句话,真的一甩袖子离去,流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玩味更重,刚才暮云这般反常,凭着他多年游戏花丛的经验,一定是遇到了心上人吧,只是,他转眼看着周围莺莺燕燕无数,倒还真的不知道是哪家闺秀夺得了暮云的心,撇撇嘴,天气这么好,美人这么多,可不能辜负了良辰美景,想这些恼人的问题的,只是暮云这个家伙真不够意思,居然还瞒的天衣无缝,没关系,他自有办法查出来。 聚会的气氛渐渐热络了起来,早已经有才子佳人相约树下赏花,或是亭子里吟诗作对,身着彩衣的侍女们穿梭其中,不时将时令的瓜果和新沏的茶放下,娇声软语惊得林中的鸟儿也扑闪着翅膀飞了出来。 安兮若依旧是独自一人站在不起眼的廊边,外面的美人如玉笑语盈盈像是和她隔了一个世界般,她忽然觉得意兴阑珊起来,竟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了。 036朝阳 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往着偏僻的花径中走去,微微仰着头看着漫天飞舞的残红,头上有花瓣飘下来,轻轻地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肩头,她伸手捏住了它,有些失了神,不是说一片飞花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而现在的残红漫天飞舞,就连碧色的湖里也有了一层浅浅的粉色,是不是正愁人呢,她眸色黯淡了几分,远处的人群里,她就算是极目望去,也寻不着南恨天的一丝影子,有酸酸涩涩的感觉弥漫在心头,哥哥于她,为何总是隔着太多太多,多到她够不着的地步。 朝阳才从阁楼里出来的时候,就被那个女子吸引了,明明那么多人,却一眼望见了她,霎时之间,只觉得眼前的山水顿失光彩,只能呆呆的看着眼前似喜似悲的佳人,她身上淡淡弥漫的悲伤,如同细密的网罩住了他,心头有了一丝异样。 “小姐,不介意我邀请您同游吧。”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缓步走了过去,一双犀利的眸子将她紧紧锁住。 “朝阳公子?”安兮若的冥思被打断了,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子,一头黑发随意的披散着,不拘一格地肆意张扬,那掌控一切的气势,令她感觉到些微的压迫感袭面,很奇怪的感觉,眨眨眼仔细地看时,眼前的男子唇角上扬着,一副良善文静的脸颊,气质极为优雅,刚才那一刹那的压迫感好像是她的幻觉一般。 “小姐如何得知在下是朝阳的?”他挑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安兮若。 “朝阳公子气质过人,小女自然识得的。”她垂眸,长长的睫毛就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蝴蝶般,虽然不大习惯和生人接触,但总不能失了礼数,她唯有轻声客气地答道,她当然不是因为什么气质认出他的,而是他身后跟着的男子,之前见别人叫他总管,而如今,这别院的总管亦步亦趋跟随着的,当然就是主人朝阳公子了。 “哦,那小姐可真是厉害啊,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本公子的气质?”朝阳公子利眸眯成了一条缝,好像是在偷笑,狭长的眼睛,灼灼夭夭尽光华,话是客套话,可是居然能认出是他倒也有眼力:“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朝阳公子,小女已经嫁人了。”安兮若蹙着眉,稍稍一个错步,避开了朝阳公子灼热的目光,那样的目光,带着热切和寻味,让她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告诉他她嫁人了,是他人妇了,他总应该避开了吧。身后的管家附在朝阳公子的耳边小声嘀咕着什么,可是朝阳眼里的笑意却是更加的璀璨,如潺潺流水般明亮。 “原来是小王妃啊。”他的嗓音低低沉沉,说不出的动听,居然是她,他打量着她的眼中多了一抹深思,说话时目中也含了三分笑意,越发衬得眉眼如画。 “小王爷莫不是还和向晚郡主一起,把小王妃扔在了这里。”他像花一样的笑容彷佛是在叹息,却让安兮若生出烦闷来,就好像掩盖的好的伤疤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般,有难堪的赤潮蔓延上了她瓷白的面庞。 037逃离 “朝阳公子说笑了。”安兮若藏在衣摆下手指都挛缩起来了,他无意识的话如同开水烫过肌肤,让她的心一阵刺痛,可是,却不能胆怯不能哭泣,要维持着哥哥的脸面,咬着的下唇已经有了一道白色的痕迹,她却是低头,把眸中星星点点的晶莹溅碎,寻不出一丝痕迹,淡淡的说道:“哥哥找郡主有要事要谈。” “哦?小王妃认为男人和女人之间有何要事呢?自然是风月之事了。”碎金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眼角显得非常细长,以至于稍微合拢的眸子显得异常神秘,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那样的语气,似乎是嘲弄,似乎是感伤,安兮若也有些不确定。一时之间,忘了心下的伤口,抬起头看怔怔的望着他,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直勾勾地望着不远处,幽深的双眸目光迷茫而脆弱。 那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她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不少。 “其实小王妃不用这么防备我。”朝阳公子看着她疏离的神色落寞的笑,已有所指地看着不远处巧笑倩兮的向晚郡主,还有跟在郡主身边,温和浅笑的南恨天:“其实我们也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朝阳的话说多了。” “朝阳公子。”安兮若看着他一瞬间委顿下去的神色,他的声音柔软的就像是三月的春风,鼓鼓的涨满整个胸腔:“向晚郡主她很好吧。”眼前的男子眼中的黯淡也是为了那个阳光下明媚张扬如一团红火的女子,而哥哥也会对她轻声软语,她真的是极好的吧。 “向晚她一向风风火火的,莽撞的可爱,倒也单纯的很。”说起衣向晚,朝阳的眼眸浮起了一丝温柔之色,向晚就像是他的亲妹妹一般的好,只是,看着安兮若凄楚的神色,他知道刚才让她误会自己是向晚的爱慕者这一招用的不错,打蛇打到七寸上去了,现在的他和她可是同病相怜,她眼中的防备也如薄冰慢慢瓦解了。 “哦,这样啊。”她轻轻地应着,字字重若千金,不远处,哥哥好像是说了什么,惹得向晚郡主笑得更欢了,忍不住把手中的柳枝扔到了他的身上,那样欢畅的笑,姿态恣意,灵动中是流光溢彩的耀眼夺目,生生灼伤了安兮若的眼,哥哥的笑也是那么明媚,却不是对她的,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尖上仿佛扎着针,一呼一吸间都是细密噬骨排山倒海的痛,几乎就要不能忍受了。 “他们要过来了,小王妃想必也和我一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吧,不如我们先出去避避。”朝阳忽然开口说道,一定是向晚知道他出现了过来找他,这丫头可是黏他极了,不过,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心底偷乐,只是却表情是那样的虔诚,眼神是如此的蛊惑,声音温柔的好像化成了一股暖流直达她的心底,她的眼眶一红,不能再呆下去了,她怕她快要忍受不住心底汹涌的情绪了,头轻轻一点,迷茫中被朝阳牵着手离开。 038路痴 感觉到她并没有抗拒,朝阳乐得牵着她的手顺着小道闪过,她的小手暖暖软软的,朝阳甚至有了一直牵下去的念想,只是,那段路却是何其短暂,只一会儿,他们就站在了别院的后门。 “朝阳公子,我先告辞了。”安兮若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居然和眼前这个陌生的朝阳公子牵着手,如此亲密的接触有违礼法,她有些尴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脸仿佛被烛火点燃,一簇簇火苗窜上象牙色的的肌肤,描绘出诱人的胭脂红。 “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不如本公子带着小王妃一起到处逛逛如何?”她的手抽离出他手心时,他居然生出了一股失落,那样的温暖,一如记忆里的味道,却也是别人从未给过他的,看着眼前的她如梨花一般纯洁透明的眉眼,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同深深的漩涡,连带着嘴角那两个小巧的酒窝,瞬间将他吸了进去。 “多谢朝阳公子,我还是先回王府了。”她还没从之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现在只想快点回去,躲在屋子里舔着自己的伤口,狠狠堵住心底的苦涩,她努力的笑,若新春的花一般灿烂。 “小王妃知道怎么回去吗?”她是和南恨天一起来的,如今想要回去,他是料准了她不知道路,只是,看着她为了另一个人神伤,他的心如浓郁的乌云遮天盖地地袭来。 “我?”安兮若还真是有些犯难了,她之前是坐马车来的,哪里知道什么路,王府的马车倒是还在大门边等着的,只是,她如果独自一人回去的话,环姨肯定又要瞎操心了,而她也不想面对她们的关切和询问,她的纤纤玉手不自觉捏紧,握成了拳头。 “不如我送小王妃吧。”朝阳眼波闪动,慵懒地笑,眉梢微挑目如秋水,脸上似有隐隐宝光流转。 “那就多谢朝阳公子了。”安兮若的有些泄气却又无奈地应道,先前拒绝了和他同游,现在还是只得依靠她才能回去。 “小王妃客气了,这可是朝阳的荣幸。”朝阳低低沉沉的声音说不出的悦耳动听,金色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荫落在他的脸上,却远不及他眼底的光芒。 安兮若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他却也并没有觉察到一般,一路上仍旧说说笑笑,心情好的不得了,倒是让安兮若怀疑了,刚刚不是还在为向晚郡主黯然神伤吗,人的情绪怎么可以转变的这么快,她有怀疑他是受到打击太大了,借着这样的行为来掩饰自己的心伤,只是看着眼前拿起昆仑奴面具对着她比划的男子,那样灿烂的笑直达眼底,是伪装不出来的。 “小王妃,你饿了吗?”走到一处气势辉煌的酒楼时,朝阳停下了步子,轻柔的话语就像是清泉过石,说不出的好听,让听到的女子都忍不住沉浸在那样的柔情里,只是,那些女子却不包括安兮若。 039吃饭 “我还不饿,我们还是快走吧。”安兮若摇头,委婉的拒绝,之前她不知道走回去居然要这么久,她可是记得她早上坐马车就那么一会儿啊,只是,谁叫她是路痴呢,如今只希望眼前的朝阳公子发发善心,早点带她回去。 “可是我饿啊。”朝阳蝶翅般的浓长睫毛轻垂,遮住了风眼中盈盈流动的异样神采,难得有机会和安兮若相处,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她送回去呢,虽然路的确很短的,可是,他是谁?他可是名动天下的朝阳公子啊,当然有办法把两人独处的时间变得长一点了,吃饭不就是一个好机会:“而且小王妃,现在可是快要中午了。” “那朝阳公子你去吃吧,可否帮我雇辆马车我自己回去。”安兮若轻声说道,不想再和他闲逛下去了。 “那当然没问题了,只是,我可没带银子,小王妃身上有银两吗?”他慢悠悠地说着,看到安兮若脸色先是缓和,然后又开始扭曲起来,俊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小,那痞痞的表情,就像是小孩子撒了一个漂亮的谎话而没有被父母识别一般,要多狡黠有多狡黠。 “那朝阳公子怎么去酒楼吃饭啊?”安兮若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抑制住自己快要爆发的怒气,看着眼前晃荡着的笑脸,忍住了一拳头挥上去的冲动,眼前的这个人可真有本事,居然能把一向温和的她逼到发怒的边缘。 “想要知道就跟来啊。”他扬头,似笑非笑的眉眼间含着掌控一切局势的睥睨之态,那般的雍容华贵,仿佛与生俱来,让人忍不住就要折服在他的神色下,安兮若瞧着他如山棱秀竹板俊朗挺拔的背影,清透的眉眼中染上了一抹疑惑,京都传闻,朝阳公子是商贾之后,驸马的表弟,只是这般的气质,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高人一等,真的只是一个前来投奔驸马的没落商贾之子吗? “还愣着干什么?”朝阳忽然发现安兮若还没有跟来,回头冲着她喊道。 安兮若这才收回了迷惑,狠狠的看了下一点也不熟悉的街道,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这厮做事随性而为,她这是上了贼船,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酒是上好的竹叶青,盛在白玉酒杯里,只闻得清冽芳香的气息飘来,菜都是酒楼里的招牌菜,洋洋洒洒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就连打定主意不吃的安兮若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店小二可能是以为遇到了一只肥羊,殷勤地倒茶奉水,跑上跑下,安兮若揉着眉心苦笑,等会还不知道如何脱身呢。 “小王妃不吃?”朝阳夹起一筷子烤鸭,挑眉问安兮若。 “还请朝阳公子快些用好了送我回去。”安兮若的声音不温不火,淡定若风,只是,天知道她现在已经很不悦了。 “果真是京城第一酒楼,这烤鸭烤的真是不错,外焦内嫩,嚼起来肉质很有劲头,香味也格外浓郁。”他对安兮若的话只当是耳边风,十指开动,优雅地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随着他的动作,衣袖上银色的暗纹流动如月华,越发衬得他雅致清俊。 安兮若在一边干瞪眼生闷气。 040吃饭 “哎,你看那不是李员外吗?”靠窗边的一人忽然惊讶地嚷道。 “怎么短短几天不见,李员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是另外一个人疑惑的声音,安兮若也好奇地探出头看了看,之前无意间听过云哥哥说过京城的几大富豪,李员外是做金银首饰起家的,也是其中赫赫有名的一个,看这么多人对他的熟悉程度,应该就是那个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吧,那是一个神色呆滞的老人,头上华发丛生,看起来苍老而迷茫,哪还有半份富甲一方的雍容气度啊。 “你们还不知道吧。”酒楼里随即有人接口了,啧啧惋惜着:“李员外的独身女儿李小姐没了?” “什么?就是那个名动京城的才女李小姐,不是说上月才嫁给了什么贵族,怎么就没了呢,果真是红颜薄命啊。”略带惊讶的声音夹不住连连的叹息声。 “这位兄弟有所不知了,李家小姐是定亲给了青梅竹马的户部侍郎家小儿子不错,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那区区一个侍郎家庶出的儿子,又哪敌得过权势滔天的安陵王爷,据说某天安陵王爷在街上看中了李小姐的美貌,抢进了府里做侍妾,每一个月就被折磨死了发还回家,那李小姐可是李员外的掌上明珠,只是,对方可是王爷啊,闹了一番,也只能是吃不了兜着走。”有知道的清楚点的在一边幽幽说道,酒楼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想来那李小姐也是芳名远播的,如此佳人,一朝被狠辣摧残,最终芳魂归西,留给人的是无尽的惋惜。 这世间上居然有这等人渣,安兮若倾耳听着,心中怒火中烧,如此败类,居然还是位高权重的王爷。 “这安陵王爷强抢民女,坏事做尽,一看到什么不顺眼就是打骂责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人人看到他都是有多远就避多远,免得被波及到,也不知道圣上为何还让他做王爷,不像其他那些皇子一般杀了。”酒楼里历来就是八卦的聚集地,都说女人爱八卦,其实,只是因为你没看到男人的八卦,一样说起来没完没了。 “大家也知道,先皇去了,今上继位后,诸多的皇子如今就只剩下安陵王爷,又和今上是一母同胞的弟弟,当然就格外放纵了,也活该我们倒霉吧。”说这话的人夹杂着莫名的愤懑。 “这话可不能乱说,是要‘咔嚓‘的。”说话男子旁边的同伴吓得捂住了他的嘴,虽然现在朝廷的制度还是比较宽松,允许言论自由,只是,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要是治一个藐视皇族的大罪,可是诛九族的啊。 “我怕什么,反正我就一个人了,我妻儿就因为冲撞安陵王爷被活活的打死,杀了我更好,正好到地下一家团聚。”被提到伤心处,那人眼睛都红了,一时之间,酒楼里众人沉默了下来。 “我吃好了。”朝阳突然放下碗,脸色有些僵硬,不负之前的明朗,却还是轻声对着安兮若说道:“走吧。” “哦。”从没有接触过市井的谈论,安兮若正听得津津有味,还想要继续听下去的时候,冷不防朝阳冒出这么一句,她看了眼面前几乎没有动过的饭菜,有些想要骂他发神经了,只是,在看到他一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孤傲中带着一抹让人不能忽视的脆弱,哪还是之前笑得志得意满的朝阳公子啊,她忽然失去了语言。 41安慰 “小二,结账。”路过店小二身边的时候,他随手扔了一锭金子进去,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店小二眼睛都直了,拿着金子在嘴边咬了一下,乐的笑歪了嘴,说话声也格外地殷切。 “朝阳公子,喂,这是去哪里啊?”安兮若小跑着跟上前面的朝阳,现在他们又顺着之前走过的路走了,她就算是再不认识路,也知道不对劲啊。 “陪我走走吧,我闷得慌。”朝阳回过头来,声音也闷闷的,那双凤眼极幽深,极黑暗,带着旷古的凄美,让安兮若到嘴边的拒绝也生生止住了,只得快步追上他,并排着一起走。 这一路谁都没有说话,都在静静想着心事,不知不觉走到了郊外。微凉的风吹过,树上的几片梧桐叶随风飘逝,有一片正好落在了她的手心,随机也被风卷走,和着其他的叶子,纷纷坠落在梧桐树根部的淤泥中。 “原来春末就有落叶了。”身边的朝阳无不感慨地说着,安兮若回头看时,却只看见他乌黑的发丝垂了几缕在鬓边,在俊雅的面容上落下了深深浅浅的影,他的凤眸就藏在这些深深浅浅的阴影后面,看不真切。 “朝阳公子,你怎么了?”眼前忽然转变地这么凝重的朝阳公子让她感觉到有些透不过气来,朝阳公子,应该如之前的样子,那么潇洒不凡,一如他的名字,如天上的朝阳般灼灼尽光华,却又不会让人感觉太过炙热,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是安兮若就是觉得他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很奇怪的感觉。 “没事,只是想起了家里的一些事情而已。”朝阳侧过头看她,眸子温和地仿佛是秋日的荧月,缠绵而朦胧,还挽着半缕忧伤,像是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是因为酒楼里那些人的话吗?”安兮若声音也放软了许多,之前还好好的,去酒楼吃了饭就这样,那些人的话,今上,王爷……她心里隐约不安,心跳越来越快了,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正慢慢的浮出水面,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破茧而出。 “是,也不是,总之也就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了。”朝阳看着她沉静的双眸若湖水荡漾起淡淡的波纹,心一慌,那些掩埋在最深处的秘密也忍不住说了出来。 “想必小王妃也知道,朝阳是商贾之子,前来投靠驸马爷的,只是,外面传闻,朝阳家富甲天下出来结交权贵,或者说是没落之户前来依仗驸马,其实都不是,朝阳只不过想要避开家里的纷争而已。”他合了下眼,努力保持气息的平静,淡淡的陈述出来,这些过去的事,他从未开口于别人说过,外人看到的,只是他完美无缺的笑,而如今,几乎是半分犹豫也没有,他就愿意和她分享。 “朝阳家中父亲姬妾众多,所以子女也多,只是,却都图谋着那一份家业,兄弟之间的兄友弟亲也只是表面上做文章给父亲看的,实际上,在台面下大家都是互相算计,稍不注意,就会被与你留着同样血的人狠狠践踏在地底下。”他的声音还是一如开始的平稳,只是,安兮若却听得见,那逐渐低下去的声音中隐含了太多情绪,苦涩,悔恨,萧索,落寞。 042安慰 “所以你才要来到京城的?为了避开他们?”安兮若轻声问道。 “避,如何避?”朝阳苦涩地笑,她身上透出的淡淡雅致气息,仿佛早春清晨的空气,凉沁沁的,直灌入他的心扉里,缓解了他的难受:“不过你说的也算对,我的离开,的确是想寻得暂时的宁静,如今父亲去了,担子丢给了我,哥哥们……就不说了,可是和我的弟弟却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曾经软绵绵地叫着我七哥哥,如今也变了,不满我当家,四处惹是生非,和我倒也嫌隙了,可能他是小儿子,母亲也格外溺爱他,我也舍不得,倒是越发骄纵了,刚才在茶馆里听见那些人的话,倒是勾起了我的伤心事,没准,我这个还和安陵王爷的情况一样。” “一样的?”安兮若眨了下眼睛。 “对了,你说,如果你是今上,你能怎么办呢,百姓怨声载道恨安陵王爷,只是,我想今上也有自己的苦衷,我是能深刻体会到的,只是,却也无可奈何,我想,今上之所以放任不管,也有说不出的苦衷,或许还是顾念兄弟之情吧。”一边是太后的力保,一边也是自己的不忍心,朝阳那决策千里的谋略在面对这个的时候却没了一点用处,曾经他责骂过安陵王爷的,只是,太后却是轻飘飘一句,皇上还想着残害骨肉至亲,连空儿也不放过吗?他不知道为何,自从她登基为帝之后,太后对他就更是刻薄,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太后喜欢的是空儿,对他,只是在父皇来的时候才表现的慈爱关切,只是,都是她的儿子啊,为什么会这样…… “朝阳公子,依照我的妇人之见,就应该严惩安陵王爷。”安兮若双眼明亮如炬,声音虽然清脆,却带着铿锵之气:“安陵王爷久居深宫,长于妇人之手,贪享荣华,不知民间疾苦,漠视生命,随意乱为,这样残忍和凉薄的人,已经无可救药了,也许皇上是出于兄弟之情,所以才能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犯法,只是,这般继续下去,苦的终究是百姓啊。” “你相信皇上顾念兄弟之情?外面不是有隐秘的传说,皇上弑胸夺位,如今留下安陵王爷,只不过是假仁假义而已。”他的凤眼因为她的话而亮了起来,如同火星落到了稻草上,瞬间就可以燎原。 “信,皇上是明君,其他人处其位,不一定做的更好,皇上他其实只是,曲高和寡而已。”她幽幽的叹息一声,云哥哥曾经说过皇上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减免了一直贫困的几个城镇三年的税收,让他们休养生息,这般为民,已是难得。 “你倒是很相信皇上。”朝阳的目光已经变得灼烫炙热,他的黑眸深深锁着安兮若的声音,几乎要将她的身心给烧溶般,让她无法再面对,仓皇地逃离。 43安慰 “按照你说的,皇上既然对安陵王爷有手足之情,下不了手处罚也是人之常情了,这倒是让我想到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小的时候,家中兄弟都排挤我,也只有他肯跟在我身后,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清澈透明,倒映着蓝天白云,写满了对我的崇敬,那个时候,他软软的叫我七哥哥,把母亲给的糖果全都给我吃了,自己就在一边看着笑,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这样的感情都变了质,如今看到他为了那些身外财产而对我越发疏离时,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叹惋了,就算是他现在胡作非为给家里蒙羞,可是要我真正狠下心教训他,却也是心疼的,真是头疼啊。”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落寞地说。 “小时候天真烂漫是因为无知,不明白宝石和石头的区别,等到明白了,人也就贪婪了,错了就要处罚,不然,你的不忍心,就成了助纣为虐,伤害了别人,从另一方面来说,你也就是帮凶了。”安兮若抬眸,认真的说,他说他是驸马的表弟,大家之子,刚刚说了这么多,她已经隐隐怀疑,他就是今上,不然,家中正好排行第七,下面有个小弟很恶毒,事情有这么巧合吗?今天说了太多话,几乎绞尽了她的脑汁,倒是希望他能听进去,处罚了安陵王爷,也好还给被害的李家小姐,已经更多的人一个公道,也免得再有无辜的人受害了。 “原来若若是在为我着想啊,我真是三生有幸啊,能得到若若的点拨,不然一失足就成了帮凶,倒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无缘认识若若,也就要成为昏君。”他半开玩笑看认真地说着,放低的声音有种特别的磁性,醇厚的如同一坛芳香四溢的美酒,若若的话,无意间解开了他心中的结。 “人非圣贤,谁没有一点私心,皇上也只是私心想让安陵王爷慢慢明白事理,比较是自己的弟弟,也不愿意相信他真的坏到了骨子里,千古以来,这世上哪个帝王没有一点私欲己好,又是手握天下兵马,操纵生死大权,就是倾尽天下所有享一时之快也是常情,若能克己者,就是明君,纵己无度者,则为昏君了。”她侧身定定的看着他,眼中闪烁着通彻的光。 “哦,若若说得对。”朝阳含笑地看她,一扫刚才颓废的样子,他的心瞬间像是浸在温热的泉水中,潺潺的泉水从地下冒出来,包裹了他的全身,这么多年,只有她才能给他如此温暖的感觉,只有她才能轻而易举猜到他的心,是爱上了吧,滚滚红尘中,他何其幸运,遇到了一个和他心意相通的人,幸福来的猝不及防,让他的心狂跳。 “朝阳公子这么叫我恐有不妥。”安兮若美目瞟了他一眼,微微蹙起了眉,有些吞吞吐吐地道,知道她是小王妃,也一定知道了她的闺名,毕竟十几年前的嫁娶可是轰动京城的,只是,若若,这般亲密的叫法出现在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嘴里,总是有点不对劲的。 “若若刚才的一番话深的我意,而且不是有人说了吗?前生五百次回眸,才换的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我们能在这里畅谈一番,也说明有缘不是。”朝阳只一眼就看穿了她内心在不安什么,单纯如若若,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这和他在宫里接触到那些戴着厚厚面具的女人又不一样,他更是喜欢了几分。 44朋友 “可是……”他说的也有道理,安兮若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难道若若是觉得我只是一介商贾,身份配不上若若。”他摇头叹息着,颇有点自怜自艾的味道,那黯淡的凤眼让人也跟着一窒,他哪里不知道安兮若内心里的想法啊,却是故意要这么曲解她。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兮若有些愧疚地道歉,朝阳的身份可能比她要尊贵不知多少,那个样子也应该是装出来的,只是,她这样倒是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 “那若若就是答应了我们是朋友,我可以这么叫你了。”顺着杆子爬说的就是他这种,抓住了机会,朝阳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奸计得逞的狐狸。 “是。”安兮若无力的揉着眉心,绕了一圈子,倒真是把她绕晕了。 “咕噜”一声突兀的响声在寂静的山腰格外入耳,安兮若有些难堪的按了一下肚子,白玉般的瓜子脸慢慢爬上了一抹诱人的红晕。 朝阳显然听到了这声音,挑挑眉,疑惑望了下周围:“若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啊,你听错了吧。”安兮若眼观鼻鼻观心,矢口否认,被饿得肚子呱呱叫,说起来也不是一件好听的事情,只是,老天爷看不得她说谎,存心要捉弄她,话音刚落,又一声‘咕噜’声传来,而且,声势大有赶超第一声的迹象,安兮若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烧火燎,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哦,果真是我听错了。”朝阳低低的嗓音里含着闷闷的笑声,安兮若抬头,就看见他唇角戏谑的笑,又羞又恼,跺脚粗声道:“是我肚子在叫怎么了?我饿了。”她本来不想说出来的,只是朝阳居然敢嘲笑她,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生气了。 “那我带你去吃东西吧。”朝阳被她瞪得忍住笑,看着她白玉无瑕的肌肤透着若桃花般的粉色,然后,随着她的羞恼不断地加深再加深,那一抹胭脂红一直延伸在脖子里,消失在衣领下,小巧的耳垂也变成了惨不忍睹的深红,再笑下去真担心她的脸皮要被撑破了,朝阳摇头,柔声哄到,只是,在直起身子的时候,头一阵眩晕,差点站不住,好在只一刹那就恢复了,身边的安兮若也没看出什么。 “我要吃烤鸭,鲍鱼燕窝,腌鹿肉……”安兮若愤愤地念叨,发誓要把他吃垮,只是,朝阳只是一味地微笑,在她快要说断气的时候点点头示意知道,她忽然就泄了气,朝阳那么有钱,还怕她吃吗? 不过,看着身边笑得得意的朝阳,不知不觉就真的已经把他当作了朋友,不然,怎么可能这般对他说话呢,年少的友谊来的就是这么简单,就算是到了后面,伤害已经造成,再也无法挽回的时候,安兮若依旧还是会怀念这个春末的午后,他们也曾促膝长谈,空气那么清新,山野静谧而美好。 只是,掺杂了太多的东西,他们的情谊就像是天空中的白云自在逍遥,可是,却又不免的积聚越来越多的水滴,当水汽再也装不下的时候,他们也就分散了,化作冰凉的雨滴坠落下来。 (晚上会暗点更吧,今晚貌似有事情做,所以大家别等,我会更,时间上不确定,大家等我不好意思O(∩_∩)O~) 45情敌 安兮若之前要吃这样要吃那样的说的起劲,可是真正到了集市上,却是被胭脂糕啊,捏的糖人什么吸引住了,朝阳看着她吃的欢畅,一双明眸眯成了月牙形,对每样小吃都惊讶的不得了的样子,摇头苦笑地看着自己双手拿满的吃食,眼眸中却是浓浓的宠溺。 “若若这是第一次上街吗?小王爷没和你一起玩过?”他有些奇怪,怎么之前南恨天没有带她出来玩过吗,怎么可能连糖葫芦都不认识呢? “是啊。”安兮若咬糖葫芦的动作迟缓了下来,顾盼神飞的眸子也有了一瞬间的黯淡,随即笑笑:“哥哥很忙,而且也不喜欢上街。” 很忙?朝阳听到这句话打心眼里嗤之以鼻,南恨天忙吗?能忙得过他吗?还有,不喜欢上街,他看是看着他挺喜欢的啊,隔三差五就陪着向晚到处疯跑,也只有他能忍受地住向晚花样百出的玩意。只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不耐烦,推脱,他知道的就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不爱,因为不爱,所以并不愿意多花心思,这样想着,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如果这样,岂不正落他下怀。 “那是什么?”安兮若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眼眸四处扫着,忽然眼前一亮,被前面小贩摊前的一抹翠色吸引。 “恨天,这个好漂亮。”她的手还没有拿到那支碧色的玉簪,另一双纤细白嫩的手已经抢了先,那脆生生的话语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安兮若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恨天??是哥哥吗?她不敢往上看,现在的她,多么希望能立马消失在这里,不愿意看到哥哥对别的女子笑。 “朝阳公子。”在她仿佛被人抽走魂魄的时候,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下一刻,她的脸已经严严实实遮盖在刚才买的面具下了,她有些僵硬的,任由朝阳扶着,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向晚郡主,锦小王爷,真巧。”朝阳客气地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 安兮若知觉的脑中一片空白,眼睛像是蒙上了雾,离得这么近,却看不清哥哥的表情,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渐渐充盈了整个眼眶。 “朝阳公子兴致真好,居然携美出游,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美人,居然藏着掖着不让人见,向晚倒是真想见见了。”向晚轻轻一笑,美人如斯,笑起来极尽了千娇百媚,却又飘渺出世般不可触碰,她的眉眼,她的腰肢,她的指尖发梢,还有浮现着淡淡红晕的脸颊,都随着这一笑而活色生香起来,那声音也如银铃般悦耳至极,可是安兮若却听到了有股莫名的敌意。 “郡主说得对,自然是美人,只是我这小美人有点害羞。”他说着转头看着安兮若,隔着柔滑的衣料,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躯,心下更是怜惜,也对毫无知觉的南恨天有了淡淡的恨意,他居然敢让若若如此伤心。 “朝阳公子倒真是怜香惜玉。”向晚咬牙切齿地说着,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有了裂痕,就像是开到极致的牡丹,美则美矣,终究是有了败象。 安兮若始终静静地呆在朝阳的身边,借着他宽厚的肩膀,把自己映在暗影中,只是,那双眼睛仍然忍不住往南恨天那边望去,让南恨天眉头微微蹙起来,很熟悉的感觉,却无从抓起。 “郡主谬赞了,锦小王爷不也一样。”朝阳像是没有听出向晚郡主的言外之意般,狭长的凤眼光华流转间煞是动人,在南恨天手中大把的零食扫了下,动听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只让人听的心醉神迷。 南恨天抬眼,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那眉眼间隐含的煞气,至刚至柔凛然夺魄,掩不住其中的霸气肆意,让他感觉空气稀薄了不少,这个男人居然有这么强悍的气势,他脸色也随之一震,和他不动声色地对峙起来,两个人,一个渐露锋芒,一个难掩凤华,同样的惊才风逸,两人俊雅绝伦的侧脸看起来就像是一幅山水画,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汹涛暗涌。 46情敌 “那你就慢慢逛吧,恨天,我们走。”向晚却是生气了般,气呼呼地拉着南恨天的衣服,走过安兮若身边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乌溜溜的眼睛生着气,依然黑的发亮,盈盈的像天山雪水里浸泡过的一般。 她那样莫名其妙的敌意,隐隐让她有了情敌相见的感觉,只是,要恨要怨的貌似是她啊,向晚却抢先做了,她落寞地笑,心尖一阵痛楚,她承认,这一瞬间她也有点嫉妒了,不为别的原因,只是想到,她似乎从来没有过哥哥的名字,而眼前这个女子,却可以将恨天,这两个字叫的如此自然,这叫她,如何能不嫉妒。 她嘴角的笑意渐渐扩散成了嘲讽的角度,那样隐忍而哀痛的眸子追随着渐渐远去的南恨天,追随着和向晚郡主亲密相偎的南恨天,那般细密的痛楚,莹亮得令人几不忍睹,哥哥,你看,你给了若若多么虚幻的感觉啊,早上的时候那样深深地笑,原来不是为若若,只是因为你即将见到向晚郡主,那个笑得很美很张扬,天生就可以吸引住所有人的向晚郡主。 老天忽然变脸了,刚刚还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顷刻之间,就换了乌云滚滚,绿豆大小的雨点稀稀疏疏地落了下来,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有零星的一两滴溅落在她的嘴里,什么时候,雨水也变得这么咸,还是参杂了眼泪在里面,那个背影,越来越远,她却仍旧保持着那个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体贴地买了伞,在后面给向晚挡着雨。 哥哥,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若若,一点点就好,她一遍遍地望着他的背影,无声的开口呐喊,问出了从来不曾问出的问题,只是,那个答案却是注定要让她绝望的,她听见泪在心底破灭的声音,婉转成伤。 下雨真是好啊,谁也看不见她的眼泪,悲伤地咸湿其位也被大雨冲散,让她可以恣意哀伤。 “若若,跟我走。”朝阳的声线华丽而细腻,在她的耳边轻轻回荡,只是,他的动作却是有些粗暴地,一把拉过她纤细的手腕就往前走,她只是机械地跟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动,她那样心碎的表情,却只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朝阳心中不是不气闷的,若若,擦亮眼睛,他不喜欢你,而我,可以给你全心全意的爱。 南恨天心不在焉地跟着不知为何情绪变得不好的向晚乱穿着,却是一直觉得如芒在背,火,辣辣的感觉让他的心忽然乱了起来,只是回过首时,熙熙攘攘的闹市,却是什么也没有,心中升腾起一股怅然若失来。 “这是去哪儿啊?”在不小心踩着一块石头差点摔倒的时候,安兮若总算是回魂了,有些茫然地望了望周围,那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天空又恢复了明媚,只是,什么时候,她居然跟着朝阳又来到了别的地方,脚下绿草丛生,一丛丛随着清风摇摆,一眼望去,竟像是置身于茫茫无际的草海之中一般,那样纯粹的绿,微微吹散了她心中的一点郁结。 (蓝头晕乎乎的,好想睡觉啊,今晚还会再更一到两张吧,五一节蓝有安排,所以会更的少点,这几天的多更就补偿大家吧,一次性发上来,看的也过瘾点,后面情节慢慢开始曲折了,亲们慢慢看,然后呢,大家踊跃给俺留言吧,啥问题都可以说,写的不好扔俺鸡蛋后记得要告诉我哪里不好哦,我好改进啊,呵呵,免得下次又犯一样的错,当然啦,最近金融危机啦,鸡蛋还是少扔啦,可惜不是,O(∩_∩)O~) 047月老庙 047下签 “怎么,看到你的夫君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这么伤心吗,就连和我走了这么久都无知无觉。” 朝阳一改之前的温文尔雅,像是陷入了昏暗的暴风雨里,就连声音也变得比初冬的雪还要寒冷,那双凤眼中是凝结的怨气。 “我要回去了。”安兮若沉默了很久,低着头看着自己绣花鞋面上那颗硕大的珍珠,随着她脚趾的用力微微晃动着,那样莹润的光泽竟然也可以刺痛她的眼睛,伤口被赤裸裸揭开的痛楚,让她鼻尖蓦然一酸,一缕柔软的乌丝被泪水沾在莹润的腮边,弱不禁风的样子,让人怜惜。 “别走,若若。”朝阳抓住了她的衣袖,声音低沉而带着略微的沙哑,像是极其艰难地开口:“对不起,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你别生气好不好?”她眸子寂灭的神采,那么轻易的就让他的心疼了起来,那是种无法言语无法忍受的痛,所以,他的怒气他的嫉妒他的怨愤都在她腮边晶莹面前投了降,所以,他高傲的头颅,倔强的脾气,还有不可一世的作风都愿意为她而破例,为她而改变。 “我没生气。”她只是难过,就算是生气,也不是生他的气,他说的没错,她这样恍恍惚惚不过是伤害自己而已,哥哥也不会知道,更不会心疼,只是,看的通透又如何,就能不爱了吗?爱情不是果决的做与不做,人的心也不是这么简单的,爱上了,就注定了卑微,就注定了不易忘却,是的,她安兮若承认,爱上了她的夫君南恨天。 只是,这样得不到回报的爱,却使她的步履有点艰难。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挣扎的有多么艰难,而哥哥永远也不会明白,所以才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和别的女子郎才女貌,花前月下,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什么时候才能麻痹,不再疼了呢,她按着胸口想。 “若若,你不要这样,我带你来是……”她那么生气全无的样子,眼神空洞的望着远处,就好像是一个破了的娃娃一般,让他慌了神,之前他也是因为吃醋,想要拉着她离开有南恨天的地方,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眼下,四处望望,突然想起了不远处就有一个香火鼎盛的月老庙,眼前一亮,脑子转的飞快,当下就拉着安兮若往那个月老庙走去。 “我带你来时到庙里上上香,去去霉运,看你今天愁眉苦脸的,生怕倒霉鬼不跟着你一般。”他的眼神那么温柔,声音也柔软的好像是春日湖面上的一缕阳光,轻而易举就转移了安兮若的悲痛,也安抚了她不稳定的情绪。 只是,他们一路踏着青草而去,走了好半天的路,等到安兮若光洁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时,他们才终于走到了那个看似很近,实则很远的月老庙。 月老庙? 安兮若再次揉了揉眼,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花后,小巧的菱唇微微掀开,惊愕地简直可以装得下一整个鸡蛋,不是说是寺庙驱除霉运的嘛,怎么公鸡变母鸡,成了求取姻缘的月老庙了。 048月老庙 “这是你说的寺庙?”安兮若眨了眨眼,平静的声音清清爽爽若秋风。 “呵呵,是啊,月老庙也是寺庙的一种啊,严格地说起来算是吧。”他凤眼中的笑意更浓,像是汪洋里浮起浓烈的氤氲,只是,在安兮若柔和的眸光注视下,声音越来越低,暗自想着,改明儿回去下到圣旨,把这些啥这样庙那样庙的统统都改成寺庙,这样就不会出错了,他咋记得那些五花八门的名字,只是,今日来到这月老庙,也是冥冥中的使然,他和若若,来到求姻缘的月老庙,这个认知让他唇瓣的笑意非但不减,更觉得慢慢加深,似一朵渐次绽放的午夜兰花,这一笑的光芒再也无可遮拦。 “胡闹,我们回去吧。”她仰着首的姿势如荷花迎风盛放,令他微微的失神,她有些生气的轻斥的样子更是显得娇羞可爱,只是,朝阳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和她去拜月老,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呢。 当下,也不管他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了,反正,遇到了爱情,皇帝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他的俊脸微微皱起,好不可怜地看着安兮若,仿佛是被野兽摧残的小白兔一样可怜。 “若若,反正已经来了,不如就进去看看吧,问问姻缘也是好的啊,不然不是白走了一趟。”这句话说的安兮若有些心动了,而且他的样子实在是滑稽,她也忍不住微微莞尔,问姻缘,她好像是从来没有问过吧,她还是有些犹豫,看着那边的朝阳如被主人打了一闷棍子的小狗一样,就差发出呜呜的声音摇尾乞怜了,不由扑哧一笑,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 “朝阳,是不是你自己想要求姻缘又不好意思,才拉着我一起进去的啊。”安兮若轻轻的笑,轻悠悠如小溪过石的声音扬起。 “若若真是太聪明了,连这都被你猜到了。”朝阳只看着眼前湖绿色的裙裾一样,像极了碧波里层层荡起的水纹,当下也跟着上去,脸上还难得露出了灰溜溜的表情,一副怎么就被完全看穿了的灰败样子。 月老庙里,一进去就是月老的雕像,安兮若轻轻地跪在了蒲垫上,合上眼眸静静地诉说着自己的心事,长长地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羽扇般的灰色印记,陶瓷般的小脸显得格外漂亮,脸上的表情专注而虔诚,看的朝阳心有了失控的感觉,他嘴角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笑容,趁着安兮若做着祷告的时候,悄悄地退了出去,往外面守着的小沙弥走去,在他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却看见小沙弥越睁越大的眼睛,还有急急摇头的动作。 只是,他微微露了下腰间的玉佩,那个小沙弥的动作就止住了,垂头丧气地往禅房走去,他望了下远山,凤眼中光华更甚,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复又转身进了大殿,在安兮若旁边跪下来,侧头看着安兮若轻轻颤抖的睫毛,那般的轻柔,一如蝴蝶的羽翅,眸色渐渐变深了。 (猜猜,他想做啥?) 049抽签 “怎么了?”才睁开眼就看到朝阳放大的俊颜,安兮若微微转过头,脸色微赧地道。 “若若,你害羞的样子,好美。”朝阳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整个人看上去就和外面的登徒子一般。 “别胡闹。”安兮若整整裙摆站起来,低低地斥道。朝阳看着她瞬间由红苹果变成紫茄子的脸,得意地笑着,却也闭了嘴。 外面,之前的小沙弥已经垂着头走了进来,把签筒放在了案几上。 “若若,你要不要抽根签看看姻缘。”朝阳含笑说道,他的笑容是那么灿烂,可以融化最寒冷的冰雪,他的声音也是那么醉人,可以染红所有的枫林。 “还是不要了。”安兮若摇摇头,有些胆怯却又期待地看了签筒一眼,真的可以算得出来吗?只是,却还是鼓不起勇气上前去,唯有懊恼地拒绝。 “就问问吧,也不一定要问姻缘,问下其他的也可以啊,什么时候发财啊,什么时候走好运啊。”朝阳却不打算作罢,仍旧是劝着她,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味道,这样的热切,倒是让安兮若有些疑惑地瞪着他。 “月老什么时候也管财运了?”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和朝阳这个家伙在一起,她的气质都要大打折扣。 “额,太多人问姻缘了,说不定你问其他的,月老一下子就听见了呢,也就帮你了呢。”朝阳胡编乱造,说的倒是头头是道,让安兮若无从反驳。 “那我就试试吧。”她抿着朱唇,终于应下了,其实,她也想要问问姻缘,又怕被别人看着难堪,现在,终于找到了个借口,她看了下边上的朝阳,潇洒如玉的少年,微微一笑,就是一道绝美的风景:“你就在这里等着,不准跟进来。” 搁下这句话,她就莲步轻移,想着小沙弥那边走去,裙裾微微流动如潺潺流水一般。 “阿弥陀佛,女施主请。”小沙弥双手合十,示意安兮若去摇签筒,她闭着眼,很虔诚很认真的祈祷着,她和哥哥能有好的结果,纤细白嫩的小手摇动着签筒,一根签应声而落。 “四十九号签,女施主,请跟我来。”小沙弥捡起签递给了安兮若,在前面带路,安兮若拿着签,又回头瞪了下想要跟来的朝阳,看他止了步子呆在原地委屈地冲她眨眼,她才放心的跟上了小沙弥。 “女施主请进,方丈大师在里面等你了。”小沙弥走到房间门口就停下了步子,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就站在门口不动了。 安兮若再看了眼手中的签,住安且虑危,情深主别离,风险浪涌急,鸳鸯各自飞。即使是她看不懂签文的人也知道,这不是一根好签,又是各自飞又是离别的,她的心也跟着忐忑不安起来。 禅房里幽幽的檀香在房间里弥漫,安兮若嗅着这样的味道,心渐渐安宁下来。 “施主请坐。”蒲团上的老方丈示意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明亮的似乎能够洞悉所有的尘世浮华,他接过安兮若递过来的签文,静静地看了片刻,再睁眼时,那双温润的眼中带着佛德慈悲。 050解签 “女施主此签,是下下之签,喻意你们虽然在一起,却会有危险出现.情深不是在一起,而是代表了你们的离别.你们的姻缘如同阴天的大海一样,狂风暴雨,带着巨大的浪头,急急地向着你们而来.在这个时候,你们最终还是各自逃命,不再有缘。”老方丈叹息一声,悲天悯人的眸静静的看着安兮若,带着檀香一样安抚人的魔力。 “不,我不相信。”安兮若晃动着脑袋,头剧烈地疼痛了起来,仿佛有根钉子一分一分地钉进了脑髓,疼痛入骨,她不能接受,和哥哥不再有缘的结局,怎么可能这样? “俗语说,求签这种事情可有可无,信则灵不信则不灵,我不相信,所以,这根签也就作废了。”她站了起来,柔软的身姿如一弯翠色的藤萝,看起来柔弱可人,只是,其中的韧性,却不容小觑。 方丈看着她眉宇中的坚定,眼神中似乎有些低叹:“女施主,老衲看你一生命运坎坷,命中注定有几多天劫,老衲看你与佛门有缘,不如随了老衲修行,看透这红尘俗世,方能避开你日后的新上。” “大师说错了,小女以为,出家避世,心不安宁,亦是枉然,而有人,就有红尘,苦苦追求远避红尘,就是枉来人世走一遭了。修行的最高境界就是在红尘之中,依然能自如,众生亦有天命,归途漫长,顺其自然,小女目前还没有出家的打算。”安兮若盈盈福身,清泠泠的声音在斗室之中格外清脆:“而小女,从来不相信这些虚无的签文,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女施主既是执意如此,老衲也无话可说,只是,老衲有一言想告知女施主。”方丈也看着她叹息,多年前他也曾经见到一个慧根如她的女施主,终究是参不透红尘的孽与债,最终含恨而去,如今,好像事情又开始重复了,只是,眼前那个女子,命格终究是有一丝不同的,只希望命运格外厚待她,让她有个好结果。 “大师请说。”安兮若垂眸,恭敬的道。 “黄金美玉非为贵亲爱真诚方为宝末怨世情薄如纸回思弄假却成真。”方丈说的话,隐隐中带着暗示,安兮若一时之间也没有明白过来。 “大师的意思是?”安兮若疑惑地抬眸,迟疑地问道。 “施主以后就会明白,切忌,凡事不要太过执着,尽力就好。”大师说完,合上眼帘,叹息一声,命中注定的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所以她不信,世间人大抵如此,不到黄河心不死,只是,真到了那个地步,她就希望她相信了。 “外面的施主,请进吧。”大师突然开口,话音刚落,禅房的门就打开了,朝阳此刻正贴着门,没有防备之下,竟然随着门倒了进来,还好他反映灵敏,一个侧翻身,倒是稳稳当当地立在了一边。 “你偷听?”安兮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继而有些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谁说我偷听了,我是光明正大地听,外面太阳还高高挂起呢,太阳底下的事,算是偷吗?”朝阳不置可否,一双桃花眼笑得微微眯起,眼中光华流转,刚刚听到的话让他心情大好起来,虽然,他知道其中可能有掺假的成分。 “施主请过来,老衲有一言相告。”大师静静地开头,安兮若一甩袖子,踏着小碎步出去了。 “老衲想告诉施主,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就算是你有滔天的权势,也是枉然,不如不争,反倒是可以保持宁静。”大师的眼中忽然明亮,竟是满目悲悯,如月无暇。 “大师说笑了,你们佛家不是有语,出,则是避也,那么,争与不争,大师又何必拘泥呢,而且,本公子一向认为,不争,是没有人能把你想要的东西送到你手心的。”他张狂的笑,俊脸一整,目中灼灼,是睥睨天下的豪情:“本公子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到的。” “阿弥陀佛,公子执着了。”方丈长叹一声,知道说服不了他,不再开头。 朝阳笑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转身离开,只是在出门的那一刹那,他轻轻道:“大师刚刚的签文解说的妙极了。”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句句属实。”之前朝阳想让小沙弥作假,让若若抽到下签,可是,大师后面的那番解说更是精妙,失去了也不要痛不欲生,也许在冥冥之中,有一天回首时发现可以把握的其实就在身边,这般的暗示,不就是在说他吗,之前他还以为这个得道高僧也只是附庸着讨好他,如今听来,却是果真如此。朝阳嘴角的笑意绚丽张扬的令人窒息。 “走吧,我们得回去了。”安兮若看他出来,抬眸看了眼天色,漫天绚烂的晚霞分外美丽,只是,她的情绪却有些低落,缺少了观赏的性质,低声说道。 “恩。”朝阳点点头,天色已经不早了,送了若若,他也要回宫了,从来不曾想,他厌恶的一天一天漫长的时光,今日居然如此的短,不过一会儿,就到了尽头。 051心痛 安兮若回到府里的时候,太阳已经有点西沉了,天边有一片锦缎似的云霞,呈现七彩的光芒,映着满院飞舞的柳絮,风飘万点正愁人,她安静地坐在秋千架上,垂眸想着心事。 之前在月老庙里,方丈大师的话深深地映在她的脑海里,那根签文,字字句句,说的都是离,她心底的沉痛就像是藤萝,紧紧地将她缠绕,呼吸日益困难,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可以说的很大声,说她不相信命,只是,有人说过,越是心虚,说起来的声音就越是理直气壮,其实,她怕得要死,怕和哥哥分开,这么多年来,就算是哥哥没有正眼看过她,可是,日日追随哥哥的身影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情绪被哥哥所左右已经无法改变,她无法想象,有一天哥哥退出她的生命,那会是怎样的一番境遇。 “若若,你怎么在这里了?”一声嘶哑焦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抬眸,就看见南恨天难掩疲惫着急之色的俊脸。 “哥哥。”她低低地喃呢着,并没有起身。 “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他慢慢地走过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许多,像是在斥责她一样,实际上,他也的确是急坏了,若若不认识路,等到他送回了向晚再去找若若的时候,那条长廊已经空无一人了。 那一刻,他心里的感觉,焦灼,不安,惊惧……各种滋味杂陈,整个人就像是处在九重孽火中炙烤一般,疯了一般地翻遍了所有的角落街道,最后才怀着一丝碰运气的期待回到了王府,如今,看着秋千架上完好无缺的人儿,他真的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心情,那种珍宝失而复得的感觉,在他还没有细细品味之时,已经转化成了怒火,直冲胸臆,想要喷薄而出。 “哥哥。”安兮若从没看过他这个样子,一双眼睛血红,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要生吞活剥了自己,吓得一句话说到这里就止住了,微微浓稠的心情就像是初夏的青葡萄一样酸,难道她就要在那里等着他,等着他陪着那个向晚郡主逛完街,然后在施舍一般绕到那个别院,把可怜兮兮晾在那里半天的她接回来吗?她也会孤独,也会怕生人,也讨厌所有人都热热闹闹,独留她一个人游离在欢笑边缘,更讨厌被他像包袱一样撇下。 “好了,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南恨天看着她饱含着委屈的眼眸,有些倦怠的神色看起来需要好好睡一觉,心下有些不忍,说是带她出去散心,却原来只是涂添了她的忧愁,惹了她伤心而已,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我今天和向晚郡主有要事在谈,所以说久了,让你等的无聊了吧,只是下次如果你要走,也要派人知会我一声,好让我送你啊。” “恩?”安兮若猛然抬头,哥哥刚刚的话是在向她解释吗?从来不屑于和她说太多的哥哥居然对她解释了,她看着他走的飞快的步伐,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小径尽头,如果是以前的她,肯定会高兴的欣喜若狂,只是,如今的她还是高兴,高兴到了极致,却是惊慌害怕,如果是今天前的她,在没有看到哥哥和向晚郡主携手同游集市的她,可能还会沉浸在哥哥开始注意她的白日梦中,只是,今天的事情,给她太大的震撼,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击中她柔软的心底,直到现在都还没不过神来。 阳光已经一点一点淡下去,风吹动院中的垂柳,枝动叶摇,发出萧萧的声音,一如她此刻萧瑟的心境。 052偷香 一夜无眠,直到天明才辗转反侧,安兮若看着镜子里灰败的脸色,有些怔忪,随即拿起了胭脂,使劲往脸上擦了擦,又拍打了几下,气色总算要好些了,只有眼眸下那片鸦青色的灰影,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她有些惆怅地看着桌子上燃尽的红烛,慵懒地打理着一头如流水般的乌发。 “若若,若若。”窗户被拍的啪啪作响,伴随着朝阳有些变调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安兮若随手用簪子挽好了头发,打开门就看见一袭银色锦服的朝阳,临风而立,却有着流风回雪之态,惊讶的手中的银蓖都拿不稳,就这么直直落了下去。 “若若怎么这副表情,不欢迎我吗?”他轻松地接着银蓖,声音温柔含笑,有如春天的甘露一般甜润:“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哎,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安兮若被他抓住手,又羞又急,脸色极为难看,气愤地看着他,这里是王府内眷的住处,他一个男子大清早的就这么闯进来,还和她拉拉扯扯,被人看见她的清誉可就毁了。 “若若,它告诉我你在这里。”朝阳指着自己的心口,弯起的眉眼像是月牙般,他当然不会说出昨晚动用了大内密探来查她住的院子了。 “胡说八道,你不会是钻狗洞进来的吧,还不快离开,被别人看见了就不好了。”安兮若沉下脸,不悦道。 “狗洞?若若,我可是从大门进来的。”朝阳俊脸微微发抖,唇角抽搐道,他可是一国之君啊,怎么可能钻狗洞,也太,太没面子了吧。 “是吗?”安兮若斜着的眼神写着四个字,我—不—相—信。 “好了,若若,我们不是朋友吗,那就陪我去个好地方吧,就当是,朋友有难,出手相助吧。”他青筋跳得厉害,脸憋出淡淡的红色,那双漆黑如墨,沉静如夜的眸子,如同暗夜里的火焰,光彩夺人。 “喂。”安兮若反对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经被他拉着走了,什么叫朋友有难啊,不是说了是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啊,这个朝阳,胡扯乱套的本事倒真是炉火纯青。 很快,安兮若就诽谤不出来了,因为,她终于明白了朝阳说的从大门出来是什么意思了,全身蓦然失重的她一下子抱紧了朝阳,那一瞬间的惊吓让她失去了语言,只听见呼呼地风啸从耳边擦过,还有树枝淡淡的影。 朝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双黑眸灼灼,幽幽深深,鼻尖充斥着她乌发上淡淡的香气,她软绵绵的身子就这么紧紧抱着他,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还有那长长地抖动的睫毛,脆弱如不堪折的蝴蝶的翼,一个轻如蝶衣的吻落在了她颤抖的睫毛上,朝阳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就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般,满心是蜜糖般的甜。 安兮若却是只当柳絮拂过,并没有在意,实际上,她已经被这疾驰的半空飞抖得不敢睁开眼,朝阳一定是故意的,专门捡着枝叶茂盛的树梢迎去,让她一睁开眼就怕被划到眼睛,只好闭眼在心里狠狠的想,自己怎么不似一般的闺阁弱女,轻而易举就可以吐的稀里哗啦,让朝阳挂彩。 等到朝阳放她下来,她还是不争气地腿软了,朝阳眼明手快地扶住她踉跄的身影,对着她恶狠狠的眼光视若无睹,嘴角也因为心情上佳而轻轻扬起,若若也许不知道,她自以为的眼露凶光,看在他眼里就是娇羞可爱。 漫天细碎的阳光,穿过浓浓的翠绿叶子,在地下投下斑驳的光影,明净的湖面上,三三两两的小舟悠然飘荡,惬意极了。 053求贤 “若若,我们游湖玩吧。”朝阳舔着脸过去,两眼都是亮晶晶的,带着笑意。 “不去。”她向着岸边嶙峋的假山走去,离他越远越好,不然,保不住呆会又有很多事情生出来,有的人就是这样的,你越跟他客气,他就越蹬鼻子上脸,朝阳,无疑是典型中的典型。 “若若。”慵懒的音调拖得老长,带着小孩子的无赖。 “听着呢,叫魂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前大片大片青草还有洁白的栀子花,掩映在绿意葱映的枝条中,不很多,稀稀疏疏的开着,花香却是浓郁而香甜,闻得人都清爽了许多,这边也没什么人烟,随意坐在草地上看着蓝蓝的天,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若若,喜欢吧。”朝阳也跟来了,修长如玉树兰芝的身子随意靠在假山上,半眯的黑眸里,写满了笑意。 安兮若没有回答,小小的脸上都是放松,淡淡的瓷白的脸,闪着盈盈的光芒,让一片栀子花都成了浓墨的背景。 “小姐,恭喜你了。”一声低沉的男音从假山传来,沉郁中带着一丝痛楚。 朝阳眼睛一亮,拉着若若小心翼翼地偷听起来,若若不置一词地瞥了他一眼,也忍不住好奇心,跟着听了起来。 “杨大哥,这么多年来,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娇柔的女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想必是在哭泣:“我根本就不喜欢什么驸马的表弟,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啊,爹爹不过是拿我当做棋子结交驸马,杨大哥,你也不理解吗?” “淑儿。”男子也有了一丝动容:“我带你走。” “可是,我们逃到哪里去呢,爹爹他不会放过我们的。”女子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绝望。 …… 听了几句,安兮若就明白了,眼前的女子,被他的父亲逼着嫁给驸马的表弟,不就是眼前的朝阳公子吗? “若若,不是我。”朝阳看她的脸色沉下去就知道不妙,慌忙辩解着,他不过是冒充姐夫的表弟,姐夫有表弟娶妻关他何事。 “是吗?”安兮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轻描淡写地问,他家里给他安排的婚事他可能也不知道,不过,这个姑娘有心上人,怎么着也要朝阳放手,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这可是祖先教的啊。 “谁在外面偷听?”里面的男子却是听到了他们的小声交谈,大喝一声,带着一丝紧张,假山的石洞里,一个白衣男子走了出来,一双锐利的眼锁视着他们,随他而后的,是一个娇柔的女子,脸上犹带泪痕,长长地睫毛也被眼泪沾在一起,看起来我见犹怜的样子,就是安兮若,也忍不住生出了呵护之心。 “公子不必紧张,我们不过是碰巧路过这里,并非有意偷听公子和小姐的谈话。”朝阳淡淡一笑,开口说道,他拐弯抹角的言下之意,不是说他们自己挑谈情的地方没挑好,挑了公共地方吗?这个人倒是聪明,只一句话,就把自己从劣势置于主动了,那般温润爽朗的气质,让人也无法对他的话生疑,只有安兮若知道,刚才那个人说道偷听的时候,两眼冒光,兴致勃勃的样子。 “额,刚才在下一时情急多有得罪,公子不必介意。”那个男子却是红了脸,有些诚恳地说道。 “刚刚听了公子和小姐的对话,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朝阳心神一动,隔着厚厚的石壁,他还可以听见他们的谈话声,这个人耳力不错,也就是武功应该也行,如此人才不网罗一下,实在对不起自己。 054求贤 “公子请讲。”白衣男子谦逊地一拱手。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看公子身强体健,何不参军报效朝廷,相信不多时就能出人头地。”他淡淡的点拨,这个人确实极其聪明的,一下子就明了了:“石青多谢公子指点。”末了,携了他身后的女子告辞而去,朝阳视线落在那女子拂过一株株树的裙裾上,淡淡地一瞥,又收了回来,却正好对上安兮若一双冰雪般剔透的眼,带着隐隐的怒火。 若若不会是吃醋了吧?他唇角上扬,眼光也放柔了许多。 “你该不会是看上那姑娘了吧。”安兮若一双黑眸里燃烧着两簇小火苗,语气不善地问道。 “恩?”他可恶的笑着,并没有回答。 “一定是的。”安兮若的话语似被冻结了一般,寒气森森:“不然你怎么想着要让别人去参军,这样就可以离得远远的,你就好抱得美人归,只是,人家姑娘都有心上人了,看着人家美就这样,朝阳,我错看你了。”、 哎,朝阳大失所望,还以为若若是懵懂中动了心呢,原来是为那姑娘打抱不平,他何其冤枉啊,那姑娘,与他何干,说到底,就是他这个身份找的不好。 “好若若,我让他去参军,还不是让他挣取功名回来娶那姑娘啊,你想想啊,为啥那国丈要让那姑娘嫁给驸马的表弟,不就是权势联姻吗,如果那男子足够强大了,自然,也能打动国丈了。”朝阳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解释道。 “是这样吗?”安兮若仔细一想,好像也是,就算是朝阳不娶那姑娘,他的爹爹肯定也会继续找下一个贵族子弟,这样,倒真是解决的办法:“只是,功名不是不好得到的嘛,而且,那得多久啊,这中间,你不会趁人之危吧。” “若若,我真是伤心啊,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朝阳假意掩面哭泣,却是笑弯了眉,随即笑着道:“放心吧,如果他够强,要不了多久的,而且,我也保证他的心上人在他回来之前不会被娶走的。傻若若,人家都说是当局者迷,我怎么看,人家都明白了,你这个旁观者反而不清呢。” “我回去了。”安兮若闷闷道,她就是笨蛋,什么都不明白,抬眼看了下璀璨的阳光,还是回去吧,呆会哥哥发现她出来了,又会着急,只是,多事之秋,朝阳在暗示有战事?这几日,哥哥和云哥哥偶尔的闲谈,她也听到了一点,说是安国不大安分,虽然不大清楚,但其中隐隐的紧迫之气,还是让她嗅到了,是真的要大战了吗?只是,可能吗?安国一直臣服在御国之下,年年进贡,虽说如今御国新皇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朝廷稍有波及,可是,安国选择这个时候对上,也不是明智之举啊,只能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处去,会打上吗? 055请缨 安兮若溜回府里的时候,南恨天并没有发现她已经出去了一趟,事实上南恨天此刻正在为向晚郡主的话焦头烂额,昨日向晚特意邀请他一起上街,也就是为了告诉他一件事,那就是,朝廷要和安国大战了。 起初他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倒是没有反应过来,如今的御国,新皇虽然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但长着眼睛的人都知道,太后一直希望自己的小儿子继承皇位,就是如今,也还笼络着一班老臣和皇上分庭抗礼,局势还在动荡中,并不很明朗化,可以不至于就软弱到被侵略啊;可安国却是一改往日臣服御国之下的奴颜婢膝,由着三皇子柒寂夜领着大军浩浩荡荡驻扎在两国边境,誓要取缔年年上贡的不平等条约以及让御国归还临淄三洲。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何安国如此来势汹涌,临淄三洲早在几百年前就是御国的了,如今再来说是安国的,不是有点强词夺理吗,虽然近几年安国在三皇子柒寂夜的领导下,已经一扫之前老皇帝掌权时的颓废之气,渐渐崭露头角,隐隐有了和御国抗衡的气势了,要是它只是要求取缔进贡,倒是可以慢慢协商的,只是,又何必咄咄逼人,把自己也陷入了两难的境界呢。 向晚的意思是,让他上沙场,他至今都还忘不了,那天向晚说到时的眉飞色舞,那明亮的眼眸里闪动着动人的水波,里头雀跃着兴奋之色,那般清冽如冰水的声音如琴弦铮铮,在他心底拨出一道冗长的回音。 她说,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仿佛有流水潺潺,亮眼无比明亮。 向晚的父亲贤王曾经在三十年前和安国一战中气势辉煌,被人称为战神,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打得安国元气大伤,以至于不得不臣服于御国之下,也正因为如此,向晚提到战争就有着一种偏执的热切,她素来不喜京城里公子哥们的靡靡之音,格外爱好军刀神驹,虽是女红妆,骨子里却隐隐有着铿锵之音。 “恨天,这是一个好机会。”他还记得她说这话时眼底热切的希望:“我相信这一战后,你的光芒在无法遮挡。” 她说道这句话的时候,他终于知道她为何而来了,早该知道的不是,向晚日日住在宫里,早就和皇上接触了无数次,而那个霸气的君王,那样掌控一切的气势,那般洞察一切的深意,怎么可能不入崇拜英雄的向晚的眼。 只是,他看着那双幽净的映着自己身影的水眸时,心中立即释然,此时此刻,那双眸子,没有别人,没有浮云,没有万物,只有两个小小的他在闪烁跳跃,终于点头了。 不管向晚是为何来说服他,至少,在她心目中,他是能堪当重任的,至少在此时此刻,她的眸子中曾经有他的影子,她也曾这般全心全意的看着他,这就足够了,更何况,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不是,能摆脱他世袭的身份,凭借自己的努力往上爬,让向晚刮目相看的机会。 终于上折子,和那些主和的老顽固截然相反的态度,还有自动请缨的行为,像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大赞出声,大殿上怒斥顽固派们卖国求和。 那个少年君王,年岁和他相当,却又一双锐利如出鞘的宝剑般的眼,灼灼而晶亮,不能直视太久,他抑扬顿挫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呵斥他们为了苟且偷生,居然能说出割地议和的混账话来,如果开了先例,长期以往,每次安国的无理取闹都来割一块地,国将不国,更何况,临淄三洲虽然人烟稀少,却是御国的天然屏障,也是老祖宗辛辛苦苦一点一滴打下来的,如何给别人呢。 在老臣们愧疚低首之际,他已经大掌一挥,准了南恨天的折子,册封为征西大元帅,即日就要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往御国之西的临淄赶去。 056请缨 事情一如南恨天料想的顺利,或者说……他看着龙椅上少年君主那双凤眼里那种俯瞰众生的睥睨之态,与生俱来一般,嬉笑怒骂间,已经把握了全局。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南恨天总觉得那抹似有还无的小,说不出什么意思,却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而南旭日亦是在心里偷笑,这些日子的接触,他已经知道南恨天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早就想着收为己用,又能把他支离京城,好让他继续用着朝阳的身份和若若培养感情,倒真是一石二鸟的计策,只是可惜了白慕云也是他看上的人,可是他却表示不愿意涉足官场,据他所知,白慕云和若若的关系也十分好,总是个隐秘的危险,等着南恨天去了战场,在琢磨着把白慕云诱去,他喜滋滋地打着算盘,一双黑眸依旧是幽幽深深,凌然不可侵犯,到没有人发现他的神游。 夜,寂静无风,一缕轻缈的月光,隔着云缱惓而来,优雅地铺了一地,安兮若就这么坐在秋千上,脚尖点地,秋千轻轻荡漾开来,她低头看着地上淡淡的影子,那么模糊,隐隐生出了哀伤的味道来。 纵使是初夏了,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凛冽,微微拂起她秋香色裙裾的一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株弱不禁风的紫藤花,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月上中天了,可是,她依旧固执的坐着,等着哥哥给她一个迟到的辞行,就算是哥哥今晚不来,她也要等,似乎坐在这里,就像是有了期盼般。 呵,如何不是迟到的,府里人人都已经知道,他们的小王爷被皇上册封为征西大元帅,明日就要带领五万大军出发去临淄,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啊,只有她,居然还蒙在鼓里,还是无意间听到丫鬟们闲聊时才知道的,哥哥的消息,居然要从外人嘴里听到,何其悲哀啊。 “若若,怎么还不休息啊?”南恨天在外面站了很久,长长地凝视着那道纤细的身影,那般的柔弱,让他担心,是不是一阵强的风就可以把她刮走,心里忽然生出些许怜惜来,本来是收拾完东西脑子闷得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原本是没打算和若若道别,或许是认为没有必要吧,反正她后来也会知道,也或许,是怕看到她难过吧,那般复杂的情绪,就连他也分不清了。 在他开口的那一刹那,安兮若就已经听到了,只是,她依旧固执的背对着他,身子有些僵硬了,之前盼地心急火燎,等到哥哥终于来的时候,却不敢回头了,那一声若若,柔和的就像是天上的一瓢月光,那么直直打中她的命脉,漫天的酸涩遮天蔽日,让她极欲落泪。 “若若,我明早就要走了,你自己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南恨天叹息一声,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摩挲着她乌黑的发丝,轻声说道。 057请缨 “真的要打战吗?”安兮若脸色苍白地凝望着他,看着他抿唇不发一言,心头的失望之情更加浓郁难解,泪说止不住地滑下脸颊,哥哥如此的态度,是默认了吗?只是为何要打战呢,朝阳说起的时候,她还不置一词,可是想着在哥哥书房里看到的卷宗,细细想来,却是明了了。 皇上希望打战,借着打战打压老臣的气焰,也顺道把兵权收到了手里,而且,这次用哥哥也可以看出,皇上在培植自己的势力,能与太后抗衡的势力,经此一役之后,太后的势力恐怕就不足以与皇上抗衡了。 而此次安国由三皇子领兵而来,他也需要打战,安国储君早立,无奈太子荒,淫无度,早已尽失人心,百姓怨声载道,只是凭借皇帝的宠爱和中宫嫡子的身份才得以继续坐着那个位子,而三皇子虽是浣衣局贱婢所出,出生不高,但近几年来安国国君病重,他凭借其雷厉风行的手段和强硬的作风,惩贪官,兴水利,在政坛上大放异彩,已经扶植起了了不少势力,因其面貌俊美,民间连连称赞他为玉面青天,如果再借此一战,安插自己的亲信入军队,拉拢军队的力量,和太子之间的抗衡,鹿死谁手就未可知了。 所以,这场战事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场及时雨,两国的决策者都希望打战,那么,战事是不可避免的了,只是,终究是苦了百姓。 “哥哥,你难道不知道这场战争……”安兮若仰着头盯着他,清亮的眼眸被悲伤所笼罩,秀美的脸颊旁有未干的泪痕,颤抖的唇瓣如花萼般,在夜风中轻轻抖动,明明知道,这场战争无法避免,战场上是多么危险啊,而且,哥哥不是最讨厌官场上那一套表里不一,明面上笑呵呵,背后捅刀子吗,怎么还愿意蹚这一趟浑水呢,此战后,他就要卷入朝堂上皇帝和太后之争,再也没有了明月清风相伴的悠闲日子了。 她不相信,哥哥会不清楚这些利与弊。 “好了,若若,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多说无益。”南恨天岂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呢,慌忙出生打断他的话,如果真的让她说出来,心里难免还是会黯然,只是,既然选择了风雨兼程,就要拿出勇气来,左摇右摆懊恼悔恨不是他的作风。 “可是哥哥,战场,你从来没有去过。”安兮若终究还是将担忧流露了出来,其实,她今晚如此的失态,也就是因为担忧,战场上血雨腥风,她无数次在娘亲留下的手札里看到描述过,她怕,她怕哥哥的血,也会溅落在地上,她怕,哥哥明媚的笑,也会黯淡,她怕极了。 “若若是说我不能胜任?”南恨天凤眼中扫过一丝不悦,虽说若若是关心他,可是战前听到这么些扫兴话,总归是不舒服的,只是看到她眼中随时要破茧而出的伤痛,终于深吸口气,轻松说道:“别担心了,向晚还说了,等着我回来摆庆功宴呢。” 原来如此,安兮若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她努力仰着头,看着有些黯淡的天幕,不想让眼中陌生的液体就此泛滥,怪不得哥哥就这么义无反顾地栽进去,皇上请了个好说客,向晚郡主只轻飘飘的一句话,哥哥就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卖给了皇上,呵呵,她如今这般,反倒是枉做小人,真是讽刺啊。 “哥哥回去吧,若若累了,要睡了。”她的肩膀垂了下去,长长的发丝遮住了她泪流着的满面,那一句话,沙哑的如同冰面里挤出来的一般,一如她此时心力交瘁,难以支持,她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南恨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还没有明白过来她为何就生气了,摇摇头,只当她是使小性子,一转头,也往外走,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也从交错到分离。 风声更甚,吹落枝头妩媚的花,留的满院子残蕊。 058送别 夜色一点一点地变深,然后在一点一点的变白,安兮若看着窗棂里透进来的熹微晨光,一夜不曾合眼的双眸微微有些干涩,明明累倒了极致,明明很努力地想要睡着,却天不遂人愿,越想睡觉,脑袋也只是越清醒而已。 轻轻地叹了口气,那般沉重的感叹,在空气中低低传开,感觉眼皮也变得很重了一般,几乎睁不开来,终究还是起来了,慢慢的换了衣服推门出去,盈盈风中,她一身晕染的浅绿色云朵白色罗衫更显得身姿纤细,柔弱的好像是峭壁山涧间的一株兰草,随风飘摇。 可能是哥哥交代了的吧,府里并没有人来唤她起床,她却是知道,这个时候,哥哥已经去了宫里叩谢皇上吧,她看着外面并不是很明朗的天,终究是抬腿出门了,不想让哥哥知道她去了的,或者是害怕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场景,安兮若并没有告知王府诸人,一个人,踩着昨晚落下的残花,沿着沸腾的人群,慢慢向着城楼方向涌动,今日人人都是去城楼那边瞻仰大军风采,倒是不用担心找不着路,她苦笑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城楼下。 人潮中一阵骚动,拉回了她神游天际的思绪,抬眼望去,高高的城楼上,华盖庄重,宝扇雍容,煌煌天家仪仗簇拥着圣驾前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周围的人群已经激动地全都如潮水一般跪了下去,高呼万岁声不绝如缕,这些升斗小民得以瞻仰天容,心中的兴奋狂喜难以用言语形容,唯有一声高过一生的万岁声来表达。 安兮若也随着人群跪下,只是,不同于身边那些不断磕着头的民众,她却是努力仰着头,看着那个身着铠甲战袍,阳光下的他是最迷人的,彷佛吸收了所有晨曦的光芒,凛冽中带着刚毅的魅力,神采飞扬里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就连那个身着龙袍的王者也缓缓退却到后面,成了一抹浓墨重彩的背影,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正眼瞧一瞧其他的人,纵使是皇上又如何。 “征西大元帅,这次辛苦你了。”南旭日英俊的面容上沁染了放~荡不羁的豪迈,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眼隐含霸气,至刚至柔凛然夺魄,掩不住的霸气肆溢,身后早有内侍俯身,恭恭敬敬地抱着一坛子美酒上前,并倒了一杯酒送到了他手边,其他的酒也分发给了下面整装待发的士兵。 “为我大御,百死不悔。”南恨天肃整了面容,掀开衣袍就这么直挺挺跪在他的面前,双眼中蕴含着刚毅,一字一顿,字字铿锵,伸手接过御赐的美酒,一饮而尽。 059送别 “好,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南旭日抚掌大笑,俊朗刚毅的侧脸曲线也随着那一笑柔和了许多,那双绚烂如天边傲人骄阳的凤眼,轻轻地掠过人群,不经意间透露出几分暖意来,人群中那抹纯白色的身影,不是若若又是谁,也只有她,立在那么多人群中间仍然如一朵流云般淡定悠然,不染尘埃,仍然可以让他一眼就认出。  “大元帅请留步。”眼看着南恨天就要起身向他的战马走去,南旭日微笑着出声,对着南恨天有些疑惑的眼,璀然一笑,那般勾起的唇角,却给了南恨天一种冷厉煞气的感觉,他神秘地笑着:“你还没见到特意给你送行的向晚郡主吧。”说完这话,往身后看了看。  衣向晚已经看到了南旭日的暗示,实际上,他的一言一行,她都无时无刻没有注意,低头注视着自己精心细剪的长指甲,那上面染的丹寇,艳红中带着一股迫人的力量,像是透过指甲传遍全身,心头漫过一丝酸涩,昔日的她,朝气蓬勃的跟着父王学武,一手剑法舞得出神入化,如今想起来,却好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就连昔日带着薄茧的双手如今也恢复了纤纤白嫩,像极了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娇小姐,只是那精雕细琢的指甲,美则美矣,却也不能握下手中的剑。  她那双清透空灵的水眸中出现了一瞬间的黯淡,随即嘲弄地笑笑,路是自己选择,焉有退缩之理,她相信,只要坚持到底,就一定能成功,皇帝哥哥不是还没有意中人吗,那日看到的那个女子,一定只是皇帝哥哥逢场作戏故弄玄虚的,她这几日小心翼翼,也没有发现到其他的女子啊,终究是意难平,昔日里坦荡如大丈夫的她,也做了她最不屑的跟踪。  “向晚。”南恨天看到她走了出来,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狂喜,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的相依相伴,还有自己心底最深刻的,对她缠绵悱恻的相思,不然,何以他一直觉得周围有种暖暖的感觉,原来,是向晚来了,只是,看着眼前并排站在一起珠联璧合的一对人儿,红衣猎猎如火映衬着龙袍的威严,更加显得妖娆美丽,刹那所有的喜悦心情都被一种莫名的黯然情绪所替代,却并不是很悲伤,他以为,是因为大战在即,所以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却总是不曾好好想想。  “我是该叫你小王爷还是大元帅呢,总之,好好保重,我和……皇上等你凯旋归来摆庆功宴。”大红的裙裾依旧是简单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向晚一贯的风格,却风姿优雅至无懈可击,她微笑着看着南恨天,声音清脆而舒服,却又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娇媚,她浅浅地笑着,如春风般柔和婉转,侧身看了下皇上,眉目间不经意间流露出若有若无的情意。  “皇上,郡主,时辰到了。”南恨天定定的看了她良久,心中有些沉重的叹息,向晚她这般做,是想向他说明她对皇上的情意吗?终究是太过冰雪聪明的女子,这几日的相处,竟然就知道了他的心思,这般不露声色地提点他,免得以后撕破嘴脸大家不好做人,只是,她那般敢爱敢恨快言快语的人,不会适合后宫的深潭深穴,到底要什么时候,她才会明白呢,说完那句话,他不再多言,转身向着自己的战马奔去。  “好儿郎们,为我大御,百折不悔。”他一马当先,大声喊道,却总觉得有一道温暖的目光包裹着他,蕴含着淡淡的忧伤,让他的心也跟着一阵痉挛,是向晚吧,应该是吧,他却是胆怯了,不敢转过头去,唯有快马加鞭离开。  “为我大御,百折不悔。”  “为我大御,百折不悔。”  ……  一声接一声的吼声震天动地,如潮水般排山倒海而来,安兮若却是定定的,身不由己地随着人群被冲散,只是,那忧伤的目光依旧是紧锁着那道笔挺如松柏树的身影,眼睛酸涩而不自知,知道他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看不见。  哥哥和向晚郡主,真的……真的好相配……想到刚才看到他们之间情意绵绵难舍难分的样子,想到刚才周围窃窃私语好一对金童玉女的艳羡,向晚郡主给他情意深深,他为她征战沙场,多么感人,多么深情,而她呢,她又算什么呢?不过是他们中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 想要放声笑,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卡住般,发不出一点声音,忧伤的眼神慢慢转变成了一种尖锐的痛,不舍与幽怨像是许许多多纠缠不清的海藻,紧紧地勒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过去。  霏霏之雨,总在离别之后,淅淅沥沥的,滴在人心头,宛若一曲婉转哀伤的琵琶曲。下雨了,该回去了,她的身子却像是泡在水里一样无力,怎么也抓摸不到支撑,谁会想到天气会一下子变凉呢,她的身子冷的微微发抖,却挤不出拥挤的人群,在累极的那一刹那,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了她,有谁在低低的叹气,她对上一双温润如泉水夹杂着满满的担忧的眸子,终于放下心来,任由自己怯弱的倒下。  高台之上,南旭日撇下向晚,换了便服匆匆追下高台,只是人海茫茫,若若已经不见了失去了踪影。  60生病  头很痛,昏昏沉沉的,安兮若只觉得意识逐渐迷离,像是进入了一片昏沉的黑暗,无数缤纷的花瓣从不知的黑暗角落涌出来,安静而迷乱。  谁在她耳边轻轻地唤:“若若。”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如泉流石上,冰晶相击,清越沉锐,心中有一丝柔软的东西被触动,依旧是好累,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却不害怕,因为那个声音,那么平和,那么熟悉,给她安定的感觉,她整个人就好像浸泡在温水里,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所有积蓄的疲惫都休息好。  就这么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明晃晃的阳光无言地透过薄纱,如同大雨后的潮水,涨满了整个房间。  “醒了醒了,小王妃总算是醒了。”小环激动地抹了把眼泪,又哭又笑,哪还有往日的镇定从容啊。  “环姨,父王,云哥哥。”她张了张干涩的唇瓣,挨着叫围在身边的三人,声音沙哑的厉害,颤抖的声音好像是快要断掉的丝线,几乎不受控制。  白慕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专注地看着她,幽眸里好似有一泓春水轻轻荡漾。锦王叹息一声,昔日里肃整的面容也只有在见到安兮若时才会变得柔和起来,他慈爱地摸摸安兮若的头,温和地说道:“醒了就好,好好休息吧。”说完,对着一边的小环使了个眼色,提步步出门外,小环虽然有些不明白王爷这么做的目的,却也紧随其后,顺手关上了房门,只是,却有些担忧的扫了屋里一眼,小王妃和云少爷独处一室内,总是不大妥当的,也不知道王爷是咋想的。  “云哥哥,我怎么了?”安兮若想着之前父王和环姨担忧的神色,有些迷茫的问,她不就是睡了一觉吗,怎么大伙儿都那么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 “你觉得呢?”白慕云拿过一边的茶壶,顺手倒了杯茶给她,看着她抓着杯子就咕噜咕噜喝起来,一点淑女的风范也没了,唇角的笑意却是渐渐泛起。  “我好像睡了一觉。”她就是感觉累了啊,累得几乎撑不住她自己走回王府,然后看到了云哥哥,她知道,她可以放任自己休息了,看这样子,是云哥哥把她带回府里的吧,只是,为何他们都要守着她呢:“我怎么了吗?”她迟疑了下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  “没怎么,就是睡得太久了,这都是第二天的早晨了。”白慕云看着她轻轻蹙起的黛眉,微翘的睫毛在眼眸下投下长长的影,写满了困顿和不解,忍不住伸手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子,就好像小时候一般亲密没有后来的嫌隙,凤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看了下她手中空了的杯子,挑眉问道:“还要吗?”  “恩,好。”安兮若舔了舔依旧是干干的嘴唇,点头。  “慢点喝。”看着她喝的酣畅淋漓的样子,淡然一笑,她总算是好了,那笑让人感到冰雪消融般舒服,若若不知道之前他送她回来的时候,她浑身烧的有多么烫,就连耳根子都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了,人也昏迷不醒的,大夫看了说她是长久的郁结在心,如今一朝疲惫不能支撑,发作起来就气势汹汹,吓得他们都整夜整夜守着她用冷帕子给她敷额头,如今她总算醒过来了,按照大夫说的,只要醒了多喝点水,少忧虑些就好。  “云哥哥,我想去临淄。”两大杯茶水下肚,她的喉咙总算不干的发痒了,这才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说。  “若若,你在说什么?”白慕云放杯子的动作一顿,随即有些僵硬的问,她不会是烧的糊涂了吧,临淄那边战事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她一个弱质纤纤的女流这个时候过去,不是去送死吗?  是因为恨天在那里吧,他无不悲哀地想。之前若若昏迷不醒的时候,锦王爷得知了是为了恨天和郡主之间似有若无的情意惹得若若心伤大为震怒,在他的书房里,避开了所有的手下,第一次,和他面对面的坐下,很认真的谈了良久,直到一只红烛燃尽。  “孩子,你喜欢若若对吧?”人到中年的锦王,说话仍然是直来直往,一开口就是直奔主题。  “王爷,我……”他不想否认,就算是若若不喜欢他,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喜欢她就好,她快乐就好,这么一份赤诚为她的心意,他就算是面对长辈般的锦王,也不舍得说出一句违背心意的话,只是,锦王也是恨天的父王,他唯有沉默以对。  “孩子,你自小和恨天,若若一起玩耍,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心思,也不用瞒我。”锦王慈祥地笑,只是,那双平日里威严锐利的虎目里,竟然隐含着淡淡的凄色:“看到现在的你们,仿佛是我的昨日又在重现。”  “王爷。”白慕云惊愕地低呼出来,锦王的意思是,他知道他喜欢若若。  “孩子,我也不瞒你说,若若和恨天,这么些年来,我也一直看着的,恨天不懂得珍惜,他们两个现在看起来未必适合,我不知道为何当年若若的娘亲执意要把若若嫁给恨天,只是,如果有更适合若若,更能保护若若的男子出现,那么,本王必然为若若做主。”锦王斩钉截铁地说,关于若若嫁过来的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当年的嫣儿,是那般洒脱随性,沙场上巾帼不让须眉,那般灵动脱俗,在夜空下大声说着,要嫁就要嫁给她喜欢的人,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晚她的水眸晶晶亮亮,让漫天的星子都失了颜色,只是,为何她会干涉若若的婚姻呢。   61暮云的温柔 如果说是怕将若若留在将军府无依无靠,凭着她的性子,肯定会让碧水把孩子带走啊,碧水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她也是那么喜欢若若,一定会好好照顾的,是有隐情吗,在她匆匆嫁进安府后就一直对他避而不见,只在临死前才托付了他这件事。  到底是为什么呢?这些年,他一直在想,却始终参不透,想不明白嫣儿的用意,只是,若若既是嫣儿所出,也就是他的女儿了,他会保护她的,就算是恨天,他的儿子,也不能欺负她,暮云这孩子对她有情,她也未必就对暮云没有感情,恨天太过暴躁,而暮云性子平和,倒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  “王爷,我只想让若若快乐的生活。”白慕云苦涩地笑,依旧是温文有礼地对锦王说道,若若的幸福不在他手里,他是不会强求的,他只要,远远的看着她快乐就好,只是,为何听了这一番话,那颗明明平静下去的心又开始噗通乱跳了,或许,从来没有平静过呢,他失神的看着外面飞过的落叶,心头的滋味万般复杂,一阵接一阵,像是潮水般涌动。  “哎。”锦王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少年身上一袭衣袍在风中隐隐有流风回雪之态,却也流露出浓浓的孤独,这个孩子,温和而内敛,谦润如玉,他没有看错人。  “云哥哥,我说,我要去临淄。”不再是想,而是要,一字之差,说明了她坚定的心。  “为什么要去呢?”白慕云看着她清澈的眸子,他的声音依旧是不温不火,淡定若风,听起来格外柔和,想象不到他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 “我想去看……哥哥。”安兮若低下头缴着手指,那般不安而小声的话语,沉重的就像是被人扼住般,说不了太大声。  “恨天他不会想要你去的。”白慕云的眼神暗淡无光,低低地说了一声,恨天就算是心里喜欢向晚,也是把若若当成亲人的,怎么可能希望看到她也跟着去那么个危险的地方呢。  “我知道。”安兮若低低地应道,她说这话的表情不是迷茫,而是悲伤,弄得化不开的悲伤,她在哥哥的心中不过就是小时候的惹祸精,牛皮糖,只是,明明知道的很清楚,却还是忍不住要靠近,就好像是飞蛾一样,知道了靠近火苗就会死亡,却还是一次次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 “我……”白慕云看着她腮边两缕轻轻拂动的发丝,那双本应该灵活转动的水眸却蒙上了一层雾气,只是,其中淡淡的坚持却是不容置疑的,他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开口道。  “云哥哥,你不用劝我了,我是一定要去的,而且,我能自保的,你教我的武功,我都记得的。。”安兮若狠狠堵住心底的苦涩,努力地笑,她喜欢哥哥,怎么能让他在千里之外的危险中,而她,却守在京城里,什么都做不了,就连他的消息,也要经过层层筛选才能得到零星的一点,这样的生活,她无法想象,呵呵。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么忐忑,这么卑微,这么无可奈何,告诉云哥哥,只是因为他是她最信任的人,在她离开后,可以告诉父王她的去向,免得大家都着急着找她。  “我去厨房给你看药好了没有,即使要去,也要把身子养好了再去。”白慕云看着眼前那双眸子,澄澈无垢,不染纤尘,写满了恳求,心里像是扎了针一般的疼痛,为何若若她,要爱得这么辛苦,这么伤痕累累,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自己最大的努力,纵容着她的一点点小心思。  “云哥哥是说,你不反对?”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安兮若有些愕然,准备好的腹稿也全然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她深呼口气,正想要接着说出她的计划,却被白慕云有些焦躁地打断了。  “若若,你既然要去,我自然是陪着你去的,至于锦王那里,要去游说的不是我,而是你。”这么多年的相知相伴,白慕云几乎是一看到她神色的变化就知道她接下来的话,不等她出声,就开口打断她,不能让她说出口的,教导的先生曾说他是经世之才,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只是,他却不知道,他始终学不会的是,如何拒绝她,唯有抢占先机。  “云哥哥,我一个人就可以的,那边终究是不太平。”安兮若迟疑着开口,她不想连累云哥哥跟着她,受苦倒是没有什么,只是怕有危险的。  “好了,若若,你就先安心养病吧,如果是这个理由,你不是说你武功是和我学的?既然你这个徒弟都不怕,我这个做师父的又有什么担心呢。”白慕云浅浅的笑,却和往常没有一丝不同,自然而然的仿佛日升月落一般:“而且,有我同行,锦王可能也比较容易妥协点。”  “云哥哥。”安兮若低低叫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总是考虑地最为周全,努力把那些她将会遇到的困难一一清除出来。 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因为你了,我好歹也是和恨天一起长大的,如今他都做大元帅了,我还毫无建树,自然也是着急的, 前几日就上了折子做个护送粮草的小官,给恨天把粮食补足,免除后顾之忧,也可以跟着去战场历练下,博取功名,估计马上也要批下来了。”他缓缓地说着,平静的黑眸中宛若有什么荡漾开一样,这话真真假假,其实,倒是皇上派了说客让他去做,而他,不过是拒绝了数次而已,不过那人临走说了的,他如果想和他的好兄弟一起大展拳脚,君上怜惜人才,想通了随时可以去的,如今和若若说能做官吏,倒也不全是假话。  “真的是这样吗?”安兮若清澈的双眸如蒙着一层轻雾,那是迷茫的,犹疑的神情,云哥哥说的合情合理,可是她听着总感觉别扭呢。  “当然是这样啊,不然你以为呢?”白慕云琉璃般的眼眸闪着熠熠光泽,泛着暖意,忍不住伸手点了下安兮若总是喜欢胡思乱想的脑袋:“好了,等我去拿药啊,再没好之前,你是哪里也去不了的。”  “恩。”既然云哥哥这么说,她就不想了,云哥哥是不会骗她的,这是她从小就有的认知。 062一物降一物 药很快就端来了,安兮若看着碗里散发着苦涩中药味的黑水,浓浓的如同平日里练字用的黑墨汁一般,头皮就开始发沭,她从来就讨厌吃苦,平日里伤风咳嗽都是竭力忍耐,不让环姨和周围的人看出一点端倪,然后再让身体慢慢好,就算是夜里咳嗽得再辛苦,忍一忍也就好了,真要喝上那么一碗药,她可就三日不知其他东西的味了。  “怎么了,是不是太烫了。”白慕云看着她游移不定地望着药汁却不喝,有些疑惑的问。  “恩,哦,不是的,我……云哥哥,你可不可以去院子里给我采几朵花儿,瓶子里的都谢了。”她正不知怎么推脱,无意间瞥见桌子上花瓶里萎靡不振的月季,心思一转,笑意自眼角眉梢飞溅开来。  “好,那你先喝着。”白慕云不疑有它,点点头后素白的衣衫闪动,人已经出了屋子。 见他最后一片衣角也飘出了屋子,安兮若不再迟疑,掀开被角就跳了下来,也顾不得穿鞋子,小巧的纤足踏在微凉的地板上,向着窗台边跑去,看着那几株长势正好的茉莉花,心里愧疚地念了念,把碗中的药都泼了进去,滚烫的药汁还冒着白雾般的热气,瞬间就把生机勃勃的茉莉花摧残成枯了。  等到白慕云拿着几枝还犹自带露的月季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安兮若拿着空空如许的碗,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 “都喝完了?”白慕云挑眉,若若从小惧怕吃药他不是不知道的,怎么这次如此乖巧呢,看着那个空碗,他说不出的怪异。  “是啊。”安兮若左手托腮,笑意盈盈的说,以为躲过了吃药这一茬,心情也如霁云见月般好得不能再好了,至于她的身体她自己知道,根本就没什么事了,何必还要受这个罪呢。 白慕云不再说什么,把那个空碗放在桌上,细心的取出了瓶子里凋谢的花儿,把刚采进来的插了进去,只是,眼角不经意间瞥见窗台上的花时,什么都明白了。  “若若,你又不乖了。”他无奈地叹息,一双眼睛中充满了浓浓的宠溺和淡淡的无可奈何:“你根本没喝药。”  “我喝了的,喝的干干净净一滴都没有剩下。”安兮若心中咯噔一跳,依旧是不承认,只是,看着白慕云那双炯炯有神的凤眼闪烁着通彻的光,已然识破了她的小伎俩,不甘心地问道:“云哥哥是怎么看出来的?”没道理啊,药汁都被她毁尸灭迹了,他如何得知。  “我是讹你的不行啊?”白慕云摇头失笑,果真是若若的作风,居然想得到这样,想必以往她就用这个办法逃避过不少次吧,看到她犹自鼓着的脸蛋,他明亮的凤眼,像是碧绿的叶子轻轻地在湖中心荡开层层涟漪,闪过浓浓的温柔,修长如玉的手指遥遥指了下窗台的花盆,唇角微微飞扬:“还好环姨有多熬了一碗,我这就去给你端来。”  安兮若咬着下唇,不甘心地看着已经萎缩了不少的茉莉花还在滴答滴答掉着褐色的药汁,暗恼自己怎么就为了赶时间而没有把药汁都轻轻倒进土里,肚子里对自己的闷气还没有生完,白慕云就已经端着第二碗药汁走了进来。  “我可以不吃吗,我都已经好了。”以前很厉害的风寒没吃药睡了几天不是照样生龙活虎,更可况她现在头不昏眼不花,好得不能再好了,还吃什么药啊。  “你说呢?”轻飘飘地反问附送白慕云轻轻的一瞥,安兮若已经知道,这件事是不可能的了,什么时候,云哥哥也变得这么不好说话了。  “这一次,厨房里可是真的没有了。”他悠悠然把碗递给了安兮若,看见安兮若听到他的话手指微微一动,唇边噙着一抹秋月般的笑意,语音轻轻,话声柔柔,说出的内容却是有着绝对的威慑力:“如果这次还是没喝下去,耽误了若若你的病情,这个去临淄的时间也就只有往后推了。”  威胁,绝对的威胁,只是,如同打蛇打七寸一般,白慕云摆明了是卡准了她的软肋,她不甘心地抓紧了碗缘,之前听到说这是最后一碗时眼眸中迸发的火星已经熄灭了,她有些郁闷地想,云哥哥莫非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她想装着一不小心手没拿稳而打翻药碗,看着那浓黑的药,竟然先说出来吓得她畏手畏脚,她深吸两口气,打算拿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精神出来,罢了罢了,就来个痛快吧,捏着鼻子一仰脖,大口喝尽。  入口的并不是苦涩难喝,虽然依旧带着浓浓的药味,却已经算是好多了,白慕云已经拿起一边的手巾擦去了她嘴角的药汁,把一碗腌好的梅子递给她。  “知道你怕苦,之前已经给大夫打过招呼了,都是尽量用的不怎么苦的药,而且也加了许多甘草,喝起来应该好点吧。”白慕云看着她十指齐动的往嘴巴里塞了大把的梅子,一双璀璨的眸子因为陶醉而微微眯起的样子,慵懒的如同一只吃饱餍足的小猫,笑着说道,那笑容若春风拂面,声音如天界细雨,润物无声。  “知道了,云哥哥最好了。”安兮若眨眼笑着,齐腰的乌黑墨发随意挽起,含笑如春日枝头最盛的梨花,心中一股暖流缓缓涌动,云哥哥永远是这么体贴温柔,也不知哪家的女子能有福气嫁予他为妻,只是,想到云哥哥以后有了妻子,就会把温柔倾注于他妻子时,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怅然若失来,她是贪念上这种温柔了吧,居然会有这种想法,使劲晃了晃脑袋收回自己的神智,一颗一颗咬着梅子来。   063求准去临淄 清晨的风温柔地拂起薄如蝉翼的轻纱,安兮若惬意地躺在靠近窗边的美人榻上,从半开的窗帘看出去,丝丝缕缕的白云飘荡在碧蓝的天边,院角大片大片的凤尾竹也跟着清风沙沙作响,偶尔有几滴残留的水滴也落了下来,分不清那是昨夜的雨水还是露水,却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 白慕云准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依旧是一身白衣飘飘,行动处,边角绣着的流云花纹也跟着摇曳起来,竟真的如流水一般。  安兮若无力地揉了揉眉心,接过他手中的药碗,她真的怀疑她是否得罪过那个大夫,她现在力气大的都可以上山打老虎了,居然说她是体虚,要喝足整整三天的中药,庸医害人啊,于是乎,这三天,在白慕云温柔的可以溺死人的目光中,她悲愤地喝了三天,以至于吃什么都觉得有了药味。  “云哥哥,没想到你心肠这么硬,真的让若若喝了这么多苦东西。”安兮若接过药碗,用小勺搅动着依旧滚烫的药汁,慢慢的吹着,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 “恩,其实,我看着若若那么痛苦也是极其不忍的。”白慕云含笑的眉眼,带着点儿挪揄,慢悠悠说道,安兮若竖耳听来,心中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点点期待,那她这最后的一顿药是不是可以逃脱了,只是,这么念头还没有扩大,就被白慕云接下来的话扼杀要萌芽之时:“所以,我选择不看的。” “云哥哥。”安兮若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却真的发现他背过了身子,云哥哥什么时候也学会油嘴滑舌逗人了,她不满地端起药一饮而尽,这三天喝药喝出心得了,只要一口不断,其实,苦的也就那么一下下而已,喝完了也有大把大把的蜜饯可以吃,虽然说,蜜饯也似乎药味的样子,但总归是甜的啊。  药喝的一滴不剩了,她故意把碗放的很重,惹得白慕云回头看。  “不用看了,我都喝完了。”她的小脸还因为刚才的生气而泛着微微的嫣红,气鼓鼓的腮帮子看起来就像是个被宠坏了的女孩,其实,她或许自己都没有发现,和白慕云在一起,她总是特别的轻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需要思量,不需要惶恐,想笑就笑,想生气就生气,这般细碎的琐事,其实就是人生的幸福,只是,也许太过习以为常了,所以,也就常常被忽略了。  “恩。”白慕云点点头,凤眼里仿佛三月樱花盛放,淡淡的散发着恬然。  “云哥哥,我已经好了。”安兮若突然仰着头看他,逆光的眸子在阴暗中闪烁着隐约的晶亮。  “王爷在书房,你和他谈谈吧,我现在就进皇宫去等皇上下早朝。”他幽黑如夜空的眼瞳仿佛一个黑洞,将所有的情绪都尽数吸入那双眼中,安兮若努力地仔细看,也看不出丝毫什么,他的嗓音柔和低沉,仿佛可以看见那几个音符在他喉间婉转回荡。  安兮若还想说什么,可是白慕云已经没有给她机会了,含笑着对她道:“还不快去,呆会王爷要是出门了可就又要等半天了。”  “哦,好的。”她看着他嘴角浮出的淡淡笑容,却有怅然的感觉,如涟漪般一圈圈荡漾开去,云哥哥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到他在笑,她却能感受到他心里的难受,低头走这里的她冷不让撞上了一根横着伸出来的枝条,剧烈的痛让她龇牙咧嘴起来,她一定是胡思乱想了,云哥哥马上就可以少年得志了,怎么还会不开心呢,还是专心走路要紧。  白慕云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身影,那般迷迷糊糊的样子让他忍不住莞尔,这三日的日子真的是很快乐,只是,这样的快乐,这样偷来的幸福却注定是短暂的,这三日若若喝的中药都是他让大夫开的调理身子的,若若肯这么乖巧地喝下去,也只是因为恨天,他终究是不会自欺欺人,想得太过通透,心里竟是一阵喜一阵悲,犹如置身冰火两重天中,低低的叹息一声,拿着上次那说客留下的令牌,向着宫门方向走去。  这边,安兮若已经慢慢来到了锦王的书房,门口的侍卫远远看着她来了已经向锦王通传了,所以她一来,锦王已经好整以暇地等着她了。  “父王。”她中规中矩地行了个礼,甜甜的叫着,虽然锦王不是她的亲身父亲,但是这么多年,他待她却如亲生女儿般呵护疼惜,反倒是她的将军爹爹,这么多年连影子也没有见到过,好在她也是豁达之人,倒也没有往心里去,倒是对锦王,却着实有了依恋。  “若若今儿个起色不错了,这会儿专程来父王这里,可是有什么事。”锦王笑呵呵地让她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仔细敲了一番,点头道。  “父王说的好像是若若没事就不能来看您一般,来这儿当然是想你了。”她乖巧的笑着,当然先还是哄哄父王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不过,也顺道有件小事要给您说说。”  “哦?”锦王挑眉,真的是小事的话她会这般郑重其事来说吗?  “其实呢,我想去临淄。”安兮若咬着唇,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出来。  “若若,你要去临淄?这件事父王不会允许的。”锦王在她话音刚落之后就斩钉截铁地说,什么都可以依她,只是,现在的临淄的人可是都想着要出来的,她一个弱质女子居然还想跑去,真是不知道危险为何物。  “可是,哥哥也在那里。”安兮若焦急地开口,想要说服锦王。  “他和你不同的,他是男子,是元帅,而且,他也从小习武的。”锦王也只有看着她的时候,威严的面容才会柔和起来,就连声音也放柔了很多。  “父王,我也从小跟着云哥哥习武了的。”安兮若犹不放弃地辩道:“而且,娘亲留下的小册子我也看完了的,说不定我还可以帮着哥哥呢,再说了,娘亲是女子,不也去过军营的吗?”  “你是说,暮云那孩子也知道你要去,他居然不阻挡你?”锦王惊讶地开口,随即了然,他看着安兮若那双盈盈的双眸,黑亮的如同被天山雪水浸泡过的一般,明明显得秀婉转娇媚,却偏偏带着一股子坚持,真的好像……嫣儿。  又是一阵清风拂过,竹林沙沙的声响迤逦进了锦王的耳里,那些陈旧的回忆如画卷般缓缓铺展开来,那时候他才初认识嫣儿,粗枝大叶的他居然没有看穿嫣儿的女扮男装,还拉着嫣儿和安若凡一起结拜,那时候三人一起在军中,或是战场勇猛如虎,或是帐内对着地图挥斥方遒,或是夜班击节唱歌,那般生活多么自在,直到,他和安若凡都不自主地被嫣儿那双狡黠聪慧的眸子吸引……  如今看着眼前的若若,仿佛又是在走他们之前的老路,若若是喜欢天儿的吧,这么坚持要去战场的这股子倔强,和嫣儿简直一摸一样,这样的若若,朝夕相处多年,他就不相信天儿没有动心,可惜天儿却身在福中不知福,而暮云那孩子能忍耐至此,实属难得,他微微叹息,他看得如此清楚,终究是旁观者清,却也无力帮着他们,路是他们自己走的,只希望他们能少一点磨难,多一点快乐。  “云哥哥要护运粮草,我和他一起去,不用有危险的,父王,你就准了吧。”她可怜兮兮地巴巴望着锦王,就差挤出点眼泪博同情了。  “罢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张,我也就不管了。”锦王长叹一声,终究是松口了,安兮若刚刚皱的快要缩水的小脸立马如花儿般快乐的绽放开来。  而御书房里,南旭日看着面前的白慕云递上来的折子,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两块敲碎的宝石一般,光华流转间,一丝摄人的寒气缓缓划过。  “好,好,好,爱卿终于想清楚为国效力了,朕准奏。”南旭日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爽朗的大笑出声,心中是极尽的畅快淋漓,本来还以为要花费一大番功夫才能收复白慕云,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那几日都信誓旦旦拒绝的他怎么轻而易举就改变了主意,这些日子忙的焦头烂额的南旭日却没想去深究,就算了问了他也可能不会说实话吧,反正目的是达到了,过程如何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  064脱离掌控 “微臣谢皇上恩典。”白慕云叩首谢恩,皇上之前的话就是同意他任职了,如今他也是一个小小的芝麻官了,自然也要称微臣了,只是,这个称呼也就代表着他要失去自由了。  “恩,爱卿回去准备吧,粮草已经准备好了,交接好之后就可以出发了,越快动身越好。”南旭日愉快地摆摆手,从容幽雅的声音里难掩一丝喜意,那边打战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如今白慕云也去了更是如虎添翼,不用担心什么了,而他,又可以开始去找若若了。  没有人打扰的和若若培养感情,这真是件美好的事,南旭日俊朗的面容掩映在半明半暗间,笑意渐深,却不料,事情脱离他的掌控了。  他是在第二天处理完所有的折子才去找若若的,只是,若若的小院子新上了一把锁,而里面,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 “来人,给朕去查清楚。”他的声音一沉,面上拢了一层寒霜,而身后的树上,一声恭敬的应答声后,一道声音如烟雾般轻轻地掠开,快的竟是让人连影子都分辨不出。  南旭日犹自不甘心地从窗棂的缝隙里死瞪了几眼,才挥手而去,一路上慢悠悠地沿着盛开的梧桐走着。  “朝阳公子。”一声娇滴滴的女子声音入耳,跟在南旭日身后的贴身内侍小匣子不由得皮肤一阵哆嗦,抖下一身的鸡皮疙瘩。  “季小姐,是你啊。”香风拂面而来,转眼之间,季秋月已经娉娉婷婷走到了他的身边,一袭水绿的荷叶长裙,外面罩了洁白半透明的蚕丝软烟罗,乌黑的发丝在脑后简单地挽了个乌云髻,斜斜的插了蓝田雪玉打造的白玉蝴蝶簪子,整个人娇艳如花,素雅如雪。南旭日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眼角眉梢的郁闷微微散去,扬起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亲切地打着招呼。  “怎么,朝阳公子不高兴见到我?”微风吹起她素洁的薄纱,裙裾轻扬,掠过她乌黑的发丝,她优雅地笑着,两个小梨涡浅浅的荡漾着,像是甘甜的酒一般,心里,却并没有表面的镇定,那一次聚会,匆匆地几句交谈,她就知道,她的一颗芳心就开始沦陷,看着身上素雅的装束,不禁又暗恼贴身丫鬟小琴的自作主张,居然在见到朝阳公子的时候穿的这么随意。  “季小姐可真是大大地冤枉朝阳了,刚才朝阳还因为有些事情不快,结果一看到季小姐,什么气闷都没有了。”朝阳嘴角缓缓勾起,那般的笑容可以使最寒冷的坚冰融化,那般的声音也可以染醉所有的枫林。  “真的吗?”季秋月手中的帕子搅了搅,微微垂下头潋滟了眼底妩媚的风情,沁着恰到好处的笑颜,盈盈地看着他。  “是啊,不知在下可有荣幸约季小姐一起游湖。”朝阳温柔地笑看着她,只是,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季秋月呢,事实上,他可是把她记的清清楚楚呢,化身为朝阳和王孙公子们一起玩乐,开设诗会让闺阁小姐也参与进来,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要钓到季秋月这条大鱼。  季秋月,国丈府长女,丞相虽说有很多女儿,但是这个,无疑是珍宝中的珍宝,心尖上的心尖,是丞相捧在手心,明珠照雪一般的宝贝,也是他想要利用来,破坏丞相和太后结盟的棋子,虽说他还没想好怎么用。  “既然朝阳公子这么说了,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季秋月美目盈盈望着他,目光潋滟如水,丝丝绕绕,将他慢慢缠绕,游湖,她可是求之不得呢,刚才在酒楼用膳听到下属来报看到朝阳公子了,本来只是打算能说几句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 “那季小姐请吧。”朝阳微微侧身,谦和有礼地让季秋月走在他身侧,凉风把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吹动,扫过他好像蕴着星辰一样的凤眸,他那本该还是少年的声线被刻意压低后竟然带上了几分成熟和沙哑的性感,让季秋月又是一阵头昏目眩。  街上不时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无不面带艳羡地看着这一对郎才女貌的年轻人,季秋月只觉得心跳的快极了,一不小心就要跳出来般,在家里的刁蛮任性到了南旭日这里,都变成了温柔娇羞的淑女了。  隐匿在暗处的手下办事极其有效率,等到他们来到湖边的时候,一艘华丽的大船已经准备好了。  “主子。”压低的声音在南旭日耳边轻轻响起,他含笑地和季秋月一起上了船,看她进了里面,自己退到了甲板外,压低声音问道:“查出来了?”  “是,安小姐和白大人一起去了临淄。”影卫埋首飞快的说道,皇上吩咐过,对安兮若不能说小王妃,只能以安小姐称呼之,只是,她明明是嫁入了王府,称之为小姐总是不合礼数的,不过他们只是影卫,只要服从命令就好,影卫是没有质疑的权利的。  “好你个白慕云,朕就说他怎么突然……”南旭日眼中怒火腾地一下燃烧起来,此刻的他完全忘了,白慕云根本不知道他和若若认识,想着白慕云居然给他玩了一招釜底抽薪,他的眼里就蒙上了一层寒霜,锐利的眼神几乎让眼前的影卫都招架不住。而想着若若居然要和白慕云朝夕相处,就更是焦不可耐。  “朝阳公子。”里面又传来季秋月刻意装出来的娇叫声,他厌恶地一拧眉,顷刻之间,脸上外泄的怒气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而被强大气场压迫着的影卫面色也跟着一松,看到他转身进了船舱,抬手抹了下不知何时滚下的冷汗。  065帝王权术 此时正是初夏,早有小荷露出了尖尖角,荷花吐蕊,阵阵凉风中,股股花香伴着水汽扑鼻而来,船上的乐妓正抱着琵琶,低低地吟唱着,温婉旖旎的曲调格外的飘渺迷人,而那乐妓峨眉婉转,美目含情,显得无尽的妖娆。  一边的季秋月狠狠地盯着她那张妖艳的面容,耳边萦绕的曲调婉转,当中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之色,真是个不知斤两的贱蹄子,就凭这样的姿色也敢来勾引朝阳公子,她正在心里咒骂着,冷不防小船一个轻晃,没有防备的她就这么斜着倒了下去。  “小心。”顷刻之间,低呼还没有完全出口,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幽幽的龙涎香充斥在鼻尖,还有朝阳公子温柔似水的凤眼。  “谢朝阳公子。”她微微垂眸,面颊飞上两朵红霞而越显妩媚,眼角不经意间瞥见摔坐在地上的歌姬,遂笑道:“公子,她也摔倒了。”  “不过是请来奏乐取悦你的歌姬而已。”南旭日漫不经心地掠过那个女子幽怨的眸光,柔和的声音犹如三月暗夜里骤然绽开的桃花,充满迷雾一样的魅惑,带至转到季秋月面上时,那深潭一般的眼,满满的荡漾着足以令人沉醉的温柔。  两人四目相对见,那样的温柔,倾注入她的眼,让她心生摇动。  “我只扶你,秋月。”他靠近她,只用两人听得到的话音说,那样暧昧的语调,那样低柔的声音,温柔的气息轻轻吹拂到季秋月的耳朵上,令她不由脸红心跳。  “公子看,荷花。”终究还是有女孩子的矜持,虽然此刻她心中已经欣喜若狂了,虽然她现在象牙色的肌肤上透着若桃花般的粉色,随着南旭日灼热的视线,不断地加深再加深,描画出胭脂也难以模拟的诱人艳色,却终究不敢直面回应,只有找东西转移注意力。  “想要吗?”南旭日的声音低沉魅惑,每个字都仿佛是含笑而出,季秋月还没有明白过来的时候,足尖已经离开了地面。  她的身子腾空,被南旭日迅速抱起,片刻之后,即如腾云驾雾般起伏不定,有风从面颊掠过,凉凉的沁人心脾,荷叶从她足尖掠过,她眼睛瞪得更大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悸动层层荡漾开去,侧头看着身边人如刀削般的俊颜,通红了脸,不知所措,只是心里欢喜地直冒泡。  “鲜花赠美人。”耳边是朝阳公子宛若情人般的柔声呢喃,下一秒,一朵带露的荷花已经落在了她的手里,却听朝阳公子戏谑的笑:“不过,好好的一朵鲜花,在了秋月面前,也只有自惭形秽了。”  “朝阳公子。”季秋月明亮的眼眸里闪着动人的水波,里头跃着他的倒影,柔媚的笑意比花朵还要娇媚。  “叫我朝阳。”他手上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服传到她的腰间,让她浑身发软,而眼前那张带着三分清浅笑意的脸,还有凤眼中三分温柔关怀,神情间携带着的三分不羁与霸气,让她就这么沦陷下去。  “朝…阳。”颤抖的红唇潋滟如花萼,她终究是轻轻地,激动地,叫了出来。  两人相携在船头共赏景色,几缕青烟袅袅飘荡在湖面,便是这看不真切的丽色,更让人觉得迷醉,不知不觉,夕阳西斜,季秋月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不舍作别。  “秋月。”南旭日轻轻地唤她,身后是接天莲叶无穷碧,风轻拂,层层叠叠的荷叶如吹开的碧波荡漾开去,他的眸子深深锁着她,便如那流水春风,透着数不尽的温柔,那薄而性,感的唇,一点点靠近她的耳朵,他轻轻的说着,季秋月整个人却是被雷劈了一般,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 却见南旭日已经让她的丫鬟扶着她,自己笑着辞别了。那般潇洒如玉的少年,轻轻一笑,就是一道绝美的风景。季秋月痴迷地瞧着,心里还在反复说着他刚才的承诺:“秋月,我对你,初见已动心,再见已沦陷,这辈子,我是不会放开你了。” 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这辈子遇到一个她爱的人,而且那个人还正好爱她,这真是天大的福气。  “小姐,朝阳公子与你说了什么?”身边的丫鬟见到自己小姐面色和蔼,没有平日里的凶狠戾气,忍不住开口问道。  “小琴,这也是你该问的吗?”季秋月不露不悦,却也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斥责。  “是,奴婢逾越了,小姐,时候不早了,我没还是早点回去吧。”小琴低眉告罪,随即轻声劝道,今日安陵王爷要过府来,老爷提点了让小姐早点回去。  “回去干嘛,本小姐还没玩够呢。”鼻尖还残留着朝阳公子淡淡清雅的味道,她贪婪地吸气,一点也不想回去面对安陵王爷那头肥猪,太后姑姑还一个劲儿想把他们凑成一堆,她又不是母猪,干嘛放着好好的朝阳公子不嫁,偏生去嫁一头肥猪,还是一头有许多小妾的肥猪。  “可是小姐……”小琴脸色一变,还想再劝,小姐做事肆意妄为,从来不曾考虑下人,她没回去的话,国丈那般对她爱逾生命,怕是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只是,她们跟随者的奴从可就惨了。  “住口,本小姐干什么由得你推三阻四。”身边小琴吵得她心烦,她一个巴掌甩上去,耳根子立马清净了。 × 御书房里  “给朕准备下,明日朕要去临淄。”南旭日突然开口道,身边的小匣子一听面无血色,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 “皇上,万万不可啊。”小匣子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焦急,皇上喜欢安小姐,可也不能置国事于不顾啊,太后如今还在一边虎视眈眈呢,虽说她是皇上的嫡亲母妃,可是,做的事却让人无法不防。  “小匣子,你一定以为朕去临淄是为了若若吧。”南旭日懒洋洋地笑着,一手摸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桌子,薄唇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其实呢,也可以这样说,如果不是若若去了,朕也不会改变主意,不过,这样更好,朕亲自去,收服军心。”  “可是……”小匣子还在支支吾吾,他从小跟随着南旭日长大的,对南旭日也是一腔热心,所以难免有些紧张兮兮。  “你是想说太后和安陵王爷吧。”南旭日唇角稍抿,那丝笑意变得略带嘲讽,他淡淡扫了眼桌上的玉玺:“如今朝廷局势还不明朗,有少数官员已经明确归顺了朕,大多数态度不明,朕这一次避开,倒是可以让母后和皇弟大展拳脚了。”  “原来皇上已经有了定论。”自小跟随着南旭日,南旭日做事也没有刻意瞒他,这么一说,他立马就明白了,皇上如今离开的话,倒向太后的那些人肯定就迫不及待出动了,这倒可以一网打尽。 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崇拜了,皇上真是厉害,像逗弄猎物般,将太后和安陵王爷无知无觉地引入了圈套,等到他们还在暗自高兴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底牌已经全在了别人手中。  “小匣子,你去告诉母后,朕明早去告诉母后,朕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先皇托梦让朕闭门念佛一个月,任何人不得打扰,朝廷的一切事物,就请母后和诸位臣工多担待了。”南旭日一直敲打桌子的手忽然停下了,淡淡的说,只有搬出先皇的名号,才能堵得住太后的探问,什么时候,他和母后间也要用上这些心机了,真是讽刺啊,他的面上露出了淡淡的愤懑。  “皇上,小匣子要跟着你。”皇上这么说不是要把他留在宫里了,这怎么可以呢:“而且,皇上,您把朝政都交给太后了,这不是,不是……”  “你自然要留下,小景子也不能去,不然,你们不见了,不是平白让人怀疑吗?”南旭日看着他的疑惑,淡淡说道:“至于其他的,我自有计算。”  这次,也算是给母后和皇弟最后一个机会了,如果他们还是这么不思悔改,他也无需客气了。瞥见小匣子还是一脸的不赞同,心下一暖,这么多年的深宫,也多亏了这么实心眼的孩子和活泼的小景子一起撑过来,只是他的担心,却是多余的,短短一个月,朝堂风云诡辩,母后可以控制得住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更可况,他还埋有一步暗子,一定会叫母后看的开心的。 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朕要休息了。”明天就可以去找若若了,他淡淡一笑,宛若午后温和绚烂的一缕阳光,小匣子不由得看呆了,自从遇见了安小姐,皇上脸上的笑容都比以前暖和了些许呢,只是,想着安兮若的身份,他又是一叹,他和小景子不同,心思要重些,不若小景子得知了皇上有喜欢的女孩只是一味高兴,却并不细想其中的利害关系。  烛火灭了,南旭日抬步向寝殿走去,眼前却是一阵眩晕,最近是怎么了,劳累过度了吗,总是不时的来一阵眩晕,御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开些补气安神的药物调理,靠墙休息了片刻,总算是好了,跟着掌灯的小匣子一路而去。   066战场风云(1) 官道上,一大队人马过后,扬起灰尘簌簌让人大半天都看不清人影。  “原地休息下吧。”又走了半天路,白慕云看着身边的若若面上掩不住的疲惫之色,下令道。  “云哥哥,我没事的。”安兮若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白慕云,如果因为她一个人而耽误了行程,她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 “不关你的事若若,即使不是你,马儿也要休息了,难不成你以为它们都是铁打的啊。”白慕云轻轻笑着,玉色的面容上也透着淡淡的倦意,这么骑马疾飞两日下来,就是他也有了乏意,更何况是若若呢,只是,她却什么也没有说,却让他更加心疼了。  “哦。”安兮若转身看着身后士兵们也有些倦意,这才略微心安,跟着白慕云走到树荫下,身上略大的军服被汗水打湿了,穿在身上也不是很舒服,她用手扇了扇风,看着白花花的阳光,接过白慕云递给她的水,咕咚咕咚猛地灌了几口,那副急切的模样,看的白慕云忍不住勾起唇角,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叹了。  “还有不足一个时辰的路了。”白慕云忍不住把她面颊上落下的发丝别在耳后,那些不远处坐着的士兵看着两人的样子,心照不宣,只当是京城那些贵公子们总有些癖好,暗地里把安兮若当做是白慕云的娈—童了。  树下休息了一阵子,直等到中午最毒的日头微微转阴后,这才又开始上路,复又走了一阵子,眼看着快要接近临淄城门了,忽然听见有隐隐错错的嘶吼声传来。  “这是怎么回事?”白慕云勒住马,倾耳听了一番,眉间微微蹙起,挥手让队伍中的两个士兵前去探探,其余人马全都停顿下来。  “报大人,前方三里处,我军和安国贼军对上了。”那两个士兵跑的满头大汗,面红如潮,气喘吁吁地说。  “哥哥?”安兮若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人仿佛已经跟着去了那修罗战场,就在三里之外的地方,哥哥正在和敌人拼杀,置身于危险之中,她的面上立马浮起了焦躁之色,抬眼看着白慕云。  “情况怎么样?”白慕云握住她的手,微微的用力,紧迫的感觉传到了她的心里,让她的心神微微定了下来,涉及到哥哥的事,她总是不能冷静处理。  “情况不太好,如今看来,是敌军占了上风。”两人支支吾吾地讲:“大元帅看着是顶不了多久了。”  “云哥哥,我们快去……”安兮若听到这里哪里还坐的住,一张小脸刷的一下惨败一片,整个人也站了起来,看着白慕云,面上隐隐露出哀色来。  “我们改道,绕过战场去临淄。”白慕云忽然开口,清亮的声音让安兮若接下来的话给生生咽了下去,他此刻的面上已经收起了笑容,一片肃整。  “是。”底下的人也知道事情的严峻,马上各归各位,向后方绕去。  “若若,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只有先到了临淄才能搬到救兵救恨天。”感觉到安兮若不解的目光,还有一层雾蒙蒙的泪意渐渐浮上眼睑,白慕云叹息一声,开口解释道。  如今的他们只有几百号人,去了战场无益于是以卵击石,对恨天也没有什么裨益的,倒是粮草也顺道被敌军劫去了的话,那倒是弄巧成拙了,后果不堪设想。  安兮若本就是冰雪聪明之人,这个事情本来一眼就能看得明白,奈何自己已经一颗心系在了哥哥身上,如今听云哥哥说来,也是明白的,这下时间紧迫,两人共骑一骑,卷带着热气的风呼呼从耳边划过,吹得她几缕凌乱下来的发丝,迫的她睁不开眼来,却还是心急如焚,只觉得马跑慢了。  “若若,别急,定会没事的。”白慕云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与焦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低沉沉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魔力,微微缓解了她的焦躁。  白慕云也知道唯有见到恨天平安无事,若若才能完全放下心来,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手中拉紧缰绳,极力把马催的更快些,本来绕了一段路又远了一些的,可是在他们一路的飞奔下,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居然赶到了城楼下。  “楼下何人?”这般一大队人马过来已经引起了城楼上之人的警觉,他们还没有走拢,已经有人大声发问道。  “朝廷送粮的。”白慕云拿出腰牌,大声应道,脚下的坐骑已经到了城门前。  “是送粮食来了。”城楼上开始还是一个人的说话声,随即有些沸腾了,厚重的城门也缓缓地向两边打开。  “元帅可是出征了?”白慕云才一下马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身边的若若也跟着紧张兮兮地倾耳过来听,她的一张小脸黑漆漆的沾满了灰尘,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分毫白皙,倒是看的白慕云心一阵揪起。  “是的。”城楼上下来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士兵应答道。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明明做足了准备,元帅不应该这么糊涂就直冲冲的对上啊。”白慕云的眉头拧得如打结的麻绳,恨天打小喜好兵书,熟读兵法,不至于不知道现在不应该与安国人对上吗?  这次打战本就是安国挑起的,敌人挑衅而来,首先做的就是要沉得住气,守着这个城门,等到敌人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之后才应对,如何会这么莽撞地对上呢。  067战场风云(2) “回大人,实在是城里囤积的粮食没有多少了,安国贼又包围了城门外缘,给朝廷的信号也送不出去,而他们不时的鸣笛整队的,让我们的军队疲于应付,再这么下去不用他们打,很多弟兄就已经熬不住了,所以元帅才不得不出此下策。”那个士兵行了一个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 “好,我知道了。”白慕云点头,看来如果不是恨天那边拖着,他今儿个粮草也不是这么容易运进来的,这一战打得可真是及时,不打的话,看着粮食日益减少,恐怕士兵们都要消沉下去了。  他抬眼看了下眼前的士兵,沉声问道:“元帅带了多少人出战,敌军又是多少?”  那个士兵犹自迟疑间,瞥见白慕云手中小小的一方军令,遂整了脸色,恭恭敬敬地回答:“元帅带了五万人马,对方带了八万,是安国三皇子领兵的。”  “好,我知道了,从数量上看安国占了很大的优势,只是兵力优势不等于他们能打胜仗,如今我们粮草已经来了,当务之急是先支援元帅他们,等元帅回来一切从长计议。”白慕云黑如幽潭的眼睛波澜不惊,淡淡的笑意染上玉色的面颊,如雪白宣纸上一滴层层晕染的淡墨。  眼前犹自焦急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他的笑,他本就是极其俊俏的少年,这么一笑,当真是珠玉溅落,璀璨潋滟,那样恍若春风的一笑,让他们都跟着安定下来,都觉得纵然对方兵马多又如何,他们依然可以在谈笑间让樯橹灰飞烟灭。  “我们这里留守的还有多少人?”白慕云接着问道,那样低沉镇定的声音,让眼前的士兵也镇定了下来。  “回大人,我们这里总共留守有一万两千人,元帅说了,留下来或许朝廷的粮草送来时可以接应。”那个士兵说的很响亮,清脆的声音带着一股热切的希望。  “那行,你去把人数点好,留几百人守城门,其他的,准备跟着我一起上战场,杀敌。”白慕云淡淡的笑,只一眼就看穿了眼前士兵想要上战场的热切,当下也就笑着说了出来。  “得令。”那个士兵难掩稚气的面上染上了丝丝兴奋的神色,转身就去吹响了军号:“弟兄们,我们跟着大人一起上战场,打敌寇了。”  “大家先分成两组。”白慕云看着众多的士兵鱼贯而出,看着大家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样子,大声说道。  “恩?”眼前的士兵们都有些疑惑的望着他。  “听我的令,分成两组,一组跟着我上战场,另外一组稍微落后一点距离,并在战场半里的地方停步,原地擂鼓,并时不时放几个炸药。”白慕云面上的笑容如三月春风般宜人,看着他们有人手中的黑管子沉声吩咐道,那些心潮激荡的士兵却还是没有明白,半里处擂鼓放炸药有什么用呢?又不能杀得了敌人。  “大家是不是在想,这么做有什么意义?”白慕云看出了他们的疑问,如今时间紧迫,只好自己先行上马,俯视着下面的士兵,清越的声音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里:“那么,炸药的威力,想必你们比我更加清楚,一个点燃了,可以说是方圆一里内都可以听见震动,看见浓烟滚滚,只是,如今战场上敌我双方早就厮杀在一起了,炸药是炸敌人,可是能避得开自己人吗?再者,我们这里一万过去,还是和敌军有差距,不若如此兵分两路,不仅可以让敌人有了顾忌,以为还有大部队赶到,另外也能从中斡旋一番。”  他这么一番话解释之后,大多数人还是没有听懂,可是看着似乎是头目的几个人面上却有了思量,片刻之后,军队迅速组队,两组人马已经整装待发。  “云哥哥,我也要去。”一边的安兮若看着他们就要离开了,也顾不得那么多,冲到白慕云身边,仰着头看他,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写满了坚持。只是,战场上面有多残酷白慕云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了,这些年来听得多了去了,而且,他刚刚的那一番话,就连自己也说服不了,若是遇到个可糊弄的人物,或许还真能瞒天过海逼退敌人。  可是,听说那个安国三皇子据说是一个惊采绝艳,文韬武略的人物,他岂会看不出后面的喊声滔天是故布疑阵,到时候稳住了士兵,他们间的一场硬战可就不好分开了,如此情况,如此危险,他如何能带若若去。  “若若,听话,现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白慕云第一次狠心地拉下她扯着他衣摆的小手,别开脸不去看她面上楚楚可怜的神色,带着士兵们绝尘而去,数千步兵同时出动,只见得黑压压一片头顶还有身后逐渐卷起的漫天尘土。  安兮若竭尽全力的呼喊声也掩映在了这样声势浩大的音响中,唯有看着白慕云离开而无可奈何,只是,她如何等得住,知道他们都在战场上拼搏,她如何还能在这里安静地等着,只怕是心里焦躁的火就要把她逼疯了,不再多想,她看着身边的马驹,一个念想跳入了她的脑海中。  白慕云赶到的时候,战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双方的士兵都已经厮杀在了一块儿,虽然我方士兵长枪舞得寒光闪闪,弩兵们也严阵以待,一有敌军走入射程,就立马射杀,而安国军却也彪悍异常,对着弓弩和长枪的阻遏视如不见,依旧是长驱踏入,绞杀在一起,战场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 而南恨天正在和一个将领模样的中年男子扭打在一起,那男子挥舞着一双流星锤,那般的气力,竟能把一双重锤舞得快如流行,环绕在恨天周围,似乎要将他紧紧裹住,而恨天灵活的身姿穿梭在锤影之中依然能潇洒自如,手中的剑不时撞击在锤上,叮当作响,两人你来我往之间,荡漾起阵阵旋风。  白慕云看着他那边情况实在凶险,不由想着往那边赶去,只是,他才一靠近一点,周围立刻有数十个士兵颤抖上来,分不得身。  一时之间,双方死伤都不小,战场中喊杀震天,一时间成胶着状态,白慕云心下着急,这么拖下去,对他们更是不利。  战场中,一人面带银色面具,迎风而立,明明周围都是修罗地狱,血腥断肢漫天飞舞,他却像是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般,隔着面具依旧能看得出他侧脸俊美的轮廓,这么岿然不动的样子,恍惚竟如神祗,深邃的眼中饶有兴致地盯着南恨天和他方朱将军的搏斗,唇角微微勾起的志得意满的弧度,如同暗夜中张开黑色羽翼,掌控了一切,看了这么久,他和朱将军之间对招的路数已经了然于心了,如果不是因为他被局限在这个小地方厮杀,朱将军恐怕早就不敌了,只是,他如今也只能叹息一声时运不济了。  那双白皙如天下最完美的玉石雕刻的手微微举起,手中一张射日大弓拉成了满月,阳光下,银色的箭头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来,对准了南恨天的身影,手松,弦发。  “哥哥。”安兮若才策马接近战场,鼻尖充斥的血腥味还有擦着面颊而过的断肢差点没让她当场吐出来,她捂住鼻子,眯着眼寻找了哥哥和云哥哥的身影,这一看,差点没吓呆她。  “不要。”她凄厉的声音叫了出来,就连阳光也有了一瞬间的黯淡,瞳孔骤然紧缩,她眼睁睁的开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那身上刺着的箭,隔着这么远,她的泪水漫上了眼眶,眼前已经朦胧一片了,却仍是可以听见哥哥沉重的闷哼声,还有迟缓下来的身形。  “哥哥,不要。”安兮若再也顾不得什么了,策马就往着南恨天的身边赶去,那个和南恨天痴缠的男子看准了时机,手中的铜锤向着南恨天的脑门砸去,南恨天心知不妙,一个狼狈的翻身下马,虽说是避开了致命的一击,手臂却是被击中了,胳膊一阵剧痛,他苦笑,只怕是左臂折了。  “恨天。”白慕云也发现了南恨天那边的危机,当下出手更是招招狠毒,不顾自己受了几道伤痕拼命往这边赶来。   68战场风云(3)  68 “哥哥。”安兮若眼中的热泪扑簌簌往下掉,手中白慕云给她防身的剑也拿了出来,在自己周围机械地舞动着,有温热的液体溅落在她的身上,是不是有血腥的味道她已经感觉不出来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哥哥的身上,一时之间,那些人还真有些不敢接近眼前这个胡乱飞舞着不分敌我乱砍的疯子士兵,竟是让她策马跑了了过去。  “恨天,你怎么样?”白慕云已经冲过去拖着他躲过了那个男子的双锤,有温热的液体溅落在他的手背上,这么一次,他很清楚地知道,是他兄弟的,只是,却不敢低头去看,两眼注视着面前的敌人,不敢分神,如今,恨天和自己的命都在在他的手上,稍有差池,两人都会沦为铁锤下的亡灵。  “我还好,咳咳。”南恨天在看到白慕云那一刻,精神蓦然一松,已经作战几个时辰了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源源不断的失血,他咳嗽了一声,勉力回答了他一句,眼前就是一阵发黑。  “轰隆隆~”  “轰隆隆~”  奇怪而剧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夹杂着马匹的嘶喊和士兵整齐划一的踏步声,所有人的动作都有了一瞬间的停滞,不约而同望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 不足半里的地方,乌云滚滚,就连天上的太阳都像是要被遮住了一般,战鼓如雷霆炸响,听的人胆战心惊。  “是什么声音?”人群有了一瞬间的***动,而一直注意着对方状态的白慕云发现了那男子有一瞬间的分神,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了他的心窝。  “唔。”回应过来的男子大惊失色地提锤阻挡,却发现那根本就是虚晃的一招,而白慕云手中的利剑已经毫不犹豫,狠绝地刺进他的右肩膀,随着剑的抽出,温热的血喷流而出,溅在了已经是猩红的土地上,那男子一时支撑不住,手中的铁锤也滚落在了地上。  他捂住还在源源不断流血的伤口,狠狠地瞪了眼白暮云,向着银色面具男子的方向撤去。 “兄弟们,我们的援军到了。”白慕云此刻振臂一呼,顺势喊道。 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地下的大御士兵也跟着欢喜地叫到,已经疲惫不堪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兴奋之色,数万人一起大喊,声势宏大,大御军队士气大涨,而那边安国看其统领已经受了伤,又听见这边大御士兵的大呼小叫,早已经心慌意乱。  那天边越烧越红的火焰和不时传来的巨响更是让他们都懵了,难道御国要同归于尽吗?如果真的把炸药拿到战场来,就不怕他们自己受伤吗?纵然上了战场就要不顾生死,可是遇到这样的亡命做法,是人心里都会产生恐惧。  “哥哥,哥哥。”安兮若已经跑到了白慕云身边,看着南恨天已经完全被血打湿了的衣服,手抖得不敢去触摸,他的脸还苍白,就连嘴唇,也是雪一样的白色,只是,那么多红色的液体却源源不断的从他的手臂流下,还有那支剑,直直的扎在他的腹上,已经完全看不见箭头了,她眼睛里的泪水越来越多,却依旧固执的咬着下唇,一眨不眨地看着。  “若若,你怎么来了。”白慕云看到她的那一刹那心里的镇定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看了下现在战场,虽然敌人只是暂时被威慑住了,只怕时间长了就不管用了,而且若若也在身边,他深吸一口气,定住了心神。  “若若,跟着我。”白慕云沉声说道,此刻战场上风云滚滚,而他的身姿就像是一株挺拔清俊的翠竹,傲然立于薄雾的清晨那般,那样从容淡定的,给人力量,给人希望。  “弟兄们,给我杀出去,援军在前面接应我们。”他扶着南恨天跃上安兮若骑来的马上,顺手把安兮若拉上了马放在后面,承受了三人的重量,马的身子已经有些受不住的摇晃,白慕云咬咬牙,一把抽出腰间血迹未干的利剑,先劈翻了接近过来的几个安国士兵,催着马儿向前面跑去。  而坐在后面的安兮若,却趁着白慕云和几个士兵纠缠的时候,手中的小弓缓缓张开,对准了千军万马中那个懒洋洋的身影,那个人好像是发现了她的动作,却依旧是视若无睹地转开,安兮若几乎可以看见他嘴角勾起的嘲讽的弧度,还有眼中轻蔑的目光。  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马的轻轻晃动让她的箭一次又一次失去了准头,以前白慕云教她学射击的时候她都是没有耐心的,瞄了一次也不管准没准,就不肯在细细地看,射出去了就完事,而这次,却是她唯一认真的一次。  她的泪还在不断地掉落,一颗一颗,打湿了那张小巧的瓜子脸,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哥哥奄奄一息的样子,还有身上累累的伤痕,刚才她看的清清楚楚,就是那个带着面具的男子,他手中的箭,隔着那么多人,准确地射入了哥哥的胸口。  偷袭,可耻,如果哥哥不是和别人缠斗,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受伤,如果不是他卑鄙无耻下流地趁人之危,哥哥何至于不能睁开眼看看她,不能和以前一样训斥她不知轻重跑到了这里,她的意识像是跌进了虚无的时空里,愤怒,焦灼,伤心,担忧……漫无边际地席卷而来,她拉弓的手指已经被勒出了痕迹,甚至深入了肉里,却依旧恍若未觉,等到终于觉得瞄准了他,手中的弓松开,看着那道银光以飞速冲向了那人,深深扎进了他的肩膀,她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满头大汗,全身酥麻,连抬指的力气都没有。  69阵前杀人 “若若,抓紧了。”白慕云低低的声音在她前面响起,就算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声音依旧是极为柔和的,轻的如清晨夏风中的一片花瓣,轻轻安抚了她此刻复杂的心悸。  “云哥哥。”仿佛是哭累了,她擦去了眼角的晶莹,伸手搂住了白慕云的腰,靠了上去,软绵绵的声音比棉花糖还要甜蜜,她轻轻的叫着,那样柔软温顺的靠近让白慕云心也跟着柔软了起来。  “没事的,云哥哥马上就带若若回去。”轻轻地回了她一句,他一双凤眼精光乍现,扫视着前面的人,明明温润如玉的面容却显露出了凛然的气势,让那些人不敢靠近,而他脚下的马已经开始飞奔起来,从无数人头上跃了过去。  时间很紧迫,马驮着他们三个人,纵然他骑射的技术再高,也支撑不了多长的时间,他的面色是一片严峻,却也看不出一丝慌乱,有的只是面沉如水,若若在身后,恨天还在昏迷,无论如何,他都要安全突围。  好在,大家也真的都以为有了大批援军赶到,一个个士气高涨,势如破竹,忽听得那边角号又想起,更是把手中的武器抡的像风车一样旋转,专挑人多的地方刺过去,之前的疲倦一扫而空,每个人都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神采奕奕,眼看着有几个安国士兵躲闪不及,有人甚至大半边脑袋被削飞在了半空中,脑浆血浆喷了一地,安国兵更是大骇,挣扎着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掉头就跑,向四处散去,之前形成的包围圈就在这么猛烈的攻击间如被洪水冲开的堤岸一般,溃不成军。  “三皇子,你快下令追上去吧。”之前被白慕云刺伤逃过来的朱将军满脸焦急,说出口的话也不是那么恭敬了。  “怎么,朱将军是在命令我吗?”柒寂夜淡淡扫了下地下惊恐疲惫,战无力战的士兵,扬手让他们止步,这才淡淡的对一边的朱将军说道。  “末将不敢,只是,他们哪来的援军,分明就是使诈而已,我们现在追上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陛下太子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朱将军嘴上说着不敢,眼睛却是一点也没有把眼前的三皇子放在眼里的意思,他可是太子的心腹,如何要听这个卑贱的三皇子的话,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这张银色面具下的脸有多么倾国倾城,如何魅惑太子爬上了太子的床,说白了,什么狗屁三皇子,不就是太子殿下的暖床人嘛,真以为自己是天潢贵胄,还在这么对他指手画脚,一个男宠又懂得了多少打战的呢。  “不必了,朱将军难道还不知道吗,打战斗志可鼓而不可泄,可惜刚刚朱将军明明知道那是对手的诱惑之计,却还是吓破了胆一样往本帅这里撤,活生生给敌人助长了威风而灭了大家的斗气,如今追上去又有何用?”柒寂夜清丽绝伦的侧脸轮廓就像是一幅画,即使是隔着银色精巧的面具也能隐隐窥见,他扬着头,似笑非笑的眉眼间隐含煞气,至刚至柔凛然夺魄,掩不住的霸气肆意。  “那是……那是,朱某怕三皇子受伤,太子殿下怪罪。”朱将军被这一席话说的面上青一阵白一阵,而周围明显与他不是很和睦的一些副官面上也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不由暗中大恼,不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男宠吗,还真以为自己是哪颗葱啊,居然敢当众给他难堪,一时气愤之下,他也就暗带讥讽地把三皇子给太子之前暖床的事情隐晦地说出来。  “朱将军看来是忘了军令是些什么了。”柒寂夜却并不恼,沉静如水的面容看不出一丝羞愤,而那双清亮的眼眸冷清寒冽,蔑视仿佛是与生俱来:“张勇继,你来说说。”  “得令。”副官中一个长相平凡的男子脱抱拳而出,明明是泯然众人的相貌,偏生那双眼睛璀然生辉,精光闪烁,令人难以忽略:“朱将军在战场上畏首畏尾,缩手缩脚,是犯了行兵作战的大忌;而且身为将军,非但没有激励着士兵的士气,反而面露惊慌仓皇逃回,给大家带来更多的惊恐,此为罪责二矣;其三,明知道元帅是御赐的兵马大元帅,统治三军,却在战场上一口一个三皇子,是为明知故犯,公私不分,这三条罪状,若论军法处置,当斩立决。”  “张勇继,你血口喷人。”朱将军气的面皮紫涨,双手颤抖的指着那个男子,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只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愤怒多于恐惧,毕竟,战场上杀将,不更是打击士气吗?再说了,他可是堂堂的将军,三皇子敢这么对他吗?  柒寂夜微微垂了下头,看着他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视线落在了插在肩膀的箭上,他就那么随意地抽了出来,对溅出的血仿若未见,箭头拉扯地伤口肌肉翻出的痛也没有让他皱一下眉头,就这么随意地,轻松地,把那支箭插进了朱将军的心窝。  那边,朱将军还没得意完,胸口一阵钻心的痛,他低头,就看见一支小小的箭插在心口,手脚一阵冰凉,抬眼,看着不知何时欺近他身边的三皇子,他立在那里,看似随意,却有种强烈的气势传来,就好似天边傲人的骄阳,绚烂耀眼,几乎使人睁不开眼睛。  “三皇子你……”他捂着胸口,气喘如牛,粗粗拉拉的声息如同坏了的风箱一般:“三皇子难道不知……知道,阵前切忌杀主帅的,……而且,我……我……”   70战场如儿戏  “朱将军难道不知道,这场战,对我而已,就是儿戏。”柒寂夜如缎一般的墨发映着手中的银箭,泠泠的寒光中,竟似有股血的味道开始弥漫,魔一样的眸中,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 “你…你…,我要告诉太子……啊。”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柒寂夜已经抽出了手中的箭,一脚把他踹下马去,看着他挣扎了两下就断了气,犹自不能瞑目地瞪大了双眼。  “真是个忠心的***才,你就到地府告诉你主子去吧。”柒寂夜缓缓绽放出嗜血的笑容,邪肆阴狠,却又俊美如神魔,宛若炼狱之火中诞生的修罗,转而对着诸将道:“朱将军违背军令,本帅已经将他就地正法了,以后大将军之位就有张副官接手,大家可是服气。”  他刚才的行为已经成功地震住了这些将领,就算是他们,这么谈笑间轻而易举就把朱将军杀死,也不可能如此面不改色,所以,这个时候,他微微眯起眼睛,虽然声音并没有多大,但是在那双深邃如幽潭的眼睛注视下,他们就已经感觉到身上被什么重物压住似的,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更无法反抗他的命令了。  “一切由大元帅做主。”片刻的沉默之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大家也跟着附和起来,张继勇跪倒在他的马上,接受了他的封赐。  马背上,他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目光阴寒冰冷,眼中的凌厉如出鞘的刀锋,如今,张继勇接管了这路大军,他也就踏上了控制军权的第一步,呵呵,他所受到的痛苦,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等着吧,那些欠他的伤他的,他会一样一样全部要回来,甚至更是连本带利,迎着风,有几丝凌乱的发丝被吹起,而他的水晶深瞳越发流光溢彩,越发晶莹冷酷。  “元帅,您的伤口还在流血。”张继勇看着他肩膀上蜿蜒而下的红色液体,有些不忍心地提醒道,他这个主子,什么都好强地不得了,什么也好像不在乎,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 “无妨。”低头看着渐渐被血水浸湿透了的袖子,想着最后射中他的那个人,那双晶亮如星子的水眸,带着雾蒙蒙的湿意,执着的,一次次地瞄准她,那样的决心,让他觉得有趣,那样纤细的箭,只有在他手中才是杀人的利器,而她拿着,不过就像是小孩子的弹弓一样,如果不是他刻意让她射中的,她能射中吗,就算是换了她前面的那个男子也不一定能射中他。  很有趣的人,她对他执着的恨意让他来了兴致,隔着银色的面具,在他身前仰望着他的张勇继可以清晰地看见主子唇角微微扬起,不是一贯的嘲讽轻蔑的笑意,而是带着一点好玩,一点兴奋,就像是找到了自己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般,那样的笑,他从来没有在主子脸上看到过,一时之间,竟然有点难以置信,主子也会这般笑吗?  “回去吧。”他还在想着,柒寂夜却是勒住了马,往帐篷的方向走去。  “得令。”他收回了心神,集合完士兵,鸣笛收鼓,跟在柒寂夜的身后而去。  这一战,双方都各有伤亡,算得上两败俱伤,士兵们也没了出征时候的雄心万丈,情绪显得有些低沉,回去的路上也有了一些沉闷,只是,张勇继却是知道的,这场战打得刚刚好,那个御国来接应的男子也实在是有几分能力,居然能扭转乾坤,虽说没有反败为胜,却也把他们那方的伤亡减少了很多,而他们也成功诛杀了朱将军,夺得了将军令。 × “军医,快点过来。”才一进了临淄城门,白慕云就开始大喊起来,声音也比平日里高了八度,看着昔日里一起嬉戏玩乐的兄弟如今气息奄奄地靠在他的肩上,一路上看着他的血一直往下流,就算他使劲按压也止不住,他不是不慌张的,只是若若也在身后,他不能让她知道,若若知道了想必更是会心急如焚,却也于恨天的伤势无益。  “哥哥。”安兮若看着白慕云和一个士兵扶着南恨天往房里走去,一直没有神采的眼眸这才微微清明了一点,也要跟着进去。  “若若,恨天没事的,你先去休息下好不好。”白慕云看着她憔悴的面容,这张原本鲜艳明媚的脸庞,如今却像是失掉水分的花瓣一样奄奄一息,心中蓦然一痛,柔声安慰道。  “云哥哥,我要进去,我要看着哥哥。”安兮若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平淡,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隔得这么近,她都看不清白慕云的表情,想着之前见到哥哥受伤的光景,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流出来,沿着面颊往下淌。  她那么轻柔的语气,一阵风就可以吹得烟消云散,只是,知她如白慕云者,又岂会不知她此刻汹涌如潮的心绪呢,只怕看到恨天的伤口,她更是会难过的无以复加。  “若若。”白慕云那张总是微笑的脸上出现了相当复杂的神情,他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其中的意思,有点不言而喻,依旧是想让她放弃。  “云哥哥,你就让我看着吧,看着我心里也好安心点,我保证,保证不会出声打断军医的。”她含泪的目光是那样坚定而且认真,让人不忍心拒绝,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孔上写满了哀求,配上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实在是令人难以拒绝。  “好吧。”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上的凄苦之色,还有那样嘶哑的声音里的微小哽咽,仿佛含着无数的煎熬和难过,白慕云终于缓缓地点了下头。  “谢谢云哥哥。”安兮若抹了把眼泪,也跟着进去了。  71火炭治恨天 “军医,到底怎么样?”说好了不要问的,可是一进去看着哥哥依旧是面无血色的样子,而他腹部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来,安兮若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话音才落,她眼里的泪水滚来滚去,心里如被滚油泼过,煎熬着又疼又热。  “若若。”白慕云叹息一声,站在了她的身边,那双狭长的凤眼锁着她纤细的身姿,双眼像初春的大海,深沉而温柔,里面含着的是无尽的包容和怜惜,就算是他看着恨天的伤势也觉得触目惊心,也觉得心急如焚,可是,在若若面前,他却不能表现出分毫,唯有握着她冰冷的小手,传递着丝丝热气:“别太担心,大夫已经在诊断了。”  “可是,哥哥还在流血。”她捂住脸,娇小的身子如同风中的树叶一般颤抖不已,那张小脸也渐渐黯淡下去,眼睛里慢慢蒙上了一层水雾,她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南恨天身上的斑斑血迹,还有刚刚才躺下去就被血染红了的毯子,神色凄楚,彷佛随时会落下泪来,哥哥,是不是好痛啊,那么多血,那么多血……人怎么可以流出那么多血呢。  “别担心,会好的。”白慕云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声音越发轻柔起来,她无依无助的悲伤表情,更加的让他心痛了,想起往日的种种,强烈的难以抑制的悸动,如潮水般的怜惜瞬间充斥了心房。  “军医,怎么还不快止血呢?”白慕云蹙着眉,看着几个军医依旧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样子,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 “大人,回大人。”那几个军医互相望了一眼,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走出来,眼中是浓浓的无可奈何:“元帅肩膀上的伤造成了小臂骨折,这个呆会固定了修养一个月就好,只是,他腹部上的箭头入肉甚深,如果强行拔出来的话,恐怕会造成血喷溅而出,止不住的话,元帅恐怕……” 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只是,恐怕如何,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安兮若脚一软,就这么慢慢滑到了地上,眼中出现了死一般的晦暗,白慕云眼明手快地扶住她,才避免了她跌倒在地上。  “只是这箭不拔出来如何治呢?”白慕云也皱起了眉头,之前想过恨天这次伤得很重,但是没想到居然会有生命危险,心情也跟着开始沉重起来。  “为今之计,我等觉得,只有先给元帅上药,至于箭的拔出,只能是从长计议。”那个军医小声的说着,没有十足的把握,对方又是元帅的金贵身份,他们也实在不敢下手。  “这怎么可以呢,箭不拔出来,怎么止得住血呢?”安兮若听到这句话,瘫倒在白慕云怀中身子更是无力了,眼泪立刻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滴答滴答地沿着面颊直淌,喉咙像是被谁狠狠地扼住,连气都喘不上,断断续续地哭出声来。 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白慕云的面色也变了,血一直这么流着,别说药上了也要被冲走,就是冲不走,恨天能支持多久呢。  “暂时我们没有想到办法。”军医有些愧疚地说,他们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那根箭刺入得很深,恐怕就是他们也得两个人合力才能拔出,那样巨大的冲力,伤的那么重的元帅如何能忍受呢,而且,别的不说,元帅如今的嘴唇已经发绀了,想必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哪能再经受住一轮大出血,不是他们不肯救治,实在是能力有限。  “止血止血。”安兮若抱着头烦躁地念着,如何才能止血,她看过娘亲写的急救措施条例,如果现在是在经常,还可以拿人参片给哥哥含着,让最优秀的御医们来治疗,只是,在这个偏远的临淄,如何办,如何是好。  娘亲的手册里还写着什么,她怎么这么笨,关键的时候一点也想不起来,思考……再思考,她痛苦的抓着头发,心中的郁苦如同厚厚的茧子,捂得她密不透风,喘不过气来。  “若若。”白慕云看着她那个样子,想要张口说什么,却发现语言已经苍白的失去了作用,还有什么,能比治好恨天更有说服力呢,他看着病床上生气全无的同窗,心中的焦急也是不言而喻,隐隐却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想法,如果他和恨天互换,若若是不是就这么担心,或者,她也会为他流下眼泪呢。  “如果,用炭烤呢?”突然,她睁开了眼,轻轻说道,那样轻的声音,轻的像根不着力的羽毛,飘渺地浮在空中。  “这个小哥是说……用炭火止血?”离得很近的军医听到了,第一次他抬眼看着几乎是半个身子依偎在白慕云怀中的安兮若,憔悴的面容看得出刚才是受了巨大的惊吓,只是,此刻说出的话却是让他眼前一亮,之前对她的轻慢消失不见了,眼中灼灼的是对刚才提议的兴趣。  “是。”安兮若闭上了眼,努力保持气息的平静,但是却有雾气蒙上了睫毛,炭火烤,烧红的炭火落在皮肤上,那是怎样的痛楚啊,可是,能怎么办呢,没有办法了啊。  “小哥说的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军医嘀嘀咕咕商量了一番,都认可了,不消一会儿,一拢火红的炭火已经被送进了房内。  “若若,别看。”白慕云紧张地注视着安兮若的一举一动,她刚才的提议已经让他大吃一惊,这样的法子,就连他都没想到,她一个闺阁女子是如何想到的呢,眼看着军医已经拿着火钳子在挑选炭了,他错身挡在安兮若面前,温柔的嗓音淡定若风。    072绝望的拥吻 “云哥哥,我没事的。”安兮若摇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那样的痛楚落在哥哥身上,哥哥还要忍受呢,她想要看着,看着哥哥,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哥哥的痛楚一般。  军医已经开始把炭沿着那圈伤口烤了,白慕云看着安兮若睁大的眼眸,微微叹息一声,只是,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无声的给她支持,娇小瘦弱的若若啊,看起来像是一朵稚嫩的小雏菊,颤巍巍开在春寒料峭的时节,只是,楚楚中却分明带着一种惹人怜惜的韧劲,让人更加想要呵护她。  烧的绯红的炭火,即使隔她有了一些距离,安兮若依然可以感受到皮肤烧灼的疼痛,她看着哥哥的伤口迅速收缩,周围的血是止住了,皮肤却也变了一个颜色,许是太大的痛苦,就算是在昏迷中,就算是刚才军医还喂了一些麻沸散,他依旧是感觉到了,眉头拧成了一坨,腹部的肌肉也剧烈抽动着,额上大汗淋淋。  而安兮若看着军医有条不紊地拿出在火上烤过消毒的小刀,埋着头,细致的,一点一点地,挨着箭头的地方划开,让箭头露出的更多一点,她的泪,再次从眸中涌出,像无声的雨,长长的,顺着面颊滑落,这一刻的煎熬,简直可以用五内俱焚来形容。  南恨天已经是痛苦地低低呻…吟了,那样极致的痛苦,他在梦中也感受到了吧,安兮若只觉得背上犹如火上炙烤着,身体更像是被扯裂开一般疼痛,她那颗脆弱的心,已经随着他脸上痛苦的表情,跟着一起,痛得麻木了。  “好了,好了。”箭头拔出来的那一刻,军医也忍不住激动地叫出声来,麻利地撒上金疮药,把伤口包扎好,而安兮若已经几乎是无力支撑,全身只觉得汗水琳琳,湿透了里衣。  “云哥哥,就让我留下来照顾吧。”她看着军医收拾好了药箱,开口问道,如果没有看到哥哥清醒过来,她也一样睡不着觉的,倒不如在这里看着,靠的这么近,也好安抚一下她不安的心。  白慕云还没有开口,一边的军医倒是说话了。  “大人,元帅的伤口已经都包扎好了,如果今晚上没有发烧的话,再休息几天也就能好了,如果发烧降不下来的话,那可就大大的不妙,有个人在这里守着也是好的。”他看了下安兮若,显然对刚才她提出的建议还记在心里,想来安兮若也懂得一些粗浅的医术吧,有她照顾,再好不过了。  “若若,就是要照顾恨天,你也要吃点东西啊,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怎么有力气呢。”白慕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脸,淡淡的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 “好。”安兮若看了下外面昏暗的天幕,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摸了摸肚子,真是奇怪,这么久没吃东西,还是一点也不饿,也没有食欲,草草喝了几口粥,她又回到了房里。 哥哥此刻已经睡着了,她呆呆的坐在床边,支着脑袋就着昏黄的灯光细细看着,此刻的他,褪去了凌厉,柔和的灯光给他染上了一抹温柔,长长地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先前皱起的双眉还没有舒展开,像蚕一样,扭的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 她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心里有些烫烫的柔软,好像打翻了一盆热热的水,温柔的感觉蔓延开来,也只有在这一刻,她才能如此地靠近他,而他也没有皱着眉呵斥。  “哥哥,要快点好起来,好的又有力气骂若若。”她悄悄伸出手指,卷起他一缕黑发,柔柔的说着。  冷不防突然被一双铁臂紧紧圈住,她低呼一声,已经落入了南恨天的怀里,吻,骤然落下,唇舌之间的亲密接触,那灼热如火的气息,让安兮若犹遭电击,想用力挣脱,却听见他低低的闷哼声人作罢,那样霸道的吻就这么落下,火热的唇,一下一下侵袭着那如花般柔软的粉唇,一丝一丝汲取内心的渴望,欲罢不能无法停止地一而再再而三辗转停留,探索和汲取,似乎拼尽了全力吻她,用力拥着她,想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髓,那是怎样的一种柔情啊,就像是密密的渔网,瞬间把她捕获,逃不脱,也不想逃。  从未接过吻的她此刻已经浑身酥软,好似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那一双水样的眸子在流转顾盼间荡漾着无限的春意,如同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隔得这么近,她可以清楚地数出他的睫毛,那般激烈的拥吻让她气息不稳,娇喘连连,脸颊上烟雾一片。  “向晚。”低低的声音夹杂着别样的情绪,从南恨天嘴里模糊地传出来,她的身子蓦然一僵,如水的眸子凝着烟笼着雾,懵懵懂懂,刚才,哥哥没有在叫向晚吧,是她自己听错了,出现幻听了。  只是,她还没自欺欺人完,又一声焦急而迫切的向晚从南恨天口中溢出,顷刻间直直打中她的心神,明明只有两个字,却让她胸腔里的空气瞬间被压榨一空,原来充满幸福喜悦的心里,现在只剩下让她窒息的憋闷和疼痛。  她想要大声呵斥,却已经失去了力气,有泪珠儿一个接一个地打落在他的胸口,原来,天堂和地狱,只有一线之隔。 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起身的,怎么回到了椅子上呆呆的坐着,就这么盯着旁边小几上的茶杯,杯身上沾满了水,有些已经承受不住了,滑落下去,恍若泪珠,脑子里混混沌沌的,胸口更是像塞着棉花一样呼吸困难。  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一手牵着她慢慢登上幸福的云梯,却在下一刻也这么温柔的,把她打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  073悲伤与谁诉 六月的天,最容易来的就是雷阵雨了,刚刚还是月华满地,夜色静好,此刻已经是雷神滚滚,雨声铺天盖地而来,不时有闪电化亮窗户,映着她娇小的身影,单薄得如同庭院中的一片落叶,面上的倦容更甚,眼底下由着淡淡的阴影,如同被风雨摧折后零落的藤萝一般。  豆大的雨滴,顷刻间就浇湿了地面,不知伤了谁的情,碎了谁的心,怎么会这样呢,那般璀璨的笑容,和阳光一样温暖,却只是她的梦幻而已,她摸着胸口,几欲灭顶的心痛让她难以承受。  南恨天这一夜睡得极其不安稳,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景象凌乱,他试图抓住些什么东西来填补自己一颗失落空洞的心,忽然,白色裙裾一闪,一个年轻的女子素衣淡雅,乌黑的发丝拂过粉嫩的面颊,长密的睫毛微翘,如葡萄般晶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氤氲之气,他低迷的情绪一扫而空,那是……若若。  他的唇角染上了一抹笑意,想要跟上去叫住她,却发现若若突然提起了裙角往前面跑,他心中正迷惑,不经意间看见前面是万丈悬崖,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明明已经感觉靠近她了,甚至闻到了她身上甜美的气息,诱人沉醉,只是,眼前又出现了一个人影,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红衣翩跹,红唇似笑非笑,乌发如墨,衬得那张美丽的脸越发动人心魄,却是衣向晚。  “向晚,向晚。”快去救救若若呀,他想喊出来,却发现嘴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一切又好像静止了,除了他自己空荡荡的心,什么都没有了。  好像是身子着了火,他热得难受,嘴唇也已经干裂了。  “水,水。”他低低地叫着,喑哑的声音干涩难辨,却唤醒了安兮若的神智。  “哥哥,哥哥,水来了。”她只摸了下他的额头,本来就苍白一片的脸色更是变得惨白,南恨天此刻全身都热得难受,脸上也泛起了不自然的潮红,看的安兮若三魂丢了两魄,慌忙起身倒水给他喝,一不小心把杯子也碰到了地上,摔成了几片。  “热帕子,热帕子。”她看着南恨天咕咚咕咚地把水喝了下去,又开始到处找起来,一听到雷声就守在外面的白慕云此刻听到里面不寻常的啪啪声,忍不住推门进来。  “若若,怎么了?”淡淡的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透着一层朦胧的清辉,映出一个好看的阴影,像是一朵在最美丽的时刻凋零的花儿。  “云哥哥,哥哥他发烧了。”这样温柔的语气,像是穿透了好长的时空,撕裂了浓浓的夜色,直撞入人心,所有的委屈都可以在这一刻说出来,安兮若定定的看着他,看着他拂开她面颊上粘连着的发丝,声音柔和的像是四月的春风,满是暖意。  “别担心,会好的。”白慕云如是说,如溪水般的声音,温柔坦荡,他指引着安兮若一起,把军医之前流下来的酒精擦在南恨天的手臂大腿上,而他头上的热毛巾也在安兮若的执着下,一次次,快要冷却的时候又换去,这么折腾了一夜,额上的热度总算退了下去。  她仰着头看着青白的天幕,纵然是夏天了,清晨依旧有些温凉,让她想要环紧自己,获取零星的暖意。  “这位小哥,元帅已经没有发烧了,伤口也没有恶化,你照顾的很好,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来了。”听说南恨天昨晚发烧了,天还没有亮,军医已经赶过来检查了,仔细看了南恨天的情况,他疲惫的面上带了淡淡的舒心的笑,果真是照顾得极好的,昨日他治疗的比元帅伤的轻的病人也没有恢复得这么快,转身看到安兮若依旧是满面苍白无助,周身散发着绝望的哀恸,忍不住宽慰道。  “哦。”安兮若听到了这一点,只是觉得脑中绷紧的弦一下子断裂开来,疲惫感排山倒海而来,让她好想休息。  “那哥哥要多久才能醒来?”她开口,小心翼翼的问。  “这个说不定,可能一会儿就行了,也有可能明天才行,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倒是你,也休息下吧。”军医看了下南恨天的伤口,沉吟了片刻答道。  “恩。”她愣愣地把军医送出了房间,等到只有她一个人和南恨天相处一室时,她却有些惶恐不安了,不想再面对,不想再让昨晚的那一幕一次次地在脑海里浮现,不想承认那一刻,她只是向晚郡主的替身,她几乎是仓皇地,夺路而逃。  出了门,安兮若却并不知道往哪里走,像抹幽魂一般,胡乱地游荡着,有识得她的士兵好心的指点:“大人在厅中议事。”她也没注意到他们暧昧的目光,就照着他们指的路线,往大厅慢慢走去。  门口的哨兵看到了她,尽职地拦住她,里面的白慕云却是听到了声响,揉了下疲惫的眉心,挥手让下面的将领们休息片刻,掀开帘子出来了。  “若若,你怎么了?”她的眼神好空洞,清晨的鸟语花香,花红柳绿,可是,映入他的眼,只有她憔悴的容颜,身上的军服衣料很轻薄,被清风吹得鼓鼓涨涨的,整个人似乎要被微风送上天空去,心蓦然一紧。  “我没事,云哥哥。”她努力地一笑,那般疲惫哀婉的笑意,落在他眼里,就好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凌霄花,盛极转伤,却更能牵动人心。  074若若的计策 “若若是累了,休息下吧。”白慕云深深的叹息,他盯着她的眼神,湿润润的,那水眸里纠缠纷乱的莺声暗转,都是给恨天的,能让她这么疼痛之极的,也只有恨天:“等着恨天醒了,我去叫你。”  “不用了,云哥哥。”似乎过了很久,白慕云才听见她轻轻的一声叹息。  她发上好闻的兰花香气,氤氲了他的神智,他忽然觉得很无力,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去休息,恨天的伤很严重,可是她自己的身体呢,就可以不管不顾了吗?扯了扯唇角,想对她笑一下,却发现平日里最简单的笑容,根本就做不出来。  过了好久,他才定住了心神,低声道:“若若,你需要好好睡一觉。”连续两天的奔波,还有一夜不眠不休,此刻的她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颤抖,像枯叶一般没有气息。  “云哥哥,我知道的,我好累,好想睡觉,所以,即使是哥哥醒了,也不要叫醒我,也不要告诉他,我要好好睡一觉,睡很久,很久。”她长长地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蝴蝶的翅膀般脆弱而美丽,一抹极淡的厌倦轻轻笼罩在她的眉眼间,那么自然,好像从来就和她如影随形的存在着一样。  “好。”树枝上有花瓣飘落下来,轻轻地打着旋儿,落在她纤细的肩头上,他忍不住伸手捏住它,默然看着眼前被清风聊起衣衫的女子,好单薄,好纤细,很多年前的记忆不经意间就被打破了,那个时候,她还很小,而他也只是稚嫩的少年,就那么蹲在她的面前,背着她,一步一步走着,说要保护着她,守护着她,直到永远……  只是,那个时候的小女孩却是睡着了,所以,他走到了路的尽头,也没有等到答案,其实,他也猜得到她的答案,她最需要的,是恨天的守护吧。  这么多年,若若一直追逐在恨天身后,那么执着,那么努力,如今,她却是累了,想要休息了,是不是已经筋疲力尽了,他心里未免有些难过,想要看到她小时候那么巧笑倩兮的样子,那个时候,阳光打在她的身上,明媚恣意地在她头顶的天空开出暮春初夏的眯眼乱花,只是,他不是能带给她快乐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憔悴,只能陪在她身边而已。  “云哥哥,你的气色也不是很好呢,也要休息下了。”往白慕云着人给她布置的房间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见了他依旧站在原地的身影,那人就站在她的身后,从来都是对她纵容宠溺,满足她种种要求,用他宽厚的肩膀给她支撑起一片宁静的天地,那样淡淡的笑颜,沁满心疼的痕迹,却又被小心翼翼地掩盖住,不让她发现丝毫,有那么一阵恍惚,她忽然觉得,他就一直那么温柔地守候着她,仿佛只是等着她回头。  她的心中赶到一阵莫名的温暖,那股暖意甚至要冲进她的眼睛里幻化成雾,忽然想起昨夜来陪着她照顾哥哥,而哥哥受伤留下的摊子也由他接收,今日又是和那些部下商讨军务,云哥哥其实和她一样,也一直不曾合过眼,他也一定很累的。  “我知道。”白慕云对她安抚地笑笑,如清风拂柳一般的声音悠悠传来。  “云哥哥是不是还在想怎么抵抗安国军啊。”安兮若却是顿住了脚步,这边的事务这么多,云哥哥怎么会有时间去休息呢。  “若若不用理会这些,云哥哥会有办法的。”白慕云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俊脸上看不出一丝疲惫,有的只是温润雅致。  “其实……我倒是觉得,”安兮若有些迟疑地开口,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目光仍然是清亮的如同深山里最干净的溪水:“经过这次之后,安国不会再大举进兵了。”  “恩?”对于她有这番见地白慕云倒是没有太大的吃惊,之前若若奇怪的止血方法已经让她惊讶过一次了,更何况,在来之前,若若已经把相关的资料都找来看了个遍。  “云哥哥,安国军是那个三皇子带军的对不对,他其实只是想要得到军队控制权而已,而我们这边,皇上也想要提拔一些新人,把军权牢牢抓在手里和太后叫板。”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下周围无一人时,这才靠近白慕云,小声的说道。  “既然是这样,他们其实都不想真正的打战,因为他们要的可不是一支伤残军队,只是,两军对上了,之前的造势也这么响亮,所以,不得已始终要对上一场,这才有了昨天那一场战争,只怕是之后即使有也只是小股军队的***扰打闹而已,云哥哥,我说的对吗?”看到白慕云含笑的凤眼,安兮若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他,那双灼灼发亮的眸子像是把深夜的星子都点亮了,是星之辉,星之芒,光彩烁人。  “若若继续说呢?”白慕云眼眸也跟着一亮,倒是没想到若若会考虑得这么长远,连之后的战事走向都想到了,他也正想听听她的想法,之前那一战很天是在士兵们看着被围情绪低落的状况下仓皇迎战的,如今的士兵们虽然逃出了那一战,却看到根本没有援军,正在忐忑不安接下来安国的攻击呢,要怎么才能安抚他们的情绪是他一直在纠结的问题。  “只是我方士气如今明显不振,现在要做的就是鼓舞士兵的士气。”刚刚得到了白慕云赞赏的眼神,现在的安兮若也微微安定了心,顺着自己的想法说下去,越说,眸中的光芒越甚,漆黑如墨,沉静如夜的水眸,散发着少女独有的钟灵毓秀。    075暗夜下的眼眸 “若若是说?”已经猜到她要说的话了,白慕云也展眉一笑,那样的笑,如春风刮过心尖,让人暖意上心头,如果没猜错,他们想到一块去了,想要鼓足士兵的斗志,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来一场胜仗。  “以战养气。”安兮若脱口而出,脸上的笑意也层层漾开,此刻她脸上神采奕奕的光芒不可阻挡,似是一朵常开不败的花朵,引人沉醉。  “恩?”白慕云看着眼前光芒四射的她,这样的若若,是他不曾见过的,却更让人着迷,他微笑着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 “昨日大规模的战争之后,我军扭转逆势成功突围,这样也给敌军造成了恐惧,现在敌军的士气恐怕不比我军好多少。”安兮若在他那双比天空还要湛蓝的眸子注视下,不紧不慢地细细说出来。  “云哥哥,这里不是临淄吗,我们的土地,而安国军队驻扎在不远处的两国边境,却也着实算是离开了他们的郡县,如此这般……”她歪着嘴唇笑,狐狸一样狡黠:“我可是记得昨日他们有用了炸药的吧。”那个时候,浓烟滚滚染黑了半边天空的景象她可是记得的。  “若若是想要?”果真是鬼机灵若若,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招数,他对着她笑了一笑,满心满眼都是宠溺和纵容。  “他们之前不是每日擂鼓吹号忽悠我们吗,我们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安兮若浅浅一笑,虽然极淡,却如春波荡漾,潋滟铄金,让他看得呆住。  “我们也可以筛选出一部分优秀的骑兵,每日去他们帐篷的周围***扰他们,让他们不堪其扰派出小部队对战,然后就开始假装不敌撤退,引进我们事先布置好的陷阱。”安兮若继续说道:“恩,之前可以埋伏一小队弓箭手,阻止他们追赶的脚步,然后在地上埋上火药,可以把引线弄得很长,这样点燃了也有足够的时候让我方的人撤退得更远,不会受伤,至于 其他的,我就没想太多了。”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 “你已经想的很仔细了。”白慕云看着她柔软的浅笑,如同她乌黑如海藻的发丝一般,柔和地说道,阳光照射进他的眼眸深处,仿若一潭清澈的湖水刹那间倒影了炫目的朝霞:“逐次退守,纵深防御,依靠着层层陷阱和得天独厚的地势拖垮敌军,待敌军疲软之时在和他们打,小部队地歼灭之。纵然两国关系以后不至于要恶交,也总得让他们为之前的挑衅付出代价。”  “云哥哥原来已经想好了。”安兮若柔软的嗓音带着微微撒娇的意味,扁了扁嘴说道,不过心倒是落到了肚子里,云哥哥想的比她周到多了,她也不用担心了,心思一放松,疲惫感又袭来。  白慕云看着她呵欠连天的样子,那双凤眼像漫天寒星里的一瓢月光,温柔如水:“好了,若若先去睡觉吧。”  “恩。”不再推迟,安兮若告辞了就离开。  躺到了软绵绵的床上,她又开始忍不住回忆起昨夜的点点滴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哥哥霸道的气息,可是,哥哥却是那么容易的,轻轻的一句话就抹杀了她所有的用心,一直想着,悲伤着,静默着,到后来她困极了,不知不觉睡着,原来无论如何,再怎么难过,人总是要睡觉的,进入黑甜香的那一刻,她如是想。 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许是之前白慕云也有交代不准人来打搅她,她安安静静的好眠到了自然醒,只是,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不在她原来的房间里了,这里……她揉了揉眉心,撑着还有些迷糊的脑袋四处看了看,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远处的天际繁星点点,明月高挂,莹莹的光辉笼罩着清澈的湖水,月光下远远望去,犹如一坛诱人的陈酒,盈盈的,静静的,夜色撩人,野花在晚风中凄楚的四处摇摆,似乎在述说着无尽的往事缠绵。  这是……即使她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也是知道了,这实在外面,头顶上还是青色的天幕呢,只是,为何她一觉醒来却是在外面了,而且,一觉醒了之后,为何她却觉得浑身都酸痛的厉害呢。  她柳眉微微蹙起,不解,而且有些恐慌,不经意间对上了一双幽幽的眸子,那双眸子,幽黑近墨,仿佛吸去了周围仅有的光亮,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像是……狼的眼睛,带着对猎物的兴致勃勃和志在必得。  “你是……那个安国三皇子?”她慢慢的坐起来,明明心里害怕的要死,却还是平静的问道,秀气的面容上波澜不惊,却不知心里早已经惊涛骇浪了。  “你很聪明。”低低沉沉的嗓音说不出的性~感动人,她仰着头,只看到那双幽深难测的眸子,背对着泻入的月光,更显得熠熠生辉,大部分脸都被覆盖在一张精巧的银色面具下,身上乌黑的锦衣却是将他衬托的华丽贵气,浑身张扬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夺人气势。  这个女子,的确是出乎他的意料,昨晚就对她很感兴趣了,却不料到今早去找她的时候,听到了她和白慕云之前有趣的谈话,那样张扬的眉眼,精巧的小脸明明憔悴不堪,说起计策来却是像整个人都被照亮了一般,听得他都忍不住屏息凝气,不让他们发现了踪迹,然后,就是这般,不管不顾,随性而为的把她掳出来,甚至不惜和白慕云动手。  就算是被刀划到他还没有愈合的肩上时,他也咬牙忍住没有丢下她,反而带着她堪堪逃出,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 076气死人的柒寂夜 “你抓我干什么,我不过是无足轻重的无名小卒而已。”头还晕得厉害,安兮若忍不住用手去揉太阳穴,只是,手这么举起来,宽大的衣袖自然而然滑落在手肘部,明明皓白如雪的肌肤上面,居然淤青点点,而且,还有着被树枝什么划过的擦伤,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乍青乍白,这个人是怎么把她带到这里来的,如果她猜得不错,她身上之所以这么疼,也是这样青一块紫一块的吧。  “无足轻重的小兵会让白慕云拼尽全力来相救吗?”磁性的魅惑嗓音随风飘来,甚至带了些轻缓的笑意,他的眼瞳,妖冶惑人,带着丝丝不可琢磨的光线,像扑哧着的黑色蝴蝶,暧昧而妖娆地缭绕,勾人心魄:“而且,你是不是应该努力说服我,你很有作用,这样,我才会不觉得麻烦而把你带在身边。”  “没用,我没作用的,你还是找哪个角落随便把我扔了吧。”安兮若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眼前这个人射伤了哥哥,她可是这两日无时无刻都在诅咒他的,尽管这个时候情况对他来说是大大的不妙,她最应该做的事沉默以对然后找时机逃脱,可是,还是忍不住出言相机来,而且,他和云哥哥交手了还带走她,云哥哥是不是受伤了,想到这里,她的心更是跳的砰砰砰的:“我们将军救我是因为爱护士兵,哼,没一刀杀了你倒真是便宜你了。”  她不屑的哼哼声,还有那双黑眸此刻蕴含着点点生气,看起来像是被雪水浸泡过的一般, 耀眼地让满天繁星失色,他竟然有些被蛊惑了。  “真是可惜了,就凭他,我杀了他倒是差不多。”柒寂夜漫不经心地坐在不远处擦拭着他手中的长剑,晚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息,让安兮若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 “你把云哥哥怎么了?”虽然他带着面具,可是是全身散发着冷冷的气质,衬得他更加长身玉立,魅力非凡,只可惜盯着她的眼睛里带着杀气,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安兮若吞了吞口水,头一次竟然感觉到被震慑住了,却还是不要命地问道。  “没怎样。”他懒洋洋的说道,随即,看到安兮若紧张的面容,不知为何,烦躁感油然而生,她居然这么关心那个男的:“就是把他杀了而已。”  “你不会吧。”那个杀字一时间倒真是吓住了她,更可况像是故意的,就这泠泠的月光,他把手中剑在她眼前晃过,让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上面淡淡的红迹,只是,一时间她的脑袋紧张到了极点,反倒是清明了起来,心下一横,她咬牙站了起来,强忍着身上的不适盯着他的眼眸。  “你之前说抓我有用是因为我们将军拼死保护我,既然我这个棋子还没成为弃子,那就说明我们将军还好好的。”他的眼瞳很黑,一眼望进去深不见底,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只是,她心如明镜,却能勉力和他对抗,说完这句话,她淡淡一笑,月下这样出尘的笑,极尽了千娇百媚,却又飘然出世般不可触碰,她的眉,她的眸,她淡色的影子,她的腰肢她的指尖发梢,她浮现着淡淡疲倦病态的瓜子脸,都随着这一笑活色生香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柒寂夜以为自己看到了仙子。  “女人,你的确很聪明,只是,你难道不知道太过聪明了不好吗?你就不怕我把你们灭了吗”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双手抚胸,喘息着,眉头皱着,隔着面具,安兮若倒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 “首先,我要告诉你,我不是女人,我是士兵,还有,你灭不了我们的,到时我们灭了你的军队还差不多。”安兮若心漏跳了一拍,他怎么知道她是女子,她的眼眸几不可见地垂了一点点,胸前不太舒服的勒紧感让她知道,她缠绕的布带并没有取下啊,是猜的吧,看着她秀气的面容,所以猜测的吧,她这样想着,嘴上更是严厉地辩解,这么一个晚上,荒山野岭的,对面的男人又是琢磨不透的,承认了岂不是危险。  “是吗?如果士兵都是你这样的,估计御国也就完了。”她一时紧张已经忘了压低声音,那把脆生生的音调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说不出的悦耳动听,而且,那样怒火冲天的样子更是让雪白的脸蛋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美得如薄瓷初胎,看着她犹自倔强的笑脸,柒寂夜的心底忽然留过软软的情愫,像午后饱满的云朵,缕缕透着阳光的暖意,好温暖的感觉,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胸口,从来没有过的温暖,让他几乎立马就迷恋上了。  “不过,我倒是忽略了一件事,你们御国士兵中不是传说,你是白暮云的男宠吗?白慕云眼光真的不是一般差。”他说着,那双眼犹如带着利剑一般,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一遍遍扫视着她,那般肆无忌惮的目光,就好像她是待宰的羔羊一般,安兮若只觉得怒火直冲胸臆,两只小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低低地怒斥:“够了。”  “恩,衣服太大了看不出腰肢,不过脾气不够温柔,模样不够甜美,屁股也不够圆翘,真的不是一个好男宠。”柒寂夜薄唇勾出一个蔑视的弧度,低沉性感的声音明明引人沉醉,却偏偏说着这样的混账话,安兮若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 “你,你……”她紧咬着下唇,平日里的好修养让她绞尽了脑汁却偏偏找不到一句骂他的话。  077做我男宠吧 “不过,倒也不是一无所取,想不到区区一个男宠,知道的也不少。”他微微一笑,十指轻轻合拢,身在花丛中的他如何不知道,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儿家,只是,她不承认,他也懒得戳穿,两个人就这么彼此间心知肚明,却还是一口一句瞎话地说着。安兮若就着月光仔细看着他修长如玉的手指,那双手指真美,不同于哥哥的炙热,不同于云哥哥的温暖,就好像有这淡淡墨香的味道,如玉一般。  “你什么意思?”她猛地睁大了眼,精神显得还有些恍惚,墨玉一般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雾,极为诱人,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下沉。 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一个男宠居然还懂得行军打战,小队偷袭,诱敌深入歼灭,以彼人之道还治彼人之身……这些一条条说出其,倒都是好主意。”他薄薄的嘴唇线条宛如府里的大理石雕刻般线条完美流畅,那如鹰一般锋利的眼眸微微眯起,喜怒哀乐变化很难被人看出。  “那又怎样?”明明进入六月盛夏了,安兮若却觉得很冷,她的脸色如乌云盖月,阴沉的骇人,他居然偷听到了她和云哥哥的谈话,如果等到他回去安国军队里,而她也没办法给云哥哥送信,那么,云哥哥他们可能会有危险,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拖住他不让其回去了。  “你说呢?当然是快点回到军营了。”柒寂夜看着她知道了事情的法阵超出她的控制时,额上的黑线越冒越多,尤其是听到他刚刚漫不经心说出的话时,脸色更是转为铁青,明明已经底气不足,软弱的咬着唇瓣苦苦支撑了,却还是双眼灼灼地瞪过来,不肯露出一丝怯弱。 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既然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军情了,算得上是‘知彼’了吧,现在当然是想要试验下是不是真的能如俗话说的百战百胜。”柒寂夜的眼波在月下忽明忽暗,若低迷的暗流,那样优雅的笑,却让安兮若觉得不寒而栗。  “我饿了。”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既然她是人质,还是个有用的人质,那当然可以争取一下人质的特权了,反正,等着他如果真的苛待她的时候再识时务吧。  “知道你会饿,也没见过这么能睡的女……男宠。”柒寂夜却是准备好的,把一边的包袱扔给她,安兮若狐疑地打开,却是一些精致的糕点,不由懊恼地想,既然他听到她和云哥哥的话了,也就是那个时候就在她身边了,自然是知道她睡了一天没吃东西了,不过,不说不知道,这么一说,眼前又有美食诱惑,倒是真的觉得饥肠辘辘,抓起糕点,三口两口地吃下去,也没吃出是什么味,就想着把肚子填饱而已。  “很好吃吗?”看着她毫不优雅地近乎粗鲁的吃相,他却是着了迷,也忍不住捻起一快红豆糕吃了起来,真的很好吃呢,就好像最美味的珍馐一样,柒寂夜也学着她大口大口地咬起来,对面的安兮若看着他,心中愤愤然,同样是狼吞虎咽,对面的人却有种无懈可击的优雅,那样微微牵起的唇角,仿佛是贬谪人间的花神一般,只一个侧脸,全世界都安静了。  “怎么不吃了?”柒寂夜却发现她看愣了神的样子,平日里被别人这么盯着看,他是极为恼怒的,今夜许是月色太美好,许是对面的人儿太可爱,他竟然觉得心情出奇的好,有杜鹃花悄然落霞,随着柔和的夜风,悄悄落在湖心成了一抹嫣红。  “吃饱了。”安兮若脸蓦然红了,她胡乱地把糕点扔下,别开脸不理他,真是丢人啊,居然看敌人看脸红了,都是月色惹的祸,夜晚太无聊,而她正好之前睡足了觉,精神也太好。  那弯新月,如同在井水中打捞过的一样带着凉意,微微有点委屈地缩进云层里,世人的心事,怎么都怪到了它的头上啊。  “吃饱了那就上路吧。”他对她粲然一笑,如雪中盛开的罂粟,妖冶惑人。  “我累了。”这句说听着咋这么不对劲呢,安兮若觉得自己好像是死刑犯,而面前的柒寂夜就是刽子手,看着她吃饱了,然后就让她上路,上哪里,断头台还是去安国军营,都不是好地方,她都不要去。  “那就休息吧,反正晚上赶路也不好。”柒寂夜没有告诉她,他根本就回不到安国,现在白慕云一定在回去的路上设置了千万道关卡等着他送上门去,他又不是笨蛋,明知道有陷阱还要跳,看着安兮若得寸进尺的小人得志模样,他开始沉思是不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了,可是,瞥见她有点撒娇的姿态,他又像中邪般点头了。  “那就休息吧。”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安兮若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他不是应该恶狠狠地警告她身为一个人质的身份吗,不是应该连夜拉着她赶路,回到安国组织打战吗?怎么这样就妥协了?  想的正出神的时候,冷不防他俯过来,温润的唇在她额头上似有若无地轻轻划过,吓得她立马跳起来,往旁边走去,双眸里布满了警惕,像是提防着敌人进攻的小兽,看得他又是一高兴,哈哈大笑出声来,好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刚刚看着她微启的潋滟红唇,还有那两泓碧水般的澄净眼眸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的时候,仿佛是触动了他心底深处的某一根弦,他是真的想要吻她了。  “要不,你考虑下做我的男宠好不好,我好歹也是个王爷,长的也不错,武功还行,不比白慕云差吧。”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在蛊惑一般,有她在身边,日子想必也不错吧。   078你会后悔的 “你做梦吧。”一口一个男宠,还说这样的话,要是旁边有石头,她肯定要使劲给他砸过去让他清醒下,只是周围只是草地,安兮若只好恶狠狠地瞪了他良久,憋得满脸通红,才憋出两个字:“睡觉。”  “好,我们一起睡觉。”柒寂夜一双眸子眯起来,准确地抓住了她言语中的漏洞,不肯放过。 安兮若只觉得气急攻心,一个头两个大,和他都说几乎话真的要吐血而亡了,不再理他,仰头数星星。  等到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的老高了,昨夜不知什么时候,她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身边却没听见柒寂夜恼人的话语。  “你怎么了?”她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柒寂夜,明明修长如玉的身子却微微完成了弓的形状,这般的样子,给人脆弱而怕受到伤害的感觉,她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 柒寂夜此刻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的唇色已经是淡淡的紫色了,现在是白天,虽然他的黑色衣服看不出什么,可是,他身下犹带着露珠的小草上面黯淡的血迹却能知道他受伤了,而且还很重,粘稠的血液让小草都失去了翠色显得有些蜷缩了。  “你受伤了。”安兮若已经肯定了,此刻的他,脆弱的就像是一只刚刚生下来的小兽一般,很脆弱,却已经懂得把锐利的一面对着别人而不流露出自己的丝毫怯弱,那样凌厉的目光,不同于昨晚的魅惑妖娆,生生让她打了个寒颤,这是狼的眼睛,纵使到了绝境,除了凶狠凌厉,不见一丝怯弱和悲伤。  这个时候的他,应该是手无缚鸡之力吧,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边的利剑,如果她此刻要杀他,是不是易如反掌呢?她在看他的时候,柒寂夜黑漆漆的眼睛也在望向他,常年在死亡边界打滚的他岂会嗅不出,安兮若刚刚一动而过的杀机,就算是很浅很淡,也能觉察出,他暗如黑夜的眸子里透着丝丝血红,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要她敢要轻举妄动,那么,他也绝不会客气。  他不说话,并不是此刻说不出话来,而是要凝聚力气,做殊死的一搏,师父说过,他是狼,就算是重伤地只剩下一口气,想要杀他的人也别想讨到一丝好处去,就算是他对安兮若有兴趣,可也不会把他的命双手奉上。  “我不会杀你的。”安兮若终于拿到了那把剑,冰凉的触感从她的手心钻进了她心底,丝丝寒气让她几乎握不住剑了,她从来没有杀过人,几乎是浑身都在轻轻颤抖,而等待被杀的柒寂夜反而比她平静多了,一言不发,就这么望着她。  那双凤眼,昨夜已经看过很多次,光华流转,妖冶缭绕,带着懒洋洋的笑意,而此刻,还是着双眼,孤独,却又讨厌孤独,坚强,却又脆弱,漠然,却又不堪一击,凌厉,却又悲凉……这是怎样的一双眼啊,她微微怔住,手中的剑滑落在地上,他不是天之骄子吗?安国民众人人称赞的三皇子,光芒堪比日月的三皇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呢?想不明白,安兮若却是知道,她已经没有勇气再举剑了,机会已经失去了,她也不知道,她其实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了。  柒寂夜却依旧没有言语,疼痛,似毒药般蔓延至四肢百骸,通体游走,渐渐侵入他的五脏六腑,痛得他难以呼吸,只是,他的面上却依旧是平静的,没有痛呼出来。  安兮若蹙着眉,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肩膀,是那里在流血吧,她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不是三皇子吗,怎么连伤口都没人处理啊,前日她射的箭虽然小,可是却很纤 细锐利,深入骨髓,而且也不知道他怎么拔的,居然损伤地更加厉害了,而且,周围七七八八还有几道刀剑伤,想必是和云哥哥还有士兵对打的时候发现他胳膊不灵敏专门砍的吧,没注意,没照顾,这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啊,现在都还没止住血,安兮若眉心蹙得更深了。  救他,还是不救?  她脑中在做着剧烈的斗争,他说起来也是敌人了,如果救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深知此道理的她怎么可以犯傻呢,不趁人之危杀了他就算好的了,他的死活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想到这里,她站了起来,现在还是回去要紧,不然云哥哥也要着急了。  柒寂夜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那么努力地睁眼看着,给他带来过温暖的她,终于还是离去了,知足吧,她没杀了他,已经算是好的了不是,肩上的伤口前日为了威慑住那些军官,他选择那么残忍对待自己,昨天带着她又受了刀伤,更严重了,坚持吧,只要能够撑下去,再重的外伤,总能压得下去,血也自己会停止流动,伤口会结痂,狼的命,从来都是下~贱的,他仰头望天,浅浅的笑,无不悲哀的想,从来都是这样的不是。  “你运气真好,我才走了没多久,就找到了这个。”不知什么时候,一把软软如银铃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有些震惊地抬头,却看见她满头大汗,挥舞着手中的一大把深金黄色五行花在笑,那样的笑容,纯粹无暇,灼灼如阳光。  柒寂夜看着眼前慢慢把止血草嚼碎了小心翼翼敷在他伤口周围的她,隔得这么近,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凌乱的发丝,还有身上淡淡的暗香,她低头专注地神情圣洁如仙子,只是,他知道,他已经不想放手了,就算是仙子又如何,他坠身魔道也要抢了过来。   079先说对不起 “你会后悔的。”他冷着脸,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但是目光却显得有些复杂,眼前清丽无双的眸子,干干净净如天上上的雪莲,救他这件事,于她只是云淡风轻,所以,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打开猛虎的囚笼,而不考虑后果,不担心被恶虎反扑,却只是用那孩子般天真无邪的表情,纯洁的笑容,面对着他。  “现在没有金疮药,好在是六月份,正是‘景天三七’生长的时节,有阳光的地方就有它,止血效果也还不错,只是要多等一会才能见效。”安兮若却是不理他,只是重复着敷伤口的动作,三七入口,苦涩的味道冲入舌苔,让她有些难受,却不经意间听到身边这个人那样淡淡的语气,顿时火了,啪地一下冲着他的伤口打去,就算是坚强如柒寂夜,也忍不住疼的轻轻呻~吟,得罪女人的下场可是非常严重的啊,他总算是明白了。  安兮若却是有些洋洋得意,想着隔着面具就看不到他的样子了,她弯了弯唇角,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飞快地把他的面具扯下来。 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她第一眼看去的时候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世间竟然有如此的倾城色,有些白皙的面上,眉目浓丽的让人一望惊艳,像是艳绝天下的牡丹,因为过于美丽而生出一种暴戾之气。 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那是世间最冰冷的眸子,那是世间最清澈的眸子,他微微一震,居然有了心虚的感觉,不敢与她对视。  “你长的真的好漂亮啊。”安兮若由衷地赞叹,从小生长在王府,她也算是见过了不少清秀佳人,却没一人比得上他,这样的丽色,就连太阳也悄然隐匿在云层后面,不敢与他争辉。  “你说什么?”柒寂夜却似乎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不,不是猫,而是受伤的狼,他的双眸刷的一下变得锐利起来,那般冷冽森寒的目光,仿佛是月下残雪,直凉到了人心里去。  所有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最讨厌的一个词就是美丽,最厌恶的就是有人把他和这个词扯上关系,曾经他府里有两个丫鬟在园中窃窃私语说他的相貌之美,美得倾国倾城,美得近乎罪恶,而那两个丫鬟自那天起就不存在于世界上了,而他,也习惯了银色面具覆面,虽然举手投足间依旧是优雅倾城,却因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而让美丽朦胧了。  他们都在猜测,这也许只是他的一个怪癖而已,因为不喜人谈论他的相貌,大凡主子都有一些奇怪的嗜好,谁都不知道,美丽,给他带来了什么,或许,没有这样的美丽,也没有他现在的成就,只是,他宁愿不要,他恨。  从小生在帝王家,是别人的艳羡,也是他的悲哀,他只是那个名义上的父皇一朝酒醉临幸了浣衣局的宫女娘亲生下的孩子,自小身上就留着卑贱的血液,也是贱~人,住冷宫,沦为奴才们的奴才,嬉笑怒骂皆可,他柔弱善良的娘亲,只会哭着搂着他伤痕累累的身子,哀叹着:“孩子,这就是命。”  已故皇后是他父皇倾心相爱的人,当得知了他的存在时,知道了他父皇的背叛,一气之下,本来就弱的身子更是每况愈下,不久就芳魂归西,只是,皇后的死,他的父皇却发泄在娘亲身上,日日夜夜,冷宫的清冷,下人见风使舵的嘴脸,那样的日子,就连夏天的阳光都是带着寒意而来的,一年四季,冰冷如冬。  他其实是不懂太多的,不懂得为何父皇会这么对待他们,不懂得为何下人也会在背后骂他小贱~种,太多的不懂,或者也是母亲刻意地保护,无论如何,春去冬来,冬走春替,转瞬间,把流年交替,而他,也渐渐长大。  那一年,桃枝烂漫,绯云如霞,他遇到了当朝太子,明黄的锦衣,成群的奴仆,散在肩上的头发看起来是放荡不羁惯了。  他看到他的第一眼,眼中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情,滚烫的目光看得他极其不舒服,他惴惴不安地看着他,手无措地捏住空中飞过的一片残红。  “寂夜是吧,你过来,我是你皇兄啊。”身边内侍的提醒让他很快就明白了他的身份,他的脸上扬起一抹奇异的笑容,可以装出的温柔嗓音向他招手。  皇兄?他的哥哥?  他一步步走近,看着平日里对他趾高气扬的宫人对着皇兄点头哈腰,那就是他的皇兄,是不是会保护着他,照顾着他,再也不会让他和娘亲受到欺负了?他仰着头,清澈的瞳孔还一尘不染,带着淡淡的欣喜,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 “皇弟,你可真是美啊,纵使是仙子下凡,也不过如此。”他的皇兄伸手一遍遍抚摸着他的发丝,那灼热的眼神更是腻在他的身上,让他打心眼里生出不舒服,那个时候的他多傻,不懂得那样的眼里含着多大的欲~望,不懂得天家如果有真情的话,怎么还会让他这么凄凄惨惨地过了十一年,等到他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吧。  那年他十一岁,养在皇宫,明眸皓月,皓齿朱唇,一回眸,倾国倾城,一展颜,满地桃花飘落,碾碎成泥,却是懵懵懂懂,走进了苛刻的命运,背负上*****的罪责,沦为了太子的玩物。  美丽于他,不过是灾难,他为了娘亲,那个唯一会温柔笑着给他温暖的人,屈辱偷生,步步隐忍,没想到命运再一次抛弃了他……那也风雨大作,他立于雨中,没人看见他一行清泪滑下,散碎成烟,他的目光在电闪雷鸣中变得凛冽,心魔已成,从今之后,纵使他负尽天下人,也不让人负他,只是,当时的他却不知道,这句誓言,让他负的第一个人就是他除了娘亲之外最在乎的人。  “什么说什么?我是夸奖你美丽啊。”安兮若摸了下鼻子,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坦荡的容颜,明净的眼眸,只是,带了微微的不解,淡淡的困惑。  “你也是在笑我?美得近乎妖孽,美的不详吗?”他的声音寒冷如冰,字字句句犹如冰珠一般。  “美丽,是上天的恩赐,为何是不详呢?”安兮若看着他忽然变了的神色,故作坚强的背后是那样隐忍着屈辱和哀伤,还有眸中不得往生的寂寞,她心一颤,也许,他的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 “你知道什么?”柒寂夜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碎掉的琉璃一般,在人心底炸开了。  “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美丽不是罪恶,历史上人人说的红颜祸水,魅惑君王,最终颠覆了王朝,那是她们的错吗,错的只是君王自己定力不够,自己不够爱民如子;明珠宝玉人人喜欢,官府里厚厚的案宗有多少是因为财物而引起的,那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就有罪吗,有罪的不过是人心而已。”安的这声音极轻,极柔,极温和,极美丽轻柔地碰触到人心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感到,生命中所有的痛楚,不堪的过去,在她的言语中慢慢沉淀下去,慢慢变得干净。  “真的吗?”柒寂夜看着她一开一合的粉唇,幽深的目光变得迷茫而脆弱,许是受伤的原因,许是他累得太久了,而安兮若又是能给他温暖的人,所以,他一贯的冷静自持在这一瞬间崩溃了,他看着她面庞若成熟的桃儿般红润动人,还浮着一层细细绒绒的汗毛,心,竟然放松了下来,让她一点一点,渗透到他的心里,再也拔不去了。  “对不起。”他突然轻轻地开口,女人,这一次,真的没法再放手了,这世上只要是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纵使是不折手段也好,所以,先说一句对不起,为以后可能的伤害。  “什么?”正好在嚼着草药的安兮若没有听清楚,口齿不清地问道。  “没什么。”没听到也算了,他已经说过了。  “搞什么鬼。”安兮若不满地嘀咕着,手中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痛得柒寂夜龇牙咧嘴,脸上的肌肉跳动的厉害,这才微微解了气。  080小强和小弱智 不能不说柒寂夜的生命力是非常顽强的一类,上午才要死要活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下午的时候,已经可以拉着她又开始赶路了,安兮若愤愤然地看着前面给她遮住了一大片阳光的柒寂夜,手中的野果被牙齿咬的咯吱作响,香甜的浆液流进嘴唇,倒是稍微解了暑气。  “走这么快干什么,都快被晒成肉干了,我不走了。”她的脸整整拉长了一尺,真是委屈死了,干嘛要给他找药啊,治好了他让他又开始以折磨她为乐,她真是悔不当初啊,只是,谁知道他能恢复的这么快,这个样子,倒是让她想起了在宁姨府里练曲子的时候,有一次一首曲子她反复弹了无数遍,可是宁姨还是不满意,一直在挑毛病,而她也毫不怨言地一遍又一遍地弹,最后宁姨终于露出了笑容,那次,宁姨说了句什么,丫头,你可真是只打不死的小强啊。  小强,据宁姨说在她的家乡就是形容生命力很顽强的蟑螂的,呵呵,不过,拿来形容柒寂夜也刚刚好啦,毕竟,他的生命力可是她看到的,整一个小强中的小强,想的太入神,不知不觉,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 “哎哟。”她低头想事情,倒是没发现柒寂夜已经停下来了,这么一走上去,却是与他撞了个满怀,安兮若揉着额头痛的直吸气,柒寂夜却是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浅浅吟笑,见她实在是痛得厉害,忍不住伸手去摸她微微泛红的额角。  “不是说女人是水做的吗?我怎么觉得你很硬呢,硬的就好像……恩,石头。”他想到这里,立马笑得眉眼弯弯,幽深的黑眸中宛如有什么丝丝荡漾开一般。  “你今天没拉屎吧?”安兮若被气的青烟直冒,也忘记了她可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市井上听来的话语随即脱口问出。  “拉了啊。”柒寂夜显然也愣住了,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 “不是吧,那怎么脑袋像是被屎堵住了,说些混账话呢。”说她像石头,真是可恶。  柒寂夜却没有发火,用那柔的可以掐出水的目光就这么看着她,那一双狭长的凤眼水波荡漾,妖娆一笑,令人屏息的丽色好似会吸魂夺魄,那魅惑的风骨竟是天成,只是,柒寂夜想着用美男计,手段不可谓不高,要是一般的女子早就面含羞色投进他的怀抱了,而安兮若还是岿然不动的样子,不可不谓旗帜鲜明,立场坚定。  “不会是脑子坏了吧。”真是奇怪,他的伤不是都在身上吗,怎么觉得他变了个人似得,动不动就拿那宠溺地深不见底的目光望着她,看来是觉得在她身上硬的不行,就采取怀柔政策吧,明明美男如斯,那般的笑容就好像是一副绝美的山水画一般引人注目,但是安兮若却只觉得心里毛毛的,怪不自在的。  “小若子,你怎么了?”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安兮若总算是告诉了他名字,却立马被他给起了个外号,小若子,听得她一口气憋在肚子里,胀得慌,小若子,多难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太监的名字呢,而且,不注意就听成了小弱智,真是可恶的柒寂夜。 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以前宁姨给我说的一句话。”安兮若挑眉,忽然跳入脑海中的点子让她的笑意染上了一抹狡黠之色,眼中绽放的光芒让柒寂夜有了不好的预感,却依旧是沉溺于那般灵动的色彩中。  “你一定很想知道吧,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先发制人,在柒寂夜那一句‘我不想’还没说出口中,安兮若已经开口如机关炮一般说出来了,她脸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被阳光一照,折射出七彩明亮的光芒:“男人,总是笑容满面,不是发病犯贱,就是坑蒙拐骗。”  说完,偷偷望去,果真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倒不是不喜欢看他笑,毕竟人家一绝世美人,笑起来风情万种怎么看怎么好看,只是,如果一个人一直对着你笑,而且之前又不是这样的,强大的反差,一般人都会觉得他不是疯了就是面部萎缩。  “还是赶路吧。”看着她明亮眼眸里闪着动人的水波,里头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许是刚才笑得太过开怀,此刻眼角还泛着点点未干的晶莹,衬得粉面雪腮犹如沾了露珠的梨花,清雅可人,他的眉宇间戾气也渐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柔和光华。  “我才不走了。”她的脚一定都长了水泡,一走就疼,这个时候赶路,不是存心想要中暑吗,她可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而且柒寂夜现在比较好说话了,当然是打蛇随棍上,让自己过的舒服点。  “是不是觉得走路累啊,本来想带你去小镇玩几天,要不,去我的军营吧,反正近,只走几步而已,而且顺着可以把白慕云的计划告诉大家。”打蛇就要打七寸,很显然他摸到了她的七寸所在处,柒寂夜笑得很温柔,黑色的劲装被风微微吹起,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慵懒。  “还是去小镇吧,好玩,哈哈,我能走了。”安兮若肚子里骂死他了,面上还要装着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像是真的要去玩一般,差点忘了正事了,她可是要拖着柒寂夜给云哥哥争取时间呢,而且,去了镇上,是不是有可能浑水摸鱼逃跑呢。  “真是个小弱智。”柒寂夜伸手揽住她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带着她疾驰而去,明明男女授受不亲,安兮若此刻也顾不了了,为了她不被累死,那些该死的框框条条就去见鬼吧。  “你知道的对吗?”他的表情分明是猜到了她这么做的目的,却并不点穿,反而陪着她胡闹,她有些不明白了。  “如果他们连这一点历练都过不去的话,我还留着干什么。”淡淡的语气风轻云淡,他柒寂夜手下从来不养孬种,更可况里面还有一些太子的亲信,正愁着没机会呢,张继勇知道该怎么安排的,他何不顺了小若子的意思,带着她游山玩水呢。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根本就回不去,而且,依照他料的不差,白慕云久等不到他们的身影,估计马上就会搜查到这里,所以纵然是顶着毒辣辣的太阳,他也要带着小若子赶路。  081携手看安国 有了柒寂夜的轻功,安兮若也乐得八爪章鱼一般攀着他眯着眼睛睡觉去,午后的云很蓝很蓝,太阳也很艳丽很灼热,实在是让人提不起精神来,本来实在是热的,还好有风过竹林,带着一丝凉幽,偶尔有蝉鸣悠悠,却又安静地可以听见水面上清浅涟漪荡漾的声音。  柒寂夜看着小小的蜷缩在他怀里的安兮若,一张粉雕玉琢的笑脸枕在他的肩头,呼吸慢慢绵长,眼下还有一指淡淡的青色,却是沉沉睡着了,他觉得好笑,她就对他这么信任到可以放任自己舒心地睡觉吗?果真是单纯的可爱,可是感受到她紧紧靠着他的感觉,他狭长的凤眼里泛起了一丝微微的温柔之色,他为人冷酷,那些女子也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偷偷仰望着他,这般的依恋,却是从未感受过的,却是出奇的好。  凉风阵阵,他和她的青丝缠绕,衣袂相叠,她本来就随意挽着的长发更是像绸缎一样铺开,映着一点波光缱惓,不多时,只见得两人的身影如一道淡淡的轻烟般,渐渐消失在远处。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等到安兮若渐渐睁开眼的时候,忽然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了,她刚刚不是还和柒寂夜在火辣辣的太阳下赶路吗?怎么转眼之间,就能躺在柔软精致的床榻上呼呼大睡呢。  睡得太久,颈子有些酸痛了,她掀开盖在身上的素色薄毯,视线落在了薄毯上灰色的印记上,然后渐渐上移到自己已经分不出颜色的衣服身上,仿佛三月末的落英缤纷悄然坠落在她粉嫩的面颊上,浮现出一层明艳的胭脂红,那是她身上的灰啊,这两天的风餐露宿,原来她身上这么脏了。  “醒了吗,小若子。”还在羞愧中,门就被推开了,柒寂夜如画的眉眼就出现在她面前,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镶嵌着紫色古玉的腰带,银色的快靴,红衣胜火,发若流泉,未打理的乌发覆盖在白色的里衣和肌肤上,漆黑与雪白,趁着火焰一样的外衣,有一种锐利而惊心动魄的美,直如名剑锋芒,不可逼视。  “看来是醒了。”柒寂夜看着她初初睁眼,精神还有些恍惚,墨玉般的眼眸染上了一层白雾,极为诱人,忍不住用手指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尖,换来安兮若的怒目相视,顿时笑开了,那张俊美的无懈可击的脸上,清冷的笑容一眼望去竟像是天神下凡一般:“既然这样,我么就去云雾山去感受下一览众山小吧。”  “不去,我还要睡觉呢。”安兮若嘴角抽搐了下,她的脚一听到要走路就开始闹别扭了,酸酸涨涨的疼痛开始蔓延,而且什么云雾山的,一听就知道很高,她坚定地拒绝。  “哦,可是我希望小若子你陪着我去啊。”要她陪着,携手共看万里山河,柒寂夜一双桃花眼慢慢眯着,修长白皙的手指温柔的拖着她的下巴,声音轻的如清晨夏风中的一片花瓣,清新淡雅中带着一抹妖媚。  那我就更不要去了,安兮若低垂着睫毛,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对眼前柒寂夜妖冶魅惑的样子视而不见,在心里念起了清心咒。  “那也行,虽然的确是很想去看看把万里江山踩在脚下的感觉,可是,还有什么比得上小若子的睡觉更重要的呢,我就姑且勉为其难陪着小若子吧,反正山在那里又不会跑。”柒寂夜说着,已经自顾自地往床上爬去。  “你这是干什么?”安兮若花容失色,他他他……不会是想……天啊。  “陪你睡觉啊。”柒寂夜理所当然的说道。  “你不会回自己的房间吗?”安兮若只觉得额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怎么揉都没有用。  “我没钱了啊。”他细长略勾的凤眼,眼波流转顾盼间最是勾人,那般的谎话说的理所当然,而安兮若却是没办法反驳了,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样,掀开被子跳下床:“我改变主意了。”  “好,那你先梳洗下。”柒寂夜眼中渐渐浮起一丝意料之中的浅笑,宛若夜色中缓缓绽放的百合,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撩人的芬芳,说完就击掌让人把准备好的热水和换洗衣服送进来,掩上门出去了。  一看到热水,安兮若就如沙漠中行走了很久的旅人见到绿洲一般,欢呼一声扑了上去,温热的水蔓延过身躯,舒适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轻哼,等到意犹未尽地泡完了澡出来的时候,太阳倒是西斜了,暑气渐渐消散,显得凉快了不少,她换上了柒寂夜选的长裙,只觉得刚刚梳洗过后身上都轻了许多一般,脚步也跟着欢快了。  柒寂夜看到她出来也是眼前一亮,换下了那身宽大不合身的军服,洗去了面上沾染的灰尘,此刻的她,容貌清丽,穿着绣了大朵大朵白色荷花的碧罗长裙,长长地如春~水一般流畅的乌发随意扎起,额前有几缕滑落下来,犹如一朵朵羞涩的云,未施朱粉,更觉雅致。  “走吧。”他唇边绽开一丝微笑,带着她往云雾山走。  云雾山是这座小镇上最高的山,站在山顶,甚至可以看到安国的国都,开始的时候路还比较宽阔平坦,他们做了马车悠悠荡荡往上走去,等到上了半山腰的时候,上面的盘山路弯弯绕绕曲曲折折,马车已经无法前行了,也就只好弃车徒步而行了。  安兮若爬的呼哧呼哧直喘粗气,累得要死要活的,而柒寂夜却是精神更好,饶有兴趣地沿途介绍风景,介于少年和成年男子的声音低低沉沉,说不出的优雅好听,诉说着这一带的风土人情,解释着处于两国边境的这里和两国间微妙的关系,也总算在安兮若快要累断气的时候提着她施展轻功直奔山顶。  082感受到了温暖 “小若子,你看,那里,云雾的中心,就是安国的京城,还有那边所有的地方,都是安国的都城。”柒寂夜伸手遥遥一指,眼中锋芒毕露:“还有这里,临淄三洲,看到没有,这块美丽富饶的土地,距离安国是如此的近,怎么能不属于安国呢。”  “你……”安兮若猛地仰起头看他,那眼中飞扬张狂,仿佛是广阔的天空也盛不下他的击空而翔的羽翼,他们一直都觉得要临淄三洲只是两国开战的借口,可是如今的柒寂夜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狂妄,让她清楚地知道,是他们估计错了。  “安国毕竟还有皇帝和太子,三皇子这样的口气,倒是让我想起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三皇子不会不明白吧?”他连名正言顺地皇位继承人都不是,怎可如此的张狂,却偏偏让人让人觉得理当如此,一点也不突兀,只是,外人觊觎着自家的领土了,怎么也要说几句吧,安兮若无所畏惧地凝视着他眸中的精光,继续说道:  “而且,就连我一个区区小女子都知道,临淄是御国的土地,如果三皇子只是觉得它富饶美丽就要纳入自己的口中,且不说御国民众不会同意而奋起反击,就算是真的得逞了,它也不过会如失去水分的鲜花在你的手中慢慢凋零,这样费尽心血抢别人的东西不如多花点力气把自己的东西变得更好吧。”  “呵呵,小若子果真是让我惊喜连连。”他的眼中好像是酝酿着比急流更汹涌的波涛,犹如深潭虎穴一般,让安兮若有种灵魂都被吸去的错觉:“这么说,临淄我倒是拿不得了,至于我的野心抱负,我也只和你说而已,其他的人就算猜得到,却也不敢说,至于我的父兄们,就算是听到了我的野心,也会不置一词的。”  “你不用告诉我这些的。”他忽然低下头靠近她,安兮若甚至能感受到那淡色的唇瓣擦着她的发丝而过,她有些紧张地退开一步,他的意思是关于木秀于林,行于高人,他张扬的有恃无恐,笃定了他的父兄们不会怀疑,至于里面的内幕什么的,她真的不好奇,真的不想知道,知道别人秘密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这只对她一个人说起的秘密,她捂住耳朵,坚决不听。  “小若子,他日,我为帝君你为后,惟愿江山共享,携手相伴。”他低低地说着,缓慢而坚定,黑如幽谭的凤眼波澜不惊,说完,忽然淡淡笑开,如雪白宣纸上层层晕染开得墨滴一般,想着以后有她在身边陪着,看繁华万象,看风景过眼,心中,忽然有了些许期待,他是不是也可以得到温暖。  风声呼啸,更可况她捂着的手没有放开,那句话落入风中,很快就被吹得烟消云散,安兮若呆呆的看着他展颜,只道是又看到她出了什么糗。  “回吧。”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淡淡的月晕将夏夜点缀的很静,安兮若几乎觉得一伸手就可以摘到星子,周围雾气缭绕,恍若置身仙境,怪不得叫云雾山呢,只是,这山上的雾气也比别处凉了许多,令人肌肤生寒,柒寂夜看着安兮若抱着胳膊跺脚取暖的样子,眉目流转,温柔无限。  “好。”安兮若点头如捣蒜,虽然这个风景实在是好,只是,她实在是冷得厉害,想念温暖的被窝了。 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好走多了,而且柒寂夜也格外知趣,几乎一路都是轻功护送,她干脆力气都不用,靠着他温暖的肩膀吧嗒吧嗒打起了瞌睡,看的柒寂夜又是一愣,随即笑笑,她倒是真会省劲。  到了山下,却发觉本该宁静的小镇却有了些躁动,柒寂夜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他警觉地扫视着不远处火把如流萤一般过来,悄无声息地抱着安兮若潜回了客栈。  “怎么了?”感觉到柒寂夜的紧张气息,安兮若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道。  “没什么,睡吧。”柒寂夜淡淡的笑笑,眼中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烟云,隔着雾霭,叫人看不明白,安兮若也懒得理会,咕哝一声,翻身睡去。  却不知道柒寂夜就这么,就着燃烧的红烛,看了她一夜,直到天明。  —————分割线————— 不远的外面,白慕云心急如焚地带着人马四处寻找着,问着那些店家,只盼着能快点找到若若,他真是笨啊,找人守着两军交接的界限,算准了柒寂夜要回去的话总要从那里经过,却料想不到他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两军对垒,主帅竟然在外面不归,没有回去,那就一定是往这边走了,沿途细细搜索了也不见人,只能希望他们没走远,还在这里,不然出了这个镇,外面岔路分支,就真的是查无音讯了。  不是不想早点追来,只是偌大的军务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想要离开,却也走不得,只能任由手下派遣出去寻找的士兵传回一个个没有发现的信号,任由心在烈火中烹烤,还好,老天爷总算是听到了他的祈祷,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了。  当看到皇上携着一身火红如火的向晚郡主出现在临淄时,他差点没有跪下来感谢苍天,在皇上还没有摸清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恭恭敬敬却又不容推脱地把大小将领召集,和皇上细细说了此处的战况,然后把手中的军务全都移交给了皇上,自己带了一小队兵出来,那些将领在看到皇上的时候已经是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现在帝王亲临,再也不用担心士气的问题了,而他也有时间找若若了。  083放的很爽快  082 “白大人,前面有发现。”忽然一个士兵跑到他的面前,行了个军礼,说道。  “说清楚。”白慕云目光一整,灼灼如明月,温润的声音中难掩焦躁。  “前面悦来客栈说了,今天下午来了一个很俊美的公子带着一个纤细的小兵来投客栈,据店老板的描述,那个小兵很像是被掳去的弟兄。”士兵喘息了几下,渐渐平复下来,细细说来。  “快带我去见那个店老板。”白慕云此刻的心情已经是激荡不平,面上却只有忍住焦急,随着士兵而去。  那个店老板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话都说不大清楚了,后来在白慕云给了一些银两温声安抚下,才慢慢说出来,今日下午见到那两个住宿的人时他也是一时好奇多看了几眼,所以映像很深刻,那两个人,高个子的公子身姿挺拔,如珠玉般让人见之忘俗,而他抱着的小个子少年则一身脏兮兮的,漆黑的脸蛋倒是看不出什么样子,那个时候他还在感叹呢,这两个人在一起怎么看着这么不搭调呢。  “大人,要我们现在就去后院吗?”身边的士兵听店老板说完,就跃跃欲试。  “先等等吧,明早再说。”白慕云摇了摇头,现在正是夜深了,若若可能在睡觉,打扰了她可不好,随即想到那个三皇子也在里面,眉头渐渐拢起,沉吟了下,挥手让士兵们都跟去后院,悄悄等着。  他看着枝头上淡淡的月色,后院静悄悄的,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他略微放下了心,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等到天亮。  一夜好眠到天明的安兮若对昨夜的暗涌毫无察觉,等到第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的射入的时候,她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睁开了一双宝石般动人狡黠的眼睛,然后……,就被眼前放大的俊脸给吓得零星的几个瞌睡虫全跑了。  “你干什么?”安兮若推开了他,那般的靠近让她浑身不自在起来。  “小若子,跟我回安国好不好。”柒寂夜那双凤眼,锐利地锁着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表情。  “我才不要去呢,你要找男宠找别人吧。”安兮若缩了缩脖子,感情这个人还记着那天说的话,做白慕云的男宠不如做他的,她又不是男的,咋做男宠呢。  “不做男宠,做我柒寂夜的妻子。”他的眼睛慢慢变得比星辰还要耀眼,唇角微微扬起,坚定而铿锵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 “我,我,我是男的。”他柔和而带着期待的声音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安兮若的脸刷地变得通红,她不是扮的小士兵吗,怎么一下从他口中的做男宠变成做妻子了。  “是吗?”柒寂夜慢慢变得幽深静谧,仿佛深夜海底下的漩涡,就要挣脱平静而出,就算这两日两人携手同游,她还是不肯说出她是女子的事实吗?  “那个是,是……”安兮若说不出来了,她看着自己身上还没有换去的女装,支支吾吾,昨天太累了,睡了一觉人也跟着迷糊了,倒是忘了女扮男装这一茬,如今谎话揭开了,她也索性闭嘴。  “真的,就不肯为我留下来吗?”她的沉默,让他内心越来越不安,他就那么哀伤的看着她,从来神采飞扬目空一切的眸中沉寂地照不进一丝光线,这两日的快乐,就算是回想起来也让他历历可数,她却是毫不在意吗?  “我已经嫁人了的。”那样的眸光,让她心头一痛,拒绝的话说起来也是那么艰涩,他不是敌人吗?怎么会这样呢,其实,安兮若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两日的相处,她已经没法把他当做敌人了。  “我明白了。”是为了她名义上的夫君南恨天吗?他只是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细长的唇抿在一起,透着他冷漠的气息,起身往窗边走去,明媚的光斑在他面上跳动,衬得那张美丽的面孔越发惊心动魄,一个扬手,取下两日的银色面具又回到了脸上,沉声对外面说道:“朋友,在外面呆了一夜,不累吗?”  “三皇子,请吧我的士兵交出来,在下保证,绝不为难。”白慕云清雅动人的声音犹如湖面上垂着的低低杨柳,说不出的清雅动人。  “云哥哥。”是云哥哥,安兮若欢呼地叫着,一抹璀璨的笑容把小脸点亮,雀跃起来。  “把衣服换上,要走就快点,不要让我后悔,那几个人我还不放在眼里呢。”感觉到安兮若的快乐,柒寂夜更是不舒服地如同喉咙里梗着一根鱼刺,离开他身边她就这么开心吗?那他算什么,也许,在她的心里只是一个因异数而有了短暂交集的路人甲而已,他冷冷的说道,声音如青花瓷里积蓄的寒冰一般冻人,唇边也扬起了一抹讥诮和嘲讽的笑,本以为找到了温暖,可是,下一刻,老天爷就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让他再次尝到失去的滋味。  “谢谢你,柒寂夜。”不知道她为何这么爽快地放人,安兮若愣了一下,接过她干净的肥大军服服到屏风后面换了,走出来,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他又带上面具了,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安兮若有些恍惚,之前那个人是柒寂夜吗,还是只是她的幻觉而已,只是,云哥哥就在眼前,她来不及多想,推门而出。  “云哥哥。”安兮若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欢呼着扑过去。  “若若,你没事吧。”白慕云微笑着看着她,看着她完好的样子,笑容更加灿烂了,一如初升的朝阳一般迷乱了人眼,他扬了个手势,身后的士兵也跟着一起撤退了。  柒寂夜看着那抹渐渐远去的纤细身影,真是绝情呢,就连一个回头也这么吝啬,真的就把他归入路人了,他转身离开,邪魅惑世的眼中闪过一抹煞气,那一袭红衣灼灼夭夭尽光华,火红是燃烧的颜色是让人毁灭的颜色,小若子,我已经在泥足深陷了,你还能在岸上看热闹吗?你休想。  她是他的,就算是不折手段,也不会放手了。  084很信任暮云 既然安兮若已经没事了,白慕云一颗心也落到了肚子里,又恢复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表情,跟着兴致勃勃的安兮若悠悠慢行,想着跟在身后的士兵们,就先打发他们回去了。  “云哥哥,你看,好多荷花。”这还是安兮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荷花呢,方圆数十里,极目望去,也看不到尽头,荷花开得如火如荼,娇艳欲滴,花朵大如圆盘,小如金盏,微风过后,摇曳生姿,尽显典雅之美。  她往前跑了几步,一脸陶醉地深深吸了几口气,视线飘向了远处,山峰重叠,雾霭渐薄,稀稀朗朗的修竹掩映着湖水,把荷花恰到好处地遮地欲露还羞,她几乎看不见波光粼粼的湖水,因为碧色的叶子已经密密麻麻长满了整个湖面。 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她忍不住轻叹出声,这样的景色,人间鲜见啊,她嗅着风中夹杂的淡淡清新气息,想着云哥哥说到哥哥已经快要恢复了,要是闻到这般清雅的荷花香,是不是恢复的更好呢,她摸着下巴,边想边点头,双眸的晶亮远胜夜晚星子的光辉。  “若若,你笑什么?”少女清新的笑颜如冰花破竹,让他失了魂魄,他也跟着微微上扬唇角,那样淡淡的笑,却能让人感觉冰雪消融。  “云哥哥,我要摘荷花。”安兮若开口了,语声轻轻,语风柔柔,唇边噙着秋月般的笑,双眸湿漉漉地看着他。  “这里摘?”白慕云眉头微拢,水中的荷花虽然漂亮,可是他们没有小船啊,就这么向前倾着身子摘,很危险的。  “云哥哥皱着眉头就不好看了。”有一双滑腻的小手,轻轻抚摸上他的眉,把打结的眉心微微揉开,看着舒展开的眉,安兮若瞬间笑得开心,如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雨后的世界:“我知道云哥哥担心什么,芳心,我有办法的。”她说完狡黠一笑,拉着白慕云往水边走去。  “有云哥哥拉着我不就没事了吗?”她笑着说道,白慕云本来要阻挡的,可是看见她澄澈如一湖秋水的眸子里面深深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她温暖的小手牵住他的大手,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上了心头,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变得甜美起来,一股淡淡的馨香萦绕鼻尖,清清甜甜,她是这般信任他,这样想着,那双温润的眼里渐渐浮了层亮亮的月光,越加温柔。  “摘到了。”安兮若欢呼一声,小脸也因为兴奋而染上了一抹红晕:“云哥哥,我们快回去吧。”她拉着白慕云的手,走的飞快,玫瑰色的嘴唇轻弯,一副笑吟吟幸福的模样,白慕云看到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 才一进军营,白慕云就被苦苦等候在门口的士兵飞快拉走,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算是白慕云再疑惑此刻军务有这么急的刻不容缓吗,可也不敢怠慢,只能匆匆交代了若若一句不能乱跑,就被士兵催促再三而走。  她又不是不认识哥哥的房间,云哥哥还这么啰嗦干嘛,安兮若摇摇头,想着云哥哥可能是提前进入老年期了,不由得连连发笑,踩着面前的台阶,一步一步跳着上去。  “咳咳咳。”躲在暗处看着她的南旭日看着她一连串小女孩般活泼的动作,如话中孕育出的精灵一般灵动,狭长的凤眼眯成一条缝,好像是在偷笑,隔了这么些日子,终于看到她了,只是,看到她目不斜视就要从他身边经过,他慌忙咳嗽打断她的步子。  “你是?”怎么才离开两日,这里就有了人来,安兮若停下了步子,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一身锦衣,手握鳖皮紫绡宝剑,面容清泠俊雅如雕刻,却带着明显的桀骜不羁,这样的穿着打扮,肯定也是一个人物吧,她迟疑地问道,总觉得这样目空一切的眸光有些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光华夺目的人,见过了一定会认识的。  “我是新来的将领。”他有些沙哑的嗓音带着笑意,随即又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住了,最近嗓子哑了,声音吓到了你。”  “没事的。”安兮若乍一听见那锯子拉木头般粗噶的声音,直觉和这样的外表不符合,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明白了,礼貌的笑笑,就要往前面走。  “你是要去看南将军吗?”那个男子又大声问道,他的话让安兮若成功地止住了脚步。  “你怎么知道?”她有些疑惑,貌似他好像能看出她的行动一般。  “哦,我看你抱着荷花啊,猜想是给南将军采的,好让他早日康复。”胡编乱造他最拿手,眼睛都不眨一下,一个谎话就编好了:“南将军身子就快要康复了,军医也说了,他就快要醒了。”  “哦,谢谢。”安兮若迷迷糊糊地道谢,总觉得这样的情况有点怪异,不过,哥哥还没醒啊,她微微有些担忧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她之前说过不想让哥哥知道她也来了,如今,仍然是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让哥哥知道,哥哥没醒的话倒是给了她一个缓冲期。  南旭日看着安兮若往南恨天房间跑去的身影,细长的眼睛眯起,唇角轻轻上勾,长长地抿成一条线,扬成了很好看的弧度,把白慕云支开,不过是为了让若若不知道他的身份毫无顾忌地和他说话,而如今,他可是给她安排了好的见面礼啊,若若,希望你不要太惊讶啊,他幽深的瞳仁里波光闪动,渐渐的,泛起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 085难出口的告白  此时南恨天已经醒过来了,他的头还疼得厉害,这次受的伤很是严重,而且也让他真真实实感受到了战场的肃杀,那样的天昏地暗,生灵涂炭,触目惊心,极目所望的,都是殷红的血,就连那深红的战旗,也犹如血染,就连现在他都感觉嗓子眼里还有一股没有燃烧起来的硝烟味。  腹部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呼气间都能感受到剧烈的刺痛,他颤抖着睫毛,慢慢的,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每一口呼吸,把疼痛降低到最轻,然后慢慢适应那样的疼痛。  “恨天,你醒了。”少女的声音轻柔婉转,衬着窗户外面的凉风翠竹,听起来也含了一种清新淡雅,隐隐的哽咽声拉回来南恨天的神智。  “向晚。”南恨天就在这么一声含义复杂的声音里慢慢睁开了眼,连这两日没有见到阳光,乍一睁眼,那样金色璀璨的光芒入目,刺激地他眼角有些湿润,他静静地看着阳光里扑簌簌的灰尘,在战场昏迷的时候,他几乎都以为他再也看不见这样的阳光了,如今还能看到,真好。  而一边立着的纤细身影,背着阳光,五官在一片金灿灿的光里模糊不清,只有一把几乎垂在地面的长发和一袭红衣猎猎,在空中飘荡,是衣向晚。  “先喝点水润润喉吧。”看到他因为受伤而苍白失色的唇瓣,清隽疲惫的眉眼,额头上有几丝乱发,拂过面庞,掠过细长的眼,忽然就带了几分柔情的感觉,她只觉得心里酸涩到了极点,竟然有些不敢面对他了,伸手过去,看着他小口小口抿了一点水之后,心才微微安定下来。  “向晚……”南恨天开口,看着眼前女子面上未干的痕迹,还有眉心淡淡的倦怠之色,忽然忆起他受伤的晚上那双温柔的手,隐约着还有那个灼热的吻,柔软的粉唇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如雨后树叶的香气,清新自然,让人难忘,原来竟是向晚,不知不觉,心底折射出一股暖暖的感觉,如温泉一般,蔓延全身,他记得那个夜晚,那样滚烫的,如蜡烛一样的泪扑簌簌打在他的脸上,还有飘渺如云雾一般的喃呢声音,向晚那般对他,也是对他有情吧,既是如此,他也不能辜负她了,只是,为何知道了和向晚心意相通,心中有股浓稠的怅然却越来越大,空虚的感觉要将他渐渐包埋。  “恨天……”他开口的同时,她也跟着开口了,两人顿时都打住,屋里的气氛渐渐凝结成一股沉闷。  “我先给你的伤口换药吧。”衣向晚实在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打断现在的凝重,忽然忆起军医说的每日换药,于是拿起一边留下的纱布和药膏,慢慢动手拆起他的伤口。 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一层层剥开他的衣服,然后小心翼翼把纱布扯开,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和纱布凝结在一起,一牵扯,就是钻心的痛,饶是南恨天,也疼得忍不住深深吸气,咬牙挺住,淡淡的腥味在两人的鼻尖萦绕。  衣向晚默默地把一块干净的帕子给他咬住,拔下针盒里的银针,在点燃的烛火上慢慢烤红,低声对他道:“你要忍下。”  “没事。”南恨天努力地冲她笑笑,示意她开始,只是他额上的汗珠越是越冒越多,受过伤的人都知道,换药的过程,不亚于再受一次伤,或者更痛,尤其是清醒着的时候,感受到那细细的针尖在伤口上挑来挑去,要把上面没有清理干净的脏物除去,而且,甚至要挑开一点已经长拢的伤口,看看里面是不是愈合良好,有没有化脓,那样的痛,非一般人能忍受。  衣向晚看着他伤口的那一刹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她甚至比南恨天还要紧张,几乎就要想扔下银针落荒而逃了,她颤颤抖抖地举着针,深深吸了几口冷空气,这才举针慢慢下去,感受到滚烫的银针触上伤口,南恨天线条流畅的身躯一个紧缩时,她感觉眼中有陌生的液体开始蓄积,等到好久,她才处理完了,上了上药用干净的纱布包扎,看着缠绕的纱布上又多了一点儿血色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泛滥了。 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她抓着他的衣袖,平日里飞扬写意的眸子湿润黑亮,像是笼着一层江南的水烟云雾,她的泪水也如夏天的骤雨,扑簌簌落得昏天暗地,哽咽难成调。 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的声音还能保持着淡然,似乎现在伤口一点也不疼了一般,他轻轻地伸出双手,慢慢拥着眼前苦的不能自抑的少女,这是向晚第一次露出这般快要崩溃的表情,褪却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哭的就好像是夏夜里淋湿了雨的鸽子一般,惹人怜惜,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柔柔的安抚着,心中渐渐有柔情涌出,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少女,那双狭长的凤眼中拢上了一层极多情的温润水色,仿佛眼前的女子就是他一生的挚爱,只是,却有些说不出的恐慌,像是他忽略了什么似得,一时又想不起来。  “不是,如果不是我怂恿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就不会受伤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我真不知道……”哭了好一会儿,衣向晚才渐渐止住了抽噎,从和皇上一起来的途中收到南恨天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后,她就一直惶恐不安,心中如压着一块大石头般不断地下沉,一路上的只是低头绞着自己发白的手尖,惶惶不可终日。  皇上体恤她,让她一到就直接来了南恨天的房间里,她也顾不得风尘仆仆,就这么守在眼前男子的床边,一夜,整整一夜,看着他失血而惨白一片的脸色,看着他生气全无的样子,她有多么害怕,却也只能苦苦憋着,如今,他总算是醒过来了,心中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满心的惶恐也就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这么爆发开了。  “我现在不是没事了,而且,我也是大御的子民,守护大御,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这不关你的事。”过了好一会儿,看着向晚眼中的悲伤悔恨渐渐散去,他才低低地说道,扬手为她理了下鬓边的乱发。  “是这样吗?”衣向晚有些迷茫地问道,其实,她自己也是知道了,自从先皇驾崩后,锦王一直就明哲保身,早早上书给皇上要出去游览明川,而把手中的权利全都交付出来,而恨天也一定是知道朝中的局势,太后和皇上之间的争斗,只是,他这次掺合进来,也就是把自己算进了皇上这一边,锦王所做的努力也就付之一炬了,只是,她还是想要听到他说,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起码这样,她的内心要好受一点。  “是这样的,向晚,这些事情你不要想太多。”南恨天叹了口气,知道她这一问心中已经百转千折,把她抱在怀里良久,看着怀里极小极柔的她,心中泛起一阵阵涟漪,这样的向晚,惹人怜惜的向晚,为何不能像若若那样无忧无虑,不用管朝廷上的许许多多。  “虽然会卷入太后和皇上之间的争斗,但是也顾不上了,外敌来犯,理应携手御敌为先,犯我大御者,杀无赦。”这一句话,说到后面,已经隐隐折射出了金属之音,他俊雅的脸上肃然一整,绝美而肃杀。  衣向晚也被他语气里的杀伐之音震住,微微仰起头看他,她漆黑的眼里,倒映着他微微汗湿的脸,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居然这么近。  “向晚,晚上是你在照顾我吧。”南恨天看着眼前仰起的颈项优雅如天鹅的颈脖一般,那白皙如玉的面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心中踌躇的话语却是在舌尖滚落了几次也说不出来,这一个吞吐间,后背已是汗湿重衣,这样的话,简直比上阵杀敌还要难出口。  “我只是照看你而已。”事实上也没做什么,也就是晚上帮他润了几次唇而已,衣向晚不露痕迹地起身,对他忽然灼热了的神色有些不自在,心中也渐渐浮起了一层惧意,她想,她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 她那双刚刚哭过的眸子还水盈盈的,有些慌乱地往响了窗外,焦急着想办法止住他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忽然,一抹纤细的身影撞入她的眼里,她的眼睛恍若被点燃的烛火一般,倏地一下璀璨起来。   086情敌见面 “你是?”衣向晚看着窗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支着脑袋,有些疑惑地问道,她长长的发丝如流水一般,倾泻在腰间,宛若要把她整个人裹住一般,越发显得那张小脸娇小艳丽,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跑到门口打开了门。  这么一个缓冲,南恨天刚刚酝酿起来的气氛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了,不知道为何,他此刻拧眉,心里有些不悦刚才被打断,却并不是很懊恼,尽管他知道,向晚刚刚有意逃避,下次要找到这样的机会恐怕会很难了。  “你是给恨天送花来的?”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衣向晚眯着眼,轻轻的笑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就这么生动地荡漾开来,一时之间,她还没有认出眼前的是位女子,只是看见了一大捧洁白纤长的荷花,似乎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幽幽的荷香清雅地荡漾开来,让她也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却是觉得奇怪,不是士兵吗,怎么会做这么女气的行为呢。  不及多想,她就热情地拉着安兮若进了屋子。  安兮若其实早就来了,早在南恨天睁开眼眸的时候,她看到向晚在他怀里低低地哭泣,还有他轻声地安慰,外面蝉叫声啾啾,其实,她根本听不见里面再说什么,半个字也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一声接一声,盖住了一切,震得她耳膜生疼,只是看见,哥哥那么温柔地安慰她,那双眼,就像是初春的大海,深沉而温柔,无尽的包容,她的心还是疼了。  疼的她弯腰按住都止不了,她想要快点离开,双腿却像是被黏住了一般,走不动,逃不脱,浑浑噩噩间,已经被衣向晚拉了进来。  “若若,是你?”南恨天看着一身小兵打扮的安兮若,脸上淡淡的优雅和安宁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他压低声音有些暴躁地低吼:“胡闹,这里是战场,也是你来的么。”  “是你?”衣向晚也看清了她的样子,她僵住了身子,四肢被抽干了力气般,脑袋里也乱哄哄的,眼前这个人,若若?看南恨天的表情,这应该就是传遍京城的恨天的小王妃安兮若了,只是,她认得她这双眼眸,那是一双比天空还要湛蓝的眸子,那眼神是如此的清澈透明,宛如江南的烟雨楼台,青堤翠柳,是那天在皇上身边带着面具女子的眼睛,这样动人的水眸,只看一遍,就让人终身难忘。  原来,是这样!  她几乎快要站不住了,双手使劲撑着桌子才能保持站立,所有的一切,她都明白了,这次皇上为何要慌慌张张来到这里,就算是他说的为了借他把朝政交给太后这个局面,把朝廷中那些肮脏污秽全都诱出来,只是,就算是这样,为何这般匆匆带着她来到危险的临淄,而不是其他的地方。  他那天说着要带她同行,暗地里她不知高兴了多久,多少次悄悄地偷偷看她,独独带她出来,是因为什么?  如今,终于明白了,可笑她还以为是他有一点喜欢她了,有一点动心了,原来是这样,知道南恨天对她有好感,所以带她来见南恨天,利用她对南恨天的愧疚,让她理所当然地照顾南恨天,然后再让安兮若看见他们一起的景象,现下安兮若伤心了,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温柔地安慰着她,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她而绞尽心机,为了她而利用她。  所有的谜团都理清楚了,衣向晚却突然弯腰,无声地笑起来,笑自己的自作多情,笑自己的愚钝无知。  “哥哥,我来给你送花。”安兮若明媚动人的眼眸里渐渐有水汽涌了上来,声音哽在嗓子里,过了片刻,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以为还可以和家里一样胡闹吗?”他一个着急,声音隐隐变得有些严厉,战场宛若修罗场一般,饶是他经历了也心有余悸,他扬眉看着眼前低垂着脸的少女,一时之间,竟是觉得胸口犹如被破棉絮堵住般,说不出的难受:“是暮云带你来的吗?”  安兮若不答,只是低垂着脑袋,耳边一缕发丝没有别紧,从帽子里钻了出来了,她脸上之前的喜悦已经一扫而空了,神情渐渐黯淡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浓浓的乌云。  她只是关心他而已,就真的是胡闹了吗,那么向晚郡主呢,她怎么就能来了?她的眼角偷偷看着旁边的衣向晚,红衣绝色的她脸上正淡淡的笑着,只是,那样惨淡的笑,配着之前没有擦干的点点晶莹,更是显得梨花凝露,更是让人觉得她的柔弱和悲伤,那浓艳夺目的红色,远远看上去艳若桃李,灿若云霞,和她身上不合身的军服一对比,自卑感油然而生。  “真是胡闹。”南恨天惊怒之下竟然咳嗽出来,直咳得嘴里有了点点腥甜,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暮云总是对若若百般宠溺,就算是她的要求再不合理,也会想办法达成,只是,他现在这般的恼怒,是嫉妒暮云可以这般坦然对若若好,还是单纯的觉得她来危险呢,他此刻分不清楚,也不想分。  急怒之下,忽然,他捂住嘴咳嗽起来,那般用力地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牵扯着腹部的伤口,更是疼得他直冒冷汗,安兮若吓得睁大眼眸看着他脸上的痛苦表情,有淡淡的雾气氤氲的眸子再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 “哥哥,喝点水吧。”她手中的花滑落在地,瞬间凋零,慌忙拿起桌上的水,焦灼地道。  “你们慢慢说吧,我先走了。”衣向晚突兀地说着,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安兮若一眼,就这么步出了门外。   087趁虚而入 “我没事。”南恨天咳嗽了好久,才渐渐平息了下来,看着安兮若那般隐忍着哀痛的眸子,莹莹得让人几不忍睹,一缕柔软的发丝也被泪水沾湿在了莹润的面颊上,弱不禁风的样子让他的心底突然涌过软软的暖流,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了。  “哥哥,都是若若不好。”安兮若看到那帕子上一抹血色,更是吓得面色惨白,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得皱起的衣角,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她不怨了,哥哥说得对,她不该来的,如果她不来,就不会惹得哥哥吐血了。  夏天的凉风,微微从窗棂灌进来,呜呜如天空喑哑的哭泣。  “我没事。”南恨天看着她哭泣的样子,那般柔弱一如被主人大了一棍子的小猫咪一般,心不由一软,在他的眼里,若若其实就是那个还未长大的女孩一般,只是,正想要安抚她的时候,喉咙又是一阵发痒。  “可是哥哥,你帕子上有血了。”她抬起眼,抽抽噎噎地看着他,遇到南恨天的事情,她所有的冷静聪慧全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看到一丁点不好的事情也只能做出普通女子的反应,脑袋压根就不能思考了。  “你先出去。”南恨天压低的声音里隐含着怒火和不耐,安兮若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静静地看了南恨天一会儿,看见他合上眼帘不再理睬自己,长长的睫毛在眼底下投下一小块鸦青色的影像时,她的心一点点地疼痛开来,像漫天飞舞的雨丝,刚才打扰了哥哥和向晚郡主,哥哥是在生气吧。  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一阵干涩,说不出一句话来,怕又惹哥哥心烦而吐血,她转身,颓然走出门外。  南恨天听到门合上的声响,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拿过一边的帕子捂住嘴,压抑的,轻声的咳嗽,洁白的帕子上又绽开了一丛红艳的梅花,好在,他看了下除了他空无一人的房间,若若总算是走了,不然看见了可又要哭的泪水涟漪,这个血是体内的积血,咳出来只是帮助他愈合而已,偏偏若若她就喜欢大惊小怪,他可不想看到她有哭的一发不可收拾。  “若若,你没事吧。”才一出门,之前遇到的那个青年就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看着她黯淡的神色,关切地问道。  “你怎么知道我叫若若?”安兮若扭头,不愿意让一个陌生人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开口转移话题,只是她刚刚才哭过,这一出口,声音中自然也带着浓浓的鼻音。  “哦,我自然是问其他人知道的,是不是南将军责骂你啊,受了什么委屈给我说,我给你做主。”他低头怜惜地看着她依旧是红通通的鼻子,温柔的声音如风过竹林,在寂静中轻轻摇摆。  “不是的。”她小声地辩解了一番,随即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抬眼看着眼前的男子,总觉得他好熟悉好熟悉,轻而易举就让她卸下了心防,她疑惑地开口:“我认识你吗?”  “你说呢?”南旭日淡淡一笑,那潋滟的凤眼也随着这一笑而微微眯起,他的眼角非常细长,以至于稍稍闭合,眼睛就显得非常神秘,让人看不清他心里在想写什么。  “没见过吧。”她在脑海中随意浏览了一遍也没有结果,而这样的人要是见过定会过目不忘,缓缓摇了摇头,有些恹恹地道,随即想要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 “若若,你现在心情很不好,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吧。”在两人就要错开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眉宇间的温柔恍若要化成水一般,她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并不排斥他的气息,随即点了点头,反正这时候的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 南旭日拉着她一直往山顶上跑,那般剧烈的奔跑时若若很久没有过的,她只觉得胸口里的气体都被挤出来了一般,汗湿的乌发散在空中,舞出一道绚烂的风景。  “怎么样?”南旭日低低地说着,半晌抬起头注视着安兮若,一双眼睛似装满了夜空的星子,明亮中深深映着她的影子。  “累死了。”安兮若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想动弹一分,随手抹了一把汗水抱怨道:“好像把我肺部的气体都压榨干了。”  “那就好啊。”南旭日也挨着她坐下,他的声音从她耳边轻轻滑过,带着丝绸一般的柔滑:“这样,你的不开心也跟着被挤压出来了啊。”  “恩?”安兮若呆呆地看着他,还可以这样吗?他回以温柔的浅笑,那双狭长的眼,如同两潭深黑的泉水,直直落在她脸上,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而且,我还有办法啊。”  这话说完,这个身着华服的青年随手把衣袖挽起,折断一根树枝,在地上挖起坑来。  “若若,把你所有的不开心都对着这个土坑说,然后我们把它填平,就没有不愉快了。”他说话的语气轻轻巧巧,眼角眉梢尽是春风温柔。  “真的吗?”看到青年郑重地点头,那眸中一抹淡淡的宠溺之色让她如同落水之人看到了救命浮木,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就这么爆发了。  她真的对着那个土坑,心里一阵喜一阵悲的,只觉得心痛到了极处反而从那极致的痛里弥漫起了一丝酸涩又悲哀的暗火,不知不觉,就化作了满心的惆怅。  “哥哥为什么…看到我…就这么生气,其实,向晚郡主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啊……”   088你真的无欲吗? 她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责问,双手掩面下隐隐有细微的啜泣声,似带着怒意,无奈,还有苦涩,好像有一大团破棉絮塞住了喉咙,卡的那么难受,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隐含着哽咽声,几不可闻。  “若若不哭了,说出来就好了。”挨着她身边的南旭日也只是听到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向晚,哥哥,句不成句,大致也猜到了她在说什么,明明是他安排好的啊,可是,看到若若的指尖渗出的泪水时,他还是后悔了,若若,应该快快乐乐的,而不应该流泪。  好一会儿,安兮若才渐渐平复了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南旭日,犹带泪珠的面容如迎风而绽的桃花,娇美中带着一抹不好意思。  “好了,没事了。”南旭日一本正经地把坑填平,俊美至极的脸庞犹如玉树琼花,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 “谢谢你,我先回去了。”亲昵的举动让安兮若心如鹿撞,她不安地站起身,面上隐隐有些发烧,急急忙忙告辞而去。  南旭日却是感觉到了她的害羞,看着她有些焦躁的步子,犹如后面有猛虎追赶一般,嘴角不由微微扬起,倒是没有跟着追上去,现在的若若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太过靠近了反而会让她越往后逃避。  “安兮若。”忽然,一声脆生生的响声在身边响起,循声望去,安兮若看见了火红裙裾的一角,她的心咯噔一跳,是衣向晚。  “向晚郡主。”她略定了定神,对着眼前缓缓而来的女子礼节性地点了下头,随即就要离开。  “你很开心吗,安兮若。”衣向晚感觉到了她对她的毫不在意,压低的声音里隐隐含了怒火。 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蹙眉,看着侧身挡在她前面的向晚郡主,看着她固执地不让步,知道她不会让她就这么离开,也就这么站定,毫无惧意地望着她。  哥哥喜欢的是她,她们两人之间,她才是胜利者不是,为何还装着一副受到伤害的样子,这么看着她。  “少在这里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皇上已经不在这里了,没人会看到的。”衣向晚就这么盈盈地站在她面前,半个影子映在旁边的古树上,单薄轻盈却带着几分固执,她鼻息里传来轻轻哼声,仿佛在笑,又如同鄙夷。  “皇上。”安兮若只觉得胸口狠狠一滞,怔怔的看着她,满眼全是不解和疑惑,皇上,金銮殿高高在上的王者,她只远远地见过那明黄的冕服,还有高台上不敢瞻仰的模糊容颜,压根连真正的面目都没清楚瞧过,衣向晚那一番话又是从何而来。  “安兮若,你别以为你攀上高枝可以飞进宫里做凤凰了,要知道,你可是已经嫁过人的了。”衣向晚冷冷地眯着眼,带着牙痛一般的神情,冷声哼道。  “向晚郡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现在要去休息了。”她很累,身心都疲惫,现在只想要好好的埋在被窝里睡一觉,偏偏眼前的衣向晚却是不依不饶般,硬要缠着她说些让她听的云里雾里的话,她的脾气也被印了上来,有些生气地回到。  “你不喜欢皇上吗?那你为何又和他一起来到这里,和一个陌生人,不喜欢的人,孤男寡女,安兮若,你还真是随便。”衣向晚冷冷地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子,那般纤细柔弱的身子,仿佛一阵大一点的风就能刮走一般,偏偏眼里的倔强不服输却如同夜晚的流萤,让人瞧见了就不想要移开视线,她隐隐有些明白皇上为何这般了。  只是,多么不甘心啊,她甘愿放弃自己自由翱翔的翅膀陪他在深宫步步为营,却仍旧是一场空而已,看到他对所有的女子都冷冷淡淡的,她还可以安慰自己,至少他对她还算和颜悦色,尽管是需要她做帮手还有靠她收服父亲的余部,只是,那又如何,至少,她对他有用不是,至少,她可以努力做到他身边最亲近的女人,却没想到,横空杠上一竿的安兮若,却可以让他这般放下身段温柔以对,那样的温柔,温柔得如同夏夜里漫天的星光,被拧碎了盛在玉杯里沉淀发酵,带着一种熏然的芳香,却也如一把淬了剧毒的利刃,那么轻轻插进她的心脏,痛入骨髓。  “向晚郡主,在你说之前我不知道他是皇上,而且,也不是你想的那般。”安兮若沉默地看着她,这样痛苦着的衣向晚,原来却是爱着那个睥睨天下的君王,看着她冰冷的目光如冰锥,却又湿漉漉的雾气在眼底弥散,笑容凄恻地让人心痛,她的伤,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勾起了她的痛。  “安兮若,你以为你无知无畏,无欲则刚吗?”衣向晚看着她稳重自持的容颜,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她笑看着她,灼热如火的红裙越发显得妩媚妖娆,她输给了眼前的女子,可是她还可以这般淡淡地在她面前说着她的无辜,愈加显得她的一败涂地,只是,她真的以为,她可以这般冷眼看她的笑话吗?说起来,她们都是一样的,挣扎在情爱的世界里,爱而不得,苦苦支撑。  “其实,你和我一样是可怜虫而已,你喜欢恨天吧,而恨天……不喜欢你。”她的神色渐渐涌现出一种疯狂之色,唇角漾起决绝冷酷的笑容,一如匕首般锋利,凌厉地划开了安兮若苦苦掩饰的伤口。  “你以为真的无欲吗?”衣向晚深深凝视着她,不让她有丝毫的退却,其实,她有些疑惑,安兮若这样的女子,又一心喜欢着恨天,那般温柔地对他,为何恨天却没有感觉,还是,有了感觉,只是自己没有发现,这个认知让她心头闪过一道光亮。  “不,我,不……”安兮若脸刷的一下白了,一丝不经意的颤动掠过眉心,一直深埋在心底的伤口被这么活生生剥开在光亮之下,逼着她直眼面对,安兮若只觉得像是有一把极钝的刀子,置于胸膛反复割磨,明明已经痛得不能呼吸,却又无法死去,只能清醒地提醒她一遍遍感受这样的痛,爱而不得的痛。  衣向晚在报复她,因为皇上对她的温柔,所以,她也这样提醒她,她喜欢哥哥,而哥哥不喜欢她,只是,为何这般,她根本就不喜欢皇上啊。  “若若,你怎么了?”在山上下来的南旭日看到这样的一幕,他惊痛得掠到她面前。  “皇上吉祥。”安兮若只是愣愣的,然后慢慢的跪拜,一边的衣向晚又开始捂着红唇幽幽地笑起来,只是那样的笑,却是比哭还让人难受。  “若若,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南旭日看着安兮若疏离的样子,踌躇了下,俯下身子,轻轻扶起她的胳膊,声音轻柔地唯恐惊吓到了她。  “不用劳烦皇上了,我自是认得路的。”有熟悉的香气淡淡的扑入鼻尖,是龙涎香,这些贵族子弟都喜欢用的,她在朝阳身上也闻到过,此刻闻起来却是觉得气闷得慌,她不着痕迹地推开他的手,起身独自离去。  南旭日看着那道飘渺如轻烟,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去的身影,眸光里掩不住的慌乱恐慌,衣向晚冷冷旁观,末了,轻轻一笑,绵长的笑意是那样的意味深长。  “皇上,呵呵,皇上,她竟是认不出你。”如果安兮若有一丁点在乎他,怎么可能认不出他呢,就算是容貌改变了,那一双灼灼霸气的凤眼,却是怎么伪装都改变不了的,她竟然见面而不识,她笑着,苍凉而无望,感觉到南旭日转过来的冰凉的视线,那些心底的抽痛又开始泛滥。  他可以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对另一个女人关怀备至,他可以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怒目相对。  “向晚,聪明如你,应该知道我带你来是为了什么,如果若若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他深深地望了她,目光错落在她面颊堪堪擦过的树枝上。  竟然是输的一败涂地。  她脚下踉跄,步步后退,知道贴着冰凉的树干才站住步子,痛苦失神地看着他,几乎感觉不到心跳的声音,风沙如利刃割破脸颊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看着他这么离开她,越走越远。  089骨肉相煎 接下来的三日倒是比较平静,安兮若躲在房间里吃了睡,睡了吃,疑是在装某种动物,而南旭日偶尔来见她也被她正在午休挡了回去,白慕云则是一天忙的昏天暗地,就连士兵们晚上吃什么都要他批准,看着这样的公文,他唯有苦笑,只道是皇上在恶整他,却也无可奈何,官大一级还压死人呢,何况这是大了无限级的,南恨天的伤口渐渐愈合了,已经可以在士兵的搀扶下下床走动了,而衣向晚却是不见了踪迹,或者说,安兮若也刻意避开了她的消息。  夏天的气息越来越浓重了,安兮若住的屋子前面的小荷塘里,种着的莲花也渐渐开放,团团碧玉托起皎洁的白莲,一泓碧水间,朵朵娇羞带露地开着,她却失去了观赏的兴致,这个独立清幽的小院,并不是她之前住的那个,根据她的推断,应该是给皇上留下的,只是,却是让她住进来了,她支着脑袋靠在窗棂上,迎面的风并没有解散多少暑气,几日未下雨,天气有些闷得慌,她的头昏昏沉沉的,并不知道为何皇上要这么优待她。  只是,这样的困扰并没有持续多久,而他们的平静也走到了底,傍晚的时候,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骑着疲惫的马来到了临淄城下,他看着高高城楼上的驻守士兵,沙哑着嗓音极力喊了一声:“皇上。”就从马上滚落下来,没了声息。  上面的士兵们看的一阵人声潮动,仔细看去时,才发现那个人身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染的那一身衣服都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就连面上也溅落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他们面面相觑了番,不知道该不该开城门。  有人上前去请示了白慕云,白慕云沉吟了片刻,那个人居然知道皇上在这里,经过若若被掳走了一次他就已经意识到安国三皇子高超的武艺,所以,即使他们知道了皇上来也无可厚非,关键是敌军的探子不可能用这种低级的方式引起他们的注意,反正对方也是一个人,他想了想点头,让他们把他带进来。  那个人却是受了极重内伤又加上一路颠簸失血过多,救进来就一直昏迷不醒,军医也着手止血抢救,直到夜晚的时候,才幽幽转醒,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哑着嗓音叫道:“皇上。”  白慕云还在想着要不要去打搅皇上的时候,南旭日已经听到了风声赶了过来,就着昏黄的灯光,他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人,眉毛微微挑起,惊讶的道:“小景子,你还是这么不知礼数,居然就追着朕来了,这又是玩的哪一出啊,是被山贼劫了还是给朕玩苦肉计啊。”  “皇上,出大事了。”小景子看到他的主子来了,挣扎着要起来行礼,一张脸上是哀痛欲绝的表情,眸中还带着浓浓的恨意和伤痛。  “怎么回事?”南旭日面上的嬉皮笑脸已经褪去,他看了下周围的人,挥手让全部人都推下去,他的声音并没有多大,但是在他那双没有笑意的深邃眼睛注视下,大家还是感觉到身上被什么压住似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提心吊胆地立在一边,看着他们的皇上第一次展露出的龙威,如今得到了赦令,人一下子刷刷退完了。  “小匣子呢?”南旭日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压低了声音问道。  “小匣子他他已经被太后害死了。”小景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哽咽,眼睛里已经有了透明的水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前天太后突然发难,硬是要冲进去见皇上,奴才没用,拦不住,只好眼睁睁看着太后闯进去,然后,她说我们欺上瞒下,要杖毙我们,小匣子拼死护着我,才让我逃了出来,只是,他却……”  他说不下去了,哽咽声更重,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被那么残忍地杀死在他面前,现在他都还记得那温热浓稠的血喷溅在他身上的感觉,那一刻,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好想就这么跑回去救他,大不了同生共死,只是,想着小匣子就算是腹部被刺了几剑了,依旧还和他们缠打在一起,要让他离开给皇上送信,他唯有咬牙……唯有踏着他的血逃了出来。  “这一路上有没有人追杀你?”南旭日看着他的伤,一双凤眼里不见了往日的和风细雨,有的全是凌厉,还有痛心。  “奴才逃得快,骑着皇上的千里马赶来,追杀的人估计被甩在后面了。”小景子细细地想了下,摇了摇头。  “不是你跑得快,而是母后故意放你走的,他要让你来给朕通风报信。”南旭日薄唇微微勾起,说到‘母后’的时候,眼中一抹讥诮越加浓郁,母后看来是早就猜到他已经不在宫中,来了临淄,看来他的身边还有母后的探子呢。  “奴才不明白。”小景子眉头深深皱起,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他微微有些扭曲的面颊可以看出他正在忍受的痛苦。  “当然,她并不是让你来和我报信,而是通过你告诉安国,如今的大御的政权已经掌握在她手里了,接下来呢,我想想,她应该是断了我们这边的粮草来源,派兵封锁了回京的路,把朕困在这里,或者,再过一段时间,和安国皇帝达成协议,然后合起来把朕灭在这里,让安陵王顺理成章地登基。”南旭日淡淡的说着,那样轻柔的语气,竟似有了股血的味道,魔一样的眸子里渐渐染上了一抹血红,他的母后啊,居然和他的皇弟一起合谋着置他于死地。  090谁在偷窥? “奴才,奴才害了您啊皇上。”小景子自小跟在他身边,心思也比一般人缜密,一听他这么一点,马上就回味过来了,眼眶中盈满的泪水再也包不住,就这么滚落下来,他悔恨交加,几乎就要以死谢罪。  “把你的泪擦干净,流泪只不过是懦弱的表现,我们要为小匣子报仇。”南旭日冷冷的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样子,声音寒得如冬日结起的冰凌一般冻煞人:“我不需要只会哭的属下。”  “奴才没有哭。”小景子闻言一把扯过衣袖使劲地往眼睛上擦去,擦过之后眼眶红红地瞪着南旭日道,粗起的声音掩盖住了依旧还有的颤音。  “好,很好。”南旭日却是淡淡地笑了,就这么看着他,经过这一次的变故,小景子已经迅速地成长起来,再也不是那个嬉皮笑脸跟在他身后的孩子了,只是,这样的成长却是让人痛不欲生的。  他忽然有些悲从心来,从小母后就不喜欢他,父皇就算是对他不错却也是鞭长莫及,唯一的玩伴也只有小景子和小匣子,小匣子为人细心严谨,做事情也很牢靠,一直帮着他谋划,而小景子却是整日笑嘻嘻的,却不动声色地和宫里的太监打成一片,让他们的日子过的不那么苦,只是,如今,他才离开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就快要成功的时候,却已经再也看不见小匣子了。  “皇上,我们要怎么办?”小景子却是没有忘记之前南旭日说的话,他挣扎着坐起来,冰水般清冽的眸子里折射出肃然的光芒,只等着南旭日给他任务就要去执行。  “现在么,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至于其他的,交给朕就行了。”南旭日按住他的肩膀制住了他的起身,轻声说道。  “不,皇上,我要去……”小景子摇着头挣扎着起来,他可以的,他的武功也很好,而且,小匣子已经去了,现在主子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了,在这么危急的关头,他如何能安心躺在床上休养而看着主子在血雨腥风中沉浮,这么一震,伤口又裂开了,之前军医包扎的白色纱布上慢慢渗出淡淡的血色,他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忍不住压抑地低呼了声。  “你这个样子了,还想要跟着我去做事吗,或者说,你是想去送死吗?”南旭日看着那抹殷红色眼睛更是深沉了,他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比初冬的雪还要寒冷,眸中是凝结的怒气:“小匣子已经不在了,连你也赶着要离开朕的身边吗?”  “皇上,奴才不去了。”小景子看着他眼中暴戾的脆弱,心忽然一痛,小匣子去了,皇上其实和他一样难过,自小和皇上一起长大,又岂会不知道他微笑平和下面隐藏着的寂寥呢,那般的寂寞,不得往生般,看的他也跟着一颤,他知道,皇上肯定能打败太后的,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伤,以后帮着皇上,连同小匣子的那一份一起,这也是小匣子希望的吧。  “好,你放心,朕不会放过害死小匣子的人,就算是朕的母后也一样。”他缓缓地露出嗜血笑容,邪恶阴狠,俊美的脸上凝结着浓重的杀气,宛若炼狱之火中诞生的修罗,母后,是你逼朕的,你逼朕下手的,他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眼中是冻结的严霜,然后向外面走去。  只是,才刚刚关上门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头晕让他几乎站立不住,就着门框缓缓滑下去,偏偏意识还是清楚的,却是用尽了全力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就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整个世界都是黑漆漆的,唯能听见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这一刻的恐惧让他抑制不住地害怕,其实,他也是很胆小的,只是习惯了装着坚强而已,只是习惯了把一切都握在手里,控制住一切让自己安心,现在动弹不得的他,恐惧地几乎就想要昏死过去,却偏偏清醒的要命。  “皇上,您?”一声迟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南旭日总算是挣脱开束缚张开了眼,看着面前提着灯巡逻的士兵,对他们点点头,淡淡道:“朕没事,只是赏月而已,你们先去吧。”  “是。”士兵们恭敬地行了礼退下,他这才抬手,擦去了额上密密的汗珠,刚才的用力,脑袋现在还隐隐作痛,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他看着天上那一弯凉薄地如同井水里打捞出来的残月,今夜的星子也有些黯淡了,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最近频繁的头晕,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上一次发作的时候也只是昏了一下子,而这次居然是这么长的时间,他的脸色瞬间数变,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 而同一时间,一道黑影掠进了院子,快如闪电的身形如烟雾一般落到了一处干净的屋檐,只是,悄然推开窗望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床上也不见了被子,看来是没人住的空屋。  “奇怪,上次还在这里的啊。”黑衣人低低地说着,那般性~感低哑的声音和着撩人的夜色,似乎在说着无尽的缠绵和依恋,他微微顿了一下,身影一闪,宛若蛟龙一般,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 安兮若睡的并不安稳,总觉得窗外好象有什么在看着她一般,她只觉得毛骨悚然,她几乎不敢挪动身子,悄悄地,就着月光眼睛往地上飘去,一抹长长的黑影告诉她,真的不是她胡思乱想。  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心也跟着跳的好快,按着胸口,小心喘息着,后背已是汗水琳琳。   091他会要若若吗 “呵呵,小若子,你怎么这么胆小啊。”一声低低的笑声从窗口飘进来,下一刻,她只觉得身上一沉,睁眼就对上一双多情桃花眼里面泛滥着戏谑的笑。  “是你,你神经啊,半夜不睡觉的出来装神弄鬼。”安兮若看清楚了来人,所有的害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怒气,她敏捷地脚下一踢,就要把身侧的家伙踢下了床去。  “小若子真不可爱,枉我这么千辛万苦冒着重重危险来看你,你居然这样对我,我好难过,我走了。”柒寂夜掩面,假意伤心地低喃着,却眼明手快地躲过安兮若扔过来的枕头,窗边一晃,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 安兮若揉着被吵醒的脑袋,被弄醒的一股气闷无处发泄,只好捂着脑袋继续睡下去,琢磨着明日要告诉云哥哥这个人昨晚来了的,真当别人的军营是自己家的啊,来去自如的。来看她?她才不相信呢,夜黑风高的潜进来,一定是有阴谋。  柒寂夜出了房间,还是忍不住回望了一下,想着被吵醒的安兮若此刻一定是郁卒得像是被打了一闷棍的小狗的表情,心情就止不住的好起来,这次来,的确是专门看安兮若的,因为,御国皇帝给了他一封信。  他修长的手指在嘴唇上缓缓抚摸而过,那笑容忽然就飞溅开来,淡淡的带了一点缱惓的味道,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下这个清幽雅致的院落,在随军驻扎地就算是白慕云也不能住到如此的院落,他那琉璃般的眸子里光华止不住的流转,越发妖娆妩媚,果真不愧是他看上的女子,居然这么多人抢着喜欢,看来他之前想的是不行了,不再多做停留,悄然而去。  昨夜中途的醒来,安兮若好不容易才重新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居然睡到了大天亮,她看着外面细密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个亮斑,脸上不由得一阵火辣辣,貌似,起来的太晚了。  “糟了。”她一拍脑门,忘了正事了,慌慌张张地跳下床,发丝尚未打理,如流水般自肩上倾泻而下,温柔而富有光泽,似绝美的绸缎一般,却被她随手几下扎起用军帽遮住,然后噼里啪啦穿上外衣,不得不感叹军装有点好就是不需要怎么打扮,不消一会儿,她就能出门了,要去告诉云哥哥,昨晚那个坏蛋柒寂夜又来了他们军营。  只是,她人还没走近,就被士兵拦在了外面,许是南旭日吩咐了的,站岗的士兵一派温柔和气,看着安兮若一直焦急地解释有重要事情通知白慕云,这才踌躇了半天,进去通报去了,不一会儿,白慕云如玉树兰芝般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 “若若,有事吗?”他含笑地眉眼饱含着水墨画的清香,看着她柔声问道,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味道。  “云哥哥,昨晚,我看见柒寂夜了,就是安国三皇子。”安兮若急急地说道,虽然之前和柒寂夜接触过,她并不反感他,只是,却也深深地知道那是一个很有城府的人,至少她是一点也看不透他的,如果不说出来让云哥哥及早作准备,万一他们落入他的圈套可就糟了。  “恩。”白慕云笑着颔首表示听到了,蝶翅般的浓长睫毛轻垂,遮住凤眼中盈盈流动的异样神采,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三皇子居然夜半去看若若,不会是……他的心忽然乱了,只是面上却依旧如一丝风也没有的平静水面,连一波涟漪也没有,只是温柔地看着安兮若焦急的面容,温声道:“若若,你吃早饭了吗?”  “云哥哥。”安兮若不满地叫了一声,云哥哥这样的反应很奇怪,如果是平时的话他此刻应该去部署去了,就算是他知道柒寂夜来的目的也会耐心解释给她听的,可是这样的反应,不对,真的很不对。  “好了,看你这样就知道你还没吃早饭吧,先去吃吧,至于安国三皇子的事,不用管了。”他宠溺而无奈地看着她,淡淡的笑了,眉梢微微挑起:“因为,三皇子此刻就在里面和皇上谈,我也要进去了。”  “哦,云哥哥也不早点说。”安兮若摸摸自己饿扁了的肚子,犹带抱怨地说道,娇俏的面容泛着桃花一样的粉色,那双灿如星子的眸子也跟着蒙着一层淡淡的氤氲之气,向着厨房跑去。  白慕云含笑看着她蹦跶的身影,那双清冷的眼里浮了层亮亮的月光,倒也显出几分温柔来,直到安兮若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他脸上的笑也跟着消失了,眼中慢慢溢满了担忧和心惊,昨晚三皇子居然去夜探若若,而今天这么爽快地答应过来和皇上谈结盟的事情,会不会太巧合了。  他心事重重地往里面走去,想到之前三皇子说了的,要皇上答应他一个条件,越想越是害怕,皇上想收服他做心腹,皇城里的情况皇上也并没有瞒他,太后如今把持朝政,皇上要做的就是尽快班师回朝,肃清乱臣贼子,他也想着要快点回去,父亲虽说挂着宰相的位子,实际上近年来已经从朝廷上退下来赋闲在家颐养天年,只是,依他正直的个性,他担心他和太后硬碰硬最终讨不得好果子吃。  皇上要回朝廷,就要先解决掉眼前的临淄之危,如此,两方只能休兵,问题是三皇子同意吗?如今他们处在劣势,三皇子把握了主导权,还不狮子大开口,他怕,三皇子要的是若若,如果那样,皇上会答应吗?他不敢想下去了,加快脚步掀开帘子进去。  092戏耍南旭日 “呵呵,皇上既然这么说了,本王子也自然应当鼎力相助了。”才进入内室,白慕云就听见柒寂夜低低地笑着,他抬眼,看见对面的他眼中渐渐浮起了一丝浅笑,宛若夜色中缓缓绽放的昙花,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撩人的芬芳,是那般的风情万种。  白慕云心中一凛,接下来,也就是柒寂夜提出条件了吧。  “三皇子果真爽快。”南旭日抚掌大笑,一双狭长的凤眼里精光闪过,又恢复了平静,溢满了淡淡的笑意,看向了柒寂夜。  “皇上,之前说过,如果本王子和你合作,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是吧?”柒寂夜慵懒地把手中的盟约放在桌上,唇角轻轻扬起,那样修长的眉,微挑的眸,精致的鼻,淡色性感的唇,仿佛糅合了烟波清月,令人未饮先醉。  “三皇子想要什么,但说无妨,要是做得到自然会为三皇子办到。”南旭日洒然一笑,食指轻轻叩击桌缘。  “皇上多虑了,本王子自然不会为难皇上的。”柒寂夜慢慢抬起头,随手抽出了桌上花瓶里的一支荷花,那是一支微带了半点粉色的花朵,娇嫩的花瓣衬托着他莹润的手掌,竟然有了一种隐隐的妖异,他低低的笑着,长长地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那一抹嘲弄的笑。  果真和他是一类人,不论是都被所谓的亲人抛弃,还是那么擅于不落口舌,就算是此刻他有求于他,只要他一狮子大开口,或者说,开出的条件让他觉得吃了亏,他就可以用做不到来拒绝。  “三皇子多心了,朕只是想说朕的诚心而已,能办到的,竭尽全力给三皇子办到。”南旭日的嗓音清幽且极富有磁性,亲切和煦,如四月春风,这般说出来,言辞恳恳,让人由不得不信。  “今年夏天的荷花倒是开的漂亮,这般的娇嫩妍丽,倒是让我想起了少女的面容。”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润泽的花瓣,突然开口道,这一番话说的没头没尾,南旭日眉毛微挑,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开头,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 “说起这个,那天本王子一时贪玩,失礼来到贵处掳走了一个小士兵,给白大人造成了困扰还请大人多多见谅。”他说着忽然对一边的白慕云点头,那双光华流转的桃花眼轻轻的荡漾着,那样的美,让人人产生了一种雾气中开到最艳,即将凋零的感觉。  “三皇子客气了。”白慕云僵硬的回礼,他平日里也是一个宽容洒脱的男子,对于别人一时的冒犯还是误解,轻轻一笑,也就让这些不愉快随风而去了,只是,涉及到了若若,他无可避免地变得小肚鸡肠了,碍于皇上在面前,否则他真想把袖子甩到他脸上然后转身离开。  “说起来那个小士兵还真是好玩,长的也清清秀秀的,我虏他之前就听说过他是白大人的男宠。”他含笑的看着白慕云,卸去了戾气和疏离,那样的一笑,如三月梨花乍然绽放,冰雕玉啄,美不胜收。  “三皇子……”白慕云惊怒地看着他,眸中失去了往日的镇定神采,他的声音很低,警告意味却是很浓的,男宠,他居然可以这么说若若,而且,是在皇上的面前,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忙,可是,也不是笨蛋,他知道,皇上对若若有兴致,这般说起,不是更加让皇上好奇吗?  “其实,我之前来的时候,想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让白大人割爱,把那个男宠送给我。”柒寂夜对他的怒气毫不在意,就好像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说下去,然后就是长长的停顿。  “三皇子是在开玩笑吧,你对朕提的要求就是这个?”见柒寂夜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南旭日依旧保持着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镇定,轻笑着道,浑身散发着如玉般淡淡的光华,从刚才白慕云的失态他知道,若若之前就是被眼前的柒寂夜掳去,心里是恨得牙痒痒,只是,如今却不能和他撕破脸,他如果要若若的话,却也是不可能的。  “皇上怎么以为本王子在开玩笑,本王子说的句句属实啊。”柒寂夜璀然一笑,如千树万树梨花开,随即敛住笑意,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开口:“不过后来我倒是无意间发现原来他是元帅的妻子,锦小王爷的王妃,也算得上是朝廷命妇了,之前的这一想法倒是亵~渎了王妃,既然王妃已经名花有主了,我又怎么能再去横插一杆呢,是本王子冒犯了。”  “呵呵,所谓不知者无罪,三皇子之前也是不知道的。”南旭日淡淡的抿了口茶,面上滴水不漏,依旧是威严天成:“想必三皇子已经想好了条件吧。”  “皇上果真明察秋毫,张勇继,把信给皇上陛下。”柒寂夜懒洋洋一笑,珠玉般的少年,笑起来也比阳光还要夺人眼。  “是。”随侍在他身边的粗犷汉子把手中叠着的信纸递给了南旭日。  南旭日伸手接住,笑着打开,只是,越看越心惊,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已经数变了。  “皇上觉得如何?本王子的条件皇上得利也不少吧,更可况,这次贵国太后有恃无恐地公然把持朝政,恐怕也是有了我父兄的支持,皇上难道不认为即使你顺利地夺回了朝政,可是也和我父兄恶交了吗?”柒寂夜锁着他的表情,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凝着一道凝重的气息:“而且,本王子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  柒寂夜一向用银色面具示人,而如今能摘下面具,自然已经说明了他的坦诚相对。  “三皇子果真是冰雪聪明,这个条件朕也是好处多多,实在是想不出不签的理由,既然如此,那我们以后就互相支持吧,不过,最后一条还是免了吧。”南旭日漫不经心地说着,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才告别分开,那模样看上去就好像是亲兄弟分离一般,要多不舍有多不舍,只是,在柒寂夜身影消失的瞬间,南旭日面上的笑容就冻结了。  倒真是不简单呢,就从安排若若住在那个院子里,就知道了他这份隐匿的心思,那么之前他故意说着要若若什么的,然后又说了若若是朝廷命妇不能亵~渎,不就是在耍他和威胁他吗?不过,他以为他真的被威胁了就错了,那样的条件,让人这么心动,即使不拿出若若做挡箭牌他也会答应的,至于若若,他要的女人自然是自己去争取,不会要敌对方的力量的。  “主子,我不明白,您不是想要那个女子吗,为何刚才不提出来?”张勇继才一出临淄城门,就忍不住问出声来,关于主子消失那两天的事,他知道的清清楚楚,还有主子回去画的那副美人图,一天到晚都要对着那副图发几次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主子对女人这么上心,他想不明白的是,既然这般喜欢了,刚才有机会为何不说呢。  “张勇继,你对于感情这方面还是太迟钝了。”柒寂夜摇头,这个属下什么都厉害,唯独情爱这一段是懵懂如白痴,他的想法很简单,喜欢,抢来就是了:“那屋里的两个人,都喜欢小若子,他们是不会让我把小若子带走的。”  “我不明白,如果主子您不把话说死,说不定就可以呢。”张继勇还是不太清楚,刚才是主子自己说不行的啊,别人还没开口呢。  “那是因为我不说他们也会用一大堆理由来拒绝,不如我先说出来,抢占先机。”柒寂夜淡淡的道,只有在面对这几个心腹下属时,他的话才会多一点。  “既然这样,主子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张继勇越发糊涂了,主子做的事情,是他琢磨不定的。  “因为我想逗他们玩。”即使戴上了面具,张继勇依旧可以看见他微微飞扬起的唇角,逗他们玩?自从主子回来后就变了,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他想,也许那个姑娘真的可以温暖主子的心也说不定。  安兮若不知道,围绕她而开展的一场风暴就在静谧处消失于无形了,而南旭日和柒寂夜两敌对的双方却秘密地签署了合约,天依旧还是很蓝,生活也很平静,只是,敏锐一点的人都闻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  093绝无仅有的一战 次日,刚刚结盟的南旭日和柒寂夜竟然出乎意料地开始擂响战鼓,两军聚集在距离城门三十里处,列阵,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  那一战,被呈送到御国京城的奏折上写的详详细细,而同一时间,同样的奏折也送到了安国皇帝的手中,奏折上无不说明那一战是如何的鬼哭狼嚎,乌云压顶,遮天蔽日,就连远远的临淄城内都能听到士兵们厮杀和拼搏的声音,还有不是传来的爆炸声,有胆大的探子偷偷跑到战场不远的山坡探查,只能看见浓烟滚滚,铺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他们几乎站不住脚跟。  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带着浓浓的火药味,还有冰冷的肃杀和血的气息,他们几乎是争着往安全的地方跑去,匆匆在纸上写着战场之凶狠,简直是血流成河,残肢满地……如此云云,反正,浓烟里的情况一定也是这样的,哪次战争不是这样呢,他们理所当然地想。  等到探子们都撤退的时候,几道不起眼的身影穿梭到柒寂夜身后,悄悄地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南旭日微笑不语,身边也有黑衣人来说,那些探子自以为探查了人家,却没想到都中了他们的计策,不知不觉竟然沦为他们的信使了,把他们要散播出去的消息给他们的主人。  “皇上,干杯。”柒寂夜银色面具遮挡了大半张脸,只是却越发显得那双眸子流光溢彩,仿佛微风轻抚着湖面,波光粼粼,他的头发并没有如之前一般束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身后,早晨的露气沾在他的发见,流光飞舞。  “好,为三皇子手下能人无数,为我们的胜利,干杯。”南旭日举起酒杯,唇角微微扬起,浮起的笑意如三月的雨丝,温柔和煦,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光华内敛,他和柒寂夜结盟可比和太后选的那个安国皇帝强多了,从柒寂夜手下的能人无数就能看得出来,不光有可以聘美他身边黑翼的轻功的人,还有可以预测天气的能人异士,挑今日打战也是那个奇人算出来的,风向朝着西南方,而他们的战地东北方向都是险峻,两国的探子也只能去西南看,看到的也就是他们周围点着的浓烟而已。  “彼此彼此。”柒寂夜深深看了他一眼,忽而一笑,仿若灼灼金辉穿透云层,光芒不可遮拦,南旭日身边居然还有这样的高人护航,看着他们行动的利落,也是一个不小的组织,怪不得对于回京的艰难险阻,太后可能的刺杀阻扰,他都是云淡风轻,没有露出一丝焦躁,有的,只是慵懒的笑。  有趣,棋逢对手,看起来,以后两人身处顶端也不会有了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也不会怕没有了好玩的对手。  那边又是刺耳的哭号声,又一头羊被宰了,士兵们欢呼鼓舞,霎时间战鼓雷鸣,欢呼一片,争着把羊打理干净了放在火架上烤,外面不远处又开始有人点燃埋在地下的火药,炸起来的声响倒是成了他们的音乐。  这场战争,在中午的时候,双方就各自撤回去了。  南旭日看着天上灼灼的太阳,睫毛轻轻颤动,浓重的阴影旋即覆上,他薄唇微扬起,命令已经下了:“拔营,回京。”  “是。”众人就算是再有疑惑,也只得遵命,不愧是皇上下的令,不消一个时辰,京城里面带来的军队已经和临淄的交接完全,除了留下一部分帮着临淄守城防止安国出尔反尔外,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还是要小心驶得万年船,其他的人就顶着*****辣的太阳赶路了。  安兮若还在惴惴不安地担心着打战的问题,乍一听就开始回去了,也不知道什么回事,已经被白慕云拉着走了。  好在因为南恨天的伤势并没有完全好,而且也有向晚郡主这个女眷,还有皇上高贵的身份,倒是有人细心地准备了马车,只是,却想着向晚郡主和皇上一道而来的亲密,自作主张把他们归为一辆马车了,岂料却是马屁拍到了马蹄上,衣向晚这几日对南旭日还心有芥蒂,而南恨天那天的事情她也没想好怎么拒绝独处一车更是尴尬,看见两辆马车一辆坐了南恨 天,一辆是南旭日刚毅的面容,一甩衣摆,夺过旁边士兵的马扬鞭而去。  安兮若哀嚎一声看着天上的太阳,苦不堪言,几日前和柒寂夜顶着大太阳赶路的噩梦又要来了,她也不是没想过上马车,可是和哥哥一起坐,她没勇气上去,和前面的皇上,那就更是算了,无奈之下,只好向着白慕云走去,那天有柒寂夜的轻功带她,如今也就让云哥哥带她吧,顶着骄阳还要费劲扬鞭子,她还是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就偷吧。  “若若。”南恨天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影跟着白慕云往前面走去,想着她莫不是想要去骑马,脸色一沉,正要叫她上马,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声音又落回了肚里。  “啊!”冷不防经过南旭日的马车时,一双手提着她就把她拉上了车里,安兮若一双眸子惊吓还没有褪去,朦朦胧胧如氤氲了一层水汽,看的南旭日不由莞尔。  “你坐马车吧,朕还是去骑马,不然士兵们岂不是笑话朕连郡主都不如了。”他按住安兮若的肩膀止住她起身的动作,一点笑意在唇边绽放,阳光灿烂,映得他坚玉似得面容也有了几分暖色,他说完就翻身下了车和白慕云往前面准备的马走去。  安兮若看着他的身影,总觉得很熟悉,不然,怎么知道她要开口的话而又这么恰到好处让她说不出呢,是谁呢?眼前划过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她摇了摇头,两人根本不一样啊。  094士为知己者死 一路上安兮若也没想那么多,夏天本来就适合睡觉的,她又闲着没事,干脆就靠着软软的垫子迷迷糊糊地睡觉,其间听见偶尔有一些金石相击的声音,感觉好像是在梦中一般,隐隐的听不真切,也就没怎么注意。  “尔等还不开城门,恭迎皇上凯旋而归。”大军行了一天两夜,终于在第三天的凌晨到达了京城,天才刚刚露出鱼肚白,金色的阳光细细穿过半空中烟雾迷蒙的水雾,似一袭轻纱笼罩城头,城楼之上的禁卫军经过守夜的幸苦都疲乏不堪,靠着城墙打着瞌睡,冷不防一声清音跃起,瞌睡虫也一扫而光。  “皇上。”他们结结巴巴地看着由一对士兵簇拥着的南旭日,腿已经不由自主在打颤,就这么跪了下去。  “开城门。”南旭日迎着初升的朝阳威严地道,随着他的手一挥,太阳也似乎得到了命令一般,跃出了水平线,刹那间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而他整个人也仿佛站在太阳之中一般,浑身笼罩着一层神圣的金光。  “是是是。”城楼的士兵慌忙跑了下来,虽然太后三令五申,每日没有她的命令,不允许放其他的士兵入城,只是,如今带领的人是皇上,那又是另当别论了吧。  不消一会儿,厚重的城门咯吱一声,往两边缓缓打开,宽敞的石板路出现在大家眼前,一直延伸到了皇城,南旭日狭长的眼里是淡淡的笑意,削薄的嘴唇微微上扬,没遇见时莫测高深,母后妄想控制禁卫军,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至少,他还是先王遗诏上的继承人不是,禁卫军历来都是效忠皇上的,而且,他也不会给她时间收买人心。  “白卿,你就先送若若和小王爷回去吧,小王爷受伤了也不方便。”想了想,他收住缰绳,对着身边的白慕云轻描淡写地道,那口中亲昵的若若两个字听的白慕云心惊胆战,什么时候,皇上和若若这么熟悉了。  这个时候的安兮若也睡醒了,感觉到马车的停下来,她掀开帘子看,那在帘子中若隐若现的容颜,就好像日出的光景一般,长长的睫毛煽动了起来,脸颊上带着一抹微微的红晕,眼底也蕴含着朦胧迷茫,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珍藏一辈子。  “若若,已经到家了。”南旭日看着她迷茫的样子,眼底牵出一抹柔和的色彩,他的马离她极近,这么低低地说着,安兮若此刻脑子还没有运转过来,听到人叫她的名字只是点头,纯真如水里的睡莲,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皇上居然叫了她的小名,愣在了轿子里。  南旭日看了下那渐渐远去的轿子,想着她刚才的反应可真是迷糊可爱,等不了多久了,他就回来带她进宫,带到他的家,以后,有了她的地方,纵使是他最讨厌的深宫,也能变得阳光明媚,他淡淡的笑了,随即面色一整。  “石青。”他看着周围的士兵,低低叫出了一个人名。  “末将在。”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副将行列中出来,走到他马前单膝跪下。  “恩,不错,短短时间你就已经升到了副将。”南旭日看着眼前比那日见到的更加内敛的男 子,整个人如同一把收入鞘的宝剑,朴实无华,但却隐隐有着金石之音,他的眼光果然不错,那日轻轻一点,就为自己网罗了一个人才,而且,此人也能吃苦耐劳,为了军功,真的跑去了前线打战,他眸中划过一抹欣赏,示意他起身。(石青此人见54章求贤)  “谢皇上。”石青起身侍立一边,等着皇上的吩咐,虽然皇上口中那个短短时间让他有些疑惑,这可是他第一次和皇上说话,何以皇上却表现的认识他一般,却依旧是保持军姿,没有多问。  南旭日看着他沉稳的气质更是点头,略一沉吟,他开口道:“石青,你此次参军所是为何?”  “末将自然是,为保家卫国。”石青眉头微微拧起,想了又想,终究还是说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 “是吗,朕好像听说你是为了拼的功名去娶国丈家的千金。”南旭日打量着他,眸光微微一缩,是戏谑的笑意。  石青却是以为龙颜大怒了,刷的一下跪在了地上,虽然不知道皇上如何得知的,无奈自己已经是犯了欺君之罪,他低头,道:“末将该死,只是,末将的理由实在是难以启齿。”  “哦?哪个男儿不想娶得美娇娘,你又何错之有?更可况这件事还激励你奋发向上,更是好事一桩。”南旭日哈哈大笑,说不出的爽朗痛快,倒是越发欣赏石青了,这样的事,欺君之罪,落在别人身上怎么都要极力狡辩,把黑的说成白的,不然大有可能掉脑袋的,可是他倒是说对了就承认,真男儿,当如此。  周围和石青交好的士兵们听到皇上这句话出口,知道石青没事了,也忍不住低声笑起来,怪说不得这小子这么拼命,就连偶尔有个什么土匪也要争着上前,却原来是要攒着功劳娶 媳妇儿呢,想着他居然闷葫芦般一声不吭,又开始不怀好意地想着呆会怎么修理他。  “不过,你现在的职务国丈恐怕是不会答应的,朕就给你一个机会,皇城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吧,带着你的弟兄们去接管朕的禁卫军,顺着给朕清扫一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他修长的身躯迎风而立,青松一般,一双凤眼霍霍然看着他,深沉而带着信任。  “末将定不辱命。”石青抬起头,坚定地直视着南旭日,眸中除了忠诚,还有感动,皇上已经都为他算好了,如今的禁卫军恐怕混有安陵王的耳目,皇上让他去肃整,而哪些人不服气,自然也有他手下的一帮弟兄,只是,这般把禁卫军交到他的手上,是多大的信任啊,这般知遇之恩,他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无以为报。  095没有硝烟的战争 一切都安排好了,南旭日遥望着远方金銮殿的地方,想必此刻,母后正带着他的好皇弟在帮着他上朝接受群臣跪拜吧,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笑意讽刺而讥诮,策马想着金銮殿跑去。 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位大臣看着坐在帘子后面的大御最尊贵的女人,还有斜边站着的安陵王,叹息一声,还是跪拜了下去,这样一来,也就是安陵王爷也受了他们的全礼,于礼法不合。  “众爱卿平身吧。”太后徐徐开口,随着她手的抬起,遮在面前的珠帘轻轻晃动,荡漾出泠泠的声响,她有些恍惚地看着底下穿着朝服的群臣,有些不敢相信,她也有走到最高位点的这一天,唇边的笑意徐徐绽放,都是他逼她的,既然他不能给她一丁点儿爱,那她就要用满满的权势补偿。  他以为他可以把皇位把他的一切都留给他心爱的儿子吗?做梦吧,都一样是他的骨血,凭什么她的儿子就要屈居人下,就让她夺了这皇位,再把他心爱的儿子送到地下和他团聚,他一定会很惨了她吧,一定会悔恨所托非人吧,呵呵,她望着自己殷红的指甲,这么多年,已经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才能养的这般明艳动人吧,恨吧恨吧,她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也就什么都不怕了,如果能得到他的恨,他还会记住她一点,她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 “谢太后娘娘。”底下的大臣们大多数并没有完全臣服于她,只是看到了她的雷霆手段,被她连逼带诱的,总算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参拜了她和安陵王。这只是第一步,让他们习惯对安陵王参拜,以后,也要习惯对着安陵王叫皇上。  皇上,她的儿子安陵王要做皇上了,那时的她才是名副其实的太后,她唇边的笑意慢慢加深,如一朵渐次绽放的菊花一般,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岁月淡淡的痕迹,她真的开心吗?是的,她很开心,指甲上的绯红之色给了她力量,她点点头,内心坚定地说。  “朕不在的这段时间,劳烦母后和安陵王爷天天上朝帮着朕听取朝政,可真是幸苦了。”磁性的魅惑嗓音随风飘进了大殿,甚至到了几分轻缓的笑意,众臣疑惑的回头,就看见鲜衣怒马,他们的皇帝陛下一身明黄,宛如从万丈光芒中走出来的太阳之子一般,说不出的写意风~流,那双眸灼灼金华流光,仿佛夜色中的性子,湛湛生辉,清芒出锋。  太后看着他飞身下马,潇洒地大步踏入殿内,那一连串的动作仿佛被放慢了一般,在她面前无限放大,她整个人就像失掉灵魂般,呆呆的,像尊泥胎。 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安陵王最先沉不住气,之前面上的志得意满已经消失殆尽了,他大惊失色地问道,一开口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 “安陵王这句话可问的有些奇怪,现在是早朝时刻,朕怎么不在这里了?”南旭日淡淡地笑了,那样的笑,却让满大殿的臣工深深打了个寒战。  “你……”安陵王犹自恼怒着,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倒是被他钻了一个空子,这反倒让他将了一军,如今如鲠在喉,不上不下的卡住口舌生烟,偏生还反驳不了了。  “瑜儿,住口。”太后这时候却是回过神来了,她低低的呵斥住自己不会说话的儿子,心中生出淡淡的悲哀,她从小出身名门,爱上了先帝是她一切悲哀的开始,有如花美貌又如何, 却还是输给了那个歌女,最后设计赶走了她,如今自己的儿子也还是不如她的儿子,她一辈子都超不过那个女人。  “众位爱卿有事上报,无事就退朝吧。”南旭日看着满殿惶恐不安的臣工,沉声开口。  “臣等无事,就先行退下了。”诸大臣得了这道特赦令,还不马上就整齐一致地宣告没事,顷刻间就退的干干净净,这个时候摆明了皇上和太后有家事要处理要他们回避,他们是老寿星上吊才会继续呆在那里,现在有事也要说没事。  “母后,为什么?”南旭日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太后,什么时候,她娇嫩的面容已经改了颜色,曾经如花的美貌也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改变,唯一不变的就是对他的冷漠吧。  “什么为什么?国不可一日无主,皇上既然丢下朝政偷偷出去,本宫和瑜儿自然要帮着皇上收拾这个烂摊子了。”太后望着他,一双眸子璀璨夺人,望定他徐徐笑道。  “是啊,皇兄。”一边的安陵王点头附和,他感受到了南旭日身上冰冷的气息,低下头不敢看他,母子连心,太后现在的意思他已经接收到了,如今就是要忍,要哄着南旭日,让他对此事作罢,然后等着他死了的时候,皇位一样是他的,只是时间晚了点而已。  “是吗,母后,就算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还是不承认吗?”南旭日缓缓抬起头,尽管外面太阳已经洒下了热泼泼的光芒下来了,而这关闭着的金銮殿却是阴沉沉的,只有几缕光线透过门缝射入,照的他完美无缺的五官更加精致,也映出了他眼中比地狱修罗更血腥残酷的决裂和残忍,令人生出发自灵魂的寒意,恐惧。  “以前你们做了什么朕心里都是雪亮的,只是,因为你是我母后,你是我皇弟,朕不想计较,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们机会,姑息着你们。”南旭日双眸带了淡淡的血色,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道:“只是,你们不该杀了小匣子,这次,朕绝不原谅。”   096博弈,谁输谁赢? “皇上,本宫也是一时糊涂而已,不过是个奴才而已,你用得着让一家人就这样生分了吗?”太后扶着桌椅站起来,眼中有刹那的阴霾密布,旋即敛入那深褐色瞳仁之中:“而且,你要怎么做,是杀了母后给你的奴才报仇吗?这史书上还没有为了一个奴才弑母的君王呢。”  这样的话,听的门边的小景子握紧了拳头,南旭日却是慢慢踱到他的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 “母后说笑了,说道生分,我们何时亲热过,生分一词是从何谈起呢,再说了,小匣子不是奴才,是儿臣从小长到大的伙伴,兄弟,更可况,儿臣怎么忍心杀了母后呢,这件事与母后无关。”他看着太后松了口气的样子,淡淡的笑,声音越发轻柔了,只是却没有一丝笑意达到眼底:“这一切都是安陵王狼子野心,逼宫夺位,母后会和他站在一起也是被他逼迫的而已。”  他残忍的,一字一顿,说得极慢,然后看着安陵王和太后脸上的血色一寸寸,慢慢的褪去,心中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  “皇上,你是真的要骨肉相煎吗?”太后惊痛地叫道,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 “我以为,母后早就对兄弟相煎见的麻木了,父皇好些妃嫔流产,也有母后的功劳吧。”南旭日冷冷的说道,一双凤眼里讥诮更深:“而且,兄弟相残,好像也是母后和安陵王先动的手吧。”  “你以为你就赢得了吗?”一边的安陵王沉不住气,跳出来说道。  “那么安陵王是觉得你安插在禁卫军里的细作已经掌控了朕的禁卫军,快要来协助你上位了吗?朕就告诉你一句,玩火者多自焚,你的那些人,现在恐怕已经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了。”南旭日忽然觉得这样的话说起来是这么的顺口,眼前的安陵王,已经和小时候软软叫他哥哥的那个孩子不一样了,终究是,变了……现在都不知悔改,想着他做过的一桩桩错事,想着若若说过的话,也许,真的是意识到了珠宝不同于石头吧,他本就不该期待的,天家能有什么亲情,杀机已下,他不能再遗留祸害。 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安陵王这下再也猖狂不起来,满眼惊恐的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 “皇上,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太后此刻也止住了笑,被岁月淬炼过的美丽容颜,一旦失去了笑意,脸上立刻就显现出一种近于冷酷的肃杀。  “母后,不用求他,我死了,他也很快就会来陪我的,大家都要死,一个也逃不了。”安陵王那双和南旭日极其相似的眸子里淬出恶毒的神情,就这么定定的望着南旭日:“哥哥,七哥哥,你以为我小时候是真的喜欢你吗?你还记得我给你的糖果吗,是不是很甜啊,哥哥,最近你有没有感觉到头昏啊?”  “是你下的毒。”南旭日面上微微漾起了一丝波纹,他之前还以为是母后下的毒,他毫不知情,如今看来,他也不必在为杀他而懊恼了。  “呵呵呵,没想到吧,我恨你,一直都恨你,你这个贱人生下的野种,我死了,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撕开了表面的面具,剩下的只有丑陋的扭曲,安陵王那般怨毒的看着他,如是说,就是他这个野种,害得他得不到皇位,就是他这个野种,害的母后生气,就是他这个野种,抢走了父皇所有的宠爱。  野种,低贱的歌女生下的孩子,他凭什么?凭什么????  “呵呵,皇弟,你下地狱去就可以了,朕没空陪着你。”南旭日一扬手,隐藏在暗处的黑翼悄如鬼魅般掐住了安陵王的脖子。  “咳咳。”一时的气促让他挣扎起来,脸涨的通红。  “瑜儿。”太后双目怒睁,痛呼出声,那么死死的盯着南旭日,哑声道:“你不想要解药吗?”  “母后有吗?”南旭日笑看着他,摇了摇头:“美人笑可是宫廷秘密流传的药物,是嫔妃间争斗中用了,让受害者慢慢发作死亡,而悄无痕迹,这个药已经失传了,母后能得到一点已经是不容易了,哪里还有解药啊。”如果她能弄到足量的药,再下一点,他可能也就悄无声息地死去了,他这么说着的时候,眸中事凝结了的寒霜。  “本宫也算是抚养了你这么多年,求你看着本宫的面子上,网开一面,放过瑜儿。”太后踉跄欲倒,他居然什么都知道了,手中底牌全部亮出,她已经没有了谈判的筹码,只是,怎么可以,儿子还在他的手里。  “母后,朕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你继续做太后,幽居深宫养病呢。”南旭日那双眼睛幽黑近墨,仿佛吸去了昏暗室内仅有的光亮,轻声道,寒彻入骨的声音犹如冬日枝头上的残雪。  “皇上,话可不要说得太早了,你可不要忘了,本宫可是姓季。”太后眼底忽然生出些许光芒,沉声道,季家在开国之初就是朝廷上的辅政大臣,一直延续了这么多代,积累下来的财富还有本身的实力盘根交错,已经是不容小觑了,如果皇上敢动她和瑜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 “母后提醒的是,只是,朕也要说一句,朕是太子,季家是臣下,至于该怎么站,想必也清楚的。”南旭日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胸有成竹。  “本宫清楚得很,不用皇上提醒。”纵然她和如今季家的当家她的哥哥不是一母同胞,至少平日里还相处地不错,再说了,兄弟隙于墙,而一致对外,她要是倒了,季家也没有好处,她又恢复了优容,双手交叠着,徐徐笑着望向南旭日。  “母后果然好魄力,就算是现在也能抓着一张烂牌和朕谈判。”南旭日回以一笑,知道太后在有恃无恐什么,无非就是她是后宫季家的代表而已,如果他许以更大的利益呢,更可况还有一个季秋月可以利用呢:“只可惜虎父生犬子,要是皇弟有您一半的魄力,朕可要愁了。不过,您是长辈,这一局,我就陪你玩,给您一次翻身的机会。”  “这可是皇上自己说的。”太后本来只是想让他放过安陵王,不料他却答应的这么爽狂,心思开始翻转,要是让季家联合起一些大的世家,胜算又有多大。  “朕说的,一言九鼎。”挥手让黑翼放了安陵王,南旭日目中霸道的笑意就像是看着苦苦挣扎在猫爪的老鼠一般。居然敢要毒害他,他眼中是淡淡的血色,想着他们说起的,他歌女出生的娘亲,也一定被她害死了,他要让她尝尝亲眼看着众叛亲离,儿子惨死的景象。  097以情为计  “皇上,为何你要和太后这般达成协议,为何不杀了安陵王爷绝了太后的念头呢。”小景子看着前面沉默的帝王,终究是问了出来。  “小景子,你不明白,这一局,是非万不可。”南旭日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眼睛却是一片冰凉:“如果朕真的就这么把安陵王爷杀了,那就是和季家决裂,那恐怕朕的朝廷就更是要乱成一团糟了。”  “那皇上的意思是?”小景子心思活络,一点也就明白了。  “照计划行事。”南旭日眼中光华炙热,他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看上去斯文无害的样子,只是,眼中捉摸不透的光却带着对某物志在必得的热切:“朕这次要让母后好好尝尝失败的滋味。”  “可是皇上,如果您娶了季家小姐,那安小姐她……”小景子有些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关于那个安小姐,他之前也在隐秘处见过几次,看着她和皇上相处的时候皇上脸上的璀璨的笑容,他就已经认定了她当主子,就算是没有深接触,也知道她那样的人,纤细中自有风骨,在感情上必然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如何肯和别的女子一起,等待着皇上的宠幸呢。  “朕已经想好了,这次定然要釜底抽薪,架空季家,到时候,朕就可以和若若两个人在一起。”这些名门望族已经对皇权产生了冲突,他绝不容许,既然敢挡着他的路,那就只有毁灭,而若若,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等到他扫平了所有的肮脏,中兴朝纲,那时,才真的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士之兵莫非王臣,他成了天下真正的主人,那个时候,他和她携手共看风景,一想到这里,他的眼波就柔软了几分。  “小景子,此刻母后已经和国丈搭上线了吧,那么我们也该出去,好久没见到季家小姐了。”收回脑中蔓延的思绪,一想到若若,他就像是宝剑自动回鞘,失去了刺人的锋利,只剩下守护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 “是。”小景子领命,只是,心中的不安却如同被扔了石子的湖水,涟漪层层扩大,也只有说道安小姐,平日里冷漠的皇上才会出现坚冰融化的迹象,帝王无情,天下皆知,但是无情中难得的真情,却是最为惑人的,就连他也要为皇上这般的温柔动容,只是皇上平日里习惯掌控全局,却不明白,人心是最奇妙的,这次过后,真的能顺利赢回安小姐吗,他不敢往下想,一旦答案是否定的,他不知道皇上会如何,会更寂寥吧,那是他不忍心看到的。  ×  季秋月再一次见到朝阳公子,已经距离上次十多日了,这些日子,她辗转不安,日日揣度着朝阳公子那日的笑容说的话语,总觉得朝阳公子对她也有感觉啊,只是,她想不通,为何就这么不说一声从人间蒸发了,让她找的发疯了也找不到,而今,接到他的帖子,她就打扮一新来赴约。  这次约会的地方是在京城边的云峰上脚下,轿子一摇一摇的,就如同她此刻惴惴不安的心情,等到她真的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男子时,有那么一瞬间,平日里横行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居然有些怯步了。  “秋月,你来了。”低低沉沉的嗓音如同一曲低回婉转的琴曲,拨动的她的心弦也跟着一荡。  “朝阳公子。”她低低的叫着,眼眶却是不由自主地红了,突然的消失,突然的出现,她感觉有些委屈,在这一场男人和女人的情事中,她似乎总是处于被动状态。  “可是生我的气,居然又开始叫我公子,这不是生气是什么,我那日不辞而别,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朝阳温柔地一笑,那样的笑容,掩映在青竹间,越发现的清雅动人,季秋月心中的怨愤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 “有什么天大的苦衷啊?不会是追着哪个姑娘去了吧。”她不满地嘟哝,一双媚眼横他,于其中有淡淡的酸味。  “秋月可真是聪明啊,我可不就是为了一个姑娘绞尽脑汁嘛,因为想要让你父亲答应把你许配给我,自然要让他看到他的女婿英勇的模样了,这些日子,我可是在军营里天天想你啊。”  “你说,你为了我而去军营那么危险的地方,天啊,那边可是在大战啊。”季秋月此刻已经完全被他折服了,一双美眸里流转着满满的爱慕和感动。  “值得的。”南旭日低低的笑着,抽出手帕给她擦汗,怎么不值得啊,这次带着向晚去,看着若若和南恨天又生分了一点,他又向前走了一步不是,就像是沙漠里驮着太多东西的骆驼,等到再多加一根稻草都可以压垮它,而他也就慢慢的加吧。  “朝阳,其实你不必这样的,我爹什么都听我的,我要嫁他也拦不住的。”季秋月得意地一笑,拉着南旭日的手说道,她可不是她那个懦弱无能的妹妹,她要的,总是会得到的,忽然,感觉到眼前的手帕有些熟悉,她疑惑地翻开,看着边上不起眼的季字,忽然明白了。  “这是我丢的丝帕?你一直带着。”她仰起头,一张小脸微熏。  “是啊,蚕丝做的丝帕,横也丝来竖也丝。”南旭日轻轻地念叨,眼角眉梢尽是春风得意。  “秋月,我喜欢你,我想要你做我的贵妃。”他低低地靠近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薄唇离开的时候不经意间擦到她粉嫩的脸蛋,她的脸一下子火烧火燎起来。  “你是皇上?”她惊讶的问道。  “是啊,秋月,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依旧还是我而已。”南旭日的声音极为柔和,像是暗夜里怒放的晚香玉,充满了迷雾一般的魅惑:“只是,我们怕是……今早母后已经叫了你父亲进宫,她想要你嫁给皇弟。”  “朝阳,我……我喜欢的是……你放心,父亲最疼我了,会……”她慢慢地低下头去,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和羞涩,声音怯软温柔如此时纠结在他肩上的发丝,纵然是娇蛮凶恶如她,遇到了爱情,也是一样的羞涩,贵妃啊,大御新进宫的女子最高的封号了,等到她生下皇子,那就是皇后了,这样的殊荣,让她有些不敢相信起来。  丝丝缕缕的白云,飘荡在碧蓝的天边,竹林里偶尔会传来几声鸟叫,晨风轻柔地拂过,吹落了竹叶上残留的水滴,分不清是昨夜的雨水还是露水,只觉得带着清爽的味道,几缕还未散去的薄雾,朦胧中让人觉得迷醉。  没多久,皇上要迎娶季家大小姐的讯息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这可是南旭日登基以来第一次大婚,所有的茶楼酒楼的人们都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脸上荡漾着欢喜的笑,皇帝大婚,朝廷又要减免杂税,更可况这婚嫁也是喜事一桩,大家没理由不高兴啊。  让丫鬟陪着逛街的季秋月听着那些人兴奋的讨论,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停下步子细细倾听起来,冷不防后面的丫鬟一个没注意,撞到了她的身上。  “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她吓得脸刷的一下子白了,主子的凶狠她早就领教过了,因为从小陪伴在她身边的两个大丫头被打的还在床上躺着,她这一次被总管点到名陪小姐本就是胆战心惊,小心翼翼,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  “无妨的。”季秋月却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眼中并没有任何不悦,那丫鬟感激涕零地又是千恩万谢,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姐居然放过了她。  而这个时候,安兮若却细细地打扮着自己,因为哥哥已经好了,她要去看哥哥,一想到这里,她的眼角眉梢就是止不住的笑意和忐忑,其实这两日她一直都不敢去见哥哥,怕哥哥生气,这次却是哥哥找人来叫她的,她对着镜子慢慢打理着那一头如春水般流畅的长发,一边听着外面新来的两个小丫头碎碎的说话声。  “是啊,钦天监都已经选好了吉日呢,就在五日后,贵妃娘娘就要进宫了。”清脆的声音代表着小丫头们这个年纪的活泼。  “我也听说了,皇上对贵妃娘娘可以喜欢的打紧,这几日,每天都是源源不断的赏赐进入国丈府里,贵妃娘娘真是有福之人。”另外一个也不甘示弱把出去买东西时听来的消息说出来。  安兮若听着她们感叹的艳羡声,不由得失笑连连,皇宫有什么好,一入宫门沈似海,更可况宫里还有那么多女人呢,她忽然想起她们口中的帝王不就是那个让她这两日困惑的男子吗,如今他就要大婚了,不由得想起向晚郡主,那个美丽的女子,如今,皇帝大婚,而贵妃却不是她……这样胡思乱想着,手中的最后一根珠花已经插上了发髻,她拍拍手,回去脑中的思绪,逸逸然起身。   098天堂到地狱 盛夏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能看到荷花盛放的美景了吧,安兮若从荷花池慢慢走过,拿出手帕擦了擦汗珠,美目盈盈落在了盛开的花朵上,粉红点点,煞是喜人,边上有几枝还是新荷才露尖尖角,偶有蜻蜓点水,粼粼水波倒影,美妙如梦。  她大口吸了吸熏然的暖风,湖绿色的裙裾被风微微扬起,优雅的如步步生莲一般,哥哥住的小院子四面环水,一走进去就感觉习习凉风,院内遍植修竹,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宛如隔世仙境,满目凝碧,透骨生凉。  “哥哥。”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随意地坐在竹下的石凳上,就好像是黑夜中的一盏琉璃灯,光芒四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安兮若一双水眸溢满了笑意,提着裙角就跑了过去,几缕灿烂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将她垂肩的秀发染上一层金色。  “若若,慢点。”南恨天似乎在想什么正出神,冷不防被她吵到了这才抬眼看她,眼中还带着如薄雾般淡淡的犹豫,看见她笑眯眯的小脸,忍不住开口道。  “哥哥找我有事吗?”她有些欢喜地问道,掩映在竹林阴影中的双眸渐渐幻出一片朦胧的色彩,带着深深的眷恋。  “恩。”南恨天点头,下一刻却又是有些烦躁地折断面前一枝细小的竹枝,沉思了良久,他才转向安兮若,眼睛慢慢变得幽深静谧:“若若,我想要问你,如果一个女孩子……”  “恩?”安兮若见他开了口又没有说下去,有些疑惑的问道。  “我熟悉的女孩子也就只有一个,所以这话也只有问问你了。”他犹疑了片刻,再次开口,一向是有话直说的他居然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的,低声的说:“如果一个女孩子不顾名节照顾受伤的男子一整夜,是因为什么呢?”  “因为…心中对那个男子…喜欢吧。。”安兮若的心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哥哥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吗?她脑袋嗡嗡嗡的,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支支吾吾地说道,喜欢一个人,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就算是苦的,也会吃出蜂蜜的味道,只是哥哥糊涂了,她不是已经是哥哥的王妃了吗,就算是照顾他一整夜,孤男寡女的,也不会有人说闲话的,她的面上渐渐漾起了淡淡的笑意,眸子突然变得比星子还要闪耀。  “是吗,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若若。”南恨天突然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他抓住了安兮若的胳膊,一叠声问道,神情中掩不住的激动和欢喜:“你知道向晚郡主吧,其实,从第一次见到向晚,骄傲如公主的向晚,那么的特别,我就已经被她吸引了,后来的接触,她的谈吐见识,更是让人折服,那样的女子,不同于一般的大家闺秀,她的特立独行,她的洒脱随性……”  南恨天极快的诉说着,就连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像是在提醒他自己他很喜欢向晚一样,或者是,说服自己接受喜欢向晚这一事实般的。  安兮若面上依旧维持着唇角上扬,只是,面色却微微有些变白了,可是南恨天却迟钝的没有发觉她的异常,没有发觉他找的这个倾诉对象是多么糟糕,尽管她时而附和,时而沉默,感觉像是听的津津有味般,但是手下的衣角已经被搓成了一团。  “哥哥,你捏痛我了。”安兮若挣扎着把胳膊扯出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心却开始下沉,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就要浮出水面,她甚至有些想要逃。  “没事吧,若若,我只是太高兴了。”南恨天激动地手足无措,他放低下来的声音有种特别的磁性,醇厚得如同一坛芳香四溢的美酒:“可是为什么,她为了照顾我不惜弃名节于不顾,就你也是觉得向晚喜欢我,为何她却是不肯接受我呢。”  “向晚?”她回味着这个名字,瞳孔骤缩,舌头几乎僵硬,怎么是向晚?  “是啊,哦,想起了,你那时被安国三皇子捉去了,我受伤的时候就是向晚衣不解带地照顾的,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的是她,可是为什么,我那日想要告诉她我会为她的名誉负责时她却仓皇逃出,那天你也看到的不是?”南恨天有些迷茫地问道。  “哥哥受伤的晚上是向晚照顾的吗?”那么轻柔的语气,是哥哥对她说话的时候极少用到的,可是如今,哥哥却用这样的语气,轻轻的把她的念想粉碎,随即恍然大悟,那夜哥哥叫着向晚,也把照顾他的人潜意识中当成了向晚吧,她心中剧痛,如瞬间被大侠十八层地狱。  “是啊,我醒来就看见她趴在床沿浅浅地睡着,不是她还会有谁?”南恨天理所当然地说道,并没有注意到安兮若的异常。  “原来是这样啊。”安兮若的喉咙里就像是梗着只苍蝇一般,说话都难过非常,却也佩服自己还可以保持着神色不变,就好像里面已经烂成了破絮,外面还是华丽簇新的枕头。  “可能是,向晚郡主因为你已经娶了妻子啊。”她听见她自己低低的开口说道,只觉得如喝了一碗中药一般,唇舌苦涩麻木,来时的喜悦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了,呵,哥哥,你给了我多么虚妄的幻觉啊。   “若若,你知道的,我们从小事父母的意愿,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妹妹,你以后也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南恨天艰难地开口,有些不敢看安兮若的眼睛,这些年来若若对他的依恋,他总是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小女孩的爱慕而已,只是如今要真的开口,却是觉得满满的愧疚,还有莫名其妙的酸涩。  099痴心最苦 “我知道啊,哥哥。”她捂住嘴大声的笑了起来,一直笑得眼角溅落了点点泪花,沾在了粉腮雪肤上,看见南恨天有些惊讶的目光,她擦去了眼角的泪花,强颜欢笑,故作轻松地笑道:“哥哥,你真是笨啊,我知道,可是不代表向晚郡主知道啊。” 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南恨天被她这么一点拨,随即茅舍顿开,脸上的乌云压顶也渐渐散去,跟着轻松了起来。  安兮若却有些突兀地站起来,兄妹,哥哥竟然说他们是兄妹,这句话,是她听过的,最最伤人的句子,多么残忍啊,明明知道她对他的喜欢,却用这样于事无补的安慰敷衍她,她坐不下去了,只怕再坐一会儿,她的眼泪就要忍不住滑落下来。  “哥哥,我药先走了,云哥哥之前说了要帮我作画的,快要迟了。”她匆匆地起身,差点被旁边的石凳子绊倒,南恨天只听到这么一句话,就见湖绿色的身影一闪,长长的裙摆处飘飘扬扬,真的如同湖水一般,若若的身影已经离开了冰凉的石凳。  “好,暮云的丹青可是极好的,定然把若若画的极其漂亮。”南恨天点头,声音显得很柔和。  只是,心头却有一丝烦躁划过,她这么急不可耐地去赴暮云的约,他不是该放心吗,暮云那么喜欢她,一定会很好的照顾她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为摸清了向晚的心思高兴啊,为何看着那道她纤细的身影,如烟雾般飘走,却觉得心被掏空了一般,显得空荡荡的,刚刚看着若若的带着忧郁般弧形优美的侧面,他的心竟然一痛。  “是啊。”安兮若回过头冲他嫣然一笑,她的目光晶莹潋滟,仿佛流动着光华的水一样,然后也不再说话,转身离去,翠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成片的翠竹后。  云哥哥的画画的再好又如何,可是他却不是哥哥你,要画我的人不是你,把我画进心里的人不是你,明明太阳那么炙热,盛夏的暑气也上来了,她却觉得遍体生寒,就连身子也几乎站立不住,抓着荷花池边的栏杆勉强立住,手却在微微发抖。  “王妃,您怎么了?”身后的侍女看出她的不对劲,有些担忧地问道。  她没有回应,嗓子眼里直发酸,在胸口左边有个地方,酸的发疼,疼的钻心,像是有人拿着针在那里捣鼓着乱刺,插进去,在抽出来,再插进去……一直重复着的疼痛让她嘴里溢出破碎的低喃声,眼眶里热热的,拂面而过的风像是刀子一样,冷,真的好冷,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暖和的。  “王妃。”看着她这个样子,身后的侍女有些着急,走近了点又提高了声音问道。  “我没事,就是看着这些荷花开得很好。”她抬起手,遮住了眼中星星点点的璀璨,淡淡的道。  “那王妃现在是要去白府还是先去休息啊,王妃看着气色不是很好的样子。”侍女是新来的,说起这话来有些局促不安,低头抚弄着自己的手指,眉目清秀间还可以看见稚嫩的痕迹。  “不去了,我们就出府随意走走吧。”湖面上水波粼粼,晃荡着一张狼狈的脸,眸子中的惊慌悲哀还没有散去,她倒退了一步,这个样子如何去见人呢,只是不出门,哥哥要是察觉到什么,那不是大家都难堪吗?她摇摇头,吩咐侍女道。  “是。”侍女点头,下去打理去了,她抱着手臂,慢慢地蹲了下去,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咪,安兮若,打起精神来,只是,疼痛像是药瘾发作一般一波一波涌上来,一次比一次剧烈,仿佛永无止境,她知道,她的爱,还没有出口,就已经凋谢了。  太阳真的很晃眼,灿烂的光线刺得她眼睛有了流泪的冲动。  × 而这个时候的皇宫里,所有的地方都是张灯结彩,焕然一新,宫里大大小小的内侍宫女都忙得团团转,谁不知道,快要入宫的贵妃娘娘是那般得到皇上的宠爱,连内务府拟定的迎娶依仗都是和皇后用的一致,只不过数量上少了些许而已。  而太后住的慈宁宫却掩映在宫阙中,低迷的气氛弥漫,殿内对坐着太后和她的侄女两人,就算是太后恨得牙痒痒,季秋月依旧是不当那么一回事,优雅随意地喝了口茶,慢慢诉说了了她要嫁给皇上的决心,就仰着头告退了。  “别这么得意,秋月,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帝王的爱,哈哈,如果你不是姓季,你真的以为他会娶你吗?”太后看着远去的季秋月,几个素衣宫娥簇拥着的绯红身影,广袖飘举,若行云流水般流畅,衣袂迭迭若曳月华,看起来是那么的春风得意,她眼中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秋月这样的姿态,就是季家已经放弃了她和安陵王母子,只是,他们却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那个看起来温润无害如小白兔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这么深沉,深沉的让她看走了眼。  “皇上。”季秋月一看见等候在慈宁宫的南旭日,就欢呼着跑过去。  “秋月,母后有没有为难你。”他细细查看了下,这才轻嘘了口气,随即看着她淡淡的笑:“秋月这个样子,真美。”  她今日进宫穿的是南旭日之前赏赐下去的衣服,一身织金红锦宫装,柔美的坠马髻上斜斜的插着桃形金凤发簪,两人相携,明媚的金红映着暖暖的明黄,映着南旭日面上更加温柔。  “没有。”季秋月娇羞无限地垂下头,风姿秀彻,更见婉约,如今的太后只是占着那个尊贵的位子而已,还有什么可怕的,想着以前每次进宫太后都要挑她的毛病然后数落她,现在她却可以冷冷地甩袖而去,风水轮流转,真是说不出的痛快。  “其实,我觉得秋月你穿金色的凤服更美,只是母后说不合规矩,只有委屈你再等等了。”南旭日带着她上了龙撵,一直把她送到了宫门口两人一路低低私语。  “秋月明白的,太后也不想让皇上被别人说是昏君。”季秋月心里恨太后恨得牙痒痒,面上却还是柔弱地说着。  “朕只是喜欢你而已,管别人怎么说啊,而且朕本来就是昏君,连自己的弟弟都管不好,如今京城里人人都在说起安陵王的罪错,朕却不知道怎么是好。”昏暗的轿子里,季秋月看不清南旭日的表情,只听得他低低沉沉的声音,还有似乎是被轻云遮掩的星空一般的眼,迷离而诱人:“朕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严惩的话,国丈和太后肯定不同意,如果不惩罚的话,朕也无法和百姓交代。”  “皇上,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所以,皇上也不必想太多的,我自会去和父亲说,父亲他会明白的。”季秋月想着以前太后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有阻扰她一步登上后位,还有安陵王那个整日和姬妾纠缠,穷奢极欲而残暴的男子,居然还想要娶她,心头的厌恶感油然而生,她抓着南旭日的手,开口道。  “难得秋月你深明大义,朕一直困扰的问题就解决了。”南旭日抓着她得手,微笑了一下,薄薄的唇边勾勒出一道极有魅力的弧线,黑如点漆的凤眼瞬间变成了诱人的漩涡,让季秋月深深迷醉。  他微笑着,送季秋月出了宫门,随着身后的小景子一笑,示意他拟旨:“安陵王强抢民女,为祸京城,,朕思其年少,宽容以待,劝其改正,如今更是变本加厉,趁朕征战临淄之时,竟然威胁太后,逼宫欲图夺位,朕心痛之,然大错已铸成,论罪当诛,念起朕之胞弟,赐白绫一更,特喻。”  “这道圣旨,你去把安陵王带到慈宁宫,朕要太后也一起看着乱臣贼子得诛,宽慰太后近日受惊之心。”他微笑着,声音冷清沉稳,细长的眼末梢微微挑起,眼中有血色蔓延,龙袍上精致的绣纹迤逦出张扬的色彩,映着他锐利威严的视线,更显得气势嚣张。  “是,皇上。”有其主必有其仆,小景子眼中寒光一闪,拳头捏的紧紧的,就要可以为小匣子报仇了,他看了一下没有一丝阴霾的天,心中说道。  100不如不遇   “皇上。”一声轻轻的响声,南旭日回过头,却看见衣向晚已经慢慢向他走来了。  “说了多少次了,只要没有那帮嘴巴喜欢咬文嚼字的老古董在面前又不必多礼,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呢。”他看着她红色的裙裾从绿草上滑过,衣袂飘飘于阳光之下,拉长了孤单的滋味,染色了凝视的眸子,泛起了痛楚的清冽。  她是看见了刚才他和季秋月在一起的亲密吧,看到她眼中受伤的痕迹,南恨天凤眼微微柔和了些,有些不敢看她悲伤的侧脸,向晚喜欢他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却是一直把她当做妹妹,如此这般,看见了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 “礼不可废,更何况以后行礼的机会也不多了,皇上,我想和你谈谈。”她固执地跪下去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宫礼,仰着小脸看着他,若琼花般决然。  “向晚,朕现在还有要紧事要办。”南旭日的手指轻轻地拨弄着她有几缕散落的发丝,语气中有淡淡的宠溺。  “是非常重要,刻不容缓的吗?”衣向晚微微一笑,颤抖的唇终于能发出沙哑的声音,却若九天外的飘逐,仿佛随时会悄然消散,那声音很轻很轻,却更是雪花,出口就要融化: “皇上,不会要很多时间的,我只有今天了。”  “你们都留在这里。”她几乎是模糊的呓语,两泓碧水般的明眸直勾勾地凝视着他,脂粉未施的样子像是一道清浅的溪水,流淌在冬日的阳光下。  他忽然发现,其实向晚也和若若一样,是很小的女孩子呢,只是,当她决然一身回到京城,面对太后的利诱毅然站在他身边出谋划策,一一说服她爹爹的部下归顺,兴办诗社招揽人才的时候,那样的光芒四射,让他有了何不是男儿身的惋惜,他对她从来只有欣赏,只有疼惜,只是,看到她这个样子,仿佛是触动了他心中某一根弦,更可况她刚刚说的话让他也有些疑惑,遂点点头带着她往御花园走去。  夏天的午后,天空因为昨夜雨水的洗刷而露出清澈的蓝色,白云片片随风轻舞,御花园里的花更是开得灼灼其华,浓墨重彩,那样红艳的山茶,远远望去,像一痕红绸,划开碧绿的草地。  衣向晚有些恍惚,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这么走在她的前面,挡住了所有的燥热,她一步步,踩着他的步子,心中微微发酸。  “皇上,恭喜你。”明日就是季秋月进宫的良辰吉日了,这个偌大的宫廷里就要迎来它新的女主人了,衣向晚生平第一次软弱的咬着唇,眼眶里布满了泪水,但是她却执意不让眼泪流下。  “向晚,对不起。”看着她软弱的像是失了魂的模样,那样的表情让南旭日一阵心痛,忍不住轻轻拥着她,下巴靠在她的头上,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无言的说着自己的道歉,之前他明明知道向晚爱他,却聪明的不点拨,任由她慢慢的陷进去,因为他的卑鄙他的私心,他想要让向晚死心塌地地呆在他这一面,直到如今,伤害却是造成,再也于事无补。  “皇上,其实,我是想向你辞行的。”她轻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无力加上心酸,让她的眼一阵迷蒙,一个忍不住,泪水就落了下来,这个怀抱是那么的温暖,让她靠着就有了上瘾的感觉,只是,她却清楚地知道,这不属于她的,她狠了狠心,推开他,退了一步说。  “辞行?”南旭日有些惊讶,随即,艰难地开口,面对所有的国事阴谋,他可以风轻云淡的四两拨千斤也好,还是运筹帷幄周旋其中,都可以做到不露声色,可是如今,他却是觉得心头一痛,痛的声音都哑了起来:“为什么要走呢,是朕哪里做的不好吗?让朕照顾你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朕的亲妹妹……”  他急切地说着,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软绵绵的疼惜。  “皇上,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她吸了吸鼻子,把又要滑落的泪意死死逼了回去,她知道的,他一直就很喜欢她,只是,那只是喜欢,不是爱,自欺欺人了很久,她也曾经可笑卑微地去争取,甚至在安兮若面前强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枉做小人,只是,看到他娶了季秋月,她却是真的绝望了,就好像被冰水从头淋到脚,冰凉透骨,让她明白,她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两个人,他们的距离有多远啊,她可以为了爱情孤注一掷,只要他给予一点点的回报,而他呢,他喜欢的是安兮若,却也可以温柔的笑着娶别人,只因为在他心中,江山最重,江山美人,从来都不是美人江山。  她真的就要放手了,就好像枝头的树叶一般,就算是在眷恋,也只能决然地跌下,在离去,之前的初见,她以为她可以一直努力地追随着他,直到现实让她一次次碰壁,最终心伤的千疮百孔,她才明白没有谁勇气,将爱情进行到底,至少她不能。  “看吧,这座宫殿真的很漂亮,却不适合我,我衣向晚是什么样的女子,当年随父王和他的部下把酒言欢的时候,他们谁人不赞一声,向晚郡主,巾帼不让须眉,可是如今,在这样精致的宫殿里呆了一段时间,我居然会哭了,要是爹爹地下有知,恐怕都会觉得我丢脸了。”她抬头望着天,浅浅一笑,妩媚至极,又像是恢复了那个朝气蓬勃的女子:“再不离开,我怕是连那些深闺女子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都学会了,想着都恶寒。”  她说完,自己倒是先撑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 “向晚,你…真的要走吗?”南旭日迟疑地问道,这样的向晚,好像又回到了他初见她的时候,一双眸子璀璨的神采飞扬,和阳光相得益彰,美妙婉转。  “是啊,从小我就立志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而且,我也相信女子不会不如男,如果皇上相信我,就让我回里郡,让我替父亲为您守着边关。”她说话的声音非常轻柔,可是那样坚定的声音却如同清泉般缓缓从心里流过。  “好吧,朕准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妹妹向晚郡主,若是要走,先让内务府安排安排,准备一番再去。”他凝视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隐约的亮线,被她很好的掩盖在笑容里,心中竟然折射出浓稠的酸涩,低低的开口道:“以后,如果你有什么事,朕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拒绝。”  “不用这么麻烦了,我明早就走,离开了里郡这么久,可想死那边了,而且中间可以经过江南,那边这个时候荷花可是一绝呢,要是等着内务府慢慢安排下去,恐怕去只能看到些残荷了。”她感觉越来越不能和他呆在一起了,怕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决心就要动摇,颓然地往树干上一靠,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味和芳香的空气,淡淡地开口,却像是极疲惫般闭了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一切光华潋滟,她如何能在这里,亲眼看着他娶别人。  “这么急吗?”南旭日被她的回答震住,缓缓开口问。  “是啊,我这人一向如此。”她笑笑,看着边上的月季开得妖娆艳丽,红艳艳的花瓣娇艳欲滴,实在是喜人,忍不住摘了一朵轻嗅:“皇上,我想问你一句话,你不是喜欢安兮若吗?如今你娶了别人,是不是你已经放弃了安兮若。”终究还是忍不住要问出口,明明已经告诉了自己现在就洒洒脱脱地转身离开,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为何,还是要问……是要让自己输的彻彻底底吗,是要让自己甘心吗,输给的是皇位权利,是男人一生梦想的至高点,安兮若和她也是一样的,一样是失败者,这样,自己的心就会好受点,疼痛轻点吗?她自嘲的一笑。  “朕爱得是若若,没有其他人,只有若若。”南旭日却是沉沉的,很认真地说着,一双黑眸光彩炯炯,目视着远方,带着志在必得的霸道和深情。  没有别人,那季秋月?原来,他竟是倾注了这样的心思在里面,衣向晚不敢想下去,她倒退了一步,眼中慢慢变了颜色,匆匆的掩盖住自己的失色,她强装着镇定告辞:“我明日就走了,今日还有几个朋友要告别,就先离开了。”  她走的那么急,和他错身的时候甚至来不及看看他的侧脸,这一次错开,可能就再也没有相遇的机会了,从此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只是她知道,她的心境已经和相遇前不一样了,没有遇到他多好,她就是风轻云淡,从容一身的衣向晚,她有些悲哀,终于明白了,世界上有些相遇,不如不遇。  101深宫多秘事 南旭日看着她踉跄的身影一路向前面冲着,如疾风下被吹拂着东倒西歪的劲草,他知道,向晚已经接受了事实,从今以后,她会努力的学着遗忘了他,忘了他给的伤害,重新做回那个洒脱的衣向晚。  只是,目睹这一切,他的心还是充满了愧疚,他幽幽的望着粼粼湖水上泛着的碎金,空气中漂浮着令人烦躁的郁闷,而他的心跳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显得格外清晰,咚咚咚咚,句句都是对不起。  自从爱上了若若,他才知道,爱情,是最无暇的纯雪,是不能用来玷污的,更不是谋得权利的工具,他错的离谱,只因为觉得向晚坚强,就那么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会没事的,因为她不怕受伤,所以她活该,因为她对他的爱,所以可以肆意伤害,只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也是会痛的,只是能忍耐而已。  “向晚,是不是很痛?”如果可以重来的话,那么他不会这么做的,只是,世界上却没有后悔药,时光总是往前走的,他迎风而立,幽幽的叹息,只希望她以后会遇到一个更好的男子,然后幸福快乐。  “皇上,一切都准备好了。”小景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转过身来的时候,慢慢走上去低声道。  “好,摆驾慈宁宫。”深吸了口气,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冰冷的让人如坠冰窖般的声音响起。  慈宁宫里,被关了几日的安陵王爷已经不复那日的犀利生机,这几日的牢狱生活已经把他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身体折磨的形销骨立,虽然并没有受刑,只是夜里听着隔壁被刑法的犯人凄厉的尖叫,却让他的发抖。几乎是几天都没有合眼,之前和皇上拍板叫骂的勇气,以为大不了一死的魄力已经被吓到九霄云外了,他怕了,怕痛,怕死,怕从此就要在黑暗中,睁不开眼来。  “母后,我不要死。”他抓住太后的手,轻声啜泣,已经没有太大的力气哀求了,不知是饿得无力还是被惊吓住了,他身子都在轻轻颤抖。  “瑜儿。”纵使是玩弄争斗后宫,杀人连眼睛都不眨的太后,看到亲生儿子这个样子,也忍不住眼中闪烁晶莹。  “果真是母子情深啊。”南旭日进去,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轻笑着说道,眉目更是俊朗如画,一身黄衣在行动中说不出的潇洒风~流,菱角分明的薄唇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这么懒洋洋的看着他们。  “母后,你让皇兄不要杀我,我错了,我不会了。”安陵王一看见他走进来,身子就忍不住地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蜷缩着往太后身后躲去,惴惴不安地说道。  “皇上,瑜儿可是你最后一个弟弟了,你就真这么狠心吗,不怕别人说你对亲兄弟们赶尽杀绝吗?就算是以前我们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母后的错,以后母后带着瑜儿,再也不会妨碍到你了。”太后看着他哀哀说道,就算是脸上脂粉再多,也遮掩不住眼角细细的鱼尾纹。  “母后,我记得你教过我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深。”南旭日低沉的声音仿若从地底传来,犹如催魂使者一般:“更可况,杀了安陵王爷,京城里百姓只怕是大快人心,人人称道朕是贤君,大义灭亲。”  “你…可是,你们是亲兄弟啊,身上都流着你父皇的血,和哀家杀那些宫妃不一样的。”太后略一低头,吸气,她看着自己精心修理的长指甲,看着那鲜红的颜色,感受到其中迫人的力量,支撑着她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而且,哀家那么做,也算是为你登上皇位扫除了障碍不是。”  “是吗,母后?真的是为我扫除障碍吗,只怕是为安陵王吧,只不过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南旭日一双眸子眯起来,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而且,据我说知,那些宫妃,有的还是怀有身孕的,那也是朕的皇弟皇妹啊,母后自己都下得了手,朕又怎么会让母后失望呢,小景子,还愣着干什么,时辰已经到了。”  “是,奴才这就送安陵王爷上路。”小景子从托盘里拿出长长的白绫,脸上带着痛快的笑意,一步步向着安陵王走去。  “母后,救我。”安陵王紧紧抓着太后的手,面无血色,整个人却只能发出如新生小猫般微弱的呼救声。  “皇上,你不能……”太后一把护住自己的儿子,神色已是大乱,身后两个黑翼里的成员出手制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 他看着小景子麻利地勒住安陵王的脖子,一圈,又一圈,看着安陵王眼睛瞪得老大,舌头都伸出来了,不停地想要去扯下白绫,惊惧的样子让他看得更加舒畅,之前没杀他留他几日好活,也就是让他去牢里知道死亡的恐惧,人不知而无畏,他就要让他知道,敢下药毒害他是要付出代价的,之前还敢和他顶嘴不怕死,那时杀了他怎么能有现在这么精彩的表演呢。  “不要,放开他。”太后凄厉的哭喊出来,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开黑翼成员的束缚,一双眼睛已经是血红一片,无力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她的面前,这一刻,她的心神俱裂。  “母后,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啊。”南旭日欺近她,双目中寒光掠过,用比冰还要冷锐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冷冷的道:“你害死了朕的母亲,朕就杀了你儿子抵命,朕也不计较你毒害朕的事了,已经很宽容了吧。”  “哈哈,我杀了你母亲,阮紫宁那个贱人要是这么容易死,我还用活的这么凄惨吗?”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她的怒火,而安陵王爷随着几次剧烈的抽搐不动了,她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那般尖利的声音,如冰帛般划破了夜空,让人听得心里如被刀刮一般难受。  “你什么意思?”南旭日抓住她的衣襟,声音寒冷如冰,字字句句犹如冰珠一般。  “你以为哀家杀那些妃子你父皇不知道吗?他知道的,都知道的,也是默许的,因为这么女人以前得罪过阮紫宁,至始至终,他唯一认定的儿子就只有你一个,不然,皇子们暗地里明争暗斗,他却是冷眼旁观,然后看着他们铸成大错而身死。”  她放声大笑着,神情疯癫欲狂:“我的瑜儿,我的宝贝瑜儿,唯一活下来的瑜儿,皇上给他取名瑜儿啊,如今,这个他父亲认为是‘多余’的孩子也被你杀了,你也别得意,我季明艳这一生做了很多坏事,没做过的也绝不会承认,我没有杀你母亲,不然,我怎么还活的到现在,你的母亲不要你,她扔下你出宫了,不想被锁在深宫里,你以为你父皇死了吗,其实只是你的父皇不要你了,他们都不要你了……你也不过是一个可怜虫而已。”  南旭日冷眼看着她疯癫地拍手大笑,双目杀机大盛,一步一步走向挣脱他手的太后,活像是魔王从地狱降临人间一般。  “母后,你想要激怒我杀了你,只是,儿子怎么舍得呢,至少,留着你,儿子还会觉得,我还不是最可怜的,如果母后有勇气,大可选择自杀。”他笑着,一字一句,轻柔的说着最残忍的话,他知道的,深宫里住了一辈子的女人,这样有着阴毒心机的女人,害了很多人,却更是怕自杀,因为她看多了人死前的惨状。  “你是魔鬼。”太后尖叫一声,把花瓶向他砸去,被南旭日轻松的避开了,他冷冷的笑着,这样的真相,却是如晴空霹雳一般把他击中,到了这个时候,太后已经是崩溃了,这个时候说出的话不太可能是假的,如果真的是那样,如果真的是那样……他的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立刻觉得痛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 “翼,你马上去给我查清楚。”他揉着眉心,冷冷的吩咐道。  “是。”身后的人低低的应了一声,身影已经消失了。  “宁可我负天下人,也绝不让人负我,就算是我的母亲一样。”夏日的阳光微微有些炫目,金色的光芒勾勒出他坚毅的线条,他的目光阴冷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让人生生起了一身冷汗。  “皇上。”小景子有些担忧的叫了一声,这样的皇上,是他从来没有看过的,这么的冷,这么的寒,他有不好的预感,皇上似乎变了,心中低低的祈祷,希望翼带回来的消息不是那样的,希望那只是太后狗急跳墙的胡说,他不敢想象如果那是真的,皇上那样的性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 “把这里处理干净。”南旭日却只是丢下这句话,不再理他只身离去。  “唉。”小景子看了眼慈宁宫里的宫女太监,之前他以为皇上只是会把他们也一起监禁起来,却是处理干净,这么多人命,真的变了……  102告别过去  衣向晚匆匆离开南旭日后精神恍惚地出了宫门,就连门口的侍卫给她行礼也恍若未见,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走在人潮如水的大街上,纵然是夏日的午后,可是这街道上依旧是热闹如斯。  第一次来逛街,是南旭日带着她的,那时的她刚从里郡回来,第一眼就被和里郡完全不同的繁华所吸引,他温柔地给她买了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堂堂的一国之君,抱着女儿家喜欢的胭脂水粉,冲着她温柔的笑,那一刻,她看着他的眼睛,觉得心里有些烫烫的柔软,好像打翻了一盆热热的水,温柔的感觉蔓延开了。  那天,她吃了第一串糖葫芦,本来只是眼馋多看了几眼,他却看穿了心思,买了来笑着道:“吃糖葫芦有什么丢脸的,你也就是一小女孩一样。”那个时候,金銮殿上霸气沉稳的帝王,在她面前,含笑看着她吃糖葫芦,双眼亮如黑夜的星子,那天的糖葫芦真的好甜啊,一直甜到了心底,然后悄然化开。  她慢慢的走着,细细的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地方都有着满满的回忆,从别后,这些地方再也看不到了,她的心酸酸涩涩的,胳膊好像被别人撞到了,有细微的疼痛传来。  “没关系的,衣向晚,你很勇敢的,只是一点疼痛而已,一会儿就好了。”她眨巴着眼睛,淡淡的晶莹溅落在长长的睫毛上,忽然觉得好凄凉,仿佛就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了一样,车如流水马如龙,如斯繁华热闹,可是心却如荒山野岭一般空寂,此刻,她才明白了,她和皇上,其实就是路上的行人一样,短暂的交集过后,就是擦身而过,她是真的该回去了,只是还有点舍不得而已。  一座座店铺,一个个房子,一条条街道,她一一望去,那么认真,像是要刻在脑海里,也像是和过去告别。  等到夕阳斜下的时候,她终于全部全部都看完了,站在锦王府的门前,有些踌躇地走着,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敲门。  “向晚,你怎么来了?”南恨天正好开门出来,看见她在门口,有些惊喜地叫道。  “恨天,我,……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你现在是要出门吗?”乍然见到他,她忽然有了一丝慌乱,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才知道,刚才自己徘徊这么久,就是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如今已经遇到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 “也没有什么大事,我们进去说吧。”他侧身让衣向晚进了府,轻柔的声音从她耳边淡淡滑过,带着丝绸一般的柔滑。  “好。”跟着南恨天进了府,衣向晚一路打量着王府里的景致,曲径通幽,宁静而致远,看着一路上丛丛的翠色树叶,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 “父王喜好园林,所以这府里种的树木也多,正好这夏天凉快。”南恨天见她看得出神,开口说道,带着她到了最近的一个亭子里:“你要对我说什么呢?”  侍女送来了冰镇的酸梅汤,她浅浅啜了一口,低声道:“恨天,我要离开了。”  “什么?”南恨天脸色一变,他看着向晚来的时候,以为向晚终于是想明白了怎么答复他,只是,冷不防听到这句话,脑子一下子闪现出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那一串缠绵悱恻断人心思的吻,瞬间,所有的喜悦都被一种莫名的情绪代替了。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有些艰难地开口,目光却依旧是暖暖的,带给人安心的感觉,如同秋日的阳光般,和而不灼。  “我要回里郡了,明早就起程。”衣向晚闭了眼,保持着气息的平静,继续说道:“所以,我今天是来和你告别的,恨天,再见了。”  “可是向晚,我……”南恨天的心漏跳了两拍,听到向晚这句话,他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什么,这样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是什么。  “恨天,那天你对我说的话,其实只是出于我照顾了你一晚上而已,不然,你是不会说出口的对吧。”衣向晚抬起头,一双眸子如冰水里浸泡过的黑玉一般剔透,亮晶晶的好像是刚摘下来的葡萄。  南恨天沉默以对,向晚说得对,虽然他喜欢向晚,却也不会这么快就说出口了。  “你不必如此的,那不过是因为我内疚而已,因为毕竟我之前劝过你去战场,而且,不过是照顾你喝喝水而已,我都不在意了,你堂堂男子汉又何必拘泥于此,耿耿在怀呢。其实恨天,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人并不是我,只不过我和你们经常见到的大家小姐不一样,所以只是欣赏而已。”她秀气的眉眼清透干净的如天边的一抹云。  “好了,我也要走了。”她喝完杯子中最后一口酸梅汤,扬起一抹淡然的笑起身,末了,对着他叹息道:“有的时候,你真的爱上了一个人,只是因为她在你的身边所以忽略了,所以,一定要抓紧啊,不然的话,到时候可就后悔莫及了。”她看得出来,其实恨天对安兮若有感情的,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  “向晚,我送送你吧。”向晚的说的话他听不大明白,只是想着就要看不到她了,心中却涌起了浓浓的不舍,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向晚是真的爱着皇上的,不然,为何在明天就要离开呢,也只是想着不要亲眼看到让她撕心裂肺的场面而已,他想要挽留,却清醒的知道留不住,唯有看着她离开,无能为力。  “不用了,你还是先想想我给你说的话吧,看到你送出来,分别的时候反而不干脆,徒惹我伤心不是。”她的声音温婉柔弱,像是一缕似有若无的轻风一般,眉宇间有着淡淡的轻松,终于和恨天告别了,她也算得上是松了一口气,天已经渐渐暗淡下来,她正打算回宫,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 103短暂的温暖 月如钩,星也溢出些清辉,也有些温凉。  在房里辗转反侧了许久,安兮若还是睡不着觉,她索性披了衣服坐在窗前,幽幽的看着远处的青山隐隐,寒星点点,窗外的夏风簌簌吹过,清晰入耳,一片凉意,纱纬舞扬,迷蒙诱人,她的手指不由得轻轻拨弄着手下的琴弦,一连串清越的音符如流水一样从她指尖跃出。  已经好久没有弹琴了,这一下去,竟然让她有了弹下去的感觉,她抬眼了下外面沉沉静静的院子,反正王府里的院子都相隔甚远,深夜弹起来,也应该不会惊扰了别人吧,她这样想着,纤细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琴弦上。  是一首舒缓悠扬的曲子,只是现在她的心情却是很糟糕的,那样欢畅的曲子让她弹得凝结了浓浓的哀伤,悲悲切切地飘荡在夜色中,充满了彷徨与悲哀。  “若若,原来,向晚对我也是有情意的。”  “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的亲妹妹一般。”  ……  可不可以不要想起,可那些话语却还是在她耳边回荡,安兮若啊,你真的是没出息,她心里暗骂着自己,一丝淡淡的哀伤之色从眼底丝丝蔓延开来。  衣向晚立在窗子下面,看着安兮若如发泄般地乱弹,该是怎样的心情才能把这首单纯的曲子弹奏的如此纠葛,她看着她纤细的侧脸,如同剪纸般落落分明,乌黑浓密的长睫毛仿佛蝴蝶的翼,在轻轻颤抖。  忽然,她心里用过一丝奇妙的感觉,想是真的放开了吧,再次见到她,一点也没有了上次的憎恶,只是觉得她好小好小,就好像她的妹妹一般,她眼底那样如海藻一般疯长丝丝蔓延出来的痛苦,和她之前的好像,上次那样伤人的话也不知怎么就从她嘴里说出来了,她忽然一阵后怕,那样丑陋的嘴脸让她不敢相信是她自己的,还好,她能及时醒悟过来,否则,等到泥足深陷,让嫉妒和疯狂消磨掉她身上所有的光芒时,她也就成了深宫中那些怨毒刻薄的宫妃,蜗居在小小的一角等待着腐烂死亡。  “曲子是好曲,不过太悲了,琴仙教出来的徒弟果然厉害,明明一首快如春风的曲子,竟然还可以弹的这般缠绵悱恻,哀婉凄绝。”一声轻柔的语句飘进了她的耳里,像是一缕似有若无的风,安兮若还沉浸在曲子的悲哀中,一时间触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拍着胸口直喘息。  “你怎么来了?”安兮若刚刚被她的突然出现吓得心漏跳了一拍,此刻已经慢慢恢复了,眸子轻抬,看着眼前的女子,月光下的她美好的似昙花初绽,她第一次看见有人可以把衣服穿的这么漂亮,一身浓烈的红色,上面绣着太多的流苏,摇动着不知多少色彩,如泼如溅,仿佛灿烂流霞在肩头,衬出一章灿然如星的脸孔,那种肆意的美丽,令人惊艳,是衣向晚。  “你怕我?”衣向晚看见她眼中浓浓的敌意和防备,忽然有些好笑,原来,之前的她以为安兮若抢了皇上,恐怕在安兮若眼里她也是抢了恨天的狐狸精吧,她们两人竟然还有这样的默契,不知怎的,想起来就开心。  “谁说我怕你了,不过,夜半来到别人的房里,向晚郡主还可以来的更惊悚点。”她仰着小脸,不服输地瞪回去,咬牙忍着也不承认自己刚刚被吓到了。  “安兮若,我好想并没有到你的房里吧,你这样说,我要是不进去就好像对不起你了。”衣向晚妩媚一笑,风姿绰约地站在院子里,在那幽幽的灯光下,那样的美丽让人不敢逼视,她是家中的独女,从小也没有姐姐妹妹斗嘴,如今感觉,斗嘴还是一件不错的事呢,看着安兮若依旧是皱得要缩水的小脸,她故意轻轻一闪,从窗户里挤了进去。  “你到底要干什么?”安兮若的脸色更加不好了,半夜来,不会就是扰她清梦吧,真是看不懂这个女人的行为了。 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衣向晚看着安兮若本来就黑的像锅底的脸这下黑的像墨汁了,心情大好的问道。  “啊?”安兮若冷不防她问这个问题,吓了一跳,倒是没有及时回答。  “其实我也很讨厌你。”衣向晚已经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一双腿舒舒服服地翘起来,那般悠闲地样子,好像这里是她的房间一样,自然而然的连安兮若也忘记了应该赶她走。  “可是很奇怪,我要走了,却想着要给你告别。”她皱眉想了下,叹息道。  “你要走,什么意思?”她吞了口口水,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可不可以把嘴巴闭上,再擦擦流下来的口水。”衣向晚嫌恶地蹙眉。  流口水?安兮若脸刷的一下子红了,只是,嘴角明明是干的啊,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一双利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样可爱的反应更是逗得衣向晚咯吱咯吱笑得像是偷到了粮食的小老鼠,他们还不知道她这样好玩吧,不然,恐怕更是不能放手了,心里低低的叹息了声。  “你不能走,哥哥他喜欢你。”安兮若也顾不得瞪她了,她只知道,衣向晚离开了哥哥一定很伤心,挽留的话情不自禁就出口了,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吧,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就算是苦的,也甘之如饴,她有些悲哀的想。  “你是真希望我留下?”衣向晚有些吃惊,随即看到那双如水晶般透明干净的眸子时,微微失神,她叹息一声,迎着她的眸子轻轻开口道:“其实,恨天他对我……怎么说呢,是喜欢,但并不是爱,而且,我觉得他爱得是你。”  “怎么会?”安兮若失声问出来,哥哥喜欢的明明是向晚郡主啊。  “哎,这个我说也没用,你们自己发现吧。”看到眼前这个更加吃惊的反应,向晚揉着眉心只觉得一阵阵头疼,这两个人可是一个比一个迷糊,看来这爱情的路可有的弯子绕了,只是,想到皇上那志在必得的霸气双眸时,她心底划过一丝忧虑。  她承认,她之前嫉妒安兮若,可是如今她已经洒脱地放手,一时之间,人倒是清明了许多,这也许就是旁观者清吧,她和安兮若都不适合在后宫生存,她是太过直接,不懂得后宫女子那些弯弯曲曲的心思,而安兮若就是单纯如白纸,看起来是这些年被保护的很好的结果,这样的她,在后宫要么是四五葬身之地,要不然就是近墨者黑,变成了真正的后宫女子,这也就不是他们喜欢的她了。  忽然发觉,她真的是喜欢安兮若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为她着想。  “安兮若,如果我们不是在这样尴尬的处境下相遇,也许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向晚无不感叹地说道,这样纯洁如水的女孩子,的确是做姐妹的最好人选。  “你真的要走?你舍得吗?”这一刻真的确定她是说真的,安兮若不知为何,心底忽然升起了不舍,向晚的洒脱大气都是她羡慕的,她们应该能很合得来,只是中间隔了一些东西,而如今,才刚刚缓和了两人之间的嫌隙,她就要走了。  “什么是舍得,有舍才有得,虽然的确是舍不得这里,可是回去也能过上我原来自由的生活,不像在京城里,说句话都要注意这注意那,真是不痛快。”她唇角一弯,轻快的道:“这就是人生啊,得到一些,就要放弃一些了,更何况,我不走,我们以后说不定又要成敌人咯。”  最后一个音调拖得长长的,让她也跟着莞尔。  “好了,我也要走了,不过,走之前给你说下,不要去招惹皇上。”她看着安兮若迷茫的双眼,撑额失笑,那人要做的事尤其是她不招惹就能避过的,总之,她也只能说让她自求多福了:“算了,不过,虽然我们以前不愉快,不过,认识你我很高兴。”说完不再多做停留,飞身离开了。  安兮若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其实她也很开心认识她,只是,却是马上分别了,有些惋惜,她们之间就只有刚才短暂的温暖,这也许就是女人之间的友谊吧,矛盾是大多数的,温暖只有那么一瞬间,不过,她说哥哥喜欢她,她怎么看不出来呢。  望着再也看不见人影的窗外,这次十指微动,琴音似是被清泉洗涤,幽音萦回,似温情缠绕,似温暖包裹,若隐若现,她默默在心里说声,向晚,再见。  而往皇宫里赶的衣向晚闻及那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音,嘴角微微上扬。  104不知道答案 皇上大婚,京城大大小小的街上几乎都是人,酒楼上城墙边那些视野极好的位子更是比肩继踵,几乎连一只苍蝇也夹不进去,场面十分热闹,这一日,天空万里无云,一碧千里,阳光灿烂。  唢呐的吹奏的喜乐和着炮竹的欢呼爆炸声,已经沿途百姓此起彼伏的恭祝皇上贵妃永结同心的声响,交杂出一曲优美动听的旋律,就好像是汛期的大海,一波接一波如浪潮般滚上沙滩。 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从皇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偏门里出来,一路上尽捡着荒无人烟的小道避开人群往着城外而去。  “向晚。”一道轻轻的声音随着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飘进了衣向晚的耳里,她勒住了缰绳,看到了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南恨天。  “恨天。”以为她那般悄无声息地走,不会有什么人送行,衣向晚乍一见到他的惊喜让她的唇角微微上扬起来,眼睛明亮的胜过一汪清水。  “我来送送你。”他也驾着马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淡淡的笑意如散开的水墨画一般,心不由得一悸,知道向晚是真的把京城里的所有完全放下了,至少,表面上已经是完美的无懈可击了。  “可是,今天不是皇上大婚吗,你作为臣子,现在应该是在金銮殿叩拜新妃吧。”衣向晚眸色如水,带了一点淡淡的斥责之色和不赞同,一点瞳芒绚烂地比星辰还要耀眼,她轻轻的开口,声音像是菊花瓣一样柔软。  “我昨日已经上了折子,今日卧病在家修养。”南恨天只是凝视着她,那么的用心,那么的用力,像是要把她娇艳的容颜刻入心里一般,他知道,这一别之后,天长地远,他们或许再也不会相见了,心中还是不舍吧,不然,怎么会越看越难受呢。  “胡闹,你真是胡闹。”纵然这里已经离城门有一段距离了,可是京城里欢腾的炮竹声依旧随着风声传出很远,就连这里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衣向晚心头还是有了微微的酸涩,她强忍着不去细细听,蹙着眉看着南恨天:“皇上大婚的好日子,你居然上折子称病,而且还满京城跑,要是被哪个有心人看见了你还不惨了,而且,贵妃知道你这么不给她面子小心她给皇上吹枕边风。”说道贵妃的时候,心还是抽搐了下,不过没关系的,衣向晚,你还是连续地说出来了,就连眼前的恨天也没有发现异常,能忘记的,她在心里一遍遍鼓励自己,迎着风浅浅一笑,将飘飞的长发收拢起来,眼眸中隐隐透着坚定。  “贵妃怎么可能注意到我这个小人物,就算是说了,皇上会听吗?”南恨天也跟着她的话往下说,这样轻松的谈话冲淡了在即的离别,他的嘴角浮现出了笑容来,如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 衣向晚颜色微微一黯,恨天何其聪明,之前找他去做征西元帅的时候皇上把他网络过来,他就已经把这些利害关系都整理清楚了,知道这贵妃不过是一颗好用的棋子而已,只是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有一丝芥蒂的,其实她该开心不是,至少她把手中的兵力全部都交给了皇上,不会再沦为他要收买的棋子用悲哀的联姻手段。  “我真的要走了,恨天,保重。”她向他挥挥手,大声说道,重新扬鞭而去。 南恨天看着那抹红色的声音犹如一团烈火一般,渐渐远去,慢慢的成了一个小红点,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知道,向晚真的是离开了。  那个在初见那晚依靠着水榭栏杆,回眸一笑恣意张扬的女子,那个曾经和他把酒言欢妙语连珠的女子,那个心比天高说着‘谁说女子不如郎’的女子,那个告诉他男儿何不带吴钩的女子……终于走了。  他把头向后一仰靠在了树上,一小块光斑正好落在了他的脸上,在他的眼睛里幻化出迷离而璀璨的光彩,渐渐的泛起了一层他自己都不懂的颜色。  向晚说他只是喜欢她而已,并不是真真正正的爱,只是,为何他却是觉得在向晚面前可以肆意放松,做真实的自己,为何他的想法,她都可以洞察,他们可以一起春从春日游,一起有很多共同的话题畅谈良久,他一直觉得那就是爱啊,只是看到向晚为了皇上而痛不欲生,变得那么脆弱如琉璃,他怜惜着她,心疼她的憔悴,想要对她好,却并没有失落落空荡荡的感觉,这是因为不爱吗?  可是,她说他喜欢若若,他眼前划过那张恬静娇美的脸蛋,这么多年,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一点点的长大,成了今日那个娇艳如桃花的女子,那个从小就拉着他叫着哥哥软绵绵的嗓音如棉花糖一般甜蜜,他承认他听到的时候是很开心,看到那个小人儿那么听他的话也很高兴,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可是为何知道她快要投进白慕云的怀抱,他的心尖上却仿佛扎着针,一呼一吸间都是细密的排山倒海的痛。  是因为她是妹妹吧,舍不得看她离开,是这样的吗?他真的不太清楚,就算是妹妹,为何看到她偎依着暮云,明明是自己把她推到暮云怀里的,还是难受呢,他真的要好好想想。 一路牵着马,慢慢的往王府走去,贵妃的銮驾已经进了宫门,这些观礼的百姓依旧是意犹未尽,处处都可以听到他们兴致勃勃的谈论声,酒楼摊贩也已经开始开业了,他还在思量着这个问题,冷不防撞到了一个人。  一声娇啼让他回过神来,只是,看着面前女子的那张脸时,他眼瞪的老大。   105青楼女子 “向晚。”他失声叫道,不对,他刚刚才看着向晚离开的,眼前这个和向晚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的女子又是谁呢?  “公子是否认错人了,奴家婉玲刚才不小心撞到了公子,还请公子大人大量不要和奴家计较。”趁他闪神的这一会儿,那个肖似衣向晚的女子已经被一边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她对着南恨天道了个万福,咬着下唇,惴惴不安地说道,一张芙蓉面眉梢含情。  “哦,是我自己走路不注意冲撞了姑娘才是。”南恨天收回了心神,细细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虽然模样一样,但是却没有向晚的张扬狂傲,整个人显得娇滴滴的,那样慵懒的轻笑,眉眼流转,风情万种,多了几分妖娆,几分妩媚,和向晚完全不同,他开口,淡淡道。  “那婉玲多谢公子。”叫做婉玲的女子仰着头看他,触及他的目光时,又慌忙转开了,两人此刻的距离很久,风拂过,扬起他们彼此的发丝,丝丝交缠,他面上依旧是神色淡淡,而她却是朵朵红云侵染了容颜,显得娇羞无限,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甜腻的脂粉香气撩过他的鼻息,空气中晕染着淡淡的暧昧。  南恨天皱起了眉头,她的气息过于柔媚,脸也跟着那娇羞的一红如桃花般的娇媚,那双灿如星子般的眼睛轻然闪动,怎么看都是一种无言的诱惑,不是一个良家子,他在心中做出了判断,可她要是是京城中的烟花女子,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也应该有所耳闻吧,不光是因为她和向晚一模一样的脸,就是这样的魅惑天成,怎么也是花魁吧。  “公子是嫌我脏吧。”她脸上的羞怯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乌黑的发丝滑过粉嫩的面颊,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如黑玉般晶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氤氲之色,南恨天刚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排斥,已经让她感觉到了。  “姑娘误会了,我不是的。”明明就是陌生人啊,现在自己该走掉,只是看着那张和向晚一模一样的脸庞在自己面前轻然洒泪如同一只带露的梨花时,他口中不自觉溢出否认的话语,只是,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 “没关系的,公子想必也是大富人家的少爷,见多了风月场合上的你来我往,一眼就看穿了婉玲是风尘女子。”她后退一步,落寞一笑,大方的承认了,只是,那般哀伤的神情,那般让人心酸的笑容,竟然奇妙的成了最撩拨人心的妖娆妩媚,是最惹人心疼的楚楚可怜,也是无人可以抗拒的风情万种,是极致魅惑人心的魅。  南恨天的面上已经露出了懊恼的神色,不知道自己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居然给眼前的女子带来了这样大的伤害,其实许多青楼女子也都是好人家的闺女,或是为钱所迫,或是被人拐卖,这样那样不得已的苦衷,让她们踏上了这样的一条不归路。  “小姐。”她身边的丫鬟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强颜欢笑的脸,末了,恶狠狠地剜了南恨天一眼,清丽的小脸微微扭曲,带着深深地怨恨:“公子这么看不起我们,不也就是挺多了什么婊子无情,只是为着你们荷包里的钱逢场作戏这样的话吧,可是,也要想想我们是为何而无情,无情那是因为被伤的再也不敢付出真情,你们说我们,你们又哪里真的肯给青楼女子一丝一毫的真情呢,再说了,我家小姐最是心善,而且,洁身自好的比你们要好得多,凭什么让她难过。”  “小兰,够了。”婉玲低低的呵斥了一声,许是青楼里长期的训练,她这样的女子,就连生气的时候声音也是温柔婉转,柔媚入骨的,她微微的笑,暖柔柔的,教人如遇春风,只是,那眉间一缕清愁如影随形,更是让见到的人心痛:“过了明晚,就不是了。”  那样低低的话语,仿佛是劲风中被吹得倒下去的蒲草,卑微到了泥土里,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如果不是南恨天习过武功耳力惊人,是不会听见的。  “小姐,都是小兰的错。”小兰看了下她家小姐面上的哀戚,刚才还是火爆十足的脸一下子如漏气的气球般焉了下去,她有些心疼的看着婉玲,随即拉着她的手,勉强的笑道:“我们说好了逛街买东西的,还有好多没有买呢,小姐快走吧。”  “公子,刚才小兰失礼之处,是我管教不力,还请公子多多海涵。”她柔声说到,轻轻到了一个万福,揉着眉心疲惫的道:“小兰,我们还是回去吧,我累了。”  “姑娘,刚才在下多有得罪,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话,还请你示下。”南恨天有些悔恨地看着眼前失去了笑颜的女子,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 “不关公子的事情,我很好。”婉玲想了想摇头笑笑。  “真的可以吗?我家小姐明日拍卖……”一边的小兰听到这句话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插口。  “小兰。”婉玲急忙截住她接下去的话,歉意地对着南恨天笑笑:“公子,我们告辞了。”  “小姐,为什么不说?”不远的,那个丫鬟气急的声音还可以听见。  “小兰,这是我的命。”幽幽的音调,带着淡淡的哀怨和清愁,隐隐还可以听见,在他耳边萦绕挥之不去。  “过了明晚,就不是了。”忽然想起知道她说的话,心神一动,也许,他知道该怎么补救了。  106幽冥宫的介入 “小姐,为何不直接告诉他呢?”回到花满楼后,那个小丫鬟心中的疑问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 “为什么?因为这样才有趣啊。”婉玲慢条斯理地取下发上的簪子,一头如春水般流畅的乌发就这么滑落下来,一直延伸到她的腰际,此刻的她面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柔弱,她慢慢在脸上捣鼓着,一缕阳光正好从窗棂透了进来,照在她明艳的脸上,只见她一双漆黑的眼眸神采变换,甚至有点光影流离,而完美至极的脸上,每一处都如鬼斧神工,却是一点也和衣向晚不相似。  “我不太明白啊,就算是他真的愿意赎你,也不知道从何而赎啊。”小丫鬟扁扁嘴,一脸的疑惑。  “小兰,你太小看小王爷的能力了,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怎么能让皇帝赋予重任去临淄呢。”婉玲飘动的乌亮长发从脸颊划过,似笑非笑,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慵懒让小兰都忍不住砰然心跳:“如果我们说的多了,就落得有刻意的嫌疑了。”  “小姐,你的媚术又高了一层啊,怎么那个南恨天和你对视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小兰赶紧别开脸,脸颊已经是一片通红。  “就算他定力再好,也会来的。”看着长得和衣向晚一样的女子梨花带雨,哭哭啼啼赴火坑,他遇到了,就不会袖手旁观,婉玲笑笑,随即起身:“走吧,我们去见宫主。”说道最后两个字时,她的眼眸柔和的若一江春水,波光潋滟。  “是。”小兰看着她双颊生晕的模样,捂住嘴偷笑。  花满楼的后院都是一些当红姑娘的独立院落,只是,依靠着山壁的,竟然是一汪碧泉,上面有艘华丽的船只静静停泊在那里,婉玲沿放下来的船板,一步一生莲,走的稳稳当当。  “宫主。”她看见床上随意躺在榻上的男子,面上涌现出许多欢喜,轻声叫道。  “怎么恢复打扮了。”榻上的男子听到她的声音支起脑袋,平淡无奇的面上有着淡淡的不悦, 那张脸上,也只有狭长的凤眼比较出奇,精光闪烁,一不小心看进去就要失神,给他添了几分魅惑。  “婉玲已经完成好了。”婉玲有些委屈地福身,她只是想让主子看到她真正的面容而已。  “很好,婉玲,这次让你出马,你应该知道重要性吧,相信你不会给我搞砸了。”男子削薄的唇抿起,那双黑如深潭的眸中带着魅惑人心的清幽。  “婉玲定当尽全力。”听到主子这样严肃的话语,婉玲也收起了脸上的情绪,单膝一点,跪在了地上,这次主子让她千里迢迢从安国里赶过来,只是,任务却是出其意料的简单,就连她也百思不得其解,这样的任务也需要她这个左护法亲自动手吗,只是,宫主这样的神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 “不是尽力,是必须成功。”男子斜靠在榻上,轻轻的说道,那样的语气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 “可是宫主,婉玲并不知道要做什么啊?”婉玲顶住那样的压力,秀眉轻蹙,忍不住开口问道。  “没关系,你只要先混进王府就好,至于后面的,我自会来接应你。”男子唇角轻扬,眼中是盯上猎物的狼一般的眼神,志在必得。  “宫主,这件事就交给属下做吧,宫主万金之躯。”婉玲听到这里心一揪起,她虽然知道宫主武艺高强,只是,这样的任务,又何必只身犯险呢,现在幽冥宫大部分精英都在安国助三皇子夺位,宫主身边也没什么保护啊。 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本宫主难道就是废物吗?”男子有些不悦地皱起眉,手一挥,示意她下去,她也不敢再说什么了,退身出了门,只是,一路上都是忧心重重,宫主到底想干什么,就算是为了毁灭南恨天这个御国不可多得的人才,也不用他亲自动手啊,而且,好像任务也并不是这样啊。  “小姐。”一边等候的小兰看见她黯淡的神色,有些担忧地叫道。  “我没事,我们还是先回去准备下,南小王爷估计今晚就会来赎我了。”她眼神依旧是忧郁的,却仍然勉励一笑,向着自己的绣楼走去。  ×  南恨天思来想去,那个女子离去时哀怨的眸子在他面上闪烁,还是找到了流煦,他对京城里的烟花柳巷最是熟悉了。  “恨天,你到底要做什么?”明明是找的流煦,白慕云却是来了,想来这几日他也忙着丞相辞职回老家的事情,神色憔悴了些许,只是盯着南恨天的眸子却燃烧着一簇熊熊火焰,不大的声音也压抑着浓浓的不悦。  “流煦?”南恨天看着一边躲闪着不敢看他的流煦疑惑的问。  “不关我的事了,暮云听说你找我上问青楼,就杀来了。”他也欲哭无泪,刚刚也被狠狠地批了一顿好不好。  “暮云,不是你想的那样。”南恨天叹了口气,对着暮云失去冷静自制的脸,慢慢的解释道。  “这件事有古怪,怎么突然就冒出一个和向晚郡主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了,而且,京城里面好看点的烟花女子,流煦可都见过了,怎么没听过婉玲呢。”白慕云神色一变,怎么可能这么巧,向晚郡主前脚才出京城,后脚就碰到了婉玲,还想着让他赎身? 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也没说让我赎身,只是我根据她的话猜测的,而且她说的很小声的,如果我不是耳力好根本听不到。”南恨天一听白慕云的话,忍不住失笑,知道他是为了若若吧,不然,那样温润的他怎么可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 “明日是京城第一妓院花满楼的花魁初~夜,她可能是花满楼的神秘花魁,我没见过也很正常,花满楼的花魁在初~夜之前都是没人见过的,这样也是增加神秘色彩。”流煦插口进来,一双桃花眼光华流转,他眼前的兄弟一看就是个坠落情网的痴情种,还是他好啊,天天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享受了女人的温柔,也没有什么牵挂的。  “就算真的这样,那你打算怎么做?”从没发觉过白慕云的眼神这么犀利,南恨天唯有摇头苦笑:“我只不过是看那姑娘实在是难过,相识也算是有缘,想着帮她赎身出来让她回家也是好的。”  “真的吗,恨天,认识你那么久,也知道你这么有同情心啊,这天下烟花女子多得是,你也要一个个去赎吗?不会是看着她像衣向晚才动的心思吧。”白慕云一阵见血,尖锐的指出。  “也算是吧,毕竟,和向晚也认识了这么久,乍然看见一个长的那么像她的姑娘跳入火坑,看见了不出手相助也说不过去。”南恨天摇头苦笑,真不愧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就连他肚子里的肠子有几道弯弯怕也瞒不住他。  “我也不管你怎么做,不过,你要是敢让若若伤心,我回来饶不了你。”白慕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等会就要陪着爹告老还乡,他也一定跟着去监视他们了,他想着,扫了一眼身边的流煦,浑身散发的不容忽视的气势让流煦一怔。  “我知道了,我会一起跟去的,看着那女的走,不走我也骂走。”他直起身子,摸摸鼻子,从善如流道,天知道他流煦可是最会怜香惜玉的人儿,怎么可能骂女人呢,只是眼前保命要紧。  再看了他们几眼,白慕云才挥袖而去。  两人对看一眼,无奈的笑。流煦这个时候不禁万分庆幸他没有怎么接触安兮若,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路想着,就往花满楼而去。  “流少爷,哟,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迎面而来,娇笑连连,身上浓重的脂粉味让南恨天皱起了眉。  “金嬷嬷,今儿个来呢,我们可是要找一位姑娘。”流煦淡淡的笑,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慵懒而多情:“她叫婉玲。”  “公子里面请。”金嬷嬷脸上的笑容剥落,她勉励一笑,引着他们往楼上的雅间走去。  “公子是怎么知道婉玲的?”花满楼是开遍安国御国的第一青楼,每次花魁在卖身之前基本上是神秘万分的,这也是它一直屹立在首位不倒的原因,而今却是被眼前的人知道了,是以现在金嬷嬷脸上的笑容都伪装不了。   107深夜访客 “这个嬷嬷就不用管了,我们来,就是想要赎走婉玲的。”流煦斜靠在椅子上,银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慵懒让人颠倒。  “怎么可能啊,婉玲可是明晚的主角呢。”金嬷嬷大惊失色:“流少爷,你也是花满楼的常客了,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啊,这么说,可不是让我们为难吗?”  “金嬷嬷,既然我是你们的常客了,就给我一个面子吧,再说了,我岂会不知道,你们做事谨慎,肯定还有替代的啊,而且,也不是我要婉玲,而是南小王爷。”他说着指着一边的南恨天。  “既然流少爷这么说,小王爷也来了,那我怎么也要给你们面子啊。”南小王爷?金嬷嬷忽然变了脸色,转眼间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 流煦心头一惊讶,也不由赞叹恨天好运气了,这个金嬷嬷平日里最是难缠的了,今日这么就松口了,恨天果真名声响亮啊,他正要陪着他一起去付赎金取卖身契,冷不防一张千娇百媚的脸蛋在门口晃过,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里诉说着哀怨生气,他叹息一声,走了过去。 南恨天也知道是他的相好了,无奈地摇头,自己去了。  拿到了卖身契,南恨天直接就交给了出来的婉玲,看了下外面的天色,打算回府了,只是,一双素白的柔荑却抓住了他的手臂。  “公子,你赎了婉玲,婉玲就是你的人了。”身后的女子柔声在他耳边说着,那样娇滴滴的腻死人的声音,让人骨头都彻底酥掉的妩媚,让人想要锁起来,珍藏一辈子。  “婉玲姑娘,我只是好心帮你而已,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现在自由了,快回家去吧。”他轻轻挣脱她如蛇一般缠着他的手臂,皱着眉道。  “可是公子,婉玲已经没有家人了。”婉玲的声音渐渐黯淡下去,委屈的说道:“公子既然已经赎了我,就算是让我跟着你做丫鬟,赏我一个栖身之处也不可以吗?”她吸吸鼻子,清澈的双眸如蒙上了一层轻雾,那是迷茫的,我见犹怜的神情,那样的柔弱,让从未涉足风月场合的南恨天僵在了原地,不知道如何应对,蓦然,他想起了流煦,只是,回望的时候,早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是跟刚才那个女子走了吧。  “如果小王爷想把我送给流少爷照顾,我倒不如死了清净,也好过受这样那样的折磨。”那声音颤颤悠悠,如泣如诉,她轻轻的笑,一丝落寞却怎么也掩映不住。南恨天蓦然想起了流煦甚严的家教,真要是有烟花女子进门,不死也要残废掉,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你先跟我回府吧,以后有好去处再走吧。”  “谢谢公子。”她仰起头,一双明眸弯成了月牙,甜甜的嗓音如清晨夏风里的一片花瓣,妩媚中带着清新的柔软,在南恨天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眸中划过一丝得色。  今天是向晚离京的日子,安兮若靠在水榭边,仰头看着天上的金乌西沉,无边的夕阳一点一点地烧成桃红色的轻云,落日融金,暮云合璧的景象让她着了迷,暂时的忘却了心中的烦恼。  “王妃,用膳了。”娇小的侍女看着她地上被夕阳拉的长长的影子,纤弱的似天上的一片云,单薄的不可思议,有些不忍心地开口。  “哥哥回来了吗?”她回过神,有些讶异地问道,如果不是哥哥回来了,她说了不许打扰的,怎么还有侍女来催她用膳呢。  “王爷回来了,只是……”她踌躇着,吞吞吐吐地说不完整。  “只是怎么了?”侍女那般的神色让她有些焦急,哥哥不会是出事了吧,她眼中划过一丝忧色,有些迫切的问道。  “王爷带了一位姑娘来。”在她的逼迫下,侍女总算是一口气说完整了。 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告诉哥哥,就说,我在房里吃过了。”她一怔,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原来,向晚昨晚说的都是假的,她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哥哥根本就没有喜欢过她,没有向晚,也有其他的女子。  “是的,王妃,那个姑娘和向晚郡主长的好像啊。”侍女看着她还算是平静的脸色,心中的担忧也放了下了不少,毕竟是王爷啊,想必以后也会妻妾成群,王妃应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啊,不知不觉,嘴里的话旧脱口而出,却发现安兮若手中的团扇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她脸色一白,不敢再说什么,躬身离开了。  向晚一样?呵呵,原来如此,哥哥是真的很喜欢向晚郡主吧,喜欢到了就算只是替身也无所谓了,她自嘲的一笑,真的是很累了,这样的爱,她还要继续吗,年少的时候以为会一直一直爱着哥哥,知道永远,可是,她也会累也会疲惫也会……想要放弃啊。  最后一丝晚霞也被吞入了天际,她呆呆坐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漆黑的天幕,茫茫的黑夜,阴沉鬼魅地朝他扑来,几点黯淡的灯火,疏疏离离,天空低矮灰沉,星月无光。  夜已深,人却不寐。  她遥望着和她隔了一道水榭的南恨天的院子,明明和他靠的很近,近到只需要一抬手就可以触及到他的距离,为何却像是穿越了千山万水也无法抵达终点,心痛和无奈,那么清晰地传来。  忽然,一条淡淡的黑影轻轻地从屋檐下飘落下来,淡的好像一缕幽魂,轻的好似微风吹落的树叶,只是,却在落脚的那一瞬间身形不稳,踏碎了一小盆盆栽,细微的响动惊醒了安兮若。  她回过头,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就有清润的嗓音低低的唤道:“小心。”  却见一只细小的针从黑暗中穿出来,黑衣人堪堪躲过却直直向着安兮若扎去。  “唔。”针刺入身上的疼痛让她痛呼出声,随即发现,浑身的力量急剧地流失,她整个人软绵绵的顺着凳子摔了下去。   108你是在点火吗?  “公子,公子。”婉玲衣衫不整地冲进了南恨天的书房,长长的黑发瀑布一样从肩头泻下来,衬着那张白腻如脂的鹅蛋脸娇艳的宛如一朵盛开的荷花,而此刻那恰到好处的受惊的表情更是让人怜惜:“我看到鬼影子了?”  “胡说什么,哪来的什么鬼啊?”南恨天正好被公事烦的有些情绪不好,听到婉玲这样的怪力乱神的话,当下就皱着眉薄怒道。  “是真的,我坐在出窗前弹琴看的清清楚楚,那道鬼影子踩着荷花刷的一下就飞起来,朝着那边飞过去了。”她缩了缩肩膀,惊恐还没有散去,伸出的手指也在轻轻颤抖。  “什么?”南恨天顺着婉玲的手看过去,那是若若的院子,他心头一整,他不相信有鬼,那就是人了,习武的都知道,有的人轻功非常好,可以做水上漂,如果真的是这样,若若可能有危险,他霍然起身,扔下了手中的毛笔,整个人心急如焚地往若若的院子赶去,平日里很近的路程,今天走起来却是特比的漫长,他的心如同烈火喷油烤着,焦灼而不安到了极点,只是念叨着若若,不断地加快自己的速度,把身后的婉玲忘得一干二净。  -----------------分割线------------  而若若的院子里,黑衣人见到她受伤的样子,整个人如同一柄开鞘的宝剑,瞬间光华万丈,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化作惊涛骇浪的剑影,带着狂傲的气息,如大雨倾泻般的向着暗处一角击去。  “碰”的一声巨响,另外一道黑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落在了地上,像是受了极重的伤,痛苦的直哼哼,他捂住胸口,身形如一缕轻烟,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 “小……姑娘,你没事吧。”之前的那道黑影又落到了她的身边,扯下了面巾,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担忧,好像只是随意的问问一般。  如果不是他们闯进她的院子,她会受伤吗,此刻这个人还没有一点诚意,仿佛就等着她说一句没事就飞身走人了,安兮若要不是疼得不能说话,准要狠狠地骂他一顿,此刻,只能 拿眼睛瞪他了。  “是冰魄针,姑娘,你是不是感觉很冷,冷的发疼,浑身都动弹不得。”他又开口问道,看见安兮若只是垂着肩膀,整个人瞬间黯然失色,嘴唇也在哆嗦着,黑眸中划过一丝心疼,不再犹豫,伸出他的手轻轻解开安兮若颈子上的两粒扣子。  “你……”安兮若憋红了一张脸,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微弱如蚊呐的声音,只能看着他对她的轻薄,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当下一急,眼泪就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 “姑娘,别哭了,在下也是为了救你,你体内的寒毒必须马上吸出来,否则会有生命危险的。”他小心翼翼地拔出她白皙的颈项上那根细细的针,看见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整个人靠着石凳坐在草地上。  延绵的暗色草地上她一身白色衣裙宛若一朵柔弱的小白花,心中一阵皱缩,抬起手擦去了她面上晶莹的泪珠,那双狭长的黑眸在清冷的月光反射下,倒是显出了几分温柔。 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痛。”他安抚地冲着她笑笑,轻轻挤压周围肿起来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安兮若只觉得整个人如同被扔进了冰里,冷的牙齿都跟着打颤,忍不住轻轻呻~吟出来。  “马上就好了。”他抬起眼,看着她几乎咬破了下唇,心中怜惜更甚,他最不想伤害的是她,却也不得已要伤害她,轻轻取出她手中的丝巾给她咬住,免得她伤害自己,纵然是这样的疼了,她水眸中的防备依旧不减,看得他又是一阵好笑,这就是他的小若子啊,他的眼中渐渐浮起了一丝浅笑,宛若夜色中缓缓绽放的百合,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撩人的芬芳,安兮若在痛得迷迷糊糊之间,恍惚中觉得这样的风情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 她正要想下去,冷不防颈子上一阵湿湿软软的,宛若带电般的酥麻感顺着她的颈子直击她的心脏,她的身体因此一软,陌生的感觉让她集中的思绪一下子散开了,低头,却看见那个黑衣男子伏在她的颈子上,居然是在帮她……吸血?  如同被点着了火一般,轰的一下,烧的她白玉般的面颊一下子成了桃花般的粉色,然后不断加深再加深,变成了秋天熟透的苹果,那一抹红一直延伸到耳后,耳廓更是成了惨不忍睹的紫色。  “你……”她拼尽了所有的力气也说不出一句话,急的她泪水狂飙,只是,身子依旧是只能轻轻地动一下,对于她想把他推下去的想法来说,那样的力道对于他只是瘙痒。  “别动。”身上的他痛苦而烦躁地低喃了声,他不是柳下惠,眼前的女子又是他喜欢的女子,此刻他们靠的这么近,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飘进他的鼻尖,还有温软的娇~躯若有若无地摩擦着他,那就好比最烈的春~药一般,他只觉得心头更加烦躁了,有什么欲~望在蠢蠢欲动。  “你是想点火吗?”他沙哑的嗓音看着她,眼中是危险的欲火丛丛燃烧,那样炙热的眼神,是她从没见过的,让她忍不住害怕。  “你们在干什么?”南恨天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两人暧昧的在草地上纠缠在一起,心中的焦急担忧瞬间变成了狂怒,呵斥出声。  109致命的暧昧 是哥哥来了,安兮若抬眼看到那抹熟悉挺拔的身影时,心中忽然涌现起的是如释重负的兴奋,哥哥来了,眼前这个男子就不能再对她做这样的事情了,想到这里,她努力地把视线转向哥哥那边,眼中是浓浓的期盼。  “哥哥,救我。”她想要开口喊,依旧是只能发出微薄的声响,在风中幽幽散开,听到别人的耳里,就成了暧昧的呻~吟。  她身上的男子慢慢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了南恨天一眼,目光阴寒冰冷,严重的凌厉如出鞘的宝剑,缓缓地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复又低下头看着安兮若,眼中的一切冰冷转化为融融的春意。  “若若,还不快起来。”南恨天黑眸倏地一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看着安兮若他们依旧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而那个男人抬起头的瞬间,唇角还残留着一抹艳丽的红丝,他在笑,明明是平凡至极的一张脸,因着那一笑而生动起来,他缓缓地伸出舌头,暧昧地舔去血迹,任那点点腥红在舌尖上绽放出不世之妖娆,勾出圣洁的音~乱,他不相信他看到的一切,若若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只是,任凭他这样喊着,安兮若只是安然不动,一双水眸盈盈如雾气缭绕,看不出在想什么。  “你没发觉你已经打扰到了我们吗?”男子笑得越发轻柔,眼神中的异彩却越聚越浓,他那样的一双凤眸锁着南恨天,如夜一般的深沉,冰冷而毫无温度,黑色的衣衫被风微微吹起,舞动的如同魔之子一般。  就算是南恨天,看到他笼罩着一层霜的脸,还有那狭长的风眸中越聚越深的寒意时也暗暗心惊。  安兮若早就听到了南恨天的话语,他的声音不大,她却知道里面已经暗藏着怒火了,她和眼前陌生男子这样的姿势,哥哥怕是误解了,只是,她挣扎不掉啊,她也想要离开,奈何现在的她除了能挺能看能想,就连抬起挪动身子的力量都没有,她动不了啊。  “若若,你们真的是在……?”南恨天只觉得心里有什么被剜出来了,那样的血淋淋的痛意让他几乎站立不住,他看着若若只是望着他轻轻摇头,想要大声呵斥,一抬眼却看见她早已泪珠滚滚,一个泪珠儿接一个泪珠儿地滑落,如同热热的烛泪烫在他的心头,霎时间,他忽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是怔怔的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说不出话来,若若是在求他不要打搅她吗? 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不说他说的让她追求自己的幸福吗?为什么现在真的事实摆在他眼前了他却是这么难以接受呢,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安兮若,心里还存在一丝侥幸,若若只是一时糊涂,她马上就会走过来了。  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这样的,安兮若拼命地摇头,泪如雨下,她娇小的身子如同风中的树叶一般颤抖不已,她知道哥哥是误会了,就算是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样的情况也会误会的,只是现在的她,动也不能动,说也不能说,落入旁人的眼里,就是自愿的一般,她一阵气苦,又是泪珠纷落。  “公子,你等等我,公子……”后面的婉玲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眼前诡异的景象时,吓得失去了语言。  而安兮若却看着和南恨天并排而站的婉玲,一身白色的里衣,许是刚刚匆忙从床上起来的缘故,一头乌发并没有扎起来,青丝随风柔柔的飘,她有些担忧的站在南恨天身边,一双妙目盈盈地看着他,柳腰纤细,衣裙飘飘,她的眼中出现了死一般的晦暗,而刚刚痛苦挣扎着摇头的动作也止住了。  原来,刚刚哥哥和她在一起,她看着那张酷似向晚郡主的脸,只觉得又惊又痛,满心的挣扎着想要让他明白她此刻的身不由己夹杂着满心的苦痛放弃自暴自弃,整个身心就像是处于两种极端的煎熬中,冷的热的交织在一起,延伸成线,一点一点的拉扯,备受煎熬。  “小若子~”她身边的男子看着她无依无助的悲伤表情,更加的心痛,说了要永远保护她,却也是他亲手的策划让她受伤,想起往日的种种,强烈的难以抑制的激动,如潮水般的联系瞬间充斥了他的心房,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无声的给予她力量。  安兮若却并不回应他了,一点挣扎抵触的情绪都没有,整个人就那么木然地看着不知名的远处,长长的羽扇似得睫毛上粘着盈盈的泪光,较弱无力的表达着她的无力反抗,看起来楚楚可怜。  南恨天一直看着他们,看到那个男的轻轻地拥着她的肩,也看到若若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一双秋水剪瞳盈盈,是对那个男人的情意吗?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是一道影子,紧紧抿着唇,目光里透着身边的婉玲也无法正视的愤怒,他等了很久,等到他的目光渐渐似悲哀,最终他终于转身走掉。  婉玲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那双妩媚的眸子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闪烁跳动,最终转身追着南恨天而去。  “别哭了,马上就好了。”他看着她神色凄迷的小脸,微微的仰着头,却依旧有透明的液体不断从眼角落下来的模样,心头一怔,慢慢在她的伤口上上了药,把她的衣领扣好。  哭了好一会儿,安兮若才觉得自己的身子渐渐能动了,她看了没看身边的男子,转身进了屋。  她很伤心,只是,看到他恐怕更伤心吧,只能是多给她一点时间,他转身离开,只是,走到树下的时候目光不由一震,抬眼,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眼。  110爱得是若若 “公子,你等等我啊。”婉玲看着前面疾走的南恨天,咬咬牙忍住了用轻功的念头,步步跑着追了上去,南恨天却是恍若未闻,只是往着自己的书房奔去,就要关上门去。  “公子,其实你是喜欢王妃的吧。”她伸手抵住门,急切地问道,似乎是问,更像是肯定。  “你先回去吧。”南恨天恍神的一刹那,婉玲已经挤身进来了,他一双黑眸幽深如夜,看不出一丝波澜,但他的眉却是紧锁了起来,看着婉玲依旧是执着的仰着头挡在他面前,倔强的小脸带着一定要听他亲口说出答案的坚定,有些不悦得道,他此刻心里很乱,不想再和她纠缠。  “公子,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婉玲有话想要给你说。”她抓住他的手,那么用力那么紧握,似乎想把她莫名的意念传达给他,然而他的内心此刻如同飘荡在无边无际的苍茫中一般,哪还有心思听她的话啊。  “公子,只要一会儿就要。”婉玲咬牙转身倒了一杯茶水给他,只是,那艳丽的指甲却在不经意间浸泡在了水里,她的手发颤,几乎拿不住杯子了。 她知道,当她这么做的时候已经是背叛了宫主,只是,那又如何呢,就算是宫主用刑罚来折磨她也好,身体的痛也好过她内心的焦灼如焚,当她看着宫主抱着王妃的时候,脸上的专注和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宫主就像是一阵风,是她永远抓不住的风,可是,就算是让她跟着风跑也好,她也不想看到从此连追逐都失去。  而且,安兮若喜欢的是眼前的公子,公子也喜欢她,他们情投意合她也不算是在害人吧,只是让他们认清楚自己的内心而已,婉玲的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立刻觉得疲惫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浑身无力地几乎快要将杯子打翻,爱到像她这样步步算计也不过是得到跟在他身边的机会而已,多么可悲啊。  “你怎么了?”她手中的茶杯不断的在手中抖抖颤颤,撞击在了书桌上,发出轻微的震动,已经吸引了南恨天的注意,他忍不住开口,面对眼前女子面上浓重的悲哀,有些压抑的问道。  “我没事。”婉玲笑笑,把自己的哀色很好地掩藏在笑容下,手中的茶杯已经递给了南恨天。  “公子,你先喝茶吧。”她温柔地说着,可能是之前看到她有些伤神的样子不忍心拒绝,可能是经过刚才的一路狂奔,南恨天已经是焦渴难耐,正好眼前来了一杯凉茶,他也不疑有它,一仰脖就喝得干干净净。  “公子,其实,你喜欢的是安兮若吧。”她看着空荡荡的茶杯,薄唇轻启,声音宛如被风霜割得支离破碎一般,那般地恍惚,那般地清幽。  “我?”南恨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喜欢若若吗?女子柔媚的嗓音仿佛有魔力一般,推开了他脑中记忆的门,霎那间,所有的过去快乐全部都如同潮水般涌现出来。  “哥哥~”娇娇软软的声音是她初见时叫的他,那个时候,她好小啊,香喷喷的小身子无尾熊般贴在他身上,却被他不耐烦地放下去,那个时候,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都还是记忆犹新。  她的笑,她的眼泪,她的一句句软绵绵的话语,还有她叫着云哥哥时他心里的不痛快,看到她依赖暮云时他心里的烦躁……  一件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想起来,原来他记得清清楚楚的都是她,心中装得满满的也是她,在他刻意忽略中,她已经不知不觉占领了他的心,是他不察,居然还以为他喜欢的是向晚。  “你真的喜欢她,快点去找她吧公子。”婉玲清浅一笑,微微笼在眼睑上的睫毛,就像一层浓重的帷幔,让她的眼眸看起来更加迷离了。  “若若,若若~”南恨天轻轻地叨念着,那双碧水般好看之极的凤眼涌上了醉意的氤氲,水汽弥漫,他突然站起身,就往着安兮若的院子奔去。  过了今晚,安兮若就不再是宫主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她将是公子名正言顺的妻,婉玲依靠在门框上,表情似悲似苦。  “婉玲,你这又是何苦?纵然觉得宫主喜欢上她会坏了大计,也不能暗地里搅乱宫主的计划啊。”一道轻悠悠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夹杂着淡淡的叹息。  “冰魄,你受伤了?”那样粗重的声音让婉玲面色一震,幽冥宫第一杀手可不是这么容易被人伤到的。  “宫主打得。”悄无声息间,冰魄已经落在了她的身边,面色还有些苍白,看她的眼神却有了些担忧,宫主恐怕是动了真心了,就如他本来是按照宫主的说话把针刺入安兮若的脖子里都被打成了这样,更可况婉玲是明目张胆地违背呢。  “好了,我找你是有正事的,宫主和黑翼的人走了。”他看着婉玲依旧是失魂落魄的神色,心底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情之一字,就连稳重如婉玲,也不能幸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到正事,他面上的漫不经心随即敛去,肃整了面色说道:“如果不是我受了伤,也跟着去了。”  “什么?”婉玲秀美紧蹙,他们这么隐秘地来到御国,做的事情也没有干涉到御国的朝政,没想到黑翼还是这么快找来了,她的神色一转,低低道:“带路。”  111一夜缠绵 安兮若正蜷缩在门背后哭的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冷不让一阵噼里啪啦地敲门声把她惊醒,那个人还没有走,她眸中掀起了狂澜,嗓音已经完全哭坏了,发出的声音低哑如猫叫:“你滚。”  “若若。”南恨天低低地叫她,他喊她的名字的时候,声音又柔和又醇厚,好像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 “哥哥。”安兮若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几乎是一跃而起,只是蹲久了的身子还有些麻,差点站不住身,几乎是急急忙忙把门打开。  “哥哥,你听我说,我和他不是你想的…唔…”她的身形一个踉跄,被南恨天手忙脚乱地扶着,仰着头,她有些急躁地解释着,她后悔了,就算是赌气,也不想哥哥误会她。  只是,她的话却说不完整了,她的眼睛一点点瞪大,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南恨天近在咫尺的面容,他抱住了她,俯下头轻轻地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那么轻,在唇边流连忘返,仿佛没有重量,像轻盈的雨蝶,在阳光下款款飞舞,却飘渺无踪,捉摸不定。  “吸气啊,若若。”太过紧张,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就连呼吸也忘了,一张脸不知道是羞怯还是憋得,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南恨天心中又是一阵柔软,忍不住轻声笑道,那样的笑,柔软的像三月的春风,鼓鼓的涨满整个心胸。  “哥哥。”这样的眼神,好温柔好温暖,安兮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怔忪,她一直渴求的竟然在这一晚就实现了,如果是在做梦,可不可以不要让她醒来,她的眼眶也蓦然一红。  “若若,我喜欢你,一直一直喜欢的都是你,你呢?”他捧着她的脸蛋,温柔地说着,表情是那样的虔诚,眼神是如此的蛊惑,安兮若实在是禁不住他那般的眼神,像是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海洋,瞬间就把她包裹住。  “哥哥,哥哥……”这一刻,巨大的幸福突然降临,这一句话,她在心里已经念想了百折千转,如今真的亲耳听到,她只觉得心中一阵莫名的温暖,那股热气甚至要冲出她的眼睛幻化成雾。  “可是,向晚郡主呢?”她靠着他温暖的怀抱,吸着他身上淡淡雅致的味道,忍不住酸溜溜的问道,那般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埋怨他一样,比初夏的青葡萄还要酸。  “没有向晚,向晚只是朋友而已。”他抱住她,轻轻地吻着缭乱的发丝,低低地应道:“那那个黑衣人呢?”  “没有什么黑衣人,若若喜欢的是哥哥。”听到他的话之后,安兮若那双眸子瞬间便如同亮起了五彩绚烂的焰火,有释然,有开心,有感动,还有无数幸福的小火花在跳动。  下一刻,吻,就骤然落下,他的唇舌似火,那唇舌之间的亲密接触,让她如遭雷击,想要用力挣脱,却浑身酥软,好似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只能软软地依附着他,任他予以予求。  “若若,若若~”他低低的叫着,火热的吻坚定执着地印在她的唇上,夹杂着满满的爱慕和温柔,那种终于看清自己的心儿爆发的强烈情绪激起前所未有的激~情,安兮若只觉得气息不稳,感觉到他的舌头像潺潺流动的春水,无处不在,甚至伸到了喉咙里,搅动起无数的涟漪。  “哥…哥。”安兮若的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火烧起来一般,脸更是滚烫地吓人,她看着烛光下南恨天的脸,低低地喊道,早在及笄的时候环姨就已经教过了她如何伺候夫君,只是,她却仍然是怕。  “怕吗?”感受到她惴惴不安的情绪,南恨天柔声问道,并不想要逼她,只是,今晚的他却有点不像自己了,为何看着若若微微开启的粉唇,好像是五月天里新摘下来的樱桃一样,鲜嫩的仿佛要掐出水来,白玉般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先出一道柔和的光晕,他越发感觉唇舌干燥,身体内就好像被点燃了一把火一般。  “我喜欢哥哥。”安兮若歪着头,吸了口气,不对题地答道,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 “若若,怕也来不及了。”他的手指缓缓地拨弄着她散落的发丝,她舒服的只差没像被宠坏的猫咪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撒娇声了,那样的样子,让他再也克制不住了。  红色的帷幔落下,他的目光温柔似水,几乎就要让她溺毙在水下,她看着他刀锋般的眉,幽深的凤眼,英挺的鼻子,薄薄的唇,一张俊美的脸在眼前一点点放大,两人的呼吸纠缠在帐内,迤逦出暧昧的味道,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香气,让她感到舒心。  仿佛是春末的桃花,纷纷扬扬落在她白玉般的肌肤上,浮现出一片深浅不一的红,旖~旎的春光下,他一贯的霸道中带着如丝的温柔,她忽然就有了一种被宠爱的感觉,当撕裂般的疼痛传来的时候,她忍不住轻轻啜泣出声。  “若若,别哭,马上就好了。”他紧紧拥着她,轻轻的吻,浅尝辄止,像是柔软的海风,轻轻落在她的额上,唇上。  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可是,为何,心中却还是那般的不安,就像是月盈则缺一般,这样的喜悦和感动,满到了极致,却是惊慌害怕,她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只是看着他想着他,让一颗心不再彷徨,不再漂泊,就这么安定下来。  红烛燃尽,轻如柳絮薄如蝉翼的纱衣在风中飞舞,风吹起屋内的薄纱,在夜色下如同一群精灵在起舞,情意绵绵,欲语还休……  112夜色下的交易 今夜的月,凉薄如水,晶莹的格外诡异,就连窗上的露珠,也似乎打得比往日重了几分,令人肌肤生寒。  皇宫的御书房里,对坐的两人皆手捧着清茶,不一样的气度,一样的优容。  “极品大红袍,更难得的是去年梅花树上采集的雪水泡制的,皇上果真是极会享受生活。”坐在南旭日对面的黑衣男子优雅的抿了一口,开口笑道。  “哪里哪里,能请到宫主这样的贵客来品茶,朕才是三生有幸。”南旭日也跟着笑道,两人面上一片和乐融融,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却是各有各的心思计较。  “皇上真的是神通广大啊,本宫才刚刚进入御国,正打算抽时间拜访的,皇上就已经得到消息了,这样的夜里把本宫找来,还好本宫知道皇上光明磊落,不然,还以为皇上要把我……哈哈。”他比了个杀头的姿势,又是自嘲的一笑,他笑得那样风清,仿佛寂寞红尘里,花开无声。  “宫主说的哪里话,朕自打知道宫主来了御国,就心急如焚着想要目睹纵横武林的幽冥宫宫主天人之姿,如有冒犯,还请宫主多多海涵,只是,朕有点不明白,为何深夜了,宫主还出现在锦王府里。”南旭日也一派笑容,说话间漂亮的眼瞳流转,头微微倾下,带着戏谑的笑,眼底却是浓重的暗色。  “皇上莫非是在担心本宫和锦王勾结不成,凭着皇上黑翼的力量,想必已经知道本宫和安国三皇子之间的渊源吧,既然三皇子已经和皇上达成盟约,本宫自然不会做出违反盟约的事情,更何况皇上这般文才武略,本宫可不像落得和安陵王一样的下场。”黑衣男子抬起头,深邃的眼中一切都是波澜不兴,很随意地说道:“对了,实不相瞒,本宫跟黑翼来,是想和皇上做比买卖。”  “哦,宫主请说。”南旭日坐直了身子,眼中划过一丝讶异,淡笑着开口。  “如今皇上已经杀了安陵王,太后想必也好好的锁在深宫养老掀不起什么波浪了吧。”黑衣男子悠悠的说来,声线华丽而细腻:“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想必朝中还有一些固执的大臣要和皇上对着干吧,本宫说,如果本宫让他们都乖乖的告老还乡呢。”  “宫主的意思是?”南旭日眼中已经是浓浓的兴趣了,这帮老顽固着实让他头疼,如今贵妃的父亲国丈也是个老狐狸,伙同这么一群人在朝中勾结,对他多加制衡,一时间他倒也没什么好法子,暗杀倒是可以,只是怕引起臣下的恐慌,越发得不偿失,眼前的宫主有什么办法呢。  “如果皇上信任本宫的话,本宫自然会给皇上办好,只是,本宫也有一个条件,皇上也知道本宫之前在锦王府,实不相瞒,本宫是去看安兮若,本宫要的就是她。”他静静的道,声音里由着询问,恳求,还有那不可置信的说服力。  “安兮若?那不是南元帅的王妃吗?”南旭日讶异的道,随即有些为难:“她毕竟是内命妇,宫主这个要求可不是为难朕吗?”  黑衣男子轻轻笑着,这样大的饵,还怕鱼不上钩吗?  “皇上。”一个黑翼的成员悄无声息地进屋,低低的在南旭日耳边说了几句话,却见南旭日脸色瞬息几变,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 “什么?”只是此刻黑翼男子也没功夫看到南旭日的表情,他派去守护者安兮若的侍卫也回来了。  “皇上的意思呢?”好一会儿,双方的属下都退下的时候,黑衣男子才开口。  “你知道刚才,朕派去监视南元帅的属下告诉朕一个惊天消息吗?南元帅已经和他的妻子琴瑟交好了,宫主这般拆散人家夫妻,难道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吗?”南旭日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纵使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了,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面如止水。  “皇上知道该如何选择的对吗?”黑衣男子只是看着他,眼神是志在必得的坚定。  “哈哈,的确,区区一个小女子而已,既然宫主开口了,朕只当为你达成心愿,至于南元帅,朕就多送他几个美女补偿吧。”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来,看着湖面上荡漾的月,水纹细碎,荧光迭起,大笑应道。  两人的协议,就在这个夜晚达成,而在黑衣男子离开之后,南旭日面上的风平浪静顷刻间变了颜色,他手中的茶盏被捏成了碎片,有殷红的血迹顺着滚烫的茶水流下来。  “南恨天,你居然敢。”一字一句,从含笑的唇,紧咬的齿缝间迸发出来,比寒冬的冰雪阴风还要阴冷肃杀,就连与黑暗为伍的黑翼也忍不住微微发抖。  花满楼的游船上  “到底是怎么回事?”取下了面上的易容,黑衣男子顷刻间就变得风华绝代,那是一个美丽,却也肃杀的男子,赫然就是此刻应该远在安国布局的柒寂夜,他轻轻的,漫不经心的问道,这样的语气,熟悉他的人却是知道,是怒到了极致的。  “冰魄,你的解释呢?”他精致到了极点的容颜,轻轻的瞟向他的时候,就带了一种近乎妖媚的味道。  “是……”冰魄额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就算是面对再艰难的刺杀,也没有面对盛怒的宫主来的恐怖,宫主走前安兮若和南恨天才误会造成,只是就这么一会时间,事情发展居然逆转而上,不给出合理的解释,婉玲可就要糟了。  “宫主,是属下下的追情引。”不忍心冰魄为难,婉玲站出来承认,一人做事一人当,她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113碧色依旧 “好,很好。”他近乎咬牙切齿地应道,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婉玲已经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一口气没上来,喷出了许多浓艳的血珠。  “没想到你也背叛我,你知道该如何吧?”他幽幽的说着,一双眸子漆黑如魅。  “婉玲…即可启…程去省刑司…领罚。”婉玲努力想要站起来,却仍然是摔了下去,这一掌宫主是用了八成的功力吧,此刻她的五脏六腑几乎都已经挪了位,她苦笑着,断断续续说道。  “宫主,不如让婉玲戴罪立功吧。”进了省刑司,不死也要脱成皮,更何况婉玲此刻已经身受重伤了,毕竟是一起共事的伙伴,一边的冰魄不忍心地说道。  “冰魄,你知道的,在本宫面前求情的下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柒寂夜寒声道,现在他还有一点理智,没有把她当场杀了,居然敢用追情引,可恶之极。  他看着外面的浓稠的夜,幽深的双眸依旧如潭水一般深不可测,从小的生活环境,他如果能百分百相信别人,早就死的连骨头都不剩一点了,婉玲的失误,他早做了防御措施,想着那张如山花般灿烂的笑颜,他心头的滋味万般一***,如潮水般涌现。  “我不会后悔的。”她那个时候说话的语气是那么的坚定,那双水眸凝视着他,忽的似春花盛开般璀璨。  小若子,你说过的,你不会后悔,柒寂夜的眼神慢慢转变成了一种尖锐的痛,如果她知道真相,知道那个晚上,她放心地在他背上睡着,那个晚上,他在她床前枯坐了一晚,月光清澈,给她身上蒙上一层浅浅的白霜,她姣好的侧脸,依稀有莲花的神韵,不舍与决定下手,像是许许多多纠缠交错的荆棘,紧紧地勒住了他,让他痛得无法呼吸,最终,他手中的银针在月下一闪,刺到了她的身上,有一点点零星的血迹从针尖上刺出了,就算是用了甜梦粉,她在梦中眉头依旧是轻轻皱起。  他既是花满楼的主人,那些各种各样对付女人的见不得光的手段自然知道许多,他知道那一针下去,小若子在南恨天的眼里就不再是处~子,只是,那又如何,他会带她离开的,会让她知道,只有他会一辈子对她好,只是,小若子,你要记住,你说过不后悔的,他幽暗近墨的眼中平静无波,如同黑夜中张开黑色羽翼,掌控世上所有罪恶的魔鬼:“冰魄,把花满楼姑娘历年收集到的这些所谓满口仁义道德的臣子那些见不得人的罪证找出来,本宫倒要看看他们是要名声还是要朝廷上的权力。”这话纯粹是说着好玩的,那些臣子即使想要权力,要是这些东西传出去了,南旭日也可以借着名声败坏之由撤了他们。  “是。”冰魄心中一震,那些东西是这些年来辛辛苦苦收集的,宫主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他担忧地看了眼一边奄奄一息的婉玲,她这次可算是撞到枪口了。  “不过是送南旭日一个人情而已,你以为,那般铁血手腕杀了安陵王囚禁太后的男子会对这些结党营私毫无办法,只不过是要多花一点时间而已。”他却是看穿了冰魄的想法,慢悠悠地说道。  冰魄敛眉,恭敬地把东西递上去,侍立在一边,宫主这么说是想表达他之所以这么做和那个姑娘毫无关系,只是,宫主那样的人,什么时候会耐心和他们这些下属解释,这般说来,明明是无懈可击的话,却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那个姑娘,看来是宫主疼到了心尖 上的人物啊。  “好,果然不负本宫的一番心血。”他抚掌而笑,眼瞳中妖冶惑人,有着死死不可琢磨的光线,像扑哧着的黑色蝴蝶,暧昧而妖娆地缭绕,勾人心魄:“这件事由你负责,本宫要在三日之内看到这些人的辞官。”他把手中的名册交给他,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 夜色依旧是宁静的,一丝薄云轻笼着清幽的夜空,夜色再温柔不过了,只是在这样温柔的夜色里,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 ———分割线—————  次日,金色的光芒刺穿云层斜斜的射入窗棂,安兮若颤了颤睫毛,睁开一双宝石般动人狡黠的眼睛,唇角一弯,看着身边的南恨天无声的笑。  “若若。”阳光轻轻洒在她身上,明净清澈,像她的眼睛,他望着她被海上夕阳染的金黄色的面庞,始终如宝石般无暇的瞳仁幻化成世上最美丽的琉璃,心口微微一叹,有什么东西在沦陷的感觉。  “再睡一会吧。”发现她露在外面的胳膊,他的心几乎失去了正常的节律,开始胡乱跳动起来,只是,看着她缭绕着雾气的眼眸时,又化作了疼惜,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自己起身准备去上朝,给她盖好被子柔声说道。  “怎么了,哥哥?”她迷迷糊糊正要应道,却发觉南恨天的神色几不可察的一变,如果不是她看得仔细,压根就不会发现的。 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碧色的床单依旧是碧色……看到这里,她突然明白了,环姨曾经告诉过她,女孩子初~夜过后都会有血迹的,为何被单依旧是干干净净的呢。  “哥哥,这是……?”她回头看他,面上一阵惊疑,几乎是说不出话来。  “没什么的,若若,有的女孩子也没有的。”南恨天心中也是乱哄哄的,明明不该想的,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个和若若暧昧相处的男子,若若极力否认的那个男子,心中也乱哄哄的,只是,看到她惨白的俏脸,其间完美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日更显得娇柔,心中蓦地一软,轻声哄到,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真的是有些特殊的。 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平淡,但是安兮若就是觉得鼻子有点儿酸,眼睛也有点儿涩涩的,心里乱的如一团麻纠结不清,不记得南恨天给她盖上被子放下帘子,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怎么会这样呢,她的心底沉重得像蔓藤,紧紧将她缠绕,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 “若若,先睡一觉吧。”南恨天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也想要出口安慰,张嘴说了半天,却是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是匆匆丢下这句话,逃一般地上朝去了,他现在心情尚是凌乱不堪,又如何能安慰人呢。  114重逢 太阳已经渐渐升高了,清晨的风卷来夜来香的残香,冷冷的,淡淡的,安兮若几乎有些灵魂出窍般,只是木然地由着侍女伺候着梳洗完毕,就挥手让她们退下,独自靠着窗户发呆,阳光透过院子里茂密的树冠,洒落在地上就是一些小小的亮亮的光斑了,她看着光影在空气中不停地游弋着,宛若自己无法明了的心事一般,一时间有些怔忪。  柒寂夜来看到她的时候,也不知在窗户里吹了多久的冷风了,一身薄衣轻轻飞舞,那张苍白的小脸未见一丝血色,那般的飘渺,那般的虚无,他忽然从心底生出浓浓的恐慌,只怕一个不留神,她就要乘风而去一般。  “小若子。”他低低的叫出声来,那双桃花般的凤眸里饱含着春风般的温柔。  “谁?”像是被来不及避开的雨水打湿了翅膀的鸽子,安兮若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看到他已经立在了她的身边,她身子一阵瑟缩,竟然不知道他是好久进来的。  “是你。”安兮若却是认出了他是昨晚的那个人,只是,明明昨晚才是第一次见面,可他的眼眸未免太过炙热,让她几乎不敢直视,被他那么一看,她几乎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上来,腿蓦地一软,一脸惊慌地看着他,总觉得,他的出现是不安好心的。  “是我,昨晚你替我挡了一针,算是又……救了我一命,而且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了,所以,我是来负责的。”他的声音极为柔和,犹如夏季夜色里骤然绽放的昙花,充满迷雾一般的魅惑,只要看到她,他就要克制不住自己说出带她走的话语,如果她真的答应呢,他心底有着小小的期盼。  “你……昨晚那样只是为了治伤的不得已,我已经有了夫君了,怎么可能跟你走。”安兮若有些愤怒,听到他这样的话语,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了,几乎就怀疑昨晚是他在自编自导,为的是离间她和哥哥的感情,他居然还敢说出那样让人误会的暧昧的话语,她一张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说道。  “如果你没有夫君了呢?”他却是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说出的这句话对她的杀伤力却是极大的。  “你什么意思?”安兮若心中一跳,她看着他,一张小脸也如冰霜覆盖,冷冷的道:“如果你想对哥哥不利,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就算是拼着一死也要杀了你,而且,我是永远也不会跟你走的。”他的眼神如锋利的刀刃一般扫向她,她却依旧是咬着牙和他对视,只是,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忽然有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她认识,不然,他不会说要带她走的,不会用那般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可是,这张脸却是全然陌生的啊。  “对南恨天不利吗,本宫还不屑,不过,小若子你有和本宫同归于尽的想法,本宫还是非常高兴的。”他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如乌云盖月,阴沉的骇人,忽然逼近她,眼神中尽是狠戾。  “柒寂夜。”安兮若一阵心惊,失声叫了出来,她记得这双眼睛,她在临淄的时候见过无数次的眼睛,漠然又狠戾,坚强又软弱,孤独又渴望温暖,明明不堪一击,却依旧用着寒冰一样的冷气驻扎成一道城墙,装作很强硬的样子。  风在这一刻停滞,竹叶也不再唱歌了。  是他,安兮若知道,只有他叫她小若子,也只有他才有这么样矛盾的神色,也只有他说道救的时候会用‘又’字,让她之前还迷惑了好久,以为是说错了。  “呵呵,小若子,我还真是开心,你竟然还记得我。”他伸手圈住她滑落在面颊上的一缕发丝,低低的说话声带着温热的呼吸从她的耳边滑过,带着丝绸一般的柔滑,那双狭长的眸子,因着刚才的笑意,敛着一丝邪魅的色彩。  “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可是御国啊。”安兮若深吸口气,望着屋内的一角轻轻的说道,眼前的柒寂夜和她在临淄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她觉察得到,他变了,变得让她害怕,这也许才是真正的他吧,眼中绽放着明亮尖利的光芒,就连金色的阳光进入他的眼,也被染上了那种被视为罪恶的色彩。  “我说了的,带你走啊。”他唇角微微勾起,黑色的衣服在风中微微摇曳,淡淡的,不张扬中却有着摄人心神的姿态:“小若子,跟我走吧,不然,你会过的很辛苦的。”  “那又怎样,我绝对绝对不会跟你走的,是你,是你在背后动手脚的,你这个魔鬼。”安兮若猜到是他的时候,对于他昨晚的事情已经了然了,他真的是想让她和哥哥产生误会,然后让她伤心之下就和他走,这怎么可能啊,他的意思是说还会再做这样的事了,她尖锐颤抖得道。  “魔鬼吗?小若子,你才知道啊。”本来看着她就变的分外柔软干净的眼眸,忽然一下子转为漆黑如魅,瞬间凌厉的气息让她觉得眼前的男子如同是一把沾染了剧毒的出鞘之剑,剑身漆黑,一片暗夜里连刀刃都看不见,不知何时就会给她致命的一击。  “我真后悔救了你。”安兮若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咬牙凶道,眼中有晶莹的泪意闪烁,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有些彷徨不安起来。  “后悔吗?你说过不会后悔的。”这句话似乎是一把剑,刺到了柒寂夜的伤口,他眼中流露出零星的软弱,随即,变得冷冷的,终究还是后悔了,只是,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迟了,小若子,在你没有趁着我病得时候杀掉他或者是丢下他跑路,就已经注定了要和我纠缠在一起。  115强吻 他的眼神太可怕,太狂狷,带着不屑的笑,带着冷冰冰的笑,似乎是嘲笑,似乎是掌控一切的魔鬼,安兮若只觉得恐惧到了极点,脸色已经是惨白如同冬日的白雪一般,毫无血色,身子更是紧紧贴着窗棂,靠着上面丝丝凉气来支撑着她。  “小若子,后悔,已经迟了。”他贴近她,漩涡般深沉的眸子,带着惨烈的痛意和决绝。  “魔……鬼。”他那样锐利的眼神,就像是看着狮子爪下的猎物一般,逃不掉,挣不脱,只能等着接下来的厄运,安兮若觉的这样的神情,在她脑海中已经根深蒂固,挥之不去,将成为伴随着她的噩梦了。  “小若子,我是魔鬼,你也要陪着我进地狱。”她愁云惨淡的小脸,若有似无的泪眼朦胧,仿若春日细细的雨,软软地下着,为何看到她之后,她就只是这样的凄惶呢,他想要看着她的笑,那样的恣意飞扬,黑白分明的眼睛也跟着笑意弯弯,两个小酒窝浅浅的荡漾着,像是世上最甜美的酒,让他沉醉其中百折不回。  魔鬼么,只要能得到她,就算是化身为魔又如何,他不是早已经在地狱了么。  “还想逃吗?你逃不掉了。”她的身子瑟瑟发抖的厉害,如秋风中的落叶,看的他更是心中怒火跌宕,他绝不容许她逃。  “你……”安兮若看多了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还从未看见过这样的他,一双眼睛血红,咬牙切齿,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她一样,吓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逃,一定要逃离这个恶魔远远的,她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 “小若子,你是我的。”他紧紧桎梏着她,男人力量的优势让她几乎不能动弹,他身上淡淡的青竹香气充斥着她的鼻腔,让她本能的想要抗拒,却也抗拒不得,只说了这句话,他就忽然停下来了,双手抚胸,喘息着,眉头皱着,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中尽是酸涩痛苦,隐隐有几分绝望。  “我不是你的。”怕到了边缘,安兮若有些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她只觉得怒火直冲胸臆,像是火山口的岩浆要喷薄而出,宁姨曾经告诉她,就算是再爱一个男的,也不能没了自我,她,只能是她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只有这样保持着自己的尊严,才能收获到最大的幸福。  “是吗?我会让你知道的。”他收紧了搂着她的胳膊,用一只手捏上她小巧的下巴,用大拇指轻轻摩擦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同威胁,如同蛊惑,周围渐渐氤氲出暧昧的味道,隔的那么近,安兮若看见他那张倾城的面容居然就染上一种近乎妖媚近乎危险的气质,下一刻,她的红唇已经被印上了一吻,就算是他说的再凶狠,终究是不忍心伤她的,那样的吻,轻柔的宛若蝴蝶的翼,却让安兮若气的浑身发抖。  “小若子,别气,我大老远的赶来也不容易,一见面就生气可就浪费时间了。”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彩,极其轻柔极其宠溺地说道,不带安兮若对他的反复无常做出反应,一个来势汹汹的吻已经落在了的粉唇上,狠狠地汲住她微微红肿的双唇。  挣扎不脱,他就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救命的唯一浮木一般,拖住她的后脑勺,疯狂地掠夺,仿佛是在她的唇齿间寻找生命的氧气,一次次地纠缠,带着长久的渴望与苦痛的绝望,安兮若心中一阵气苦,眸中半含着的泪珠纷纷落下。  “不要哭了。”她的唇像清泉一样甘甜,又像是清新的蜜桃般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让他本来的浅尝辄止变成了欲罢不能。  ‘啪’地一声巨响,她几乎是用尽了权利,看着他脸上红红的掌印,痛哭出声。  “你滚。”把手边的凳子狠狠向他砸去,她几乎崩溃地吼道。  “我不会放手的。”本来只是想要偷偷看看她,结果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柒寂夜却还是不后悔,他抹了一把唇角妖娆的红色液体,冷冷的说道,飞身离去。  早上擦得胭脂已经被泪水糊成了一团糟,安兮若就算是不看镜子也知道自己有多糟糕,她哭了好久,才起身去洗了脸,看着镜子中没有神采的脸,伸手使劲地拍了拍脸,总算是有了一点血色了,这才扬声喊着院子外面的侍女,现在的她就像是惊弓之鸟,再也不敢一个人呆 在这屋里。  “小王妃,您有什么吩咐吗?”侍女只一会儿就提着裙裾跑到她的面前,明明是和她差不多的年纪,但是眉宇间却是淡淡的笑意和无忧无虑,她看得一阵恍惚,忽然觉得自己老了,面上还是豆蔻少女,可是心却是苍苍垂暮了。  “没什么,你陪我说说话吧,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她无力地靠在桌子上,眼睫毛轻轻垂下来,就像是一只欲展翅飞翔的黑蝴蝶一般。  “哦,对了小王妃,先前小王爷来了一会就走了。”王妃的气色看着很是不好,而她平日里的温婉和气没有一点主子架子早就让这些侍女喜欢上了,此刻的侍女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莫非刚刚王妃和王爷吵架了。  “什么,哥哥回来了?什么时候?”她猛地抬起头,紧张的问道。  “就是刚才啊,半柱香之前吧。”侍女被她的讶色吓了一跳,随即开口说道。  半柱香?那个时候她正被柒寂夜强吻,哥哥是看到了吧,这才走掉的,她的心几乎要冲出胸腔,手指都挛缩起来。  116爱转角  116 “王妃,怎么了?”王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看的侍女也跟着心一惊,有些担忧地问道。  “没事,我先去找哥哥。”安兮若摇摇头,提着裙裾就飞跑出去,她跑的很快,快的几乎把胸中的气体都憋尽,却依旧咬牙坚持着,以至于差点踩到自己的裙裾绊倒,一直到南恨天的院子里,她才骤然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只觉得刚才那种逼仄,窒闷的痛苦之后,蓦然涌至的解脱自在,气息再也没有阻碍,而胸中的滞痛已经出尽,也只有这样,她 才心急如焚吧。  休息了片刻,她才慢慢的想着院子里走去,纤细白皙的手指触摸到了门框,里头隐隐有女子娇媚的笑声传来,她的心一颤,几乎就要怀疑是她幻听了。  只是,门被她轻轻推开的时候,她却丧失了走进去的勇气,眼前影影绵绵,只见碧色的纱帘像是山峦浓云一样压下来,压得她不能喘息。  “若若。”南恨天正被屋子里的两个女人纠缠的郁闷,心中的烦闷层层叠叠涌上,几乎快要淹没了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只觉得空气都跟着通畅了。  “王爷,她就是你的小王妃吗?”清甜的嗓音如刚刚酿好的蜜糖一样腻人,下一刻,南恨天只觉得脖子上有滑溜溜冰凉凉的东西缠绕上来,呛人的脂粉味让他皱眉,他不着痕迹地想要推开挂在他身上的女人,却不想被缠得更紧了。  “王爷,小王妃真的好小好可爱啊,她真的是三岁就嫁给你了啊。”又一道柔媚的嗓音,一边被冷落的另一女子也不甘示弱地缠上去,妖媚地攀着他的手臂,媚眼如丝,丝丝都要勾魂。  “快放开。”南恨天低低地在她们耳边说道,对于她们的行为他是视之为洪水猛兽。  说起来他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呢,今日的早朝,皇上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然后说道带回来的临淄军分配编制问题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临淄军早在回来的时候已经被编入禁卫军了,那时候是为了和太后抗衡,如今自然是不需要了,禁卫军人多了也不是个事儿,所以要分出来格外有任务,这也无可厚非,可是,他从临淄回来就在养伤,这件事并不是他的责任啊,他还在惶恐告罪的时候,皇上突然却是面上带了笑,把这一届的秀女中两个出色的赏赐给了他,所谓的伴君如伴虎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吧。  这在别人看来是无上的荣耀,可是于他,却是烫手山芋,他跪下婉拒,却惹得龙颜大怒,皇上几乎是把手中的折子扔到了他的身上,甩袖而去,他以为事情就这样完结了,不想才回来,管家就回报宫里赐来了两个女子。  他一听头都大了,若若知道了岂不是很伤心,胡乱让管家带她们去休息,自己跑去和若若解释,却看到若若和一个男子亲密地拥抱亲吻,他看了好一会儿,以为若若会推开的,只是,越看,眼中的绝望更浓重,他听见那个男子宠溺地说:“小若子,我来也不容易,就别再生气了。”那样的亲昵,那样的语调,活像情人之间的语言。  他不记得他是怎么出来的,只知道心中如同翻江倒海般全然不知是何滋味,只觉得心中一点点的冻结,背上犹如在火上炙烤着,冰火两重天,身边那两个皇上赏赐的美人也不知怎么找到了他这里,他不能赶走她们,却也就晾着,独自一人思索着,脑中乱如麻,若若不喜欢那个人吧,她说她喜欢的是他啊,可是,为何他们那般……  想不出来,又被那两个女人刮噪地烦,这个时候,若若来了,他的心中蓦然一亮,若若是来解释的吧,只要她说的,他就相信。  “若若,你要对我说什么吗?”他轻声的开口,唇角微微扬起,语气温柔,如春风拂面,倾洒暖暖的阳光。  可是,安兮若却只是不说话,呆呆地盯着他们亲密的姿势,那两个女子,一个白衣清丽,淡粉色的抹胸恰到好处地将一朵白色山茶花露出来,罗衫之下锁骨突起,腰身盈盈不足一握,长袖轻甩,怎么看都觉得飘逸,一个粉衣娇柔,肤若凝脂,眉若含情,恣意的笑意中是流光溢彩的耀眼夺目。  心,被划开了长长的一道扣子,火辣辣地疼,亲眼看见哥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原来竟是如此的心疼,只是,为何,昨夜他们是那样的亲密无间,美好的就像是一场梦一般,今日就这样了呢,她想起那场天雷地火般的缠绵,那么炽热,那么急切,原来,只是为了断绝吗?  “若若……”南恨天看着她眼中宛若拢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隔的那么近,他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等了好久,也等不到她开口,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绝望,乌黑的瞳孔中似有两簇火苗在熊熊燃烧,她不是来解释的,或许说,她是来告诉他,她后悔了,她不爱他了,心中忽然升起一阵惶恐,他害怕从她嘴里听到那样的字眼。  “我……我……”安兮若的下唇被她咬的泛起了淡淡的白痕,颤抖的那么厉害,如风中瑟瑟的花萼。  “如果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她说的那般艰难,眼中是挣扎的痛苦,南恨天忽然出口打断她的话,他不能让若若说出来,如果说出来的话,他就真的要放手吗,不,他做不到,他闭上眼,生硬的开口,长长的睫毛垂落,使得阳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灰色的阴影。  “好。”安兮若低低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她跑的那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只怕再多看一眼她就要崩溃。  “王妃,您怎么了,别跑这么快啊。”身后跟来的侍女正好看着安兮若飞跑出来,有些疑惑地叫住她。  “我没事。”她轻轻的笑,只是那样的笑却是那般悲戚,那般凄凉,笑得她不忍再看。  “小王爷。”贴在南恨天身上的女子看着他依旧是痴痴望着安兮若跑出去的方向,有些不满的撒娇。  “走开。”南恨天低低的说了声,他面上并不见什么表情,可是,那两个女子都感觉到一阵惧意,她们缠着他的手,也不自觉松了,明明是眉目星朗的清俊脸庞,为何在火热的阳光下,竟然泛出一股冰魄般的寒意呢。  117夜的黑 自那日起,安兮若几乎是闭门不出,只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守着那一片四方天地,而南恨天也只是日日上朝处理公务,早出晚归,就连夜半书房里的灯也是亮到了二更时分,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是几日不见面,就好像是陌生人一般。  “王妃,您喝点粥吧。”就算是安兮若不说,侍女也能从近几日王妃王爷的神色中知道他们闹出了矛盾,心中不是不抱怨王爷的,明明已经有了温婉贤淑的王妃,为何就要迫不及待地迎接新人,而她却也无可奈何地看着王妃日日哀伤,夜夜不成眠。  “你先放下吧,我待会再喝。”安兮若抬头对着侍女轻柔一笑,随即看到她眼中浓浓的关切, 心蓦地一软,又加了句。  “好。”侍女点点头,心中无声的叹息,她知道王妃是不会喝的,这几日王妃的胃口一日不如一日了,总是说吃不下,身子也越发消瘦下去,看得她是心疼不已。  看着侍女关好门出去,安兮若的脸上也褪去了伪装的笑容,左手托腮,如画的眉眼半明半暗地掩映在暗影中,外面躲在暗处的南恨天贪婪地凝视着她的侧面,鼻翼上有长睫的剪影,眸光忧郁,我见犹怜,忽然伸手触摸自己的嘴角,修长的手指似乎能感受到那夜里甜甜一吻所留下的残余的暖意。  若若,这般憔悴,可是为了那个男人,那个为你千里迢迢赶到御国的男人;抑或是我呢?  南恨天心中的郁苦如同厚厚的茧子,捂得他密不透风,喘不过气来,他几乎就要忍不住冲进去把她搂在怀里,却只能把手紧紧握成拳头,深深吸了几口清冷的夜风,原来,战场上他可以谈笑间敌人灰飞烟灭,浑身是伤依旧面不改色,面对她,面对感情,却还是一个胆小的逃兵,只因为他赌不起,所以,宁愿不赌,就算是能这样看她,也是很好的了。  再深深盯着她的容颜看了几眼,终于压抑住满满的不舍,转身离去,他去的是皇上赏赐的那两个侍妾的屋子,一步一步,走的是那样的艰辛,就好像脚下踩着的是钢刀一般,这些日子,皇上对他近乎责难,给他的公务堆积如山,他几乎是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整理,依旧还是做不完,其实这样忙碌何尝不是好的,至少可以让他没有时间去想着他的心痛,只是今日,皇上却是很明确地告诉他,他居然藐视皇权。  那两个女人后面的是皇上,她们是皇上赐给他的礼物,如果这样晾在一边不接受,就是不给皇上面子,他的家里想必也有皇上的探子吧,不然,为何他自己的家务事皇上也要管呢,这可真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却也是非妥协不可,不然这样的罪责如果罚在他的身上还好,可是皇上已经明确说了,男人三妻四妾是人之常情,如果是因为家中王妃善妒的话,他不介意代劳帮他们和离。他怎么忍心,让若若背负上那样的 包袱,让若若真的被下旨休离,唯有妥协,屈辱却也无可奈何。  “王爷。”那两个女子想必是早就接到了他要来的讯息,花枝招展地在屋子里等他,昏黄而暧昧的灯光下,红色纱衣半裸,魅惑妖娆,只是,他却是冷冷的看了她们一眼,独自靠着躺椅休息,他来只是说明若若不是妒妇的,那两个女人脸上的媚笑已经消失了,看了他一 眼,想起他之前冷冰冰的警告眼色,终究是不敢上前。  屋内马上就是死一般的沉寂,他是不说话闭目养神,那两个女人是不敢说话,空气中漂浮着令人烦躁的郁闷,而彼此间的呼吸声似乎在这样凝重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两个女人无奈,只有自己上床休息了,一夜倒是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 安兮若在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背上炙热如火,她忽然觉察到什么似得,光着脚丫就跑到窗前,只是,却是什么也没有。  皎洁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寂静的洒落在地,微凉的夜风缓缓地吹进来,带起窗边的帘子微微的波动,她眼中蓦然一黯,慢慢上床休息了。  昨夜睡得不是很好,可是早晨却是极早就起了,侍女给她梳头的时候脸上带着欲言又止地神情,待她疑惑的望去时,却是绝口不提,只是笑着说她今日的气色看起来不大好,让她吃早点。  她点头,默默地喝了她盛来的荷叶粥,荷叶的清香融入粥中,味道清新爽口,一时忍不住,喝了两小碗才意犹未尽地停了箸,看的侍女眉开眼笑,直嚷嚷说下次还做这个。  她幸苦起了大早费心准备早餐只是为了让她多吃点,安兮若心中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动,感染到了她的欢喜,她的眉宇间忧色也渐渐淡去,见侍女收拾屋子的时候独自出去走走消食。  “小桃,你们主子昨晚真的成了王爷的侍妾了,真是恭喜了。”一道清亮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树枝从路边传来。  “呵呵,谢谢乔姐姐,可不是,我这不赶着去厨房给主子拿早餐。”应该是那个叫小桃的女子的话,脆生生中夹杂着洋洋得意。  “哟,那以后可以靠着你照顾乔姐姐了。”之前的女子笑嘻嘻地说道,两人一路谈笑着走远了。  安兮若手中的树叶忽然落下了,快要是秋天了吧,已经有些树叶泛着老态了,她抬头细细的看着,明晃晃的阳光细细地洒下,她下意识用手去挡,稀疏的阳光从指缝间泻下,忽明忽暗地刺激着她的眼球,泪,就这么滑落。  118云的归来 窗前,安兮若一身白衣飘渺,十指随意在琴弦上拨弄着,扣弦之音如冰如玉,若有若无的音符清泠如水,琴声在柔和轻缓中带着悲悲切切,飘荡在屋子里,十分优美动听,余音绕梁,引得枝头乌鹊都驻足聆听,一曲末了,就连刮噪的蝉都停止了声响,只有那样凝重的悲哀如同有实质般笼罩着整个院子。  “王妃,该用膳了。”一边的侍女看着她哀婉的侧脸,那样的表情难过的就像是一张被水氤氲了的水墨画,似乎下一秒所有的颜色就要消失殆尽。  “我……还不饿。”她依旧沉浸在曲调中没有回过神来,低低的回了一句,这些日子的日日练琴,她的琴艺倒是突飞猛进,就是宁姨听见了恐怕也会赞扬吧,或许,她有些明白为何宁姨的琴技如此之高了,想必也是日日这样练的成果吧。  “可是王妃,现在的时辰已经到了用膳的时候啊。”她的声音听上去一点生气也没有,像是风中的枯叶,随时会飘落,不复存在,侍女有些惊慌,随即开口劝道。  “是很晚了。”她仰着头看向窗外,不只不觉间,太阳已经有些西沉了,天边有一片锦缎似的云霞,呈现七彩的光芒,映着满眼翠绿的竹叶,看起来就像是一副赏心悦目的风景画般,几乎是有些机械的,她站了起来,跟着侍女一同往桌边走去。  “王妃,你要多吃点呢。”侍女看着她几乎只是刨着白饭的样子,眸中划过一丝心疼,伸手为她布菜,王妃这般魂不守舍,想必根本就没有尝出是什么滋味吧。  哎,她也只能在心底长长的叹息,几乎整整两个月了,王妃和王爷两个人像是有默契般,刻意地避开了能碰面的机会,就算是不小心碰上了,也是形同陌路,擦身而过,像是毫不在意的陌生人,只是,真的不在意吗?为何她总是看见王妃的枕巾上大片大片的泪迹,为何王妃会越发的消瘦。明明在乎的,为何却是这般呢,她看不懂,也猜不明白,唯有依照回家的环姨说的,尽心地照顾王妃。  一顿饭吃下来,也不知是饱了还是没饱,反正她是一直努力地再吃,直到她再也吞不下去为止。  他们这是怎么了?有些时候她也忍不住问自己,之前哥哥说喜欢她,或许只是因为被她打动了一时头脑发热,而后来就后悔了吧,不然,为何这般,一直一直,都不肯回头,就算是路上见到,也只是漠然地看着她,他不知道,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她的心有多疼,就像是有人拿着锯子一下一下来回慢慢割着,痛到撕心蚀骨,却偏偏心中还有着一丝小小的期盼,也许下一刻哥哥就会拉住她的,却是走到了转角,也没有,他不知道,她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决绝地走掉,这样的折磨,一次又一次,直至她身心疲惫。  “哥哥,你真的一直一直,都不肯回头吗?可知道我的心,已经心力交瘁了,不晓得哪一天就坚持不下去了,年少的时候曾经以为就算是再艰难,她的爱也会是海枯不悔,现在却真的是清楚而无力的知道,人的心,比镜花水月更难抓到。”  她看着窗外阳光一点一点淡下去,风吹动高大的银杏,枝动叶摇,发出萧萧的声音。  “若若,你在看什么?”温和如春风的声音入耳,安兮若猛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门口的男子,他俊秀的脸上带着笑意,宁静如一副江南水墨画,淡雅如雨后新茶。  “云哥哥?”看着他,她这些日子的委屈和伤心就像是找到了缺口,再也不用哭哭憋的那么幸苦了,那双睁大的水眸里,有晶莹的液体慢慢继续,渐渐夺眶而出。  “怎么这么大了还是不会照顾自己,明明傍晚的风凉了,偏偏还坐在风口里。”他低低地叹息一声,把窗户半掩,说话的声音温柔带笑,犹如春天的甘露一般甜润,只是,转头看着安兮若如梨花带雨的面庞,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若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抬起袖子想要给她抹泪,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刚才的从容优雅已经荡然无存了。  “扑哧~”安兮若看着他的窘迫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浑然忘了脸上还带着泪,还真是六月的天呢,一会晴一会儿雨的。  “最近王府里很穷吗?”他专注地看了她良久,两个月不见,若若那双灵动的眸子也染上了一抹哀色,脸色苍白,明显瘦了许多。  “什么?”安兮若有些不明所以,仰头,懵懂地问道。  “不然怎么让你饿得这么瘦了。”他低低的叹息,目光中一片温柔,温柔的如同夏日里满天的星光,被拧碎了盛在玉杯里般:“说吧,是不是恨天欺负你了,不然一看到我就哭哭啼啼,想让我给你教训他吧。”  “哪有瘦了,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她抹了一把眼泪,看着云哥哥温柔的眼神居然有些心虚地不敢久看:“我哭那是因为…因为好久没看到云哥哥了,一时太高兴了而已。”  “是这样吗?”白慕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温馨的笑:“如此说来,倒是不枉我疼你,这不,才到京城水都没喝一口就赶着来看你。”  “云哥哥对我最好了。”她展颜,脸上总算是露出了这几日第一个舒心的笑容,素手执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  两人又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白慕云才起身离去,他在若若的视线中向着府门走去,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转了弯,若若也许自己不知道,她说谎的时候眼睛不敢望着他的,而且,真的是高兴看到他的话,她想,她应该是笑吧,这样伤心的哭,倒像是积蓄了很久的委屈一般,想着她清减的身姿,心中又是一痛,这一切,除了那个人不做他想。  119她怕痛  如此宁静的夜晚,繁星点点,明月高挂,莹莹的光辉笼罩着清澈的小河,月光下,远远看去,犹如一坛诱人的陈酒,盈盈的,静静的,近看却有如一面莹莹的铜镜,柔柔的,亮亮的。  只是,匆匆从边上的小路而过的南恨天压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看一眼,他的满心满眼都集中在前面若若的院子中,想着刚刚暮云找他说的话,他沉静若湖水的双眸荡漾起了淡淡的波纹。  如果不是他说,他也许很久都不会知道吧,原来若若喜欢的是他,一直一直都是他,从小的时候起就这样了,那次去临淄也是他,怪只怪他当局者迷,连自己的心思都看不清楚,更不用说若若的了,害的两个人生生这么分离,痛苦了这么多天,想到这里,他只希望脚下的路能够突然缩短,让他马上就站在若若面前,他现在是一刻也等不及地想要见她。  都已经是深夜了,安兮若却依旧是睡不着,靠在床边就着灯光看手中的诗词,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肩头,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眼底下市淡淡的阴影,娇小的身子单薄地宛如庭院中的一片落叶,一阵强风从窗户外灌进来,许是她喉咙里进了风,她撑着腰咳嗽。  南恨天走进来看到的就是低低地咳嗽声,那样的声嘶力竭,像是要把心都咳出来一般,他的心仿佛被针轻轻地扎了一下,手指莫名其妙的一颤,几乎不敢去触碰她纤细的身子,什么时候,若若已经这么瘦了。  “哥……哥~”她抬起头看着他,眼角还泛着刚刚用力咳出来的泪花,在灯光下闪着五彩的光芒,一双眸子里充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  “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呢,咳得这么厉害。”昏暗中,他缓缓的开口,声音温柔的如同那细碎的星光,一点点的凉到了人心里。  “哥哥,你怎么来了?”这样的温柔,她是多久不曾瞧见了,乍一见到,她几乎都要怀疑只是她做的一个美梦,或者就是她的幻觉了,只是,面颊上轻轻替她擦去泪水的手指是那么温暖,那么熟悉,那么真实,她有些迷惑了,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真的。  “我是在做梦吗,哥哥不是已经不要我了么,怎么可能在这里呢。”她自嘲的一笑,轻轻的话语消散在风中,恍若未曾说过一样,只是嘴角那宛如残花一般的笑容,似乎稍微大一点的风,就会被吹散一般。  “若若,是我,我真的在这里。”南恨天再也忍不住,一把拥住她,哑声说道,他的嗓音干干的,夹杂着无与伦比的自责和痛苦:“是哥哥错了,哥哥再也不会这样了。”  安兮若只是轻轻靠着他,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中一阵喜一阵悲,只觉得痛到了极点,反而从那极点中弥漫出一种既快乐又愉悦的暗火,不知不觉化成了满心满眼的迷茫,烛火半明半暗间,让她的眼神化成一片朦胧色彩,微带了一丝水痕。  “若若,若若,我只是不确定,我只是自卑,我只是怕你不喜欢我。”他一遍一遍的念着她的名字,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他真的是傻啊,居然看不出来若若的心意,因为深入骨子里的害怕失去她,所以让他退缩了。  安兮轻轻地合上眼帘,他的声音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遥遥传来,听在她的耳里,心跳开始加快了,思念如水,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原来所有刻意的遗忘都是枉然的,都抵不过听到他声音时所感觉到的悸动,只是,她却是怕了,再一次投入,是不是真的可以美好下去了,她再也经不起一丝波浪了。  “若若~”他一声叫着,一声比一声短促,一声比一声急切,他的唇轻轻地落在她的额际,是如此的滚烫,压在她微凉的肌肤上。  “我们还可以吗?”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根不着力的羽毛,飘渺的浮在空中,抖抖索索,被风吹散,她的眼神中带着茫然,再一次见面,她发现这一场爱情的长跑,她已经跋山涉水,灰尘满面,而他却仍然微笑着坐在竹林下,淡淡的笑,纤尘不染,她忽然失去了信心了,他们就像是刺猬一般,在一起只是折磨,她其实很怕痛的。  “若若。”他吻着她的发丝,极轻,极温柔地说着,手上的力气更大了,突然加重的力道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有种踏实的疼痛,从她的腰间,穿透了一切,直达她的心里。  她仰着头看他,他的眼神湿润黑亮,是那么温柔,像每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男子一般,收起了所有的锋利,眼神清澈如孩童,那柔柔的低唤在她听起来恍若春风,暖暖的吹散了此前的种种不甘和忧虑,终究还是心软了,在这一刻,萦绕在心里的所有委屈,愤怒和幽怨,都化作一声喟叹,在相互拥抱间,烟消云散了。  夜凉如水,竹影婆娑,一切绚烂美丽得如同梦境,她中蛊般,任由他的气息萦绕,唇舌缓缓贴近,只是,在快要靠近的时候,身子蓦然一软,眼前一阵发黑,最近这些日子的思虑憔悴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的精神也随着疲软了吧,昏迷的那一刻,她如是想。  “若若,若若,来人,快去找大夫。”南恨天眼中燃起的星芒像是迅速被雨水浇灭般一下子熄了,他眼明手快地接住她软绵绵滑下的身子,焦急地呼唤外面的人。  120夜不宁  这一夜做了一宿的梦,梦里景象凌乱,她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来填满自己的失落空洞的心,然而,却是枉然,周围有凌乱的脚步声进进出出,想要倾听在说什么,只是她耳边仿佛隔了厚厚的一层水一样,只能分辨得出几个波纹。  “大夫,她到底怎么样了?”看着大夫那般犹疑的神情,南恨天面上的焦躁再也淹死不住,忍不住出声打断大夫的诊断。  “这个……王爷稍安勿躁,王妃只是心情大起大落受了刺激才这样,而且,小老儿在这里恭喜王爷了,王妃有喜了。”大夫对着焦灼地像只豹子一样的南恨天勉强地挤出一笑,恭敬地说道。  “你是说,她有孩子了?”南恨天那一双黑眸晶亮晶亮的,宛若阳光点点在眸中跳跃,声音也微微有些发抖。  “小老儿摸到的脉搏是这样的,王妃大概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只是王妃的身子太虚弱,以后需要卧床静养为宜,还有就是不要让她情绪大起大伏,小老儿这就去开些安神补气的药给王妃服用。”大夫继续说道,自己坐在了琢磨写好药方交给了身后的药童。  “若若。”他坐在她床边,温柔地低喃着,看着她轻轻蹙着的黛眉,微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长长的影,秀气的鼻子下,那如樱花般娇嫩润泽的粉唇微微轻启,白玉般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一道柔和的光晕。  屋里的错金香炉里燃烧着凝神息痛的安神香,芬芳中带着微辛的味道,安兮若似乎是睡熟了一般,浅浅的呼吸均匀,鼻翼也跟着轻轻颤动。  南恨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她微皱起的眉,就算是在梦中,她也是这么的不安吗?他的心蓦然一痛,人家都说怀孕了的女子会慢慢长的珠圆玉润,而他的若若却是这么急速的消瘦下去,这样盈盈的身子,只怕是大一点的风也会把她刮走吧。  “啪”的一声,红烛爆发出一阵巨响,南恨天的神情在灯火的辉映下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幽深的眸子中是淡淡的怜惜,深深地注视着她。  夜色撩人,竹影摇曳,晚风中夹杂着一阵淡淡的清新气息,蝉叫依稀可以闻及,这样幽深温柔的夜里,其实已经不平静了,就好像平静的池子里投下一块巨石,若若的身孕无疑就是掀起那千层浪的巨石。  乾清宫  皇帝的寝殿里,南旭日静静地靠在躺椅上听着地上的黑翼汇报着王府的情况,良久,也没有开口,跪在地上的黑翼有些敬畏地抬眼偷偷打量着他,他的侧颜隐约笼罩在宫灯转角的阴影里,幽幽沉沉,不辨喜怒,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唇角笑意不减,反而慢慢加深,似一朵渐次绽放的午夜兰花。  该死的白慕云,居然在此刻回来,本来他是计划地好好的,若若的性子他很清楚,而南恨天的脾气也看的一清二楚,本以为可以让他们这么僵持着,等着他和幽冥宫宫主一起把朝廷上的毒瘤清理干净,再把幽冥宫主送走,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白慕云这个时候回来,三两句话就化解了他们之间的隔阂,而他现在朝廷上的工作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这关键的几日竟然让南恨天钻了空子,想起来怎么不令人扼腕。  “皇上……”黑翼忍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皇上的面上神情可以说是非常平淡的,只是他却是发现他右手握着的杯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捏成了碎片。  “黑翼,吩咐下去……”他招手,示意黑翼靠过来,细长的眼睛末梢微微上挑,声音清冷沉稳,眼神锐利威严。  这次的事情,是坏事,不过,如果行动得当,却可以变成他的一个契机,给他们的关系来个狠狠地致命一击,让若若永远也不会和南恨天和好,让若若以后想到他这个人就只有满心的怨恨,以前爱有多深,以后恨就有多浓。  他嘴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低低地把他的安排告诉了黑翼,黑翼洗耳恭听之后领命而去。  空旷的寝殿又恢复了宁静,南旭日的黑眸沉沉落在了窗外的帘子上,帘外夜色深沉,更漏声远远传来,如此良夜,静的有些不真切,却分明有什么暗涌在波动。  与此同时的花满楼,在深夜中也已经沉睡,脂粉的香味在夜风中悠悠荡荡,沉寂下来,只是,那一直静谧着的船却突然光华大振,像是所有的灯火都被点亮了一般,柒寂夜绝美的脸在听到属下的禀告之后瞬间沉了下来,神情阴霾,眼中尽是狠戾。  “和好?小若子,就算他对你做再不好再过分,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软语你就妥协了吧。”那张俊美的脸扭曲如地狱撒旦一般,眼睛更是狠狠地盯着王府的方向,一想到他们此刻你侬我侬的情景,他只觉得满满的怒气像是要将他烧成灰烬。  “宫主~”回来禀报的下属第一次看见主子全然失态的样子,有些惊疑地叫道,主子像是在说着什么,只是,那样的声音,如同上好的绸缎被撕裂般“——嗤嗤——”的,让他听不真切,唯一可以感受到的是他所忍受的极大痛苦。  “孩子?”他的脸色似有暴风雨来袭之势,心里蓦然一痛,原来心痛的滋味是这样,像是有人一刀一刀地割,是折磨,是无法摆脱的痛苦,有多久没有尝过这种滋味了,自从她离去之后吧,只是如今,小若子又让他重温了。  既然给他温暖,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尝到了阳光的美好,为何还要这么残忍地再把他狠狠推回地狱,他不准,他绝对不准的。  “冰魄。”他大声一喝,冰魄不知从何处飞身到他面前,跪下听令。  “小若子,我说过了,就算是地狱,我也会拉着你一起的。”他残忍地嘴角微扬,眸子却如受伤的小兽般,越发显得极致的美丽,就好像是雾气中开到最艳,即将腐败的花一样。  夜的宁静,彻底被打散!  121大夫的反复  夜,不知不觉就溜走了,南恨天推开窗户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清新,明媚,鲜亮的,太阳破云而出,日光轻且薄,凤尾竹的叶子翠绿欲滴,好似只要有一点风,就能弥漫出缕缕草木香一般,只是,床上的若若依旧是沉沉的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 他的目光深如一潭不见底的黑湖,深深地注视着她,眉渐渐拧起,终于扬手让守在外面的侍女把大夫唤来。  因为怕有什么突发状况的出现,昨夜的大夫看珍完也在府里休憩的,这么一传,不消一会儿就来了。  “大夫,怎么她还是不醒呢?”南恨天一看到他的身影就着急地问道,浓眉紧紧拧起,几乎成了一个死结般。  “王爷,可否让小老儿再给王妃请一道平安脉。”他恭恭敬敬的请示着,眼睛却不大敢和南恨天对视,不着痕迹地移到了旁处。  “恩。”南恨天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安兮若身上,对于大夫的异常倒也没有注意到,只是挥挥手,让他快去诊断。  “这个……王妃是最近疲惫,突然一下子放松所以就睡得比较多,等到她睡饱了就好。”隔着影影重重的帘布,大夫摸着稀疏的胡子沉吟了片刻,说道,随即,他慢慢的收了悬诊的丝线,踌躇了片刻还是开口:“虽说怀孕三个月胎位都比较正了,也度过了开始的危险期,不过王妃身子不是很好,王爷还是要多加注意为好。”  “三个月?”南恨天冷不防听到这三个字,脸色剧变,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因为急怒,如同拉到极致的弦一般,急切而僵硬地发出问的声音,手已经拎起了大夫的衣领。  “是,昨晚小老儿也是匆匆忙忙,而且那个时候王妃情绪还有些激动,母体太弱,胎儿也跟着发育地比较迟缓,所以一时之间没有觉察出来。”感觉到眼前的王爷褪去了之前的淡定从容,大夫只觉得周围气场一下子紧迫起来,就连呼吸也有些吃力,看着那双狭长惑世的凤眼中闪过一道犀利的戾气,本来就心虚的他几乎吓得心神俱裂。  忽然,他脑中划过一道闪电,三个月,那个时候,王爷不是在临淄出征吗?昨晚的黑衣人给他喂了毒药,拿他家人性命相胁,硬是让他把两个月改口成三个月,是陷害王妃偷人?  想到这里,他的背心冷汗涔涔,直觉自己陷入了一个阴谋,偏偏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受人要挟,违背医者的道德,跟着昨晚的蒙面人说谎。  “怎么可能是三个月?”南恨天双眸如深邃的黑洞,让人看进去就要万劫不复,他的十指收紧,几乎要把手中的衣料捏成灰烬,那个大夫只觉得脖子跟着一紧,喉咙出气都有些困难了。  “王爷,小老儿毕竟不是妇科圣手,要不,找个专精这方面的看看,说不定,说不定……”他的眼神那么凶狠,大夫有些害怕了,他知道,得知了这么大一个丑闻,稍不注意,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此刻的他只觉得说话都吃起了,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断断续续地说道。  “原来你并不精通这方面,那也敢给别人诊治?今日的事,不准说出去。”大夫的话正好和他心中想的吻合,眼前这个只是庸医而已,他要去找真正的名医给若若诊断,他这样想着,手指慢慢放松了下来,看着一下子软倒在地上的大夫,抚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呼吸着,心中一阵厌恶。  “是,是,是,小老儿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他看了看南恨天,只是横眼对他一扫,就让他犹如掉入冰窖,噤若寒蝉,这样的事还敢拿出去乱说,他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只是,听到这句话也是知道王爷的杀机已过,心中不由得一阵庆幸,忙不迭起身告退而走,只是走出了好远,脚都抖抖索索的像是筛糠一样。  而南恨天只是抚摸着安兮若柔嫩的面庞,墨玉一般的眼眸里,渐渐泛起了一层复杂的神色,刚刚那个大夫在京城里也是小有名气的,就算是比宫里的御医也逊色不到哪里去,只是,他不相信,因为昨晚才在心里下定了决心的,不再让上次的事件重复,所以,这一次,他会努力去证明的。  他握紧了安兮若的手,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荡漾起了波澜,仿佛皓月当空下的湖水,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推门出去让人传了管家过来。  “王爷,有何吩咐?”不多会儿,管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恭敬弯腰问道。  “王妃身子不好,需要静养,你去准备一辆舒适的马车,待会我陪王妃一起去别院小住。”南恨天缓缓地吩咐道。  “是。”管家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明明王府里人就不多,也很清幽啊,为什么王爷要带着王妃去别院呢,只是很显然南恨天并不打算为他解惑,他心底叹息一声,王爷真的是长大了,长到他都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了,不过,主子要做的事情,做奴才的只要办好就可以了,他一向没有多嘴的习惯,领命欠了欠身,下去准备了。   安兮若睡了好久才慢慢睁开了眼,只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片昏暗,无数白色的花瓣从不知的黑暗涌出来,安静而迷乱,而她就在幽幽的花香中,甜睡了一觉,那样的温暖舒服,就好像还在母亲的肚里,飘忽在羊水中一样,好一会儿她都没有恢复过来,只是有些怔忪地看着阳光无言的透过薄纱,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 122迁入别院 “王妃,你醒了。”屋里忙碌着的侍女看着她起身,眼眸中划过满满的惊喜。  “我这是……?”她有些迷茫的望着她,精神还有些恍惚,秋水剪瞳也蒙上了一层霜,极为迷茫,她好像记得昨晚哥哥来了,然后他们和好了,再然后,就没有了。  “王妃。”侍女盈盈的笑着,稍显稚嫩的面容如花儿一般绽放。  “怎么了?”安兮若感觉到她的兴奋,嘴角不自觉跟着勾起,有些好奇地问道。  “昨晚大夫给王妃看诊了,说王妃有喜了。”侍女一双乌瞳晶莹明亮,就像在漆黑处闪耀的夜明珠一般,她小心翼翼地从汤盅里盛出鸡汤,一边吹着,一边关切的道:“王妃怀了小世子还这么瘦,太医说要好好休养着。”  “你说……啊……”安兮若这个时候才真正的明白过来,她的手轻柔的按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原来,这里已经孕育了一个新生命了,她低头微笑,笑容宛若琼花般灿烂。  “所以王妃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了,要把这些鸡汤全部喝光光。”好久没看到安兮若这样的神情了,笑容温暖,姿态恣意,灵动中是流光溢彩的耀眼夺目,侍女有一瞬间的看呆了眼,随即小心地把手中的鸡汤递过去。  她有孩子了,有了世界上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哥哥现在是不是也和她一样高兴,期待着这个宝贝的到来,安兮若这样想着,面庞越加柔和,浑身洋溢着母性的光辉,手中的鸡汤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她一口一口的喝下去,只觉得浑身热乎乎的,脉搏也跟着充盈有力了,可能是心情舒畅吧,居然感觉这鸡汤是灵丹妙药一般。  “若若,你醒了啊。”正喝完最后一口汤,南恨天推门进来,正好帮她拿空碗,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长长的黑色瀑布一样从肩头披泻下来的乌发,衬着白腻如脂的一张瓜子脸娇艳宛若屋外池子里盛开的白荷,嘴角浅浅的笑容让他格外动心。  “哥哥,原来我们……”她看清了来人,娇羞的低下头,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脸上如火烧云般红彤彤的:“我们…有孩子了。”咬着唇,她支支吾吾的,终于断断续续把话说完,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得到南恨天的回应,她抬起头,面上浮起一丝不解和迷惑。  “是啊,以后你也要好好养身子,不准再东走西跳,劳神伤身了。”南恨天感觉到她探寻的目光,低头看着她花儿一般绽放的面容,心跟着一跳,轻轻地低头吻去她嘴角残余的汤汁,这样暧昧的动作,让侍女捂住眼嘻嘻笑着跑出门去,也让安兮若的脸,瞬间从红扑扑的成熟水蜜桃,快到了快要滴血的紫红茄子。  “我哪有没好好养身子啊。”她羞涩地笑,随即有些抱怨道:“屋子里有人居然还这样,也不怕羞。”  “王妃,我什么也没看见。”屋子外面,侍女慌慌张张跳出来避嫌的话语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安兮若才刚刚好转的脸又像是秋天飘红的枫叶了。  “若若,待会等着日头偏西了我们就去别院住一段时间吧。”南恨天的眼帘合着,感觉到怀中女子乖巧地依偎在他身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让他不由使劲吸了几口,温暖的感觉蔓延到他的全身,一直延伸,到了心底,他心里有一阵恍惚,这就是他一直追求的幸福啊,理智上让他就此打住,就让幸福在此刻停留,转弯,染上他的眉梢,只是,心底有个疯狂的声音却叫嚣着让他查清楚,他感觉到隐约的不安,或许真的查下去这样的幸福将成为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再也不能触及,只是,他想要知道,虽然他不知道就算是查清了又如何,他停不了手了。  “为什么突然要去别院呢?”安兮若有些不解,开口问道,嘴角依旧是那抹浅笑,温柔的如同浸入人心的泉水,明亮清澈,无一丝阴霾。  “别院适合静养啊。”那双乌黑的眼眸透着晶莹剔透的光彩,跳动着欢快的音符,像极了一泓清泉,南恨天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心在这一刻乱如麻,堪堪避过她粉嫩的脸颊,扭过头去。  “哦。”安兮若点头不再多语,哥哥也是为了她着想吧,虽然她觉得王府也很幽静的,但是心底的甜蜜漫过那一丝疑惑,她欢喜的看着南恨天,算是应承了。  窗外阳光实在是灿烂,一直被她忽略的紫薇花开的实在是好,像舒展的云朵,云蒸霞蔚,一朵朵迎风招展,娇艳欲滴,惹人爱怜,那般明艳照人,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 一边收拾东西的侍女看着她几乎没有合拢过的嘴巴,眼眸也跟着弯起来,王妃总算是变得开心了,之前的萎靡不振已经消失在九霄云外去了,让她也跟着有了拨开乌云见日光的感觉。  一起去的人不多,只有南恨天的几个心腹而已,她和侍女被安排坐在马车里,其余的人骑马在一边护着,马车里到处都扑了厚厚柔软的毯子,最难得的是上面还铺了一层凉快的冰蚕丝,安兮若舒服地蹭上去,眯着眼享受着侍女轻柔的扇风,路都是捡平坦的官道吧,驾驶的人技术也很好,她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抖动,简直就像是躺在床上一般舒服,等到她把一大盘瓜子磕完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  别院不大,却让安兮若惊讶地合不拢嘴,一眼望去,曲折回廊相间,远远望去,水色连天,竟像是建在水中的蓬莱仙岛一般,水中的荷花开得绚烂香甜,点点粉红,团团碧绿,更是夹杂着一丝浓郁的花香。  “是桂花?”这还是八月,居然就有了桂花,安兮若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个别院一进来感觉暑气都没有了,早知道她初夏就来了。  南恨天看着她笑吟吟的幸福样子,也跟着莞尔,只是心底沉甸甸的,那件事没有了解,他会一直寝食不安的。  123瞒了她什么?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安兮若靠在躺椅上,不知不觉,眼睛又黏在了一起,感觉到身上有轻微的触觉,她睁开眼,正好看到侍女蹑手蹑脚地给她盖上薄毯。  “王妃,这里睡觉可是要着凉的。”见她醒了,侍女索性收起毯子,眼中是浓浓的担忧。  “我没事,就是看啊看的荷花,就睡着了,也不知是怎么了,最近好像特别能睡,怎么睡也睡不饱,几乎一天也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安兮若还说这话又是呵欠连天了,这话说完,她自己倒是忍不住笑了,这不是说自己向着某种动物发展了,摇摇头,别说,还真像啊。  “可能是王妃…我听说怀孕了的女子都比较嗜睡,我想是这个原因吧,不过王妃要睡还是到床上去睡吧。”侍女结结巴巴地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向床边走去。  “好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不会摔倒的。”看着她如临大敌的动作,安兮若撑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随即纤细的柳叶眉微微蹙起。  “王妃,你怎么了?”密切观察着她一举一动的侍女有些惊慌地问道,随即看到自己手放的位子,立马松开。  “没什么,就是孩子刚刚好像是动了一下。”她眼眸一弯,如沁了星星点点的璀璨一般,柔声说道。  “你也去忙吧,这样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呢。”安兮若无奈地笑了声,看着侍女依旧是站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瞅着她,仿佛只要是稍微不注意她就要消失一般,开口说道。  事实上,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这几日王爷让她熬了安神的汤药给王妃喝,等到王妃熟睡的时候就会带大夫来诊断,这些日子来来去去换了多少个大夫她就是十根手指也数不清,有京城的名医,也有乡村的赤脚大夫,只是,王爷的脸色却一日日凝重,只是告诉她别让王妃知道,就和大夫一起走了,她想着一定是王妃的身子又不好了,这样的事情,别说王爷提醒,就算是不提醒她也不会告诉王妃徒惹她伤心的。  “哦,那王妃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一声吧。”一口气唠叨完,这些话不只是她第几遍说了,反正每天都要重复无数遍,安兮若只觉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一时忍不住,跟着她的话念道,看到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无奈的道:“丫头,我就在屋子里睡觉而已。”说是这么说,感觉到她这么真诚的关心她,她的心底还是暖洋洋的。  等到侍女出门之后,安兮若举起手腕,对着窗口的方向,细细的看着,刚才被侍女扶着的时候,她的手无意间抓到了她的手腕,当时她只觉得一阵陌生的触痛,带着细小微妙的酥麻感,就觉得有些怪异,而她的表情更是让她起了疑心,如今这么看见,白皙的皓腕上,竟然有几圈淡淡浅浅的红色痕迹。  凑近了,可以闻到淡淡的薄荷香味,应该是上了药的,她看着手腕,一双清透的眸子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这个痕迹,应该是大夫悬丝触诊时遗留下的,也就是说,在她睡着的时候,哥哥有找大夫给她诊断过,刚才丫头的表现分明是知道的,可是她却不告诉她,不光是她,这个别院的所有人都是闭口不提的,安兮若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难道是孩子……她低头看着微微有一点突起的腹部,指甲掐入了自己的掌心,心里如同翻江倒海般全然不知是啥滋味。  一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然发生,而他们一致选择把她蒙在鼓里,她闭了眼,平息着自己凌乱的气息,尝试着理清楚思绪,如今她最关心的就是孩子了,大夫来看病,也是与这个有关吧。  不对,不是宝宝的问题,她猛地睁开眼睛,一双水眸中如同盛了揉碎了的星子一样,亮得吓人,如果是宝宝有危险的话,为何要搬到这个幽静却也稍嫌偏僻的地方来呢,这里毕竟不如京城,找大夫也没有这么方便啊,到底是为什么呢,她想了很久也不得其解,想事情也是件费力的事情,只一会儿,安兮若就觉得脑袋开始隐隐作痛,只得作罢,不过,他们 不告诉她,她也会想办法知道的,如今就是闭眼睡觉养精神。  -----------分割线-------------  南恨天倒真是有本事,居然躲到了山里去找乡村大夫看,真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南旭日收到他上书休假的折子,神情渐渐阴霾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浓浓的乌云,如此这般的话,之前他让人恐吓京城大大小小的大夫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 不过他随即想到,南恨天毕竟是一国王爷,如果真的是出了王妃偷人的事情,他的脸面也不知道往哪里搁了,如今这般去了京郊别院,找的大夫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也就会照实诊断吧,一想到这里,他就恨得牙痒痒。  “皇上,黑翼的飞鸽传说。”正想着,外面的小景子匆匆而来,把手中的密函递给了他,这些日子,主子为了安小姐的事情,一向冷漠如冰的性子居然也会有暴怒的时候,他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 “他也出手了。”密函从他手中飘落,他那双冷若寒冰的眸子中的泠泠寒锐让人看不到底,浑身流露着尊贵的睥睨气息,不愧是幽冥宫宫主,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手笔,办的滴水不漏,不过,他这么做,最后也不过为他人做嫁衣而已,若若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 小景子看着主子稍霁的脸色,心中缓缓舒了口气,果真是,皇上的喜怒已经由着安小姐主宰了。  第124章 “王妃,喝药了。”安兮若才刚刚小睡醒来,侍女已经站在了她的床边,一见她睁开了眼,甜美的女声就脱口而出,像柔软的云朵,缓缓地飘过耳际。  “丫头,我怎么天天都要喝药。”安兮若接过药碗,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碗中黑漆漆的药汁,开口问道。  “这个是大夫开得安神补气的药啊,王妃身子弱,所以这些天都要喝。”侍女清脆地答道。 “哦。”安兮若点头示意明白了,粉色的唇在侍女的注视下慢慢的靠近碗沿,把黑色的药汁一点一点地喝了下去,眉头却越拧越紧,她明明就已经很嗜睡了,怎么还要喝安神的药呢。  “王妃,怎么了?”侍女看着她一张小脸皱的要缩水一半,有些惊讶地问道。  “不知道是不是我口味变了,总觉得今日的药格外的苦。”她笑笑,看了还剩下半碗的药,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 “那我去厨房拿点腌好的梅子。”侍女笑着答道,怀孕了的人口味都有些刁钻,前几日王妃不是还吃的好好的嘛,她也不疑有它,转身离去。  一见她出门房门,安兮若赶紧把剩下的半碗药全部倒进了床底下,做好这一切,她微笑着看着侍女进来,接过她手中的梅子吃了起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她又开始觉得困了。  只是,这次却分明不似之前那般,她只是浑身无力,就连眼睛都睁不开,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侍女在房间里轻微的脚步声,她突然明白了,这些日子的嗜睡很大一部分都是那个药在作祟。 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外面是哥哥低低地问着侍女的声音,过了会儿,就听见哥哥让她下去,然后安兮若就觉得有根细细的丝线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砰砰砰……一声接一声,震得她耳膜生疼,她想要知道的,马上就要在她面前揭晓。  “夫人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感觉过了好久,她才听到那个大夫低哑的声音,确实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响在她的心底,不是应该两个月吗,怎么可能是三个月呢,她想要张口问他,只能在自己意识的虚空里责问,却始终无法挣脱出药效的束缚,这一刻,心中的煎熬简直可以用五内俱焚来形容。  “公子,小老儿还想详细地给你说下关于夫人的情况。”那个大夫看着南恨天凝重的俊颜,突然开口道。  “那老先生请。”知道是在这里说怕影响若若,南恨天点头,率先走出门去,门合上了,里面又是一片寂静,徒留安兮若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  “老先生想说什么?”这些日子无数个大夫来来去去,给他说的都是若若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了,所以,这些日子他装着忙忙碌碌很少去看若若,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怕,一旦面对他可能就会让若若伤心,也许,他还需要一点时间,让心中的隔阂渐渐平淡,才能在若若面前真正的若无其事。  “公子,尊夫人身体并不好,之前是否奔波劳累,之后又是劳心伤神,如今已经是伤了根元,现在的她并不适合有孕,小老儿想说的是,公子夫人都还年轻,来日方长,等着夫人慢慢固本培元,把身子养好了再要孩子比较好,这样贸然地要,调理不当只怕是……”大夫说到这里住了口,只是,南恨天已经是一脸惊慌,他知道大夫说的是什么,只怕是一尸 两命。  “可是,之前看的有大夫说只要好好将养着,不就会好的吗?”眼前这个是闻名大御的名医,他也是一个偶然才请到他的,他都这么说的话,若若不是很危险,之前也有大夫说了,那个孩子生命力很好,只怕是母体不能负荷,等到月份足了,更是危险,他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的,若若是那么喜欢孩子的到来,怎么可能告诉她要打掉孩子呢。  “小老儿自认是没有把握的,公子可以另请高明,不过也要快点,夫人的身子可是等不得的。”大夫一摊手,声音也冷了下来。  “既然如此,还请老先生开药吧。”这个名医亦正亦邪,给人看病也是随心所好,他愿意的人,一文不取还高高兴兴给人看,不愿意的,纵然是千金相求,也不会屈尊的,这一次他的运气也好,居然遇到他心情好,所以才请的动他,刚才那般质疑他的医术,想必是恼了,终究还是下定决心,说道。  手中的药方薄如落叶,可是于他却如有千斤重一般,他只觉得心里沉沉的,好像压着块石头,几乎喘不过气来,那是若若啊,就算是她身子的问题,他怎么下得了手呢。  那个名医一出去就撕去了面上的易容,那如玉般的完美至极的五官就露了出来,犹如玉树琼花一般美好。  “冰魄,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以后没事别给我惹些祸来,本公子醉卧花丛都来不及,哪有时间给他落下的事情擦屁股啊。”男子愤愤地说道,手中不知从何处拿来的花花公子必备的折扇已经敲到了冰魄的脑袋上,要不是他居然给那女的下了他的独门秘药,要不是居然敢威胁他……他才不来呢。  “您要告诉他自己去吧。”冰魄冷着脸,依旧是尽职地掩映在茂密树枝中,注视着别院里面的动静。  “你…我可是刚刚帮了你们这么大一个忙啊,主子和属下都是这样狼心狗肺,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男子一双桃花眼委屈地眯着,声音娇柔婉转,如流水在山涧流动。  “如果你再多嘴下去,你的那点破事可就要天下皆知了。”冰魄看了他一眼,那晨星一般的双眼冒出危险的光。  “你就和你家主子一样威胁我吧。”话是这么说,那个男子已经如轻烟一样掠走了,不就是说要把他完美至极的面容公布天下吗?真可恶,还真以为他怕了,事实上他就是怕麻烦而已,他平日里易容诊治人的时候对病人百般刁难苛责,要是真让人知道了他的真面目,那他以后的生活可就惨了,不过,刚才那个女子不适合生产倒是真的,怀孕的时候想的多了,那个孩子生出来也不健康的,所以,他说的也算是半真半假,不算违背了他的道德,也算是给那人交代了。  第125章  等到安兮若真正的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晚霞透过窗户的间隙照进来,桌上几朵娇艳的荷花像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霞光一般,尽展妖娆,她微微一呆,随即想到之前听到的话,整个人几乎是从床上一弹而起。  “若若,你怎么了?”正在这时,南恨天推门而入,看着她光脚踩在地板上,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 “哥哥,我想问你……”一看到她正要找的南恨天,安兮若急急忙忙开口问道,因为心情太过激动,声音都带着颤抖了。  “什么事?先把药喝了再说吧。”南恨天出口打断她的话,把手中的药碗递给她。  “我讨厌喝药,之前喝了吃东西都是苦的,而且,不是先前才喝了一碗的吗,怎么又要喝了。”安兮若手如鸡爪般在袖子中抖抖索索。  “若若乖,待会我带你去吃今年新酿的桂花糖,一吃什么苦味都没了。”像是哄着不听话的孩子一般,南恨天又靠近了她一步,他身上熟悉的青草味包绕着她,却是让她皱眉。  “这是什么药?安胎的吗?”霞光在她的眼睛里闪烁了下,她的声音也有了一丝颤抖。  “是啊。”南恨天别过脸看窗外的风景,不敢看她的眼睛。  “哥哥,你怎么不敢看着我说呢?”安兮若接过药,望着褐色药汁里面她的倒影,两行清泪滑下,一点点,滴落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 “我……”南恨天回过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 “不敢说吗,哥哥?还是要我来说,你是相信了那个大夫说的,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是孽种对不对?”几乎是用吼的把这句话说出来,几乎是用她的整个生命在叫嚣,安兮若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如冬日的白雪一般,毫无血色,一双小手捧着手中的药汁,竟然都端不住一般,摇摇晃晃,滚烫的汁水洒在她的手背上,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因为,有个地方比手逃痛上一百倍。  “不是这样的,若若,你的手……”她白皙的手背上瞬间就红了,南恨天一急,就要上前去。  “不是这样是哪样呢,哥哥,这根本不是安胎药,是堕胎药吧。”她幽幽的说着,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凄惶之色:“你是相信了大夫的话,要打掉我的孩子,如果我说,这真的是你的孩子呢?”  “大夫说……”仿佛是等了几百年一般,安兮若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变成禀报砸向孤立无援的她,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一片冰冷,无望的时候,南恨天终于开口了,他迟疑着,有些不忍心看她布满痛色的双眸,他大意了,居然让若若知道了这件事。  “哥哥,你说过会相信我的。”他开口的话把她所有的希冀都冻结了,仿佛那严冬寒冷的风,刮痛了面,寒的是心,她的心,就像在没有尽头的深井中一般,下沉,下沉。  “若若,你身子不好,现在要孩子可能……,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南恨天不敢说下去,越说,若若的神情越加冰冷。  “哥哥,是因为大夫说我这个孩子三个月吗?”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多残忍,那一字一句的话语有多么可怕,像天下最锋利的剑,缓缓的,狠狠的,在她的胸口刺了一下……刺进她的身体,她的心,痛入骨髓,安兮若笑着,只是,那样的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她手按在胸口,那里为什么,似乎坠上千斤大石,为什么连最简单的呼吸都成了艰涩的事情。  “不是的若若,是因为……”她这样的神情太过疯狂,南恨天心中忽然升起不安来,他想要解释,只是,现在的若若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 “我只想问你,你介意吗?我要你说真话。”她幽幽地说着,到了后面那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一双漂亮的秋水剪瞳紧紧地盯着他,目光骇人,几乎让他不敢对视。  他在乎吗?若说一点也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他早点面对自己的感情,这些就都不可能发生了,他更恨的是自己,只是,不是因为这个,如果不是若若的身子,他又怎么可能让她如此难过,他记得之前知道有孩子时她的笑容,那样的柔和,洋溢着母性的光辉,他怎么舍得,亲手抹杀。  “呵呵,果然。”安兮若眼中出现一瞬间的死寂,是因为大夫的说法吧,就让他狠下心肠打掉孩子,南恨天还在说着什么,只是,她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所有的锦绣缠绵,就这样,在她的面前褪尽鲜艳,这么多年的钦慕,牵挂,和付出,就这样化成了灰烬,她听见泪在心底破裂的声音,婉转成伤。  “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这是我的孩子,你不要,他还有我这个娘呢。”她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嘲讽地一笑,现在还做出一副关心她的样子,不觉得假惺惺么,再无一丝眷恋,她冷冷的开口,手腕用尽了全力,把药碗扔到了屋子最远的角落。  “~哐当~”药碗摔成了碎片,就如同她的心一般,碎的再也拼不会来。  “你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头好重,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光着的脚底冒上来,腿一软,她身子歪倒在地上。  “若若,我不逼你了,不逼了。”南恨天伸手抱住她,她的面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没有一点生机,忽然,他有种恐惧,他就要失去她了,他不逼了,她要孩子,他就陪着她,找遍天下的名字来看。  “你满意了吧。”她的身子真的是很不好呢,刚刚太激动了,血气翻涌,如今,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腹部一***的剧痛,还有腿间温热的液体潺潺。  “若若,你别说话了。”南恨天看着她如同开败了的牡丹一样,心就一片片的发凉,越发用力地抱着她,想要把自己的体温给她。  “宝宝……对不起……对不起……”终究还是没有保护好他,是因为她自己太任性了,孩子,都是因为娘不好,别离开好不好……好痛,痛得就算是眼前已经漆黑一片了还是痛,血,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她的裙下流出,她唯一感受的到的就是生命的流失,一点一点,在她无法挽留的情况下流失,就好像是水中的浓墨一样,渐渐归于平静。  “来人,快叫大夫,快去叫啊。”南恨天紧紧抱着她,疯了一般地叫道。  远处的夕阳,浓重的红如血腥,即使浓烈的爱,也是绝望的恨,爱恨,一线之隔,瞬间颠转。  第126章 安兮若醒来之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睁着眼看着粉色的幔帐绣着的白色花朵,漆黑的眸子里透露出无尽的悲伤和绝望,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算是侍女想尽了办法灌她药,她也只是喝下去,随即又吐出来。  那样纤细的手腕垂在碧色的锦被上,瘦弱地如同秋天的枯枝,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了,而她苍白的脸色,周身散发着的绝望哀痛,更是让侍女暗暗哭了好多场。  “王妃。”侍女一声声轻轻的呼唤,她都是置若罔闻,她只觉得她的世界已经轰然倒塌,再也品不出一块完整了,屋子里的安神香很香,只是,她闻到的却是浓浓的腥甜,是宝宝的血,她的手交叠在腹部,那一点点突起已经没有了,她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 如果不是腹中隐隐的疼痛提醒着她,她几乎都要怀疑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她不要喝药,她要记着这样的痛,她要记着那个孩子,她不能保护住他,至少也要记住他的。  “若若。”南恨天来了多少次,她也不理会,就这么执着的沉浸在她的世界里,他那样哀伤的看着她,从来飞扬夺目的眼沉寂得照不进一丝光线。  “可不可以……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好久,好久,就在他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低低的说道,那样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惊,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无尽的悲伤。  “若若,你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吧。”郁结于心,就算是大夫想办法把灵丹妙药给她吃,她的心结打不开也是于事无补,只有哭出来,才能好的了。 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如果不是他,孩子是不是不会离开,这样不断的想着折磨着,她只觉得自己就要疯了,现在每看见他一次,她都觉得好像要耗尽心力来面对一般,她不知道以前为什么觉得看见他就快乐,这也许就是不爱了吧,曾经以为爱到死也不会停止的,原来还是会忘记。  “若若,别这样。”南恨天跪在她的床边,双手紧紧握着她冰冷的小手,眼神黯淡无光,低低的说着,那声音里饱含着太多的情绪,悔恨,苦涩,痛惜,怜爱……  “好。”安兮若回过头,一双乌沉沉的眸子轻扫过他的面颊,认真的说道:“只要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 “若若~”那日的意外,他也是始料不及,也是后悔万分,他痛苦地开口,还想要再说什么,安兮若却轻飘飘地一笑,他正要说出的话,就如飞不过沧海的蝴蝶,最终落进了海中淹死了。  “办不到是吧,办不到的话你就走,走,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走啊你。”她心里有一片绝望的阴影犹如渗在水里的墨汁一般扩大,使劲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冲着他吼道,现在她说话还非常困难,可是,凶狠到头骨冰凉,一字一顿,尖锐颤抖。  “若若,好,我走,你别生气了。”就算是此刻愤怒绝望中的她,眼角依旧是干涸的,就像是眼泪已经流失干净了一般,他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绝望,转身离去。  呵呵,从新开始,多么动听的语言啊,可是他们有那么多过往的回忆,就像是暴风雨过后的的一片狼藉,从里到外都被摧毁了,如何开始……  昔日一点一点的甜蜜过往,此刻全成了鸩酒,连一个触碰都变成腐心蚀骨的同,只烂到人的灵魂里,外面有寒风吹过,风声凄厉,安兮若只觉得她自己就是那风中打旋的落叶一般,不自禁抱着肩膀打了一个寒颤。  舒卷的薄纱窗帘无风轻舞,等到再静止的时候,一个人凭空出现。  迫人的气息让虚弱地合眼休息的安兮若转过头来,那个人就站在她的窗边,一身血色妖艳的长袍,迎着晚风荡漾起一波一波的褶晕,俊美无涛的五官无可挑剔,却如同淬了毒的妖娆花儿,带了隐隐的邪气,隔的近了,隐约可以看到他额上暴出的青筋。  “柒寂夜~”这样的他,宛若地狱里夺命的修罗一般,让她隐隐感觉到了害怕,她虚弱地喊道,三天没有吃东西的身子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  “小若子,为何不吃药,你是不想活了吗?”柒寂夜坐在她的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颌,指腹在她的粉唇上缓缓游离,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凝着一道浓重的杀气,眼睛里泛着一层薄薄的血色:“你要记住,你的命在我手下,只有我能取的。”  话音刚落,他的手已经移到了她的脖子上,轻轻一收紧,就看见她喘不过气的样子,忽然放开了。  “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他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忽然就带了缱惓的味道,声音越发柔和:“我是来给你送妙药的。”他手中把玩着一颗圆圆的丹药,莹润的手掌衬托着碧绿,隐隐有一种妖异:“吃了它,其他的药都不用吃了。”  “什么意思?”安兮若哑着嗓音问道,眼中划过一丝异色。  “这可是神医的药,天下也不过几颗而已。”柒寂夜望着她蜡黄的小脸儿,漆黑如魅的眼睛,在这一刹那间,柔软干净。  “你是说这个药能让我的身子马上好起来。”安兮若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一般,一想到可能的情况,疲惫和恐惧就排山倒海地袭来。  “恩。”柒寂夜以为她是想通了要吃,把药丸推到了她嘴边。  一刹那间,脑子里朦朦胧胧的线条终于理清了,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也有了答案,安兮若这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为何说诸多大夫看诊她都是三个月了,既然他那里有神医,有名药,那么制造出改变脉象的药物也是易如反掌了……她终于明白了。  “柒寂夜,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橘黄色的灯光下,她的眼中是满满的愤恨和悲伤,现在来猫哭耗子假慈悲么,就算是她身子不好,真要给她药的话,为何不之前送来,如今这算什么,呵呵,是害死了她的孩子来补偿她的么,她怒极,呼吸都有一瞬间停滞。  “笑话,凭什么说是我?”如果不是南恨天自己的疑神疑鬼,如果不是她的冰冷绝情,事情会这样吗?他看着她的泪水如断线的雨珠一颗颗滚落,忽然心头一揪,她一哭,他的心就跟着痛起来。  小若子,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痛得死去活来了,你现在很痛吗,我比你更痛!  “你真的参与在了里面。”安兮若终于恍然大悟,随即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 “是又怎么样,我还可以告诉你,不止是我,这可是大御,这里,我可没有这个能力做的这么彻底。”他寒声说着逼近她,一双妖娆的凤眸中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疯狂:“只是,那又如何,我说了的,你是我的,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你忘了吗?”  “滚,滚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飘进她的鼻子里,原来觉得舒心清爽的味道,现在只能让她感到反胃,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却也只能发出小猫样轻微的叫声,她好恨。  “你很恨我吗?这样也好,至少,恨着我,你也能死死的记住我。”柒寂夜咬牙切齿地说着,惨痛的声音倾泻下来,他眸中疯狂之色更甚:“很痛吧,小若子,我这里也很痛。”他按着自己的胸口,看到安兮若把他手中的药推开,眼中怒火燃烧,冰冷的唇毫无预警地压下,把药渡入她的嘴里。  安兮若只觉得恨到了极点,咬他,踢他,捶他,都不管用,口腔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还夹杂着浓浓的药香味,她想要吐出去,他却根本不给她机会,辗转热切的吻,让她和着血水,把药全部吞下去。  “滚~”等到他放开她的唇,她喘息着,随手抄起一边的枕头给他砸去,却只是看到他嘴角嘲讽的笑意,她咬着下唇,为自己的软弱无力感到悲伤,只能看着那袭红衣消失,辗转成一片浓腻的血色……   127带她走  白慕云没想到,他那天才回来,第二天就被皇上以他上次临淄表现出的能力为由,让他带兵去剿灭与京城隔了一天路程的小县里的一窝土匪,这样的小事,明明地方上就可以做到的,他感觉到皇上又是和在临淄那样对他刁难,只是,圣旨如山,就算是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匆匆离开,连去看若若一眼都不曾,不过他猜想经过他的点拨,若若和恨天应该会和好了吧,只是,回来看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 他看着眼前憔悴的恨天,听着他断断续续艰涩地说着若若的状况,忽然抑制不住的愤怒,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痛,可是若若呢,若若的痛比他重一百倍一千倍,他的手有些颤抖了,不敢想象,那样纤细的若若,巧笑倩兮的若若,如何能承受住这么大的痛苦。  “若若。”他低低地呼唤,床上的那个人儿,才几天没有见,这张原本鲜艳明媚的面庞,可此刻却如失掉水分的花瓣一样奄奄一息。  “云哥哥。”听到那样熟悉的身影,一睁眼,就看到白慕云熟悉的身影,安兮若只觉得鼻子一酸,听到他深沉的相识从夜幕里传来的声音,只觉得所有的委屈都找到了倾泻的出口一般。  “若若,没事了,云哥哥回来了。”明明是夏末,天气还炎热的很,可是她却是抱着自己,蜷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脸色苍白无助,周身散发着绝望的哀恸。  “我的……我的宝宝……”他的神情在光影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温柔,幽黑的眸中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怜惜,那样温暖的眼神犹如狂风曼舞,在她的心湖投下一颗石子,让她这几日心中的悲痛都想要说出来了,只是,想到那一日的光景,一股不可名状的辛酸突然从心底涌上,她轻启薄唇,声音却宛如被风霜割得支离破碎一般,不知道从何说起。  “若若,别说了,我都知道,云哥哥都知道的,云哥哥知道若若受了很大的委屈,吃了很多的苦头。”怎么忍心再让她说下去,说一遍不是又让她重新回忆起那样惨痛的经过,再在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 他抱着她,轻轻地哄着,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好瘦,这么小小的她靠在他的怀里,就好像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一般。  “云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你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啊。”安兮若听到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绵长而悲凉,刹那间,就被温柔地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身上有专属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倾向,心渐渐的放松了下来,多日以来把自己禁闭在一个狭小的世界终于打破了,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襟,一遍一遍地问道,只觉得心中很浓很浓的悲伤,浓的化不开。  八月的天气,有风从荷花池那边吹来,荷花的暗香溢满室内,混合着香炉里的凝神息痛的安神香烟气,凉意幽幽,她忽然觉得悲从中来,想要大哭一场,感觉到眼角的温热,她迅速地合上眼眸,虽然很用力地想要抑制住声音中的凝滞和哽咽,但是,积蓄在眼眶的泪水还是抑制不住地往外飘落,犹如雨后片片零落的梨花。  “若若,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他低低的声音就像是一粒粒圆润的火石坠落在心间,那种温暖的感觉一直蔓延,蔓延到她的全身。  泪,恣意汹涌!  那样无声的落泪,如同夏天的骤雨,扑簌簌落得天昏地暗,打湿了他的衣襟。  “什么都过去了,以后就好了。”白慕云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温柔的声音如同三月的春风般,眼中却是沉淀着一片痛惜,若若她在伤心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抓住人,彷佛即将溺毙的人,有一种绝望的哀恸,让他的心也跟着生疼起来。  “云哥哥,带我走吧,我不要在这里了。”哭着哭着,她抬起头望着他,秀美的面上全是泪痕,薄唇似花萼一样颤抖,虚弱的说,现在她只信任他了。  只是,却没有听到回答,安兮若眸子里的温度渐渐冷却。  “若若要到哪里去呢?”轻叹一声,他说过的,只要是她的要求,他都不能拒绝的,更何况是对着现在的她呢,那样软弱地咬着唇,眼眶里布满泪水,但是却努力仰着头,执意不让眼泪落下来。  “随便哪里都可以,只要是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她的脸仍旧是病态的苍白色,只是听到他的问话,刚才一瞬间熄灭下去的眼眸又如同点着了火一般,抓住她的手臂,有些急切地说着。  “慢点说,不急的,等你身子好了我就带你去。”他忍着痛,轻轻拍着她的手,示意她放松,眼中的温柔如同冬日的阳光暖暖的。  “不,云哥哥,现在,马上就走。”那天柒寂夜的到来让她害怕,这里根本就不安全了,而且,柒寂夜的话也让她心惊,他说的那个人,她想,她已经猜到是谁了,只是不敢承认而已,还有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呆下去,呆在这里,只会让她越加的痛苦。  反复的回忆起这里发生的惨痛,还有心中无可抑制的猜想害怕,她觉得她就快要疯了,就算是不疯,也只怕是会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 “可是,若若的现在还不能下床啊。”白慕云轻柔地把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担忧地说道。  “我可以的,云哥哥,带我走吧,这个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我只能求你了。”安兮若焦急地说着,喉头哽咽,一着急,脑袋又是一阵眩晕。  第128章 “好,我答应你,我先去准备下,晚上就带你走,不过,你要先吃东西。”之前听到侍女说她这几日绝食,如今目睹她这样,只觉得百转千回,心痛得无以复加,那句只能求你了,让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 “恩。”安兮若急急忙忙的点头,眼中的惊惶在听到他的答应之后散去了些许,看的白慕云又是一阵心痛,这样的她如何能养好病,他心中坚定了带她走的念头,低头给她掖好被子,出去吩咐侍女弄东西,自己回去准备。  不多一会儿,侍女就端来了煮的香喷喷的莲子粥,莲子煮的软软的,依稀带着清幽的香气,配上玫瑰腐乳,看起来十分的赏心悦目也爽口,也许是之前承诺了白慕云的,安兮若真的大口大口地喝着粥,这一次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随即呕出来,半碗完了,她还是意犹未尽,又喝了侍女撇开油的鸡汤才觉得饱了。  “小姐今日气色好多了。”侍女的眉眼弯着,蝶翅般的长睫沾着晶莹的泪水,仿若夜露一般,云公子果然有法子,小姐总算肯吃东西了,她说的小心翼翼,就连王妃也换成了小姐,就是怕刺激到她。  “丫头,这些日子谢谢你了。”安兮若这次却没有和以往那样沉默,她突然仰着脸看着侍女,一张小脸越发的瘦削,显得她的眼眸更大了,双眼熠熠闪光,那般清澈明亮如湖面上倒影的辰星,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侍女,最终化作了一声感叹。  “小姐,这是我应该做的。”在这样的视线下,侍女不知道该如何说,有些局促的缴着自己的衣角。  “傻丫头,环姨让你来照顾我这么久了,真的很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拉着她有些粗糙的手,把手上的玉镯子给她戴上。  “小姐,我,我不能要。”她推脱着,那个镯子是小姐的心爱之物,她怎么能要呢。  “我也没什么东西给你,这些都是我以前用过的首饰,反正也不用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安兮若却按住了她的动作,把她的首饰盒也放在她手上,声音还有些虚弱:“你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这个,就当是姐姐给你准备的嫁妆吧,也不知道以后哪家的儿郎能有福气娶到我这个心地善良的妹妹。”  “小姐……”侍女本来觉得她今天说的话没头没尾的,而且行为也有些反常,一丝疑惑笼罩在心上,冷不防被她最后一句玩笑话打岔,刹那间就只有羞涩了,看到她又有些精神不济地打着呵欠,她也不再说什么,帮她把被子理好,收拾东西就要出去,不经意间,门口隐隐约约露出一个人影。  “小姐,是……是小王爷。”虽然不知道那晚上发生了什么,害的小姐的孩子流掉,而小姐和小王爷好不容易好起来的感情又破碎了,就连听到她叫王妃都能歇斯底里地发怒,她看着他们两相煎熬的样子心里暗暗担忧,好不容易看到小王爷又来了,她有些迟疑要不要告诉小姐,小姐刚刚好多了,见了小王爷会不会还是那样,可是不见他们之间如何和好呢。  “怎么了,丫头?”感觉到她迟缓的脚步,安兮若疑惑的出声问道。  “小姐,是小王爷。”侍女转过头,目光还在往门口闪去,顺着她的目光,安兮若很快据发现了门外的身影。  “我累了。”她声音冷了下来,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使得光影在她眼睑下投下一片灰色的阴影,侍女心底低低的叹息,出门低低的告诉南恨天她睡了。  南恨天眼中的痛苦更加重了,刚刚还能听见她模糊的话语,如今就睡了,他知道,她是不想见他的,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这么的厌恶他,若若这样是理所当然的,唯一看见侍女手中少了些许的粥略感宽慰。  “好好照顾若若。”他低哑地吩咐道,不舍地转身离去。  而室内的安兮若睁眼看着帐子,那双隐忍而哀痛的眸子,盈亮的令人几不忍赌,她知道是他来了,只是,却连见一面的勇气都没有了,曾经以为会爱到死都不会停止,却发现她已经没有了力气。  哥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 那晚她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看见身下妖娆的红,那般灼人,是燃烧至心死的绝望,就算是这件事并不是他主导的,就算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很伤痛,他们说不上是谁伤害了谁,她只知道,她已经累得想要逃避了,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跌倒了以后笑嘻嘻地爬起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再不能了,就算是要让她现在找一个原谅他的理由,都是一件奢侈的事。  所以,相见,不如不见。  滑落的清泪,顺着乌黑的发丝落在枕巾上,晕染出一片片凌乱的彩霞。  夜晚,皓月当空,如银似水,凉风习习,静谧而安详,安兮若看着月下依旧清俊的如桂树兰花的男子时,微微的笑了,她终于等到云哥哥来接她了。  “若若,能行吗?”他用毯子密密地把她包裹起来,直到觉得一丝风也吹不进来,他的眼睛里有什么弥漫开来,温柔如水。  “恩。”安兮若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安心地靠在他的臂弯里,长发随风舞动,她看见那座别院渐渐消失在身后,连同她的过往,压在心底的大石,一同丢弃。  月上柳梢,清光如洗,银河泻影。  第129章  安兮若被白慕云悄然带着,躲过外面匆匆坚守的暗卫顺利的离开之时,南旭日和柒寂夜还共处一室,两人面上都神色冷峻,虽然没有说话,可以剑拔弩张的气氛已是不言而喻。 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南旭日修长的手指微挑,打开了手中的折子,就着灯光缓缓的看着,唇边那一抹淡淡的笑意慢慢扬起。  “皇上,你要本宫做的本宫已经全部做到了,至于你说的条件呢,是不是也要兑现了。”柒寂夜有些恼怒地睨着他,对他长时间的沉默感觉到有些烦躁,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寂,那双妖娆的桃花眼带着强烈的迫人气势,就这么注视着南旭日。  “先不着急。”南旭日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双眸灿若天边最亮的启明星,两人谈判,最先沉不住气的人,气势上也就落了下层,他狭长的眼里满是笑意,削薄的唇微微上扬,眉宇间高深莫测,眼前这个名满天下,以谋略心机和他并称的男子,遇到了若若,也像是一个毛头小子那么冲动,只是,冲动就代表他输了。  “皇上是什么意思,你要的我都给你了,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君子一诺,驷马难追,更何况你还是天子呢。”柒寂夜却是恼了,早就知道眼前的南旭日和小若子有暧昧不明的关系,幽冥宫探子查到的,南旭日曾经易容扮成富家子弟和小若子出游,他若是想要反悔,他也有办法让他身败名裂。  “宫主稍安勿躁,朕并不是要反悔,想必宫主也知道朕对若若是一见倾心,纵使是后宫三千,环肥燕瘦,终究不是朕要的那一瓢,所以,朕想和宫主交换个条件。”灯影摇曳,照的他清朗的脸明晦不清,只听得他的声音缓缓传来,不温不火,淡定弱风,听起来格外柔和。  “本宫不换。”柒寂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异常粗鲁地打断他的话,潋滟的凤眸中闪过苛厉的光芒,像是某种凶恶的野兽,让人顷刻间胆战心惊:“既然皇上之前敢答应,就要有做到的觉悟,君无戏言,这可不是唱戏的大台。”  “恩,不过在宫主说出朕出尔反尔之前,恐怕安国三皇子不在安国的事情也早已经遍布两国了。”南旭日好心情的点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眼眸中盛着的笑意更浓,像是汪洋浮起的浓烈的氤氲。  “你什么意思?”柒寂夜显然是被他的回答震住,眼睛陡然睁大,眸光锋芒万丈,浑身上下张扬着让人透不过气的窒息感,他身后的冰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蓄势待发。  “朕的意思就是,三皇子真乃英雄也,安国已经内乱,朝中什么都还要三皇子主持大局,三皇子居然让一个傀儡应对着,自己金蝉脱壳跑到大御来和朕躲猫猫。”黑翼也是怒目而对,双方之前的战争已经是千钧一发。  就在这时,南旭日却是轻轻的一笑,对这诡异的气氛恍若未觉,那样的笑容,宛若天空般明亮无暇,如春风般撩拨人心:“果真是好魄力,安国的那个太子殿下也就一个废物,除了玩养男宠之外一无是处,三皇子自然可以处理了这边再赶回去,反正大局是握在了你的手里,只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朕不放行呢。”  柒寂夜怒视着他,眸光炯炯,乌黑的瞳孔中似有两簇火苗在熊熊燃烧,安国的朝政军队都把持在他的手中,所以,他才能有恃无恐的来到御国,他算准了所有,就是忽略了南旭日对若若的占有欲,这样的一个男人,能谈笑间把亲弟弟斩杀,迫的他的母后发疯再也不能和他争权夺利,这样的男子,又岂会真正的遵守合约,翻手覆手,只怕早已经想好了对策,是他大意了。  “当然,就算是朕不放,朕的黑翼不过也只能和三皇子的幽冥宫打成平手而已。”南旭日继续说道,语气温柔而诚恳,像是真的让他做决定一般。  柒寂夜恨得牙痒痒,却也不能轻举妄动,自从他一步步登上高位,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吃的死死的,决定权在他手里,可是,选择的路已经被他安排好了,如果不顺着他,他的意思是,黑翼和幽冥宫打成平手,只是,他要离开,恐怕也不容易了,更可况如果被放出风声,那么,安国所有的形式都要逆转,这些年的努力都会化成泡沫。  “主子,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了。”冰魄低低的说道,知道主子其实比谁都清楚,只是要让他做选择,就好比让他狠狠栽了一个大跟头,放弃那安姑娘,主子只怕是更痛苦,多以,他要给他一个台阶下。  “混账,本宫的事情用得到你来插嘴吗?”柒寂夜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只打的他嘴角蜿蜒出一线残红,却也是明白了下属的衷心,咬牙,再艰难也要选择了。  “好,本宫同意换。”他冷冷的说着,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  “三皇子果真是明智之人。”南旭日慵懒地靠在龙椅上,似笑非笑,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慵懒,薄薄的嘴唇抿出性感线条,墨如深潭的眸中带着魅惑人心的清幽,他极其温柔的说着一点也不温柔的话:“不过,朕只答应三皇子一个条件,可现在三皇子有两个要朕答应的啊,不如朕折中一下,两个时辰后,朕开始全线追击一个疑似安国三皇子的逃犯,而且,飞鸽传书通报整个大御。”  130若若的身世 “你……”冰魄眸中划过一道杀气,这不就是告诉了太子殿下朝中那个三皇子是假的么,也会给三皇子回国之路招来祸根。  “好。”柒寂夜伸手挡下了冰魄接下来的话,冷冷应道,转身离去。  “三皇子,朕很期待你能顺利当上安皇,因为朕喜欢聪明人。”身后,南旭日真诚的声音传来,他欣赏的人不多,这三皇子就是其中一个,以一个冷宫失宠宫嫔的孩子,忍辱负重,从太子的禁~脔,一步步走到这一步,就连安国信奉的国教幽冥宫都是他一手创造的,这样的人,作为对手真的很令人期待,只是,这样的对手也太过危险,抓到他的一点把柄,就要立马剪去他的一点羽翼:“对了,朕今儿个把乐坊青楼全部划归礼部整理,这些藏污纳垢的地方也该彻底整顿了。”  柒寂夜没有停下步子,实际上在他帮着南旭日整顿朝廷的时候就已经相当于把花满楼献出去了,就算是换了他也会这么做的,只是,他却是反悔不给他若若,还让他这么狼狈地离去,这笔帐,总有一点他会报回来的,他眼中逐渐闪现的残忍和冷酷让人心惊胆战。  这边,两个都是天下霸主的人对决,虽然没有刀光血影,可是,王与王之间的较量,没有硝烟,没有刀枪剑戟,残酷性质却不必战场轻微。  等到柒寂夜不甘愤然地离开大御,南旭日还在对月沉思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们一直争夺的女子,已经悄然离去,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早已走得不见了人影。  御书房里  南旭日把御案上所有的奏折都推翻在地上,砚台茶盏飞溅,摔得满地都是碎片,即使关着门,外面的宫女太监依旧是听的胆战心惊。 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小景子踌躇着不敢上前,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皇上大怒,果真是龙颜一怒,雷霆万钧啊。  “该死的白慕云,他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带走若若。”南旭日一拳打在书案上,一双凤眸沉沉,燃烧着丛丛怒火。  若若此刻的身体怎么可以出门呢,也就是因为这样,他和柒寂夜安插的探子都少了很多,不想出了这样的问题。  逃,逃,逃,若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要往哪里逃呢?  “黑翼,给我全线搜索,找不到他们,提头来见。”他那双幽深如秋日寒潭的湛湛双目,隐隐蕴含着帝王威仪,只消轻轻一扫,就教人心生畏怯。  “是。”隐秘在暗处的黑翼得令,迅速行动去了。  他望着湛蓝的天幕,想着她一如天空般清澈的眸子,眸子中是志在必得的疯狂,若若,不要逃,你已经逃不掉了。  -------------------分割线-----  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南恨天只觉得眼前都失去了亮色,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盖过的被子,喝过水的被子,屋内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她却已经离开了,走的那么决绝,平日里喜欢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带走,他知道,她是真的想要和过去做个了断了,侍女捂着嘴无声的哭泣,昨日的时候她就应该警觉的,小姐又是给她首饰又是和她说那些话的,只是她想不到小姐就这么离开的,她的身子还没有好利索呢。 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南恨天只觉得眼前一阵黑暗,所有的往事都悠然呈现,他终于明白了,她的出现是他生命中的一抹亮色,一片浮云,自她三岁那年来到他身边,他才有了喜怒哀乐的生气,她是他这十几年来最倾心的人,只是,当浮云为他驻足的时候,他却没有珍惜,而现在,他终于失去她了,这个认知像一枚冰凌,直击心底,刹那间就寒冷刺骨,呼吸都颤抖。  “若若~”他痛苦地低喃,就算是真的要离开,也要等着身子养好啊,他的悲伤还没有消沉,就已经接到回京城去买东西的喜福的口信,锦王回京了。  自从新皇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南旭日那般霸道张扬的一个人,怎么还能容忍老臣们仗着自己的功劳苦劳在朝廷上指手画脚,从他开始招揽青年才俊来时,锦王就已经知道,如今的皇帝已经不是他以前看到的那个,跟在诸位皇子身后,小小的,不起眼的人儿,犹如被擦掉面上厚厚灰尘的夜明珠,他的光芒瞬间绽放出来,光彩夺目,无可阻挡,而他在皇帝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就痛痛快快地把手中的权利交出来,一点也不眷恋地转身离去,只留了锦王这个闲名,自己周游万里河山去了。  犹记得他和嫣儿还年轻的时候,两人曾经背靠背坐在草地上,看着夜空下闪耀的星子,她说着,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说这是她最喜欢的美景,说以后他们老了就一起走遍这些地方,那个时候,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晶亮还要美丽,这一次,他辗转着从她口中的秀气婉约多情的江南,一路北上去大漠,恣意地游玩,她口中描绘的美好风景都已经如同最鬼斧神工的画卷呈现在他的眼前,却独独少了她,心始终是空荡荡的。  说不出是怅然还是心伤抑或是实现心愿的欣喜,他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遇到了碧水,她终究还是追上了她的良人,也是想到了嫣儿生前说的大漠,她和她的丈夫在大漠开了一家旅店,给了疲惫的旅人一个休憩的地方,嫣儿待她如亲生姐妹,一直希望她能够幸福,如今,她真的幸福了。  只是,却是极其想念若若的,就连给女儿起名字,也叫念若。  她说了很多若若小时候的事情,说到若若的乖巧,说到若若刚生下来的时候好小好小。  “那个时候小姐身子不好,若若明明是足月儿出生,却比早产儿还要小,就连哭也如同小猫咪一般有气无力,让她们操尽了心。”她这样说着,面上带着浓浓的思念。  只是,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瞬间把他震住,他瞬间只觉得万箭穿心,痛入骨髓,若若是足月儿,可是,嫣儿却骗他了。  碧水还在不解,为何明明是旧历二月生的,小姐要说成三月呢,小姐说是这样可以保佑小小姐长的好,她那个时候就在疑惑,就是到了现在也没听过这样的说法。  只是,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几乎是踉跄着,连再见也没有说,骑马就往京城赶。  怪不得他那么喜欢若若,原以为是因为喜欢嫣儿,爱屋及乌,原来,这不过是骨肉天性而已,若若是他的女儿,他的亲生女儿。  身后的仆从在后面叫着他,只是,他什么也不想管了,呼呼的风声从耳边痛苦的尖叫着而过,为何那个时候嫣儿不告诉他呢,为何那个时候她要那么决绝地嫁给安将军,从此对她闭门不见,只是让他遵守承诺娶翩翩。  “嫣儿,为什么,为什么?”  “嫣儿,为何这么狠心?”  ……  惨痛从齿缝间无声泻落,他的声音被风声拉长,更觉凄凉。  一时之间,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了,那些埋在心底的,甜蜜的,绝望的过去蜂拥而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几近溺毙,原来他曾经如此靠近幸福,可是为何嫣儿却要生生把幸福摧毁呢。  为什么?  夏天的雨水突然而来,密密的雨丝飘扬而下,是一种无言的伤,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从他的面颊上缓缓而下,那是充满绝望的哀痛。  他依旧是不想停,只想着见到若若,那个生活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却是不得知的亲身女儿,她就连碧水也要瞒着,不准碧水去看若若,原来就是怕秘密揭晓啊,如果不是这个意外,他将是一辈子蒙在鼓里,把若若送到他身边,是为了让他们父女团聚么,只是,嫣儿你何其残忍。  一直奔跑一直想着,心底的郁郁不知道该怎么发泄,终于,他喷出了一口鲜血。  等到回到京城,进入自己熟悉的府邸,他的身子已经虚弱不堪了,对着老管家震惊的神情,他只是轻轻说着:“把若若叫来。”  心,依旧是生疼,心底的沉痛像蔓藤,一点一点将他缠绕,夹杂着压抑的,痛苦的,忧伤的,不甘的……太多复杂的情绪。  第131章  “王爷,怎么了,小王爷和小王妃现在还在别院里呢,老奴已经找人去叫了。”看到多年来一直坚毅隐忍的锦王露出这样哀痛的表情,老管家也是一震,随即看着他被因为之前淋雨而烧的有些潮红的面容,担忧的问道,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让王爷这样失态到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 “阿辛,你可知道,当年嫣儿骗了我,我其实还有一个女儿。”锦王无力地坐在榻上,颤着鼻音,深深吸了口气,秋日的清晨,丝丝凉意蔓延开来,让他不觉麻了唇鼻,甚至麻到了心里。  “王爷是说?”老管家也惊住了,嫣儿小姐不就只生了一个女儿么。  “是啊,她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居然都不知道,真不知该说嫣儿狠心还是善良了,千方百计把若若嫁到王府送到我身边,想也是让我们父女团聚吧,只是我确实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父女两对面不相识,要不是这次遇到一个故人,我恐怕是一辈子也不知道若若是我女儿,嫣儿她瞒的我好苦。”锦王痛苦的说着,眸中尽是痛苦之色,一时激动之下,牵扯到了有些咳嗽的身体,又是一番惊天动地地咳嗽,吓得老管家赶紧给他拍背倒茶。  而刚才还是朗朗的蓝天白云,顷刻间一个闷雷炸响,大雨倾泻而下,南恨天抬眼看着乌云压顶的天际,只觉得沉闷难耐,刚才,他听到了什么?  若若,是父王的女儿,那他不就是若若的亲哥哥了,想到之前的种种,他的心紧紧纠在了一起,心口被压得喘不过气起来,排山倒海的痛苦让他几乎就要承受不住。 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只感觉自己呼吸渐渐的淡去,在这雷雨滚滚中几乎听不见,无边的黑暗将他包围,他的时间,顷刻之间轰然倒塌。  好像已经是九月的天气了,水面的曾经娇艳柔嫩的荷花褪去了华美的外衣,如今只剩下残荷枯枝,无尽的灰败,雨水哗啦而下,打印出一个个水波来回晃动,这么看去,就好像是漫天的星光被人揉碎了扔在水面上,明明灭灭,如真如换,带着残缺的萧瑟。  他浑身都已经湿透了,无色的液体顺着他刚毅的面颊滑落,一滴一滴,溅落在地上,发着轻微的哭泣,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不知道是咸的还是涩的。  他到底做了什么,对他的亲妹妹,竟然做出了禽兽都不会做的事情,他是禽兽啊,不,禽兽都不如。  又一个惊雷从耳边咆哮而过,雨越下越大,重重雨帘遮住了人的实现,眼前一片模糊。  “~啊~”  “~啊~”  “~啊~”  ……  一声接一声地大喊,心中对他自己的恨意却重重加深,终于再也吼不出来了,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膝盖磕着冰冷的青石板,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里有一个地方要痛上一千倍一万倍。  湖风一阵阵袭来,将他的衣服吹得紧紧贴在身上,他就这么仰着头望着天,双目中不见一丝光亮,有的只是无尽的死寂和绝望,打雷了,是不是老天爷也看不惯他的恶贯满盈,要劈死他,好,他就等着吧,劈死他吧。  “谁在外面大吼大叫,吵着王妃休息。”王妃身子一直不好,这些年她的心结未开,越发郁郁寡欢了,最近好不容易早上可以多睡会儿,不知道是哪个奴才发疯,大清早的跑到这么个幽静的角落里嚎叫,季嬷嬷撑着把青伞骂骂咧咧地出来,眼中还不时担忧的飘向身后的小院,王妃睡眠极浅的,也不知道被闹醒了没有。  只是,当她看见那个跪着蜷缩成一团的身影的时候,有些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看清了南恨天的样子,惊叫起来:“小王爷。”  南恨天被她的尖叫吵回了心神,抬起头,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女人,好一会儿,才认出了她就是母妃身边的季嬷嬷,他的神色还是未变,眼睛里面依旧是沉沉的,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 “小王爷,你来了怎么也不进去啊,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带把伞,真以为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啊,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季嬷嬷心疼的把伞全部举到他的头顶上,南恨天小时候一直跟着她,也算是她带大的,打小她就喜欢这个乖巧的孩子,那个时候调皮得很,下雨天也是偷溜出去玩,她看着心疼,总是一阵好骂,他却是洋洋得意地告诉她:“嬷嬷,我的身体可好了。”只是后来,因为那个丫头进了府,本来就对小王爷冷冷清清的王妃更是一气之下搬进了这里幽闭,连带着小王爷也不见了。  南恨天依旧是没有说话,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眼神暗如死灰,心沉到了海底最深处,从此不见天日,忽然觉得,寒彻心扉。  “小王爷,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嬷嬷啊,你看看,我是嬷嬷啊。”说了半天,都等不到他的回应,季嬷嬷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那样绝望的表情,就连眸光也是冷冷的,像万载寒冰,寒意深深,季嬷嬷大骇之下,连伞也顾不得要了,双手使劲地摇着他的肩膀,大声的呼唤。  “嬷嬷,我怎么到这里了?”恍若大梦初醒般,南恨天看着眼前担忧的慈祥面容,眼神中还有一丝凄凉,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吧,不然也不会不知不觉往这里走。  “小王爷,你刚才怎么了,吓死嬷嬷了。”看到他总算是神情正常了,季嬷嬷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道。  第132章 “小王爷,先进去换身衣服吧,这样会着凉的。”季嬷嬷冷的牙齿打颤,依旧是温和的看着她,眼中是浓浓的心疼。  “我有点事情要跟母妃说。”南恨天看着她温柔的神情,心中只觉得越来越难过,心一颤,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俊美的面颊上形成两弯浅影,低低的说道。  “好好好,那我们快进去吧。”季嬷嬷眼中划过一丝惊喜,王妃之前对小王爷很冷淡,这些年小王爷大了,也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待见他,这么年,也越发不肯来了,就算是被她碰到,也会推说着有事,其实,哪有娘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王妃对他其实是极其疼爱的,只是心结没有解,王妃性子冷淡,而小王爷从小也就自立,母子间始终不能如寻常母子那边亲密无间。  “嬷嬷,这些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也谢谢你一直陪在母妃身边。”这么些年,嬷嬷头上也已经多了好多白发,南恨天忽然升起一股浓稠的辛酸,低哑地说着。  “小王爷怎么这么说呢?”季嬷嬷听到他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想着今日见到他的诸多异常,心中腾地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有些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一迭声问道。  “我就是看到嬷嬷,一时想起了。”他的声音夹杂在如连着的珠子的雨中,听起来有些模糊,季嬷嬷转过头,只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雨水中发出迷离的光芒,而源源不断落下的雨珠,就像是泪一般,添加了诸多悲伤的情绪,季嬷嬷摇摇头,回去心中这样的想法,小王爷这样坚强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情绪呢,一定是她老了,看人都不清了。  “说什么傻话,王妃喝小王爷都对我这么好,我这是天大的福气这一辈子才能在你们身边。”季嬷嬷拍打着他的手背,就好像他还是往日那个小小的孩子般,安慰着他,一起走入殿内。  “王妃,你起来了啊,怎么也不多披件披风,这九月的天气,一下雨就冷得入骨,你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季嬷嬷一看见窗前独立的身影,就有些抱怨的说:“我马上去找披风来,还有小王爷也要换衣服。”  “不用了嬷嬷,我一会就走。”南恨天看着床边那一抹浅紫色的身影,微风吹拂起她绣着云草花的纱衣,她一头松松挽起的乌发上金步摇也跟着发出叮叮的撞击声,他的眼睛有些酸涩,低低的喊了声:“母妃,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 “你要对我说什么?”她回过头来,声音柔和地就如同见江南烟雨中的一弯杏花,只是,却也带着淡淡的疏离,岁月似乎格外有待于她,随着时间的沉淀,非但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反而沉淀地更加殊色,那种美不是少女澄澈明亮的美,而是带着淡淡的倦意,仿佛春风中沉醉的牡丹,任是无情也动人。  “母妃,儿子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我,甚至是对我的到来充满了厌恶的,儿子以前还非常的伤心难过,今天突然觉得,已经无所谓了,就连儿子自己都厌恶自己,更何况母妃呢。”南恨天看着她迷离而漂亮的双眸,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他的娘亲,他觉得一阵恍惚,多久没有见她了,就连如今见到她的样子,都要愣一下才能和记忆里面褪色的只剩下一道淡淡影像的女子重叠,他低低的开口,只觉得满嘴苦涩。  苏碧玉的身子急不可查觉地晃了晃,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如同玉树兰芝的男子,和她血脉相连的儿子,她十月怀胎九死一生产下的儿子,此刻的他衣衫全湿,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就连站着的地方也已经蓄积了一大汪水,发髻凌乱,也在不住的往下滴着水,他的脸上沾着水滴,眼眶凹陷布满血色,神情憔悴,那双深如黑潭的眼睛里面除了绝望就是自厌,心,忽然蓦地一痛。  她摇着头,不是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不爱他呢,他是她唯一血脉相连啊,如果不爱他,怎么可能怀着他的时候,还在灯下一针一线给他做着衣服,如果不爱他,怎么会看着出生不久的他发着高烧,难过的整夜整夜睡不着,哭的喉咙都嘶哑呢,只是,她不知道如何表达她的爱,她不敢面对爱他所有面对的一切,所以,一直躲避在自己的世界里,却让她的孩子如此误会,让她的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  “小王爷,王妃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你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感觉到苏碧玉的身子在轻轻发抖,季嬷嬷走过去轻轻扶住她,叹息一声道。  “无所谓了。”南恨天唇角微微勾起,明明是笑得弧度,却比哭更让人看着难受,或许以前他听到这句话,心中还会高兴吧,只是现在,什么都晚了,“母妃,我想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若若是父王的女儿。”  “你怎么知道?”苏碧玉神色几变,手中握着衣服的下摆也无意间绞的变了形。  “那么说,母妃是早知道了。”他悲凉的笑,唇边扬起嘲讽的角度:“母妃就因为讨厌若若的娘亲,就连知道也不说出来,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兄妹成婚,或者,母妃心里还高兴呢,把你对若若娘亲的恨意报复在了她的身上,母妃,你好残忍,你可曾想过,我们是无辜的。”  “不,不是这样的。”他悲凉而透亮的神色就这么直望到了她的心底,苏碧玉震惊地倒退了一步,松散的发髻散开,一直纤细的羊脂白玉簪子掉在了地上,顿时碎成了数段,她眼中晃动着惊慌,有晶莹的泪珠,缓缓从眼角滑下。 第133章  “以后,母妃请自己保重吧,儿子再也不能来看母妃了,还请母妃莫念。”他轻轻的说着,眼神里是被划开的道道口子,那么轻的声音,瞬间就消散在空气里,而他苍白的脸色就如同寂静的雪原一般安静。  “站住,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意思,惊恐的大叫,泪水肆意横流,沾湿了她精致的妆容。  “母妃,儿子要去找若若了,只要看到她安全无恙,儿子自然是自刎谢罪。”他对她犯下了滔天大罪,他唯有用他的血液,洗尽他的罪孽。  “我不准,我不准,你是我的儿子啊,我不准你这么做。”她几乎是尖叫着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襟,门外的风迎面刮来,风势助长了雨势,丝丝细雨很快就沾染上了她浅紫的裙裾,只是,却不如她面上滂沱而下的泪水来的猛烈,她的儿子要去死啊,为了一个误会去死,她怎么能放他去呢。  “母妃,放手吧,这些年,就算是没有孩儿,你也能过得很好,以后……也可以这样的。”南恨天看着一向冷冷淡淡的她居然有了这样激烈的神情,微微有些动容,却也只是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艰难地说道,心里的伤,随着雨丝飘散。  “不是的,怎么一样呢,之前娘亲过得好,是因为知道我的孩儿就在我不远处长大,而且,长的和母妃期待的一模一样,英俊,不凡,聪明……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儿。”她被掰开的手指又重新抓住他的手臂,那么紧,指节都泛出了白色,她不能放手啊,放手了,她就失去他了,身子开始轻轻的颤抖,冰冷的雨水扑面,像根根针刺入她的心,寒风袭人,她的手冻得几乎麻木了,可怎及她心底的麻木呢。  “王妃,你快告诉小王爷啊。”一边的季嬷嬷心急如焚,急的团团转,“小王爷,其实,安兮若并不是你的亲妹妹。”  “什么?”南恨天的身子一震,随即看向苏碧玉,看着她身子颤抖地厉害,就连抓着他的手指也收的更紧,指甲几乎刺进他的皮肤:“母妃,这是真的吗?”  “是的。”细密的雨丝将她的脸打湿,在眼角汇聚成一条透明的细线顺着面颊流下,她不知道这到底是雨水还是自己的泪,终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小的,轻轻的应道。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妃,你告诉我啊。”南恨天疑惑了,有些着急的问道,不是说若若是父王的女儿啊,可是母妃怎么又说他和若若不是亲兄妹,他真的疑惑了,是什么被他忽略了么。  “小王爷,你们先进来再说吧,王妃身子不能受寒的。”季嬷嬷看着她眼中的苦楚,忍不住出声说道。  该从哪里说起了,苏碧玉双手环着刚刚季嬷嬷跑上来的新茶,她的指甲是璀璨夺目的樱花红,轻轻地环着近乎透明的白瓷杯,红配白,有着说不出的滋味,淡淡的茶香萦绕,温暖的热气在流转间像极了清水面那一层薄薄的雾气,这样的雾气好像是飘进了她的眼里,她缓缓地闭上眼,任眼角的泪水滑落。  “母妃。”南恨天有些迟疑地叫道,就算是不知道,他也大致能了解当年的事情对母妃是很大的伤害,不然母妃何以一直冷淡独处呢,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心里的伤痛可能已经长好了疤痕,可是他却要硬生生逼着她重新挖开,再回忆一遍那时的痛苦。  “其实,你不是你父王的儿子。”沉默良久,她才一把抹去面上的泪水,幽幽的叹息一声,柔软的声音似屋外缠绵的烟雨。  “母妃?”南恨天大惊失色,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 “你先坐下,母妃答应告诉你,自当细细说给你听。”她勉力一笑,这么多年来,她以为她忘记了,实际上心上的伤,看着好了,却是日复一日坏掉了,不然何以现在想起来都还在隐隐作痛,其实,她一直知道的不是,要不是这样,她怎么会没办法面对她的儿子,而且,给他起这样的名字,她愧疚地看着他,眼神越发柔软,她小的时候和母亲被将军夫人赶出府里,还不准她这个贱种冠上将军的姓氏,母亲也是一直保护着她,疼爱着她的,她却如此对她的儿子,真的很失败。  “二十多年前,我被哥哥接回家里,那个时候我的哥哥安少西是沙场扬名的少年将军,他极其疼爱我,所以走到哪里,都有众多的贵族小姐捧着我,日子就好像在云端里过着一般,直到后来哥哥回来了,他说她喜欢了一个女孩子,他说起那个女子的时候,眼睛晶晶亮的,我从来没有看到他对哪个女孩子动心过,心中对那个叫嫣儿的女子充满了好奇,于是就溜去了见她。”  她闭了眼,轻声说着,面上的表情却是万般复杂:“然后,我看到了我一直喜欢的,你现在的父王,和她并排坐在紫藤萝架下,他们相依相偎,那样子美的就好像是一幅画,那个时候,我只觉得天都塌了,那个女子,浅笑着的面容,就成了刺进我心底的一根刺……”  南恨天紧紧握着她的手,安抚着她的情绪,季嬷嬷也在一边跟着抹眼泪,苏碧玉中间停了下来几次,喝了几口热茶水,总算是断断续续说完了。  原来,当年的母妃为了嫁给父王,也为了让若若的母亲嫁给舅舅,无所不用其极,多次无理取闹,却只换来若若母亲的不置一否,直到有一天,她又跟踪若若的母亲时,两人遇到了采花贼,她拖住了采花贼让若若的母亲离开,而若若的母亲也以为她会武功就先走了,没想到她却……后来,若若的母亲觉得自己愧疚于她,就离开了父王,只是,她如愿嫁给了父王,父王却从不喜欢她,而她在这个时候却发现有了身孕……  后来,这样过了几年,父王又找到了若若的母亲,知道若若的母亲有了身孕的时候,她被妒火冲昏了头脑,冲到她的家里对她破口责骂,逼着她嫁给了她的哥哥,一步错,步步错。  南恨天有些唏嘘,母妃那个时候没有看开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而造成了大家都不幸,只是,这能怪她么,她那个时候也这么小,受到了那么大的伤害。  “母妃。”南恨天握着她的手,鼻子间有浓重的鼻音,原来,他竟然是这样的身世,他鼻子忽然酸酸的,那个时候的母妃,居然能下定决心把他生下来,想必是爱极了他这个孩子的,可是刚刚他居然还这么说她。  “母妃没事。”苏碧玉面色还有些苍白,只是,却有着如释重负的神情,这么多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她终于敢把那些往事说出来了,回过首去,她错了很多,对对错错,如今,总算是敢面对了。  “王妃。”这么多年来,季嬷嬷总算是看见她面上云开雾散了,跟着叫了一声,只觉得有热气冲出鼻腔。  “孩子,我……母妃对不起你,只是,既然你和那个女孩不是亲兄妹了,你是不是可以不要吓母妃了。”苏碧玉伸手理着他依旧是湿淋淋的发丝,漆黑的眸子望着窗外已经渐渐小下来的雨,漆黑的眸子透露出无尽的悲伤,还有隐隐的期待。  “母妃,是孩儿错了,孩儿让你担心了。”南恨天拉下她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手心,感觉到她滑腻的掌心丝丝热气传来,那是娘亲的温暖啊,他轻轻的合上眼,贪恋的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觉得心里残缺的一角终于补回来了。  “可是,若若不见了,她刚刚小产,身子还很虚弱,孩儿要去找到她,照顾她。”他想到若若,心中又是一阵担忧,低低的说着。  “好,母妃等着你,等着你和若若一起回来,当年她的娘亲也是万里出挑的一个人儿,而若若能让吾儿这么上心,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母子之间的嫌隙刹那间就消去,苏碧玉也柔声说道。  “若若,她是极好的女孩。”他说到她的时候,面上的笑容都轻柔了起来。 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阳光划破云层洒落下来,天顷刻间晴朗起来。   第134章  就在南恨天告别王妃和病中的锦王出发去找若若的时候,皇宫的御书房里又经历了一场浩劫,小景子看着无数个古董花瓶砚台什么的纷纷落在地上化作碎片,心都疼得揪起,只是看着南旭日阴沉的脸色,那份不甘和愤怒如同地狱之火燃烧了他的双眸,心中蓦然地一紧,皇上这样疯狂的神情,还只是在得知了太后说出他不是她亲生母亲时出现过呢,那般的骇人,那般的嗜血,让他的心也跟着作痛起来。  “你们居然连个人也找不到?”他低低沉沉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只是,跟随着他已经很久了的黑翼知道,那是他发怒的征兆,他们战战兢兢地跪着,不敢开口,从创建开初,他们就是皇帝手中最尖利的武器,刺杀探查敌情收集资料,无一不是样样精通,而这次的对象却是寻人,他们也竭尽全力去找了,只是,时间太过紧迫,一时间还没有头绪。  “好的很,朕的手下居然都是饭桶,连一个弱女子都没办法找到。”他唇角微勾,轻轻一笑,眼底却是寒冬般的冷淡,凝结了整个冬天。  “皇上息怒。”知道皇上是真的动了气,小景子一惊,快一步上前跪倒在他的脚下,低低道:“黑翼擅于追踪,可是不善于寻人,请皇上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吧,而且,安小姐身子不好,想必也一定会去药房的,不如调动地方上的军队,对各个城镇大大小小的医馆诊所这些地方密切监视,守城方面也给他们安小姐和白公子的画像,这样找起来可能要容易些。”  “恩,小景子说的也有道理,既然这样,黑翼,继续给朕去找。”他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眼中的风浪总算是平息了下来,平静的看着外面飘飞的落叶,眸光落在了他桌子边那一幅画像时,立时柔软地彷佛是三月晴朗的天。  “宫里的画师没见过若若,小景子,你把这幅画给他们送去,朕要他们马上画,今日之内画足份数,让黑翼用最快的速度送出去,我要在今天就让每个郡县都有若若的画像。”他仰望灰白的天空,一身黑色隐龙纹华服衬托出他的傲骨天成,他会找到若若的,不惜一切代价也在所不辞。  ------------------分割线--------------  京城边上不远的一个小镇上,安兮若跟在白慕云身边慢慢的走着,虽然才是九月初的天气,秋高气爽,可是安兮若却已经裹着厚厚的衣服,面色憔悴地如同风中的残花,楚楚中却别有一番韧性,他们已经将装束改变了一下,还有发也打散了一些,看起来,就和身边熙熙攘攘的普通大众一样。  “若若,你还好吗?”若若像是怕极了一般,一刻也不停的催着他赶路,只是从天色亮了她就要求下来自己走,这么走了大半日,她的身子又不好,想必是早就受不了了,偏偏她还要忍着不说,明明一张小脸都已经刷白了,还在坚持着,白慕云看着她,百感交集,心疼的不得了。  “我很好的,云哥哥,我还可以走。”安兮若仰起头,遇上了一双干净的眼,瞳孔颜色极深,纯良美好的轮廓,那样宁静如琥珀的气质,宛若冬日里的白梅一般,她小声的说着,她心中一直害怕着,倒是没有觉察出累,再说身子已经是累倒了极致,反倒是不觉得累了。  “我们去前面的客栈休息吧。”白慕云眼中划过一丝无奈,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说,他的眸光扫了一眼前面不远的酒楼,柔声说道。  “不用的,我可以走。”安兮若摇摇头,她走的还不够远,她还害怕。  “若若,云哥哥累了。”见她眸中还是一片惊慌之色,白慕云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入手的冰凉让他微微皱眉,随即紧紧地捏着,把自己的温暖传给她,他温柔的道:“云哥哥需要休息,你也需要休息,再说了,我们走的够远了。”  “很远吗?”安兮若眨巴着眼,吸了吸鼻子问道。  “恩,京城出来的城镇起码有上百个,我们都走了好多条岔路了,如果谁想要找到我们的话,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一般,轻柔的趟过她的心底,有种清凉甘爽的味道,让她的心也安定下来。  云哥哥是她的依靠,他说的话,她自然是极其相信的,这么一想下来,她绷紧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只觉得满满的疲倦排山倒海地袭来。  他的手依旧是紧紧握着她的,让她想起昨晚踏着夜色从深黑之处走出去,越走越轻松,淡淡的星光,照耀着抓得紧紧的手,那样的温暖和安定。  这个小镇处处环水,时时见山,就连那在青石板走过的女子,也是格外灵秀典雅的,一身水洗烟纱,摇曳生姿,脚若凌波,从他们身边缓缓而过,看到白慕云的时候,手中的团扇掩了朱唇,眼中含羞带笑,可是白慕云却是视而不见,只是一会就看看身边的若若,眼中的关切洋溢而出,让那些女子失望而离。  这个小镇的女子倒是直接,居然在大街上就对自己心生好感的男子暗示,安兮若若有所思地侧头看着身边的白慕云,如画般线条流畅的侧脸,眉目如画,皎皎如明月,忽然想起,云哥哥的年纪也应该成家了,  “若若,怎么了。”感觉到她的注视,白慕云含笑着低头问她,她慌忙别开视线,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客栈已经到了。  第135章  “客栈到了。”她低低的说了一句,向着客栈走去。  虽然衣衫凌乱,但是没有一点的卑亢,店小二看我他们不像是普通人,开了一间上房给他们住,看到那张床的时候,安兮若眼中的光芒简直比夏日最烈的太阳还要明亮,几乎就是立马松开了白慕云的手,欢呼着跑过去,连鞋也脱不下来,瘫软在床上,累得连手指也不想动一动,看着陌生的屋子,真的不敢相信她真的就离开了。  白慕云看着她好久没有露出的孩子气动作,也跟着一笑,也软在地上,放松了全身,看着安兮若几乎就要睡过去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气,之前还嚷嚷着不累呢,这可不是真的累坏了,他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打着她的小脸,柔声唤道:“若若,待会吃了饭再睡吧。”  “恩。”她模模糊糊地应道,舍不得睁眼。  他却捉住她的小脚丫,看到那绣鞋上沾染的淡色血迹,一点一点嫣然的红,就像是开在雪地里的梅花,眼中的沉痛毕现,手中的动作也更加轻柔了,缓缓地揉着小脚的穴道,然后将鞋轻轻地除下,一片血腥的滑腻。  “若若,你真是小骗子,脚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他有些难过地看着,嗓音柔软低沉,仿佛带着点点哽滞。  “不就是水泡…磨破了而已。”她抬头看了下,两只脚丫都红肿的厉害,复又倒下去,这样痛着才好呢,让她感觉她真的逃出来了,逃离了那些个可怕的人,只是抬眼看着白慕云眼中浓浓的担忧,拉着他的手轻轻说道:“云哥哥,我不疼的,破了才好呢,这样就可以好的快点了。”  “也是啊,好久没这么畅快的走过了,云哥哥也觉得浑身无力,手脚都酸疼呢。”白慕云请叹了口气,把担忧深藏在眼底,笑着说道,抬眼看着若若发丝凌乱,香汗裹身的样子,小脸上却是安静宁和,走出来之后,她脸上歇斯底里的疯狂已经退却了,也因着这一天的赶路,她累坏了吧,悲伤也隐去了很多,他不由得舒心一笑,带她离开真是对的。  客栈的办事效率真是快,不一会儿,就有小二敲门,送上了吃的,看他离开之后,白慕云合上了门,舀了一碗粥递给她。  “云哥哥,我不想吃。”她摇摇头,心中有阵阵暖流涌过,一定是云哥哥之前吩咐的,不然小二送来的菜都是她喜欢的,青青翠翠的蔬菜盛在白瓷盘子里,绿配白,说不出的好看,只是,她却是没有胃口的。  “若若,快起来吃,不然,待会可就跑不动了。”白慕云挑眉一笑,对上安兮若疑惑的眼神,脸上仿佛隐有宝光流转,他靠近安兮若,压低了声音,神秘的说道:“我身上可是一文钱都没有,若若你有吗?”  “云哥哥,你不会是开玩笑吧。”安兮若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没有钱,他还真敢住人家的上房,还点了这么多吃的。  “云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昨天走的那么着急,我哪有时间去吊银子啊,还不就空空两手就出门了。”白慕云认真地点点头,把手一摊,好看的凤眼依旧是温柔地如同秋日的莹月,缠绵而朦胧。  “这……”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白慕云这样的行为,也是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倒是惊愕在了那里。  “所以呢,若若快过来吃吧,这可是霸王餐啊,吃了我们就跑的,据说这样不要钱骗来的饭菜吃起来格外香甜。”他把筷子递给她,一双眼还飘向了门口装模作样的看了看,似乎是怕那个小二在门口偷听一般,那样的模样,让安兮若扑哧一笑,倒也真的拿起来筷子吃起了,真的是饿坏了,或者也是被白慕云的话刺激了,两人对着一桌的饭菜,有些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似乎从来没有吃过那么美味的东西般,不一会儿就将满桌的食物扫了个底朝天。  安兮若有些满足地把最后一口干贝粥喝下了肚,粥熬的极浓稠,干贝的鲜味也完全渗透到了里面,她吃了肚子好饱,暖融融的感觉一直包裹着她,她知道,干贝是极其滋养的,对她现在的身体正好,云哥哥什么都考虑到了。  “若若,到床上先去休息着,云哥哥马上就回来。”看她吃完了,白慕云这才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他的眸子映着桌上的油灯,便如那流水春风,透着那数不尽的温柔。  “云哥哥,你现在要出去啊。”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吧,就算是点上了油灯,屋里依旧是昏暗得很,她现在好像是惊弓之鸟,这样的夜晚一个人在这里,想着都怕。  “恩,云哥哥去弄点钱来,一会儿就回来了,若若不怕,先小睡一会儿。”帮她把被子掖好,白慕云点头应道。  “赚钱?那要不我和你一起去。”不是说身无分文吗?云哥哥怎么赚呢,安兮若有些好奇,支起脑袋,眸子中全是惊讶。  “你的脚还能走吗?就算是你能走我看着也难受,无妨,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他揉揉她一头凌乱散开的乌发,把灯拿到了床脚下,照的床边也亮堂了些。  “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容,如月光下精美的丹青妙笔一般,安兮若点了点头,脚还在痛呢,出去也会让云哥哥担忧,心好不容易才安定了点,现在的她也累得只想睡觉,睡眼朦胧中,感觉到云哥哥已经起身离去了,钱财之事,云哥哥压根就没上过脑筋,早就有了打算了,刚才还那么吓她,不过是为了让她吃东西而已,知道她害怕黑暗,专门把灯拿近了,云哥哥对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  第136章  原本以为会等着白慕云回来的,可是没想到一沾床安兮若的瞌睡就开了,她睡得迷迷糊糊之时,感觉到脚上一片冰凉,抬起头,却看见云哥哥正低头给她的脚抹药。  “怎么了,若若,疼么?”看到她起身,他眉头微微皱起,那个药店的老板不是说了不疼的么,怎么还是把若若疼醒了,温柔的拂开她面颊上的发丝,声音柔和的就像是四月的春风,满是暖意:“一会就好了,云哥哥再轻点,若若忍着啊。”  “不疼的,凉凉的很舒服。”是加了薄荷吧,那种她夏天的时候极其喜欢泡水喝的绿色植物,泡出的水也是绿幽幽的,一口喝下去,凉到了心底,她偏头看着他,目光迷茫,像是泼了墨的写意山水,极尽温柔,好一会儿才嘟哝着说道。  “那就好,若若困了就先睡吧。”看她说话都说不清楚了,白慕云知道她是累到了极点,让她躺下温柔的说道。  “恩。”她点点头,像是得了特赦令一般合上眼睛,一会儿又马上睁开,橘黄色的灯光映照在他的鬓角上,像是在他的头发上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显得发丝柔软,忽然有些紧张的问道:“云哥哥呆会要走吗?”  “我不走,若若安心睡吧。”知道她心里的害怕,白慕云拍着她的背低低的回着,目光像一波温暖的山泉水,又清澈,又暖和。  “恩。”得到了保证,她的面上浮起了纯美的笑容,不一会儿就进入了甜梦想,只是有那么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云哥哥睡哪里呢。  一觉睡到大天亮,只觉得浑身都舒服了好多。  云哥哥已经早早的叫小二给她准备了热水,热气氤氲间,这两日的风尘仆仆都洗尽了,她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之前的那件衣服已经脏兮兮的不能穿了,好在昨晚云哥哥已经给她买了新的,软软滑滑的缎面竟然不比她之前穿的差,她微凉的指尖滑过上面精致的绣花,心中的疑惑渐渐扩大。  “若若过来。”见她出来了,白慕云笑着向她招手,然后把她湿淋淋的发丝全部包裹起来,轻柔的擦去水滴。  “云哥哥,你怎么赚的钱啊?”就算是她从前没有打理过府里的开支,可是这样柔软细致的衣服,想必也是价值不菲吧,他昨晚就出去了一小会儿,怎么可能就赚了这么多银子。  “我昨天去了赌坊,这里的人不擅于赌,我才只赌了几把,钱就够用好几天了。”白慕云叹道,随即看到安兮若蹙起的眉心,有些紧张:“若若不喜欢吧,云哥哥也就去这一次,以后不去了。”  “不是,只是很奇怪,云哥哥不是没钱吗,人家怎么会让你赌呢。”她一双眸子盈盈地望着他,许是刚刚沐浴完的缘故吧,她的双颊漾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 “这个,云哥哥山人自有妙计。”白慕云笑笑,声音如同那幽谷中的泉水,温柔而舒畅,没有钱,他还有随身带着的玉佩抵押啊,也是昨晚时间紧迫,没办法想出别的方法弄钱,他才去的赌场。  “哦。”安兮若对他的故弄玄虚有些不以为意,却也没再多问下去,转头的瞬间,她瞥见收在一边的被子,忽然想起昨夜她让云哥哥不要离开,想必是云哥哥在地上睡了一夜地铺吧,看着那双水光四溢的眼睛被初升的朝阳染上温暖的橘色,心里顿时被一种暖暖的情感填满。  “公子,您吩咐的药。”不一会儿,店小二就敲门而来,手中的盘子里盛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浓重的中药味在屋内蔓延,他打发了小二一块碎银子,看着小二乐呵呵地道谢离去。  “云哥哥昨晚还去抓了药?”安兮若闻着那道熟悉的药味,知道就是她之前吃的调养身子的药,抽抽气,笑着问,心头却开始难受了。  “若若的身子还没好,先喝药吧。”白慕云握握她的手,柔声说道,这个药走之前特意问了大夫,要一直吃一个月,身子才能恢复,他特意要了方子背下来,去医馆让大夫配了来。  “恩。”安兮若的手有些颤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声音不发出颤音,云哥哥什么都为她想得很周到,不吃药,她的身子就这么病歪歪的,可是,一闻到这熟悉的中药味,那些噩梦又纷纷在她眼前重现。  那一碗碗浓重苦涩的中药,她可以忘却的那满地妖娆的鲜血,还有漆黑的夜晚,那个冰冷嗜血的吻,和着腥重血液的药味一起被她吞下去……  她慢慢的喝了一口药,反射性一般,和在别院的时候一样,立马就呕了出来,可是,这个药是云哥哥特意为她弄得,她不能辜负他的心意,这样想着,她捏着鼻子,又狠狠灌下去一大口,换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呕吐,早上还没有吃东西,吐也吐不出什么,却难受的紧。  “若若,不喝了。”白慕云看的心惊,原以为若若离开那里就能喝的下去药,没想到还是这样,他握紧了她的双手,那是一双满是力道的手,温暖厚实,她的手让他握在手心里,有一种落地的一般的踏实感觉,背上是他轻柔的有节奏的拍动,让她还有的阵阵难受平复了下去。  “没事的,云哥哥,我能喝下去,喝下去就会好了。”她勉强的笑笑,她的身子要快点好起来,不然,云哥哥不会安心的。  “若若乖,不喝了,再喝,再吐,云哥哥看着难过,宁愿你不喝。”他抱紧她,温暖的感觉紧紧将她包围,她听见他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着急的,慢慢调养,是药三分毒,以后靠着食物滋补着还好一些。”  他说的那么清淡,听在她的耳里,无由来的,眸子染上了一些湿意,云哥哥是知道她心里的结吧,低低的应了一声好,想要展颜微笑,却有泪落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 137隐于市 用了一点粥,安兮若就觉得饱了,靠在窗户上看风景,白慕云看着她惬意的样子,眼中慢慢浮出一丝浅笑。 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暮秋的雨不若下雨那般清爽,丝丝扣扣不清,犹如情丝缠绕般暧昧,路上的行人也匆匆离去,好好的早市,恐怕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中散了吧。  “好了,若若,下雨了。”他伸手关上窗户,把丝丝凉意挡在了外面。  “我知道啊。”安兮若还在恋恋不舍,外面的雨水滴答落下的声音就像是春蚕沙沙的吐丝一样,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下雨了肯定是不能再赶路了,本来安兮若想着要快点走,离京城越远越好的,只是,如今老天爷也要留着让他们休息呢。  “是不是很无聊啊若若。”看她百无聊赖地晃动着裙裾,绣花鞋也跟着踢上踢下的,那双黑眸晶晶亮亮的,宛如阳光点点在眸中跳跃:“云哥哥有办法。”  “怎么办?”一听这个,她来了精神,仰着一张水嫩嫩的桃花面,盈盈如春水的眸子,漾着层层晶亮。  “昨晚回来的时候看到城西那边有一家卖野史和杂谈的书店,现在应该开门了吧。”白慕云说完,不期然就看见她更加灼灼的眼眸,笑容瞬间氤氲开了,那一刻,安兮若几乎以为自己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 “可是,外面在下雨呢。”她蹙着眉,有些犹疑地说道。  “没事,又不是很大的雨,我撑着伞去,一会儿就回来。”他笑笑,揉揉她的长发,就出门了。安兮若也只好靠在椅子上等他,有些无奈,其实她也想去的,难得居然能找到野史的书店,真想去见识下,云哥哥最知道她,不爱看四书五经,不爱看女戒女德,对这些闲书倒是喜欢的打紧,好不容易听见有书店在卖,还不心动死。只是现在别说是下雨,就算是天晴了她也是步行不得,满脚心的泡泡破了,走几步就是钻心的痛,可能要好几天才能走远路了。  没有等一会儿,云哥哥就回来了,他手中空空,伞也丢了,身上的衣服沾染了细密的雨滴,没有湿透,却也显得有些润了。  “怎么了,云哥哥?”安兮若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云哥哥面上的慌张之色在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悄然隐去了,只是,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 “没什么。”他淡然地笑,把外衣上的水汽擦掉,那样的笑让她感觉冰雪消融,云哥哥是世界上最温润如玉的男子,只是,安兮若却是知道,如果不是有要紧的事,云哥哥是不会露出那样惊慌的神情的。 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云哥哥,你不要瞒我了。”安兮若有些紧张的问道,手不自觉抓住了他的衣袖。  “若若,我们……”他凝视着她如水般清澈流动的眼睛,有些失神,随即轻轻的道:“若若,我们可能要现在走。”  “是有人追来了吗?”安兮若心蓦然一紧,白慕云的衣袖已经被她不自觉绞地皱巴巴的,心中又升腾起了恐惧。  “不是的,我只是看见今天很多士兵巡逻,怕是有京城来的士兵在里面,认出我来。”他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她,其实,他没有说出的是,他看到了领头士兵手中的画像,赫然就是他和若若的。  其实,有些事情,若若不说,他也是明白的,只是不想让若若再难过,所以一直没有提过。皇上想必是喜欢若若的吧,不知道他们是多久认识的,在临淄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他天天的公务多如牛毛,大大小小芝麻绿豆的事情都要交给他处理,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想这么多,只是,直到这次若若出事,而之前他正好又被皇上调出京城处理那些无关紧要的匪类,这些事情串起来,他也就明白了。  若若那么害怕,和恨天走到这一步,想必皇上也在从中作梗了的吧,那夜他带走若若,避开别院好几个暗桩,才知道若若的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监视下,若若也许也知道吧,所以才那般害怕,所以他带她离开的时候家里分文未取,只因为以前相国府的银子也是官银,还有钱庄的银票也有专门的印记,怕的就是被一路查出来,只是想不到,他的动作还是这么快,也不愧是大御的王上。  “那我们赶快走。”安兮若心中一急,话语脱口而出,她的小脸有些隐隐发白,云哥哥还不知道,她之前遇到的疯子,她隐隐知道,突然出现的士兵和她有关吧,她怕了,怕被抓回去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柒寂夜那夜说的话还在言犹在耳,他口中的那个人,那个有能力在大御只手遮天的人,她还没有真正的和他见过,只是,却直觉比柒寂夜更可怕。  “若若不用担心,云哥哥自有安排。”白慕云拍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她不知道她刚刚因为害怕,手中的力气有多大,指甲应该都在他的胳膊上掐出了痕迹了。  “恩。”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安定人心的魔力,安兮若躁动不安的情绪稳定了下去。  “客栈的小二和一些客人想必是见到我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先离开,只是,却也不必出城。” 他拍着她的手继续道,眼眸光华流转,仿佛夜色中的性子,浅浅生辉,清芒出锋:“若若现在的脚还不能走路,我们换家客栈继续休息,只要不让别人看到我们的面目不就成了。” “云哥哥是说?”听他这么说,她好像明白了一点。  “是啊,小隐隐于市,何需离开呢,我们继续养伤。”他凝视着她渐渐展开的面颊,眼中的温柔恍若要滴出水来。  第138章  换了家大点的客栈,继续躲在房间里逍遥,云哥哥又出去了一趟,带回了她喜欢的书,安兮若就靠着窗边慢慢的看着,外面的雨也已经停了,空气中带着湿漉漉的桂花香混合着桂花香。  楼下好象有官兵进来盘查,声音隔的远了,传上来也就是吵杂的嗡嗡声,听不真切,安兮若眼中放下手中的书,有些紧张地倾耳去听,却也听不到什么,肩上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压下来,沉甸甸的,让人安心的重量,抬起头,对上了白慕云含笑的眼眸,仿佛是初冬晴朗夜空下的海面一般平静深幽,给人安心的感觉。  “先别看了,吃饭吧。”他笑着拿过她放在膝盖上的书,拉了拉屋里的银铃,吩咐小二送饭上来,两人都是尽量遮住面容,安兮若更是双手捂住脸蛋,低头装着轻轻咳嗽,等到小二出去,看着两人一样的动作,忍不住放声大笑。  没有了那些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人,没有了沉重的中药味浸润的她的舌头吃什么都是苦的,没有了阴沉沉的屋子里一个人对着蚊帐垂泪,这两日的欢畅愉快,就连身子也跟着轻盈起来了,她也能喝下一小碗粥了。  “多吃点菜,要快快长胖。”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着粥的乖巧样子,白慕云瞬间笑得开心,如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雨后的世界,那双注视着她的眸子,温柔的就像是盛满了星子,深深映着她的影子,这两日她脸上的笑容多了,就连气色也好了许多,恢复了一丝嫣红,只是,身子依旧是很单薄,本来就小小的瓜子脸更是瘦的下巴都尖了,还没有他的巴掌那么大。  “云哥哥也吃啊,再说了,长胖哪能很快啊,我又不是猪。”看着碗里堆成了小山一样的菜,安兮若嘟哝着,玫瑰色的嘴唇也微微嘟起,不依不饶的回道,亮却有淡淡弥漫着水色的眼睛,笑盈盈的,一丝她没有觉察到的幸福之色漫上心头,连面颊两侧都是红晕一片,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 “若若就是要像小猪那般长得快快的,这样才好呢。”轻笑一声,白慕云优雅的吃着饭,还不忘调侃她。  躲在客栈里的日子是逍遥的,白慕云估测的没有错,这般小隐隐于客栈,官兵来来去去了好几次,也没有翻出一点儿痕迹,毕竟他们又不是逃跑的朝廷钦犯,就算是官兵手里有他们的画像,也只能暗暗打探,不能挨着搜查做出扰民的行为,只是这般来来去去,想必是他们的行踪暴露了,之前那家客栈的小二一定是告诉了官兵他们曾经在那里住过,所以才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搜查。  这三天一直用着药敷,若若脚上的水泡已经全好了,脚底也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可以上路了,只是还是不能走太多而已,他琢磨着,是时候离开了,毕竟,依照他曾经见过的南旭日的个性,怕是宁可无功而返,也不会漏掉一点蛛丝马迹的人,这里毕竟是得到了若若音讯的地方,想必再要不了多了没有结果,黑翼就会直接过来了,可是,现在离开,若若倔强的性子想必又会把脚丫走破。  安兮若看着他皱眉深思的样子,拖着鞋子走过来,小手轻轻抚平了他凝成绳结的眉头,一双明眸晶亮的胜过一汪清泉:“云哥哥,不要皱眉头。”  “恩。”看见是她,白慕云含笑点头,水墨一般的人,他的笑容也仿佛带着水墨画的清香一般。  “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云哥哥。”没等白慕云回答,她就挨着他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双手支着脑袋,自语道:“这个地方我呆着总有不踏实的感觉,再说我的脚也已经好多了,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 “若若想要离开了?”白慕云坐直了身子,若若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看着她眸中的焦躁之色,想必这几日她心中并没有表面来得轻松的,只是,既然若若提出来了,他也就可以提个条件了,这么想着,他的唇边漾出了若有似无的笑意:“离开也好,只是若若你的脚才刚刚好,走也走不了多远的。”  “云哥哥,我可以的。”她急急忙忙的脱口说道,却被白慕云示意噤声,看着她细瓷般光滑的小脸微微涨红,小嘴儿委屈地抿着,恰似春日里的艳阳一般,好久以前,就不知不觉,闯进了他的眼,他的心,从此落地生根。  “若若,云哥哥就是不放心这一点,你这个倔丫头,就是让你走一天你也不会吭声说句累的,所以,待会你一切都要听我的,我让你休息你就得休息。”他点着她的鼻尖,声音柔和的像是四月的春风,满是暖意。  “好吧。”她点头应道,云哥哥对她的好,温暖的如春天一抹暖色,让她的心也跟着颤起来。  跟着他下去结账,白慕云把剩下的银子都给了小二,让他帮他们找了辆马车,小二看着那一把碎银子,眼中立马冒出了亮光,兴冲冲的就出门去,不一会儿给他们找到了马车,应他们的吩咐,赶到了客栈的后门。  九月的轻风,滑水而过,吹皱了湖中波光浅影,带着莲的清香,吹起了她鹅黄色的裙裾飞扬,也把她蒙面的纱巾吹落,她弯腰捡起来,正好对上小二呆呆的神情。  “没事吧。”白慕云走过来,帮她重新系好,扶她上了马车,只是,离去的时候,那个小二依旧是呆呆的,让她不由失笑,这个城镇里美人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哪个都比她现在病歪歪的样子好,何以小二竟然看呆了,还是她最近真的变得太丑,吓到他了,低头不再多想,马车也在这个时候启动了。  第139章  “云哥哥,我们这是去哪里啊?”马车一直走的很平稳,安兮若听着耳边有节奏的踏踏声,忍不住开口问道。  “若若无聊了吗?”隔着车帘,白慕云柔和的声音传进来,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鼎沸的脚步声。  “若若,坐好了。”白慕云瞟了眼身后,那声音之大,就算是没看到,也知道一定有很多人,他神色一整,手中的动作也跟着快了,马车跑的飞快。  “怎么了,云哥哥。”安兮若的心也随着车子的加速紧张起来。  “没什么,后面估摸着有很多人来,知道若若喜欢清静,云哥哥马上就甩开他们。”白慕云的声音不疾不徐传进来,一双眼眸灿烂若天边最亮的那一颗启明星,刚刚那个小二看来是看清了若若的样子,这才一会儿呢,这些人就来了。  “好。”就算是身处在危险中,云哥哥依旧能保持着他的淡定和冷静,安兮若听到他的话语,心,一下子就安宁了,只听见外面的风声吹得呼呼响,像是鬼哭狼嚎一般,而她身处在马车里,却感受不到那份凉意。 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慢下来了。  “若若,下车。”他掀开帘子,低低的唤她,声音在她听起来恍若春风,暖暖地吹散了她心中残留的忧虑。  “这是哪里啊?”她有些好奇,难道那些追兵都甩掉了么,她一双眸子盛满了疑惑。 白慕云却只是淡淡的笑,把马车送给了一边风尘仆仆赶路的行人,向他们低低交代了几句,牵着她的手往前面走去。  “云哥哥,现在往哪里走呢?”她笑了,想是知道了云哥哥的意思,那些官兵一定是怀疑车子里的人是他们,虽然不知道是从何得知的,只是,如今把马车给了别人,就算是追到了,也只是以为自己追错了而已,她就知道,云哥哥总是很有办法的。  “去个好地方啊,可以呆很久的,让若若能安心调理身子。”他低头笑笑,看着她尖尖的下巴,眼中沉痛又流露出来了。  “云哥哥,我的身体早好了。”不喜欢看到云哥哥眼中的那种表情,安兮若很认真地说道,一双明眸如同浸了水的葡萄一般。  “是很好了,上来吧。”不知不觉,说话的这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山脚,他抬眼看着高高的山,蹲下身子,冲着她道。  “云哥哥,我可以自己走的。”安兮若摇了摇头,这么远的路,要是云哥哥背着她走,是很辛苦的,她的脚虽然有点疼了,可还不是不能走路的。  “若若想做小乌龟吗,之前答应的话又不算话了。”他眨眨眼,那嗓音清幽且极富有磁性, 亲切和煦,如四月的春风。  “才没有呢。”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真是好笑,安兮若夸张的大笑,伸手抹去眼角笑出 来的点点晶莹,更是衬得粉面雪腮犹如沾了露珠的梨花,清艳可人,就这么扑到了他的背上。 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他就背着她上,免去了让她走那盘旋山路,而又危险又颠簸,省的碎石子又磨破了她的脚。  盘山路很长,走了好久都看不到尽头,只能看见一圈又一圈的路,消失在前方,她抖抖索索从荷包里摸出帕子给他擦汗,现在的天气已经是很凉爽了,可是云哥哥还是走出了满头大汗,安兮若有些心疼,低声道:“云哥哥,歇会吧。”  “云哥哥不累。”依旧是温柔的语调,他压下自己的气喘吁吁,佯装平静地说道,要快点走路到了那边他曾经到过的村子才好呢,她身上透着淡淡的雅致清香,仿佛早春清晨的空气,凉沁沁的,直灌入他的心扉,驱散了疲惫。  “哎~”她没有继续劝,只是低低的叹息,故意在他耳边,一声接一声,让他想要忽略也难,说她是倔丫头,他何尝不倔强呢,明明都累得呼哧作响了,偏偏还一脸平静的道不累,她是小骗子的话,他就是大骗子。  “好吧,我们休息一下。”白慕云听着她故意装出老气横秋的叹息暗自发笑,终究是敌不过她的磨功,应了下来。  安兮若暗自发笑,她总是有办法让他妥协的。  迎着风,嗅着满山开放的野菊花的清香,感觉凉爽极了。她滑下他的背站在地上,觉得有一种心境也开阔了的的感触,风呼呼,将她的衣襟吹得飘起,发也在空中乱舞了起来。  “好了好了,赶路了,不然,天黑了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他抓住了挥舞的手臂,熟练的给她绑上丝带,又背着她往山上赶。  走了好久,终于看到了一个破庙,好久没来过这里了,他几乎都忘了这个庙的位置,还好是找到了,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无力地坐在地上:“若若,饿了么?”  “不饿。”一整天没吃饭了,她之前下车走的惊慌,干粮也忘在了车里,怎么可能不饿呢,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吃一顿饱饭,睡一个好觉,只是,现在哪有吃的啊,她很坚定的摇头,不想给云哥哥增加困扰。  “你不饿,那我也饿了。”看着她很正经的应道,白慕云轻笑一声,站起来,眼中是满满的宠溺:“你等一会儿,我去弄点吃点。”  “云哥哥……”想要叫住他,却只听见关门的吱吱声,他已经走了,现在外面黑漆漆的,哪里来吃的啊,之前在路上看到了几户人家,可是云哥哥说是不能去要,就连他们从那里绕过都是小心翼翼的,做贼一般没让他们发现,深知其中道理的她,怎么不明白,如果一旦有追兵来,肯定会先问道那几户人家的,如果他们都没看到,那么,想必这里面也就不大会搜索了,毕竟也荒凉的可以。 第140章  今天是累坏了,就算是她没有走太久的路,可是一路下来,心也就跟吊在悬崖边上忽上忽下一般,这会儿,靠着干燥的稻草堆,安兮若只觉得眼皮不知不觉黏在了一起,睡意袭上心头。  好久,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立马像有了精神一般,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就起身了。  “若若,吵到你了啊,一会儿就有吃的了。”白慕云挥舞着手中的野鸡,笑着说道。她看着他眼中满满的笑意,觉得心里有些烫烫的柔软,好像打翻了一盆热热的水,温柔的感觉漫溢开来,那双曾经优雅的作着画的手,如今却是熟练的杀鸡退毛,动作一样的优雅。  安兮若支着脑袋,就着他刚才升起来的火堆,看着他熟练的洗着鸡,心中是满满的骄傲,俗世,云哥哥能逍遥其中游刃有余,山上,云哥哥也能从善如流,好像有了云哥哥在的地方,她真的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抓着他的手就什么都不怕了。  想着想着,这一路的艰辛好像也褪去了一般,就连疲劳也去了不少,她唇角漾着浅浅的笑容,却是那种仿佛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最最自然的笑容,纯洁的没有任何防护。  “若若在笑什么?”感觉到她的开心,白慕云转头过来看她,那目光中的呵护,如同寒冬中的温泉,让人沉沦百世而不悔。  “我在笑啊,跟着云哥哥我都快成小懒猪了,整天就管吃了睡睡了吃就好,其他的,云哥哥都安排好了,要是有一天离开了云哥哥,真不知道怎么办呢。”感觉到他温柔的宠溺,安兮若不自觉张口,把心中的话都说出来了。  “这样啊,那以后云哥哥就陪着你一起走遍天下好了。”白慕云浅浅一笑,那笑容宛若初露滚入草丛中,像是太阳洒落在人身上的温暖。  “好……饿啊,看着鸡突然感觉肚子也饿了。”云哥哥说的话给她太大的诱惑力了,那种行到山穷处,坐看云起时,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日子,听到她就一下子喜欢上了,只是,想到之前在山下见到那些姑娘爱慕的眼神,她忽然觉得,她这样好自私,就因为云哥哥的好,而想着要霸着他,耽误他,到嘴的话,不知不觉变了,扬起一抹可怜兮兮的笑容,看着他手中的鸡。  “那若若再等会儿,看云哥哥的绝活。”有那么一刻,白慕云几乎以为她就要答应了,却原来在最后一刻转了弯,他低下头落寞的笑,随即掩饰住了,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淡淡的暖暖的浅笑了,挥舞着手中洗好的鸡,他开始把采来的有些干枯的荷叶包裹住鸡,再在外面裹上厚厚的一层稀泥。  今晚的月色太好,山上真是静得不得了还有带露的青草香味,纵使不是花,叶子却也有它的一番别样风情。她几乎是转瞬间,就忘了刚才的酸涩,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云哥哥就要离开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不多,开心着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必在一起的时候就去想分别,徒惹不痛快呢。  云哥哥还在弄得起劲,听着那鸡飞狗叫的声音,也是一种享受了,这样的月色,这样的安宁,他们两个人围着火堆,别样的温馨。  不多一会儿,活下埋着鸡烤好了,一阵一阵的香味冒出来,袭上鼻尖,她吸吸鼻子,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是黑漆漆的一堆居然能这么香,越烤,香气越浓,让她忍不住一口口咽口水,原来也没觉得鸡这么好吃啊。  等到白慕云终于开口说应该熟了的时候,安兮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把鸡从火堆里拨出来,然后把外面烧干了的泥土捶掉,取掉荷叶,一个香喷喷的鸡就露在了眼前,她忍不住发出了很大一声咕哝的吞口水声,脸也跟着腾地红了。  白慕云轻笑一声,小心翼翼地扯下鸡腿,用荷叶包好,递到她手里。  “尝尝吧,这可是赫赫有名的叫花鸡啊。”他的声音真是好听,低低沉沉,在夜色下有说不出的韵味,看到她几乎是狼吞虎咽地一大口咬下去,结果被烫的只吐舌头,不由得扑哧笑出声来。  “恩,是好吃,不过名字咋这么怪啊,那不是叫花子吃的鸡?云哥哥该不会是跟叫花子学的吧。”刚才出的状况让她丢了脸,这下,抓到了他的话柄,她还不反击回去,嘴里还塞着鸡肉,说出的话也模模糊糊的。  “若若真是聪明,其实,我是丐帮的,不过,今儿个你吃了叫花鸡,也算是加入丐帮了。”白慕云一本正经的说着不正经的话,逗得安兮若又是大笑连连。  之前摘下的野果被挤出汁抹在鸡肉里,如今已经完全渗入了,好像是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的美味一般,而且,她现在情绪也很好,胃口也跟着好起来,她一个人就吃了一整只鸡腿和两个鸡翅膀,两人挨着吃着,也没有注意仪态什么的,就是随性而为,吃的满手满脸都是油,却只觉得舒畅到了极点,剩下的鸡就架在火堆上面,馋嘴的火舌也像是闻到了香气,不紧不慢的翻滚着,烤的上面的鸡肉油都滴下来了,诱人的香气传的老远。  吃饱,喝足,云哥哥又找来了庙子里之前过路的旅人留下的罐子,烧了水洗了把脸,两人并排躺在铺好的稻草上,周围是暖洋洋的火堆,仰头可以看见稀稀疏疏透过茅草顶透下来的星辉,虽然不时有柴火燃烧的啪啪声,却觉得格外的安宁。   第141章  一觉睡到天明,早起的时候,太阳都晒进来了,金灿灿的洒满了大地,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她伸伸懒腰站起来,打开了门,此时的山上一片幽静,放目四望,但见远处的连天碧草,均似盖着一幅轻纱,朦胧之中,更显神秘。  “若若醒了啊,快来洗脸吃东西。”火堆里添了新柴,映得白慕云明亮而有神韵的眼睛成了温暖的橘色。  “恩。”倒了水洗脸,然后接过他递来的鸡肉吃,是昨晚一直在火上温着的,只是现在吃起来感觉到了油腻腻的,勉强吃了几口,拿过一边洗过的野果啃起来,吃饱了,看着白慕云把火灭了,两人又开始继续赶路。  翻过了山,就是一泓小溪,这里本就是荒山僻野,当然不会有等待着的船只,好在那溪流清清的一眼就忘得到底,看起来并不是太深,她牵起裙角,就踏在了水面上。  “若若,真是胡闹。”九月的溪水,沾湿了绣花鞋底,冰凉的感觉直浸到了脚心,又传到了她的心里,整个人也跟着打了一个灵激,其实她以前也喜欢玩水的,也是这个时节,荷花池里的荷花都凋谢了,就这么摇着小船,摘莲蓬,挖莲藕,玩的一身都是水,也没什么的,现在的身体到底是不好了,那些事情,虽然过去了,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诉说着它们曾经发生过。  “看,知道冷了吧。”白慕云低头看着她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去,伸手捏捏她粉嫩的面颊,弯腰查看她的鞋子。  “果真是打湿了,看来,只能先脱下来了。”他低低的说着,让她上背来。  “好。”云哥哥残留在她脸上的余温还在,她看着他温柔的浅笑,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让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冰山上的雪莲绽放,一股似有还淡的香气缓缓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深吸口气,压下心中跌宕起来的思绪,笑笑,她现在要笑,已经走出来了不是,还有云哥哥在旁边看着呢,空气又好周围也很漂亮,没有理由不开心的。  云哥哥的背很宽阔,她伏在上面,低头看着他一步一步踏过小河,有水流声哗哗而过,虽然她不会游泳,却没有害怕的感觉,跟着云哥哥走,从来不曾担心过。  过了河,又翻过了山,走了也不知道好久,在云哥哥背上舒舒服服地靠着,又忍不住打起了瞌睡,等到云哥哥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她睁开眼,看着漫天绚烂的彩霞,几乎是一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仙境一般的地方。  她慢慢的滑下他的背,看着眼前的美景,碧绿的草让风吹起一波一波的绿浪,夹杂着各色的小花,在微微地点头,还真的有马在远处吃着草,夕阳给大地刷上了淡金之色,纯净的天空蓝得舒服,一样望去,尽是大片的绿草,还有小小的山坡地,远远的,开始有歌声随着风送过来。  “若若喜欢这里吗?”白慕云看着她越睁越大的眼眸,眼角眉梢都是无声的温柔在延展。  “喜欢喜欢。”她使劲地点头,这么远的深山野林,她都以为不会有人烟了,居然还是别有洞天,好像是一个遗世而独立的世外桃源,她还有些苍白的面色也似乎蒙上了一层因为震惊而带来的红晕。  迎着风而立,嗅着空气中浓浓的菊花香,这一次,又听到了先前的歌声,似乎还有山水的回音,这是一种美妙的感觉,似乎让她感觉到了秋收的美好。  “嘿,是暮云回来了。”远远的有人在呼叫,不一会儿就好多人围过来了,这里总共几户人家,这么一看,男女老少,恐怕是都回来了。  她看着他笑着一一回答者他们的问题,然后就往一间收拾的整齐的小屋走去,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不消一会儿,就有人送来了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吃食,安兮若呆在一边听着他们的说话,眼前的人都很淳朴善良,对他们的到来是满满的欢喜和欢迎,只是,听到他们说起她是云哥哥带回来的媳妇儿的时候,她的脸红了。  好一会儿,那些人也是看着她面上有倦色,纷纷告别了让他们早点休息。  “若若,饿不饿啊,云哥哥去给你弄吃的。”他直起身子,揉揉她的发丝,向着灶台走去。  “云哥哥怎么知道这里啊?”这个地方很是隐秘,就从他们来的时候又是过河又是深林里绕的,如果不是这里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也难怪云哥哥说这个好地方不怕人找到。  “两年前吧,我外出游玩了次,遇到他们的房子被水冲垮了,官府却也不管,也就出资帮他们在这里建了一处房子,正好这里也清净,这间房子就是他们硬是给我留的,大娘倒是常常来打扫了的。”他轻轻说着,眼中也满是放松,这的确是个令人轻松的地方。  云哥哥对人很好,所以,他的朋友相交满天下,走到哪里,都会有他的朋友,不论是做什么的,都是极其热忱和真心的,看着堆满了屋子的吃食就知道。  “吃什么呢,面好不好,等云哥哥一会儿就可以开动了。”他笑着说道,眼中无限的宠溺啊,在夕阳中漫延着。  不一会儿,她听到了鸡飞狗跳的声音,看着云哥哥忙碌的声音,忽然觉得自已好贴近生活了,这真是好事情。  不一会儿,面就端上来了,清清淡淡,是素面伴着清汤。面煮得很烂,但是汤一点也不糊,想来云哥哥在煮面方面也有一番心得,再加上下了功夫,调好的汤味暖暖的很好喝,喝了半碗,胃都舒服了。  第142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白慕云一早就跟着村里的男人去林子里打猎,现在正是秋天的时节,农活闲下来了,林子里的动物也多,多打点就可以留着过年吃了。  灶台上还有热好的粥,有云哥哥留下的纸条,看着熟悉飘逸的字体,她边看着边笑着,把粥喝光光,推开门,望着那绿的醉人的青山,无数金色的菊花灿烂的开满了山头,这里依山伴水,平静的让人不敢太大声呼吸,就怕惊扰了那份宁静,她拿着抹布,吃力地擦着屋子,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仆从伺候,但是她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平静,喜欢这里的与世无争,劳动着,眼神里流露出高兴的神采。  昨晚的那个大娘又来了,这次给她带来了几身干净的衣裙,粗布白衣,却别有一番味道,看着她细白的手腕抹着桌子,大娘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小云真是好福气,找了个这么勤快的媳妇儿。”  “我不是……”她一张脸涨的通红,为大娘口中的那个词语,只是大娘却没有注意到,径自把手中的衣服递给她:“这是我闺女出嫁前做的,也没来得及穿,今儿个小云来找我帮你找衣服,我就觉得你能穿的上,就是粗糙了点。”她低头,看着安兮若身上柔软绸子的衣服,有些羞赧地道。  “我很喜欢,谢谢大娘。”她一把抱在怀里,小脸笑得神采满满,像天上的云彩一样吸引人。  “姑娘笑起来真好看,大娘这辈子也见了很多人,姑娘却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这双眼睛黑白分明,小云的眼光果然是好。”她啧啧赞叹着,越听,安兮若就越窘迫,知道大娘是误 会了。  “大娘,你叫我若若吧,我…我和云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低低的说着,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比桌上放着的苹果还要红了。  “哦,是大娘误会了?”她收了嘴,看着安兮若轻轻点头的样子,猛地一拍脑门:“我真是糊涂了,倒是忘了问你们成亲没有,别着急,改明儿大娘帮你们张罗,我们这里也好久没有喜事了。”  “不是这样的。”越解释,好像就越迷糊了,大娘像是一根筋往那上面窜了,她无可奈何地叹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 “若若你就别害羞了,你都住进这屋子了,还怕啥。”大娘欢快的笑:“这屋子啊,建成的时候我们可是对小云说带媳妇回来住的家哦。”  家,好温暖的字眼,可是,她却不能拥有,神情有些恍惚,她的手指沿着桌子细细的划,大娘还说了什么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好在她也赶着有事要做,不一会儿就离开了。  又把他之前的纸条翻出来看,就连出门也要告诉她起来记着喝粥,不要站在风口上,怔怔的看着那一行字发呆,他的字是极好的,笔画圆润,收纵有度,又暗藏着秀骨奇峰,古人云,笔者心也,墨着意也,书者营也,力者通也,非胸有沟壑者不能善书也。  她的云哥哥,是天底下最气满云天的人,她想起去临淄的时候,那一场战争,他指挥地从容不迫,进退有度,面对比己方多出数倍的敌人,依旧是从容应对,运筹帷幄从而使伤亡减少到最小。  他们逃亡的时候,他总是把什么都打点好,深山野林也好,红尘俗世也好,他总是顺手牵来,游刃有余,到哪里都能潇洒自如。  云哥哥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就想把她当成了珍宝一样,捧在手心上,她就好像是他的拖油瓶一样,占尽了云哥哥的好,而拖累了他,如果没有她,云哥哥现在肯定也能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成为一个翩翩少年的传奇;如果没有她,云哥哥还可以游历各方,潇洒如风,而不是现在这样,陪着她窝在这里。  云哥哥也该娶亲了。心中蓦然升起这样的念头,有些荒落,在山下的小镇不是就看到了么,有好多漂亮的姑娘都爱慕着云哥哥的,他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喜欢的姑娘,温柔娴静,可以陪在他身边共同进退,陪着他看太阳朝升暮落,他会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  她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还是黏着他,云哥哥已经把她送到这里了,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要过的,有心酸,终究还是希望云哥哥能幸福。  “若若,你看我打了什么?”正在静静的想着,外面一件传来了白慕云兴冲冲的叫声,推开门,就看见他手中提着两只山鸡,额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亮,却也不敌他眼中的光芒万丈。  “怎么了,饿了么?”看着她有些恹恹的情绪,白慕云面露了关切,放下了鸡就开始张罗着准备午饭,一起打猎的人都还没有回来,现在这些动物才刚刚出来觅食呢,他们想要多打点,他却留恋了,若若一个人在家里会很孤单的,紧赶慢赶,好像还是迟了,他手中的动作也加快了点。  她就在他旁边,看着他劈柴,杀鸡,点火,无论是哪一样,他做起来都是小事一桩,糟糕,好像有些习惯他在身边了,这些事,她也要开始学着做了,虽然会很难的,可是没关系,她相信她一定做得到,就是要多费些努力而已。  “若若,你先去休息下,马上就好了。”看她也跟着帮忙,他慌忙止住她的动作,柔声说道,她瘦了好多,正好这个时节野味多,以后多打点回来让她补补身子,将以前的好气色补回来。  第143章   “云哥哥,你不能这样惯着我了,我可要快点学会这些,不然以后一个人可怎么办呢。”她的手还泡在水里,轻轻地洗着里面的菠菜,迟疑着开口说道,心,乱的如一团麻,似乎怎么也理不清了。  “好好的怎么说这个了。”白慕云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一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她的手从水里捞起来,擦干捂在手心里暖着,若若沾了一点水,手就冰的像冰棍一样,偏偏还硬是要坐着做那的,让他看着心疼。  “云哥哥,我想试着自己来,我会慢慢的,无论是从做吃的也好,收拾,生活,都要自己来。”她仰着头,水漾般的眸子里有着固执的坚持,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懵懵懂懂的女孩,什么都依靠着别人,自己只要在一边享受成果就好。  一路跌摸滚爬,现实给了她一记狠狠的耳光,之前的经历告诉她,当她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那往往就是失望的开始,而如果她已经放弃了这寄托,那么这失望就已经到了。  说起来很好笑不是,当她想要离开的时候,也只有依靠云哥哥,满心的依赖他。只是,从一个地方跌倒的,她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她不相信世上有永远。连天都会变,何况是人呢,不是云哥哥不好,只是云哥哥也有云哥哥要做的事。  她会努力学很多东西,等到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还是的生活下去,而且要生活的好好的,不能让云哥哥担心。  “好好的怎么又说起这个了?”他叹息:“若若,你的手好凉。”  他火热的掌心和着炙热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缓缓传递到她的心间,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自然,其中包含的感情却让她眼睛更加酸涩。  “是大娘说了什么吧。”他的眼睛,犹如两泓深不见底的清水,闪着智慧与奇异魅人的光彩,深深地望着她,仿佛能洞悉她心中的一切。  “若若啊,你这个鬼丫头,敏感得不得了,我相信多少你是知道了,云哥哥喜欢你,这也没什么不安的,云哥哥能照顾你很开心呢,要是我现在走,怎么放心的下你呢。”他揉揉她的发丝,眼神,柔得若一江春水,波光潋滟。  “我就是想知道,云哥哥我不要你一个劲的付出,而我,就这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你的好。”她的心里猛地一疼,抬头看他,眸子中有隐约的晶亮在闪烁。  “不要这样去想,这样你脑子纷乱乱的,云哥哥想要看到你开开心心地生活着,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若若。”他想了好久,想到了扎着羊角辫的若若看到糖葫芦的欣喜,那一刻眼中的光亮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灼人,心底长叹一声,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展颜呢,若若总是喜欢想得太多,这样对她的身子也不好。  “云哥哥,可是这样公平吗?都是我拖累了你。”她扑到他怀里,眼中如同清晨的湖面一般淡淡的氤氲着一层白气。  “计较这么多干什么,傻丫头,你还为这个哭啊。”他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极温柔极心疼地说:“傻若若,你还不知道云哥哥么,对于朝廷那一套,官场上的趋炎附势,云哥哥向来是没有兴趣的,你还想了些什么,是觉得云哥哥留在这里束缚了自己吧,若若这么喜欢这里,云哥哥也是一样的啊,改明儿云哥哥带你出去玩玩,你就知道有趣的地方了,一点也不必外面的世界差,而且还更悠闲呢。”  知道他是安慰她,她还想哭,只是怕云哥哥看到她的眼泪,知道她还是困扰,也只能努力把眼泪吸进去。  明明说是要让云哥哥离开,只是她自己却知道心头是不愿意的,想要开始好好的生活,可是越来越觉得她的感情又开始一团混乱了,曾经觉得喜欢哥哥,现在却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就连面容,也要努力想好久,才有模糊的印记,那时候是真的真的很爱吧,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执着,把自己的一颗真心奉上,任由他践踏,只是如今才发觉,曾经以为会爱到死的,如今也已经在迅速褪色,就如同被扔在了水池里的水墨画一样,淡淡的墨迹晕散开了,谁还记得之前的锦绣壮观。  而对于云哥哥,她不知道了,只是越来越依赖了,早起的时候看不到他就会着急,越来越习惯喝他炖的汤,香香的,浓浓的,而且知道她不喜欢油腻,特意撇开了面上的油珠。 身子反反复复的又开始着凉咳嗽,之前落下的病根子让她总是容易生病,让云哥哥操碎了心,她要安份一点,不要再想什么了,好好养病。  只要过程,不想结果,就让她贪婪的享受这一日一日的幸福吧。  天气好的时候她会跟着他一起出去,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在他的嘴里总是有了好听的名字,紫色叶子的是紫苏,那个,结了一串串红色果果的是排风豆,叶子很漂亮像花儿一样的是陈霭,苦茼……  一直知道云哥哥很博学,没想到这么也有涉猎,她听得有趣,提了篮子跟在他身后捡树上落下的白果,回去炖鸡汤很养人的,有黄色的银杏叶飞落下来,像是扇子一般,她满心欢喜地捡了,带回去把玩。  不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篮子东西,两人都累得坐在池塘边,他拿出准备好的鱼竿,一边钓鱼,一边和她说话。  钓了老半天,也没有见到一条鱼上勾,他有些懊恼,想要收起竿,低声叹息:“看来是没有鱼的。”  “我试试呢。”怎么会没有啊,昨天大娘还送了一条给他们的,明明说的就是这河里鱼可多了,肥美鲜嫩,是云哥哥自己不专心,还那么大声说话,鱼都被吓跑了。  接过他握的有些温热的鱼竿,她的神情很是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浮漂,感觉到掌心 细微的颤动,她眉梢上划过一丝浅笑,兴奋地喊:“钓到了钓到了我钓到了。”想要拉起来,却被鱼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 他过来帮她拉起来,是条大鱼呢,阳光下,灰色的鱼身闪烁着水珠的光芒,怪不得她拉不动。  “怎么样,不是没有鱼吗?”她笑得洋洋得意,素白的单绕曲裙,一头青丝就这么随意的松挽着,淡雅的如同山涧的雏菊,这么一笑,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了。  “若若最厉害了,那就让我帮你把鱼弄好吧。”他只是笑,其实她何尝不知道,他是故意装出钓不上来的,好让她开心,而她也就顺着他的心意,好好的放松,面上的笑容很灿烂,心里也很甜蜜,倒在菊花丛里,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支起锅煮鱼,从她这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侧脸优雅的弧度,还有长长的如同蝶翼扑闪的睫毛。  心中却划过一丝忧伤,云哥哥,不要对她这么好,就算是心里说好了只是享受过程的,只是,他这样的好,就像是团红色的火焰,更像是上午灼热的阳光,让她这个很怕冷怕寒的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要是戒不掉,该怎么办呢。  夕阳的余光逐渐变得薄弱,锅里的鱼的味道渐渐浓郁起来了,隔壁狗狗闻到了味道也跑了出来。  她慢慢的喝着汤,香香浓浓的,似乎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汤一般,有姜的味道冲入鼻尖,有东西从眼角滑落。  “傻若若,真有这么难喝啊,让你都喝哭了。”他轻轻的叹息,伸手在她眼下一抹,满指都是晶莹。  “是啊,云哥哥手艺退步了。”一口气把鱼汤喝完,她吸着鼻子说,越来越脆弱了,总是好想哭。 “不好吃就不吃了,我们去摘橘子,后山的橘子全都熟透了,拿回去吃了做灯盏。”轻拢着她的肩,他柔声说着,眼中满是浓浓的宠溺。  “恩。”把鱼骨头全部都给了狗狗,他牵着她就往后山跑去,满山满谷密密麻麻的都是橘子树,好多金黄的橘子挂满了枝头,压弯了枝条,甚至只需要一张嘴巴就可以咬到,诱人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 “天。”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太大的震撼,让她一时失去了语言。  “若若,别愣着了,尝尝这个。”点了下她的鼻尖,把剥好的橘子放进她的嘴里。橘子瓣红的饱满,红的醉人,一口咬下去,味道很香,清新又不含糊的酸甜,吃过之后,满口都 是甘芬酸甜的气息,深吸口气,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了。  “好吃吧,只是也不能吃多了,不然,待会你什么都咬不动了。”摘了几个大的红的,白慕云就拉着她走了。  这里真的是个好地方,好多东西啊,而跟着云哥哥的脚步,也是一波接一波的惊喜。  第144章  不知不觉,这样快乐的日子就像是流水一般从指间滑过,菊花都开败了,外面的天气也越来越寒冽了,冷风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就是刀割一般的疼,安兮若裹着厚厚的棉袄,蹲在门前看外面一丛丛凋零的菊花,也许是知道了它们的时日无多,越发显得浓墨重彩,有一种凌厉的肃杀。  “若若,怎么又在门口吹风了。”白慕云一回首,就看见她可怜兮兮地趴在门边往外看。  “云哥哥,菊花都谢了。”安兮若无不叹息的说着,一开口,又是吸进了一口冷气,呛得她直咳嗽。  “若若是想出去玩了吧。”白慕云看着她有气无力地站起来,马上便颓然的往身后的椅子上靠去,深吸一口混合着泥土和最后残香的冷气,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 如今还只是初冬,若若就已经完全不能忍耐住寒冷了,上一次的病,已经完全把她的身子掏空了,虽然之前看上去还是好好的,可是这天气一剧变,她就只能无力地呆在屋子里,从窗户和看着外面的景色,那么,等到天气更冷的时候,她该怎么办呢,只是这样想着,他的眼神里就慢慢延伸出一种尖锐的痛楚。  “不想。”她笑着摇摇头,主动关上门往屋里走,暖炕一直是烧着的,云哥哥总是舍不得她受一点寒,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有些感动,然后眸子里布上了些泪。  “若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怎么哭了?”看到她的眼泪,白慕云有些紧张的问道。  “没有,就是突然想要哭了。”安兮若使劲抹去眼底的泪,眼眶还是红红的,像小兔子一般,下一刻却又张开嘴笑了。  他又好笑又好气一样,抬起她的手,细细地抹着她脸的泪,沙哑地说:“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年一过,若若就又老了一岁,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  “不许笑话我。”头有点疼,她还是努力的笑笑,不想让云哥哥担心,轻微的声音像是根不着力的羽毛,飘渺的散在屋子里。  “好,云哥哥不笑话了,若若头痛么。”看到她神情的倦怠,白慕云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全然不知是何滋味,要怎么样,才可以让她像之前那般,健健康康,可以再山涧奔跑玩耍。  “不痛,云哥哥,你帮我洗头吧。”几天没洗发了,感觉发丝都纠缠在了一起,难受的不得了。  “好。”他声音有些沙哑,却是答应了,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他断了热水来,暖暖的手轻柔的按摩着她的头皮,长长地发丝被轻柔的疏离好,温热的水和着菊花的香气淌下,那样轻柔舒服的感觉,宛如一缕清风,拂过她的心头。  眼皮有些沉重,睁一会眼,闭一会眼,然后她放心的陷入黑沉香,只因为,身边有云哥哥打理,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 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感觉到有双手暖暖的拥着她,低低的说着什么,听起来却好像远处阁楼上飘渺的歌声一般,什么也听不真切。  第145章 昨天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睡去,到如今睁开眼的时候,明晃晃的阳光细细洒下,她下意识地举手挡光,稀稀疏疏的阳光从指缝间倾泻而下,忽明忽暗地刺激着她的眼球,一时之间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 “若若,你醒了啊。”正在恍惚中,大娘爽朗的声音从灶头传来,她循声望去,就见大娘亲切的笑脸,围着围裙在忙活着什么。  “大娘,你怎么来了?”她慢慢的起身,乖巧的裹着棉袄,汲着鞋子往她那边走去娇小瘦弱的身子,更像是一朵稚嫩的雏菊,颤巍巍开在这个北风肆掠的时节,开错了时间,更显得柔弱。  “若若先坐着吧,大娘马上就熬好粥了。”大娘的面上也带了一抹心疼,这个看着娴静乖巧的孩子,怎么身子骨这么弱啊,看着前几日还是神采飞扬的她,一遇到冷流过来,竟病得这么厉害,她拉着安兮若的手,让她坐在灶前烤火。  “谢谢大娘。”她依言坐下,只觉得暖流过了全身,柴火燃烧的噼啪作响,温暖的火焰也给她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橘黄的光泽,那张年轻娇美的面容,顾盼回眸中间总带着一种干干净净的笑容,笑得纯粹,笑得无暇,也同样笑得令人心颤,心碎。  “谢什么,我可是答应了小云要好好照顾你的。”许是云哥哥给她说过了,自那次之后,他们也不再叫她是云哥哥的媳妇,却是一如既往的对她好,山里人都是淳朴善良的,一旦是对你好,就是掏心子挖肺,这样的感觉,让她很是喜欢,也很感动,这里的生活,就好像是天堂一般。  “云哥哥去哪里了?”大娘的手艺很好,煮出来的粥浓浓的,一入口就化了,只余下满口的稻米香气,还夹杂着莲子的清香,软软糯糯的,专门为她现在的身子准备的,吃下去也不会积食,而且还能补气呢。  “他啊,上山去打野味了啊,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总要准备一点好的吃啊。”大娘站起身来给她添了半碗粥,轻描淡写地说着,只是,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安兮若,好在安兮若也在全神贯注地喝粥,并没有发现她的神情异常。  昨晚下了点小雪,今日却出了太阳,金色的阳光映着雪,别有一番滋味,照在身上也觉得暖洋洋的,现在雪不会化,反而不是很冷,吃了东西,安兮若就抱着装满热水的杯子,和大娘坐在窗前晒太阳,聊家常。  “若若喜欢这里吧,秋天你是玩过了,等到明年开春了的时候,让小云带着你去掳槐花。”大娘做着手中的针线活计,一边还和她说着:“那一串串白色的洋槐花啊,闻起来就香喷喷的,拿回来淘了干净,放在蒸笼里蒸,熟了,拌上槐花蜜,保准你吃的舌头都找不到。”  “花也可以吃。”安兮若眨眨眼,有些不敢置信。  “可不是,还好吃着呢。夏天到了,枝头的梅子熟了,满山头都是杨梅,挨的密密麻麻的,红的,白的,黑的,酸酸的气息,随风吹来,就连闻到都要醉了,对了,若若,你猜这杨梅是啥颜色的最甜?”大娘说的饶有兴致,手中的针线也在不知不觉中停下了。  “黑的?因为它熟透了。”她吞了下口水,大娘说的这么详细,她都迫不及待想着要去夏天了,水果不是越熟颜色越深么,她猜想一定是这样的。  “嘿嘿,就知道你会猜错,白色的才是最甜的。”大娘说的兴高采烈,就连手中的活计也不做了,滔滔不绝的说着:“杨梅分了好多种,所以颜色也有所不同,可不是你说的熟透了和没熟,黑色的是黑梅,个大汁多,却是其中最酸的一种,红色的有尖尖刺的是红梅,酸甜可口,白梅是最甜的了,大娘可是只告诉了你哦,小云可不知道,下次你们去的话,就让他吃黑梅吧,酸死他。”大娘面上也露出神秘兮兮地笑,可能是想到把云哥哥酸到了的样子,安兮若一边点头,一边笑得甜蜜。  两人一直说这话,但大多数都是大娘在说,安兮若就点着头,听的津津有味,不是附和几句,想必也是云哥哥看她一个人在家孤单,故意找了健谈的大娘来陪她的,不多不知道,一说,才知道这座名叫云岫山的地方可真的是个宝地,野味不说她也吃到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各种各样,鲜美异常,就连药材也是格外的多,野山参什么的偶尔也能挖到,怪不得云哥哥总能给她做着层出不穷的补气养身汤,让她总也吃不腻。  一起说话一起笑着一起吃饭,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了,太阳一点点西斜,把天边的云彩也烧成了桃红色的轻云,落日熔金,映着地上纯白的雪色呈现出七彩的光泽,绝美好看。  只是,她的心却是一点一点的慌起来了,虽然之前也有问过大娘,云哥哥想要多打点东西回来,所以可能会迟点回来,只是,现在夜色都暗了啊。  阳光越来越淡,风吹动外面的树枝,枝动叶摇,发出萧萧的声音,她的心也跟着这样的声音七上八下的,有些飘荡在空中落不了地的感觉。  “大娘,云哥哥怎么还没有回来?”她抓着大娘的手,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浮木,这样的夜晚,森林里又有野兽,等到天黑了就极其不安全了。  “若若你想别急,小云会没事的。”大娘拍着她的手,一点点安抚着她紧张的情绪,只是,自己也诧异到了极点,小云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去那里之前,他可是保证了会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回来啊,现在都还没有音讯,除非是……  第146章  “糟了。”一想到这个可能,大娘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竟比安兮若的显得还要苍白,她嘴唇哆哆嗦嗦,看着眼前玉娃娃一般精致却又脆弱的安兮若,心头不禁有些难受,都是她大嘴巴,无意间在小云面前说漏了嘴。  “大娘,什么糟了?”看着大娘眼睛的哀伤之色,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想知道,小心翼翼地问,有泪,渐渐沾湿了眼睫。  “没什么若若,大娘是说家里的狗还么有喂呢。”大娘有些看着她瞬间就失去血色的脸,拍着她的手背,干干地说道。  “大娘,是不是云哥哥……你告诉我好不好,我要知道,我求求你了。”她心中不好的预感就像是被投了一粒石子的水面,波纹层层扩大了,那样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悲凉哀伤,沉痛无奈,仿佛在瞬间凋零憔悴的花瓣,眼中泪水越积越多,只有高高地仰着头,才能抑制住。  “若若你先别哭啊,就是,就是……哎,大娘告诉你了,就是小云好像去了前面的千叶峰找雪蟾蜍了。”大娘焦急地一跺脚,还是告诉她了。  “千叶峰是什么地方?”狠狠堵住心里的苦涩,她知道,大娘这么说,那就是千叶峰一定很危险。  “千叶峰就是村子外面地形最险峻的悬崖,只是,一旦到了冬天,那里就有雪蟾蜍出来活动。”大娘抓着头发,支支吾吾地说着,末了顿了下,安抚着安兮若:“若若你先别急,我让大家都去找找,肯定是小云找雪蟾蜍忘了时间。”  “云哥哥他……是不是为了我,为了我才去找那什么……雪蟾蜍的。”泪如同螃蟹,狰狞的爬过每一寸脸颊,她的心脏一下子就被击的停跳了若干下,从来不曾有过这般的心痛,好像被粗钝的锯子来回拉着割开她的心。  “若若,你先等着,我们马上去把小云带回来。”大娘看她像是被吓呆了的样子,安抚着她道。  “大娘,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安兮若摇摇头,抹去眼泪,依旧是红肿的眼睛里有一抹坚毅之色。  “可是……”大娘有些迟疑,她的身子,好像连在风中吹都不行,又怎么能在这样寒冷的夜晚跟着出去寻人呢。  “大娘,我怎么能安心呆着呢,带着我吧。”她低低的哀求着,脸上是淡淡的忧伤,眼底,是沉沉的雾霭。  “好吧。”看她这样的样子,大娘也有些不忍,总算是同意了,整个村子的几户人家都出动了,火把映亮了洁白的雪地,整个山都明亮起来。  安兮若也拿着火把,一路跑着,胸口像是堵住什么出不了气,难受的厉害,只是,却没有觉得痛,原来,人也有失去痛觉的时候。  这些日子的日日相伴,她早已经习惯了云哥哥的陪伴,有他在身边,总觉得格外的安心。  是什么时候呢,心就已经不知不觉偏向了他,也许是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也许,在很久以前已然心动,只是,她自己不敢面对而已。  是她不察,痴痴迷迷,对他早已经滋生了爱情,却只是一味的逃避,最终,落得再也得不到曾经温柔的爱。  她不知道,淡淡的喜欢,会转化为浓浓的喜欢,就如那水,慢慢的,终会把石头滴穿。  “云哥哥,你在哪里?”她低低的哭着,声音消散在风雪里,不可以离开的,云哥哥,他都还没有听见她说一声喜欢,怎么可以就走了呢。  她捂住嘴,泣不成声,晶露落下,散碎成烟。  为什么,总是在她要幸福的时候,就狠狠给她一个耳光,天堂和地狱,原来只有一步之遥。  村民们全部都分散开去找了,最后就连大娘也拿着火把去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纤细的身影更显得纤细,雪映人,人踏雪,茫茫夜色似乎也在她身后淡去。  风渐起,她如同枝头摇摇晃晃的树叶,风声呼啸,衣服飞扬,她站立在翩然的雪色中,悲哀的笑,就是在大家都急着找云哥哥的时候,她还是没有用的站在这里等着。  猛地弯腰喘息了几口气,她抓着火把,也朝着一个方向寻去,她有预感,云哥哥在那里。  “云哥哥。”雪地很滑,她几乎是走一步摔一跤,踉踉跄跄,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跌倒了,只知道一声声呼唤被风拉的老长,消失在风中,却没有得到云哥哥的回音。  她像是被冰雪慢慢包裹,从脚底一寸寸,凉至头顶。  “云哥哥……”她大声吼着,双膝一软,就这么跪倒在雪地上,泪水立刻就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滴滴沿着脸颊直淌,喉咙也像是被谁狠狠地遏止住一般,只能断断续续地哭喊。  “你出来啊,再不出来,若若就生气了。”她声嘶力竭地吼道,脑子里混沌一片,一闭眼,胸口的那抹郁气被涨到最大,从喉管涌上,倾泻而出。  “~噗~”  一口鲜血喷出,宛如耀眼夺目的彼岸花,她吐血之后,浑身像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顿时无力地瘫软着,远处大娘他们的声音隐隐传来,被风吹成呜呜的哭泣,模糊的心在此刻幡然醒悟,她之前真是笨蛋,懦夫,如果说刻骨的依赖和此刻通彻心扉的绝望都不是爱的话,那还有什么是爱啊,从来没有一刻,她是这么的绝望,他对她不是哥哥,是一生的 挚爱,可惜明白的太晚,只能与他隔着黄泉碧落,无法再诉。  泪,恣意汹涌。  (晚上补一更,嘿嘿,今天蓝生日,又遇到封推,多更一章,明天周末可能会多更点。) 第147章 胸口,只觉得火烧火燎般,她捂住耳朵,撕裂的喊,那双秋水剪瞳寂灭的只剩下一丝光芒,这光芒也晦暗,苍白的像一根油尽的灯芯。  手中的火把蓦然落地,在雪水中熄灭,漆黑的夜晚,摇曳的树影,忽然觉得心底深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绵绵密密,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 “若若”一声灰暗嘶哑的声音从附近传来,仿佛含着无数小的煎熬,轻轻的,随风飘进了她的耳里,这一声,如同穿透了千年时光,撕破了浓浓的黑暗,直撞入她的心底。  安兮若蓦地全身一僵,心脏像被什么猛烈的撞击了似的,四肢百骸都为之一震。  “云哥哥,你在哪里?”她的浑身都好像注入了力气一般,挣扎着站起来,水眸还喊着晶莹的水迹,笑容却已经如同渲染开的墨痕一样荡漾开了。  “若若别动,陪我说说话吧。”他的声音如同溪水般温柔坦荡,这一次,安兮若努力倾听着,顺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慢慢寻去,越往前走,却是无路可走,前面,已经是一道陡峭的悬崖了。  “云哥哥。”她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云哥哥就抓着一根藤萝,全身贴在悬崖边上,有淡至无色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透出一层淡淡的清辉映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仿佛是一朵在最美的时刻凋零的花儿。  “不是叫你等着么,云哥哥马上就上来了。”他看着她来,神色微变,却也在一瞬间,漆黑的凤眼闪烁着波光粼粼,生机一片,仿佛三月的春水,温柔的令人心碎,这么凝视着她,像是要把她的容颜刻在心头:“若若又不乖了,你先把崖边那个黑色袋子拿回去,里面有几只雪蟾蜍,待会怕它们逃跑了。”  “那你呢?”她不动,看着在雪地里分外显眼的黑色袋子,神情模糊而哀伤,就知道是因为她的病,所以云哥哥才这般涉险。  “我么,还在等一只刚跑进去的雪蟾蜍,一会儿就回去了。”他眉目温和地就像是夏日最清澈的溪流,轻声的哄着她,像是对一个闹别扭的孩子般。  “我不要什么雪蟾蜍了,云哥哥,你马上上来,我们一起走。”她摇摇头,心像是被尖刀刺了一下,传来闷闷的疼。  “若若,听话。”白慕云声音沉了下去,眉头也紧紧皱起,别开眼不再看她:“你快点走,不要吓到了雪蟾蜍。”  “云哥哥,你不要凶我,我知道的,根本没有什么雪蟾蜍,是不是你冻僵了上不来啊。”她眼里泛起依稀的泪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拉你。”  以前都是云哥哥一直在保护她,这一次,也让她保护云哥哥一次吧,她弓着身,趴在雪地里,颤巍巍地向他伸出了手。  “若若,别胡闹了,云哥哥都说了再捉雪蟾蜍。”白慕云眸中燃起了零星的怒火,可是在看到她满脸的泪痕时,又都烟消云散了,压低声音说道,可是话音刚落,他的身子就往崖下滑了几步,已经是安兮若接触不到的了。  “云哥哥。”安兮若大惊失色,整个人也跟着上前去看,却不料脚下积雪一滑,踉跄着也跟着摔下去了。  “若若。”白慕云惊叫,慌忙伸手抓住了她。  她不怕,一点也不怕,云哥哥护着我的,一手将我抱得紧紧的。但还是忍不住尖叫,惊飞了一群夜鸟,强大的下坠力,几欲分开他们,她紧紧地搂住了云哥哥,感觉到他衣服已经被水打湿了,然后结成了细密的冰,泪,又要落下。  “若若,别睁开眼,抱紧云哥哥。”白慕云轻声的在她耳边说,到了现在,他反而冷静下来,纵使情况有些艰难,可是若若在他的怀里,他就不能放弃,一边贴着崖壁下滑,一边试图去抓着那些藤枝。  滑了好久,她耳边只听见呼呼的风响,终于,白慕云抓住了一根藤条,带动着周围藤条都悉悉索索地作响,却没有往下掉了,可是他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抓住藤条,情况也不太乐观,她几乎听见了他骨头断裂的声音。  “云哥哥,你抓紧了,依你的身手,这些对你来说,并不难。”月影摇曳,半明半灭之间,让她的眼幻成一片朦胧的光彩,仿佛带着无限眷恋一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纯净的眼眸微带了一丝水痕:“若若好累,抱不动了。”  “没关系,若若,你抱不动,云哥哥来抱你。”他轻笑,声音柔和的像是四月的春风,配合着他的话,那一只手微微松了松,顺着藤条勒了下来,纵然满手都是血迹,他却是风轻云淡,仿若伤不在他身上。  “不要,云哥哥不要松,若若使劲抱着。”她那双水眸因着之前哭过,长长的睫毛都沾在了一起,慌忙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不敢再有一丝懈怠。  云哥哥低低的笑:“那可要抱好了,若若,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 他又开始试着把藤条打结,好几次都是那么惊险,她什么也无法想,只有抱紧他,与他一起生,一起死,这样想着,也没什么害怕了。  好久之后,他们终于安稳了下来。  他手里还抓着根粗大的山藤,双脚缠上左右的藤,让她踩在他的脚上,这个时候,她才敢睁眼看看,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虽然还不能上去,可是暂时是安全了,身上的擦伤这个时候开始隐隐作痛,火辣辣的,心也喷喷喷地跳得厉害,感觉确实不错,他们都活着。  第148章  他还是怕她抱不紧,一手还紧紧护着她,彼此的体温在灼热着,冷冷的夜风吹着他有些散乱的乌发。  “若若,不要怕。”心疼的看着娇小的她,他轻声安慰着,她现在最忌受惊了,幽黑的眼眸中不自觉浓浓的怜惜泛起。  “我一点也不怕。”她浅浅一笑,有云哥哥在,她不知道有多安心呢,他身上散发着那种让人安心的因子,就像是催眠一样,让人沉溺其中。  伸出一只满是血的手将他的一头乱发给别在耳后,免得遮住他的面颊,他的脸上有不少的血,我还好,就是手背上有些擦伤而已。这些痛,在这种生死的冲击面前,通通都退成了小小的尘埃。  “云哥哥,之前你是不是就打算放弃啊,不然我叫了你这么久,你都没有回答。”这个时候安静了,想到之前的光景,一种不可名状的害怕突然从心底涌起,她的眼睛又有些湿润,低低的问他。  “不是的,若若,云哥哥都没有给你说再见,怎么可能就这么在你面前消失呢?”白慕云低头看她,对上她湿漉漉的实现,目光温柔地就像是泼了墨的写意山水,极尽温柔 :“别胡思乱想了,累的话,就靠着云哥哥睡一会儿,等到天亮了云哥哥就带着你平平安安地回家。”  “云哥哥,我不累。”她摇了摇头,把头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砰砰砰的心跳,低低的说着:“云哥哥,我想我是喜欢你了。”  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了,可是遇到这个笑起来很轻,说话很柔软,目光很暖和的男子,怎么能不喜欢上呢。  “若若…你,你说……”他有些惊讶,有些不可置信,嘴巴微微开启着,一时之间,竟然失去了语言。  只是,心跳却是泄露了他的情绪,听着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安兮若浅笑起来,就像是黑夜的天空忽然被烟火照亮。  心底低低的叹息,要是她从小生活在将军府的话,和云哥哥是不是就可以少走点弯路,至少在她的心中,就不会从三岁的时候死死记着,哥哥才是她的天,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还能拥着他,靠在他的怀里,是一种心落进肚子里的踏实。  只是,如果真的在将军府,会不会又错过了和云哥哥的相遇。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能预测的事情了,只能循着它的轨迹一步步走,无法想象中间走岔了一步是什么境地,或许,什么是因,什么是果,都不是重要的,只是为了成全他们而已。  “我说,云哥哥,我喜欢上你了。”仰着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她轻笑。  “若若。”他的鼻息落在她的颈子上,丝丝缕缕的暖意,带着微微的痒,层层叠叠的,逗开了她的思绪。  她笑得很甜,想起了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回忆,对她而言,就像是阳春三月的阳光,很暖很甜,怎么想,也没有一丝苦涩,那是她最美好最珍贵的记忆。  云哥哥是无法从上面爬上去的,如果能,之前他就不用一个人扯着藤条支撑了,更可况现在还带着一个她呢。  现在能指望的就是下面不要太高太陡太滑了,只是现在脚下是黑幽幽的,也不知一会是什么样的光景,要到了天亮才知道,是活路,还是死路,都难说。  这一刻不逃避了,喜欢就要说出来,堵在嗓子眼里的感觉都很难受,能不能活着出都是一个未知,她不要在软弱了。  “若若,你是说真的?”那么小心那么颤抖的问出来,惊采绝艳的白慕云,遇到若若说喜欢的时候竟然不敢置信了,几乎就要以为这是个甜蜜的梦了。  “~白慕云~”她抱紧他,大声的叫,有泪水从眼角一串串地滑落,是开心的泪。  “我喜欢你,我,安兮若,喜欢白慕云。”风呼呼而过,少女婉转清甜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一声长过一声,缠绵不绝,在崖壁间反复回荡,回音铿锵,那个喜欢,被传出了老远。  “若若。”他面上渐渐涌现出狂喜,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幽深的眼底好似有一泓春水轻轻荡漾,她身上淡淡的菊花香气将他萦绕,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以前缠绕在他们身边无形的天涯海角那么远的距离,在悄然崩析。  终于,穿越过千山万水,他以为不会抵达的终点赫然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欣喜和激动,那么清晰地传来。  “我嗓子都喊哑了,你还是不明白么。”她嘟着嘴,口气听起来像是埋怨他一样,而且像是初夏的青葡萄一样酸溜溜的。  “我听到了,若若,我也喜欢你,喜欢很久了。”听了她的话,他那双凤眼瞬间便如亮起了五彩绚烂的烟火,有激动,有感动,有开心,还有无数幸福的小火花在跳动时,那般温柔的声音动情地说着喜欢,温柔地像是化成了一股暖流,直流到她的心底。  之前不觉得害羞,凭着满脑热气大声喊了这么久,现在后知后觉,又遇到他的告白,安兮若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瞬间就烧成了猴子屁股。  如同薄暮的红云袭上面颊,瞬间烧的如火如荼,美的如同美玉初胎,云破月来,这个时候,月色忽然好起来了,皎洁的光芒洒下一层淡淡的轻纱,月色也温柔得不得了。  他看着她迷离的眸光,受到蛊惑般,低下头,菱角分明的英唇,找到了她的粉唇,轻轻,浅浅,再柔柔地契合印上,感觉到特属于她的甜美芳香的气息,他的人生,在这一刻忽然感觉圆满了。  第149章 她也笑笑,面上的红晕依旧如同三月的桃花,极尽的千娇百媚,亲昵地吻了吻他的下巴,回应着他的一吻。  那是一种灼热的,麻麻的,颤动的感觉,让他的心,忽然潮湿一片,幸福到能让人心狂跳,或者一下静止。  风呼呼吹着,带着无限的温情滑过。 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开始渐渐亮了,周围的寒风却更加刺骨,他紧紧圈着她腰肢的手臂滚烫灼灼,那样的温度透过她厚厚的棉袄,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直达心脏,什么寒冷也感觉到不到,唯一的只是欣喜,他们还活着  云雾还是那般的虚无缥缈,从四面八方开始拢聚在崖壁,朦朦胧胧间,她已经可以看见面前的云哥哥了。  这是第一次看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一直都是束地整整齐齐的发丝此刻随意地披散在身后,早晨的露珠沾在他的发间,流光飞舞,而他的手,早已被藤条勒地伤痕累累,就是现在,还有血往下滴。  “云哥哥,我们快下去吧。”她心一紧,心里又是一阵凄苦,迅速合上眼,虽然很用力地想要忍住声音中的凝滞和哽咽,积蓄在眼角的泪还是抑制不住地往外飘落,犹如雨后片片零落的花瓣。  “若若别哭了,云哥哥不疼的。”他不能伸手抹去她的泪,唯有用温暖的臂弯将她紧紧拥入怀,仿佛要融入骨血三分,沁入灵魂七分。  好一会儿,安兮若才止住了眼泪,感觉到白慕云依旧是岿然不动地站着,并没有开始往下走,有些疑惑地仰头看他,初开的几缕灿烂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垂肩秀发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 “再等等,现在还不能走。”他温柔地说着,看着她微启的红润的唇,就好像是五月枝头上熟透了的樱桃,有了一亲芳泽的冲动。  忽然就明白了云哥哥的想法,现在不能走,要等着云雾散了才行,这时候看着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虽然漂亮,却会让人做出错的选择,一稍有差池,他们坚持了这么久,就白费了。  头顶上有落叶飘下来,轻轻地打着旋,落在安兮若的肩头,她伸手捏住他,想到很多年前 云哥哥就蹲在她的面前,背着她,一步一步走着,没想到时间过了这么久,好多东西都变了,他的守护他的温暖始终如一地伴着她。  有些感动,又想流泪了,她等了又等,找了又找,原以为再也等不到,再也找不到,原来他却一直在身边。  今日又是一个好晴天,刺眼的金色光芒倾泻万丈,不遗余力地照射着着大地,山谷的一切,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她小心地往下一点看去,再下面一点,藤条都没了,除了光秃秃的峭壁,什么也没有,而且,崖底好像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越看,心里就越失望。  “若若,不要看下面了,云哥哥带你往上爬好不好。”他神色不变,眉眼溢出最深刻的暖意,映着漫天的阳光,耀眼的让人错不开眼神。  北风一阵阵吹过,衣袂飘飘,安兮若忽然有些绝望,怎么爬上去,上面也好高好高,就连悬崖边都看不到了,现在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苦涩地一笑,他们无路可退了。  “若若,你看。”白慕云忽然欣喜的唤她:“那边,那是什么?”  老天还是眷顾他们的,关上了门,总给了他们一扇窗,就在他们不远处,居然有一个黑漆漆的洞,要不是藤条被他们扯得有些凌乱了,还真是看不到呢。  “我们先去那里休息下,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想到办法的。”白慕云这样说的时候,笑容极温柔,那身被崖壁的苔痕和血迹污染了的衣服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 搂着她,手也抓紧了藤条,他小心翼翼地松开远离洞口的那只脚,然后跨过去,又慢慢地用藤条缠紧了,再松开另一只脚,一步一步,走得好慢,走的好胆战心惊,一不小心跌落下去,可就要摔成肉饼了。  好久,才终于爬进了洞里,山洞并不大,也就刚刚仅能容纳下他们两人而已,好在没有什么虫子蛇的,到还算是安全,他们浑身只觉得都散了,又渴又累又饿。  “若若,让我看看你的手。”她看着她手上干涸的血迹,幽深的眸子里写满了心疼,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猛然想起了什么,摸索着自己的衣服,好一会儿,眼眸亮了一下:“还好这个没掉,快伸过来,擦了药就不疼了。”  “云哥哥,我先看看你的伤吧。”她摇摇头,把手藏在背后,云哥哥身上的伤才多呢,她这点小伤算什么呢。  “云哥哥没事的。”他轻轻的叹息。  “云哥哥,我看着你受伤就好像你看着我受伤一样,而且,待会你还要带着我上去呢,要是伤口不处理,你怎么保护我呢。”她生了气,鼻子都微微皱起,有些难过地说。  “总是说不过你,你要看就看吧。”他把手中的伤药递给她,唇角的那抹浅笑温柔地似乎要浸透人心的清泉,让人看着,就能一直暖到心底,然后缓缓背过身子。  他的背擦伤很严重,已经和衣服沾在了一起,轻轻一拉,就能感觉到他浑身一震,而他的手和脚让滕条勒的乌黑一片,血还在丝丝渗出,那样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 第150章   “云哥哥,是不是很痛,若若马上给你擦药。”她注视着那些伤口的目光渐渐模糊,让水雾遮住了眼睛,这些伤,都是因为她受的。  “哪有多疼啊,可能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这个,倒是一点也没觉得,若若你别哭,你一哭我倒是真觉得疼了。”他笑着说道,语气说不出的轻松,可是等到药粉抖落上去,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却并没有缩开。  上完了药,就算是云哥哥刻意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可是他面上滑落下来的汗珠却依旧惊心,明明是冷彻骨髓的冬日了,还有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滑落下来,看的安兮若的心也跟着颤起来。  “云哥哥。”她紧紧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滚烫,受凉加上受伤,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他也受不了了,安兮若的身影如花枝般微微倾斜,看着他已经被烧的发红的俊颜,轻轻的叫着,这个时候,他生病了的时候,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他这般被折磨着,无力加上心酸,让她的眼中又溢满了泪珠。  “恩。”听到她的叫声,他努力地睁开眼,眼皮就好像是压着十斤重的石头一般,睁着有些难受,可是一看到安兮若的眼泪,他就有了力气。  “怎么又哭了。”抬手抹掉她的眼泪,他低低的叹息,阳光斜斜的映射下来,照的他清朗的脸晦涩不清,然而她却忽然有了一种感觉,他笑得时候,她仿佛看到了生命中最灿烂的阳光,夺目绚烂,可是却多么害怕,绚烂到极致,就是湮灭。  “云哥哥,我怕,你别睡着,陪我说话吧。”她眼中的惊慌失措流露,整个人如同被打湿了翅膀的鸽子一般,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仿佛是西风吹过芙蓉,露出疏疏密密的花蕊。  太阳的光辉很温暖,可是她却知道,如果太阳落山了她都还想不到办法上去的话,他们就得继续在这崖壁过一夜,虽然现在有了个可以休憩的的山洞,也正是这样本来就是疲惫到极致的身子一旦放松下来,要恢复到之前的那边就没办法了,云哥哥已经发起了烧,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办法带她离开了,而她,更是束手无策,淡淡的绝望笼罩在心头。  “若若怕吗?”他轻轻地把她的发绾在耳边,看着她满是疲累的眼如同受惊的小鹿,眸中事浓浓的联系,用手心捧了雪,凑到她的嘴边:“喉咙干的厉害吧,虽然你不能吃凉的,现在也只能破例了。”  “恩。”不说不知道,一说才发觉自己的喉咙早就冒了烟,她就着他的手心,将那沾染上他体温和一些血腥之气的雪慢慢含进了嘴里,雪化作一线冰凉的水,顺着喉咙留下,却熄灭不了她心中焦急的火焰。  云哥哥以为她是害怕,实际上,她更是担心他的身体,这么一直烧下去,可如何是好啊,从没有这么一刻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怎么不去多学点医方面的东西,要不然,也不至于如此的被动啊。  “你放心吧,我会带你出去的,相信云哥哥。”他看着她手上的伤,血迹斑斑,坚定的说道。  “恩。”她咬着唇,仰头看蓝天白云,不让眼里的泪水再溢出来,他说的,他们会活着出去的,就一定会,云哥哥,在她心目中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他从来不曾骗过她的,所以,他也一定会没事的。  “云哥哥,我们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么?你说给我听好不好。”她笑着,挨着他靠在石壁上坐着,风拂过,扬起他们彼此的发丝,丝丝交缠。  “若若想要听什么,是因为没有吃到糖葫芦而哭呢,还是……”他轻笑着,一句话说出来喘息连连,很是费力,却依旧是淡定若风,格外柔和。  “云哥哥,你笑我。”听到说话,仿佛又想起了那一次她为这事哭着,云哥哥没辙了,只好爬到最顶端的树上去采集最清香的花儿给她解闷,博得她一抹轻笑。  侧头看着身边又要睡着了的云哥哥,忽然想起,云哥哥从那个时候就对她很好,她心头的滋味万般复杂,一阵接一阵,像是潮水般涌上来,之前面上的泪水早已干涩,脸被风吹的生疼,但有个地方却比脸腰疼上千万倍。  中午过去的时候,白慕云又挣扎着醒了过来,看着一边的安兮若,哑声开口叫道:“若若。”  “云哥哥,我没事的。”摸着他滚烫的脸,安兮若低低的说着,眼眶一红。  他眼中有了笑意,放松了下来,手轻抚上她的脸,带着眷恋,摸到了泪水,他有些叹息:“若若,以后别哭。”  越来越饿,觉得快不行了一样,安兮若轻轻合上眼保存着体力,他的手很暖很暖,她紧紧抓着,靠在他身上。  手心与手心贴着,她听见云哥哥轻轻的说:“看老天爷的安排吧,如果等到太阳开始下山了还没有人来,那我们也要上去了。”  “云哥哥,我要我们一起。”知道他说的意思,安兮若一个激灵,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来的又急又猛,心痛得厉害,几乎要无法呼吸了,云哥哥的意思是什么,如果只能是她一个人上去,她宁肯不要。  “若若啊~”他低低的叹息,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搂着她。  “云哥哥,你要答应我。”她不依不饶,看着他点头之后,才轻轻一笑,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办到的,嘴角咧得有些歪,泪的咸味在唇上。  第151章 “若若~”  朦朦胧胧的,风声中好像夹杂着唤她的声音,她坐直了身子,倾耳听去。  “若若~”  越来越是清楚,是的,是在叫她,看着这昏暗的山洞,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是大娘他们来了。  有一些生机升起,云哥哥眼中也有了释然,他们的手还紧紧抓在一起,面上好看的笑容,干净又明亮,像是天快亮时,天边那道最初的熹光。  “大娘,我们在这里~”她欢快地直起身子,有些虚弱的晃了晃,看的白慕云暗自心惊,也跟在了她身后扶着她。  “大娘~”一遍遍的唤着,并不是很大的声音飘散在风中,传到上面已经是聊聊如无了。  “我们一起喊,若若。”他突然朗笑出声,如清风过竹,瞬间就让安兮若眼中的焦躁的火焰湮灭下去了。  “恩。”她重重的点头,希望就在前面了,感觉就好像蒙在眼前的白纱突然取掉一般,心里豁然开朗起来,迎着风,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那么用力,似乎想把他的力气也传达给她一般,那眸子中,是数不尽的温柔。  一起喊,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她的清越婉转,他的低沉悦耳,竟是如此的合拍,奇迹般地契合在了一起,如此几声,震得周围飞过的鸟儿惊吓般的扑闪着翅膀挣扎着飞走。  “若若,是你们吗?”没过多久,上面就传来了大娘惊喜的叫声。  “是,大娘,我们在下面,崖中的山洞里。”得到了回应,安兮若更是激动了,被乌云遮蔽的心终于看见曙光了。  “你和小云都在下面?”大娘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欣喜,颤抖着问了句。  “大娘,我们都在。”白慕云沉声应道,眼中笑意如潺潺流水,清澈透明。  “好,你们等着,我们马上拉你们上来。”上面人声应后,不一会儿,就有长长的藤条缓缓垂了下来。  “若若,来。”白慕云伸手拉住藤条,向着她招手,见她走近,把藤条仔细绑住她。  “云哥哥,你呢?”见他一言不发地一圈接一圈把她紧紧缠绕,她有些害怕,抓住了他的手。  “傻丫头,大娘他们来了我们就都有救了,你先上去,云哥哥一会儿就来,不然,两个人一起拉着很辛苦。”他叹息一声揉着她的发丝,唇角的笑容若有似无,溢在风中,直暖心底。  “恩。”知道云哥哥是怕她一个人留在山洞里害怕,是怕她呆会不会缠绕藤条,只是,想着她要一个人上去,而云哥哥留在山洞,她心里就有些迷茫。  “好了,大娘。”他冲着上面喊了一声,望着若若的眼神如同一泓温泉般,暖意直达心底。  “云哥哥。”她忽然大喊了一声,飞快地倾身在他唇上一啄,然后才被拉着上去,白慕云看着她渐渐上去,然后被大娘他们拉到了悬崖上,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伸手抚摸着唇角,她甜美清新的气息还在,让他的唇角上扬弧度又上升了许多。  “云哥哥,你也快上来吧。”藤条又落下来了,伴随着安兮若焦急的声音,他一笑,应了一声,也去缠绕藤条了。  安兮若紧张地盯着大伙儿用力拉着的动作,明明只有短暂的一瞬间,却在她的心底无限的放大,让她有些急不可耐,巴不得马上云哥哥就出现在她眼前。  总觉得隔了好久好久,终于看到云哥哥的身影出现在悬崖边了,几个人合力拉着他上来,她的眼睛忽然就湿润了。  生命中最大的感动就是在那摇摇晃晃的悬壁中,看不到一点光亮,她绝望的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温和却又不容置疑地说着:“若若,你要是松开,没关系,我抱着你。”  那个时候,他们两人的性命紧紧相连在一起,在削壁如平镜的地方,一点一点地下滑。  人生最是惊险的地步,也不过与此吧。  好在,他们终于撑过来了,就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如今,梦已然醒了。  他们的幸福……幸福……不远了。  迎着金色的阳光,她微微笑着,对他张开了手臂,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她只看见他,浑身都是划伤擦伤冻伤,脸上也还带着血迹,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笑容却也温润到了极点,让面上都散发了淡淡的光华。  “云哥哥。”不知道要说什么,总觉得这样喊着他的名字,就是满满的欢喜。  “若若,我们上来了。”他笑脸相迎,语气温柔,如同春风拂面,喊她的名字的时候,声音又柔和又醇厚,好像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一般,看着眼前斩获新生的她,清新的如同朝阳,娇嫩如花瓣,璀璨如星辰,眼中笑意更浓,像是汪洋里浮起了浓烈的氤氲。  “小云,若若啊,你们要秀恩爱也要等着回去吧,这里天寒气冷的,两人都是受了伤的病号,吹着能受得了么。”总算是都有惊无险了,看着眼前这一双小儿女相依相偎的亲昵样子,大娘忍不住打趣地说道,话音刚落,大伙儿都跟着笑出了声。  安兮若白玉般剔透的面颊透出了桃花般的粉色,有些害羞地把头藏在了白慕云的怀里。  “大娘,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千叶峰这么大,要是真的找起来,恐怕是几天都找不完,所以,他之前也没有在这方面抱太大希望,如今,算是老天的眷顾了。  第152章  “本来我们昨晚是在那边找的,忽然听见风里夹杂着几声虚无缥缈的,安兮若喜欢白慕云,然后我们就往这边来看看了。”大娘戏谑地说着,说道那句话的时候,安兮若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脸上的红晕也在不断加深再加深,那一抹朱红一直延伸到耳根,而耳廓更是成了惨不忍睹的紫红,看的大娘他们又是莞尔。  “云哥哥,回去了。”安兮若闷闷的叫着,拉着他就往家的方向走,忽然想起这个字眼,淡淡的温馨如同被晕染开了的墨团,在心尖淡淡的弥散。  看到熟悉的暖炕时,一头栽上去,就这么睡得昏天暗地,醒来光华遍地,精神睡了回来。  厨房里熬着香喷喷的莲子糖水,她吸了一口气,觉得肚子里都装进了莲子的清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 “若若,醒来了啊。”白慕云看着她走过来,招招手示意她在一边的椅子上坐着,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糖水,让她喝下去,甜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直一直,蔓延到心底。  “云哥哥的伤还痛么?”他的伤口像是处理好了,都包扎着干净的白纱布,梳洗了一番,整个人又显得神采奕奕起来。  “云哥哥没事。”他把锅里煮熟的鸡蛋捞了起来,滚烫的蛋壳一触摸到他的手,他也忍不住放下鸡蛋捏耳朵。  “云哥哥真是笨。”安兮若好笑地睨了他一眼,拿起一边的帕子包着蛋就把壳剥了下来,凑到他嘴边,她一向是不喜欢鸡蛋的,这云哥哥知道,煮鸡蛋肯定是他自个儿吃。  “这鸡蛋可不是吃的。”白慕云拿起了鸡蛋,把她的脚抬起来,掀开裤腿,看着上面青一块紫一块触目惊心的淤痕,心中苦涩,璀璨的凤眼顿失光彩,轻声问道:“疼么。”  “不疼的,就是看着吓人而已。”摇摇头,她的双眸明亮似锦,看着他的下巴划出好看的弧度,脸上晕出美若明霞般的嫣红,挣扎着想要把腿放下去。  “别动,大娘说了,用鸡蛋消肿快。”按住她的腿,他把手中的熟鸡蛋在她腿上滚着。  好疼,鸡蛋烫烫的,腿也痛痛的,可是,她不能让云哥哥再难过了,只能笑逐颜开地和她说话,说着不疼。  这个冬天,他们两人都窝在屋里养病,云哥哥捉回的雪蟾蜍药效很好,一只只吃下去,安兮若的气色也跟着好起来了,而且,渐渐的,也不是那么畏寒了,只是,心中却是有芥蒂的,就是为了捉这劳什子蟾蜍,她和云哥哥差点就一命呜呼了,所以,眼看着雪蟾蜍已经快要吃完了,她就是不松口让云哥哥去千叶峰边上转转,碰碰运气。  小屋外面的几株梅花不知什么时候居然结满了花骨朵儿,鹅黄的小花傲雪独立,清幽的香气就连屋子里也能闻到,寒冬腊月的时候,冷到骨子里去,却有一种希盼,熬过了现在,春天也就到了。  云哥哥总是很担心她的身子,就算是不要雪蟾蜍了,身子好点的时候也挣扎着要上山去给她找灵芝挖野山参,她拦不住他,知道他不去心里会不安的,也就没有阻拦。  锅里糯米,粳米,玉米,薏仁米,麦米……翻腾着,浓郁的粥味扑鼻而来,安兮若一张小脸都写满了快乐,笑得像是花儿绽放一样,她看了下天色,等到云哥哥回来的时候,粥也就刚刚熬好吧,今天是腊八节呢,让他也尝尝她做的腊八粥,平凡的事情也可以这么快乐,她的心境是真的改变了。  门口有轻轻的叩门声,搅了下锅,扬声应道,今日云哥哥回来的特别早呢,是怕她不会做饭嘛,小瞧她,她嘟着嘴,想着他能早点回来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脸上忽然似春花盛开般璀然一笑。  清冷的风夹杂着陌生的檀香萦绕,她的眸子一缩,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身着紫色华服的男子,是他,他来了。那样清冷中带着的丝丝华贵檀香味,闻着明明很舒服,却让她心生惧意。  “皇上。”她神色僵硬,看着眼前这张只是在临淄和她有过寥寥几次说话的男子,那双霸道的凤眸,不期然和记忆中的一个人重叠在一起,早在她看到柒寂夜的面具时,她就知道,眼前的皇帝,和那个名满天下又突然失踪的朝阳公子,是同一个人。  “若若,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他轻笑着问道,她看到他时的震惊害怕就像是毒蛇,顺着他的脚爬上脊柱,冰冷的感觉从皮肤蔓延开来,一直冷到骨髓里,眸光一闪,看着屋子里挂着的男子衣服,他脚下没动,眼里却迸射出冰冷的火焰来。  “皇上怎么有兴趣到这些地方来玩?”她呐呐地问道,不知所措地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密而长的睫毛不安地扑闪着,仿佛飞的晕头转向,开始绝望的蜜蜂。  “若若,你让我好找啊。”南旭日一脸清清淡淡,漫不经心地应道,却让安兮若觉得莫名的凌厉,如绵里藏针一般,不禁心中一震。  白慕云果真是有本事,居然躲到了这里,就是他的黑翼,也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找到,一想起来,他就恨得牙痒痒,只是,看着面前的人儿,眸中荡漾了几分温柔,忽然觉得,他苦苦地成了这二十多年,也不过是为了和她相遇而已,朦胧中又仿佛看到那个扎着羊角的小女孩冲过来救他,穿梭过烟雨朝阳,幻化成了眼前的若若,清清朗朗,面若荻花,他们之间的纠缠,原来也有这么久了。  第153章  “皇上真是说笑了,我一介小女子,哪能让皇上费心呢。”她仰着脸与他对视,一张小脸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更加光艳逼人,眼神顾盼神飞,乌黑的发丝被风吹动如轻云出岫,腰肢纤纤好比弱柳扶风。  “是么,若若,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朕的来意的。”风雪中的那张脸,带着一抹凌厉的煞气,虽然五官菱角分明,但那双眼睛,带着漠视一切的冷然,一片空寂。  他终于还是捅破那层纸窗户了,安兮若显然是被他的回答震住,眼睛陡睁,看着眼前霸道的帝王,竟然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心中的郁苦如同厚厚的茧子,让她透不过气来。  “皇上这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么,所以才亲自来追我这个不守妇德的女人。”她轻轻的笑,一张小脸血色褪尽,看起来如同雪地里柔弱的荆棘草,略一吸气,开口,声音冷得如同殿外屋檐上未融的冰霜。  “若若,你很倔强。”南旭日的眼中掠过一丝赞扬,就算是在现在这个时刻,她还是冷静的想着找一条最好的道路走,看着眼前娇小瘦弱的她,像是一朵稚嫩的雏菊,颤巍巍开在这个寒冬腊月的时节,开错了花时,却更是纤纤细细中带着一股惹人怜惜的韧劲。  只是,若若以为他会因为在乎名声而退却么,那些虚无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在意过,看着她的时候,家国万里,争霸天下……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虚无,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终于离他这么近了,近的一伸手,就可以揽她入怀。  “只是,你真的不明白朕的心意,还是故意曲解呢?”他那双幽深难测的黑眸,背对着日光,更显得熠熠生辉,身上深紫的锦服,将他衬得更加华丽贵气,浑身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夺气势,他轻轻笑着,慢慢倾近了她,眉宇间竟是柔情,狭长的眸子里敛着一丝邪气:“我要你做我的皇后。”  “皇上何出此言,安兮若已经是嫁过人的女子了,碧玉小家女,不能堪当大任。”她不着痕迹地拉开身子,避开了他的靠近,难受地皱着鼻子说道。  “若若可是忘记了,那诗的后面还有两句话呢,感君情意重,遂得结金兰。”他的眼睛宛若两潭漆黑的泉水,直直落在她的脸上,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看得她心里发毛。  “皇上可是想要夺人妻,我可还是朝廷命妇,小王爷的原配妻子,皇上这般做,礼法何在,视祖宗规矩为何?”看着他严重的疯狂之色,她终于明白柒寂夜说的可怕的人了,她现在就怕得要死,心里有一片绝望的阴影犹如渗在水里的墨汁一样扩大,却依旧是不肯认输的,她知道,她刚才听了这些话,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也只盼气势上能够压他一筹,要是气势输了,她和云哥哥的路也就走到底了。  “若若,你在发抖。”南旭日看着她纤细而挺直的背影,如卓然而立的莲花一般,明明是害怕到了极点,浑身都在轻轻颤抖,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犀利,直指人心。  “天家颜面,祖宗规矩,朕说是就是,可是朕若是把它当成狗屁,它们就是狗屁不如的。”他轻笑着逼近她,那双凤眸中缓缓有怒气邪肆泛滥:“若若,你在乎这些么,为什么白慕云就可以,朕就不行呢?”  爱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她喜欢云哥哥,云哥哥就好像是平静的小河,可以让她无忧无虑自在放松,而眼前的皇上,就像是深不可测的大海,稍有差池,可就要葬身在海底,这样的危险,她又不是傻子,为何要陷进去,更何况她压根就不喜欢他,为何要跟他走呢,只是,她不敢说出来,眼前的男子太可怕了,她不敢说。  “皇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您还何愁找不到可心可意的美人。”安兮若轻轻的说着,声音被风吹散,抖抖索索飘零在夜空中,找寻不到一丝暖意:“她们才适合当皇上的皇后。”  “那些女人,都不是若若你。”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她就是他那一瓢,他只要她,其他的女人统统不要:“若若,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么?”  他笑得诡异,伸手一扬,安兮若就看见大娘他们都被一群黑衣人束缚着,嘴巴也被堵住了,这一瞬间的变故,她终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变成冰雹砸向孤立无援的她。  “你……”她伸手按住胸口,一时之间,气急攻心,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他们竟然敢帮着白慕云私藏你,都是罪该万死的,朕就在这里杀了他们好不好,如果不是他们,若若你怎么可能和白慕云呆着这么久,久到不愿意离开呢。”南旭日温和的说着,他一定不知道他有多残忍,那一字一句的话语有多可怕,像天下最锋利的剑,缓缓的,狠狠的,在她胸口刺了一下,痛入骨髓,大娘他们就好像是她的亲人,她怎么能看着他们死呢。  “朝阳,别这样,我和你回去可以吗?”几乎是用她整个生命在叫嚣,她看着他一贯幽深的凤眸,泛起了蒙蒙的雾气,最后,泪如决堤。  “若若,你都知道了,你还记得。”他的眼睛里有什么弥漫开来,温柔如水,清冽的声音里掩不住的狂喜。  呵呵,安兮若凄然大笑,眼泪一点一点随着笑声震落,昔日和他相识的点点滴滴甜蜜过往,此刻全部化成了鸩酒,连一个轻微的触碰,也变成穿肠烂肚的剧毒,直烂到人的灵魂里去。  第154章 “我跟你走,别为难他们了,如果不是他们,我在就死掉了。”她别开脸不去看他,淡淡的说着,那样苍白中带着憔悴的脸色,犹如浸透了水的上等青瓷,隐隐露着冷淡和疏离。  只是,泪水依旧是在眼眶里滚来滚去,脆弱的心,早已痛得麻木,就算此刻用刀割上千万次,也不会让她感觉比现在更痛,为什么在她刚刚觉得幸福的时候,就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顷刻间,天堂地狱倒置,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仙的存在,如果有的话,可不可以问一句,为何她的痛苦没完没了,可不可以,给她一点幸福。  “朕答应你,只要你跟着朕走,朕绝不会动他们一根汗毛的。”南旭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柔,从她耳边淡淡滑过,带着丝绸一般的柔软。  他看着安兮若面薄如纸,透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苍白,有若灰烬,心,就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无数沸腾的滚油,一次次翻着淋上去,痛不欲生,在他逼她,也是在逼着自己,看到她这样,他比她更痛,只是,就算是痛又如何,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温暖,他的心已经冷了好久了,他绝不放手,就算是痛死,也不放。  “我答应你。”明明是个难得的艳阳天,可是安兮若却是觉得迎面而来的温风忽然变得阴冷,她抱着自己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地上的皑皑白雪,周身散发着绝望的哀恸,漆黑的眸子渗出透出无尽的哀伤和天地崩溃的死寂。  她侧身避开南旭日伸过来的手,慢慢的走了出去,锅里的粥已经沸腾了,浓郁的香味飘进她的鼻尖,化成了绵绵的酸涩,终究是不能和云哥哥一起过腊八节了。  “安小姐,请上轿子。”一边站着的小景子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低低的说道。  安兮若没有应声,缓缓地蹲下的身子,手里捡起了一朵零落在雪中的梅花,她随意挽起的发髻有些松散,碎发零碎的飘荡在耳际,澄清的眸子遥望着蓝天白云,通透的宛如一块羊脂白玉,里面,悲伤淡淡弥漫,机械的上了他们停在一边的轿子,进去的一瞬间,她依旧是在回望。  犹记得那天在崖壁的时候,云哥哥说的,就算是她没有去找他,他也不会放弃生的希望,因为,他没有和她说再见,那样的话,她会着急的,他说那话的时候,瞳仁乌黑,沉淀着一片情深意重,泪水来的又急又猛,如同夏日的骤雨,扑簌簌落得昏天暗地。  狠下心上了轿,那样小小的两步,就如同踩在针尖上一样,从脚跟痛到了心底,轿子有的很平稳,可是,却慢慢的离她的家远了,她的心很痛很痛,眼泪哗啦啦直流,流到她没有哭的感觉。  云哥哥,如果我们要分离,如果注定要分离,可不可以不要是现在,因为,我还没有好好跟你说再见!  “停,停轿。”她忽然声嘶力竭地喊道,双手拍打着轿门,红肿疼痛好似没有感觉般。  “怎么了,若若?”南旭日闪身进了轿子,抓住了她还在肆虐的手。  是啊,停下来又如何,如果云哥哥回来了,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么,不能,只是,他们有这么多人,双拳难敌四手,她不要云哥哥涉险。  “走,要走就快点走。”她狠狠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放下了帘子,窗外的呼呼风声也被关住了,低低沉沉渐渐听不到了,像是噩梦无法醒转过来办渐渐沉入深渊,最终细不可闻。  “若若,朕……”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她挣扎了下,但是气息奄奄,没有什么力气挣脱他的手,再加上脸色惨白,几乎和鬼魅一般,这张本来娇艳夺目的面容,此刻就如同失去水分的花朵一样,如此惨淡,他心里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紧抓着她的手:“朕会……”  他还没有说出口,安兮若已经别过脸合上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睑下垂下灰色的阴影,他住了口,菲薄单色的唇忽然就弯成了嘲讽的弧度,就算是他对她好,把她捧在手心里,她又在乎么,如果有机会,她恐怕是逃到天边也不要伴在他身边。  “朕会对你好,一辈子只喜欢若若,可是,若若,别想着逃,别想逃离朕的身边,否则……”他顿了顿,黑如深潭的眼睛波澜不惊,嗅着属于她的淡雅芬芳,忽然觉得,其实他并不是被完全摒弃的,有了若若在身边,他就不会孤单寒冷,这样想了一会儿,他忽然淡淡的笑开了,如同雪白宣纸上层层晕染开的淡墨,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光华流转间,邪音魅启:“否则,你会生不如死。”  她是悬崖边一朵生性坚韧的幽兰,他无法放手,就算是摧毁她也不放,所以,她别逃,别挑战他的极限,让他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 那声音仍在回荡,幽幽的,没有质地的漂流着,宛若落英,刹那间,就被流水冲走。  有什么区别呢,她现在已经在地狱了,安兮若心中低笑,手心中一缕梅香缭绕,她的呼吸浅浅绵绵,静的仿佛是雪化了的声音,忽然,她疲惫地合上眼,淡淡的道:“皇上,我累了。”  “好,我不吵着你,你睡吧。”又像是恢复了最开初见面的时候,一脸的和煦如同那时的朝阳,轻柔地用披风把她紧紧包绕,怀中的人还在颤抖,如同一只受伤的蝴蝶,脆弱的随时都可能枯萎,他低头看着,目光中带了无限的眷恋。  第155章  黑翼的轻功很好,几乎没有用多久,他们就回到了皇宫,安兮若木然地走出了轿子,看着皑皑的一片白雪映衬着宫墙深深,似乎已经融在一起。檐角廊边颇为蔚为壮观的挂满了大红灯笼,那嫣红映在雪光里,耀的满楼灯火通明,夜色下的深宫仿佛一下明亮了起来。  “若若,我先带你去吃东西吧。”南旭日看着身边的女子,忽然觉得眼前的宫殿也生动起来了,因为她来了,所以,这冷冰冰的宫殿也跟着温暖了起来,他狭长的黑眸锁着她,风呼呼的迎面吹来,散开他本就不羁的长发,紫色锦袍鼓吹起来,像天边一抹舒展的云彩,俊颜是笑着的,那是淡淡的,能融入风中的笑。  安兮若却是没有接口,他惑魅的嗓音在她耳边萦绕,牵扯出丝丝缕缕的疼。  “若若,就算是为了大家,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啊。”他的那双眼睛,锐利地,一顺不顺地盯着她,幽深的黑暗里仿佛酝酿着比急流更激勇的浪涛。  “好,我去。”滑落的清泪,就像是那潺潺的山泉喷薄而出,在她脸上爬出凌乱的沟壑,她咬紧下唇,低低的应着,他真的是比柒寂夜更加可怕,就是抓住了她的软肋,所以,她连反抗都不可以。  “好,我让御膳房备下了腊八粥,待会我们一起吃着过腊八节。”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南旭日忽然欢喜起来,他笑得好是开心,眸子里的光华盛开得像是那六月的莲花一样灿烂,灼得几乎让人不能睁开眼睛了,缓缓牵起了安兮若的手,一步步,往着藏凤宫走去。  “喜欢这里么,若若?”才一进殿门,就有暖暖的热气扑面而来,桌上一大捧梅花傲放,清幽的想起丝丝萦绕,有些恍惚,好像是到了春暖花开的世界,只是,他邪魅的声音忽的把这个梦境打破,她依旧是在寒冬,只是,却看不到春天的零星影子。  不一会儿,腊八粥就已经送来了,精致的碧色瓷碗里,煮的黏黏的粥散发着袅袅的热气,她用勺子缴着,泪水有些涟漪,也不知道云哥哥回家后她煮的腊八粥还能不能吃,会不会都糊了,也不知道云哥哥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疯了一样找她。  “若若,怎么哭了?”他叹息一声,望着她的脸色,那样白,那样冷,像昨夜漫过玉阶的月光,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座藏凤宫只是为了她建立的,因为,早在很久以前,他就认定,她是他的后,是他凤仪天下的皇后,费劲了心思装点,只是想让她一笑而已,别在这样悲伤凝望。  “我已经吃饱了。”安兮若别开脸,自己伸手抹去了眼泪,有些僵硬地说道。  “那,我先去披折子了,你先休息会儿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她,头一次,扫平战乱,中兴朝纲也没皱眉的南旭日,竟然生出了想要逃避的念头,总的给她时间慢慢适应吧,多久他都可以等的,只要她不离开就好,只要呆在她的身边,他这样想着,唇角微微扬起,就像是黑夜的天空忽然被烟火燃烧。  “娘娘,您先休息吧。”两个梳着双髻的宫女站在她身后,有些惴惴不安地开口道。  “我不是娘娘,不要这么叫我。”她眉尖轻轻蹙起,低低的说着,半个身子几乎都伸到了窗户外面,风吹皱了湖中波光浅影,吹起她的衣带当风,衣袂飘举,她半仰的秀颜沐浴在月色之下,发丝轻扬,似要乘风归去。  “是,娘娘。”宫女恭敬地应道,说完才发觉话中的错误,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子,皇上吩咐了是娘娘的啊,她为何要这般说呢,而且,看到皇上夜色深重了还赶着离开,眼前的女子也是一副心事重重,愁容满面,莫非是她和皇上刚刚吵架了。  “你们先下去吧,我自己会休息的。”她淡淡的说,那双清透的美眸,却偏偏让人觉得那不可思议地疲惫,那种发自灵魂的疲倦,竟可以这样地撼人心魂。  “是。”两个宫女对望一眼,喜上眉梢,之前还以为说错话了会被罚,没想到眼前的娘娘是如此的温柔。  “云哥哥,云哥哥……”她捂住脸,一声声轻轻的叫着,仿佛还可以听见白慕云温柔地话语声,仿佛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他含笑的俊颜,然后告诉她,若若,怎么做恶梦了,只是,睁开眼,除了眼前影影绵绵只见厚重帷幔,像山峦浓云一样压下来,压得她不能喘息,胸口窒闷欲绝。  “~唔~”  这一日的颠簸,担惊受怕,她的身体早就已经透支到极限,此刻又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钢针在脑海里使劲搅动,身子一软,人就这么倒了下去。  “娘娘,娘娘。”外面的宫女听到声响推门进来,正好看到安兮若倒在地上的样子,吓得面无人色,身子颤抖的如秋天的落叶。  “快,快去通知皇上。”其中一个年长点的最先反应过来,扶着安兮若往床榻上去,一边冲着六神无主的小宫女大声喊道。  南旭日正在批奏折,冷不防听见宫女的回报,手中的笔吧嗒一下落在了纸上,渲染了一大滴墨汁。 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才离开一会儿,若若就出事了,话音刚落,小景子只看到他像是离弦的箭,整个人已经冲向了藏凤宫。  第156章  安兮若只觉得周围吵吵喳喳,好像是有冰凉的手摸着她的额头,那样的冰凉让她舒服地叹息,有人在低低说着什么,她只觉得耳边仿佛也隔了厚厚的一层水一样,只能分辨得出几个波纹。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南旭日看着她烧的绯红的小脸,额上滚烫的热度让他心惊,他凝视着她唇上那一抹淡淡的色彩,一点点的淡红,彷佛是桃花开尽,淡薄地连春光都是袅袅情丝,心中有丝紧张,那双霸气的眸子全是隐含煞气,之至刚至柔,凛然夺魄。  “娘娘只是舟车劳顿,又心有郁结,所以才会这样导致旧病复发,稍后属下开一贴药剂服下就好。”黑翼中擅于医的男子沉吟了片刻收回了手中的丝线,恭敬地问道。  “好,那你快去开药。”南旭日眉头一松,那双眸子紧紧地锁着安兮若,舍不得移开一点视线,粗糙的指腹从她面颊上缓缓移过,慢慢抚平她蹙着的眉心,就算是在睡梦中,她的眉也不曾舒展开么,这个认知让他心中的郁恨更加转浓。  “皇上,属下有一事要报。”那个准备退下的黑翼看着南旭日的表情,脸上踌躇了片刻,忽然转身,跪在了他面前,脸上是斩钉截铁的坚毅:“属下手里有一种药,可以给娘娘服用。”  “什么药?”南旭日并没有抬眼看他,他的视线都集中在床上那个人儿身上,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 “一种,可以让娘娘失去记忆的药。”黑翼咬咬牙,终于开口说道。  “大胆。”南旭日低沉的声音仿若从地底下传来,犹如催魂使者一般,他猛地抬起头,等下那张脸,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他那比并还要冷锐的目光紧紧盯着地下跪着的黑翼,冷冷的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朕的底线么?”  “皇上,医只是一时糊涂。”一边的黑翼成员看着南旭日发怒了,赶紧跪下来求情,他们这些人,谁不知道床上睡着的安娘娘是皇上心尖上的宝贝,医肯定是疯了,居然敢说对她下 药。  “皇上,那种药只是让娘娘失去记忆而已,对她的身体并没有损害,如果娘娘在这么继续郁结于心,身子恐怕只会一日日不好下去。”主管‘医’的那个黑翼额上已经冒出了点点汗珠,在南旭日强大的气场下,几乎是说话也格外艰难,可是他还是挣扎着说下去,皇上是他钦佩的主子,他知道,如果床上的姑娘出事了,那么,他也会跟着变的,到时候,天子一怒,更何况是他那样的人,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所以只能把这样的可能扼杀在萌芽中。  南旭日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跪着的黑翼,目光隐含冰冷,眼里的凌厉如出鞘的刀锋,那样的泠泠寒光注视着他,他只觉得有股血的胃口开始弥漫,周围的空气都开始结冰一般,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 “你去准备吧。”隔了好久,磁性的邪魅嗓音才随着殿内缕缕檀香飘来,依旧带着冷冷的寒意。  “是。”黑翼应声退下,走出外面时,冷风袭面,只觉得背心透彻的寒,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汗湿重衣了。  “若若,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陪着我,就真的这么痛苦么。”等到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他的眼中染上了一抹如同梅花上脆弱的冰凌一般的软弱,也只有在面对安兮若的时候,他才能卸下所有的心防和面具。  她的睫毛上有晶莹的一颗水珠,仿佛是雪被她的鼻息融化,莹然的在她乌黑浓密的睫毛上,摇摇欲坠,她在梦中依旧是轻轻地呓语,那声模模糊糊的云哥哥,把他眼中融融的春意打破。  “若若,即便是崖,我也要你一起下坠。”留在他身边就这么痛苦么,白慕云能给她的,他可以做的更好,为什么,她心心念念的只有白慕云呢,他倾身,削薄的唇吻进她睫毛上的晶莹,眼中的恨意一丝一丝渐渐浓郁:“不要想逃脱,就算是折断你的翅膀,永远把你囚禁在笼子里痛苦也好,也别想逃出他的身边。”  他的眼眸渐渐泛起一层疯狂的血色,一声一声,靠在她耳边说着。  “皇上,药好了。”宫女推门进来,正好看见他俯身在安兮若身边,吓得手中一个灵机,觉察到南旭日锐利的视线,她颤颤抖抖地跪下去,轻声说道。  “还不快给朕滚过来。”刚刚被打断的思绪,让南旭日心情不爽到了极点,他盯着宫女,异常冷厉地道。  “是。”宫女应声,颤颤抖抖地过去,说出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医大人说了,前面这一碗是治娘娘病的药。”  “把它们都给娘娘喂下去。”南旭日盯着那碗乌沉沉的药,知道后面的那碗就是黑翼口中的药,他看了眼安兮若,冷着脸,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但是目光却显得有些复杂。  “是。”不是说只有一碗是治病的药么,为何医大人要开两碗呢,为何皇上要都给娘娘喝下去呢,她心里不明白,只是却也知道,作为一个好奴才,作为一个想要活的久的奴才,就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多做,少看,少说,少问,这才是一个奴才的本分。  黑翼的药很有效果,喝下去只一会儿,安兮若的气色就已经好了许多,南旭日伸手为她掠去额际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把她小巧的脸蛋露了出来,之前因为高烧泛起的潮红正慢慢恢复,呼吸也已经平稳下来。  第157章  “好好照顾娘娘。”看她的样子,不消一会儿就会醒来了,南旭日突然撤来了手,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只留下这句话给那个宫女,在不确定药效之前,他忽然有些怕面对她,是依旧是哀恸弥漫呢,还是一片迷茫,他还没有心理准备。  “是。”宫女跪下,低低的应着,恭送着他明黄的身影离开,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才敢慢慢地起身。  仿佛是跌入了一片旋转的黑暗,全身都在无依无靠地坠落着,她的意识有些迷乱,好像是看到了无数白色的花瓣,从不知名的黑暗里涌出来,安静而迷乱,有谁冰凉的手贴在她的额上,那样的温度让她觉得清醒了点。  似乎谁在她耳边低低的说着:“一起下坠……”她想要听清楚,却敌不过脑中的昏沉,好累,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好热,热的就好像,整个人处于火场边一样,有温温热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下,苦涩地问道让她难过地皱起了眉头,却觉得身上舒服了许多。  夜,很深,很沉,星月失辉。  烛火摇曳微动,落在她失去血色的小脸上,渐渐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她渐渐有了知觉,口里干渴的厉害,头如千斤重般,抬不起来,舔了下干涸的粉唇,安兮若的眉头微微蹙起,低低的呻…吟出声:“水,…水…”  “娘娘,您要的水。”一边守夜的宫女听到声响,慌忙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凑到她的嘴边,她似乎是感觉到了水的气息,砸吧着嘴,就着宫女的手喝起了,开始还是一点点的喝,似乎是这样喝着不过瘾,索性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 “娘娘不要着急,慢慢喝。”宫女拍着她的背,看着女子削瘦的尖尖下巴,心中忽然一软,轻柔地安抚她。  “这是……哪里啊?”喝完了整整两杯水,安兮若才止了渴,她颤了颤长长的睫毛,初初睁眼,精神还有点恍惚,墨玉一般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雾,她有些迷茫的看向一边的宫女,低低地问道,沙哑的声音飘散在大殿中,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 “娘娘,您醒了?”那个后进来的小宫女看到她的神情,有些担忧地问道。  “娘娘?我到底是谁?这里又是哪里?”寝殿里,烛火透亮,夜来风急,拂动玉钩珠帘,珠玉轻轻相击,她半靠在雕花大床上,有些焦躁地一叠声问出来,引得自己又是一阵呛咳,脑海里仿佛是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一想,就疼得厉害,她捂住头,神色憔悴,眼中闪着几丝惶恐不安。  “幽蓝姐姐,娘娘好像是……”身后小小的宫女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稍大一点宫女的脸,低低的说道。  “小竹,你快去告诉皇上。”幽蓝也是一脸惨白,她刚刚才喂了娘娘的药,娘娘居然出现这样的反应,好像是被什么邪风入侵了一般,她强装着镇定吩咐完小竹后,自己慢慢上前,拍着安兮若的背安抚她。  南旭日在御书房里心神不宁的翻着奏折,就连看过了什么也完全不记得,脑里心里眼里都想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却踌躇着不敢去见她,贵妃像是知道了他回来了,遣了身边的宫女前来请他,被他让小景子挡了回去,自从贵妃娘家失势以后,他也无需再和她虚以委蛇了如今,就是贵妃的样子,他也记不大清楚了,不是他心里的人,他从来不会花心思去记。  “皇上,藏凤宫的侍女来报,说是安娘娘醒了。”小景子突然进来禀报,后面跟着一个浑身颤抖的宫女。  “娘娘怎么样了?”南旭日淡淡地问道,只是他眼中闪烁着的喜悦之光,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 “娘娘的烧已经退了,只是,……好像是不大记得之前的事了。”小竹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低下了头,说话的声音也忍不住发颤,娘娘之前明明知道那是她的宫殿藏凤宫啊,醒来居然还问那是那里,她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如果娘娘是因为之前的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她和幽蓝姐姐伺候不力,可是要去暴室的。  “小景子,摆驾藏凤宫。”南旭日刷的站起来,小景子早已准备好了宫灯,一行人行色匆匆地向着藏凤宫走去,要快点见到她的急迫心情,让他把脚步加快再加快。  藏凤宫里,安兮若正靠着幽蓝,她的眼中依旧还有着惶惶之色,什么也不知道让她心中有些慌乱。  夜风拂过,引得殿内的烛火跳动,幽蓝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气氛有些凝重,刚刚短暂的问话,让她知道眼前的娘娘是真的失忆了,她眸中染上了淡淡的湿润,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 “—皇上吉祥—”看到进寝殿的南旭日时,她脸色一变,膝盖就跪了下去。  “若若。”南旭日亲昵地握着安兮若的手,凤眸里溢满了宠溺和怜惜。  “你是谁?”她猛地挣开了他的手,神情中带了几分警惕和迷茫,粉唇微启,感觉到眼前男子并没有敌意,她才轻声问了出来。  “你们先下去吧。”南旭日看了眼跪在身后的宫女,沉声说道。幽蓝和小竹应声下去,小景子在也跟着把门合上,整个殿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 “若若,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你的夫君啊。”他注视着她惊呆恐惧的双眸,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邪魅的幽光,缓缓开口,那样的声音,极为悦耳,低沉又轻柔。  第158章  “可是我,我不认识你啊?”安兮若看着眼前的南旭日,那是张令人神魂颠倒,英俊迷人的容颜,宽阔饱满的额,坚挺的鼻子,混合着英俊和阳刚的侧脸,薄薄的唇抿出性感线条,墨如深潭的眸中带着魅惑人心的清幽,这个霸道邪气的男子时她的夫君么,她怎么一点映像都没有啊,一想,脑袋又开始隐隐做疼了,她揉着太阳穴,有些无措的问道。  “若若,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南旭日温柔的说着,看着床上惶恐不安的安兮若,出神了许久,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 “我,我不知道,我叫若若吗?”想了好久,脑袋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她竟然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了,有些难过地说出来,喉咙里就像是塞了一把棉花那么难受,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要费尽心力,那双澄澈的明眸,在灯光下闪过一丝黯然的伤感。  “没关系的若若,头痛的话就不要去想了,我都说给你听,你叫安兮若,我的若若,你因为生病所以有些事情记不得了。”他倾身靠近她,飘飘荡荡的青丝顺势覆盖在她的面上,那双邪魅至极的眼瞳,妖冶惑人,丝丝不可琢磨的光线,像扑哧着的黑色蝴蝶,暧昧而妖娆地缠绕,勾人魂魄。  “我是这御国的皇帝,而你是我的皇后,我唯一的妻。”他的语气,轻柔到了极点,声音低沉而性感,恍若一阵暖风,轻轻吹过她的心尖,暖在心底。  “那我们成亲了?”他靠的很久,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龙涎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满心的惆怅,就像是海岸线一样长长地延伸,直没入遥远的天边,仿佛无穷无尽,有些小心得问道,抬眼看着他的眸,等着他的回答。  “你忘记了么若若,你的身子不好,所以还没有呢,等你大好了,我马上就行册封大典,让你做我真真正正的皇后。”他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削瘦的身子,有些心痛,唇忍不住落下,像蝴蝶扑扇的翅膀一样,极轻,极柔地落下去。  “哦,不急的。”不知道为何,听到这个答案,她心里舒了一口气,一直压抑着的沉甸甸大石落下去了,感觉到他的吻,下意识的,她不着痕迹地侧过脸,让他的吻落在了她的侧脸。  “我是说,不急于一时,你先忙你的正事要紧。”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明明眼前的男子时她的夫君,为何她却是这般抵触他的气息呢,映像中,遥遥的好像有一股淡雅的青草味道,待她要仔细闻时,已经消失无踪了,有一些怅然,看见他略微受伤的神情,她有些着急地解释,却并不知道如何说才好。  “恩,若若,你刚刚大病初愈,多注意休息,这些事情就不用伤神了,我自会处理的。”轻轻地托着她的头放平,为她拉好被子,他低低地说道,语气中有说不尽的缱惓情深。  “我……害怕。”闭了一下眼睛,她就赶紧睁开,完全陌生的环境,让她无从适应,好像一睡着,就要被黑暗吞噬般,看着他不解的目光,她低低的说了句。  “别怕,这里是安全的,我看着你睡着了再走。”她害怕的就像是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小鸟,让他心中又是一阵怜惜,柔声安抚道。  “恩。”迷迷糊糊地应着,不一会儿,她就睡熟了,她睡得很沉静,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甜腻滑过他的耳廓,空气中氤氲着暧昧的味道,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侵染了心头,是渴望,渴望永久地占有,夜夜看着这灯下的睡颜。  南旭日久久的凝视着她安宁的容颜,明明灭灭的烛火微微笼罩在他的眼睑上,就像一层浓重的帷幔,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迷离,似乎在想什么。  ----------------分割线--------------------  秋月宫  季秋月慵懒地斜靠在冰丝雪纱紫竹榻上,一身水绿色的水绿长裙,用银线在衣襟扣上修满了带露的菡萏,身后的宫女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打理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那双灵巧的小手上下翻飞间,繁复美丽的双月髻就已经弄好了,再插上蓝田进贡的雪玉打磨的蝴蝶梅花簪,衬托着耳上戴的珐琅梅花耳坠子,更是娇艳如花,明眸皓齿。  “皇上要来了吧?”她拿着铜镜仔细看着,镜子里映出一张妖娆动人的面容,五官精致,满意地点头,慵声问道。  “回贵妃娘娘,已经去请了。”之前梳头的宫女马上跪下,恭敬的回答道。  “恩。”她整了整衣角,这些日子皇上都很忙,也经常出宫去,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皇上 了,而进宫了好几个月,她的肚子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也让她气恼不已,今儿个晚上,一定要把握住,让皇上再想起她,如果能怀上龙种,那就更好了,这样想着,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妩媚而迷人的笑容。  “娘娘,皇上今晚要批奏折。”正笑着,她的贴身宫女已经回来了,气喘吁吁地,有些小心 得说道。  “是么。”她眸中划过一丝失落,随即有些懊恼,怎么夜夜都这么多奏折批改啊。  “娘娘。”还没有一会儿,又有人进来:“御书房我们的人来报,皇上现在去藏凤宫了。”  “什么?藏凤宫居然住人了。”季秋月眸中划过一丝异然,藏凤宫,是宫里人都心知肚明的,未来皇后的居所,她一直以为是给她准备的,如今居然被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鸠占鹊巢,而且皇上居然推脱了来她这里下一刻就心急火燎地赶到那边,心里越想越气,忍不住猛地站起来,梳头的宫女没来得及放手,这一下,生生扯下了她几根发丝。  “贱~人,你怎么梳的?”她一脚踢在那宫女身上,愤愤地道:“我倒要看看,那是什么狐媚子。”手中的铜镜已经摔在了地上,铜镜里的那张面孔,妖艳而扭曲。  第159章 一觉到天明,安兮若只觉得自己头昏脑胀,撑着隐隐作痛的头,她睁开眼来,惺忪的睡眼还没有焦点,只看见床边模模糊糊的一片明黄。  等到眼眸恢复了清明,她看着趴在床边睡得正香的南旭日,就因为昨夜她说害怕,他就这么靠在床边睡了一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斜斜的阳光如同春日细细的雨丝,软软的照在他的发丝上,她看着他睡梦中依旧是紧皱着的眉头,有些疑惑,他心里背负着什么,就连是睡觉了,也不得轻松呢,一时之间,她有些怔忪。  “若若醒了?”有些沙哑的邪音顿启,安兮若身子一紧,对上他睁开的凤眼,有些无所适从。  他离她很近,近到他灼热的呼吸都喷在了她的颈子上,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 “昨儿睡得可好?”衣服沙沙的声响,他已经起身整理好了自己,见到安兮若发呆的模样,南旭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悄然俯身,蓦然而来的阴影让她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缩,抓住了身边的帷幔,那副如同受惊的小兔子般,戒备而胆怯的可爱模样,让看唇角上扬的越大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宛如一缕清风拂过心头。  他紧皱着的眉头,一点一点,缓缓地松懈开来,仿佛从身上卸下了万斤重担,那般温柔的话语,还有那样的笑,不若之前的邪魅诱惑,有的只是轻松,适意,还有淡淡的幸福。  “好。”他靠的太近,让她有些惧怕,有些无所适从,短短的一会儿犹如坐在针毯上一般,她干巴巴地应着,有些透不过气的感觉。  “那我叫宫女来伺候你梳洗吃饭,我先去上早朝。”他狭长的凤眼里是暖暖的效益,削薄的唇微扬起,柔声说道。  “好。”忙不迭地点头,她的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在身边,她总是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而且,她不喜欢和他靠的太近。  南旭日看着她展颜的笑容,那般的清澈动人,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微微有些失神,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门外的小景子看着他眼中难得的笑,心中不只是该叹还是该忧,皇上的情绪已经完全被里面的安娘娘主宰了。  “娘娘,我们进来了啊。”小竹站在门口,轻轻的问道。  “恩。”安兮若随口应道,任由她们帮忙打理着梳洗,那些繁复美丽的宫装,要是让她自己穿,可是要愁死的,只是,那一声娘娘,却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 “你梳的发髻真好看,你们叫什么名字啊?”她满意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身紫色襦裙,耳上坠着小小的紫水晶耳环,更衬得肤白如雪,眉宇间透出淡淡的灵秀,眼波流转间,犹 如一朵半开的紫色睡莲。  “那是娘娘天生丽质。”小竹看着她娴静的侧面,几乎有些看呆了,淡淡的胭脂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她面上犹带的病容,此刻的她嘴角噙着一抹秋月般的笑,那般纯美的笑容,是她在宫里鲜少看到过的无暇,随即想到了她的问题,敛眉恭敬地应道:“我,奴婢叫小竹,她是幽蓝。”  “以后不要再自称奴婢了,我们都是一样的。”她拍拍小竹的手,眼睛亮亮的,容颜竟然像是三月里灿烂的桃花一样,娇美柔和,随即看着桌上已经摆好了的早膳,就要拉着她们一起吃。  “娘娘,奴婢不敢。”幽蓝面上露出为难,身子一低,就跪了下去。  “你先起来吧,不是说了不要再称奴婢了么,我一个人吃着也是寂寞,有你们陪着我,兴许还能多吃点呢。”她垮了脸,手指无意识地缓缓在桌子上敲打。  “是啊,幽蓝姐姐,娘娘既然这么说了,我们就坐下吧。”小竹看着她露出落寞的神色,赶紧拉起幽蓝一起坐下,她很喜欢眼前这个没有一点架子的娘娘,喜欢她纯净如水的眸子,还有她说的话,在这个宫里,稍有权势一点的奴才都把她们当做奴婢,可是,她却说她们是一样的,她记得刚才她手心的温暖,所以,她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 幽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扒着饭,听着小竹和安兮若聊着宫里的琐事,心中有一丝不安,小竹这般和娘娘太过亲近,她又是单纯不更事的丫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 吃过了饭,她们就陪着安兮若一起在藏凤宫里面走走,当安兮若看着宫门前那一泓碧水,里面荷叶田田,偶有荷叶遮掩不到的水面,亭台楼阁倒影粼粼,流光飞舞,岸边种满了梅 花,偶尔风过之后,飘过零星的嫣红在湖面上,这般的景象,荷花和梅花居然共开,宛若隔世仙境一般,让她惊愕地合不拢嘴。  “娘娘,很漂亮吧,那上面是凤凰亭,那里可以看的更真切。”小竹看着她眸中的赞叹,笑着说道:“只是明明就是一个亭子啊,皇上怎么起的这样的名字啊?”  “小竹。”幽蓝有些严厉地低喝,换来小竹眼中的惊忧,一时嘴快,居然忘了不能在背后议论主子的点点滴滴。  “恩,是不是这里风大,又靠着水,就会有风吹过,有风有凤,自有凰来。”安兮若暖暖的地给了她一个安抚轻笑,看着湖上亭亭玉立的荷花,除了惊叹,还是惊叹,现在都冰霜满地了还在开,真可谓是奇迹了。  第160章  “若若说的果真是好,知道你爱荷,可是喜欢朕给你准备的礼物。”南旭日爽朗的大笑从她们身后传来,小竹和幽蓝已经跪下去请安了,安兮若局促地看着她,不知道要不要跪下,阳光落满他全身,他看上去像破晓初生的太阳一般,温烈。  他看着她清雅的妆容,宛若凌波仙子一般,绝美了一池子的风情,眸中早已经化作了融融的暖意,轻执了她的手,缓缓踏上凤凰亭,所有的美景尽收眼底,说不出的满足和幸福。  而秋月宫里,季秋月几乎是把面前一切看得见的东西都掀在了地上,屋子里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如缕,跟在她身边的侍女全都悄无声息地跪在地上,身子也如秋天的落叶一般瑟瑟发抖,生怕主子心情不好,她们也就跟着受到池鱼之殃。  “哼~”扔完了所有的东西又不解气,她索性把桌布也扯下扔了,今儿个她本来一早就穿的雍容华贵去藏凤宫给那个女人难堪,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没想到,却是被小景子拦在了外面,卑谦的语调下隐藏着不容她进去的坚持,她气的浑身发抖,本来想要硬闯的,没想到一把寒气森森的剑已经扣在了她的脖子上,她知道那是皇上身边的黑翼,只听从皇上的命令,她要是真的乱闯,恐怕真的会小命不保啊,当下只能脸色很难看地离开了。  “都给我滚出去。”她咬着牙,怒喝一声,侍女们交换了一个颜色,小心翼翼地出去了,她此刻已经是发髻散乱,钗环也散了一地,那一袭深红宫衣曳地,乌缎似得长发也垂了下来,衬得唇颊苍白,寒意更甚。  她今日受到的耻辱,她要十倍百倍地报回去。  -------------------分割线-----------------------  陪着她在藏凤宫用了午膳,南旭日才恋恋不舍地去了御书房批奏折,安兮若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碧水横塘,那一蓬蓬荷花的清香让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似乎看见,曾经的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军装去采荷花,有谁拉着她的手,一点也不怕跌进荷塘里,放心地倾身向前去摘那朵开得最艳的花儿,那个男子是谁呢,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很温暖,很安宁,只是,她要仔细去看的时候,却是隔着一层纱一般,朦朦胧胧,总是看不真切。  “娘娘,你怎么了?”小竹脆生生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她这才从那梦魇中醒来,只是,终究是没能看到那人的脸,让她有些恹恹的,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那人对她很重要一般,她强牵起一抹笑意,白玉般的肌肤在晴空下显出一道柔和的光晕:“没什么,许是闷了吧。”  “那我陪着您一起在外面走走。”小竹一听这话,皱着的眉眼马上舒展开了,那若星辰般闪耀的眸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满是期待。  “这藏凤宫的景色上午都看完了。”她摇摇头,其实,藏凤宫可以说的上是人间仙境了,如果没有上午南旭日的那一番话,或许会让她流连忘返,只是,知道了那些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催开的荷花只是为了她而已,这样沉甸甸的好,她总觉得受起来有负担,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如果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那么对她好也是理所当然啊,可是,就算是她记不得从前,心,总不会骗自己吧,她按着胸口,眉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 “那还不简单,皇宫里大着呢,我带您去御花园走走吧,和藏凤宫不一样的景色。”小竹笑呵呵地接口,就拉着她往外走去,幽蓝阻拦也来不及。  安兮若也像是被她的快乐感染了,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刚刚脑海中的事情也抛下了,她反正也想不起来,正好去御花园走走顺便问问小竹。  “小竹,那是绿梅,绿色的梅花。”御花园里,雪色满地,而那一片绿梅看起来尤为喜人,绿色映衬着雪色,还未走近,暗香已然袭来,安兮若几乎是贪婪地大口大口吞着那香气,惊喜跃上了她的眉眼,还未等小竹回应,她已经动手,掐下一朵梅花在手心把玩了。  “大胆,是谁在御花园喧哗?”一声娇斥过后,安兮若仰头看去,只见一个金红的身影在众多宫女的衬托下撞进眼底,带着夏日骄阳似的傲气,烈泼泼的,直撞的人眼睛作痛。  “贵妃娘娘吉祥。”小竹一看见是她,脸色瞬息几变,人已经赶紧跪了下去,不是说冬天了贵妃都呆在她的秋月宫不出门么,今儿个怎么好死不死刚好碰到她,明明是这样的寒冬腊月,小竹却觉得手心出了一层滑腻的汗水,贵妃在宫里本就是苛刻的人物,如今看见分了她宠爱的娘娘,那可不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么,她心中一阵懊恼,今日恐怕是不好脱身了。  “你是谁,见到本宫还不跪?”季秋月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小竹,扫向一边的安兮若,冷冷地蹙了眉,缓缓步下玉阶,深红色连烟锦长裙徐徐曳地,厉声呵斥。  “贵妃娘娘。”她身边的一个宫女小心地凑在她耳边,轻轻低语。  “她算什么娘娘,可有金印金册受封,再说了,就算是娘娘,本宫可是四夫人中品级最高的,你好大的胆子,仗着皇上的宠爱,居然不知尊卑,见到本宫也不行礼。”季秋月曼声问道,声音冷的如同殿外屋檐上未融的冰霜,她看着眼前紫衣淡雅的女子,满树林淡雅的绿梅,映衬着她素颜如花,不是很惊艳,却让人移不开视线,果真是狐狸精,她眉宇间是一片凛然的冰霜。  第161章 她入宫之前,她可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皇上为她簪发画眉,后宫的宫女哪个不艳羡?不称赞他们情比金坚,可为何就偏偏多了这个女人呢,她眉睫一颤,浓重阴影旋即覆上。  要跪么?安兮若蹙着眉心,南旭日之前不是说了么,她是他的皇后他的妻,怎么冒出来一个女人说是贵妃呢,她有些不解,看着眼前美艳动人的女子面容间的盛气凌人,却也不想多生事端,学着之前看见过的小竹她们的行礼,对她微微福了福身。  “怎么,这地上跪着的贱丫头没有教过你行礼么,淑儿,给她示范下,这礼应该怎么行?”季秋月傲慢地扫了她一眼,扬着下巴命令道,真以为自己长了一张狐媚的脸,就能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这枝头可不是好飞的,皇上这么喜欢她,封她做贵妃,大婚几个月了宫里就她一个人,他夜夜温柔的眉眼是真心,对这个女人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已,她是极有把握的。  “是,娘娘。”那个之前说话的宫女应身,对着季秋月噗通一下跪下去,额头触地,嘴里恭敬地说着:“贵妃娘娘吉祥。”起身抬眼,轻蔑地开了安兮若一眼:“不知娘娘可曾学会了?”只是,眼锋扫到安兮若手中的那朵绿梅时,一张娇艳的面容立刻如同失去水分的花一般,眼中也布满了惊讶,尖声叫道:“啊,娘娘,您居然私自摘了绿梅。”  “这花不能摘么?”安兮若不在意地低问,看到她们没有执着于让她跪下的问题时松了一口气,她听见那宫女跪下去的声音,那般的巨响,只怕是膝盖也要青一团吧,想想就觉得可怕,她可没打算尝试,就算是南旭日,她也没有跪过啊,他还是这里最大的呢。  转头看向一边的小竹,她已经跪了好一会儿,地下的青石板已经冻结了薄冰,丝丝寒气渗入她的膝盖,痛入骨髓,她的身子已经微微颤抖了,看着她隐忍地咬着下唇,唇上已经有了一条白痕,安兮若眼中写满了心疼,伸手想要要去拉她。  “大胆,这花可是皇上为了贵妃娘娘亲自让花匠从南方移植过来的,你居然敢偷摘?”那叫做淑儿的宫女夸张地尖叫着,那般的惊恐,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已。  “小竹,你快起来。”安兮若看也没看她,一袭紫衣飘过,人已经走到了小竹身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 “贵妃娘娘,我家娘娘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件事儿,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计较。”小竹看着眼前一心只为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处境的安兮若,急的眼眶都红了,虽说皇上对娘娘如珠如宝,可是正如贵妃说的,娘娘还没有正式的册封,如今被贵妃寻着了错处,抓到了把柄,还不小题大作一番,皇上的御书房离这里又远,一时半会儿,没人通报,只怕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了。  “反了反了,主子在说话哪里容得下你这个贱婢的狡辩。”跟在季秋月身边的淑儿看见她的眼神,上前一步,疾言厉色呵斥,说话间,已经一巴掌扇在了小竹面上,力气之大,打得小竹侧过脸去,那声啪的声响,惊起了梅林中休憩的倦鸟。  “住手,既然是主子说话,小竹不能插嘴,那你这又是什么?”安兮若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看着小竹嘴角的那一抹嫣红时,一时气急,反手在淑儿脸上狠狠挥下一巴掌那眼中刺骨的寒意,竟让淑妃的身子不自觉抖了一下。  “你们,都给我上,本宫今儿个要打死这个不分尊卑的贱婢。”季秋月眼看着她居然还敢违背自己,那双妩媚的眸子瞬间冻结,双眸里掀起了狂澜,冷声斥道,说的话是对着小竹的,而嘴里那个咬的特别重的贱婢却是对着安兮若的,就算是她现在是皇上的新宠,一时之间,她不能收拾她,但是,她的婢女却是可以拿来出气的,也算是给她一个下马威。  “谁敢打她?”她意识厉声说道,挺身站在小竹面前,明明弱的好像大一点的风都要把她吹走,眸光中划过一丝寒气,面对着她们这么多人,她就算是心里害怕,也不能表现出来,一旦气势输了,小竹也就危险,看之前那个女子下手的狠戾,实在是让她心惊。  那些宫女有些踌躇了,面前这个可是皇上带回来住在藏凤宫的女子,她们知道得罪了她的后果,可是贵妃的命令也是不能违抗的,僵持之间---  “这是在做什么啊?”一声威严低沉的声音透过漫天的粉色传来,下一刻,明黄色的衣角就已经出现在众人的眼里。一时之间,御花园一片寂静,静的只剩下竹林的沙沙声,仿佛一瞬间天地就不存在了。  众宫女们大气不敢出,个个把头往地下低地不能再低了,一副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的模样,季秋月面上有一瞬间的呐呐,随即就娇笑着迎了上去。  “回皇上的话,臣妾不过是在处罚一个不分尊卑的贱婢而已。”她巧笑倩兮地盈盈拜下,魅惑的嗓音千回百转,直将人的心勾上云端,包裹在云里,又暖又痒,只觉得这样半吊着不够。  可是南旭日却是看也没看一眼,径自走到安兮若面前,凤眼中溢满了关切:“若若没事吧。”  “没,只是小竹受伤了。”她扶起小竹,因为跪得久了,膝盖下面已经冻麻了,站起来都是踉踉跄跄的,看的她眼中蒙上了一层水汽,有些难过地道。  “没事的,我让小景子传太医看看可好?”温柔地把她的发丝别在耳后,南旭日温声软语地安抚她。  “恩。”一想到小竹的伤,安兮若就迫不及待地和小景子搀扶着她离去。  “皇上,这不公平,她们明知道这绿梅是臣妾的,还去摘,而且见到臣妾也不行礼。”季秋月见到整件事就这么轻描淡写过去了,她一点便宜也没有占到,当下脸色就如乌云盖月,阴沉的吓人,更是大声叫出来。  “你是说朕做的不对?”南旭日眼中寒气掠过,用比冰还要冷锐的目光紧紧盯着季秋月。  “我,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季秋月委屈地皱着眉,声音颤悠悠的,如泣如诉。  “哼。”南旭日冷哼一声,使眼色示意周围的仆从退后一点,他一步步逼近季秋月,几缕散落下来的发丝被风微微吹起,看起来是不羁惯了,细长的唇紧紧抿在一起,透露出他冷漠的气息。  “季秋月,朕告诉你,朕的后宫不需要闹得后宫鸡飞狗跳的妃子,如果你今后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呆在你的秋月宫里不给朕惹是生非,朕就让你继续当着这个贵妃,如果你还敢找若若的茬,那朕绝不姑息,你知道朕的手段的,你的姑姑可还在慈宁宫里呢。”他的眸子幽黑如夜,看不出一丝波澜,可是说出的话语却重的让季秋月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尽。  “皇上,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对臣妾永远不变的么?”有晶莹的泪漫上季秋月乌黑的眼瞳,她的脸色已是惨白如冬日的白雪一般,毫无血色。  “朕是对你永远不变啊,朕从没喜欢过你,也永远不会喜欢你。”南旭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冷冷的说着。  “臣妾明白了。”电光火石之间,季秋月已经知道了,原来,之前所有的真情都是假意,娶她,对她好,不过是因为她父亲手里的权势而已,如今,皇上羽翼已丰,大权在握,就连她的父亲也是急流勇退,才得以保全住家族,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任何涌出了,所以,假象已经没有维持的必要了。  “既然明白了,就好好记住朕的话。”南旭日一双眼睛清如冷泉,泛着淡淡的清冷光辉,话语像冰雹一样刺寒,如果不是她敢对若若身边人下手让若若受惊,他或许会对她宽容一点,如今,也没必要维持那层纸窗户了,也算是大家里出来的千金,一点就通。  “臣妾遵旨。”她的一双芊芊玉手紧紧抓住衣角,关节处隐隐发白,却还是压抑着那一丝哽咽,把礼仪完整地行完,皇上的话已经说得这么重了,她要还是无理下去,这贵妃的头衔可就保不住了。  原来竟是如此,季秋月只觉得心中有什么崩塌了,原来执着的爱恋竟然是不堪的利用,定定的看了眼面前的南旭日,她转身离去,这一瞬间,她好像是成熟了不少,纵使心中惊涛骇浪,步子依旧是走的仪态万千,只是,那长长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眼眸渗出一抹尖锐如针的阴毒入骨。 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皇上也不会这么对她,就算是到了现在,她依旧不肯承认皇上不爱她,把所有的愤恨都推到了安兮若身上,她眸中怨毒越发浓郁,长长的指甲不觉已经刺入了手心。   第162章  回到藏凤宫,安兮若才知道小竹腿上冻得有多厉害,那一片膝盖几乎都是乌紫色的了,就算是御医用银针扎下去,也只是麻木地没有痛觉,安兮若看的触目惊心,那双清澈的眸子弥漫起了淡淡的忧伤,晕染的脸上淡淡的胭脂如同窗外凌乱的晚霞。  “娘娘,小竹不疼的。”看着安兮若吧嗒吧嗒大颗大颗掉着眼泪,小竹只觉得心里一阵暖洋洋的,唇角微微上扬,软软地说道。  “疼倒是不疼了,只怕是也麻得不能动弹了。”她眼中的伤宛如碗面湿漉漉的树枝,温婉柔弱的声音,像是一缕似有若无的春风,吹进了小竹的心间。  “娘娘怎么知道小竹的腿现在不能动了?”小竹有些惊讶,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 “我……”她怎么知道了,她的眸光落在了桌上大捧大捧的梅花上,眼前的景色忽然一变,顷刻间就是夜色茫茫,悄然飞起了点点雪花,大雪冰封了大地,水都结了厚厚的冰,而她好像是在悬崖壁上挂着,明明惊险万分,却并没有害怕的感觉,即使知道她现在稍有不注意就会落在崖底,而她也不是会飞的鸟儿,因为她抱着一个暖暖的胸膛,有男子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说:“若若,别怕~”  只是,依旧是如同上次梦中一般,她看不见那人的脸。  “若若,我会带你上去的。”那男子温柔的话语就像是一阵暖洋洋的温暖,一下子就温暖了她的心。  他是谁?她很认真,很痛苦地想着,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心好像是缺了一角,就像是看到了满山的花开,却不记得,它吐蕊的芬芳,从嫩芽儿开始,慢慢地伸出它娇嫩的枝叶。  “娘娘,您怎么了?”小竹看她神色痛苦挣扎,有些担忧地喊道。  “我没事。”安兮若有些恍惚,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身子也像是泡在水里一样无力,怎么抓摸也抬不起来。  “娘娘可是担心小竹姑娘,小竹姑娘的伤看着严重,其实就是血气淤积,待会去药房拿了红花,三七,当归,生地熬了活血疏络汤泡了就好。”御医恭恭敬敬地说道。  “有劳大人了,幽蓝,你随着大人去取药吧。”安兮若对着太医点点头,柔声说道。  “娘娘,小竹没事的。”看着她眉宇间依旧是笼罩着淡淡的清愁,小竹叹息一声,嘴角微微弯起,笑眯眯地说道。  “这几日可要好好休息了。”轻轻帮她盖好被子,安兮若静静的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无声的温柔在延展。  “是,小竹遵命。”小竹俏皮地一笑,看着安兮若面上的愁色微微淡去,一双眸子闪烁着晶亮,笑嘻嘻地说:“娘娘心底这么好,和贵妃完全是不一样的,也怪不得皇上喜欢娘娘。”  “那个贵妃是皇上的妻?”安兮若看着她孩子般的笑脸,心中也跟着略微放松,看了下南旭日还没有来,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 “娘娘不用担心,皇上一会就来了。”以为她是担心皇上和贵妃之间的事情,小竹柔声宽慰道,今日这个事儿,她们在宫里呆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这是皇上在偏袒娘娘,不然,在贵妃告状的时候,就算是娘娘无辜,也少不得要留下来对峙一番,可是皇上怕娘娘受惊,硬是让她先离开了,这些日子皇上对娘娘的好,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别的不说,这入住藏凤宫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 “娘娘,小竹在宫里这么久,还从没看到过皇上对哪个女子如对娘娘这般,就是那天,娘娘刚进宫里就和皇上置气,还嚷嚷说自己不是娘娘,可是娘娘一晕倒,皇上就赶来了,那样的焦灼,小竹可是在一边看着呢。”小竹真诚的说着,娘娘这样水晶一般剔透的人儿,在这污浊的后宫也算得上是一朵奇葩,怪不得皇上这般喜欢她,就连和她接触的自己,不也是觉得掏心掏肺对她也不够么,因为她值得的。  “你是说我那天刚进宫啊?”她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在手,状似无意地开口,夕阳很耀眼,她伸开手掌,任日光在掌心跳跃,轻轻一握,却什么也没有。  “是啊,那天晚上皇上带着娘娘进宫的啊,怎么了娘娘。”小竹看了一下她,袅袅的白色水汽掩映了她的面容,看的有些不真切,她疑惑的问道。  “没什么,就是说你要好好养伤啊,我才进宫呢,等着你好了带我去四处逛逛。”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心底的情绪,怪不得之前贵妃见到她压根不认识,还要靠身边的宫女提醒,原来她是才进来的,可是,不对,就算是她才进宫,南旭日不是说了,如果不是她身子不好,他们早就大婚了,这样的话,大家也应该认识她啊,除非是她一直躲着养病。  “好啊。”小竹飞快的应道,声音脆脆甜甜的,眉宇间是属于她这个年龄女子的纯真。  “对了小竹,我想问一下,皇上有没有皇后,就是说已经定下的皇后了。”她焦急的问着,横在心里的迷雾仿佛散了些去,她好像是有种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 “没有啊,娘娘,不过,藏凤宫已经有了主人,小竹想,皇后也快要有了吧。”以为她是在担心,小竹笑眯眯地说道,像花开一样的笑容暖暖的,安兮若脸色忽然变了下,小竹的话语虽然轻如风过竹林,却如闪电一样,直直击中她的心底,她胡乱吩咐小竹好好休息,就脚步凌乱地离去,正好对上幽蓝端药进来,低低的吩咐到呆会皇上来了就说她睡了,也不管幽蓝迷惑的眼眸,一头栽进自己的寝殿,关上了门。  第163章  安兮若一个人静静的靠在床边,看着最后一丝光线沉寂下去,夜色微澜,皎洁的月光透过暗紫色的雾霭投下一抹清辉。  她到底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  她抱着头,怎么想,脑袋里也只是空白一片,像被滔滔江水洗过一样,什么也没有?越是这样,她越是惊慌,不知道自己的过去,甚至就连眼前的人,对她都是满口谎言,她到底陷入了一个什么怪圈啊。  “若若,不要怕~”如清风拂柳一般的声音悠悠传来。  “云哥哥,若若好怕。”她低低的喃喃,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沉痛无奈,仿佛在瞬间凋零憔悴,蓦然间,她想起来了,那张脸,一直反反复复在她脑海中出现的人,是云哥哥。  哐当,她手中的玉镯滑落,在地上摔成了几段,而她整个人也恍若被惊醒般,她怎么能忘记呢,她的云哥哥啊。  他们在山谷里快乐的日子,还有他们没来得及一起喝的腊八粥,有一种痛,在心底渐渐沉淀,她喘息着,眼神一变再变,最后暗如死灰。  “若若,怎么了?快开门啊。”本来得知她在睡觉的南旭日正在外面踌躇着要不要进来看她,冷不防听到玉碎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拍着门喊道。  “我没事。”她以为她会说不出来话,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还可以这般镇定,从容地擦去眼角的泪痕,把那些悲伤全部都隐藏在眼底,她就算是在不更事,也明白的,她不会是没头没脑就忽然失忆,而且,南旭日既然对她说了,他是她的夫君,不管他是将计就计也好,或者是蓄谋让她失忆的,她知道,现在不能露出一点端倪。  “你怎么还在外面啊?”她慢慢的打开门,努力的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问道,装着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 “我来看看你,今天受惊了吧,若若。”南旭日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吊在半空中忽悠悠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看着那双宛若天边繁星的晶亮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他几乎失去了正常的节律,开始胡乱跳动起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用宽大的披风紧紧包裹着她,不让她受到一丝寒气。  “我倒是没事,只是小竹……”想到小竹膝盖上的伤,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知道的,那样的痛,上次在悬崖壁的时候,云哥哥的极力护着让她受到很轻微的冻伤,而且她还吃了雪蟾蜍的,只是那滋味依旧是不好受,更别提小竹那样大块大块触目惊心的青紫了。  “不会再有下次了,她不敢了。”南旭日感受到她的颤抖,拥得更紧了,他俯下头,薄薄的唇在她发丝边流连,仿佛没有重量,像轻盈的雨蝶,在阳光下款款飞舞,飘渺无踪,一直渐渐滑到了她的唇边。 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般亲密,明明是温柔至极,呵护至极,她却只觉得脊柱一阵发凉。  茫茫黑夜,阴沉鬼魅地朝她袭来。  “我想先休息了。”她挣开他的束缚,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的吻,打破了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面上带着一缕淡淡的薄薄的笑,低低的说。  “今日若若也受惊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他一双凤眼流光溢彩,仿佛微风轻抚的湖面,波光粼粼,就这么深深地凝视着她,让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头,那边强大迫人的压力,她几乎有些承受不住的时候,他却忽然淡淡的笑开了,悦耳的声音在夜色中氤氲。  “恩。”安兮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头一松,她低垂着头,发丝轻轻的滑下,到时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 “那若若,你好好休息吧。”南旭日不再说什么,向着外面走去,夜风撩起他身上的衣衫,感觉有些清冷。  在门合上的那一刻,安兮若整个人就如同脱力一般,软绵绵地滑到在床上,仰着头看着有些青白的天,不想让眼中陌生的液体泛滥。  云哥哥,若若好害怕……  她模糊的呓语着,不知不觉就这么熟睡过去。  而南旭日才一出门,眸中的暖意瞬间冻结成冰。  “小景子,你去查查,今儿个是谁嘴巴不干净,在若若面前说三道四?”他凝视着远方的眸光一片冰冷,像万载寒冰,寒入心扉。  就算是刚刚若若伪装的很好,只是,她那强颜欢笑的背后掩盖不住的是疲惫与沧桑,开始的时候,他还在暗自窃喜,是因为贵妃让她吃醋了么,只是,她那样的眼神,看着他的眼神,分明不是那样的,那是……带着害怕和惊恐的眼神,而且他抱她的时候,她的身子在发抖发僵。  若若其实不知道,她是不适合说谎的,因为,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藏不了一丝不真,早就把她拆穿。  “是,皇上。”小景子恭声应道,就要去彻查。  “还有,让医到御书房来。”丢下这句话,他大步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冰冷的夜风拂面,也不能冷却掉他的烦躁。  更深漏过,子时正。  一道黑影如轻烟一般掠入御书房,医气喘吁吁地跪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说话的声音也带着粗重的声息:“属下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 “不关你的事,是朕临时找你来的。”御书房里,玲珑宫灯照着御案,南旭日手中拿着玉杯,里面的琥珀酒在灯下晃荡出诱人的光泽,醇厚的香气在鼻尖氤氲,他使劲嗅了一口,低哑的声音响起:“朕今夜急招你来,是有事问你。”  第164章  163 “之前,你给若若服下的,可以忘却记忆的药,可以持续多久?”南旭日突然开口问道,那样深沉的声音,恍若从夜幕中传来一般,让医也怔了一下。  “回皇上,那个药,应该能让娘娘忘却前尘过往了。”医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  “可是,若若好像是想起了一些,具体知道多少朕也不清楚,这又是怎么回事?”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情绪,医抬头,只看到一双幽深难测的黑眸,映衬着琉璃色一样的酒液,更显得熠熠生辉,那一身深紫的华服更将他衬得华丽贵气,周身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  “皇上,娘娘既然服了属下的药就绝对不会想起来的,除非……除非是听到了什么人和事,不经意间刺激到了她脑海深处的零碎片段,可能会让她回忆起一些东西。”医有些不解地皱眉想着,皇上的意思是他的药物失效了,如果说起来,就只有这种可能,不是他自信,普天之下,药物方面,他还是算得上是厉害的了。  “那你可有办法呢?”南旭日继续问道,一双深邃黑眸如冬夜寒星般熠熠生辉。  “属下这里有三颗秘药,分三日给娘娘服下,娘娘就会忘记许多事,她的脑海里也就会残留下她最快乐的时光,其他的事情,也不会再想起。”医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瓷瓶送上去,上次他没有用这个药,是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没把握能解得了这药的性质,如果皇上以后要娘娘恢复记忆,他也是没办法的,如今,也只好拿出来了,至于用不用,就得皇上自己做决定了。  “你先下去吧。”南旭日看着他放在御案上的白色瓷瓶,缓缓抬起手,平静的黑眸中有什么在漾开一般。  医知道没他的事了,恭声缓缓退下。  空旷的御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看着那个瓷瓶,眼中荡漾起了深沉的漩涡,仿佛吸走了所有的光亮一般,整个书房里,就连那燃烧的正烈的烛火,都比不上他眸中一点寒光。  到底要不要给她用药?他的手颤颤抖抖的,居然有些抓不住那个小小的瓷瓶了,他那双凤眼里面崩裂出深深的痛苦,这几日,看着若若在他身边巧笑倩兮,虽然她还不是很习惯他的靠近,只是,她的眸中也会有淡淡的笑意,那是对他的,她会温顺的跟着他一起登上凤凰亭,并肩看雪打残梅,碧荷凝翠,那双水雾缭绕的眸子,如鸽子般柔和温婉,仪态娴静。 他轻揽着她肩膀的时候,她脸上两抹绯红,如江畔落日的断霞,一直延伸到了耳根……  这些天的点点滴滴,就好像是毒药一样,诱惑着他沉沦,如今,他已经泥足深陷了,如何还能戒掉呢?  一仰脖,冷冷的泛着琥珀光泽的液体乳丝绸般滑下他的喉咙,压制住了汹涌而起的疼痛,只是,胸口依旧是起伏的厉害,怎么都停不下来,已经沉沦于她的浅笑嫣然,他如何还能面对着她惊惧躲闪害怕的目光呢。  “若若,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明明是冰冷至极的液体,流进了肚子里就是一路灼烧下去,从来没有醉过的他,此刻意识却像是跌进了虚无的空间里,无奈,焦灼,绝望,痛楚……漫无边际地席卷而来,他只觉得满心郁郁发泄不出,只能苦苦憋着。  能拿她怎么办?  强迫不得,强迫只会让她越加害怕,最终越走越远……  自然也是不能放手的,她是他的,放手了,她就会躲得远远的,不会再属于他了……  不能握紧,握得太紧就好像握住的是细沙一般,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消失无踪;不能放松,放松,就像是从狼爪下逃出来的小兔子一般,立马就会跑到天涯海角去……  他能怎么办?  他双目泛起了薄薄的血红,周身流露出一种暴戾的脆弱,带着一丝丝哀痛的奇妙感情,终于,伸手抓住了那个瓷瓶,冰冷的瓶身透过他的皮肤,把那样的寒气森森传到了他的心底,他的眼神迷离起来,看着手中的瓷瓶。  或许,这是他的机会,忘记了以前的种种,忘记了该死的白慕云南恨天,或许,若若会爱上他,不,若若一定会爱上他,越想,他眸中疯狂之色越深。  “皇上。”小景子推门而进,跪在了地上,恭敬地行礼。  “查出什么了么?”收好了瓶子,南旭日面上又是一片沉寂,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渐渐响起。  “回皇上的话,娘娘今日回宫之后就只和小竹说过话。”他恭恭敬敬地说着:“而且,据奴才调查得知,娘娘是在御医离开之后不久,就从小竹房间里失魂落魄地出来了。”一直以来跟着南旭日,他很清楚他要的讯息。  “哦,居然是小竹那个贱婢。”南旭日手中的玉杯猛然放在了桌上,杯壁上残留的一滴酒承受不住这么猛烈的力量,滑落到了杯底,如同泪滴一般,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本来还以为是季秋月在背后捣鬼,却不想,是在这里出了问题了。  “小景子,你知道该怎么做吧。”他目光中杀机大盛,就算是无心之过也好,她多嘴,就是该死。  “奴才明白。”小景子低低的应道,就算是那个宫女无辜,只是,她的口无遮拦撞在了皇上的枪口上,也怨不得别人了。  “做的干净点,不要让若若察觉。”忽然想到若若对那丫头的在乎,他补充了一句,灯光下那张脸,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低沉的声音仿若从地底传来,犹如催魂使者一般。  “是。”小景子应声出门,徒留满室的空寂,冷然。  第165章  “娘娘,您醒了么?”一觉醒来,安兮若觉察的不是轻松,而是浑身上下的酸痛,就连眼睛也肿肿胀胀的,说不出的难受,她有些茫然地坐在床上,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面容。  “你是谁?”安兮若有些迷惑地看着眼前的宫女,她的起居一向是小竹和幽蓝在照理,怎么一下子变成了眼前这个陌生人呢。  “娘娘,小竹姐姐腿受伤了不能照顾您,正好她家里的娘亲生病了,总管特意批准她回家探亲,所以让倩儿来暂时顶替她。”她浅笑着回答着安兮若,自己已经走到窗户边,伸手把窗帘拉开。  又是新的一天,整个时间都是明媚的,太阳破云而出,日光轻且薄,映地池塘里荷花更加妖娆,荷叶翠色雨滴,风中都似乎戴上了缕缕叶子的清香,安兮若吸了口冷气,眉心微微蹙起:“怎么不见幽蓝呢?”  说不上为什么,眼前的宫女明明伶俐的很,对她正要开口的疑问通通都有条不紊地解释出来,可是,她却是对她没有好感的,可能是因为喜欢了小竹的娇憨吧,或者也是她眉宇间显得过于圆滑了。  “幽蓝姐姐去送小竹了。”说道这个时,她的眸光划过一道奇异的光芒,让安兮若一时有些不明所以,待要仔细看时,却又是一派谄媚的笑,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 “娘娘喜欢什么发髻?”她手执了牛角梳,一下一下轻柔地打理着安兮若如流水一般的长发,淡笑着问道。  “随便,越简单越好。”有些慵懒地应着,她有些心不在焉,小竹居然出宫去了,有些不舍的,不过,想必她也是极其担心她的娘亲吧,这几日也只好等着她回来,忽然觉得,这里,她就只有她一个信任的人了。  “娘娘的发真好,又黑又亮,而且还很柔软。”宫女的手灵巧地上下翻飞,绝美的发髻就这么产生了,安兮若看着她发丝上垂下的花簪,珠玉累累,潋滟红妆,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眉,目光仍然是清亮的,就如同深山里清凉的溪水。  “娘娘不要急,倩儿会帮您打扮的。”按住了她想要抽出那些珠玉的手,倩儿微微一笑,靠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柔和的声音听起来却是说不出的诡异,她心头的疑云越来越大,这个倩儿,不简单,索性也停止了动作,任由她打理。  倩儿这才温婉的笑着,帮她把挑选的衣服穿上,深红的连烟锦,裁作广袖长裾流云裳,璎珞牡丹,斜插金步摇,环佩铮铮,淡妆匀匀,行走间,盈盈流光随着身子摆动。  安兮若眉间愈加拧起了,看着镜子里那个华服的丽人,不熟悉的装扮,浑身上下的累累珠玉,让她觉得肩都要被压垮了,走起来都觉得不自在,正要让那个宫女给她换下的时候,倩儿却移步走出了殿内,不多时,就端着盅热气腾腾的燕窝进来了。  “娘娘,这是皇上赏赐的燕窝哦。”她欢喜地说着,端着燕窝走到了她的身边,安兮若没有说什么,伸手去接了过去,一早上她什么也没有吃,这个时候正觉得肚子饿了,正好可以喝一点。  “皇上对娘娘真好,这么一大早,就眼巴巴地松了燕窝来,娘娘可要快点喝哦,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番美意。”她轻快地说着,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艳羡和高兴,可是在安兮若伸手去接的时候,却依旧是端着厌恶并没有放手,安兮若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她,却只看见她眨了一下眼,示意她看她的手,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根银簪子,此刻已经没入了燕窝里,安兮若分明看见,那尖端有微微的变色。  这是……她当然知道银器遇到什么会变色,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簪子,实际上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那一点零星的变化的,只是,她隔得很近,而那簪子是刚才宫女从她梳妆盒里拿的,全部都是新的,这一点点细微的变化,也可以看的清楚,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心中的恐惧如潮水一般涌现,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 “娘娘,您可要多喝点啊。”宫女突然出声说道,清凉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智,她有些不解地看向宫女,宫女却只是轻柔地把手斜了一点,燕窝汤一点点,倒在了她的裙裾上,她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外面有人,刚才宫女给她带这么多簪子,其实也是为了找一根银簪子,她首饰盒里银簪子并不多见,多数都是名贵的美玉啊水晶的,而今天给她穿这么繁复的裙裾,也是为了掩饰住这些倒洒的汤汁吧。  “我不喝了。”她配合着宫女,淡淡的开口说道。  “是。”宫女也停止了动作,那一盅燕窝,已经只剩下小半了,宫女退身就要出去的时候,她开口淡淡的说:“你还是给我换套衣服吧,我不喜欢这些浓重的色彩。”  “是。”把盅交给了外面的太监,宫女移步进来,扶着她往屏风里去。  “你到底是谁?”安兮若使劲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胸中的浊气,看着她开口问道。  “我是倩儿啊,娘娘,刚刚不是告诉您了的。”倩儿扑哧一笑,巧笑倩兮,开口道。 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安兮若盯着她,声音有些烦躁:“还有,你知道什么?”那汤被下了药的她居然也能知道,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 “娘娘,你不用害怕,倩儿是来帮助你的。”倩儿抬眼看了下外面,确定那些人见安兮若喝了燕窝后已经撤去复命了,这才肃整了颜色,她说的诚恳,眼中光华鉴人:“那汤应该不是什么毒药,不然,就不会只是让银簪子微微变色了,只是,却也是什么药物,不然,银簪子不会变色的。”她看着手中的簪子,低低的说道。  “我能相信你么?”安兮若微微发抖,她想她知道那燕窝是怎么回事,南旭日那般精明的一个人,昨晚自己心绪起伏间,他只怕已经瞧出了什么端倪,这药……她只是想想,便觉得害怕排山倒海而来,压得她不能喘息。  “娘娘不用担心,倩儿帮娘娘,只是为了报恩而已。”倩儿一双漆黑的眸子晶莹明亮,忽然说道:“倩儿受了白慕云公子的大恩,所以,理应照顾好娘娘。”  “你说是,你认识云哥哥……”安兮若琉璃般的眸子泛着熠熠光泽,惊喜地问道。  “是啊,所以,倩儿是来帮助娘娘的。”倩儿也笑着,看着安兮若眼中浓浓的防备在一瞬间瓦解,唇角弯起了一个上扬的弧度,果真是单纯啊,这样的单纯,让她看着都厌恶,这深宫里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勾心斗角着往上爬,凭什么她就能保持这般的淡然,不过,这也说明娘娘的情报得的正确,这个女子,果真是那个小王妃,如今,她已经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的信任,接下来的事情,可就容易多了。  “倩儿,刚才……真是谢谢你啊。”想到之前对她的防备,安兮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随即,又道谢道,只是,眼中那一抹清愁始终是如影随形。  “娘娘不必担忧,有倩儿在,定然会护着娘娘的,而且,云公子很快就回来带娘娘离开,娘娘要相信公子。”倩儿软软地说着,帮她换上了一件素雅的衣服。  “恩。”听到云哥哥的名字,她的眸子忽然变得比星辰还要耀眼,唇角也跟着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声音像是菊花瓣一样柔软,迎着风浅浅的笑,云哥哥是无所不能的,他一定会带着自己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那双碧玉般好看的眸,不知不觉,染上了幸福的氤氲,隐隐透着坚定。  “接下来,娘娘要做的,就是不能让皇上觉察到娘娘没有喝药。”倩儿在旁边低低的说道,唇角弯弯,皇上也许不知道,他的御书房早就有了季家的暗子,所以,就算是皇上想对安兮若用药物控制失忆的事情,她们也能知道。  “好。”安兮若点头应道,倩儿的方法,无疑是好的。  第166章 两人还没有聊多久,南旭日就下了早朝过来,就算是心里对她怕的不得了,安兮若也只能装着乖巧的跟在他身边,任由他牵着手,那个月牙形的湖里,那些个朵朵初开的莲花,还冒着青意,碧水澄净的如同一块美玉,那沿途的柳条儿,打成了一个一个的结,看上去,数都数不清,就如同她心底的痛一般,长长的捻着。  “怎么了若若?”感觉到身边安兮若的漫不经心,南旭日低头,温柔地问着,都说帝王无情,只是,这无情中难得的真情实意,却是最蛊惑人心的,就是用在了错的人身上,惹得大家都痛苦。  “朝阳,我想吃莲子。”她勉强一笑,有淡淡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纤弱地好似天上一钩云,单薄的不可思议,别开他灼热的视线,她看着隐匿在碧叶中的莲蓬,低低的说着。  “若若……你叫我什么……”这一刻心中的喜悦,南旭日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几乎是有点欣喜若狂的说不出话来,就连眼角眉梢的笑意,也如同迸裂的火星字一般热烈,他看上去像破晓初生的太阳一般。  “朝阳……难道不是么……”她蹙着眉心,脂粉未施的样子,像一道清浅的溪流,流淌在冬日的阳光下,纯净的几乎令人屏息静气,眸光中有一丝疑惑,还有一丝惴惴:“我……我好像记得谁叫朝阳的……我是不是应该像倩儿她们一样叫你皇上啊。”  那般的迷惑不安,她的眸子中如同蒙上了秋日清晨烟雾缭绕的白雾,那是迷茫的,犹疑的神情。  “若若,你记得我叫朝阳?”南旭日只觉得心中所有的郁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心情也如同霁云见月一般好得不能再好了,医说过,若若会忘记很多事情,独独能记得她心中认为最快乐的事情,那么,是不是在若若心目中,他也是她的快乐呢。  “恩,可是,其他的我什么也记不得了。”她左手托腮,对上他惊喜的目光,眼中有一些愁色,低低的说着:“不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也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 “没关系的,你只要记得我叫朝阳就行了,以后就叫我朝阳吧,我喜欢若若这么叫我。”荷花在风中摇曳生姿,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这一刻,南旭日眸中的惊喜是从所未有的,看的远处的小景子也跟着露出了淡淡的笑。  而安兮若长长的睫毛敛下,遮挡住了她的眸子,那双好看的眸里变换着难明的光彩,倩儿说了,现在要哄着南旭日开心,再慢慢放松警惕,然后,云哥哥才能带她离开,越想,她唇角的笑意就越深,衬着天上悠悠浮云,如同花蕊初绽般妍丽,想必云哥哥已经安排好了大娘他们,她也不再怕南旭日的威胁了。  “若若,我带你去采莲子吧。”明明只是她之前为了躲避他的亲昵而随口说辞,南旭日竟然还记得,他伸手揽住安兮若的腰肢,轻轻的道,眼神眷恋地流连在她的脸上,好像是梦呓一般,而下一刻,他们就已经腾空而起,踩着荷叶,如同飞鸟一般掠向莲蓬。  “啊!”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她方寸大乱,正死命抱着他的时候,他的唇贴上来,那么烫,越发衬得她的粉唇冰凉,本来只是一触即离开的吻,可是,望着她漆黑的眼瞳中因为浓浓的无措和惊慌而瞪得大大的,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小小的他,如同被蛊惑了般,他按住她的后脑勺,不断地加深,再加深。  等到他们在此落回了地面时,安兮若挣扎着推开了他大口大口的吸着蓦然涌至的空气,面上涨的通红,感觉到南旭日的靠近,她再也无法伪装下去,挣脱他的手,就跑回了自己的寝殿,如果再呆下去,只怕她无法继续这样保持笑意。  门关的那一刹那,她的泪就滑落下来。她知道南旭日来过的,被倩儿以她害羞的名义劝了回去,她只是一动不动,抱住了自己的枕头,将脸埋在枕头中,呜咽出声,这一哭,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 ----------分割线-------------  秋月宫里  错金的麒麟炉里,檀香缕缕飘渺,清甜的香味溢满了衣袖。  “主子,倩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取得了那个女人的信任了。”倩儿跪在季秋月裙下,有些敬畏地看着她,恭恭敬敬地答道。  “恩,你做的很好。”季秋月一双眸子璀璨夺人,望定她徐徐的笑道:“对了,你来,有没有人发现。”  “回主子的话,倩儿很小心的,不会有人发现。”她抬眼看着季秋月,面上划过一丝不解:“只是,倩儿不明白……”  “不明白为何本宫要让你这么做,让你去帮她。”季秋月垂眸而笑,缓缓把手中把玩的珠钗斜*****发,她一双蔻丹素手抬起,在灯光下泛着泠泠的寒光,精致的瓜子脸上上,扭曲出浓重的恨意:“本宫要让她尝尝,世界在眼前瞬间迸析的滋味。”  其实,对于安兮若,她查的这么快,也是因为有个人来了,虽然季家现在已经没落了,但是,她这个贵妃可是皇上后宫里唯一的妃嫔,而且,皇上不是还没有把季家拔起不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手里,或多或少还有一点权利,这也让她清楚地知道了,白慕云化名加入了御林军,那般的一个天之骄子,就算是如何掩饰,也是难掩光华,她索性就将计就计,调他们那一小队进宫,也算是给安兮若他们制造机会吧。  看着倩儿依旧是迷茫的眼神,她也不再说什么,手一扬,慵懒地道:“出来这么久了,你还是快回去吧,免得她起疑心。”  “是,主子。”扣了一个头,倩儿恭身退出。  寝殿里又安静下来,季秋月托着腮,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扑扇着,在眼睑下留下一道弧形的阴影,纤细白腻的手轻轻地叩击着桌子的边缘,唇角的笑意意味深长,倩儿可能还在以为她是想要击垮安兮若争宠,只是,那天的话语,她们不知道,她可是听着皇上说的清清楚楚的,她那般的爱他,换来的竟是……仿佛一把刀,锋芒毕露,寒气瘆人*****她的心间,曾经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伤人,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 她现在对他没有爱,只有恨,恨他的无情,更是恨安兮若这个他的心头爱,所以,她也要让他们痛苦,真的很期待,当他自以为的爱恋居然也成了欺骗时,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一定是很有趣吧,她咯咯笑着,就是她,也会这么疯狂,何况是他呢。  ------------分割线------------  不知不觉,居然就睡着了,安兮若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幽幽的黑夜了,有泠泠的笛音,犹如雨落天际,隐约在她耳际间纠缠,像散不去的檀香,一丝丝窜入她的心底,这般的熟悉,一下子就击中了她心底柔软的一角。  推开窗户,冷风灌了进来,而笛声也更加清晰了,那般的幽音萦回,韵致清远,似温情缠绕,似温暖包裹,若近若远,若隐若现。 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来了,这首曲子,在山谷的时候,云哥哥经常摘了草叶吹给她听的,捂住嘴巴,眼中有热热的潮湿生成。  月牙池上波光粼粼,大片大片的荷叶左右摇摆,大朵大朵紫色睡莲怒放,染上了月华的白,而池边一人负手而立,地上残留的积雪被风卷的回旋飞舞,扫上他飞扬的玄色衣服,似乎这样茫茫的夜色也在他身后隐去,安兮若只觉得,所有的声音都不存在了,眼前就只有他,只有他含笑的眉眼。  “云哥哥,云哥哥,你怎么才来啊。”不是做梦,是真的,她踉跄着跑了过去,心,忽然潮湿一片,这些日子的担忧害怕,全化作了两行清泪,滑下她莹白的腮边。  她低头看着他的鞋尖,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着。  “若若,云哥哥来迟了。”轻轻地拥着她奔来的身子,满心的思念都找到了倾泻的缺口,看着她沾染了泪水的面颊,他低低的安慰着她,拍着她抽动的后背。   第167章 “恩,大娘他们安排好了么。”想到了这个,她又忍不住问出来,黯淡的夜晚里,月光淡淡薄薄的让他的脸上满满是不舍的心痛映入了她的眼,让她的心中又是一阵暖流。  “都安排好了,若若,云哥哥来带你走。”他的声音有些喑哑,这就是他的若若啊,就算是处境在艰难,她也会想着别人,他的眉宇间沉淀着一片情深意重,温柔恍若要化成水滴出来一般。  “现在就走么?”抓着他的袖子,她什么也不害怕了,眸中划过一丝晶亮,她仰头含笑问道。  “恩,我们现在就走。”感受到她的迫不及待,他狭长的眼中笑意如潺潺流水,清澈透明。  “娘娘~”远处,忽然传来倩儿急切的呼喊,安兮若的眉心微微蹙起。  “倩儿,你怎么来了?”她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倩儿,有些诧异的问道。  “云公子,你快点离开,有巡逻的侍卫往这边来了。”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不远处,传来一些沉重的脚步声。  “若若,我下次再来。”白慕云看着眼前宫女急切的面容,仔细凝神听了下,是有一队人马往这儿来了,要是他一个人,完全可以脱身,就是带着若若的话,怕是不好避开他们的耳目,等到他们发现了,闹腾起来,倒也是个麻烦,就算是在不舍得,为了不至于打草惊蛇,他也只能立马做出决定,他温柔地视线落在了安兮若脸上,柔声说。  “云哥哥~”安兮若仿佛瞬间被抽空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声音都跟着无力起来,内心的失望如潮水,一阵阵涌上心头,眼前就是她的云哥哥,他们只差那么一步,为何,却总觉得如天涯海角一般,有泪,渐渐氤氲了她的眸子。  “别担心,若若,云哥哥定会带你出宫的。”他看了一眼搀扶着若若的宫女,那个宫女想必是若若信任的人,不然也不会得知他的存在还这么淡定的,他冲她颔首,示意她照顾好若若,一翻身,玄衣翩跹,已然远去,徒留下他的声音,还在安兮若的耳边萦绕。  仿佛春风吹落枝头的片片桃花花瓣,他轻柔却坚定地留下这句话,袅袅地吹散在风中,安兮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消失的地方,喉咙错动,最终,化作一声低咽。  “娘娘我们回去吧。”倩儿扶着她,脑海中还想着白慕云临走时对她的一瞥,知道他让她照顾眼前的安兮若,想着他温润静雅的面容,隐然流光,就好像是千年古玉一般,越看,越让人挪不开视线,心中有些嫉妒眼前女子的好命,为何这般的男子也是如此死心塌地对她呢,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 “叩见娘娘。”一大堆侍卫看见安兮若都松了一口气,齐齐拜见,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喘息。  “你们还不快退下,惊扰了娘娘怎么是好。”倩儿厉呵一声,声音中隐隐带着惊慌,如同绷紧的弦一般,这些侍卫是她叫来的,她回来的时候不经意间发现安兮若和一个男子在荷花池边幽会,当下就跑去找了巡逻的侍卫,说是娘娘不见了,让他们火速跟着藏凤宫外面的树林找起来,而她就趁着这一个时间间隙,跑回来通知了安兮若他们。  也算她快一步,不然,真让白慕云把安兮若带走了,主子那边的计划可不就坏了不是,她声音里说不出的严厉,本来这些得宠妃嫔身边的大宫女也有些脾气,更何况安兮若也一直沉默不语,让这些侍卫以为是安兮若示意的,诺诺应着退下了。  “娘娘,先回去休息吧,等过几天时机成熟了,云公子会再来的。”她扶着安兮若,嘴角带着一抹灿烂的笑容,轻声宽慰道。  “恩。”安兮若低低的应着,心里忽然用上了一种浓重的哀伤,让她的心也变得哀伤起来。  她看着夜色下的皇宫,华丽的宫灯,像是一颗颗宝石,熠熠生辉,流光溢彩,勾勒出建筑的轮廓,仿佛一幅雕镂精美的壁画,华丽到奢侈,铺成在眼前的盛世繁华,可是,却没有云哥哥的身影了。  就是他的声音,也如同最轻薄的雾气一样飘渺,仿佛被风轻轻一吹,就已经消失无踪了,甚至,她在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她的一场美梦,而如今梦醒了,什么也没有……  “娘娘,相信倩儿吧,过几天有个很好的机会。”倩儿眸中闪现出奇异的光彩,低低的说着:“到那一天,娘娘就可以和云公子一起顺顺当当的离开了。”  “真的么?”她垂下眼眸看她,蝶翅般的长睫沾着晶莹的泪珠,水气弥漫。  “是啊,过几天是贵妃娘娘的生辰,据倩儿得知,贵妃娘娘想着靠生辰那一天挽回皇上的心呢,想必,那天贵妃娘娘就算是使尽浑身解数也要留下皇上的,那就是娘娘的机会。”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在被轻云遮掩的夜空下,显得迷离而又诱惑。  “倩儿,你是说……”安兮若略略有些动容,幽深的眸子闪动了一下,瞳仁显得黑凉了许多。  “恩,所以娘娘还请宽心,倩儿会想办法的,也会和云公子联系上的。”倩儿对上她写满信任的水眸,一时之间,忽然有些怔忪,她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相信别人,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好像是一面镜子,轻易地照出了她丑陋的内心,她一时之间,升腾起了深深的怨恨,这样的人,也不过就是命好而已,一直有人护着,所有的罪的恶的脏的东西通通都沾不到,所以才能这样而已。  第168章  “恩,倩儿,我现在只能相信你了。”刚才看见云哥哥也对着她点头,看来她真的是云哥哥派来照顾她的,不然也不会冒着南旭日发现后恐怖的下场来帮着她,安兮若抓着她的手,逆光的容颜显得模糊而柔和。  “所以,娘娘先进去休息吧,这几天可要好好养好精神。”倩儿当即一笑,刚刚这一出戏,倒是让她占了便宜,也算是给娘娘解决了一个难题,白慕云刚刚已经认得到了她,等到她去找他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有怀疑的了,而面前的安兮若好像也更加信任她了,她掩映在额前碎发里的双眸划过一丝邪恶的光。  白慕云飞身离开皇宫的时候,没有回到营房里,他一个人,沿着京城里面清冷的街道,慢慢的走着,任由丝丝夜风吹拂起他的发丝,慢慢的让他的脑袋冷却下来,今晚去见若若,可以说是他筹划了好久,今晚皇上正在烦恼安国使节的事情,安国三皇子登基为安皇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派出了使节,据说是来讨要南旭日当日答应给他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今晚肯定是没有空闲来这边了,只是,没想到会被巡逻的发现。  不对,越想越不对,这些日子,他潜伏在御林军里,自然也顺道摸清了皇宫里巡逻的路线,他是看着那些人去了西边啊,要是再绕过来,起码也要半个时辰吧,这个时候,他已经能带着若若远走高飞了,除非是……除非是有人在捣鬼……他一时之间,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 “暮云~”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耳边滑过,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人,他的身影被灯光拉的长长的,在青石板下显得有些单薄。  “恨天。”白慕云有些吃惊的叫道,之前没想到过会碰见他,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 “若若呢,若若在哪里?”他急切地跑上来,多日不见,曾经飞扬跋扈的面容依旧憔悴了不少,也稳重了不少:“暮云,是你把她带走的对不对,她一个人怎么可能离开,而你们是一起失踪的?”  “恨天。”白慕云看着面前焦灼的南恨天,被他摇得心都散了,思绪翻飞。  “暮云,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一直都在找。”本来他已经找到了京城外面,王府飞鸽传信说是在京城里看到了白慕云的身影,他也就跟着快马加鞭回来,却不想翻遍了京城都看不到白慕云,更别提若若了,好不容易,在这里碰到他了。  “恨天,若若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宁的地方生活的很好,你不用找她了。”白慕云抬眼望着有些青白的夜空,低低的说着,寒冬的风带着寒气而来,卷起了他的衣袂,拂过他利刃般的眉,他的心里苦涩,他终究是自私的,若若说了喜欢他了,所以,他不想再让恨天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如果恨天知道了,想必是要掺合进来吧,不说,不光是不想让他受伤,更是不想让若若为难。  人人都说云公子风光霁月一般的人,是世上最温润如玉最光明磊落的君子,对什么都是温和而淡淡的,那是因为他这一生,一切看起来都是唾手可得,不是他的的选择不用花费功夫,自然,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而这一次,却是他第一次这般的努力,只是为了她,甚至连,兄弟也不惜相骗。  “暮云,告诉我吧,是不是若若不想见我,你告诉我吧,我想见她,想让她原谅我,想看她过得好不好……”几乎是卑微的,他苦苦的哀求道,那双曾经灿烂飞扬的眸子,写满了凄苦,想着她娇颜浅笑如冰花破竹的样子,他的心中就划过一丝伤痛,想见她,想告诉她她的悔过,想有个赎罪的机会……  “若若她,不希望见到你,她真的很好……”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上他沉痛的双眸,他的心里也是跟着一阵翻江倒海,终究是,说出了这句话,自己施展轻功,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消失在了南恨天的面前,他的武功不如他,但是轻功确实一流的,只因为以前两人爱好不同,学武也有了差别。  原来,他也是这么自私到卑鄙,风割得人脸生疼,他朝着营房奔去,脑袋里乱哄哄的,吹了一夜的冷风,就看着青白的天幕,瞧着远处若若住的地方,一夜未眠。  等到清晨的时候,他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有侍卫来通知说有人找他,那样的神色,充满了暧昧和艳羡,他揉着太阳穴,向着外面走去,这里有好多侍卫都和一些宫女暗通曲款,一到晚上大家最感兴趣的话题也是谈论谁的情妹妹漂亮什么的,他们这样的神情,应该是个女的来找他吧,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恨天不可能找的到这里,只是人真的做不得亏心事,一做,心里就堵得慌。  这宫里他认识的就只有若若了,不会是若若……想到这里,他神色一整,脚下的步子加快了。  “云公子,你终于出来了。”等待的女子一见到他的身影,当即一笑,如花包绽放,玉珠落盘,整个人绚烂非凡,迎了上去。  “你是……”认出了是昨晚叫他离开的宫女,看来是若若让她来的了,见到不是若若,他心里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只是,看到眼前的女子,也知道了事情和若若有关。  “云大哥,我们到那边去说话吧。”她瞧了眼后面竖着耳朵倾听的那些侍卫,面上飞过一抹绯红,羞涩的说道,白慕云自然之道她指的是什么,也就顺着跟她一起往远处的大树走去,这个女子很聪明,也不知道她可不可信,若若对她倒是信任的紧,那丫头,心底好得很,以为谁都和她一样的,眉峰微微拧起,目光中带了一点审视的味道扫向倩儿。  第169章 170 “云公子,我是替娘娘传话的,三日之后,是贵妃的生辰,那个时候,皇上想必是要去贵妃的宫里了,而宫里的大部分守卫也都会跟着去,你就可以带着娘娘离开了。”她瞧了瞧周围,确定没有人偷听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 “姑娘,难道不知道你这么做让皇上知道了可是会死的,我想知道你为何这么帮我们?”他神色淡淡的,漫不经心地问道。  “倩儿知道云公子不相信倩儿,可是,倩儿对娘娘是一片忠心的,如果没有娘娘,倩儿已经被乱棍打死了,是娘娘在棍下救了我,所以,倩儿这条命也是娘娘的,倩儿不希望娘娘整日落落寡欢,所以,想着要是娘娘离开了宫里,就会开心一点吧,而且云公子想必也知道,娘娘那样的人,是不适合生活在宫里的。”她说的恳切,到了动情处,那双眼眸硬是泛起了淡淡的泪光。  “对不起姑娘,是云失礼了。”做那样的事情倒是若若的风格,而这些深宫中,也有一些至情至性的女子,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他黑眸中划过一丝怜惜。  “云公子,话带到了,我要先回去了,免得被人发现。”抹去了眼泪,她淡淡笑着告退。  “有劳姑娘了。”白慕云对着她深深施礼,清雅如玉的面容,含笑如三月之风的眉眼,让倩儿有些看直了眼,匆匆别开脸离去。  三日之后了,那个女子说得对,的确是一个好契机,有太多东西要准备了,白慕云神色一整,开始沉思起来。  而御书房里,南旭日正在批着奏折,季秋月带着宫女浩浩荡荡地往御书房而来,逶迤拖地的白色鸾衣,曳地的月华长裙,盈盈流光随身摆动,绣着祥云灵芝的云舒广绣,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摇摆,华丽非凡。  “贵妃娘娘,皇上现在不见客。”小景子淡笑着,不卑不亢挡在了她的面前。  “是么,本宫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皇上说呢,拦着了本宫,错过了禀报的时机,你担当得起么。”季秋月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意,以前的时候,御书房还不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今,她倒是成了客,而且还是不待见的客可,想起来有些心酸,不过没关系,刚刚收到倩儿的消息,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既然饵都已经下好了,那她可就要收网了。  “皇上正在忙国事。”小景子依旧是不卑不亢地低头拦着,贵妃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倒是不觉得。  “好啊,你这个*****才,既然是这样,那么,等着皇上的宝贝安娘娘失踪了的时候,你可别后悔。”忙国事,也就是还是不肯见她了,季秋月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拔高了音调恨声说道。  “小景子,让她进来。”关紧的御书房内,传来了南旭日威严低沉的声音。  “哼。”使劲地推开了小景子,她骄傲地像只孔雀一般进了殿内。  “皇上。”她媚笑着向南旭日走去,腰间环佩上常常的丝绦摇曳摆动,如飞莺鸣春,风致娟然。 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季秋月,朕可是警告过你的,不要试图去招惹若若,挑战朕的怒气。”南旭日看着她走近,伸手卡住她的脖子,唇微微上扬,那样的笑容里忽然就带着缱惓的杀气,声音也跟着越发柔和了。  “皇上,看您说的,秋月会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么?”脖子被卡住,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可季秋月面上的痛苦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了浓浓的笑意,妖艳的菱唇勾勒出暧昧的弧度,整个人往南旭日怀里贴近,而她颈上的血管也更好的尽数暴露在他的手中。  “您让秋月继续坐在贵妃的位置上享福,秋月理当投桃报李,让您和安娘娘的感情更上一层楼咯。”她咯咯笑着,那张娇容随着她的笑容发亮,仿佛荡漾着一朵朵娇艳的桃花:“所以呢,有些事情秋月知道的,而皇上不知道的,理所应当告诉皇上啊,不然,皇上和安妹妹万一有了嫌隙,可是秋月最不想见到的。”  “你到底想说什么?”抓住了她在他胸口画圈圈的手,南旭日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她推出怀里,力气之大,让季秋月踉跄了好几步才扶着伸手的书桌站稳,她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裂痕,随即笑意更浓了,他的眉头皱着,目光中有些凶狠,季秋月难道是知道了若若的什么事情么,不然,怎么敢跑到他面前大放厥词。  “秋月想说的就是……皇上,你觉得安妹妹真的失忆了么,秋月想说的就是,如果……安妹妹,没有失忆呢?”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心中忽然升腾起一丝恐惧,眼前的南旭日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一双眼睛血红血红,咬牙切齿,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吓得她再也不敢说下去。  “你知道什么?”南旭日紧紧盯着她,眼睛都阴了,说话的声音,也像是从牙缝里蹦跶出来的一样,就连整个御书房也在片刻之间变得寒冷了,他只觉得怒火直冲胸臆,一定是眼前这个女人在编造的,若若不可能会骗他的,那样的浅笑,那样的温暖,怎么可能是骗人的呢。  “我想和皇上打一个赌。”季秋月愣了下,忽然就笑开了,明眸皓齿,更显妖娆:“如果真的如我说的,安娘娘是装着失忆的,那么,皇上说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 第170章  “爱妃果然是季家人。”一样的老奸巨猾,花花肠子多,南旭日沉声笑道,那张俊美的无懈可击的脸上,邪肆的笑容宛若黑莲般盛放,她知道的果真不少,如果若若真的没有失忆,而且居然很辛苦地伪装,那么,一定是想要逃。  “谢皇上夸奖,既然这样,那么秋月的生辰皇上可愿意来?”她忽然眉眼弯弯,笑意莹然。  南旭日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她的生辰,如果皇帝都去了,那么,定然就是若若逃离的机会,这个赌,他不想赌,可是季秋月很聪明,踩在了他的心坎上,摸准了他不会拒绝。  “既然爱妃如此相邀,朕岂有不来之理。”他低沉的嗓音如同丝绸一般滑过季秋月的心,只是,她看到他幽深的黑眸,那眸中的冰冷,宛若天山顶上千年不化的寒冬,看的她生生打了一个寒战,她知道的,不论是赌约的结果如何,她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只是,就算是这样又如何,总会有人陪着她一起痛苦吧,她垂下长长的眼睫,掩去了眼眸内柔婉渗出一抹尖锐如针的阴毒。  “那臣妾就先准备着恭迎皇上的圣驾了。”她扬起一抹妖艳的笑意,微微开启的唇瓣,是五月天里亲摘的樱桃,鲜红欲滴的好像要滴出水来,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长长地裙裾在地上迤逦出一条优美的弧度。  三天,真的很快,弹指一挥间,就到了。  三天,也真的很慢,日日夜夜如虫蚀骨,还是没有过完。  已经快要接近春节了,风,越发的亮了,终于吹走了梅树上最后一片干枯的叶子,只留下满树鹅黄的花蕊,藏凤宫很安静,幽蓝却越发沉默,每日只是低头坐着自己分内的事情,不在多语,倩儿倒是终日陪着她,有雪在悄悄地融化,冷到骨子里去的寒,却有一种希盼,她的心里有一丝雀跃,今晚总算要来了,过了今晚,她就可以和云哥哥远走高飞了。  “怎么又站在风口里了,你的身子也不好。”正沉思着,一声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带着他体温的温暖厚重的披风就落在了她的肩头。  “朝阳,你来了?”乍看到他,她的心仿佛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她的手指也跟着莫名的一颤,轻声地问着。  “这几日要接见安国的使者,倒是没好好陪着你,闷了么?”她软软的眸光带着一点点无措,就好似棉花糖一般,甜蜜的却带着一点黏度,丝丝缠绕,在不经意间就已经牢牢粘住了他,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他是心甘情愿做她的猎物的,只是,她必须也要心甘情愿。  “我很好的,没有觉得闷。”她低低的答应着,其实,这几日他忙着的时候,她不知道有多自在了,没看见他,她也就不会紧张,不会怕被他看出破绽来,他很深沉的,稍不注意,就会识破了她的伪装。  “那就好。”他看着被他的披风包裹着的她,越发显得小小弱弱的,有些苍白的俏脸仿若透明,那样柔美的五官看起来更觉得娇柔,心中不由一软,唇,微微贴近了她的额头,在她垂下的碎发上细细磨弄。  “你今天都不忙公务么?”有些着急地想要推开他,却又不敢太过激烈让他觉察到,她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味,夹杂着一丝清冷的檀香,明明很好闻的,却让她有了喘不过气的感觉。  “若若,这都下午了,要是再忙,我可不就累死了。”他拥着她,低低的闷笑,抓住了她想要挣脱的手,闷闷的说道:“别动,再一会儿,我就要走了,今天贵妃生辰,让人请了我去,我倒是真不想去了。”  “那怎么行呢,她好歹也是你的贵妃呢,至少面子上也要过得去啊。”她低声说着,面部的轮廓十分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瓷白的面孔上投下阴影,秀气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嘴唇也习惯性的抿着,看的南旭日俊颜一展。  “恩,我知道。”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倒真是不想去了,就是这样看着她也是最大的幸福了,只是,想着季秋月的话,那个赌约,他知道,他会去的,无关什么天子一诺,最重要的是他的心,或许是从小生活在这个阴暗的皇宫里吧,就算是他看到的,他也不会相信,若若在他的怀里,若若对他温柔的笑,可是,他看不到她的心,所以他想要证明。  “明天就好了,今天之后,我每天都陪着你,你想要什么,就算是月亮我也搭着梯子给你摘好不好?”把玩着她柔软滑腻的发丝,他那张俊美绝伦的面孔上,一双深邃的黑眸流光溢彩,越发晶莹冷酷,看的安兮若心中一寒,勉强的笑道:“谁要月亮啊,又不能吃。”  “我就想要宠着你,怎么宠都不为过。”他的手心时那么温暖,声音是那么温柔,像是暖暖的春风拂过桃花,带着淡淡的清香:“只是,若若,不要离开我,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 “好了,朝阳,你该去秋月宫了。”使劲地推了推他的身子,他的话让她有些不安起来。  “那我就去了。”定定的看了她一眼,他说道,心尖一阵落寞,她没有回应,那到底是什么呢,是不离开,还是离开,她踩在中间,给他希望,也让他紧张。 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安兮若这才松了一口气,手心,已经被汗水濡湿。  第171章   入夜的秋月宫,玲珑宫灯照着御案上的琉璃杯,季秋月身着一身金红妖艳的宫装,款款而来,璎珞牡丹,斜插着金步摇,环佩铮铮,妆容艳绝,她手腕微动,宛若水晶般剔透的酒缓缓注入了被子里,馥郁生香。  “皇上,臣妾敬您一杯。”她柔媚地说着,一点笑意绽放在唇上,横春水,泛秋波,笑意盈盈。  “今夜是爱妃的生辰,朕自当和爱妃同饮。”两只琉璃杯在空中抨击中清脆的声响,两人面上都是带着笑意,只是,却各有各的算计。  夜来风急,拂动珠帘,珠玉相击间,一缕轻快的筝声缭绕。  “你们都退下吧,本宫在这里伺候就好。”她拍了拍手,示意那些宫女们都退下。  “是。”软软绵绵的声音过后,帘外的工人悄然放下了重重垂帘,此刻,已经是就寝时分了。  “爱妃,现在可是子夜了。”南旭日淡淡的笑着,幽黑瞳仁里流转着淡淡的光彩。  “不是才子夜么,时候还早着呢,不如皇上就陪着臣妾饮几杯,也算是为臣妾庆祝生辰了。”她勾着唇瓣的一抹笑,柔软的声音撒在殿内,疏淡中透着慵懒的软绵,入耳酥酥却又寂寂然,今夜,也是她在秋月宫的最后一晚了吧,如果安兮若没有逃,那么她挑拨离间的罪责,只怕是不轻,如果安兮若逃了,那么,她见证了皇上的失败和内心的痛苦,那么,只怕也会沦为他泄愤的对象,不管今夜的结局如何,她都已经收拾好了去冷宫的打算。  “爱妃既然拿出了尘封一年的梨花酒来招待,朕岂有不给面子之理啊。”时间越是过去,而外面越是一点风声响动也没有,南旭日的心情越是大好,忍不住拿起酒壶,自斟自饮,酒是极好的,入口绵和,醇香不化。  帘外夜色深沉,更漏声音远远传来,在这样的夜色中,显得越发幽静,两人就这么笑着,对酌起来。  “皇上~”小景子惊慌失措的声音划破了秋月宫的宁静,也不知是喝了多少杯酒了,南旭日的眸光中已经有了一些迷茫,就连身子也是感觉腾云驾雾一般,却登时被小景子的一叫,酒清醒了大半,他这个时候来,也就是若若真的……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眼眸就烧的红通通一片。  “安娘娘想要跟着白慕云走,被奴才们拦截下来了。”小景子颤颤抖抖的说着,看着南旭日那双眸中瞬间变得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凶狠,一时之间,倒是失去了语言,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往藏凤宫奔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 季秋月呵呵的笑着,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她终于得逞了不是,只是,为何心里并不如想的那么高兴呢,有泪,一滴滴就这么落下来,落在不怕水的鲛绡垫上,一滴滴,似是鲛人的珍珠滚落,机关算尽,她还是不痛快。  ----------------分割线--------------------  夜色已经很深沉了,宫灯全部都依次亮起了,整个后宫一片灯影绰约,朦胧而雅致,夜空纯净地宛若处子,一轮弯月,悬挂在上,安兮若就这么站在院子里,有风,吹起她乌黑的发丝,雪白的衣袂也跟着轻轻飘荡,可是她脸上的笑,却灿烂的比日正中的太阳还要灼人。  “若若。”一声熟悉的呼唤,她回头,就看见了白慕云站在宫灯下,那若星辰般闪耀的眸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 “云哥哥。”安兮若欢呼一声扑过去,声音宛若夏季清晨风中的一片花瓣,妩媚中带着清新和柔软,嗅着他身上雅致的兰花香味,所有的害怕不安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 “我们现在就离开,若若不要怕。”搂着她的腰肢,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白慕云低声安慰着她,现在大部分侍卫都集中在秋月宫里护卫着皇上的安全,而他也探好了路的,应该能顺利出去。  “若若,你要去哪里?”一声沉痛的呼喊在他们不远处炸响,安兮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结了,看着那个身影,一步步走近,她嘴唇哆嗦着,抖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你……不是……”  “我不是,该在秋月宫么?”他一步步缓缓向着他们走来,每一步,都好像踏在她的心尖上一样,强烈的恐惧,让她不由得抓住了白慕云的衣袖。  南旭日冷冷的看着他们,两人相依相偎站在灯火阑珊处,一个如同天上的浮云无意间流落人间,一个宛若皎皎月光幻化的仙子,就这么并肩而立,说不出的般配,说不出的刺眼,他在笑,那是讥诮和嘲讽的笑,周身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而他平淡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但是,那麽令人心寒的邪笑足以让她害怕。  “白慕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朕的皇宫。”怒喝一声,他看着他们,眼睛里慢慢变得幽深静谧,仿佛海底下不平的漩涡。  “皇上,臣只是来带若若走,若若不属于您后宫的一员。”白慕云不卑不亢,感觉到若若的害怕,更加捏紧了她的腰,琉璃般的眸子,泛着暖意,口气淡然,却透着隐隐的坚定。 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他愤怒地笑,那样的愤怒,让他宛若修罗在世一般,那样的目光,代表着杀戮的开始,手一挥,隐匿在暗处的黑翼全部出动,白慕云惊了下,想来这是他们早就布置好的圈套,这么多黑翼一起攻击上来,无奈之下,他只能松开若若的手,飞身一跃,隔若若远了点,免得刀剑无眼伤了她。   第172章  “云哥哥。”安兮若只觉得万箭穿心一般的痛苦,她看着被黑衣人包裹着的白慕云,声音惨痛,无助和担忧从齿间倾泻下来,有泪,已经滑落了眼角。  “若若~”这时,南旭日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来紧紧抓住她的手,那么的用力,蓦地,她好似被闪电穿心而过的一般,一种极为酸涩的,近乎痛苦的愤怒涌上心头。  “皇上,我不属于你,也不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肯放了我呢。”就因为他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么,她只觉得心中痛到了极致,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细细的,漫无边际的雪花,还有半空中交手时不是落下来的血滴,有雪溅落在她的睫毛上,让她的眼睛也跟着湿润了。  原本以为可以和云哥哥一起行遍山水,看遍云起云落,只是,如今的境地,难免心酸。  “朕说过的,若若,你是我的,不要逃开我。”握着她的手,虽然冰凉,却也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南旭日幽暗的凤眸漾起了水一样的温柔色彩,薄薄的唇扬起了残酷的笑容,有轻风拂面,撩动起她白色的披肩,随风袅袅而舞,如海藻般的黑发,亦是随风缠绕在她的颈间,恍惚间,他看着她颈脖处纤细如天鹅般的颈项,莲花一般纯洁娇柔的眉眼,黑白分明的水眸,如同深深的漩涡,瞬间将他吸引……  便是在那个时候,她推开他被花盆砸中的时候,那双含着泪雾蒙蒙的水眸看着他,抑或是在那个时候,她柔声安慰着听到酒馆里那些人议论安陵王残暴行为的她眼中水一样的温柔…… 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无法自拔了。  “黑翼,杀无赦。”看着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她,他那日和她并肩在凤凰台看碧莲的时候发过誓,会好好珍惜她,疼她,不会让她再掉眼泪了,只是,如今,她在哭,为了那个在厮杀中的男人,她很痛苦,因为不能逃离他。  愤怒,无边无际的愤怒,快要把他烧灼,之前清醒过来的头,被风一吹,酒气又开始涌现,他冷冷的看着厮斗着的场面,视线锁在那个玄色身影上,那样的眼光啊,像是半夜里泛着清冷月光的刀光剑影,没有一丝温度,隐隐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般的杀气。  “不~”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安兮若清楚地看见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怒气和残忍,天子一怒,她知道是什么后果,云哥哥身上已经受了好多伤,那一身玄衣,还可以称得上玄衣么,大捧大捧的艳色牡丹绽放,几乎已经被血液完全浸透了,那是云哥哥的血啊。  “求求你,住手吧,我不逃了,不逃了……”她看着他,脸上奔腾着的是宽阔的泪,那是从心底深处的绝望和哀伤,疯狂地涌入眼眶的点点热泪,他的束缚,是最结实的网,她挣不开,逃不掉,眼睁睁看着,深受这世上最可怕的凌迟,不逃了,真的不逃了,如果她的逃害的云哥哥死掉,她将……她无法想象那样的事情,如果那样,她情愿囚禁在这里,只要想着,云哥哥在外面,帮着她走遍大江南北,看大漠孤烟直的塞外,看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江南烟雨……这样想着,总还是有点期盼的。  风渐起,她整个人如同枝头瑟瑟摇晃的树叶一般,风声呼啸而过,裙裾飞扬,她站在翩然雪色中,悲哀的笑着,不是说……冬天最冷的时候都要过了么,怎么,她一点也没有看到春天的影子呢。  又一抹鲜血落下,伴随着模糊的闷哼声飘进她的耳朵里,她看着那样的鲜艳的血,慢慢把雪染成了红色,那样的红艳,像一痕红绸,划开了夜的浓重。  “住手,快让他们住手啊。”她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撕心裂肺的痛,那么多血,都是云哥哥的,几乎是尖叫着出来了,泪水一滴滴,顺着下巴落在地上,她的眼前只有一片血红,在蔓延……快要把她淹没了。  “为什么要骗人,若若,你难道不知道,已经不能住手了么?”南旭日温柔的说着,他的唇很薄,细长的唇紧紧的抿着,透露出冷漠的气息,看着她清澈地不见一丝浊丝的眼眸,瞳仁墨黑而晶润,像一块上好的温玉,这是一双任是谁都觉得美好的眸子,可是,没想到她竟然会骗他。  这些日子,那一声声软绵绵如棉花糖的朝阳,那一个个映着阳光璀璨温柔的笑容,几乎就让他以为,他踏进了天堂,就连一直冰冻的心也跟着她的笑容,暖和了起来,没想到却看到他们的身影,笼罩在淡淡的银色月华中,宛若一对璧人一般的唯美,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竟然是如此的,她的欺骗,瞬间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 “我是不会让你逃的,黑翼,给我捉活的。”他缓缓仰着头,把她眸中那一抹灰色看在了眼里,心中更是恨到了极点,如果他死了,她是不是也要为他殉情了,月华的光反射到了他的眼眸里,他的眼中尽是比地狱修罗更血腥残酷的决绝和残忍,令人生出发自灵魂的恐惧很寒意,双手狠狠一拽,也不管她到底痛不痛,拖着她就往殿内走去,她的手痛么,能比得上他的心么。  “若若。”看着她被抓走,白慕云唇中虚弱地吐出她的名字,因为这一分心,身上又挨了一刀,原以为幸福就在眼前了,却没有想到,那样的快乐,就像是湖面的月影,在他以为要靠近的时候,却原来根本是不可及的,安兮若却是听到了那声呼唤,她艰难地扭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却换来南旭日更加粗暴地拽动,没有人看见黑暗中,她突如其来的泪水,一点一点的滴落下来,寒风呼啸,一下子就吹干了她的脸。    第173章  转角,消失不见,白慕云看着她被一直拉着,踏入了繁花似锦的宫中,被外面的草长莺飞给遮掩住身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雪地里,一串凌乱而纤细的脚印,沉重的悲伤,如浓重的乌云一般遮天蔽日地向他袭来,明明之前还手牵着手的,却不知道,亲密过后,就是分开,她最后回望的表情,逆着光,他居然没有看清楚,血,越滴越多,头,渐渐昏沉起来,最后几乎只是机械地拼杀,他知道,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 “暮云。”一道熟悉的声响忽然在他耳边唤起,蒙面而来的南恨天实际上已经在外面观望了很久了,那夜之后,白慕云的身影又如同水蒸气一般在京城里蒸发了。只是,多年的交情,就算是他心系着找到若若,也没有忽略掉那夜他眼中浓重的忧色,更何况,暮云对若若的用心,他从小就能感觉到的,那么一个若若摔了一跤他更疼的人,会把若若孤零零的留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么。  冷静下来,越想,疑点越多,翻遍了京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网,最近,只有一个地方没有找过了,那就是皇宫,没想到,几经转折,倒真是打听到了禁卫军中来了个新人,他这两日一直跟着他的,直到刚才……  那一刻,看着他们两两对望,眼中都是情深意重,那一刻,他只觉得呼吸都重了,心中泛起一股似酸似甜的滋味,恰若半熟的梅子,夜色朦胧中,荷花池上弥漫着雾气,透过淡淡的雾气,他恍恍惚惚的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心中蓦然一痛,他知道,他真的失去她了,那样的伤害之后,就连让她找一个原谅他的理由都是艰涩万分的,还怎么能要求她回来呢。  只是,没有想到,暮云居然骗了她,他和若若在一起了,却骗他……他想恨的,可看着那个对若若比他温柔比他用心的兄弟时,所有的怨恨,都如同失去了根基的浮萍,长不出水面了,是他自己的错,错把懵懂的恨算到了她的身上,错到明明知道自己动心,却还是苦苦压抑,他还凭什么说爱她。  平息了好久,他按住腰间的剑,迟迟不敢攻下去,那些黑翼都是好手中的好手,皇上的直系护卫,功夫暗杀都是一流的,他要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不然,非但救不了暮云,他自己也难逃。  等到白慕云受的伤已经很重了,而黑翼已经渐渐放松了攻击打算捉活的的时候,一支冷箭传树而出,直射入他们的战团。  “走。”在黑翼身形错乱之际,一把石灰从天而降,而南恨天已经搀扶住了白慕云,两人对视一笑,忽然又想起了那日在临淄的时候,他冲过千军万马来救他的时候,他们这对兄弟,也算是共患难了。  “还能走么?”他身上的伤真的很重,就连呼吸也都重了起来,南恨天只觉得自己扶着她的手手心一片滑腻,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白慕云的血。  “得靠你扶着一把了,恨天。”恍若浑然不觉伤痛一般,他轻轻淡淡的说着,身上的伤早就没有感觉了,因为,心中有一处更痛,他别开脸,不敢去望那座夜色中庄严的宫殿,怕一个忍耐不住,就会冲进去把若若带走,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需要忍耐,他的黑眸中沉淀着深沉的痛,看着南恨天往黑翼中扔下一个烟雾弹,借着浓烟滚滚的掩映,两人飞快地按着先前定下的路线逃脱。  “恨天,我知道你很多都想问,只是,我现在没有时间回答你。”一出了皇宫,白慕云看着南恨天欲言又止的神色,仰头望着血一般的夜色,回望着身后的宫殿,忽然开口说道,红板桥头,淡月映云,杨柳依依,整个宫殿,在这样的夜色笼罩中,散发着挥之不去的哀怨,就是这冰冷的红墙绿瓦,生生锁住了若若和他的明天,生生折断了若若稚嫩的翅膀。  “我知道的,暮云,你和若若在一起了吧。”他轻轻的笑着,笑容看起来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叫人看不真切,白慕云一愣,随即明白了,刚才他既然能在宫里把他救走,想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 “恨天,关于这件事,我只能说抱歉了。”朋友妻,不可欺,是他从小读的圣贤书里面的道理,当他知道恨天也是喜欢若若的时候,他真的是决定放手了,错了的位决定还原,就算是只能做一个默默守候的哥哥,看着她的笑靥也是几号的,只是,当她受尽了伤害,他犹豫彷徨后终于决定带她走,当她鼓足勇气放声喊着白慕云,我喜欢你的时候,他就再也没办法回头了,再也没办法压抑住他内心的感情了。  “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南恨天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凄厉的撕心裂肺,沉默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的说道,对于这件事,他无从指责,真的要说起来,错的人倒是他自己。  “没事的。”白慕云看了下自己狼狈的伤痕,神色淡淡,他现在要赶快换一身衣服,至于这伤,并不是什么大碍,他的时间很紧迫,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诶~”南恨天看他就这么走了,张口想要叫住他。  “恨天,如果可以,想办法照拂一下若若吧,我这些日子,恐怕要离开京城了。”白慕云忽然停下步子,低低地说着,眸中闪烁着坚毅,他们的爱,就像是两只迷茫的小兽,在无边无际的森林里徒劳的寻找出路,最后才发现,根本没有出口,只是,没有出口,他就挖出口,这些日子潜伏在皇宫,他倒是得知了一个秘密,若是好生加以利用……虽然艰难险阻,可也要拼死试一试。  “那是自然,只是,你要去哪儿呢?”南恨天肃容,那是若若啊,他怎么可能不管呢,只是,看着白慕云的背影,一身血衣翩然,那般的孤寂,那般的决绝,他忽然有了不安的感觉,只是,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复,白慕云强撑着用了点轻功,消失在街角,不能跟他说,不能让他也跟着犯险。   第174章 藏凤宫里,所有的仆从都被赶到了外面去,即便是如此,他们也能听见殿内隐隐约约传来桌子推到瓷器碎裂的声音,越发人心惶惶了,幽蓝看着禁闭的屋子,淡定的眸中,有了缕缕哀伤,而倩儿垂着头,一抹阴冷的笑意埋藏在了眼底。  “若若,你猜,现在外面是怎么一个状况了呢?”南旭日靠近她,温热的吐息,落在她脸上,微微的痒,带着酒味扑鼻,让她觉得更加害怕,喉咙也干干的。  安兮若的心蓦然一痛,云哥哥他……就算是不懂得武功,也知道刚刚那样激烈纠缠的身影中,云哥哥已经落了下风,不然,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能分心对她说呢,而且,缠斗的越久,精力消耗,剩下的结局……一想到这个,她就只觉得血直冲脑门,几乎就要痛死。 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面颊上,让她跟着一抖,他模糊的话语传进了她的耳里:“你放心,朕既然让黑翼留活口,你的云哥哥就死不了的。”  说话间,他的唇已经滑到了她的粉唇边,让她想要逃开,只是,南旭日又岂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安兮若只觉得她手上一痛,竟是被他突然加重了力道,牢牢地箍紧了她的手指,十指连心,那样尖锐的痛,好像穿越了一切,直钻到了她的心底。  两人唇齿相依,那般淡淡如菊花的清香味让他有了一种上了瘾的痴迷,深陷其中,甘于迷醉,然后,卡在心里的那一根刺,却扎的愈深,扎的他心上鲜血淋漓,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素雅容颜,清澈如湖水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依稀还带有之前哭过的红肿。  他一直都是那么怜惜她,那一次临淄去,知道她喜欢莲花,就让花匠不分昼夜研究出了能在冬季绽放的莲,只为了博她一笑;她纯洁的如同婴孩的眸子,那么清澈,污浊的后宫不适合她又如何,他的后宫只有她一只独放,为了她,废了三宫六院又如何;她不喜欢那些虚礼,就连宫女也不让自称奴婢,他也陪着她,什么皇帝什么朕,通通抛弃,在她面前只有朝阳,她一个人的朝阳……  没想到,一切的一切,换来的确是欺骗,看着她痛苦地扭着黛眉,那份不敢和愤怒,如地狱之火燃烧了他的眼眸,他以为他真的找到了温暖,听着她软软糯糯的叫着朝阳的时候,只觉得,所有的盛世烟花在他面前齐齐绽放,只是,当看着她和白慕云携手要逃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才懂得什么叫作绝望,什么叫做破碎,他把一颗心完整的送上去,而换来的确是践踏,烟花盛放之后,是更加的黑暗,因为,看过了光明,所以,更加的厌恶那样的黑暗。  “你也知道痛么?”记忆深处的爱还是那么浓烈鲜明,却原来只是他一个人的小丑舞而已,心中有什么变成了灰,一寸寸死去,他双眸如利剑,死死的盯着她,强烈的仇恨抽丝剥茧般迅速生长,这几日他抱着她的时候,他以为他并没有完全被世界摒弃,至少还有她,其实,他早就已经被抛弃了。  酒劲涌上来,他的眼眸越发血红,那样的血色,浓重的如同日出的烈日,红似火,既是浓烈的爱,也是绝望的恨,有时侯,爱,恨,只在一线之隔,火红灼灼燃烧着,是让人毁灭的颜色。  他紧紧地搂着她,那么紧,心中越发躁动起来,她是他心中的一泓温泉,他如何能放开她独自忍受孤独呢,她是崖边的坚韧的空谷幽兰又如何,就算是摧毁她也不要放手。  “若若,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他一字一句,从含笑的唇边,紧咬着的牙齿缝间迸发出这句话,那样的寒冷,比这寒冬腊月的冰雪阴风,还有阴冷肃杀,不待她反应,他俯首以吻封缄,火热霸道的吻坚定执着地印在安兮若的唇上,夹杂着他的绝望和决绝,犹如是毒药一般,越吻,便越上瘾,欲罢不能的一而再再而三辗转停留,心底,忽然升腾起一种疯狂,她是他的,她的身心都是他的。  “你放手。”安兮若这才感觉到了害怕,这些日子来,他顶多也就是浅尝而止,对她偷个吻而已,这般的炙热疯狂,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心中的恐惧如同泛着涟漪的池水,一圈圈扩大,有泪,从她干涸的眼角缓缓滑落。  “我说过的,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下坠,你怎么就是不乖,要逃呢。”他却还是在笑,却是冷冷的,那样阴鸷的语气出口,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一下子抓住了她,他用自己的唇,霸道地吻着她,那甚至已经不算是吻了,只是一种野蛮的宣泄,有咸咸的味道沾在了他的唇上,那是她的泪,这样也好啊,她的泪,至少这次,是为了他流下的吧,心中升腾起一种报复的快~感。  安兮若此时已经是怕到了极点,拼命想要摆脱他,却挣扎不脱,衣料在他指尖崩裂,化作碎片,冰凉的空气让她瑟瑟发抖,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恶狠狠地就像是地狱修罗,那眼中细碎的冷冽寒光让她心惊,她好像是掉入陷阱的小兽,怎么都挣扎不掉。  “你是魔鬼,你会下地狱的。”她拼命地哭喊捶打他,却是一点作用也没有,两人之间强烈的力量反差让她心中升腾起了巨大的绝望,几乎是尖叫着,这句话划破了室内的浓重,直刺入他的耳里。  “我以为……我早就在……无间地狱了。”他把她紧紧桎梏在身下,温柔地,嗜血地说着,那眸中,是一种暴戾而哀恸的奇妙情绪。  第175章  安兮若只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梦中不管她怎么哭泣,怎么哀求,都挣扎不开,身体的疼痛和心里巨大的恐惧同时吞噬了她,绝望像是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灭顶,万劫不复。  这一夜做了一宿的梦,梦里景象凌乱,抑或是,她不敢去回想,那般的绝望,那般的冰冷,叫嚣着,她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拖着,无论怎么抗拒,到最后只能一步步,朝着万丈悬崖深渊处走去,死无葬身之地。  那样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冷静的让人发抖,为何她已经紧紧捂住了耳朵,还是无法遮挡呢。  “若若,不要逃……”男子抬起她濡湿的一缕细发,冷峻的神情里,那双凤眼恍若附了一层魔力,将她紧紧虏获,他缓缓地勾唇而笑,邪音漫起:“陪着我,一起在地狱里沉沦。”  ……  她宛若被鬼魅缠住般,大汗淋漓,这是梦,这只是梦啊,她安慰着自己,秀眉在梦中也紧紧纠结在一起,她在害怕,在发抖,怎么会做这么恐怖真实的梦呢,只是梦,睁开眼啊,睁开眼,就能看见云哥哥温暖的笑了。  使劲,再使劲……  “呀~”她终于睁开了眼,明晃晃的阳光细细洒下,这个冬日竟然接连一个又一个的艳阳天,可是,她却觉得从所未有的寒冷,头顶上还是一片深红的幔帐,她忽然笑了,可惜笑得凄楚,笑得惨淡,让人闻之只觉得悲伤到没有眼泪,原来,梦境并不只是梦境,当她以为的噩梦醒来,当黎明打破黑暗时,她仍旧是孤零零一个人独自挣扎在黑暗的地狱,没有云哥哥,不是他们山谷的小屋,她看着床幔上轻轻摇动的珠帘,眼角泪痕蜿蜒。  “娘娘。”幽蓝看着床上的一堆狼藉,还有她露出手臂上点点的青紫,忽然,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  “我说过,我不是…娘娘。”她有气无力地说着,被子下的手使劲地握着,长长的指甲已经扎进了掌心,那一根惨白的指节,在锦被的映衬下,越发凄凉。  “娘……”幽蓝看着她煞白的脸色,那么白,恍若是雪地里皑皑的白雪般,心中对她所有的怨恨纠葛,忽然间就如同失去了根基的杂草,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有晶莹的泪珠,滚滚从眼角滑落。  “给我准备水,我要沐浴,准备很多的水。”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看着上面耻辱的痕迹,她咬着唇,嘴唇似乎要凝出血来了,怔了一下,她几乎是疯狂地,使劲的擦着那上面的痕迹。  没有用的,就算是她柔嫩白皙的肌肤已经被擦红擦破了,那些青紫依旧是那么的触目惊心,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  “娘娘~”那样疯狂的行径,让幽蓝惊慌了眼,她下意识地上前去,抓住了她继续肆虐的手,低低的哀叹着。  “给我水,快给我水,我不要看见这些,我不要……”那般用力吼出来的声音,粗噶而喑哑,昨晚的嘶吼,已经让她的声带受损了,出口的,恍若是锯子锯木头的声音,不再是如涓涓细流般欢畅明媚的嗓音了。  “好,娘娘我马上就去,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幽蓝含着泪应着,好不容易,才看到她停了下来,虽然没有对她的话回应,但是她现在一动不动,扒在床上的她,仿佛已经失去了半条性命,置若罔闻地看着窗外,她有些担忧的出去叫人抬水进来。  好冷,好冷,明明殿内几个暖炉熊熊燃烧,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环紧了身子,她的心,如同在冰雪地上放着,透心的严寒,她只是咬着唇,一下又一下,机械地擦着手臂,知道鲜血涌出来,遮盖住了淤青,唇瓣,已经被咬的鲜血淋漓。  温热的水,浸泡着她的身子,那么的温暖,那些污垢和痕迹,就在水中渐渐的散去,她缓缓地将自己滑下了水中,闭着气息,直到胸中气尽,濒临窒息的那一刻,她的唇瓣勾起了一抹笑意,隐隐似乎回到了幼年,她坐在秋千上,啃着云哥哥买来的糖葫芦,一下,又一下,秋千荡漾的好高,她的心也跟着飞上了云端,嘴里的糖葫芦好甜,一直甜到了心底,那样的甜腻,如今回忆起来,竟然有些记不得了,只知道就是很甜,很甜……  “娘娘……”一直在屏风后面等着的幽蓝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了,心中越来越觉得不对,一进去,就只看见乳白水雾蒸腾的浴桶里,乌黑的发丝如同海藻般在水面上轻轻飘荡,她心中大骇,慌忙地把她捞起来。  “咳咳。”呛出了好大一口水,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般,那样极致的绝望痛苦之后,蓦然涌至的湿漉漉的空气让她大口大口地吸起来,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她呛得鼻子也红了,声音更加嘶哑了,看着幽蓝,淡漠地说着:“为什么要救我?”  那样一缕飘渺如烟的声音,在热腾腾的水汽中氤氲,消失,恍若她根本没有说过一般。  “你先出去吧。”不等幽蓝开口,她又继续说道,看着她依旧是担忧的目光,她唇角轻扯:“你放心,我不会再死了,那样的窒息,我还不想再领受一次。”  如果能死了多好,刚才那一刻,几乎就可以了,死了,一切耻辱都会远离自己,只是,被幽蓝救起来的时候忽然想起,以前,幽蓝和小竹对她这般的好,要是她这么死了,只怕会连累幽蓝了。  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原来,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就是,明明是想死了,却还这么清醒的活着,忍受着那比凌迟还要痛的痛。  第176章   好久,仿佛浑然不觉寒冷般,等到水都再也没有一丝热气冒出来的时候,安兮若才缓缓起身,幽蓝慌忙给她穿上厚厚的锦服,之前被热水蒸腾起的一丝血色,在这样的冷水中跑了半天,她的唇瓣已经是一片乌青了。  殿内很是安静,只有劈啪作响的火星声和偶尔呼啸进殿内的呼呼的风声,幽蓝想要起身去关了窗户,被她用眼神制止了,只能叹息一声,跪侍在她身边,将她乌缎似得长发掬起,用柔巾轻柔的拭去上面的水分。  她盘腿坐在偌大的绒毛地毯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梅树。  又有新的梅花开了呢,那红艳的花点缀在雪白里,就像是一簇簇小小的花苗,给人带来希望,雪中怒放的梅花,色泽艳丽而铿锵,香味清远而冷冽。  一阵风过后,她嗅着那丝丝冷冽的香味,这样的日子,空旷的殿内就只有她和幽蓝,寂静到,只能听见风的声音,她看着那样美丽的梅花,唇角,忽然微微弯起,好美,好香。  是谁说过的,冬天越是寒冷,春天也就越加近了,希望,就在眼前,其实,只不过是骗人的而已,寒冷的冬天,早就已经冻刹了希望。  这么冷的天,这些梅花居然还敢挣扎着开放,不过是加速灭亡而已,她的眸光转淡,戴上了一丝凄凉和怜悯,看着枝桠上簌簌的积雪落下,瞬间就将初绽的花蕊掩埋,她的眉眼尽舒,不过是如此,就算是梅能傲雪放又如何,不过是顷刻之下,就成了雪中花魂,何必这么累,她淡淡的叹息,眸中是了然的怜悯。  只是,风轻轻而过,积雪一点点抖落在地上,偏偏摇曳的花瓣在越来越少的积雪中露出了她娇妍的粉嫩,居然是完好无损地,傲立在枝头。  她的瞳孔蓦然一缩,唇边的笑意随即敛去,几乎是不敢相信的,踉跄着站起来,撞撞跌跌往前看去,幽蓝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手中还捏着她的发丝,这么一扯,只听见她闷哼了一声。  “娘娘~”她看着手中一缕断发,这么多一起被扯断,那该有多痛啊,她的面色微微发僵,看着安兮若,低低的叫着。  “把那树给我砍了,我要马上看着它砍了。”安兮若却是恍若未觉,她阴鸷地眯着眼,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愤怒燃烧起来,为何她那般努力,却还是只能坠落,而它就能成功呢。  为什么?凭什么?  “娘娘。”看着她脸色不对的样子,幽蓝大声的喊着。  安兮若却只是撑着窗棂,眸中,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 “娘娘~”幽蓝从未见过她这般的样子,有些担忧的又叫了一声。  “我要,砍了它。”安兮若双手抓的指尖惨白,眉睫一颤,浓重的阴影旋即覆上,她低低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冷风呛入口中,她捂着唇,低低的咳嗽,一声一声,接连不断般,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般,咳地双肩止不住地颤抖,咳得一直停不下来般。  “娘娘~”幽蓝看着她指缝间一抹嫣红,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 外面的黑翼早就觉察到了这里的动静,神色一拧,匆匆去禀告了南旭日。  浑浑噩噩间,安兮若只是能看着幽蓝把她扶到了床上,轻柔地给她捂好了被子,她此刻只 觉得头重脚轻的,鼻子里也好像堵着什么似得,难受死了,真好,她竟然浅笑起来,就像是黑夜的天空忽然被烟火照亮,病了,也好。  御医很快就来了,严肃地用丝线悬挂诊断了不一会儿,幽蓝就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进来。  “我不喝药。”在她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安兮若已经说出口了,那么的有气无力,殿外的梅花恍惚间开得越发盛了,遥遥的就算是在床上,就算是香炉里面檀香还在缭绕,她也可以闻及到那般芬芳冷冽的香味,幽蓝手中盘子里的青花瓷碗,浓浓的黑色药汁还冒着一缕热气。  “娘娘,不喝药,您身体怎么能好呢?”幽蓝一步步上前,跪在了她的窗边,低低的劝到。  “我说了,我不喝。”她一启音,眸中划过一丝冷冽,瞥见了殿外那个纤细的身影,忽然笑了,那样的笑,却不是她平日里暖暖的,纯纯的笑,宛若染上了一抹妖冶,那般的邪恶肆意,就好像是——皇上的笑,幽蓝呆呆的看着,忽然想到。  “倩儿,怎么不进来呢?”她慵懒地喊着,温柔的声音中,带了淡淡的笑意。  “娘娘,奴婢正要进来。”倩儿听到她的呼唤,面色一僵,慢慢的走了进来,眸中是牵强的笑意,她刚才已经在外面走了好久,被冻的手脚都麻了,乍一感受到殿内的温暖,只觉得睫毛上都凝结了点点水汽,有些心虚,有些害怕,她低低的应着,本以为后妃通奸,她铁定会被皇上废了,没想到,进了冷宫的却是她家的主子,如今,主子去了冷宫,她也没办法离去,只能惶恐地呆在藏凤宫里。  “这半天去哪儿了,看不到你,我还真感觉不舒服呢。”安兮若点点头,轻轻笑着说,只是,眼底却依旧是凝结的冰寒。  “我这不是来了么。”倩儿脑中一转,安兮若对她一直信任有加,如今看这样的架势,一准没有怀疑到她一丁点,也就是她自己做贼心虚而已,一想通了,她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一把拿过幽蓝手中的药碗,面上带了关切的笑意:“娘娘,身子要紧,您还是快喝药吧,这药再不喝,就凉了。”  第177章  “你听不懂我的话么,我说了,不——喝。”安兮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样的凶狠,倩儿的身子几不可觉地抖动了一下。  “是。”有些吃不准她的态度,倩儿端着药起身,就要离开。  “站住。我有叫你起来么?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她直起身子,凌乱的长发迤逦到了腰间,忽然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像是气极了般,她抓起香炉,狠狠地往她身上砸去,倩儿一惊,呆呆的站在那里,手中的药碗哐当一下落在了地上,药汁流的地毯到处都是,而她的额上已经被香炉砸中,有血缓缓的流下。  她捂住头,痛到了极点,却还是不敢动,看着面前有些癫狂的安兮若,心中,竟然升腾起了一种害怕,这样的她,可之前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么,她眼中的愤恨几乎要把她燃烧殆尽。  “若若,听说你不肯吃药。”男子熟悉的声音在外面想起,下一刻,她就看见了那张一辈子都不想再见的容颜。  “咳咳咳”  她又爆发了一次惊天动地地咳嗽,抓着胸前的衣襟,咳得面色煞白,有气无力地趴在床沿上。  “若若,你真的不喝药么?”南旭日蹲下身来,静静的和她对视,他的声音极为柔和,柔和的就像是三月细细的雨丝,只是,却纠缠了迷雾一样的魅惑,他看着面前轻轻合了眼帘的安兮若,那般长长黑密的睫毛轻轻翕动,浓烈的疏离和拒绝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墙,生生把他阻断在她的世界外面。  就算是……病死了,也不愿意和他相守么?  他的面上升腾起一股奇异的哀恸。  “若若,你想死么,好,朕成全你?”觉得是愤怒到了极点,就算是他卑微成了泥土,跪在她面前,也换不来她一顾,全世界都给了他青眼,唯独她却给了他白眼,他眸漆黑如魅,卡住了她的脖子,手上一点点的用力。  好痛,安兮若闭上了眼,任那疼痛,一点一点的侵袭,终于…要解脱了么。  “你休想死,朕只要没有同意,你休想。”他忽然放来了她的脖子,一把扯住她的发丝,对上她宛若冰雪般寒冽的双眸,咬牙切齿地道。  “如果你敢死,那么,朕让她们给你陪葬。”他厉眸划过一边的幽蓝和倩儿,倩儿双腿已经止不住地发抖了。  “还有,你别忘了,地牢里的,你的,云哥哥。”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玻璃碎掉一样,在她心底炸开了,他的眼睛里,是一种她看也不敢看的伤,那是一种怎样毁灭的疯狂啊,她知道,她妥协了,云哥哥在他手里,她真的妥协了。  睫毛轻轻颤抖,她隐忍了半天的咳嗽,终于静静的开口:“我喝。”柔软喑哑的声音,像是风中的枯叶,随时都会凋零,不复存在,那双清透的水眸,一瞬间冻结成了利刃,游走着沁人肌肤的寒气:“只是,药被她打倒了。”  纤纤细细的手指儿,缓缓地举起,对着了倩儿。  倩儿脸色刷的一下,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膝盖一软,就这么跪了下去。  “*****才,主子的药也能洒的么?”南旭日拧了眉头,在倩儿的哭声中,厌恶地给了她一脚,挥手让小景子把她拉出去了。  “她会怎么样?”幽蓝慢慢去厨房拿药,忽然听见安兮若轻轻的语气。  “乱棍打死如何?”南旭日的狭长的黑眸中,满是邪魅,看着她冷漠的脸色,魅惑的说道。  幽蓝的手搭在门环上,等着安兮若的出口求情,却只是,沉默,一片沉默,让她的心坠到了谷底,就算是倩儿平日里有些骄纵,也不至于如此啊,她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奇异的哀痛,想着小竹明媚的笑颜:“幽蓝姐姐,娘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终究是,在这后宫的染缸里,也被污染了么?  “红梅开的好美。”她低低的说,仰望着窗外的梅花,耳边仿佛听见了倩儿的哭嚎,看见了倩儿身上绽放出点点红梅,落入雪中,染红了雪水,虽然她没有动手,倩儿却是因为她的话而死,她的手不再是干净的了,这样一想,神色忽然哀伤起来,只是,倩儿,她该死。  昨晚那样的哀痛,几乎摧垮了她,只是,她却如同坚韧的荆棘草,依旧瑟瑟在冷风中,哀到了极致,痛到要死,脑子反而清明了起来,如果她现在还不明白的话,那她可就真正的是天字第一号笨蛋了。  那天的计划,天衣无缝,为何却是步步纰漏,如今仔细回想起来,才知道,之前的她完全被出逃的欲~望蒙蔽了双眼,云哥哥根本就无心涉足官场,更别说什么皇族了,哪里能救得了什么倩儿啊,那天,云哥哥看见倩儿,还投向她感激的目光,分明只是感激她照顾自己而已,而后面一切切,她愚笨的跟着倩儿设下的套跳下去,她忘不了,那晚云哥哥身上的伤痕,那一蓬蓬血花,就这么溅落在雪地里,那样的红艳,痛入骨如髓,她害的云哥哥受伤,如今更是落入眼前的暴君手里,她死不足惜,而她,也情愿背负这个罪孽也要让她死。  “若若想去看更美的血染红梅么?朕带你去看,晚了,可就完了。”他听罢,眉峰一挑,神情极为复杂,那双眸子中,已经不是他痴迷的清澈和无暇呢,她也在渐渐的,变得和他一样,只是,变吧,一起坠入地狱也好啊,他心中有些疯狂的兴奋,只是,却也填充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浅伤,他也不知道的,究竟是为何?  “疯子,你是疯子。”她使劲一推,南旭日触不及防,松开了她,她低头试了满颊的泪,只是无论怎么拭,那样如绝提洪水的泪,根本就止不住,哽咽在喉咙里划开,像是要撕裂般:“我讨厌你,更讨厌……我……”  这样残忍的自己,居然笑着让一条生命葬送的自己,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她泪痕密布,发钗微乱,看上去是那么娇弱和狼狈,南旭日只是紧紧地凝视着她,紧紧拽着她的手,他知道,她需要发泄。  第178章  “哎”幽蓝端着撤下的食盘,看着几乎原封不动的食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两日,娘娘是喝药了,御医开来的药也是一口就饮尽,那样浓黑的药汁,闻着都是苦涩难忍的,她却恍若未觉般,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喝完,神色也没有一点变化,恍若什么都没有放在心上般,就寝用膳,一一照办,只是,胃口却是极差,就算是御膳房不断变换食物,也还是勾不起她的一点食欲。  “吃过了么?”外面的转弯处,幽蓝脚下一顿,差点就撞上了转角处的南旭日。  “皇上。”她端稳了盘子,低眉顺眼地叫道,抬眸,看着他面上沉沉不辨喜怒,低低的说着:“娘娘这两日胃口不好,除了勉强喝小半碗清粥,用不下别的。”  “恩,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南旭日的实现落在了她手中的托盘上,停留了片刻,挥手让她下去。  雪,似乎又开始飘飞了,她将脑袋靠在铜床边上,遥望着长廊,那样一排排有序地挂着的大小不一的宫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喜气的红色,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带着一点点暖暖的红晕,却丝毫不见一点暖意。  真快啊,就快是新的一年了。  她的眼眸中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烟云,隔着迷离的灯光,越发教人看不明白。  “若若,今日可是除夕呢。”月色如花洒落在他修长的身影上,雪白的衣裳在夜色中摇曳,淡淡的,不张扬中却有着摄人心神的姿态,他轻轻的笑着,走近她,拥着她纤细的腰肢,随着她的视线一同落在外面。  她没有开口,只是,随着他的靠近,尖细的指甲一点点没入掌心,带着点点刺痛,分明是无声的抗拒。  南旭日却是没有觉察到,伸手小心翼翼地给她系好披风,他的眸中带笑,温柔的气息潺潺流动,不由分说,起身抱着她,低低的喃喃:“若若,朕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 忽然觉得,现在真的是冬天了,周围都萧条的厉害,落叶铺在了雪地上,廊角下幽暗的宫灯在风中无力的摇晃,她有些怔忪,望着那些残花枯枝,眸中落寞涌起。  “若若,你看。”南旭日的严重笑意潺潺,似乎带着一点小孩子讨喜的殷切,随着他的手指一点的地方。  “—啪啪啪—”  几声此起彼伏的声响过后,缤纷的色彩划亮了黑夜,烟花飞舞,竹影婆娑,绚烂的有些不真切了。 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仰着头,呆呆的看着天幕,侧颜娴静而美好,南旭日就 这么偏头看着她,幽暗的光将她的身姿拉成一片朦胧的幻影,美丽又飘渺,他臂弯的力气不觉沉了沉,似乎想把她融入骨血之中一般。  “若若,若若—”他情不自禁地叫着,声音又柔和又低沉,好像是酒巷子里醉人的香气,引诱着她沉沦:“给我一个机会,好么?”  今夜本该是和大臣们把酒言欢,只是,想着她不喜欢热闹,唯恐惊扰了他,他也就把历年的夜宴取消了,收集了那么多种烟火,只为了在看到这样美丽的景色时,她的眼中能染上一抹笑意,如果她开口,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给她摘来。  “若若~”他低低的喊着,似乎叫着她的名字,就能感觉到幸福一般,呼出的热气已经呵到了她的面颊上,温热的气息,暖暖的,让她忍不住想要打喷嚏。  低沉的嗓音想要蛊惑着她,就在他滚烫的唇瓣还差一点就要压上她冰凉的额头时,她猛然惊醒,一把推开了他,自己挣扎了下了地,这些时日的缠绵病榻,她已经好久不曾下地走路了,这么一站,只觉得脚都是软的,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 又一声尖锐的叫响,之前的烟花已经湮灭了,而新的火花又重新呼啸着直冲黑夜,痛苦地炸开,一瞬间的绚烂过后,就什么也没有了,就好像,她和云哥哥一般,以为是幸福了,却不想,暴风雨过后,从里到外都摧残了,就好像飞不过沧海的蝴蝶,最终淹死在了海里。  一阵寒风过后,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 “若若~”南旭日心疼的叫着,这声音近在咫尺,让她不由得睫毛微颤着仰头。  面前的这个人是御国的皇,有着帝王之尊和睥睨天下的神情,他爱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浓烈,如同烈火,誓要把她烧死,就因为他爱她,所以,就要霸道地要她也爱他么。  “早就想……”她喘息着走到他面前,扬起手,在他的脸上重重地打了过去,清脆的巴掌声,是她用尽全力的结果,打得他侧目,打得周围的树木也忍不住轻轻晃动。  “早就想…打掉你的虚伪了,说是要我给你机会,可是,我自己有机会么,我有选择的余地么,就算是不给你,你是皇上啊,一座宫墙,就可以把我锁住。”她笑了,缓缓的靠着墙说道,有泪,一点一点,濡湿了她的睫毛,她恨他,她认识的朝阳已经死了,那个会笑着贫嘴,会带她出去游玩的朝阳,会在阳光下对着她扬起微笑。  只是,那一夜的哭泣哀求,那一夜的狂风暴雨般的掠夺,她和他就算是坐在一起都觉得难受,那些最初的温暖欢笑,已经被遗留在了月色中消散成灰,再也找不到一点零星了。    第179章 烟火一蓬蓬地在空中炸开,划出绚烂潋滟的弧度,将黑丝绒一般的天幕,割裂成琉璃的碎片,在无数烟花凋谢和盛开的瞬间,她只是凝望着,看着人间绚烂到极致的色彩,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最美丽的景致。  然后,就是沉寂,她的心,也随着这漫天的烟火一起沉寂,一起死掉了,拢了拢披风,她一个人默默地往藏凤宫走去,不想再看下去,更不想再面对他,强装起来的坚强,在转身的刹那,就已经消退,眼泪,倾泻而下,一发不可收拾。  “啊!”南旭日一拳头打在边上的梅树上,任由那扑簌簌的冰凌子落入他的身上,任由受伤嫣红的液体缓缓滑下,花,残了一地,冰在脸上融化,是钝钝的痛,是无言的伤,脸上还是火辣辣的,只是,却没有他的心痛,她悲凉的话语,宛若利器一刀刀割开了他的心头肉。  “若若,恨吧,只要你,不离开。”寒风过后,她犹如枝头瑟瑟发抖的树叶,风声凄厉,裙角飞扬,阴沉闪过他沉寂的黑瞳,他低低的说,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用他最痛恨的皇权,却锁住他心爱的人,生生折断她的翅膀,以爱之名。  他的心,揪成一团,揉碎般的疼痛,只是,他却不能去告诉她,他的难受,不能开口,不能出声……  “若若,我难受—”  ------------分割线-----------------  那夜回去,安兮若就又病倒了,就连床也不能下,药是喝了一碗又一碗,苦苦涩涩的中药味弥漫在寝殿里,就算是终日燃着凝神息气的安神香,也掩盖不住那样的药味,她看着乌沉沉药汁里面那个小小的自己,有泪水,一滴滴落在了碗里,溅起了一圈圈涟漪。  只有云哥哥才知道,她有多么讨厌这些药,所以,也只有他才会温柔地抽走她手中的药碗,温柔的声音宛若风过竹林:“若若,咱们不喝了。”只是,现在,云哥哥不在她身边了,而她,也已经渐渐尝不出药的味道了,唇舌都已经麻木了,那样的苦入骨髓,已经是,失去了知觉。  “幽蓝,已经是春日了吧。”终日缠绵病榻,她的床也搬到了窗边,一推开碧纱窗,便可以看见湖中荡漾的月,水纹细碎,荧光迭起,不知什么时候,柳枝已经抽出了绿芽,点点新绿点缀在干枯的枝干中,显露出了点点生机和希望。  “是的,娘娘,已经立春了,御花园的桃花已经打了花骨朵了,娘娘快点养好病,还能赶着第一枝桃花的盛放呢。”幽蓝收了喝完了的青瓷碗,看着她犹望着外面出神的眸子,开口说道,希望着能让她开心点。  “好久没看到小竹了,她娘亲的病也还是没好么?”黑夜里面,淡淡的风声透过柳枝的空隙飘进人耳里,就好像有人在轻轻啜泣。  “小竹…是啊,她还在家中照顾她娘呢,娘娘可是想她了?”说道小竹,幽蓝的眸子忽然黯淡了一下,随即淡笑着说着,只是,端着盘子的手却在不由得颤抖,那个如花般的少女,由着稚嫩笑容的女子,会追着她叫幽兰姐姐,一双眸子清澈明媚,藏不住一丝无垢的小竹,已经不在了好久了。  “想她,只是,却不想她进来了,就在家里陪着她娘亲也好,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平平淡淡生活,也是好的,这宫里,能不沾染,就不要沾染了。”她沉默了片刻,低低的说着,那样一个悲伤的侧脸,那样的表情,难过的就像是一张朦胧的水墨画,似乎下一秒所有的颜色就将褪尽,幽蓝却是听到了,鼻子一酸,差点就落下泪来,却又只是狠狠地压抑住自己,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淡然。  这个夜晚,皓月当空,如因似水,光滑铺洒了,亭台楼阁掩映在树丛间,幽美恬静,可是这晚,她却是不知道为什么,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远处有渺茫的笛子声随着风声传来,她的心一紧,那是云哥哥的笛子,忽的翻起了身子,坐起来听的时候,风声飘渺中,已经寻不到曲子的一点踪影了。  是自己幻听了吧,她苦涩的笑,有滚烫的泪珠,在她出神的眸子中兀自滑落,落在面颊上,倏地冰凉,一股恻然的酸涩,从胸间袭上,呛得满鼻酸涩。  毫无预期的,门突然一响,她慌忙躺了下去,闭上已经装睡。  “今儿个气色倒是好多了。”南旭日抚过她凝脂般的肌肤,勾唇浅笑,亲啄了下她干涩的唇,她只是屏息凝气,不敢露出一点松懈,这些日子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她跟着心情也舒畅了一点点,却原来,他都是晚上来的。  “娘娘一直按时吃药的。”窗外,有低低的声音轻轻飘进来,宛若一线烟雾。  “恩,做得很好。”南旭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湿湿热热地灼在她的耳边。  “她的身子怎么样?”假意轻轻翻身,远离着南旭日的气息,不经意间听到外面的人恭敬地劝道:“娘娘身子很好,皇上还是回去休息吧,每日这么守着娘娘,您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 “无妨的,要是她醒着看到朕,只怕又要恼了,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朕。”他顿了顿,忽然开口说道,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瞳底有一丝璀璨的光芒。  “若若,朕会把世上最好的东西捧到你面前,朕会千方百计地宠你爱你……”这句话宛若被覆了魔咒,软软地在耳边萦绕,自从知道了医给他的喜讯,他那一双深不见底的幽眸,这些日子都是闪烁着希望的璀芒,唇角愉悦的勾起。  他们低低的话语,她迷迷糊糊中,却是听懂了,宛若是地狱深处传来的夺命音,顷刻之间,把她的信念焚烧殆尽,好冷,仿佛是痛到骨子里的冷,她轻轻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在了枕头下,夜里静悄悄的,她很想不哭的,可是全身的液体似乎都化成了泪珠,一颗颗地滑落下来,濡湿了枕巾……  第180章  “娘娘~啊……”幽蓝端着热水小步地跨进来,冷不妨看到安兮若的样子,她整个人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手中的水盆再也无力端起,就这么哐当一下,落在了地上,热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她却恍若未觉,一双眼睛盯着她,一时之间,竟是手足无措了。  偌大的床上,安兮若娇小的身子直直的躺着,身下,是妖娆的红色液体,缓缓地浸透了粉色的床单,宛若绣上了张扬摇曳的曼珠沙华般,浓烈的颜色中,有着惨烈的绝望,乌黑如流水潺潺般的发丝,被汗水濡湿,散乱在枕巾上。  “娘娘,您这是……”她踉跄着奔到她的窗边,看着她在腰际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腰带,而她纤细的手,还抓着腰带的两头,用力地骨节发白了。  “幽蓝,你其实知道的是不是?”她全身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看着靠近的幽蓝,只能微微的喘息着,双眸之中,是聚不起的迷茫,还有怨怒。  “娘娘,您快松手啊。”幽蓝早已经泪流满面了,她伸手去掰开她的指尖,她抓得那么用力,指甲已经深深刺入她的手心了,黯淡的血迹在掌心积聚,就算是此刻已经脱力了,却还是难以扳开:“娘娘,再不松手,就枉送了一条性命啊。”  几乎是吼出来的,她使劲地掰开她的手,把腰带松了下来,拉过一边的被子,给她盖的严严实实,外面早有侍从听见了动静,不一会儿,太医院的御医们就全都赶过来了,幽蓝被挤在一旁,看着那样红艳的血,恍惚中,和小竹身上的血液重叠,她眸中的冰凉再也承受不住,一滴滴顺着面颊滑落。  “若若,你居然这么残忍……”身后有人冲进来,上前一步,一双锐利的凤眸此刻一片血红,紧紧地盯着床榻上的她,他的声音,比初冬的雪还要寒冷,眸中是凝结的怒气。  “呵呵,我恨你,所以,我要打掉这个孽种,因为他和你一样,他是孽种……”安兮若却是笑了起来,只是,眼角的恨意挣扎着随时要破茧而出,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着,颤抖的身子,如同一只受伤的蝴蝶,脆弱的随时可能枯萎。  “御医,给朕把她治好,朕是恶魔又怎样,朕就要你呆在恶魔身边,不能逃脱,逃也逃不脱,这个孩子……朕一点也不稀罕,不稀罕……”晨光熹微,他的脸色却是越发狠戾,乌沉沉如同黑云压顶,紧抿着的春,潋滟的,仿若是垂死的蝴蝶,邪魅的嗓音,压抑着痛苦,低低的说着,甩袖转身就离去。  他走的那样快,生平第一次,他软弱的不敢留下来听御医说,那个孩子已经死了,那么多鲜艳的血液,一路灼烧着进入他的五脏六腑,若若,她好狠。  原以为就快要得到幸福,却没想到,她残忍地将他的美梦打碎,她的恨意就像是边角锐利的碎片,将他的心,一点一点凌迟,明明幸福就在眼前,却终究是如同流沙一般,瞬间流失掉,他踉跄着奔向御书房,初升的朝阳如此刺眼,让他的凤眸有了陌生的液体。  等到御医们给她灌了好多苦涩的药物,安兮若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腹部钻心的痛,一阵又一阵,传到了她的心脏,瞬间,痛彻心扉,她唇角轻勾起,这样的痛楚是那么的熟悉,是又提醒着她,失去了么?  她呆呆的看着她双手的血液,浓浓的腥味在鼻尖弥漫,那也是她的孩子啊,和她骨血相容的孩子……的血,眼角,抖落一串冰凉,身子更是颤抖的厉害,那双血手缓缓地抬起,伸手捂住了她的面容,她不知道她是否哭了,只听见,有压抑痛楚的啜泣,从指缝间传来,听着,就已然心碎。  泪,和着血液流下,是血红的泪! ----------------分割线----------------  “皇上,娘娘的孩子抱住了。”御书房里,所有的帘子都放下了,而南旭日蜷缩在龙椅上的身影,看起来越发显得孤寂,寥落,小景子看着,忍不住心头一酸,故意大声的说出来。  “你说……你是说……”南旭日猛地抬起头来,那双黯淡的凤眸顷刻间光芒潋滟,异彩大放,身子,已经弹地离开了龙椅。  “皇上是要去看娘娘么?”小景子看着他的动作,有些迟疑地问道,堵在喉咙里的话,却不知如何说出来,医说了的,这才娘娘失血过多,身子已经处于极限了,那个孩子,能保住已经是天大的万幸了,只是,如果看到皇上,她又激动又伤神的话,只怕是……只是,这话,他又如何说出口呢。  “朕,不去了。”他眸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拿起了一边的奏折,上面写的什么,压根没有入他的眼,他现在,于若若几乎是最大的仇人,什么时候,她已经,如此的恨他,恨到一向善良的她竟然狠得下心肠对自己的孩子下毒手,这种绝望和怨恨相掺杂的感觉,就像是毒药蔓延了全身,让他几乎窒息。  天色从清晨的明媚,到了午后的骄阳似火,然后是傍晚的暮色四合,到最后,天边的光色一点点地黯淡下去,归为沉寂,她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躺了一整天,不知道自己睡着没有,只觉得眼前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独自悲伤,久久的,意识都模糊了……  第181章 “娘娘,吃东西吧。”幽蓝看着依旧是迷茫着的安兮若,放下了手中的食盘,缓缓走到她的床边,昨日,她已经一口东西都没有吃了,再这么下去,她眸中染上了一抹忧愁,心,抽痛得厉害,昨日御医说了,娘娘这次能够保住胎儿,已经是十分的凶险了,要是在绝食下去,身子又如何能受得了。  安兮若的指甲还是没入掌心,点点殷红刺痛了幽蓝的眼眸,她忍不住伸手掰开她的手,那么冰凉纤细的手,她看着窗外熹微的晨光,殿内的轻纱轻轻拂动,知道昨夜是起了风,而娘娘,就在风中吹了一晚。  “娘娘~”幽蓝大喝一声,看着她总算是转过来的眸子,她的表情淡漠的很,仿佛隔着千里,对着幽蓝的愤怒,波澜不兴,或者说是漠视,幽蓝还从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映像之中,她总是一双澄澈的水眸,时而忧色弥漫,时而怯怯的笑,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呢。  幽蓝咬着下唇,直到嘴唇泛起了淡淡的铁锈味,就算是努力让自己的眼光露出凶色,可安兮若依旧是视若无睹。  “娘娘,其实你很残忍,你知道么?”她终于慢慢的开口,声音宛如被风霜割得支离破碎一般,沙哑:“娘娘,就算是倩儿再过分,也罪不至死啊,可是您却怂恿皇上杖毙了她,就算是再讨厌皇上,孩子,也是无辜的啊,他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就狠心,这么对他呢?”她说着,只觉得胸口窒闷欲息,心痛得厉害,有泪,蔓延而下。  安兮若看着她激动的表情,那样的愤怒,不惜以下犯上,犯了宫中的大忌,只是因为关心她,心中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感觉,那双乌沉沉的眸子,微微闪烁。  “娘娘可知道,娘娘这样的行径,不就是你平日里最讨厌的么,自私,残忍,独断,只因为你的怒气,便要剥夺孩子生存的权利。”幽蓝说着,气势越来越高涨,她觉得很委屈, 这委屈从看着小竹被乱棍打死之后,就已经憋着了,她平日里奴颜婢膝,小心谨慎,从来,都没有能够主宰自己的心情,在这个宫里,她不过是最底层的人,只能漠视自己,忘掉自我,否则就会丢了性命。  只是看着安兮若这般漠视自己的性命,看着别人死去也不过是风轻云淡的一笑,甚至,还能亲手,勒死自己的孩子,一步步,从那个笑着又甜甜酒窝的小女孩,慢慢的,眼中染上了仇恨,变得暗淡浑浊,变得,如同深宫中那些狠毒的女人,她怎么忍心。  “我……”像是脑中一个惊雷炸响,她的世界一下子清朗了许多,好像从一个冗长恐怖的梦靥中醒来,忽然想起之前的种种,她发出一声极其痛苦而短促的声音,颤抖的尾音极寒,映着她手上的点点血迹,让她不安的心惊。  她到底做了什么?心中猛烈的痛让她的身子微微缩成一团,垂下的乱发,遮住了眼底的泪意,那样的痛,又从来了,只是,这一次,却是她自己动的手,她自己……怎么能原谅,叫她何以为堪。  “娘娘可还记得小竹,那个,娘娘说让她不要再进宫的小竹?”幽蓝说到这里,声音再也抑制不住哭调,顿了下来,滚烫的泪珠顺着腮边滑下:“娘娘可知道,小竹,一辈子都出不了宫了,我还记得,她笑着说,出去之后,要和我一起作伴,我们一起,去大漠找她的哥哥,被抓去当壮丁几年都没有回来的哥哥,只是她……”  她的实现越来越模糊了,再也没法看清楚安兮若,别过头眨了眨眼,那泪珠仿佛也知道她的悲伤,一颗颗砸在她的衣襟上。  “小竹她,怎么了?”这是多久了,安兮若终于开口说了,她望着幽蓝的脸,视线随着她的泪珠,一路尾随,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幽蓝这般表情,只怕是小竹,出事了。  “小竹她,已经去了。”唇边的话语,颠簸徘徊了好久,终于说了出来,而幽蓝的泪,也随之滚下,她不断地哭着,压抑已经的情绪,终于喷薄而出:“娘娘可知道,小竹多么希望活着出去啊,每过一天,她都在算着,距离放出宫去,又少了一天了,在这样的深宫里,我们命贱如草,受尽了白眼,也受尽了欺凌,我们也伤心,我们也难过,我们也疼,只是,小竹却一直说着,哭一下就好,哭完就要笑,她那样的女孩,也就这样,埋葬在了宫里,就是死的那一刻,她还在想着娘娘你,让我照顾你,还想着虽然很苦很累,还是想要活下去。”  “小竹她……”安兮若说不下去了,唇边的那抹悲凉,怅然而凝滞。  “娘娘,所以,不要在轻身了好不好?就算是为了小竹,为了那些关心你的人,再苦再痛,忍一忍就好了,忍一忍就没事了。”幽蓝抹了一把面上的泪水,对于安兮若好,不光是小竹的嘱托,也是她心中的不舍,不舍的这个如同小竹般良善的女子,就这么红颜葬送了。  这些日子来,她不知不觉,已经在心里面接受了安兮若,再也不为小竹的死耿耿于怀了,她怕再失去她了,小竹已经没有了,她忘不了那一晚,她坐在房前冰凉透骨的青石板上一直等着她回来,可也绝望的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就那么一直哭,一直哭,那样的痛楚,她不想再忍受一次了。  “可是……孩子已经没有了……”安兮若低低的说着,一种愧疚到死痛到窒息的情感,蔓延全身,想要吐出的话,说得如此费力,想要咽回去,但胸间却沁着心痛,是哭的太久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嘶哑不堪,透着隐隐的绝望。  182姐妹&宁姨回京 “娘娘,其实,孩子还在的。”幽蓝看着她的眼眸,一丝笑意染上了眉梢,神色看起来又哭又笑的,极是复杂,看着眼前的安兮若,她苍白的脸上透着单薄的透明状,虚弱地,连喘上一口劲都是费力的,知道她终于是想通了,幽蓝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 “他……还在?”像是不敢相信般的,安兮若的眸子瞬间如同被点亮了的火把一般,那般璀璨的明亮,直烧到人的心底去了,就那么期待的,忐忑不安的看着幽蓝,等着她再说一遍。  “是啊,孩子还在的,他很坚强的,所以,娘娘也要坚强起来啊。”幽蓝轻轻的说着,声音清亮,带着安抚人心的暖意,让安兮若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 “是真的?是真的。”安兮若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看着幽蓝拼命点头的样子,唇角微微的扬起,睫毛扑簌扑簌间,有晶莹滑落,有多久没有看到娘娘的笑了,幽蓝有些恍惚,看着她唇边那一抹苍白的淡淡的笑容,虽然是很轻很轻的,却没了这几日那种戾气和阴暗,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柔和,干净又明亮,像是天快亮时,天边的那道最初的喜光,她只觉得,一切的一切苦难,都随着这样一笑,而烟消云散了。  至少,跨过了那道魔障,心中有明月,就算是苦和累,能保持着水晶一般清澈透明的笑,那么,就一定不会这么的痛苦。  不知不觉,已经正午了,刺眼的光芒,洒落了整个院子,安兮若的容颜,沐浴在阳光中,说不出的安静和娴静,幽蓝觉得眼眶又要濡湿了。  “娘娘,幽蓝一直以为苍天有眼,阳光总算洒落在每一个角落,阳光照着的人,幸福也就不远了……”,她微微的垂下眼帘,一脸虔诚,那样温柔的语调,让人不由得折服,安兮若看着她唇角的浅笑和她充满了生机的幽瞳,心中也跟着安定了。  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漾在脸颊边,柔韧中添了一分坚韧,就好像是吹不倒的荆棘草一般,那双安静的眸子,晃动着水银似得光彩,纯净的如同刚出生的婴儿,那么一双不染人间烟火的眸子,连神灵都不忍亵渎。  老天还是对她不薄的,她垂下眼帘,看着依旧是平平的肚子,感觉心柔成了一汪水,她要学会坚强了,这个孩子,和她骨血相连的孩子,她放弃了一次,再也不会放弃他了,就算是再艰难也好,也有了他相伴。  肚子在这个时候突然叫了一下,她和幽蓝对视一眼,忽然浅浅的笑开了。  “娘娘,想吃东西吧。”幽蓝打开捂的严严实实的瓷罐,只是,里面的粥已经凉透了。  “看来要等一下下了。”她有些懊恼的说着,端着粥就往小厨房走去。  “幽蓝……”安兮若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忽然出声,看着幽蓝转过来诧异的眼神,浅浅一笑:“谢谢你。”  她的脸上还带着斑驳的泪痕,发鬓微乱,看上去有些狼狈,只是,眼中的清澈却是让幽蓝唇角弯起了。  “还有,你以后就叫我若若吧,幽蓝姐姐。”之前听过小竹说起幽蓝的年纪,算起来,幽蓝年长她一岁,自然也就是她的姐姐了。  “恩,若若,等一会儿就可以喝粥了,你饿了太久,也只能先喝着粥免得伤胃。”幽蓝也跟着舒心一笑,没有推辞,爽快的应承了下来,因为她知道,那个娘娘,不过是强加在她身上的枷锁而已,而且,她不就是她的另一个妹妹么,想到这里,她的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 ---------------分割线-----------------  江南水乡  才是二月末,就已经是桃红柳绿了,果真不愧是人间天堂,已经抽出了嫩芽的柳树下面,一个秀丽的女子拿着诗集悠然地看着,眼神不自觉飘向正在湖边垂钓的男子,清晨的湖水滢滢,一片烟波浩瀚;有忍耐不住的野花早就随着春天的脚步开花了,花丛簇簇,已然迷人眼,暗香浮动,渐有暖意的春风煞是温柔多情,拂过面颊的时候,真真是引的游人醉。  “主子,京中有密报。”一个行色匆匆的侍从走到了垂钓的男子身后,恭敬地把手中的密函递了过去。  男子手中拿着鱼竿,一时腾不出手来,示意侍从把信拆了,伸手接了过来,只是,才看了两行,脸色已然大变。  “是出了什么事么?”女子丢下手中的诗集走了过来,赫然就是宁馨儿,他一向是淡定从容的,泰山崩于眼前也不会变色的人,如果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怎么可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呢,她的心莫名一紧,低低的问道。  “是……旭儿。”南君胤揉着眉心,叹息一声,手中的竿动了一下,上勾的鱼儿已经挣脱逃了。  “旭儿怎么了?”宁馨儿颤抖的去扯过信纸,是旭儿发生了什么大事么,就算是之前听到旭儿大刀阔斧地整顿朝纲,他也只是淡笑着果真是他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双狭长的凤眼光华流转,煞是动人,让她吊着的心也安静下来,如今,他都失色了的事,是什么呢。  越是紧张,越是抖不开折回来的信纸,南君胤轻轻地拥着她的身子,低低的叹息:“旭儿没事,但是你的……你先看吧。”看到她打开了,他也就不再多说了。  “怎么会是这样?”宁馨儿简直是惊叫出声了,若若和旭儿怎么会扯在一起呢,而且还这般,想着那两个孩子的个性,她的眉宇间隐上了一层郁色,心已经飞回了京城了。  “我去安排,我们马上就回去。”南君胤那双幽深的眼泛着暖意,轻声安慰着她,只是,却忍不住叹息,这快要一年的相伴,她已经慢慢来时接纳他了,这个时候回去,只怕是看着后宫,想到以前的日子,他又要多费一番力气了。  183夜半笛声&摊牌  在幽蓝的开解下,安兮若总算是恢复了淡然,御医的药,一碗碗的送进去,她也就一碗碗的喝下肚子,幽蓝准备的食物,她也是努力地吃下去了,就算是再苦再没有胃口,也会一口一口,含着泪咽下去,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了,所以,不能再消沉了。  夜里的笛子声音,又在清幽地扬起,断断续续,飘飘渺渺,吹进了她的耳朵里,她嘴边的吞咽动作忽然停住了。  “若若,怎么了?”幽蓝发现了她的异样,低声问道。  “幽蓝姐姐,你有没有听见,笛子声音?”她的视线落在了窗外,夜,寂静无声,一缕轻缈的月光,隔着云层缱惓而来,幽幽的琴声,混合了竹叶的清香,缓缓氤氲开来,一如天上轻云掩住了月牙。  “恩?”幽蓝应了一声,迎着风的方向倾耳停了片刻,真的有人在吹笛子,许是隔得太远了,要仔细听才能听得清楚,那样的笛声,好像是随意而起的,却让人听着有延绵不断的曲调自心里淌出,那曲子颇为低沉绵长,音调清细,清韵幽然:“好像真的有曲子呢,若若的耳朵真尖。”  幽蓝面上淡淡的笑容在看到她的面颊那一刻,戛然而止,她有些担忧的低低的唤着:“若若,怎么了?”  “那是……云哥哥的笛声。”她望着天上那弯冰凉的月牙,如同在井水中打捞过的一样带着凉意,那双眸子,明明迎着月牙,却没有一缕灯光映入她的瞳仁,显得是如此深邃而清冷。  “若若……”幽蓝忽然失去了语言,她之前就隐隐约约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后来听若若断断续续地说起了他的点点滴滴,就因为知道的清楚,反倒是失去了安慰她的话语。  “云哥哥他……他逃出去了。”她的嗓音里有着相当压抑的成分,只觉得内心又悲又喜,满心的悲伤夹杂着满心的喜悦,整个身心,同时处于两种极端的煎熬之中,冷的热的,喜的伤的,交缠在一起,延伸成线,一点一点地拉扯,扯到最后是颓然地断裂。  “若若……”幽蓝看着她颤抖的端着碗,狠狠地喝着鸡汤,她喝的时候,哽咽在喉咙中划开,口中尝到了除了鲜美的汤味外还有一丝铁锈味,那般又喝又想流泪的样子,心中忽然也是一阵难受,她低低的叹息:“他,他肯定会想办法救你的,既然他出去了,就一定会 有办法的。”  “我不要他救我,如果可以,我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漫无边际的斜风细雨,丝一般缠绕在胸口,让人的眼睛也跟着湿润了,她低低的说着,长长的睫毛在瓷白的面孔上投下阴影,眸光怔忪地往下移动,落在了她自己的腹部上,轻轻一摸。 幽蓝已然明白了她的想法,忽然觉得胸口沉甸甸的,闷得慌,眼眶蓦然一红,一声哽咽划破了室内的凝重。  “幽蓝姐姐。”她淡淡地一笑,眼神微悲地说道:“我,要离开这里了,要在他能进来之前。”她的云哥哥,不,已经不是他的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遥远,遥远的,仿佛是天涯海角了。  她伸出手去,握住了幽蓝的手,双手交叠,温暖在蔓延。  “我陪着你。”幽蓝毫不迟疑地点头,柔荑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五指微凉,她知道若若的想法,她是她的妹妹,她去哪儿,她就跟着她一起去。  “恩。”她使劲地点头,有泪水一颗颗砸下,有幽蓝这个姐姐,她忽然觉得,上苍还是很厚待她的。  “别哭了,我们一起去边疆,完成小竹的遗愿,去看大漠的骆驼,还有一片片的绿洲仙境。”她擦去了她的眼泪,嫣然轻笑,那样的笑意,是充满了希望,安兮若一边听着,一边扑簌簌地掉眼泪。  “幽蓝姐姐,你明天帮我通报他吧。”似乎是累极了,她幽幽的说着,声音飘散在风中。  “好,先睡吧。”幽蓝替她掖好被子,应道,她当然知道,那个他是指的谁,只是,皇上会放手么,她不知道若若是如何想的。  ---------------分割线------------------  南旭日知道她终于要见他的消息之后,激动地一夜没有睡,几乎天不亮就赶了过来,守在屋外等着她醒来。  “皇上,我有话要跟你说。”她看到了他不安而惴惴的身影,淡淡的开口,耳边的发丝映着金色的朝阳,有一种恬淡的美。  “若若。”虽然她的语气很淡然,但是,她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了,南旭日这一课的心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能微微怔在那里,看着她明净的侧脸,心里斑驳的伤口,再一次,被温柔地划开。  “我想要出宫。”她唇微弯,宛若春日的桃花,悄然绽放。  “你知道的,朕什么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一样。”留在他身边,就这么难么?他想要问出来,却怎么也张不开嘴,殿内之前温馨的气氛已经被打破,南旭日阴鸷狠绝的凤眸等着她,里面,是爱恨交织。  “你会答应的。”她眸中一片清淡:“因为孩子。”  “你在逼朕么,若若。”他伸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那么用力,安兮若只觉得手腕都要断了,几乎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她疼的想要尖叫,却只是咬着唇,一语不发。   第184章  “你在逼朕么,若若。”他伸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那么用力,安兮若只觉得手腕都要断了,几乎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她疼的想要尖叫,却只是咬着唇,一语不发。  “你以为,朕会让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面么?”竟然知道拿孩子威胁他了,他黑眸圆睁,神色哀痛,痛到极致,是凶狠的低吼,明明爱的是她,为何,却只能这般,这样的爱,宛若人心中生出的刀,直刺得自己体无完肤。  “孩子,生下来以后,可以给你。”她低低的说着,有什么东西碎裂开了,带着锥心刺骨的痛楚,那一双眸中,已经有了晶莹的水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 多痛,只是,这是她唯一能让他放手的条件,她要离开,疯了的想要离开。  “呵呵,你以为我会在乎么,我说过的,我只在乎你,这个孩子,打掉或是生下来,全凭你处置,你也别想拿他威胁朕。”他黑眸一瞪,那张俊脸宛若一瞬间失去了颜色般,变得极其苍白,凤眼中的神色复杂,眸底哀色四溢,他低低的说着,伸手拂去她面颊上的泪珠。 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所有你惦着的人,朕都要杀掉。”他一遍遍的念着,眸中事冻结了的寒冰,有杀气在节节生长,侧头看着一边站着的幽蓝,声音阴兀地响起:“一定是她在蛊惑你吧,朕今日就杀了她。”  “你不敢的。”她忽然低低的笑开了,那双幽深的黑眸,溢满了泪水,随着她的笑,一颗颗抖落下来,那般绝望的笑,笑得人肝肠寸断:“你为什么要关着我呢,因为——你爱我,幽蓝是我的姐姐,我和她,我们是同进退的。”  “哈哈,哈哈……”早春料峭的春寒从面上拂过,像是要把一切都吹拂带进一般,他的杀气,也在这一刹那消散,凤眸里面的晶亮也在这一瞬间黯淡,神色苍寂而空茫,他嘴角微沉,一抹凉薄的笑意一闪而过,只觉得全身都在叫嚣着痛,还从来没有这么般痛,痛的好像,他的身体都碎成了粉末一般,碎的支离破碎,再也拼不回来。  她竟是那么清楚的知道他的爱的,只是,为什么,明明是最感人的爱,却成了她走投无路威胁他的嘶吼,这样绝望的爱,该怎么办?  “朕……不会让你走的,绝不……”他无力的笑声,渐渐的停歇,极尽凄凉的声音,像是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温暖他的,他说着,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底,是黯淡的寂灭,只看了一眼,便决然地转身离去,那侧过去的脸庞,忽然就变得极其模糊,极其不真实,最后的两个字,仿佛从齿缝间愤怒地倾泻下来的,绝望中,隐含着决绝,说完这句话后,那一袭明黄色的身影,就这么转身离去。  “若若。”幽蓝那双还带着惊恐的眸子染上了一抹心疼,低低的叫着她。  “怎么办……幽蓝姐姐……”她那双失去光彩的眸子中,还溢满了泪水,那些晶莹,宛若珍珠一般,自行地掉落,在被子上打下一个个印记。  “若若,别哭了,会有办法的。”幽蓝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宛若盛极的昙花带着转瞬即逝的悲凉,心就一片片的发凉,只能柔声的说着,她都不相信的谎言。  此刻,太阳已经跃出了乳白的云层,万丈金芒洒下,想要把地上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灰飞烟灭,只是,如果阴暗是扎根在人的心底上去,如何才能消失呢,金色的光芒给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滑,她似有若无的泪眼朦胧,宛若春日细细的雨丝,软软的下着……  -----------分割线------------------  “馨儿,你别急,马上就带你去见那孩子。”南君胤带着宁馨儿一行匆匆而来,不到一日就快马加鞭赶到了京城,然后,又马不停蹄地从密道里直接进入皇宫,看着身边风尘仆仆面色憔悴的宁馨儿,南君胤有些心疼的说着。  “我想快点见到若若。”那个倔孩子,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了,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倔,偏偏纠缠在一起,真是孽缘啊,走的匆匆,周围的景物也来不及看,对于回到宫中的抵触,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 “皇上,你们回来了?”就要到藏凤宫的时候,一道苍老寂寥的声音忽然响起,宁馨儿一抬头,就对上了太后沧桑的面容,她扶着她的贴身宫女,一张显得苍老的脸上惨白地没有一丝血色,曾经细致的眉眼,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她不由得一怔,随即,像是以前在宫里那样,叫了声:“娘娘。”  “你怎么在这里?”南君胤皱着眉头,不是说她病了在慈宁宫闭门不出的么,怎么,现在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 “我算什么娘娘,不过是,囚禁在慈宁宫等死的人而已。”她苍凉的笑着,一埋首咳嗽,帕子上已然有了一团嫣红,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把身子的大部分力气都移到身后的宫女身上,一双眸子中充满了怨毒:“皇上,臣妾不就是在等着看你么,你的好儿子变成这般,你总会回来的吧,臣妾,可是盼了好久了……”  “病糊涂了么,在乱说些什么,还不扶她回去。”南君胤眸色一厉,低声斥责那宫女。  “皇上,你还欠臣妾一个答案。”太后那双黯淡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关节处,已经隐隐发白:“瑜儿死了,瑜儿,是不是,你终于放心了,你多余的不要的孩子,终于不在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高兴了么?”  第185章 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瑜儿是我的儿子,瑜也是美玉,朕一直希望他不要和你一样,要一直保持着美好纯洁的心灵,如他出生时一般,只是,终究是……”说道这里,他终究是不忍,瑜儿死了,他也很难过,那是和他骨血相连的人,更何况,是死在兄弟相残上面,两个都是他的儿子,出了这样的事,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的心,不比任何人好受。  看着眼前苍老的妇人,二十年深宫的生活,已经把她磨练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忽然记起初相见时,在纯白色的梨花雨中,风吹起她素白的薄纱,裙裾飞扬,掠过她乌黑无束的发丝,肆意的在空中舞动,黑白分明的眼睛笑的弯弯的,两个小酒窝浅浅的荡漾着,那一刻,他是有动心的,只是,宫中的一日日,她眉宇间顾盼流转的风姿,已然成了宫中那些专心于勾心斗角的女子,终究是染上了尘埃。  “竟然是这样,如果……”太后失声说道,心尖上仿佛扎着针,一呼一吸间都是细密的痛楚,如果早知道,她是不是就不会怨恨这么多年,是不是……恐怕结果还是一样的,是啊,又有什么区别呢,她那时已经停不住手了,腹内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她强撑着给他福了下身,让宫女扶着她飞快的往慈宁宫走去,一口鲜血,在转角之处喷出。  “太后。”宫女惊恐的叫了一声,她确实面上含了凄凉的笑意,她已经感觉到,生命在急剧的流失了,知道了这个,她也可以安心的离去了吧,瑜儿离开了太久,她已经很想他了,只是撑着,要亲口听他说了,才能死去,如果……如果还有下辈子,再也不要进宫,不要遇上他,更不要爱上他,就算是找一个穷人家早早嫁了也好,如果,还有如果。  “馨儿,我们走吧。”收回怅然的目光,看着身边宁馨儿眼中的凝痛,回到这里,终究是不可避免的让她想起了以前的种种,南君胤轻轻地揽着她的肩,低低的叹息……  宁馨儿无声的跟着他走,只是,面色已然变了。  藏凤宫里,幽谧静好,再一次看见若若,宁馨儿简直没有认出来,那还是若若么,那般的瘦,瘦骨嶙峋的样子,让她眼眶一红,泪,就涌出来了。  “宁姨。”若若也看见了她,几乎是怀疑自己眼花了,直到再三柔了眼睛,才真的确定了,一下子就奔了过去,泪水就流了出来,那么小声嘤嘤地哭着,泪水浸透了她的衣襟。  “若若不哭了,宁姨知道你受苦了,是宁姨来晚了。”宁馨儿的泪水也随着她的一起落下,她轻轻拍着她的头,声音里遏制不住的颤抖和啜泣:“若若不哭了,宁姨来想办法。”  “宁姨。”一缕纤长的秀发滑落在她的面颊,安兮若只是哭着,心头,却有了一丝松动,看到宁姨来了,就觉得安定了。  ---------------分割线----------------  “主子,皇上有请。”宁馨儿还在安抚着渐渐平静下来的安兮若,冷不防,一声恭敬而淡漠的声音响起,那般机械的声音,安兮若知道,那是黑翼的。  “若若,宁姨先去去再来。”安兮若看着宁馨儿抽出了手,一双水眸里荡漾着暖暖的温柔,低低的说着,一时之间,竟然沉醉在宁姨那样的温柔中,只是怔怔的点头,看着他们离去,回过神来,却忘记了问她,怎么进来皇宫的,这么去见南旭日,会不会有危险。  “若若。”幽蓝见到她慌乱的眼神,走过来捏了捏她的手,轻轻说道:“别担心了若若,那是……那个男子,你不觉得和皇上长的很像么。”其实,她想说的是和先皇一摸一样,曾经她见过先皇的,就是那个样子,只是,先皇在名义上已经是死了的,就算他是,也不能说出来的。  “幽蓝姐姐,你说的是?”安兮若的眉头轻轻拧起来,一丝犹疑掠过她的眉梢,宁姨怎么会,和他们认识呢?  御书房里  南旭日斜靠在龙椅上,一张俊颜掩映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看不出神色变化。  “旭儿。”这么多年了,终于又见到她的儿子了,那时候还是小小的粉嫩嫩的一团,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她爱怜的目光,从他利刃一般的眉,掠过他英挺的鼻,滑到他薄薄的唇,一如她期望的,她的儿子,长成了好看的男子,心中,升腾起一股似酸似甜的感觉,一如枝头未熟透的梅子,那样的滋味,只能自己慢慢体会。  “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朕的名字。”南旭日淡淡的说着,声音是淡定暗香,从容优雅的,只是,那其中的疏离和冷漠,却是不言而喻了。  “我是……”宁馨儿忽然说不下去了,她是谁?是生他而未养的娘么,她如何说得出口,如何有脸说。  “旭儿,她是你母亲。”一边的南君胤感觉到了宁馨儿的痛苦,墨一般深沉的眸子里染上了一丝心疼。  “我母亲?”他阴鸷地一笑,笑容森然,冷冷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对于她,他没有感情,或者说,只有恨,为什么她自己就离开了,把他扔在这里。  “朕的母亲,已经死了。”他薄凉的唇轻启,一字一顿地说着,宁馨儿脸上的血色,也随着他的话,一点点的褪尽,几乎就要支撑不住自己站稳了,这是她的报应,报应啊,她早该想到的,不是么?   186终之章(柒云归)  “旭儿,你太过分了。”南君胤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小就是文武全才,让他一直引以为骄傲的儿子,在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这样的冷漠,这样的冷血:“你的母亲当年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是我不好……”  他第一次,说出了那些尘封的往事,只是,南旭日凤眸中却是浓浓的不耐烦,薄薄的唇抿出一道讥诮的弧度:“既然已经是当年了,就不用再说了,你已经抛弃朕走了,就不该回来的,朕很忙。”  “旭儿……皇上。”宁馨儿看着他幽深清冷的眸子,到嘴的称呼,忽然转变了,她努力地抑制住自己的痛楚,声音中已经带了一丝哽咽:“不管你认不认我,其实,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的,只是,可不可以,放过若若,她是无辜的,她不想在宫里。”  “她是我的。”南旭日淡淡的眸光转寒,幽深的双眸宛若掀起了狂澜,黑眸横生比死还要可怕的痛楚,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这样做,是害了她呢,他是爱她的啊,只是爱她啊,他绝望的知道,他们已经是穷途无路了,只是,他却无法从这样的泥潭拔出,无法回头。  “旭儿,你真的不放?”南君胤沉了下脸,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开口,话语中的威严依旧,扫视了一下隐匿在不远处的黑翼,沉声开口:“黑翼,去把那女孩带来。”这支黑翼是专门直属于皇上的暗影,只是,他在位这些年,也培植了不少亲信和骨干,说出来的话,总要比才坐上龙椅没多久的旭儿分量重吧。  “主子,对不起,属下只听从皇上的。”黑翼缓缓的跪下,不敢去看他们原来主子的脸色,只是,说出来的话语依旧是斩钉截铁,他是他们原来的主子不错,所以,他们要给予他尊敬,只是,他们已经是皇上的属下了,其他人的命令,都不能再听了。  “原来如此。”南君胤脸色有些难看,怪不得他们才从密道里进来,旭儿就知道,原来,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把黑翼培养成了他的羽翼,这样的手腕,不得不叹一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如果你们想要在宫里住几日,朕不会为难,只是,别想着再谈这件事。”南旭日俊美的容颜恍若冻结了一般,冷冷的说道,看着宁馨儿他们被黑翼带着离去,眼中,渐渐破裂处一丝沉痛。  恍惚地仰着脸,看着窗外刺眼的光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那样璀璨明媚的光亮,幻化成了朦胧的海,在他眼底一晃一晃的,有种凄凉的神色,在他眸中沉淀,他眯着眼,忽然觉得好孤独,好无助,也很可笑,他不是一向霸道的么,其实,他的心底,也是会怕的,他随风而扬起的衣摆,孤独地陷在阴影中,是那样的苍白而单薄。  ----------------分割线---------------  到桃花开得烂漫的时候,安国的皇帝居然亲自到了御国,据说是因为他们之前有个私底下的友好协议。  安国的新帝是他们铁血手腕的三皇子,在他登基之后,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肃整了朝纲,一扫往日里腐朽落寞,萎靡不振的污气,整个安国也迸发了勃然的生机,欣欣向荣,一下 子迅猛地发展起来了,隐隐间,已经有了和御国并驾齐驱的气势。  皇帝出行,冗长的队伍是少不了了的,华盖庄严,宝扇雍容,煌煌然天家威严簇拥着圣驾而来,柒寂夜看着面前隐隐绰绰的帷幔,已经慢慢向前移动的队伍,忽然觉得好慢,慢的让他有了自己先行一步的冲动,然后又觉得好快,快到,让他心中的犹豫还没有理清楚,又离她近了一步。  这一番思来想去,竟比朝堂上的事情还要让他觉得棘手,有侍从上前通知,说是白公子已经走了,他终究是忍不住想要先行一步吧,也只有他,才能爱得这么随心所欲,才能给小若子幸福,他心中低低的叹息,平日里漆黑如魅的眼睛,在这一刹那间,柔软干净。  不再是歇斯底里的嫉妒和疯狂了,这三个多月来,他已经是深深地打动了他,想着她纯净无垢的眼眸,他感觉,世界上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微微合上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美艳的不可方物,却也威严天成的面容上投下一片羽翼状的剪影,有酸涩在喉咙中轻轻划开,他说得对,只要小若子幸福,那么就好了,他也不要一个只想着逃离的小若子在身边,两人一起心焦力萃,最终,或许是反目成仇。  “若若,幸福就好——”  他的喉咙里低低的说着,只要知道她在某一个角落里,自由的呼吸自由的笑,这样想起来,也是一种快乐啊。  一路想着,已然已经到了御国的京城,南旭日派来迎接的队伍很隆重,气派十足,把面子做的完美无缺,他淡然一笑,那样的美丽,已经不再是以前雾气中迷茫的艳色带着腐败的气息,就好像是重生的白莲,划破了光芒而绽放,皎皎如月华,柔软如阳光一般和煦,看的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心,也跟着他的笑静了下来。  一路乘着华贵的撵车直到皇宫,等到了南旭日迎接他的大殿,两人四目相对,有火花碰响,却也有着对对手的激赞,棋逢对手,他们以后的人生不寂寞了,只是,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 第187章   在内侍把柒寂夜引入麒麟案坐下后,南旭日这才开口。  “安皇才登基短短的时间就急匆匆来到御国,这可是朕的荣幸。”南旭日挥手,让奉完茶的宫女们全部退下。  “御皇,今日孤来的目的,你我都是心知肚明的,明人眼里不说暗话,今日,我们就不要这么绕圈子了。”柒寂夜端着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凝神看着袅袅升起的白雾,淡定的开口。  “朕以前就说过的,你帮朕做的那事,朕放你完好无缺地回到安国,那次协议就一笔勾销了,安皇莫非是现在伤疤好了,就忘了之前的疼痛么?”南旭日的侧颜隐约笼罩在光影转过的暗影里,幽幽沉沉,不辨喜怒,不要以为他的身份换了,他就会把若若交给她,这是不可能的事。  “御皇又何必如此着急,孤可没有说,来是为了带小若子回安国。”柒寂夜却只是淡然一笑,飞扬如鸦翅的眉,漆黑的眸,笑起来,有了春日般宁静的温柔,他不紧不慢的呷了口茶,动作说不出的优雅动人,末了,才抿着淡色的唇,缓缓笑开口:“还是御皇也自知,小若子并不是属于你的,所以才如此的恐慌呢。”  “若若的事情朕自会处理,安皇毕竟是安国人,不嫌管的太宽了么。”柒寂夜的话一出口,南旭日的脸色就变了,碍于身份,生生压制住自己的怒气,眼里风暴弥漫。  “御皇,今日孤来,并不是要和你抢小若子的,只是,孤也却是为了小若子而来。”南旭日的话可以说是无礼之极了,居然把他和狗画上等号,只是,想着自己此行的目的,柒寂夜也就是云淡风轻地一笑,经历过那么多,如果连这些都不能忍受的话,只怕他早已经尸骨无存了,这个世上,也就是和小若子相关的事情能让他失常而已。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南旭日沉声问道,那双凤眼幽黑如夜,看不出一丝波澜,但是他的眉头却紧锁了起来。  “御皇,其实,小若子根本就不想留在这里吧,不过是你强抢的手段而已。”柒寂夜开口说着,面容温润如玉,曾经的不甘愤怒,已经看不见一丝影像了:“只是,你想过没有,把她这样囚禁着不快乐,不过是折磨她,也是折磨你自己而已,为什么不退一步,海阔天空呢。”  “朕的事,不要你管。”南旭日眉心戾色一闪,那一双幽黑如秋日寒潭的湛湛双目,隐隐蕴含着帝王威仪,这么一扫,便叫人心生畏惧,只是柒寂夜却是神色不变,眸中带着淡淡的温柔。  他和他都是那么相似的人,从小就生长在皇家,看起来风风光光的凤子龙孙,只是,个中滋味,也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体会,就如同他一般,原以为自己是被上苍抛弃的人,生活在地狱的水深火热中,一步步煎熬,直到出现了那个眼眸明澈,笑得很柔和的女子。  小若子的出现,是他生命中的一抹亮色,是他从出生到现在最倾心的人,只是,她就是像是一阵风,是他永远也抓不住的一阵风,以前的时候,没有想明白,脑子钻进了死巷子。  如今,拨开云雾,霍然发现,其实何必抓住风呢,只要它吹拂在身上,感觉到凉爽舒适就行了,就如同小若子一样,何必要捆着她绑着她一起痛苦呢,或许,两人各自珍重,互相生活的好,那才是幸福,虽然,这样的幸福是带着淡淡的遗憾的。  “御皇,对于小若子,孤或许没有你认识的久,却未必比你用的心少。”柒寂夜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舞,吹拂他俊美的面颊,他的声音,如同是最轻薄的雾气一样,带着温暖和迷离:“只是,你如今这么锁着她,让她在你身边,你快乐么?”  快乐么?他的话触动了他心中柔软的一角,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浓重的悲伤,怎么可能快乐?看着柒寂夜复杂的眼神,仿若狂风曼舞般,在他的心湖里投下一块巨石。  “如果你真的觉得快乐,那倒是还可以继续如此,只是,你要想清楚,小若子的个性,现在是两相折磨,那以后呢,真的到了她要鱼死网破的时候,说什么都完了,孤言尽于此,御皇好自为之吧。”他说完起身走了出去,举手投足间,是一派贵气张扬,他要说的说完了,至于其他的,就看他自己能否想明白,短短一句放她,说的容易,做起来就……他自己不也耿耿于怀了好久么。  走到门口,看着陌生的花园,想着小若子就住在其中的一个地方,脚步却迈不出去,他想起亏欠她的,终究是,心中愧疚。  南旭日一个人无力的靠在椅背上,眼帘微合,本来盛气凌人的眉宇间已满是脆弱和受伤,夹杂着无穷尽的绝望,他十分清楚的知道,柒寂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那日不是还提出了, 要离开的么。  “就算是有了孩子,也抵不过他么?”他想着这些日子夜里偷偷去看她,做恶梦的时候,嘴里还在低呼的那个名字,只觉得心痛的无以复加,为什么,对他就这么决绝呢。  眸中的仓惶,狼狈,最终化作深深的绝望,他挥手呆在雨花石的桌面上,打得桌子都砰的作响。  “旭儿……你停手吧。”宁馨儿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正好看到他自残的一幕,慌忙上前抓住了他血肉模糊的手,眸中已经掩不住的泪珠成串落下,这一句痛心疾首的停手,既是让他停止自残,也是让他停止对若若的桎梏对他自己心的囚禁。  第188章大结局(上)  放手,要怎么放呢,他的一双凤眼中满是迷茫和脆弱,心好痛,真的好痛,就好像是有人在心上一刀一刀的割着,是折磨,是无法摆脱的痛苦。  “旭儿,再艰难,也要放手啊,你们也不是没有联系的,至少,还有孩子啊。”宁馨儿看着他坚强的儿子此刻这般惨淡落寞的模样,眼中积蓄的泪珠抑制不住地往外飘,她轻声的说着,安抚着他:“旭儿,不要再继续发展下去,成为下一个悲剧了,让孩子重蹈我们这样的覆辙。”  ……  一句一句,不知道说了多久,南旭日僵在半空中的手,终于开始,一点一点,极慢极缓地放下来了,宁馨儿怜惜地拥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 -----------------分割线----------------------  真的可以离开这里。  安兮若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心头五味杂陈,看着眼前这个精美绝伦的,囚禁她的华丽笼子,一时之间,这些日子的种种,都恍然如梦一般。  “若若。”幽蓝在听到黑翼传旨的时候,已经忙不迭地收拾了一些细软,看着在震惊中的安兮若,忍不住出口唤道。  “幽蓝姐姐,我们可以离开了。”安兮若笑着说道,有泪,抑制不住地滑落,又哭又笑,像个小孩子一般,只觉得所有的包袱一下子都轻松了一般,一把拉着幽蓝的手,声音带着急切:“我们快走吧。”  “恩。”幽蓝点头,就知道她反应过来就嚷着要走,所以还好她之前就收拾了东西,两个人,坐着马车,听着车轮辘辘滚动的声音,好像是一首缓慢的曲调,其中凝结着沉重的哀伤,可哀伤中却洋溢着希望。  藏身在树后的南旭日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那么轻盈,那么雀跃,就这么淡出了他的视线,那双狭长的凤眸中仿若染上了浓重的水滴,他努力地睁大凤眸,死死的盯着那抹身影,想要把她刻入脑海中,想要挤出一抹笑容,虽然带了释然,可也惨淡无比,夹杂着苦涩,让人望之心碎。  若若,终于离开了,离他而去了。  ……  “幽蓝姐姐,我们换个宫门出去吧。”柔和的春风吹拂着车帘,掀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她看着外面那一道颀长的身影,眸中升腾起了一丝退意。  “怎么了,若若?”幽蓝却没有发现到外面的白慕云,有些惊讶的问道,她不是想要快点出宫么,这可是最近的宫门了。  “若若。”一声低低的呼唤宛若春风一般动人,幽蓝看去时,已经发现她早已经泪流满面。  “幽蓝姐姐,告诉他,我不在马车上。”那样的温柔,又在耳边响起了,安兮若只觉得心里 一阵凄苦,迅速合上眼眸,低低的告诉幽蓝。  幽蓝看她的神色,已然明白了,并没有动,她知道若若的想法,只是,那般美好的若若,她值得的。  “幽蓝姐姐……”知道了幽蓝的意思,她低低的哀求的叫着,眼中满是凄楚的哀色。  “若若,我知道你在上面的,对不对?”白慕云一步步地走过来,他的声音,柔软的仿佛就是三月的春分一般,直吹得人都要醉了,安兮若脸色苍白,整个人几乎蜷缩成一团,泪早已干涩,带着生疼的感觉,但是有个地方,却要比脸上的痛要疼上千万倍。  这样的她,还有什么资格回应他呢。  不敢抬头看,只觉得周围周围淡淡的兰香萦绕,是他,真的是他来了。  两行清泪滑下她白玉般的面颊,长久以来受到的种种难堪,屈辱,化成了满腹辛酸的眼泪。  “若若——”他在轻轻地唤她,那么地温柔,那么的温暖。  她只能咬着下唇,低垂着头,不敢答应,只怕一开口,所有的坚持就要碎成泡沫,忍不住,要贪恋他的温暖,只能看着他的鞋尖,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着。  “若若,你看看我呢,我是云哥哥啊。”他蹲下身子,抬着头于她对视,有金色的淡淡的光晕映着他脸上满满的心疼和不舍。  “云哥哥,若若……要跟你告别了。”艰难的别过眼,她淡淡的说着,泪水扑簌簌的下落她不想哭的,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压抑让她几乎处在崩溃的边缘,乍一见到他,如何能忍住。  “若若,你忘记了我们在山谷的话么?”他的眼睛湿润黑亮,像是笼罩着一层艰难的水烟云雾。  “我……不…记…得…了……”这句说说的是那么艰难,差一点,就说不完整了,怎么可能不记得呢,那样的夜晚里,冷的冻结了水,只是,他们两人相依相偎,命悬一线,她大声而炽烈地喊着,安兮若喜欢白慕云!  “真的不记得了么?”白慕云偏头看着她,目光像是泼了墨的写意山水,极尽温柔,他温柔,但是坚定地说:“没关系,我说给你听,白慕云喜欢安兮若,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一颗心满满的都是她,再也没有其他人容身之处了。  “我不喜欢你了。”她软弱地咬着唇,眼眶里布满了泪水,却执意忍着不让它落下。   第189章大结局(下)  “没关系,我来喜欢你。”他揽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入怀中,极温柔,极心疼的说着。  “我不要你喜欢,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她的泪终于忍不住了,落得又急又凶猛,几乎是崩溃的哭出声来。  “若若,我喜欢你,所有和你有关的,我都喜欢。”他的眸中,是满满的疼惜。  “我……我……我……怀了他的孽种,这样的我,已经…不是……你…的若若……”她哽咽着,泣不成声,三月的天气,有风袭来,带着桃花的暗香,忽然就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 明明知道是回不去了,明明知道一切已经回不去了,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清醒,为什么他要苦苦相逼,她绝望的说着,感觉有什么从灵魂里被生生剥离,痛彻心扉。  “你是若若,我的若若……”他眼神迷离,那抹宠溺若隐若现,柔的似乎能掐出水来,轻柔而坚定地说着,伸手抹去了她脸上滑落的泪珠:“还是这么爱哭的若若,我喜欢的若若。” 安兮若只是垂着眸,眼神越发的凄厉。  “若若,不要这么说孩子,它是我们大家的宝贝,让云哥哥照顾你好不好,不要再恨了,谁活在恨里面,让恨噬吞了一颗心,就别想得到什么快乐,我的若若,要做快快乐乐的小公主。”  “我……”她的肚子疼了一下,也许,是那个孩子在伤心她的话吧,慢慢的仰着头,看着他眼眸中温柔越弄,像是汪洋浮起了浓烈的氤氲,只是,她终究是世俗的啊,面对感情,纵然动心,也要顾忌着一些东西。  “若若,你看,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冬天已经过了,你说过想看十里碧荷怒放的美景,我们去江南好不好,一路走,一路停,江南,大漠,挨着一起去看,这里的不愉快,统统忘记了好不好……”他一直说着,温柔的说着,说着他们以前计划好的种种。  好不好?  好不好?  她靠着他的怀抱,也许是一早就在这里等他了,衣服上沾染了露水的潮湿,却是她一生再也没体会过的温暖。  她还能答应么?  她还有未来么?  泪水漫漫,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沙哑,像粗糙的砂纸,一点一点地磨在她的心尖上,又如风,吹开了她心湖的涟漪,身后的幽蓝已经焦急地想要撬开她的嘴巴让她答应了,却也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沉默。  “若若,云哥哥从来就不舍得逼你的,可是我不想再放手了。”看着她又哭了,白慕云止不住地心疼,伸手一遍又一遍地擦去她的泪珠,低低的说着,这一次如果真的放手了,那就是永别了:“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我只想你快乐就好,如果你真的要走,可不可以,看着我的眼睛说不喜欢我了。”  “我……”她看着他那双熟悉温暖的眸,里面倒映着她小小的人影,那么浓烈的爱,让她疲惫的身心也跟着一暖,要怎么说得出呢,这么说怎么说得出呢:“我……妥协了……妥协了。”这么短的一生,她不想要再顾忌什么世俗了,他们快乐就好,扑进他的怀里,抱了他个满怀,在他的怀里,用力地哭着她所有的辛酸,还有委屈,还有恨,然后,统统都忘掉。  “若若,你是说?”白慕云狂喜涌上心头,那一张俊颜上绽放的笑意,炫目的竟生生黯淡了阳光,只觉得心里满满的,仿佛盛夏的荷花熏染绽放。  “恩。”她轻轻的点头,那样慢,慢得在他的眼中,心中,都仿佛有一生一世那么漫长。 幽蓝面上也跟着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就像阳光,终于透过了乌云一样,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 女的眼眸微红。  男的笑得温软。  忽然觉得,幸福已经悄然降临了。  马车辘辘,继续向着前方行进,因为有了他,所以觉得,前途不再是一片迷茫了。  “若若,我之前见过恨天了,他让我给你说,记得要快乐一点。”白慕云叹息一声,低低的说着。  “恩,哥哥,我们,都要快乐。”那是她用心去爱过的一个人,爱到生恨,可是一一过来,她发现,她已经不恨了,她知道,在宫里的时候,听到的那些笛声,是哥哥的,因为云哥哥吹的时候,总是喜欢把最后的宫音吹成商音,说是这样更飘渺一些,哥哥没办法联系到她,是那么努力的学了笛子,想要告诉她,云哥哥是活着的,这一份感情,暖暖的,暖入心底。  “等着我们游玩一圈后,就回来看他,还有你的父王。”白慕云眉眼舒展,笑容如泼墨在宣纸上弥漫一般。  “好。”这些事白慕云已经一点一点告诉了她,没想到她叫了这么些年的父王,竟然是她的亲身父王,只能说是世事各有造化吧,只是侧头看着身边的白慕云,她眸底澄澈的就像是天边的一抹云,荡漾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 因为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总会在前面等着她,一直在那里,金色的阳光下,他的笑容温煦得就像一阵春风。  车窗外面,冬日冻结的尖冰也已经在阳光底下慢慢融化了,河水又开始奔腾而下了,还有点点碎冰没有化尽,浅浅淡淡染成一片晶莹,桃花打着花骨朵,就快要绽放了,粉粉嫩嫩的,醉人的春风中带着淡淡的甜香。  春天在无声中悄然而至了。 ~~~~~~~~~~~~~~~~~~~~~~ 大概结局有人欢喜有人愁吧,也就这样了,写的比较匆匆,如果觉得有什么没交代完的,或者想看什么番外的,可以给我留言,不然,偶很懒滴   190小七篇:皎洁的心  七岁前,我一直以为皇宫就是我住着的那样,阴冷,偏僻,荒凉,就连盛夏的阳光,也无法照射进来,除了满满的阴霾,还是阴霾。  那个时候,伴随着我的,有母亲的眼泪,有太监宫女的打骂,我和母亲,不过是安国后宫最卑微的人,就连奴婢们,也可以任意欺辱,每每看着我身上新添的伤痕,母亲总是抱着我,哀哀地垂泪:“还是,这就是命。”  直到后来,从他们不屑的语气,一声声贱/人的谩骂中,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住的地方,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冷宫。  我还知道,我有一个哥哥,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穿着华丽的锦服,有着大批随从跟随,绚烂的就像是天上的太阳,我曾经远远地看着他不可一世的面容,还有底下人对他战战兢兢的恭敬,低头看着自己破烂的衣袖,怨恨,如同沾染了水汽的海藻疯狂的蔓延。  同样是皇上的儿子,为何,差别就是这么大,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云,还有一个,就是跌落在地底下的泥土,就因为他的母亲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么,就因为我的母亲只是那个高位上的王者一日醉酒后无意的临幸,所以,就注定要弃之如履么,尖尖的指甲很深很深地刺进掌心,硕大的泪珠在眼角不断的盛开,狠狠地砸在地上。  这一日,我学会了冷冷的笑,掩饰好自己的情绪,人前依旧是那个卑微的孩子,只是,眉目间已经腾生出大片大片的阴郁,如同春日的笋尖,就快要破土而出。  只是,娘亲却是发现了我的异常,她温柔的抱着我,眸中漾着水一般的温柔,那样纤细的身躯,却有着坚韧如蒲草的力量,这一切的坚强,只因为她是一个母亲。  “小七,你看,月亮出来了。”我们一起坐在房檐下,月上半空,清幽的月光勾勒出她半边侧脸的弧度,是那样的柔和婉转,她淡色的薄唇勾勒出一抹浅笑,柔声说道。  “恩?”小小的我依偎在娘亲的怀里,眼睛眨啊眨,有些不明白娘的意思。  “娘亲知道小七受了很多委屈,只是,小七不可以怨恨。”娘亲眉眼轻弯,轻啄了一下我的小脸。  “娘。”我扬起笑脸望着她,不解地低喃。  “娘亲也不怨恨,虽然,我们的日子苦了点,可是,能和小七在一起,娘就很开心了。”她满足地叹息,光洁的面容上是恬静和幸福:“娘的小七,是上天赐给娘最最美好的礼物,所以,娘亲希望小七能像月亮一样……”  她顿了顿,看着我微微张大的双瞳,轻声说道:“有一颗皎洁的心。”  嗅着她身上淡淡雅致的清香,感受到她怀里的暖意,我困顿地合上眼,心中疯狂滋长的怨毒如同失去了根基的浮萍,全部都枯萎殆尽。  朦朦胧胧中,我只看到,那一轮弯若镰刀的月牙,皎洁而宁静,静静地挂在枝头,白纱一般的光芒洒向大地。  那些不甘不懂,渐渐淡去,在母亲温柔的笑语下,春去冬来,冬走春替,转瞬间,把流年交替,而我,也渐渐长大。一日丽过一日的面庞,就连太阳也悄然隐匿在云层后面,不敢争辉,这样的殊色,在后宫之中,却只能是祸,娘亲一日日哀愁着,也只是安慰着,还好,我们是在冷宫,而我,对母亲的担忧却只是不以为然。  只是,却不料我们风平浪静的生活,一夕之间,就如同被投下了一块巨石,波纹激荡,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宁静了。  那一年,我正好十一岁,就算是身上的粗衣褴褛也已经难以掩饰我越来越出色的容貌,那一日,我正被着几个太监追逐着,不经意间,就撞入了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 “太子吉祥。”陡然的变故吓得后面凶神恶煞追赶来的人收起了满脸的戾气,小心翼翼地颤抖着跪下。  “太子。”我怯怯地抬起头,惴惴不安地叫了一声,逆着阳光,他的面庞隐匿在阴暗中,我看不到他的情绪,只是看着他华贵衣服上淡淡的印记,再看看自己衣服上的尘土,一时之间,内心忐忑不安,宫里关于太子残暴的性格我是有所耳闻的,伺候的仆从打骂不过是家常便饭,稍有差池,小命也随时就丢了,我无措的捏着半空中的一片残红,并不是怕死,只是,却怕,我死了,母亲会如何的伤心。  殊不知,这时的我,乌丝如缎,披散在肩上,清泠中透着一种脆弱的美,如蝴蝶一般,纤细美丽,已经落入了太子的眼。  “你是寂夜,我是你的皇兄啊。”身边内侍的提醒让他很快就明白了我的身份,他的脸上扬起一抹奇异的笑容,可以装出的温柔嗓音向他招手。  我的眸中满是茫然,这是那个凶残恶毒的太子么,可是,他为何会这么温柔地说话呢,虽然,他的神情有些古怪,还有那一抹笑意很奇怪,但是皇兄,他说,他是我的皇兄,多么温暖的字眼啊。  那一刹那我的心中竟然涌现出了一股暖流,我在他滚烫的目光下,轻声地唤了一句:“太子哥哥。”  脸上,是绽放出来的满满笑意,就是这个笑,让他的目光更加炙热了。  “来人,把这些欺压主子的恶奴杖毙,寂夜,以后,太子哥哥会照顾你的。”他阴郁的语气吩咐了仆从,在那几个太监绝望的求饶声中,柔和的对我说道。  “恩。”我重重的点头,内心深信不疑,那就是我的皇兄,以后会保护着我的皇兄,再也不会让我和娘亲受到欺负了。我仰着头,清澈的瞳孔还一尘不染,带着淡淡的欣喜,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 答应很久的番外了,O(∩_∩)O~ 191小七篇:我欲成魔  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有多么天真愚蠢,不知道身在皇家,亲情淡薄如脆冰,一触即碎,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又怎么可能是,真的要照顾我呢。  那一年,桃枝烂漫,绯云如霞,我遇到了太子,那样绝色的容颜,一抬头,便是倾国倾城。一回眸,只觉得花瓣纷飞,余香袅袅。  “皇弟,你可真是美啊,纵使是仙子下凡,也不过如此。”他伸手一遍遍抚摸着我的发丝,那灼热的眼神更是腻在我的身上,那双饱含着欲/火的眼睛,灼烧了我的纯真,也燃烧了我平复下去的恨意。  十一岁的我,养在皇宫,明眸皓月,皓齿朱唇,一回眸,倾国倾城,一展颜,满地桃花飘落,碾碎成泥,却是懵懵懂懂,走进了苛刻的命运,背负上乱/伦的罪责,沦为了太子的玩物。  心中唯一的纯净一角,就只有娘亲,那个唯一会温柔笑着给他温暖的人,屈辱偷生,步步隐忍,原以为可以风平浪静,却没想到命运再一次抛弃了我。  --------------分割线-----------  “寂夜,你该知道朕为何找你来?你勾引太子,毁坏太子的名声,你可知罪?”高高在上的那个王者,他名义上的父亲,用着那样冷冰冰的语调对着他说道。  明明是夏天了,可是,吹进殿内的风却是刺骨的寒冷,小小的我固执的跪在冰凉的地上,倔强的看着上面的王者,隔的太远,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我却是知道,那个人,他的血,是冷的。  我毁坏太子的名声?  他我冷笑出声,太子放荡不羁,视伦理为无物,让我受尽屈辱,到头来却是我的错,错在我生的太美,美的不详?  是了,是我的错,生在这个冰冷无情的皇家。  “不过,你这些日子以来对太子政务上的建议,朕看了,觉得很不错,小小年纪有这一番见识,倒是能成大器,你以后就好好辅佐太子吧。”沉默了片刻,他居然又说道,看来,这些日子我所做的事情引起了他的重视,他终究是舍不得杀我了,为了他的儿子。  对于太子,他倒是个慈祥的父亲,只是对于我,却是太过残忍,心中的愤恨节节疯长,我有些抑制不住了。  “只是,你的性子太过倔强,所以,朕把你的母亲带到一个别的地方了,只要你好好办事,朕,自然会让你们见面的。”顿了顿,他冷漠的声音又在大殿上响起。  我的头猛然抬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血腥味在刹那间弥漫开来,眼中的风暴弥漫,满满的怒气快要将我烧为灰烬,我原以为的,依仗着自己的才能,他就不会动我,却万万没有想到,把娘亲置入如此的境地。  而他,凭什么,就因为他是皇帝,就可以不顾娘亲的意愿占有了娘亲,然后再始乱终弃,甚至,把娘亲作为棋子,和我博弈,只是,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好久,却还是只能恭敬地叩头,屈辱地应承下来,那是我的娘亲,我世间上唯一的温暖,我的软肋。  只是,转身的刹那,我也下定了决心,终有一日,我会站在最高的位置,把他们,统统都踩在脚下,这样的怨念太过强大,以至于,我后来的岁月,几乎都是为了报仇而活着,无意间救了幽冥教的前任教主,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他的一身内力,还有幽冥教。  我不动声色地暗中培植着自己的势力,一点一点,浸入朝政,我那所谓的皇兄,空顶着太子之位,成日里只知道沉醉在温香软玉之中,我表面温顺地臣服于他,为他收集美女,处理政务,暗地里不断地架空他的势力,一日日,不懈的努力,没有人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希望的曙光,只是,一个晴天霹雳落下,我的世界,又是一片黑暗。  我一手扩张的幽冥宫,渗入到皇家的探子,却打探到一个消息,我的娘亲,早已经在被皇帝囚禁不久,就病逝了,可怜我居然还被他们蒙在鼓里,知道消息的那一夜倾盆大雨落霞,我就立于雨中,没人看见一行清泪滑下,散碎成烟。  “娘亲的小七,就像月亮一样,皎洁。”  我的瞳孔蓦然一缩,脑海中闪过那些温暖的,零星的片段。  ——轰隆——  电闪雷鸣,把那温柔似水的声线撕裂。  ——“小七”——  ——“小七”——  ——“娘的小七”——  那样温柔的呼唤,渐渐消散,直到,再也听不见。  真的再也听不见了,会这么叫我的那个人,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心中温暖的光芒,瞬间寂灭。  “啊!!!”这声音刺入天际,带着一个被撕裂的灵魂,一颗被埋葬的心。  头痛欲裂,我抱着头仰天长啸,跪倒在泥泞中,一口鲜血喷射而出,我喘着粗气,定定的望着自己如烟霞渲染后的双手,蓦地扯唇,轻轻一笑,却是笑的无声无息。  恨,漫天的恨意,让我恨不能生啖了他,双眸在电闪雷鸣中变得凛冽,心魔已成。  时不待我,苍天不公,纵使我也想忘记恨意,却终究是被逼迫着,走上这么一条道路,终究是辜负了娘亲的话语,做不了娘亲口中,月亮般皎洁的孩子。  从此以后,我冷心冷面,凌厉地出击,迅速,在朝廷上和太子平分秋色,可笑那老皇帝还以为我不知情,对我也就并没有太多的戒心,让我的势力进一步膨胀。   192小七篇:为她沉醉  安国顺启二十七年  在安御交界处,两国纠结,爆发了一场大战。  彼时,我是名满安国的三皇子,手中政权在握,差的,不过就是兵权而已,这一场战,是我和御皇积极促成的,我需要趁机夺得军权,而他,也需要一个缓冲期调动出京中所有太后的势力。  这一场战,也一如我们所预期的落幕,只是,却没有料到,会遇见她,我命中的劫数。  那一日的战场,敌我兵力悬殊太大,剿灭他们,不过只是时间问题,我处于军队当中,银色的面具遮挡了我的面容,也挡住了我所有的情绪,现在还不是和御皇恶交的时候,我让张继勇拖延着时间,等待着他们援军的到来。  不过是一小队人马而已,不过,领队的倒是个有脑子的人,居然用炸药扰乱我方军心,有趣,我唇角微微勾起,看着己方混乱一片,并没有出声提醒,这样倒是好玩了不少,我也不必担心会把他们全线歼灭。  安心地收回视线,饶有兴致地盯着朱将军和对方元帅的搏斗,看了这么久,我对他和朱将军之间对招的路数已经了然于心了,唇角微微勾起的志得意满的弧度,如同暗夜中张开黑色羽翼,掌控了一切,可惜了,如果不是这个地方限制了他,朱将军恐怕是早已经不敌了。  纵然他是个人才,我亦是惜才之人,只可惜他站错了位子,而我,现在要一个收服军心的机会,手中一张射日大弓拉成了满月,阳光下,银色的箭头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来,对准了他的身影,手松,弦发。  ——“不要”——  伴随着箭刺入那元帅的身上的,是一声凄厉的嘶喊,那样的痛彻心扉,就连阳光,也有了一瞬间的黯淡。  我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他胡乱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敌我不分地乱砍,一时之间,竟然让他逼退了周围的士兵,策马闯了进去,只是,他却不是跑出去,而是,向着被我射伤的元帅跑去。  ——“哥哥,不要”——  风中,有她凄厉绝望的声音,有泪水,簌簌地从他眸中溅落,我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烦闷,那样的声线,即使是被风拉长了,我也听出了其中的纤细婉转,似乎,和他梦中的声音重叠了,他看着那个人的脸,隔得那么远,重重人海,可是,我却是看见了她莹白如玉的面容上,蜿蜒的泪痕……  心,蓦地一痛,我按住胸口,对着这莫名其妙的感觉,一时之间,怔住了。  他们的迷幻阵,迷惑着我方的士兵以为是援兵来了,我看着已经是狼藉一片的战场,是时候收兵了,于是,也没有下令追击,看着他们离去,眸光,却一直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那个给了我奇妙感觉的人身上。  她拿出了手中的小弓,那么一张小巧的精致的弓,看得我唇角的弧度更大了,她以为这战场是什么,居然拿着打鸟蛋的小弓出来,驮着她的马颠颠簸簸带着她往前方走去,她手中的小弓也跟着一次次失去准头,她却是一次次,执着的对准了我,大颗大颗的泪还在不断地掉落,打湿了那张小巧的瓜子脸,宛若烛泪一般,烫伤了我的心。  我伫立在马上没有动,等待着她的小弓,我想,她要是射中了我,是不是就不会哭泣了,我不喜欢她的眼泪,她那双被泪水浸泡的眸子多像我的娘亲啊,如果她笑起来,是不是也如娘亲一般,美的宛若梨花吐蕊呢。  那把箭终究是扎进了我的肩头,那样的痛,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蚂蚁咬了一口,无足轻重,只是,她却好像是全身力气流失,满头大汗,全身都软了下来,真是个胆小鬼,受伤的不是我么,怎么她看起来倒是更严重一些呢,笑意,漫过我的嘴角。  “三皇子快下令追他们吧。”朱将军一脸焦灼地走过来。  “不必了。”我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淡淡的道。  “哪有什么援军,不过是他们的脱身之计而已,我们现在追上去,一定可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朱将军愤愤然道,他是太子的心腹,他的妹妹也是太子府上的宠姬,平日里总是自恃甚高,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提起我的梦靥,提起我的屈辱。  既然他这么忠心,那我就先送他到阎王府,准备着迎接他的太子吧,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我随手抽出肩上的羽箭,插进了他的心窝。  -----------------分割线-------------  “经过这次之后,安国不会再大举进兵了。云哥哥,安国军是那个三皇子带军的对不对,他其实只是想要得到军队控制权而已,而我们这边,皇上也想要提拔一些新人,把军权牢牢抓在手里和太后叫板。”  才潜入安国军营,不想,就听到了这番谈论,我饶有兴致地藏身于树荫之中,看着她滔滔不绝的,眸中的光芒越来越甚,漆黑如墨,沉静如夜的水眸,散发着少女独有的钟灵毓秀,心弦,再一次被她拨动了,这个女子,竟然能猜到我的心思,有趣,有趣,真有趣。  如果,她能做我的皇妃,那该多好,突如其来的念头,把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随即,就深深陷入那样的遐想中了。  “要尽快的鼓舞士气,唯有以战养气。”安兮若脱口而出,脸上的笑意也层层漾开,此刻她脸上神采奕奕的光芒不可阻挡,似是一朵常开不败的花朵,引人沉醉。  而我,真的觉得醉了,对于她现在时站在敌对的身份,通通不想管了,我只知道,她歪着唇笑,眼中是狐狸一般狡黠的目光,深深地映入了我的眼里。  193小七篇:美色惑她  只是,却在下一刻,看到她为了别的男人,那个被我射伤的男人,黯然神伤,就连睡梦中也不得安慰,星星点点的晶莹濡湿了眼角,还有梦中模糊的呓语:“哥哥。”  我的胸口,满涨涨的,是酸涩浓稠的愤怒,却不知为何,看不过她声声哭泣,一挥手,洒了迷药,带着她离去,这般不管不顾,随性而为的把她掳出来,甚至不惜和她口中的云哥哥动手,倒是这些年来,我做的最最无聊的一件事。  我以为我早就可以做到什么都不动声色,无波无澜,却没想到,她却是让我破功了,气恼的专门挑选着树枝擦过,恶意地听着她的闷哼声,心中的畅快过后,却是心疼。  扔她在草地上,看着她依旧是好眠的样子,这才想着迷药的功效还有过,原来刚才一路上也就只是自己在生闷气而已,一时之间,我倒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恼了。  她总算是醒过来了,那双如同敲碎了的宝石一般璀璨的眸子缓缓睁开了,却是在下一刻,就闭上了。  “好痛啊,做梦也这么真实么。”低低的抱怨声从她嘴里吐出,我的唇角,不自觉又开始飞扬,真是个有趣的丫头,如此几次之后,她终于意识到,她是被我掳了。  倒是个浑身是刺的丫头,浑然忘记了她是阶下囚的身份,还伶牙俐齿地和我讨价还价,让我放了她,梗着脖子矢口否认自己是女子的时候,那样怒火冲天的样子更是让雪白的脸蛋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美得如薄瓷初胎,看着她犹自倔强的笑脸,我的心底忽然留过软软的情愫,像午后饱满的云朵,缕缕透着阳光的暖意,好温暖的感觉,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胸口,久违的温暖,让他几乎立马就要上瘾。  我故意惹怒她,说她是男宠,透露给她我知道了她和她云哥哥计策的讯息,她果真是急了,不再执着着要离开,反倒是拖拖拉拉地跟着我,监督着我不让我回到安国的军队,全然不知,已经落入了我的诡计。  只是,温暖滋生脆弱,从来不知道,我的身体竟然也是这么的柔弱,居然在这个时候,病倒了,也许是身上的伤口加重了,也许是这些年撑得太累了,我无助的弓着身子,心中是排山倒海的倦意。  “你受伤了。”她肯定的说着,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边的佩剑。  我黑漆漆的眼睛也在望向她,常年在死亡边界打滚的我岂会嗅不出,她刚刚一动而过的杀机,就算是很浅很淡,也能觉察出,没有说话,并不是此刻说不出话来,而是要凝聚力气,做殊死的一搏,师父说过,我是狼,就算是重伤地只剩下一口气,想要杀我的人也别想讨到一丝好处去,所以,就算是我对她有兴趣,可也不会把我的命双手奉上。  “我不会杀你的。”她手中颤抖的厉害的剑忽然落下,而她也好像是如释重负般,轻轻的说道,看了下我的伤口,转身,离去。  还是被丢弃了,我贪恋的温暖,并不会属于我的,坚持吧,只要能够撑下去,再重的外伤,总能压得下去,血也自己会停止流动,伤口会结痂,狼的命,从来都是下~贱的,我仰头望天,浅浅的笑,无不悲哀的想,从来都是这样的不是,只是,为何,现在却是格外的脆弱,格外的想念那零星的温暖呢。  痛的迷茫中,好像又听到了她银铃般的嗓音,睁开眼,看见她满头大汗,挥舞着手中的一大把深金黄色五行花在笑,那样的笑容,纯粹无暇,灼灼如阳光,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嚼碎了止血草给我敷上,隔得这么近,我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凌乱的发丝,还有身上淡淡的暗香,她低头专注地神情圣洁如仙子。  “你会后悔的。”我的心中,是沉甸甸的暖意,暖的我,眼角都有些酸涩了,口中的语气却越发恶狠狠,怎么办,这样的温暖,我已经不想放手了,这些年来,除了报仇,我第一次那么强烈的希望,希望她留在我身边。  如果她能留在我身边,陪着我站在最高处,那样,我就不会寂寥了吧。  她就算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又如何,化身如魔,不惜一切代价,他也要得到她。 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几天,那样的快乐,单纯而无忧,让我的心,也跟着从冰雪中复苏起来。  凉风阵阵,他=我和她的青丝缠绕,衣袂相叠,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越想,心中就越软。  我们一起去爬云雾山,传说,云雾山上住着云雾仙子,相爱的两个人如果爬上去对她许愿,就会一直幸福下去。  她以为我想要的是临淄,我却拉着她的手,低低地说着,缓慢而坚定,:“小若子,他日,我为帝君你为后,惟愿江山共享,携手相伴。”说完,忽然淡淡笑开,想着以后有她在身边陪着,看繁华万象,看风景过眼,忽然有了些许期待。  她终究是没有松开手,那些话语,散落在风中,对上她傻傻的眼眸,我知道,她根本没有听到,可是没有关系,云雾仙子听到了,我的心,听到了。  只是,她的云哥哥却是找来了,她就要,离开了,  我就着燃烧的红烛,看了她一夜,直至天明,得知她就要离去时,她欢呼着的笑颜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以为,这几日的相处,她对我,会有一点留恋的,哪知道,除了让我越陷越深外,她根本没有丝毫的回应。  凝视着自己身上艳丽的火红,这般的招摇,不过是为了迷乱她的眼,终究是一无所获,忽然,就愤怒了,小若子,我已经在泥足深陷了,你还能在岸上看热闹吗?你休想,你是我的,就算是不折手段,我也不会放弃。  194小七篇:恨亦是记 爽快的在她的疑惑下放了她,她却不知道,我给她下了药,那一种,让她在初/夜不会落红的药,这对于天下第一青楼幕后操纵者的我,不过是小事一桩,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现在带不走她,只是,却也要让她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哥哥,是不会真心对她的,如果有一日他们……受到了伤害的她,是不是就能想到我的好。  那样的疯狂,只是为了她。  当安国如火如荼的三皇子和太子之争正式拉开帷幕的时候,属下报来的消息,她的夫君,南小王爷喜欢的向晚郡主已经离开的时候,我的心,就好像在烈火中炙烤一般,不顾心腹的劝阻,执意潜入御国,只留下一个心腹带着我的面具,代替我和太子对峙。  不是不知道利害关系,只是,一想到她如果和南小王爷和好,从此后不再属于我,那种蚀骨蚀心的痛意,几乎就要把我摧毁。  我处心积虑地安排着婉玲和南恨天的相遇,原本想着借由婉玲那张易容成衣向晚的脸,摧毁掉他们已经开始靠拢的心,只是,没想到,婉玲在这个时候,居然背叛我,一手促成了他们的和好。  我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愤怒地重罚了婉玲,心中的郁恨却依旧是开得如火如荼,不知道要怎么平息,只是,这些年的习惯,让我总是喜欢未雨绸缪,上次的那颗药发挥了作用,他们,终究是疏离了一点。  我执意地要闯入她的世界,可是,看到她的惊慌失措却是酸涩痛苦,和满心的绝望,我要的不是她的惧意,我要的是她爱我啊。  白慕云的出现,让她和南小王爷之间的裂痕修补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低垂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瞧着案桌,凄清的月光透过窗棂,散开一地瓷白的花,那样的惨淡,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 终究是,难敌心中的妒火,我对她用了药,扰乱了她的脉象,让大夫们误诊了怀孕时间,不顾一切地找来天下第一神医,只为了拿掉她的孩子,明明知道不应该,可是,我可以等她很久很久无怨尤,却不能接受,到最后,还是一场空啊,就如同我年少的时候,读过的一首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一水阻隔,可以看见,却永远不能拥抱,是多么的绝望啊。  她的身子,本来在这些年的黯然神伤和最近的奔波急躁中早就已经虚了,更可况这些怀孕的日子来根本就没有注意调理,这个孩子,于她的身子,更是洪水猛兽,就连神医看了,也主张拿掉孩子。  那个孩子终于,流掉了。  我以为,我会很开心的,可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心里,是一串一串的忧伤,几乎要把我压垮。  再见到她的时候,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才短短的数日,那个笑起来很轻很温柔,如盛夏初绽的荷花一般的少女,如今,如同脱失了所有的水分,那么的苍白,那么的脆弱, 如同一个纸人,稍微大一点的风,就可以把她吹碎。  她在哭,泪,纷纷坠落。  我的心狠狠抽痛着,我看过她很多次半夜独自饮泣,她的泪水不曾如此的嚣张,即使痛,亦是无声的在心田徘徊;痛至极点,才会在眼眶氤氲开去。  那样空洞的双眸,哪里还有当初一丝一毫的灵气,她想死。  意识到这个,我我尝到了心痛的滋味,就好像是有人在心上一刀一刀地割着,是折磨,是无法摆脱的痛苦。  我给她服用神医留下来的药,她很聪明,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这件事情,我也参与在了里面,橘黄色的灯光下,她的眼中是满满的愤恨和悲伤。  我没有否认,还恶狠狠地提示她,不光有我,还有南恨天,还有整个大御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 恨吧,只要有了恨意,就能活下去。  只要能狠狠地恨着我,也算是记得我的一种方式,不是么。  她还是不肯吃药,我瞪着她,我绝对不允许,她就这么离去,冰凉的唇,毫无预警地贴上 她温软的唇瓣,那样的清香,是我一直魂牵梦萦的味道。  她恨我恨到了极点,咬,踢捶,都用上了,我的口腔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还夹杂着浓浓的药香味,她想要吐出去,我却根本不给她机会,辗转热切的吻,让她和着血水,把药全部吞下去。  只是,在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些怒色,通通褪却,也只有在夜的掩护下,我的眸光才可以这般肆无忌惮的哀伤,身上的红衣,在夜色中,辗转成一片浓腻的血色。  她知道她的心里有多痛,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我比她更痛。  我以为,她恨我,会跟着我,想方设法报仇。  只是,我还是不了解她,善良的若若啊,她的脑海里没有报仇这个词语,她所想到的,只是跟着白慕云离开,然后忘记。  或许,我的眉宇间蓦然划开一大片忧伤,她懂得,遗忘,是对我最大的报复。  南旭日居然爽约了,他答应过的,如果我帮助他解决了朝廷的问题,他就让我带着若若回安国,只是,却不料他查出了我就是安国三皇子,以此要挟,也算是在我的意料中,那样狡猾的一个人,又怎么会信守承诺呢,而安国迫在眉睫的形势逼得我没有办法再去追寻若若,只得离开。  因为我知道,只有变得更强大了,以后才能好好的保护她。  只是不料,这一别,什么都变了。  195小七篇:逼我娶妻 坐上皇位,诛杀了太子,我看着身下黄金打造的龙椅,心中空荡荡的,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越来越迫切的希望,就是遇见她。  没有了她的分享,万里江山,我要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 马不停蹄地派出使者去大御,南旭日居然闭口不提我们之间的协议,一味回避,我心中恼火,只是登基之初,百废待兴,却也只能按耐住自己的性子。  只是,没等到南旭日的回音,却等来了一个人。  她口中的云哥哥,或者说是,除了南小王爷之外,另一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 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 第一:她被南旭日囚禁在大御的皇宫。  第二:他要我帮助他救出你,成全你们。  呵呵,我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事实上,我也真的笑了,那么一串激越的笑音撞击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有了一种悲凉的味道,笑道最后,我的眸中,泛起了浓重的血色,邪魅的面上,笑容尽失,眉梢眼底,满满的阴霾。  他不知道,我从来不懂什么叫成全么?  他不知道,你是我心底追逐的温暖,没有了你,我的心湖也会渐渐干枯么?  “可以,”我慵懒地开口,阴郁满满挂在眉梢,嗜血红光在漆黑双瞳里一闪一闪的,血腥味随着我的话语弥漫开来:“但是,要我帮忙,也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 “好。”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我的话音刚落,他就一口应道。  他不知道,他应的越开,我心中的怒火就越旺么,他为了她可以这么牺牲,是因为那些两人相处的日子,她已经接受了他么,还是因为,她对他很重要,重要到他可以为了她做任何事,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只会让我更加愤怒。  那些日子,鞭打,试毒,蹂躏……各种各样的折磨对他,只是,他却依旧是每日淡淡的,提醒着我答应的事情。  那般的从容,倒是让我有了一丝动容,我喜欢这样的男子,如果若若跟着他,肯定会快乐的,只是,我可能不是若若的阳光,但是她却是我的救赎,我不能放手……  夜,静静降临,月光比水还凉,冷冷的落于肩头,格外冰冷,我不觉伸手抱了抱身子。  “这,是哪儿?”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大宅,曲径通幽,小桥流水,显出主人不雅的品味,只是,我不是在自己的寝殿休息么,怎么会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来了,难道是刺客?只是我如今的武功放眼整个天下,亦是少有敌手,更何况我一向警觉,不至于被人掳到这里来也不知道啊,更何况,如果真是刺客的话,为何不杀了我呢?  有些想不明白,抬头看着纯净如蓝宝石一般的天幕,朵朵舒卷的白色云朵,一时之间,倒是怔住了。  “少爷,少爷,原来你在这里啊,夫人到处找你呢。”一个热泼泼的身影撞入我的眼帘,是一个长着圆圆脸蛋的小女,她略显肥胖的面上满是汗水,在太阳下闪耀着璀璨的色彩,眸 子中笑意盈盈,一看见我,就是一脸抱怨。  “你是谁?”感觉到她的靠近,虽然嗅不到她身上一丝杀气,但是我的已经出手捏住了她的手臂。  “少爷,你这是干什么啊?”少女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指控般地看着我,那么清澈的双眸,倒是让我住了手,她根本不会武功。  “夫人在前面等你。”她吹着手,看着上面的红痕,跺跺脚,直接走了。 夫人?  这会是什么诡计么?  我有些疑惑,有些警觉,慢慢向着前面走去。  只是,看清了亭子里的人影时,我的双瞳蓦然一缩,脑海中只余下一片空白。 那是……  那是娘亲。  “小七,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女子显然也是发现了我,温柔地开口,嘴角微微上扬。  “小七”见我还是不动,女子又叫了一声,微微拖长的嗓音,淡淡的笑容,似乎能融入风中一般,那样的舒心快乐。  这一刻,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 ——“小七”——  ——“娘的小七”——  以为再也不会听见的声音,居然又重新在耳边回荡起了,我僵硬的神情渐渐软化了,看着面前的娘亲,终于唤出了声。  “娘。”低低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鼻音,眼睛也酸酸的,有陌生的液体在酝酿。  “哼,你还知道我是娘亲啊。”娘亲重重的甩了一个栗子在我额头,我痛的抱头,龇牙咧嘴。  “不要以为你叫的这么甜,我就会放过你,哼,好小子,长大了不是,居然敢跟我玩逃婚,害的我还得辛苦地撒谎蒙骗别人说你病了,我容易么我。”越说越气,娘亲干脆随手折了一边的树枝,对着我劈头盖脸打下来,只是,那样的力道,不如说是个我挠痒痒。  “我……”逃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看着娘亲不知是刚才打我太专心还是生气的缘故,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热气,我有些迷茫地问道,不过,从没有见过娘亲这么凶悍的一面,有些想笑,却又想哭,脸上是一片阳光灿烂,这样的娘亲,才更加真实一些。  “好了,这次回来了,你休想出去,下个礼拜,就是黄道吉日,这次非得让你把顾家小姐娶进门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扔了手中的树枝,娘亲用手扇着风,犹不解气地说道。  “我……”我喜欢的是若若啊,只是,我的心中打了一个结,分不清到底是今夕还是何夕了,按照我现在看到的,那么,我以前的哪些呢,皇宫,皇位,若若,难道都是我的一个梦么?  196小七篇:南柯一梦 “你你你还想说什么,是不是又要逃啊?”娘亲放松了的脸色忽然紧张了起来,语气也变得凶巴巴的。  “娘亲,你知道皇宫么,凉秋院,冷宫,知道么?”我小心翼翼地问到,那是我从小住的凉秋院。 “什么皇宫冷宫的,臭小子我告诉你,不要给我装傻啊,就是你真傻了也得给我娶顾家小姐。”娘亲眸中是一片迷茫,随即拧着我的耳朵警告道。  原来,那一切真的是假的,不过是我的幻想而已。  多么荒谬啊,我居然爱上了我幻想出来的女子。  幸好一切都是假的,我和娘亲这么现世安好的过着平淡的生活,就是圆满了。  只是,心底却总是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 那是,关于她的。  不过是个梦而已,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为什么心却是空荡荡的,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她的身影呢。  终究是答应了娘亲定下的婚约,很快就到了娶妻的那一日。  那一日,整个小镇都沸腾了,看着柒家公子和顾家小姐的大喜,十里红妆,喜气的唢呐声响遍了整个小镇。  我浑浑噩噩地骑在高头大马上,任由他们的安排,一步步,机械地完成着新郎官应该做的事。  反正,我的心已经遗失在了梦中的若若身上,娶谁,对我来说不都一样么,既然能让娘亲快乐,何乐而不为呢。  香案上红烛高烧,香烟缭绕。娘亲坐在堂上,面带笑意的看着我们走了进来,当被红绸长缎牵着的两人站定后,司仪则上前来,拉长声音吆喝:  “一拜天地”  “二拜高堂”  “夫妻对拜”  整个殿内都沉浸在一片和乐融融的祥和气氛中,只有我,思绪不知道飘荡到了哪里,我只知道,那些吉祥话语,都如同隔了厚厚的阻碍一般,飘进我耳里,也只剩下几声模糊的语调,听不真切了。  洞房花烛夜  当喜秤挑开眼前遮挡了女子面容的红绸时,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的时候,手中的秤因为惊讶而落在了地上,啪的一声巨响,吓得新娘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  “若…若若。”我轻轻的,不敢置信的叫着,唯恐大声了一点就吓坏了眼前的她。  “恩。”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轻轻地低垂着头。  “若若。若若。若若……”原来,我要娶的人,就是她啊,就是我的若若啊,一遍遍叫着,胸口升腾起一股窝心的温暖。  “夫君为何一直叫着我的小名。”顾若若羞涩地问道,她的声音很好听,婉转动人,一如梦中的样子。  “若若,我的若若……”轻轻地吻上她潋滟的红唇,我的人生,真的圆满了。  只是,我骇然地睁大眼,四肢寒凉如水,眼前倏地晃过大片残破的影子,冰冷的风,凄艳的月色,绝望排山倒海而来。  我怀中的若若呢?  想要抱紧她,可是,怀里什么也没有…… 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化成一缕轻烟,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 “不!!!!!”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凄厉的绝望之中。  “若若……”没有回应,没有回应来驱除我心底满满的恐慌。  “皇上,皇上……”突如其来的光明刺痛了我的眼眸,我睁开眼,看着随身伺候的小德子,迷茫还没有退去。  “皇上可是做噩梦了?”小德子用银剪子拨动了一下灯芯,烛火更加明亮了,我看了一下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天色,开口,声音哑哑的:“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 “回圣上,已经五更了。”他恭敬地应道。  “你先出去吧。”早朝的时间快到了,可是,我现在却一点也不想起身,刚刚那么美好的一切,原来,只是梦。  是一个美好的囊括了我一生梦想的梦,娘亲,若若,我,一家人……  只是,再美好都要醒来,再美好,也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 可是,我却是尝到了幸福的滋味,一辈子,无法得到的幸福,待到一切回到原点时,蓦然 回首,才发现已是百年身。  “娘的小七,要忘掉仇恨,要像月亮一样,皎洁无暇。”轻柔的话语,伴着暖暖的风包裹着我,我知道,那是娘来了。  一滴泪滑落,我知道要怎么做了,一直以来,我的心里就包含了太多的恨,恨到面冷,心也冷了,所以,才会在遇到温暖的她的时候,就算是霸占,也要得到她,只是,若是得到她只是让她毁灭,到时候更痛苦,不如放了她,只要她过得好。  如娘说的,我要做一个如月亮般的人,我要忘记仇恨。  如白慕云一般,爱她,就是包容她,给她最大的自由。  一瞬间,我宛若新生一般,所有的不平抑郁都想明白了。  待白慕云的伤好之后,我陪他一道,去了御国,救若若。  那一日,看着他们携手离开,其实,我就在不远处,若若,终于可以幸福了吧,我如是想着,想要笑,眉宇间却透出淡淡的哀伤。  风拂面,大红色的凤冠霞帔在眼前晃过,谁都不知道,我曾经做过那样一个梦,梦中,我娶了她,洞房夜,她羞涩的面庞,宛若桃花一般美好。  “夫君。”她软软的叫着,甜得如同新酿的桂花酒,我醉了!  --- 小七篇完了,大家支持偶的新文吧,O(∩_∩)O~,要是哪天有灵感了会写点其他的,么么,亲个,暑假快乐。 !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