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祸》 作者:爱朵朵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1卷 第1章 楔子 炽烈的骄阳下,一片干焦开裂的土地,远远延伸,仿佛无边无际,没有一丝生命际象,干枯,颓败,一直伸向天边那座倚山而建、为巨石垒砌的城池。 在直指石城的宽大官道上,一黑一白两匹神驹发足狂奔,坐上骑士拼命地抽打马声,催促着马儿,纵是神驹在这样的火烈天气下,连行十数日,也力有未逮,在将近石城时,突然尖叫一声,颓然倒地不起。 “少君——” 黑马上的玄衣人大叫着,看着白马倒下的一刻,马上的雪衣人飞身而起,什么也不顾地运起周身真气,足不点地,奔向前方石城,那速度之快,几如闪电奔雷,无人可挡。玄衣人心中虽急,也弃下马儿,追了上去。 此时,被烈阳连烤三百多天的城市,突然从窒人的沉寂中醒来,大街小巷的人都往城市最高处的华府奔去,口中欢呼着一道令人兴奋的消息。 “放粮了,放粮了,候爷放粮了。快,快去候府,那里在施粥。” “听说是候爷新娶的晋溏国新缃公主主持施粥,那可是个大美人啊,有此善心,真是咱们雍都城之幸。” 众人争相传告着奔向同一个方向,匿大的城市,无数条人流汇聚一股巨大的人潮涌向那座雕凿着三翎玄鸟石饰的华府——雍西候府,雍西城最高统治中心。 候府门前,早已被激动感动的百姓围了个十层十,而且还在不断扩展中。不过这都不防碍那被护在青甲护卫圈内的华服美人,一勺一个笑容地,为递上来的碗盅盛上满满的白粥。淡淡的米香,飘荡而开,在一双双殷殷期盼夹着无限敬仰的眼光中,那就是仙羹,手中捧的是仙女施的神汤,更是自己的命根子。 在众人情不自禁传颂着新缃公主的惊人美貌,与堪比神佛菩萨般的风仪才德时,一声喧哗从候府内传来,但见着呈梯状而建的华府内,一道火红的身影飞窜而出,冲了下来,冲下人群围聚的焦点。 突变的情势,就如巨石入水,荡起千层浪头,铺展而开。随着火红人影的接近,人群炸开,青甲护卫也被突破了一个缺口,一声惊叫,拔地而起,雪亮的长剑直直刺向站在正中的新缃公主。 锵—— 千均一发,一道黑衣人影挡开了那致命的一剑。 “周芷兰,你疯了吗?”一声狂吼从黑衣人身后传来,但见一紫衫身影奔来,俊拓的面容上都是愤怒和不可置信。 “周姑娘,你快醒醒,你筑成大错了。”黑衣人急喝,声音中有掩不住的担忧。 但那火红的人儿,妖媚如狐狸精般的女人,周芷兰,雪嫩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净空般的大眼通红一片,空洞而无神,漆黑如十八层地狱,盯住被护在紫衣男人怀中的新缃公主,一句话也不说,提剑就上。 “候爷,快带公主离开。”黑衣人边叫着,迎上周芷兰拼力一击,顿觉虎口发麻,无法相信一个娇弱女子,突然生出如此巨大的力量,凭他在候爷诸将中的一流功力,应付起来竟倍觉吃力。 紫衣男人即是百姓口中的雍西候爷,将一脸惊慌的新缃公主交给了她的青甲护卫,即提剑上前阻止周芷兰。 “周芷兰,你给我把剑放下!”雍西候压下周芷兰一剑,大吼,可惜人儿充耳不闻,剑尖一转,一道致命的雪光袭将上来。 “候爷,小心。” “九州,你让开。” “候爷,您冷静点,她应该是被人操纵了,不然她不可能听不到您的声音。” “该死的,来人啊——给我逮活的。”在燕九州提示下,雍西候下令,黑甲护卫早已经分开人流,圈围上来。 但见这大大的阵仗,就只为中间那一抹娇烈如火的纤弱身影。 包围圈即将形成时,周芷兰奋身而起,一剑夺去三条人命,从缺口处奔上了候府外的一座用来瞭望全城的玄鸟楼阙,两个男人也紧随其上。 雍西候行在最前,刚一登上楼顶,一剑猛地扎来,直刺心脏,他心中一沉,左手直接抓住剑身,内力薄发,周芷兰竟是抽不回剑,那剑尖没入紫衣内半寸些许,瞬间染红紫衣。 “候爷,您的手……”燕九州一见,上前一剑,想分开两人。 “九州,等等——” 这一喝却晚了,周芷兰趁两人分神之中,运出一掌击向雍西候,砰地一声巨响,石栏尽断,其力之大,竟是以命为抵。 便见燕九州被击落在地,张口喷出鲜血。这方暴出一声怒喝,如冲天怒龙,震得连楼下赶来的护卫也耳膜生疼。 “周芷兰,你给我醒醒,你看看你面前的人是谁?” 雍西候大手直扼住周芷兰的脖子,几乎将她提离地面,那空洞的大眼,几不可见地眨动了一下,但下一秒,她又翻身踢腿,攻向雍西候。火红与墨紫在空中翻腾,时而纠缠,时而炸开,看得楼下百姓惊心动魂,这样惊人的消息也传播了开去。而之前那雪衣人刚进城便听见这等消息,脚下的步子一分没停,直冲向前方的高楼,目中俱是焦急、担忧,和深深的悔恨。 一抹刺骨的冰冷,穿透身体时,她止住了所有的动作,低头看到一把雪亮的长剑,没进了心口,鲜血迅速染红胸襟。痛,贯穿了身体,也撕裂了心。 他真的毫不留情,就这样下了手。 四周中的喊杀声,并着迎面扑的灼热风声,一一退去。 “凤……倾……” 红艳艳的小嘴唤出两个字时,雍西候的手骤然一抖,面容一抽,愤怒转为惊恐、不安、后悔,还有一抹无法言喻的沉痛。 立在他身后的人,被他身上散发的凝重也吓得不敢再上前。 他看着她,吃力地眨了眨眼,这一刻又恢复成了他所熟悉的模样。但,艳丽的小脸上,却出现了他不熟悉的表情,悲伤,极致的悲伤,和深深的绝望。 千言万语,前尘旧爱,随着胸口汩汩流出的鲜红液体,烫热了他的眼,他的手,他的心,他不禁松开了手中的剑,身子微颤,后退了一步。 凄绝的大眼,猛然一睁,流过千千万万的心绪,最后只剩下绝望与心死。 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里,也是一种幸福吧! 凤倾,等我回来,将天下送给你。 好。兰儿,你想要什么呢? 我要这个。 那时候,她指着他的心,满怀期待地看着那俊拓无双的霸气容颜。 他重重的回答她一个字,好。 一诺千金! 他笑得豪迈万千,意气风发,她一直认为,那是他为她而笑,为她而喜。那一刻,好似她等了千百年,幸福得可以为之付出一切。所以她不惜违背自己的原则,去亲近另一个男人,只想为他夺得天下铺下一条康庄大道。 可是啊可是,她拼尽一切,换来的就是这个吗?换来他在她离开时,偷娶了别的女子,换来他毫无顾念往昔恩情,无情刺下的这一剑……为什么? 凤倾,为什么你要背叛承诺?难道天下就那么重要吗?你知不知道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礼物要送给你。可是……可是现在……那对你来说,已微不足道了。你的眼里,心里,根本没有我。 她抬手一把拔出胸口的剑,身子不受控制地,缓缓朝后倒下,焰红的纤影,炫烂如浴火凤凰,在一片惊呼中,直直坠下高楼。 他见状即恍然回神,但为时已晚,却有一道更快的身影在他之前,随着周芷兰跳下了高楼,那是他的护卫——燕九州。 风声刮过耳畔时,她脑中突然飞过了很多很多的画面,骤然明白了一切。 真是前世因,今生果吗!那么,如果她还有来世,她决不会再爱上这样的男人,绝不会再为了一个男人犯下那么多的错,留下这么多的恨,憾,绝不。 “不,芷兰——”雍西候大叫一声,就要追上去,却立即被身后的护卫们齐齐拦住,动弹不得。 那雪衣人见到高楼上坠下的身影,惊得目眦尽裂,就要飞身冲上去救人,却被及时追来的玄衣人紧紧抱住,两相争斗间,气浪排荡而出,若非此时人全聚在了前方的广庭上,他们这般模样定会引来又一波狂潮。 “少君,请您冷静一点,一切以大局为重啊!少君——” 玄衣人运气急吼,并未传出,却是深深震进了怀中雪衣人的心底。 “放开!” 雪衣人终于停止了挣扎,玄衣人定了定,才缓缓放开手,但身势紧绷就防着雪衣人再有何疯狂的举动,他绝不能见之不阻,因为,雪衣人的生死安全忧关千万移民百姓,和他们一众誓死效忠的臣子。 雪色,在炙阳下刺目蛰眼,他注视着那楼下的一抹垂地不起的红色人影,眼眶亦是一片刺红,袖底的手紧握着,甲刺进掌心,血滴落黄沙石地,地上,石地已被震裂,生生凹下。 那高高的楼阙上,紫衣人紧握雕栏的手,砰地一声,粉尘碎裂了一掌,他看着,依然是楼下那静静不动的红衣人儿。 楼下,在最后一刻终于抱住周芷兰的燕九州,眼中亦只余她一人,顾不得那疾冲下来的内伤,运起全部内力,输进她体内。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只有一个执念:她绝不能死。  --------推荐作者妹妹的一本超好看的现实架空文《魔鬼的吻痕》风格与朵类似,大家看后绝对不会失望哟! 第1卷 第2章 旖旎重生 小心你的性格,它正在决定你的命运。 如果想改变命运,就一定要改变自己的性格吧!好,她一定要改变自己的性格。 她再也不要那样的命运,再也不要了,她要逃离那场宿命的结局。 改变性格,改变命运,改变那个……令人悲伤绝望的结局。 虽然改变也会让人很痛苦,很难过,但是新的希望总是让人充满勇气,和信心。 嗯,没想到这样想想,感觉真的不一样了。很棒,很强大,很无敌,很……舒服啊! 哦……怎么有股苦苦的味道,直往嘴里钻?不喜欢,太苦了,再吞下去,她一定会被这味道杀死! “唔……不……嗯?” 睁开眼的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唇里不断涌进的苦水让她差点休克。以为会看到床罩,阳光,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都不是! 一张人脸,零距离放大在眼前。紧闭的眼睑,翘而浓密的长长睫毛,灼热的鼻息喷散在面颊上,苦涩的嘴巴里,有一根软软糯糯的东西搅动着她的舌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气息混乱,苦水一下呛进了气管,哧——水花乱喷。 她推开人脸,咳得肺都快炸掉,脸上烫得像刚烧开的滚水,哧哧地冒着热气。跟前的人没有挪开半分,浑厚有力的心跳鼓动着掌心,速度不压于自己的心跳。 “醒得正是时候,药刚好全部喂完。”低沉的声音,浑厚,充满磁性,却带着一丝讥诮。 她的下巴被一只大掌抬起,对上一双微眯的凤眸,尖翘的眼角勾着明显的讪意,和一丝轻蔑,瞳仁是黯沉的墨蓝色,就像黯夜里的大海,深沉幽暗,潜藏着危险,他周身散发出的冷硬,霸道,傲气,不容人侵犯的威严。 男人,一个很帅,很威严,很强悍的男人。刚才就是他给她灌苦水,不,药水,直接用嘴哺喂。 他是在救她,她知道。可是,心底却升起隐隐的不安,和排斥。被他这样盯着,眼珠子一动不动,一眨不眨,她想逃跑。刚一动手,全身的器官似乎一下子苏醒了,无力,疲累,晕旋,浑身疼得像被一万根针扎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啊……痛……”天哪,她的基因重组了么?疼死她了。 帅男人勾勾唇角,“才刚醒,就这么不乖了。还是,又想讨宠了?” 大掌转而撑住她颈子,一张俊脸再次压下。 她疑惑地睁大眼,“什么意思,你是……唔……” “谁”字刚滚到喉口,她的唇又被封个结结实实,浓烈的男性麝香味窜得满口满鼻。跟之前温懦懦的哺药相比,现在才是真正的攫夺。她一边躲避,一边推攘,毫无作用,反倒似激起了一波可怕的焰火。 “放开我……好痛,不要……”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字句。 灼热的气息突然消失,满布情欲的俊脸倏地转回,与她眼对眼,鼻对鼻,唇对唇,深蓝的凤眸中,暗潮滚动。 “真的不要?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样吗?”他钳住她的下巴,她疼得睁圆了双眼,眼眶被撑得刺痛红肿。 “不,不要……你走开!”可恶,就算救了她,也不能这样欺负病人吧! “兰儿,”突然温柔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难道你还想着他?” 什么意思?他……他是谁?先不说什么他不他的了,就是你,我也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当下她才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即陌生,又熟悉。陌生是由于布置太过古色古香,让她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熟悉嘛,似乎她也不是没见过用过,只是……啊头痛,身上的伤更痛。她是怎么受伤的?为什么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只是直觉,和一些虚无飘渺的潜意识。 天,直觉和潜意识?!都是不靠谱的东西。 “放开我。你……起来……”现在,她只想脱离他的桎梏。 男人倏地沉了脸色,她刚才的沉思似乎正应念了他的猜测,对于她明显的排斥,他一动不动,钳住她颈项的大手微微收缩,直到迷蒙的大眼恢复清明,里面只有他一人。 “周芷兰,你到底想怎么样?” 嘎?有……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他霸着她,还敢指责她这个重伤病人了! “我好痛,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病人?就算……就算你救了我,照顾我,可是……你也不能……哦,好痛!”她很想挤出几滴眼泪,助助势,可眼眶红得刺疼,也哭不出来。“不能霸王硬上弓啊!”冤死她了! 这个男人真可怕,一会儿狂霸得不行,一会儿又故做温柔,忽冷忽热,这样子对重伤的她来说,非常不利啊! 男人眉头一蹙,墨蓝的眼底划过一丝迟疑,她那无限委屈的模样,娇柔怨怼的语气,无由地牵起他心底一丝细弦。看到她胸口重伤的雪色绷带也渗出了淡淡的血渍,他立即翻身下床,坐回原来的锦凳。 重量一消失,她着实松了口气。 “谢谢你。” 话一出口,两人对望一眼,都很惊异。她吓得别过眼眸,终于看清罩顶是百花绕银丝蔓草的锦帐,双凤登云金罩钩揽住帐幔,身上盖的是牡丹穿蝶大红襦子,滑爽的缎面,精致的绣工,样样都显示着价值不菲,非富则贵。空气中,除了刚才苦涩的药味,还飘着一股淡若似无的香味,很舒服。 可是,她依然觉得格格不入,总有哪里不对似地。恍惚之中,眼前便闪过几副画面,高楼大厦,车辆行人。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如此的念头一冒出来,惊得她浑身一凉,扭头看向床边的男人。对上他略略探究的眼光,心底空落落地,仿佛脚下正踩着悬崖边沿,身后传来一群野兽夺命般的咆哮。 害怕,想逃开,他的眼光,充满掠夺和噬人的寒意,让她没一点安全感。 她收回眼光,蠕蠕嘴唇,尝到一丝腥咸,那是刚才被他强吻咬破唇的血,虽然害怕,可她心底还有一件更令她惶恐的事,不能再拖。现在身边只有他,也只能问他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 男人刚刚松开的眉头,又蹙起,“你说什么?”声音中,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疑惑。 她不得不扭头,迎上他置疑的眼光,“我……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所以我想不起……你是谁?我们……” 直觉告诉她,承认自己“脑白”是一件很不安的事。虽然面前的人让她很不安,她目前唯一能问的也只有他。 “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我不知道,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头很痛。”她的脸色一定很差。 男人挑挑眉,眼角一扬,如此细微的动作都透着十足的傲气,低沉的声音仿佛耳语般诱惑着,“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周芷兰?他刚刚唤的名字。 她摇摇头,直觉这名字不是她的真名。“我叫……” 一个名字突冒出来:晏语轻轻。 她应该叫晏语轻轻,不是周芷兰。这里不是她的世界,她是重生在这个叫周芷兰的身体里了。 对,一定是这样。 第1卷 第3章 我是第三者   她重生了。她要改变命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意识?大概是她重生时,前世记忆被抹去时唯一留下的念想。不管如何,她只想做真正的自己,晏语轻轻不是周芷兰。既然重生在周芷兰的身体里,先熟悉关于周芷兰的当前情况吧! 轻轻抬起头,看了眼床前的男人,男人正拿着一双幽深难懂的墨蓝色凤眸盯着她,双手抱胸,挺直的身子,骄傲霸气,无形中散发慑人的气势,让人不敢有一丝轻亵之意。 不由得心中一叹,要熟悉的,还包括眼前的男人。 “真的……什么也想不起了?”他的口气,明显不相信。身子向她倾了倾,蓝眸深深凝住她懵懂的双眼,“连我是谁,也忘了?” 她缩缩身子,“我真的想不起来。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他的压迫感太强了,她真的很想逃开。 “周芷兰——”蓝眸一缩,口气满含警告意味。 再缩,“那个……我的名字是叫周芷兰?”无辜地眨眨眼,忍着转头的冲动,迎视那双渐起风波的蓝眸。 “你真想继续装下去?你有胆子做,现在没胆子承认吗?”口气重了三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之前……不,我之前有……不对,我的意思是周芷兰到底是什么人,之前做了什么,才弄得现在一身是伤?我只是想搞清楚这一切……” 她的语无伦次,令蓝眸中的揣测更加笃定。 “你想装到几时?” 她瞪着他,不敢相信他就这样认定自己是在“装”,“我没有装。我真的记不得……” 可帅气又霸气的男人根本没有丝毫动摇,深邃的蓝眸中,都是怀疑,不信任,还有一丝明显的防备。薄薄的唇轻轻一掀,吐出冰冷的话,“不过睡了半年,就忘记了一切!你以为我会再相信你的鬼话!” 她嘎然失声,心底飘过一丝伤痛,快得不可捉摸,但她清楚地感觉到,那是酸涩,无奈,不被信任的心痛。 刚清醒时,他明明是因为她不能吞咽才哺喂她药汁,那么苦涩的药汁,是正常人都不喜欢吧!还有那一声饱含情感的轻唤,“兰儿”,她直觉他对这身体的前主人是有感情的。大胆地猜测一下,他们应该是一对情侣,关系或许比那个热情的吻更深刻。 可是,为什么一转眼,他就能说出这么冰冷,无情,又伤人的话?他眼里的置疑,防备,不信任,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或许说周芷兰的心,疼得无法呼吸。这感觉太难受了! 轻轻别过眼,不再看那双令她难受至极的蓝眼,深吸口气道,“信不信由你。我问心无愧!” 第二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呵,你问心无愧?!你还有脸在我面前说这个词。”男人似乎被刺了一针,声音一下拔高。 她看到帐上的人影一下站起身,高大的身躯,透着森森的寒意,一股强悍的气势让她不由得摒住呼吸。暗骂一句,笨蛋轻轻,老虎的毛要顺着捋。在不了解敌人的情况下,根本不能透露半分忤逆的意图嘛!瞧瞧,老虎又在咆哮。本来还想再套点消息什么的,现在看来似乎不可能了。 所幸,她紧磕嘴巴,不说话,以免多说多错,最后连眼睛也闭上了。 男人一看,顿时气炸了。 就是闭着眼,她也能感觉空气中,似乎有火花迸绽的噼啪声! 老天哪!可怜可怜她才刚刚重生,还是个超级大病号经不起那么狂暴的折腾,放她一马吧! “周芷兰——”她的眼皮一跳,感觉到一股粗重的热气喷到她面颊上,一股沉沉的压力让她更紧闭双眼,任那暴裂的吼声在耳边炸开,“收起你的小把戏。我绝不允许那种事再发生第二次,不管你愿不愿意,新缃都是我的正妃。这个事实,永远不可能改变。” 身上霍然一轻,浓烈的男性麝香终于消失,只听得哐啷砰咚的响声,不知道是摔了砸了什么东西。总之,那离去的男人把憋了一肚子的气,撒在东西上了。 轻轻暗暗松口气,可是胸口又疼了起来。 当听到那句“新缃都是我的正妃”时,心脏抑不住地疼。她抬手揉揉胸口,却摸到一手粘腻,一看,红色染满指尖,有腥味……呃,是血! 这伤口是在心脏处! 周芷兰真的伤得不清,不然也不会直接过去了,由她晏语轻轻来顶替重生。 搞了半天,就是一桩三角关系。周芷兰是第三者,大概因妒生恨,与男人及其老婆新缃公主发生了冲突,受了这重伤。 看他那一身浮云腾龙的锦衣玉衫,非凡的气势,身份一定相当尊贵。这样的人都极好面子,又骄傲。在这古代世界,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可是,周芷兰的心情,怕是永远也没人清楚了吧。 想到这里,她又感觉到胸口有液体流出。不行不行,她不能再胡思乱想别人的事情,先养精蓄锐才是。好不容易能重生,有机会改变命运,绝不能浪费了。 唉,有点……前途暗淡的感觉。 揣着一颗不安的心,药效发作,轻轻迷迷糊糊睡着了。 那男人叫什么呢?算了,目前只要能保住小拿就行了。明天的事,待到明天再烦恼! 第1卷 第4章 最苦命的病患 明天啊,果然很黯淡。 不知道前任主人到底造了什么孽,她感觉自己完全被漠视,不,说漠视还太温柔,她分明被所有人鄙视了。 好歹她也是个被“伤到心”的重病患吧!既然都救活了她,怎么也要将就照顾一下吧。万一再过去了,多浪费那些上好的中药和参汤啊! 可惜,没人听见她的心声,更没人理会她那一点点卑微的小小要求。 “喝药了!”小婢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药盅被重重放在床边的小矮几上。 在轻轻转头看过去时,小婢已经转身离开,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和一颗梳理得规规矩矩,插着白玉花银钗的后脑勺。 “吃饭了!” “自己换药!” 足半个多月,只有一个青衣小婢按时给她送饭和药。奇异的是,她竟然连小婢的正面都没瞧见一眼。 有时候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周芷兰身上带了毒,为什么差点被刺死,都没有一个人来关心她一下?由此可见,周芷兰在这里的人缘很差啊! 当轻轻终于能下床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她才发现,周芷兰的人缘根本不能用一个“差”字形容,那是糟糕到极点,甚至可以说很可怕。何以可怕? 那天,她终于坐在桌前,等着青衣小婢送饭食来。心里隐隐有些高兴,今日终于可以瞧清照顾自己那么多天的小恩人的真面目了。她得想办法从其嘴里挖点有用的消息。为此,先委屈一下自己,拿热脸帖帖冷屁股。 好歹,她还算是个主子吧!她就不信小婢女直面主子,还能嚣张冷漠到无视她的问询吗? 事实上…… 当青衣小婢准时端来饭菜,埋头冲到桌边,将饭菜重重一放,就要转身离开时。 “等等。” 轻轻一手拉住小婢的手,冰冷的手指触到那双手时,温暖的感觉让她收紧了手,感觉到那小手掌里居然有茧子。心里没由来的生了一丝怜惜,应该是做粗活给磨的吧! 小婢没料到她有此一举,吓得大叫一声,用力甩开她的手,瞪着一双惊恐戒备的大眼,看着她。 没料到小婢反应那么大,扯动了她的伤口,皱着眉头急唤,“你别怕,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门外一阵响动,帘幔被高高掀起,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冲了进来,刷地一声,抽出两把明晃晃的长剑,直指着她,小婢立即躲到了侍卫身后。 天哪,谁……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情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堆乌云罩上面门,她试着用最具亲和力的声音,轻声道,“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 长剑寒光一闪,两侍卫的表情都在说:他们根本不相信。 “我真的没有……” “爷吩嘱,姑娘不可以踏出房间半步,也不可以伤害府里的任何人。” 她嘴角一抽,看向那畏缩在侍卫身后的小婢女,那恐惧的表情,好似病弱的她是毒蛇猛兽。 无奈苦笑,“我知道了。” 刷刷,长剑收回,三个人迅速退离。 看着一桌子粗糙的饭菜,叹息一声,出师不利啊!这个周芷兰的问题真的很大,看来只有再想其他办法,打一场持久战。 都说,人的习惯至少要在21天以后才能形成。那么,人与人之间的好感建立,是不是至少也要这么些天呢?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人跑掉。 “我叫轻轻,你叫什么?” 看了她一眼,又跑掉。 “谢谢,辛苦你了。” 看了她一眼,时间稍长,迅速离开。 哈哈,有效果的说! 于是,又一个月过去。窗外阳光明媚,蝉鸣鸟啼,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哦,今天的菜好丰富啊!谢谢你,语静。”革命终于成功。 “这……是我应该做的。”青衣小婢,名叫语静。虽然她看她的眼神里,依然充满戒备,但是现在已经能回应她话了。 她笑了,可以从语静眼中清晰地看到一丝愕然。她知道周芷兰这般温柔亲切的笑容,寻常人其实是很难抵挡的。 因为,从她能下床的第一天,她第一个做的就是跑到那面大铜镜前,瞧清自己的模样。 巴掌大的瓜子脸,嵌着一双大大的眼晴,黑如点漆,眼角斜斜上翘,自然勾着一抹难言的妖冶风情,翘挺的鼻下,是一张丰满性感如花瓣般的双唇,而且是那种传说中相当诱人的接吻唇。著名影星钟楚红大姐就生了这么张红唇,被诸多男影星捧为最性感美味的红唇。加上一身她天天都在欣赏的玉肌雪肤,C杯丰胸,柳蛇腰,修长美腿,玉足莲趾。 只有一个词可以完全概括周芷兰的形象,整一只媚艳绝世的“狐狸精”! 瞧模样,估计这个身体还未满20岁,她还是挺赚的,青春和美貌都有了,哪个女人不高兴啊! 所以,当这样一张狐媚的脸蛋儿,挑着绝对纯洁善良的笑容,看着你时,你心底的戒备能坚守到几时呢? 答案是,用不了21天,就彻底瓦解了。 瞧着时间差不多时,她再次拉住语静的手时,语静没有大惊小怪地甩开,仅是皱了皱眉头,眼神询问,“语静,可以告诉我,我以前到底做了什么,让……大家那么讨厌害怕我?” “不行。爷吩嘱过,奴婢不能碎嘴关于主子的事。” “我只是想知道我自己的事,也不可以吗?” “姑娘也是主子。” 嘎,什么理论!又踢到铁板了。 语静眼中依然有戒备,和所有人看她的眼光一样,带着一丝轻蔑。这让她很不舒服,虽然她明知道那是前主人周芷兰造的孽。可这样不受人待见,脆弱的病人总归有些心情抑郁,也是正常的心理反映吧! 放弃吗?当然不可能! 既然让她晏语轻轻重生到了周芷兰的身体里,老天大概也是有个什么使命交给她来替前主人完成的吧?这想法有些一厢情愿,幼稚白痴,至少让她心里好受了些。 OK!再接再励。 “语静,这钗子很适合你,送给你。” “这个……”小鹿眼闪闪发光了,手用力绞着衣角,“姑娘的东西,奴婢……” 嘿嘿,终于逮到间缝了。“这钗并不贵重,拿着吧!真的很配你。” 轻轻直接将钗子塞进语静手中,小丫头握着钗子,满脸为难,却又流露出十足垂涎已久的表情。原来,她吃这一套啊!开始她还怕这丫头性烈刚直,誓死金不受呢! 有了这一次,便脱不了第二次,第三次。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语静这第一颗小堡垒终于被她的糖衣炮弹拿下了。 “语静,可以陪我聊聊天么?” 依然戒备地看着她,蠕蠕小嘴,迸出一句,“姑娘想知道什么?” 出人意料啊,她比她想象的还直接。“我醒来这么久了。一直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鹿眼露出惊诧,回道,“这里是雍西候府。” 好,只要不是关于主人家的事,都可以回答是吧! “什么朝代?” “尚朝。” 完全没印象的朝代名,“当朝的皇帝叫什么?” 语静眼中的疑惑更多了,仍回答,“当今在位的是赧帝,国姓尚云,名赧。”(注:赧,音同南) 更没印象的罕见姓氏。“我们现在是在尚朝的皇都吗?”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雍西候,她仅存的常识里,如此霸气尊贵的男人一定离权利中心很近,所以她才做此设问。 语静睁大了眼,语调怪异道,“当然不是。尚朝除皇都是由赧帝直接管辖外,分封了六个诸候国。咱们西秦国是尚朝西部最大的诸候国,而咱们雍西候爷是王最宠爱的嫡世子,爵位是由赧帝亲封,尊贵无比。不久的将来,候爷将继承西秦王位,更甚至……” 她一下住了口,往左右看看,叹了口气。 轻轻知道她说到主子头上的禁忌,遂笑着拍拍她的手,为她斟上一杯清茶,将小点心推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问,“我只是好奇,尚朝都有哪六个诸候国呢?” 喝茶吃过点心,小丫头似乎胆子又回来了,“六国啊,除了咱们西秦,就属皇都东边的晋溏国和楚淮国最强大,能与咱们一较高下。此外,还有燕渠国、丘齐国、巴子国。燕渠国偏安极北一隅,与晋溏国和丘齐国相邻。丘齐国有些依附楚淮国。而巴子国,是六国中最神秘的诸候国,似乎很久以前就脱离皇都统治。” 西秦、晋溏、楚淮……这些名字倒有些熟悉,若去掉一个字,不就成了……战国七雄!乖乖,现在该不是个乱世之秋吧?! “语静有没有离开过西秦国,到过那些国家呢?”一边吃着桂花糕,轻轻故做无心地问着,“比如说,楚淮国?那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明明只是无心地问了一句,语静本来平静的表情,徒然一变,仿佛又受了什么惊吓般。吓了轻轻一跳,刚想问她缘由,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预警地插了进来。 “周芷兰,你果然还想着那个人。” 声未落,一道人影倏地出现在眼前,轻轻一抬眼就给跟前的庞大黑影罩住,下颌被钳住,疼得她倒抽口气,对上一双阴亵的蓝眸,隐怒渐渐倾吞瞳仁中的蓝,变成深黑,阴冷。 “你还要装失忆到多久?我说过不要再耍无谓的小把戏,我的耐心有限。” 第1卷 第5章 狠狠纠缠 男人一脸沉怒,剑袖一挥,将她身旁的语静拂离,看似轻飘飘的一袖,却蓄含劲力,让语静一下跌了出去,摔在地上。 与那日略显休闲的轻袍不同,今日的他身着明黄堆云雷纹朝服,一只金色的鸟纹张扬在缎面上,飒意直披的黑发被高高的金冠束起,裹玉宝绦顺着俊容垂落在两肩,若不是配上他森冷薄怒的表情,窗外暖光罩在他身上,他就像立于晨曦金光中的天神般,让人仰望崇拜,心生敬服。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候爷息怒,求候爷息怒……” 语静被吓得不轻,忙不迭爬起身子,跪地上猛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泪水鼻涕污了一脸。 轻轻蹙眉,“你别这样,你吓到她了。” 他却扯出一抹冷笑,“周芷兰,你现在倒生了副好心肠,一个奴婢也值得你为她说上一句好话了?”大掌一收,“滚出去。”凤眸微缩,凝着她愕然的小脸。似乎想从中寻得半分蛛丝蚂迹。 “谢爷不杀之恩,谢爷不杀之恩……”语静一得令,又磕了三个响头才跌跌撞撞爬了出去,而临到大门的一瞬,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惶恐已退,一抹疑惑混和着十足的轻蔑眼神,闪过眼底,迅速消失。 屋内,持续着剑拔弩张的紧迫情势。 轻轻抬手打去下颌的钳力,不料他转手抓住她的皓腕,毫无怜惜地用力一握。 “嗯……好痛,你到底要干什么?”她扭手挣脱,毫无作用。 他却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的锦凳上,刚才语静的位置,唇角无情地一掀,“这正是我最想知道的,你到底要干什么?”手臂一收,正扯到她的伤口,害她身子不由得一缩,就要投怀送抱了去。 她急忙抬起右手抵住去势,可一碰到他暖热的胸口,手心似乎被烫了一般缩了回来,于是整个人还是跌进他怀里。更可恶的是他还老实不客气地伸出另一只手臂,直接揽上她的腰,顺势把她带进了怀里。 周芷兰生得狐媚相,身材也相当娇小纤柔,据她之前目测顶多一六零的身高。这男人足高她两个头,少说也是一八零以上,身形魁伟劲拔,这样被他揽抱在怀里,当真楚楚可怜,娇小伊人。 可惜她完全没心思享受这份暧昧情怀,男人的大掌钳住她下巴,迫她再次与他对视,不,接受他的逼视兼审问。 “你……你放开我!” 脸红透了,口气也变得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墨黑的凤眸渐渐变回深蓝,明显很享受她这副羞涩的诱人转变,笑中渗了一丝轻亵,“真的要我放开?兰儿,你还是喜欢口是心非。明明很喜欢……” 略微粗糙的拇指轻轻刷过娇嫩的红唇,引得她浑身轻颤,白皙的嫩颊红若夕霞,翘媚的眼角眉梢也沾染上一抹淡淡红晕,就像刷了一层上等的胭脂,大眼盈润晶亮,兰息熏人,他的眼神转浓变深。 “我没有。”心跳好快,那不是她宴语轻轻的。 “呵,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你的身体很诚实!”扶腰的大掌轻轻一收,引起她一声低吟。 该死的!从男人突然出现开始,她心底确实闪过一丝无法抵制的雀跃。现在他对她做的一切,令人即期待,又怕受伤害。当然,这都是前主人的身理和心理反应。 她只想逃离这阴晴不定的霸道男人。 “我没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我甚至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蓝眸一眯,他的表情突然就消失了,“真的忘了?还是……你只记得那个人?六国你哪个不好问,自己所处的西秦国都不关心,却直接关心到楚淮国?这失忆失得很巧啊。” 无波无绪的人,比刚才怒气薄发的人更让人不安,害怕。 “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你早认定我在装,我说什么都没用,不是吗?”她怎么知道那个楚淮国跟他有间隙,早知道就不问了。 “还是这么伶牙利齿的,就是失忆了,你的本性依然没变!” 大掌抚上她的脸颊,厚茧子磨得她的脸有些微的刺疼,莫名地心底又麻又痒。 “我说的都是事实。明明是你在歪解我的意思,我根本没有骗你,我根本不是……”她倏地住口,差点说出她不是周芷兰。 “你根本不是什么?”他眉梢一挑,莫测高深,眼神似乎洞穿了什么。 轻轻一阵心慌,“我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又如何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样?” “那是……” 蓝眸渐渐转黯,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周芷兰,你想玩什么小把戏我可以不管。若你再胡闹生事,弄出人命来,别怪我不顾念旧情就事论处!” “论处”两字,又重,又狠地砸进心底,疼得她血色尽褪,眼眶刺疼。 “我没有玩小把戏。”她大叫一声,用力推攘他的钳制,“你凭什么这样侮辱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以为我很开心很快乐吗?你凭什么一来就对我凶,我是病人,我不是囚犯,就算你有权处置我,你大可以把我关进牢房,要杀要剐随便你,但你没资格这样侮辱我!放手,放开我——” 她挣扎着要起身,刚退脱一半,长臂迅速收紧钳住她的腰身,将她搂了回来。她伸手推拒没了效果,直接曲膝向上顶,他额角一抽,蓝眸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硕壮的身子极其灵敏,似乎也早有料到般,下身一闪避开那狠力一击,搂住纤腰的大掌一压,正中一穴,她又疼又麻瞬间失了力。可倔将的心让她誓死不愿就范,唯一能动的只剩下脖子上的脑袋。当另一只大掌伸来钳她下颌时,她偏头张口,重重咬了下去。 突然,他便不动了。 没料到他连挣扎一下都没有,让她狠狠咬了个结实,满口的腥咸熏得她眼眶刺痛,抬起头,对上他冰冷幽深的墨蓝色凤眸,心尤似被扎了一下,痛得无法呼吸。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情绪,很乱,很乱,又有些不舍。 “你这头小豹子——” 低沉的声音,赫然变得沙哑。 她微张双唇,嘴角一滴鲜血缓缓滑下,那墨蓝的凤眸一张一缩,腰间一紧一松,她的身子被直接抛了出去。 光影飞掠,下一刻她重重跌进大床,疼得眉心紧拢,睁不开眼,灼热的气息喷上脸颊,喘息的唇被重重封上,那根火铁的舌直接撞入口中,将一股烫人的气息捣入她喉间,不管她要不要,疯狂的汲吮搅弄,她无法思考,浓烈的男性麝香充塞口鼻。 他的声音沙哑,性感,“真的忘了我吗?可是你的身体很诚实啊……” 帖着脆弱的耳骨,戏谑着,“我可是一直记得,你最喜欢我这样对你的……整夜也不够,不让我离开,想起来了吗?兰儿……” 薄唇缓慢下移,她感到胸口一股刺疼,钻心透骨,冷彻心扉。 “兰儿,你有感觉了吗?乖,叫我的名字……”薄唇魅惑低喃着,帖着她的唇角,诱哄,勾引,“叫出来,我的名字,我知道你记得。”凤眸涌动着深沉的念,未达眼底。 “我……” “叫我的名字。” “唔……不……” “兰儿……” “不要……”身体似乎已经放弃抵抗,可心底却涌起一股抑郁,难受得让她胃部不断抽搐,牵动脑子似被千万根金针猛刺着,很疼很疼。 “住手……你……停下来……我不要……” “真是心口不一,瞧瞧的你模样。” 身子一下悬空,晕旋感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再睁开时,她正坐在一根长软凳上,脑袋被迫转身旁边,那是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可此刻,镜中不再是她一人。 那画面,糜乱人心,也扎疼她的大眼,胸前的雪佰绷带上,开始渗出点点红蕊。 不,不要……不是这样的,她不要这样。 魅惑的诱语仍在耳边低喃着,掌下能直接感觉到纷乱不均的火热心跳。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她不想沉沦,不想走老路,不想……那太可怕,太可怕…… “不要,放开我……”牙关重重一咬,身子僵住,埋在颈间的人缓缓抬起头时,她大叫,“姬凤倾,放开我————” 蓝眸闪过一丝错愕,她拼力一挣,帛裂锦断,整个身子脱了他的掌控,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好大一声,吓得他急要上前扶她,俊容上闪过明显的不舍心疼。但手刚至她眼前,就被她打开,她满脸恐惧、厌恶,身子直往角落里缩。 对于她的拒绝,他浑身一僵,蓝眸紧凝着她,久久不动,摊开的手,终于一握,收回。 该死的女人,他何必心软。 他缓缓站起身,衣袂微褶,冠发微乱,但沉身散发出的霸气冷戾,让她紧紧握着襟口,往角落里龟缩,大眼却一瞬不瞬地瞪着他,同样傲气,倔将,不屈服。 他突然勾起唇角,那笑容,森冷诡谲,“周芷兰,你的身体总是比你的心更诚实。今日开始,你可以走出这屋子,去好好回忆一下,你失去的……记忆。” 他垂眸,抬手抚平袖上折印,斜眯的凤眼闪过一丝恼色,即转身离开。那高大的背影,瞬间化成一块巨石,沉沉在压在她胸口。 眼眶刺痛,没有泪。唇角的血,滴落在翠色的薄纱上,好似万绿丛中一点红,美得凄绝。 这个身体,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居然……真的叫出他的名字了? 姬凤倾。 这个男人,城府好深,阴沉,冷酷,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第1卷 第6章 这个男人有点酷 雍西候府,乃雍都城中地势最高的政治权利中心。依着山壁而建的府砥,屋舍呈梯状上延,巨大的灰色石块垒筑的城墙,站在墙根仰视,感觉人渺小如蝼蚁。城楼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要逃出去很不容易啊! 轻轻爬在雕栏上,换了一只撑头的手,将眼光从远方的城门收回,头一偏,看向斜上方那座雍都城最高的红漆楼宇。飞檐走兽,琉瓦黛墙,看不清楼宇正前方的大扁额写的什么,听说是叫“固安堂”,是雍西候姬凤倾日常办公的地方。两只长翎展翼的鸟盘绕在堂前两根巨大红漆柱上,相当抢眼,她心底估摸着,那是凤凰吧?奇怪,她以为会是两条龙! 无疑,这个世界相当特别。处处透着令她惊叹的奇妙特质,包括她身边的人。 “姑娘,你当了一个上午的望夫岩,眼睛不累么?”明明是关心的话,口气相当不敬,带着一丝明显的轻蔑。 轻轻缓缓转过身,冲刚刚走进悬亭的语静笑笑,“不累,登高望远,美景尽收眼底。又有人伺候,关心,快乐的人生不过如此。”这小丫头听说是最近才被招进候爷,专门伺候她的,原因是候府内的婢女一听说要伺候周芷兰,都吓得不敢来了。小丫头迫于生计,才不得不冒险入府。 语静哧笑一声,将刚泡好的香茗递到她手上,“被人关着的人生能叫快乐,亏您想得出来。” “语静,我这叫苦中作乐啊!” “得了呗您!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姑娘您是一狠角色啊!逮不定这一小会儿,就想出什么狐媚点子,把爷勾回来了。呵呵呵!” 她笑得花枝乱颤抖,突然又正襟危坐,勾着粉荷丝绢的小手立即拂拂手,拭了拭额角细汗,动作无比娇柔,又扶了扶头上戴的两只金钗,那是她最近卖消息给她得的,孤影自怜的模样比她这当主子的还主子。 轻轻细细品过香茗,转眼便看到廊外大步走来的高大人影。心叹一声,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如果那个人不来,这爱美懒惰又贪财的丫头,才不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给她送水送点心,外带埋汰弯酸她一番。 逐渐靠近的男人,一身黑色劲装,肩头缀着一颗耀眼的黑曜石,长长的黑色丝穗随风飘扬,上好的丝缎面料在阳光下择出盈润的光泽,轻裹在面料下的身躯贲张有形,藏着一股无形的暴发力,目测至少一八零以上。面容嘛!看那丫头已然失魂的模样,就知道又是帅哥一枚,而且是那种阳刚俊朗的类型,会让女孩子特别有安全感,只要他对你温柔一点,淡淡一笑,就会沦陷进去的外冷内热型——闷骚大帅哥。 男人走到她面前,轻轻晗首,点漆般的眸子,呈绝对恭敬的下垂45度角,轻声问道,“九州见过周姑娘,不知姑娘今日可好?” 轻轻淡淡一笑,“很好,谢谢燕护卫关心。” 燕九州点点头,身子微微一侧,立在轻轻身外三步远,靠着一根亭柱,静立不语,目光平举前方,却不知焦点落在何处。凛然清傲的气质,令石几边的语静满眼冒心,揪着裙角的手湿了一片。 轻轻将一切看在眼里,开口道,“语静,今天这茶很香,给燕护卫也倒一杯尝尝吧!” “是!”小丫头立即乐开了花儿。 燕九州目中闪过一丝恼色,还是接了语静假主子之名,殷情献上的香茗。语静借着递杯子当口,吃吃帅哥指间的豆腐。 这位语静第一眼便爱慕上的帅哥护卫燕九州,听说是雍西候府里,所有小婢心目中排名第一的梦中情人,亦是姬凤倾手下四员大将中排名第一的高手,自那日姬凤倾说她可以离开房间走动,第二日便候在她门外,任她差遣。 可惜她没有差遣人的习惯,这等好处就全落在语静身上了。只要燕九州在,她那媲美北极星的电光眼便会持续放电,直到大帅哥准六点送她回屋下班为止。 唉,对语静来说是梦中情人,真实再现,抓着机会攀高枝。对她来说,那双淡漠幽冷的眼子,是另一个男人安在她身边的监视器。 轻轻苦笑,自从姬凤倾下了那道命令,似乎一切都解禁。语静在熟悉她之后,开始有持无恐,真性子完全暴露出来。整一个胆小怕事的小丫头,懒惰爱美,还挺好色,嘴巴直到有些刻薄,而且拥有一个女人的通病——很三八。可这特点对她有大大的好处,之前的很多疑问一下子解决光了。 语静综合府内小婢们的流言八卦得知,周芷兰是姬凤倾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女人,狐媚妖娆,心狠手辣,脾气火爆,仗着姬凤倾的宠爱,一到候府就弄死了伺候姬凤倾三年多的红玉夫人,还割了红玉夫人帖身小婢的舌头。由于周芷兰武功不弱,没有人敢直接挑拌她,而且她似乎对姬凤倾的政务有助益,姬凤倾对府里争风吃醋的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那后,周芷兰俨然以候府女主人的身份自居,骄傲自恃,独霸姬凤倾,令府内的姬妾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直到晋溏国的新缃公主嫁到候府,成了名符其实的雍西候正妃,所有的平衡被打破了。 结果,整一个血腥三角恋啊! 先不论周芷兰品性如何,她还是满佩服她的,当真烈性女子一名。要是她宴语轻轻,也绝不会做人小老婆。一生一世一心人,才是女人最值得追求的归宿。所以她并不怪语静对她态度不敬,那都是前主人周芷兰留下的后遗症。这也伤害不到她什么,小丫头心直口快,比起那个沉府深黑的雍西候好太多了。 ―――――― “姑娘,药来了!” 语静还是人未到,声先到。 轻轻抬头看向门帘处,语静掀开帘子,照常是两手空空,端药的依然是那抹高大的黑衣护卫。 按语静的说法是,她臂软手拙,怕打坏了珍贵的汤药。而且从厨房端到她这屋里,要走一刻钟的路,偏偏候府依山而建,都是爬坡上坎的路。于是,燕九州每日下班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帮她送药。 呵呵,好一个绝佳的约会机会啊!这丫头还有点儿小聪明。 “谢谢。”端起来一饮而尽,味道依然难喝。但语静说对她的伤有大大的好处,不喝完的话,就辜负了她在炉子前挥汗如雨的一片苦心了。天知道,那丫头分明只是想利用熬药的事,与帅哥漫步花廊罢了。 语静很好心地递上一杯温茶让她漱口,燕九州收回碗准备离开,忽又回转了身。 “姑娘身子健好,可想出府走走?” 轻轻惊疑,“我可以吗?他……” 燕九州点头,“候爷早吩咐过,姑娘可以自由来去。”目光扫过轻轻一眼,又垂下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轻轻一喜,她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可以获得一手消息,随便透透气。 “好啊!那就麻烦燕护卫安排一下,我想明日出府走走。” “是。燕某这就去安排。” 燕九州微微晗首,即转身离开,黑色丝穗在烛光中划出道道光影,俊猛,帅气,孤傲,搔动少女芳心。 旁边的小花痴已经吆喝开了,捧着心,乐得不行。 轻轻也不由感染了那份即将出游的欢欣,心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改变,也需要一些时间的,不是吗! ―――――― 燕九州一出屋子,将盘碗交给守在门外的护卫,纵身一跃,飞向那盘着玄鸟雕饰的最高楼宇。 熏香缭缭的室内,两盏铜鹤烛焰映亮金丝榻,榻前斜卧着一副高大的身躯,闲懒地舒张着肢体,一袭黛色轻袍松松地挂在身上,衽口大敞,露出大片性感起伏的胸膛,黝色直裂到腰下密处,玄色缠金丝腰带垂落在侧,附和着长长的墨色流泉,似泻了一池春//光湖色,美丽,却危险。 燕九州行到榻前三步,即躬身一揖。 榻上的男人一手撑头,一手端着一碟清滟薄酒,轻轻抿了一口,凤眸微微一挑,问道,“有什么发现?” “禀主子,属下暗中观察,她确实变化极大,完全不若当初。” 凤眸一黯,“当真失忆了?” “应该如此。但她那日能叫出主子的名字,相信记忆可以恢复。或许,需要一些刺激。” “没料到那药会有这效力,还是跟她体内的……也罢!”放下手中的玉碟,男人起身错过燕九州,行至窗边,天幕如漆,点着碎闪的星子,一轮弦月半隐在浮云之中,朦胧似醉,“你已经安排好刺激的事了?” “是。就在明日!” “看好她,不可掉以轻心。其他王国已经有异动了,那个人又脱离了我的监视,你必须尽快套出传国玉玺的下落。” “属下明白。” 男人挥挥手,燕九州悄身退离。行至门外,不由得朝下方那处小院看了一眼,心中隐隐有些异惑。 记忆丧失,人的性格会改变吗? 这个疑惑,同样也是那对月浅酌的人,正在思虑的问题。 第1卷 第7章 仿佛变了个人 翌日,万里晴空,风清云淡,是个绝佳的出游好日子。 “姑娘,你看我穿这样好看吗?” “呵呵,语静很适合粉色系。”整一颗花枝乱颤的桃花树啊! “啊,姑娘,这个五彩簪花今天借我戴,好不好?” “好啊!那个不适合我,送给你吧!”好大一块东西,戴头上不嫌重么?! “哇呜,姑娘你好好哦!其他院的小婢可羡慕死我了。” 美滋滋的小桃花树霸占了整个梳妆台,对镜簪花,不胜娇羞。完全把主子的出游,当成了自己的爱情大总攻战。 语静的欢欣,也令轻轻自重生来略为沉静的心绪,有了些微的雀跃。想想,她本来的性格大概就是这样,并不是那么计较吧!不知道周芷兰面对这样的情形,会有什么反应呢? 偶尔她的脑子里会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有些是这个世界的景物,有些是前世的影象。她想抓住一些,每每弄得浑身剧痛,连带影响胸口的伤,头也伴着痛得不行,好像被千万小早子啃咬似的。为了小命,她暂时放弃那种胡思乱想。 她胸口的伤,正在心脏位置,足有一指宽,伤口齐整,似是…… 突然,帘外传来人声,“周姑娘,您准备好了吗?” 是燕九州。 语静一听,吓了一跳,忙掀帘子跑了出去。帘起的瞬间,她对上燕九州探寻的双眸,心中一凛,眼光下移,落在他腰间那柄青鳞宝剑上。 胸口,掠过一丝刺痛。那道令周芷兰至命的伤,是剑刺的。其由来,语静不知道。问过燕九州,他直言那事并非他们一介下属可以道说的。她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她只能去问姬凤倾。 可是,光是一想到那个男人,前主人的心脏就止不住的痛。她隐约觉得,他并非那种儿女情长的男人,他背后有一个王国,这个王国还是整个王朝中最强大的前三甲。从语静的简单描述里,她知道这个尚朝已经处于类似于春秋战国的混乱局面。周芷兰如此乖张的脾气,若非对他有助益,他早就不管她死活了。 唉,怎么教她重生到这么个不讨喜的人身上啊?前途暗淡咧! “姑娘,燕大哥已经备好软轿。”语静满脸桃花,小鹿眼兴奋得闪闪发光,一看到她,怪叫一声,“姑娘,你怎么还没换好衣服。快啦快啦,好时光不等人。别摩蹭了!” 说着便冲进内间,抓了一抱衣衫,扔在床上,要她选一件换上。 轻轻一看,异道,“怎么全是红色的?”她现在身上穿的是白色。 “您向来喜欢红艳的颜色啊!而且红色妖媚,正适合您狐狸精的本色!”小丫头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当真胆大包天。 轻轻睨她一眼,她吐吐舌头,没有惧色。无奈叹口气,“有绿色的吗?” 语静愣了愣,又进里间挑了两件出来。轻轻才选了其中一件绣着柳叶纹的换上,一头乌溜溜的长发,用一根香木衔珠花钗挽起几缕,其余随性地披垂。不点唇,不画眉,清爽淡丽。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式着妆,还是给两人看愣了三秒。 从语静的眼中,看到了诧异,还有一丝怯喜。这丫头啊,是怕她的媚相夺了她的光彩,女人都希望在所爱的男人眼里是一颗最耀眼的珍珠。而燕九州仅仅是眼中飘过一丝异色,那表情仿佛她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呵呵,她轻轻一笑,她是晏语轻轻,不是狐狸精周芷兰。她要做的打扮,随性随心,不想讨好任何人。 ―――――― 由于候府依山而建,出府不是马,便是轿。而女子坐的软轿,严格说来属于平船肩舆。 轻轻所坐的肩舆奢华不说,特别的是轿顶塑着一只同“固安堂”前绕柱鸟盘饰一样的雕饰。从燕九州口中得知,这形似凤凰的鸟形饰物是西秦国历代王族相传的图腾——玄鸟。 “凡是西秦国王族,朝服、衣饰和诸多器物上,都有用玄鸟做饰物,以示与其他贵族的区别。”燕九州回答问题向来滴水不漏,解释得头头是道。当然,除了事关姬凤倾的事除外。 “那么,其他几国,也有自己的图腾吗?”纯属好奇一问。 燕九州眸色闪了闪,答道,“当然。皇帝向来以龙为像征。晋溏国第一任国主乃开朝赢帝的同胞弟弟,所以用同龙相似的蟒为图腾。燕国是狼图腾。丘齐国是太阳图腾。而与西秦可属同宗的凤凰图腾,是楚淮国王族的像征。巴子国是蛇图腾。” “哦,原来大家的图腾都不一样。明明是同宗,却都有自己的族徽啊!”轻轻喃喃自语,没有注意燕九州探寻的眼光,以前说到某一国时,用词的格外不同。 他们很快进了城,落脚点是语静所说的,雍都城中最繁华的大街。 鳞次栉比的店铺,各类小摊小贩,熙来攘往的行人中,有衣着华艳的贵富,亦有奇装异服、面貌奇特的异族人。看样子,尚朝前三甲的西秦国名不虚传啊,一派繁荣富裕景象。偶尔行来一队骑兵,经燕九州解释,那是雍都城内负责巡逻的差吏。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足看出当权者卓越的治理能力。 难怪那个男人那么霸气骄傲,看到这些,确实有些本钱。 “姑娘,这个好漂亮啊!”桃花叫唤了。 “是呀!很适合你。”轻轻认命配合着。 “老板,请包起来。”帅哥哥识相地当起ATM机。 一大街逛下来,语静头上多了三个珠钗,轻轻左手小煎包右手玉米饼,燕九州不断地付银子,之前的轿夫成了包童。 轻轻有些不好意思,在路过一间看起来不错的酒楼时,终于做了回主子一般的决定,带头进楼犒劳一下大家。可惜酒楼早已客满,正打算回头,店家热情地迎了上来,对着燕九州就是深深一躬。 不愧是雍西候爷身边的大红人,托这面子,他们捞到了一间安静的雅间,面朝大江,风光旖旎,视野开阔,实在舒爽。这就是有权有势的好处吧,不怪乎那么多人挤破了头,也想坐上那个位置。而且拥有那样血统的人,靠那个位置如此近,焉有不争不抢的道理! 小桃花继续绕着燕九州转悠,轻轻继续做着成人之美的好事。燕九州一边闪躲着猛女的攻击,支走一个轿夫将她们血拼的东西送回候府,为下午第二轮的血拼做好人手准备。 “那座楼真特别,是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吗?” 第1卷 第8章 她是大恶女 轻轻的目光越过江面,落在一处临水而建的青舍上。青舍边上植了许多翠绿挺直的修竹,外观布设相当雅趣,让人忍不住想进楼舍里瞧瞧。 语静摇头说不知道。 轻轻的疑问,当然是对雍都城“万事通”燕九州说的,他答道,“那里是听舟茶社。膳后,姑娘可想去坐坐,燕某立即刻安排。” “听舟茶社?名字挺特别的。” “听舟茶社的‘丝竹缕缕’味甘香醇,乃属我西秦国极品香茗,每岁必贡至皇宫御用。” 皇室御用,这么高级么!“好,待会儿去看看。” 哪知小桃花不乐了,“姑娘,那种青青菜菜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去逛逛城南那条秀水街,那里的胭脂水粉啊……” 在此同时,轻轻扭头继续欣赏听舟茶那里的社美丽风景,燕九州吩咐那剩下的轿夫去茶社打点好一切。 小桃花顿时喷火,“喂,你们有没有在听啊!我这是老百姓的宝贵建议啊!” 屋内,无人回应,静悄悄地,小桃花被彻底无视了。 ―――――― 酒足饭饱,轻轻建议步行至茶舍。 可怜之前被无视的语静又发起脾气来,非说脚软无力行。偏巧那两轿夫都被支出去办事了,为安抚她受挫的幼小心灵,轻轻让燕九州雇了辆轿子抬着直喷气的小丫头随行。 这情况怪异啊,主子走路,奴婢坐轿,大概这是天下头一遭吧!轻轻从燕九州不赞同的眼神中,读到了那分诧异。不想多说什么,继续打探一手消息。燕九州现场播报,将雍都城的发展史讲了一遍,语言组织得还相当精彩。这听着听着,不知不觉便到了目的地。 不过,那轿夫匆匆跑了来,一脸难色,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公子,上野候的公子强行要包整个茶社。社长现在正跟他们理论!” 燕九州眼一眯,肩头的黑曜石寒光一闪,转身对她说,“姑娘稍候,燕某去去就回。” “这个……燕护卫,如果不方便,今天就算了吧!不必麻烦。” “不麻烦,请稍候。”口气坚定。 “燕……” 轻轻唤道,人已倏地不见了。她惊愕地眨眨眼,看到已经进了茶社的黑影,惊异,啊?刚才那是轻功么? 下轿的语静一听说这情况,又开始报怨起来,轻轻无奈地翻翻白眼,当没听见,大眼好奇地在四周飘来飘去。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片杂沓的马蹄声,望过去,一群骑士旁若无从的从街上直冲而来,为首的人锦衣华服,尤其嚣张,连带撞翻了好几个摊肆,行人惊叫了纷纷躲避。 偏偏漏巧了,一个小男孩拿着糖葫芦,蹦蹦跳跳穿过大街,正赶上那冲出了骑队的华服骑士。 “天,那孩子……”语静吓得捂嘴往轻轻身边退,未料身旁的人早已不再。再看向那小男孩的方向,多了一抹翠色身影。 刚刚出来的燕九州一见,也着实一愣,即飞身上前。 轻轻抱住男孩子时,已来不及避开铁蹄,只有紧紧护着怀中人,闭眼承受那重重一击。四周叫声叠起,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幸好她抱住他了。这么脆弱的小家伙,若被踢到,那后果就太可怕了。 未料疼痛未至,她睁开眼,正对上小男孩惊魂未定的大眼晴,微微一笑,道,“别怕别怕,没事儿了。” 转头看向那方嘶叫的源头,原来是燕九州及时拉住了缰绳,连马带骑士被硬生生别到一边,马上的骑士也被他狂猛的气势吓白了脸。 原本束着黑发的带子松了,飞扬的黑发,张扬的气势,黑曜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映着那双森寒的黑眸,锐利如剑,黑色丝穗抛向高空,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那双眸子转来时,退去凛冽,带着一丝焦急,询问着,“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 “孩子,我的孩子。”孩子母亲流着泪跟轻轻道谢,轻轻微笑着回应。这一刻,语静的脸上有几分诧异,燕九州隐去了一切表情。 可是,温馨的画面骤然急转。 “周芷兰,纳命来——”突兀的尖叫插了进来,一抹银光划落眼眸。 “小心——” 轻轻推开那对母子,却避不开直刺而来的匕首,危机中她微微偏过身子,刀刃划过她左肩头,身子向前摔了出去。 哐啷一声,似乎是刀刃落地的声音。 一双手臂将她护进怀中,黑色的丝穗荡进眼底,一股干爽的阳光味道冲进鼻端。 燕九州?! “周芷兰,你这个狐狸精,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刺耳的尖叫仍没停,她转头发现刺客已经被轿夫制服在地。那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一张污花的脸帖在石地上,瞪着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看着她,嘴里不断地辱骂她。令人瞠目的是,女人垂落的发间,没有耳朵。 在轻轻惊异时,原本围观的老百姓也变了脸色,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啊?那个女人就是周芷兰?” “难怪我刚才一直觉得眼熟,今天她没穿那些艳红的衣服。” “这个淫荡的恶女怎么又跑出来了,不是听说她死掉了吗?” “狐狸精当然脸皮厚了。本性难移啊,瞧瞧,多好的公子,又给她糟蹋了。” “那位公子,好像是雍西候爷身边四大将之一的奔雁将军吧?” 轻轻懵了,她没料到救了人,却引来一场刺杀,而一场刺杀却招来众人如此侮辱性的言论私语。虽然说的都是“周芷兰”,但那一双双盯着她的仇恶眼光,实在让人难受至极。 周芷兰到底做了什么淫//荡的事,整个雍都城的人都视之为狐狸精,一个个都露出那种仇恶的表情?还能一眼认出她来? 她想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可刚一动,左肩背疼得直抽气。 “别动,那刀上有毒。”燕九州出声,直接抱起她。 她扭头一看,才发现左肩头冒出浓黑的血,有股明显的臭味。急问,“等等,那个女人,她是谁?为什么要刺杀我?告诉我!” 燕九州一怔,对上轻轻灼亮的大眼,心头一凛,道,“她曾是你的婢女,因为与红玉夫人合谋毒害你,被你削去双耳,卖到西北鬼方国的青楼。” 第1卷 第9章 激情血战 浑身都在痛,意识被狠狠攥离温暖的黑甜梦乡。 轻轻睁开眼,却看不清眼前景物,朦胧中,知道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四周静悄悄地,灯光昏暗,助眠香四散,好像没有人。略一转头,牵动左肩的伤,疼得她又欲昏去。可是喉头火烧火燎地疼,就是这感觉迫使她醒来,急需补充水份。 好不容易单身撑起身子,发现身上的衣料还是白天出游的那一件,而且伤口也没有任何被处理过的痕迹,心底忽地一阵落空。目光落在两步远的嵌白玉石红木桌上,一壶四杯,有她渴望的水。 蹒跚着步子,跌坐在桌边,重重地喘几口气,头昏得厉害,眼前的青花白瓷壶影叠双双,她闭上眼。 这时,忽听见门外有人声。开始并不清晰,但是她不自觉地凝神一听,话语便清晰地传进了耳朵里。 “她救了小男孩?” “是。属下也很诧异,若非属下出手快,恐怕她已经被马踩到。” “她没用武功吗?” “没有。就是后来突然杀出的人,她仅是笨拙地避开了要害,并无一丝使用武功的迹象。” “哦?失忆了,连武功也忘了使。你做提示时,她有没有其他特别的反应?” “没有,似乎不像是在伪装。” “哼!她的性子相当狡猾,不要被她唬了。不知道楚材的药能压制她身上的蛊毒多久,最好尽快问出传国玉玺的下落。若又让江陵君捷足先登,就……” 燕九州在向姬凤倾报告白天的情况。可是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心便抑不住地跳动抽搐,发疼,那里似镂了一个洞,已经没有液体流出,空寂得一片冰凉。 周芷兰啊,你对姬凤倾到底存着什么样的感情,为什么这么疼,却仍存了那么一丝希翼?你根本希翼不到。 她还以为姬凤倾是念着对周芷兰的旧情,才没降罪于她。现在看来,姬凤倾仅是为了什么传国玉玺才留着她的小命,那么江陵君又是谁? ―――――― 再次醒来时,是被嘴里熟悉的苦涩味刺激到。而且,嘴里又有异物搅弄挑吮着,让她稍稍平复的伤疼,又发作起来。 睁开眼,扶着她下巴的大手移开,她感觉到肩头传来一阵刺疼,不禁低吟出声。 “醒了么?”男人的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慵懒。 她看向声源,一袭黛色宽袖软软地垫在脸侧,视线上移,那黝色的肤在烛火下光泽奕奕,很是蛊惑人心,本来平静的心湖,又被掀起一波微澜。 “你……怎么来了?”这么久都对他不闻不问,突然到来,她那颗前主人的心又是一阵雀跃,但轻轻的理智却生出一丝凉意。 凤眸微瞌,睇着那张潮红得不自然的小脸,薄唇一勾,“兰儿中了毒,我自然是来给你解毒的!” 他的笑容,出奇的温柔,慵懒中透着诱人的味道,浓烈的男性麝香盖过助眠的檀香,奕奕生辉的幽蓝凤瞳,姓感,撩人,也危险得让人颤栗。 凤眸微微一转,感觉背上凉丝丝的,她赫然低头,吓得低喘一声,收回眼光,爬回襦子,“不……不用了,你让语静来就……啊……” 他的吻又袭来,又刺又疼,又软又烫,她的呼吸几次停窒,居然还有一丝羞耻的雀跃,欣喜。该死的,这个前主人也太没节操了! 轻轻低咒一声,无奈现在气弱力小无从反抗,随着毒血被清除,帖在背心的那只大掌中,似乎也传来一股绵绵的热力,催动她周身的血流奔流,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温,几乎无力的整个左半边身体也有了正常的感觉。 他……是在用内力帮她疗伤么? 悄悄地,背心的热度,似乎也有一丝溜进了心田,迅速滋润了那一片干涸孤冷的空间。 “唔……” “兰儿,还疼么?”询问的声音,低沉而绵软。 “不……” 明明是拒绝,声音却柔软得醉人,渗了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媚人邀请味。 凤眸垂合,掩去了渐浓渐重的深色念想,唇儿帖着那红润的耳垂,呼着热气,爱恋地来回厮磨。 “不要,你……你放手,我不要!” 她大叫一声,迅速破除那掌间的魔力般。凤眸复睁,里面浓烈的欲色,似冰针,扎进心口时,瞬间化成一股冻人的冰水,灵魂也发出一声哆嗦。 他的眼里,没有爱。 他顿下的一刻,她忍着疼,揽起被子,身子往角落里龟缩,缩进罩影里,直直瞪着他。 四目相接,暧昧的余韵在气息中流转,乳香,麝香,檀香,混成一气,却渐渐冷却在两双同样执拗的眼眸中。 天神般完美的男人屹立在她眼前,浓烈的征服欲,在灼亮的墨色凤眸中流动,十足的压力也让人喘不过气来。 “真要我亲自动手吗?”声音,沉得吓人。 “什么……意思?” “别在我面前装傻,过来。” “我不要!我的伤让语静来就行了。不……不劳候爷大驾!”收紧双臂,收缩身子快成乌龟了。 男人的眉头,慢慢蹙起,隐抑的暴性因子开始浮动。 “你忘了,你是我的女人。” 刚刚暖和的心,又沉了下去。“不,我不是任何人的女人。” 凤眸绽出一丝惊色,“欲擒故纵吗?” “我没有。”明空的大眼,迎上他,没有一丝杂质。“我是我自己的,你不能强迫我!” 她明白了,周芷兰渴望的是姬凤倾的垂怜。但她是晏语轻轻,她要的绝不是这样卑微的爱。 突然,眼前一黯,咋醒的狂狮惊掠到眼前,娇嫩的下巴又落入他手中,一声未出,疯狂的吻如雨纷下,那是一场掠夺,拼斗,厮杀,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放手放手,姬凤倾,你不能……啊——” 恶魔舔砥着血淋淋的伤口,一寸寸吞噬着。 恍惚间,轻轻看到漫天的火光,手指深深陷进床单中,收紧再收紧。 刀剑,血光,人影,叫喊,混织成一片迷离的景象。突然,一柄雪亮的长剑穿透迷雾,刺破梦魇,直到眼前,寒光透骨,没入心口。 撕裂的痛,惯彻全身,灵魂剧震,发出一阵嘶吼。 “姬凤倾,你还要再杀我一次吗——” 灯,熄灭了。 空气,赫然凝窒。 黑暗中,两双眼眸再次深深交缠。 伤痛,愤怒,不舍,惊愕,讶异,妒嫉,懊悔……缠绵不休,乱如蓖麻,挣扎喘息,无法停止。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叩门声。 “爷,东翎院有急事,请爷速至。”燕九州的声音。 这个声音现在让轻轻听来,简直是天籁,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双眸仍紧紧瞪着那双由墨转蓝的凤眸。 低低的喘息喷撒在她面颊,庆幸灯灭了,否则她真无法接受自己狼狈的样子,落进那双傲霸的眼中,那会折损她更多的气势,和尊严。 “周芷兰,咱们有的是时间。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那些你绝不想忘记的过去。” “我才不要……唔……” 野兽,色狼!又强吻她,依唇上的腥咸度,估计她的嘴三天都不敢见人了。 这一吻,似乎吻到他极是满意才退身。黑暗中,传来悉熟的着衣声。可是,忽然手心又一紧。 “放手!” 她还在回忆千均一发时,脑中闪过的那一幕,没有反映过来他的意思。抬眸时,又对上近在咫尺的浓黯凤眸。 “你抓着我的衣服了。” 她手下一紧,急道,“告诉我,我为什么会中蛊毒?还有,这一剑是你刺的吗?” 凤眸一睁,惊,慌,一一闪过。 她不让他回避,扬高声音,“告诉我!” 他眯了眯眼,“你中的是蛊毒,为江陵君所下。那一剑,也是我迫不得矣才……” “那这毒怎么解?” 门外又来传唤,他眉头一蹙,没有回答她,丢下一句好好休息,逃也似地离开了。 手上一空,她的心似也空落落的,什么也不剩。 心很疼,床上都是她的血。 原来,亲手杀周芷兰的男人就是姬凤倾,江陵君是他的政敌,新缃公主就是这场“迫不得矣”的意外的导火线,而传国玉玺是姬凤倾留下周芷兰小命的最大原因。 虽然很不舒服,也比之前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她晏语轻轻面对的,除了周围的不善,还有体内的毒。 第1卷 第10章 血战的结果 “啧啧,血战啊!”语静一边收拾床铺,一边嘲讽地说着。“我说姑娘啊,你犯不着每一次跟爷……都这么激烈吧!” 轻轻想反驳,事实根本不是那样。刚张嘴,牵动伤口,疼得失声。 坏心眼的小丫头见状,又露出个古怪暧昧的笑来,咂咂嘴笑道,“呵呵,我怎么忘了。人家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漂亮的战场啊,正符合您一惯的秉性!” 心头一哽,她冲口问出,“什么秉性?” 语静笑得更轻蔑,“姑娘,您就别装了。全候府的人都知道啊,你那狐狸精般的诱惑本性。” 轻轻皱了眉头,抱紧身子,别过头。语静的模样,言语,表情,都是那日刺杀事件里,那些老百姓憎恶情绪的缩影。很刺目! 不过坏嘴的小婢根本没意识女主人的心情,继续滔滔不绝,“我听隔壁院的小秋说,以前啊,爷在您这里过夜,总能听到相当激烈的响动呢!呵呵呵……” 那笑声愈发刺耳,言辞也越来越露骨,“说是,至少要闹上一整夜。偶尔还能看到你们在屋顶上……” “够了语静,住口!” 轻轻大吼一声,吓得语静讪笑的表情全凝在了脸上,转头对上轻轻愤怒的表情,吓得瞬间白了小脸,下颌动了动,没嘎出半个字。怒红的双眸,迸射出明显的杀气。 忽然揪紧眉头,撑得红裂的大眼闭上,脑袋无力地埋进双膝中,“对……对不起,我想静一静。” 室内,静得只余窗外吵耳的蝉鸣。 心很乱,头很疼,身体很痛,反复纠结着那一件事:周芷兰的恶名是由何而来的? 仅是候府里的人这样说,她还可以装作事有蹊跷。可是那日在大街上,那些憎恶的眼神,低咒的窍语,毫无保留的抨击,不可能作伪,她再难平复心底的担忧。 现在,她必须承担起周芷兰留下的一切因果关系,包括恶果恶名。之前待在府里,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经历那场刺杀后,她真的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严重到……肩伤灼疼,她可能会因此再次丧命! 前主人的行迹,知道得越多,越让她担忧,要改变这样的命运,真是个大麻烦!更麻烦的是,前主人的潜意识仍然时不时地控制她的身体。那晚看姬凤倾在她受伤时,也毫无顾及地求欢索爱,没有一丝怜惜。周芷兰身前就是个……盈荡随性的女人啊! 重生到这样的人身上,真是头大! 唉,语静并没有说错,她不应该对她那么凶。瞧样子,她又要躲她好一阵子了。 ……至少要闹上一整夜。偶尔还能看到你们在屋顶上…… 唔,这个周芷兰也太狂放了点。这等行径,就是在现代也少有人能做得到吧!而那个男人,不可违言,能对上周芷兰这样特别的女人,也非池中之物。不论是外形,还是气度风仪,更或者是那一身深不可测的城府,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古代世界,都能紧紧锁住女人的心。 可她是晏语轻轻,不是周芷兰,她不要这样依附男人的人生。 “吃药了!” 轻轻诧异地看着语静将热气腾腾的药盅放在桌上,脸色仍然不太好,表情有些别扭。 “语静,你不……” “我不想再洗那种满是血迹的床套,吓人不说,还……还很难洗。我的手已经够粗了,你犯不着用这种方法来罚我。”别过去的小脸上,有淡淡的红晕。 轻轻眨眨眼,瞬间明白了,惶惑的心又暖了起来。 “谢谢你,语静。”其实,这小桃花是个嘴硬心软的嫩豆腐。 药水还是那么难喝,不过她已经习惯了。为了身体,为了未来,她不能放弃。药效发作,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继续为自己打气。恍惚中,似有人坐在她床边,费力撑开眼,却看到一颗闪闪发亮的黑曜石,黑亮的缎面衣料,长长的丝穗垂在那肌肉贲起的胸膛上。 燕九州吗?他来做什么? 可是她已经撑不起了,当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凑近时,她的意识逐渐散去。 隐约间,听到一声呢喃,“失忆,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吗?” 她心底一乐,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心说,那当然不可能了。因为她不是周芷兰,是晏语轻轻啊! 燕九州不禁又颦蹙起眉头,周芷兰唇边的笑,让他盯了半晌,也移不开眼。这感觉,从她苏醒之后,性情大变一直持续到现在。那个疑问,在每一天观察她时,常常冒出来。 现在的周芷兰,从不施黛粉,再也不穿以前的那些红色裙衫,性情温和,恬静,淡然,举止虽不是大家闺般优雅迷人,却也自有一股独特的魅力。若不想失忆前的她是何种人,现在待在她身边,会感觉很舒心,没有任何侵略性。 燕九州看了看熟睡中的人,眼中异色一闪而过。这般毫无设防的眉目,只会激起男人打从心底的怜爱吧! 笑,尤如孩子一般,天真稚气,纯洁甜美。那双明净的大眼,映着蓝空时,剔透空灵,很美,很美。 门外传来响动,他抽了口凉气,急速起身,眉头夹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 今晚的夜色,很轻,很柔,似乎怕打扰了沉睡的稚儿,风中的沙鸣,很淡很淡。 睡梦中的人,忽然揪起眉头…… 她似乎听到嘈杂声,由远而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越来越……轰鸣直贯耳底。 睁眼的瞬间,血色薄岚如纱,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漫天焰火,就像烧红的烙铁,天边艳红的云仿佛要滴出血来。天下的世界,是一片人间炼狱,恶鬼筑就的修罗战场。嘶喊声,拼杀声,哭嚎声,兵器交接声,混成一片。 她懵了,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看到这样的情景,真实得仿佛身临其境。 倏——,一只长箭掠过鬓角,尺得她缩身回退。 哗啦啦声响,一道黑影铺天盖地而下,落在前方那垒起的尸丘上,矫健的身姿昂然挺直,飞扬的大氅缓缓坠下,逼人的气势,仿佛天神临世,艳红的铠甲,似一团火,灼疼她的眼。 那人回头的瞬间,插着长长凤翎的头盔下,是一双精湛明亮的大眼,流露出噬人的红光。下一秒,大氅一扬,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锵然出鞘,红甲骑士长喝一声,冲向前方,身后紧随着一泼黑潮,如夜魔之翼,席卷前方城池。 她的意识不由自主,随之飘移,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红甲骑士武艺超群,三尺青锋,所向披麾,每落下一次,必然见血损命,所过之处,垒成一条尸骨血道,总是冲在最前方,仿佛不畏死的罗刹战鬼,前方焰光逼人的城池仿佛就是他浴血渴望的王殿。但当他跃上高高的城楼之巅时,一抹高昂的人影挺立在城头,黑发飞扬,缓缓转过头,迎上一双霸气骄傲的凤眸,朝骑士展开双臂。 她停了下来,但骑士抛开血染的青锋利刃,张臂扑进了男人怀中。 那一刻,她呼吸停窒。 头盔被男人取下,腥血的风中,抛撒出一弯魅人的黑泉,染上黯红的血泽。 罗刹恶鬼,居然是个女人! 男人笑了,凤眸微微眯起,俊美刚毅的面容上,凝出一丝宠溺和骄傲,但她只感到阴冷,噬人,致使的吸引力,性感得像个魔王。 罗刹女鬼臣服于他,双臂揽上他的肩,送上红艳的唇。 “凤倾,我爱你。我会将这个天下送到你面前!” 她睁大了眼,不敢置信,不愿相信,不肯相信。那侧转的娇美脸庞,竟然是她——周芷兰。 胸口剧痛,如被贯穿。 垂眸的瞬间,她发现自己身着一身红裳,如缎的长发垂划过脸颊,很冷,很冷,一柄雪亮的剑刃,深深没进胸口。 再抬头,刚才还笑得宠溺的人,一脸憎恶,厌弃,手执长剑,反手一抽,毫不留情地伸脚一踢,她便像失去扯线的木偶,坠下城楼,同她剑下的所有亡魂一样,落进阿鼻地狱,被无数只恶手,拉扯,撕裂,啃咬…… “不……不要,痛……救我……救……” 冰冷的手伸出,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额际的汗被拭去。她喘着气,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眼中都有惊异闪过。 “燕护卫?” 第1卷 第11章 恶名由来 宁静的夏日午后,树影婆娑,蝉鸣了了,躲在丛绿的凉荫里,美美地睡上一觉,是相当惬意的事。 轻轻在语静的唠叨声中,喝完药,将碗递给旁边待立的燕九州。燕九州如常般,接过碗。 “燕护卫,谢谢你!” 明净的大眼笑着,看他。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轻轻晗首,转身离开。 轻轻看着那离开的背影,轻轻一叹。她清楚地看到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色。自那晚被他从恶梦中拉回,她开始不由自主偷瞄他。呃,她当然不是花痴心理,这一点跟语静是有天大的区别。 经过数日观察,这个帅帅的监视器人品比他主子好太多了。那眼里常常会因为她的一些举动,而充满疑惑和异色。她可以猜测,姬凤倾派他来监视她,有一大目标是考察她是否真的失忆了。凭他如此紧密严实的认真跟班中,一定深刻认识到她跟以前的周芷兰,有天壤之别吧! 也好!最好通通报告给姬凤倾,免得他又来找她麻烦。几乎他每来一次,她的病伤就会加重一分。这肩头的余毒好得极慢,不知道什么毒。 “姑娘,你就这么喜欢向天地展示自己的美貌么?非得在这里睡!”语静一边嘀咕,一边为她铺好午睡的小软榻。 “语静,真的很舒服啦!咱们一起睡吧,反正又没什么事儿。” “我才不要。”看向燕九州回来,脸红着,“被人家看到,多不雅。” “呵呵呵,真可惜啊!你要保持形象,我可没那功夫!去吧去吧,一边甜蜜去。” “姑娘,你又取笑我。” 一声娇嗔,小桃花跺跺脚,跑进了屋。 轻轻朝回来的燕九州淡淡一笑,后者又是一愣。她勾起唇角,闭上眼。想着,被太阳抱着睡觉,就不那么容易做恶梦了呢!而且还有高手在旁边守着,很安全啊! 燕九州看着轻轻,又别过眼眸,看向那一片蔚蓝的晴空。真是毫无设防了,如果被楚淮国的那个男人看到现在的她,会是什么反应呢?是跟姬凤倾一样,还是…… “燕护卫,你可以告诉我,周,呃,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趁那小麻雀离开,趁机套套消息。 燕九州眸光一闪,答道,“姑娘年纪虽轻,却有一身好功夫,不弱于我们四将。且性格爽直,毫不做饰,机智聪明,很有主见,不似寻常女子。” 轻轻暗忖,说的都是好的吧!性格爽直,就是骄傲自负;毫不做饰,就是狠辣残忍都不掩饰的;机智聪明啊,就是狡猾;而不似寻常女子哦,舞刀弄枪的,当然无法跟一般大家闺秀相比了。不过他这样用词,很绅士,温柔,啊,难怪语静喜欢。那丫头虽然缺点一堆,看男人的眼光倒不差。 “我武功很好?”她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啊!周芷兰的潜意识反应都用在男人身上了,汗! “是。” “那个……我有帮姬凤倾打过仗?” “是。” “我挺厉害?” “可以这么说。” 嘎?周芷兰也不是完全的花痴淫荡女嘛,能帮着打仗的女人,在任何世界都很少见。难怪姬凤倾说“顾念情份”,除了传国玉玺,还能帮他夺天,真正一人才。一般霸主明君都很爱惜人才的!不过,若她能恢复武功,要独立生活,就更容易了! “那你知道我身上的蛊毒怎么……” 话被一声兴奋的吆喝声截断,小桃花捧着美味的点心出现了。当然不是为了她,她这主子沾的是帅哥的面子。询问暂时打住,吃着点心,她又想起充分利用一下小桃花的八卦天份。 于是,珠宝盒里的首饰又去了五分之一,衣箱里的上等绸缎少了三匹。 小桃花满载而归,偏偏爱狡辩自己不爱财,“姑娘,我可不是为我自己要。你也知道,我也是才来候府不多时的,要探听那么多消息,自然需要些东西打典打典。我可不是完全为自己的!” “我懂我懂,语静是好姑娘。难怪燕护卫今日也在我面前夸你呢!呵呵!” “真的吗?真的吗?” 不但爱财,还有些单细胞,也很好哄。呵呵,更好骗! 原来,大家讨厌周芷兰的主要原因出在新缃公主身上。 先说这样的世界,巨室之家的女人地位本来不高,死个小妾丢个丫头,没什么大惊小怪。于对立有战功的周芷兰来说,姬凤倾又与之有暧昧关系,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没有周芷兰的时候,那些女人争宠吃醋的手段,也不比周芷兰的差。只不过周芷兰都不屑用那些阴险手段,在得知被自己的丫头出卖后,直接找上正主子挑明,凭着一身武艺,直接将主犯坐掉! 嗯,当听到这一段时,轻轻心底也有股子欢欣。弱肉强食啊!周芷兰很明白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呢。 再说到新缃公主,语静也是赞美不迭,“人美,脾气超好,温柔娴惠,待人又极亲切。而且,将候府上下打点得很好。前不久候爷过生,都是公主张罗布置,宾客们都赞不绝口。去年闹大旱,公主殿下亲自布施灾民,整个雍都城的百姓差点把咱候府大门口的院子给暴了……”她那口气,像在说仙女。转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可怜虫。 心底,很不是滋味!她想,如果改变命运里,能改变周芷兰在世人中的印象,来个咸鱼大翻身就更棒了! “哪知道那天你好死不死,突然跑来来杀新缃公主,那场叫一个……” “什么?我在她施粥时杀她?” 语静当下描叙得更仔细了,直把她犯众怒,不管百姓死活,当着姬凤倾和众朝臣的面刺杀新缃公主的事说得头头是道。 难怪啊,姬凤倾会那么怒,也是正常的。周芷兰的妒嫉心太可怕了!那种横冲直撞的性子,一定暗中树了很多仇人,才落得如今这步田地。 唉,又心疼了。 姬凤倾屡次三番提到那个“他”,是谁呢?会是那个什么江陵君吗?口气怪怪的,有点像是吃醋生气的感觉。 轻轻揉揉太阳穴,最近一想多了就头痛。不知道是不是那毒伤落下的后遗症呢! 去花园里转转,呼吸点新鲜空气,也许能激发周芷兰的潜意识,给她点提示什么的。 未料,刚一起身,便觉天旋地转,满眼昏花,头重脚轻。她急得伸手扶桌,那一瞬间,眼前清晰地闪过几幕画面。 一个男人,雪白的纱袍在一片葱翠中翻飞,白纱下绯红的里衽轻轻拂动,仿若仙人,他纤长如玉的手指上,有一枚独特的戒指,在艳丽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想再看清楚一些,头却更痛,就像有千万小虫子啃着脑子,疼得浑身冰冷,一下失力跌在地上。 睁开眼时,心中大惊。 那男人的雪白衣角下,有一个红色的圆形徽记,在火焰轮转的太阳中,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凤凰。 楚淮国的图腾。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姬凤倾口里的那个“他”了。会是江陵君吗? 第1卷 第12章 交锋 冷烛幽幽,华丽的内室传来低喘吟哦,夜风带着一丝魅人的糜息,飘出窗外。 一抹黑影突然出现在门外,黑曜石般的双眸在夜色中,闪亮如星。 稍倾,房门打开。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黛色轻袍松松地披在光裸壮硕的身躯上,乌发散放肩背,俊容上冷凝如霜,凤眸灿如宝石。 “什么事?” “收到线报,江陵君在王都。赧帝有意将长公主许配给他,故而将寻找传国玉玺的事暗中托给了他。” 凤眸沉黯,眉尖微耸,沉吟片刻,视线调向了远处一座小院落。 黑影又道,“主子请放心,属下会尽快套出消息。” 凤眸落回眼前人,眸底精光一闪,“此事,我会安排。你下去吧!” “是。” 凝向远方院落的凤眸,忽然变得空茫,清幽,直至身后传来沙沙声响,衣帛摩擦地面的声音。 “候爷?”一声轻唤,娇柔可怜,宛如夜岚绽放,荡来的空气也含着丝柔情。 他转过身时,冷沉的面色即换上一抹淡笑,伸手揽住轻轻投入怀中的娇人儿。一袭淡紫薄纱包裹的玉人儿,香息浅浅,春潮的羞色还未退尽,玉容帖上他微敞的胸口。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静谧的相拥厮磨。抬目时,他俯身,抬起那张芙蓉般的小脸,深深吻上。而那双尤带春情的媚眼,在闭合前,扫过远方的小院落,迸出一丝冷光。 ―――――― “语静,你忙什么呢?”一整天都没见着面,这丫头真是个严重怠工的小婢。 语静放下药盅,揉揉酸痛的肩膀,“唉,燕大哥出任务。我这不是忙着给你熬药么!” “哦!难怪……”本来想问他江陵君的事,看来又得等一下了。 后者怪嗔,“看什么?人家只是去送了个行。” 轻轻抿唇一笑,心说送个行啊,打扮得那么风骚,行头比她这主子都强了三倍三。一日未见着人影,都跑去做准备工夫了。 燕九州一不在,语静就偷懒去了。除了三餐送药外,其他时候就只余她一人。她也乐得轻松,没人监视,便开始在候府内胡乱转悠。经过数月的寄宿经验,凡她所过之处,小婢小仆纷纷自动闪避,那脸色就跟毒蛇猛兽出笼,一路通行无阻啊!除了那个政治中心固安堂外,其他地方都可以任意来去。当然,她没去姬凤倾那些妃妾的处所。她是晏语轻轻,可不是善妒的周芷兰。 走累了,就地而憩。已是盛夏,候府内绿荫如壁,碎金点点,花团锦簇,富贵中不失端严瑰丽。凭心而论,那恶魔的品味不差。呃,这里和风徐徐,又没啥人,打个小盹儿吧! 轻轻迷迷糊糊睡去了,完全没注意自己的一切行迳都落在一双黑眸中,疑色一次次闪过眸底,凝着那沉静的小脸时,渐渐被一丝迷惑取代。 “最近候爷都宿在公主那里呢!看来再不久,府里该有喜讯了。” “呵呵!是呀,咱们主子那么好,候爷可喜欢得紧。前不久,战败的鬼方国送来极品脂玉,听说世上只一双,一只贡去皇都了,而另一只啊,正戴在咱们主子手上。” “可是我听说,那个女人醒后,候爷有去找过她啊!” “得了,那个淫荡下贱的女人,来历不清不楚地,候爷若不是看在她在军功的份上,早就杀了她。” “可是我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还要为那女人求情呢?” “这个呀……” 轻轻被吵醒,听到这么一段八卦对话。有些惊疑,新缃公主替周芷兰求过情?为什么?为了保持她那美好的当家主母形象吗?这个原因肯定有,但是杀人尝命,何况受害者是身份尊贵的公主。 唉,可惜那两小八哥已经离开,她还挺想再了解点一手消息。 揉揉胸口,那伤已经差不多好了。这一听到跟“新缃公主”几个字,就极不舒服,跟每次见到姬凤倾起伏的雀跃心疼不同,应该叫周芷兰的妒嫉心吧! 可恶,这感觉什么时候会是个头儿。她晏语轻轻可不想当第三者,不想纠缠在这一团乱的情感里! ―――――― “什么?你要见新缃公主,你疯啦!” “我只是想见见她,跟她说声对不起罢了,你犯不着……” 啪地一声重响,语静一脸激动,拍桌子都不怕手疼了,声音大得差点掀了屋顶。 “你也太天真了。那种杀人的事,说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吗?人家是公主,不是我们这种小奴小婢那么好说话。而且候爷早就下了禁令,你不可能进得了东翎院。” 轻轻别别嘴,“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真是疯了,你不想要小命啦?”吼声又升一级。 看着那张激动得红通通的小脸,她心底很暖很暖,没有一丝被吼被骂的不悦,笑开了花。 “你傻笑什么?”张牙舞爪的小桃花倏地收回爪子。 轻轻伸手抚抚语静的头,口气分外愉悦,“语静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啊!” “哼,我才没有。我是怕你弄得半死不活,累的都是我。” “呵呵呵,我明白我知道。”她拍拍手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才转头笑道,“所以,语静一定要陪我一起去。在我快掉进悬崖的时候,拉我一把啊!” 转身,加快脚步,往外走。 身后如期传来尖叫,诅咒,抱怨,和认命地哀叹! ―――――― 东翎院 轻轻抬头望着那墨底漆金字的高大扁额,心中赞叹一声。 不愧是当家主母的居院啊,光是个大门,都比她那整个小院落宏伟了十倍不止。远看时,院中亭台楼阁错落,浓荫璧郁掩映,假山池沼,美景憧憧。当临大门前,那端严穆丽的气势慑人心魄。 拾阶而上,两个婢女正好从门内出来,看到她时先是一愕,再是一惊。轻轻展颜一笑,吓得两人跟见鬼似地,哆哆嗦嗦地跑掉了。她奇怪地看向语静,后者耸耸肩,也表示莫可奈何。 周芷兰就这么可怕吗? 揣着一丝郁闷,轻轻仍是挺胸抬头,大步往里走。而事实证明,周芷兰的确很可怕,见着她的奴仆都纷纷退走,根本没有一个敢上来拦她的。苦笑之后,又有一丝窃喜,如此无人拦她,见到那传言中德才兼备的公主陛下是意料中的了。 唉唉,这叫不叫因祸得福。当坏人,其实也有点好处呢! 当轻轻见到那一瀑雪白蔷薇下,一身淡紫纱裙的女子,心中也不由轻轻叹息。 好美的女人,芙蓉如面,柳如眉,月眸澄澈,肌肤塞雪,娴雅的气质,迷人的举止,端丽的风姿,冲她淡淡一笑,满院的美景都黯然失色。 一时间,心里酸酸的,痛痛的。这样的人儿,的确不是周芷兰可比的。新缃公主不论从外貌,还是气质,风仪上,和那个恶魔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请坐。”柔柔的一声轻唤,都如沾露粉荷,娇怜得让人心醉。 “谢谢。” 轻轻揽袖坐下,与新缃仅隔一臂之距。这让她心中的疑惑更深,这个被周芷兰伤过的女人,似乎一点也不怕她呀! 待奴婢送上茶点水果,新缃挥挥手,周人虽有不甘,仍是乖乖退下。那无形中的威仪,令人不敢多言。跟她这没脾气的主子相比,确实很强悍。连她身边那爱喳呼的语静,也乖乖离开了。 当下,树影婆娑,轻风徐慢,鸟语花香,两个美人儿对桌品茗,是何等的美景,惬意啊! 可惜轻轻面上不动,心底却似雷鼓般,极不平静。 新缃捻着茶沫,神色淡定,悠闲,足品了半盏茶,才抬头对轻轻一笑,轻轻的心尤似被击了一拳,莫名地又开始窒闷起来,憋他不住,率先开口。 “对不起。我今天来,是想对以前对你造成的伤害道歉。” 新缃微微一愕,笑道,“不客气。事情都过去了,你的伤,好了吗?” 哦,果然是品德俱嘉的主子。被她杀,现在还反过来关心自己的仇敌啊!可是她怎么觉得格外别扭呢? 面上微赫,“谢谢,已经差不多快好了。那个……你的伤好了吗?” “呵呵,”新缃抚抚右臂,道,“都半年了,早好了。比起你的,我的伤其实很轻的。”微垂的美眸中,冷光一闪而逝。 轻轻不禁仰起身子,“公主,我可以问你一些事吗?事实上,也许你已经知道,我醒来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所以我很想……” “我理解。”芙蓉面柔若春水,月眸弯弯,都是善解人意,“那并不是你的错。毕竟,当时你是被人操纵才对我出手。候爷他……其实也是一时失手,才伤了你。你千万不要放在心里,候爷他很看重你的。” 突然牵起她的手,“我希望,我们以后能成为好姐妹。共同铺佐候爷,成就大业。”那手,柔润得似握着一团脂玉,手腕上的脂玉盘凤镯碰到轻轻的手时,她心似一刺。 “不——我……” 她愤然起身,长袖扫落茶碟,哐啷一声碎响,惊出一声低叫。 “周姑娘?” 纤手欲扶轻轻,却被轻轻撞到。交缠的羽袖,不知怎地打翻那壶滚烫的茶,热水飞溅而出,洒向那紫衣人儿,轻轻大惊,上前欲挡那泼热水,不料一抹人影突然横过眼前,挽起那抹纤影,隔去了沸水。 “啊,对不起,我……” “周芷兰——” 怒喝声轰进耳膜,一张盛怒的俊容冲进眼中。 她的手被大掌狠狠抓住,用力一扯,牵动臂伤,痛入心髓。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不准再来凤翎院。”大掌一甩,她的身子无力地跌了出去,左臂再次撞上石板。 她刚想反驳他根本没说过那种话,心口刺疼,看到他的嫌恶,不屑,冷酷。他怀中的女人,别脸的瞬间,那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瞬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九州,带她回屋。” 锦袖一挥,拂来的风,熟悉,又寒冷。 周芷兰啊周芷兰,为什么你会爱上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这么心疼……绝望…… 第1卷 第13章 不要你了 护卫们面色冷肃,腰间佩刀扣响,立定门前。 “姑娘受惊了,请早早歇息。”燕九州毫无情绪的声音。 砰地一声,大门被紧紧关上,紧接着,哐啷啷的铁锁声,冰冷得刺耳,也终于震回她恍惚的心神。 ……你是被人操纵才对我出手。候爷他……其实也是一时失手,才伤了你…… 周芷兰不是因为妒嫉才杀新缃公主。那操纵者是谁?那江陵君给她种了蛊毒,若不是致命的东西,多半就是操纵用的。 抬起手,看着双手,清晰的纹脉,交错纵横,纷繁复杂得就像她此刻的心绪。左手手腕上,赫然红肿一片,五指勒痕,已经变成深紫色。 候爷他……其实也是一时失手…… 呵呵,一时失手吗?燕九州曾暗示过姬凤倾的武功都在他之上,要压制周芷兰并不难。他再喜欢她,也及不上他手中的权利和地位,还有可以给他带来荣耀的公主老婆。 这一切,就像手上的脉络,再清楚不过了。 新缃公主,绝不是纯良之辈。 肩头湿濡濡的……伤口又拉开了,那毒……真的很不一般,这么久了还不好。恐怕,会留下印子吧! 抬头时,忽然对上铜镜里,那弯唇浅笑的人,冰冷的斜翘眼梢,空洞的大眼撑到红肿,妖冶,阴冷,青雪的面容,罩着一层浓浓的仇怨。 她在仇什么?怨什么? 周芷兰,其实你一点都不聪明,笨得要死!连那么明显的事实都要自欺人吗?你难道看不清吗?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护着他的王妃,毫不犹豫地甩开你,一剑就要你的命,一掌就能捏碎你的骨头,你还在渴求什么。 愚蠢! 她晏语轻轻偏要做给他们看,就是恶人,也可以拥有幸福。她的幸福,不要别人施舍,在自己手中。 双手紧紧一握,镜中的面容霍然转变,笑容不再冰冷,大眼明澈如晴空,夺人的光彩,流转全身。 哐啷,砰—— 她看向大门,珠帘叩响,纱帐被重重拂开,那头狠心的恶魔又出现了。立即深吸口气,昂首不畏地迎视那逼迫而来的眼光。若说周芷兰犯了多少错,他如此阴狠城府,未必就比周芷兰干净多少。 “你为什么还要去找新缃?”口气依然狂傲,开门见山,直捣黄龙。 “我去跟她道歉。” “道歉?你什么时候有这副好心肠了?”讥诮地裂开薄唇。 “我有的东西,你未必都知道。”落袖掩去手伤,她绝不在他面前软弱。 毛主席说得好,在敌人面前软弱,就会挨打! “周芷兰,你不要以为我真不会动你!”终于,恶魔被激怒了! “姬凤倾,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以前那个周芷兰,如果你想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最好不要逼我。”她有利用价值吧,那么她就拥有了一项谈判的砝码! 果然,恶魔怒容一敛,变得比孩子面还快。佩服啊! “你还敢说你失忆。”他上前一步,伸的要抓她。 她已逮住他的行事规律,早一步闪身退到桌后,道,“我是失忆了,我记不清以前的事。你也说过,会提供更多的线索让我去回忆。不是吗?” 他收回手,凤眸中精光一闪而过,有惊疑,有怒意,却都压下,沉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那个操纵我杀新缃公主,又让你失手差点杀死我的人,是谁?” 她尖锐的口气,令他双眸一眯,深深凝着她,霸气傲然收敛,小室内隐隐鼓躁起一股沉闷的气息。那目光,是探询,审视,有疑惑,有不解,更有防备,轻屑。没有一丝情人的怜惜,除了探寻,还有算计。 “怎么?你不敢说吗?还是怕我知道?” 那眉头一抖,似是极为挣扎。 轻轻奇怪,那个人有什么大本事,让这霸王龙似的男人居然有了犹豫。 凤眸一寒,俊容有些抽搐,似乎在压抑什么。她急问道,“是不是江陵君?蛊毒就是他种下用来控制我的吗?” “兰儿,”他的声音忽然转柔,却似针般,扎得她浑身一颤,回神的一瞬,就被恶魔圈进了怀中。“你的伤必须先上药。” 她猛地弹出他的怀抱,戒备地盯着他,“我要知道答案!” “是,就是江陵君他利用你,利用我对你的感情和不设防,对你下了蛊,控制你偷取我西秦国重要的信件和玉印。所以你才会不受控制,在新缃施粥那天出手,才会……”凤眸中光影微颤,他上前拉住她,口气中多了丝慌乱,“兰儿,那已经过去了。刚才是我不对,新缃她毕竟是晋溏国公主,只要你以后别和她正面……我都可保你无忧。”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这种人,会做没利益又麻烦的事吗?! 她的冷淡,令他似是明白什么,终于收回那浅薄可笑的担忧,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这层纱已经被撕破,就没必要再闪闪躲躲了。 “传国玉玺。” “那是……西秦国的玉玺,被周芷兰偷给了江陵君?”只是猜测。 “不是。是尚朝的传国玉玺,你曾说过,你会将它送给我。” 骗人! 脑子里突地就蹦出这两字来。这是周芷兰的潜意识吗? “我以前……知道玉玺的下落?” 他点头,凤眸中只有笃定,又想走向她,被她喝止,“等等,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她又往后退,眼中都是戒备。 “你的伤?” “不碍事,我让语静帮我上药。” “那丫头不如……” “不,她很好。”她直视他道,“我的条件,若是我帮你找到玉玺,你必须放我自由。” 一瞬,他面上闪过不可思议,冲口而出,“为什么?你不是……”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我要过我想过的生活。以前的周芷兰,已经死了。”他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半晌,他只是盯着她,一声不吭。 可是她却来不起了,肩头越来越疼。索性转身坐回床上,“你考虑好了吗?我现在武功也没有了,不可能再助你打仗。如果……如果你真顾念旧情,就放我自由。” “你真是忘了我们曾经……” “我只需要记起你要的玉玺在哪里,就行了,不是吗?” 他倏然住口,面容微微抽搐,右掌收紧,那里握着一个白色瓷瓶。她浑身散发的排斥,令他蹙起眉头,身子挺直,应该离开,却没有离开。 她垂眸,轻轻揉着肿痛的左手腕。纵然室内气压太低,她通通视而不见,总归是他瞪够了会离开。如此骄傲霸气,又狂傲自负的男人啊,哪经得起女人的一再拒绝。他应该知道她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巴不得拿个大苍蝇拍子,把他拍出屋子省事儿。 哦,人在屋檐下。她现在是不事生产的食客,好像不应该这么过份才对。 她抬头,视线只落在他起伏的胸口,“你的回答?” “我的回答,”他轻轻开口,当对上她的视线时,身形一移,眨眼便到她面前,指尖一点,她不能动了。 大手抬起她的小下巴,俊容绽开一丝得惩的快慰,“兰儿,我从来没有限制过你的自由,我要你忆起过去,即时你就会知道,我要的绝不仅仅是传国玉玺。”大掌缓缓下移,酥痒的触感,令她吞了吞喉头。 “你无耻,放开我。”他热热的鼻息从面颊喷到左耳后,和着一低沉,磁性的嗓音,搅得她又急又气。“你要干什么?姬凤倾,你告诉你,就算你逼我就范,我也不会……唔……你……” 浓烈的麝香直冲进口中,滚烫的舌极尽煽情地勾舔着她的唇瓣,缓慢,柔细,轻轻汲吮,像含着一片柔嫩的花瓣,细腻描绘,齿贝轻啃,热息铺盖,勾得所有神精全凝在了唇边。 而那只越过肩头的大手,突然轻轻一拉,她疼得大叫一声,咬了他的唇。 喘着气,抱怨,“疼死了,你要谋杀啊?” 他勾唇一笑,声音如磁石般,低沉迷人,“伤口被血凝了。我在帮你,不是吗?” 她瞪去一眼,他斜细的凤翘眼角,搔得心底极是不爽。 “黄鼠狼给鸡拜年!” “什么意思?” “没安好心。” “兰儿,你还是那么有趣啊!” “弄完了没有,我要睡觉,我头痛。” “好了。正好我也困了。” “什么?” 他直接将她揽进了床,让她侧着身子爬在他胸口,避开受伤的左肩,一同睡下。 “姬凤倾,你疯了,你不回去抱你的……” “你想我再封了你哑穴吗?” 轻轻咬牙,瞪着那胸口,恨不能瞪出个窟窿泄气。 他轻轻抚抚她僵硬的背,声音低沉沙哑,“睡吧!或者,你还希望我再干点什么?” 亵戏的语气,让轻轻低咒一声,闭眼不再说话。这阴晴不定的家伙,她迟早要让他知道,她晏语轻轻不是好惹的。 可恶,之前明明她都夺回点主控权了! 果然啊,毛主席说得对,武力决定一切上层建筑。明天,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恢复武功? 直到胸口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他才睁开眼,看着那张略显苍白消瘦的小脸,大掌轻轻抚过那红肿的眼眶,一遍,又一遍,沉沉的叹息逸出胸臆间。 门下响动,他面色一凛,起身将人儿轻轻放进被襦中,深深看了一眼,才着衣离开。 第1卷 第14章 诱拐帅哥 咕咕咕,炉上的水壶不断地冒着气泡,窗外炽亮的光,透过白蒙蒙的烟子,昏花了眼。 身子一沉,一双丰腴的玉手滑下肩头的书包带子。一股浓烈的廉价香水味,熏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轻轻乖,以后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千万不要学那些勾引男人的坏女人,知道吗?” 女人的声音,温柔细腻,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满含对儿女的疼宠和期待。小女孩听话地点点头,稚气的小脸上满是笃定,一副将母亲的话奉若神旨的模样,很是若人怜爱。那娟秀精致的小脸上,依希有着女人的影子。 一副典型的亲子和乐图! 下一刻,女人温和的脸骤然变色,眼神迷乱,揪扯着她大叫,“轻轻,你要记住,天下男人都是骗子,是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你绝不要轻易相信男人……” 她心中一阵酸涩,眼眶刺痛,瞬间,她的目光同小女孩子重合。 女人穿着性感妖娆,成熟诱人像清晨刚摘下的水蜜桃,引得街上所有男人,都露出那种野兽般的眼光。那蛰人的眼光,织成一片旋转的光影,诅咒声轰入耳中。 “臭婊//子,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上过。” “那贱//女人的孩子也是个小骚货,不知道在学校里勾引了多少小男生。真不要脸!” 她抬起头,一道刺目的冷光落下,尖叫,心疼,撞入眼中的是一张披头散发、扭曲变形的脸,红艳的唇滴着血,疯狂的眼布满杀气。 “该死的你,居然学那些男人一样骗我,小贱//人,小婊//子——早知道我就不该生下你,他也不会离开我——贱//人,去死——” 疯狂的女人仿佛失去理智,不管小女孩子如何挣扎,又打又踢,又吼又骂,长长的红色指甲划破了小女孩雪嫩的肌肤。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这样,住手,快住手啊,她会死的,她还那么小,那么小,她才刚满六岁啊! “住手,住手——” 口鼻突然被人捂住,她倏地睁开眼,张嘴想呼吸空气,却臭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醒了么?” 清朗的男性嗓音,沉稳,淡定,让人立即生出安心。 轻轻喘着气,转头看向声源,逆光的阴影中,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绽放着安定人心的淡淡幽光,博大浩瀚,像大海般。 “燕护卫,谢谢你。我……又做恶梦了!” 黑眸牵出一丝笑意,“梦到什么,可以说吗?在我的家乡有一种习俗,若是孩子做了恶梦,只要说出来,当天再吃三个鸡蛋,以后就不怕做恶梦了。” 啊?这什么怪习俗啊!“我梦见,我变成一个六岁小女孩子,很多人骂我,打我,我很害怕,我挣不掉他们的手,还有人……还有人拿刀子想杀我,我流了很多血……”她在说什么傻话啊!笨蛋。 “没事儿了。吃了这三个蛋,以后就不会做这梦了。” 一个白瓷碗端到她面前,里面盛着已经刨好的三个大鸡蛋,凑近了,还感觉得到上面呼呼的热气,应该是刚煮好的。 轻轻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看看燕九州淡淡的笑脸,脑子糊了。 抬手时,才发现自己的右手紧紧逮着人家的一只大手,捏得都出汗了。顿时窘红了脸,急忙松开,拿起一个蛋往嘴里塞。 “小心,还有些烫。” “唔?”窘死了! “牛奶,温度刚好。” “谢谢。” “慢点,别噎着。” 天,她这是怎么了?想变身成穿山甲,窘死了。 “喝药了!” 啊,她从没像此刻那么感激语静出现得如此及时,将她从极度困窘的热锅里捞出来。虽然这药依然那么难吃,依然有股怪味道,都比那鸡蛋来得耿直。 为什么燕九州在每次她做恶梦时,都会出现呢?古代的护卫职责范围也包括帮主子驱除恶梦啦!不过,被人真心关怀的感觉,很好。 ―――――― 靠人终究不是长久的事。 “这一招的关键在于只要稍稍变化,就可以转成另外七招,是名符其实用来迷惑敌人的。我再演示一次,你们来练。” “是(好)。” 廊荫下,两个着紧身衣的小女子齐声应和,看着黑衣帅哥潇洒地挥舞长剑。一个表情认真,绝对好学生;一个满眼桃花,口水差点流出来。 轻轻一边看,一边试着比划。连续三遍,便有模有样了。这身体仿佛带着潜意识般,燕九州的招式一学就会。果然如其所说,周芷兰有武功底子,才能进步如此神速吧!咳,为了能恢复武功,她废了三寸不烂之舌说动语静一起加入习武行列,美其曰健身强体,也方便某人趁教导之便,行吃帅哥豆腐之实。 “师傅,我扭不过来,是不是这样扭啊?”小桃花逮着机会,绝不放过。 轻轻暗笑两声,闪到一边继续比划。 锻炼身体果然能让心情也变好,她的命运正在改变,她已经感觉到了。自那天后,确实没再做恶梦了。 “谢谢师傅!” 深深一躬,轻轻转头拉起语静就往厨房跑。 “姑娘,你不是玩真的吧?” “为了犒劳你这些天那么辛苦地陪我练剑,这个就做为答谢吧!” “啊,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语静杏眸一转,“天上下红雨啊?” “得了,你别胡说八道。快来帮我!” 为了答谢燕九州的教导,她决定做个特别的小吃犒劳他。语静依然是她的合伙共犯,虽然抱怨还是那么多,不过一听说好名要挂她头上,也兴奋起来。 燕九州看着白瓷盘上热呼呼的圆团子,很诧异。团子被巴蕉叶裹着,呈淡绿色,飘着淡淡的糯米香。 “燕大哥,这是我家乡的特产糍粑,我做了好几种口味,尝尝吧!”语静红着小脸说。 “是呀是呀,我们打得手都酸了。语静的手都磨出泡了!味道很Q的,你尝过一定终生不忘。”轻轻立即帮腔。 两张汗泠泠的小脸,同样充满期待,这一瞬间,确实令燕九州深记一生,每每想起,便是无限感叹,微微心酸,由心而笑。不过,当前他没有料到会那样。 这一刻,他惊奇的是另外一件事。以他跑遍整个尚朝的经历,这个东西早就见过吃过。 糍粑啊,是楚淮国的特产。 为什么她们,不,她大废周章做了这道小吃? 没有迹象,却是潜意识里,仍然记得那里的……人……事…… 这和乐融融的一幕,正好落进甫进院落的人眼中,凤眸微微一眯,身子顿了一下,即转身离去。 第1卷 第15章 这也是妒嫉 夜色下,山风带着一缕不知名的馨香,游走在藤蔓枝绕的林间,虫鸣蛙叫,一条潺亮的小溪被月辉映得鳞鳞闪闪,恍若天河坠世,歌声,笑声,似有精灵在溪水中畅扬跃动。 “凤倾,凤倾……” 风儿抛出一袭红纱,揽住那水波中起伏的纤白人儿,亮亮的水珠贲出溪面,雪足点过卵石,身姿轻盈如蝶,黑长的发丝飞拂鼻端,留下一股魅惑人心的香甜味。 女人裹着薄如蝉翼的红纱,笑着,张开纤纤长臂,扑进一副壮阔黝色的胸膛,一如飞蛾扑火。 她觉得口干舌躁,想逃走,却被男人突然睁开的凤眼给吸住,身不由己。不用看她已经知道女人是谁。 “兰儿,该回去了。” “不要,才中天呢!”她低吟一声,引来男人的一声低笑。 “我约好四将谈……” 红唇立即封住那性感的薄唇,凤眸一闭,转眼夺回了主动权,女人咯咯直笑着,夜色正浓,云羞月掩。 她浑身一颤,闭眼不想再看这一幕幕,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做起这样奇怪的梦。而且主角还是…… 忽而,一股热息喷过耳畔。该死的,她在发什么骚啊! “凤倾……凤倾……” 天哪,这是她的声音吗?可恶,快给我闭嘴……呃,好热…… 突然,一股刺痛从肩头传来,钻心,疼得她浑身一颤,睁开了眼,撞上那双梦中火热的凤眸,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她。眼神往下一溜,脑子轰然炸响! “你……你……你无耻——”大叫声,挥掌拍过去。 他的行动更快,接住她挥下的手,轻轻一扭,定在她的身侧,就动弹不得。在她又要叫骂出口时,尖利的齿咬了她一下,诅咒变成一声痛叫。 “兰儿,我知道你有记起,”薄唇帖上她唇角,舌尖刷过颤抖的红唇,吐出热烈的气息,“你最喜欢这样的,不是吗?” “那……那是以前,我现在不要,你放开我。”该死的,她的声音怎么这个味儿,软得腻死人。 “嘘,我都什么还没做。”舌尖舔过她如花般的唇线,带着一种磨人的速度,一寸寸,一分分地吞噬。鼻息间都是那诱人性感的男/性/麝香味,缓缓浸入肤骨,喉头开始有奇异的声音想滚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姬凤倾,你这头色狼,无耻,下流,卑鄙,流氓……”趁着他没堵她的嘴,这项女人的武器让她充分发挥作用吧!不然,她真的会被周芷兰这副盈荡的身体,给搞得丢铠弃甲。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在她做了那么个春梦的时候,色魔就来了! “周芷兰——” 恶魔凤眸一睁,耐心尽失,暴风雨狂般的吻落下,咬得她唇畔又尝到了腥甜味。 “放开我,姬凤倾,你就这么……没本事吗?居然要用强的……哦,好痛,人家流血了,住手——啊啊,你是人还是野兽啊……哦……痛……” 砰地一声,大床颤抖,摇动。 好像床框子断了?他们的身子有点斜! 轻轻瞪着罩顶,脑子终于变得清明,惊愕不矣。转瞬,脖子又被捆住,对上那双黯潮涌动,怒焰滔滔的眼眸。 “周芷兰,你又在演什么戏?燕九州是跟着我十年的大将。你最好收起你那些愚蠢的把戏,别在我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 他在说什么?怎么突然扯到燕九州去了!他强要她跟燕九州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他欲求不满,无处发泄。不会是……妒嫉吧? “瞧瞧你刚才的反映,你明明还记得,你的身体反应已经泄露了一切。”极度不满的声音一片沙哑,“你最喜欢这样的,不是吗?我会让你想起,你在我身上是多么热情,多么疯狂,多么令人……” 啪—— 沉欲的俊脸,浮出一个五掌印。 惊愕闪过凤眼,一瞬失神。 “姬凤倾,够了!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不是以前的周芷兰。” “你?” “那个周芷兰,早就被你一剑刺死了!”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双眸被撑得又红又肿,却仍是一滴泪也流不出来。面对他时,她的心底总是空寂得像寒冬的夜,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同样,这也是周芷兰的心,他难道不知道吗?绝望,心碎,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要逼我到何时?除了威胁我,逼迫我,算计我,伤害我,还有什么,你全部拿出来啊——”胸口堵得难受,肩头的伤又在流血,这恶魔存心来折腾她的。现在,不仅伤痛,身痛,脑子就像被万虫钻啃一般疼。紧撑的双眼,也渐渐模糊。 “兰儿,我不是……” “放开我!”抬起那只刺痛的手,掩住双眼。“我求你……”好累。 凤眸中闪过一丝疼痛,她已看不到。 后悔,已经迟了吗? “不,我不会放开你的。”他一把抱起她,宣誓般叫道,“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女人。” 我要你记住,你永远是我的女人! 这句话,恍如一根钢针,直刺大脑,她浑身一颤,挥掌狠狠击向他面门,在他伸手挡出掌锋时,身子贲然跃起,一脚踢向他胸口要害,他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抵挡,面上惊愕不矣。 偏就此一瞬,她毫无犹豫伸出重伤的左手,重重击向他大敞的要害,正中胸膛。他执住她脚的力道骤然一松,她右手如蛇,借他右手伸来一力,身子一腾,起跃飞出,脱了身,空中一个回旋翻,落在桌后,刚一站稳,浑身剧痛,砰地跪落在地。 哇地一口,吐出一口血,污黑的,里面有细黑的小东西在扭动着。 天,这……这是什么东西? 她看着撑在地上的手,苍白的皮肤下,有黑色的东西来回窜动,浑身似有千万只虫子啃咬着,痛不欲生。闭上眼时,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却抓不住一个。 “你的武功?”姬凤倾被那全力一击拍出一口血,抚着胸口下床走向轻轻。 正在此时,大门被人打开,一道黑影倏地窜了进来,带进的冷风令两个对峙的人都浑身一颤。 “主子,您……”燕九州刚一出声,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打住。 他眸光一闪,拿起旁边屏风上的纱衣,在姬凤倾之前,将轻轻的娇躯密密掩住,她无力地靠进他怀中。姬凤倾朝意欲上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住。凤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转头将后面跑进来的侍卫喝了出去。 燕九州牵轻轻的手,把了一下脉,仰头对姬凤倾道,“主子,她动了真气。你们……” 姬凤倾面色一寒,燕九州不敢再说下去。 “传御医,给我好好看着她!” 说完,披起长袍,迅步离去。 燕九州黑眸一闪,怀中人的痛呼拉回他的眼神,她的面色潮红一片,身体却呈淡淡青白色,偶有黑线从面上滑过,诡异,森寒,不明就理的人,见着定会头皮发麻,恐惧不矣。 他一边吩嘱属下请大夫,将她抱回大床,却发现大床有些微倾斜,一看,床头的一根柱脚断掉。之前就因为听到那声砰响,他才凝神注意屋内的动静,所以在他们打斗时,才能及时冲进来。 她颈脖间,又是深浅不一的青紫。熠亮的眸子,瞬间变得晦黯。 “痛……好痛……”冰冷的小手紧揪着丝被,手背有黑线伏过。 眉头蹙起,大掌已握住了那只小手,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迷蒙的大眼在他脸上定住焦聚时,苍白的唇儿张了张,却没有吐出一个字,大大的眼眶红如滴血,却没有一滴泪水落下,脆弱得揪紧了心,她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断喘着气。 “别怕。”他出口时,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她蹙紧眉头,意识其实很清楚,那头该死的恶魔因为妒嫉才趁着她昏睡时来偷袭她,可恶啊!她讨厌虐爱。要死了,刚才她吐出的血里面有奇怪的小虫子,那是什么?不会就是那个蛊毒吧! “发生什么事了?啊,你们……” 语静来了。这个意识一闪进脑子里,她紧绷的弦一松,疼得昏了过去。而自己的手,却没有松开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 没人发现,床脚边,静静躺着一个白瓷小瓶。 第1卷 第16章 请你不要走 昏暗的室内,没有点灯,浓烈的苦药味,完全盖过焚炉里的檀香。 轻轻睁眼,看着罩顶,来来回回数着上面的花枝,无聊得练眼力。在数完第九百九十九遍后,再也忍不住,刚想撑起身,就听到珠帘响起。 沙沙的脚步声中,伴着轻轻的铃儿响,她知道,是那朵小桃花来了。 哐啷一声,药盅被重重放在小几上,震得她耳膜如针扎。 “喝药了。”无奈地爬起床,自己端起碗,憋着气,一饮而尽。 “语静,你听我解释,我没有……” 人端起碗就走了,只留给她一缕冷冷清风。 唉……这丫头真是小心眼啊!就因为她那晚痛苦着,无意识地抓着燕九州的手一整夜没放,她就跟她闹脾气到现在。罢了,情人眼里容不下一颗沙粒。等她好点,损失点银子珠宝吧。 这一次,真是用力过猛,伤到里子了。 她没想到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居然使出了武功。真是令人——惊喜啊!不过惊喜后,就是极度地郁闷,武功一出,逼出了身体内的蛊毒,真是祸福双至。 可怜的她又变成刚重生那会儿孤零零一个人了。以前没人陪她,她也不觉得怎么样。伤口很痛,喝了药就睡觉养伤。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人总是在尝过有人陪的滋味后,就不喜欢一个人独处了。之前大家还高高兴兴一起练剑,有说有笑一起吃好东西。转眼间……再没有人理会她? 在这个身体里,轻轻也那么讨人厌了吗? 她不想承认这一点,她并不是故意要拉着燕九州的大手,只是因为……因为那个时候,姬凤倾说出那样一句话,就像那柄直刺入心脏的剑,刺得整个灵魂都在疼痛,想要摆脱那种宿命的感觉。很怕,太恐惧,好像有一个吸力强大的黑洞死力攥着她,要把她拉进地狱去。 那股强大的力量,叫命运。 她不想屈服,不想再妥协,不想再走上那条路,她宁愿彻底放弃自己……的生命。可是燕九州出现了,他一直给她那种很安心的感觉。即使明知道他是姬凤倾派来的监视器,同样也包含了太多的目的和阴谋。当那只大手握住她时,她求生的本能不由自主地攀上那根浮木,温暖,强大。 那一刻,他不是去察看主子的伤,而是先取了衣裳掩住她的狼狈。 他是安全的,潜意识里,她就握着那双大手,才安心地睡去了。 自醒来,喝了一盅又一盅药,一盅比一盅味道苦涩,初时她喝了又吐,吐了又喝。那时,燕九州一直寸步不离照顾她,她也不由自主地想过,如果周芷兰爱上的是这样的男人,命运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折磨她。当然,也不会有她晏语轻轻的重生了。 那个小气鬼,不就碰了下手嘛!再说了,燕九州又没帖上她的标签,任何人都有权利追求帅哥。她就拐了燕九州去逍遥江湖,闲云野鹤,气死那小桃花。 唉!罢了,她晏语轻轻犯不着跟小丫头计较。可是……第一千遍罩花花啊,真的有点寂寞。 御医在她病情稳定后,就再没来过了。 小虫子的事,还是燕九州解释的,“对,那是蛊毒。大概是你强用内功,才导致这结果。” “真的?” “当然。” 看着那双黑曜石双眸,凛然无伪,十分笃定,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我失忆,也跟这蛊毒有关?” “也许有关。具体的情况要等楚材回来给你看过才知道。他现在西北边僵,要过两个月才会回来。” 如此说来,只要治好小虫子,她的武功和记忆都可以回来,目前先养好伤再再说。可自那以后,就再未见到燕九州了。 想着想着,药效又发作,她无力地叹息,由着药效睡了去。半夜里醒来,觉得肩头刺痛,睁眼时,便看到一颗亮亮的黑曜石,压着缕缕闪亮的黑色丝穗,在微弱的烛光映照下,奕奕生辉,流转着极美的光,炫惑人眼。鼻息间,闻到的是自然的阳光味,在这黑夜笼罩的世界里,格外令人安心。 是他,他怎么突然来了? 她喘口气,没有动,任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抹药。与那晚同样的情形,她衣衫半褪着,却没有一丝害怕,心底暖暖的,有些无耻地想着,真想拐了他跑掉,让他真正做自己的护卫,那么自己会安全很多吧!为什么不可以呢?她是宴语轻轻,又不是周芷兰。呃……不行不行,这样做,她不是变得跟周芷兰一样强取豪夺了! 不行,不能再胡思乱想。 今晚的檀香格外不同呢,很好味,是他帮她换的吧!果然是个外冷内热的闷骚型温柔男人。可是,为什么不是让语静来给她换药呢? 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听到有说话的声音,她睁开眼,一抹淡淡的烟蔼飘过眼眸,看不太清前方的景象。 “兰儿,你在做什么?”一道人影突然冲过来,飞扬的黑发,惊怒的凤眼,凌厉地逼视着她。 她吓得后退数步,抬手一看,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封信件和一个玉印。她想开口说不知道,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主子,小心——” 燕九州突然窜出,一手举剑,挥向她。她吓得眼一颤,只发现一道银光横过,仔细一看,不知何时自己手上却多了一把剑,挡住了燕九州致命的一击。 燕九州再次挥剑,她想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迅捷灵敏地抵挡着燕九州的攻势。 不,这不是她,这不是,她怎么会这样?快住手,快——谁来阻止她,她不要这样! 呃…… 一只大掌,死死卡住了她的脖子。 是他,姬——凤——倾。 他眼底杀气腾腾,大掌缓缓收缩,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也一分分弱下去。 他要杀她! 心,撕裂般地疼。可以还击的右手,剑——锵然落地。 也许……这样死了……也好,就不会……那么痛苦……那么痛……绝望…… “快,她又发作了。” “你先把她弄醒,不能让她再回忆下去,那会要了她的命。” 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突然钻进鼻中,她猛呛了几口,终于睁开眼,看到一张担忧的俊脸,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看到她睁眼的一瞬,闪过一丝松口气的神色。 “你做恶梦了。来,把这药喝掉,就好了。”他扶起她,一勺勺喂她喝药。 旁边,是之前一直为她看诊的白胡子大夫,拉着她的手,号着脉。 完后,他只说了一句,“姑娘这病,切忌多愁多虑,耗损心神。万事随缘,不可强求。多多休息,很快就会好。”说完就走了。 燕九州喂完药,帮她掖好被子,什么话也没再说,走了。 空荡荡、黑漆漆的屋子,瞬间变成个黑洞,仿佛一下要把她吸走。她吓得一蹦而起,就往屋外冲去。 不要,不要走…… 一个个人都离她而去了,她还剩下什么呢?连自己最爱的人,都要杀她,不只一次啊! 被众人遗弃的院落,回廊上都没有灯,她一个不小心,重重摔倒在地,前方快要跨出门的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望来。 月光下,她奋力爬起来,借着月光,继续跑,用力跑,逃避身后那个巨大的黑洞,不断往前冲。 近了,近了,她看到了,那颗闪闪发光的黑曜石,在月光下,很亮很亮,希望之光,她伸出手。 “不要走——” 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温暖的光。 “不要走,我答应你……答应你,我以后一定会……听话的,求求你,不要走……我好怕……不要走……” 柔美的小脸,满布恐惧,脆弱,声声如泣,大眼中盈光闪动,却是眼眶撑到红肿,依然没有落下一滴眼泪,那模样,更加揪疼人心,小手下的身躯,重重一振。 “你……” 他伸出手时,那双大眼骤然失焦,缓缓瞌上,纤薄地身子滑落。他揽住她,瞬间失神,脑子里只余那双眼合上时,深深的绝望,痛楚。 那眼神,他是第二次看到。 依然如此恸彻心神。 第1卷 第17章 猜疑 固安堂 “候爷,谢当家拒绝了我们的收购。臣无能,未能寻获地契。”一个锦衣官员垂着头,不敢直视御座上的男人。 男人凤眸虽落在堂前,但焦点却不知聚在何处。官员见主子未说话,吓得满头大汗,被暑气一烤,一张圆脸冒出豆大汗珠,红得跟烧猪头般。 突然,闲靠在御座上的人起身步下三级玉阶,走到靠近窗边的位置。 燕九州顺眼望去,窗开向远处下方的一个小院落,那是整个候府较偏僻的地方,偏偏就是固安堂最容易看到、且一览无遗的地方。 在众人都翘首以待,认为主子深思熟虑后,会有一番惊人之言时,姬凤倾开口了。 “此事,再做打算。” 当事官员懵懂地抬头望着那高大俊健的背影,玄鸟纹展翼张爪,飞腾在墨紫朝服上,衬得那人仿若顶天立地的一代君皇,睨天的气势,只屑一眼,便令人称服。不明白,怎么主子的心思似乎不在朝事之上了?以往…… 姬凤倾转身道,“今日到此为止,还有事的呈折子即可。” 说完,竟转身进了内堂,刚走两步,又回头唤走了燕九州。徒留一堂官员,不明所以,大眼瞪小眼。 内堂,婢女殷情地奉上香茗,点上安神檀香。 姬凤倾抿了一口香茗,蹙起眉头,“撤了!” 这一声冷语,吓了小婢一跳,惶恐着急忙收走了茶饮。燕九州看了一眼,垂眸时,闪过一丝异色。 姬凤倾转眸,深深看着燕九州,“九州,最近情况如何?” “回主子,那药恐怕压不住她的毒。若是她情绪波动太大,回忆或动用内力……”他不由一顿,看了上位者一眼,见其未有异色,即道,“冲破那层束缚时,就会被反噬。怕……会有生命危险。御医开了一些安神药,属下有配以楚材留下的药,已经稳定下来。” “嗯!”姬凤倾应下一声,随即捻着性格的下巴,沉默不语。 许久,燕九州打破沉默。 “主子,属下已与谢家旁枝联系上,这条线应能助我们达成目的。” 姬凤倾抬眸,问,“九州,自周芷兰醒来后,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淡淡无波的凤眸,轻轻扫过,便让人不由得一凛,燕九州不敢直视,垂首应回,“确与以前的人,大有不同。但,又并非完全不同。容属下大胆猜测,她确也失忆,不同之处应是出于一种自我保护,而其他秉性,也没有完全改变。” “哦?看来九州观察得倒是很仔细。近日夜里,你都守着她?” 燕九州眉头一抖,砰地一声单膝跪地,“属下不敢,属下所做一切皆为候爷大业,绝无私心,请候爷明查。若九州有半分逆心,旦凭候爷发落,万死不辞。” 姬凤倾抿唇一笑,旦无笑意,起身单手扶起燕九州,“别这么激动,我只是说说罢了。你跟着我十年,我岂会不明白你的忠心不二。” 燕九州又是一揖,“谢候爷恩典。”却不也再抬头看他一眼。 刚才那淡漠的一眼里,有明显的杀气闪过。跟随十年的他,岂会不知他的多疑。 姬凤倾踱至窗边,目光落向那偏僻小院,便见空荡荡的回廊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翠衫人儿,静静地斜倚在红漆廊柱边,看不清表情,碎淡的金影撒在淡薄的裙裾上,似如坠入凡间的精灵,清灵得惹人注目,不舍移开。 燕九州以为事已定,准备离开,却听窗边的人又说道。 “九州,帮我好好看着她。” “属下……” “我想我是可以信任你的!” 凤眸睇来,燕九州没有移开,定定对视半晌,方抱手称是,随即离去。 窗边的人,久屹不动,目色浅浓。 姬凤倾,你还要再杀我一次吗—— 那个周芷兰,早就被你一剑刺死了! 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不是以前的周芷兰。 凤倾,凤倾,我爱你。 周芷兰早就被你一剑刺死了! 等我回来,就将这天下送给你。 倾,我爱你。 我不是以前的周芷兰……不是了…… 兰儿…… 他抬起双手,摊开掌,纵横交错的细纹,深刻着几条纹路,那永远无法变更的纹路呵,叫宿命。 曾经,她仰着如花媚颜,净空般的明眸里,只映着他一人,花儿般的唇,吐出最迷人的兰芳,对他宣誓,“凤倾,我爱你。我会将这个天下送到你面前!” 血,染尽旖旎的画面。 他霍然紧握右手,重重一锤,窗楼震动。 “凤倾,凤倾,你看,我们的感情纹可以完全重合哦!” “呵呵,那都是小孩子的东西,你也信?” “当然。只要能与你白头到老的好消息,我都信,我都深信不移。” “命运在我手,由我不由天。” “那你相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你相信吗?相信吗…… 浩荡长空,白云朵朵,那只是天下的一隅美景,终会败落凋零,唯有手中权柄,可以为他争得一切想要的。 可是为什么看着蔚蓝的晴空,会看到那双凄楚的大眼,红肿,倔将,永远不会落泪,蛰得他胸口,也开始隐隐发痛。 第1卷 第18章 他眼里的不舍 轻轻躺在廊荫下,初时还很舒服,不过随着太阳斜移,毒日舔到手臂,开始不舒服了。伤口痒痒的,可是她不想动,任之啃咬一切感官,直到汗液浸湿了夹背,也不想动。 反正,也晒不死人。很快这破太阳就移走了吧!哼,她偏偏不移,看谁强过谁。 人时候真的很奇怪,执拗起来,就专门跟大自然做斗争,简言之,自虐吧!若是斗赢了,就可以受人敬仰,成为圣人什么的东西;若是斗输了,就会被老一辈人唾弃为不听老人言的狂妄臭小子。 她也开始自虐了吗?她明明讨厌虐爱的。 周芷兰被最爱的人杀,大概那一剑,已经让她觉醒了吧!可是,她爱得太深太切太激烈,害她晏语轻轻也老做些奇怪的梦,做梦不要紧啊,她就当自己是个旁观者欣赏一下罢了。谁知道会梦出那些恶心的虫子来。真是晦气! 这个候府里,除了姬凤倾的家臣,在西边那片广阔的院落里,住了许多贤人异士,都是他从各地请来的幕僚人才。他的野心不小,想要整个王朝的传国玉玺,权霸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 周芷兰为了爱他,宁愿溅血被万人唾骂,也要为他争得天下。可是周芷兰低估了他的野心,高估了自己的爱情,才落得个第三者的悲惨结局。凭周芷兰直率的性格,若非有人操纵,断不会做出谋害新缃公主的事。 那个江陵君到底是何人物,好像姬凤倾也很忌惮他似的。 嗯……好香,好像……以前曾在哪里闻到过的香味,自然,清新,就像……就像清晨沾着露珠翠叶儿,带着一丝甜味儿,温柔,细腻,悠长,好想…… 那是一袭沾着金光的风儿,扫过一片翠郁如滚浪的灌丛,一望无际,纯粹,毫无杂质的一片绿海啊,让人想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清香,钻进肺里,涤清了整个身心。 兰儿…… 清幽幽的低唤,缠绵在耳畔,抬起头时,一抹雪纱淀进眼底,绯红的衽边,如情人羞涩的红唇。 长长的纱袖角,绣着一只浴焰展翼的金色凤凰。 那是……楚淮国的图腾,王族的象征。 兰儿…… 她努力想看清眼前着雪纱轻袍的人,阳光太刺眼,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容,耳边传来那轻缓舒慢得,仿如琴瑟低合的声音,一丝丝,勾引着人心。 “杀掉新缃公主,杀掉姬凤倾!给我通、通、杀、掉!” 她浑身一颤,瞬间感觉如万蚁钻心,头痛如绞,伸手握住胸口,急喘着气想上前抓住那个人,身子扑空,栽进那一汪绿涛中,疼—— “姑娘,你疯了!你没事儿往石头上撞干嘛?”语静的声音刺进耳中。轻轻睁开眼,看到语静焦急担忧的面容,一瞬间不知道今昔何昔,身在何处。头疼,有粘稠的液体流下。 她还没回声,语静又是一声尖叫。 “啊——这是什么,啊啊?好可怕——什么东西?” 语静一下松开手,她又跌回地上,胸口一窒,哇出一口鲜血,眼前一片腥红,有液体顺着眼角流下,滴在她雪白的裙裾上,红红的圆点,一颗,又一颗。 血泪…… 里面有小虫子扭曲着,蠕动着,被阳光一照,瞬间干涩,化成一滩黑水。 糟糕,又冒出来了。 “周姑娘,冷静下来。”一双温暖的大手扶起她,带着干爽的阳光味。 她仰起头,看到那双黑曜石般的眼底,闪过明显的不舍。 “燕大哥……” 他一怔,眼中忽起一片挣扎,一把抱起她进了屋,一边吩咐语静和侍卫。 他将她轻轻放进床襦中,拿丝帕轻轻擦拭她眼角的血泪痕,她拉住他的手。 “燕大哥,刚才我看到一个男人,雪衣,绯衽,他的袖角上绣了凤凰,他是楚淮国的王室吗?他叫我杀了姬凤倾,他是不是……是不是……” “不要说了!” 他突然大吼一声,抓住她的手,青筋在他光洁的额头跳动,紧握住她手的大掌,指节泛白。 “不要想,不要回忆,不要问为什么。”他的气息,异恙地急促,黝色的俊容竟然泛出一丝潮红,“有时候,回忆并不一定是你真正需要的。” 激动地眼睛,闪闪发亮,有温暖的味道,那里她看到了,是不舍吗? 真的不舍。 。。。。。。。。。。 日头,一寸寸落下山崖,爬在枝藤的暖光,也渐渐失了力量,畏缩着淡在一片黯蓝的夕光中。 轻轻还是老样子,静默慵懒地倚在廊荫柱角边,抬头,就可以瞧见斜上方,那座雍都城最高的楼宇,靛金字的扁额看不清字迹,在夕阳余辉中闪闪发光。冷傲,孤绝,睥睨楼下苍生。 她也是他脚下,苟如蝼蚁的、微不足道的一个吧! 闭上眼,跳进一张俊朗的面容,他说,回忆并不一定是你真正需要的。 她只知道,现在她最需要的是生命安全。小命被人扼住的感觉,实在很不自在。而且,这样被人监视的日子也让人极不舒坦。她必须改变现状! 决定了,先解决身上虫子的问题。燕九州不在,就去找姬凤倾问问怎么解这蛊毒。随便再套套那个江陵君的事。 第1卷 第19章 他的纵容 翌日,轻轻让语静通传,谁知那丫头去了许久,都没回音。 思忖着蛊毒不等人,小命最优先,她顾不得府里的条条框框,直接往固安堂去。住了几月,姬凤倾的作息情况,她大致清楚,这早晨的大好时光,他多半跟皇帝早朝似地,在那最高的楼宇里阴谋策划什么东西吧! 一路上,通行无阻。 每个看着她的侍卫,都先是一愣,有人想上前阻拦,却被身旁的人拉住,怪异的眼光互相交流着,低声不知道说了什么,便一个个站回原地,目不斜视,任她来去。 呵!姬凤倾都对这些人下了什么命令?该不是……新缃公主那一次,让她心中一凛,即然他那么在意,为何不加强戒备,这样的放任她的自由,根本就是——蓄意而为,引导犯罪! 周芷兰的身边,处处是陷井,是阴谋,所爱的枕边人还要杀她。亏她还能活到现在,实在不容易。哼,她晏语轻轻一定要改变现状给他们看看。 OK!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临近大堂,她终于看清那金闪闪的扁额,龙飞凤舞的字迹,耀眼,炫目,张狂得就像它的主人。柱头上盘踞的两只金翼玄鸟,一只温润帖柱,偃翅息爪,另一只却腾翼张翅,目眦喙裂,恍若点睛欲飞。 锵地一声,门口的执戟侍卫终于横枪在前,阻去她的路。 她微微昂首,目光森凛不畏,“我要见姬凤倾。” “大胆,不可直呼候爷名讳,对候爷不敬。” 她娇然一笑,笑得两侍卫目光一闪,一身赳然气势被疑惑取代,面容松驰。 “那就麻烦两位,为我通传一声。” “不行。此处乃候府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请姑娘速速离去。” 大眼微转,顾盼生辉,笑意在阳光下,更加炫惑人心,“唉,我走了这么远,累了,先歇歇吧!” 两人一愣,莫名在看向对方。他们在此守卫一年多,同其他守在院落的侍卫自是高出一等。虽然周芷兰的名声不好,但候爷仍对其另眼相待,也吩咐过不可随便阻拦伤害。可固安堂非寻常院落,一时之间,竟教两人踌躇起来。 就在两人踌躇失神的一瞬,轻轻逮着空隙,身子一偏,穿过两人,跑到大门前,用力一拍。 “住手——” 嘎吱一声,门开了。 门内的言论声,也随之传了出来。 “各国都私下征招士兵,备积粮草。据探子回报,晋溏国宰相雁悠君才从楚淮国江陵君手中购置了大批粮草和稻种,听说那稻种产量极高,是寻常种子的近两倍有余,臣以为……” 大臣的汇报,被门口巨大的响动给惊了回去。满堂文武官员,皆瞠目惊瞪着门口冲进来的窈窕人儿。 素淡的纱裙,随性披散的乌丝,不施黛粉的清媚脸庞,花瓣般的唇儿边勾着一抹小计得惩的快慰,净空般的大眼不惧无畏地扫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御座上墨紫服冠的人身上。 “姬凤倾,我要见你。” 堂而惶之,大胆之言响彻整个大堂,惊呼四起,却也无人敢稍动半分。 凤眸逼来时,一股森然霸气迫人呼吸,她昂起小下巴,心说,我可不是你的臣子,他们敬畏你,是不知道你那邪恶无耻下流的秉性,哈!我晏语轻轻可不怕你。 瞬尔,凤眸底却划过一丝笑意,面上依然无波无绪。 而正在禀奏的官员则极是不悦,似乎被人狠狠扯了一把雪白的胡须,下巴抽动,身躯一震,跨前一步,怒喝,“大胆妖女,谁让你颤闯大堂,哗喧无礼的!来人,把她给我抓下去。” 虎袍一挥,矍烁的虎眸生生慑人,生为三朝元老的气势瞬间夺去满堂低嘘议论声。 声落,林立在堂内的侍卫立即上前,却没有马上逮着发疯的小野猫,而是立在轻轻两侧,看向御座上的人,等待真正的指示。雪须老臣下巴抖得更厉害,回首望向坐上人,迫人的气势直逼而去,势要其遵从般,虚臾不让。 凤眸轻轻一闪,别过那慑人的气势,只微微直了直身,剑袖一摆,道,“萧公不必动怒,她只是欠些教训罢了。” “此女违纲乱伦,实不该再出现在候府当中,望候爷修制遵祖德,将其……” “老头儿,你够了没!我是来找他的,又不是来找你的。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轻轻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上来,错过白髯老者时,斜睨一眼,皱鼻子丢去一个鬼脸,气得老头浑身一颤,发撑玉冠,保养得极好的面容轰然涨红。他太激动,所以根本没发现,在他大声嚷嚷时,御坐上的人已经朝轻轻勾了勾食指,完全无视了他的祖制祖德。 “你……你这个淫//荡无耻的……” 轻轻已经坐上姬凤倾示意下人搬来的软椅,冲白胡子老头嫣然一笑,接口道,“妖女,是吧?还有没有别的,比较创新的词汇啊?” “你……你你你……你这个……” “兰儿,萧公乃我西秦三朝元老,不得无礼。” 轻轻抿唇笑笑,双手轻叠在膝上,模样端庄无比,又是一笑,“对不起,打扰了。请无视我的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瞧着堂下有年轻官员掩面低笑,她又回首睨了御座上一脸严肃的人,不知道为何,她就是知道那个霸气张狂的人最不喜欢做的事,就是遵祖制从祖礼,故而,才会有了这一出调侃三朝元老的冲动! 燕九州上前一步,开始禀奏其他事宜,将此番尴尬压了下去。 轻轻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那老头是谁?” “我的宰相,萧望之。” 他的侧面,俊美无匹,唇边勾着笑,这情形让她恍惚有几分熟悉。她忙甩甩头,心忖她不是来欣赏帅哥的。他现在这番作为有些奇怪,但身体的潜意识也令人即期待,又无奈。罢了,即来之,则安之。 朝事是无聊的,她听了半会儿已经无聊地猛捂嘴打哈欠。不过,她仍然有注意一个重要的信息,满堂子官员除了寻常政务,最多提到的就是几国军备动向,硝烟味很浓。而且,他们常提到一个名字:江陵君。 这个江陵君似乎得了王朝皇帝的重用,皇帝不但要许以宠爱的公主拉拢之,还将寻找遗失的传国玉玺这等大事交给了他。准女婿啊! 对于极想得到玉玺的姬凤倾来说,不啻是个大威胁。先不论他们抢到玉玺后,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借传国玉玺之名“秉承天命”,自己称帝。皇帝的公主,怎么也比诸候国那里的公主有份量吧!得,矮了敌人一截,一定很不痛快。 看来,她今天是来对了,一手消息铺天盖地而来,当今尚朝是个什么样儿,这一堂朝议听下来,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说白了,就是一七国乱世,战争随时一触即发,现在大家都在摩拳擦掌,准备战资,等待最佳时机。 第1卷 第20章 一抹温柔 内堂,熏香缭缭,炽热的光爬在窗棂上,无风,空间虽然很大,却隐隐流动着一股窒人的气息。 姬凤倾还在跟几个官员商量着旱情的解决之道,轻轻抚抚长发,想着早知道这么热,就把头发都辫起来。她走到窗边,站在阴处,吸了口凉风。大眼无聊地四处兜兜转转,忽然定住。 呃?那不是她住的院落,从这里一览无遗啊! 她回望一眼,正好对上转眸看来的凤眸,没由来的心一跳,急忙转回头,脸颊火烧似地,心底一阵诅咒。发什么花痴!这阴诡的男人八成是没事儿就在这里监视她的动向,边看边估摸着如何算计她。 正在这时,有婢女端着碗盅走了进来,一看到她,立即上前。 “姑娘,这是冰镇酸梅汤,可解暑去热。” 咦?她没说要啊!不过身体很诚实啊,直接端过碗,碗外已凝着一层薄薄的冰珠子,染了一掌,沁凉的感觉让人心头一爽。 “啊,谢谢。” 小婢本来有些紧张的模样,也在听到轻轻一声谢时,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便垂首退下。 轻轻挑着舒服地儿,大快哚颐。差不多快干完时,头顶突然传来声音。 “好吃吗?” 她一边砸嘴,一边感叹,“好吃。要是再来一碗……” 抬头便对上那双带笑的凤眸,阳光下的俊脸,闪闪发光,温柔得不真实,温柔得……好似突然变了一个人,让她倏地住了口。 他伸出手指,轻轻拭去她嘴角的一滴冰液,惊得她身子直往后缩,似被针蛰了一下,弹起来,退出三大步。 凤眸一黯,道,“你那是什么反应?” “自然反应。”口气理所应当。 气得俊容瞬间冷冻,又变回高高在上的唯我独尊样。她暗暗叹气,这模样才最适合他。刚才是她眼花,才会错觉他是在宠溺她。对,错觉!可怕的错觉——又一个陷井哪! 他收回落空的手,袍袖一甩,哼声,“你找我什么事?”转身,落坐回自己的金丝锦榻。 “我想知道,我身上的蛊毒怎么解?” 他手指叩了叩茶杯,凤眸微眯,“不知道。当初楚材诊出的结果,你中的这种用来控制人的蛊毒,多是由培育者的血养成,它吃了主人的血才能听令主人的命令,以控制其主人想要控制的对象。所以,要解除,必须由育蛊者施血才行。”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江陵君种下这毒控制我,我要想解毒,就必须找他了。” “可以这么说。” “那好,你告诉我,江陵君是什么样的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仇人她是对上了! “你真想知道?”他的声音,似乎又开始不稳定。 “废话……呃,当然,这事关我的性命。我这个当事人不应该弄清楚吗?” 他看着她坚决的小脸,蹙眉轻叹,“那个人,连我都没有把握……你知道了又有何用。” “我要知道。有没有用,我自己衡量。” 他眉头重重一揪,凤眸中瞬间云涌风动,屋内的窒热,令两人的额头都渗出汗来,僵持,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的沉默,让她更急,“我看到……那个男人的袖角上,有凤凰图腾。他就是江陵君吗?” 他一怔,没有回答,但他震惊的表情已经肯定了她心底的答案。 “姬凤倾,我答应过你,要把玉玺给你。”看来,他是不想告诉她了。 “兰儿,那已经……”他急着想解释什么,给她打断。 “我要去找他,解除身上的蛊毒。你的玉玺,我会帮你夺来。”她推开他的扶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色,她转身时没有看到,“到时候,我们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等等。”他拉住她手臂,又发现是她受伤的左臂,颓然放开,声音低沉中,隐忍一丝沉痛,“兰儿,你真的一点也没想起我们过去的……” “想了……又如何?”她折转身,直直看着他,大眼清明,“你已经有妻子了。不管过去未来,周芷兰都不是会与人共夫的女人,不是吗?玉玺会是你的,你只要知道这个就行了。” 他大喝,“不,不仅如此。新缃只是权益之计,若你真忆得,就应该知道我从始至终都没有……” 心里有她吗? “算了。”她又断了他的话,转眸问道,“我的身世,你知道吗?”突然想到个大问题。 “我……不清楚。”见她又起疑色,他叹气道,“我没有必要再瞒你。我们是在皇都城外相遇,那天,你说是你十六岁的生日。这两年来,我问起你的生世,你都极不高兴,我便再没问起过。此事很多人都知道,并不是秘密。” 呃?她今年才十八岁啊!周芷兰真不愧是当世豪放女,遇着姬凤倾就不撒手了。古代的侠女都这么大胆追求男人吗? 没想到的是,周芷兰的身世也是个大秘密!那她更不能再等下去,一定要尽快把记忆找回来。 第1卷 第21章 如此欢送会 没想到,她要离开的事,就像蝗虫过境一样,很快整个候府都知道了。 更没想到的是,消息走漏得极快,转眼间,整个雍都城街头巷尾传遍不说,还造了数多个她离去原因的版本。 什么周芷兰被那日毒刃戳成白痴啦,周芷兰毒发身亡要入敛啦,这些还算比较有依据的。胡乱扳的,如周芷兰实乃狐妖所化,被毒刃逼现了原型……当然,这是那些小酒楼饭馆为招览客人,请说书客胡说吹嘘的。 轻轻决定离开前,自己进城准备一些驴族出行的必备品。行经一酒楼,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抵毁,哭笑不得。 “姑娘不必在意,世人总是以讹传讹,主子心底最明白姑娘的为人。”燕九州急忙护卫在前,口气中的急切让轻轻有些愕然。 语静别别嘴,哧笑道,“姑娘的名气向来大,也不差这一遭啊!是吧?”口气依旧阴阳怪气。 轻轻翻个白眼,“是啊!我在考虑,我是不是应该向那些造谣的人拿点版权费什么的!毕竟他们靠着说我的故事赚了银子,我这个当事人也应该得些税费才是!” 此话一出,另两人皆是一惊,一脸怪异地瞪着她。她扬唇一笑,自觉良好,无比潇洒。继续前进,没走两步就给一突然窜出来的小鬼撞到。 “小朋友,你没事儿吧?”轻轻扶住小男娃,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有几分眼熟。 “谢谢你。” 嘎?什么意思。 轻轻愣神儿时,一妇女又窜了出来,拉起小男娃就离开了。还回头用非常恐惧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记忆更加鲜明了。 “那不是……” 哪知妇女却边走边教训儿子,“你这孩子哪里不跑,怎么撞上那么个恶女。真是吓死娘了,快让我娘看看,有没有沾上怪东西,上次她中了毒,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传染……” 那对母子,是第一次出城时,被她从马蹄下救下的小男孩。 小男孩转头又朝她看了一眼,眼神中有歉意一闪而过。轻轻只觉得心头酸酸涩涩的,分不出是何滋味。孩子是真心来道谢的,虽然母亲依然拿陈见待她。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正用心看她的,却是个小孩子!醒来后,身边来来去去的人,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和不可告人的阴谋心思啊!周芷兰,根本没有一个真心的朋友。 砰——啪——轰—— 突然之间,四周咱起震耳的鞭炮声,瞬间整条街热闹得像过年,浓烈的硝烟味儿弥漫四周,白晃晃的炽阳也被青烟掩去,待上的行人纷纷走避,瞥过她的眼神都是惊栗中,带着一丝难抑的欣喜雀跃。 青烟缭缭中,轻轻顿觉乌去罩顶。 “他们……他们有没有搞错啊?!”太侮辱人了!她,不,周芷兰有这么可恶嘛? 天哪,他们居然用放鞭炮来庆祝她离城! 语静借机闪到了燕九州身侧,“啧啧,真像过节呢!”又冲她嚷嚷,“姑娘,这欢送会很别致吧?” 回头,轻轻狠狠瞪了语静一眼。这丫头,纯一损友! 呃,友,她已经把她当朋友了吗? 转眼再看看护着她的燕九州,那一脸沉定自若,丝毫不为眼前壮观的烟花礼炮阵仗吓到的大将模样,心里确实又舒服了一点儿。 ―――――― 乘兴而出,败兴而归。 燕九州安慰轻轻道,“姑娘不用担心此事,可写下需要物什的单据,燕某即命人置办。若仍有缺失,可离开雍都城至下一个城时,再行备置不迟。” 轻轻点点头,燕九州被姬凤倾派人叫走了。 看着离去的高大背影,她轻轻嘘了口气。其实,她只是想出门散散心,哪里知道会遇上那么个“欢送会”呢! 这时,语静端着药盅回来,看看只剩她一人,不掩脸上的失望。 “燕大哥走了?姑娘你怎么不再多留他一下啊?”小嘴噘得老高。 轻轻苦笑,“我也想啊!可惜是候爷派人来唤的,留不住。”端起那黑浓汤汁,一口饮尽。味道还是那么苦涩,那么怪异。要不是燕九州曾说过这有克制蛊毒的效力,她还真当他们也是故意整她来着。 这药汁,怕是得一直喝下去吧!从醒来的第一天开始,就这样了。 语静继续抱怨,轻轻一边用茶水漱口,一边打趣道,“语静,要不我向候爷要了燕护卫同行,你们就可以继续恩爱啦?” “真的吗?”冤妇脸立即变成桃花脸。 “哦,可是此行一定不若在候府待着舒服啊!你不怕你的皮肤啊……”之前小桃花严正表示过不想跟她走的。 “只要跟着燕大哥,这些事根本不用操心啦!啊,那我这就去准备东西。”乐颠颠地跑掉了。 轻轻叹息,这丫头真是有了异性没人性的表率。变得太快了!到底是美男的威力够大。 此行,或许凶多吉少。其实不应该拉她个没武功的小丫头一起上路的。可是…… 她虽然没心没肺,懒惰爱财,自私自利,还很爱埋汰人……呃,怎么都是缺点。算了,好歹,她心直口快,没有暗地里算计过她。有她在身边,也比再带个监视器好吧! 现在她有毒在身,不可能一人行走江湖。目前,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姬凤倾愿意将一员大将燕九州借给她。虽然她的生活基本常识都没问题,还是希望有个稍微熟悉的人在身边,总归安心一点。 呃,当然还有个重要原因,燕九州的武功数一数二,举凡整个尚朝能排着江湖前十名。语静探来的消息!光凭这一点,就是最好的护卫人选了。 轻轻不禁抬头望向上方的高高楼宇,似乎那大敞的窗口,正矗立着一个墨紫朝服的人。缓缓直立的身子,突地一摇,眼前昏花,瞬间所有感觉消失。 她知道这是人久坐后,突然起身都会有的贫血现象,可身子却似飘了起来,恍惚间听到少女欢快的笑声。 “哈哈,轻轻你刚才脸红了哦!”少女,笑得如阳光般温暖,雪白的牙帖着玫瑰般的唇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人移不开眼,忍不住想向那光亮靠近。 她心底一阵欢畅,知道,这就是朋友的感觉。她们手拉手,一起上学,一起排队打饭,一起温书,一起放学回家,充满幸福。 “轻轻,以后我们也要读一所大学哦!” “好,小丽。你想考什么学样?” “我想考音乐。像超女一样,未来也有机会登台表演,万众瞩目。哈哈哈!” “啊?小丽想当明星?那我……” “哈哈哈!我知道轻轻你想从商赚钱满足你那个流欲的老妈。所以啊,我都想好了,你好好学商。未来就做我的经济人,我一定让你挖到人生的第一桶金。保证你的投资绝对翻翻翻……” 可是,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轻轻,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啊?你的手……”小丽一把拉住她,眼中流露出深刻的……叫做同情的东西。她想甩开她,却被拉得更紧,“你妈又打你了吗?该死的,那个女人你为什么不离开她啊!天——这么大一块,我带你去找居委会,让他们……” 她拒绝了她,她讨厌被人同情,她的生命里最不想要的就是那个叫“同情”的东西。可是小丽依然顾我,虽然没再坚持去居委会告状,每天拿着上好的伤药给他擦伤,还带着她去吃好东西。 友情,很温暖。慢慢的,点亮了她心底的那方晦暗。 直到某一天,一封被封印得极好的粉红色信封交到她手上,她还来不及拒绝,就看到小丽一脸气愤惊怒。 啪—— 一个巴掌重重甩在她脸上,她懵懂,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小丽。 “我……我以为他们说的不是真的。没想到……没想到你……”小丽重重推了她一把,大骂,“你和你妈一样,就知道勾引男人,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不要脸,小婊子,贱货——” 少女满脸恨意,离她远去。 不,不是这样的,她没有,她真的没有。 “不——” “醒醒,周姑娘——” 脸部传来刺痛,又是熟悉的刺鼻味道,她呛了一口,睁开眼,看到燕九州揽着她。 她又在回忆了,而这一次,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场景。那正是被她遗失的前世记忆呵!原来,前世的自己,也如此不堪。 一时间,她心底都是抵触,不想接受,不愿意接受。那不是她,不是她,她不是婊子,不是贱/人,她只是……只是一个…… “哪里不舒服,告诉我?”燕九州急问着,抬起轻轻的手把脉。“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如果再发作几次,我怕楚材的药就抑不住你体内的毒性。” 轻轻仰起头,眼眶一片刺红,目光盈然,无泪,深深看着燕九州,那眼神惶恐,凄疮,仿佛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暴风雨,仍未觉醒般。 只听到,苍白的唇,问道,“燕大哥,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刹那间,他僵住,久久无语。 她暗骂自己发神经,打着哈哈溜进了屋,心跳得奇快。她在发什么花痴啊! 第1卷 第22章 人气公主 离开前,她是不是应该再做些什么呢? 今天,同那天一样,阳光灿烂,鸟语花香。 不过…… 再次立于东翎院前,戒备森严的仗势与第一次来时,完全不同。大院门口站了四个牛高马大的青甲护卫,装束不似候爷府里的,应该是新缃公主的自己人。当他们一看到她,立即聚拢,横戟拔刀,一脸煞气。而从院内走出的婢奴也从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反应大不相同,一个个全横眉冷眼瞪着她,冲她下大话,气势嚣张,没有半分那时候的怯弱相。 语静立即低声抱怨起来,“真是的,早就告诉过你了,别来自讨没趣嘛!你瞧瞧这阵仗,要想进去非得去掉半条小命不可。那青甲护卫可是新缃公主从晋溏国带来的禁卫护卫,在六国中,都是排名前三甲的实力派耶!真想过去,不给拍成人肉饼……喂喂喂,姑娘,你有没听我说……啊,你不会……” 轻轻淡然一笑,拾阶而上,睨着那几个护卫,心底突然一片清明。 原来,真的是她自己的人啊!这么说,她之前的猜测也没有错了。再试试看,就更清楚了。 “站住,这里不是你这等女人可以靠近的。快快离开,打扰了公主殿下的清静,别怪我们不客气。” 锵地一声,刀剑出鞘,冷光划过眼眉。 语静死攥着轻轻,不让她靠近。轻轻无奈,只有站在原地,说道,“麻烦帮我禀告一下公主殿下,我只是来向她辞别的。” 护卫身后小奴婢率先跳了出来,仗着有人保护,一脸嫌恶道,“哼!你这贱女人根本没有资格见我们尊贵的公主。赶快离开,别污了我们东翎院的空气。” 另一个直接掩鼻道,“啧啧,真是臭死了。一身的淫荡味,到处发骚,不要脸的臭女人。” “哼,连给咱们主子提鞋的份儿都不够格。” 说完就要走,却没料被一声大吼喝住。 “喂,你们两个,刚才说的什么意思。有胆子再给我说一遍!” 两奴婢一愣,转身便看到红裳小婢双手插腰,一脸霸气,横眉瞪眼,一副悍妇架势地冲上来,顿时吓了一跳。 “语静,你别……”轻轻完全没料到,小桃花居然率先发怒了。伸手要拉,为时晚矣。 “你……你想干什么?”两人虽然躲在护卫身后,却被语静一脸的横气吓到。养尊处优惯了,遇到真正无耻蛮横的人,都拿不起架势了。 “你们两个臭奴才,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再怎么样,你们也是一介奴才,有什么资格说主子的不是。你们知道候府的规矩吗?说主子不是的奴才是要被剜眼割鼻的。哼,你们有胆子,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试试!别以为你们有个公主殿下就很了不起。我家主子为候爷办过大事,为西秦国立过大战功,这是举国上下都知道的。比尊贵是吧?真正值得人尊敬的是一个人的人品,而不是他的身份。连这种常识都没有的奴仆,可想他们的主子也是个品德欠佳的家伙。我家主子受爷宠爱你们妒嫉了是吧?就算我家主子犯了错,爷还是很喜欢,经常来咱们院子的次数就是比你们这冷冰冰的东翎院多得多,哼哼,你们不知道吧!妒嫉死你们,妒嫉死你们……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唔……” 轻轻哀叫,急忙捂住语静的嘴巴。天哪地哪,小桃花今天真是疯了! 不过,她的心,突然变得很柔软,很温暖。紧紧抱住语静,那甜腻腻的味道,真的变得很甜,很香。她愿意相信,朋友,是一起分担痛苦,和分享快乐,还有……面对困境的。她比周芷兰幸福嘛,她有朋友了。 “对不起。可否为燕某通传一声,有一事需要打扰一下公殿下。” 突然,燕九州的身影挡在轻轻和语静面前,他磊落的气势,立即化解了双方紧张的局面。小奴看看燕九州,立即点头跑进了院子。而几个护卫也不得不看在其四大将的面子上,收回了刀剑,退回岗位。 “燕大哥,我还没有……” “好啦好啦!语静,够了,已经够了,别生气了。” “可恶!人家就是气不过……”小桃花脸一扭,红透了,“姑娘,你也太好欺负了吧!” “呵呵,是呀!被你欺负惯了,唉……改不了了。”轻轻一摊手,笑了。 燕九州看来,唇边也漾上一抹淡淡的笑容。此一时,三人相视而笑,气氛格外融洽。 终于,小奴出来回禀,可以进院了。 燕九州便对轻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落后半步跟随。 轻轻深吸口气,挺胸抬头,肃容敛目,一步步迈进那华贵的园林。 那一瞬间,语静和燕九州的目光都绽出惊讶之光,不约而同地想着,这般凛然无畏的风仪,气度,竟然如此夺人眼目,恍惚间让人觉得,她身上的那股气势,不可侵犯,仿若皇家公主般尊贵,风华绝代。 ―――――― 还是那个漂亮的庭院,墙上盛开的雪色蔷薇缀在一片绿壁中,微风拂来,芳菲摇曳。花前的石几上,那身着紫纱裙裳的端丽女子,向她投来一抹始如初时端庄笑容,不张不显,恰到好处,似乎极为端庄有礼,实际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暖意。 脑子里突然跳出刚才语静维护她时,那样激动而真情流露的表情,轻轻不由绽出一抹笑意,真挚,明亮,堪比过那一墙紫薇的美,在朗朗如洗的睛天下,耀眼得令人心神一怔。 新缃眸底闪过一丝异色,回想着刚才小婢禀报的情况,唇角勾起,起身拂袖道,“周姑娘,许久不见了。请坐!”又朝轻轻身后的燕九州点头示意。 轻轻走到新缃面前五步之遥停下,双手交叠在身前,淡然一笑,“谢谢公主赐坐。我最近身子不适,大夫说适于站立说话,不宜久坐。” 此话一出,周人皆是一愣,看着轻轻,目中闪过十分地诧异。但是轻轻却是一脸认真,让人不敢直道她明明就是睁眼说瞎话,用来鄙视人的。轻轻又道,“今日前来,叨拢公主静休,我实在不好意思。之前在院门口,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也请公主多多见谅。” 新缃没料到她如此直接,瞬道,“没什么。只是奴才们不懂事理,缺了教束,以后多多规范着就是了。”说着,眯眼睨了语静一眼,鄙色可见。 轻轻一把拉住语静的小手,笑道,“公主的奴才自然由公主教束。我家小妹语静向来是个直性子,心直口快惯了。有时候我也挺恼她的,今日我就代语静跟公主说声对不起了。” 说着,盈盈一拜,落落大方。 而这一方,端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微微敛下的美眸中,冷光一闪而过。那两个一脸骄傲的小婢,也瞬间蔫了气。 轻轻这般大方无伪地将语静的身份提起来,而她们的主子刚才也承认了是奴才犯的错,语静成了主子的小妹,剩下的奴才就只有她们了。刚才那一仗,她们是彻底输了。 语静和燕九州又不由地对望了一眼,目中都闪过同一个想法:野兽苏醒了! 而接下来的一切,更令人跌破眼珠子。 新缃转口道,“听说周姑娘要离开候府?现在外面动荡不安,路上可要小心了。”口气温柔,似是嘱咐,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诚意。 轻轻却笑道,“多谢公主提醒。候爷已经为我安排了最好的护卫随行。况且在候爷的英明治理下,这西秦境内一直是物阜民丰,一片太平,应是没有什么匪类山贼出没才是。我以为真正应该小心的,许应是那些面似和善,实际阴恶的人心吧!” “你什么意思?”新缃突然站了起来。 轻轻一笑,云淡风轻,仿佛刚才没说什么,交叠的双手再次交错了一下,道,“我是来向公主辞行。从今而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的人生,各自把握。祝公主与候爷幸福美满,白首到老。” 新缃目色一闪,上前一步,“你……” 轻轻欠欠身子,退后一步,“公主如此聪明灵慧,应是懂得我的意思。” 两个女人,四目交汇于空中,宁静的空间,瞬间变得紧窒起来,似乎有星火电闪蹦跳在两人之间。语静看得直咋舌,燕九州的目光越来越深沉,而其他的奴仆也不禁暗自嘘叹,紧张地揪着衣袖。女人之间,向来是没有硝烟的战争。真的赢家,未必是那个最后得到一切的人。 因为要得到,必先舍去。舍去后,她会得到什么呢? 新缃忽尔一笑,“其实,我一直希望,我们能成为无语不谈的好姐妹。而且,候爷真的很喜欢你。我想,也许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能不能……”她举步走向轻轻,深掩在袖底的手,缓缓滑动着。 轻轻眉头微蹙,想后退,而燕九州目光一闪,想上前。语静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轻轻走,很期待她继续发挥野兽攻势。 正在这时,传来一声低喝。 所有人的动作打住,目光调向来路上,一抹高大的身影迅速靠近,阳光下的金线玄鸟,闪闪发光,胸口那颗紫色宝石映射着主人凤眸中傲霸无匹的气势,瞬间便叫人不敢稍动。 轻轻心说,不出所料,果然来了。接着便是…… “周芷兰,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来东翎院!”一靠近,就对她炮轰。 转头,却一脸温和地对新缃公主道,“缃儿,你前些日子才伤了风,多多休息。” 新缃还来不及回话,姬凤倾拉着轻轻就离开了。轻轻非常配合地跟上,行出一段,扭头瞥了新缃一眼,如期地看到她面上罩着寒霜,眼中尽是不甘。 回头看着姬凤倾急吼吼的侧面,那模样好似被鬼赶似地,刚才他来时,她确实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焦急。 第一次通行无阻地进来,他将她推落在地,立即叫燕九州带她离开;第二次,他又亲自拉走了她,而且就在新缃想再次对她出手之前…… 她居然在已经选择离开时才发现,这男人霸气骄傲的表面下,藏着如此隐晦的感情。莫怪乎周芷兰就是被他杀,也不愿还手了。 可是,她要接受吗? 第1卷 第23章 他的疯狂 穿过廊回,走过石迳,蝉声刺耳,眼前俊伟的背景绷得死紧,紧攥手腕的大手似乎越收越紧。轻轻再受不住了,她好歹还在养病期间啊!这男人刚才对那女人就轻声细语的,怎么对着她就喜欢吼叫辱骂呢?差别待遇太过份了! “喂喂,姬凤倾,你能不能走慢点,我的手疼死了!”已经进了院子,用不着再被鬼赶似的吧。 姬凤倾骤然停步,轻轻没刹住撞了上去,额头撞上他胸口的宝石,疼得直皱眉头,想抱怨几句,未料身子被他一转,背便抵上一旁的大柱子,冰冷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一如他猛然罩下的阴鸷眼神,冻得渗人。 她又成了他的囚徒! “你要……” “你就那么想跟我撇清关系吗?”口气冲火,凤眸汹涌,整个阴影罩着她,压迫感十足。 她低了低身子,仰首直逼回那眼神,“我没有想,你看到了,我已经做了。” “你——” “趁着我还在,你尽管痛快地骂我好了。免得我走了你找不着出气筒,憋着得痔疮……”最后两字她突然压低了声音,几如蚊呐,不过还是被他听到。 凤眸一缩,大火喷出,“周芷兰,你这个劣女!” “我就是劣女,所以根本配不上你堂堂西秦国的大候爷,所以我最好走得远……唔……” 狂猛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瞬间夺走她的呼吸。 “不……不要……放……唔……”头晕得厉害,她的整个肺都似要炸开了。 他沉沉地低唤着,“兰儿,我要你想起我们以前是多么契合,你向来都如此热情的……你不能忘掉,绝不能忘。” 嘶—— 廊荫忽闪,炽亮的光瞬间刺进她眼底,又立即消失。冰冷的风,突然舔上手臂,催起颗颗颤栗的小红疹,在他的眼底汇聚成另一种魅人的姓//感,沉黯的光凝睇在她红艳如血的双唇上,那抹艳红,绽放在一片雪柔间,夺人呼吸。 “兰儿,你好美……”他低喘着,深深汲取那诱人的芳菲。 她的脑子忽如针刺,眼前的人如魔如鬼,自己仿佛被一刀劈成了两半,一半强烈地抵抗,另一半深受蛊惑。脑子里又闪过无数个画面,有欢笑,有悲凄,有无奈,有心疼,有不舍,有浓浓的失望……绝望…… 如果,没有天下,你还会要我吗? 如果,没有玉玺,你还会重视我吗? 太多的如果,等于不可能。 她重生,是为了改变,不是为了走回老路。为了,逃离那宿命的悲哀啊! “不,不要,姬凤倾……放开我——”她大叫,扬手甩去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在无人的廊回间,低低回荡,阳光也冷了。 他惊讶地顿住,凤眸凝着她久久,一动不动,沉重的呼吸喷散在她小脸上。 “你到底要我怎样?”他吼道,却将她重重扼住,“如果你要的是正妻的名份,等我大业抵定,后位就是你的,我可以专宠你一人。但现在……” “我不要!”这么卑微可怜的“宠爱”。 周芷兰或许会答应,但她晏语轻轻绝不会答应,绝不会。那道尺长的伤疤,一辈子也好不了,她知道,那一剑断的不仅仅是两人的情,更可能是一段尘封的回忆,那回忆让她无法走回头路。她要改变,毁天灭地,无人能挡。 “告诉,你要什么?” 她要的,他永远也给不了。 见她无语,他仿佛寻到空隙,唇再次重重压上她的,柔声道,“兰儿,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意的……” “不——”她推开他,叫道,“我现在只想解开身上的蛊毒。其他的事,我不考虑。” 凤眸赫然沉黯,迸出一丝冻人的煞气,带着杀意。让她浑身一僵,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转变。那颗璀璨的紫色钻石,暗光流转,恍如凤眸中不断凝聚的风暴。 “姬凤倾,你说过江陵君已经开始行动了,所以我们不能再等,应该……”本来她试图以正经事拉回他的注意力,没料到他握起拳头,重重砸向她脑后的柱声,沉闷的响声惊得她倏地住了口。 “原来,你是想着他?你不记得我,却还记着他!对不对?” 这男人疯了吗?在胡说八道什么!难道,江陵君跟周芷兰也有一腿?这不意外,大家不都说周芷兰是个盈荡的女人吗!原来如此。 他低吼一声,“该死的,我不会再将你交给他。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的女人。”尖叫,踢打,都阻不去他眼底的坚决。“我不会让你去找他,绝不!” 她使尽了全身的力量抵抗,都如卵击石,毫无作用,“放开我,放开我,姬凤倾,你疯了吗?不要……啊——” 他执着的眼神更令她害怕,凤眸深处闪动的火光,想要焚尽一切。 “兰儿,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他抚上她的脸,声音低沉沙哑,尤带着一丝沉痛。 她摇着头,“不是不是,我是我自己的,放开我,放开我。姬凤倾,你敢用强的,我……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放开我——” “那也是你逼我的!” 她猛地睁大眼,心底掠过一抹森凉。十指深深陷进他肩背中,抬起头,被一片炽亮的艳阳刺得双眼红肿生疼,恍惚之中,一抹黑影出现在眼中。 “救我,”她喘着气,伸出手,大吼,“燕大哥——” 他浑身一震,迸发的力道丝毫没有动摇,直攻而上。料定那个人不会出手,因为那是跟了他十年的人。 可是,黑影倏闪,转眼出现在两人跟前,黑眸深缩,伸手握住他的手臂。 她绝望地闭上眼时,忽觉浑身一松,身子无力地跌落在地,随即被一件带着阳光味的衫子裹住了全身。睁开眼时,黑曜石淡柔的光,轻轻流转在眼底。心,终于放下。 “燕九州,你在做什么?”姬凤倾不敢置信。 燕九州想起身回话,却给轻轻双手紧攥住,低头道,“属下该死,属下……希望主子不要再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闻言,姬凤倾身子微晃,深凝着地上相拥的两人,怒色撑红了双眼,一抹惊悔倏地窜过眼底,大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欲势而发的身体,逐渐收回张势,颓然后退一步。 “好好……你想去找他便去找,一切后果自负!”吼完,走人,留下一地狼籍。 静默了很久,她紧紧揪着眼前的浮木,他问她身体可有不适,问她是否又闹头疼,最后问到是否饿了。 燕九州轻叹一声,不知是为她,还是为自己。她的脸色很苍白,刚才的一幕,大概在她心底留下很深的伤。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如此疯狂过,而上一次……其实也是因为她。可惜,她已经不记得了。 “宿命可以改变吗?”她突然抬起小脸,那双净空般的大眼,载满了悲伤。 他只觉心脏一缩,一时竟吐不出半个字。 溢着血的唇,如泣如叙,“我不要这个命,我不要,我不是周芷兰,我是晏语轻轻。我不要她的命,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抓着他胸口的小手,似乎揪疼下面的那颗心,她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吼叫,红肿的眼,依然无法落下一滴泪。可这样痛苦的呼喊,比任何哭泣,都令人无法抗拒地,酸涩,难忘……不舍。 远处回廊下,一抹纤影驻立良久,廊影掩去了所有的表情。 第1卷 第24章 奇怪的男人 清晨,凉爽的风挽开薄薄的纱幔,几缕阳光被枝叶筛碎,落在窗棂上,浅浅的铃儿声,唤醒了沉睡一夜的人儿。院落里很快热闹起来,干净的石几上,摆放着浓香可口的早餐。 “啊?语静,这……你怎么弄得那么……” “丰富?奢侈?”语静抓起一块烧饼,毫不客气喝下一大口鲜奶,好似自己才是主子般,“今天就要离开了,当然得吃顿极好的,储备体力嘛!来来,快吃。” 这丫头,什么意思啊!平日的数量种类都及不上今天的一半,感觉怪怪的。 小桃花对轻轻的疑惑恍若不见,还兴奋地朝刚进院的燕九州招手,叫来一起用餐。令人意外的是,燕九州一看桌上的好料,黑曜石般的眼眸闪了闪,居然坐了下来,自动手吃起来。 轻轻哑然,傻傻地想着,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吧!大家突然都变得亲切……自然了。 吃完饭,燕九州命人将语静早打包好的东西抬走,然后又给她一个小锦囊,里面装着许多小黑丸子,说是出外不便熬药,御医做了丸子,方便食用。 这一看吧,她怒了,“啊,有这个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啊?你们知不知道那药真的很难喝,喝得我的胃都快抽筋了!” 她抱怨了一堆,结果燕九州和语静却装做有听没听见,头扭到一边,一脸地不以为然。 “好哇!你们当初就是为了整我,对不对!”恍然大悟了。 两人的脑袋别得更远,恶劣的笑让她看得更加明白。 语静的恶劣不用明说了,而燕九州心里却闪过一个小小的画面: 四将中医术和毒术首区一指的萧楚材,他临走时交给他抵制周芷兰体内蛊毒的药单子。 “呃,这药恐怕会很难喝!” “那当然。不吃点苦头,病怎么会好!” 可看着那张温文尔雅的白面书生脸,他凭相处近十年的经验,很明白“苦口良药”的说辞根本就是某人唬弄人。 “这张单子是……”萧楚材向来做事一丝不苟,都有备份方案。 “万一你们在我回来前,不得不离开雍都城时,备用的。” “药丸的方子?为什么你……” 某人露齿一笑,笑得畜生无害,“呵呵呵,也都看你想给她用哪一个了!” 白云飘飘,帅帅地挥挥手,潇洒得片叶不沾,离开了。 燕九州回神,望着蓝天,一副很“高尚”的模样,心底却也小小鄙视了自己一下,生活啊,偶尔也需要这样的小小乐趣。 “可恶!你们……你们……你们居然敢欺负主子!”轻轻一蹦而起,拿起枕头砸向逾矩的大小奴才,两人闪得极快,刹时间院落里一片叫闹声。 轻轻拿燕九州没法,全力报复语静,小丫头灵活得不像话,眼看要追上了,哪知跳下阶梯时突然脱了力,直直栽下去。 “姑娘——” 两个叫声响起,她无奈地笑着,完了,当不得坏人,一当就自食其果了吧! 结果,她落进了一副宽大的怀抱中,被人紧紧抱住,头顶传来一个极低沉性感的声音。 “一大早就那么兴奋,很高兴吗?” 姬凤倾,怎么又来了!又来卡她豆腐啊,“谢谢,我没事了。请放手!” 紧捆着腰的双手故意收缩,掐了她腰肢一下,她低叫一声,才又放开她。 可恶,臭男人就是专门来看她出糗,兼吃豆腐的。 轻轻立即退后五大步,姬凤倾今日一身淡紫轻袍,长发轻轻束起,很休闲的模样……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不小心走到这里来似的。 她戒备的眼神,他视若无睹般,笑道,“准备好了吗?” 盯着那不太协调的笑,轻轻心下更诧异,“都是他们在忙,我没什么好做的。”古怪,今天所有人都怪怪的。 “身子还好?” “很好。”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疼?” “没有。”只要你别对我动粗就行。 她那眼光,让他突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两人就那样对望着,良久,良久……久到,对面来来回回搬东西的奴才越来越少,终至搬送完毕,这方却沉寂得诡异。 他不得不打破僵局,上前一步,“兰儿,我……” “候爷,”她退后一步,“这些日子多谢您收留我,照顾我。从此以后,没有周芷兰,只有晏语轻轻。”表情语气都变得刻板,“保重!” 刹那间,一身闲适的男人浑身一僵,表情瞬间凝冻,看着那抹纤丽的人影转身,离开。撑在腰间的手重重一握,掌中的硬物哽疼了手,才唤回他的神思。 “等等——” 他大步上前,她倏然回头,微风划过长廊,扬起她乌黑的发丝,抚过他焦急的表情。她的脸再次被他埋进怀胸中,她挣扎,被他紧紧按住。他的声音一片沙哑,“别动,再一次就好。” “你……” 淡淡的香,漫进鼻息,润进心底,很熟悉的感觉,揉进了清晨里一抹柔润的露水味,凉凉的,抵住胸口的手,感觉有些湿润。一丝惊异划过,他……很早就来了吗?在门口? 现在这样又是何必,又是何苦呢? 突然,项间一凉,有东西滑进脖子。她伸手抚去,低头一看,那是一个黄金打造的圆坠,焰纹中圈伏着一只金色玄鸟,制作得栩栩如生,连细细的羽脉都能瞧清,中心嵌着一颗紫色钻石,看起来颇为古朴优雅。 “这是……”直觉,似乎挺贵重的。记得燕九州说过,只有王室成员才能用的图腾标志。 “这是我的护身符,可保平安。”他又把金坠塞进她襟口,很认真,“我希望,你不要拿下来。” “不行,它是你的护身符,我怎么可以用!”太贵重,而且……怪怪的。 “如果你拿下来,我就收回燕九州。” “啊?你又强迫我中奖!” 哪知,强霸的人突然叹了一口气,“兰儿,是你逼我的。” 突然觉得满头黑线,他的表情好像她在欺负他似的。 “你怎么可以恶人先告状?” 他淡淡一笑,“鸟儿长大了,总要离巢的,不是吗?” 她唇角一抽,这家伙在说哪国语言啊!他还是那个声名赫赫的雍西候嘛!还是昨晚被外星怪物寄生变异了?去去,她在想什么。 大手抚上神游的小脸,凤眸中光影浅浅流转,终是一叹,倏地转身离开,丢下一句。 “走吧!” 她回神时,只看到光影下轻轻飘动的紫袍,缓缓化成了晨曦中的一片紫晕,手伸出,却不知想抓住什么,收回手,抚上心口,碰到硬硬的东西,不是那么疼了,有一丝凉,一点暖。 ―――――― 终于开始她新的一段征途了,不兴奋是不可能的。不过,新的征程总会有很多惊奇的,未出门就给她撞上一件。 “嘎?怎么是牛车?” 她的惊奇,立即被其他人鄙视了。所有人投来的眼光都在说:当然是牛车啊,牛车是常识嘛! 当轻轻走过两头大黄牛时,黄牛的黑眼珠子一斜,冲她打了两声响鼻,吓得她跳离三步远,只觉得被喷得满脸怪味儿。 “啊啊,它……它这是什么意思?”那脸色居然很眼睛,她左右看看,跟其他人一样——鄙视她啊! 语静哈哈大笑,“姑娘,终于遇到个不买你帐的男人了吧?” “你说的什么话。”叫是叫着,眼睛却不自觉地溜到牛的后半身,似乎……似乎有那东西耶! 刹时间,左右传来一串低笑。 轻轻窘得满脸通红,低诅着迅速爬上了车。好在车内的布置很舒适,跟她想像的差别不大,软软的襦子,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牛车终于动了,由于没有马车那个速度,走起来很平衡,不颠人。 很快,轻轻又碰上了出门的第二件惊奇。 轰——,炮声在天空中炸响,紧接着,大街小巷都陷入年节才有的热烈气氛中,鞭炮声不断。 轻轻奇怪,今天西秦过什么节吗? 问不出声,炮声太响,直至出了城门再憋不住探头问燕九州,“今天过什么节吗?”满城的火花啊,大夏天还猛放鞭炮,西秦人可真是特别呢! 燕九州抿唇一笑,没有立即答话。他旁边的语静则转头,冲轻轻灿烂一笑。 刹时间,轻轻只觉得头皮发麻,不好的预感直冲脑门。 “姑娘啊,你还不知道吗?他们放鞭炮庆祝终于送走了大恶女周芷兰啊!” 有没搞错啊! 撑着窗口的手,徒地失力,头重重磕在木头上,疼得她眦牙裂嘴。低咒着,不禁回望那高处的城堡,高高的楼宇上,屹立一抹淡紫的人影,衣袂卷飞,孤傲霸气,渐渐淡化在一片飘渺晨光中。 手碰到胸口的硬物,收回眼光,摊开双手,看着细细的纹路,轻轻叹息。 得到了,也,舍弃了! 第1卷 第25章 尚朝也有 窗外桃花正香艳啊! 盛夏会开桃花吗?当然不是。是那朵比主子还嚣张的小女婢,自离开雍都城开始,就没离开过燕九州身边,一直坐在前方驾驶座,借学赶牛车为名,行吃帅帅护卫豆腐之实。 轻轻再次感觉被鄙视了,仿佛那炸耳的鞭炮声还在耳边叫嚣。 闭上眼,捂上耳朵,开始回忆重生后生发生的一切事情,慢慢地拼起很多片断。 昨天晚上引起火爆事件的江陵君,是她目前首要的问题。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居然连姬凤倾那么狂妄的人都说“没有把握”,一定也很强悍,很狡猾,很霸道,很……呃,她那几次听到的杀人命令,大概就是那个人吧!那么温柔的声音,不像霸道的人,又跟周芷兰有暧昧关系,真是令人即期待又怕受伤害。 雪白的纱袍,绯红的内衫,浴火凤纹……还有那一片翠绿的原野…… 楚淮国和西秦国距离也不近,周芷兰怎么落在江陵君手中的? 唉,都怪那头暴龙。动不动就对她强取豪夺的,要从他口中问到确切消息实在很危险。 窗外,又传来小桃花娇作的笑声。 可恶,她不是也染上小桃花的花痴病,一天到底想男人去了么!那个破男人有什么好想的。 翻个身,胸口压到硬硬的东西。 这是我的护身符……我希望,你不要拿下来。 哼,她就偏偏拿下来。 掏出金圆饰,拉绳子……手高高举起时,又慢慢放下……脑中,是那抹屹立在高楼上,远远地,都能看见的身影啊! 收回手,将圆饰丢进内襟。 算了,只是个项坠罢了! 可是,若是周芷兰的话,会怎么做呢? 她一定会…… 唉,只是个项坠吧!没必要想那么多,再想下去就真的会出问题了。 还是先解决此行的第一个大问题比较重要。 ―――――― 夕阳落山时,他们来到了距离雍都城最近的一座城市,虽然没有雍都城那么繁华富丽,却令轻轻相当高兴。 “姑娘,现在您乐了吧!这里没人认识你,只要你不自曝身份,一切都会很美好。”语静调侃轻轻已经是家常便饭。 “是呀是呀!呵呵呵……好好,这个南瓜饼真好吃。老板,三个打包。”轻轻不以为然,典型是被欺负习惯的主子了。 看到那只快乐的小猪,语静直翻大白眼,负责给钱的燕九州黑眸时时闪过一丝笑意。 酒足饭饱后,轻轻将两人招到自己屋中,商量行程事宜。 结果,她又一次被鄙视。 “啊?你……你全都安排好了?” “是,姑娘不用担心。燕某行走江湖十多年,一定护姑娘周全。”说得阵阵有词,模样更是认真得让人不信服都难。 “呵呵,都出来一天了才想起这么大的事儿。姑娘啊,你这一天都在想什么呢?”语静一边磕着瓜子,挑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帖了上来,“在想……候爷么?我看爷他好像把很重要的东西送给你了,而且还站在固安堂前……” 轻轻一掌推开那张桃花脸,叫道,“去去去,胡说八道什么。我在思考此行的第一大目标。” “什么目标那么伟大,让你想了一天哪?”缩回头的语静依然笑得很暧昧,很扎眼。 燕九州却很严肃,问,“姑娘但说无防!” 轻轻瞪了语静一眼,将注意力转给了更赏脸的大帅哥,“江陵君,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啧!我说呢,原来还是在想男人!” 汗,她感觉自己的额头挂满黑线,拿着一双阴黯的大眼瞪着那个说风凉话的女人,后者还是不痛不痒,继续磕着美味儿的奶油瓜子。 燕九州掩饰性地轻咳两声,引回两个“玩得很高兴”的女人的注意力。 万事通开始播报一手消息了,“尚朝能被封为‘君’这等爵号的,只有四位。而被封的原因,也没有人知道。” 哦哦,尚朝F4耶!好神秘啊,居然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封爵的事! “他们分别是,晋溏国,以十二岁稚龄便才冠天下,官拜宰相之位的索于磐,因受封地在雁悠郡,故称其为雁悠君。燕渠国大国师,安允文,文信君。其家族在近三百年来一直辅佐国王,天生的通灵之能,及神鬼秘术,使燕渠国虽为六国中最小最弱的一国,却凭借国师之力,从未受六国战乱之害。丘齐国,宣于谨,即称宣于君,是整个尚朝最有钱的大商人兼慈善家,其产业遍布尚朝所有领土,凡是有人的地方,都可以看到隶属宣于家族的海蓝色标帜的商号。而且,他也是江湖中极富盛名的两大公子之一。” 都说压轴好戏总是放到最好,燕九州把江陵君放到最后,大概也是为了体现重磅人物的威力所在吧!轻轻如是想着,在前期那些少君们的非凡身份实力的铺垫,让她感觉实在很兴奋。 呃……不对不对,他可是她的仇人啊,她在发什么痴! 燕九州看了轻轻一眼,继续道,“楚淮国人杰地灵,江陵郡在淮河边上,是入楚的第一大军事重镇,地理位置相当独特。江陵君,名唤姜霖奕,只是楚王众多儿子中的一个庶出之子。但他却是四少君中,第一个被赐封的,也是年龄最轻的。其他三位少君都曾蒙受高人点授,拥有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武功,江陵君由于幼时原因,身体素质不好,所习武功只算得上自保有余,寥以强身。不过,他府中眷养诸多能人异士,广交三教九流,江湖中两大公子都与关系甚笃。他手下得力助手,都是名声响彻整个尚朝的贤士大儒,青年才俊。就他身边的帖身护卫轩辕七杀,武功几乎可同时与武林两大公子相抗横,却偏偏愿意屈尊在他身边做一个小小侍卫。仅此一点,他识人用人的头脑,绝在其他三少君之上。而其仁心义举,在尚朝的半壁江域中,亦如雷惯耳,丝毫不亚于大富豪宣于君。” 呃……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那个……皇帝要把公主许配给他,也是因为这些原因?” 她这一问,两人同时看过来,没由来地害她一阵心虚,心说她不是又问了什么怪问题吧! “啧啧,姑娘啊,你不关心怎么叫他解毒,直接就问人家娶妻之事……啧啧……”语静的目光,像在打量“那种女人”,让人浑身不自在。 “这……这你不懂,这原因也相当重要。对吧?燕大哥?” 燕九州第一次听到轻轻如此叫他,一愣,才道,“因为当今赧帝相当赏识江陵君,四大少君中,只有他现在未有妻室。且……”他不由顿了一下,目光抄过轻轻好奇的小脸,缓缓说出,“且江陵君的母亲当年是名冠天下的第一舞姬,艳容无双,故而江陵君亦生得俊美绝伦,风仪卓绝,惊才绝艳。” 咯噔……三个“绝”字啊! 她好像听到心里掉了什么,抬眸时,发现两人都用着奇怪的眼光看着她,有疑惑,有探究,更有无法辩明的意谓,遂低头猛灌了两口茶,道,“以后,你们就叫我轻轻吧!轻松的轻,全名晏语轻轻。” 在语静发动三八总攻前,轻轻让燕九州带她离开了。有些疲乏地躺上床,脑子转得很快。 这个江陵君啊,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一个是庶出之子,能有如此能耐,难怪姬凤倾那么忌惮他。是个人物!而且还公然地夺得了寻找传国玉玺的美差,暴龙喷火也是情理之中了。传国玉玺啊,那可是正名皇帝身份的好东西。 她此行还有一个大目标,查出周芷兰的真实身世。这对于改变她的命运,很重要。直觉告诉她,那是相当关键的事。或许,跟周芷兰那么大胆地说出要把天下都送给姬凤倾有关。 第1卷 第26章 比更有名的人 旅途无聊时,你最常做什么事打发时间呢? 轻轻提议时,语静立即拿出一叠纸牌,上面画着兽身人首或人身兽首的怪物,那眦目裂牙的模样,震得她心头一缩,一种奇怪的熟悉感窜上脊背。 “兰儿,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你一定要记住了。每一位祖巫,都具有无上的法力……” 听说这是尚朝流传许久的一种纸牌游戏,叫十二巫。一直流行于各王国中,在皇都内居然还是禁玩的游戏。这个王朝,似乎有许多有趣的秘密啊! 轻轻没空感叹着,很快就被十二巫的游戏吸引了去。不过…… “通吃!钱钱钱,不许赖帐啊!”小桃花再一次赢尽全场,跟前堆满了银子和实物。 另两人看看自己跟前所剩无几的财产,一脸菜色,对视一眼,意谓明确:必须合纵抗敌了。 “语静,你也太狡猾了吧!人家是新人耶!”轻轻抱怨。 “你们两斗我一个,燕大哥不是新人啊!”瞥去一眼,笑得很无辜。 “呃……语静的牌技很不错。”黑曜石般的眸子左右顾盼,不敢直视两双湛人美目。心说,女人啊……唉唉! 轻轻沉下脸,恶魔的小黑翅膀在背后舞动。可恶啊,今天她这个主人无论如何也要扳回一程! 事实证明,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啊——不来了不来了。你们两存心合伙敲诈我!”语静抹花了牌,头顶乌云轰轰响。 另两人无奈地摊摊手一笑,表示无辜。再看看当前情势,小桃花全盛的摊子已赔得只剩两根小花钗,他们面前一片丰收的景象啊! 其实,要整治欺主的恶奴很简单啊!轻轻发现,自己学什么都挺快的。也许,等治好了蛊毒,她真的可以逍遥江湖,做个自由自在的大侠女去。嘻嘻,再摸一个帅帅的大侠士结婚生子,浪漫一生。 语静嚷着肚子饿,其实是被气饿了,拿出储备给主子吃的零嘴,开始填补受伤的心灵。无意扯出了一张尚朝大地图。 轻轻拿来一睹为快,问道,“燕大哥,咱们下一站是到这座城吗?嗯……好像是巴子国的边境了。”依地图来看,直接南下,过巴子国境,就是楚淮国,而且离江陵郡也很近。是一条最近的路。 燕九州道,“不是,我们现在是西秦、皇域、晋溏三国的交界处,正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手指点了点当前的位置,顺着弯弯曲曲的山道,溜了一圈。 轻轻顿时懵了,“怎么走这里,那不是比那条路……” “长了两倍有余。”燕九州说出她想法的确切数据。 挑着小牛肉干的语静也好奇地凑头过来,一看,哈哈笑起来,“当然得走那条路啦!” 轻轻习惯性地感觉到眼角抽搐,头皮发麻,以眼神询问燕九州缘由。同时咒骂自己无知,一直当异世小白丁的感觉很不爽,她必须尽快熟悉这个世界。 燕九州刚准备答话,又给语静抢了一句,“原因很简单嘛,只有这条远路走起来才最安全哪!” “啊?有土匪?”记得燕九州每过一关城,都拿出一个牌子,一路通行无阻,又很受人敬重的模样。到目前为止,都很安全。随行的还有四个护卫,听说武功都很好。 哪知道,语静吃吃笑着,伸出白嫩嫩的食指,故做神秘地摇了摇,那红艳艳的寇丹指晃得轻轻一阵心烦。 燕九州解释了,“我们与晋溏国向来友好,从他们那里穿行,至丘齐国边境城市入楚淮国最为安全。”顿了顿,才继续,“巴子国地处尚朝版域西南,那里沼泽丛生,终年为毒障恶物所避,早已脱离尚朝皇都统治多年。西秦国曾奉皇帝命令讨伐巴子国,故两国之间是宿敌,边境路线也相当险要,寻常商旅也不会走那条路。姑娘现在的身体,更不能轻易涉险。”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又指了指,那是一条直接穿行皇都势力范围,即可到达楚淮国的路,解释,“这条路上的关卡,是由皇都大将军耶律镇恶所镇守,他们都曾见过姑娘您,而且您离开西秦的消息相信很快也会传到那里。若搜查森严,难免会出麻烦。进入皇都内,更如入虎穴。而这条路虽远,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前题是,我们依然不能曝露行踪。” 轻轻逮到一个关键问题,“周芷兰曾得罪过那个耶律大将军?” 燕九州一愣,没料到她突然问得那么直接,语静笑着抢道,“何止是得罪啊!嘻嘻嘻,那简直是名动整个尚朝的大新闻哦!” “语静?”一问。 “语静!”一喝。 同时响起。 轻轻与燕九州对视一眼,轻轻不管燕九州眼里明显的阻拦之意,抓住语静急问。 语静笑得更加灿烂,一副兴灾乐祸状,“我只知道,你使奸计盗了耶律大将军奉皇帝之命,刚刚从咱们西秦最有名的牧马名家石家堡买来的一千匹纯种良驹。害得人家耶律大将军不得不自掏腰包,差点闹到破产,又重新买了五百匹,被皇都的官员可笑话死了。要知道,耶律大将军年纪轻轻,平定西北鬼方等国之乱,战功赫赫,倍受尚朝百官艳羡,又是三朝元老猛公的唯一孙儿,尊贵无比,青年才俊,深受整个尚朝未婚女子们的亲睐啊!哪里知道,那一下下,你就把人家美好的名声给破坏光光了。人家能不气嘛!直接从十大公子美名榜下落三位耶!后来为了平息这段怨怒,候爷好不容易才让你交出了马匹,还给耶律大将军,外带赔了许多银两。” 头顶的乌云啊,雷鸣交加,闪电不断,“那么,还有什么原因,让我们必须隐姓埋名过那两国?” 燕九州出声阻止,语静驳说现在说明白了以后也方便大家行事。 又道,“原因很简单啊,您以前得罪的不只皇朝权贵,还包括一些江湖侠士,黑白两道的人都不怎么待见您。当初您武功一流,又在候爷身边受着保护,自然没人敢公然对你咋样。现在你离开候爷……”双手一摊,一切不言而寓。 轻轻一听完,倏地转过身,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低压的黑云中。另两人,语静恍若未言,悠闲地喝着香茗,燕九州眼中有些担忧。 天哪,周芷兰果然是个大恶女!难怪雍都城百姓会大放鞭炮欢送她这个丢死人的瘟神离开,当真是……活该啊!黑白两道都被她给得罪了一遍……呃,感觉未来的旅程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了。 比起尚朝F4的美名远播,周芷兰的臭名才真正无远弗届,举世无双呐! 原来,她比尚朝F4更有名。 臭名! 第1卷 第27章 仇家杀来了 啊,不对,好像她还漏了一件事。 “说我以前可恶,就是因为那些原因吧!那么,说我淫荡,又是怎么回事儿?”她一问,另两人的表情突然空白,“姬凤倾也满霸道的,应该不会喜欢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吧?” 这当然是肯定的。 这么大个问题,她居然现在才想着要问……也许是出来后,脑子放松,智力恢复正常了吧!这是另两个人心理的想法。 燕九州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才道,“其实,有些传闻的真实性需要考察后才能得知真相。而那些坊间流言,或许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也说不一定。” 轻轻惊了,“周芷兰的仇人们放流言中伤她的吗?可是全城的百姓都那样,总有一些东西是无可厚非,才会制造出那么……”壮观的“欢送场面”吧!实在不想说出来,丢死人了。 她顺口说出这样的话,又让两人的眼神怪异起来。语静别别嘴,没开口。燕九州继续解释。 “其实,这是发生在半年前平定西北边境鬼方国之乱的事。当时,皇都派耶律镇恶为平定大将军,领三十万人马,与我西秦十万大军一起……” 正讲着,一直行驶极为平衡的牛车突然晃了一下。 燕九州黑眸一闪,打住话题,挑窗子朝外看了看,即放下窗帘跳了出去。临去时丢下一句话,叫她们好好待车里,不要乱跑。 轻轻暗惊,不会是真给她乌鸦嘴说中,遇到土匪了吧!不禁挑帘子想看外面的情形,却给语静压住。 “轻轻,你别乱来,照燕大哥说的做啦!八……八成是遇到土匪或者山贼了。这三国交界的地方,向来也不怎么安宁。”说着直打抖,抱着软枕往角落里缩,小脸都吓白了。 唉!真是小鸡似地胆儿。 可她瞧不着外面的情形,更担心。而且,待车里未必就是最安全的,武功稍好一些的人,一把大刀就能将这车子劈了开。正当她们在车内胡思乱想时,牛车初时被东西绞住了车轮,不得不停下。外面的护卫正在检查车轮损伤的情况,燕九州一看,立即发现是人为。 这条绕山路,林深树茂,很适合埋伏着拦路抢劫。之前他已经评估好有此一险,没想到来得那么快。是土匪他倒也不怕,若是别的什么就麻烦了。 倏—— 破空声响,只见一道红光从天而降,稳稳地扎在牛车上。迅速烧燃锦绣垂幔,山间风大,火势迅速漫延。同时,又几只飞箭射来,反应不及的侍卫一死一伤。 燕九州看向箭射来的方向,双眼微眯,面色愈加凝重。 “将军,小心……” “啊,九州——” 一柄黑箭突至,叫声似乎都晚了一步。 卡嚓一声,黑箭应声而断,落在燕九州跟前,黑黑的箭头滚到了脚边。他拾起一看,目色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刚刚被火烧得跳下车的两个女人,惊得奔了上来,一看没事都大松口气。 正在此时,林中窜出几条黑影,提着亮闪闪的大刀直杀上来。 “周芷兰,纳命来——” “淫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几声叫喊,都是针对周芷兰的。轻轻煞白了眼,愣在当场,看着一群横冲而出的黑衣人。脑子里乱成一片浆糊,被语静直往后面拖,未受伤的护卫护着她们两人。燕九州长剑一扫,纵身上前,直接兵刃。 一时间,刀剑锵然,雪光迸闪。那颀高的身影穿梭在杀手之中,势如黯夜猛豹,锐不可挡,冲在最前的刺客便应声倒下几人。剑花婉转,剑光如虹,刹那间便溅起朵朵血花,铺散在夕阳余辉中,哀嚎声起,咒骂声不断。 “燕九州,你保护这淫荡下贱的女人,不觉得丢脸吗?今日我哥儿几个定要斩她首极,你识实务的话,我们就放你一马。” “你们是奉谁的命令?”燕九州喝问,长剑一转,又挑断两根执剑的手臂,目光森冷,丝毫不为其所动。 “你帮我们杀了那女人,我们就告诉你。”貌似刺客头子的人,执剑拼上燕九州,狠狠瞪住那双冷然无波的眸子。 燕九州忽尔一笑,却冷得碜人,刺客一惊,但见剑峰突转,当空划下。 嘶的一声,刺客头子虽极力闪避,仍被划中手臂。 “该死的,通通给我上。” 他大叫一声,暗处忽又涌出一波人来。数量之多,整个大道全是黑衣刺客,迅速扑杀上来。 燕九州顿觉情势极不为利,立叫护卫带人离开。 “不要,燕大哥——” “快走!”燕九州深深看了轻轻一眼,将一把刀丢给了她,便转身投入那一张黑色大网,奋力撕杀。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成为他的拖累! 逃! 轻轻咬咬牙,拉着被吓得哭哭啼啼的语静,往护卫们拼死开出的血路上跑。山林深黯,荆棘丛生,划破衣裙,又要照顾胆小没力地小丫头,轻轻颇觉吃力。随着身后的杀声越来越弱,天光渐暗,她们终于停了下来,却也迷一路。 “怎……怎么办啊?燕大哥他不知道怎么样了?”语静抖着声问。 轻轻看看四周,又望望天,跑得太急,根本没辩方向。四方都似一个样,就是想回头,似乎也很难回到初时的地方吧!语静不住地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轻轻一看,才发现她的鞋子早跑掉了,一脚的伤,鲜血淋淋。 “语静,你忍着点,我先给你包扎一下。” “呜呜……人家后悔死啦!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跟来了……呜呜……你这个瘟神……”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别哭了,万一引来追兵就不妙了。来,我背你吧!” 唉!小鬼就是小鬼。当下,先找个藏身的地方躲起来,待到明天天亮后,再想办法摸回去瞧瞧。 第1卷 第28章 命在旦夕 轻轻背着语静,一边砍枝清道,一边思考着后路问题。 山林虽深,山路虽险,但她在经历初时的惊险,后来的奔逃后,现在已经不那么害怕。隐约感觉,她这身体对这样的情形并不陌生,对自己的决定也越来越有信心。 终于找到一个山洞,附近还有山溪,勘查过没有主人,决定落脚了。幸好语静还有半点小婢意识,随身携带了火烛。升起火后,稍稍觉得有些安心了。语静害怕地一直抱着她,一会抱怨,一会哭叙,没多久便睡着了。 轻轻擦拭那张泪涟涟的小脸,轻叹一声,看看洞外漫天的繁星,听着隐隐的虫鸣,心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刺客人数那么多,燕九州能就会得来吗?她相信他可以应付。至于另外的侍卫估计凶多吉少了。要是她有武功,一定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可恶!呃……可惜还没搞清楚之前周芷兰到底犯了什么错,得了那么响亮的一个“淫妇”称号,也可以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她还有些什么大小仇人在! 唉……前途黯淡,此行惊奇与惊险并行啊!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睡的,又惊又险又劳累,她忍不住还是睡了下去。 “看,那个小婊子又来上学了。” “妈妈说,叫我们离她远点,怕她身上有怪病,会传染呢……” “真是不要脸。小丽对她那么好,她居然还抢小丽的男朋友。这种人,活该被人唾弃!” 不,我没有,我没有。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我真的没有。 心,好难受,好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捏住。 她走在人群中,被人指指点点,鄙视的眼光,仇恶的眼神,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她害怕地拔腿就跑,不知不觉就被一群小流氓围进一处偏僻的墙角。 “住手,住手……”微弱的火光中,映着轻轻痛苦纠结的面容。 小流氓撕开了少女的衣服,无数双手在她身上流走,低低的亵笑如刀子般,刮进她耳中。“谁叫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女人呢?哈哈,她要我们好好享受你呢!” “不要——” 她大叫一声,一片血色弥漫了双眼。 轻轻睁开眼,发现火堆快要熄灭,忙加了柴火。转头看语静,幸好她睡得很沉。刚才,她的叫声并不小。 火光灼烈,红光瞬间扭曲了视角,她仿佛看见梦中的女子,手执着一块尖锐的玻璃片,狠狠扎了下去,不是强暴她的小流氓,而是她自己的小腹。 好冷,她不住地打着颤,直往火堆里加柴,一遍又一遍,火势越来越大,她仍然觉得很冷。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夜黑得没有一点光,星子没了,月亮没有出来过。 好冷……前世的她,那样不堪的回忆,忘了也好,忘了吧……她要改变命运,她是为此重生的,一定可以,不冷,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她们是安全的…… 不怕……不冷…… 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人在等着她。 不怕……不冷…… 卡嚓。有人? 轻轻立即熄灭火种,语静传来一声嘤吟,她立即捂住她的嘴,黑暗中只看到两人明亮的眼。 “嘘,别怕。好像有人,或者是动物。你待在这里很安全,我出去看看。” 轻轻提起刀,起身要走,却被拉住,黑暗中,那双泪眼直晃。她笑了,反身抱抱她,说了声放心,爬着摸出了山洞。 如果真的有人,也是找她周芷兰的,不能连累了那个小丫头。尽量远离山洞吧! 山洞外,一片漆黑,隐约可听见远处的溪水声。 刺客?还是燕九州? 她不敢留记号,怕被刺客发现。身体很快适应了黑暗,她寻了处方位极好灌丛躲起来,正可以将附近十米内的情况看个清楚。 沙沙沙,声音越来越近了。听声音,应该是人的脚步声。 顺着声源,轻轻睁大了眼看,希望能辩出来人身份。 茂盛的杂草被扒开,那是她故意留下来掩蔽她们藏身的。接下来,便见到一柄白晃晃的大刀,虽然四周无光,她却能清晰看出,那不是燕九州用的长剑。 刺客!他们居然还在找她。追到这里来了?一定是追着她一路上砍草丛的痕迹来的。唉!她真是笨,当时只是图方便,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啊,既然刺客都追到这里来,那么燕九州他该不会……不不不,不会的,他武功那么好,应该能自保。 糟糕,人往山洞方向走了。 “这里有山洞——”一声大叫响起,四处都响起沙沙沙的脚步声。 该死的,被发现了。人还那么多,看来是逃不掉了。 轻轻把心一横,直接窜出了灌丛,往瞄好的跑上狂奔,立即引来了注意。 “人在这里,人跑了——” “快快,追。” 呼喊声四起,刹时无数火从四面八方涌来。轻轻约略晃了几眼,大约有十几个人。她往山洞相反的方向跑,祈祷着语静的平安。握紧刀的手,迅速渗出了汗液,生死一线的此刻,她心底却愈发地平静,静得四周的声响再也无法撼动她的心,脚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快,她往那儿跑了。” 叫声,似乎越来越近。火光越聚越拢,突然前方闪出一道光影,挡住去路,亮白的大刀在焰火下如流虹般,向她砍来。 糟糕—— 倏,刀峰从身侧擦过,千均一发时,她的身体居然避过了那力道不弱的一刀。一缕断发,悠悠飘落,掉在她与刺客之间,他们相跑三步距离。 吓!怎么回事?她的身体自然反应了,居然能跳那么远。 没时间细想,第二刀杀来。 锵地地一声,震得她耳膜刺疼,手臂发麻。 这一刀,被她实实在在地接住了。可是下一刀…… “这臭娘们不是没武功了吗?” “娘的,一起上——” “慢着,我有话说!”轻轻大叫一声,气势十足,狠戾的眼光瞪向刺客。 不过,刺客可没功夫听她瞎说。虽然那眼光看起来有些可怕,但他们接到的命令让他们只需行动,没有必要再听其他的话。 “淫/妇,你今天死定了。要说什么,到地狱阎罗殿对着阎王爷说吧!” “哈哈哈!说不一定阎罗王看在你这副狐狸媚骨的模样,会网开一面,让你不用为生前的劣行下油锅吧!” “废话少说,解决了她再说。” “妈的!燕九州伤我半数多的人,老子今天就要他完不成任务,看雍西候怎么处置他!” 轻轻知道逃不掉,忙问,“你们把燕九州怎么样了?” “他丢下你跑掉了!还是个聪明人,知道为你这种女人卖命不值——” 第1卷 第29章 有此清官 刺客大叫一声,蜂涌而上。火光并刀光,直直落下。 轻轻提起大刀挥了上去,用着曾经学过的几个招式,力搞十数名刺客。脑子里却仍想着,九州不是那种人,他绝不会丢下她跑掉的,绝不会…… 手臂即中一刀,一只大脚重重踢来,一下将她踢飞,撞在一根大树上。 四周的火光随即聚拢,一张张可怖的脸在眼前晃动,喉头冲上一股腥喊。 她扶着大树,摇摇晃晃站起身,手上的大刀依然牢牢握着。她不信今天就是她的末日,她不信自己会这样死掉。 呼吸,由急转缓,皮肤下似有东西窜过,浑身刺疼,却有一股温暖的真气窜进丹田,手上的大刀突然变轻了。 “杀——” 锵,短兵交接,她灵敏地绕过要害,突地跃起,回旋一刀,一声尖叫响起,地上多了根手臂。此一幕,瞬间激发了其他刺客的怒火,刀光迅闪,如雨落下,眼见一刀直落向她的脖子,她隔开大刀,后背传来一股刺痛,身子滚落在地,翻身时三把刀剑直直落下。 不—— ―――――― “燕大哥,轻轻她没事吧?她为了我,引开那些刺客才逃出去的。” “她背上那刀最重,只要过了今晚就没问题。不过,蛊毒就比较麻烦。” “那些人的身份你查出来了吗?幕后主使者是谁?” “抓到一个胆小的,第一次出任务,已经问出来。是曾经雍都城的……” 她睁开眼,便觉得喉头一片干涩,喘了两口气,猛咳出声。 语静急忙上前扶起轻轻,将水杯凑到她嘴边,喝过两口水后,感觉好多了。没有忘记刚才他们的谈话,她转眸看向一旁的燕九州,他已经换了一件藏色长衫,相必那件漂亮的缀着黑曜石的劲衣已经被刺客们弄坏了吧!不过,现在这样的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帅啊! “轻轻,你有没听我说啊?啊!你怎么看着燕大哥也不转转眼珠子?你怎么了?” 语静的小手来回晃,轻轻忍不住咳两声,垂下眼眸,暗骂一声,这时候了居然还在为帅哥陶醉! 燕九州黑眸一闪,说起她脱险的事来。当时她带着刺客跑掉,燕九州寻来碰到了跑出山洞的语静,听语静口齿不清的描述,即追上来。千均一发,还是他突然窜出,隔去了那致命的三把利刃。那十几个刺客,是刺客团伙最后剩下的一小撮,借着夜色,也终于被他几乎全歼。留下一个活口,问出了幕后主使者。 “为大清官海顺报仇?”轻轻低呼,心底忽然难受得无法呼吸。 燕九州急忙点住她身上大穴,抵制住她体内翻涌的毒潮。要扶她躺下,道,“姑娘,你还是先休息一下,明早我们再说不迟。” 她拉住他的手,心中突生的惶惑感,比濒临被砍死时还强过数百倍,“不不,告诉我,我要知道,不然今晚我都睡不好。” 他沉吟一声,点点头,吩咐语静回屋休息,小丫头别扭了一下,还是乖乖听话没有再闹脾气。屋内,只剩他们两人。微弱的烛光,在他沉默的脸上幻出一道暗影,黑曜石般的眸子,光影流动,浅淡柔和,窜动着一种叫做不舍的情绪。 “九州?”她打破沉默。 他目光闪动,迅速掩去眼底的不舍,“姑娘,你别激动,你体内的……” “叫我轻轻吧!我不是周芷兰,我是晏语轻轻。” 他一顿,随即说道,“主使者是海氏一族。他们以前是雍都城的郡首,自候爷接管雍都城后,雍都城俨然成为西秦的第二个王都。海氏一族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孝忠秦王。族中常出名将高公和高官。海顺是这一代海氏一族中最富盛名的清廉好官,在候爷接管雍都城之前,一直由其管理,颇得民心,也将雍都城治理得相当好。后来在候爷之下,也尽忠尽职,深受朝中官员爱戴敬仰。” 他顿了一下,她接道,“周芷兰杀了这位大清官?”只有这个原因,才会遭到如此报复。 他无声地点点头。 她又问,“为什么?” 黑眸一闪,道,“海顺什么都好,确也为民做了不少好事,但她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好色。此事,候爷很清楚。那日府中为庆祝鬼方国大战全盛举宴,周芷兰献舞一曲,艳惊四座。而之前周芷兰在鬼方一战中,似被人传言戏玩男人,宴会上的官员对其不甚尊敬,但多数也不敢表现。未料到酒酣宴罢,海顺失了平日风范,对回院休息的周芷兰出手,当即被折断一臂。未隔三日,即发现海顺死在候府中,地点正在周芷兰院门前。” “还是他帮我压下来的?” “事情疑点颇多,所以候爷也是禀公办理。” “但是,那些人依然见不得周芷兰活着。” “姑娘,”他一顿,“轻……轻,你勿需多虑,燕某一定会保你平安。我已修书回雍都城,候爷会尽快派更多的护卫前来。这几日,我们先在此小镇静养。这里很安全。” 轻轻淡然一笑,“谢谢你,燕大哥,你的伤?” “我无大碍,你……好好休息。”他调弱了烛火,轻轻放下纱罩。临去时又补上一句,“别再动真气,那太危险。” 她转头,看着那抹人影消失在门外。闭上眼,仍觉得眼眶刺疼。 刺客杀她前说的话,他们知道她没有武功。可是这个消息,知道的人廖廖无几。既然姬凤倾愿意为周芷兰压下海顺一事,也犯不着将她不会武功的事告诉仇人。那么多半是姬凤倾身边出了奸细。 第1卷 第30章 强力群攻 风儿,叩响铜色风铃儿,一缕曦光透过薄薄纱幔,映亮内室,唤醒沉睡的人儿。 轻轻推门而出,深深呼吸,昨日夜雨,空气份外清爽怡人。庭院里,已经有人开始忙碌起来。 今天,是他们出发的日子。 “轻轻,用早膳啦!” 语静端着热腾腾的汤碗,从院外走进来。轻轻应了一声,迎上去帮忙端碗,一同进了堂屋。刚摆好膳食,燕九州大步跨进门,三人相视而笑,气氛和谐融洽。 他们已经在这小镇中停留近半月,燕九州租借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院落,以供她养伤。不过,后来才发现其实他也伤得不清,比起她背上致命的一刀,他身上大小伤无数,而且其中三刀也足以致命。遥想那晚他力持镇定地跟她说话,心中便生起敬佩之意。 果然是个好男人啊! 笑睨过去一眼,语静正给燕九州夹好菜,两人看着越来越登对。如果他们真擦出了热情的火花,那么等她找到传国玉玺回去,就帮他们说说好话,让姬凤倾主婚。燕九州年纪也不小了吧?呃,她在瞎想什么,出门前根本没想过要回去。 一个护卫进堂禀报,“将军,一切物什准备完毕,随时可以上路。”在他们入住小镇后的第七天,姬凤倾派来的增援部队便到了,十位精挑细选、身手一流的护卫。 燕九州肃着脸,点点头,挥退了属下。 对她们道,“你们慢用,我出去看看。” 一个笑着点头,一个痴痴相望,帅帅的将军又换上了那身性格十足的黑色劲装,闪亮的黑色丝穗在微风中飘动,胸前的黑曜石光彩流转,映得那双同色的眸子格外精炯有神,沉稳,而令人安心。 “回神咯,小静儿魂归来兮哟,魂归来兮哟……” “去!轻轻,你干嘛,招魂啊!” “呵呵呵,不知道谁的芳魂随君去鸟了。” “瞎……瞎说什么,快吃饭,吃了饭就出发。别又磨磨叽叽!” “啧啧啧,这么快就开始为老公操心了!真是顶极的……” “晏语轻轻——” “爱慕小燕子的小静儿啊……” ―――――― 由于之前被袭,他们逃逃躲躲,失了原路。经过增援小部队的查探,知道他们现在在西秦和皇域的交界处,偏离原路线约半天路程,才能回到往晋溏国去的大道。 有了更多的护卫,当然不用再害怕,加上在启程前一周时间,那些人都奉了燕九州的命令,外出探路,以确保他们的出行安全,所以这次相信是万无一失的了。 可是,当他们刚一踏上三国交界大道时,更严重的危机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刺客暗杀,而是明明白白,光天化日之下的“正义劫杀”! 当他们停下来,寻到一片溪滩边小憩片刻,突地冒出一群人来,有锦衣玉衫的公子,有满脸髯须的大刀客,有尖嘴猴腮的儒士,还有身负两把长刀的N个制服男——护卫模样的人。一个个都满脸煞气,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轻轻正喝着燕九州递来的甜美山泉,看到那群人时眼皮不由一抖。暗忖,这是什么阵仗,不会是又来对付她的吧? 她疑惑地转头看向燕九州,却发现燕九州脸色紧肃,朝旁边的护卫使了什么眼角,所有人立即围拢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但为时已晚,一声大叫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她在那儿。” “正是她——” “周芷兰,你这贱/人只有本事躲在男人背后吗?” 锵地一声,无数铁环撞击迸动的声音。 轻轻眼皮又跳了一下,刚才晃眼所见的一柄雪亮大刀,刀身奇长奇宽,刀背上串缀着无数银环,若被那一副屠夫相的男人重重一挥,定会发出这样冷森的声音。 燕九州走上前,抱手一揖,“各位英雄,燕某随我家小姐途经此处,多有叨扰,还请各位英雄赏个薄面,行个方便。” 刚才那咒骂的雄壮声音刚要起哨,就被一个沉正的声音止住。轻轻看不到,前面的人墙太密实了,害她的好奇心无处发挥,低着头跟老鼠似地,从各位帅哥们的腿缝儿里往外窥。旁边的语静猛拉她,不让她看,低声抱怨她这行迳太不雅观太过丢人。 汗,都这生死悠关的时刻了,还讲什么仪表仪态啊!第一时间观察敌情才是最重要的。 轻轻托着语静,整爬在了青青绿草地上,终于窥到前方黑色衣角后,有一抹同样高壮的身影,如山般屹立,沉稳的声音正从那人口中发出。 “燕将军,陈某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名不虚传。不过,今日陈某乃奉皇令,捉拿盗劫传国玉玺的周芷兰。望燕将军识实务者真俊杰,交出盗匪周芷兰,即时陈某将禀明圣上,燕将军的大功必不会落。以此也好彰显雍西候爷圣明治世的大德大行。” 啊,这个陈某人是奉皇帝的命令来捉拿周芷兰?她什么时候连皇帝也得罪了呀? 便听燕九州驳回道,“多谢陈捕头夸奖,燕某愧不敢当什么大名。只是,陈捕头奉皇帝之令抓人,可有御旨?可有何证据证明我家小姐劫了传国玉玺?如此若按陈捕头所言,我家主子岂会不知此等大事,而存心包藏盗匪?捕头若无真凭实据就此言论,陷燕九于不义是小,陷我家主人雍西候为大逆不道之人,就当真罪处甚大了?” 没证据诬赖一国候爵,是要被判死型的。 陈捕头未及答话,另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插了进来,“陈大人,何虚跟他们废话。咱们抓了小妖女详加拷问,定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燕九州突然哧笑道,“没想到王大镖师也开始为皇帝效忠了!失敬失敬。不知贵府主人江陵君近来可安好?” 吓,那个尖猴子般声音的人是江陵君的手下?一听那名字,轻轻没由来地紧张起来,身子凑得更近了,差点就巴住帅哥们修长的腿,凑鼻子凑眼上去观赏前方的第一波战况——舌战! 语静在一旁拉扯无果,心中又担心战况,也巴了上来。害她们跟前的那两条长腿的主人忍不住回头睨了他们一眼,两人同时尴尬地仰头傻笑,一下子笑红了长腿主人的脸——一个粉年轻的纯洁小伙儿啊! 嘘———————— 两丫头同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吓得小伙急忙转头,其他人也愣了一下神,急忙回头严阵以待。 不过,那小伙儿不自禁地微微动了动,裂开了更大的观察缝儿。 两丫头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交流着同一个信息:好样儿的小子,回头姑娘一定给你好处! 不管啥好处,还是先把眼前的危机过了再说吧! “别跟他们废话了,咱们哥们一块儿上,还怕他们这点人渣子。”那屠夫般的熊声又响起。 立即得到一片响应。 “抓了小贱/人拷问!” “直接上啊,咱人多还怕他们不成。” “速战速绝,没必要对那种妖妇手下留情。” “传国玉玺乃我尚朝命势之根本,绝不能让之落入淫妇之手。” 燕九州大声一喝,“陈万均,妄我还认为你是一条汉子,一个英雄,没想到你竟然无凭无据地就来欺压一个弱女子吗?!” 他这一吼,震得那群嘈杂声顿时消弥于无。轻轻透过腿缝,清晰地看到那一张张意气薄发的脸上,瞬间变得一脸菜色。不知是被他的话吓到,还是被燕九州那万夫不敌的气势吓到。 “燕将军,陈某有皇令在身,虽无御旨实据,今日也必须带周芷兰回衙门问审。” “陈捕头,燕某奉主子之命保小姐周全,决无可能让小姐跟各位离开。” 有人大吼,“燕九州,你存心庇护那臭婊子,你跟他有一腿吗?” 瞬即引起一阵哄笑,“哈哈哈,肯定是!那小娘门儿生得极是美艳,一脸狐狸相,骚得不行。” “董三刀,你玩过嘛,怎晓得那么清楚?” “靠!石嵴山上,玩过她的男人何止我一个啊!那可是铺满了整整一座山的男人啊……哈哈哈……” 一群人越说越过火,越说越无耻。 陈万均也蹙起眉头,但也没阻止。若非皇帝有令,他实不愿与这群自称为江湖好汉,实则一群山莽野夫的江湖痞子为谋。看向燕九州时,浑身一振,那黑熠的朗眸爆出森猛的杀气,摄人,震心,狠狠剜过众人一圈。 那讪笑声迅速熄灭。 轻轻诧异极了。石嵴山?周芷兰在那里又做了什么,得罪了那群流氓侠士?看样子,燕九州应该清楚,晚点一定要问清楚。这周芷兰的名声啊……真是可怜,怎么被败坏成这样?!实在有点……有点被人蓄意而为的感觉。 燕九州的声音,冷冷扬起,“董三刀,你一介屠夫也有此爱国情操了么?” “呸!我奉我家主人之命,来拿……助陈捕头夺回失窃的传国玉玺,识相的快快退开,省得老子的屠龙刀刮人无眼。” “你家主人……那位遗世仙人的文信君,现在也要淌这滩浑水,来夺俗世之物了么?”燕九州冷哼一声,“不过尔尔。” 屠三刀被此一激,气得满身肥肉抖得筛栗,大叫,“敢侮辱我家主人,你活腻了你。今天老子不杀那小婊子,先结果了你再说!兄弟们,上——” “等等——”陈万均要阻止,但众人已趁机一涌而上。 大战,正式拉开。 轻轻眼前的护卫人墙也瞬间崩掉,她那小狗爬地姿势引得提刀而来的侠士们,也是一惊,眼角扭到。 她憨憨地傻笑了一下,心叫,群攻啊—— 第1卷 第31章 为你我拼了 再一次,他们陷入一场厮杀。 这一次,主谋早早报上了名:皇帝,和两位帮凶,江陵君和文信君。 轻轻被三个护卫护着,一边闪躲,一边往他们的马匹奔,还三心二意地思考着问题。 一回生,二回熟,临危不乱了。 毕竟是身手一流的护卫,事先也做了应对策略,她和语静安全上马,一声马嘶,扬蹄就奔。 “燕大哥——” “你们先走,我垫后。” 燕九州甩开屠三刀的大环刀,纵身退后,往他自己的马儿方向靠近。 “别让他们跑了——” 大镖师王正清大叫一声,立即追上马儿,轻轻回头时,便见一条乌黑中闪着星光的长索,直直飞来,可惜她手上无刀,无法阻拦,长索一下缠上马腿,马儿尖鸣一声,失去平衡倒向侧面,她身前的护卫迅速转身抱住她,护着她滚落在地,在她还觉得天旋地转时,护卫已一跃而起,与王正清对上了。 轻轻爬起身,就近拣起一刀长剑,补上护卫身后的空隙。她也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身体的潜意识行动。护卫惊奇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才发现原来是那个纯洁的小伙儿,朝他一笑。 “别分心!注意那东西——”不由冲口而出,“可能有毒!” 护卫一怔,手上的刀已经被那黑索缠住,索上的银白光点赫然是尖刺,刺上隐隐有绿光闪动。 “飞星索!” “好小子,居然认为老夫的飞星索。今日,老夫就让你开开眼界,送你早登极乐。” 王正清一抖手臂,出手又快又狠,招招致命,小伙儿初时还能应接几招,越至后便越显出吃力,一不小心,被索刺划到,红血喷出,伤口迅速变黑。 好歹毒的东西!轻轻心中一凛,紧张得想帮上忙,却又使不出劲儿来。几只大手伸来抓她,都被她砍去,传来一串难堪的咒骂。 “啊啊,放开我放开我,流氓,无耻——”语静的尖叫传来。 “嘿嘿,你是那小妖女的同伙了,也是只小狐狸精!”一个壮汉钳住了语静的手脚,她不住扭打,毫无办法。 轻轻一见,奋力挡去几剑,幸好他们要抓她活口,不敢使狠招致命,她迅速窜到语静身边,一刀砍去,疼得那大壮哇哇叫着放了手,语静被她救到身后。 “轻轻,呜呜……轻轻……” “别怕别怕,跟着我!” 但那些所谓的英雄好汉,见到此状,将攻击她的招全落到了语静身上,害她疲于奔命,几下便累得无从抵抗,若非还有两个护卫时不时回身帮她挡去几刀,她怕是早被人抓住了。 哗啦一声,黑索飞闪,一声惨叫传来,轻轻回头,那年轻小伙瞬间被黑索洞穿右肩骨,倒地不起。大眼一缩,就想提刀杀上去,心底的火不断上涌,憋得她浑身开始发疼,矛盾不矣。 心急如焚,搜索另一个身影。却见燕九州被六个人团团围住,手臂已有划痕,但一身气势丝毫不弱,陈万均和董三刀团团围着他,尚算能应付,但寻常侍卫如何比上这些常历打斗的江湖人士,落败是迟早的事。 王正清趁其失神,目光一阴,一抖长链,甩向轻轻背后。 一直有分神关注轻轻这方情形的燕九州一见,“小心——”朝轻轻大吼。 轻轻转身时,只看到黑索银光点点,身子被人扑倒。她转身一看,一张紧皱的小脸,嘴角缓缓流出鲜血。 “语静,你……你怎么?”黑索扎进她纤细的手臂中。 疼得杀白的小脸,缓缓睁开眼,抱怨道,“呃……好疼,轻轻你……欠我一条命哦!” 说完一翻白眼,昏死过去。吓得轻轻又吼又叫,也没有办法。直到燕九州奔来,说了声语静只是昏过去,她才止住情绪。 转眼一看,四下死尸遍布,而他们又再次陷入绝境。 敌人仍剩一群。 他们只余五人,其中一人是重伤昏迷的语静。 ―――――― 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姬凤倾有夺天下的野心,但他仍是摆了一副忠诚面目,对皇帝极是尊祟。她在雍都城待的时间不长不短,也有半年时间,这其间也听说西秦国向皇都纳贡了两次,春、夏季,各一次。而且,春季那一次是由姬凤倾代表西秦国亲自入皇宫献贡。 如此的话,他即是有夺天下之心,也断不会让人知道半分。更不可能将她知道传国玉玺的秘密告诉任何其他人!那么,皇帝又是怎么知道的?而那两位尚朝名君又是以何种目的加入这场“光明正大”的狩猎行动? 除非,雍都城里出了奸细。姬凤倾他知道吗? 不过这一次,又让她见识到了周芷兰的臭名声的威力,当真是遗臭万年,举世无双,又有点令她匪疑所思。到底是谁这么歹毒,要如此破坏一个才十八岁女孩的声誉,让周芷兰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无论是谁,这样的计谋,和中伤,都实在太可怕。这番心思也只是瞬间闪过,屠杀,仍在继续。 “不,语静,我们不能……” “来不及了,他们的目标是你,不是她。” 燕九州抱起她,在唯一两位护卫的保护下,迅速逃进一片丛林中。这一次,他做到了他所说的,保她周全,可是她却丢下了护她一命的语静。 那个胆小、坏嘴、爱偷懒,还很喜欢讥讽人,妒嫉心也挺重的欺主恶婢啊!居然不怕死地救了她一命? “快,追!” 身后人声,马嘶声,如疾飞烈吼,越逼越近。两条腿如何能跟四条腿相比,他们很快便会被追上。 轻轻感觉到抱住她的身体,有温液缓缓渗出,那里定是新旧伤齐发,严重性可想而知。护着他们的护卫,已经再看不到身影了。雪亮的大刀,在阳光闪闪发光,越来越近。 突然,他停了下来。 轻轻转头一望,那是一片掩衬在丛灌荆棘中的斜坡,说是斜坡还太温柔了,目测至少六十度,几乎赞同于悬崖。她看现燕九州,黑曜的眸子精光一绽,重重抱住她,沉声道,“你敢跟我拼一回吗?” 望着那沉稳的眸子,磐石般坚定无畏的气势深深震摄她的心,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埋进他怀中,吐出一个字,“敢。”锵然有力。 “你们无路可逃了!” “哈哈,看你们怎么逃,那下面可是无底深渊啊!” 陈万均上前一步,抱拳道,“燕将军,你犯不着为此女子葬送了自己的……” 惊呼,咋然回响在山野之间。 天旋地转,两耳轰鸣,全身的骨架都快闪掉,如此翻转了不知多久,四周的轰鸣渐渐退去,直至消失。 …… 他们能活吗? 第1卷 第32章 若她不是她   她知道,她并非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生死。 感觉……好像有很多次,比这样更可怕,更危险的生死一线,而且在那个时候,好像也有一双那么紧的怀抱紧紧环着她,让她避免受伤…… 砰—— 青烟划开一幕枪林弹雨的画面,火星四溅,人影闪烁。 那是她的前世,一个男孩子,为了救她,不顾一切冲过来。当他救到她时,却中了弹。那一刻,黑色T恤渗出的红液烫红了她的眼,为了引开敌人,她换上男孩的T恤,冲了出去,回眸的刹那,净空般的大眼中,充满了动人的爱意,同样撼动她的心神。 “轻————————” 一声撕裂的怒吼,冲破了枪弹声,天……黑了…… 睁开眼,天地一片静谧,冷冷的月光,透过树枝筛落入眼底,慢慢适应后才看清当前的环境。 她睡在一丛深草中,草被很厚,脸上有水滴,是从叶尖儿落下的,她抬手想擦掉,身体毫不听使唤,仿佛千根钢针扎过,疼得直喘大气。 动不了,她只有转着脑袋四下张望,寻找燕九州的身影。 都没有! 她急了。记得在昏迷前一刻,他仍紧紧抱着她,紧得发疼,可那比起他所承受的不及万分之一。 一咬牙,她撑起身子,借着月光四处搜寻。 心底一遍遍祈祷着,她不能失去他,不能再失去这样一颗坚强真挚的心。 她不介意他是谁的属下,谁的监视器,能付出生死的代价,就是一切的证明。 终于,在一颗大树脚下发现了那抹身影,是他胸口的那颗黑曜石反射了光,才让她看到。心没由来地安适下来,继续咬着牙,一点点爬过去。 ―――――― 很冷,他蹙起眉,想运功抵挡寒冷,但下一刻,浑身似火烧般地疼,很快嗓子似要冒烟了般难受。他很想叫出声,想要喝水,想要冰凉的水压下身体内的热。 忽然,冰凉的触感从唇上传来。 “你要喝水是吗?我马上去取。” 那是个很温柔,很清新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极好闻的那种,就像清晨绿叶儿裹着晶露,一下便润进心底,那是…… 很快,唇上又传来柔软又凉爽的触感,水顺着唇角,迅速滋润了干涸的口腔,内腑。 那个声音又凑到耳边对他说着,“九州,你很热吗?我知道,你一定很难受,你别怕,我马上帮你降温哦!” 不一会儿,一副冰凉的身体紧紧抱住了他,带着淡淡的水气,像他刚刚喝的山泉般,甜甜的。 他心底开始不安起来,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为什么? 可身体内的热度一分分下降时,已经没有力气再思考什么,他逼迫自己睁眼看一看,可终敌不过疲惫,沉沉睡去…… 明天,他一定要早早醒过来,醒过来…… 再次醒来时,暖暖的阳光照到脸上,他习惯地深深吐出一口气,他还活着。 多少年,他都是如此走过来。但是今天,他格外地急切,想要寻找那个声音的主人。 可是过了许久,都不见人。 直到他运息调理了一个时辰,才听到沙沙的脚步声,根据声音判断,应该是她,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飘来。虽然很好奇,但是他没有急着睁开眼,等着…… 一双冰凉的小手抚上他的脸,清香的声音说着,像在喃喃自语,“九州,九州,你醒了吗?你的伤口好重啊,我好怕……”胸口突然一沉,那个声音叹息着,“要不是你的心脏还在跳,我真害怕……”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确认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泣音,他很想睁眼看看她现在的表情,安慰安慰她,但还是忍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只是……只是有些……舍不得…… “唉,人家烤的鱼胡掉了。” 原来刚才的怪味道是那个……他想笑,又得憋住。 而沮丧的声音突然变急了,“啊?九州,九州,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完了,他憋着的表情被她误解了。装不下去了! 终于睁开眼,看到一张急切的小脸,漂亮的脸蛋上被一道黑痕破坏,明亮的大眼红红的,像兔子,看起来可怜兮兮,却十分招人怜惜。而她的左手上,正拿着一只失败的烤鱼。 当她一看到他醒来时,烤鱼一下掉了,整张小脸都失去了表情。 他急了,“轻轻,我……没事了,你不要……担心……”声音还有些沙哑。 哪知下一秒,他就被她紧紧抱住了,她接抖着身子,不断叙说着这两日的担忧,和他昏迷时的病情,以及她如何处理,最后说到她如何被湖里的鱼儿欺负,弄破了手脚,才捉到一只,又给她烤胡的郁闷…… “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你按时吃药了吗?”滚下来时,他将药紧紧藏好,就怕掉了。 她点点头,大眼被撑得又红又肿,却依然没有落下一滴泪来,他有些惊奇,却不能问出口。 这一刻,他半撑着身子坐起,她跪坐在他身旁,手儿搁在他胸口感觉那稳健有力的心跳,另一只小手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他为安慰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抖瑟的肩头。 当两人回神时,才发现这有些不妥的姿势,都红了脸,急忙收手,起身退开。 “那个……我,你口渴了吧?我去取水。” “轻……” 他出声前,那娇小的人儿已经跑掉了。一丝不舍,撑满了黑眸,随即被一抹苦恼替代。 如果她不是“她”该多好,如果……也只是如果……不可能成为现实。 他永远只能做她的侍卫,尽他所能地保护她。 第1卷 第33章 我不要你死   “燕大哥,你让我帮你吧,你身上的伤真的很重。” “不必了,我自己能处理。”该死,有一处在后背,挺麻烦。但比起大树后面的那个小女人,他更宁愿对付身后的伤。 轻轻来回走动,她明明记得他背后一处伤,是滚下山时被尖利的岩石划伤的,伤口狰狞恐怖,位置也极不好处理。想来想去,不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真不明白他在顾及什么东西。不管了,他为了她连命都差点丢掉,那些世俗的东西不理也罢。 谁叫她的名声早就坏透了!现在才娇情,太晚了。 燕九州手上的布条被一把抢走,他想转身,立即被她撑住不让转。 “燕大哥,除非你真是看不起我这个淫]荡的女人,才不让我碰你。否则,什么都不用说,让我帮你。” 他低呷一声,“周姑娘,我并没有……” “叫我轻轻。否则,我真认为你根本就是有存心看不起我。”这男人,真是古板。 口气虽冲,她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得了。看到那参差不齐的伤口,大眼又被撑红。虽然他的身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伤口,对男人来说,这也仅是再添一抹生命的辉煌,可是……觉得为了她似乎有些不值得。因为她是为了自己的自由才离开雍都城,累他屡遭危难。 “对不起,九州。” 背上传来一片火热,他不禁僵直了身子。 他从来没有看不起她,从那年第一次遇到她时,他从来都没有。 只是怕,不敢再碰触,背太烫了,一下就烫进他的心底深处,那个被他压抑了许久的被他称之为错觉的东西,他不能让她抬头,若再这样下去……不舍,一直都有的不舍,一次次累积的不舍……就会变质,变成他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爱。 ―――――― 燕九州的伤势稍稍稳定,便要求带轻轻离开山谷,因为那群人尊了皇令,没有夺到东西,决不会就此放弃。他将那几人的情况简要说明,轻轻便知道不可久留。 陈万均,尚朝名捕,对皇帝百分百忠诚无伪。二十岁时,仅用了三天时间破了皇帝玉冠被窃的大案,名动尚朝,成为当世数一数二的神捕。其内力浑厚无匹,绝技是赤手凶拳,天下无人可敌其一双肉掌威力。为人和蔼,言笑不拘,气度从容,是位真君子。所以,当时他也仅是力劝,而未想真正动手。 董三刀,燕国人,对外职业虽是屠夫,真实身份却是雇佣杀手,天生神力,以一把十二环钢刀成名,性格不说也知道,绝对相由心生。 王正清,楚淮国的名镖师,十年前也是名动江湖的一代宗师级人物。善使一条名为“飞星索”的黑铁索,上面布满淬毒的银钉,可见其与地位极不相称的阴险人格。按她看,那应该叫“黑心索”! 但这些都仍是表面现象,也并不能完全确定他们就是代表该国,更不用说代表皇帝捉拿她。 同样,燕九州也证实了她之前的一个猜测,姬凤倾身边必然出了奸细,否则她知晓传国玉玺下落的事绝不可能透露出去。 所以,现在他们也不能冒然跟姬凤倾联系。 逃亡之旅,继续进行中。 连行了两日,鸟语花香的山谷,让轻轻渐渐生出了留恋的感觉。现在燕九州负责伙食,即使他现在身负重伤,抓鱼打鸟猎野兽的本领也是一级棒的,烹饪水准直逼一级大厨。啊啦,现在这种情况她可不敢挑剔。不知不觉,就生出了坏心眼,她将之归结于原主人的恶女心态。 优质好男人啊,语静的眼光真的很好!她也许应该考虑一下,让那丫头帮她挑个合适的良人。唉,可惜现在不知道她的情况如何,是不是一切安好。 羡慕……这种情绪似乎不是第一次了。羡慕里,总会夹杂着难过的心情。是毒,浸染久了,会变坏吧? 突然,前行的人抓住她的手,躲进大树后,将她整个身了紧紧护在胸膛和大树间。 怦……怦怦…… 紧要关头啊,她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他突然压下脸,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看到她涨红的脸,黑眸中精光一闪,迅速转过脸,去查探敌情。 “王老大,他们从那么高的地止滚下来,能活嘛?我看怕是早摔成一块块了。”董三刀的粗嚎嗓子传来。 “你太小看燕九州了。虽然他不是江湖中人,但他的武功若单独对付你我,定占不到上风。”王正清阴沉地说道。 “陈成均那臭小子太自以为是,咱们得尽快,让他先得了手就麻烦了。” “未必!”王正清的声音极低,阴狠的味道却半分不少。 劈草折枝的声音,越来越近。听声音,人数也不少。 轻轻担心地抬头看燕九州,以他现在的伤势,要对付那么多人,只有死路一条啊!怎么办? 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穴。 他帖近她耳畔低语,“我去引开他们,你往反向跑,绝对不可回头。” “不行,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相信我。” 他突然重重抱住她,那一瞬,沉重有力的心跳,拂去她所有的抗拒。 眼眶,又是一片刺痛。 那个怀抱终是放开了她,身体如置冰窖,随着厮杀声起,她没有转身,手越握越紧。 不,不应该,不是这样,不可能——她不允许! 日光如雪刃,蛰疼眼眸,恍惚间,那浴血千里,横扫千军的罗刹女鬼执剑扑来,直直穿过她的身体。 ―――――― “燕九州,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啊!” “周芷兰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快去搜!” “燕九州,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燕九州沉声不语,黑眸一闪,旋身突进,一掌扼断一个小兵的脖子,夺下大刀,在掌中一挽,银光在空中留下一道漂亮的弧,血花喷洒而出,三颗人头顿时落地。鸷猛的黑眸投向其他人时,吓得其他小兵全白了脸,直往后退。 “废物,他身受重任,用不了内力,根本就是只纸老虎。怕什么,通通给我上!” 董三刀一刀落下,震得燕九州目眦尽裂,差点支持不住。而王正清的飞星索时不时偷袭而来,他身上的毒本来未清,几个来回,已经力不可支,有点眼花。 不行,他必须撑住,她还没有跑出去。撑住! 一声大吼,他一手直接飞星索,释出最后两成内力,飞扑向董三刀,气贯右手大刀,拼力宰下。 锵—— 这声巨响,震得身周三丈内的人,耳骨生疼,无远弗届的劲力荡起一股劲风,吹得所有人脸颊生疼。 “啊——我,我的手……” 定睛一看,董三刀的成名大刀竟然断落在地,他的右手已被完全废掉。 王正清却绽出一丝阴笑,看着那高大的黑色身影突地跪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坠。飞星锁已回到他手上,此时便是最好时机,一抖索链,坠满银光的黑索直直射向那左背心。 嘿嘿,董肥子一去,传国玉玺就是他的了! 得意勾起的嘴角,还没有撑到最高点,赫然僵住。 哗哗哗,黑索被一柄银剑当空截断,那剑如灵蛇游走,转眼即至胸口,他急忙提气退后,但银芒如电,在他惊瞠着眸子,看清执剑之人的瞬间,冷气赫然洞穿了心口。 “不……不可能,你明明……他骗了我……” 所有人,都傻眼了。 燕九州转身时,呼吸一窒。 艳阳下,那飞扬的黑发,如鬼如魔,张扬肆意地抚过那张罗刹般的脸庞,撑大的眼一片血红,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那里盛着世界上最黑的夜色,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被泼溅了几滴鲜血,缓缓落下时,划出如兽爪般的三道血痕。长剑收回,动作干净利落,王正清脸上冻结着惊恐的表情,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娇小的身影,缓缓转向其他人,当那双阴鸷如魔的眼,轻轻扫过所有人时,每个人都觉得仿佛地狱的风刮过了脖子,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逃”,他们这些无人领队的小偻罗撒下剑,没命地往回奔,好似那娇小的人儿真是从地狱走出的魔煞,慢一步,只有见阎王的份。 她忽地勾起一丝笑,冰冷,无血,毁尽天地的残酷。 他赫然,大叫,“轻轻,不要————” 为时已晚! 那抹浴血的人儿,身轻如燕,转眼便掠过了众人,银光如绸,血如绞带,嘶吼哀鸣,久久不绝。眨眼的功夫,地上遍布残肢断头,绿油油的青草失去了本色。 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已经杀光了所有人。 惊讶,愕然,恐惧,不舍……无奈,心疼……也同一时刻,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她啊,还是那个她。 在坑骨埋肉的战役里,冲在最前方,最狠,最残,最快,也是杀人最多的——罗刹恶女周芷兰。 他亦仍是那个俗称奔雁,却永远跟在她身后的人。 娇小的人儿终于停手,当剑柄滑落手时,身子缓缓倒下,他大叫着冲了过去,将她稳稳接住。 “周芷兰,你这个笨蛋,你怎么可以逼自己用内功,你会死掉啊!” 紧闭的眼,慢慢睁开,阴鸷的神色已不复存在,黑虫窜动的小脸,忽尔一笑,轻得似一吹就散。 “我……不要……你死!别……走……” “你……” 他神魂俱震,再吐不出一个字,看着她如魂消魄散般,凋零,飘落…… 一滴水珠,垂落在她鬓角。 湿了的心,又岂止一颗。  ---下集预告:如愿如偿的吻---  第1卷 第34章 如愿以尝的吻 为了压制蛊毒,药丸已所剩无几。幸好附近山药奇多,给他找到几味极重要的药,还猎到一尾黑头蛇,山药在蛇毒的牵引下,小虫子终于安静下来,没有再躁动。 他运息,忍住剧痛,将黑色汁液哺进她口中,这是最后一剂。黑头蛇毒是数一数二的剧毒,中者需在一株时间内服下蛇踞地前生长的红花草,即可解毒。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她的唇,确如想象中一样,很软,很香,很甜,带着淡淡的药涩味,情不自禁,深深吮进柔软的内腔,爱恋地揉捻软软的小舌,一次又一次,舌尖似着了火,裹着热息,烫过饱满圆润的唇线,轻轻吮弄,舔噬。明知道应该放开,应该立即吃下红花草,可是……他舍不得,舍不得这般甜蜜的诱惑。 不知道吻了多久,唇边的人儿发出一声低吟,他赫然退开,紧紧看着那张仍紧瞌双眼的小脸,似乎她的眼珠子滚动了一下,但仍没有睁开。 安心,夹着得尝所愿的愉悦,脸颊滚烫,火光燎人,心如擂鼓,久久不息。 也许此生仅有这一次机会,仅此一次。 已经三天三夜,她仍没醒来。 静夜里,火光映染的小脸,沉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每隔一个时辰,他都忍不住要探探她的鼻息、脉搏,确定一切平衡,再闭目调息,恢复体力,和内功。 火堆边,储备了足够多的食物,野兽、鲜果、肉汤,及丰富的伤草药。 对自己复原的信心没有半分怀疑,再两天,便可以离开这里。可是,这仅对于他一人而言,绝无困难。 可若换了她,一切都是未知数。苍白的小脸,无温的小手,微凉的身体…… 啪嚓,木柴被重重折断,一根,又一根,丢进火堆中,火烧得很旺很旺,烫得面颊有点疼,身上的衣衫早已打湿被丢在一旁,汗水,不断顺着额头滑下,满身的伤,仍在渗血,他一动不动,黑曜石般闪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哇,你的速度好快。 轻功那么好,又有那么快的速度,骁勇将军的封号一点不帖切嘛!不如,改名叫奔雁将军,轻如鸿雁冲霄瀚。 哈哈哈,九州,你太老古板了啦!这个样子,会把姑娘家都吓跑的。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被我吓跑过,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在我眼里,是唯一特别的存在。 回忆,有时像醇酒般,甜美醉人,有时亦如凌迟的大刀,杀人,却不见点血。 我……不要……你死!别……走…… 抚过那淡红的唇儿,一声轻叹逸出,“兰儿,不要再去回忆了。他会杀了你的……” ―――――― 清风吹拂过发梢,痒痒的,支手遮阳,一束束金光透下,带着一丝馨香。 她很喜欢那味道,是上等香茗散发的悠香,缠绵,缭绕,一如情人穿过发间的温柔手指,让人禁不住想用脸颊摩挲。 好温暖,好温柔…… “兰儿,你又折错位置了。”淡淡温柔的嗓音,如琴瑟低鸣,虽是责备的话,听来却满含了宠溺,这种宠溺会让人沉沦,闭着眼,都能感受到笑容里的甜味儿,然后继续“犯错”。 “兰儿……” 她眨眼想看清那声音的主人,可是太阳光太炽眼,怎么也看不清楚,用手遮住了强光,只看到指缝间的画面,刚好透露出一张红润的唇,光泽如珠,立体感十足的上唇弓,丰满有形,下唇同样饱满一致,轻轻勾着一抹笑,慵懒,瑰丽,无限吸引。 “兰儿,你又偷喝我的云液香珠了?” “什么叫偷啊?好东西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啦!” “嗯,这倒也是。我看到了一个好东西,兰儿可愿意与我分享?” “什么好东西啊?” 温柔的声音,扬起极具磁性地笑声,分分撼动心弦,她傻傻地看着那润红的双唇,缓缓靠近,靠近,再靠近……有淡淡如茗香的味儿,喷洒在脸颊上…… 好软,好热,舌尖的味道,好似要把她整个融了。 不,不对,不应该这样,他们不可以,她怎么能对他有了这种期待。 “不要——” 砰咚,好大一声响。 睁开眼,没有炽眼的阳光,没有清新的茗香,没有红红的唇,只有,只有红艳暖热的火光,和一个被推坐在地男人,男人黑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受伤。 “燕……燕大哥,对不起,你没事吧!刚才我……我做了个恶梦!你……”糟糕,她刚才用了多大力啊,他的脸色都白了,仿佛很痛苦的样子。 “没事。刚才给你喂药,药洒了,我再去弄。” 下一瞬,燕九州站了起来,走了。 看着那高大的、步覆有些蹒跚的背景,她心底的愧疚更深。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昏迷前的一刻,整个身体都没了知觉,只看到眼前窜来窜去的小虫子,慢慢堆满了整个瞳仁,那感觉……是人都会被吓死吧!居然还能醒来,是她始料未及的,刚才看他的模样,他定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她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他身上的伤,不要紧吧? 溪边,燕九州看着水中冒着气泡的水袋,眉头重重揪起。 刚才她做了什么梦……那模样,并不像是恶梦。难道又梦到他? 站起身时,突然眼前黑花一片,他急忙提起一口真气,稳住身子,手抚上腹部,血水又渗出。毒素还没有清吧! 轻轻看到燕九州回来,着实松了口气,问起自己这几天的情况,才知道她已经昏迷了近一周,整从阎王殿兜了一圈回来! 他突地抓住她的手,镇重严肃地说,“轻轻,以后决不可再用内功。传国玉玺的秘密在你身上,看在候爷的面子上,他们就是抓了你,也不敢对你如何。” “可是,我不想……” “不行。下一次,我不能保证还能让你醒过来。”黑眸深深看着她,迫力十足。 她蠕蠕唇,反驳的心被压下,只好应承,“我知道了。不会再有下一次!”才怪。 对不起了,九州,女人是多变的动物啊! 得到她的应允,他才松了手,却立即追加一句,“我也绝不会再让这事发生。” 口气,斩钉截铁,不容置辩。 她心头一震,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这么霸道,是被姬凤倾传染的吗?原来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属下。呃……也不能这样说。他可比姬凤倾好多了。如果当初周芷兰喜欢的是这样的男人,肯定不会走上自绝之路吧。 ---下集预告:决定当强盗了---嘿嘿,猜猜会是谁“强”谁?--- 第1卷 第35章 决定当强盗了 虽然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她却仅花了一天,就恢复了体力和精力。身上的伤也在燕九州的调理下,结了痂子,睡了那么久,伤也好得特别快。当然,她才十八岁,年轻着,恢复能力好啊! 反观燕九州,情况似乎不妙。 他以为穿着黑衣,她就不知道了。他瘦了好大一圈,脸色也极不好,面上总似浮着一层青紫。总在深夜悄悄爬起来换药,身上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瞧得她即心痛又无奈。 他这样做,不想让她担心,强做一切都很好,不想她再乱来,还有一份身为男性的自尊。 唉……危机真的解除了吗?那群人被她杀光了,可是还有一群人,如果碰上了,该如何是好?周芷兰啊周芷兰,该说你胆大,还是说你强悍无敌到没脑子呢!这得罪的人,一个比一个恐怖。 刺杀,明杀,接连不断,明天上路还不知道会碰到什么? ―――――― 神,向来是保护好人的吧! 所以,厄运总降临在大恶女周芷兰头上。 当他们终于走出谷,回到初时歇息过的那个小河滩,死尸依旧,他们的马匹物什已不在,无奈决定徒步上路。哪里料到,神捕不愧是神捕,居然留了人在现场守株待兔,真不知道陈万均是如何判断出,他们有可能会回来的?!神了啊! “燕将军果然福大命大,那万丈深壑也能让将军走出来,陈某佩服。” 这回,终于给轻轻看清楚尚朝神捕是个什么模样了。 简单四个字:其貌不扬! 但是那谈吐不凡的气势,就是矗立在数十人之中,也赫赫醒目,无法让人忽视。 燕九州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只道,“人,绝不会给你们。”转头深深看她一眼,将她推到身后,“跑!” 他纵身跳出,挥剑砍杀,即狠,且快,瞬如狂风扫落叶,疾如闪电劈长空。 她心头一揪,一咬牙,终是转身狂奔。浮影飞掠过,枝叶划疼肤,不敢回头,不能回头,她帮不了他,不能成为他的负担,逃,逃得远远地,再也……再也不回去。 只要她不跟他在一起,就不会累他再受伤。 她果然还是适合一个人,一个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眼睛刺疼,心似滴血,前路没有尽头,她伸出的手再也没有人牵引。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全身都在哭泣,眼睛里却挤不出一滴泪水? 好疼,真的好疼! 不知道跑了多久,再听不到任何人声,她跑到了宽阔的官道上,条条车轮印长长地延伸出去,炽阳毒烈,烤得一阵头昏眼花,身子软软倒下。 该死的!为什么要让她重生在这样的女人身上! 周芷兰,我恨你! 她揪起地上杂草,狠狠地撕扯,捶打,低吼,血浸了甲,已感觉不到痛。 命运,应该如何改变。她被命运牵扯至今,已经无力去对抗,没有信心了。 泥污的血手,一下掩住脸,痛苦从指缝间渗出。 九州,九州,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啊! 突然,身后传来沙沙脚步声,她身子一僵,迅速闪到树后,唇角赫然滑出一丝无温的笑,看着自己的手,嘲弄,原来她自己依然怕死,就是如此痛苦失望,还是不想死去啊! 当人声靠近时,她提起大刀,临走时他塞给她的,朝人影挥去。 “轻轻——” 一声呼唤,吓得她急忙缩手,幸好来人早已发现,握住了她的手,大刀瞬间脱落,被重重地抱进怀里。 “九州?你……你没事?”闻到熟悉的阳光味,她急切地抬起头,审视那张苍白一片的俊脸。 “我没事。咱们快走!”他放开她,拉起她的手,跑上了官道。 大手紧紧拉着她,让她几乎不敢相信,可是那力量,温度,分明就是啊! 神啊,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们。 可才跑出没多远,身前的人突然晃了晃身子,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却是污黑腥臭,黄澄的沙地上,醒目得扎人眼。 “九州,你的毒还没有清。”她怎么忘了,王正清的黑心索曾数次击中他,虽然之前他有说过没事,可是……这连日来的逃命折腾,又花去那么多的功力为她疗伤,怎么可能会好。江湖上的人最喜欢使的毒,都有抵制功力的作用,通通歹毒得让你不得使用内功,一使便催毒急发,死得更快。 他一把抹去血渍,支起身,“没事,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拉起她的手,又要跑。可是才跨出几步,身子颓然倒下。 “九州,九州……” “你……快逃……”说完,就昏了过去。 燕九州,你这个大傻瓜,我怎么可能独自一人逃开,我怎么可能丢下这样的你不管。你都说过秘密在我身上,他们抓了我,也不敢对我怎么样。既然如此,我就赌这一次! 轻轻咬牙,驼起燕九州,艰难地走在官道上,心里算计着,什么时候才会被人追上。 漫漫黄土路,夕阳渐落山头,那红彤彤的云色,比朝阳还要艳,还要红,缓缓落下,她奋力移迈动沉重的步子,似要抓住那最后一抹希望之光。 铃铃铃—— 一串铃音,仿佛从天上传来,越来越近,恰如一双温柔的手,拉开了希望的晨曦。 轻轻困难地抬起头,望向路的尽头,被夕阳染红的大道,缓缓出现一辆马车,仿佛是从一团艳光云霞的天界穿行而来,黑色骏马,皮毛发光,鬃须飞扬,马车比她近来所见的要大出一倍有余,车身锦幔环绕,雪纱飘飘,车顶上立着一个极特别的雕塑,沐在金光中,一时难辩真相。 驾—— 一声长喝,响彻整条长道,让人感觉到车夫无匹的力量,和华丽马车的高昂气势。 轻轻在初时震撼过后,双眼便紧紧锁在了那两匹高大强壮的黑马身上。 只想到,马儿,强壮的大黑马,可以立即载着她和九州逃离这里,远远地逃离,再没有人追得上。 她根本没想着,对方是什么人?能不能抢到,怎么抢?自己会不会骑马,如何将大男人推上马背…… 立即将燕九州安置在路边大树旁,用树枝支了一个很有气势的姿势。再狠狠拉紧自己的裤腰带,拿起雪亮大刀,一抹脸,力图做出最凶狠的表情,脸上划了燕九州流出的血,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之徒。 这样应该够吓人了! 这回,就做一次大恶女周芷兰吧! 命运所迫,不得不当强盗。 看着马车越来越近,速度也不紧不慢,她在心底悄悄祈祷着。 神啊,希望你赐给我一头文弱无力的小羊羔,顺顺利利夺到大黑马,顺便再抢点干粮,药材什么的就更好了。 当马儿行至三丈远时,轻轻深吸口气,一横心跳了出去。 大喝,“站住!我——要——打——劫——” 这一声,当真惊天动地,鸟儿乱飞。 ---下集预告:披着狼皮的小白羊---嘿嘿,小白羊会是谁呢?--- 第1卷 第36章 披着狼皮的小白羊 “站住!我——要——打——劫——” 强盗应该是这样说的吧!她记得好像还要加上什么此地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什么的,这明明是官道,这种说法显然不成立!去去去,她在瞎想什么。 车夫一见突然冒出个人,立即拉紧疆绳喝停,但力强矫健的大黑马仍然很“惯性”地猛举铁蹄,高扬嘶鸣,嗒嗒嗒地跺了无数蹄,扬得黄尘滚滚飞。 轻轻本想再吼一声,张口就被呛住,逼得她忙捂住口鼻,低咒着往后退了数步。 该死的!这是惯性,还是车夫故意的!没空琢磨了,骑虎难下,咱就玩一次虎脸拔毛的游戏。 把刀一横,反射的冷光,直直射向驾驶座上的人。 “打劫,留下你的马,我就留下你的小命!” 刷刷刷,为了增强气势,她故意甩了甩大刀,瞪圆了大眼,做出一副“要钱不要命”的模样。 马上的车夫着一身玄衣,戴着一顶遮阳纱帽,看不清面目。但那隐透而出的煞气,让轻轻心底有些发毛。 不会是……被她真碰上老虎啦? 不过,她话一刚落,车内就传来咳嗽声,听之让人以为气虚体弱,十分安全的感觉。应该是头小白羊吧! 她又有些安心,继续大叫,“快快交出你的马,若等我大哥上来,你们的小命定然不保。”长刀扬了扬,指了下旁边靠着大树状似“假寐”的黑衣帅哥,那闭目沉思的模样,颇有几分厉害颜色。 若晏语轻轻在这一生中,唯一一次的打劫时,真遇上个软弱小白羊,倒也有个七八分胜算。毕竟,她当时的模样用狼狈来说太温柔,划着血痕泥污的脸,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的破衣服,血渍斑斑,确实很狰狞、很危险、很可怕。 可惜,命运之轮滚滚向前,一切在冥冥中,早已注定。 玄衣车夫一直未动半分,轻轻以为自己的强盗气势已经压住场子,便挥着大刀,走上前准备解马套。哪知刚走出第三步,玄衣车夫一抖马鞭,一股无匹劲力荡射而来,倏地一下,划过轻轻身侧。 “啊……” 哐啷一声,大刀落下,手背被划出一道红痕,疼得她瞬间凉了心,白了脸,失了神。 屋漏偏逢连夜雨,身后一阵争促脚步声,一群人马冲了出来,见到她便大吼。 “周芷兰,你还想往哪里跑?” “陈爷,燕九州在这里!” 轻轻回神,立即跑向燕九州,一把抱住他垂落的身子,一扫强盗气势,戒备地盯着陈万均一群人。 “你们不要过来!”抽出早备好的匕首,抵在喉间,“再过我,我就让你们永远得不到消息。” 狠心一压,冰冷的刃尖刺破肌肤,温热的液体顺流而下。 陈万均挥手,压下属下的急切。他知道以传闻中的周芷兰性格,定是玉石俱焚,绝不轻易妥协,若是逼急了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之前,他们在山谷中搜索他们二人,却找到王正清那群人的尸首,就十分诧异。那手法,极其残忍,根本不似燕九州一惯所为。可能性只有一个,人都是周芷兰杀的。他所获得的情报有误,她并没有丧失武功。不过…… 轻轻着实松口气,心想,九州说的果然没错。陈万均算是个君子,没有像那两个江湖混混恃强欺弱。 陈万均上前一步,抱手一揖。轻轻一愣,因为他示敬的方向,是朝着那辆马车的。她这才认真打量马车,华丽的雕木围幔车身,薄纱抛飞。初时没看清的车顶雕饰,现在赫然呈现——一只展翅欲飞的九翎凤凰。 脑子轰然炸响! 但听陈万均道,“皇都府尹衙门一品带刀捕快,陈万均,拜见江陵君。” 闻言,轻轻嘴角一抽,手上的刀子差点落地。 这这这,有没有搞错哇?! 车内又传来咳嗽声,声歇半晌,才传出一个轻缓悠慢的声音,“陈捕头不必多礼。”声音不大,有一丝因咳嗽引起的沙哑,极轻,极淡,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轻轻浑身一震,仿佛突然从睡梦中清醒,温柔的声音,似伴着一丝清风拂来,凉了肤,嗅到一股极舒适的茗香,淡若似无,又清晰地让人知道它确实存在。那车窗的轻纱被抛起时,仿佛有一抹雪色一闪而过,留下艳如夕阳的绯色光影。 那是……背脊陡寒,那一瞬,仿佛被人紧紧盯住,无法动弹。 直至又听到陈万均的声音,“周姑娘,请随陈某走一趟。”【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轻轻大叫,“不要!” 陈万均一愣,未料她居然又拒不伏法,眉头微微蹙起。但看到轻轻抱着的人,碍于对燕九州的敬畏,以及其身后西秦国的势力,仍打算再劝劝。未料…… 轻轻一手指向马车上的玄衣车夫,叫道,“他刚才伤了我,必须赔尝我的损失。”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玄衣车夫,颇有些诧异。 车内又传来隐隐的咳嗽声,轻轻暗忖,传言不假,这个江陵君的身子果然很差的样子。 而玄衣车夫在众所注目下,吐出了第一句话,“敢抢劫少君者,杀!” 陈万均对轻轻说,“轩辕公子不会轻易对人动手,周姑娘你……” 那眼神儿,明摆着说她不对。她怒了!真倒霉,第一次“正义的抢劫”就给她碰上一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啊!刚才被甩一鞭子可算轻的了。这个“杀神”可是江湖上的顶级高手啊!不过,输人不输阵,这群人跟王正清那伙烂痞不一样,来不了硬的只有一个法了。 “你什么你。明明就是他不对,我一个女孩子,他居然什么都不说,就用鞭子抽我。还流血了,要是落下痕迹,以后叫我怎么嫁人啊!难道我的损失小吗?这悠关女孩子一辈子的幸福啊!” 一说完,所有人全没了表情。 乌鸦兄弟很配合地,从众人头顶呱呱飞过。(别忘了,附近死了人!) 玄衣车夫,即是那个传闻中,专门保护江陵君的、数一数二的、可谓天下无敌的高手——轩辕七杀。 当众人还在琢磨轻轻那么大的损失,是否应该获得赔尝时,轩辕七杀冷冰冰的声音,又响起。 “你抢劫!” “你骗人。凭我的武功,能抢到天下无敌的轩辕七杀的东西吗?” 众人急点头,那根本不可能嘛!凭轩辕七杀的武功,眨眼就能将她给灭了。 “你作案未遂!” 众人又点头,这也有可能,因为他们刚到时看到的模样真有点那个啥的! “你血口喷人。”轻轻底气越来越足了,转头就问陈万均,“陈捕头,你评评理。要指证一个人,至少得有人证、物证,对不?” “对。”虽觉不妥,但出于职业习惯,陈万均不得不做肯定回答。 轻轻狡猾一笑,“轩辕公子可有人证、物证,说明我打劫了你?” 玄衣人身子一怔,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突,冷声吐出,“没有。” 啊,她还以为他会抬出自家少君为自己说话。怎么? 可是车里的人,一直未出声,只是偶尔传出那虚弱无比的咳嗽声,似乎病得真的不清。 轻轻刀子指向轩辕七杀,大放蹶词,“轩辕七杀,你不够男人。你犯了错,居然不敢承认。还想逃避一个男人的责任,你这样子做,为你自己抹黑倒没关系,但是这直带影响到你家主人江陵君的尊严和威名。若你还拒绝覆行补尝受害者我的义务,那就是大逆不道、十恶不赫!” 一口气说完,又觉少点什么,再补充一句。 “让女人幸福,是男人的义务。所以,你必须补尝我的损失!” 话音一落,众人表情再次空白。 乌鸦兄弟,呱呱飞过。 ---下集预告:舌战群捕---小高潮啊,让偶也看看亲们的热情吧,留言,投票,千万别手软--- 第1卷 第37章 舌战群捕   “信口雌黄!” 煞气陡然暴涨,劲风咋起,但见那罩着轩辕七杀面目的黑纱突然一扬,其面前黄尘沸起,直扑轻轻,轻轻大惊,未料到“案犯”居然当众灭口,心中一急,立即转身抱住燕九州,以身抵挡那股子“怪气”。 “七杀。” 千钧一发之时,车内一直保持沉默的人又出声了。略略沙哑的声音中,隐含着一丝不怒而威的迫力,瞬间抓回了所有人的心神。 陈万均即刻飞身,挡在轻轻二人面前,与此同时,轩辕七杀握鞭的手狠狠一抖,玄袖一拂一收,那锐气逼人的劲气霍然减半,另一半成功地被陈万均拦下。刹时间,劲气回噬鼓荡起玄衣飘飞,砰地一下,黑色纱帽被震飞,一弯黑泉如剑出鞘,笔指长空,气势赫得小捕头们生生退了三大步。再看陈万均这方,那无匹的劲气被他一双肉掌挡住,来回拂画推挪,直向高空送出,一时气冲宵瀚,无势可挡,衣袂须发猎猎响动。两人之间,黄沙弥眼,走石飞尘,混沌如乾坤初世,当真是高手过招,无形更胜有形,势如移山,不可虚窥。 轻轻没看到背后的情势如何,但听那呼啦啦的响声,寒意从头凉到脚! 呸呸呸,祸从口出啊,童言无忌啊!可是她不后悔,现在情势无论从哪一方都对她极不利,要如何力挽强澜?她只有一个优势:她是女孩子。对付一群尚算“君子”的家伙,就得利用女人特有武器! 听到身后的响动平静下来,再听到燕九州胸口还算稳定的心跳,再鼓勇气,转身,指手,直指马车,大叫。 “江陵君,你居然纵仆行凶,想杀人灭口!” 她这一叫,真给陈万均吓得眼皮又是一阵狂跳。忙道,“周姑娘,你别再……” 轻轻横眉一喝,“陈捕头,你乃尚朝名捕,看着凶手当场杀你重要的客人,你不该禀公办理,拿他归案嘛!” 真是乾坤大挪移了啊! 陈万均瞬间涨红了脸,怕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刁蛮狡猾的女人。 众人心中惊异,怎么明明是被抓的犯人,现在居然如此理直气壮指责着一个半路被搅进来的无辜者呢?! 可惜,这个无辜者脱帽露脸后,那副模样当真无法用“无辜”二字来形容。 轻轻转着睨视轩辕七杀时,嚣张的表情差点被扭曲。啧啧啧,好“强盗”的一张脸,眼神凶猛无比,鼻梁高傲直挺,薄唇紧瞌如贝,性格无比、棱角分明的脸上,赫然深刻着一个大大的“X”,从左眼角斜过鼻梁到右嘴角下,同右眼角斜下的划横交叉。这道伤疤,着实吓人! 不过,再看一眼时,也没什么,有些让人好奇,这符号是谁画上去的?背后大概有段很精彩的故事吧!人造“XMAN”,酷。汗,现在不是欣赏酷哥的时候! “周姑娘,你不能这样说啊!” “那我要怎么说?你看看,他伤害我的罪证,现在还在流血。” “可是,那明明是你自己……” “你的意思是我自找的?”怀中的人体温渐凉,血水渗了她一手,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这么大一条官道,他驾那么大辆马车过来,占了那么多路,居然还拿鞭子抽我,难道这不是他恃强凌弱吗?!刚才他还想杀我,你们几十双眼睛当真瞎的嘛!” “周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越说越说不清了。 轻轻眼眶红肿,委屈至极,声音又带了几分哭腔,横指一挥,又指向那群捕头,“还有你们!要不是你们突然冒出来,带了那么大一群江湖杀手,我们的马和车会掉吗?如果马车没丢,我和燕大哥自然就坐马车了,用得着站这儿被那个XMAN鄙视吗?燕大哥与你们无怨无仇,你们居然害他现在都昏迷不醒,你们根本就是一群帮凶!” 啊!矛头怎么突然转到他们头上了。 “周芷兰,你不要血口喷人!” “淫//妇,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是奉皇帝陛下的命令。” “周姑娘,陈某也不想这件事演变到如此。初时,陈某也说过只要你随我们走一趟,并不会在此大动干戈。也不会让你们滚落山崖……” “你们住口!”轻轻又是一声大喝,拼了命地要压下悠悠众口,无形间又用了真力,直觉肚子搅疼,“你们不杀伯仁,但害伯仁被杀,难道就没有罪了吗?你一介名捕,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么?!若你真是诚心请我去办案,何必带着那么多江湖杀手!你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口诛恶骂。陈万均刹时无语,他自然没有叵测用心,只是当初被董三刀和王正清并伙,虽觉出些不妥,但看在两人均是名君手下的名将,也就忍了下来,未料会把事情闹到现在地步,骑虎难下,还被小丫头编派了这么多罪名来,唉…… 而在所有人都很激动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当陈万均说出那“滚落山崖”四个字时,马车中人的咳嗽声突然止住,陷入沉寂。而轩辕七杀喷怒的目光忽尔一闪,不禁回头看了看车内。 “周姑娘,你未免言过其实。当时,若非你们拼命抵抗,我们也不会出此重手。陈某有皇令在身,就是有天大的胆……” 轻轻不吐不快,连日来被刺杀、追杀、缴杀的担惊受怕被激了出来,“为了传国玉玺这样的死东西,杀了所有人,也无所谓,是吗?” 陈万均口气一窒,温敦的面容瞬间沉下。他身后的属下又开始大骂轻轻,顿时官道上吵成了一锅粥。 轻轻一人终是寡不敌众,要败下阵来。她大眼一转,看到车上的轩辕七杀转回头来,脑中灵光一闪,大喝一声,“江陵君!” 未料,她这一喊,咒骂声即歇。 乖乖,尚朝第一少君的名号,果然够撼人啊! 趁热打铁,“久仰江陵君乃一代名君,德行兼备,深受天下贤士敬重。相信刚才的一切,江陵君听到这里也该明白是何缘由。小女子乃一弱质,自然敌不过这群雄并起的责难,还请少君您主持公道,还小女子一个清白。” 此话一出,众捕头脸忽白忽黑,彻底狰狞扭曲了。 ---下集预告:我愿意---这话谁说的捏?愿意什么捏?大家快留言,也许偶会告诉你!--- 第1卷 第38章 我愿意 吓!这说的什么话,这女人太会扭曲事实,颠倒黑白了。他们明明秉公执法捉拿一淫//妇兼高级窃匪,居然被她说成是坏人清白的匪类! 虽然气愤在心,可众人又因着轻轻直接抬出了江陵君,不敢直言冲撞上去。 陈万均心中亦有气,遂上前一步,拱手请求,“陈某也请江陵君评个礼。” 结果,刚才无辜被牵连被指责毁了女人幸福的一方,现在又成了主持公道的第三方了,情势变化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车内的人,手执玉扇,捂唇一笑,淡然开口,“蒙二位请托,在下斗胆一言,言过之失,还望二位多多海涵。” 这会儿,那声音清朗舒缓,仿佛甘泉拂过身心,似有涤尘净污的效力,一干人等顿时平息静气,俯耳倾听。丝毫不觉得那人连面也不露,隔着厚厚的车帘说话,有何不敬不妥之嫌。 “其实,这一切,都是个误会。在下受皇帝之命,奔波于此亦为寻找传国玉玺之事,若陈捕头信得过在下,可将此事交托于在下。而周姑娘旅途颇为坎坷劳损,可否随在下同行,也可尽快为燕将军医治伤创。” 他这不是询问请托,是明明白白的命令,兼带一丝威胁。 对着陈万均,同样受领皇帝之令,他的权势地位比他高,拿身份地位迫人。对轻轻,拿她和燕九州的生命安全做交换。 轻轻暗忖,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还是那拿着弹弓的小孩子,早就蹲在这里等着猎物进入射程,一举奸灭!这个江陵君,果然如姬凤倾所言,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算来算去,要不是他给她种了蛊毒,她又何必涉险至此。归根结底,他才是真正的祸根哪! “好,陈某便遵少君之令。望少君能早日寻获传国玉玺,以保我尚朝国泰民安乐。” 陈万均出人意料地爽快,躬身一抱拳。 江陵君道,“多谢陈捕头明事知理。人便修书一封,陈捕头可将之转予皇上。皇上定不会为难于您。” 轩辕七杀即转下车,走到车后,便听车门轻叩。一只如玉纤长的手伸出,雪白的纱袖随风飘动,袖沿下垂落出绯红的内镶,一封信被递出。 在这方交换信件时,那清郎舒逸的声音又响起,“周姑娘,不知你考虑得如何?可否愿意让在下替七杀负这一鞭之责?” 闻言,轻轻刚要开口,轩辕七杀却迅速退回车前,道,“少君,属下……” “我愿意!” 轻轻故意大声叫出,压过那低声音的询问,立即引来轩辕七杀的杀人眼。她唇角一扬,斜眼瞪了回去。 哼哼,他们难道不知道,逼急的兔子会咬人嘛!趁着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欺负人,算什么英雄好汗,一群恶狼,满口臭气熏天。有机会,她一定要报报这小人冤。不为别的,就为燕九州被他们害得小命去了大半。 陈万均接过信转身时,立即接到轻轻一记凶狠的眼光,浑身一悚,莫名地不敢直视那双红通通的大眼睛。属下围上来,置问他的决定,他大手一挥,力排众议,便向车上人道别,要离开。 “周姑娘,陈某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此行……”他看一眼马车,才道,“多多保重。” 轻轻一怔,没好气地应道,“希望再不用见,自然就凉了。拜拜!” 立即转身扛起燕九州,往马车走。但陈万均一见,立即上前帮忙,接过了燕九州,轻轻转头看去,未料陈万均尴尬地朝她笑笑,将人送上了马车。 哦,燕九州果然没说错。这尚朝第一神捕的品行,确也不错。也许,跟他走也不会太差吧! 此刻只是轻轻一时分神岔想,但接下来的旅程开始时,便又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心境。 “七杀,将燕将军送进来。”车内的男人,又一次只闻声,不见人。 轻轻好奇地想跟进去瞧瞧,被轩辕七杀拦住。 “喂,你干嘛,他是我的人,我当然要……” “周姑娘,少君吩咐,请在外间休息。”一个甜美突兀的声音响起,里间打开时,走出一个娉婷少女,一张娃娃脸,笑得甜蜜动人,很能拐带人心。 她一口气提起来想反驳,却怎么也挤不出声儿,压得胸口隐隐作痛。这……这是什么力量?为什么她要乖乖听话?还是这个周芷兰的身体又不对劲儿了! 轻轻望着那紧闭的门扉,脑子乱得不行。直到马车又缓缓启行,才稍稍回过神来。这个马车真的挺大,整一室一厅地布置,这所谓的“外间”也布置得极为舒适华贵,不愧为一国王室少君的坐驾。不过细看一应用具,优雅素丽中透着绝对的精致,可见主人家品味极高,定是个吹毛求疵的家伙! “周姑娘,奴家名唤碧姬。姑娘请唱茶!” 碧姬捧着一个青花小瓷杯,送上,笑容可掬,很容易让人放松戒心。轻轻接过茶杯,温暖的杯身烫过冰冷的指尖,才退去心中积存过久的忧虑,道声谢谢,一饮而尽。同时,碧姬取出了一个漆木凤纹小木箱,打开后,里面都是些小瓶小罐,还有绵布白纱带。显然是要为她治疗伤口。 轻轻一边感激着,一边望着内间。 碧姬会意,安慰道,“姑娘不用担心,我们少君有江湖朋友送的很多灵丹妙药,定能将燕将军治好。” “哦哦,我只是担心……” “倒是姑娘你,这一身的伤,也不比将军好到哪里,应好身歇息才是。”说着,便要脱轻轻衣裳,立即被轻轻按住。 “那个……不碍事,只要手上和脖子的擦擦就好。” 尴尬,她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坦露。何况内间还有大男人。碧姬会心一笑,低头细心上药。轻轻造着软枕,闻着车内清暖的香熏,不知不觉,睡意渐起,但她怎么也撑着不想睡去。 直到车内传来一声轻咳,轻轻一蹦而起,“怎么了,怎么了?燕大哥他怎么样?” 咳声止,传来江陵君轻淡的声音,“他身上中了数种毒,其中伤害最大的是王正清的飞星索毒和黑头蛇毒。现在已经没事了。短期内不可再用内力,否则将武功尽失。” 黑头蛇毒?那是什么时候中的? “谢谢,我可以看看他吗?” “碧姬!”那人没应她,反是唤了丫头。 “是。” 碧姬朝轻轻一笑,开门进了内间,门未关,轻轻撑起身想进去,却见碧姬已经抱着燕九州出来了。刹时,看傻了眼。 这丫头看模样比她还小耶,怎么……怎么是高人不露相,整一女大力士啊! 轻轻发愣时,未注意到门扉关闭时,那雪衣绯衫的人朝她看了一眼,只是淡淡的一眼,眼底却纵有千思万绪飘过,亦骤然隐没于一片深浓瀚海中。 ---下集预告:只给一个背影儿---票,留言,俺的动力,快砸来吧!后面粉好玩哟!--- 第1卷 第39章 只给一个背影儿 周芷兰,纳命来———————— 雪亮的大刀,骤然砍下,她睁大眼,避无可避,只有吓异大叫。 “九州,救我——” 那只伸向她的手,突然缩回,一个淡然深邃的眼神交流,另一只温润小手,沾着冰水,拍向那张痛苦纠结的小脸。 轻轻睁眼时,看到的是碧姬笑中带着一丝担忧的小脸,耳边是她软软的问候。 她摇摇头,“没事儿,老毛病了。谢谢!” 喝过递来的茶水,带着一丝微甜的酸味儿,很合她味口,一口饮尽,忍不住又要了两杯。 “嘻嘻,姑娘很喜欢喝这沐夜梅香呢!”口气,是肯定的。 “沐夜梅香?” “此茶是入冬第一夜绽放的雪梅,藏于第二年春,佐以最上级的青茶,调制而成。可理气止痛,芳香醒脾不伤阴。很适合女孩子用哦!”说完,还凑近了神秘一笑,压低了声说,“可是咱们少君亲自冲泡予姑娘喝的,可以赶走恶梦呢!” 说完,便听到内间传来轻咳声,“碧姬!” 那声音,温淡似手中香茗,竟带着一丝酸涩,忧恼。 碧姬故做噤声状,吐吐小舌,又挤挤眼,很是一副女儿娇态,起身进了内间。里面隐隐传来人声,但她却一句也听不清楚。 撩窗看看外面,天色微蒙,白纱似的雾霭绕着黑憧憧的山林,他们还在官道上。 回头,再看看旁边的燕九州,无奈地叹口气。 当时她只想着逃离陈万均的拘捕,没有细想上了这“仇人”的车会有什么后果。虽然目前看来一切安好,还被人悉心照料,舒服不矣。有超级高手跟着,更有女大力士护着,连行了几日,都没有任何杀杀事件发生。第一少君的名号,果然很受用呢!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江陵君,还未行出一半路就遇上了,算不好运气好呢? 呸呸呸!好个大头鬼。出行不过一个月,差点死了三回。 周芷兰的名号,真可怕! 他,和她,当真是南辕北辙,云泥之别啊! 探探燕九州的脉搏,已经变得相当沉稳有力,不过仍未醒来。碧姬说是药中含有安眠剂,让他多睡觉更有利于身体的恢复。对此,她半信半疑。谁叫她根本不懂呢!唉……跟仇人同处一车,多少有些忐忑。偏偏她的目的就是找到他,找机会解除身上的蛊毒,再探点消息什么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罢了,那刀山剑海都走过来了,他要想害死他们,就不会这样救他们。而且,她身上有传国玉玺的秘密,这定是他救她的主因。未来还有一场大仗要打!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再做打算。 手指,轻轻滑过那张沉睡的俊脸,不知不觉,落在那张性感有型的唇瓣上,脑中突然闪过奇异的画面,脸颊轰地涨红。 啊,刚才那是什么?!她怎么能有那样的想法啊?!啊啊啊……要死了,这个周芷兰的身体真的有点YD!可恶,晏语轻轻,不准胡思乱想!停止,停止! 轻轻猛喝沐夜梅香,一罐极品香茗,就被她囫囵吞枣地干光了。 阳光穿透窗帘时,她猛然咋醒,想到她拿来克制蛊毒的药丸似乎早用光了,这几日怎么没有发作?而那几日,燕九州是如何帮她克制的? ―――――― “抱歉,姑娘。少君现在不便见姑娘。” 都同行了几日,没见着“救命恩人”实在有些失礼,而且她又有很重要的事要跟那男人说。准确说来,应该是谈判!未想她刚一提,就给碧姬打回来。然后,内间的人就时不时咳啊咳啊咳,好似真的恶疾缠身,不便见人。 真是奇怪!既然生了那样的病,为什么还东奔西跑,不要命了么? 碧姬小小声告诉她,“咱们少君,有怪习惯。姑娘千万别介意啊!” 轻轻眨眨眼,不明所以。 碧姬又是神秘一笑着,颇有些暧昧的味道,继续咬她耳朵,“少君他啊,有一点点洁癖。” 轻轻一听,不禁又看了看内间的门扉,门上包着漂亮的凤凰织锦,华贵富丽,蠕蠕嘴,“呃,我就知道,这样品味的人,总是有些吹毛求疵的!” 碧姬急忙捂着嘴儿,直点头,漂亮大眼笑成了弯月状。 轻轻心说着,周芷兰那直率的脾性,跟这样小家子气的男人会有什么交集啊?!按同性相吸的原理,姬凤倾和江陵君,周芷兰当然会选择霸气直接的姬凤倾。而姬凤倾的妒火,又是明明白白的。那么她中蛊毒的原因……是他爱她,她不爱他,她早就选择了另一个他,所以他才使毒让她杀掉情敌?!汗,又一个血腥的三角关系。 慢着,打住打住。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旖旎猜想,以两个当世明君的品行胸怀和远大目标,不可能为了她一小小女子动这般干戈才是。 脑中一闪而过的猜想,瞬间令轻轻凉了身心。不禁抓住燕九州温厚的大手,努力平复心跳。沉睡中的人,眼球滚了滚,轻轻没有发现,只是一迳地努力安抚自己起伏的情绪,和浑身虫啃似的疼。 ―――――― 于是,他们虽然同行了数日,却连一面也没见到。 诡异啊! 轻轻屑想着,就算是超级大帅哥,也是个人。是人,就得吃喝拉撒睡的,是不!怎么着也要碰着你出来解决解决生理需要吧!可惜,在她故意装睡逮人的数天里,真是一次也没给她碰上。 怪她钝到极点,某日才发现通往内间的门,并非只有外间这一扇门。 数天过去,传闻中的第一少君,最美最优雅最气质的美少男,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何谓模糊啊,她刚窥见半点衣花花,就给那个煞气超重的XMAN隔走了视线。切,保护得那么周密,又不是女孩子。那个大叉脸,天生跟她有仇似的,害她美男看不到,天天看到都是他一张臭脸。对,他们就是天生有仇,对着别人他都罩上纱帽来着,偏偏每次面对她时,就是赤/裸/裸地一张大叉脸。 我叉我叉我叉叉你个圈圈! 轻轻端着白米饭碗,不住地拿筷子戳米粒,引得一旁端菜来的碧姬出声关怀。 “姑娘是乏了吗?今日就到驿馆,姑娘可以好好梳洗一番。” “什么?”轻轻一激动,突然站起身,摇晃的马车让她差点栽到仍昏迷中的燕九州身上,幸好碧姬身手极灵活,扶诠她。 她一边暗咒自己,一边问,“对不起,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们,啊不,你们是往什么方向去?” 闻言,碧姬捂唇笑道,“咱们这是从皇都往西秦国去。落脚处也是咱们少君的专属驿馆。” 吓,绕了一大圈,他们又回去了?! 瞧那笑脸,轻轻的下巴差点掉地上。难怪人家笑话她,现在才问起人家要行的方向,当真是一傻大胆儿。丢人! 立即龟缩到角落里,开始认真反省。 宴语轻轻,你被人追杀得脑子成浆糊了么?居然对仇人如此没诫心,嫌命大了不成? “姑娘,咱们到了。” 车门被打开,同时,轻轻也听到另一方开门的声音。 门外阳光灿烂无比,一时接触还有些头昏眼花的,但她的心,无由地狂跳起来。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只让她看一个背影了吧? ---下集预告:再见大仇人---票票,留言,一个不少,快砸--- 第1卷 第40章 再见大仇人 阳光下,碧姬笑容暖暖,朝她伸出手。 “姑娘,小心点。” “哦,好,谢谢!” 轻轻搭上手,埋头看着小木梯,也是制作极精巧的模式,心中赞叹又惊奇。她没看到,碧姬眼中一闪而过的讶然。 脚刚一落地,清爽的空气迎面扑来,心神顿感舒爽。耳边传来小伺的恭敬的轻唤,她朝声源看去。 “少君,采之(焙之)恭候多时。” “少君,这一路可安好?” 那是两个分别着青衫、红衫的小童,年约十二、三岁的样子,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相当俊俏。 果然啊,不管是物,还是人,都是极“美型”的。 两童子立于那方门前,躬身,抱手一揖。轻轻一看,就想上前,刚跨出一步,一抹黑影倏地挡住她的视线,背对着他站在了那车门前。临前还递给她一个绝对“鄙视”的眼神,而那一瞬间,两个小童瞥来的眼光中,也满是惊诧,迅速被同样的蔑视代替。 吓!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轻轻暗叫一声,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倒真叫她毕生难忘了。 一只雪纱袖先探出车门,紧接着是一只脚。阳光瞬间全罩了过去般,那垂下的袖角里,翻出一抹极艳的绯色内镶,连袍下也同样滚动着一抹淡淡的绯色,风儿在澄金的阳光中穿梭,拂动了那袭镶着红边的白云,轻轻飘进人的视线,占满整个空间。 砰砰砰……砰…… 周遭的一切,似乎全部退去,所以的光芒都聚焦到那抹白云身上。 俊雅的侧面,被阳光晕染得朦胧不似真,他微微低头,那头随性散开的黑泉漱漱滑下,掩去优美的颈线,再抬头时,淡粉的唇角,微微勾起,即使他没有看向她这边,她也觉得好似被牢牢盯住。当他立定地面时,轩辕七杀高大挺直的身影几乎掩去他,而事实上,他同轩辕七杀身高相当。 该死的XMAN,把最好的画面给她挡光光了。 轻轻暗咒一声,放开碧姬的手,大步走上前。 哼,都到眼前了!她就不信,美男仇人还会飞了不成! “江陵君!” 轻轻大叫一声,先声夺人,她叫了就不信他还不让她看,当众不理她。 那里四人闻声,都缓缓转过了头,可惜轩辕七杀没动,所以她仍然看不到人。 心急,心切,忐忑不安,大步向前。坦荡荡的青石路,轻轻未想到会横生枝节,碍人脚。 江陵君缓缓转了声,看向那雄纠纠、气昂昂,像只准备战斗的小母鸡似冲过来的小女人,黑眸一闪,唇角高扬。 轻轻一见正面终于朝向她,心中一松。只是他背着光看不太清,而且大半部分被XMAN占去。心中又是一阵愤愤然,脚步踏得更急更重更响,恨不能一脚踩到那张叉叉脸上去。 仅距三步时,她张口又唤,“姜霖……啊……” 汹汹来势,一下被挫,战斗小母鸡突然鬼使神差般,左脚拌右脚,与青石大地来了个亲密全接触,五体投地,爬在了地上。 众人额角一抽,瞧刚才那冲势,这一下,怕是跌得不轻啊! 当大家还在消化这一幕的各种感受时,江陵君淡缓无绪的声音扬起,“采之。” 被唤到的青衣小童采之,面上闪过一丝嫌恶,仍听话地朝主子拱手,上前挽扶轻轻,同时不忘打趣儿道,“姑娘真是好走啊!这么平坦的石路,也能跌倒。” 口气温敦,但话意满含讽刺,那清晰的敌意,轻轻自重生后,再熟悉不过了。 轻轻抬起头,那抹天边的云彩自动飘了过来,悠悠道,“周芷兰,我们又见面了。” 四目相接的刹那,轻轻脑中的一层迷雾顿化,有个一直模糊的画面,终于被擦去尘埃,清晰暴露出眼前。 雪纱,红镶边,颀美的颈线,尖润的下巴,粉嫩丰实的红唇,完美精致的五官,最夺人心魂的是那双狭长的眸子,两颗黑琉璃般的瞳仁,被长长的睫毛虚掩着,光华湛然,亦深邃幽冷。 他微微倾身,居高临下,俯视之姿也显得极为优雅迷人,一抹笑意,渐渐加深,裂开的红唇慢慢拉大,仿佛一下子拉开了她心底某个紧闭的门扉,嘎吱一声,冷风划过心口,牵起一抹难言的落寞,和自惭形秽。 “姜霖奕!” 她唤出口,竟然觉得奇怪地熟悉。 周围的人,包括被唤者本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色。 长风过,他的发丝,点点滑落在她脸上,痒痒的,酥酥的,淀进心底时,有些酸涩,有些不舍,还有一点淡淡的怀念。 所有的感觉,都不是一个看到仇人的人,应该有的。 ―――――― 任碧姬帮她揉着扭伤的脚踝,轻轻掐着眉心郁闷着。 之前,她也预想过无数个初见面场景,唯一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以那么狼狈、挫败的姿势,拜倒在那个男人面前。 窘,非常窘。 进门前,那些人一点儿不顾及她一女士的尊严,个个笑得比阳光灿烂,比花儿妖娆。 气死她了! 叉叉脸直接哼了她一鼻子,再不给正眼儿看。而那两个小童子,更是一搭一唱地埋汰她。 青衣采之笑道,“咱们尚朝,仰慕少君天姿玉颜的人何其之多,倒没见过像姑娘这般……”口气讥诮,还故意不说完。 红衣焙之接道,“就是救命恩人,也不必行如此五体投地的大礼啊!可是神佛才受得起的,姑娘如此,不是折我家少君的福寿吗?”似是玩笑,可睇来的眼神,那叫一个锐利。 很明显,这两小童也非等闲之辈。 所以,她当时只有横脸瞪眼,用眼神杀死人,用气势压迫人。 “周姑娘。” 可惜,当那个男人的声音一响起,她的杀气和煞气莫名奇妙就被削掉一半,脑子突然变得有些雾沙沙地,当机了。 他朝她微微一笑,好似所有的光华都聚炼在他一人身上,所有一切都成了他的陪衬。他的装束,完全不若四周的装饰那般华丽富贵,即有不入凡尘的飘逸潇洒,又不失君临天下的王候气质。当真是超凡脱俗,钟灵毓秀之人!约摸着年龄也就二十出头,绝对的黄金年龄。 白马王子。 也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就跳进这四个字来。 于是,在天神美男的指示下,她由碧姬服侍,住进驿馆的西厢房,燕九州就在隔壁,说是再一天即可醒来。 而这驿馆的建筑设计,也同她想像的一般,优雅素丽,简单中,又不失精巧匠心,再一次彰显主人别具一格的品味。 扭伤稍好点,轻轻探看燕九州的病情,同过去嗯多天一样,不借他人之手,亲自伺候药膳。看着床上消瘦的人,她的不舍又占满了整个心胸。 九州,你一定不只一次救过我,不,是周芷兰,对不对? 握住那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摩挲。想将心底的一切不安,都借由那温暖的接触,摒除在外。 人是见到了,可她又生起那种即期待,又害怕的感觉。她很想九州能快些醒来,或许九州知道她这奇怪感觉的根源。 ---还有一更:又一只狐狸---票啊票,留言啊留言,你们不热情,朵萎了--- 第1卷 第41章 又一只狐狸   燕九州醒来时,发现轻轻爬在床边,小手握着他的,那模样就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姑娘。烛光映照的俊容渐渐柔和下来,心情由初醒时对环境的陌生的紧张,到当下一瞬间倍感安心的淡定。 他知道江陵君救了他们。虽然这些日子一直昏迷,但仍有很多时候,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被那人施了特殊的药剂,无法动弹说话。 运气至丹田,仍有隐痛,但比起昏迷前,体力内力已经恢复八九成。 她一直在照顾他,每每有些意识时,都能闻到那淡淡的自然馨香。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她都不爱那些胭脂俗粉。这双小手,揽着他的头,一勺勺喂他喝下汤药。 他轻轻抽出了手,起身将她抱上床,盖上被子,让她再多睡。准备出门透透气,打探一下当下情况。 刚起身,床上的人儿逸出一声低吟,醒了。 “九州,你要去哪里?”声音里,有一丝明显的惊慌。 燕九州折转身,坐在床边,轻轻紧张地一把拉过他的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有挣开。 “姑娘,你……” “叫我轻轻。”口气异常执拗,眼神非常坚持。 黑眸一闪,笑道,“轻轻,你陪了我一夜,应该再休息一下。我想出去看看情况。” 她吁口气,道,“我不累。倒是你,身子感觉如何?” 他据实以告,安慰她不用担心,末了两人聊起当前情况。突然,燕九州身子一震,转身看向房门。 “什么人?”大声一喝。 房门,应声而开。 赫然是一脸惊吓的碧姬,端着膳食,立在门前。而她旁边,是端着药盅的青衣采之,投来的眼光,鄙视轻蔑。 “碧姬失礼,不知道姑娘在将军这里?”说着,放下餐盘,急急退去。 同时又传来那采之的话,“哧,大清早的,姑娘家就睡在男人屋里,果然是只狐狸精!也不知道昨晚干了些……” 瞬间,轻轻的面色黯淡下来,大眼中飘过一丝受伤,遂翻下床要离开。 燕九州急忙拉住她,“你不必在意他们的话,清者自清。” 她看着他拉住她的手,心中一暖,展颜笑开,“谢谢燕大哥,我们一起用早膳吧!” 一片平静中,两人心思各异。 碧姬来收拾餐盘时,对轻轻道,“姑娘若无他事,可随奴婢去见少君。” 轻轻习惯性看向燕九州,征求他的意见,跟着碧姬来的红衣焙之却道,“焙之奉少君之命,来给燕将军看诊。” 她本想问问燕九州一些事,当下看来,打铁趁热,干脆直接问当事人更好吧! 轻轻要走,燕九州急声道,“轻轻。” 她转头,疑惑地投去一个眼神。 他道,“不要忘了我说的话。” 她心下讶然,随即想起,轻喃,“回忆?” 他点点头,她笑了,晗首离开。 有时候,回忆并不一定是你真正需要的。 他在担心她,真心地。 ―――――― 门口的XMAN在见到轻轻时,一个利眼射来,轻轻一勾唇,还以同样一瞪。 珠帘晶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将整个雅室映如恍如仙境别宛。 打帘的小童,是那个对她敌意相当明显的青衣小童采之,当她进了屋,再一瞪她,有些无奈地退了出去。 轻轻心中不爽,挖眼吐舌,冲着采之就是一个大鬼脸,在其反应不及时,优雅地转身,权当后脑勺的两道利眼于无物。 可恶!连奴仆都这么瞧不起人,他们的主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晏语轻轻,加油! 咱们重生人类绝不能让这些老古董看扁了去! 当眼光移向薄光微笼的窗边时,她紧绷的防线,又莫名奇妙被削去了大半。 白纱袍,绯色内镶,袖角下那一抹艳红的浴焰凤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颀俊的身姿,半倚在金丝软榻中,袅娜青烟自壶中腾起,如山水画中渲染的水韵,化开了那抹绝美的侧面,一只翠叶绿钗松松挽就一缕柔情黛丝,其余的散覆于身侧,在他微微转头看向她时,似闻泉水淙淙流过。粉唇沾过那片雪白的玉碟,一丝水泽润上双唇,尤如蚌开的珍珠,细长的眼角滤过一丝精光,瞬间的诱人,夺走呼吸。 呃……这,这是男人嘛?整一狐狸精! 一口气呛到,轻轻猛地咳嗽起来,大步上前,拿起桌上玉壶,将就着那造做的赏茶玉碟,喝了一碟,非常不雅地用袖子抹去水泽。 “姜霖奕,我想……” 看过去,那温煦如阳,淡柔如水的笑容呵,让她冲口而出的话,卡在喉头。 他扬扬漂亮的剑眉,狭眸微眯,以手支着下巴,状甚闲懒,道,“想什么?怎么不说了?” 悠慢的调调,在她怦怦乱跳的心声下,显得极奇怪异,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直到他出左手,牵起她右手时,她惊得向后一跳,指尖的温度,一下窜上脸颊,烧得通红。 “周芷兰?”狭眸一绽,凛光直射她眼底。 刚才还温煦如阳的人,转瞬便让人生出一股森寒来。 “谢谢你救了燕大哥,和……我。”她避他的眼,坐在离他五步远的椅子上。他面前的小几上,早摆好了茶点,茶杯,但她不敢坐在那个早备好的位置。 他收回落空的手,亦收回直视无讳的眼眸,说道,“举手之劳。你想见我,应是不只道个谢。” 挑明了。 看不出白狐狸也有直截了当的时候,那她就不客气了,“姜霖奕,你对我下的蛊毒,让我丧失了记忆。所以,若你想知道传国玉玺的下落,必须先解掉我身上的蛊毒。” 狭眸轻轻睇她一眼,她有种严重被鄙视的感觉。 他笑道,“记忆丧失了吗?不过,你这性子倒没变多少。” 一句话,让她如遭雷劈,怔在当场。 他果然跟周芷兰有一腿,那个令姬凤倾屡次对她动粗的大祸根啊!定是他害死周芷兰的。没变?她怎么可能没变!她是晏语轻轻啊。 心口,又是一阵刺疼。 他又道,“怎么,想起什么了吗?” 起手自斟,浅啜慢饮,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恰到好处,优雅中,透着闲懒舒逸,像道绝美的风景画,慢慢在她眼前化开,模糊,清晰,突然和另一个画面重合。 瞬间,惨白了脸,不禁抚胸猛喘气,耳边飘来他悠慢的声音,“再回忆下去,可能会再死一次哦!”冰冷,无温。 “姜霖奕——” 她重重一喝,抬头瞪他,未料眼前翻过一片雪色,下颌被一只手生生钳住,发疼。双眸被那双狭邪的眼,紧紧逮住,动弹不得。 “唤得很顺口。这一点,你也没变,兰儿。” 兰儿,这一声温柔如水,如魔如咒,令她僵在当场。 脑中骤中闪过无数个片断,她只抓住了一抹,不,只是一缕……一片小小的绿叶……旋飞于蓝天,坠落在他海般深邃温柔的眼底…… “周、芷、兰,你又想为姬凤倾偷什么?” 眼前,狭眸微微一眯,寒光盛溢。 ---下集预告:做我的女人---热情啊热情,要票!要留言!要砖块儿--- 第1卷 第42章 做我的女人 周芷兰,你又想为姬凤倾偷什么? 尖锐的刺,吐自那张粉嫩的红唇,冷漠的声音,蕴含摧毁一切的力量。 “不,我不是——” 不是来偷东西的? “我不是——” 不是周芷兰! 她大叫着,打开他的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胸襟,瑟瑟发抖,双眸紧紧盯着那垂下的雪白纱袖,火红的凤纹,在眼中化开,化开…… 她无法反驳,无法肯定,千万只小虫子在啃噬她的身体,椎心刺骨,已叫不出一声。 一声低咒,好似来自天边。 嘴角忽然又尝到腥咸,顺着淡暖的茗香,汩汩地滑下腹里,哐啷一声,震得她回过神来,看到地上破碎的白玉瓷碟。 幽幽的叹息,不知道是来自谁的口中。 “好……可惜。” “可惜什么?” “那玉瓷碟子,是你一向最喜欢用的……” 她抬眸,对上那双缓缓眯起的狭眸,赫然一怔,捂住小嘴,瞪大眼。 天,刚才……她又胡说八道,胡思乱想了!那不是她,绝不是她,那是……是……是身体前主人周芷兰的阴灵在作祟!对,一定是这样。 “姜……江陵君,对不起,我打坏你的东西了。我会赔给你的!” “哦,你要赔给我?”悠悠地踱回软榻,一个优美的转身,挺炫惑人的。 她殷情地点点头,“嗯。我一定赔给你!”好像有点跑题,不过,再看一眼地上的碎瓷粒,那确实……很可惜啊! 他裂嘴,笑了,没有笑意,却依然美得令她呼吸不稳。 “你知道这玉碟价值几何吗?” “多少钱?”不怕,姬凤倾很有钱。 “价值……”粉嫩的唇,忽如血般艳红,“整个西秦国!” 吓!骗人! 微光下的男人,瞬间在她眼中生出了一对狐狸耳朵,和一根长长的大尾巴! 狐狸啊,整是一只品级特高的狐美男! “你开什么玩笑?”她的声音底气不足。 狭邪的眸子瞥了她一下,忽尔笑出了声,“的确是开玩笑。”支着下巴的手,轻摇了下,模样当真像极正在调戏人的狐狸精,只差一只大尾巴了。轻轻自动给他加上了一根火红的大尾巴! 琉璃黑仁一转,“不过,本少君亲自烧塑的玉碟,以换城郭,亦不足惜。” 呃……头大了!狐狸居然是个烧瓷匠?也对,DIY的作品,当然举世金难换。可是……他们好像跑题跑得太远了吧!不能再绕弯子了,她的小命,她幸福的未来,她的命运啊! “江陵君,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直话直说了。” 狭眸一眯,很慑人,他没直接回应竖起毛毛的战斗小母鸡,又开始自斟自饮,闲懒雍逸地享受起来。 轻轻抿抿唇,一鼓作气,“周芷兰已经死了。我不是周芷兰,我是晏语轻轻!” 握着玉碟的手,有一丝颤抖,她没有发现,继续慷慨陈词。 “我是我,她是她。但是,毕竟这个身体是周芷兰的,我不能完全撇开她所有的过去,而独活。所以,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之前她有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我代她向你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你可以帮我解掉身上的蛊毒,我以帮你找到传国玉玺为交换。”到时候姬凤倾要如何跟你急,也不关我的事儿了,嘿嘿!俺只承诺了为你们找到,没承诺要给你们任何一个哦! “这样,你又可以跟皇帝交差。算……算是我代周芷兰对你的一些弥补吧!”好像太功利了一些,“其实,如果少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轻轻也可以。”好像又有点自不量力,“那个……我的意思是,我会尽我所能来弥补过去的过失。” 她看着他,优雅地又饮完了一碟碧绿的茗液,那香味儿,远远地都能闻到,起手举碟时,纱袖划落,露出一截藕色玉臂,不禁滚了下喉头,感觉酥麻从头滑到脚趾尖儿,急忙转头,可惜桌上没茶,脸红似火烧,只有垂头揪衣角。 该死的,她在害羞什么啊! 狭眸微眯着看来,一丝趣味划过眼底,随即,又为一抹森冷掩去。 “晏语轻轻?” 听他一唤她的名字,她急忙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是。叫我轻轻就可以了。” 嘻,叫我兰儿就可以了。 他抿抿唇,红艳亮泽,悠然吐出一句森冷的话,“轻轻,你以为,杀母之仇,是可以弥补的吗?” 瞬间,空气凝窒,阳光黯淡,室内一片冷寂。 他垂下浓长的眼睫,支肘,目光落在了窗外,一片青山绿水间,美丽的侧面,看起来遥远,疏离,似乎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她心口一紧,不明白是紧张,还是心慌,或者是愧疚。张口,不知道是应该道歉,还是安慰。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周芷兰居然害死了人家的母亲,那个艳名天下、绝色无双的舞姬。 血海深仇,如何偿还? 根本不可能! 以这个世界的律法,身份不明的周芷兰定然是要问宰的!但姬凤倾舍不得,包庇她,江陵君与姬凤倾又属于政敌一类的关系,继而迁怒于姬凤倾,给周芷兰下蛊毒去刺杀自己的枕边人,害死了周芷兰。一切的一切,原来是这么简单的因果循环罢了。 现在怎么办?谈判入僵局了。 摊开手掌,看着纷乱的掌纹,重重一握,抬头直视那人,“姜霖奕,对不起。虽然说这些现在已经于事无补,可是我还是要说。” 狭长的眼眸看来时,她无由地心头一揪,手更握紧,“对不起。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力为你办到。” 他双眼一眯,口气戏谑,“如果,我要你杀了姬凤倾呢?” “除了这件事以外,都可以。”汗,周芷兰的身体绝对下不了手。“可以吗?” 小母鸡竖毛儿全搭下了,一副楚楚可怜状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他! 后颈似乎落下一大滴汗,眉一蹙,哼声道,“不可以。” 小母鸡彻底颓败了……黑暗了…… 他忽道,“周芷兰!” 她没应。 他抿唇,又唤,“轻轻?” 她动了一下。 他蹙眉,“你不想要你的小命了?” “要,当然要!要不是为了这个,我干嘛顶着刀山剑海地跑出来?!”算了,贪生怕死,人之常情,“所以,只要你的要求不过份,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下集预告:不公平交易---嘿嘿,留言票票,来吧来吧!--- 第1卷 第43章 不公平交易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闻言,轻轻再次石化。 他勾起唇儿,红艳得蛰人眼眸,帖着玉白的瓷碟,格外地妖野。 砰砰砰……砰…… “你不愿意?”诱惑的低喃,似魔咒般飘来,化开。 轻轻浑身一震,感觉自己风化了。 “你……”能挤出一个字,已经是极限。 那细长的眼,微微一眯,“舍不得雍西候?” 饶是淡淡的一问,也听得出话里的尖锐。 “我没有!我是晏语轻轻,不是周芷兰。”她心底的不适,全来自于他们一再强调她“还和以前一样”的话。她要改变周芷兰的命运,她只做自己。“我是我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 他拂袍端坐,终于正眼端视于她,一瞬间,凛然倨傲的王候气势迫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好善变的男人!跟姬凤倾有得一拼。 “你拒绝?” 气氛一下严肃起来,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那个……我可以问一下,做你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了小命,她决定再确认一下。根据燕九州的情报,江陵君并不是个渔肉之徒。可是她实在问不出,你是不是要我做“通房丫头”、“侍寝小婢”……恶! “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是什么意思?”这男人,正经起来,就成了闷葫芦了。言简,意不赅。还是……自己太笨了?不行,她绝不承认后面这一点。 “你在装傻吗?”他一挑眉,有点不耐。 “我哪有!明明是你……是你……说那样的话,我……”小脸持续涨红中,蠕了半天,把心一横,拍桌子站起身,大声申明,“我晏语轻轻绝不做人小老婆!” 端颜肃穆的人,闻言亦是一愣,下一秒,红唇裂开,笑出了声。 这一笑,弄得门外的人都不禁面面相窥,不明所以,又交换着不可思议的眼神。 焙之道,“少君很久没这样笑过了。”淡然一叹,“自那事发生后,好像有一年了吧!” 采之眉头一夹,哼道,“那妖女,整一祸水。真不明白少君为什么要救……” 焙之一把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采之无奈一叹,转头看向屋内,都是担忧。 轻轻被笑得满面羞窘,斥责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我说错了嘛?”没有注意到,她的喝斥中,无意地带着一种撒娇的味道。 他又单手支身,变得闲懒起来,“我不喜欢用——二、手、货!” 一字一顿,如重锤般,敲在心坎上。羞颜一僵,血色退去。死狐狸,她才不稀罕! “你要我做你的下属?”那么,只有这个意思。 “一半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么?” “你还可以继续做雍西候的女人。” 她皱起眉头,袖底的手越收越紧,心口划过一丝刺疼,“你要我做什么?” 那双微眯的狭邪眸子,不知道蕴藏了多少阴谋算计,比起姬凤倾,更让人防不甚防。至今,她连他半分意思都猜不准,屡屡踢铁板。 他弯唇一笑,她真想一拳头揍过去。 “我楚淮国乃尚朝最大的粮仓。此次进宫,是专门给皇帝纳贡。而传国玉玺之事,是皇帝口头请托。我乃臣子,自然不能推脱。未料到各国的探子,已经得悉消息。如此烫手山芋,倒不是我此行的目的。” 她有些愕然,不明白他这般似“全盘”托出的话是何用意。人在有所求时,才会托出秘密,以换取更多的利益。狐美男是何许人也?她不可能真的相信,他的目标里就没有传国玉玺。但现在为了小命得认个主子,实在有些捺不下“自由”那口气啊!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轻轻可知道,西秦国盛产什么?”微眯的狭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心下一凛,脱口而出,“武器,战马!” “对,也不对。” “哪里不对?”这男人难道就不能一次把话说清楚嘛! 他刚要开口,突然暴出一串咳嗽,她本以为只是短暂不适,未料到咳嗽越发剧烈。她急忙上前,要帮他斟杯茶水喝,身后就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 眨眼功夫,手上一空,身子被人推开,待她看清,一青一红两道人影,一个倒水,一个拿出黑色药丸状的东西。那个咳得面色惨白的人,唇儿却红艳如滴血,很怪异。 传言不假,这绝世美男身子很“弱”呢!不知道跟她比起来,哪一个要好一点。也许待她解了毒,就不怕被他欺压了。嗯,忍一时之气,以后才能惩百年威风啊!加油,宴语轻轻。 插曲很快被平息,两小仆要留下,还是被姜霖奕挥退。 他看向她时,她急问,“你没事吧?” “过来。”声低,气弱,气势瞬间削掉大半。 “这个……不必了,我就坐这里比较好。”她假笑一下,他轻逸出声,闭上眼,面容一片疲色。 哦,怎么了? 刚想着吧,她这身体又自发行动,挪到了之前备好的位置,他的旁边。 真是没骨气地女人!去,她这是在同情弱者。等等,若是周芷兰的话,会怎么做呢?他们现在总说她还和以前一样的话,那就是说……难道她晏语轻轻无形中开始受周芷兰阴灵的影响?不行,待会儿她必须去问问燕九州,以前的周芷兰到底是什么样的。 “魂儿又跑哪去了?” 声音仿佛是帖着耳骨传来,轻轻吓得瞪眼过去,他玉长的手指轻轻捻着她的下巴,一股淡淡茗香飘来,她退开,呐呐道,“那个,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武器和战马,我哪里没说对?”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道,“西秦国盛产铁,和纯种战马。我不可能直接购买。” 呃,直接购买,不管量大还是量小,都会引人觊觎其真实目的,更何况还是敌对国家。 轻轻浑身一凛,感觉寒气直攀脖颈,看向那双深邃的细长眸子,他告诉她这样秘密的事,其用心……当真险恶至极啊!秘密知道得越多,消失得越快。 他的手一下抓住她的手,沉喝道,“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狭眸微眯,一丝阴冷的利光,迸射而出,她顿觉身形毕现,无处可逃。 “我要你从姬凤倾那里,给我偷来这两件东西。” 红唇掀动,吐出的话,忽如刀刃,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那个太难了,我根本不可能偷到。”她挣不开口,只有硬着头皮跟狐美男“摆道理”,“再说,一个矿山能偷得到嘛!战马这些,再笨的统治者都知道不可能轻易卖给敌国。” 他笑,“如果是周芷兰,就可以。” 她怪嗔,“为什么?” 狭眸一眯,邪光闪过,“因为,你是周、芷、兰。” “我不是。” “这是主子的命令。” ---下集预告:讨价还价---第二更哟,要表扬,快快!--- 第1卷 第44章 讨价还价 嘎!她又被强迫中奖了。这家伙,跟姬凤倾果然有得一拼,都喜欢强迫人。可恶,可恨,可耻! 他很高兴,失去的血色又重回面颊,手中的小手,软软的,掌心已经没有茧子。垂眸探看,娇白细腻,五指并不若寻常美人般纤长无骨,却是根根丰腴,没有长指甲,圆圆的指头,粉红自然的光泽,很可爱,很干净,和以前一样。 我不喜欢涂寇丹,我讨厌那样! 那双明净的大眼,傲气地看着他,个性张扬,完全不同时下女孩子的娇羞与怯弱。不,她也有娇羞的一面。只是,他一直不知道,她面对他时的娇羞,是真,是假? 轻轻很想抽回手,可是又怕触怒“主子”,就着现在他似乎心情转好的时机,半央求道,“那个……可不可以打个折?” “打折?”他抬眸,看向她。 “就是宽限一下的意思。” 狭眸一眯,道,“不能讨价还价。” 讨好的小脸,瞬间僵住,凝着他坚定的面容,眉头一皱,倏地收回手,塞进怀里。可恶,不给你摸了。想也不想就拒绝,太不给面子了。她也是女人耶!臭狐狸,欺负人。 “用你和燕九州的命,换这点东西,很值了。” “好,我答应。”不为自己,燕大哥为她几度涉险,无论如何她也不能不还这个情。谁叫她的命门被他握得死死的! 垂敛的黑眸飘过一丝黯色,他靠回锦枕,单手揉了揉眉心,才道,“不要犯傻,这件事,当然不可能由你一人完成。” 闻言,她一愣,他又道,“时机到了,我自有吩咐。” “哦!”原来如此,她不一定当炮灰啊!害她担心了半晌,话说双面间谍很不好做。 垂首,看着掌纹,叹息,怎么她混成这模样了!太渣了。 又抬头急问,“那个……我想问一下……” “你真是忘了?”他突然开口断了她的话。 “什么?”又怎么了。 他睁开眼,凝睇她,目色轻暖,“以前,你都是如何唤我的?” “姜霖……”不对,“奕哥哥。” 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救救她!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蹙起眉,看她突然一副见鬼的表情。 “没……没什么。”冷静,冷静,晏语轻轻,这没什么大不了。“我想问一下,燕大哥他的病情。” “他已经好了。勿需多问!”又冷,又武断。 “不是,我想知道……” “我累了,你出去。” 嘎,这人怎么这样啊!达到目的就赶人,太势利了吧。那模样,突然之间……好像小孩子撒脾气。明明是他占尽了便宜的说,凭什么做出一副很吃亏的模样。 “不行,我一定要知道,燕大哥怎么中的黑头蛇毒!”要比拗,她也不弱。 他狠狠瞥了她一眼,一副极不耐恼的模样,“他用来给你抵制毒性。” 这一声下,门帘被掀动,青红衫小童又出现了。那模样,那架势,就是一副赶人的意思。 “那他怎么会中毒?他抓蛇时被咬过?”她仍不死心地问。 他没再回答,焙之正忙着搭他脉向。不过那喜欢鄙视她的采之则帮她解答了疑问。 “对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要灌进那样罕有的药汁,又绝不能撒掉,你说该怎么做。” 轻轻一怔,脑中闪出两字:哺喂! ―――――― 燕九州将信条塞进小筒中,放飞鸽子。 门外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他立即打开门,看到一脸茫然的轻轻。 “轻轻,怎么了?谈得如何?”她面色不太好,“你身子又不舒服?那不如……” 她一把拉住他扬起的手,眼眶迅速犯红,“燕大哥,对不起。” “此话怎讲?” “我太任性了。才害你中那样的毒。”其实,她也隐约有所觉,但是又不敢肯定。采之肯定了她一直的担忧,令她无法安然,她欠了他好多条命。现在,她一点也不后悔答应了姜霖奕的不公平交易。人生在世,最难求的便是“交付生命”这般的情与义。这是重生至今,她感受到的最真实无伪的情义呵! 燕九州终于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只是一笑,“我的功力已经恢复。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你不用再自责。” 眼睛更加刺痛,“不不,我不是指这个。我是……” 他主动拉起她的手,走进了屋,给他倒了杯香茶,送进她有些凉的小手中。 才问,“你们谈得如何?他愿意帮你解毒吗?” 她笑道,“嗯!他愿意,不过,”眸子转了转,“要拿传国玉玺的消息做为交换条件。” “还有呢?” 轻轻心中飘过一丝愕然,没有表示,只道,“本来还有的。不过,他说稍后我会知道。”这样,半真半假,更容易运作。 “这似乎不像他!” “燕大哥,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刚才的接触,”她蹙眉,“姬凤倾说不敢小窥的敌人,果然有几把刷子。” “几把刷子?” 呃,又说了奇怪的话。“那是我的家乡话,就是有点能耐的意思。”她傻笑一下解释,又转话题,“燕大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以前的周芷兰到底是什么样的?” 黑曜石般的眸子闪了闪,问,“你真想知道?” 曾经,她选择不要,只要当下的一切。可是,眼下的一切,都立足于过去。她更想拥有的未来,也跟这过去和现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人如何能完全抛弃了过去而活着。 她点点头,“我要知道。” 她不想被过去牵引。所以,只有知道过去,才能明白自己的选择是否又会走上老路。总之,得有个对比的对象吧! ―――――― “少君,这个时候带上他们,恐怕不妥。”采之直言。 闭目的人,半支着头,没有睁眼,只淡淡应了一声,“何出?” “您的身子。”这是最重要的原因,还有一个他不敢说出口。 “无防。” “可是……”一旁的焙之猛拉采之衣袖,采之甩开,直言,“少君,她会招来很多麻烦。陈捕头都知道了,而之前听闻董三刀和王正清也在猎捕行列中,江湖中许多人都与她有仇。属下担心后、患、无、穷。”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我知道了。叫七杀进来!” 两人退出,一身玄衣的轩辕七杀进了屋。 焙之拉着采之急急走远,才斥责道,“你不该如此直性地跟少君说话。” “我只是担心那女人又再伤……” “嘘!”焙之左右探看,生恐有人,叹气道,“那是少君的决择,没人能够左右。而且,你我都知道,即使如此,以少君的才智,他会一点防备都没有吗?如此你若再提多几句,恐怕到下一站,就得被遣回府。” 采之眼一睁,焙子点点头,要他好自之知。采之捏捏拳,目光落向西厢时,无奈中,夹着一丝憎恶。 那女人,赶不走,还整不到她吗!哼! ---下集预告:很强悍的过去---嘿嘿,好戏上场啦!--- 第1卷 第45章 很强悍的过去 青山掩映下,银带垂天挂,雕梁水榭,美景天成。 江陵君的驿馆当真是处处别致,无一处不巧夺天工。他们现在所待的听涛阁,便是整个驿馆的核心景致,而驿馆本身也被命名为“听涛小筑”。这涛,便来自于那垂挂于不远山颠上,一链银瀑,晨光从山尖射来,便在银瀑上架起一座七彩桥,千山鸟飞绝的美景,自然呈现,意态悠远。 听涛阁,正面向那银瀑,阁高三丈,只在高处筑屋,以便远观。屋内窗格高垂,落纱缭缭,游丝漫漫,席地而坐,洒性自然,惬意非常。 此刻,一行人全部在听涛阁上,赏景,听涛,品茗。 轻轻看着碧姬熟练地操//持茶具,繁杂又讲究的泡茶过程,做得流畅,又不失美感,一边感叹,一边羡慕。这样子,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吧! 瞥一眼半靠着锦榻的白衣男人,恍惚间,就觉得他不似真人,遗世独立的孤清气质,美得不带人气儿的容颜意态,真是怎么看怎么……像狐狸精!当然没人敢这么说他了,因为他是一代名君嘛! 这家伙,真的很会享受耶! 忆及之前燕九州透露的情报,轻轻再一次感叹,江陵君很强大。 “楚王富出,有十四名公子,和二十二名公主。历代楚王,都与皇都联姻,继承王位的世子必是皇都公主所出。而得赏封地的公子,多出自名门闺秀、权势鼎盛的世家女子之子。” 封建皇权社会,身份地位决定了出生的贵贱。但是,江陵君是个绝对例外。 “他是楚王十四名公子中,排名第七的庶出之子。纵使当年丽姬艳名天下,连当今的赧帝亦想纳之为妃,丽姬却选择了楚王,楚王也以大礼迎娶之,但一入候门深似海,没有背影的女人终归在红颜老去时恩宠尽失。而江陵君能以这般身份,夺得封地,且江陵郡乃绝对的军事重镇,若按礼法,自然非楚国世子不得。其中因由,绝非一般人可道明。可见,此人绝非泛泛之辈,故而候爷才会对其格外另眼相待。楚淮国凭江陵君的威名,与其临国丘齐国向来交好,私下里,都有传言说丘齐国君已为江陵君所掌握。尚元节时,四大少君受皇帝邀请,齐汇于皇都,但当另三位少君到时,江陵君早已在皇都小住多时,甚得赧帝喜爱,常常伴驾同游。” 可听说另三位少君也都是人中龙凤,何以就被江陵君这狐美男比下去了!她不信,有机会她一定要见见另外三少君,评比评比。 燕九州闻言,只是淡笑,言谈间,也多是敬佩多过敌视。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吧!男人之间,这样的共通点总是比较多的。 那个彼此看不顺眼的采之不忘嘲讽她,说,“咱们少君都是看在燕将军的面子上,才救你们。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少君是绝不会看上你这种货色的。” 呸呸呸,她是什么货色,凭什么需要他看不看起,才算有价值么!她就是她。再说了,江陵君已经收下她做半个属下了,当场她就驳了回去,气得那小童子脸色变了十二道,现在想来,都倍儿爽。 可惜,比起江陵君,周芷兰更强悍。一想起来,这满头的黑线,压得她快抬不起头来。 “周芷兰虽然年纪轻轻,但一身武艺相当独特,我们都看不出她使的是哪门哪派的剑术拳法。当时,我也只是略胜她于内功之上。她的箭法尤其好,记得她第一次自告奋勇出战时,一马当先,直接将数十丈外,立于城墙上的敌军守将,一箭穿透眉心,当时六军哗然,皆不敢置信。那一仗,我们不战而胜。一年前,皇都征讨以鬼方国为首的西北方十二联盟氏族南侵,她仍是先峰军,领兵一千,偷袭敌阵,烧掉敌军大旗,打乱联盟军心,那晚一声冲天巨响,联盟大营内腾起的信号,宛如火龙在天,当时看到的所有军士,都叹为奇观。现在,我与三将军仍搞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弄出那样的东西……”确实相当彪悍,而接下来的,更强大。 “在我们急着攻占鬼方国后方王宫时,她……有些出人意料,向候爷调集了五百兵士,消失了整整五天,回来时……”燕九州忽然语气转缓,变得轻柔,“她指间转着一顶华贵的皇冠,身后蜿蜒了无尽的牛羊马匹等牲口,以及大箱大箱的财物,还有鬼方国王族逃走的遗孤,都是鬼方国大王早就遣走的财富和家眷,全被她追捕回来。” 他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伤痛。那一天,他永生难忘,因为她直接扑进那个人怀中,献出了女儿家一件最宝贵的东西。 “在回西秦时,江湖中正招开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你说要为候爷招揽天下英才,于是直接去擂台,要夺取武林盟主之位。后来,你使计胜得前任盟主,但江湖中人向来自恃甚高,不会俯首于一女子脚下称臣,况且你又是半路杀去,无法服众。你一怒之下,对那些人下了毒……”从此彻底与整个武林为敌,同时又拍死了带头反抗的前武林盟主的独身儿子,深怨结大了。最后被燕九州带着逃回了西秦国,臭名留下。 因在武林大会上受了气,半路上又惹了很多事,包括用“美马计”抢走耶律镇恶的马儿,朝廷也给她得罪了。 唉……总之,小丫头弄得整个尚朝乌烟瘴气,一塌糊涂,乱七八糟。搅得大男人们,极度不爽,打不赢地就努力使劲儿败坏她的名声。包括明明是替天行道,缴了石嵴山一群山匪的义举,也被人传出什么跟数百个男人有一腿的畸形传闻!靠,周芷兰那时候才不过十六七岁,怎么可能嘛!纯就是那些受气的江湖朝廷中人,眼红妒嫉又拿她没法儿,才编出许多的谣言来。 呃……后来被江陵君操纵,刺杀新缃公主一事,也是有苦难言。姬凤倾他们都知道,所以一直包庇她。可施粥当日,全城的百姓都亲眼目睹,这永远无法澄清了。她一个没身份没地位,出身又神秘到没边的小孤女,哪有那实力跟着候爷、当朝最受皇帝喜欢的少君相抗衡。明摆着送死嘛! 现在,她晏语轻轻可不要走老路。 对了,她的蛊毒没药压制,这几日怎么都没发作? ---下集预告:又一桩血仇---很快一切迷团就解咯!嘿嘿--- 第1卷 第46章 又一桩血仇 这些日子,只想着逃命和保命,担心燕九州的毒伤。碰到狐美男后,又一门心思去想应对之策,收集更多的一手资料。结果,把此行的第一大目标抛到脑后。 真是……又不是没见过美人儿。姬凤倾也不输狐男啊! 呃,只是真的不明白,好像他静静坐在那里,所有的光采都会被他吸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投过去。 难道他真的是妖精投胎不成?呸呸呸,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是的,看轻轻瞬息万变的脸部表情,虽然她已经极力抵制,但看在在坐的某些人眼里,仍相当地显著,熟悉的人更能猜出几分意味来。不禁,有抿唇含笑,以茶碟掩饰的,也有权当没看见,扭头看风景的。 碧姬一惯地笑容可掬,将美味小点心推到轻轻面前,又斟上香浓的沐夜梅香。 “小姐,这点心是咱们楚淮国的特产,您尝尝。” 轻轻回神一看,双眼立即放光,漂亮的花瓣瓷碟里,放着粉红、葱绿、淡紫的小花蛋糕,惊叹,“好漂亮,”捻起一块,“唔,好好吃。碧姬,你做的吗?好棒!” 碧姬立即掩唇笑开,“当然不是我做的。是咱们出门时,专门带上的。”眼神无意地瞥了一眼自己的主子。 轻轻完全没注意周围的状况,开始纯洁地进攻美食,赞叹着,“嗯,色香味俱全。你们楚淮国的东西都这么好吃么?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瞧瞧,嗯……好吃……” 大啖美食的人,就轻轻一人。 江陵君面前的点心,动也没动,被推了出去。狭眸飘过战斗美食的小女人时,闪过一丝疑惑的光彩,随即一亮,唇角的笑意,挑得更高。他身后的轩辕七杀直蹙眉头,直接别头不看。分立在主子两侧的小童,焙之依然淡然处之,采之忍不住会嘀咕几句鄙视的话,但也不敢放大声。 燕九州坐在轻轻身旁,却被一个专门放茶具的一米高箱架挡住,也不知道主人家如此安排是何意谓。他也不在意,和江陵君搭几句话,或者在轻轻劝说下吃一两块点心,多喝几口香茗,算是处于宾主双方里最惬意自然的人。 轻轻是在拿吃食分散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当下人太多,不便于问自身蛊毒的事,只有另寻时间了。 轻轻心说,今日的全员聚会气氛,怕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维持下去吧! 难道白狐狸搞这么个全员品茗赏景的聚会,是为了让他们“同事之间”彼此熟悉,尽早磨合,以后路上才好同甘共苦……汗一个! ―――――― 轻轻在主院门外徘徊,瞄一眼,远远看到一抹玄色身影立在江陵君门前。 唉,XMAN已经站那一个早上,居然都不上上一号二号,是不是人类啊?! 之前她问过燕九州,燕九州探了她的脉,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最近没服任何抑制蛊毒的药,也没一点儿事。看来,这只有问问下毒的主,才明白。 这种小命被握到别人手中的感觉,很衰,很渣,很痛恨! 不管了,冲! 一口气奔到轩辕七杀面前,叫,“我要见他!” 轩辕七杀面色一沉,轻轻不禁退了一步,他抬手,轻轻一见大叫,“你不可以——”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 轻轻眼角一抽,原来他举手是为了给她开门。恶——寒—— “谢谢!”溜。 进门,如期遇到两脸色南辕北辙的小童,焙之温雅一笑,采之黑脸一哼。 轻轻的策略是,笑脸与笑脸相应,哼声回敬哼哼。 焙之为她打了帘,进屋,满室的茗香扑鼻而来,也传来一声淡淡的咳嗽。 鉴于江陵君病弱的模样,她还曾跟燕九州说黑话,“趁着他身边没人儿,直接敲昏了藏起来逼问出解药,再痛痛快快折磨一番泄泄曾经被蛊毒折腾的怨气,最后……”当然,她的黑话被燕九州摸摸头,消弥了下去。是白痴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可是,她真的很怨,很怨,很怨啊! 白狐狸仍是那一袭白纱红镶袍,半倚在锦榻上,手中握着一本书,沉静的表情,晕在一片淡光中,很美。 他轻轻瞥了她一眼,半瞌的狭长眸子仿佛藏了天下的秘密,深深吸引着眼光。 轻轻没有坐下,就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问,“那个……”至今,她还是不知道应该称呼他什么。 他放下书,“你叫我什么?”口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她感觉出了,即道,“江陵君。” “过来。” 嘎,什么意思? 她只向前挪了一步,就觉得压迫感十足了。 他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却道,“这身衣服是碧姬的?” 咦?“是。大了一点,不过我觉得很好。”碧姬身形比她丰腴,好在衣配其名,都是绿色系的,她也挺喜欢。 “到晋溏国都,重新订做。” “哦,谢谢!”啊,他说晋溏国,轻轻才反应过来,“你要去晋溏国?不是说去西秦吗?” “你有异议?”狭眸一挑,目光中有一丝冷色。 她蠕蠕小嘴,“没有。只是奇怪!”他那什么表情,好像人家冒犯了他似的。 “我的小妹腿被某人弄残,所以此行是去燕渠国百草堂求请神医回国,医治小妹的腿疾。” 怎么又是燕渠国?等等,他刚才说……逮到一个关键词,“那个某人,不会是……”周芷兰?!没由来的,浑身一悚。 狭眸一掀,睇来个冷冰冰的眼神,“你说呢?” 这声音,阴阳怪气味特重,彻底打碎轻轻那一滴滴希翼。瞬间脸色难看到极点,瞪着一双大眼,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周芷兰伤了她的腿?!”天,又一桩血海深仇啊!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的交易,公平吗?” 当然公平。一命一腿,仅拿些铁块和小马驹来换,是人都知道,她是赚到了。可是,他会那么好心肠嘛?还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法折磨她。哼,黑心肝的人向来喜欢穿雪白的衣服啊!这一点,轩辕七杀都是凶在面子上,她敢猜测,XMAN的心肠同燕九州差不多,都属于比较CJ(纯洁)直率的。白狐狸啊,绝对是副黑心肝! 而周芷兰遇到这种威胁会怎么做呢?燕九州说过,周芷兰向来不接受任何威胁。当时,他那眼神就明显在说,她接受了威胁这一点来看,确实很“轻轻”! 可恶,她也不想屈服于强权。呃……小命要紧嘛! 糟糕,怎么又跑题了? “江陵君,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没服用抑制的药,蛊毒也没发作?” “你身体内的蛊毒不需要抑制。” ---下一章预告:蛊毒有秘密--- 第1卷 第47章 蛊毒有秘密 “为什么?”惊——疑—— “只是用来控制人,不是用来杀人。” 那就更奇怪了。“可是之前我都有吃药,否则……” 他淡淡地瞥她一眼,直道,“他们给你吃的药,的确是用来抑制蛊毒。不过,目的不是抑制蛊毒的伤害,而是抑制其控制力。” “你的意思是,他们以毒抑毒,只是为了不再让我受你控制?若不用,蛊毒也不会伤我性命?那我现在的生命并无危险了?” “你一次问这么多,要我先回答哪个?”他放下书,半支着身子,模样闲懒地睨着激动的人。 她激动得双拳紧握,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被人耍得团团转,而且还有很多事蒙在鼓里。心寒! “兰儿……”他伸手,刚碰到她的下巴,就给她弹开。那温柔的声音,更似针,直扎进心底,又酸,又疼。 “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狭眸一眯,深深看着她,“有时候,回忆并不一定是你真正想要的。” 她一震,想起燕九州说过的类似的话。为什么他们俩会异口同声? “你又如何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 他收回手,轻轻叩着小几,“兰儿,你知道,只是你不愿面对。” 那狭邪的眸子睇来时,她感觉自己一瞬间无所遁形,仿佛被他透了个穿,什么根根底底都被瞧了去。她立即撤回眼神,一阵心凉。他为什么这么说?好似对她很了解似的,她实在不喜欢这感觉。 胸口很疼,她抬头按向胸口,却碰到一块冷硬的东西,玄鸟王符!姬凤倾也骗了她。 事实知道得越多,她越觉得自己只是他们谋算的一个傀儡。只是一个可能助他们夺天下的傀儡罢了! “不可以回忆!” 突然,声音近似耳畔,她回神发现自己竟然被他拉进怀中,淡淡的茗香,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可她的心绪早被搅得天翻地覆,无法平息。伸手就是一推,那力道落在这样弱的身体上,很容易就被她挣开,但他退开的身形不显狼狈。反是伸出另一只手,又把她揽回来,托着她的脑袋说,“兰儿,不要再回忆!” “我不是周芷兰,我是晏语轻轻!” 她大叫一声,挣开他,大步退后,捂着胸口喘气,双眸一阵刺疼。 “你……” 他撑住椅手,狭眸中惊色一闪而过,只吐出一个字便连连咳嗽起来。 看他咳得那么难受,她的怒火哧地一下熄了一半。想上前,身后珠帘碎响,一青一红就冲了上去。 她紧紧握着手,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俊美的容颜,泛起不自然的嫣色,恍惚中,目光移到桌上的白瓷小碟上。 奕哥哥,这病不能根治么? 呵呵,可以,只要…… 只要什么,你告诉兰儿,兰儿一定想办法帮你治好。 呵呵,只要兰儿多让我抱抱就好。 啊? “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啊?”碧姬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眼,觉得眼前似乎蒙了一层波光,眨眨眼才看清那张笑容可掬的芙蓉脸。 “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来,喝点我刚沏好的沐夜梅香,暖暖身子。”她递过杯子,转眸看了一眼主子方向,“小姐不用担心,少君不会有事。” 轻轻抱着茶杯,一动不动,闻着酸中带甜的味道,心底很乱。 “蠢女!”采之路过她身边时,又骂了一句。 轻轻似被蛰了一下,喝住他,“你什么意思?” 采之想回话,却被江陵君出声止住,采之无奈,瞪了轻轻一眼,走掉了。 “轻轻,你身上毒性渗杂,不可动怒动情,更不能动用内力。你喝的沐夜梅香可涤清你体内素毒,调气理血。你……回去多休息。” 那人面带疲色,闭目半倚在软榻上,焙之取了软毯为之覆上。说完后,再没有睁开眼,美丽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她脑中忽闪过诸多画面,当她一上他的车时,碧姬就端出了沐夜梅香;刚才他拉她的手,其实是在号脉?! 她是怎么回屋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喝下茶后,脑子空荡荡的,明明很害怕。也不知道碧姬在吃食里还加了什么,这一天,她睡得很沉,很香,真的没有做恶梦。 ―――――― 暗夜,一盏青灯悬在窗棂,徐风吹得风铃轻响,万叶千声,皆清韵。 轩辕七杀忍不住出声,“少君,时候不早,请早些歇息。” 窗边品茗的人,尤似未觉,几乎看不到他掀动唇瓣,却闻其声,“七杀,你想说什么?” 轩辕七杀黑眸一闪,垂首直言,“少君,您大可不必如此?” “如此大废周章?还是指咱们此行的秘密被她知道了?” 江陵君说得更直接,一时轩辕七杀哑然,待要开口,江陵君又断了他的意。 “七杀,你不觉得,轻轻更有意思么?” 那飘忽的清叹,带了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意。 但轩辕七杀却更加紧张,冲口而出,“少君,您的老毛病又犯了!” 转来的狭邪黑眸,微微一眯,轩辕七杀无畏地看过去,心中不安又增加,急道,“少君,您大可以送她回西秦国,让她去办她应该办的事。没有必要非带着她上路,她简直就是……” “大麻烦!”江陵君接道,语气中仍不掩戏谑。“七杀,刺杀他们的董三刀,你知道是谁派去的么?” “文信君。” “你确定。” “不能确定。但他们分散了其他国对我们的注意力,至于是谁指使我稍后可以查清楚。但周芷兰惹出的麻烦,我们没必要为她扛。而且她当年还伤……” 江陵君面色一肃,终于起身,错过轩辕七杀时,停了下来。“七杀,你不觉得,带着她,要搞明白后面的主使者更容易些?还有,传国玉玺的秘密,为何会集中到她身上?” 轩辕七杀犯然一惊,道,“您的意思是说,她的身世?” 江陵君已掀帘进了内寝,徒留一室清冷。轩辕七杀蹙眉望着密掩的帘帐,站立良久,才退出屋。少君,您是真想搞明白董三刀的指使者,还是你还是舍不得她,为了她竟然折道去燕渠国求医。 他不能放心,只有从主意,更加警惕接下来的旅程。 ---下集预告:误会大了--- 第1卷 第48章 误会大了   铃……铃铃…… 风儿缠动玉色银铃,翠绿的瓷签,轻轻敲打,发出悦耳的鸣响,宛如天籁。 她嗅到一股极好闻的茗香,忍不住舔舔唇,睁开眼。 呵,又看到一片葱郁的绿海,一滚滚似浪的灌丛,从眼前一直延伸到天边,衬着巍巍黛峰,美丽如画,她心底是喜欢这样的梦。一片宁静,往前走,似乎有什么等着她。 突然,她看到一抹雪佰,刚想伸手去碰,那抹雪色一下立了起来,吓得她反身就往后跳,不料白纱立即缠上手腕,将她逮住。 “丫头,又想偷袭人么?”戏谑的声音,带着极宠溺的味道。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的笑声,快活得像只小鸟。 “奕哥哥,人家是来帮你采茶的!”自己的手居然就直接伸了过去,轻轻撩起那纱帽的白纱,丝绢细细地擦过那张微微汗湿的绝美俊容。 清暖的阳光下,那双狭长的眸子温柔如水地凝着她,没有算计,没有黯色,红红的唇,艳如桃花,衬着因劳作而晕红的雪颊,很诱人。忽然,他拉下她的手,转手将纱帽扣到了她的头上,勾指刮了她翘翘的鼻头。 “调皮,你这副模样像是帮忙的?”边说着,边为她抚顺鬓边的乱发,戴好帽子,系上颈绳,掩好白纱,熟练的动作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 “有啦!人家有带伯母做好的小点心哦,可好吃了。” 她讨功地打开带来的食盒,漂亮的花瓣瓷碟里,放着粉红、葱绿、淡紫的花形小蛋糕。她吃得不亦乐乎!女孩子就是喜欢漂亮又美味的东西。 他含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件珍宝,偶尔勾去她唇角的小屑,“小猪,吃多了会变大肥猪的哦!” “变就变,变了我也是一头美丽的大肥猪。” “哈哈哈……”他大笑出声,随意披散的黑发,被风儿高高撩起,拂在她娇笑的小脸上。 “奕哥哥,你不喜欢更丰//满一点的兰儿么?”她突然凑近他的俊脸,他不禁后仰了身子。 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绝美的俊颜,缓缓渗出了红晕。 呃……白狐狸也有这样害羞的模样么? 在她愣神时,耳畔突然响起一道极魅惑的呢喃,“兰儿,你想好最想要什么了吗?” 她迷惑了,那淡淡的茗香,仿佛就在身边。 睁开眼,红红发亮的唇帖了上来,心,轰地一颤,四周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的吻,也带着淡淡的茗香,细腻,温柔,就像品着上等碧液,绵软而甘甜,糯甜的舌伸了进来,细细汲吮着彼此的喘息,一如他专为人泡茶时的专注,深情,恋恋不舍。 兰儿,你又想要什么? “这一次,我要偷走你的……” 什么? 她想仔细听清楚,身子一再靠近,靠近……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她呢喃追问,手也伸出去抓那抹雪绿的翩影。 “轻轻,你醒醒,你在做梦!” “不,告诉我……” 她伸手一把抱住那飘远的人,大叫,“告诉我!” 声音执着而强势,同时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人,大眼中迫力逼人。 燕九州惊得一时无语,怔在当场,愣愣地看着死挂在脖子上的小女人,满面粉润,唇色发亮,艳如桃李,春情荡漾啊! 正在这时,虚掩的门被推开。 “小姐,您起来了么?我已经泡好了沐夜梅……啊——” 碧姬一声低叫,瞬间震回两人心神。 轻轻一看清是燕九州,吓得也是“啊”一声,急忙缩回手。燕九州面容极是尴尬,起身直退了两三步。两人都看向碧姬,一脸窘涩难当。 “我们(我们)……” 两人同时出声,尴尬气氛又攀升一级。不由对望一眼,纷自别头不敢再看对方。 偏偏这时,又响起一个极淡的声音。 “咳咳……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别开的眼刷刷地转向门口,碧姬身旁,那雪纱绯衽的俊美男人,淡粉的唇扬起,似笑非笑,狭邪的眸子绽出一丝戏谑的光彩,配上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破除尴尬,反将气氛推到了顶点。 可恶,怎么白狐狸会主动来她这里啊?刚才燕大哥是怕她做恶梦,想唤她,才被她……天哪地哪,她怎么会做那样的春梦?现在这情况……呜呜,她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碧姬,咱们晚点再来。” 江陵君朝燕九州点了下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不……不用,刚才是误会。我们什么都没做!”轻轻一下跳出被窝,跑上前要拉住江陵君,却被突然窜出来的采之的扑克脸给吓缩回手。 江陵君一挑眉,又看了眼燕九州,才笑睨着上前的轻轻,“周姑娘,好像我们没有说你们在做什么吧!” 他那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有礼模样,突然扼住她的喉,涨得她满脸更红了。 “燕大哥只是怕我做恶梦,才来唤我。”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解释一下。 采之轻哼一声,低咕,“啧,唤得真殷情,都抱一块儿了。” “采之——”江陵君出声喝止。 “喂,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轻轻本就羞窘难当,被采之一嘲,久憋的气是不打一处来,直接就给吼回去,声音直直盖住了江陵君。 采之一听,就想回驳,立即被焙之按住直摇头。 碧姬急忙挡在了众人眼前,笑脸依旧,不过面上有丝焦急,低声冲轻轻道,“小姐,您还没换衣裳,咱们还是先回避一下好。” 轻轻脑子一轰,彻底石化了。 天哪,她想死! 燕九州急忙出了屋,江陵君转身的一瞬,与之对望一眼,眸底精光绽然,空气中似有火光迸溅。 晨起暧昧事件,困扰了轻轻整整一天时间。 这一天里,她基本不敢跟人对视,一看就得脸红脖子粗。 那些人啊,全是亲眼看到她犯“狐狸精”病的。这天她脖子也特别疼,因为没脸见人不敢抬头,憋啊! 后来,碧姬说,本来大家是来给她看蛊毒的,未料到碰到那么一出错剧。她非常认真地跟碧姬解释,碧姬仍是一脸笑容可掬,说了一句令她极度无力,气结的话。 “燕将军沉稳内敛,气质出众,当年仅十八岁之龄,即以一人之力独挑乌崖山五百山匪,深得百姓爱戴崇敬。后投身入皇都三军,在虎牢一战中勇猛杀敌千人,威名肆扫整个尚朝。皇帝还欲纳其为大都尉……嘻嘻,小姐不用害羞,寻得这样的夫婿,可是众家待家女儿欣羡不矣的美事儿呢!” 她这才知道,燕九州比她想象的还要了不起啊!根本不是她初时以为的,只是姬凤倾麾下的一员将军罢了。在尚朝,也是响当当的大名人一枚。难怪之前遇到刺杀、追杀时,那些人对他都多有忌惮。陈万均更是对他颇多礼遇,能拣回一条小命,也多亏了燕九州的好名声。 汗,比来较去,她才是最渣的一个! 臭名远扬的盈荡//女人——周芷兰。 窘……她想死的心又冒头了! ---下集预告:一室暧昧--- 第1卷 第49章 一室暧昧 终于上路了。 终于可以逃离驿馆里流窜的奇怪气流,坐看闲云碧空,山川美景。 听说,燕渠国位于尚朝东北,拥有最美的天山雪景,有点半封闭的国情,致使里面的人儿都如冰雪般纯洁美好。 胡说八道! 对,这话是碧姬说来玩,半数用来取笑她。相处久了才发现,端着一张亲切笑脸的碧姬,某些方面跟语静有得一拼,埋汰人的手法一流,被嘲弄了还得陪她笑而无法发作。总之,江陵君身边果然人才济济,一个个小婢小仆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个个都是武功高手。 比来较去,还是她最渣! 郁闷啊……为什么在她想见他一面的时候,同车数日都看不着一个正面。现在她最不想直接面对的人,却一脸闲适优雅地坐在她对面,不得不如此同处一室! 薄如蝉翼的绣花窗纱,被风儿扬起,抚过他绝俊面容,他微抬眼眸,狭眸一眯,气质优雅,又紧迫人心。 怦……怦怦怦怦怦怦…… 这男人也太那个了……怎的一个眼神,就教人招架不住! 说她周芷兰是狐狸精啊,怎么没人说这男人呢!明明他比她更狐媚一千倍,一万倍啊! 得,狐狸精的臭名她是背定了,谁叫她坏。他一皇朝名少君,当然担的是美名好名千秋盛名。 那如花的唇瓣,被茗液滋润得水嫩粉亮,该死地诱人。 讨厌,一个男人的嘴巴干嘛生得那么蛊惑人啊!罪过……不知道有没有男人看上他呢?嗯,回头问问燕九州,多半这样的乱世也少不了权贵之家好脔色的。嘿嘿!要是能把他…… 呸呸呸!她怎么生产这种邪恶的想法,打住!你是晏语轻轻,不是周芷兰那大恶女。 “又想干什么坏事儿了?”突然,粉红的唇吐出一句话。 她一愕,消化意思后,脑子轰然炸响,结巴道,“你……你你你……你胡说什么?!”脸蛋浮起可疑的红晕。 狭眸微眯,凝着那两块红晕,笑得更是邪恶,“哦,说中你的心事,恼羞成怒么?” 羞愤的气,啪地一下破掉。 “姜霖奕,你别得寸近尺。”直起身,真像只战争中的小母鸡。 他放下手中玉碟,眼一眨,“轻轻,我可是一动也没动啊。倒是你,是不是巴不得扑上来,把我……” “你住口。” “呵呵呵……” “不准笑!”笑容很美丽,但是更刺眼。 他换只手支着头,不以为然瞥她一眼,笑意不减,“你那霸道的性子,也没变啊!” 闻言,她倏地住口,面色一下萎顿下去。狭眸绽过一丝异色,飘向她颈上那根墨色系绳。 “那不是我。” “哦,我忘了。你说你不是周芷兰,是晏语轻轻。好像……”他故意拉长了声,她不由看过来,才道,“好像灵魂附体似的,对么?”她哑然无语,怔愕地看着他。他会读心术么? 突然,他勾唇一笑,冰冷渗人,“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她瞪大眼,心中暗骂声臭狐狸。 他微微倾身,声音如魔如咒,狭眸深深凝住她惊异的大眼,“兰儿,这一次,姬凤倾派你来偷什么东西呢?” 她想避开他的靠近,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更无法避开那双魔性的双眸,一寸寸任他靠近,强大的压抑感,仿佛要揉碎她的意志。白袖举起,纤长如玉的指,抚上她鬓角,缓缓滑下脸庞,带着一丝令人颤栗的寒意,落到脖颈间,再不动了,来回摩挲着。 “兰儿,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张口,想呼救,燕九州就在前面另一辆车上,一定能听到。可是,该死的白狐狸到底施了什么巫术,她好像被禁锢了般,半分都动不了,嘴明明张开了也发不了声。 蛊惑的红唇,越过她的眉角,茗香忽然浓烈得可怕,颊边似乎有冰冷的碰触,让她不敢细想那是什么,像冰,又像火,帖着颈线移动着。她握紧了手,很想推开他,可是浑身无力。 突然,腰间一紧,后脑被托起,狭细的眸子一眯,他粉红的唇裂开,似恶魔的笑,盯着她,以极其磨人的速度,附下身子,一点点靠近,靠近,靠近……终于,带着茗香的唇,柔柔地帖上她的唇,一个机伶儿,唇上漫延开一股奇异的酥麻,迅速窜向全身,僵硬的身子霍然变软。 他的吻,就像梦里一般,细腻,温柔,像品着一碟清幽的香茗,反复汲吮,细细品尝,舌尖儿来回刷弄着唇瓣,画着那丰腴诱人的唇线,又轻轻探入唇腔内,逗弄她的小舌,慢条斯理地卷弄,顶入内垂,骚上那令人心发痒的小核,吐进迷人的茗香,热息,好像畅扬在一片温柔的绿海中。 心,跳得又急,又快。 情,即期待着,又怕受伤害。 他这样唤她,这么对她,到底为什么啊?他们明明是仇人,为什么,为什么…… 他品尝了很久,才一脸魇足地放开她。她已经能动了,可是却提不起身,整个人都被这个吻搞得软爬爬。明明知道不应该,却不由自主地沉沦。 “兰儿,你想好了么?你到底想要什么?”蛊惑,随着那深幽如魔的狭眸,加深。 她冲口而出,“我要你的戒印。” 天哪!她在说什么,戒印是什么! 话一出,那双氤氲着一层暖光的狭眸赫然一亮,绝冷的利光迸射而出,惊得她瞬间收回了所有的力量。一把推开他,猛力地喘着气,刚才那奇怪的魔力一下子消失。捂着嘴,一手捂着胸口,心跳得极快。 柔情蜜意的俊脸,瞬间沉墨如爆风雨前的黑夜,乌云滚滚,伴有闪电噼啪。 “戒印。是姬凤倾告诉你的吗?” “不,那不是我……我不知道。”太诡异了。 “不知道?你一句记忆丧失,就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卸掉?”口气冷得如冬月寒风。 “我没有推卸,我真的不知道。而且,姬凤倾也从来没说过。”她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哼!姬凤倾都把西秦的王符送给你,这样的秘密告诉你并不算什么。” “王符?”她顺着他的眼光,垂下胸口。原来,刚才他摩挲她颈子的时候,把玄鸟王符拉出来了。 狭眸一眯,冷光四溢,“那是只有西秦国世子才能佩戴的信物。” “这个……”她大惊,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重要的东西。 他冷哼一声,“看来他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视你,即使发生那样的事,也舍不得杀你。” 刹那间,心似利剑穿透而过。 她抬起眼看向他冰冷的面容,大眼一片刺疼。 “你错了!周芷兰早就被他一剑刺死了。” 闻言,狭眸骤然撑大,惊讶中划过一丝后悔。 她在哭,可是,一滴眼泪也没有。 该死的,他怎么如此不冷静。他要的并不是这样,若非如此他不会一听到她离开雍都城,就急着赶来,而一听到她和燕九州滚落山崖,恨不能将那群人碎尸万断。 唉,这一切就只为四个字:相思成灾。 ---下集预告:真相大白---票票,留言,谁感动滴写个长评,偶就再更一章哟--- 第1卷 第50章 真相大白   那个春梦,是假的,是盈荡的周芷兰的臆想。 而他附在她耳边,叫她杀掉姬凤倾和新缃的事,才是最真实的。 他雪白衣袖下的火约色凤凰焰纹,就是最真实的印证。 所有的事已经可以连成一条线,周芷兰是个不折不扣的间谍。她奉姬凤倾的命,跑到江陵君身边做卧底,以盗取江陵君的“戒印”。结果,被江陵君发现,也许是逃走时拿江陵君的母亲小妹为肉盾,害了人却没跑掉。被抓回来后,江陵君使了一计蛊毒,反奸姬凤倾。姬凤倾和周芷兰本是恋人身份,自然未料到江陵君有此一招。差点被自己的枕边人所杀,为护身份尊贵的新婚妻子,杀了周芷兰。 真正的事实,总是残酷的。 周芷兰是个傻女人,以为可以从这场权利争斗中谋得自己的幸福,还承诺所爱的男人,要助他夺得天下。结果,却是成为两个狠心男人暗战的炮灰,消失得无声无息,没有一个人为她落下一滴眼泪。 所以,她此刻感同身受,心如刀割,却一滴泪也落不下来吗? 那个骄傲的男人,居然还给她套上世子的王符,为什么?是弥补,还是让她再次成为众矢之的!眼前这个讳默如深的男人,从见面开始,便心机重重,对她极尽诱引算计之能事,没有说过一句真话。 梦,都是假的,相反的。 眼前的一切,才是最真实无伪的。 他们对她,没有真情实意,只有虚伪算计。 梦啊,应该醒了。 “停车,我要下车。” 轻轻大叫一声,转身推开门,冲了出去。碧姬一惊,忙要阻拦,被她大力挥开,踢开车门,不要命似地往下跳。 “七杀!” 江陵君开口,沉淡的声音有惊讶,和一丝不可掩饰的担忧急迫。 不过,为时晚矣。 轻轻跌下车,连滚了两圈,一身漂亮衣裳堆了灰泥。碧姬飞身下车,忙上前搀扶,江陵君亦急步下车。轩辕七杀迅速绕到车后,蹙眉看着主子急切的模样,忽又顿在车门上,一动不动。 目光,落在那泥样的小人儿身上。 “谢谢,我没事。” 轻轻别开碧姬的扶持,形容狼狈,但气势坚持,冷肃的小脸沾上尘泥,周身都散发着不许人靠近的气息。举袖子抹了一把脸,谁也不看,大步就往前走,直行到前方已经停下的车前,冲着车里的人大叫。 “你们两个去服伺你们的主子。” 采之和焙之面面窥,没反应过来,就给轻轻抖身的灰呛得直退,她趁机上车,霸住位置,一脸横气地瞪着两小童子,那模样好似在说:哼,敢再进来,就叫你们没法再出去! 面对这等突变,结果还是江陵君唤回了两小童。 关上门的瞬间,燕九州直对上江陵君投来的眼光,只一刹的交接,冷硬与阴鸷擦出的火花,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那意谓着什么。 两辆华丽的马车,再次启程,接下来似乎一切都相安无事。 车内,燕九州等了许久,才开口询问,“轻轻,你刚才……没事吧?” 她缩成一团,蹲靠在角落,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小脸埋进膝中,孤冷得像被遗弃的受伤小兽。事实上,她露出的小手上,有明显的擦伤,可是她的模样,是距人于千里之外。 这个模样,让他不禁想起以前打了大胜仗,她从不与将士同伍,只是远远地看着,冷傲得不可一视。但是靠近了才会知道,她那傲气的外表下,是多么的孤寂,脆弱。 “轻轻?” 他靠了过去,想拉她受伤的手,刚一碰到,她就像只乌龟般,全部缩进了龟壳,埋在龟壳里低吼一声,“别理我!我要静一下。” “你受伤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侧转了身子,拿大半个背对着他,全身的拒绝戒备,透露无遗。他僵在那里,久久地无法动一下,最终,仍是无奈一叹,坐回位置,等待。 等待什么? 好像每一次大仗后,她受了伤,除了姬凤倾,从不假他人之手疗伤。但是姬凤倾毕竟是一国候爷世子,有太多的事要忙,不可能将她照顾到细致周全。他奉姬凤倾之命,保护她。所以,只有等到她睡熟了,点上沉香,为她上药。然后,第二日她睁开眼看到的,必然是她最想看到的男人,以为身上的伤都是那个人为她细心处理过的。 他骗了她,让她以为是姬凤倾的细心呵护;他亦骗了姬凤倾,让他以为是军医偷偷给自己的女人疗了伤;他骗得最多的,还是自己。 我不要这个命,我不要,我不是周芷兰,我是晏语轻轻。我不要她的命,我不要,我不要…… 如果可以,谁不想选择自己的命运?谁又愿意这般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双手紧握,他在动摇吗!明明已经得偿所愿。 除了保护她的性命,他早就没有资格去触及那颗脆弱易感的心。 ―――――― 雍都城凤翎院 绝美的紫裳人儿,抬起纤长的手臂,层叠的荷袖垂下优美的弧,微翘的指间停着一只雪佰可爱的小鸽子。 在她取下鸽子脚下的信展阅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美眸迅速扫完信中内容,即捏入掌心,重重一握,碎成细屑,被抛散于小池中,顺流便不见踪影。 小婢一脸急切地跑来,一揖,道,“公主殿下,候爷收到急报,刚才带着五百人马离城了。” 美眸一挑,似乎并不意外,“哦?知道是什么急报吗?” 小婢左右看了看,新缃公主立即挥退了人。 小婢这才压低声音,禀告,“据说,是与江陵君有关。” 新缃挑唇一笑,“还挺快的。” 小婢闻言,不明所以,问,“公主,之前周芷兰那女人去寻江陵君了。候爷怕是去找那女人,您……” 主子射来一计眼神,让她浑身一悚,住了口。 “这不是我们内院的女人应该在意的。身为国君的女人,他们多几个女人无可厚非,懂吗?” 小婢立即点头如岛蒜,“是是。还是公主您心胸宽广,实乃主君最温良得体的贤内助。周芷兰那等女人,根本无法跟您相较。” 新缃不以为然,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厌恶,挥退了小婢,手儿一招,那停在蔷薇花藤上的小白鸽又飞了回来。她温柔的抚着那柔亮如雪的白羽,眼神变得愈发温柔起来。 呵呵呵,那女人的份量似乎比预象的要重呢!姬凤倾啊姬凤倾,不狠狠激你一次,你大概自己也不明白。这样,才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最好斗得你死我活,我们才能渔翁得利。 ---下集预告:有了新目标--- 第1卷 第51章 有了新目标 是夜,轻轻待众人似乎都睡下,溜到燕九州屋里商量大计。 “悄悄离开?” “嗯!我不想跟他们同路。” 轻轻蹙着眉头,一脸负气,巴不得立即拉燕九州走人。现在他们宿在一座小村子里的简陋客栈。 燕九州挑眉,心下似乎明白了七八分,没有立即表态,先为轻轻倒了杯热水。这越行向北,晚上越冷。 然后,再开始安抚工作,说道,“轻轻,你我现在的伤势能力,都不便于私下行动。目前,我们不能跟候爷联系,调派人手帮忙。我预计再过段时间,候爷收不到我回送消息,定会派人出来寻。届时,我们就有机会离开了。” 闻言,轻轻皱起小脸,“那还要等很久啊!我……我不想跟他过多接触,他……” “那你就跟我同车,同食。江陵君并非那般强人所难的人。毕竟有我身,他多少会给这面子。你不用担心。”他看着她,目光沉定,很令人安心。 轻轻仍然无法展眉,燕九州又道,“轻轻,你有所不知,虽然陈万均放弃追捕你。但是,他仍会派人注意我们的动向。若咱们一离开江陵君,他势必要出面干涉。还有暗地里其他不知名的势力,我担心现在江湖上那些人已经得到消息。” 轻轻一懔,才想到他们跟着江陵君走的重要原因。什么都可以抛,唯独小命最重要啊!可是,之前那种无法动弹的可怕感觉,真的让她恨不能逃得远远的。当初,周芷兰被那样控制,身不由己地刺杀自己最爱的人,意识也一定同她一般是完全清醒的。可是无法动,无法出声,那恐怖的感觉……是人都不想尝试第二次啊!她这完全是心理和身理的自然反应,想避开可怕的危险,越远越好。 所以,周芷兰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不想杀爱人,要逃避被控制,除了一死,别无他法。那白狐狸太可怕了,她怎么会觉得有他在,一切都会很安全呢!他本身就是颗最大的定时炸弹。 “可是,江陵君他很可怕。我觉得,他现在似乎还能控制我的身体,我很怕……万一他又……” 燕九州心中一凛,才明白她似乎碰到那件事。她捧着小杯的手在发抖,面容苍白,白日里受的伤已经上了药,留下的擦痕,还是让人惋惜。他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却不能。身不由己的感觉,和他这种想要却绝不能要的感觉,同样痛苦难受。 “不会。你体内有药物压制那蛊毒,他现在给你喝的东西再强,也断不掉我们施予的药力。而且,有我在,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对你施术。” 轻轻暗忖,真是如此的么?所以白天她最终还是挣开了他的蛊惑力。 “轻轻,你已经答应江陵君帮他找传国玉玺,若仅靠你我之力,也如大海捞针一般。” “那可未必!” “轻轻,你说什么?” 她猛然一怔,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她又说了非本意的话。最近她的嘴巴竟冒出可怕的话,之前在江陵君那里也是,那什么戒印,让她想破了头,想挤出点记忆来,愣是没着儿。这才是她真正害怕得想逃走的。 “轻轻,你是不是太累了?还是早点休息。”黑眸一闪,主动帮她找了台阶下。 “呃……那好吧!我去休息了。”可是,好像什么问题也没解决。 他为她打开门,突然被她一手按住。她仰头,看着那双灼亮的黑眸,问,“燕大哥,那个……你知道江陵君的戒印是什么东西吗?” “戒印?”他沉呤了一下,“我只知道,各国国主都有皇帝封疆时赐予的国玺,国王行政时会用到几枚玺印。玺印乃国之重器,一般不可带出王宫。若是王离宫在外,需传旨下令,便会随身携代与国玺同等效力的戒印,戒印一般戴在王的手上,要偷取盗用也是不易。但是光有戒印,有些命令仍是无法执行,还需要身为王家的族徽。而有些国家的世子在继位前代行国政时,会被赐予戒印,以便行王令谕旨。” 原来,姬凤倾曾叫周芷兰去偷江陵君的国玺啊!这两男人的暗斗很激烈啊,又是传国玉玺,又是戒印的。多此一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轻轻,你问这做什么?”他问着,目光却停在仍压着他大手的小手上,很小,很白,温温的,似乎还有淡淡的香味飘来,让他不禁俯下身,探问。 轻轻一回神,发现两人过于靠近,立即涨红脸,松开了手。 “没什么。白天听那白狐狸提过,所以问问。谢谢你!燕大哥,我现在好多了。咱们明天见!”她摇摇小手,溜回了隔壁房间。 燕九州站在门口,望着倩影消失的走廊,久久才回神,转身进屋,关上了房门。 在他们房外的暗角,闪出一抹黑影,迅速离开了。 ―――――― 接下来数日,轻轻与燕九州同车,再未发生诡异事件。 有着温柔帅哥在侧,她又了解到不少尚朝常识。 先说江陵君此行路线,去燕渠国最近的路,就是直接穿过晋溏国。曾经从语静那里挖到的消息就知道,晋溏国乃尚朝三甲王国之一,虽然疆域面积不如西秦国和楚淮国大,但实力不容小窥。而当今皇后便是晋溏国王后的同胞姐妹,故而,其与皇都关系最为密切。 轻轻心说,若是争霸天下大战一打开,多半这晋溏国会与皇朝联手,举着清君侧、平乱贼的旗帜,讨伐其他国家吧!更有可能玩个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又或者……打住打住,她又胡思乱想什么。 不过,燕九州下一句话,就与她大大有关了。 “晋溏国君早亡,新国君继任时只有八岁。而雁悠君德才出众,以十二岁稚龄拜相,实乃当世奇闻。前任国君便将小国君交由雁悠君教育,国政由太后和平望候共同辅佐。而今,已有十年光景,晋溏国势也只增不减,其中功不可没的……” 啊啊,她怎么把尚朝F4给忘了。既然来了晋溏国,当然要找机会见见天才少年宰相了。 看看那白狐狸凭什么赢过天才? 怎么着,花有百样红,各花入各眼。她就不信白狐狸那点风采,就真没人赶得过了。说不定,也是世人没见识,鼠目寸光,才让白狐狸拣了四大少君之首的名号! 第1卷 第52章 转角撞美男   好像大家忽略了一个问题。 轻轻低声问,“燕大哥,新缃公主嫁给姬凤倾,不是两国合亲联盟了么!西秦国跟楚淮国暗地里都是敌对的。江陵君到敌国的盟国王都来,就不怕啥吗?” 未料,燕九州仅是畅然一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大眼眨眨,好奇得像只小白兔,加上她又着了一件雪色勾绣粉色荷花的纱裙,无意流露少女风情,令燕九州也看愣了神。不过小白兔本身丝毫未觉,一门心思都钻到“天才宰相”身上去了。极度渴望着,看到江陵君被PK下台的好戏。 晋溏国王都——曲沃城 宽阔大道由青石铺就,车如流水马如龙,街铺精致,摊肆林立,人来人往,繁华富丽。与雍都城一般,百姓们精神面貌都展现出是在名君统治下,日子过得不错。 今日,阳光普照,守卫城门的领头早早整队,候在大门前,严阵以待的模样让出入城的百姓都不由多看了几眼。 心说,今日王城要来什么大人物吧! 果不其然,日头刚爬到城头,官道上行来两辆华丽别致的马车。 领头一看到车顶的凤凰雕饰,一声呼喝,夹道之人立即整肃面容,挺胸昂首。 但见马车行近,车上玄衣黑纱帽的高大男子即跳下驾驶座,上前朝领头的恭敬一揖,拿出一个墨色腰牌,那领头接过立即一脸恭敬,连声讨好,做了个请的姿势。 路人隐约听到,“我们少君已经恭候多时,请随属下前往荜露茶社。” 玄衣男子一身肃杀气势,让人由然敬畏,一抱拳,“有劳了。” 这般寒喧完,领头的即带着两队人马,护送着两辆华丽马车穿街过市,一路上行人走避,好不威风啊! 轻轻的车现在落在江陵君车后,看着这一应转变,好奇不已。江陵君面子真那么大么?晋溏国居然还有人派人来迎接他?啧啧,会是什么人?不过她可以肯定,多半是晋溏国的贵族。能调动城门守卫的官级,至少是经常能见到国君的吧! 说着,她急忙整了整衣裳,翻出妆容器具,端着小铜镜,左看右看,开始紧张起来。 “燕大哥,我这样可以吗?” 帅哥点头,微笑,“很好。” 小白兔蹙眉,“这个镜子真是不够看,太小了,模模糊糊的。有机会我一定要弄个更清楚的!” 自重生来,她就没在面子上花过半分功夫。在生命受到莫大威胁,四周都似潜伏着危机的情况下,是人都没那等好心情吧!不过,随着一切逐渐开朗,人的小情小调小欲望啊,就在那悠闲慵懒的茗香里滋长了。看这齐备的妆容用品,身上穿的漂亮衣裳,发间缀的精美首饰,都是进晋溏国后,路过诸多大城郭时,被人送来的。 本来看在白狐狸送的,她就很不想碰。但转念又想,不用白不用啊!他那样欺负她一女孩子,好歹也要捞回点什么来。明知道吃不垮用不垮,还是不想便宜了那家伙。所以,她还是假“报复”之名,行小女人爱美之实。 而且,当她第一天打扮出来时,夺得的赞美眼光和惊艳表情,效果出奇地好。再加上让那个歪眼采之看突了眼,她觉得特别有成就感。从此决定,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她也绝不能浪费了自己一副好皮囊。怎么着,她这身体也才十八少女一朵花儿。 轻轻故意由燕九州扶下车,帅哥拉着美女出场,那效果,那场面,那风景,可动人了。加上她之前认真观摩过时下女子下车的基本动作,现在这众人围护的大场面啊,姿势动作那叫一个优雅,那叫一个迷人。 “啊,好美哦!” “真是美人啊!” 赞叹声纷纷传来,轻轻腰板挺得更直了,小下巴高高扬起,心里乐翻了天,但表情仍然端庄优雅,目不斜视。 不过,接下来这调调儿就变了。 “不愧是咱尚朝的大美人啊!” “当真是面如冠玉,朗玉如仙呢!” “我是没见过其他两位少君,不过江陵君的风采绝不亚于咱们雁悠君呢?!” 什么,他们在说什么? “哦,多么温柔的眼神,多么气质的笑容。” “听说江陵君还没有正妃呢!” “得了吧你,皇帝就要给他指婚了。咱小老百姓……” 搞了半天,他们说的全是“他”——江陵君。 可恶,这些人的眼睛都脱窗了!摆着她和碧姬两大美人儿不看,指着个不男不女的白狐狸狂议论,叫什么世道啊! “呃,那长得一脸狐狸精相的女人是谁呢?” “她的眼神好凶哦!” 轻轻一听,当下优雅表情要不保,抿着红唇,朝那声音看去,然后勾唇一笑,顿时引起一片哗然。懒得理那些愚昧庸俗的人,快做两步进了茶社。 碧姬直笑,前方跟随江陵君的两小童投来鄙视的目光。燕九州面容平静,不过唇角隐有弧度。所以,就轻轻一人从阳光普照,跌到阴云密布。 这荜露茶社比她在雍都城看过一眼的听舟茶社大许多,进到里面,格局更是错落有致,正堂宽大敞亮,每个席座被修剪优美的盆栽隔成独立小间,身至其中,也如自处一室般闲适。 前面引路的青衫人,气质非凡,应该是店长。不过那一脸殷情仰慕,让轻轻看了就不爽。他们被引进大堂后的院落,一路行来发现,这茶社还别有洞天,亭台楼阁一样不少,转来拐去上了一个三层小阁楼。 真是麻烦! 此处无人,轻轻也不想顾及那么些外人眼光,东瞧西看,有股莫名的冲动。 听到那青衫人说话,轻轻忍不住,提裙就冲了上去,越过两小童子时,两人本想拦住,但一思及,动作慢了一拍,给轻轻大力撞到边边上放着了。然后,在众所注目下,粉荷小白兔穿行无阻,抢过了江陵君的身形。 众人正行到拐角处,青衫客请手道,“少君静候多时,请……” 轻轻一把别开了青衫客的手,直接冲过拐角,那势头直如发怒小蛮牛,一去不可收拾。 真是麻烦,这慢吞吞的假客气要到何时才完啊,她肚子饿了! “轻轻?” 江陵君突然出声唤。可这一唤,更如在轻轻屁股上烧了把火,她看也没看大步往前走,砰地一下,撞车了。 “啊……” 同时惊声的好几人。 轻轻撞得鼻子疼,刚想开嚷谁缺德得在路上放东西撞人,头顶传来一个极好听的男中音。 “姑娘,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突然从拐角冲出来!” 呃,撞上男人了! 抬头,对上一双满含歉意的俊目,脸颊瞬间烧红。乖乖,好运气啊,撞上个大美男。男子比她高一个半头,跟江陵君有得拼。眉目清朗,气质儒雅,一身天青色儒衫,简单素丽,也难掩其内在光华。 一声低哧传来,轻轻急忙回神,知道是那个讨厌的采之又在啐她脊梁骨了。 “雁悠君,你出来的可真是时候啊!”身后,江陵君的声音,有礼中,夹着一丝讪笑。 “江陵君,许久不见,风采不减,依然美人环绕啊!”拐角大美男,即传闻中的雁悠君,回手抱拳一揖,扬起的笑容,当真让人如沐春风般。 轻轻僵硬地转过身,看到江陵君投来的戏谑笑意,再看雁悠君朝他点头微笑,一副意谓深长的味道。刹时,窘到没边儿。 神啊,能不能帮我开个洞! ---本文确实慢热,所以慢热情节加更。---谢谢亲的支持!公众章会适当增加---   第1卷 第53章 有帅哥就有美人   江陵君上前,直接牵起轻轻的手,不着声色将人拉了回来。 “轻轻,这位就是晋溏国鼎鼎有名的宰相大人,雁悠君。” 轻轻心中不爽,尴尬还没退掉,又被人拉住,想挣还挣不开,横过去一眼,江陵君笑得温柔有礼,没有一丝破绽。白狐狸故意的,不让她行淑女礼吗?!哼,她有的是办法。 “雁悠君,你好。我叫晏语轻轻!” 她直接伸出很自由的右手,一把握住雁悠君为扶她还没完全放下的左手,上下动了两下,松开。 顿时,惊光闪闪投来,四下鸟雀无声。 不过,名少君就是名少君,两位大人物恢复得最快。 “呵呵,能认识如此可爱直率的轻轻姑娘,是雁悠的荣幸。”雁悠君率先打破沉寂,朝轻轻微微欠了欠身,即折转身子,做了个请。 “各们远到而来,先进屋再叙。” “好。” 江陵君淡笑一声,举步跟上的同时,袖底的手紧紧一握,捏得轻轻疼得直皱眉头,偏生又挣不开,被半拖半拉进了屋。 屋里的布置,也同雁悠君气质一无二致,素丽无华,舒适古朴,处处洋溢着浓浓的儒雅,有整整一壁的书,红、蓝、褐、棕的书皮,远远看去,别有一番味道。开敞的雕榄,正对着中庭假山池沼,红花绿树,是个品茗,读书,休闲的好地方。 “燕将军,当年皇都一别,近可还好?” “一切都好。少君别来无恙?” “呵呵呵,老样子,孤家寡人一个。不若某人,每次见面,总是香艳环身,美颜并立。”雁悠君口气温淡有礼,可出口的话却总是暗藏峰机,不失幽默,针对性也很强。他抬手先给燕九州斟了一杯香茗,眉目中也不掩其对燕九州的敬重之色。 东陵君喝着采之渗上的茶,笑应,“比起我这四处劳碌奔波的人,雁悠君能常闲在此,品茗读书,可令人羡慕得很。” “好说好说,江陵君才智冠绝,能者多劳嘛!来,雁悠敬少君一杯。” 这两男人啊,很喜欢嘴皮占人便宜啊。 “江陵君,你说有惊喜,该不会就是你身边这位小美人吧?呵呵呵,确实……” “当然不是。” 怎么话题又绕到她身上了。轻轻看向两男人,发现他们眼光中交流着很不善良的意思。刚想开口,便被某人扼了手腕。 为啥还被逮人家手里?这就得说说当前他们的坐向了。 圆桌,她左手边紧挨着白狐狸,刚进门她就这样被他揣着坐下了。右手边,站着碧姬,模样是服侍她的,可偏生占住了半多个空位,燕九州离她有一臂远。雁悠君坐在他们对面,背着那一片中庭美景。桌子不大,可当下的模样,好似她和白狐狸是一组,雁悠君同燕九州成一组。这该死的白狐狸,故意的。可是她就是挣不开他的手,一挣吧,手臂还发麻。不知道他又使了什么诡异之术,来报复她这几日对他视而不见么?! 雁悠君投来的目光,渐渐从清朗明镜,变得暧昧。燕九州的焦点不知道落到了哪里,他是当朝名将,也不可能直接跟两个披着人皮的狐狸较劲儿救她一小白兔! 正准备自救,就听到某人说道,“轻轻是我在来的路上遇到的,很是有缘,我还救了她一命,对吗?” 转过来的俊美容颜,晃得人眼花神迷,“啊呃……是,你救了我们!” 暗骂自己,没骨气的家伙,说话打什么结啊! 雁悠君抿了口香茗,笑了,“确是缘份。”看她一眼,又看燕九州一眼。 那意味深长得,真是让人受不了,尴尬,彻头彻尾地尴尬。这两男人,纯就是同属一窝生的狐狸。 江陵君狭眸一眯,又道,“焙之。” 焙之应声,立即将下车就提在手中的精致红木盒子送上,放到了雁悠君面前。 “这是?” “我江陵郡的特产,正适合当下时节喝的极品乌龙茶。就是你刚才说的惊喜!” 雁悠君不掩眸中惊喜之色,信手打开了木盒,里面用闪亮的红色丝绸,置盛着包装精美的茶叶,淡淡的清香飘来,一点不为席间已泡的香茗所掩,别有一番味道。 “肥壮匀整,紧结卷曲,铜色光润,伴有天然果香,好茶!” 看来,两狐狸都好这一口,茶社相会,品茗赠茶。 正当此时,楼外传来步覆声。 青衫人一脸惶恐,行在他之前的人,裙裾翩翩,香馨绕身,钗环蝶翠,高贵大方,见之无不令人仰慕赞叹。 三个男人都有武功底子,这点声音自然早就听到,并未偏露疑色。轻轻的三心二意,是半分也没察觉,一边挣着手底爪子,一边拉长脖子想看那评价颇高的乌龙茶。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清悠悦耳的女音,“如此好茶,不知本宫可有幸,与诸位公子同饮。” 声落的同时,握着她的大手也松开了,只是她未察觉,同所有人一般站起身,看向大门口。 美人儿啊,不,是大美人儿,不不,是气质娴雅、端庄绝丽的超级大美人儿。 一身香妃色宫装,云髻香鬓染华容,杏眸秋水团香雪,甫一出现,室内的气氛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好似皇后娘娘驾到,全部行起身注目礼了。 江陵君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见过乐阳公主。” 轻轻一惊,吓!真的是公主啊?难道就是那个传闻中,赧帝意欲为其招江陵君为驸马的公主?今天,她撞上什么“好日子”了。帅哥,美人,全齐了!但是,这其中并不包括她。跟乐阳公主一比,就跟新缃一样,她只是路边的一朵小野菜花儿。 然后,她让了坐,如愿以偿坐到燕九州身边,自己之前的位置给了公主殿下。应该皆大欢喜的不是吗?为什么又觉得手心空落落的,不舒服。去,她在犯什么贱! “这位是?”乐阳满座都识得,偏没见过轻轻,而且刚才进门她看得很清楚,该女子坐在江陵君身旁。 江陵君未来得及开口,雁悠君抢先道,“这位是晏语轻轻小姐,江陵君在路上救回的人儿。” 乐阳非常大方有礼的问候了一下,没有多加注意,便看向燕九州,“燕将军,许久不见。父皇日前还跟我提到您呢!” 燕九州应道,“末将无才,妄顾皇上厚爱,请公主代为问候。” 乐阳潇洒自若地与席上美男们应对着,不论言谈举止,俱是优雅自如,和埋头猛K茶的轻轻有天壤之别。 是啊是啊,两个是美名天下的少君,一个是尊贵无比的皇朝公主,一个是盛名不减的大将军。而她,整一得罪天下、祸害江湖,兼臭名远扬的大恶女。 云,泥,之别,血淋淋的现实呢! 身份、地位,形貌、气质,风仪、名声……囧,没一样能比的。 她正在苦闷中…… 可惜她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她更闷的。 第1卷 第54章 叫你得意 “本宫受母后之托,将江陵君贡送的极品普洱茶送予小姨母。” “原来如此。呵呵呵!” 乐阳公主解释完这凑巧的碰头,雁悠君笑应得实在暧昧。乐阳也不由得有些尴尬,盯了雁悠君一眼便转移了话题。 对于他们的对话,轻轻完全插不上嘴,想来她天生不是贵族圈里的人。不像他们……她感觉自己严重地被隔离无视了。以往对她无比鄙视的采之焙之两小童,在乐阳公主一来,那表情、动作,叫一个殷情啊!跟对她完全是两回事儿,气闷。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尚朝皇后的女儿,晋溏国王后的侄女儿。至于这么势利眼嘛,哼! 若是周芷兰面对这样的情形,会怎么做呢?八成,直接拍桌子走人!会吗?不对,应该横剑一出,吓跑这个有模有样的乐阳公主。 乐阳被雁悠君逗得满面羞红,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总是飘向身旁悠闲品茗的人。而那个被美人临巡数遍的人,非常给面子帮衬着公主,几句话就赢回了面子和里子。 天之娇女,众星拱月,大概就是眼前这个样子吧! 可恶,怎么这茶越喝越酸呢。 “今日难得两位少君作陪,还能碰到许久不见的燕大将军,认识这么可爱的轻轻姑娘,是乐阳之幸。”瞧瞧,场面话说得多漂亮,是人听着,谁不点头称是啊! “不知可否请江陵君赏面,就这极品乌龙茶,让大家尝尝您一流的泡茶手艺呢?” 此话一出,在坐的人都双眼放光,满露期待。 轻轻最懵,奇怪,泡个茶而矣,乐阳公主有必须用请的叫白狐狸泡茶么? 狭细的眸子微微一抬,啜完一口茶,抿笑,眼神溜了众人一圈,除了一脸不屑的轻轻,个个都很正常。深幽的眸底划过一丝谑色,才道,“奕,自不愿扫了公主兴致。只是,此次出门,行容匆促,并未带上泡乌龙茶的器具。” 哦耶!一个大BUG。 轻轻心底在欢呼,没逃过狐狸眼。一不小心对上,急忙垂眼,使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唇角。白狐狸只是挑挑眉梢,垂眸掩去一丝兴色。 “呵呵,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要让你出手,还真得讲求天时、地利、人和。”雁悠君在众人皆叹宛时,悠哉出声,轻轻拍了拍手,就不知打哪儿钻出来两小童。 轻轻闻声看去,发现这两小童长得一模一样,而奇特的是,一个满面堆笑,一个肃脸怒目,令人见之难忘。 但听雁悠君吩咐道,“阿肃,阿笑,去府里将那套琅王干翠壶取来。” “是。” 两人一躬身,倏倏地就闪不在了。 “哇!光速。”轻轻一个激动,冲口而出。 立竿见影啊,所有目光都调过来了。 乐阳眼中是好奇之色,没有其他,这让轻轻也不自觉地放松起来。雁悠轻啜香茗,朗眸飘过对面的白衣人,都是笑意。燕九州秉持武将风范,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安静地品着茶。 乐阳问道,“轻轻姑娘是同燕将军一路的吗?” 聪明啊,一来就把他们打一块儿了。 “嗯。半路遇上强盗土匪,正好得江陵君所救。” “哦?”乐阳瞥了眼旁边的人,大眼一转,端丽中多了一丝俏皮,“你和燕将军单独出来的吗?该不是……你们俩在私奔?” 噗哧—— 这个公主在说什么鬼话啊! 轻轻很不雅地喷了,小脸迅速涨红。 碧姬忙递上绢帕给她擦嘴,她直接举袖子舞了小脸一把,好好的妆容没了,这鼻尖上还沾着一片茶叶沫子。可怜兮兮抬起头来,便听到哧哧的偷笑声。而整张桌子,就只剩她一人端端地坐着,其他人全远远退后一大步。那表情,不用看了,全是讪笑。 哦——神呐,给她一块豆腐吧! 正在轻轻被窘神牢牢控制的当口,一直沉默的燕九州拿过碧姬手中的绢帕,拭去轻轻脸上的茶叶沫子和水珠子,那细腻的动作,认真的表情,瞬间令哧笑声消失,另一股极度暧昧的气氛开始流窜,流窜,再流窜。轮到其他人窘了! “没呛着吧?”温柔地询问,黑曜石般的眸子,当真柔情似水。 “啊……那个,没有。只是……”瞥了眼茶水,皱了皱鼻子,“这茶卖相实在不好。” 雁悠面有诧异,“不会吧?这可是我珍藏的贡山极品银针。”看向那面色仍有些窘涩的小女人,但当她抬眼看来时,目光锐利,忽如离弓飞矢,让人心神一震。他不由睁大眼,要看个仔细,那目光却一闪即过,又恢复到可怜小白兔的模样。一时,让他满肚子疑诽。 江陵君接道,“茶,确是贡山极品银针,水亦是今晨刚采的荷露。” “那当然。” “不过,”江陵君这一笑,立即让雁悠君头皮发麻,“是你贮藏的时候受了湿,有些变质,所以细品之下,确也有些酸味。” “少君所言甚是。”燕九州这会也帮忙说话了。 乐阳公主慢了半拍,“是吗?我再尝尝。”忙拿起杯子,又细细品了一遍,同样称是。 如此,刚才极度尴尬的喷茶案被转移了方向,变成了堂审雁悠君的珍藏好茶。 啊!活该,刚才那笑得最畅快的家伙就他了。轻轻拿绢帕,捂着翘起的唇角,快乐得没边。 江陵君看来,唇边轻轻勾起,却又撞上燕九州精光一闪的目光,刚接上,要对干一场的时候,门槛响了。 笑怒两童子回来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当真了得的轻功啊! 漂亮的圆桌上,又放上了一套精美至极的茶具,豆青色,质地精密、色泽古朴、风格典雅,美人肩式地圆润壶形,配以六个小杯,山水盘也同是紫砂所制,浮雕着一幅惟妙惟肖的田园品茗图。 啧啧,果然是有钱人用的货,喝个茶都搞得那么花俏。 轻轻再一次肯定,自己应该不是富贵人家出生,虽然这些东西不陌生,不过打从心眼不太喜欢。但换做这里其他人,眼里放光的不在少数,唉!天上的云朵儿们大概都好这一口,风雅嘛。哼! 江陵君笑着,褒赞了一番这什么琅王干翠壶。雁悠君叫了一声阿肃,怒脸小童就提着壶水,放上桌子。 “上乘的茶具,现成的茶,还有这茂山甘溪水。江陵君可还推辞?” “不敢。此等置备,奕,自不敢拂了众位雅兴。”他这说着,便勾袍起身,换了位置,面对众人,壶具全置面前,素手几个起落,俱是一派优雅风采。 不过,他稍一顿下,又道,“还需要一个帮手。” 话刚一落,乐阳的小脸笑开了花。 但江陵君目光却落在正对面的小白兔身上,语出惊人,“轻轻,你以前也做过,来帮我吧!” 顿时,小白兔的下巴落在了地上。 再一次荣幸地成为众所注目的焦点,而白狐狸的唇角,扬得更高了。 第1卷 第55章 第一少君大表演 轻轻懵了,不明白江陵君为啥老爱找自己的碴儿。 看着那笑得云淡风清的狭邪眸子,只一个感觉,有阴谋! “轻轻,提壶过来。”江陵君只盯了她一眼,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就开始下命令了。 他这一声,直接卡住欲张口的乐阳,乐阳绷直的身子,无奈地退了回来,转头看向轻轻。 燕九州蹙着眉头,雁悠君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轻轻想直接拒绝的,可看向那盅被阿肃提来的大壶时,无意间瞥到了采之的鄙视嘴脸,气一鼓,决定上了。 哼,教你们看不起人,今天就算我丢了脸,那并上了个第一少君。要丢,大家一起丢吧! 于是,小白兔,不,被茶水洗过的小花兔横横地起身,虎虎地绕到江陵君身边,伸手一把抱起那大瓷壶。 壶中水浪,打得瓷壁泠泠作响,传来暖暖的温,她眼一鼓,大声道,“可以了吗?” 他斜眼睨了一下,淡淡道,“轻一点。你抱的那是精水,世间难得,别像抱着堆木柴似地。” “金水?”什么玩艺儿?“我哪有像木柴……” 说一半,她就生生打住。满座的人,又是一脸想笑不敢笑的表情。那眼神儿,活似她来自农村——整一乡巴佬。 可恶!就知道有阴谋嘛,上都上了,她忍。麻烦,端个水还瞎讲究,有钱人就是爱自找罪受。 “在座两位应是第一次看江陵君泡茶,那么这过程,就由我来解说吧!”雁悠君收回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又朝江陵君点了点头,正式启动了表演。 轻轻开始疑惑,这两只狐狸早就认识,看模样似乎也很熟悉,可偏偏处于敌对位置,如此交往,当真没有一点顾及吗? “采之,焚香。” 哦,喝茶还有这一环?真是奇特啊!轻轻随眼看了去,三株香呈等边三角分置。 采之的速度奇快,丝毫不亚于笑怒两童,室内香烟缭缭,淡而不腻。点完后,归位,目光隐有自傲。 雁悠君解说开始了,“好香。江陵君的手笔也不小啊!”轻叩着桌面,两人相视而笑,知己知心。 “什么香呢?我还是第一次闻到!”乐阳问。 “前奏如春馨大地,中奏似煦阳抚荷,末回乃雪团梅蕊。此乃天回香,闻说产自尚朝以西的异国,相当珍贵难得啊!” 宝贝耶!果然是大手笔。 轻轻看向江陵君,他淡笑不语,已将壶置于山水盘中,小杯绕其周,刚好一圈,状似碧叶托粉荷,刺红的山水,衬上豆青的壶杯,盘中浮雕与壶杯浑然一体,一副完整的田园品茗出现了。不过,似乎还少了些什么? 轻轻正琢磨着,第二道命令下来了,“轻轻,翻杯。” 一个杯子举到她面前,她一愣,想翻杯啊,难道是叫她翻洗一下这杯子?!现在她又托着水壶,正好。 汩汩,水入杯。 笑眯眯抬起头,等着看下一步。 谁料,四周的人大半部都鼓大眼,瞪着她,眼神慢慢冒出两字:白痴。 江陵君似乎毫不意外,面不改色,左手延揽右手广袖,握杯的右手将水轻轻淋在那摆好的壶上,被水泽滋润的豆青紫砂壶杯,刹时如浓墨渲染的山水画,化开一抹鲜亮的色泽,似活了般地令人眼前一亮。 然后,他取过山水盘上搁置的众多器具中的一样,呈豆腐状的东西,将杯子一汲,干了。 雁悠君立即解释,“翻杯,又名闻香杯,是将乌龙茶取少许置于杯中,让品茗客依次观其色形,闻其香馨。” 啊!原来如此。 轻轻恍然大悟,急忙拿起盒中的乌龙茶,往杯子里丢了一撮。心底直埋怨,这人怎么不早说啊!她完全忘了,别人根本不知道她不懂。 可当她丢下一撮茶后,江陵君淡然的面容,眉头高高一挑,唇角扬起,将杯子递给乐阳公主。 他那什么眼神啊?轻轻暗嘀咕,手好酸,这根本就是“体罚”! 阴险啊! 那方闻香杯的人,各置一句美言,风雅无限,与轻轻的乌云脸形成截然的对比。 明显两个世界嘛!她从客人变成了小侍,好哇,原来白狐狸的阴谋就是这个! 可恶。 香杯轮了一圈,终于回到江陵君手中,他瞥了眼轻轻,将杯子放回原处。 “壶拿来。”第三道命令。 终于解脱了。 轻轻很积极地将壶丢给了江陵君,画面奇异地变化了。 他右手执壶,左手揽袖,重重的壶在他手上,却似如鸿羽一片,信手捻来,优雅万分,临于壶杯上,微微一倾,沸烫的溪水汩汩而下,雪纱,薄水,绯红的镶口,叠映在一片幽缈淡烟中,瞬间连那绝俊的面容,也似化在一汪香水中,仙姿淋漓,令人望而失神。 都看出神了,但还是有人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解说员开播,“此乃洗仙颜。意在温壶,也是洗壶。如此温壶热杯泡出早春第一季的乌龙茶,最是甘醇香郁。” 江陵君点头微笑,手上的动作仍未停,来回淋壶烫杯,足过三巡。 雁悠君眸光一闪,又道,“洗仙颜,再洗仙颜。我这琅王干翠壶,产自紫砂壶制淮水薛氏,适经一百零八道制作工序。今日被江陵君妙手一洗,才真是仙颜毕露,纳津吐香。” 乐阳拿起山水盘上的小勺,边看边道,“三水雕纹。果是产自淮水薛氏。” “呵呵,公主好眼力。” “九州不才,还请二位明示。”一直不吭声的燕九州似乎也被他们的一弹一唱拉起了兴趣。 乐阳笑着,将那小勺递给燕九州,燕九州接过细看,但见勺杆靠近根部,有一个极细小的印章。 乐阳解释,“这阳文名章是名家专用,各自不同。淮水薛家技艺尤湛,即使细小如勺羹,也能拓印鲜明。” 说着,便又递了几个器皿给燕九州看。轻轻探头瞄过去,可惜东西太小,那什么阳文名章实在看不清。继续滴咕,有钱人就爱附庸风雅,白狐狸尤甚。 仙颜洗毕,江陵君再拿起那豆腐块的东西,渍尽壶柄上的水,执起壶,在山水盘沿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轻微的响,然后绕着边沿游移一圈,壶上水渍顺着边沿流下,滚入盘底,然后是每一个小杯,皆游走一圈,白指叩着豆青壶杯,雪袖飘然,绯红的镶衽衬着深棕红的山水盘,当真是优雅无比,飘飘若仙。 “游山玩水,呵呵!让我也玩上一圈。”雁悠君积极参与,拿起一旁的小木钳,衔住一个小杯,绕着山水沿走了一圈。 原来,这茶艺还能自由参与啊!轻轻瞪大眼,越看,也越能品出些味儿来,先前的玩世不恭退去不少。 端看着其他人都游了一圈,她也开始泛手痒。刚想讨要一圈走走看,命令又下来了。 “勺匙。”江陵君说着,向她摊开右手。 轻轻一怔,看着面前的一堆大小勺子,还有奇怪的刷子,以及不知干啥用的长竿,皱脸了。顾不得周人眼光惊奇,随便选了一根,递到他手里。指间赫然相触,是数日来头一遭,像被火灼了一下,收回手,热气从脖子下面往上升起。 他没看她,用勺子勺了三勺茶叶,置入壶中,采之将已经烧好的水渗入壶中。 她居然选对了勺子?是运气,还是……他说她以前做过,多半是说周芷兰吧!看着那熟练而优雅的动作,一幅画面恍惚闪过脑际。 奕哥哥的茶艺最美了。 丫头,这不能称为美。 那叫什么? 呵呵,这叫意境。 嘻嘻,那奕哥哥是在意什么呢? 啊……这就是秘密了,兰儿要听么?附耳过来。 那画面太美,她觉到的不是意境,而是那笑容里,铭刻深心的悸动,和思念。 周芷兰,江陵君,也许并非她想的那般,仅仅是敌人和间谍那么简单吧? 第1卷 第56章 棒狐狸吃憋了   清沥的茶水,汩汩入杯,分置稍待良久的客人手中。 室内焚香缈缈,茗香淡淡,室外和风送爽,风飘纱举,美丽怡人的夏日午后。 但轻轻的头顶,有乌鸦飞过。 因为她完全被屏除在美景中,她只是个仍端着白瓷大壶,立在边上看别人享受美味儿的小婢女一枚了。 该死的臭狐狸,他绝对绝对绝对……一万个绝对,故意整她的。 乐阳的美眸忍不住飘向轻轻,以她多年对江陵君的了解,他绝不是个对女子如此不礼的人,但现在这情形分明就是由有几分私心,故意捉弄轻轻。 这样不同的对待,常人或会不以为然,但她心底很不安。如此优雅有礼的男人,对自己的敌人都能谈笑风生,不失礼节,偏偏这样对一个看来有些粗鲁的姑娘,到底是为什么? 希望,那只是她的错觉吧。 茶过三巡,意境即出。乐阳提议以诗助兴,话一出,轻轻感觉自己被彻底地三振出局了。 她啥记忆没有,这个“吟诗”两词,是打从毛孔里排斥不屑。 所以,她问也懒得问,她的形象早就被毁,索性将瓷壶一放,说道,“对不起,各位,我出去方便一下。” 横过采之那双跳突的眼,其他人的五颜六色脸不用看,朝燕九州点点头,大步离开了。 一出门,风吹得心神俱爽,还是自由的空气好闻,里面的狐臭味太浓,熏死人了。 问过候门的小侍,茅厕在下楼左转尽头。 轻轻提着裙摆,快快活活地下楼,刚一拐角,便见青衫店主急匆匆地行来。这回她把细了,迅速绕开,看到他手上拿着一个漂亮的玉片,脸上表情严肃又认真,更有几分焦急。 哦哦,出什么麻烦了吗? 管他的,肯定是江陵君的麻烦!最好烦死她,帮她报这一壶之仇。揉了揉手臂,真的很酸。什么名君啊,整一小气鬼。哼! 于是,轻轻磨磨叽叽,足花了一柱香的时间,一路上绕来绕去,将小阁楼附近的小花小草小假山给绕了个遍,才恋恋不舍地磨回了楼上。 一进门,又成了注目的焦点。 几道极不满的眼神,深刻地控诉着她过长的溜号时间。 碧姬抿唇笑着,上前低声关心道,“姑娘身子可有何不适?可先将这丸子服下,稍后碧姬为您泡沐夜梅香。” 这个是关心,收下了。她道了谢,坐回自己的位置,回了燕九州一个安心的笑,直接漠视正前方两道扎人的冷眼。 雁悠君笑着对江陵君说道,“轻轻姑娘回来了,就好了。奕,你考虑好了么?去还是不去?” 正服下丸子的轻轻忍不住抬头看去,考虑什么?去哪里?不过一柱香时间,当真发生大事儿了。怎么白狐狸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哦,他桌前的白玉片片好漂亮,上面好像印着什么图案。 “候爷已为少君安置好下榻之处,请少君莫要推辞。”说话的,是青衫店主,一脸紧张惶恐。 “可否代奕向候爷至歉,奕此行并未计划在曲沃多做停留。候爷的好意,奕惶恐难受,唯望他日再登门拜访。” “少君,这……” 江陵君起身,其他人随行,架势看来是要散活了。 青衫店主急得汗如雨下,可看着江陵君有礼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啊了几声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先生可将奕的原话告予候爷,相信以候爷的胸襟气度,应是不会为难先生。” “不不,少君您别这么说,在下实在是……” 这番推拒未果,楼下又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雁悠君目中凛色一闪,看向江陵君,后者回了他一个了然的目光。 轻轻闪到了燕九州身边,好奇地朝门外望,同时对上乐阳好奇的目光,两人不由都尴尬一笑。 果然,第二波说客来了,阵仗不小,还抱着个漂亮的大盒子。 “奴才拜见公主殿下,二位少君。” “请起。”乐阳开口,当前她的身份最高。 “奴才奉候爷之命,邀请江陵君过府一叙。若少君不能前往,还请收下候爷一片心意。”逐举起手中大盒子呈上。 焙之上前接过,江陵君狭眸微眯,打开盒子,顿时飘出一股奇特的香味,恍若深蕴海底千年的藏香,让人心神一振,口舌生津。 “玲玑白玉壶。”江陵君道出,声音中亦难掩惊奇。 雁悠君一听,脑袋也伸了过去,“产自南海二千深尺的白玉珊瑚雕凿而成,听说入液生香,闻香生津,用之泡茶,更可润五脏滋六腑,乃千年难得之宝物啊!” 说完,睇去一个眼神,明摆着一句话,烫火山芋啊,接都接了,跑不掉了。 那送东西的奴才立即接道,“候爷本欲请少君过府,再将此宝赠予。但闻少君不便久留曲沃城,便差小的及时送来,还请少君万莫再推辞。” 完了,强迫中奖。 这下所有人目光都落江陵君一人头上,所谓无功不受禄,好端端的敌国候爷,何以送如此天下独一的宝物来。虽说是瞅准了他喜好杯中物的嗜好,但太过贵重的东西,自然暗藏他意。 江陵君淡然一笑,合上了盖子,道,“如此,奕便恭请不如从命。七杀,备车,至平望候府。” 这礼,除了当今皇帝,任何人都不可收。 所以,除了亲自送回,再无他法。 一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那当然了,被人强迫着去,没人心理舒坦。 不过轻轻倒是很乐。心说,这平望候绝不是个省油的灯。八成了料定了江陵君不愿意主动去见,才计出这赠送倾国厚礼的阴招,害江陵君不得不接,接了,看了,便不得不亲自送回去。横竖,这面儿是见定了。 哈哈哈!爽,白狐狸终于被人算计了一招。 身在燕九州身后,轻轻乐得没边。刚才的晦气一扫而空,步覆轻快,等着看见下一个大人物。之前听燕九州提过,平望候同太后、雁悠君一起辅佐小国王行政。即同雁悠君同起平坐,也必是个不简单的家伙。 真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她这次出门,开头虽然不济,不过现在一切良好。一手消息增多,心里也越来越有谱了。在男人们角逐争斗的空档里,一定会有她晏语轻轻的生存空间,只要把握得当,周芷兰的命运一定会改变。 一定会! ---鉴于这部分情节比较慢,加更,那啥,大家或许已经很心急,但是我又不得不铺上这一段的人物,随即而到的小潮会有个明显的感情暴发。---  第1卷 第57章 一起撞虎穴   众人行至茶社门口,轩辕七杀和采之已经牵来马车,候在一旁。 忽听雁悠君说,“今日实乃我与江陵君同窗相聚,未料得候爷也那么慕及我师兄的卓然风采,盛情相邀。但我也舍不得,不知我等随同前往候爷,可还方便?” 他完全不用跟一小仆征询,小仆闻言一怔,急忙作揖称应,不敢怠慢,连带邀请乐阳公主、燕九州一并前往。 队伍浩荡,声势巨大啊! 不过,轻轻又一次被光明正大地无视了。 她明明是燕九州保护的人,怎么说也算半个主子资格的人吧!为什么那小臭仆没看出来,他看到燕九州,就愣没把她瞧出来。气死人也! 上车前,江陵君突然转身吩咐碧姬,碧姬应命拉住了要随燕九州上车的轻轻。 “什么,要我们回客栈?”轻轻转眸,看到焙之也被吩咐走了过来。 “姑娘还未吃药,这时间耽搁不得。”碧姬笑着,要挽过轻轻的手。轻轻闪开,目光很不爽地瞪向那个白纱背影。 “不要,我要跟燕大哥在一起。” 燕九州一见,立即上前,“轻轻,你身子不适,还是早些休息。我陪你回去吧!” “那……” “这位是周芷兰小姐吧?”那小仆突然截断了他们的话,上前行了个九十度大礼,扎得轻轻大退一步,被燕九州护在怀里。“候爷仰慕燕将军和周小姐已久,当年攻破鬼方国十二联盟氏族的英姿,候爷亦常在小的面前提起。候爷也非常想与将军和小姐一叙!” 他这话一出口,几双惊异的眼投来,乐阳公主和雁悠君都不由看了轻轻,又看向江陵君。 轻轻心中有异,这人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糟糕,这一下暴光,麻烦就上门了。周围投来的眼光,熟悉,扎人。 “承蒙候爷赏识,我等便上府叨扰片刻。”燕九州不畏不惧,当即拿下主意,牵起轻轻的手,先进了马车。 碧姬和焙之未完成任务,不得不走回江陵君的车。 “少君,属下无能,慢了一步。” 江陵君刚想回应,一个人呵呵笑着挤上了车。 “奕,没想到你真把那传说中的小猛女带在身边!今日一见,确实令人……”儒雅之气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是与江陵君不相上下的奸诈味,“娇媚火辣,坦率又纯洁,啧啧啧,你的眼光向来独到!” 碧姬和焙之摇摇头,无奈地退下,关上了里面的门。 江陵君瞥了雁悠君一眼,哧道,“你挤过来,就是为了调侃这种无聊事的吗?” 雁悠君拂袍坐下,那闲适自在地模样,多了几分落拓潇洒味儿,双眸中尽是戏谑,“一半一半。要对付那头老狼,你们联手自不在话下。现在,我最感兴趣的是,天纵英才的第一少君姜霖奕,何以如此大度,不但救了自己的杀母伤妹仇人,一路上呵护倍至,不但亲手泡制解毒茶,还暗中帮之解决那么多死敌。啧啧啧,如此大手笔,怎不教人可惊,可叹,可……可真是太令人好奇了。” “你的废话,还是和求学时,一样多。” “啊,美人的话,还是和求学时,一样精炼。” “不想我把你踢出去,就安静点。” “奕,如果乐阳公主知道你喜欢的是那小妞儿,你猜会怎么样?”某人继续不怕死地挑畔着。 两道森冷杀气倏地射来,雁悠君似如未见,笑得无比欢畅,非常欠扁。 噔——噔噔噔——噔噔噔…… 外间,可听到内间门上,传来细微如针扎木板的声音。 碧姬看着门,直摇头,“雁悠君又惹少君生气了。” 焙之双手托着脑袋,很老成地叹息一声,数着,“一、二三……八九十……十一、十二。” 声一落,间门唰地一声被拉开,雁悠君面色冷肃地走出来,用力关上了门,嘘喘一口气,直接向碧姬伸手。 “两颗解药。” 碧姬立即掏出两颗黑丸,送上。同时,打趣道,“少君这次进步了,比上次少了一丸。” 雁悠叹气,“什么叫进步啊!那么小的空间,就算我武功比他高,可这鸿羽十二针是他的拿手绝活,能躲过十针已经很客气了。这世上,除了七杀,我看还没人能在这么小的地方躲过他十二针。” “唉,谁叫您非提不能提的事。”焙之继续叹气。 雁悠宛尔,看看内间,低声道,“你们这一路上,还有什么趣事,说说。” 两人直翻白眼,心说,这人没救了! 公主轿上,乐阳反复寻思着。她完全没想到,大家所叫的轻轻姑娘,居然是周芷兰。这和她从传言中了解的人,似乎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燕九州似乎没有否认。那么,轻轻就是周芷兰了!他和她,明明是仇人,却相救而同行。刚才,他似乎仍想护着她……不,不会是她想的那般。他是个做大事的人,这其中必有更重要的原因。一定是这样! 轻轻听燕九州说明,才知道雁悠君与江陵君幼时,同拜于大贤隐士黎元子门下,名符其实的同窗好友。这在整个尚朝,都不是秘密。那位黎元子听说是世外高人中的高人,隐居在何处,无人得知。之所以有名,是尚朝建国三百年来,由他培养的人,都成了国之栋梁,立下千秋功业,盛名百年不衰。简直就是人间神一般的人物!但其脾性怪异,收徒弟的标准也无人能窥半分。就是皇帝想入门,看不顺眼都没戏。源于其对尚朝统治一直是有利而无害,皇帝一族也未多加在意。 “轻轻,待会到平望候府,切勿再兹事。” “嗯,我知道。” 瞧雁悠君和公主都跟一块了,刚才白狐狸不让她跟时,那小仆的伶俐劲儿,就知道此去虽不至于龙潭虎穴,但也绝不是什么桃花源境,万事小心为妙。 第1卷 第58章 一窝狐狸啊 平望候府 座落在一片擎天茂树中,垒如雕堡的铅灰色高墙,远看森猛如静卧苍天的猛狮,行近时需抬头仰望,那直逼云天的壮拔气势,让人生出畏惧肃穆之心,好似到了禁宫般,只见高墙不见天日。 其他人似乎见惯不经了,没有遗漏过多心绪。 轻轻心下暗叹着,如此拔嚣的气势,主人家定是个霸气狂妄的家伙。看这一片笔直的树木,真有夺天遮日的用心。从之前平望候对付江陵君的手段,加之眼前所见事物,平望候是何样人物,不难猜测了。 啊,狮子对老虎,又有场好戏可看了。 他们刚下车,就听到一串朗笑声,声线浑厚,气度不凡。 “欢迎,欢迎,今日能迎得乐阳公主,和两位名少君并临寒舍,真可谓蓬荜生辉,乃老夫一大荣幸啊!哈哈哈” 遁身看去,但见高门玉阶上,信步走来一身形壮阔的中年人,红面髯须,乌冠紫蟒袍,腰扎一条墨玉宝带,行走间气势如鸿,举手间尊贵霸气,一双炯亮的眸子冷爆如剑,横来一眼,强霸的气势不禁让人心生几分惧意。 轻轻脑中闪过一词,四十如狮虎!瞧这人的君候气势,果然不简单。 前方虚应时,她自躲在一旁观察,偏生老鬼眼尖,一转眼就盯上了她,移步上前,朝燕九州点了点头。 轻轻心底一阵怪叫,啊啊,差别待遇啊!对着那三人就作揖躬腰的,对着他俩只点个小头! “燕将军,上次皇都一别,今日可见将军愈发风神俊郎。呵呵,可是与这位美丽的小姐相傍在身有关啊?” 轻轻想反驳,被燕九州及时拉住。他抱手一揖,基于权职,却也低人一等,无可厚非,可怎么都让她觉得心底不爽。 “候爷说笑了,九州只是陪同小姐出门寻医问药。许久不见,候爷依然风采飒爽,令九州敬服。” “哈哈哈,燕将军还是这般谦虚。”又是一串大笑。 她觉得耳膜都疼了,偏生不能发作半点。实在不喜欢这种虚与伪蛇的场面,瞧着人,刺眼。 “各位请,老夫已备好晚宴,今晚不醉不归。” “候爷请。” “请。” 跨进高高的雕龙门槛,隆轰一声,那扇尺厚的红漆大门重重掩上。 轻轻心生不悦。什么叫不醉不归!这话,听起来好悬乎。回头看看那紧闭的大门,突然有种去了归不得的感觉。不自禁地往燕九州身边靠,他低头看她一脸忧色,安抚道,“别担心,多听少说便好。” 黑曜石般的眸子,传递着温暖人心的力量,她轻轻叹口气,手儿不小心就碰到那只大手,想握住,又莫名地害怕而缩回,尴尬地笑笑,“嗯。” 垂下眼,左手握右手。所以没发现,前方忽然投来的两道眼光,夹着一丝不悦。而燕九州对上那两道目光时,心下又有几分愕然不解。 ―――――― 金壁辉煌的大堂,龙檐宝顶,凤翎呈祥,一座九龙戏珠的白玉晶石屏风立于前,绕过屏风,一个大大的雪花石嵌圆桌置于正中,宽大的厅堂灯火通明,却给人一种紧迫压抑感。 确是美味佳肴拼满桌,粉衣女婢俏面生花,但激不起人丝毫食欲。 又是一顿鸿门宴。 众人还未坐下,便听得平望候一声低喝,刚才还得意非凡的面容,隐有青筋跳突,“人丢了?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御辇由八个人抬头,几十双眼睛,人还会遁地了不成!立刻给我去找!” 侍卫惶恐应声,迅速离去了。 平望候一转身,又是满脸堆笑,略带着不真诚的歉意,道,“闻得今日乐阳公主和江陵君光临,老夫便差人请王过府,也好向少君请教些治世齐家之道。未料得属下们办事不力,王现在仍耽搁在路上。” 呵,这平望候好大的口气啊!居然要堂堂一国之君,受他差差遣,出宫到他的府上来见人?!这太后和候爷的辅政情形,让她不由自主想到隐约记得的历史故事,秦始皇和吕不韦。啧啧,不知道这个平望候和那个寡后,是不是也有一腿? 江陵君淡然一笑,所有人的目光不由都聚了过去,听他道,“晋王今年今年也满十八,候爷自不用担心。奕有一事,还望候爷海涵。” 声一落,采之即奉上那个烫手的大礼盒,江陵君又道,“此乃帝王当受之物,奕仅乃一介布衣,愧不敢当,还请候爷收回。” 平望候哈哈笑着,抚须直点头,给了句下台阶的话,随带褒扬江陵君廉德品质,收回了盒子。 这老家伙当真霸道得紧,丝毫不怕自己的意图被人看穿,收回礼物的同时,又暗示了江陵君身份确实不高,若非他抬爱赠礼,也落不得这等优遇。高啊,真是高!还真没看出来,他外具狮虎霸气,内里却是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刚坐下,平望候又一脸叹惋,“乐阳公主今日驾临,老夫先敬公主一杯。” 两干为敬,继续叹息,“可惜王未能及时到此,不然公主与王也好叙叙兄妹亲情。相信皇后陛下也有此意吧?” 对哦,乐阳和晋王应该是表兄妹的关系吧! “哪里,乐阳多谢候爷好意。明日乐阳进宫,便可见着姨母和睿哥哥。”乐阳宛尔一笑,仪态大方。这回答的嘛,也有几分技巧。言下之意,这心不用你费了。 老狐狸的权霸欲当真旺盛! 奇怪的是,之前一直很有些八卦的雁悠君一直未出声,将儒雅淡漠的风范发挥到了最顶点。连燕九州也时不时搭上几句话,他却一直未吭一声。真真沉默是金啊! 他们那方废话颇多,轻轻肚子饿得不行,偏偏主人家一直不说动手,看着,闻着,直吞口水吃不得。冤孽啊! 正感叹着,话题突然拉到她头上来。 “不知周姑娘生了什么病?据老夫所知,雍都候府珍药千百,还需得燕将军携小姐如此跋山涉水,千里寻医问药?” 她刚想回话,就给燕九州按住手,代她回了话,“顽疾,似乎是从母身带来,故而才想去燕渠国寻名医问诊。偏巧遇得江陵君亦同是寻医,蒙少君之福,再见老候爷,是九州之幸,在此敬二位两杯。” 一句话,把注意力转了。哦哦,燕大哥也不是省油的灯! 平望候深盯了轻轻一眼,似笑非笑,轻轻不由心中一悚,“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暗咒两声,老狐狸! 席上,当真是暗潮汹涌,肚皮直唱空城计! “哈哈哈,确是巧,确是巧。”酒过三巡,平候红已是红光满面,不掩得意之色,“即是如此有缘,老夫便略尽绵力,府中珍药不少,近日尚得一株天山雪莲,赚予周姑娘,切勿推辞哦!” 这……这受得嘛? 第1卷 第59章 如厕也遭袭 ---朵可是报病给大家更新哟,重感冒耶!当然,如果你们不留言,我也只有看着,呜!--- 袖底的手松开了,那意思是,“芷兰谢过候爷。” “九州多谢候爷割爱。” 结果是他们俩被强迫中奖了! 还没回神,老狐狸拍了两巴掌,道,“上歌舞!” 还有这一号!凶多吉少的感觉,持续攀升中。 丝竹声声,钟罄鼓鸣,一袭魅惑地红纱,轻轻飘入众人眼眸。铃儿伴着舞步叩响,妖娆的身姿裹在艳冶的红纱中,若隐若显的媚骨娇躯,在环纱玉缀的袍饰下滚动,每一个婉转,每一个回眸,都极尽勾引之能事。 呃,勾引的对象,正是座上最美的那个男人。 美人儿抛着红纱,次次都似无意,又若有情地落在江陵君面前,画得又黑又媚的漂亮眼眸,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盯着他,白纱下相映的弯弯红唇,邀情地微张着,只要多盯上几眼,当真惹火。 可怜这方位不对,轻轻看不到江陵君是何表情,正负气时,趁着众人目光转移,摸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咀嚼了几口,吞下肚子,很香! 燕九州看到轻轻的小动作,眼睛扭到,不禁别脸轻咳两声。 轻轻看过去,眼神问:怎么?不能吃吗? 燕九州低头靠来,附耳道:“怕有料。” 轻轻一下瞪大眼,似说: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他扬唇,又坐正,模样似说:吃都吃了,算了吧! 轻轻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不禁冲口而出,“这怎么可以?” 嘎!几道眼光刷来,带着疑问。 燕九州却权作未见,拾起筷子,挑了一根大鸡腿,“轻轻,你身子才刚恢复,多吃点。” 光明正大,开始享受美味。同时,还顶着一双冷冻眼。 平望候笑着对江陵君道,“江陵君,这舞姬的《云上仙》舞得如何?” “出神入化,恍如飞天仙子。” “呵呵呵,江陵君好眼力。此乃凤阳当季第一舞姬,冠夺凤阳三十六花魁,直可谓十年难得一见。” 有阴谋!不不,阴谋又开始了。 轻轻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欣赏着眼前第二波“送礼大戏”。真不知道这些贵族天天闲着没事,就爱拿出吓人的东西送人。一样不成,又出两样。 金银如玲玑白玉壶,白狐狸不敢受。 现在又出美人计,舞姬啊,不会跟江陵君的母亲同出一门的吧?这可蹊跷了。 若是美人计不成,那接下来…… “呃,不好意思,我……我去去就来。” 轻轻小脸一团扭曲,抖着唇儿,大叫一声,惊起注目无数,转身急步出了大堂。燕九州也一同起身,至歉后紧紧追上去。 “轻轻,你哪里不舒服?”燕九州忙抓住她的手,要号脉。 “该死的,真的有料耶!我想……我想上茅厕!” 燕九州俊脸一愕,差点喷笑,在轻轻的怒瞪下,急忙招人引路,直奔大号而去。 可恶!这叫什么事儿? 这一蹲,真个“金壁辉煌”了。 “轻轻,你还好吗?”外面,每隔五分钟就传来燕九州的询问。 “不行,还要等等。”有帅哥陪着大号,很窘,但感觉不坏。这黑灯瞎火的茅厕,修得还比较符合人体工学,若赶上以往的类型,她真会抓狂了。 另一方,鸿门宴进入了新阶段。 “候爷的好意,奕心领了。家母辞世未满三年,奕不敢纳妇娶妾,望候爷见谅。” 平望候面色微愕,却道,“江陵君孝感动天,老夫佩服。不过,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相信伯母在天之灵,仍是希望江陵君早日成家,亦方可立业。”后两字,重得让人不敢回绝。 江陵君仍是淡笑回应,“候爷所言甚是,不过,奕曾在家母灵上发誓,三年丧礼,不可不遵。” 推拒往来,气氛一下陷入僵局。 “呵呵,候爷有些厚此薄彼了啊!”一直未吭声的雁悠君终于出声。 乐阳忍不住,笑道,“是呀,候爷。本宫也是远到而来的客人,怎地不见您也送本宫几件好物什?” 平望候一愣,瞬即抚须大笑,连连称罪,拍人命人送上了几个大礼盒,皆是珍稀罕物,人人有份。 “江陵君才华纵世,老夫自愧不如啊!楚王放任这般俊伟的儿子在外奔波,当真令人惋惜。”说着,还感同身受般地摇摇头,“不知少君可否在府中多住几日,老夫也好和少君谈经论世,切磋切磋这诗赋茶艺?” 狭眸微抬,绝俊的笑脸对上同样笑得老奸具猾的平望候,“奕,不才。何德何能可与候爷谈经论世呢?” “哦,少君三番两次推诿老夫盛情,当真是看不上老夫么?” 谦和的口气,一下锐利如剑。 ―――――― 呼,终于解脱了。 轻轻揉揉酸麻的小腿,舞袖子猛扇了扇,才走出茅厕。 天已沉黑一片,溜了一圈小园子,没人?! “咦?燕大哥,燕大哥?” 心下奇怪着,顺着原路返回。她不好意思一直跟燕九州说话,努力排毒,间歇也不过一刻钟啊,怎么人就闪没了。走过一段回廊,又觉不妥,看看四下里,之前给他带路的人也不在了。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突然一股冷风刮过,浑身一抖。 匿大的庭园,灯光照不到的黑角莫名地让人生出一阵心慌来。 “燕大哥,燕大哥——” 手朝袖底一摸,握住匕首,这是他们脱险后,燕九州送给她防身的。无法放心一人回去,她沿着回廊四下呼喊,一心只想找着人。不知不觉,离主厅堂越来越远,所见景致也愈发陌生。偶有小仆跑过,她身子不由自主闪躲。 汗,她这是什么反应啊?她明明是客人,找失踪的朋友,这是合情合理的啊!暗骂自己一句小白,便放心大胆地叫人。可叫了一圈,还是没人反应。 四周静悄悄的,没一人把守。她这是到哪里了?这么大一候府,居然有这样无人的死角,诡异! 正嘀咕着,一片嘈杂的人声传来。 啊,真是说不得! 轻轻往人声处靠,便见远处有火光奔来,她估计大概是来找他们的吧!也许燕九州后来回茅厕寻她不着,也带人来寻了。心中一喜,急急迎上。可才走几步,暗处突然窜出个黑影,将她撞倒,还没叫出声,小嘴就给人重重捂住。对上一双凶猛灼亮的眸子。 这……刺客?强盗,还是小偷? “不许叫!” 清越的声线故意压低,黑眸中满是煞气,被一盯,感觉若不顺从,多半会被卡嚓掉。 “你是……” 远处火光人声逼近,那人低咒一声,想甩掉轻轻又觉不妥,于是紧紧钳住她的嘴巴,手臂一紧,像夹米袋似地转身没入一道墙影中,估计是他刚才藏身的地方,本来准备跑掉被她撞到,失去最佳逃跑时机。 狭小的空间容着两人,拥挤得可怕,男子将她紧紧压进墙内,捂着她的口鼻,肺内的空气迅速告罄,她忍不住扭动,他都不松手,情急之下,她张口重重一咬,嘴角尝到血,顿时那眼中凶光毕露,大手直卡向她脖子。 第1卷 第60章 黑暗里的那点事儿 “我不叫,你别……掐……”要死了,怎么碰到这么个主儿。 凶猛黑眸杀光一闪,在一道火光忽地晃过时,亮得渗人,吓得轻轻浑身惊出一声冷汗来,脖子上的力量骤然加强。 完了完了,她不会就在这小缝里交待余生了吧! 不要啊…… 人声、火影来回晃动,刚才还静得像个死园子的地方,一下子嘈杂无比。 隐约中,她听到那些人叫着。 “糟糕了,丢了一本册子。” “必须把人找到,否则候爷怪罪下来,我们只有掉脑袋的命。” “我明明看到他逃到这里来了。快搜!” “那里有人影,追——”嘈杂声开始浅散,远离。 在轻轻快要闭息的瞬间,脖子上的力量消失了。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双手死紧地揪着男人的臂肉,恨不能撕下一块,不带分毫情面。 “放手。”狠戾的声音,带着愤怒。 “让我走!”有没搞错,明明是他突然掳她来的。 “女人,你不要命了。” “你要命,就让我出去引开他们。”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我是他们的客人。再待这里,你只有死路一条。” 才说着,又一队人马寻来,一听那领头的声音,就知道是燕九州带人找她来了。 凶戾的黑眸刹气一敛,似乎也开始思考她的提议。 她急道,“燕九州是来找我的,快放我出去。”该死的,帖得太紧,嵌得死牢,男人的体温高得吓人,她快闭息了。 眼看着之前离开的队伍也受了惊动,似乎要转头回来,说明这男人的帮凶的调虎离山之计失败了。 男人咬牙道,“女人,你敢骗我,我会要你不得好死。” 说着,大掌钳起她的下巴,低头嘟上了她的嘴,一个不察,就被那横冲直撞的舌头顶进一颗圆溜溜的东西,哧溜一下滑进喉咙底。 “我活着的话,三日后就给你解药。否则,你就等着万虫噬腹而死!” 什……什么玩艺儿? 没待她反应,就被狠狠推出墙缝,一口气没喘好,呛得她抱着脖子猛咳,一边往燕九州的方向跑,没忘了要引开众人视线。 “轻轻,你怎么了?” 太好了,得救了。一把抓住救世主,“燕……燕大哥,刚才有……有刺客,我划了他一刀,他……朝那里跑了……” 手上,是她早备好的匕首,上面沾着血,是男人推她出来时划的。心思狠绝,还不失甚密,胆子够大,才敢跟那老狐狸当敌手吧! 听她这一说,所有人不疑有他,都朝她指的方向追去了。 而燕九州看了看她手上的匕首,目光一闪,没有多说,抱起她就往回走。 “那个,燕大哥,我还能走。” “不行,你脸色不好。” 窘!刚才才脱离一个男人怀抱,现在又被抱着,怕啊怕,怕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进大堂,人声骤息,之前那凝窒的气氛一下被他们俩打破。 “候爷,不好意思,我们必须告辞。轻轻她身体不适,需回屋休养。” “哦?” 江陵君趁机接道,“应是她那旧疾发作了。候爷,不好意思,两位乃奕的朋友,奕不可视之不管。在此请辞,多谢候爷盛情相待,还望他日再叙。” “呵呵呵,少君广交天下友,胸襟实在令老夫佩服。时候确也不早,那咱们明日再叙,即时,相信大王亦不会再缺席。” 这平望候,被人弗了意,又立即扮大方给自己留后路。当真一老狐狸! 紧接着,所有人都要告辞。平望候别有深意地看了轻轻一眼,目光锐利,轻轻暗叫委屈,直接应了燕九州的话,装虚扮弱,半瞌了双眸,靠在他肩头。纵是如此,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几道冷森森的目光,直往身上招呼。 她干嘛了她?她今天从头到尾都很乖巧的说。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对她眼杀啊?上个茅厕也差点被人给灭了口,最后小命拣到,又被喂了不知名的可怕虫丸子,若三日后那家伙不出现,那她不是死定了。 欲哭无泪,苦命的一天啊! 呃,那家伙应该逃掉了吧? ―――――― 砰地一声,大门紧闭上。 门外两男人,表情各不一。 雁悠君摸摸差点被门撞到的漂亮鼻子,看了眼身旁一脸寒霜的人,道,“你真是被那老狐狸刺激到了,怎么突然说出那种话来?” 寒霜脸直接一拂袖,转身大步离开,冷硬的背影,透着沉沉的怒气。 雁悠君微微一愕,唇角的笑意更浓,急忙追上人。 这是今儿第几回了? 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下眉毛的人,今日便因着一个小丫头,连连失态……不只三次呢! 有意思,有意思! 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燃灯的屋子,一丝狡黠闪过眼底。 同窗十几年,总算摸到你的弱点了。 相较于这门外的暗潮涌动,屋内似乎还算平静。 “燕大哥,我没事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我不累。你今晚没吃什么东西,我去厨房弄些来。” 燕九州安抚地笑笑,递给她一杯暖手的热水,开门离开。 轻轻靠着床头,叹口气,卸下伪装,一脸疲惫。突然额头一抽,暗咒一声,“那该死的白狐狸,臭男人,自以为是,自大不要脸!” 刚才,他们给她号脉,没一人发现她被人喂了怪丸子。那该死的男人居然发现她脖子上有紫痕,嘲疯她是独自去偷欢才惹得一身青紫。 可恶,那叫什么话。什么叫“一身青紫”!侮辱人,严重地伤害到她的人格。 气得她直接拿杯子砸过去,结果他也没躲,被泼了个正着,一脸黑公似地甩门走人了。 哼,她才不稀罕他给她号脉。 抚抚手腕,五道勒痕,就是被他刚才紧抓着不放给弄的。 啊啊啊,气死她了!一群笨蛋。 最令她郁闷的是,几个男人号脉,都没瞧出她的小命只剩三天。 那暴戾男到底给她吃什么高品级毒药,怎么都没看出来啊? 三天。 这叫她怎么过啊? 第1卷 第61章 差一点就吻到   第一天 一大早,碧姬就端着美味香茗,候在屋外。 可瞧着美味儿,轻轻感觉毫无食欲,心底明明很想吃,可吃了几口就觉得有东西把食物往外顶似地难受。憋着吃掉一半,已经是她的极限。碧姬看出不妥,便叫焙之给她又诊了一下。 “姑娘,你的癸水是否期数不准,这月可有来过?” 呃,女人病。“好像……自我醒来这半年,就不怎么准,时来时不来,来了时间也很短。”有点不好意思。 “嗯,那我再开几副药,好好调理一下。”提笔写了药单,忽又道,“姑娘还切记,妄动心念,欲念,否则内阴紊乱,影响食欲事小,还可能导致不孕。” “嗯,谢谢,我知道了。” 碧姬和焙之去抓药,轻轻托着脑袋想着焙之说的话:妄动心念,欲念啊……等等,刚才他们那眼神儿! 砰地一声,小手拍上桌子。 “可恶,人家哪有乱动欲念来着。我只是回忆一下,哪里有错了我!我……我……呃?燕大哥!” 燕九州朝她点点头,唇角微微勾起,严肃中,又有一丝不同以往的温和亲切气质。他又换回了标准装束,束黑的劲衣,肩头那颗闪亮的黑曜石,压着光亮如丝的穗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映着他那双黑亮的眸子,整个人笼在斜入的晨曦中,高大,坚强,很有安全感。 “吃了吗?身子可还有不适?刚才是焙之来给你看诊?” 几句话问出,是稀松平常,可落在她耳里,就敲进了心底,呼吸一窒,眼眶迅速撑红,张口,半天也嘎不出一个字,怔怔地瞪着他,目光在那副宽阔的胸膛上转啊转! 委屈,浓烈得快把她给淹了!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很想找个胸口靠一下。 “轻轻,你不舒服吗?” 燕九州见她不说话,上前抚了抚她额头,她睁大眼,看着他,不动亦无言。他目光闪动,不明就理,但这般近地接上那双莹灿的大眼,红红的眼眶告诉他,她的心又受伤了。她哭不出来,满眼的凄酸,还有强烈得让他窒息的哀求,脆弱得让人只想捧在手心里呵护。 她为什么会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刚才焙之他们又对她说了什么? 红唇微张,艳丽得像晨光中绽放的红芯,被夜露滋润了一夜,光泽晶莹。 他不禁俯下脸,她没有动,也没有闪开,唇儿一动,又似有话儿要吐出,却没有声音,馨淡的兰香绕进了鼻端,比最强烈的催//情香更有效,手指抬起那小巧的下巴,闭上眼,缓缓靠近。 “小姐,少君吩咐,平望候……啊!”碧姬的低叫,第二次打断了别人的好事儿。 “呃,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继续!我待会儿再来。”说着,笑着,暧昧着,迅速走开了。 轻轻终于回神,看着碧姬溜的速度,暗骂一声,被她这一叫,还能继续个鬼啊! ―――――― 哗啦一声碎响,光洁的地板上,杯碟碎成渣,血溅五步。 “候爷,候爷,求您再给小的一次机会。” 暗处的人,杀气一闪,一道雪光过,屋内的只闻咚的一声,重物落地。 “一群没用的东西。掉了货,该当死罪。居然还在外人面前搞那么大响动,还真是不怕透了自己的老底。” “爷,对方依那册子的内容,还无法查出我们的真实目的。属下在里面留了东西,或许可以此追查。” “嗯!好,还是你心细。那些剩下的人……” “属下立即处理干净,候爷可宽心。” 一句话,当晚追杀刺客的一干人等,约计二十来口,从此消失无踪。 门外叩响,传来禀告声,“候爷,江陵君到了。” 大门拉开,平望候朗笑而出,大步至前堂迎接。但才走了几步,便见着一府中小仆领着一蓝衣太监,匆匆行来,至他面前,便砰地一下跪在地上,抖着声说,“候爷,不好了,不好了,大王他……他失踪了!” “你说什么?” 一声狮虎般的吼声,从平望候府内院传出。 ―――――― 白狐狸又被弄去平望候府了。活该! 可喜的是,她称病在屋休息。 有点不爽的是,她被变相监视起来了。 当然,不是指燕九州,而是白狐狸派来的碧姬和焙之。美其名曰,伺候她,照顾她,保护她。 意外的是,雁悠君居然来问候她。 “我是来替师兄向姑娘道歉的。”笑得儒雅有礼,整一谦谦公子。 可是,轻轻总觉得那味儿怪怪的,而且那眼神…… “姑娘的伤,没有问题吧?”说着又掏出个小白瓷瓶,递上,“这是我府上的大夫调的药膏,对淤伤特别有效。” 瞧着那儒雅的笑脸,怎么都觉得有股恶寒直往背上窜。什么意思?难道是周芷兰也识得这人,所以起了反应警告她么? 这一天,没见到白狐狸,就在几双意谓深长的眼光下度过,勉勉强强了。 第二日,听说江陵君进同雁悠君进了晋溏国王宫,还邀请了燕九州同往。可燕九州不放心她,拒绝了。偏偏那白狐狸要他一起,还说留下轩辕七杀保护她。 她本想啊,燕九州也是尚朝响当当的名人,见王公贵族也能长长脸面和身份,自然不能拦着他去发展自己事业。为了两全齐美,她要求也一起去。结果,那两个眼光长头顶上的名少君居然给她脸色看! “不行。”白狐狸想都没想就PIA飞了她。 “这要去,可以报晏语轻轻的名字。不过,乐阳公主已经知道了。若带上你,恐怕太后会不高兴。” 一软一硬两钉子给她碰,她气。 他们那表情,那眼神儿,整就是歧视她没身份、没地位,整一尚朝的臭狗屎…… 可恶!不去就不去。 于是,燕九州还是陪她留下了。 “碧姬,今天我想吃狐狸肉,毛必须是全白的。” 江陵君转身才走没三步,轻轻嚣张地大叫一声。那时候,众人都看到,那着雪纱绯衽的人,肩头抖动了两下。是何表情,无人得见。 这一天,在大嚼狐狸肉后,来回跑了五次茅厕的暖阳下,匆匆而过。 是夜,抚着可怜的肚皮倒在床上,她拉着一脸担忧的燕九州,问,“燕大哥,如果我死掉了,你会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啊?”燕九州眼神一闪,面容僵住,她哈哈笑起来。第一次看到,一向稳重内敛、泰山崩于面都不会改色的人,居然脸红了。 好在,这些日子都没再做恶梦了。 可是,那该死的男人到底是死是活,什么时候来给她解药啊? 明天……她会不会被小虫子咬死呢? 忐忑不安了一夜,顶着一双熊猫眼,她终于迎来了第三天,没想一开门,就遭一晴天霹雳! “什么?今天就离开?” 碧姬笑得像朵迎春花,“是呀!少君昨晚就吩咐下来,不过当时我看燕将军还在姑娘屋里,就……” 天哪!当真是你要灭我嘛——————— 第1卷 第62章 真的要玩完了 头疼,心疼,全身都疼。 她想装病再奈上一天,如果今天还不见人出现,只有把实情告诉燕九州了。 本来这两天他们一直有给她号脉吃药,她还巴望着谁能看出毛病来。 结果,焙之死咬着她内分泌失调,熬的滋阴药又苦又难喝,比她重生初时喝的还要恐怖。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一气之下,她啥也没说。 这什么心态……不明摆着自虐嘛?可是,人有时候被鄙视忽略惯了,就有种奇怪的自哀自虐心理,放任自己的不好,放任自己心底的黑泡泡冒出来,放任自己……明知道不对,却还往那条路上走。 她发觉燕九州对她,不,也许对周芷兰也有特别的情愫。他从来没有对语静露出那样的表情,那是男人看女人的表情呵!如果她主动吻了他,会不会真的把他拐到手呢? 那天早晨,如果不是碧姬又来打断,他一定会吻她的吧!这些日子身子转好,她的脑子也愈发好用,很多人、很多事都能迅速反应出另一个更深刻的层面。山谷里发生的事,她也有渐渐想起。为了抑制她因内力而催动的蛊毒,他亲食黑头蛇毒喂给她,温唇的感觉,身体已经有记忆。 所以,昨晚才会问出那样的话,不由自主地。 如此内敛的男人会脸红啊,是不是他真的有点喜欢她呢? 啊,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还是先保住小命吧! 轻轻虎着气儿,提裙子就往江陵君的房间冲。 碧姬紧随其后,急问着源由,轻轻也不语。未料推开门,屋里都没人。碧姬才说,大概都在前堂做准备,燕九州也在那里,不得矣又换了方向。 他们这下榻的还是江陵君早就购置的驿馆,不小也不大,内院到大堂还需要些距离。大清早,本来就没几个仆人的院子人烟更少得出奇。 走着走着,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轻轻浑身一悚,转身便见碧姬居然被击倒在地。两黑衣人上前,一把捂住她要尖叫的嘴,异香扑来,转瞬没了意识。 不是那个送解药的人,那人绝不会这么麻烦地迷昏她。 糟糕,她不是又碰上仇家了吧? ―――――― 宽大的大堂,暴出一声急吼。 “被绑架?!”燕九州的脸色揪然大变,抓住碧姬吼道,“酉时我才去看过,她还在啊!” “两人人,武功都在我之上。我没想到咱们驿馆会有人潜进来,我……” “怎么会这样?” 他激动异常,这一路上就是再困难,他也没有把她弄丢到完全不知去向。他不禁收紧的手,抓得碧姬疼得直冒汗,旁人自看不下去,焙之采之都要上去拉碧姬。而他们的主子更快一步,上前握住他的手。 “燕将军,请冷静。碧姬也不想如此,你伤到她了。” 江陵君神色淡定地看着燕九州,但迫人的气势立即让他松了手,道了一声歉,退出一步,黑眸巡过在场所有人,精光一闪,便折身而出。 “慢着,你要去哪里?”江陵君喝住燕九州。 “找人。”燕九州没有回头,声音冷硬。 “你知道去哪里找吗?” 那背影僵直,答不出话来。便听江陵君道,“采之、焙之,立即去请雁悠君。” “是。” 他又道,“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我们不能冒然乱闯。否则打草惊蛇,更会害她。” 这时轩辕七杀跑了进来,拱手一揖道,“少君,踪迹消失在王宫。” 燕九州一听,折身回来,问,“是王宫的人掳走轻轻?” 轩辕七杀没有回话,只是看着自己的主子。 江陵君接道,“未必。但是王宫是最好的避藏地,大,且森严。比之平望候府,还要麻烦几分了。” “少君以为是何人?” 狭眸一眯,看向大门外,轻声道,“现在,还不能断定。若是……” “若是什么?”燕九州急问。 江陵君瞥他一眼,走向大门,错身时,低声道,“关心则乱。” 闻言,燕九州大震,面上一阵抽搐,僵立在场。 采之和焙之已经回来了,而走在他们之前的,正是一身天青儒袍的雁悠君。 “燕九州,别忘了你的身份。” 江陵君的声音又传来,燕九州才猛然回神,转身,看到来人,双手紧握,眉峰深拢。 轻轻……芷兰…… ―――――― 哗,一泼冰冷的水,从头淋到脚。 轻轻哆嗦着深吸口气,慢慢转醒,入目,漆黑的房间,艳红的火烛,空气中飘荡着类似屎尿的臭味,四周不断传来高低不同的哀叫嘶鸣。再用力睁睁眼,室内的一切看清楚后,心彻底坠到谷底。 她被关进大牢了! 周芷兰终于自食恶果,进监狱了。 看来恶人终归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吗?天网恢恢,输而不漏。恶人终归是有恶报的! 可是,她不是周芷兰,她是晏语轻轻啊———————— 没有给她哀嚎的时间和机会,又一泼冷水,狠狠打来,疼得似有万蚁噬肤。 “周芷兰,”粗毫的声音响起,一只大手抓住她头发,用力一扯,疼得她呲牙裂嘴,对上一双铜铃大眼。 肥得像头猪——董三刀?!居然没死。 不,等等,当初燕九州只撂断了他一条胳膊。这家伙定是看她突然发功,连王正清都杀了,便装死不起,才捡回了小命。 “终于落我手里了。拿鞭子!” “董爷,先办了大爷的正事才最要紧。否则,爷怪罪下来,小的怕……”旁边一瘦小的男人,胸口一个“牢”字,应该是牢头。 她还是被陈万均抓回皇都了?不,不可能。他们走了那么多天的路才到晋溏国,这里一定是曲沃城的大牢。那个“爷”是谁?是传说中的第三位少君——文信君? 文信君是燕渠国的国师,而且燕九州曾说过,晋溏国一直想吞并燕渠国,多靠了文信君家族历代护持,才能屹立尚朝百年不衰。所以,文信君应该不会与晋溏国王室有这种牵扯才是。那么,抓她的人多半是晋溏国的人,而董三刀的真正大老板其实是晋溏国了。 平望候吗?! 那老狐狸自见到她,并未表现出多余的关注。到底是谁? “好,待老子先办了正事,有的是时候收拾你,报我这一臂之仇。”董三刀又用力一拉,“说,传国玉玺在哪里?” 瘦牢头帮腔,“乖乖招供,否则,我这里有整整一百零八招刑求的法儿,让你生不如死,嘿嘿……” 小豆眼一眯,手上便举起一块烧红的烙铁,兹兹的暴响,惊得人肉皮都在发颤。而在他身后的一排架子上,放着很多形状奇怪的东西,她第一个认得的就是手夹子,一副血淋淋的画面钻进脑中,呼吸瞬间停窒。 这回完蛋了! 第1卷 第63章 我咬屈打不招   驿馆 紧迫的气氛,沉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她没有武功,不能使用内力,如果再一次,恐怕小命便保不住。这一点,少君应该最清楚。即使你每天给她泡沐夜梅香调整她体内紊乱的真气,仍然无法克制几种毒素,和蛊毒不断发作的侵害。” 燕九州说完,双眸紧紧盯着江陵君,那绝俊的面容无波无绪,只是点点头,沉静得仿佛摆在他眼前的一切,并非什么生死悠关的大事。 “能将人掳入王宫,其人与王室必有关系,或者是朝中一品大员。至于捉她的原因,燕将军心中自是有数。无非是为了那个传说中的传国玉玺,只要周芷兰一日不说,他们就不会杀了她,以她的聪明,一定很明白这层关系。” 燕九州声音一寒,“当然明白。可是她能否坚持到我们去救她?或者……”他不敢想象她将面对什么样的拷问,或者……刑求? 雁悠君开口,“燕将军的担心,我们都很明白。王宫不是随便可进的地方,但我们也不得不进。人到底关在哪里?目前就靠七杀帮我们打探一下,尽量不要打草惊蛇。至于进宫的事,就由我来安排吧!另外,更需要江陵君出一把大力。”说着,便冲江陵君悠然一笑。 狭眸微眯,绽出一丝清冷的精光,“你要我去找乐阳公主出面?” 笑容拉大,“呵呵,不愧是江陵君,正着我意。乐阳公主身份尊贵,托口在宫中寻找一个自己的宫婢,名正言顺,不易引人疑窦,更不怕被阻拦。所以,咱们救人的关键正在于此。” 燕九州立即抱拳,重重一揖,道,“九州求请少君救轻轻一命,九州欠少君一命,他日若有需求,九州定当不辞。” 江陵君微挑眉,扯了扯唇角,“燕将军的命,岂可与周芷兰一介女流相较。不过,奕很奇怪,将军为着雍西候爷护送周芷兰出门的吧?” 四目接上,再无时间空间的阻隔,两股强势相撞,虚空中隐有火光擦撞,激烈,互不相让。 雁悠君不得不轻咳一声,打断两人沉默的暗战,提醒,“事不迟疑,咱们开始行动吧!” 轩辕七杀已探得消息回来,他一进门,那两个眼神打得正凶狠的人,终于撤了回来。 雁悠君暗笑,啊啊,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好玩了。不不,还有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呢?也许已经出来了吧!世界上,永远没有不透风的墙。 ―――――― 而另一方,煎熬持续升温。 啪——啪——啪—— 痛,撕裂般的灼痛,遍布全身。随着哗哗的水声,一点一滴,汇聚到疼痛的中心——心脏。那里似乎有一只大虫子,正一口口地啃咬着她所有的感官和意识。 董三刀的叫嚣声丝毫未弱,“居然敢说你不知道!你骗鬼吗?你个小/贱/妇,看我不抽死你!”啪啪,又是重重两鞭,“泼水。” 滑进嘴角的水,是咸的,是高浓度的盐水。每一次被抽昏去,被这一泼,便有如万蚁钻心,给疼醒过来。果然是囚牢里才有的一百零八大酷刑。 “谁告诉你们,我知道……玉玺所在?” 董三刀哼声道,“谁不知道你害死了江陵君的母亲,从第一少君手里盗来了消息。” 什么?!那个可恶的男人,一定是他!他们是不敢对江陵君下手,才找她一软柿子捏。 轻轻无力地喘着气,气得浑身发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几鞭。现在,不管说不说都要死,那她偏不让他们得惩,带着秘密下地狱都不能让这人渣乐了去。 “妈的,扒掉她的衣服,我看她还能拽到何时。” 瘦牢头双眼一亮,流露出猥亵之光,嘿嘿笑着上前拉扯轻轻的衣服。轻轻心中一狠,转头朝着瘦牢头就一口咬下去。 “啊啊——我的耳朵,放开……啊——” 杀鸡似的尖叫,几乎震穿牢门,其他房间的犯人不由都看了过来。正当两人拉扯轻轻时,一串脚步声传来,牢门被人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男人沉声一吼,阴戾的口气瞬间让两个叫骂的人怔在当场,转过头,看清来人,刷地一下退到了角落里,之前的嚣张气焰一下降了八分八。 幕后主使者? 轻轻很想抬头看看,但是浑身力气在刚才那一场暴发中,弹尽粮绝了。而且,感觉到体内的小虫子似乎又在蠢蠢欲动了。可恶,要是她有武功的话,她一定…… 轻轻,以后决不可再用内功。 九州,你会来救我的吧? “周芷兰,只要说出传国玉玺的下落,我可以保你一命。” “爷,这小/婊//子嘴巴硬得很,浑说不知道。我看不用重刑是不行的。”董三刀一脸贼狠地看着轻轻,杀意毕现。 “对对,我们已经问了很久,她还是不招。只有加刑!”瘦牢头讨好地附和,同时拿起那放在大火盆中的黑色长物,灼红的铁块伸了过来。远在三尺外,似乎都能感觉那可怕的热烫。他的耳朵几乎被咬掉,不敢在主子面前暴露,早忍得他满脸扭曲,等着报仇。 男人没有阻止,只道,“说了,就不用受刑,否则这东西下去,你……” “说了,你要真不杀我,那只会被你的大老板拿去喂鱼吃了。”她突然抬起头,狠狠看向那男人。 男人身形微微一动,面容都掩在黑色沙帽后,但她可以肯定自己应该是从没见过他。他蒙着面,无非是不想让过多人看到自己,方便行事。 “臭/婊//子,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真正的……” 火红的烙铁,一寸寸靠近,灼热的沸气扭曲了眼前的空气。 “啊————————————” 凄厉的尖叫,再一次穿透牢头,飘向虚空。 火光,瞬间抹去所有的意识。 空气中,飘荡着肉被烧焦的味道,发出兹兹的声响,轰隆一声,什么东西倒塌了……焰火中,她看到,裙裾飞扬在烈火中,浴焰的金龙袍服瞬间化成黑粉。 哭声,喊声,嘶叫声,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绝望,如漫天的大火,无边无际。 “我儿乖,不哭不哭,那只是一个恶梦。” 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唤醒了眼眸。 女人抱着孩子,轻轻摇晃,脸上的笑容,如水般温柔,如暖阳般和煦,让人沉溺。 一个男人走来,抱走了女人怀中的孩子,塞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到孩子手中,孩子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那东西玉润通透,呈四方形,上纽交五龙,约略识得的几个篆字,似乎是“受命于天”。 女人一看,忙要去拿,却被男人阻止了。 “你太宠他了,再如何也不能把传国玉玺当玩具给他玩啊!” “呵呵呵,这有什么。迟早也是他的!现在让他熟悉一下也好。” “瞧你,说的什么话啊!” “娘子,为夫说的可是帖心话啊!” 男人搂过女人,笑着吻上女人的唇,深情无限。稍后,女人还是不依,将孩子手中的玩具拿走,另外找了一颗漂亮的绣球给孩子。男人接过玉玺,拔开座上的一副青龙踏云图,图后赫然是一个暗格,玉玺被置于暗格中。 两人相视而笑,抱起孩子离开了房间。 在走过梳妆台的一瞬间,她不禁朝镜中看去,终于看清孩子的模样。 那是一个头戴紫金束冠的五岁小男童,明亮的大眼,如净空般清澈,弯着红红的小嘴,长大了定是一翩翩美儿郎。 第1卷 第64章 要你好看 平望候府后花园,花团锦簇、奇卉异草,美不盛收。 此时,那红纱缭绕的小亭中,娇声莺语,和着沉浑的笑声,酒香肆洒,渐转浅侬低语,一片春色无边。 回廊处,急急奔来一面色焦急之人,也不看主子正在寻欢作乐,咚地一声跪在亭前便道,“候爷,属下有一急事禀告。” 正欺压在美姬身上的平望候,潮红的面容一僵,眼中闪过恼怒,待一看清是自己的心腹副手时,立即起了身。红裳美姬也是实识务之人,立即躬身退下。 “什么事?那么急!” “属下得到消息,乐阳公主至太后处,说要在宫中寻她失踪的一名帖身宫女。而江陵君刚才入宫,是直往太后宫去。属下唯恐这些人坏及候爷之事,请候爷定夺。” 瞬间,平望候的脸色恢复正色,“大王呢?还没找到吗?” “属下派出三组人马,城内外都在追查,暂时可肯定大王还在城中。只是不知藏身于何处?” 虎眸一凛,“这臭小子,越来越胆大妄为了。要不是看在……” “候爷,”副手立即止住平望候愤言,“雁悠君也同江陵群一起入宫找太后去了,属下担心万一他们寻到人。我们就功亏一匮了。所以还请候爷先入宫,平定太后。” 平望候锐眸一敛,迅速恢复神思,点点头,权衡利弊,他必须先摆平了太后,毕竟这么多年来,他所仗持的权柄少不了那女人的助力。不过,那也只是暂时。 “好,进宫。” 。。。。。。。。。。 哐啷一声,火红的烙铁砸在漆黑的石地上,火星四溅。 而她高高提起的心,却终于落了地。 可恶的牢头抱着手臂嗷嗷叫了两声,就给人点了哑穴,叫不出来,气得眼一鼓,昏死了过去。 她的手脚链子被人松开,想撑眼看清眼前人,但他背着光,只看到一双阴鸷的黑眸,闪闪发光,像狼眼般噬血。 是他?! 脑子刚反映过来,嘴又被他蛮横地封住了,一颗香喷喷的丸子滚进喉头,同时那帖在背心的大手送来源源不断的热力,帮她催化药力。之前那可比烙伤的疼,才缓缓减了下去。本来她都是等死的心了,这会儿缓过气儿来,想也不想,直接狠咬那伸进来的舌头一口。 男人猛地放开她,一双狼眼瞪得奇大,舌头舔过嘴角的血丝,大手还钳着她的脖子,沉声道,“女人,你不想活了你!”那话里的阴狠,加上手上的力量,可半分怜惜都没有。 轻轻豁出去了般,哑着嗓子,吼回去,“臭男人,你要杀……便杀!折磨我,让我逮到机会,哼,一定……要你好看!”大眼一鼓,也给他狠狠瞪回去。 男人眼中闪过惊色,随即却扬起一丝笑意,手臂用力一搂,将她整个身子嵌进怀中,紧得就像那日两人躲在墙缝儿里一样,瞬间气得她举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但他的动作更快,握住她的手压下,大掌托着她的后脑,一吻封缄,蛮横霸道得丝毫不容她反抗,另一只手还逮着她的伤处,在她反抗时压下,疼得她一下失了力道,无力地任他欺负了去。 气啊,怨啊,恨啊,这破男人她要绝了他的后! 轻轻骂了一肚子脏话,被吻得七荤八素,直听到有人唤那人“主子”,男人才放开她。她挣扎着想起身,男人伸手直点她周身大穴,力气尽散,昏了过去。 。。。。。。。。。。 晋溏国皇宫 平望候一进后宫,便有知悉的小太监上前带路,禀告消息。听完后,平望候眉头一夹,步子迈得更急了,袖底虎掌一握,一身气势惊得廊回间的小婢女,没一个敢抬头。 传唤声响起,平望候也没有如其他人一般稍候半晌,大步跨进了太后宫殿。 远远地便听到一串笑声,和极富磁性的男音,回环在漆金雕玉檀香绕的大殿中。殿上那盘凤长椅上,端坐着一身香妃色宫装的晋溏国太后,雪色香肌,端丽容颜,虽已年至四十,半分不输豆蔻少女,更多几分耐人寻味的妩媚风情。 在太后身前左上位是乐阳公主,右上位是东陵君。看三人聊天的模样,似乎很欢快。再看那红漆长几上,正摆放着一套飘香玉润的茶壶杯盏,淡淡的茗香,飘荡在空气中,让人闻之便觉舒心透肠。 平望候与江陵君眉目一擦而过,瞬间凝冻的峰芒,莫不令空气一窒。 乐阳公主宛尔一笑,为太后续上热茶水,隔去了这一瞬的对峙。 平望候敛去眸底冷光,上前一步跪下,“臣平望候,给太后请安。” 太后没有立即平升,就着乐阳斟的一杯茶,慢慢饮尽,足足一盏茶功夫,才缓缓抬起头来,拿眼角瞥了平望候一眼。此刻,平望候额头青筋突跳,不满之色全敛在眼底,却又不敢发作。 “平升。” 终于上来两太监,端了椅子放在殿中。平望候目光一闪,蹙着眉头坐下。看向殿上,目光又黯了三分。 寻常伺候惯的太监婢女都知道,大候爷来太后宫向来无需大声通报,上得殿堂也都是上上之坐,哪时受了这等屈辱。可这次便大大不同,看来这次太后也是真的气着了。 江陵君仍是一派温雅有礼,恭恭敬敬起身朝太后一拜,便道,“奕便不打扰太后与候爷议事,就此告退。” 乐阳也随之起身说要离开。 太后淡淡地瞥了平望候一眼,笑着对两人道,“今日与少君一叙,甚得哀家心意。少君的茶艺当真如传言般,精妙无双。还望少君以后多和乐阳进宫,陪陪我这不经世的老婆子,品品香液,论论经法。” “太后厚爱,奕自不敢推辞。” 乐阳忙帮腔,“姨妈,我没说错吧!” 太后柔眸一笑,抚抚乐阳的头,“是是,丫头你的眼光向来独到,刁钻得紧!” 乐阳抿唇笑着垂下脸颊,不好意思地飘了江陵君一眼,后者给了她一个极是赞美的温柔眼神,乐得一张小脸瞬间染成玫瑰色。 三人这一来一往的热闹劲,直气得独坐中间的平望候脸色愈发掩不住的黑沉。 终于,乐阳和江陵君离开。 太后一声未吭,坐回坐,继续品着香茗也不先开口。平望候四下看了一眼,服伺的小婢太监迅速离开,太后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也没吭声。平望候立即起身上前,伸手就要拉太后。太后抬起头就是一声冷哼,道,“站住!” ---下集预告:老狐狸吃鳖--- 第1卷 第65章 老狐狸吃鳖   平望候似乎往日随意惯了,还当太后是耍小女人脾气,手伸得更急,太后却抬手一扬,一泼水正中平望候脸上。当下,这脸色就全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那臭小子说了什么?”一出口,平望候的气势便拔尖而起。 太后却丢去冷淡一眼,“什么意思?大候爷在府里享受够了美婢舞姬的服伺,才想起我这老婆子么?” 闻言,平望候涨红了一张脸,“胡说什么。什么美婢舞姬?那臭小子……” “那凤阳当季第一舞姬,冠夺凤阳三十六花魁的仙儿可在你府中?!” “这……”脸,当即挂不住了。 “那进贡给皇帝的玲玑白玉壶你也敢随便拿去送给他人?”太后口气愈发地咄咄逼人。 “你听我解释,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我未来的……” “住口。”太后刷地站起身,因高几阶,那迫人的气势当即让平望候不得不矮下了气势。 “童儿,你听我说,”情急之下他就叫了太后的小名。 不叫还好,一叫那怒火腾腾地窜高,啪地一声,太后的手重重拍在长几上,美眸圆睁,瞪着平望候。“刘士元,你真当哀家好欺,是不是?” “当然不是。那只是我用来收揽江陵君的食饵罢了!你别听小儿几句不识真相的话,就发脾气,这气着了身子,怎么好……”当下攻势转换,软语相劝起来。一把拉住太后的手,也不管她推拒,轻轻一握就连人带味地抱进了怀里,丝毫不避违。 “大胆,快放手。” 平望候刘士元只是嘿嘿一笑,更抱紧了太后,道,“你听我说,我这次进宫,是为了睿儿的事,这几日都未见他上书房读书,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太后扭不过,挣红了小脸,最后仍是败在平望候的男子气概中,斜睨一眼,似娇还嗔道,“前日他还来请过安,这两日仅说是身子不适未来过。又出什么事了?” 平望候目色一沉,没有直接接话。太后却又想起之前的事,断不让他顾左右而言了他去,小手用力一把抓住了那保养良好的长髯,大喝,“你别想拿睿儿的事唐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刹时间,平望候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妒嫉中的女人,最可怕! 。。。。。。 再说刚才离开的乐阳公主和江陵君二人,在得了太后旨意后,急着去找宫中雁悠君的线人。才出太后宫,就见一小太监迎了上来。 江陵君率先问出口,“人找到没?” “回少君,人还未找到。”小太监被江陵君骤冷的气势吓得不敢抬头,忙道,“宰相大人在大牢里找到这个,应该是姑娘掉的。” 说着,颤悠悠地递上一支碧玺珠花,上面有干涩的褐色痕迹,狭眸瞬间冰寒,似蕴藏着一场绝顶的暴风雨,让周围的两人心底都打了个突。 乐阳的不安与小太监截然不同,她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周芷兰于江陵君来说,绝非仇敌那么简单。她似乎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紧张的模样,当初参加他母亲的祭礼,他也未曾流露出如此多的情绪来。 江陵君将珠花收进袖底,便由小太监带路,前往与雁悠君汇和。乐阳默默跟随,心中愈发忐忑起来。他们行出后宫,轩辕七杀突然从天而降,一身黑衣,面罩黑布,吓得小太监差点尖叫,幸好轩辕七杀动作快,点其哑穴,单膝跪地,即禀告。 “少君,刚才碧姬来信,姑娘已经回驿馆了。” 乐阳轻嘎出声,掩不住惊奇,看向江陵君。这人来去得可真是怪! 江陵君当即也不多话,只点点头,道,“立即回去。”又转头对小太监道,“告诉宰相大人,多谢他拔力相助。晚些时候,奕再登门道谢。” 小太监哑着嘴忙不迭地点头,也不敢看轩辕七杀。轩辕七杀伸手一点,才解了他的穴。 临行一脚,江陵君向乐阳淡然一笑,不失礼数,恭身一揖,“今日,多谢公主的鼎力相助。待奕安顿好,再请公主和雁悠君一品香茗。” 乐阳自知不能再跟随而去,只有点头称是,目送一行人急步离开了皇宫。不觉悠然一叹,突然肩头被人重重一拍,身体自然反射,未回头便横起手刀往后劈去。 “什么人,居然敢偷袭本宫!” 来人轻轻别去她的攻势,笑道,“我可爱的表妹,许久不见,怎的还是这般火辣!” “晋王?” “啧啧啧,叫得这么生疏做什!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小睿。也许,再不久咱俩就是亲家了,呵呵呵!” 来人一身明黄蟒袍,朗眉星眸,一双精湛的黑眸闪动着逗趣的光彩,颀俊的身姿笼在一层橘艳的夕阳余晖中,眉梢眼角都挑着玩世不恭,但配上一张稍嫌稚嫩的俊雅脸庞,平白消弱了他一身傲气。此人,正是晋溏国国王——司马睿。 “胡说八道什么。”乐阳瞪去一眼,转身就往自己的寝处走。 司马睿呵呵笑着跟上,继续调侃,“哦哦,我知道我是痴心妄想了。能配得上咱明艳动人的尚朝第一长公主的除了那天下第一的绝色少君,怕是没有第二人了。” “司马睿——” 司马睿扬笑转身的一瞬,目光投向远方渐逝的人影,眸底掠过一抹惊人的阴鸷。 这时,太后身边的小宫婢急急跑了上来,直说太后要见大王。于是,乐阳又同司马睿回了太后宫。 平望候走到殿门口,站了多时未见着回禀的人,心下倒是一安。未料自己的副手一脸焦色地跑来,附耳几句,他又变了脸色,狠声低咒一句。 殿上的太后将一切看在眼里,不再动声色。 很快,乐阳和司马睿出现在玉阶上,平望候立即黑了脸色。 司马睿权当未见般,微笑着上前,一副尊敬表情道,“不知仲父今日进宫,未能及时来请安,请仲父莫要怪罪。” “你知道就好。这几日……身子可好健了?” “烦劳仲父关心,已经好多了。故而来向母后请安!”说完,就跨进了大殿。 错身的一刹,那峰芒毕露,锐气相斗,下一瞬,似乎又归于无形,什么事也没发生。只余殿内殿外,截然不同的两种天地。 是登临玉殿高高在上,还是永远为人摒除在外,结果已不言而喻。 ---热情滴呼唤收藏,票票,还有留言。不然朵快没动力了。。。你们要鼓励偶!---   第1卷 第66章 三个鸡蛋的郁闷   迷糊的意识渐渐清晰,耳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燕九州的声音,“谁伤的她?”口气很重,关心之意不言而喻。 “董三刀,和大牢的牢头。全部都死了!”白狐狸,声音冷得硌人呢! “真可怜,这伤……怕是要养上一载才会好吧!”碧姬的声音再没那么悦耳动人了。 “她内息极弱,我们四人轮流给她灌输真气,若是仅遭毒打应不至于这么久还醒不来。她中过百目虫毒,不过已经被人解了。”哼哼,白狐狸看出来了么?算他有点本事。可是,她还是很唾弃他,整一马后炮。为什么之前就没瞧出半点来?害她现在有意识,没力气。 “百目虫?那是什么?”燕九州问出她的疑问。 “尚朝已绝迹百年的异域虫毒,我也未曾见过。只是家师曾提过,此毒极为阴险,一旦服下,三日内若不得解药,三日后只要碰到太阳,虫毒即发,由内至外噬人而死。若想保命,便永远不得见阳光。” 一时,四下里的人都倒抽了口气。幸好这几日她都被关在皇宫不见天日的大牢里,否则……后果当真无法想象啊! 哼,她怀疑白狐狸早就知道!她还没忘王正清可能是他的人,还有董三刀说的话,根本无人泄露她知道玉玺的事,肯定是白狐狸在周芷兰做傀儡时套出来的。为了报复周芷兰,才散布出去,让全天下的人都来追杀她。他丫的家伙,杀仇人都不用自己动手。真是便宜他了!可恶,太可恶了! 痛死她了! 一睁眼,看到床前黑压压围了一圈人,几乎把温暖的烛光给挡光了。轻轻第一眼就瞥到那颗灿若星子的黑曜石,柔顺的丝穗荡在半空中,他面色凝重,眸中都是不舍和心疼。 直接伸手向他,张口,“燕……” 嘎?这是她的声音吗? 轻轻一开口,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虫子来历上转了回来。 偏偏她伸出的手,被江陵君握住,两指搭在她脉门上,一副很权威地诊脉模样,看得她就是气,直想缩回手。可惜自己声音都碎成了片片,手上更没力气抵抗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气,她就不看他,她直看着燕九州,眼珠子一转不转,奋力吞了吞干涩的喉头,眼眶渐渐转红,“燕……大……哥……” 刷刷刷,众人眼光齐射向站在江陵君身侧,当属第二个最靠近轻轻的男人燕九州。又刷刷刷地瞄回来,江陵君的脸色明显冷了三分,握着轻轻的手,加重了力道。 轻轻眉头一蹙,“痛……” 啧啧啧,这一声唤,惊得碧姬等人浑身一颤,直直退离江陵君三步,后者缓缓站起了身。与此同时,燕九州也不管江陵君还在把脉,便凑身上去,握住了轻轻的小手,一脸关心问,“轻轻,你哪里痛?” “头痛,心痛……全身……都痛,我……怕……” “别怕,已经没事了。” “我记得之前……” “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去想。” “真的吗?” “真的。你瞧,大家都在这里。”他让开身,让她看了看四周环境,仍然是她的那间房。 但是轻轻鼻头直发酸,垂眸看着握着她小手的大手,“燕大哥,我想……” “想什么?”他的表情急切,声音更急切,眼底都是急切。整个人,完全不若平时的沉稳内敛。 她感动着,“我想吃……三个鸡蛋,就不会……再做那种……恶梦了……” 那被前世朋友背叛的痛,被人陷害无力挣扎的痛,那充满期待却总是失望绝望的痛,都只想忘记。 不明就理的周人,脑上挂满黑线和大汗滴。而某人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燕九州初时一愣,立即点头,安抚了她两句,就跑了出去。 江陵君站在那里,看着轻轻闭上疲惫的眼,再未说一句话,留下碧姬和焙之,离开了。碧姬与焙之对视一眼,皆都轻叹一声。 。。。。。。。。。。 雁悠君不让轩辕通禀,迳自进了屋,闻到屋内飘来的酒香,目光一闪,扬起笑来。当看他看到倚窗的人,目光无神地看着窗外,又是一笑,坐上对桌的位置,自取自饮一杯,才开口调侃起来。 “啧啧,怎么人都救回来了,还这么魂不守舍的模样?” 江陵君回眸,冷光射来,“你又来做什么?宫里的事情都办完了?” “当然办完了。亲爱的师兄吩咐的事,师弟我怎么敢怠慢。”瞧他散慢的模样,实在配不上话里的敬意。 “哼!于你没好处,你会如此殷情帮我!” “唉唉,师兄不要说得这么势利。师弟我也是看在那老狐狸三番两次利诱威胁师兄,实在气不过,才想这肥水不落外人田。”身子倾近,笑得更是一脸狡猾,“咱们联手好好整整那家伙,不是顶愉快的事情么!这可比纯洁地茶艺有趣多了。” 江陵君放下酒杯,根本不再看雁悠君一脸奸计得逞的嘴脸,闭目道,“你们一君一臣会搞不定那老家伙!小磐,别在我面前装傻。你的小主子在做什么,那日趁机盗走候府帐册的人是谁,你心底最清楚。” “啧啧,说来说去,还是瞒不过师兄您。不过,师兄若没有过份在意某个人,我也不可能算计到师兄你啊!”这话说得更加不要脸了。 狭眸突然睁开,冷光直射雁悠君,屋内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三度,“小磐,最好不要想动我的人。” 雁悠君调笑的俊脸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仍不改笑脸道,“师弟我当然不敢动您的人了。不过,师兄也知道,我们各自伺主不同,终是有一日兵戎相见。” 四目直接上,同样冷硬,残酷,分毫不让。 江陵君又闭上了眼,唇角一勾,“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雁悠君却蹙起眉头,“算了。我来不是找你吵架的。人已经交给轩辕七杀了,你想怎么处置随便你。” “谢谢,两清了。” “不客气,两清。” 雁悠君刚要跨出门的脚,又缩了回来,转头好奇问,“我说,你真不想看一眼那老家伙的败相再走么?” 闭目的人,唇角又扬,“不用。我只想看看当我下次来时,他是个什么表情。” 雁悠一怔,朗声大笑,大步离开。 在他们眼里,这天下呵,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罢了!能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争战天下,与令人佩服的敌人一较高下,便是人间最大的乐事。 第1卷 第67章 奇耻大辱 黎明的天空,泛着淡蓝的光,仍悬着一柄弦月,清薄得似一块漾在清水中的白玉。 晋溏国首都曲沃城外的官道上,两辆车顶雕饰着凤凰的华丽马车,渐行渐远。那架由玄衣黑纱帽驾驶的马车里,雁悠君正一脸淡笑地侧卧在软襦中,看着旁边闭眼假寐的绝美男人,不怕死地又调侃起来,“奕,你真把人搁那儿了?” 绝美男人未应,但那分外丰润的红唇,几不可见地勾动了一下。 “唉唉,我真想看看那老家伙看到那情景的模样。真是的,枉我亲自护送你出国境,好歹你也分给我点足够的乐趣不是。”亏他牺牲了多多的睡眠时间,一大早就赶来随行。居然还是这副理所当然的死模样,偏偏他也不能推诿他的要求。注意,是要求,不是请求。江陵君能位列四大少君之首,绝不仅那点头脑。 在雁悠君忍不住打起哈欠时,睡美男飘来一句话,“我助你家主子离开,难道你不该送我们一程!” 这一听,不敢再废话,倒头就睡。心说,正事要紧。反正他已经派了人在平望候府全天十二个时辰蹲点,记录大候爷的一切生动表演,回去就能好好享受一番。 此时,红彤彤的太阳从地平线拔地而起,瞬间将黛瓦红墙染成了粉金色。万物苏醒,人声鼎沸,巍峨耸立于一片茂林中的平望候府,发出了一道惊天动地的怒吼声。 “混帐东西——” 平望候怒气薄发,须发冲冠,一掌挥开面前的属下,大步往外走,很快出了候府大门。发现,今日这候府大门前比之往日庄严肃穆、门可罗雀,那叫一个人潮涌动、喧哗声声,围了一大群老百姓,冲着大门前的数十棵大树,指指点点,脸色叫一个惶恐、惊惧。 那些向来衬托着候爷霸气嚣张的冲天大树,树杆全染了个通红,汩汩血水顺着树杆流下,将树下的黄土染得腥红一片,展目观之,二十来颗大树,皆是如此。而造成这等壮观可怖景象的原因,正是树上被大木棒钉心而死的男人,全身被扒得赤条条,加上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大群黑鸦,早将人撕得面目全非、森然可怖。 更可怕的是,正对大门的树上人,居然还没有死,下面的人正准备施救。平望候定睛一看,双眸霍然大睁。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得力副手,最近一切事宜皆由他亲手施为。瞬间,袖底的大手紧紧一握,已然明白是何人所为。 “来人,立即去驿馆把人给我……” 可是来的下属直跪下地,颤抖着声音道,“候爷,属下今早发现后,已经去驿馆搜人,但人早已离开。” “可恶,派人给我追!” 属下还是没动,“候爷,宰相大人陪着他们一起出的城,随行的有五百禁卫军。” “该死的,竟然如此目中无人!老夫他日定要他加倍奉还今日耻辱。” 属下打着抖,又颤着声,附耳说了一事,刹时间,额筋暴突,脸色黑沉直比烧火碳。 失算,当真是失算了。他是小瞧了那长得过于漂亮的男人啊!拿天下至宝、美人和无上的权利地位诱惑他,他都一一拒绝。最后居然倒打他一耙!这样…… 锐目再扫一眼那门前惨状,锐眸忽然一凝。如此嚣张地警告示威,似乎也不太符合那男人的一惯作风。江陵君聪明绝顶,但向来温淡内敛,从不会如此峰芒毕露,肆意血腥报复。是何原因让他如此一反常态?其中,毕然有雁悠君那小子帮衬。可他们几只小狐狸皆不是这般狂妄之人,难道……与那周芷兰有关? 再看一眼奄奄一息的副手,他大手一挥下令,很快候府前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平静中酝酿起更大的风暴。 。。。。。。。。。。 临时休息的山间小驿站,停靠在路边的马车里,正发生一场争执。 “为什么不行?”轻轻大叫,口气怨怒之极,大病初醒脸色仍然很菜。但面对那绝色的雪衣男子,气势分毫不减。 江陵君面对这样的呼喝,仅是挑了挑眉,道,“这是我的命令。”轻淡的口气中,透露出绝对强硬的气势。 轻轻视而不见,粗着脖子吼回去,“我是人,不是你的奴隶。”扭头就对燕九州说,“燕大哥,咱们这里就下车。”她再不想待在有他的地方,会令她窒息。 那漂亮的狭长眸子微微眯起,面无表情的俊脸,无形中开始酝酿着怒气,若是熟悉他的人定会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挑畔去,只有死路一条了。可惜,轻轻小姑娘向来不吃强权这一套,说着就起身要下车。 燕九州急道,“轻轻,你的伤还需要静养,现在不能……” “我不管,我不要跟他同路。”轻轻执拗地撑起身子,冲着江陵君愤然道,“我是欠你命没错。但是,我晏语轻轻承诺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现在我要回西秦去拿你要的东西,没必要再跟着你到底跑着活受罪。”被算计,被鄙视,被打击,她受够了。情绪过于激动,完全没意识到她把什么事给说溜了嘴。 “轻轻,你不要冲动,现在这情况不适合。我们还是再等……” 燕九州话未说完,隐怒的人已经出手。刚爬起身的人,咚地一下坐回了襦子,僵着身子,瞪着大眼,看向他们,一动不动。 “臭狐狸,你要做什么?” 江陵君没有回答她,反是朝周围一众看好戏的人下令,“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跟她说。”扫完一圈人,目光最终落在燕九州身上。 燕九州担忧道,“少君,轻轻她只是一时意气,您不要……” “燕大哥,你怎么可以帮着这个人说话。难道你忘了,那个该死的王正清就是他的人。要不是他派人刺杀我们,我们会沦落到现在这样吗?语静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我不要跟这种人同行,我不要!臭狐狸,我不屑跟你说话,放开我,你再不放,以后有你好看的。该死的,放开我——” 这一阵狂吼,燕九州沉默了,对上江陵君冰冷的目光,重拳一握,未再言语,转身下了车。轻轻一见,心徒地凉了大半截,她不明白为何燕九州会这样阵前倒戈,居然也如此听江陵君的话。这病央央的男人到底有哪点好?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忌惮他?只知道谋算别人的家伙,她最讨厌这种人!就是周芷兰那样率直的性子,也一定不会喜欢这样城府深沉的男人。所以,她要走,离他远远的最好。 “王正清虽然是我楚淮国人,不过他在退出江湖后已经暗中投靠了晋溏国。若我要杀你,便不会从陈万均手里救你。我的间者杀手,至今还未曾失过手。” 淡漠的声音,淡淡地从那丰润的红唇中飘出,狭小的车内,隐隐升起一股阴沉的风暴。 第1卷 第68章 被暴吻了   她刚要开口,就给他截断,“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必须相信你自己的心和感觉。” 心,和感觉! 轻轻心中一怔,为姜霖奕淡漠却认真的表情给慑住,沉静的一刻,她只能听到胸膛里的心,跳得沉重,而激奋。 人的眼睛,有时候是最欺骗人的所在。 他又道,声音中有一种几不可闻的轻叹,和疲惫,伸手搭起她的右手腕脉,“我种的双龙蛊可以控制你的行为和部分思想,对身体并无大影响,有瞬间提升内力的作用。百年前亦是很多江湖人士用以提高自身实力的一种丹药。不过……”狭眸一眯,森冷的光一闪而过,他放下她的手,口气转沉,“姬凤倾为了克制你身上的蛊毒,强行种下十二道天桑毒。此毒一旦为内力催动,必损内息,副作用大概就是记忆丧失混乱,不明自己。” “你一旦动用内力,十二道天桑毒就会发作,与双龙蛊毒互斗。你可以获得暂时的力量,却必须以生命为代价。虽然,你可以不用武功,不回忆来避免天桑毒发作,但是此毒已深入你五脏六腑,与蛊毒分庭抗争,各踞一方,同时消费你的精血之气。但在前日,你又中过第三种毒——百目虫毒,虽然已经解除。平衡被打破,你本来还有六成的精血之气损去一半。若再遇上暗杀刺杀,必死无疑。” 咯噔——她感觉自己的心沉到无底洞,没有感觉。 他看着她的情绪,一寸寸从激动的小脸上退去,青中带紫的面容上,净空般的大眼愈来愈空洞,不由一急,伸手抚上冰凉的小脸,唤道,“兰儿,只要你不再动气回忆,便不会有任何危险。” 她恍若未闻,空洞的大眼里,飘过一丝幽光,叫做绝望,喃喃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抚上她脸的手,骤然一顿,发抖。 “我偷了你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他种下这毒,就是为了得到玉玺,得到天下吗?我做了什么,让天下所有人都唾弃辱骂,欲除之而后快?” 空洞的大眼,越撑越大,撑到红肿一片,仍是空洞一片,没有泪的眼,比任何哭泣都令人心神俱痛。 “你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我害死了你的母亲,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不是吗?为什么——”一声大吼,所有的惊疑、痛苦宣泄而出。 他紧紧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胸前,一只手已紧帖她背心,开始灌输内力,以平覆她起伏的情绪,她的手冰凉抖瑟,他知道她现在两毒攻身,万虫啃咬肤骨,定似身处阿鼻炼狱,其痛其苦,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 “我不会让你离开,再也不会。” 她疼得大口喘气,几乎无法再说出一句话,背心传来的淡淡暖流,正一点一滴地修复着她的身体。她想推开他,但毫无办法。抱着她的男人,明明只认识了一个来月,这一刻感觉却似已一生一世。她心底强烈地排斥,却也强烈地矛盾着,他的心跳,慢慢地超越了她,沉浑有力,一下一下,让她找回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想叫,想骂,但疼痛折磨掉她所有的力气,在她昏迷时,又听到那似梦中才有的温柔声音,“兰儿,我爱你。” 梦里的那个声音,温柔如水,就像她最妒嫉的温暖阳光,肆无忌惮地缠绵着她,让她开始变得软弱起来。 她不再相信,不能相信,那是一柄利剑,只要稍不小心,就会被伤得尸骨无存。 她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相依,刻骨铭心,温柔缠绵,最终都没有一个怀抱能彻底容纳她,她心底真正的渴望。 眼下的柔绿,是大自然的瑰宝,是平静而宽博的怀抱,可是她依然无法尽情投入其中去享受。微风起时,总有那淡淡的茗香,飘进心底,似一只无形的小手,一遍遍掀动她牢牢覆住的心房。 “兰儿,来。” 风中的笑容,似真实幻,他伸出的手,纤白如玉,绯色的镶边在艳阳下闪闪发光,就像那双狭长美丽的眸子,红唇如花瓣,冲她笑着,很美很美,笑得她分外心动,也格外心酸,情不自禁叹息。 为什么她最初遇见的不是他呢?这就是宿命吗? 她不要,不要,不要这样的宿命,她再也不要了……她不是恶女,她不是盈妇,她不是贱//人……她只是想……只是想…… 轻轻,你想好最想要什么了吗? 奕哥哥,对不起。 兰儿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又偷喝了我的珍藏,还是子云的佳酿? 不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 是…… 她的心,呼之欲出的答案,被焚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大火中。 兰儿,你答应娘,一定要灭了这天下,灭了这尚朝的天下,灭了它,灭了它,灭了它,灭了它…… “娘,为什么?”她惊喘一声,睁开眼,整个意识仍停留在梦中的大火中。 刚才,她梦到火,那是周芷兰的回忆,周芷兰的身世。 在轻轻努力回忆梦境时,一个身影欺来,扶住她的头,压了上去。 一股淡淡的茗香,和着药味,滑进喉底,滋润了干涩疼痛的嗓子,也迅速而无形地洗去她脑子里的一切,将所有感官带了回来。一个灼热的软物搅弄着舌尖,身子被紧紧拥住,那热物突地深深探进内腔,诱引地挑弄着,纠缠着,汲吮着,温柔而不失热情地画着她的唇瓣。 嘎,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睁开眼,压身上的人终于满足地一叹,舌尖意犹未尽地又舔了她一下,才退开,终于让她看清楚这行喂药之名,行欺负之实的家伙——姜霖奕。 “姜霖奕,你这个大色狼,你……唔……” 尖锐的叫骂声被封,直吻到她喘吁吁,他才放开,那唇角的笑,气得她扬手就是一巴掌。 当然没打到,某狐狸目光一亮,还道,“这么有力气,可以考虑继续深入。” 瞬间,红潮泛滥了。 她根本抽不回自己的手,有力气才怪,“你……你个色狼,你凭什么吻我?” “你是我的女人,你忘了吗?”他丝毫不避违了,笑容亮得刺眼。 “你胡说八道,当初答应只说是你下属,另一半是姬凤倾……唔……” 她又被K了,而且是比之上两个吻更猛更烈更火爆的KISS,完全颠覆了以优雅谦润闻名四大少君之首的江陵君的一惯形象。 当他抬起头时,很满足,又很强硬地警告道,“以后不准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否则我会换辆更大的车。” 嘎,什么意思?这跟更大的车有什么关系? 看出她的疑惑,他勾起唇角,笑得邪恶至极,长指轻轻划过她被吻得红肿的小嘴,一字一句道,“方便睡觉,两人份的。” 轰隆一声,红潮绝堤了。 ---接下来10万字左右,亲们若认真看就什么都懂了。嘿嘿!两男三男PK较多---   第1卷 第69章 激情反击战 她不甘,极度不甘。凭什么每次都被他打压,她要翻身! 姜霖奕宛尔一笑,那美,勾魂慑魄,但下一刻,又泛起了老毛病,咳嗽。他举袖轻掩唇角,白瓷般的肤,迅速染上一层病态的嫣红,依然夺人眼眸。 轻轻一听到这示弱的讯号,奋起身就扑了过去,非常顺利地将人压在了身上,双手卡住那颀长妍美的脖子,触到突出的喉结,跳动的颈脉时,没由来的又是一阵脸红,鼓着气儿大叫,“臭狐狸,本姑娘不要跟你同车。还有,我明白告诉你,我对人妖没兴趣。” 他没反扑,倒是很享受地任其欺压在身上,狭眸一眯,只道,“记得某人初遇时,还强要人负责任的。让女人幸福,是男人的义务,这是谁说的?” “是我说的,怎么样!”非常气势地回吼过去。 “我只对轻轻的幸福负责,与你的兴趣没有直接关系。” 她瞪大眼,惊叫,“怎么没关系,要不要你负责,那也要看本姑娘愿不愿意给你机会啊!” 他们这在说什么,怎么越说越奇怪了。这意识只闪了一下,就被姜霖奕的话给打消掉了。 “机会不是别人给就行的,重要的是自己争取。我的机会,已经送上门了,不是吗?” 他笑得更加灿烂,不知什么时候,双手摸上了她的腰,稳稳扶住,重重向下一压,她的身子直接帖向了男人最脆弱也是最敏感的地方。笑,变得邪恶。 “什么叫送上门。我这是在警告你,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我的命,我就要以身相许。那种迂腐的老八股思想,我都当它们是个屁。”激动过火,开始说脏话了。“姜霖奕,我慎重告诉你,我晏语轻轻……啊——” 终于意识到屁股下的不寻常信息了,她急着要起身,要退出,可是腰间的力量像铁条,那双狭长的眼眸,光色愈浓,这回她全身都红了个透。 “色狼,无耻,放开我……你再不放开,我灭了你,灭了你的小//弟/弟。” 色狼只是凉凉地一笑,表情一分没乱,淡淡道,“轻轻,你不能灭了自己的幸福。” 说着,还伸出一只纤长如玉的手指,非常温柔,又浓情万千地抚过她微乱的鬓发,真好似丈夫在为刚醒的小妻子梳理一头如缎青丝,卿卿我我,打情骂俏。 她一怔,有那么一瞬间,被他眼底毫无掩饰的温柔爱意给迷昏了头。 突然,旁边就响起一串的咳嗽声,兼憋笑声。 她扭头看过去,匿大的车内,居然还有其他人?!这个认知,立即让她苍白石化了。 “咳咳,两位……实在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想打扰你们的……嗯,浓情蜜意。但是,好歹我也是个青壮年,可不可以不要在我面前表演这个过于激情的画面,我很受伤啊!” 轻轻怪叫,“雁悠君,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脸被姜霖奕转了回去,“忘了告诉你,他是来护送我们出晋溏国的保命符。” 嘎?护送他们的。 雁悠君再一次不顾形象地翻白眼,这两人真是一样的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啊!他好歹也是四大少君之一,论才德相貌也不差江陵君多少,怎的就这么轻松地让人给无视了。啊,被无视他也可以理解,毕竟师兄长得真的很狐媚,可是……这两个家伙居然就那么大刺刺在他面前演演出极度火辣的戏码,如果他不叫打住,待会儿男人反攻,怕就一发不可收拾,他必须被赶到另一辆拥护且条件完全不如这里舒服的马车去。他是客人啊,理应享受最好,而且待在这里看好戏更有意思。 “呵呵,轻轻姑娘精神不错,想是恢复得很好。这样我师兄也不用太担心了。”为了能安全地看戏,他再暴露一个好消息,“师兄他已经将欺负过你的人,悬于平望候府大门前。为你,师兄可是真正得罪了咱晋溏国的一大人物啊!” 终于,一直没有所谓的姜霖奕不快了,冷光直射向雁悠君,“小磐,不要废话。” 轻轻立即组织清楚了这一切信息,“是平望候劫持我。那董三刀也是他的人?” “这是当然。”雁悠君直接无视姜霖奕的眼杀,继续献媚,“我家师兄可真是疼轻轻姑娘你啊,为了你连行程都改了个八九九,又耽搁了个把月时间给你疗伤解毒。啧啧啧,轻轻可千万要手、下、留、情啊!” 眼神儿,直接溜到了两人亲密接触的下半部分。 轻轻一声低叫,退开身,缩到了边边上,扯着薄被掩着自己,只露出一颗红烧头,窘得没边了,大叫,“我要下车——” 两男人齐齐叹气,怎么又来了! 。。。。。。。。。。 当然,轻轻还是没能下车。不是她不想,而是发现雁悠君相当“健谈”,什么都告诉她,特别是白狐狸的事。这男人又特别好享受,只有待在狐狸的车里,才能听到八卦消息。经过他的暴料,她前后的疑惑也解除了。 董三刀和王正清一流都是平望候的人,不过双方似乎也不知对方底细。这样即可掩人耳目,一人不成,另一方补求,也不怕暴露身份。因为他们明面上都是别国少君的人,即帮了自己,又坏了别人的名声,当真一箭数雕,险恶非常。 不过,更险恶的还是姜霖奕了。利用太后和平望候的非常关系大做文章,让平望候被太后拖住了手脚。轩辕七杀发现主要执行人等,便将人绑了走,放了血,挂在候府门前,放了二十多只极度饥饿的乌鸦,那场面一想就知道有多壮观了。老狐狸一定气吐血了,所以他们需要宰相大人来保命。 “啧啧,你瞧我师兄多疼你。你不让他负责,还让谁负责。一点儿不亏本的生意啊!” “去,不要胡说八道。” “轻轻啊,你没瞧见他刚看到你被救回来的模样啊!那可是我跟他交友十来年,第一次见到的阴风惨雨、日月无光、天崩地裂……啊……姜……啊啊……” 某人又被针扎了,急着出门要解毒小丸子去也。 车内,剩下相对却无语的两人。 奇怪了,她对任何人都能说出的话,对这男人却说不出口了。不管雁悠君说的有几成真,他算是又救了她一回。至少应该说句“谢谢”的。 于是,这一天,轻轻连盯了姜霖奕几十次,都没吐出来,临到下车入驿站休息时,想利用吃饭时间,表达一下。没想到的是,又横路杀出个陈咬金来。 一列金甲骑士威风凛凛地追了上来,当前的一名护卫大声叫住了姜霖君,行到跟前,即下马躬身一揖,模样极为严肃认真。 吓?不会又遇上什么麻烦人物了吧?轻轻暗蹙眉头,看向姜霖奕,后者在人前永远都是那副看不出个啥的淡淡表情。 而雁悠君靠过来,笑得很是暧昧,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随后而至的金甲骑士护着一辆华丽马车驶来,近时,马车顶上的飞龙雕饰极为醒目扎眼。 轻轻恍悟,这是来自皇都的人。难道是…… 第1卷 第70章 新文第一娇宠 朵开新文了,是个粉可爱滴坑哟,大家如果看累了虐文啦纠结的文啦,想换个冰淇淋口味的爽文看看喃,选《第一娇宠》绝对不会错。 ----------感天动地滴简介如下----------- “夏冉冉是我的食物,谁敢抢我灭了谁!” 他,绝美,邪恶,高傲自负,阴险狡诈,冷酷噬血,而且无比好色,是东方妖魔界的大魔王。 ―――魔幻恋曲进行时――― 夏冉冉没想到十八岁生日是在群妖追杀下度过,为保小命救出了一只大色魔。小命保住了,还得到了长生不死的魔王契约,可她的贞操岌岌可危。从此平凡生活一去不复返,成为妖怪美男们争抢的美味点心。保护贞操,打击妖怪,防范色爪的同时,还要为色魔解决食欲和XING欲问题…… ―――初见面――― “本大人救了你的命,你就应该以身相许,能被本大人看上你的福气,要知道六百年前,千万妖精美人儿等着我宠幸……”高傲得不要脸,自负得让人吐血。 “去你的宠幸!再不收回你的爪子,我就T暴你的小兄弟!” ―――同居时代――― 清晨刚睡醒,只听“吸”地一声,她的脸又被他的大红舌头洗了一遍,外带一串刺激摩擦。 “臭老虎,你给我起来——再不起来我就……唔……啊……”激情,结束在一句咒语和一串巴掌声中。 “蠢女人,一点都不可爱。要不是我天天给你洗脸按摩,你的皮肤会这么好吗,你能从A杯涨到B杯吗?”现在爪子还没离开。 混熟新世界的大魔头,在炒股捞到第一筒金的第二天,给她送了一卡车的礼物。 “什么礼物啊?”她粉兴奋地拉开了红色的蝴蝶结,瞬间傻眼成石雕。 整整一卡车的丰胸膏,扩乳器,SM用品,以及超级无敌火辣性感的情趣内衣无数套…… ―――逃亡时代――― “下去下去,你给我下去啦!” “不行,我绝不下去,我是男人,男人是天,我必须在上面!” 这头魔骄傲得无法无天,就是面对最大的敌人红衣大主教,也毫不低头,誓死抵抗到最后。同时,不忘吃她的嫩豆腐。 “除了我,没人可以吃你!”霸道的宣言,悄悄钻进了心里,开始生根发芽。 为了她,他骨头全碎,血液流尽,也要救出她。 为了她,身为魔王的高傲自尊被践踏,也绝不放弃与她定下的契约。 为了她,他被父亲和族人追杀至死,也不违背他对她的誓言。 ―――前世今生――― 前世他说,“你敢负了我,就是灵魂还剩最后一片,我也会找到你,吃掉你!” 今生他说,“没有人可以阻拦我吃掉你,就是毁了这个世界,被人神魔三界追杀,我也不放手!” 他是魔,她是人,都说人魔恋没有好下场,若是强自结合,她将沦为永世没有灵魂的妖怪。 那又如何呢? 他已经寻了她千秋万代,更为了她,由神界堕入魔道。 “毁灭就毁灭吧,反正有你陪着,我也不怕了。”她将手放进那只无数次将她拉出死境的大掌中。 “屁话!有我在,谁敢动你,老子灭了他!就是十个天帝,也别想抢走你!”狂霸嚣张的宣誓,热辣煽情的深吻。 他从没说过爱,却用所有的一切跟她证明了他的爱。 与人斗,与魔抢,与天争。 他们爱情啊,注定不平凡,粉刺激,时时刻刻都香艳。 本文特点:温馨、搞笑、小色、妖怪美男一堆、绝色魔王、争霸、打遍天下无敌手、纵横天上地下三界、穿越古今中外全球,精彩不断,刺激不断,感天动地的浪漫爱情让你泪流满面,吼吼吼,快来收藏吧! 第1卷 第71章 公主不一般 “轻轻,我带了上好的伤药,可以消除疤痕。晚点,我给你上药吧!” “呃?这个……”轻轻看向她的主治大夫姜霖奕,再看看九州。不过一脸殷情的乐阳公主直接无视了,拉着她的手又道出一条无法拒绝的理由。 “不管大家怎么说啊,你总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避避嫌最好。” 雁悠君哈哈大笑,接了一句,“是呀是呀!轻轻今年也才十八,和着许还比公主您小上几月。姑娘家总有道不完的闺言闺语,这个……轻轻啊,公主殿下的伤药可是千金难求,万金难买的啊!” 他猛朝她眨眼,仿佛很有内情似地。于是,她半情半愿地上了公主的凤驾。最该发表些什么的人,姜霖奕和燕九州,都没吭声儿。雁悠君那笑得叫一个得意,纯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作派。各自上车后,战况纷自一个激烈。轻轻老远还听到姜霖奕车上发出叮咚声。 “这伤真的很……还疼吗?”乐阳抽口凉气,心下明白为何平望候府门前会出现那样的惨相了。 “有一点,不过已经不影响睡觉了。”其实从来没影响过。自被救回,不知狐狸给她上的什么药,伤口只有些麻痒,每天睡得比醒着多。虽知鞭伤严重,似乎也没觉得特别难受。 乐阳本想再说什么,张口,又把话吞了回去。于是,心思各异。轻轻打量着凤驾内的装饰,很女儿家,全是粉色系的。不过有点奇怪的是,堂堂一公主,有护卫也不见她常带着,匿大一个车里也没一个婢女。基本配备还没那白狐狸齐全,跟她想象的挺有差异。 接下来闲聊,才知道乐阳公主顶不一般。因探到消息,怕平望候又对他们不利,才赶来送行的,为他们又加上一个大保险。就算平望候不给宰相大人面子,堂堂皇朝公主怎么着也不能随便动。 轻轻直问,“乐阳你很喜欢江陵君?” 乐阳先是一愣,也直言不讳,“嗯!虽然,我与他只同门半年,但师兄他真的是个很特别的男人。我希望……唉,可是师兄似乎并无心于男女之事。” 怎么会?之前猛力挑戏她的那个男人完全不像乐阳嘴里说的雄才大略、惊才绝艳的男人,反倒是个十足十的色鬼!不过她没想到乐阳如此直率,直视不伪的眼神,骄傲又纯真。心下一恶,笑着拉住了乐阳的手,“好,我帮你。” “轻轻,你难道不喜欢少君吗?”居然把明明对她有意思的人往外推,那人还是天下女儿家都渴望的男人。 “此喜欢非彼喜欢也!我们只是朋友罢了。就像你和我现在这样。”眨眨眼,两人瞬间相视而笑,相惜的友情悄然滋长。 她们都是率直的人,也都是知道自己的目标就绝不轻易放弃,努力追求的人。 开诚不公的结果,两丫头迅速成了好友。乐阳因拜得黎元子门下习艺三年,有一身不错的武功,也习得治世之道,深得赧帝宠爱。自满十六岁后,便以帝使之名出游各国,了解民情,算是替皇帝巡游领土。这个公主,果然不一般。越聊,轻轻越觉得两人很投缘,就像多年未见的亲姐妹似的。 “轻轻,我很羡慕你。我宁愿不要这个身份,也被师兄带着游历各国,那多幸福啊!” “算了吧!我不喜欢心机深沉的男人。” “嘻嘻,那……我之前猜对了,你真的和燕将军私奔?” “去,什么私奔啊!其实我们……”一提到燕九州,才发现许久没有好好聊聊,这一路上他对她当真有情有义,不由软了声调,“相对你喜欢的少君,要我选,我宁愿选燕大哥做良人。”安全感很足,而且也不怕被算计,明明白白一个人。 “嘻嘻,那我叫燕将军过来吧!”这方便,直接撩帘子叫人传话去。 “乐阳,不要,你怎么……唉!”这丫头也太直接了吧! 燕九州比她想象的还来得快,不知道是因为车里的熏香太暧昧,两人一对上眼,都有些莫名奇妙地尴尬,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乐阳直说要给他们二人世界,轻轻大叫一声,拉住了没让她走。为免尴尬继续下去,她不得不顾左右而言他。 “你们知道,姜霖奕的妹妹腿伤情况怎么样?”这是此行的目的,本来她更想知道当初周芷兰是如何害死姜的母亲,这话题太尖锐,燕九州肯定不会回答。 “这……我也不清楚。当时,我正在雍都城。消息都是由人带回来,好像是为了阻止你才受的伤。” 乐阳插口,“我知道。我曾去看望过曲池。” “那她现在如何?” “伤到脚腕……可以说,是个瘸子。不过,曲池的性子开朗,倒不会像寻常女儿家寻死觅活。” 这话是安慰,也是警戒。即是开朗直率的人,被周芷兰这样伤害后定是有仇必报的。唉!希望此行能有收获,自己身上的毒伤连施毒者都不敢解,也是个烦心事儿。 “轻轻,你别想太多。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燕渠国的闻老神医人非常好,医术更是天下第一,他一定有法子治好曲池的。” 姜曲池,这名字倒挺美的。想必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吧! “嗯!谢谢你,乐阳。我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要是它不直啊……” 两丫头诡诡地笑开,异口同声道,“我们打直了它!哈哈哈……” 燕九州也露出了多日来难得的笑意,本还有些担心乐阳会为难轻轻,未料她们早就相好起来。虽然他不想承认,自遇到姜霖奕后,轻轻也受了伤,她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开朗,仿佛什么打开了一般,变得更加活泼开朗,敢说敢闹敢笑敢骂,除了无法哭出来,其他方面都越来越像寻常十八岁女孩。 若说以前的周芷兰娇媚迷人,现在的轻轻不失娇媚,又比周芷兰多了份天真、开朗,懂得向人救助,更愿意信任人,开始敞开心胸接纳更多的人、事、物和感情了。这是以前的周芷兰所缺的,也许……也是周芷兰深心里渴望的。 不管如何,只要她开心就好。 轻轻和燕九州是很开心了,但这落在某些人的眼里又完全不同了。随行数日,姜霖奕的车内都传来不同凡响的声音,有暴裂声,有尖叫声,有哀嚎声,还有咒骂兼嘲笑声。总之,很精彩! 当他们行到最后一站时,轻轻惊诧地发现,雁悠君后脑勺的头发好像少了一块。姜霖奕递来的眼神让人心底直发寒,好像她欠了万两银子没还,不自觉地就往安全地燕九州身边靠,疏不知这一靠,又靠出个大炸弹。 第1卷 第72章 火上浇油 边界驿馆食宿粗鄙,对于将要分别的好友们都觉不够尽兴。某位数日来倍受欺负的人非要弥补一下生理心理上的损失,强求弄顿好的解解肝火。 “吃多了烧烤,你的肝更危险。”姜霖奕不冷不热,PIA了雁悠君的提议。 乐阳笑道,“大师兄,乐阳也很相念当年的烧烤。我想,轻轻姑娘和燕将军也会非常喜欢的。”私下打了轻轻一计。 收到信号,轻轻加入帮腔行列,“刚才看到有山鸡,燕大哥说烤来吃味道一级棒。”直接无视了某人的寒光眼,拉起燕九州就走,“这样,我们去打食材,你们负责升火。” 朝乐阳眨眨眼,不愧是同一型的人,第一次配合就这么天衣无缝,当下就让第一少君沦为他们的烤肉师傅。 “等等,我也去。那种花鸡我知道最喜欢藏在哪里,听我的,咱们可以逮上十来只……”雁悠君乐得跳脚就追上轻轻,他可没那么笨地留下来被某人迁怒,遭针劈。 “你是猪变的不成,十几只,我们哪吃得完啊……” “吃不完,腌了存着。你不知道,姜霖奕的腌肉手艺一流啊!” 笑闹声渐渐走远,姜霖奕看着那三人背影,眉头越蹙越紧,乐阳看得心底又酸又无奈,但目前却是最好的机会,轻轻临走时还猛对她做口形叫她一定要尽快表白,之前在车上教导了她很多种表白方式。 “师兄,我想……跟你说件事。” 姜霖奕收回眼光,和缓一笑,“什么事?” 乐阳瞬间就红了脸,“这次,是父皇要我来晋溏国。不是,我其实不是为了给姨母送茶才来的。是听说师兄在这里,所以才想……” 肩头,搭上了一只温和纤长的手,乐阳抬头对上姜霖奕的狭眸时,瞬间失了神,自从他学成归国后,他就再没有像现在这般亲切地看着她,唤她小师妹了。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我已经有所爱之人。” 乐阳瞬间苍白了脸,刚才还十分雀跃的心,一下坠到了谷底。脑子里只闪过轻轻给她预演的诸多表白方式及效果,那时候她们笑得很开心,她为她打气,鼓励她追求所爱。 “是……她吗?”垂下眼眸的一刹那,三年多的相思爱恋,都化成了泪水,落进泥里,再不得见。 “是。” “可是,师兄您清楚她的身世底细吗?” “不知道。那又如何?” 他傲气的回应,让乐阳差点接不上话,即使知道他的脾性,她仍不想就此放弃,因为轻轻劝过她一定要据以力争。 “她那样的名声,你不怕她阻碍你的大事吗?如果你与我结缡,要拿下楚淮国的王位,要更轻松不是吗?而且你的母亲她也可在王家祠堂中得到供奉。未来,未来就是你想要这个天下……” “乐阳,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狭眸微眯,一抹慑人的精光闪过,他平静和缓的俊容,在色光下流光浅浅,雪纱衣袂微动,清华绝伦的气势仍如初见面时,深深震撼着她的心。可是她知道,他此刻的态度是多么冷,多么绝。 “师兄,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很……”话,又被他单指靠唇,阻在了喉口。 他笑了,却没有多少温柔,那只是一种对同门的关怀,“乐阳如此慧质兰心,定会寻得如意郎君。奕不才,高攀不上公主殿下。” 那靠在唇边的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替她拭去泪水,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 乐阳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很久,很久。 轻轻三人回来时,已经月儿高挂,清辉遍洒。看到篝火已经升起,姜霖奕正在削竹签,红光映着那雪色衣衫,竟艳得逼人,火光一瞬间扭曲了视线,恍惚之中她看见红衣的周芷兰勾住了他的手臂。 奕哥哥,这么好的夏夜,怎么可以只喝茶呢!来,喝这个。 这味道……子云的“香雪酿”?!若要他知道,你不怕他追杀你? 呵呵呵,才不怕。因为,我有奕哥哥这个高级别共犯。量他也不敢追杀自己的大老板!嘻嘻。 这一发呆,直被燕九州唤了几声才回神。一下又对上那看来的狭长眼眸,她的心一阵乱跳,将东西丢下,就缩到乐阳旁边。雁悠君慢悠悠地走过来。看看一干人等,一脸奸笑,回身就从车上取来了好东西。 “这等良夜美景,有美人在伴,没有酒助兴怎么行。” 乐阳接过酒一联,惊道,“呀,香雪酿。小师兄你可真大手笔啊!” “那当然。想我们师兄妹三人,很久没有这样聚聚了。”若是这天下一乱,怕是再难有此闲情怡志。“今天,不醉不归!”明天他们必须分手了。 “好。”姜霖奕拾起小酒坛,先饮一口,优雅依旧,也豪爽非常,这一刻,他们三人是一个气氛。 轻轻看着,没有抢着加入。而是抱着小酒坛,挪到燕九州身边,碰了一下,道,“燕大哥,谢谢你一路上这么照顾我。我知道,要不是你为治我的蛊毒,也不会中那么重的毒。”一想到那些日子,不禁又红了眼眶,奇怪啊,自己最近怎么越来越想哭了,虽然还是哭不出来,不过心底的那股郁气,真的都消失了。“敬你!”也非常豪爽地灌下一大口。 燕九州想阻止都来不急,“轻轻,你身子不能喝酒。”待她一放下,就给拿走了。说着,还非常不赞同地看了眼雁悠君,后者只是扬高了唇角,看向正在翻烤肉的姜霖奕。 啧啧,这把火烧得不够旺,他得继续加加柴才行。 “啊,这酒好好喝。让人家再喝一口啦!再一口。”入齿留香,回味悠长,好像喝了口冰雪一般,入腹又凉又暖的。 “不行,轻轻,你的毒不能……”九州一直举着坛子闪躲,不得不向姜霖奕求救,偏偏后者非常认真地翻着烤肉,全当未见。 轻轻在燕九州求救不到,分神未察,一把夺过了他的坛子,直接就是一口。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神都抽搐了一下。刚才燕大将军喝过了吧,那嘴印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好呢?!乐阳和雁悠君同时看向姜霖奕,那人脸已经完全没了表情,握着烤签的手紧得快要将其折断了。 这方还抢得不亦乐乎,欢快非常,很明显,某人已经成功地醉了,最后成功地被燕九州压住,死不肯回车的结果,成了当下两人暧昧地抱成了一人。 明明火热的气氛,一下子冷寂了八九分。 雁悠君似乎还嫌不够,又跑去取了东西来——助兴! ---下集预告:醉人依恋---后面旧人们就自称名不称号啦!--- 江陵君,即称姜霖奕。 雁悠君,即称索于磐。 纯属方便,好认,不纠结于古代真实情况,嘿嘿!本宫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儿,一切我说了算。 第1卷 第73章 醉人依恋 雁悠君继续火上浇油,不亦乐乎。 “来来来,有酒有肉,自然不能少了琴瑟歌舞。”某人出游的家当可真是齐全啊,茶酒不离,琴笛随身,看得其他人又喜、又怒、又无语。 雁悠君抱着自己的古琴,随手丢了一只玉笛给姜霖奕,后者虽然一直拿眼秒杀他,还是非常合作地接过笛子。 乐阳笑道,“许久未听小师兄的天籁琴音,今日乐阳真的很有耳福。” 雁悠君一边调琴,一边笑着打回枪,“呵呵,小师妹,今晚主角可不是我啊。我顶多做个伴音,主打还得看咱们超凡绝俗的大师兄。”随即朝姜霖奕抛个媚眼,“老大,您请先开场。” 玉笛在同样如玉的指间微转了一下,水润通透的玉身,在火光下奕奕生辉,仿佛有流水流过笛身,竟然听得叮呤之音,懂音律者一眼便知其非凡俗之物。不过,再好的东西,若没个识趣之人把玩,也是无物。 姜霖奕瞥了眼皮很痒的索于磐,狭眸一眯,扫了眼半醉半醒的轻轻,勾起唇角,笛触红唇,指扣玉孔,仅是简单的两个动作,已得风华绝代,无数惊艳。妙音婉转而出,初缓愈急,渐势磅砣,拔天而起,激情迅速熏染了众人心目。 没人说话,都醉在了古朴琴韵笛鸣中,但那这人的旋律悄悄撕开了某些人的回忆,和深深的念想。 意思迷蒙的轻轻,不禁跟着那愈加拔高的笛音哼和起来,心底的话语,鼓荡着心胸,一次又一次,终在一次回旋时,迸出了口。 “沧海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 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汹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若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啦………………” 当轻轻一出口时,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她身上。惊诧、不敢置信,不知道是为这豪情万丈又柔情无限的词而感动,还是为那月光下轻舞的翩影赞叹失神。 对于这一幕,执笛人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狭眸划过一丝轻柔的光彩,仿佛看着世间至宝,唇角渐渐高扬。任那抹珠润般的人儿,肆意挥散,抛纱掷袖,醉了这夜,亦醉了这心。 但很快就出了异恙,最先发现的还是燕九州,他起身要揽回轻轻,但动作却慢了姜霖奕一步,那一瞬的差异,让燕九州心底暗惊。 乐阳看着这一幕,担忧中,又难免再起落寞。她不得不承认,周芷兰还是晏语轻轻,都拥有一股独特的魅力,她神秘的内在和时尔脆弱无辜又天真的模样,即能勾起男人的探索欲,又能升起他们的保护心。 索于磐仍有条不紊地拔着琴弦,但心底十分地不平静。没想到这一趟,教他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当然,这并不是指姜霖奕对周芷兰的感情问题,经过他路试探,那再明显不过,姜也并没有特别保密。而是这个自称为晏语轻轻的周芷兰,刚才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她胸口有青光绽亮,久久不衰,隔着层层衣料,居然也能透光而出,那样独特的体光,这世界上,除了那个在三百年前即被灭族的末伽族人能拥有,再无其他。而且,她醉意外舞出舞,有几个独特的姿势,正是他曾在古卷上看到的末伽族的的“祝祭舞”。这个女人,莫非与该族有关系?若真是如此,三百年前的那个预言,是否就会在当世应验。 他的思索,自然没逃过那双狭细的眼眸。姜霖奕抱着轻轻,狠狠看了雁悠君一眼,“你玩够了,就趁早给我滚回去。” 说完,转身就走回了车。这话里的意谓,索于磐非常清楚,一则警告他不准再闹事,二则是威胁他不能将这事透露出去。呵呵,他已经得到最棒的一手消息,自然不会留下来,至于“青光”之事,他还得脚底抹油地早点回去翻查资料找消息,这玩艺儿巴不定未来对他和小睿的事业有重要影响。 燕九州想追上去,却给乐阳一把拉住,摇了摇头。 “燕将军,您难道看不出来,其实少君更适合轻轻姑娘。而且,依我大师兄的性格,您无论如何,也争不过他的。”先不论轻轻到底心仪于谁,若是大师兄想使什么奸计,就是整个天下合起来,怕也是难敌于他。 “公主,您言过其实。末将奉主公之令,护小姐周全。绝无他想!”说完,还是追了上去。 乐阳微愣,稍稍疑惑了一下,又苦笑,“都是痴儿!” 索于磐勾起一弦,引回乐阳注意,笑道,“我可爱的小师妹,你英俊聪明的小师兄被人赶了。今晚,怕只有宿在你车上了。” 哪知乐阳抬脚就是一踢,啐道,“活该!谁叫你胡乱扇风点火。哼!今晚,你给我睡茅坑去!” 帅帅地转身走掉,丢下篝火边对月哀嚎的某人。 凡事,总是有失必有得的,不是么! 燕九州在姜霖奕在踏上车时,拦住了他,“少君,请将小姐交给在下。” “让开。” 姜霖奕看也没看燕九州一眼,冷淡的声音,有着绝对的强势。但燕九州仍是一动不动,抬起的手没有放下,提声道,“少君,在下奉主公之命保护小姐,请少君见谅。小姐毕竟仍未出嫁,不适于与男子同室共处。” “燕九州,你还不配在本君面前说这话。” 姜霖奕狭眸一眯,冷冷地瞥了燕九州一眼,那一眼,顿时令燕九州生出一身虚汗。没有多余的话,他心虚地垂下了眼眸,落在轻轻迷蒙的小脸上。紧握拳头,仍不放弃地唤道,“轻轻,你快醒醒,你不能跟江陵君同车。” “七杀!” 姜霖奕刚一出口,一道玄色人影直扑向燕九州,出手之狠,几乎意欲致其性命,燕九州全力退后,才不致被这一掌劈中,回头再看时,那雪衣之人已经踏进车内,车门紧落。隐约还听得轻轻刚才唤了他,他又追上去,轩辕七杀得令后,岂会放他便宜,当即两人就在车外对上。 车内,轻轻回神,拉住姜霖奕就要他叫停手。但他仅是淡然一笑,狭长的眸子轻轻一眯,对着她的小嘴吻了下去,她根本没力气反抗,因喝了酒浑身都软得要命,一股清香绵长的液体就被他灌了下去。很快,浑身的酒力似乎散了去。 “你……你给我……喝的什么?”置问的口气,软得像在撒娇。 他伸出舌头,极尽魅惑挑逗之能事,叹息着,“安神汤,以前你失眠时,常喝,明日才不会头疼。”说着,还刷了她小鼻头一计,宠溺的模样,与往日判若两人。 一时,轻轻迷惑了,将外面的事也抛掉了。 “你……你为什么……” 他捧着她的小脸,深深看着那双迷蒙的大眼,缓缓道出,“不管你是兰儿,还是轻轻,我都不会放手。昨日已逝,来日可追,你只需要记住,现在有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用害怕。” 誓言在耳,瞬间蛰疼了那双大眼。他以一吻封缄,执手不悔。 当他还想加深时,怀中的人儿已经因药力沉沉睡去。 不由叹息,“还是老样子,吃了就睡,小猪一只。” 第1卷 第74章 倒数计时 深夜,无风。 燕九州与轩辕七杀干完一架,仍不能进得马车半分,一掌分手后,他内力不及,被震得又吐了血。技不如人,只有退离。独自一人,走到林中小溪边,清洗伤处。 刚起身,一道劲风刮过,抬头时,小溪中的一颗大卵石上,已静立一人,衣袂翩然,胸口的紫色宝石映着银亮的溪光,神秘而高贵,由于他的降临,仿佛这整个小溪也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燕九州咚地落膝在地,垂首作揖,“主子,您何时到的?” “到了许久。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高傲的口气,令俯首的人浑身微寒。 “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哼!在外逍遥多时,就玩得神醉不知了?” “主子明鉴,属下不敢。实在是……未料到会直接碰上他,而他自得小姐后,属下就很难接近小姐。但请主子放心,小姐对属下十分信任,明日属下一定……” “燕九州,你最好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她是我的女人!” “属下明白。”四个字,早就定了他的一生般,沉重,而无奈。 那高傲凛然的凤眸微微一眯,看向林外那微弱的烛火下,朦胧可见的马车,迸出森猛的杀意,“她的记忆在恢复,好好看着她,玉玺绝不能落在姜霖奕手中。” “是,属下誓死完成主子命令。” 再抬头时,人影尽逝,小溪潺潺,仿佛刚才一切只是梦。可胸口的疼,那么清晰。颓然地回到了那篝火边,盯着焰火,目光涣散。当天边泛白时,他突然一震,想到姬凤倾的到来,绝不会仅此等着消息那么简单,那必然是有什么等着他们。但是他已经开始对自己失去信任和信心,没有将事实告诉他。他看向马车,心沉到谷底。 今日,雁悠君和乐阳公主必须离开,前途又会发生什么? 。。。。。。。。。。 握着乐阳的手,轻轻依依不舍,这是第一次有种亲肉相离的感觉。 “轻轻,等你把身子治好,欢迎你来皇都玩。” “好。到时候,可能需要公主的手谕,否则我脚一沾上皇城边界,就被那些唾沫淹死了。” “呵呵呵,没问题。本宫会亲自来迎。” “啊!那轻轻可真有面子,嘻嘻!”再次紧紧拥抱,她没想到一直被鄙视的自己,还能交上一个真心的贵胄好友,遂关心问起,“乐阳,你这就回皇都了吗?” “不,先回晋溏国。父皇吩咐的事还没办完!”这一说,又有愁色浮上。 轻轻不由脱口道,“皇都真的不行了?必须由你四处奔走……”为皇族寻找得力的靠山。她急忙捂着自己的嘴,暗骂这前主人的意识怎么好死不死又跑出来了。 乐阳初时一愣,又摇头笑了,很无奈,“轻轻,我真的很羡慕你。那么自由,可以选择自己想过的日子。我贵为公主,可享尽世间荣华富贵,却也必须担起公主的责任,父皇极为疼爱我,我只有如此,才能为他老人家分忧解难。” 乐阳的直言,令轻轻叹息。她紧紧抱住她,道,“不,乐阳,你一定能得到幸福的。我会帮你的,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一个人做傻事!” 乐阳回应的是更紧的拥抱,目光对上远处看来的姜霖奕,一丝落寞悄掩,她倔将地什么也没有说,这也是她的尊严和傲气。 相较于女人们动情的分手场面,男人们相当平淡,不冷不热,拍拍肩膀,挥挥手臂,再深的情义,面对即至的强大命运时,也只能让道。 被碧姬扶上车的轻轻,仍回味着与乐阳的谈话,思索着整个天下情势变化,当车门放下,一切又开始滚滚向前时,回神一看,面前悠闲品茗的男人,似乎从未发生任何变化,仿佛一切于他无关,他只是置身世外,笑看一切的仙人。 “我不要跟你同车。”她许久未跟燕九州聊聊了,“我跟燕大哥有事要谈。” 姜霖奕只是盛了一碟茗液,递了上来,“不行。在我们安全到达燕渠国前,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为什么?”她老实不客气地一口就喝完了碟里的香茶,再伸手。 “你的身子,现在不可再受任何伤害。” 她嗅到不同寻常之处,蹙着眉头,将碟子放回小几,“你什么意思?燕大哥一路保护我,要不是那些人太多,我们也不会沦落至此。” “真是如此吗?” 他淡淡一笑,狭眸微眯,绽出一丝讥色。那目光令她心中一沉,有股说不出的不适。 “传国玉玺对诸候国来说,不啻是天授皇权的象征,亦是通往帝王之路的捷径,而传说国玺中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至今无人能解。有人预言,三百年后的当世,这个秘密必将出世,而这个天下也会发生改变。” “我不知道什么秘密。但我可以告诉你,周芷兰的记忆里,有这东西。你大可不必拿话套我,我们之间有协议。”奇怪,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这又跟燕九州有什么关系。 突然,那淡雅的笑消失了,“你的护卫乃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在未认主的十年前,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就是十个董三刀也敌他不过,何况是那么几个三流货色。昨夜他与七杀一战,若非受过毒杀,也不定能真的逼退于他。” “姜霖奕,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呼吸变得急骤,心跳得极不规律。看着那张冷漠而绝色的脸,很想扑上去,撕裂他的这层面具,她讨厌看到这样的他,至于为什么,她没有想过,也不屑去想。 “我的行踪向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探听到。不过,你们那次的机会的确好得出奇!可是,天底下这般的好事,寻常人又能赶上几回?聪明如你,岂会没有想过?” 这一刻,她的心底突然响起秒针的声音,嗒、嗒、嗒……不紧不慢,似乎一声比一声沉重,敲击着她的意识。 紧揪着裙角的手,一片冰凉,紧紧盯着手上仍缠着的白纱布,那是昨天同乐阳、燕九州一起时,他帮她换的药,缠的纱布。当时情,此时心,深深刺疼了她的心。 他又煽风点火了一句,“听说之前,你们还遭旧仇人追杀过。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仇人,居然套到能以速度闻名的奔雁将军的行程路线?燕九州是姬凤倾手下最得力的间者领袖,从来只有他暗算别人,何时竟落得这般被人暗杀又追杀的地步?!” “你凭什么这么说燕大哥?你有证据吗?” “没有。” “那你……” 他直视她的眼,“轻轻,逃避可解一时之痛,但唯有面对才能解决真的问题。” 一句话哽在喉头,再无法吐出。 抢救小孩子时,他离她最近,却没能断落那只突然刺来的匕首;午夜恶梦开始,他就常守在她身边;海顺的人刺杀来时,清醒的她也能对付上几招;落崖后,他悉心照顾她;碰到姜霖奕后,她屡次想离开,他都在阻止……是真情,是假意,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只是看着那双诚挚的眼,她多么希望,一直站在背后的这个男人,是她可以依靠的,而不是这只白狐狸嘴里说的什么“间者”。 可是,当拉拴被拔掉时,倒数计时的声音,再也无法阻止。 第1卷 第75章 心的答案 “不,我要去问他。”矛盾挣扎后,轻轻起身去拉车门。她不要事发后自己才知道一切,她不要。这感觉一点也不好,她要直接问燕九州,看他怎么说。她不相信白狐狸的话,燕九州是姬凤倾的监视器没错,可是他对她流露的情谊,绝不可能是假的。 “不行,现在你不能离开我。”姜霖奕抓回轻轻,三两下就将她锁在怀中,抬起她的小脸,对上那双慌乱的大眼,道,“冷静点。” “我不要,你放开我。” “兰儿……” “我不是,我不是周芷兰。你放开我!”她挣扎,扭打,怎么也拼不过他的巧劲儿。 “轻轻,不要动气,你的身子……” “住口,我不要你假好心。”她重重一哼,都是仇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是你给我下的蛊毒,你忘了吗?放手!” 俊面微寒,狭眸一凛,丰润的唇迸落的两字,仍是,“不放。” 可恶,他还真给她拗上了! “你……你这个无赖——” 一声大叫,马车里传出呯呤砰咙的响起,时大时小,间或尖叫,闷哼,从一头滚到另一头,骤然消失。 另一辆车内的人,有哧之以鼻,有怯笑连连,还有蹙眉频频观望。 突然,一声大叫传出,“姜霖奕,你个死狐狸,我讨厌……”你字没吐出,被彻底封存了。 姜霖奕看着身下被点穴的女人,一双大眼又红又肿地瞪着他,好像他欺负了她似地。天知道,他从认识她开始,只动过她的小嘴罢了。唉,不可讳言,他有些失控,自从遇到她开始就总是无法控制情绪。 无奈一叹,“轻轻,你必须相信我。”他并不想用这一招,可是她这脾气太倔了。 她动不了,直给他翻了个白眼,重重哼他一声。 他又后悔了,后悔之前说的话,可是话已出口,他不想收回,因为那也是事实。不过,他不得很清楚地承认一个事实,吃醋的感觉非常不好。 “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是,你必须自己用心去看。”抚过那红肿的眼眶,口气是前所未有的无奈和温柔。 她心中一震,这样的情形,就和梦里一样,一样的让人即期待,又心生疼惜和不舍。她闭上眼,不想看,也不想听。可心底一个声音说着,逃避不是办法。 为什么,她可以直接去找燕九州问真相,却排斥眼前男人的一切?她的心,周芷兰的心在害怕什么? 这时,车门被叩响,传来轩辕七杀的声音,“少君,峰回谷到了。” “嗯,我知道了。” 姜霖奕突然面色一寒,伸手解了轻轻的穴,道,“此处地势极为险要,易设伏兵。你……”狭眸一眯,“不管发生什么事,切勿动作内力或武功。” 他唤停了马车,打开门。她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跳下马车时,看到燕九州站在那里等她,心中一喜就要跑上去。但是在走过几步后,又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风儿,挽起他长长的青丝,缠绵着雪纱飞扬,他的手握着车门,纤长的指看得出是很用力地扣着,狭眸微眯着,丰唇紧抿着,流露出的表情,让她想到被人遗弃的小动物,瞬间揪疼了心。他这样的模样,这样的眼神,她好像并非第一次看到,心,随着步子,越跳越快。 奕哥哥,对不起。 兰儿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又偷喝了我的珍藏,还是子云的佳酿? 不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 她终于知道答案了。 她明明爱着姬凤倾,却深深地为另一个男人的温柔而心动了。那温柔,就像最美的茗香,悄悄地,缓缓地,淌进心底的一道裂缝,将之温暖,添满,便生了这般的不舍。 “轻轻,你没事吧?他为难你?” 燕九州急忙上前,拉住了轻轻,也拉回了她走失的魂儿。她冲他一笑,道,“没什么。我很好,白狐狸也拼不过我。”扬了扬拳头,故做无事状。 黑曜石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安,点点头,拉她上了车。转身的一刹,他和他的眼神再次交接,尖锐,峰利,各不相让。 马儿的尖鸣打破这短暂的暗战,一行人又再上路。 进入山谷,高山险壑,掩去睛阳,天色似也暗了下来,冷风愈急,抽刮得石壁发出鬼嚎魔嗥,众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峰回谷,峰又通风,因其终年山风不绝而得名。这里山垫陡峭,寸草不生,长年山蚀形成壁洞,故而听之如鬼嚎,又有千鬼窟之名。是晋溏国通往燕渠国的一道捷迳,却也是一条险途。”燕九州在轻轻好奇地询问下,一一解释,不愧是尚朝万事通,什么都知道。 “那么,若是晋溏国要攻下燕渠国,首先要掌握的就是这个天险之地了?” 燕九州微顿,点头,“是的。但由于文信君的神鬼之力,晋溏国自百年前大举进攻在此惨败后,就再未有过动静。” “神鬼之力?那是什么?”已经听说两次,这个四少君之一的文信君,似乎也很有内容的样子。“这个世界上,真有神鬼吗?” 燕九州笑道,“这我也没见过,只听得一些祖辈之人提及,当时这千鬼窿的每一个洞,都是恶鬼从地狱爬出时凿出来的。不然,那形状也不可能如此整齐,而完全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说着,轻轻又撩帘子探看壁上的那些石洞,越看,越觉得很诡异,很阴森,很可怕,仿佛眼前真跳出张牙舞爪的魔鬼,吓得人惊尖,急忙放下帘子,哪知仰头太久,突然一阵头昏,身子就往后倒去。 燕九州一把抱住轻轻,担忧地问,“怎么了?头昏,还是哪里疼?”急切地模样,好像感同身受般,很让人窝心。 她顺势窝着就不想动了,笑着,“只是有点头昏罢了。不过看燕大哥的脸色,好像比我更不舒服啊?” “我……我没有。”他要扶起她,她却转过身子抓住他胸口,凑近了小脸,认真瞧着他黯红的俊脸,“九州,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舍不得推开她,只有直往后仰,声音尴尬,“什么……问题?” 第1卷 第76章 几心伤 “你喜欢小桃花吗?” “小桃花是……” 心,立即乐开了花。“就是语静啦!”连这都记不住,肯定没上心嘛! 他着实一愣,“为什么问这个?” “你不要管为什么,快回答我!”口气,很娇。 他却更窘了,别开脸不敢看她明亮亮的大眼,“我从没想过这种事,好男儿自在四方,不应为儿女私情牵衅。” “九州,你今年贵庚?” “二十,有五。” “啊!不对啊。照这个年纪,在这个世界至少也是一两个娃的爸爸了。不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你早到了成亲的年纪,为什么还不成亲?是不是姬凤倾不让你成家啊?不对不对,你以前不是说过姬凤倾四大将军中已经有两位成亲了!那你……” “轻轻,各人情况不同,不可一概而论。我……”他急着申辨,回头却见她笑得尤其娇媚,心头咯噔一下,失了心律。 “还是九州已经心仪的对象了?是不是不好意思表白呢?要不要我教你办法,上次我教乐阳公主的招数,稍微改动一下就可以用了哦!”她凑得更近,直盯上那双羞涩的黑曜石眸子,似乎想从那深深深处,挖出什么。 九州,你绝不是白狐狸说的那种人,对不对!因为,这双眼骗不了我,这么诚挚的一双眼,怎么会对我说慌,怎么会骗我,怎么会算计我!我不信,我要赌。他们可以算计我,陷害我,但是你不会的,你一定不会的。因为你用生命保护了我,周芷兰的记忆里也清晰记着,在最困难的时候,你的怀抱从没离开过。 请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 峰回谷,与其说是谷,不如说是一条长长的山隙,是地震时两块大陆发生错层震动而形成,绵延十数里。夜宿时,狂风不断,狼声鬼嗥,实在很难让人好眠。 不过轻轻有碧姬定时奉上的沐夜梅香助眠,并未觉得艰难。但从众人不太好的脸色上来看,出谷前,他们的担心都不会少。好在明日就出谷了,并未发生他们料想中的伏击事件,很快就能松口气。 不过,每日仍有一件令她心烦的事,不,是人要面对。 玉指轻搭在皓腕,片刻,笑道,“很好。那老家伙的雪莲果药效不错,你的内息调好了八成,十八天桑毒和双龙蛊毒都很安份。” 他们偷跑时还顺手牵羊了平望候的东西。唉唉,这狐狸,当真是不能被占半点便宜的。就因为人家强迫了他那么一两次,前后损失了人口不说,府里的上好药品也被轩辕七杀洗劫了一番。呃……这是雁悠君临走时透露给她的。 第一少君,居然还是江洋大盗耶! 下巴被人捻住,对上狭邪的晶眸,“又在偷笑什么?”淡淡的茗香扑进鼻端,让人混身酥软了。 “我笑我的,不关你的事。”她拍掉他的手,要退开。 他欺身上前,“当然关我的事。你是我的女人,跟我在一起不能想别的男人。”伸手断掉她的退路,双手撑在她身侧,造了一个极致暧昧的怀抱囚笼。 “姜霖奕,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根本就没有……唔……” 迅速反驳,立即被压,毫无妥协,攻城掠地,一举奸灭所有反抗,连不规矩的作乱小毛也被他全握在了掌心,强行收归所有。 低嘎一声,他退开身,伸舌舔过唇角的血珠,眸色深沉,狭眸微微一眯,盯着那红肿喘息的小嘴,精光一湛,缓缓勾起了唇。那笑,邪肆得让人浑身发颤,明白一副狐狸算计人的嘴脸,还该死地魅惑人。 更该死的是,她现在的反抗力度居然开始减弱。难道他又给自己下了什么毒? 所以,她最讨厌的就是每天一刻的诊脉时间。以前焙之做,现在全落在白狐狸手里。 “少君,该启程了。” “好。” 她立即爬起身,“我回去了。” 他又拉住她,“不行。今日,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我才不要,我跟燕大哥说好,一起玩十二巫牌。而且碧姬他们还……” “那就叫他们上我的车来。” 什么? 不待她反应,他便吩咐焙之去唤人来。很快,人聚齐,开始丢塞子。 为什么大家都要听他的,他算老几啊! “通吃。”优雅的声音响起,桌上所有的银两、头饰、糕点、茶包,全没收光光。狭长的眸睇了眼轻轻,扬起唇角,“轻轻,要不我的分你一半?” 她个次贫阶级,本来赌的东西都是他的。看着他笑得雍荣华贵,心头严重不平衡。加上旁边看好戏的采之一句话,心理更窝火了。 “哧!笨蛋,刚才叫你不要出那张,你偏出。想赢少君,你脑子进水了不成。” 碧姬轻笑,“小姐,您别气,我的分给你。少君他六岁时玩这个,就无人能胜了。你不用太难过。” 丫的,他们这说的什么话啊,存心打击她!照这样推理,她这十八岁的大人,也赢不过当年那个六岁的小屁孩儿嘛!可恶,可恶,太可恶了。 “轻轻,你要不要休息一下?”燕九州问,心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还是燕哥哥好啊!“是呀,有点累。不玩了!”牌一丢,缩到边上,吃点心去。哼,我玩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了。俺肚量大,不与小人们计较。 姜霖奕看了燕九州一眼,冷光如刀,后者垂下眼眸,蹙起眉头,不知在想什么,手上慢慢拾起轻轻的头饰银钗。 一时,车内气氛有些僵。 当然,这一切不会影响轻轻她的食欲。姜霖奕身边唯一不排斥的东西就是他带来的那些美味的土特产,小豆饼啊,玫瑰花糕,香甜的茗液……啧啧,那是胃肠们的一大享受,不要白不要。吃光光,让他没得吃。 这方正吃得欢,突然车子骤然一顿,所有人的脸色变了。 “少君,有埋伏!” 车外传来轩辕七杀的叫声,随即被隆隆响声掩去。 轻轻被燕九州抱走,跑出车外,而其他人都护着姜霖奕,她回头时,便见山壁上滚下无数大石,狠狠砸向他们的马车。燕九州转身将她压进怀中,什么也看不见,只听一声声剧烈的碎响,劈断声,地震山摇,久久不息,有小石子擦过了身体,心底震惊的感觉冷得渗人。 刚才,好像没看到那抹白影跑出来呀?! 第1卷 第77章 天塌地陷时   这一波攻击刚停,尖锐的哨鸣再响,便见无数只箭矢穿空而来,密如织雨。 天哪,这阵仗分明就是早就准备好的。初略数下这箭只,少说也有上千只,寻常小刺客断没有这般大手笔。那山壁上埋伏的人是? 攻势稍歇时,轻轻忍不住抬头看过去,便见一道玄色身影攀壁而上,那速度,那身形,那冲势,在黯淡的秋色天空下,浓黑的峭壁悬崖上,看起来宛如一只黑矢,去势无敌。 轩辕七杀?! 天哪,他就那样冲去,那样冲上去了?!这这这……这功夫——好可怕!这高度至少也有十层楼高啊!虽然很清楚上面就是敌人,可是这样子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脑子里突然蹦出姜霖奕的话,若非燕九州受了毒伤,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轩辕七杀逼退?!那么如此比较的话…… 她不敢往下想,一声大叫传来,是白狐狸。 “快离开这里!” 他衣衫有些破损,但看样子并未有伤,被焙之和采之护着,碧姬也在身旁。没来由地松了口气,燕九州揽起她,就往他们那方跑去。 出谷,离开这个敌人布置好的死口,才是当前要务。 偏偏这谷口开在一块断崖上,与另一方国土,仅以一条木索桥连接,距离足有八丈远,怕是最高的高手也没有那等轻功,临空飞渡其上,何况身边还带着人,更不可能了。此时山风呼嚎,吹得木索桥嘎吱作响,就算没有追兵在后,这样走过去也着实吓人! “啊,这……难道没有别的路了吗?” “没有了!另一条,被他们炸掉封住了。”焙之飞奔而来,挡掉一只飞来的箭矢,顺手指了指木桥旁的一条路口,初看宽度,度过他们的马车都没问题,可现在堆积着大块的岩石,全部被封死。 “那现在我们……” “只有冲!” 姜霖奕扶住桥头木桩,双眉紧蹙,下了命令。狭眸转来时,深蕴的光,如沉瀚的大海般,让人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也是一股无法抗拒的驱使力。让人不由自主,只能顺从。 “燕大哥,我们……”轻轻回头看燕九州,发现他的目光紧紧注视着那方高崖,便见轩辕七杀的身影已经与那些弓箭手战成一团。但他们行来的后路上,突然响起一片马蹄声,很快,一群着黑衣的刺客,举着大刀杀了过来。 天哪!这埋伏当真不简单,现在他们是前后夹击,进退不得了。 焙之、采之和碧姬立即跳到了姜霖奕面前,要主子先走。燕九州将轻轻压在了身后,要她先走,她自然不肯。 “不要废话,你在这里只会让他们分心。”姜霖奕不知何时靠来,一把拉住她就往木桥上走。 “好多刺客,你有武功,为什么不去帮忙!” “因为他们完全可以应付。”毫不犹豫,踏上了木桥。 轻轻一看刀光相接,身子又是一顿,“燕大哥——” 他及时拉回她,干脆点了她的穴,抱起就往前走。这无疑让她气得尖叫咒骂,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努力奋战,死守桥头。 雪衣人步覆如飞,眨眼功夫即行过一半路程,但这时刺客人手骤增,山上的人也冲了下来,轩辕七杀纵是武功天下第一,双掌也难敌众手。 “不要,燕大哥——” 同时六个大刀刺客齐攻燕九州,那黑影被深深掩入了包围圈,刀光血影,迅速染红了轻轻的大眼。她激动地挣扎,却毫无办法,心中的恨意迅速升腾。 “姜霖奕,放开我,该死的你,如果燕九州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你听到没有,一辈子!”气极出口,她不知道这样叫骂会有什么后果。但他疾行的脚步却骤然顿下,淀着焦急的狭眸微微一眯,深深看着她,问,“你是认真的吗?你就那么重视他,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是,我是认真的,再认真不过。放下我!”想也不想,冲口而出。 狭眸中冷光迸出,利如冰刃,她狠狠瞪回去,转向燕九州的方向时,都是担忧和不舍。气得他双手一放,她就重重跌在了地上。此时,他们已经成功渡过了木桥。但这个女人却想回到木桥那头的混战中去!该死的,当初他真不该救燕九州。 “给我解穴。”屁股好疼,这臭男人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你——” 他重重一咬牙,那怒气升腾的模样,是她第一次看到,绝美的俊容让人不寒而栗,却依然美得慑人。他一把托起她的头,五指深入发间,扯得她头皮发疼,狭眸深深地定着她,好像要瞪出她的灵魂,一口吃掉似地。 她不敢看他,转头看那方,却又给惊出一声尖叫,“不,九州。”回头吼骂变成了央求,大眼迅速撑红了,“求求你,去救他,去救他!” “即使明知道,这是他们的圈套,你也要吗?”他一字一顿道。 圈套?!她一怔,怎么会,九州不会的。 “不,他不会的。他曾以性命救我,就是这次为他死了,我也愿意。”这世上,又能有几份情意,能以性命为交托呢?!欺骗是绝不可能如此的。 “好!我救。”他解开她的穴,紧握着她的肩头命令道,“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冲动让自己的生命再受威胁!” 那双眼底的光,太慑人,她不由自主却应了,“好,我……答应你。” 忽尔,他笑了,捻着她的下巴说,“不可以食言而肥,我不喜欢我的女人是小肥猪。” “啊,你……” 她刚要说什么,他已经转身奔上了木桥,一无反顾。雪色身影,在灰暗的天与石中,恍若一道明亮的光,耀人眼眸,一道银光划出,那是他随身的武器吗?她看不清。但是他转身时,她有股想拉他回来的冲动。 奕哥哥完全不用自己动手嘛,兰儿会保护奕哥哥的。 呵呵,可是我不希望你的手上,再沾上血。 为什么?习武就是用来杀人的。 不,习武,是用来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这样的记忆,这样的声音,似乎一天比一天清晰。脑子突然好疼,浑身又如万虫啃噬般,可是她无法闭上眼,看着那岸的争斗,一幕一幕,一切越来越清晰。 围攻采之他们的人明显要多很多,燕九州对付的人久拼不下,倒下的没隔多久又爬了起来,转攻向焙之他们。轩辕七杀手下无活口,大部分人都用去扼制他了。当采之看到姜霖奕奔回来时,一瞬间都慌了神,碧姬一不小心被划伤,采之急忙补上,将之拉回护住。 轻轻心下一突,如果有箭就好了!她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觉得以现在自己的情况,除了用箭,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帮她们。 姜霖奕的加入,稍稍缓解了一下他们的压力。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但可以猜测不是平望候府的人,就是……姬凤倾的人! 真没想到呵!之前刺杀时希望得到的救援,居然就是刺杀者本人。真的好可笑,好可笑! 轻轻踏上了木桥,一步步往回走。亲自上桥,才发现风中摇晃着的桥身走起来有多么可怕,若是往脚下一看,那万壑深渊,望之无底,只闻鬼哭风嗥,整颗心都好似要坠了下去。收回眼,大步往前走,仅几步远时,就听到姜霖奕的咒骂声,突然,她心底一松,想笑。她身体如此不济,想要长胖可不容易呢! “周芷兰,你好胆儿啊,居然回来送死!哈哈哈,兄弟们,给我上!”刺客大叫着,峰涌而来。 “住手,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传国玉玺!” “你们是平望候的人?” 这话一问出,刺客们明显震了一震,“哼,我们是谁的人不需要你关心。今日,要么留下玉玺,要么就留下他们的命。” “你当我是傻子。你们分明是即要命,也要东西。我要拿东西,交换他们的命!如果你们不放人,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让你们永远也找不到传国玉玺。” 这话一出,数道担心兼咒骂声响起,她扬起笑,看向那些人。平时嘲笑她的人,其实也还是有关心她啊!看人,要看心,而不是看表面,她终于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了。人的心意,并非总是写在脸上。 但见那刺客似乎拿不定主意了,看来传国玉玺的价值比起他们这些人命更重要。但他与另一个貌似头头的人商量时,便知道这真的是两伙贼人,串通一起来夺命、夺物。 心,在那一刻也凉了。 山风再大,再冷,再狂,也没有这心中瞬间蹦塌的信任,来得撼人心扉,刺骨断肠。 是呵,是她一直不愿意看清,而并不是一点都不明白。 九州,对你来说,姬凤倾的命令就是一切吧!所以,为了他,就是死也不需顾及。所以,跟着我一起跳崖,并不算什么,那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罢了。 “晏语轻轻,你忘了你刚才答应我的事了吗?”姜霖应大吼一声,转身冲上桥,这一动瞬间打破了暂停的局势。 “少君,小心——” 轩辕七杀大叫着冲上前,轻轻想退开,但眼角却给一抹黑光捉住,看清的一瞬间,已直直扎进向那个人的胸口。 暗箭!    第1卷 第78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暗箭! 时间瞬间静止,几个身影扑向姜霖奕,那一步的距离,好像跨越了整个世纪的长,血液瞬间凝在头顶,涨红了双眼。 “不要——” 她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不是自己发出的,那样撕裂的疼,是不是从自己胸口传来。 后悔,占满整个身心。 奕哥哥的武功是用来强身健体的,兰儿的武功当然是用来保护奕哥哥的。 她到底在做什么? 顺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高崖上凛立着一道黑影,飞扬的发下,看不清是何面容,他胸口闪烁的宝石泛出的光,灰中带紫,与她那个血腥杀戳的梦合而为一,是那个将周芷兰推下城墙的男人。 我家师兄……为了你连行程都改……又耽搁了个把月时间给你疗伤解毒…… 轻轻奔向那倒下的人,看到血溅红了那雪佰的袍子,红得就像他艳丽的衽口,触目惊心。 “奕哥哥——” 她扑上去要抱他,却给采之一把拦住,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又急又痛,根本顾不得其他人对她的不满,要掀那伤口。这时,紧闭的狭眸缓缓睁开,柔和而温煦地看着他,扯出一抹淡笑,“傻妞儿,你想起了么?” “我……我……”她刚才完全是情不自禁唤出口的。 “你看清楚,那不是我的血。” “轩辕?”焙之出声,同时拉过扑倒在姜霖奕跟前的轩辕七杀,众人才发现是他在千均一刻时直接用手接住那雷霆一箭,血透过肉掌,喷在了姜霖奕胸口。又由于冲势太猛,他撞倒了主子,才至使姜霖奕暂时不支。 “真的没伤吗?”她的心还悬着,伸手就去拉衣襟,偏偏掀开白色的罩衫,里面是艳红的内衫,看不出颜色,于是又拉…… “小姐,不要啊!” 碧姬叫着要拉轻轻的手,还是慢了一拍。轻轻离姜霖奕最近,容易得手,当下第一美少君的玉胸裸在了众目睽睽之下,的确没伤,不过她本以为会如玉如脂的肌肤上,却有着奇怪的伤痕,好像是鞭伤,又似箭伤,极不寻常,仅是敞开的一小块似乎还没有展露完伤口。但下一秒,就被碧姬给捂住了。 抬头对上众人的眼,尴尬啊尴尬,这种危机时刻,居然还急着掀衣服看男人胸口,她的恶名无形中又添一大笔。 “周芷兰,今天你别想跑!把玉玺交出来。” 那方,燕九州一人顶十,居然暂时没有败下阵来。加上采之焙之护卫,别看这两小童年龄不过十六,招招狠辣致命,凡出手不死必伤,一个使刀,一个使剑,无一不淬毒,杀起人来,秀丽的小脸已无半分稚气,阴鸷得骇人。难怪姜霖奕之前说只需要他们在就够了。 轻轻意识到自己又坏了大事,心下一横,闪到了众人之前。 “让他们走,我就说,否则我立即把秘密带下黄泉!”匕首又横在了脖子上,还是燕九州曾经留给她保命的。却不想每一次,都是用来割自己的肉,威胁敌人,救别人的命。 “轻轻,你给我回来!”姜霖奕没能拉住她,气得翻身就要上前。 哪知,“轩辕七杀,带你们主子过桥!” 那一声尖刻的命令,刹时震住了所有人,轩辕七杀心中自然只有自己的主子,这里的武功也属他最高,以主子性命为第一要务,想也不想,抱起姜霖奕飞身上了桥,碧姬急忙跟上。而采之焙之却留了下来,因为他们深知少君对轻轻的态度,主动护卫在侧。 “轻轻,不要惩强,你快走,我断后。”燕九州突生了不忍,挡在轻轻面前。 她却推开了他,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淡得让他浑身一悚,恍然间明白了什么,看向远处山崖,手上的剑差点握不住。她还是知道了么? “他们这一路,就是想知道玉玺的下落,追了这么久,这么长,花了这么多的心思,真是辛苦了呀!”口气中,又嘲又疯,面容上,透着悲却又带着笑。 燕九州急了,要拉她,“轻轻,别这样。快离开这里!”跟他走,也许比留在自己身边更好。刚才那一幕,终是让他想明白了。 轻轻避开了他的碰触,对上那黑曜石般的眸子,红肿的眼眶都是痛,“燕大哥,谢谢你一路护送。我的问题,还是由我自己来解决吧!” 匕首一比,“你们退后!” 赌一把,赌那个男人送给她胸口的一抹帖心的情,还舍不得杀她;赌平望候的权欲之心,没得到她的秘密绝不会杀她。 “别以为我在说笑!”刀刃一压,鲜血汩汩流出,吓得刺客头头们全退了数步。 焙之低叫一声,上前点了她的穴,低声嘱咐她这脖子哪里能伤哪里不能伤。她睇去一眼,一笑,害焙之气恼得想撒手,又不敢撒。 “谢谢,你们先离开,这里有我。” “可是少君他绝不会……” “我知道,所以你们要保护好他,不然我绝不独活。” 采之焙之无语,只有拿出药草帮她止血,又留下什么伤药瓶子才跳上了木桥。 “周芷兰,你这回插翅也难飞,乖乖交出玉玺下落吧,我们还可以留你们两亡命鸳鸯一个活口。” “哦?平望候是这个意思吗?” “呸,江湖中人人都想诛杀你这恶女,更何况你还是罪族末伽之后,死有余辜!” “别顾左右而言他!再不说,燕大将军的英明将全部毁在你手上。”那刺客头子挥手打断了属下的叫嚷,身后十数骑人纷纷抬起手中长弓,对准了他们俩人。 但刚才那个人的话,轻轻听得分明,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大眼中汹涌的波涛愈发狂乱。 “快走,别再回头。”燕九州突然将轻轻一推上桥,举刀杀了上去,刺客没料到会如此,或者也没想到窝里人会突然反了起来,一个失神,就被去掉了五六颗脑袋。 江湖中数一数二的身手啊,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剑随心走,所向披靡,毫不压于轩辕七杀冲天无回的剑势。若他愿意,怕是这所有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现在这样又能如何? “你们住手,我说!” “轻轻,不要说,快走,快走——” 倏地一声,暗箭再次射来,锵地一声,燕九州手上的箭应声落下,数把钢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红肿的大眼刺疼不已,她上前一柄一柄推开大刀,将人拉了回来,他看着她已心痛如绞,交握的手都是血红一片。他被拉到她身后,她仰起头,看着那一双双狰狞眼,笑开。 再一仰头,望向那山巅的一角,一字一句道,“传国玉玺,藏在西秦国、皇都、巴子国的土地上,一个水与火共融的世界。” 她轻轻一笑,如风儿带走了一片嫩绿,柔弱地淀在水中,好似无力地任之载到了远方,其实是坚强地走上自己的路,展开胸怀,勇敢地拥抱属于自己的命运。 “那个地方,就在……” 她突然折转了身子跑向木桥对面,拉着燕九州。 “该死的,在什么地方?休想跑,给我追!”刺客一见,立即追了上去。到嘴的肥肉若飞了,回去一定身首异处。没得到秘密,绝不能杀人。 山崖上的人一见,立即翻身下马,冲了下来。而桥对面的人厉声喝退铲制自己的属下,冲向了木桥。 轻轻突然停在了桥中心不动了,一头是刺客,另一头是急着要来救她的姜霖奕等人,手边是疑惑的燕九州。 “九州,如果这次我还能活着,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她紧紧看着刺客那方,握紧燕九州的手,也握紧了手上的匕首。 “轻轻,不要莽撞,我们还有机会的。” “答应我,我要你先答应我!”她握紧他的手,看进那双慌张的黑眸,他怔然在场。 “我……我答应你。”她的眼神,是那种玉石俱焚的绝然,根本让他无法拒绝。他没料到姬凤倾会和平望候如此合作,若是让她知道了的话,不,她已经知道了。 “我喜欢你,所以,请你以后都不要骗我,好吗?” “轻……”果然,她已经知道了,是姜霖奕告诉她的吗?不不,不管谁告诉她的,这都是事实,纸永远包不住火。他这一点点心思,如何又真能瞒住她。可是,她竟然对这样的他,说喜欢? 她喜欢他?! 狂喜,夹着蜂涌而来的剧痛,震慑了整个心神。他得到了一直以来最渴望的,却又在这一刻失去了全部啊! “站住!你们再向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轻轻推开燕九州,半身挂在桥外了,刺客们一下不敢动。她看到山上奔下的人影,自嘲的笑了笑。转头对另一头的两个男人大吼,“你们若追上来,我立即就跳,全部给我退回去。” 他们救了她,亦以性命相保,所以今日不能让他们落在另一个他的手里。 “周芷兰,你够了没?我们已经退让太多,你若再不说清楚玉玺所在,别怪我们手下无情。”刺客们又逼近数步。 “哼,如此大的秘密,难道你要我召告天下地在此大吼大叫吗?” 刺客一愣,立即明白意思。 “好,就我一人,你告诉我。”他转头朝同伴打了个眼神,其他人心领神会。 不过远处奔来的人却开始悄无声息地靠来,猎杀那些未上桥的人。 刺客头子知道轻轻没有武功,提防心并不高,大步走到轻轻面前,“快说。” 轻轻抿唇一笑,俯上其耳,道,“我知道传国玉玺在哪里,但我不会告诉你。哈哈!” 刺客一愣,刚要发怒,刀峰砍上来,他靠得太近只避开了心脏位置,被刺中腹部,轻轻用力一推就往桥下跌出,但他极不甘心伸手拉住轻轻的手臂,当下二人危险至极地悬在了半空中。 “兰儿——” “轻轻——” 惊唤响起,两方的人马都冲向了桥中,一片恶战展开,但刺客却突然腹背受敌,很快败下阵去。那刺客一见情势,怒从胸中起,喝叫,“好你个雍西候,利用我们不成现在又想灭口。该死的,我一定要告诉候爷,一定要。” “呵,你没机会了。” 轻轻被悬在下方,她的手仍死死扎在他的腹部,用力一扭,疼得刺客大叫一声,松开了手。 “不——” 异口同声的大叫,从桥上响起,当那抹纤影坠下深渊时,几道身影齐齐扑下,万丈深渊,竟然无一畏惧,当惊得桥上之人无法置信,一个个属下都瞠大了眸子。 “他……他们疯了吗?”碧姬呆了。 “白痴,发什么愣,快帮我把他们托上来啊!” “来了来了!” “他/妈的,我还不想死!” “你什么时候把东西绑少君身上的?” “当然是千均一发、又不能让他发现的时候,笨蛋!” 这方,采之拉着一根小指粗的白绳,半个身子坠在了桥外,焙之碧姬全去拉他了。轩辕七杀直接跃到了最前方,顾不得他手早已经受伤极重,一把托住细绳,迅速减去了那三人的重量。 再看另一方,战事方歇,所有的刺客都被消灭干净。但同样有几个人死攥着一根黑绳,在用力往上拉。 “没想到候爷真的跳了?” “得,我比你更没想到好不好。你这绳子够牢嘛?” “候爷绝不会做没把握的事!”燕九州打断两人的话,“快把他们救上来。” 另两人对视一眼,分自别了别嘴,“现在你着急了,刚才是谁死要往下跳,要是我没拉住,这两根绳子能承得住你那两百斤的量啊?” “楚材,你……”燕九州立即涨红了脸。 “你们两别吵了,快拉啊!你们没发现下面摇得很厉害嘛?”这说话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却生了一张极可爱的娃娃脸。 莫楚材望向下方,虽然烟雾缭绕,但隐约还是能看见个情况,“呃?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娃娃脸年轻人立即纠正,“不,是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不对。那个刺客已经掉下去了。”燕九州补充,口气很镇定的样子,立即遭到另两人的白眼。他头顶大汗,自问,难道他又错了,他那是职业习惯,虽然当时失控想跳下去,但是他天生敏锐的观察力并没有罢工,所以才瞧得那么仔细的好不好。 另一边的下属们,也在为同一件事郁闷着。 采之的绳子比莫楚材的要细一半,所以拉起来尤为吃力。 “哎呀呀,我的少君大人,都这时候,你们就不能消停一下。等拉上来了,再继续抢不成!”晃得那么厉害,八成还在斗。 “不会吧?他们在下面还在……”碧姬惊喘,量她天生大力,也吃不住这种折腾啊! 轩辕七杀开口了,“焙之,你快劝劝少君,叫那方的人也停手。”他指了指姬凤倾的那三个拖儿。 焙之性格温和,口才也是他们之中最好,立即领会,对那方大喊,开始谈判。为了保命,不是下面那三条命,合计着他们上面的人被这样折腾,也活不下去,当即连成了统一战线:救上来,再打不迟。 于是,双方人都在猛力给下面激动的主子们做思想工作。 终于,吼得嗓子哑掉时,下面的摇晃力减弱了。 这下是力往一处使,拉起来也没那么费劲,但是当人渐渐清晰地显露出来时,所有人的下巴都落在地上,砰砰砰地正好七声。姬凤倾处是三人,姜霖奕处是四人。 只见雪衣人紧紧抱着轻轻的上半身,而紫衣人紧紧抱着轻轻的下半身,各俱一半,谁也不让谁。而女主角呢?幸好她昏过去了,不然发现自己被这样“抢”抱着,一定会暴走给他们看。 “放开,她不会跟你走。”姬凤倾口气霸道如常。 “不放,她未必会跟你走。”姜霖奕淡淡回驳,仿佛稳操胜券。 终于上桥了,但争执依然不下。 “候爷,您没事儿吧?”莫楚材上前,他是大夫。 这方焙之也是跑第一,“少君,您的手需要立即包扎。”绳子太细,那下冲的速度和力道如此劲猛,定是割开手了。轻轻的衣服上也都是血,但她本人只是脖子上受伤,并非身上。 哪知姜霖奕却牵起轻轻的手,要他先把脉,“先看看她为什么突然昏过去?” 这一幕,又让数人的眼角直抽搐。 姬凤倾抱着轻轻的脚不放,让莫楚材的眉头耸成老高,娃娃脸的年轻人倒不怎么奇怪,燕九州担心着轻轻,靠前了两步。这被姬凤倾盯上一眼,他的处境突然尴尬无比。他无法跟候爷和少君抢轻轻,即使他很想,也被这一眼看得心虚无比,怔在当场再不敢动,只能看着那昏迷的人儿,脸色极为苍白。猜测着,她是否因为这番刺激,又回忆起什么事,才让她又受那毒的折磨。 “情况不妙,她身上的几种毒作用,让她内息一片大乱,斗不过毒素,才会休克。必须马上施针。” “嗯,确是内息大乱。而且之前大动心神,才会过度耗损了心力。”莫楚材在主子眼神示意下,不得不出了手。 姜霖奕面色沉寒,“你放手。” 姬凤倾一扬眉,“该你放手。” 群汗,这又争上了,还没完没了了。 碧姬上前,朝两位施施礼,“两位,还是让奴婢来抱姑娘吧!现在救人要紧,晚了怕小姐谁也看不见了。” 两男人一见是个女人说话,敌视的气息一转,又听得“谁也看不见”的可怕后果,当碧姬伸手抱轻轻时,两人终是松了手。而对于暂时休息的目的地,又僵持上了。最后燕九州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峰回谷虽险峻非常,却有一种极罕见的药草可解轻轻当前之急。 他一出口,两个男人投来相同的眼光,杀气十足,责怪之意明显,当时大家都看得极清楚,燕九州离轻轻最近却没能及时阻止他们落下去,罪过最大,这会儿只要他一出声,准少了不一顿眼杀。这方娃娃脸男子帮着燕九州说话,那方焙之还是以轻轻病为第一优先,不可耽搁时间,劝下姜霖奕。 于是,这争了半天,一行人又退回了谷中,暂时驻扎在谷口处。索性姜霖奕的一架马车还残存了部分,可以暂时做轻轻休憩的地方。姬凤倾派出燕九州和那娃娃脸男子名唤萧尊素,同这方的采之焙之去采药。 非常奇异,之前为了一个女人打得你死我活,现在又为了一个女人的生死,休战停火。 莫楚材一边熬药,一边耸眉头,暗自嘀咕,“唉,祸水,真是祸水。” 这方给来端药的碧姬听个清楚,宛尔一笑,道,“女人确是祸水,小姐更是这祸水中的极品。不过呢,引起这一切的还不都是男人这祸根。若没有人使计下黑手,我们至于如此么!”说完,还故意装做若无其事状,冲莫楚材笑笑,“啊,谢谢莫大人亲手熬药,我先拿去凉一下。这药根儿还得熬在了水里,喝起来才有效呢!”嘻嘻笑着端过药,款款生姿地离开。 莫楚材手上还拿着一药根,瞬间被揉碎在地上,愤怒地低咒一声,女人就是个麻烦的东西。他暂时忘记,他已婚,且已育有一子一女。根和水,他都有了。 折腾了一天,终于消停下来。 昏迷的轻轻,又陷入了另一场梦境,那里是她想忘却在慢慢苏醒的前世记忆。 她睁开眼,却看到哭花了妆容的母亲,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很温暖,已经好多年不曾如此了,如此被母亲温暖的手握着的回忆。 母亲醒来,看到她时又大哭了起来,情绪一度无法控制,又叫又骂着那些伤害她的小流氓。然后,在大夫和母亲的共同解释下,她才知道自己差点被小流氓强(女干),她拿的玻璃片刺伤了小腹,却伤到了一个肾,现在她只有一个肾了。 即是说,未来她怀孕的机率只有一半,不易生育。 友谊,在面对爱情时,也要让步的。所以,小莉才会做出那样的事吧!她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一个肾的代价,两不相欠了吧!如此脆弱的友谊,不要也罢。 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在她最孤独时,那个穿着哈雷甲克、骑着哈雷机车的男孩子突然撞进了她的生命,他就像一道最亮的闪电,一下映亮了她整个生命,她贪婪地追索着他的身影,不管他是黑社会,还是混混老大,力图支手握住那道灼亮的闪电。却不知,闪电的力量,岂是她一个小女子可以把握的。 天朔,我愿意。 当她在十六岁生日那天接过他递来的安全帽,坐上那辆想往已久的机车时,也将自己一颗心全交到他的手上。为他偷盗看门,为他打架,为他贩卖违禁品,为他伤害弱小,为他……做尽了坏事,成了名符其实的恶女:晏语轻轻。 可是,他还是离开了她。 因为那宗海络因的交易,被警方盯上,全力围缴时,他为她受了伤暴露了身份无法再待在国内,不得不被送到美国。 “轻,等我回来。” “天朔,我……我……” “轻,”他捧起她的脸,重重吻下,好似盖下了誓言的印章,紧紧搂着她的手臂没有半分空隙,让她窒息,疼痛,却也生出一些安慰。她想,他的心里是有他的,即使他从来不说,但她懂。他是为了救她,才如此的。 交握的手,一寸寸分离,最终,他进了海关。 “不要走……”她感觉他若这么走了,就会永远走出她的生命。 为什么? “轻轻?” “醒醒,你做恶梦了。” “别走……别走……” 轻轻急得伸手去抓那消失的身影,手中一紧,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比梦中人还要成熟几分的面孔,但这也成功安慰了她心中的急切和落莫,紧紧抓着那手,声音沙哑,而满是哀求,“别走,不要离开我……” 姬凤倾立即双手握上,“放心,我不会走,我是专门来接你回去的。” “真的吗?真的不走?” “不走,真的不走。” 轻轻牵起一丝放心地笑,又闭上了眼。姬凤倾心头一片雀跃,紧紧揉着掌心的小手,难得霸气的眉头舒展平缓,还转头示威性地看了一旁正端着药的姜霖奕,还有拿着一包蜜饯的燕九州。 “该吃药了。”姜霖奕面色分毫不动,上前占了一方空间。 姬凤倾要接过碗,“我来。” 姜霖奕避开那手,冷冷地睇他一眼,“此药需得我师傅所传之内功心法催动,方可全部吸引药力,请候爷一边静候。” “我也可以帮她催化药力。”姬凤倾哪肯那么容易就让开黄金位置的,一动不动,又要去抢药碗。 “候爷,少君,再不喂药,药效过了就不好了。”燕九州出声劝止,但他的出面偏偏又起了反效果。两个主子一看他,就如同见到大仇人般,同时黑了脸。 “这里没你的事。” “这还轮不到你说话。” 异口同声,诛杀罪魁祸手啊! 瞬间风儿呼啸过,燕九州灰暗石化了。 “二位爷,药要凉了,还是让奴婢来吧!”碧姬再一次成了和事佬,在这种时候,还是少不了女人做缓和剂啊!眼角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莫楚材,讪意明显,后者非常不满地哼声扭头当没看见。 姬凤倾率先让了位,碧姬上前要端药,结果姜霖奕没有让她着手,反是先饮下了药,迅速揽起了轻轻,在姬凤倾叫出声时,吻住了那张无色的小嘴,同时运掌为其输送内力。这时就是姬凤倾想出手,也不行了。若是中途打断,输内力的人必伤,而受力的人更会因之丧命。 于是,雪衣人非常享受地一口又一口哺喂,占尽大好的便宜,温香软玉在抱,得意非常,无比享受。旁边的紫衣人化身成火人,那怒气叫一个氤氲,把旁边灰暗石化的人给照得亮悠悠,映得那张惨白的脸格外渗人。 他们之外的众人,憋嘴,摇头,叹气,全部一副“自作孽者不可活也”的哧之以鼻的表情。 尚朝第一英明的候爷啊,第一聪明的少君啊,鼎鼎有名的大将军啊,全堆这儿对着一昏迷的女人,作些傻不愣登的事儿,斗得个头破血流,这叫啥事儿啊!其实最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属下,那三人是自找罪受,摊他们头上就是一活受罪!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依他们看,这三个男人的戏也够精彩的了! 当然,待这个女人醒过来,应该还有更精彩的好戏等着他、他、他! 下属们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都写着一个意思:祸水快醒吧,好好惩治一下三个不务正业的主子。 第1卷 第79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其实,她在他们争着要喂药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开始是因为太累,不想面对他们。就是她想反抗,恐怕还会被猛批一顿,光听他们的对话,对她私正胡乱跳桥一事,相当不满,少不了醒来就被刮。而且昏迷还有一大好处,这药虽然苦不堪言,还是被狐狸哺喂的,顺便也苦苦他,要不是他给自己中了蛊毒,也不会在过去的半年时光,天天受此苦毒。好在燕九州每一次喝完后,都会送上蜜水类的东西,而男人当然不屑于用那种东西了,她就高兴地想象着白狐狸受苦的模样,暗自继续装昏迷。 殊不知,碧姬在姜霖奕喂完药后,都有马上递上茶水,当然是甜的,这伺候主子的活,他们三婢仆绝对周到细致,不会漏掉这等小事。 好吃好睡了一整天,她的体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天一亮,双方的医师都一同会诊。 焙之道,“内息已经平衡,药起了作用,没有大危险了。” 莫楚材道,“嗯,再喝上几副,就没事儿了。” 后者的话遭到几道不赞同的眼光,可别看莫楚材生得一副文弱书生相,那白嫩嫩的脸皮绝对比任何市井流氓要厚百倍,挑着温文尔雅的笑,优哉游哉,踱回临时炉灶边熬药去也,完全无视于自家主子和敌对方同时投来的眼杀。 姬凤倾急忙候在了莫楚材身边,进一步询问轻轻的病情,顺便抢占清早喂药的权利。 这方姜霖奕直接坐到轻轻身边,搭起她的手腕,号完脉后,一直不走,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轻轻莫名地开始紧张起来,直觉着那双狭细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好像非常清楚她已经醒了似地。但下一秒,他已经松开手,她立即感觉到脸颊上有手指扫过,带着淡淡的茗香,让她冲动地想睁开眼看看他现在的表情,这关心是真,是假? 不过,她还是打住了。因为旁边传来姬凤倾的声音,叫着又要喂药了。姜霖奕退开了,身边立即生出一股压迫感,是一股熟悉的阳麝味儿,属于姬凤倾的霸道。感觉到他揽起了她,手臂微动着,就要开始哺喂。轻轻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挣扎着要不要醒来自己喝。 “啊,少君?您的身子……” 突然,一串咳嗽声响起,熟悉得,惊心动魄,她想也没想便睁开了眼,看向声源处,不料姬凤倾的嘴巴已经压了下来。 “不,奕……” 她急忙侧转了脸,嘴唇擦过脸颊,停住了,她听到咕哝一声,知道姬凤倾没办法之下自己将药喝下去了。 “啊,小姐,您终于醒了!”碧姬的叫声丝毫不弱,急忙靠了上来,这使得姬凤倾不得不退开了身子,只能抱着,不能再做其他的了,手中的碗被碧姬接了过去。 轻轻感觉有大汗滑下额头,瞧碧姬大惊小怪的表情,感觉她像是故意的。眼前的屏障一消,她便看到采之和焙之扶着姜霖奕坐下,虚掩的绝色面容,是可直视不伪的苍白憔悴。 记忆中,狐狸可不是一般的狡猾,之前喂药的机会就没一次落姬凤倾手中,全是恰恰好地被他抢去了。也正因此,他耗掉的功力引发了他的旧疾。 轻轻自己喝着药,耳朵不禁竖得尖尖地,听着那方的动静。 采之道,“少君,您不该如此任性。” 焙之道,“少君,就是您赶我们回去,我们也不会再让您动手了。” 姜霖奕喝完采之递来的药,轻轻牵起唇角,“好,就依你们的。”他的眼光睇来,正好撞上轻轻偷看,瞬尔狭眸一眯,笑得温柔,又带着一丝狡黠,“人没事儿就好。” 这话她知道是以她说的,没由来的,脸颊开始发烧。 “哎呀,小姐,你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喝上火了?”好死不死地,碧姬给来这么一句,窘得她直想打地洞,无奈地只有瞪过去一眼。 “没事儿,消化不良罢了。” 碧姬捂嘴笑,“嗯,也对啊!小姐金枝玉体,这两日的伙食确实差了太多。为这身子着想,我们还得尽快启程才是。” 说着,又送上香甜糕点,应该是从车里抢救出来的吧!轻轻吃着,开始思考下一步。 双方争斗的焦点人物终于醒来,之前轻缓的气氛骤然一转,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双方的医师又再一次会诊,结论都差不多,大难已过,还需悉心调养,不能再大动干戈。 轻轻瘪瘪嘴,不以为然。这样的话她听了不下嗯次,每一次还不都折腾回来了。 “你个笨蛋,谁叫你往桥下跳的?!” “笨女人,你嫌你命太长了是不是?!” 刚一诊完,两座大山轰隆一下压来,轻轻只觉眼前一暗,被四道怒气涛涛的眼神杀得片甲不留。两主子吼完她,又对上了,空气中那交接的眼光,擦撞的气波,崩得四周一片低气压,星光火花在两男人之间兹兹作响,互不相让啊! 姬凤倾低喝,“你没资格说她!” 姜霖奕狭眼一眯,淡淡回应,“那你又凭什么说她?凭你把她逼得屡屡跳崖吗?” 瞬间,姬凤倾的脸色变了又变,刚要开口,被轻轻喝断,“够了,你们不要吵了。是我蠢,是我笨,是我喜欢跳崖,通通不关你们的事。我不想见到你们,你们都给我滚————” ――等等,还有―― 随着那个震天价响的“滚”字出口,仿佛整个天地只余下这一个音响,在山谷间久久回荡,荡得人心一阵刺疼,那双明净的大眼一片刺红。 “小姐,别动气啊,你刚醒,这身子经不起的。”碧姬立即发现不对劲儿,转头急忙打眼色,叫其他人阻止。 轻轻猛喘了几口气,又吼,“你们走,我不想看到你们。走——”声音明显弱下。 那两个挺立如山的男人,互视一眼,重哼一声,纷自退开,走远。 轻轻闭下眼,想平伏心底翻腾的血气,那一句“把她逼得屡屡跳崖”就像一根钢针,戳得她好疼好疼,她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欠妥当,而且大可不必如此。姬凤倾不会让她有生命危险,他只是在……只是在逼她回忆,刺激她罢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再逃避一下? 是呵,白狐狸早就对她说过,逃避不是办法,要她认清现实。可是她还不想…… 再睁开眼时,瞥到不远处那抹黑色的身影,他似乎一直静静地待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上,还拿着小纸包。她对上那双担忧的黑曜石眸子,心底双是一丝抽痛。 醒来了,就必须面对这一切了。 “九州。”她唤出声,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么多人里,此刻只想接近他。 燕九州没想到轻轻会突然唤他,有一瞬间认为是幻觉,因为他这两日完全被摒除在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连碰一下都不可能。直到轻轻又唤了他一声,他才提步上前,可没走两步又被主子的眼神给喝住。 “碧姬,我想单独和燕大哥谈谈。”碧姬有些不甘地点点头,看了看自家的主子,自家主子也没有异议,便退下了。 燕九州的心,第一次如此激动,迫切,伸出手接住那双伸来的小手时,好像胸膛里跳动的东西,也骤然停止在那一刹那,排山倒海的悔意几乎淹没了他,若这个时候她叫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也绝不会再有分毫犹豫。 哪知道,她却只说了一句,“对不起,九州。”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说这话?应该说对不起的是他呀,为什么她要这么说?她……在哭,他的心亦不可遏止地痛,不舍,不舍,都是不舍,他能做什么才能让她不露出这样悲哀的表情。 “我以后不会冲动行事了,我……我不会再……” 他伸手,轻轻触到那开盍的丰唇,笑道,“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我食言而肥了,不是轻轻的错。所以……所以轻轻不会变成小肥猪,我会变成大肥猪。” 小脸一愕,意识他在说什么时,手儿一抖,不由自主,情不自禁,伸开双臂紧紧搂住了他,笑了。 这个男人呵,好傻好傻,弄得她的心也好疼好疼,好软好软。 “轻轻……” 她松开他,手臂还故意挂在他脖子上,破啼为笑道,“大将军第一个笑话,是说给晏语轻轻我听的,不是周芷兰,对不对?” 他微微一愕,笑着,点点头。 她埋下脸,靠着他的心口,低声道,“九州,如果你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我,我绝不骗你,包括传国玉玺的真正所在。” 他浑身一怔,无法出声。 她继续说,“因为,你是我重生后,第一个对我最好的人,第一个以性命相交的人。她的心也知道,所以这双手不想放开你,就算你之前骗了我也一样。你懂吗?” “我……” “九州,我喜欢你。” 他又听到了梦寐以求的话了,那双明净般的大眼里,现在只有他一人,她正对他说着他曾经以为这辈子根本不可能听到的话,他默默守候在她身后数百个日夜也不可能听到的话,但现在,却清晰无比地从这张嫣红的小嘴里吐出,是世界上最美的天籁之音,他好想…… 轻轻想尖叫了,她正在跟他表白啊,为什么这呆子之前能说那种笑话,现在居然成哑巴了?! “九州,你……”天哪,难道还要她直接问嘛!她想撞豆腐了。 他看着她有些急切的小脸,岂会不明白她的意思,他打从心底想满足她的渴望,她的任何愿望,可是…… 一串低弱的咳嗽声传来,虽然已及力压抑,却仍清晰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心神一回时,望我的两人立即发现周围不知何时,竖起了数双耳朵,明目张胆地偷听啊!简直不当他们是回事儿,雷达眼瞪得大大地,还猛放着光,生怕漏掉一点细节似地,无耻得通天彻地。 碧姬尴尬地笑着,摆摆小手,道,“呃……小姐,您口渴了么?要不要喝点我刚煮好的沐液梅香?”好在这方还要掩饰一下,但另一方连掩饰一下都懒做。 靠得最近的莫楚材,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很丢脸,被当事者发现后,翻了个白眼,转身边走边道,“哎,废话可真多,直接吻上去不就得了。没劲儿!” 燕九州的压力最大,双方的主子都狠狠杀来眼刀,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了丢进山崖下去喂鸟儿。 但轻轻不想错过这机会了,急道,“九州,你……” “九州,我们必须启程了。”姬凤倾率先命令,断了轻轻的话。这一句,当如晴天霹雳般,瞬间炸回了燕九州的理智,放在膝上的手重重地握紧,身子也越绷越紧。 接着,姜霖奕这方人马也开始动作,收拾东西,往寻回的马匹上装货,准备离开。 再一次,姬凤倾和姜霖奕站在了轻轻面前。 燕九州垂下眼眸,不敢再承接那双大眼中的渴望,只是低声许诺,“轻轻,我……对不起,我没有资格……”话从齿间迸出,痛彻心扉,亦无能为力。 “为什么,你……” 他闭上了眼,突然起身,挣开了一直紧握着襟口的那双小手,再不敢看她一眼,退到了姬凤倾身后。 轻轻想唤回燕九州,但那两座大山又压了过来。 不过,率先开口的是姜霖奕,他将碧姬递来的一个小包裹递给轻轻,淡笑道,“如果你要跟他走,这里的药和沐液梅香够你喝的。切记,不可动气。”在她开口时,他刮了她鼻头一计,叹道,“你呀,总是这般任性,看来是注定要变小肥猪了。” 嘎?这……这什么话?! ―――要票票,也许……还有,嘿嘿――― 他抿着笑,起身离开。爬上山头的阳光,瞬间罩在那雪纱长身上,风儿扬起墨色腰带,缠上了那头如瀑的青丝,茗香似乎仍盈绕在鼻端,鼻尖还有淡淡的温,她的心突然坠进了一团软绵绵的云雾里,很想伸手去够住那片飘飞的绿叶儿,但伸出的手被人狠狠攥了回来,对上一双尤怒的凤眸。 “你必须跟我走。”凤眸的主人,口气霸道,眼神霸道,周身都是隐抑的怒气,他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脑,她立即惊觉他要做什么,低吟,“我……痛……” 凤眸凛光一闪而逝,急问,“哪里痛?” 哼哼,就不信还让你占了便宜去。 口气弱得不行,“胸口……我……”闭上眼,立即被他抱了起来。 莫楚材哀叹着,不得不依主子命令给装样儿的女人号脉,完了讽刺一句,“心神紊乱,气血逆行,换个人抱抱就好了。” 轻轻不得不睁眼瞪过去,这个臭儒子的人品太差了,真是讨厌!要不是他,她当初根本不用吃那么难喝的药,这笔帐她记下了。 姬凤倾低喝,“周芷兰,你敢再给我胡思乱想?!” “我……我是……真的……痛……”妈的,被他们给气的。她虚着眼瞄向那个正在套马绳的黑色身影,心中掠过失望。唉,第一次表白啊,被这两个臭男人给扼杀在摇篮里了。她不甘,所以她一定要问清楚为什么。暂时让霸王龙猖狂一下吧! 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包包,相信里面的东西不仅药和茶那么简单吧! 两方人马各自整顿妥当,都准备离开这片血战山谷,头顶一片鬼窟,嚎声依旧,但人员组合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姜霖奕策马上前,与姬凤倾对立,轻咳了两声,狭眸冷光一闪,道,“候爷此次送给奕的惊喜,奕铭刻在心,定不敢忘。咱们,后会有期!”丰唇一勾,眼神飘过姬凤倾怀中闭目而歇的人儿,绝美的容颜上划过一丝几不可辩的失落。 姬凤倾眼神一凛,勾起一抹狠笑,回道,“少君真是爱开玩笑。这次都是误会,兰儿向来调皮贪玩,才会闹出这些麻烦。少君还需多多保重,毕竟皇帝陛下的重任还需少君多多废心了。”大掌似有无意地抚过轻轻的小脸,十足的占有欲令狭眸微微眯起。 轻轻感受到明显的眼杀,不得不睁开眼,正对上姜霖奕锐利无比的眼神,心中一悚,感觉自己好似个偷情的老婆被人抓了个现场似地……不自在。该死,她这叫什么心理啊!这两个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哼! 想着,直接瞪回去。但在他策马转身时,她看到他包着绷带的手,回忆突然撞进了脑中。 “奕哥哥……” 唤出声时,她惊诧地立即闭了嘴,感觉到腰间的手收紧,勒得她生疼。但她心底却有十分的急切,希望他能回头,只要回头一眼就行,若是不回头,她就再…… 已经走出数步的人,突然转回了头,冲她淡淡一笑,扬声道,“小肥猪,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挥手间,那雪纱下,飞扬出一抹耀眼的绯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风姿绝艳,让人久久无法回神。 不愧是尚朝第一美男子呵!众人不约而同地赞叹。 渐行渐远的人影,在她脑子里却没有消失,在跳下深渊的千均之刻,她听到了他的声音,突破了层层迷雾和冷冷山风,她的手被狠狠攥住,迎上的是一双焦急无比的狭长眸子,那里没有一丝作伪,她还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她脑子里闪过了太多的画面却一个也抓不住,只留下一个深深的遗憾和疑问。 她想问他!还有好多事想问他,问他那个小肥猪的话,是不是他发明的?还是…… 姬凤倾气得抬起轻轻的小脸,低喝,“说,你们做了什么约定?” “哎呀,好疼?你……放手!”这只暴龙,难道就不懂怜香惜玉嘛!她不自禁地向旁边的燕九州求救。 后者似乎也不怕主子不高兴,便策马上前,“候爷,我们现在往何处行?” 这一问只得来姬凤倾一个冷眼,但是成功为轻轻解了围。 莫楚材不得不插话,“候爷,周姑娘现在需要多休息,不然这痛怕会成旧疾。”说着,非常嘲讽地看了轻轻一眼。 哼,臭酸儒子!轻轻索性闭目不理人,养好了身子才能偷东西。她和他的约定,就是铁和马,还有传国玉玺。 “按计划,去皇都。”姬凤倾看了看怀中的人,轻声说道,“皇帝陛下五十大寿将至。” 哦,赧帝要过大寿了。那么姜霖奕他们八成也会去,到时候或许还能见到乐阳公主、雁悠君他们。是个令人期待的目标,还能顺便看看尚朝首都是个什么样,传言中即将倾塌的皇朝啊! 不过,现在的同行者实在教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过这趟出行,她为什么老走回头路呢? 路线总结:西秦出来,走到晋溏国边境,遇上刺客杀手一堆,反反复复逗在边境上,遇上姜霖奕后突然说是往西秦,结果在华丽驿馆宿了一夜后,他们又继续往晋溏国去了,然后又遇上刺客,眼看着要到燕渠国了吧,又要走回头路,目的地换成了皇都。当真是一步三回头,废啊! 。。。。。。 另一方,姜霖奕等人从峰回谷出来后,转道山中暂歇。 碧姬急忙烧水熬药,递给主子用,看主子又连连咳嗽不止,一副欲言又止状。 偏偏这边采之焙之又猛给她打眼色,害她更加左右为难,急得把手帕都快绞成烂盐菜了。 最后,姜霖奕好心地笑道,“碧姬,你有什么要问的?” “少君,我……其实……”狭眸一眯,迸出一丝寒光,碧姬暗自紧张地吞了吞喉头,“您不是说过不会让小姐离开吗?现在又为什么……” 她不敢抬头,没有小姐在少君身边,少君就完全是那传闻中温文尔雅,却绝对阴狠手辣的笑面冷狐狸。冷不防的,就会被他算计到尸骨无存,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姜霖奕轻逸一声,靠身道,“原来你们是担心这个。” “是啊!其实……这些日子相处,小姐并不似传闻中那样的人,我们都挺喜欢她。所以才会觉得……有些可惜,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若雍西候带她回西秦国,我们就更难见到了。当时若是真跟他们拼硬的,我们也不会输。” 姬凤倾只带了莫楚材、萧尊素和燕九州三人,实力相差并不大。 姜霖奕淡淡地看了碧姬一眼,道,“碧姬,你知道峰回谷中,他们埋伏了多少人吗?” “弓箭手五十人有余。”轩辕七杀开口了。 碧姬啊了一声,笑脸一下垮了下来。“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姜霖奕笑了,这一笑,如初晴天光般,温暖舒逸,是轻轻常看到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皇帝五十大寿将至,姬凤倾为表忠诚,定会亲自去皇都拜寿。而且,听说戴家的新兵器——霸天雷又半路失劫,相信皇都会非常好玩。” “啊?真的?” 姜霖奕缓缓闭上了眼,一勾唇角,吐出一句,“况且……小别,总胜新婚,不是吗?” 幽幽一句,碧姬脸红成一团。 采之焙之不好意思别开了眼。 轩辕七杀额角抽搐。 大家同一个心思:少君真是太狡猾了,这等攻心之术也用在自己心爱的人身上,无语! 。。。。。。 夜里宿下,轻轻再无法沉寂了。 “不要,我不要跟你一间房。” “我不想这路上又出什么事,你最好乖乖听话。”霸王龙完全驳回小母鸡的申诉。 “不要——你强迫我,我就……我就……” “我对病人没兴趣。”凤眸绽出一丝嘻色。 “我对急色鬼更没兴趣。” “意见一致,没必要再罗嗦了。”他把横抱起她,就往屋里走。 “不要不要——九州,救我!” “你有胆再给我叫一次看看!” “我就叫了,莫楚材,救命啊——” “周芷兰——”怒吼紧追尖叫,小院里一片热闹。 “我不是周芷兰,我是晏语轻轻!” 被指名点姓没法离开的人们实在不想看那两个人,恶女丢脸没关系,但是堂堂大候爷也这般失控,实在……做为属下的实在看不过去,惨不忍睹啊!很想偷溜,当不认识这两人,但是更担心未来成为某人的迁怒对象,只有死蹲这儿受荼毒。 燕九州想冲去时,被娃娃脸萧尊素拉住。萧尊素直摇头,拍拍他的肩,要他不能冲动。燕九州握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只有压下一腔的痛,静静地立在一旁。 姬凤倾突然一笑,带着明显的狡猾,“不一起睡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跟那小子做了什么约定?” 嘎?他还记着这个,果然是个小鸡肚肠的男人。 没办法,谁叫他摊上了这么个女人。他不想在意,不能在意,但是他却该死的很在意,所以完全不顾往昔的骄傲,开始耍着无赖要她说。 “什么约定,根本没有这事儿。” “周芷兰,你别以为……” “我说了我不是周芷兰。”她哼一声,转身走进屋子,砰地一声关上门,迅速落了栓,叫道,“我头疼,我要睡觉了。” “晏语轻轻——” 暴吼又传来,大门传来重重一响,轻轻吓得眼皮直跳,祈祷着门外那几个斜眼男人能起点作用,拉住那只肆虐的暴龙。当第二声响起时,她左右四顾,寻到窗户就准备登桌子爬上溜掉,不做待死的兔子。 幸好斜眼男人们终于发挥了作用,没有再响第三声。 叹一声,逃过一劫。 眼一转,急忙缩到床上打开了那个小包包,她很急,但是她不想承认自己急着找东西,是什么呢?组织的指示嘛?!靠,她才没有,她这是为自己的小命着想,对,是这样的没错。 可惜,大包小包茶包药包,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啊?!!! 她失眠了。 ―――看到此章不留言,出门立即顶鸟B――― 第1卷 第80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欢呼!马要进入尚朝之权利中心,三男一女之感情纠结全面启动,PK场面陆续上场,美男要打堆儿了,看轻轻如何偷到马儿和铁矿!仇人倒数计时开始。。。。。。 顶着一双兔子眼,小白兔照样被暴龙挟持着,坐同一匹马上了路。所以,马上的斗争一直没断过。 “姬凤倾,你就只会用强的嘛?” “非也。” 恶!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起一身鸡皮,疙瘩们已经直掉地上了。 “放开我,我不要跟你同骑!” “你现在有力气骑马?还是……你已经知道怎么骑马了?”他俯下身,凤眸中都是嘲弄。 “我……你不让我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吼回去的声气实在不够足。 旁边又传来咳嗽声,轻轻转头就瞧见娃娃脸的家伙嗓子又出问题了。哈哈哈地笑声自然出自那个厚脸皮的假儒生莫楚材,而她心目中第一副驾手燕九州唇角挑着笑,不敢看她。 气死她了!都怪今天早上那匹不长眼儿的小母马。她好不容易抓到燕九州,要他专门给她准备的温顺、温柔、好骑、好驾的马儿。偏偏那畜牲一见到她就猛喷鼻气,刚摸到屁屁就甩蹄子踩她,吓得她啊,冷汗刷刷地流,连试了十数次,试到姬凤倾再也看不下去,额头抽着青筋抱她上了马。 她不甘啊不甘啊不甘—— “笨蛋!”姬凤倾骂归骂着,不过心情却出奇地好,唇角扬得很高。 “你才是笨蛋。” “你的倔脾气若不收敛,吃苦的总是你自己。” “你的强权手段若不收敛,最后倒霉就是你。”她说得牙痒痒的,偏就挣不开腰间的大手。 “那咱们就看看,谁最先吃苦倒霉!”他用力一压,缩开的家伙重重跌回了怀抱,软玉温香,十分畅快。 “你你……你不要脸!你还是堂堂雍西候爷吗?” 他俯下脸,笑得霸气又邪恶,“如你所见,如假包换。” 她哼哼一声,扭头不看,努力忽视屁股下的东西。偏偏身后的人就不让她舒坦,鼻息喷在她鬓边,在她要退缩时,耳朵一热就被咬个正着。他们正行在一片山间官道上,左右无人,斜眼护卫们都在身后至少一匹马的距离处。前面的主子做什么,只要猜测,不得亲眼。 “放开我,你个色……唔……” 嘴巴被突然送进的两根手指堵住,浑身一紧,扬手就要逃脱,立即被逮住压在了身侧,腰间的大掌一下爬上了胸口,重重一压,一捏,口中火热的摩擦/抽//动,股下一轻一重地碰撞,仿佛有小虫子啃着心尖儿,又痒又麻又疼,她努力喘着气却发现唇角逸出了娇吟,魅惑得令人骨酥肉麻,更可恶的是他的舌头钻进了小耳洞里,湿濡濡的撑动着。与心完全相反的快感,让她即害怕,又生出生理上的期待感,越是激烈,越是矛盾,越是让人无法承受的感觉到灵魂深处的那抹痛苦。 不,她不要,这绝不是她所要的东西。 她不是周芷兰! 银牙一咬,血流迸出口,他闷哼一声,迅速抽出手指,怒喝一声,“周芷兰,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很明显,我拒绝!我不要这种与心完全相反的快感,那让我唾弃、厌恶、憎恨!” 她直视上那双仍燃着浴火的凤眼,双眸被撑得一片红肿,在他惊愕的瞬间,她用力一推,身子直跌下了马背,幸好马儿行得较慢,她仅是滚了一圈就稳住了身子,刚准备站起身,就被人扶住了,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颗熟悉的黑曜石,转动着温柔的流光,渐渐安抚了她心底的慌乱不安。 “轻轻,你有没有伤着?”燕九州一边问,一边为她抚去身上的灰土。 她紧紧拉着他的一只大手,感受那里温度和包容,很想扑进他的怀里,但是他身后的人怒气薄发,一声怒吼便打断了这一切。 “燕九州,让开!”姬凤倾坐在马上,高高俯视,将一切看在眼底。 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女人,竟然对自己的属下生了这分情谊。若他早知道会如此,不,他知道燕九州对周芷兰有特殊的感情存在,但是他没料到他真会为了她,开始忤逆他了。 “燕大哥……”轻轻抓住燕九州的手,不想让他退开,但是对上那双为难隐忍的黑眸,她的心一片刺痛。 不可以吗?真的不可以吗?只是因为他是你的主子,你誓死效忠的主人吗?那你对我的心,又该如何处置? 燕九州被轻轻眼中的沉痛惊疼了心,好想一直握着不放开,可是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属于他的,现在……现在……更不可能是了。他必须打断这一切,若她知道了一切,她只会更受伤。 但在燕九州要脱开轻轻的手时,轻轻先松开了,转身站到了他的跟前,面对姬凤倾。 “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再强迫我,我发誓我会用尽生命来逃离你。” 凛然的大眼,红肿,却坚决无畏地迎上骄傲的凤眸,冷风绕着青丝划这那冰冷的小脸,一瞬间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再也无法触到那颗心,曾经是他离得最近,也只有他离得最近的一颗充满爱意的心呵! 她向他伸出手,但是她的眼里冷漠疏离,没有一分他熟悉的情意。 仍是不由自主伸出手,将她的身体拉了回来。 心离开了吗?那他也可以再花功夫把心找回来。他仍然相信,只要当她忆起往昔,看到事实,一切都会改变。 莫楚材路过燕九州时,哧笑一声,“我早说了,你这是作茧自缚!” 走上前的萧尊素瞪了莫楚材一眼,拍了拍燕九州的肩头,不忍看多年好友如此落漠,安慰道,“你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了。不然这样下去,最痛苦的还是你自己。” 他一握拳头,“我不介意。” 萧尊素愕然,又听他道,“但是我不能让她痛苦,哭泣。”黑曜石般的眸子追上前方走远的身影,绽出了坚决。 萧尊素无奈叹息一声,“走吧!” 再踏上征程,一切都变了,也其实一切已经回到原点。 这一路回来还是走的官道,和来时一模一样的路,心境已是两样。轻轻静静地回忆着过去几个月的一切,碧姬的雅丽不失俏皮的性子,采之表里如一的厌恶,焙之的稳重老练,轩辕七杀表面凶恶内里却细心无比,风大时总是他最先为他们掩好车帘,落脚时能寻来最甘醇的山泉。还有乐阳的直率亲切,雁悠君的风趣猾头……还有那只白狐狸,从头到尾只是嘴巴上占尽她的便宜,实际上却没有伤害她一丝一毫,还倾力相助于给她解毒。真的是没有一点面对仇人的样子,为什么呢?! 她不是不懂他眼里的温柔,那是周芷兰的吧!周芷兰对姜霖奕的回忆,酸涩中,带着甜美的味道,十分诱人,每一次做到那样的梦,都让人忍不住沉溺在那淡淡茗香的温柔里,不可自拔,同时又害怕着什么。 轻轻知道,周芷兰那样骄傲的人,是不会承认爱上第二个人的。所以她害怕着他的靠近,他的温柔,他的不舍……当狭眸一眯时,她的心就会跟着砰砰乱跳起来,当那丰润的唇角牵起笑容时,会觉得浑身都在发烫,这感觉好似……好似情窦初开的小丫头。唉…… 真是不剪不断,理还乱。 啊啊啊,搅得她头疼死了。她不要想这些臭男人了!她要自由。结果这一抬头,就看到邻桌上的黑衣人,忍不住又吞了吞喉头。 他们已经进了城,和雍西候的拜寿大队汇合,马车礼物一大堆。同时,大家都整换了行装,个个衣冠楚楚,尽显不俗风仪。燕九州依然是那套黑色劲装,胸口烁亮的黑曜石压着黑亮的丝穗,沉敛的气质让他虽不是男人中最出色的,却仍是最不可忽略的存在。 这次随姬凤倾至皇都的是他四将中的三将,莫楚材明着是军师身份,实际是四将之首。那娃娃脸的萧尊素居然是那个三朝元老宰相大人萧望之的亲孙子,位封虎贲将军,是姬凤倾的神射手。燕九州以奔雁将军为名,向来是大军的后卫部队。至于第四位将军一直都很神秘,没有人知道其真实身份,至今只听说在姬凤倾成名的那场虎劳大战中现过身,后来就是攻打鬼方国十二联盟氏族时,也未出现过。 她何以会突然知道这么多,其实还多亏了喜欢鄙视人的莫楚材。这人脸皮一等一的厚,生了一张骗人的谦谦君子脸,实际上是个不亚于雁悠君的三八男。当然,他贵为军师更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说这么多,他无非就是想套她嘴里的秘密。 “军师想知道什么,但说无防!”这会儿趁着闲杂人等都不在,一次说个明白吧! 他们现在一土坡上休息,视野广阔,四周空旷,要说什么都很方便,也不怕被人偷听了去。 莫楚材笑道,“小姐很聪明,知道我是拿消息套消息。” “哼,你别往你脸上帖金了。这些消息要想打探并不难,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你觉得有价值拿来套我手里的秘密吗?”这男人的脸皮真不是普通的厚。 莫楚材笑得更加灿烂,丝毫不觉得轻轻的话伤人,答道,“呵呵呵,小姐这么说实在伤感情啊!” “不要脸,谁跟你有感情了。” “啊啊,是我说错了。小姐伤的是咱们候爷的感情,还有……”他故意瞥下坡下那抹黑色身影,“奔雁将军的心哪!” “去你的,胡说八道。姬凤倾不配!”她忍不住冲口而出。 莫楚材双眼一亮,追道,“候爷现在不配了,那么说燕将军就配了吧!” “配不配不是谁说了就算的。”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但是燕九州绝对配,这一路上,他的心意,小姐最应该明白。他是瞒了你一些事,但这以性命相予的情谊绝不是假的。若小姐愿意听楚材一句话,当年您是同时遇到候爷和他,他是候爷指定给你的护卫,这份情谊……” 死酸儒,故意没把话说完,存心勾引她心底的欠疚感!可是她偏偏就吃了这一套,心软。 莫楚材眼珠一转,很清楚打铁趁热,拣人弱处猛攻不停的策略,“小姐,这份情,这份心,换个传国玉玺的下落,会不值吗?” 轻轻垂下眼帘,心忖,这消息一次卖给姬凤倾和姜霖奕并没什么舍不得的,不过她现在担心的是若双方互通都知道了,她自己是否还能安然无恙。事实上,她的直觉告诉她,任何人都不值得相信。 莫楚材料不到轻轻是此番心思,又道,“小姐总不能把东西真送给自己的仇人吧?就是看在燕九州这一路上生死相随的情,你也没有理由将东西送给别人!” “你就那么笃定。” 莫楚材笑得相当得意,毫无掩饰,“当然。因为我知道小姐十分重情。” “哼,我的毒还没有解。我完全可以……” “小姐有所不知,候爷已经派人去燕渠国请闻人义名医,待皇都寿宴一结束,候爷会亲自带小姐就医。所以,小姐你不会那样做。” 哼,这无非又是动之以情的一个话柄罢了,他想到的也只是一个浅显的侧面。 莫楚材迎上远处姬凤倾的注视,又是一笑,道,“小姐应是舍不得燕九州突然不明不白地,就这么消失掉吧?” 轻轻一惊,“你什么意思?” “啊,我以为我一开始就告诉小姐了。小姐怎么会如此健忘了,看来姜霖奕的药效也不过如此。”说着,手搭上来就要号脉,被轻轻一闪别开。 “你们真可恶!”她气得转过身,狠狠道,“让我先跟燕九州谈谈。”居然又拿燕九州的命来威胁她,她也知道这一路上姬凤倾对燕九州诸多不满,常常为难,什么粗活居然都吩咐燕九州去做,连现在溜马吃食的事也一样。若他真想灭了一个这样的人,也未尝不可。但是,她觉得他应该不是如此冲动的人,之前周芷兰犯了那样大的错,他也极力地包庇下来。不,她不能高估了自己的判断,也不能冒这个险。因为之前峰回谷一役,他并没有手下留情。 “啧啧,看来还是燕将军的面子比候爷大啊!” “哼,你不要胡说八道。我的目标跟你们完全不一样,所以你们大可放心。” “明白明白,小姐的目标高远,尔等自然揣度不透其中高奥之处。” “废话少说,让燕九州来。”实在不想再看到这副令人讨厌的嘴脸。 莫楚材知道自己的模样向来不讨喜,所以他脸皮同比例增厚,这方突然肃了脸,沉声道,“叫燕九州来没问题。不过,在下想让小姐也明白一个事实。” “快说!” “在下绝不会让任何女人阻碍候爷毕生大业。若有丝毫不利可能,在下愿负千秋骂名,就是候爷会杀了在下,在下也要将这不利因素扼杀在摇篮之中,绝不让其生根发芽。” 轻轻背脊一寒,强自镇定,道,“你说完了,可以走了。” “是,在下这就去唤燕大将军。”莫楚材勾勾唇角,皮笑肉不笑,躬身退下。 轻轻重哼一声,这个莫楚材,当真是九窍心肠,极不好对付的家伙,但又是百分百忠诚于姬凤倾,无怪乎位居四将之首了。 “周……轻轻?” 他来了,她轻叹一声,转身,给了他一个笑容。他怔在原地,便无法再吐出一个字。 这个笑容,轻乎得仿佛山风一吹,就会带走一切,她着了一件淡粉绣着绿叶儿的裙衫,粉色的缎带被高高扬起,乌丝溜过了红艳的粉唇儿,站在蓝天碧海中,就像突然降临凡尘的精灵,让他不禁想起了初次相识的情景。但那时,她的笑是面对着另一个人,他怎么也想不到,事过境迁,自己能有幸得她这分关注。 “九州,我们不可以在一起吗?为什么?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再从这里跳下去!”她往后退,身后山坡虽然不高,但也不矮,立即挑起了他的紧张。 “不,不要,轻轻不要做傻事。”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紧张得就怕失去这个宝儿,又得来她一串笑声。 她仰起头,口气却十分严肃认真,“告诉我事实,不准骗我。” 黑眸一闪,瞬即黯淡下来,“候爷于九州有生死再造之恩,九州在十年前即发誓,这条命致死都是候爷的,九州……没有命,不能给轻轻幸福。” “你欠他一条命,但是这些年你为他拼死拼活,救过他不止一次啊!为什么?” “不止一条,是我燕家二百八十九口人命。” 闻言,轻轻无力地后退一步。原来,是家族大仇,才会有这等一生一世的誓言份量。 她一个小小女子,哪里拼得过这近三百口人命的价值呢!她真是痴心妄想了啊! 转过身,她深深呼吸几大口,想平覆心底的涌动,但眼眶已经刺痛无比,握着胸口的手,紧紧扼住了那个玄鸟护符。 燕九州担忧地抚上那颤抖的小肩头,“轻轻,你……” “我忆起了,传国玉玺在尚朝西南的领土上。你之前在桥上也听到了,在皇都、西秦、巴子国三国之中,具体位置我不知道,必须找到水与火相融的地方。” “水与火相融,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我知道范围太大,但这是事实,是周芷兰梦境里的事实。”她转身时,他已经离开,走向了他的主子,没有回头。风拂过了面,却凉了心。她低头看着双掌,交错的纹路,却不知哪一条才是自己的幸福。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幸福罢了。 。。。。。。。。。。 夜宿驿站时,已经能听到很多关于皇都的事情了。 长公主乐阳出使晋溏国,带回了一纸婚约。这事让轻轻尤为惊奇,她完全没想到乐阳这么快就定下了自己的终生大事,本来以为……唉!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凭一人之力,怎么可能阻挡天地轮转。晋溏国和西秦国联姻,又和皇都成了姻好关系,这三方势力的联合,无异于是楚淮国的一大压力,不知道白狐狸会有何行动?去,那家伙又不是楚淮国世子,前面那么多嫡出的儿子,要轮到他继承大统还差得远呢!她这根本就是杞人忧天,瞎操心。也许正因为如此,他对于夺传国玉玺一事并不是那么热衷吧,毕竟他的级别和姬凤倾差得太远了。 “唉,听说皇上又征招了一批民工,真是劳命伤财啊!” “你别说了,附近几城的贫民都被押去修塔了,说是皇上这五十大寿必须完工,要上面设宴群臣呢!” 茶馆的消息真的很多很杂,也很鲜。说当今赧帝是为其兄长禅让才登上帝位,至今已有十五六年时间。而且,这个赧帝好大喜功,居然花五年时间修了一个堪比古代巴比伦般的“通天塔”,自称为“通神天威楼”。名字貌似是朝中名望高、资历老的大国师给取的,说是为了与天神相通,以承天威,助辅国运昌隆兴旺。当然,这名头总是讨的好彩,落实下来的结果,就是近十年来的民不聊生、苦不堪言。可以说,六大诸候国的贡奉多半都落那通神天威楼的修筑上去了。 这东西摆明了就是一败国的加速器啊!赧帝果然是个亡国之君,要不就是老糊涂了。难怪白狐狸叫着要买战马和铁了,这仗是不打也得打。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是那西秦和晋溏挟天子以令诸候,还是以楚淮国为首的揭竿而起呢? 那日燕九州一将玉玺的消息交给姬凤倾,其地位也发生了显著变化,没有再受小弟待遇的折磨了,一批随行的人员悄悄离开,赶往西南。 “轻轻,该喝药了。” 燕九州现在还是她的护卫,姬凤倾的注意力全转到了他的千秋大业上去。这样很好,省得她一天到晚防色魔。 “谢谢你,燕大哥。”一口喝完药,这是放了蜜水的,完后还有蜜饯吃。随便问问,“明日就入皇都了吗?” 燕九州可是尚朝万事通啊,点点头,自动介绍起来,“皇都乃尚朝立国之君——赢帝所建,至今已有三百年历史。广集尚朝诸多贵族豪室,更有文人雅士聚集的牡丹亭一景,不论诗赋歌舞,都属尚朝一流。另外还有具天下第一食府的一品轩,其出品的……” 深谙轻轻喜好,燕九州介绍的都是好吃好玩的地方,特别是说到吃的东西时,看轻轻那闪亮亮的大眼,微张着小嘴就差掉一滴哈拉兹的馋样儿,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宠溺。 “好,明日到了,先去一品轩吧!” “嗯,我这就去安排一下。” “好好好。” 这厢馋嘴儿的小妞儿笑得叫一个灿烂啊,一边嚼着蜜饯,一边期待着明日尚朝皇都一游。毛主席说得好啊,前路再艰难,也不能失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咱红军战士不也是领略着大雪山的风情无限,走完了十万里长征么!呃,虽然彼此不能类比,不过也差不了多远啦! 最重要的一点是,能见到乐阳公主,雁悠君,碧姬……呃,白狐狸也算上一个吧!也许,还能见到四少君中的另外两位,美男耶! 可轻轻还是漏掉了更重要的一点,皇都不仅有帅哥美人等着她,还有传说中的一些仇人等着她。 。。。。。。。。。。 碧天,轻云,雁南飞。秋高,气爽,北风来。 轻轻本乘的舒服马车,这临到皇都换坐到了驾驶坐上,与燕九州并坐,一边吃着小零嘴,渴望的大眼四处瞄个不停,整个行进队伍大概就属她最惬意了。 很快,远处银链般的大河穿进了一座广袤坚固的城池中,光是目测其大小,至少是雍都城的两倍大,不愧是尚朝的心脏。而在城中那金碧辉煌的皇宫后,屹立着一座耸天入云的高楼,琉璃黛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尤为壮观,简直就是整个皇都的第一标志性建筑啊!这玩艺儿就是在现代,也是值得当政者夸夸其谈的资本了。由此相较之,赧帝的想法是好的,就是应用在当前这样的乱世之下,实在是时不我予。 这正想着,宽大的入城大道上,从西方行来一列人马,辱骂声、鞭策声不断,怨哭声相伴,仔细一看,是一群被骑兵押行的平民百姓,衣衫褴褛,面容凄苦,敢怒不敢言。后面跟着的大车上,堆了石块和一些挖掘工具,很明显,正是之前茶店里听说的被押去修塔楼的民工。在这样没有安全保障的世界,修那般高的塔楼,施工事故天天发生,时时不断,工人的补充是必须的,也是极端残酷的。 对于这一切,他们只有旁观。这一刻,他们停在门外等待民工先行通过,林立的其他入城人,无不一脸愤慨,轻轻扭头看了看,发现莫楚材这等厚脸皮的人,也肃了脸色,眼中都是憎色。忆起那日他下的狠话,这天下霸业若是为了解除老百姓的困苦,倒也无可厚非了。 回头时,发现燕九州的脸色也相当不好,紧握着疆绳的手指关节泛白。她握上那大手,朝他轻轻一笑,“燕大哥,我肚子好饿。”从他拒绝她以后,她已不再唤他九州,若要好好面对他,只能暂时把他当成大哥一般的存在,比朋友亲,比爱人远,亲人是最适合的称谓。 燕九州因这一触,紧绷的神精终于缓下,点点头,驾车进了城,迅速安顿好一切。 没想这刚一进门,一个粉嫩嫩的身影就扑了上来。 “小姐,想死我了,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到啊!人家等得头发都白了好多根哦。”浓郁的香气,直熏人鼻,而那娇作的声调一听就让人直掉鸡皮疙瘩。不作她人想,语静是也。 轻轻还来不及询问她如何得救,小桃花转身就扑向了后面的黑色身影,燕九州一让,扑了个空,也不气,叽喳兴奋着离开之情。 轻轻叹口气,让小桃花继续发挥,自己回屋洗漱了一番出来,小桃花终于发泄完热情,不过一双桃花眼仍不离不弃地盯着燕九州,那亮度直比一百瓦电灯。 大堂中除了她们这组老组合,还有姬凤倾及其二将。 姬凤倾大步上前,轻轻就后退,凤眸掠过一丝不悦,伸手拉住她,道,“九州陪你四处玩玩,不要乱来。” “我能怎么乱来啊!”她不满地嘀咕一声。 他笑道,“你忘了,皇都也有人看你不顺眼,所以玩的时候不要太伸张。” 这话一出,当真是平地一声雷,炸得轻轻头昏眼花,瞬间失聪。 天神耶,她完全忘了这一点。最近过得太舒坦,都忘了自己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恶女,仇人遍天下。 仿佛很高兴自己话的效果,姬凤倾突然俯身,在轻轻额头落下一吻,看她又惊又气的模样,愈发高兴起来,“乖乖跟着九州,他会保护好你。办完事,我会来找你们。” 待姬凤倾一转身,轻轻就猛做鬼脸,鬼才稀罕你来找,我偏偏要改变行程,让你找不到。哼! “九州,除了一品轩,还有什么好去处,一次给我报完。” 燕九州与语静对视一眼,交流同一个意思:又要闹麻烦了。 行到外的莫楚材忍不住对姬凤倾说道,“爷,您这样放任她,不怕她又给我们惹麻烦吗?最近发生的事,引得江湖人士有很多都齐聚皇都,属下实在担心。” “若没有这些麻烦,我们要想知道玉玺下落,怕不知要等到何时了。楚材,”姬凤倾转眸笑睨着莫楚材,但那凤眸中却没有多少笑意,“你不觉得,现在的兰儿比以前的还要可爱很多吗?” 莫楚材立即垂首,“爷英明,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 姬凤倾勾起唇角,点点头,大步走出了驿馆。落后一步的萧尊素却有些担忧地回头望了那组人一眼,摇摇头,追上了主子的脚步。 。。。。。。。。。。 皇都最大茶社凤鸣馆 说是除却有名的风雅之地牡丹亭外,第二个文人骚客喜欢聚集的地方。这里的美人别有一番风味,主要以男子为最,私下里有鸭寮的别称。 轻轻临时起意点了这道风景,语静叫嚷着无聊,但一进馆子,就给当前这迷惑人的风景给震亮了桃花眼,迅速而坚决地将燕九州丢到了脑后。 美男啊美男,刚毅强壮型,纤瘦柔美型,气质迥异型,可爱俏丽型,全都是水淋淋、鲜嫩嫩,席间的客人,女人占了一半,这实在是走遍整个尚朝唯一能出现此景的地方了。当然,这些女性的身份非富则贵,随伴的男性也并非都是小鸭子,很多也都是贵胄公子,全部都是超一流的基因组合,整一个养眼。 好位置没了,将就着拣了个窗边的位置倒也凑和。好在也能一眼尽览所有美妙风光,很享受啊! 不过,当轻轻喝下第一口茶时,忍不住吐了出来。 燕九州急问,“怎么了,烫着了吗?” 轻轻瞪着杯中物,怪嗔,“好难喝,这……这是什么茶啊?” 语静喝了一口,“不会吧,我们点的是最好的。我觉得挺好喝啊!” 燕九州立即明白了,“这茶,的确比不上江陵君的茶。若小姐不喜欢,点一些茶点吧!”转开的黑眸瞬间黯淡了下去。 轻轻瘪瘪嘴,喝了一口又嘀咕着,“不会吧,怎么差那么远。沐液梅香也不是顶好的呀,可也比这个好喝多了。还有白狐狸老爱喝的那种青茶也比这味道好嘛!嗯……颜色还是有些不一样……” 殊不知,这其中的差别可大了。若非如此,乐阳公主当初也不可能跑大远给姨母送茶叶了。轻轻没将此事上心,当她知道时,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为此还做出了意想不到之举,只为讨好那只白狐狸。 而在他们邻桌,喝茶的客人似乎也没那么闲适。 “公……公子,咱们出来几天了,再不回去,若被娘娘发现,就死定了。”说话的小童面容过于红嫩,急切地拉着主子的手,直求唤。 而他的主子却是一脸不以为意,拍开他的手,怒道,“急什么急,我们只是出宫,又没出城,怕什么。你给我坐好,别扫了大爷我的兴!好不容易能进来这里,见识见识……”说着,一双美眸就往堂中来往的美男身上招呼,闪闪发光,发着色光,“你瞧这风景多好哇!带你出来也是让你见识一下,别老是鼠目寸光。”语气虽重,但声音却极为软柔,再看那模样,就更让人惊艳了。 轻轻听到那方吵闹时,转头看过去,但见薄薄光晕下,那身称主子的公子,身形跟自己差不多,娇小迷人,玉冠束发,白衫玉扇,架势做得风流倜傥,但那气势怎么看怎么阴柔得过份。很明显,就一女扮男装的主儿! 奇怪啊,这地方女人都是大大方方进来玩,哪还需要做这番修辞。从那隐约其辞的谈话中,应是偷溜出家来玩的家教甚严的姑娘家吧!有性格,投她好,都是不爱受束缚的女人。所以轻轻忍不住多瞄了几眼,但那小女子发现后却引来了不满。 “看什么看,没见过公子我玉面风流吗?”假公子喝道,口气极冲。 嘎,这小丫头挺横的啊!轻轻大眼一溜,起了兴,接道,“是呀。公子真的好俊,奴家越见越是喜欢,可否同桌一叙?” 假公子本来是女子,自然不怕吃了亏,秀眉一挑,“叙就叙,过来啊!” 轻轻刚要起身,就给燕九州拉住,她拍拍他的手,“没事儿,都是女孩子啦!”燕九州再看了一眼那人,才放了手。 语静便拣着这大好机会,直跟燕九州献殷情,就那惊险分手后的事,一一叙苦。 “我叫晏语轻轻,公子直接唤我轻轻便是。请问公子如何称号?” “我叫双娥,淡扫娥眉的娥,你直接叫我双娥得了。” “公子爽快,轻轻敬公子一杯。” “好说好说,轻轻也很爽快,本公子很喜欢。” 简单一个问候往来,感觉投契,两丫头便聊上了。轻轻这方越看双娥,越觉得眼熟。 “双娥,你家可有同胞的姐妹?” “有啊!有一个姐姐,近日刚定了亲。”说到这里,双娥有些不快,“不过我不喜欢姐姐的夫家,那个家伙是个非常不成熟的臭小鬼,根本配不上我家德才兼备的姐姐。” 嘎!这……她该不会真是…… 正想再问,门口突然传来一片骚动,这眼光一扫去,就见一群兵士撞了进来,当那为首的蓝衣人站在大堂中时,惊议声四起。 “呀,镇恶将军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 “是呀,以他的性格是绝不会到这种风雅媚俗之地来的。” 糟糕了! 这是轻轻和双娥脑子里不约而同的想法,两人没来由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惊慌,想立即跑路的讯息。 “你(你)?” 疑问同时出,什么都明白了。 可都来不及反应,耶律镇恶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他们没要到雅间,混于一楼大厅边窗位置,视野是很好,但也最容易被人眼扫到。 “完蛋了!”双娥哀叫一声,大眼一转,急寻跑路途迳。 燕九州一见急忙上前要把轻轻拉回来,但这方耶律镇恶的行动也不慢,大喝一声,居然蹬地一起,扑飞了过来。 “啊啊——”大叫、尖鸣四方响起。 “公……公子,不要——” 双娥的小童,不,准确说来是小丫环被当人盾送了出去,直接丢进耶律镇恶怀里。 “小荷儿,对不起了。晚点我再来救你!”双娥蹦上窗头就往外跳。 “双娥,你给我站住——”耶律镇恶大吼一声,吓得双娥差点从窗子上掉下去,至少也有两米高啊! 偏偏就这么一下下,轻轻去接了个手,让双娥没有摔下去,双娥感激地朝她点点头,又坏了大事儿。 “你……你是周芷兰?” 耶律镇恶声音不大,他们两桌的人都听得清楚,燕九州本来是挡住了轻轻,但轻轻刚才出手扶双娥暴露了身份,在耶律镇恶再次发难时,双娥大眼一转,一把拉起轻轻,叫了一声跳,两人齐齐跳下出了窗户,手拉手儿跑路去也。 “该死的,你们给我站住。” 一声大吼,响彻整个凤鸣轩。 接下来,好好的茶轩乱了个一塌糊涂。燕九州为给两丫头足够时间跑路,出手阻挡耶律镇恶,让其失了先机。手下人等迅速追了出去,大街小巷也被闹了个天翻地覆。 轻轻跑得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刚躲过一波追兵,拉着双娥就问,“等等,双娥,为……为什么耶律镇恶要抓你啊?”抓她周芷兰她还能想通,只是完全没想到这次遇着仇人被追,居然是被别人连累的,要不然刚才燕九州在,根本不用跑的嘛! 双娥横来一眼,“那个武夫,还不是为了在父皇母后面前讨好啊!哼!”立即意识到说溜了嘴,也来不及了。 轻轻笑道,“你是乐阳的妹妹?” 这话又让双娥反应回来,“是呀!我听姐姐提过你,之前,你的大名可真是响彻整个尚朝啊!每次提起,那个武夫都气得牙痒痒的,我佩服好久了,没想到今日一见……” “一见如故!” 许是有了乐阳做铺垫,两丫头这会儿真是患难见真情了,一拍即合,二拍投契,三拍便心心相应。 “她们在那儿!” 一声惊叫,又吓出两丫头满大街地窜,同时传来耶律镇恶的咆哮声,当她们推翻了一堆竹竿挡路时,轻轻看清了耶律镇恶的模样,那表情叫一个狰狞啊,愤怒啊,简直就像刚被叫醒的狮王,赫赫生威,气势十足,若是他阵前杀敌,光是这么一吼一喝,就能吓住好多人了。可惜,这其中不包括她,和手边这个叫双娥的小公主。 嗯,总的来说耶律镇恶属于型男耐看型,长得刚硬有型,非常阳刚。套双娥的话,就是个十足的“武夫”相,当然,算是个相当帅气的武夫啦! 可是现在被这头武夫追着跑可不是好玩的,如果被抓住,还不知道会受什么伤。虽然知道有燕九州和姬凤倾在,但怎么着还是不要直接对上的好啊! “这边,这边……”可恶,有人了。 “那边,那边……”可恶,又有人了。 “双娥,你再给我跑,我有你好看的!”耶律镇恶的威胁越来越靠近了。 突然一只手臂伸出,抓住了轻轻,吓得她大叫一声,就被捂住了嘴,转头才看清那颗黑曜石。 “燕大哥?” 燕九州一手一个托进了小狭巷中,朝另一方指了指,两丫头立即领会其意跑掉。这方钻了几条小巷终于没人追了,喘着气儿时,双娥居然跳到一个烧饼摊前,买了两烧饼,说是补充能量。 轻轻一个汗啊,心说这丫头可把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发挥到极致了,刚脱虎口,就懂得自我犒劳。佩服佩服! 结果,这方刚咬了两三口饼子,直啖着皇都小吃也很精彩时,抬头就撞见那抹高大的蓝色身影。 老天,这家伙怎么那么能追啊! 两丫头对视一眼,传递了同一个信息:耶律镇恶前世一定是狗儿投胎,鼻子好灵?! “完了,咋办?”双娥傻眼儿了,一时没了主意。 轻轻拉着她就跑,管她三七二十一哇,跑了再说,就是还差一步,也不能轻易认输,这是她最近逃跑总结的经验,不到最后绝不束手就擒。果然,才没跑几步,立即看到个木梯子,上面正在修葺什么东西,地面奔久了换个地儿跑吧!这想法是在她已经登上房顶后想的,双娥一看可吓着了,但被轻轻拉着只好硬着头皮冲,同时又觉得满刺激的,跟着传闻中的大恶女一起逃路哇,是她之前十六年都没想过的惊险生活耶!冲了冲了! “你们两个疯了吗?给我下来!”耶律镇恶躲开倒下的梯子,气得又跳又吼。 他这模样让刚爬上去的两丫头更兴奋了,这居高临下的感觉终于算扬眉吐气了,双娥转头就朝耶律镇恶做了个大鬼脸,叫道,“有本来你就追啊,追啊!哼!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啊,有手没脑那是什么动物啊?”轻轻故意大叫一声,立即引来一片笑声。 双娥顺口就答,“笨蛋,那是猪啦,猪!” 一个猪字叫得可响了,把个看热闹的老百姓也给逗笑了。而那头怒醒的狮子,甭提,彻底愤怒了。 “两个臭丫头,你们别猖狂——” “啊呀,快跑啊!” 没料那狮子居然借着旁边的摊子,一蹬就飞了上来,那来势汹涌,当真是发力了。 “快,跳过那个梁,把梯子取了,看他还能插翅飞过来不。”轻轻看到前方丈宽的距离,胸有成竹地发号师令。 “好好,快过去。”双娥现在完全臣服于轻轻的领导风范下了。 轻轻让双娥先过了去,她瞄到一条弹墨线,脑子一转,牵起线迅速做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机关,压上一块瓦。 “周芷兰,你个大恶女,上回的帐我们还没算完,今天你自己送上门就别怪我……” 废话没说完,轻轻抬起旁边的袋子丢过去,同时又把一筒水掷了过去。心底算计着耶律镇恶的反应,叫一个乐啊! 砰地一声,袋子果然被耶律镇恶一拳打暴了,那里散出的全是石灰啊,一碰上水,嘿嘿,那可叫一个精彩了,烧得他哇哇直叫。趁着这会儿功夫,轻轻转身迅速爬上了梯子,那边双娥看着这风光的战果,乐得又叫又笑又拍手。 耶律镇恶被敌人激得有些失去理智了,依他那耿直刚硬的性格,自然看不上轻轻丢来的东西有何猫腻,偏偏轻轻的猫腻就那么大,石灰加水,那化合的热量虽然不会烧死人,但帖身上也绝不会太舒服,瞬间大将军就成了一狼狈的石灰人,蓝色劲装被毁得面目全非,英挺气质荡然无存。 很衰,很衰,真的很衰啊! “周芷兰——” 爬到一半的轻轻忍不住回头一笑,“大将军,我的名声已经够响亮了,真的不用你再添一声啦!” 从灰尘里挣扎出来的虎眸瞬间暴裂了,“你……你……你这个恶女——” “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这一次,不是我先挑起的,谁叫你要追我们小女生。”吐个舌头,继续爬,还差一点了。 双娥又横添一笔,“猪武夫,活该,活该!你活该!” 这一叫,狮子彻底怒了。偏偏轻轻还差那么一截距离才能胜利上垒,耶律镇恶大吼一声,蹬脚飞跃而起,未料刚好踩上那块有内容的瓦片,身子被硬生生拌了一下,在他惊觉有诈时,为时已经晚。上冲的身势因被拌了一下,力量失去平衡,本来应该是轻飘飘落在木梯上,结果成了半摔,偏偏梯子是用竹子做的,那叫弹性加惯性啊,震得轻轻一个哆嗦,手脚失了空档,啊地一声,就摔了下去。 天,这至少有个三五米,不死都成散件儿了。 轻轻闭上眼,耳边挂着双娥的尖叫,等待被摔散架的悲惨命运。这个大概就叫乐极生悲吧! 刚这么想着,忽过一阵轻风,拂过鼻端的刹那间,惊得她猛睁开眼,炽亮的太阳直耀眼,虚光中一抹金,带着紫晕翩然飞过,当她猛眨眼睛想看清楚时,人影迅速消逝。 “喂——” 她大叫一声,那紫袍金腰带的人突然顿了一下,微微侧脸,狭长的眼眸轻轻瞥了他一眼,俊逸的侧面美如润玉,微勾的红唇如白玉上淀的一瓣红蕊,一瞬间的惊人气势,让人完全失了神魂儿。 那味儿,很陌生,她可以肯定那是她从来没闻过的。可是为什么又有种熟悉的感觉? 抚抚腰,刚才是他的金色长带飞来救了她,当真是千均一发啊! 可是为什么他要救她啊?还有,那是谁啊? 在轻轻发花时,耶律镇恶也被刚才出现的紫衣公子给吓住,就在这一瞬间,双娥被人救走,轻轻被追上来的燕九州抱起就闪没了影儿,等耶律镇恶喃喃着“他怎么也来皇都”的废话时,两丫头成功脱险啦! 不过,螳螂扑蝉,黄雀在后,一群黄雀迅速将耶律镇恶包围了。 “大将军啊,你们刚才追打,把我的菜摊全毁了,小老儿我家五口人全靠这个摊子啊!” “大将军,刚才他们吃我的饼还没付钱呢!” “大将军,我们家屋顶全被你们毁了,你们必须赔啊!这可是我盖好准备娶媳妇儿,我存了三年的老婆本啊……” “大将军,我的竹子……” “大将军,我的……” “大将军……” 讨债的老百姓全认准这一个债主了。 耶律镇恶没追着人,还被逼债,可想而知,那郁闷那怨气啊,整一个氤氲,整一个暴裂,只听一声怒吼直击长空。 “周芷兰————————” 第1卷 第81章 恶女皇都游   “啊——啊欠——” “哈哈哈,轻轻,我估计,猪武夫还在郁闷你丢的石灰炸弹。” “小姐,你胆子也恁大了。青天白日的,连皇都的男人也敢玩,真是……” 小桃花的嘲讽立即招来双娥的不满,双娥眉眼一冷,拍桌子喝斥道,“放肆,你个小奴婢居然敢这么说主子,没规矩!来人啊,把她给我拉出去,割了这根扰耳的舌头!” “喂,我说的是事实,我又不是你的奴婢,你凭什么……唔……” “停停停,别激动别激动。”轻轻急忙拉回双娥的手,回头捂住语静的嘴,将人推出去了屋。 双娥气不过,大叫,“轻轻,不是我说你,这丫头从进门就冷嘲热讽,根本没个奴才样儿。要我早就把她给……” 咬牙切齿的样儿,就知道惹了她的人绝没好下场。 轻轻一笑,“语静只是嘴巴坏了些,心肠倒也不坏。而且那也不能全怪她,是我当初太放纵她了,这习惯要改还需要点时间啦,你别跟个丫头呕气,气着肝多划不来。” 双娥被这么软语一说,不气了,嘟起小嘴不满道,“还说你是大恶女,我看我更像个恶女。那臭丫头那么嚣张,不给她点苦头吃还不知道什么叫主子仆人。” “呵呵,今天被公主你这么一吓她不懂也懂了。其实,当初在外逃追杀的时候,她为了救我也受了伤,要不是命大运气好,也见不到她了。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呀,烂好心。跟传闻里的人一点儿不像……”突然大眼一转,“不,整那猪武夫的时候,百分百恶女一枚。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对朋友自然两肋插刀,对真正的敌人绝不手软的原则。果然是患难见真情! 当今皇后育有一子两女,长公主乐阳最为受宠,小公主就是这位调皮又没什么公主形象的双娥,时常溜出皇宫体验民间生活。偏偏皇后出自三朝元老的耶律世家,身为耶律家目前第一也是唯一长男的耶律镇恶不得不时常担负起帮助姑母逮小表妹的苦差,满皇城的百姓碰到这样的大街追逃战,见惯不怪,故而才能聪明在第一时间追讨损失。 托姬凤倾的“帮忙”,还有乐阳公主在皇后面前说了好话,让双娥公主与她这位雍西候“才德兼备”的小表妹同处几日,接受熏陶。至于耶律镇恶是如何被压下去的,根据双娥的情报,是半路被乐阳拦住,几句动之以情、帮助他解脱苦差的好处,就收买成功了。 “自从那年,他被你一个‘美马计’挫了锐气,一直有些神经质。旁人一提你的名儿,他就会咆哮暴发。哼,真没肚量,不够男人!”双娥说起耶律镇恶一点儿不客气,踩扁捏圆任她来。 轻轻心说,双娥不愧是乐阳的亲小妹,两人性子都是光明磊落、直率坦荡,跟那个新缃公主比起来,完全两回事儿啊! 双娥一听到轻轻提起新缃,立即满脸厌恶,往屋外望了望,确定没有闲杂人等,才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希望姐姐嫁到晋溏国吗?” “因为新缃?” “那只是一半原因。”说着,更厌恶的皱起了小鼻子,让轻轻更加好奇了,皇室秘闻耶!“姨母那里的关系……很乱啦!” 轻轻一听,立即有了些眉目,疑似秦始皇问题应该是真的咯。不过,接下来双娥暴料更惊人。 “姨母早年丧夫,带着五岁小儿垂帘当政是很辛苦。但是,她早就跟那个平望候有一腿了,我们还怀疑过是他们狼狈为奸,害死姨丈的。可姨母一直不肯听母后的话与之斩断关系。加上平望候又是姨丈嫔天时御旨的辅国大臣,就更没办法说不是了。若是能暂时保得司马家的江山倒也无防牺牲一点,可最近几年,平望候越来越嚣张,建的府砥都快赶上楚王宫了。而且有什么样的母亲,就会教出什么样的孩儿吧!那个司马睿居然跟自己的亲姐姐新缃公主私通,/淫/乱后宫,又把新缃嫁到西秦国去……” 说到这里,双娥又害怕地四下望望,涉及到她目前的庇护者,她多少有些担心。可这话在轻轻心底掀起的波涛,就不只那么一点点了。 呃……不愧是皇室秘闻,整一个经典乱/伦剧码啊! “这个……知道的人多吗?” “哼,要想打听并不难啊!楚国太后与平望候有一腿的秘密,早就在皇室贵族里流传开了,而那个……我实在不想承认有这样的表哥。乐阳也真是的,江陵君不过拒绝了她一次就放弃了。选那个烂痞子帮助父皇,根本抵不上事儿嘛!” 轻轻心下一突,虽然之前听说乐阳选择了晋溏国,就有猜到她表白大概失败了,可是如今明白听到姜霖奕拒绝乐阳还是非常……呃,多多少少有些怯喜。 “所以,那个姬凤倾明知道,还娶了新缃。哼,这样的男人,我劝你趁早放弃!”双娥这一说,一想更激动了,死拉着轻轻吼道,“轻轻啊,你有没有听我在说!姬凤倾就算很霸气,很男人,长得帅,家世很好,但是他为了权势娶了根烂尾巴草,你应该清醒一下了。别再傻下去,跟着他只有伤心的。你这么好,不应该被他这臭男人糟蹋。” 汗,怎么突然又说到她头上来了。但这丫头的心肠真的不错,为朋友没得说了。 “安啦安啦,我跟他,早就结束了。” 双娥松口气,“那就好。我听说了之前你为了新缃的事,差点杀了那对狗男女,真是爽快!我相信,你绝对不会笨得把自己搭给一个不爱的男人。”说着,非常佩服地拍拍她的肩,笑得倍儿开心。 轻轻一愣,也笑开了。心底又酸,又疼,又开心。 酸的是周芷兰的心,疼的是姬凤倾的狠心,开心的是她有了朋友,得到了真正的认可。 往事已矣,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啊! 不过,姬凤倾任她这样接近双娥,不知道有什么目的。这几日也不知道忙什么,基本全天见不到踪影的。 “哈,轻轻,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去一品轩好好大吃一顿,去去晦气!” “好。” 双娥就住她隔壁,送她回了房,轻轻看着清冷的月天,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双狭邪的眸子,想起双娥说的话,姜霖奕是怎么拒绝乐阳的呢?他们还是师兄妹呢,那情谊可非比寻常,比皇室里成长的感情更单纯真挚。为什么他不选择乐阳呢?乐阳如此得宠,还是长公主,若是选了乐阳,以他的狐狸花肠子,说不定就能捞到楚王的位置了。 突然,一双手臂从后环来,将她紧紧拉进了怀中。 “在想什么,那么出神?”低沉温柔的询问,仍带着一丝霸气命令味儿。 轻轻急忙挣开他的怀抱,对上那不满的凤眸,“没什么,呼吸点新鲜空气。你回来了?” 他掬了一束发在手中,问,“今日,和双娥公主可玩得开心?” “很开心。” “明日计划去哪里玩?” “暂时还没想好。” 凤眸中有明显的探询,她机械地回答,觉得极不自在。 “这几日事情忙,没有时间陪你,你不要……” “不,我不会。候爷的大事要紧,如果……如果没什么事,我想休息了。今天一天,实在很累。” 她侧身想绕过他,进屋,偏偏男人不让她逃。 “你在想谁?燕九州,还是姜霖奕?难道你就从没想过我?” 怪了,深更半夜来找她,就是为了吃醋的不成!还是这男人白天累糊涂,现在脑抽筋了? “姬凤倾,我谁也没想。我想我自己的身子赶快好起来,行不行啊?” 一听,他笑了,伸手又把她抓进怀里,大掌抚着她的脸,“行。我希望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和双娥好好开心地玩玩就成。” 呃?不会吧?她是为了不让她想男人,才弄个女伴来陪她?老天,希望她的猜测全部是错误的。 姬凤倾见轻轻发呆,知道她定是在猜测他的心意,他很高兴,他所做的就是要让她想着他,就算是骂他咒他或者唾弃他,想着他就行。只要想着他,他就有机会。 月光下懵懵的小脸,看起来诱人又可口,他情不自禁低下身抢占了那微张的小嘴,不管她如何反抗,先一解多日口渴再说。 轻轻一直闪躲挣扎,最后一提膝盖撞上去,才迫其松了手。皱着眉头,十分不快,心说他身上的什么怪味儿,不似往日惯熏的阳麝味儿,香得恶心,刚才靠得太近,闻得她想吐。 “我累了,我要休息。” 狠狠一抹嘴,跳进屋,砰地用力关上门,落下栓。门外传来他高兴地低笑声,道了声晚安,终于离开了。 该死的,你心跳那么快做什么。该死的,明天一定要大吃一顿,扫扫晦气。 什么怪味道,难闻死了。 。。。。。。。。。。 一串笑声突然扎进了耳朵里,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不同于古代的纯现代世界。 现在她已经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楚,叫做前世的梦。 水声,笑声,混成一片,闪亮的水珠里,映着两个欢畅嘻戏的人儿。 男人俊帅无双,高大纠结的胸膛,淌落串串水珠,半身没在池中,打湿的黑发用手一扒,露出了那双深邃的凤眸。但他的眼里,映着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像天使,纯洁无垢,天真动人。 天鹅湖,飞舞着串串水珠儿,在莹亮的灯光下,就像来到了童话世界。水中嘻戏的人儿,是王子,和美丽的公主,幸福得让人妒嫉啊! 因为,那也曾经是他和她一起欢畅过的地方,当初,他也是这般看着她,一模一样笑容,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亲昵…… 现在,她孤独站在远处,笼在黑暗的树影下,不敢踏前一步。 恨,怨,疼,撕扯着她的理智。 她清楚地感觉到心底那排山倒海般的杀意,手在颤抖,抬起一看,是一把黑亮的手枪。 天朔,我爱你。 轻,我的轻儿…… 那时候,他也是一样这样唤着她,吻着她的唇,一遍又一遍要不够。 生死与共的情,居然敌不过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女人吗? 只因为,那个女人是天使,而她是个永远只能待在黑暗角落里的恶女! 她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轻轻,醒醒啊,轻轻……晏语轻轻——” 一声大吼,震得她耳朵发麻,猛睁开眼,看到双娥担忧的小脸,只离她一寸远。 “哎哟,我的妈呀,你这梦做得够深。我叫你半天都不醒,还以为你被鬼拖跑了。”说着,拿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快起来啦!太阳都晒屁股。” 说着,打开了窗户,冷风和着阳光,直扑脸上,迅速扫去了恶梦的寒意。她心中一暖,知道这丫头表面看大而化之,其实心思很细腻。 “谢谢你,双娥。”才认识不过三天,就有此默契,心心相通的感觉,好像她们是认识很多年的好朋友,好姐妹了。 “说什么话呀,快起来啦!” “咦,你就穿这样跑来的?”结果,双娥也只着了内里的亵衣。 “啊——完了完了,快快,穿衣服。” “哈哈哈!” 有朋友真好! 被双娥拉着就跑,燕九州被语静缠着没跟上,这次是真正的自由畅快了。两人就跟土匪进村似地,横扫进了一品轩的大门,双娥一听说没雅间就想起哨,幸好燕九州及时赶到,原来为了避免那日的“突发事件”,早就订好了包间。问起小桃花的情况,燕九州绷着脸没吭声儿,双娥直说肯定是被点了穴,流放在屋,面壁思过。轻轻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不过看着燕九州在身边就觉得舒服,暂时就让她恶毒一下吧! 酒足饭饱时,楼下突然搭起了台子,双娥说那是一品轩的招牌节目:浪人说书。 之前没在茶社听到江湖流言,还有些遗憾,没想这么快就补上了。不由自主看了燕九州一眼,他是知道的,所以才会这样安排吧!虽然他不能明着帮自己,但是暗地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话说当今武林新秀倍出,武功最高的已经不是那些武林世家、名门正派。”说书客开个头,就断下,断得叫一个精典,不得不引人发问,不得不想听下去。在众人叫嚣半天后,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盅,给出答案,“桃扇风流笑天下,紫极殿上谁争锋。” 立即有人接道,“武林二公子吗?他们武功真那么厉害,连名门正派的宗师也比不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年前武林盟主大会,大家应该早听说过。司马世家虽再次蝉联盟主之位,不过做为大会资助方的宣于君私下与司马师荷亭小试,司马师可是当着几大门派宗师的面,落了杯,没接住宣于君的桃花舞春风。” 此话一毕,满坐皆惊,有人提出置疑,说书人也不恼,是真是假也不争辩,继续说得风声水起。轻轻的好奇完全被挑起,但转头时发现双娥比自己听得越认真,那颗脑袋都伸出窗户外了。 “紫极殿的名声,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尤以近五年来其扶贫助弱的善举多得江淮一岸百姓崇敬。紫极公子乐善好施,声望并不亚于有第一少君之名的江陵君。紫极殿秘不外传的紫极十二式,内外兼修,任何东西到了手上,都能成为杀人克敌的不二利器。偏巧这紫极公子与宣于君还是好友,时常比划一二,紫极公子仅以紫极十式便赢了宣于君。由此见,当今武林的天下第一人,当紫极公子莫属。传闻,紫极八式一出,就是八大门派宗主合手也难抗其威力……” 越说越悬呼了,轻轻收回了脑袋和耳朵,却发现双娥听得更专注了。忍不住拍了她一计,倒惊得她尖叫一声。 “双娥啊,都是胡吹瞎编,你不会开始向往侠女生活了吧?” 双娥一瞪眼,道,“才不是。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从皇兄那里得来的消息,也是如此呢!宣于君那大桃花我就不提了,他的功夫在来皇都玩时,皇兄们联合大内十大高手围攻他,被他一扇子就扇飞出去了。” 呵!真有这么神的人啊!轻轻看向燕九州,后者微微点头,含笑。 双娥的声音突然变得颤抖,“紫极公子相当神秘,传说他俊美无双,性格狂放不羁,霸气非凡。惯着紫衣金带,基本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我一直都好想见见她本人,叫宣于君介绍,那只烂桃花非说没那交情。小气鬼……”说着说着,那脸色开始泛桃花了。 “呵呵呵,双娥喜欢这样的人呀?” “哪有啦!人家是好奇,是好奇耶!想在皇宫大内,平时就这些消息能打发点儿时间,若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 紫衣金带……好似那日救她的人呀!轻轻暗忖,她不会那么好运气遇上个传说中的大人物吧?应该不会,当时双娥也在,若真是那什么紫极公子,她巴不得早尖叫了起来去追人了。轻轻忘了,那时候双娥已经被救走了。 “老倌可听说最近一条大新闻啊?戴氏家族新发明的准备进贡给皇帝五十大寿的‘震天雷’在押运过程中被劫。”突然有人冒了这么一句,满堂子的热闹又转了方向。 双娥无聊地缩回了脑袋,轻轻笑着给她添上香茶,双娥忽似想起什么,说,“轻轻,你身上什么毒呢?宣于君擅长使毒,而且还有个毒君子的劣号。要不待他来了,你随我进宫,让他给你看看。” “真的?” “当然啊!” 燕九州也补充,“宣于君的使毒若敢称第二,应无人敢说第一。只是宣于君从不以此行走江湖,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解毒很重要。她还没忘另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跟姜霖奕的约定,偷马偷铁。自遇到姬凤倾她就一直在寻思,暂时也没想到好办法。偏偏正在这时,楼下传来吵闹声,打断了说书,许多人聚向了楼口。喜好凑热闹的双娥第一个冲到雕栏边,轻轻靠近看过去,但眼光却被不远处的一个人影牵住。 那是……莫楚材,他守在那个客栈门口做什么?!很快,有人从客栈出来,是个女人,戴着黑纱帽,却仍见得纱帽下丰腴的体态,被莫楚材扶上了一旁驶来的华丽马车,一路护送走了。本还想再看两眼,又被双娥拉了下去。 原来,大门口一个老乞丐被小二欺负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双娥想也没想就冲上去护着跟小二吵了起来。轻轻哀叹一声,急忙去扶老乞丐,并未注意老乞丐一见到她时,昏花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顺杆爬地就承了他们的情。 结果还是老掉牙的,店家见惯达官显贵,识得双娥身份,老人被他们请上楼大吃大喝一顿。 轻轻不自禁又转看向那家客栈,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呢?跟最近姬凤倾忙的事有关吧!但没由来的,心头极不舒服。突然手腕被人拉住,转头对上皱巴巴的一张老脸,是那老乞丐,吓她一跳,却听他说,“姑娘可是姓花?” 双娥笑道,“老爷爷,您眼花了啦!她叫晏语轻轻,不姓花。哈哈!” “呵呵呵,是呀,老汉糊涂了。不过,姑娘真的长得比花娇艳……比花……比花……” 老头胡言乱语起来,引得双娥哈哈直笑,正这时,门被打开,轻轻抬头一看,是姬凤倾。 奇怪,他怎么来了? 她又瞥了眼那客栈,居然看到萧尊素从那客栈前走过,又似从中出来的样子,心中一紧时,姬凤倾已经拉过她身子,她浑身一怔,看向他含笑的俊脸,没有一丝破绽。 他身上的味道,比那晚更浓了。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在想我吗?” 凤眸专注地看着她,她的心却直泛酸,又不明所以。突然想起了那晚的恶梦,梦里的男人,若是冠服紫袍,就是姬凤倾本人。她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她的前世与他有关,所以今生也逃不脱与他的孽缘吗? 奇怪的香味,其实并不难猜,那是其他女人的味道。 。。。。。。 “公主可否让在下与轻轻一叙?” 回屋时,姬凤倾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屋,反是跟着她们进了院子。 双娥立即反驳,“不行,我和轻轻还有姑娘家的事儿聊,要说改天。”那驾势,十足傲慢公主样儿。轻轻发现,只有双娥想保护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等气势,之前救老乞丐时就是。 “轻轻,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谈。”姬凤倾似乎早料到如此,直接问起她来。 轻轻不得不安慰双娥,双娥很不满地离开了,仍不忘嘱咐了她一句,“轻轻,你千万不要为表现所迷惑哦!要看心,看人心啊!” 门掩上,她和他,各踞一方,生疏地面对面,像是准备谈判。 轻轻心里反复念着双娥那句话,要看人心。与姜霖奕曾说的,也是不谋而合。这个道理其实人人都懂,也都会看,可是看到了之后,是继续自欺欺人,还是番然醒悟做出决断,又完全是两回事了。 “什么事?”她率先发问。 “兰儿,你真那么讨厌我?”坐得那么远,他就有气。 气死你活该,“候爷说笑了。严格说来,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还照顾我那么久,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是不喜欢,不想接触。而且,还要偷你的东西换我的小命,必须做下面子功夫。 “不要叫我候爷!”他重声一喝,看到她又退缩了身子,愤愤地又压低了声,“你以前都叫我名字。” “以前是以前啊,现在是现在。不一样了?” 凤眸一睁,追问,“怎么会不一样。你明明对我有感觉,我吻你的时候……” “姬凤倾,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根本……”她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又要说,你是晏语轻轻,不是周芷兰了?你为什么一直要这样自欺欺人?” 一句话,挑开了旧伤,“我没有,是你还在自欺欺人。你明明知道,那一剑,已经断了你和周芷兰的一切。” 瞬间,他的脸色苍白下去,眉头紧皱,身子紧绷,压抑着胸中怒火,看着她同样苍白的小脸,许久,才开口。 “兰儿,你是真心这般想的?”问出口的话,带着沉痛,颤抖得让人瞬间心软。 她退后一步,“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在骗自己。” “我没有!” “你有!” “没有没有,我没有!”她抱着头,一直后退,直退到再无后路。 他大步上前,握住她的肩头,大叫,“若真的没有,你就看着我说你根本一点也不爱我了?说啊!” 眼眶刺痛,她被迫看着他,心疼缩成一团,不明白,这是自己的,还是周芷兰的,还是那根本就是……不!一个声音炸响在脑中,她不要走宿命的老路。 “是,我一点也不爱……唔……” 咬牙说出的话,还是被他封在了喉底,他的吻带着浓重的惩罚,咬得她的唇生疼,很快尝到咸味儿。他一点也不温柔,除了狂霸占有,没有疼惜,可是她的身体还是起了反应。正如他所说的,周芷兰的身体似乎无法抗拒他的碰触。不不,不对,她不是周芷兰,她不是,她不是…… “放开我,放开我……”当他把她推进大床时,她奋而起身,又被他压了回去,撕裂声在暗夜格外刺耳,那火般的凤眸带着绝然的侵略味,像噬血的猛兽般,直扑上来,誓要把她拆吃入腹,才肯罢休。“姬凤倾,你要我恨你一辈子,你就做吧!” 突然,她不动了,瞪着颤抖的床顶,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怔然,停下了所有动作,看着她的眼,心痛蔓延到眼底,霍然拉过软被将她包了起来,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怕人消失了一般,低吼,“我不管,你是我的女人,你永远都是我的女人。我不想否认,这世上除了你,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要过一个女人。只是一女人,你怎么可以让我这么放不开,该死的,为什么你让我如此放不开!” 为什么啊,她也想知道,前世的自己,到底跟他有什么样的纠缠?他不是已经有天使了吗?今生也有了那般美丽高贵的公主妻子,为什么还执着她这个没身份没地位身世一团迷的女人? 只是因为男人得不到,便不想放手的心吗?可是他早就得到过了,现在这样,只是一时错觉罢了。 “你的心,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呵呵,晚了,周芷兰的心已经悄悄被另一个男人分去了。 她晏语轻轻也染上了那样的坏心眼,被一个男人抱着,却想着另一个男人,不,是两个。可是,他们嘴里唤的都是“兰儿”,那她晏语轻轻算什么呢?! 他捧起她的脸,命令般道,“不准你想燕九州,他只是你的护卫,他没资格得到你。” “是,但他绝不像你这般伤害我。你又凭什么说这种话!” “哼,他绝不可能答应你。不管你怎么要求,都一样。” “你……” 他突然软下声势,哀求般,“兰儿,对不起,原谅我,好吗?原谅我吧!”他紧紧抱她入怀,埋在她颈间,声音愈发沉痛,“对不起,那一剑,我真的没想到……没想到,我只想挑开你的剑,没料到蛊毒的力量如此之大,助你提升了三层以上的功力,我没有想到……你知道我看着你坠下高楼,有多心疼吗?我后悔,我后悔没有来得及跳下去救你,我后悔……所以那日你在桥上,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看到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不能……不能让你再从我手边溜走……” 他身子猛地一震,抬起头瞪着她,“我要杀了江陵君!要不是他,我们绝不会走到这一步。是他利用你,在你身上种下蛊毒,才造成这一切的。你绝不可以轻信他的话,他一直都在利用你,他的狠辣绝非你可想象,就是那次攻打鬼方国十二联盟氏族的事,也是他一手策划用来削弱我西秦和皇都战力的策略。” “你……你说的是真的?”这事实,炸得她一阵恍惚,心底忽然被开了个口,冷风猛灌,寒得她浑身瑟缩颤抖。 “当然是真的。他根本就是个以色伺人的脔童,仗着皇帝的宠爱,说动皇帝派兵攻打侵边的鬼方国,那十二族突然组成了联盟,这其中也不乏他从中做手脚。为了削弱我国势力,便要皇帝颁令我西秦襄助耶律镇恶的军队。这一切都是他暗中策划谋动,这也是近几日来,我才得悉的事实。” 白狐狸,果然不愧是白狐狸。可是,他真的是皇帝的脔童吗?一想到这点,她心底的不适比之前差点被强行侵范还要难过。碧姬曾说过啊,他有洁癖的。 他利用她,她早就知道,被姬凤倾这样说出来,她也不惊讶。可是……心底仍是会酸,会疼,会觉得委屈受伤害。 心底的一个声音说着,奕哥哥对兰儿最好了。 另一个声音却说着,姜霖奕只是在利用她。之前利用她杀姬凤倾,现在又利用她去偷战马和铁器。 这样的纠缠,她只想逃离,逃得远远的。 因为,心已经好累,好累了。 “兰儿,你要相信我,这都是事实。不管姜霖奕对你说了什么,都不是真的。世人只看到他伪善的一面,根本不知道他的手段心肠乃是这天下,几乎无人能及的阴狠毒辣。他在你身上种上这样的蛊毒,却又无法帮你解除,你该知道他的心性和为人了。你……你之前和他做了什么约定?可以告诉我吗?” 原来说了那么多,透露了那么多秘密,其实只是想拿所谓的真相,来套她的消息啊! 他还要继续说,她轻叹一声,“没有约定,他说来激你的。我想休息,我很累……”实在不想听你们的争斗,阴谋,无穷无尽的算计。 “兰儿,今晚,让我陪你。” 他没有松手,反是合身直躺了下去。 “不要。” “你……” 她转过身,缩到了墙角,什么都不想再说,浑身疼痛,万虫钻心,也紧咬着唇,不想呼出一声,更不想让男人看到半分她的脆弱。骗人的何止姜霖奕,难道你就没骗我吗?你身上的女人味儿,只是你自己闻不到罢了。 良久,那伸出的手终是缩了回去,“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早再来看你。” 顿了顿,他才起身离开。 门瞌上时,撑大的眼眶,才缓缓闭上。 心底,反反复复想着,念着,姜霖奕骗了她什么? 小肥猪,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那片一直温柔绽放的绿野呵,最后淀进手心的叶儿,也可以这般扎疼人的心,让她忘了呼吸,忘了心跳,让她彻夜失眠。 兰儿的武功当然是用来保护奕哥哥的。 呵呵,那兰儿想要什么呢? 想要啊……奕哥哥绝不可以对兰儿说假话,绝不可以骗兰儿。 好。 那说话算话,拉勾,盖章,一百年,不能变。 好,谁变了谁就是大肥猪。 。。。。。。。。。。 “轻轻,那个臭男人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立马叫父皇调他去打仗,累死他。” “呵呵,没有啦!只是昨晚毒性又些有发作,所以没睡好。”胡思乱想了一夜,一大早就被人挖出被窝。 “瞧她那样儿,八成又做了什么……怪梦吧!”语静端着汤药进屋,直接了一句,但一瞥到双娥在,硬把个“春梦”改成了“怪梦”。 双娥瞪了她一眼,两人天生不对盘,接过药碗,就要喂轻轻。公主盛情若不承下,还不知要闹出什么。 “唉,不是我说你啊!你分明就是念着旧情,心软嘛!那种男人有什么好,你随我进宫,我再介绍几个好死党给你认识,都是不错的公子。哦,在此之前,你的身份得换换,我叫母后收你做义女。这样子,你可以公主的身份嫁出去,看谁还敢欺负你。哼!” 本来是双娥逞一时义气的话,轻轻却听出了另一个道道儿。 要偷姬凤倾的马和铁,实在不容易,况且凭她一人之力,短期内相当不现实,她的身体又等不了。偷、抢都不易行,只有骗了。白狸狸没定量,弄来纯种母马配种就能产出好马来,很多马场也是用这样的方法来提高自己马儿的优良性。矿石就得实打实地弄来足够的量了。如此,双娥就成了关键人物啊! 任何人买都会引起怀疑,若是公主假皇帝之名买的话,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吧! 叫双娥帮忙买东西,只要略编些小理由,她一定会鼎力相助。 不过还有一个大问题:钱。 当真是英雄也要为五斗米折腰,一两银子可以憋死个英雄好汉。现在的她,根本没机会没时间去赚那么大笔钱啊!就是叫公主拿出来,也容易引人怀疑。 轻轻身体不适,双娥没有强求出去玩乐,于是燕九州便弄了很多小玩艺回院子,一群人又聚在一起玩起了十二巫纸牌。由于她一直寻思着马和铁的事,这游戏玩下来输得可够惨的。把跟她一起的对家双娥给气了个小半死,晚上又去了一品轩海K一顿,听江湖八卦才叫消停。 轻轻很郁闷,白狐狸明说过此事不会由她一人来做,可是现在一点儿指示也没有,她们来皇都这么久也没听到他们的消息。更重要的是,他给她的药再两天,就得喝完了。 回屋时,燕九州担忧地询问她是否哪里不舒服,她也没有心情跟他多说,倒头就睡了去。 恶梦又再次造访。 枪声响,崩碎了那美丽幸福的婚宴画面。 尖叫,哭嚎。 十二层蛋糕倒下,盛着红液的酒杯碎了一地,雪白婚纱上,鲜血斑斑,往来逃命的人群,非死即伤。 扎着百合花的司仪台,被炸弹毁了一半。 是的,这个婚礼被毁了,完全被毁了,什么喜气都没有了,可是她的心底却莫名地升起一阵欢快,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一种如愿如尝的快意。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她憎恨极了那个女人,那个像天使一般的女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还对着她说什么她一定会得到幸福。天知道,该死的蠢女人,她已经夺走了她的幸福,她的幸福……她指间的红色钻戒,是她盼了近十年的东西啊! 他却亲手戴在了另一个女人手上,另一个女人身上,因为这个女人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子弹不长眼,他们的危机没有解除,还在愈演愈烈。 她的眼里只有他,只有他的安危,她护着他逃跑,他却护着自己有了生孕的妻子,一路奔到了山坡上。 敌人早就策划好,绝不会留给他们半个活口。 这个时候,只要她稍微那么“不小心”一点点,她的幸福或许就可以回来了……回来了…… 哈哈哈,真是太棒了!就让天使回到本属于她的天堂去,她这个恶女就应该留在人间继续遗害世人。 当枪声响起时,“不要,救救我——求你——” 白纱翻飞,珠光四溢,就像天使纯洁的羽翼……那张充满期盼的小脸,是她最憎恨的……可是她最恨的却是她自己,她伸出了手,将她拉了起来……抬起眼时,她只看到满目血色,殷色的画卷里,定格的是他冰冷无情的眼神…… “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他厉声问着,可是子弹已经埋进了心里,他已经定了她的罪,又来问,是不是很可笑呢? 她垂头看着胸口,鲜血汩汩,心已经不会疼了。 天朔,你看你看,我右手的掌纹跟你左手的掌纹一模一样,刚好吻和呢! 傻瓜,不管合不合,你都只能是我的女人。 她笑着,流出的泪,是红色的,将那个无情的人,彻底淹没。 那一瞬间,她又忆起了另一个男人的话。 轻轻,我的小公主,你想好最想要什么了吗? 我想要的,已经被我亲手葬送了啊! 就在昨天早上,她亲手打掉了好不容易有的孩子,她这一生做母亲的机会只是别的女人的一半。可是就在她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先处理掉再告诉他时,他却告诉她要立即结婚,只因为,他的小天使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哈哈哈,真的好讽刺,好讽刺啊! 那个早上,世界上唯一会叫她公主的男人,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她从这一刻才开始后悔,如果她当时她能拉住他的手,或许,她就不会坠入地狱,或许……或许,她这个恶女还可以得到那个最想要的东西……最想要的……是…… 别管我是谁,真心疼爱我。 砰砰砰,猛烈的敲门声震醒了轻轻,睁开眼,她的心神仿佛还沉浸在梦中,心疼如绞,恍若半年前初醒时痛苦,头疼。门外火光人影闪动,拍门的是语静,她跌跌撞撞开了门,就听到什么公主屋里有刺客有小偷,吓得她立即跑向隔壁房间,正撞上往外跑的双娥。 “双娥,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我……”双娥直往外望去,院子里都是护卫,举着火把四处寻人,突然一声大叫,似乎是找到了刺客,双娥浑身一颤,“有小偷,我要去抓小偷。” “双娥,你去干什么,有护卫就……” 人儿已经跑掉,轻轻不得不追了上去。心下忽生出几分奇怪,看双娥刚才那模样不像抓令她受惊的小偷,倒是一副非常迫切地想要去见某人的模样啊!什么事啊这叫。 没料到语静却拉住了双娥,大叫,“公主,你疯啦!这大半夜有男人从你屋里出来,若要让人知道了,您的清誉就悔了。你现在还要去抓什么……喂喂——” 双娥一把挥开语静,跑向了人群聚集处。轻轻劝她不住,也只有追上去帮忙。语静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也不得不跟上。 墙头上,一个身材高壮的黑衣人与一蓝衣人交上手,四下里的护卫手持火把照明,姬凤倾已经赶了来,立即搭弓要射那黑衣人。 “啊————” 哪只双娥突然一声大叫,惊得姬凤倾没及时射出箭,看向她们这里时,那刺客的同伙赶了来,丢下一颗烟雾弹,很快消失了踪影。轻轻急忙安抚着双娥,双娥垂着头扑进她怀里,吓得呜呜哭了起来。 姬凤倾上前询问情况,其实她也一头雾水,直觉为双娥解释了一下。没一会儿,那蓝衣人跑了回来,这一看,原来是名捕头陈万均,上前一看是双娥公主,当即抱手称罪。 “属下该死,不知公主在此,惊扰了公主凤驾。” “陈捕头,刚才的人已经逃走了?”姬凤倾问道。 陈万均眉头紧夹,点点头,“多谢候爷鼎力相助,陈某不才,还是让他们给跑了。” 这时,双娥微微抬起头,抖着声问,“到……到底是什么人啊,好……好可怕?” “这……”陈万均仍有丝迟疑。 姬凤倾却直接说了出来,“告诉公主也无防,相信公主可以理解我们的苦心。” 陈万均才道,“臣正在追查震天雷被盗一案,刚才那些人正是臣刚查到的线索,没料一路追到候爷驿馆,惊扰了公主殿下。” “陈捕头不必在意,本宫也没受什么伤。陈捕头如此尽心歇力为父皇办案,是为我尚朝百姓之福。回宫后,本宫一定如实禀上,让父皇给您晋官加爵。” “陈某不敢,多谢公主夸奖。现在时候不早,公主候爷还请早早休息,陈某不便再打扰。”说完,手一挥,收了队就立即离开了。 一场惊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轻轻陪着双娥一起睡下,双娥却似一副心事重重,她本想问问情况,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先睡饱了明日再问不迟。 这方迷迷糊糊睡下去,突然就被人猛力摇醒,看着一张阴沉沉的脸,吓得她差点大叫出声,被捂住。 “双娥,你不睡觉,还想做什么啊?我头好疼!” “轻轻,对不起,那个……那你睡吧,我们明天再谈。” “唉,睡不着了,你有什么就说吧!” 双娥一把抱住轻轻,笑道,“够朋友啊,轻轻!你这个姐姐我是认定了,待我进了一宫,一定央母后封你做义女。” “嗯啦嗯啦,快说,你什么事?” 突然,小姑娘扭捏了一下,才道,“我想我遇到我的真命天子了。” “什么?” 天神呐,这大半夜的,公主怎么突然就发花了? ―――下集预告:美男都打堆了――― 第1卷 第82章 美男都打堆了 巍巍宫阙,红墙黛瓦,尚朝皇宫历经三百年岁月,风霜与荣耀都刻在这雕龙转凤的亭台楼阁上,青石宫道一路绵延至前方高耸的殿堂,一座座铜钉大门在身后闭合,黑甲禁卫军林立道路两旁,肃穆森严。 轻轻坐在公主凤辇中,隔着锦帘,外面的一切收入眼底。初至宫门前的紧张消失一空,进来后倒渐生了种奇怪的熟悉感。不过,她身边的丫头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怨妇脸,原因无她,刚刚春心萌动本想在外寻找情郎踪迹,却被以宫外诸多不安全之因素强行送回了宫中。 “双娥,别气了,生气伤肝,肝不好了,气色就不好。要是真见着你那位蒙面情郎,你这副怨妇脸能见人吗?” “回了宫,能见到才有鬼呢!” “那可未必哦!昨晚我们不是分析过了嘛,那个震天雷那么大一块,现在全皇城戒备如此森严,绝对还没运走,一定藏在什么地方。所以咯,咱们还有时间和机会的啦!” 双娥一听,终于没再纠结她的宫裙角,叹了口气,只有暂时认命了。 轻轻暗笑,谁能料到堂堂公主殿下,会突然对个盗匪产生感觉,真是奇妙啊奇妙。昨晚很想打听一下细节,偏偏小丫头嘴硬不肯说,不过从她那张红透的脸上就知道,过程一定很旖旎粉精彩了。也经过这一晚,轻轻又发出双娥表面上天真调皮爱发公主脾气,其实心下对于当前尚朝的大局也是了然于心,给她分析了六国情势。 戴氏家族自开朝赢帝就是皇家御用的兵器造坊,且忠心不二。年前突然被人暴出这震天雷威力如何巨大,流传出去,就成了众兵家必争的宝贝。所以,六个诸候国,都可能偷那震天雷。 西秦国,现老秦王基本已经退居幕后,一国要务都交由其准继承人姬凤倾打理。姬凤倾在六国世子中最具雄主之风,但在皇帝面前仍是毕恭毕敬,经常入朝纳贡,表示忠心,且在攻打鬼方国时立下大功,暂时哄得了皇帝开心,但那实力,真正是无法让人安心的。 巴子国,早在三百年前,赢帝一死,就脱离了尚朝统治。后来多位皇帝招兵讨伐,都因有天堑横拦,攻入国中也未擒得半个王族,反反复复的征战让民众生厌,近百年皇都势力减弱,战火才稍适停歇。但仇恨已深,也有可能偷了震天雷来抵御未来的大战。 晋溏国,嫌疑最大。当然这是双娥个个仇怨所致,得的结论。平望候挟天子而大权在握,招兵买马,广揽英才,离皇都最近,威胁也最大。 燕渠国,百年来为了防范晋溏国的吞并,而且距离皇都最远,文信君品德高尚,嫌疑最小。 丘齐国,当今国主相当昏庸,喜好金银之物。不过也不排除宣于君喜欢奇物怪品,偷了震天雷来研究着玩。 楚淮国,嫌疑很大。因为当朝的国主好大喜功,野心极大,又是尚朝最富裕的王国,要不是有江陵君深得皇帝宠爱,怕大刀子第一个落在他们头上,而不是西秦国头上了。 “大姐告诫过我,身为公主,难免会沦为国家利益的牺牲品。所以,要抓紧时间享受现在的自由幸福生活,同时也要做好这些功课,在牺牲的时候也能为自己争取更好的利益。” 呵,乐阳和双娥啊,完全颠覆她对公主的平板认识。她们真的好勇敢啊,能认识她们是她晏语轻轻的福气,所以她也不能败下阵来! 公主殿到了,双娥踏着气愤的步子下了车,一瞪见车下的蓝衣人,冷哼一声,大步进了殿。蓝衣人不是别人,正是耶律大将军是也。轻轻急忙跟上双娥,错身的一瞬间,那人氤氲的怒气啊,一双斗大的眼足可把人瞪穿两个洞。他直哼了她一鼻子,她跑出安全距离转头回敬一个鬼脸。 耶律镇恶的气是不打一处来,眼看着天下第一大恶女从自己眼前走过,而且还是大内禁宫,自己又是禁卫军统领,却不能逮了来出气,靠!他的肝又痛了。要不是看在长公主乐阳的面子上,他一定……大拳头卡卡作响,愤然一甩袖,走了。 而跟着一起进宫,送人至此的姬凤倾扬起唇角,直追耶律镇恶,原因之一,便是帮轻轻散后。 忆得今早出门时,看到一身绯色宫装的人儿,突然让他觉得,若是哪日她着上皇后装,那定是怎般风华绝代,夺人心神。只不过,她现在很少给他好脸色看。 偷得一吻后,他忍不住又宣誓,“兰儿,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她如期变了脸色,不过他反觉得那是一种从未在他面前展现的风情,“那可未必,你已经婚,我未嫁。我再怎么臭名远扬,也比个死会的男人好。” “死会?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机会啦!笨蛋!” 她脱出他的怀抱,做了个大鬼脸。调皮的模样,让他又觉惊奇。以前的兰儿虽然调皮,但少了一份小女儿家的天真纯洁,面对敌人时的狠辣无情让他也常常心惊。现在的她,更自由随性,有一种奔放的活力和亲切感。就像天空的小鸟,终于挣脱了桎梏,自由翱翔在属于自己的天空。 碧空如洗,朗朗乾坤,命运的转轮继续向前,就如皇宫后那座通天的巨塔,张狂着霸占了蓝天,傲睨天下,似乎无人能及。 皇宫城墙根上,一个老乞丐望着那驶进宫门的漂亮凤辇,虚掩在乱发下的双眼,骤然间精光矍烁,完全不似一个花甲老人应有的精锐气势迸发而出,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丝笑意。终于找到了,就是“他”,命运之子。 。。。。。。。。。。 皇宫中地势最高的假山,登高望远,宫中一派美景尽收眼底。 双娥展臂深呼吸,“哎,每次心情不好,就只有这个地方吹吹风,感觉会好一些。” 她那张臂的动作,就像渴望蓝天的小鸟,让轻轻感同身受。可是,脱出这有形的囚牢,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无形的桎梏在等着他们。真正的自由,幸福到底在哪里呢? “双娥,你……有没有想过逃离皇宫,去个世外之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呢?” “有,当然有啦!天天想耶!”双娥大叫一声,转眼又泄了气,“可是,我舍不得母后和大姐,我不能太自私。唉……” “乐阳经常出使别国,你也可以啊!这样,至少你能多见识享受一下外面的精彩。” 双娥沉吟,“那也对。可是,母后嫌我年小,武功没姐姐好,没姐姐聪明,没姐姐……所以啦!” 轻轻笑起来,“挑个能干的护卫就好了嘛!” 双娥却斜眼睨来,“像你的燕大哥一样么?那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去你的。” “哈哈哈!轻轻你喜欢燕九州啊?大姐果然没说错哟!” 两丫头打闹起来,轻轻躲开双娥取笑,却不想踩到某人,传来啊地一声痛叫,回头便闻得一股香馨,非常浓郁,看清楚那人时,心中难免一震。好娇媚艳丽的人儿,一身桃色宫装,眉眼描红帖金,凤髻松松挽就,连倾倒的姿势都美得让人窒息,整一妖精啊! “瑶姬,你来这里做什么?”双娥一下就变了脸色,将轻轻拉到了身后。 “公主此言差矣,这御花园造来就是让我们这些嫔妃们游玩的,我来登高望远,有何不可?”瑶姬举手拢了拢微乱的鬓发,不胜娇弱状。单观之,倒似双娥她们这方盛气临人了。 “哼,这亭子本宫今日占了,你要赏景请移位。”双娥说着,就上前要赶人。 轻轻急忙阻止,这在宫中能少一事最好。之前双娥也提过这瑶姬,正是赧帝目前最宠爱的妃子,且修筑通神天威楼也有她从旁索使的原因,实在是个祸国妖姬。可她毕竟是双娥的长辈,如此直接冲撞仍是不好。 小亭上迅速上演一出大戏,瑶姬的婢女护着主子,轻轻拉着双娥,吵成了一锅粥。而在此时,假山下的九曲长廊行来一群人,个个风姿卓卓,气韵不凡,为首的便是紫金束完九蟒长袍的男子,他身旁的正是乐阳公主。 “皇兄,之前我听双娥的小太监说她来了这里。”乐阳对身旁男子说着,抬头即看向那山顶的小亭子。 男子正是他们兄妹三人的长兄,当今皇太子殿下,也顺着乐阳的眼光看了过去。 不看则好,一看可不得了,“啊,瑶姬也在那里。” 两兄妹对视一眼,都写着三个字:糟糕了! 双娥向来讨厌这女人,每一次见着了不大闹一番是不会罢休的,为此常被父皇关禁闭。 可神还没回过来,便听一声惊叫传来。 “轻轻——” 一抹纤影突然从那高亭之上坠下,直落向下面的人工池。但是,看她抛出的距离,搞不好会落在假山与池水边上,那就糟糕了。目测距离到少五层楼高啊! 叫声响起的同时,几条人影从皇太子和公主身后窜出,这一幕倒也看傻了皇太子殿下,而乐阳公主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急忙追上去。 轻轻掉下亭子的时候,并没诅咒瑶姬的“失手”,只是奇怪自己怎么就跟坠楼、坠桥、坠崖结上缘似地,连个假山都能让她坠得这么风生水起。 砰地一声,又安全落地了。 天神,您对我太好了,又派人来救了我。 “你个笨蛋,到底在搞什么。”刚睁开眼,就看到姬凤倾的夜叉脸,铁青着,抚着他的手臂,接她时撞上了石头,衣服擦破了。 “主子,您的手没事吧?”旁边追来的是一身黑衣的燕九州,要扶姬凤倾,被别开了。 “先看看她有没伤着?” 轻轻被燕九州拉过来,头还扭着看姬凤倾,“是不是伤到骨头了啊?我没事儿,先看他的伤。”她将燕九州推过去,不想再接触那个人。因为,这一刻,她终于弄明白,那几日姬凤倾见的女人,就是瑶姬,证据就是她身上那浓郁的香味。 这时,其他人也赶了来,山上的人也急急忙忙冲了下来,叫骂哭泣声混成了一团。 皇太子立即将哭泣快吓昏去的瑶姬送走了,说是稍后去赔罪,厉声喝斥一脸委屈的双娥。乐阳又给轻轻把了脉,顺带介绍了一下人。 “呵呵呵,小轻轻,好久不见。”一身天青纱袍的雁悠君依着雕栏,朝轻轻眨了眨眼。 “雁悠君?”来了,那他…… 眼光刚扫过去,一抹雪色纱袍缓缓移出,狭细的眼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丰润的唇勾起一丝笑,“好像每次见到你,情况都很危急啊!” 哪……哪有啊!她说不出口,小脸涨红一片。 而有人又逮到了话里的味,笑侃起来,“江陵君,怎么你这样碰着轻轻姑娘很多次了么?听起来很精彩,不如说说,让大家分享一下。” 雁悠君的坏毛病又发作了,江陵君横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就被个突然窜出来的高大身影掩了去,那人折起桃花扇,抬起轻轻的小下巴,动作之快,看清时已经成暧昧姿态了。 “啧啧啧,这就是名闻遐尔的大恶女周芷兰么?越瞧,越不像啊!论气势不如双娥公主,论外貌不如乐阳公主,论风仪……啧啧,算了。不要碍我的眼了。” 桃花扇子一下收回,身子立即退后三大步远。 轻轻懵了,这长得一副桃花女人脸的男人是谁啊?居然当着那么多人埋汰她。 周人毫不客气地笑起来,双娥走上去就踢,可惜凭她的猫功连别人的半片衣角都碰不到,只有大骂几句,“宣于君,你个死桃花离我们远点儿,我们不想沾上花柳病!” 还没骂完,脑袋就给人敲了一计,“啧啧,双娥啊,不是我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随时都出口成脏。真是浪费你这么尊贵的身份,不过,这样正好衬托乐阳公主,废物也还是有一点用的。” “你……你个死桃花……” 这厢又热闹了,皇太子不得不喝斥小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双娥直接跳到了目前轻轻唯一不认识的一个红衣少年身后,朝着大哥猛做鬼脸报怨。乐阳介绍,这小公子是西秦石家堡三公子,石家乃历代皇都御赐三品的趣马司长,专门提供良种战马的。 这一听,轻轻眼就亮了,不由自主对上白狐狸的眼,后者擒着疏离有礼的笑,看不出什么味儿,但是她已经嗅到不寻常的气味儿了。 组织终于找到了,目标也出现了,他肯定会下达什么命令吧!没由来的一阵激动。 今天,美男都打堆了。除了那个石三公子青嫩平庸了些,三大少君无一不是人中龙凤,皇太子殿下的皇室美人基因也让人移不开眼,姬凤倾和燕九州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出场,总是惊天动地,却又极其狼狈呢? 。。。。。。。。。。 也许是老天帮助她吧,石三公子石敬云对双娥相当有兴趣,所以她不用找借口去见这目标对象,他自己就送上门了。可是,开头是美好滴,过程却又生了突。 “双娥,恕敬云无礼,那周芷兰名声如此之坏,品行在尚朝有目共睹地恶劣。您最好少与此等人接触为妙。” “不会啦,云哥哥,轻轻她人很好,那些讹语都是乱传的。” “双娥你还是小心为妙。毕竟,空穴来风,多少仍是有些原因的。”石敬云瞥了眼轻轻,眼神是轻轻早熟悉的鄙视。 似乎是最近好日子过多了,都快忘了自己是大恶女的事了。周遭的人也没有再拿她另眼相看,现在又冒出个敌视者来,实在让她有些消化不良。 “敬云,这人要相处过后才知道如何。”乐阳也帮着轻轻说话。 石敬云却不以为然,“嗯,这我知道。但闻耶律大哥最近遭遇之事,皇都百姓都有亲见,如此事实,想必有些人想推诿也不易了。” 街头追逐石灰粉大战?! 他这一说,双娥和乐阳都掩嘴笑了起来。 轻轻气得小脸绯红,立马要起哨,及时被乐阳拉住。乐阳忙转了话题,“双娥,父皇的五十大寿,母后要我们想想出个特别的节目庆寿。你有什么点子吗?” “没有啊,我这次溜出宫也是想找些有趣的玩艺,不过这么快就被那只猪武夫逮回来,所以,什么也没找到。” 石敬云笑道,“历年来,皇上庆寿无非是些歌舞琴艺杂耍,要出新,就得抛掉这些东西。” 轻轻接道,“我觉得未必。太新奇的东西,难保皇上和大臣们无法接受。” 闻言,两个公主都觉得有理,但又拿不出主意来了。 “那你们觉得应该出什么节目能出彩又让皇上喜欢接受?”乐阳说。 石敬云蹙眉,“这我得好好想想,晚点我出宫找朋友商量一下。” 双娥笑道,“那就有劳云哥哥了。” 石敬云被双娥这一笑,笑得很是带劲,连连保证一定找到好点子帮她们出这个头彩。还得意地看了轻轻一眼,气得轻轻发了狠话。 “哼,我就要用老戏法变个新花样儿出来给你们看看,谁更精彩夺目。” 乐阳美眸一转,笑,“是吗?轻轻,那我们拭目以待了。” 双娥也乐得双眼放光,“轻轻,你想到什么法了,快告诉我,我们一起准备去。”事实上,她对石敬云的好戏期待感并不强,那是认识多年的直觉,石敬云为人太正直,翻新花样的能力肯定没有机敏灵活的轻轻强。 石敬云发现双娥似乎更带劲,心急了,“只你说精彩就真的精彩了吗?这得大家看过才知道。皇帝陛下对于好节目,都会当场赏酒,能夺得三杯赏酒的表演者,当世就只有三年前江陵君的一曲《凤舞九天》。” “好啊,那咱们就赌看,谁能得到三杯赏酒。” “哼,你凭什么跟我赌?” “若我输了,就任你们处置我这个大恶女。如何?还是石三公子不敢赌?” “赌就赌,若我输了也任你处置。” “不不,若你输了,我只要10匹你们石家堡最好的纯种母马,如何?” 石敬云心中一凛,“不行。” “唉,原来石三公子是输不起啊!”轻轻瞄了眼双娥,后者立即会意。 “云哥哥,我也跟你赌轻轻若输了,你就送她十匹母马啦,当送我,嘻嘻,好不好?” 一听心上人的要求,石敬云挣扎没两下就被女人拿下了。乐阳捂嘴轻笑,心说这两丫头当真联手欺负人家小男生。 石敬云一走,两公主就急问她有什么鬼点子了。 “话剧?那是什么东西?” “集歌舞乐器杂耍等一切于一体的表演,只要剧目选好了,就是一大成功。” 公主们还是一头雾水,但看轻轻那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掩兴奋。 轻轻心底正琢磨着,要去找哪位帅哥教她戏里面最精彩的一段剑舞,要美,要帅,要爽,要勾引人,要蛊惑人心,要让人看了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因为看倌都是男人,抓住男人心,无外乎就那么几个条件罢!女人的武器,绝不能浪费。 ---下集预告:狐乱勾引人--- 第1卷 第83章 狐乱勾引人 基于义务,她应该来探望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吧! 临到门口,轻轻还是有些踌躇。恰巧给出门抓药的莫楚材逮个正着,大嘴巴一亮开,想后悔都来不及了,就给随后而到的燕九州带进了屋。 这里是宫中专派给公候君们住的承德宫,内分数殿,庭台楼阁无数,御园美景如织,位于皇宫外朝,与内朝后宫距离较远。乐阳和双娥去向皇后请安,为她做思想工作去了。暂时还不便于见皇后,她就先来筹备自己的赌局。 “燕大哥,他没事的话,我就不进去了。”省得老被轻薄,目前又没还手之力。 燕九州停住脚步,问,“你今天过来,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一时有些心虚,“不,不是。是想……叫你教我一套漂亮的剑法。可以吗?” 燕九州笑了,烁烁的黑眸映着胸口光彩流转的黑曜石,炫亮心魂,“好。我们去院子里。” 哪里知道,院子里早立着个紫衣人,转过身时,那一脸的淡笑,却让人浑身发寒。 “兰儿,我等你很久了,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姬凤倾双手负背,俊拓的身姿在微风暖阳下,尤显挺拔,霸气不减,根本看不出有受伤的痕迹。 “那个……你的手臂,没事儿吧?我听楚材说,伤到筋骨,需要好好休息,你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哼,那臭小子胡说八道。” 汗,莫楚材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姬凤倾上前,一手拉起轻轻的手,俯身问,“兰儿可真是担心我,来看我?”那认真的模样,丝毫不避违旁边有属下在,骄傲得不行。 “我……我是担心,来看看。幸好没事,我也……”该死的男人,老抓着不放,“我也放心了,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别急着走。你不是有事才来的?若不办,不是白跑一趟。”他顺手就将她搂了回来,她紧张地看向燕九州,偏生后者垂首站在一旁,一声也不吭。 心地飘过一丝酸涩,都说不再多想的,她现在有正事办啊! “我想学一套漂亮的剑法,做剑舞用。” 姬凤倾挑起凤眉,“听说,你和石三公子打了赌,要夺皇帝赏三杯的殊誉?”他是肯定的语气。 “对。我一定要赢,挫挫他的锐气,省得他老是一副门缝里看人的模样,讨厌死了。”这些人住一个宫,私下都有走动吧,消息传得好快啊! 姬凤倾笑笑,“好。那我就教你一套,漂亮又好看的剑法。” “哦,谢谢了。” “兰儿,以后要求我做什么,都不用说谢谢,懂吗?”他身子一低,就在她颊上留下一吻。 “我懂了,你放开我。开始舞剑吧!” 她终于脱离了那个恐怖的怀抱,看他笑得得意无比,接过燕九州的剑,舞了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剑法。确也挺美,不过鉴于他霸气的性格,不够温柔。 她免强学会了,又央着燕九州舞了一套,还是过于刚硬,学上几招,准备回去自己编排一下。这临出宫门,道上便碰到个意想不到却又情理之中的人。 “呵呵呵,小轻轻,你这是专门来等我,还是来找那个大美人儿啊?”雁悠君含笑走来,衣带翩远,天青色袍服,雪色纱冠,意态风流,开口一句话儿便引得她身边的小宫婢红了脸。 “雁悠君,我是来探望伤者的。”轻轻心叹一声,当没看见他眼里的讪意。 雁悠君刚要开口,肩头上搭来一只修长的手,那手上握着一柄合扇,一个人,正确说来是一个极俊美,美似女子般的男人探出了头,挑着一抹桃花笑,桃花眼里却射出一抹轻亵,懒洋洋地接口,“没想到,传闻中的大恶女还有一点良心,懂得来探望自己的救命恩人?!实乃大新闻也!” 嘎!这说的什么话。 这个桃花男宣于君真的很欠扁,嘴巴坏得要死。难怪会被双娥敌视,见面就吵。 “宣于君,你不能这么说我们的小轻轻,要是被江陵君听到,他的鸿羽十二针会要你小命的!” 宣于君笑得更肆意,一双桃花眼,明挟春意暗藏凛气,盯着轻轻,上下打量一番,“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那么宝贝?” 雁悠君一摊手,也是一副懵懂状,“我也不知道啊!想知道,不如……”两男人对视的眼中,都闪过一抹恶趣味。 轻轻刚想溜,就给两男人抓了回来,半押半威胁地拖到了他们少君的殿阁。两个跟班小宫婢可兴奋死了,能同时见到三大少君,可是少女们毕生的梦想啊!能如此私下观察少君生活,一举一动,何等荣幸,回去她们就有谈资了,那不知道要被多少宫婢羡慕死。 当看到院里走来的碧姬,轻轻想逃走的紧张没了,想到自己的药都吃光了,今天来正好可以要新药啊!为了小命,硬着脸皮也要上。 “小姐,好久不见了。”碧姬本已笑容可掬的脸上,似绽开了光彩,格外真切,一把拉住了轻轻了手,上下端看,“小姐近日可好?看样子,好像又瘦了些,让少君看到,该要心疼了呢!” “啊……啊,哪有,我很好啊!哪有瘦,只是衣服穿多几件。”窘啊,他们咋都说得这么暧昧,好像她真跟白狐狸有一腿了。 “呵呵,小姐不用害羞。来,快随我去见少君。我之前就听说你在宫里,一直巴望着什么时候能见面,没想今日你就来了。少君若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有什么高兴的,早就见到了啦!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嘛,那天……他都没有冲出来救她耶! 两男人直接被无视了,但也见怪不怪,大步追上去,半路又被采之焙之堵了路。 “两位少君,请留步。我家少君现在身体欠安,改日再与两人会饮,二位请回。” “不会吧,反应这么大。”宣于君挑眉,桃花眼里都是惊奇。 雁悠君笑睨他一眼,“你可看到了。有异性,没人性。” 桃花扇一收,慵懒的语调突然转硬,“那我倒真要瞧瞧,是怎么个没人性法了。” “二位少君,请……”采之话未说完,那两人对视一眼,分别往不同方向飞窜出,往里而去,那般身手,岂是两小童可拦阻。 不过采之和焙之也没拦,只是一路追上,大叫,“两位少君,请不要硬撞啊!” “糟糕了,采之,他们已经进去了。幸好,少君现在桃花园里煮茶,他们进屋里找不着,会走吧?” “也许……” 偏偏这话落进了宣于君耳中,他朝雁悠君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从屋内折转到桃花园,哪知这一进桃花园就像进了迷宫般。 再看另一方,碧姬拉着轻轻,一路九弯十八绕,终于进了一个小院落,那里开满了雪白的花朵儿,芳香四溢,看不出是何品种,由绿藤萝牵绕了满墙满壁,而那个雪纱绯衽的人,就坐在这样的美景中。 阳光轻轻投下,在他周身择出温和的光晕,仍是一只碧玉钗松松挽就一缕青丝,如瀑的黛泉柔和地散了一背,他抬起右手,左手轻揽袖摆,提起白玉瓷壶,汩汩清液注入白瓷小杯中,花香中也抑不住那茗香的芳醇,让人情不自禁,口舌生津。 碧姬笑着退开,回头碰上采之和焙之,笑问,“他们都去桃花园啦?” 两人笑着点点头,“还是少君料事神准,知道他们两定来捣乱,早在桃花园布下九九八十一层迷踪阵,够两位少君玩上一阵子的了。” “啊,八十一层的迷踪阵?!上一次才七七四十九,少君这么快就悟出八十一层……” 三人眼中都是敬佩祟拜,相视一笑,心有心犀,各自退去。 轻轻看着看着,又开始恍惚出神了。 看到红裳绯带的自己,一下子蹦到了那个人的背上,巧笑倩兮,撒着娇。 奕哥哥好美哦! 丫头,男人不能说美。 奕哥哥好帅哦! 呵呵,喜欢吗? 喜欢啊。 那兰儿嫁给奕哥哥做娘子,可好? 这样,就可以天天喝奕哥哥泡的香茶啦? 哦?奕哥哥的价值,就只是一杯茶? 呵呵呵,大家都说奕哥哥嗜茶如命,我能天天喝到奕哥哥的命,这个价值还有什么比得上啊! 天真,又狡猾的小丫头被他捉进了怀里,一个惩罚性的吻封住了她的娇笑。 “轻轻,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温淡的声音,似雷,一下将她劈回了现实。那暧昧又极危险的画面不见了,投来他淡然含笑的目光,可也如浸雾中,让她摸不到边际。 周芷兰关于姜霖奕的回忆,为什么都是这样的?!在她现在看来,那感觉比姬凤倾的更多,更深刻,更撩拔人心,更……让人回味不舍,那里的肆无忌惮,任性而为,无限的娇宠,疼溺,每一次想起,胸口又热又烫,仿佛蓄了颗碳火,让她情不自禁地想…… “奕哥哥……”叫出声时,她愕在原地。 狭长的眉眼中,飘过一丝明显的兴色,唇角缓缓拉高。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左手拉起了她的右手,右手抚过她眉眼,抬起她的小下巴,问,“轻轻是在想我吗?” “我……” “说慌话,鼻子会变长。比猪还要丑哦!”笑着,勾了勾她的翘鼻头。 “那是骗小孩子的话!”他怎么会知道这种儿童典故? 他拉着她,缓缓踱回石桌,坐下。她刚要坐下,他臂上一用力,就直接跌进了他怀里。 “你你……快放……” “别动!” 他突然的重口气,吓了她一跳,不敢动了。因为她知道他虽习武,但似有旧疾,不时一触即发。 “这么久了,至少让我抱一下,不然……”话未说完,就是一串低咳。 她转过头,便见他玉面不寻常的绯红一片,眉头紧蹙,额头微微渗出一层细汗,急了,“奕哥哥,你不要这样,我去叫焙之过来。” “没事!一会就好。”他一把将她抱紧了怀里,头轻轻搁在她颈间,轻声耳语,“轻轻,以前都是这样让我抱抱,便会舒服一整天。” 热呼呼的气息,撩拔着耳边的敏感,她心乱如麻,所有神经好像都聚在了接触点上。 “真的……抱抱就会好?” “当然。你不觉得……我的心跳,已经没那么快了吗?” “是……吗?” 他又收紧了双臂,小人儿整个都嵌进了他怀里,胸口紧帖,心跳齐鸣,清晰得让人惊叹,也令人羞涩。而她看不到的他的脸上,擒着绝对奸计得惩的快慰笑意,手臂丝毫不放松,誓要将小鸟牢牢困在怀中,再不放开。 分开不过个把月,现在终于抱到人,而不是心心念念一副画,当然不能手软。 怦怦……怦怦……怦怦…… 她明明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啊,为什么他跟她的一样呢?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没法思考。对于他的要求,她好像毫无招架之力。 “轻轻,想我吗?”颈间的热风,绝对蛊惑人心。 “我……有一点……” 他抬头看着她,这方抱着两人几乎平等相视,“只有一点?”狭眸微眯,迸出慑人的光,她身子不禁后仰,硬是被他捞回,逼起一阵慌乱。 “也不是啦!”她干嘛要否认,不不,她干嘛不承认,也不对也不对。 “轻轻,你的鼻子变长了。” 一只手突然掐在鼻头上,用力一拧,疼得她尖叫一声。 “啊呀,疼死了。有想有想啦,很多很多。人家的药都快喝完了,你再不给我新的药,我死定了,我能不想嘛!” 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报怨。可惜她这副模样,这口气,十足撒娇耍赖。 这个答案,勉勉强强过关,不过…… 他递上香茶,算是一个奖励。她早就哈了,闻到香味口水不知道分泌多少了,一杯下肚,回味悠长。心说,这才叫茶啊,那什么凤鸣轩的茶跟这一比,根本就是粗炒伪劣产品! “既然想我,来了也不先找我,居然先找那只没品的暴龙,该罚!” “什么?” 一抬头,就被拉过去,嘴巴被封住,一根香香的舌头直钻了进来,挑着她还在回味的舌头,使力地揉啊,捻啊,挑啊,外带啮咬,勾得满腔津//液啧啧,热息直烫到小腹,紧紧相嵌的身体滚滚发烫,心跳如雷,浅浅的嘤吟滑出红肿的唇儿,带着魅惑至极的勾情香,烧红了两张相帖的脸庞。 狭长的魅眼,映着怀中迷人的小人儿,勾起满意的笑,长指划过那张酡红艳丽的小脸,这模样是他的专属,指腹刷过红肿的唇瓣,大大的水眸会泛起波光,一切就像曾经一样,这般诱人的反应,都是因为他。 “不管是周芷兰,还是晏语轻轻,都是我姜霖奕的女人。懂么?” 她一听,心底就忆起姬凤倾那霸道的宣言,眉头立即蹙起,但他的手更快,似风儿般抚过了她的眉间,笑得宠溺无比,“轻轻,你也可以选择不做我的女人,但是我姜霖奕只做你的男人,可好?” 嘎?她不收,他强迫她中奖?! “你这是什么表情?”玉指捏住呆掉的小脸,狭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懊恼,“以我的条件,配你差了吗?” “不……不是啦!”她打掉他的手,终于相信他直接拒绝乐阳是真的了。不敢看他,低头嘀咕,“我是恶女耶,我们差太远了。你是大好人,怎么可以配我这个大坏蛋啊!” 突然觉得,这一幕好像反了。向来电视剧里不都是黑社会男人,对清纯小美人这样说的吗?!为什么现在到她身上就倒个儿了。 “互补的夫妻,才叫圆满。”这也是你说! 他抬起她的小脸,神情认真又严肃,“大恶配上大好,才能综合达到平衡。懂么?” 轻轻呆了,脑子里的表情,下巴落到了地上。他这表情认真得人神共愤耶,什么叫大恶配大好,明明真正腹黑的是他好不好哇! “不行,我们是仇人啊!而且我身上的蛊毒还没有解,我不能让你成鳏夫啊!”天哪,她在说什么。 他笑了,笑出了声,“原来,轻轻已经为夫君我担心这个问题了!嗯……”长指一下勾她退缩的小脸,声音瞬间沙哑一片,“真是越来越可爱了,真想一口吃掉。” “啊,我没有,我不是那个……唔……” 也许暂时吃不掉,但是可以先解解馋,吃点皮毛聊以慰籍。一想到她跟那个男人同处个把月,他恨不能直接灭了西秦国,但是现在时机仍不成熟。所以,只有找点小麻烦让那个男人去忙,这样他才能专心地逮这只迷途的小羊。 这一吻,却给人打断了。 “什么事?” 采之低头答,“少君,雁悠君好像受了重伤,宣于君要我们解除阵法。” “不过把一柱香的时间,宣于君会破不了阵?”那只桃花可不弱。 “焙之有看到,好像流了很多血!” 姜霖奕微蹙眉头,挥了挥手,“罢了,九二,八一,五七,放他们出来罢!” 好在他现在心情极佳,想套到的消息都到手了,这小家伙今日似乎也特别听话。丰唇一勾,在她刚抬起小脸时,又压了下去。一个月的量,必须抓紧时间索取。 很快,这一吻又被人打断了。 粉粉浓浓的小院,多出第三者、第四者,不仅出声,还出手,一阵狂风过境,那壁上的雪白花儿被摧掉不少。 “啧啧,真可怕啊!”宣于君拍拍粉衫上的桃花瓣,刷地打开桃花扇,权当刚才一场杀招没发生过,信步踱下玉阶。可惜这一场浓情蜜意被他们给打断了。 雁悠上下瞄了石桌边的两人,摇头,“确实可惜。”横了一眼宣于君,心说这小子若晚点出手,就可以多看几眼限制级画面咧!他可从来没看过师兄对哪个女人猛浪过,千年难求啊!这就被打断了,真是浪费! “啊,好可惜。”轻轻居然也冒出这么一句。 姜霖奕额角一抽,“你可惜什么?”他才是最应该叫的人!急忙拉好她的衣裳,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半分一毫。 轻轻的眼光落在那满壁残落的雪白花朵,“这花儿好美啊,都被他一扇子拍死完了。这个人长得很美,为什么出手那么狠毒,表里不一啊!” 这话一出,笑声同时迸出。 雁悠君先抢了最好的位置,坐着就调侃,“轻轻好眼光,一眼就看出大桃花是什么货色了。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女人喜欢表里不一的东西。唉……” “因为他喜欢这类女人。”姜霖奕抿着茶,笑接一句。 “这品味好独特。”轻轻无端端一接。 完美至极,又是一片哄笑声。 刷地一声,一股劲风直吹向雁悠君,雁悠君轻轻挥袍,与此同时,几道银光划空而过。逼得那两人都齐齐起身,退了两步,距离太近实在不好躲这鸿羽十二针。 “喂,姜霖奕你……” “师兄你也太……” 轻轻只看到两人上窜下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还不住地在身上摸来摸去,好像找什么东西,很慌张。 “他们在找什么啊?” “针。”他闲闲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递到她唇边。 “有毒?”她没注意,就喝掉了。 狭眸一眯,很是高兴,“当然。” “啊,不会死人吧?” “不会。只不过,会破坏几天仪容罢了。” “奕哥哥,你的功夫好厉害啊!” “还好,现在保护你,足够了。”他仰起头,冲她温柔一笑,轻啄一口那亮闪闪的小嘴。心说,谁敢坏他好事,绝对不能手软。 “该死的,一根。”宣于君拔掉一根。 “哈哈,我没有,我进步了。”雁悠君乐得不行,“你快去找碧姬吧,晚了你这张桃花脸未来七天都没法见人。” 宣于君狠狠瞪了姜霖奕一眼,重重一哼鼻子,连狠话也来不及下,就跑掉了。可见他爱惜脸蛋的程度了。 雁悠君乐呵呵地踱回石桌,先干了一杯,冲轻轻眨眼笑道,“轻轻,这下你该得意了。师兄可为你报了一辱之仇哟!” 轻轻懵了,“什么一辱之仇?” “你忘了,那日你从假山上落下来,宣于君那桃花当时说了什么嘲笑你的话么!还当着皇太子的面,说出你的真实身份。因此,被皇后陛下知道,所以乐阳和双娥才被皇后招去问话。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不过,也着实可恶!毁个容,只是小菜一碟罢了。你瞧我师兄多疼你,所以你千万不要感动得立即就想嫁给他呀!那他会……” “小磐,你数过我刚才发了几针吗?” 轻轻看向雁悠君,雁悠君拧眉一想,瞪向姜霖奕,后者仍忙着偷香。 “你……你只发了十一针,还有一针……”急忙摸索身体,紧张得就像猴子找虱子似地,半天都没找到,但他又极不放心,跳起来就冲出去,先要了解药再说。 “笨,我又没说我发了。” 跑到一半的人听到这话,差点没给气爬下。回身便见那人还是优雅万分地坐在石凳上,抱着美人儿,笑得雍雅无比,绝色无双,“小磐何时也这般没有幽默感了,师兄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轻轻忍不住,笑出声,她从没想过,人前那般优雅尊贵的少君们,会有如此狼狈的一面。白狐狸就是白狐狸,两个名君都被他耍得团团转,要嫁给这样的大人物,那她就真的不用怕什么寻仇的人了。嗯……哎呀,她发什么花痴啊! “轻轻?” 小羊怎么突然就目清神朗了?! 他伸出手,那一瞬间,让她的心动摇得好厉害。那个怀抱,心底的声音说,不可以随便碰触的,偏偏身体就想往那里靠。身体与理智拔呀拔,弄得她一身热汗。当然,她绝不承认,这是刚才被他抱太久,给热的。 “我……我出来太久了,我怕双娥她们担心,该回去了。”她突然扭捏得像个青春期小女生。呃,本来她才十八岁,有权利啦! 雁悠君踱回来,“轻轻,你不是跟石三公子打赌么?” 姜霖奕又将人拉回来,低头问,“要我帮你什么?” 哇呜,好直接,“教我一套……比较柔美好看的剑法。” 他弯唇一笑,夺人心魂,“好。” “谢谢……你。” “轻轻,以后若有所求,一定要第一个来找我,知道么?” “这个……我尽量吧!”手被一捏,“好好,我来我来。” 他又满足地笑开,低头,一吻,“乖。” 狭长的眸子,柔光潺潺,只映着她一人……已经完全石化,魂儿呢?已经被某人勾跑了。 晏语轻轻啊晏语轻轻,难道第一美男的威力真的那么大?还是,他说的那些话,让你动心了? -――下集预告:咱们的热情大暴发还没有完!――― 第1卷 第84章 狐乱勾引人 小楼,细曲,听风雨,堪比晴好柳如飞。 金装玉镂的人儿,伸手出斜栏,弄湿玉肌,也是这雨天里的一道极美的风景。 “哎,轻轻,对不起。都怪那只烂桃花啦!比猪武夫还讨厌,要不是他,皇兄也不会知道你的身份,母亲也不会知道了。”双娥懊恼地拿杯子直戳上好的檀香木桌。 “没关系啦,没关系……” 那个半倚在雕栏边玩水的人儿,却没花多少心思在那里,湿润的小手在空中,比来划去,尤似舞剑。脑子里,播放着另一副截然不同的画面。 别急,这一招画得再大再慢一些,就会相当柔和。 他从身后半拥着她,温暖玉长的手,握着她的小手,一比一划地教她,绝对的帖身教导。每挥一剑,腰间的手紧紧扶着她,很烫;每一次转身,帖着他的胸膛,怦怦心跳,好响;微微侧脸,他就会偷吻她脸儿一下,害她接下来的动作,好乱……可是,这样的教导虽然费时费力,她还是会偷偷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轻轻,你身子不是不好嘛!别玩水了啦,万一受凉,就没法做那个什么话剧表演啦!” 双娥走上前,一把拉回那只小手,这一看,才发现某人其实是在神游太虚。表情啊,相当可疑。眼神朦胧,虚幻,双颊嫣红,唇儿红得发亮,表情……更是如坠五里云雾,勾着一丝梦幻傻笑,这……这这这……分明跟她每晚睡觉都会想刺客心上人时,对镜揽照的自己,一模一样啊! 轻轻脱开她的手,语态悠慢地道,“没啦没啦,我没那么脆弱,好不好。今天早上才喝过药,最近毒性都很稳定。很稳定……” 如果,一直这样稳定地发展下去,会不会就真的……结成夫妻?! 脑子里赫然出现两个穿着大红衣裳的男女,男的娇艳无双,女的娇媚绝伦…… 啪地一声脆响,轻轻的脸被一双小手给夹在了中间,对上双娥锐利的双眼。 “晏语轻轻,你在想哪个男人?姬凤倾,燕九州,江陵君,雁悠君,宣于君……还是我皇兄,石三公子?或者耶律镇恶?” “我哪有想办公啊!我是在想我们的节目。”天,怎么排出这么多男人!她有那么花痴吗? “说谎!你刚才的表情,分明就是害相思,这跟我害相思的表情一模一样。你不要想骗我哦!”双娥摇摇食指,非常笃定,那表情像抓住了一只偷腥的猫。 轻轻叹,“我都说没有啊,我刚才在编舞,你没看我的手在……” “去去去,没意气。人家都有直接告诉你,你就那么小气,连个承认的勇气都没有。难道,你喜欢的人,比我的刺客哥哥身份还难以启齿啊?”这方不乐了。横眼一瞪,坐到了三步外。 完全不是那样啊!那个人的身份就是太高,对比她来说,就是一个云儿,一个烂泥,说了也没用。 “双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后面四个男人都不太可能,那就是前面四个男人了。姬凤倾,你不是已经抛弃他了吗?那就燕九州,可是姬凤倾那小气性儿,肯定不会允许自己的属下夺自己的女人。那就只剩下两位少君了,我看那日雁悠君对你挺亲切的,你这几日去外朝那里,该不是去会他了吧?” 呵,说白了还是为了套八卦。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是女人,就干脆点儿!” 轻轻瞪大眼,第一次听到有人把男人的话给翻成女人版,还能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的。双娥果然是个天才! “他们的身份,我都高攀不起,所以只能想想罢了。目前,我更重要的是事是……” “轻轻,不要这么快就放弃。这是你劝我的话耶!你都知道你喜欢谁,我现在还没找到他,你那么幸运都不抓住机会,是不是在嘲笑我啊,嘲笑我连喜欢谁都不知道,居然还每天念得跟宝似的。” “没有没有啦,双娥,你越说越不中听了。真是的,我哪有那个意思,你……” 这方终于暴笑出声,搞了半天,她又被人下了套。 双娥一巴掌拍在轻轻肩头上,“得了,你以为我真那么傻。我那两宫婢天天跟你跑外朝,会不知道你见了谁?我再不济,也是个公主啊!我会不知道你到底哈的是谁。”双手一抱胸,做着一副睥睨状,下巴差点扬到天上去,“好哇,晏语轻轻,原来敢跟我大姐争男人的就是你啊!我大姐喜欢江陵君好多年了,你一出来就夺了她的好。你说,这笔债,我们应该怎么算算啊?” 说着,一步步压来,嘴角的笑容,非常冰冷,可惜那双美目中的笑意泄露了一切。 “唉,我能怎么办。我当然只有感谢长公主的美意,好好跟江陵君在一起,才不能辜负了公主的成全,一定要让她爱的男人加倍幸福。” 噗哧一声,两人喷笑。 末了,轻轻说道,“我觉得咱们都有演话剧的天资。” “我也这么觉得,那个很霸气的公爵非我莫属了,你这小美人儿是抢定了。”两丫头又嘻闹成一团。 剑舞,风波起,雪蕊纷纷。一盏茶,几段香,尤不及你眉间一点红……雪袍缠着纤纤绿幼,回旋,飞舞,眼神揪着眼神,勾挑,撩动,不分不离。 轻轻,以后若有所求,一定要第一个来找我…… 她应该相信他吗?可是,姬凤倾说的那些事,她无法不在意,不去想。她身上的毒,就是最清楚的证据。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不想打破现在这一切,看起来很美好的梦想。至少让她持续到寿宴结束吧! 。。。。。。。。。。 雨终于停了,轻轻按计划仍是要去外朝学剑法。双娥本来也要一起,还没出门就被乐阳派来的太监一阵耳语,叫走了。隐约间,她又听到了“瑶姬”两个字。 瑶姬是这三年来,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可让皇后那么担心,并非一般徒有虚表的美人。听说其暗地里还养了一群间使,专门为皇帝收集各国情报,深得帝心。朝中大臣已经不知有多少为其收买,站在她这边。 若只是听说这一点,她也不会觉得怎么样。但是那日坠亭后,瑶姬离开时看了姬凤倾一眼,几分嘲讽,几分挑悻,她深知这女人不简单。他们之间有何关系,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要去哪里?” 手臂被人拉住,直接撞进一副坚硬的胸膛。 “又要去找江陵君吗?”他的声音充满了酸味儿,和狠肩,腰间的力量弄得她很疼。 “姬凤倾,你放开我,这里是后宫,你不能……唔……” 老天,这色魔又不看时间地点地乱K她! 他揽抱起她,几大步就转进了小花园中,不知道是谁跟他一起,她的小跟班都被拍到不知哪里去了。他咬得她的唇又尝到咸味儿,啮舌滑下了颈窝,双臂重重一收,压得她肺差点暴点,那气儿才消了一点点,瞪着她的凤眸一片危险的黯蓝。 “后宫又如何,如果我想要了你,谁敢阻止?”重拳一捶,小树猛摇。 “你除了用强的,还有别的招吗?以前,你都是这样对周芷兰的吗?难怪她会离开你,她会……” “住口。你当初醒时,你说你没有想他。那现在呢?你现在是去找谁?说!”他卡住她的脖子,怒气又涨。 “是,我是去找姜霖奕,你听到了,你满意了。放开我!” “休想,从今天开始你只能跟我在一起!”他一把扛起她,就往外走。任她如何捶打吼骂,也不管不顾。 这几日,他一直走动于皇都中的几位高官府砥,没有过多时间关注她的事。刚闲下来一日,却又收到急信,西南边境又有土匪出没,听说还是以前那一批没有缴灭干净的余匪,因此他不得不派萧尊素回雍西城带兵缴匪。处理完事情,一问起她最近的情况,恨不能现在就把她一口吃掉,锁在身边,看她还敢不也再去胡乱勾引人。不,那个男人才是只狐狸,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才会让她迷乱。 “姬凤倾,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你再叫,我就点了你的哑穴,到时候也好办事。” 什么!轻轻怒了,却又不敢乱叫了。眼看着离公主宫越来越远,她郁闷得要死。只希望小宫婢能赶紧通知双娥,双娥知道了一定会来救她。可是,来得及吗?她绝不要沦为暴龙的盘中餐。天哪,一想到那画面,她好想死! “姬凤倾,我承认我是去找姜霖奕了,你敢承认你这几天没找过瑶姬吗?你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吗?” 人,突然停住。她终于被放下,小脸又被他握在了手里,一副很没有尊严的模样,被他睨视。 “你听谁说的?姜霖奕吗?我早就说过,他在骗你,他说的话根本……” “熏香!你身上,早就染上了她的熏香,只是你自己没注意罢了。” 顿时,那凛冽的凤眸一缩,有一种避无可避的尴尬闪过眼底。她冷笑一声,打开了他的手,退后一步。 “姬凤倾,你还想活在过去多久?那已经过去了,你还不懂吗?我不要活在过去,也不要为虚无的未来疲于奔命,我要活在当下的精彩里。现在,我选择的不是你!” “那是谁?你选择的是他吗?”他突然举起手,朝她身后。她没有转头,也知道是谁在那里。 “不是。是我自己!我现在,为我自己而活。” 不是周芷兰,不是晏语轻轻,我就是我自己,由我心里真正想要的决定。 突然,天空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中的人,紧紧对视,一动不动。 地,很快湿了。 这条宫道本是有人经常路过,现在却连只小鸟都不敢从空中飞过。 她的头顶,在第一时间就伸来了一把伞,一抹绯艳的衣袖,轻轻飘过眼角,瞬间刺疼了她的眼。 为什么呢?在她被姬凤倾强迫时,她再不觉得难过了;当她被言语侮辱时,也没觉多委屈;当她从姬凤倾眼里读者他的心虚时,也没觉得多重要了……可是当他站在她身后时,她忽然觉得自己脆弱得就要倒下去,所以她不敢转头去看她一眼。只是熟悉的颜色,就已经能让她倍觉委屈,很想哭,却仍是哭不出来。为什么…… 僵局还是被突然出现的燕九州打断,他俯耳说了几句,姬凤倾立即回神,想对她说什么,最终还是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明明令她紧张难受的人已经走了,为什么她的心还是觉得那么疼,那么难受? “天寒,我送你回去。”他终于出声,淡雅的声音,温柔如昔,没有特别的情绪。 她垂下眼,僵硬地转过身,迈出一步,一步,又一步,突然觉得眼前只是一片织雨,根本没有一条路,是她能够走下去的。回去,她又能回去哪里?天下之大,没有真正属于她的地方啊! 突然,她的手被他握住,紧紧地,然后他说,“轻轻,你不要逼自己。现在,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你可以不要回头看过去,但是我会在这里等你。”手,被一紧,握着,冰冷被驱走。 不要回头看吗? 她握紧了手,用力,再用力,再用力,直到自己已经使不出力量,手很疼,是被她自己弄疼的,他仍是轻轻地包容着,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 风雨斜,豆绿色的织伞打落在地。 她紧紧抓着他的胸口,大叫着,“我只要做我自己,我只要为自己而活。” “好。” “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会帮我!那就把记忆还给我!”她仰头看他,雨水,顺着额头,滑下红肿的眼角。 “好。”他微勾唇角,“我姜霖奕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 她松开了他,退开身子,瞬间失去所有力气,他似乎早就料到,伸臂将她抱进了怀中,大步走进雨中。 当他们一离开,不远处的公主殿门出现两人。 “姐啊,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喜欢大恶女,就不喜欢好公主呢?”双娥瘪嘴,看着一脸沉重的乐阳。 乐阳被她的口气逗笑,“因为轻轻确实很特别,很让人移不开眼。” “可是我觉得被这些男人喜欢上,都好……危险哦!” 乐阳一阳指扼过去,“像你喜欢上一个不明不白的刺客,就很安全啦!” “哎哟!你怎么这么抵毁你的亲妹妹啊!”眼一转就换话题,“那个……江陵君居然把人抱走了,咱们不去追回来?” 乐阳一瞪,“你认为你追得回来吗?” “可是轻轻再怎么说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万一……” “得了,放心。师兄不是那样的人!虽然狡猾,但他确确是一名天下第一的君子。”乐阳笑着点点妹妹的鼻头,眼底难掩失落。 “是吗?君子?嘿嘿!明白抢走姬凤倾的老情人,的确够君子的。”双娥哧笑一声,转身进了宫。乐阳微微一叹,只怨雨冷无情丝,偏就伤有情人。 。。。。。。。。。。 院里,莫楚材接过属下传书,看后即毁,转身进屋准备跟主子汇报。 哪知行到半途,就见雨中行来一头怒龙,他急忙让开身,俯身禀告,结果姬凤倾恍若未闻,倏地错开他,往内间行去。 他不得不抓住了燕九州,急问事由,短短两句,心中不由生起恼意。目光看向栏外烟蒙一片,咬牙暗忖,该死的周芷兰,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开药救她,只要他多下一味药就不会有今日仍在霍乱主子心智的事发生。 这女人,当真是个祸水。 内间欲上前服伺更衣的人,全被一声怒吼轰了出来。 姬凤倾甩开小太监,一脚踢上了门,横手一把扯掉胸口墨紫晶钻,袍服撒落在地,屋影一片紊乱。 熏香!你身上,早就染上了她的熏香…… 该死的,就是这身上的味道,才让她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他吗?! 他狠狠一咬牙,丢掉身上最后一件赘物,整个没入池水中,凤眸眦裂,撑满黯蓝的怒火懊色,久久迸出池面,溅起高高的水花,打落在壮硕宽厚的胸膛上,顺着那凹凸起伏的肌理,缓缓淌下,烛光中,泽出黝褐色,怎般性感撩人。 现在,我选择的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 “该死的——” 暴吼,一串水花炸裂开来。 但这一切,仍不能彰示他心底的怒火有多重,有多高。 是他高估了自己,还是她真的已经变心。他不相信,她曾经为了他出生入死,为了他一人敌千军,为了他千里迢迢跑回来阻止他的婚礼。他不信! 哗啦一声,两声,三声,池水被源源不断地击向高空,又无一例完,全砸了回来,砸在他身上。当真是罪有因得,自作自受吗?! 那日,他收到密探送回的信:姜霖奕向周芷兰求婚,周芷兰已经答应,日前正在准备婚礼。 莫楚材说,“爷,周芷兰过于水性,不值得爷全心以对。望爷看清此女真性情,酌情处之。尽早……迎娶新缃公主入门,一切以天下大局为重。才不妄废王对您的厚望!” 所有的谋士智者幕僚全跪请他接下晋溏国的和亲书,他拒之一夜,只等着燕九州回来,因为他派他暗中保护她,他还需要确信。莫楚材于他绝对忠心,却也向来不看好兰儿。九州更承他心知他意,定能带回更准确真实的消息。 可是燕九州回来,一五一十告之了那里发生的一切。如此旖旎的故事里,那个女人是他认识的吗?娇俏,可人,爱撒娇,爱睡懒觉,说幼稚的傻话讨爱,做可笑的傻事搏宠……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难道过去的两年,都是在骗他,骗得他的信任,和爱? 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每一次问她,她都极不高兴,避而不谈?为什么她那么自负地说着要把天下送给他? 前不久,她还寄回信说,就快回来,还要另外送他一个大惊喜。 分别半年多,他一直劝说自己,好男儿成大事,不应时时纠结在这些儿女情长之上。但是每每接到她的信,他却总是情不自禁地高兴上很久,当夜必是坐在他们常坐的那个屋顶,对月独酌,想着往日种种,种种欢欣,种种快乐,种种累积……便已是相思难耐,而不能自矣。 自从有了她,他再没动过府中任何夫人姬妾。即使是寻常的发泄,也再提不起//性//致。她已经离开他半年多了,却常常让他有度日如年的感觉。他只相信自己的感觉,更笃定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突然,他伸手拉过池边的衣物,翻来翻去,终于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是一根用他从来没有看过的编织法编成的手琏,里面串缀着三颗玛瑙,若认真看,玛瑙里有模糊的字和图,大致可看成:兰心倾。 “凤倾,这是我从鬼方族的皇室秘宝里找到的,很特别!你看,这两个有我们两个的名字,这颗里面像不像一颗心。这个链子是我做给你的爱的手链,你一定要随时带在身上。” 她口气霸道,表情认真又狡黠,直接拉过他的手,套上了。不过他一个大男人,这样堂而皇之戴着这样的链子实在不怎么好看,所以他一直都偷偷藏在身上。虽然她有些不高兴,但仍是接受了。 临走时,她还说,“想我了,就对着链子许愿,我就会回来咯!” 他向来不善于直面表达情感,只用一个吻,叙说他心底的不甚情愿。就像每一次送她去战场一样,忐忑不安,矛盾非常。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次,她不但没有全胜而归,还带来了绝秘杀机,和一身毒伤。 “兰儿,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痛苦,自责,后悔,在他亲手杀了她的那一刻,便如影随形。还有每一次想到,她居然会答应姜霖奕的求婚,他妒嫉、憎恨。以至她醒来后,对他露出那样陌生的眼神,他常常做出完全不像自己的事,伤害她,侮辱她,甚至……强迫他。 他看着自己的手,无法想像,真是这双手,将自己深爱的女人,亲手推进了敌人的怀抱?! 烛光微颤,水波缓缓荡来,悄然靠近那高大的背影,一只融雪般的玉臂伸出了水面,轻轻地爬上那副光裸性感的阔背。 “候爷……” 空气中,瞬间弥漫出一股独特的熏香。 ---下集预告:逃跑的新娘---   第1卷 第85章 逃跑的新娘 壶水,汩汩响,青烟缭缭升,一室茗香,暖光莹莹。 玉雪般的指,从她的皓腕上移开,号完脉,又喂她喝下药,细心地拭去唇角的药渍。绝美的面容上,漾着淡暖的笑,温柔如水,绯红的衽边烫进她眼底,很热很热。 那丰润的唇微勾,才道,“微寒入体,急动心火,气血……毒素失衡,好好睡一觉,明日即好。”长指一勾她的鼻头,口气一转,“小猪可以睡觉了。等你睡醒,会有美味的花点心吃!” 他起身,为她掖被子,就要离开。她一看他转过头,一把拉住他的手,他又转回了身,以眼神询问她。 “现在就告诉我。” 狭眸一眯,她追加,“不然我睡不着。” 他似乎叹了一声,又坐下,看着她,没有立即开口,似乎仍在思虑什么。她眉头一夹,又道,“你可以保证,你所说的都是绝对的真实吗?” “当然可以。”他毫无迟疑地回答,又问,“你觉得你已经做好准备,接受我所说的一切吗?” 闻言,她握着他的手,有想脱开的冲动,却是给他及时拉住,握得更紧。两人的眼光,都落在了那交握的手上,良久,他才道,“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不,我要知道,你告诉我。有没有做好准备,很重要吗?事实就是事实,难道做好了准备,事实就不是事实了?!” 他笑道,“轻轻,你又在玩绕口令了。” “我……我哪有说什么绕口令。我说的明明就是事实啊!” “好好,是事实,放那儿谁也抢不走。你不能睡饱了,再来听故事吗?” “不要!我就是要现在听,你答应过我要什么,你都给的。”开始耍赖了。还非常会逮时机。 “看来雁悠君说得对啊!” 大眼一鼓,奇了,“这关他什么事啊?” “他告诫过我,女人是不能太宠的。否则,就容易爬到男人的头上去。我好像已经犯了这样的错误,开始自食恶果了。”说着,他还非常无辜的叹息一声,可配上他唇边的笑,实在不具说服力。倒惹得她笑了起来,顿觉心胸舒朗了几分。 “好啦!不要滑嘴,快说。”她偷掐了他的手一把,他反手将之握住,狭眸闪过一丝趣色。 “好吧,在小猪威逼之下,我只有直接说了。说完了,你不要哭啊!” “哭什么哭啊,如果我能哭出来我早就哭了!” 这话一出口,他突然退去了笑脸,伸手抚着她的眉角,说道,“最让我心疼的就是,为什么你那么绝望,却仍是落不下一滴眼泪的眼神。当你听说,姬凤倾即将迎娶晋溏国新缃公主时,你的手上,正拿着我提前一个月就叫宣于君帮我做的九凤朝珠冠……” 他们在鬼方国一战之后,相识。他并不知道她接近他是什么目的,但是,自第一眼见到,他告诉她他的名字,她喜笑颜开唤他做“奕哥哥”时,他仍决定将她带回了楚淮国自己的领地——江陵郡。在那个极具江南风情的城池中,他们一起度过了一生难忘的六个月时光。 也许,她在努力取得他的信任,好盗取更多的情报消息。他一直没抓到她的把柄,而她也一直未有任何实质的动作,所以他一直将她带在身边,说服自己是近距离监视,但随着时日益久,心的感觉,悄悄在变味,他开始有更多的渴望。 在那座满山遍野的茶园中,终日留恋的雪纱身影边,总会适时出现一个绯裳小丫头,追在那雪纱身影身边,所有的茶民都心知肚明,那只被唤作小肥猪的漂亮姑娘,是他们主子宠到骨子里的心肝宝贝。那个外表绝美,看起来谦和又亲切,实则疏冷尊贵的主子,在小肥猪到来时,收回所有疏离冷漠,展露出最柔情似水的温柔,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溢满了对女子的爱意。茶民们悄传着,什么时候,他们的少君大人就会有新夫人了,而不再是一个人来采茶。 事实上,大家都没想到,她对他的热情比他想像的还要高。先说喜欢的是她,先说嫁他的是她,虽然他从不知道,她说的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但是自那张甜蜜的小嘴偷到他第一个吻时,他就开始放不下了。 呵,放不下啊。 他从没想过,这个词也会出现在他的字典里。这个时候,他正在谋划除掉楚王都——淮阳城中,那十几个兄弟的事。亲足相残,骨肉分离,这等事在他生命中早已屡见不鲜。他从来不认为,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放下的。 可是,当她一听说西秦国的那个雍西候爷的事,就会失神很久,那个痛苦又思念的表情,让他想狠狠捏碎不想再看到的表情,让他放不下。还有她写了很多情书般的信,偷偷寄出去时的羞怯表情,也让他放不下。所以,他告诉自己,必须放下,否则将输掉更多,而他绝不能输掉一件重要的东西。 于是,在一日比一日更多的闪躲中,他向她提亲。如果她拒绝,他就可以彻底放下,实施自己早准备好的计划。依他得来的情报,她那么爱着那个男人,极度渴望着要嫁给那个男人,应该不会答应他的提亲。但是出乎意料,她居然答应了。 好啊好,原来那男人的霸业对她是如此重要,那男人要她办的事也是如此的重要。所以她不惜以嫁给另一个男人为手段,以盗得他的戒印——代表楚淮国最高权利的另一个象征。 婚礼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消息被他控制在范围之内,江陵郡外的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他在人前绝对是个温柔体贴的未婚夫,对新娘子呵护备至,而在人后却对着一个小竹筒发呆,就是大半个时辰。 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个爱字,本来他计划在新婚夜时对她说。被她抢先了那么多次男人的权利,至少这句话他得抢在她之前说出来。不管真心与否,却只为争一口……可笑的气。 婚礼前一天,却突然传来那个男人要成亲的消息,她正准备试戴凤冠,那是他提前一月即至宣于君店中订做的,耗用百颗最好最上剩的南海珍珠,比之公主出嫁还要昂贵珍稀数倍。宣于君听闻他要娶亲的消息,就非常好奇是何等奇女子能掳获他的心。但后来发生的事,令宣于君相当恼怒,故而之前在假山那里一听说轻轻是周芷兰,才会有了那般的反应。 但,在她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珠冠顺手而落,砸在地上,珍珠瞬间碎了一地…… 他的心口,也划过一抹尖锐的痛。那是平生第一次。他突然知道,他还是输掉了那件最重要的东西——他的心。 他安慰她,许是成亲太突然,心理准备不充分,生了新嫁娘的怯婚症,只要休息一晚就好。她也顺了他的话,说要独自静一静。从那开始,他本放下的计划又开始了,她不知道一个陷井正张大了嘴,等着她跳进来。 不过,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 她用迷//药迷昏了母亲,将所有人引到母亲的房间,包括他在内。她却借口离开偷诫印,哪知给小妹曲池撞上,两人发生冲突,曲池的脚被重伤,她的一切似乎都暴光了,情急之下便偷马离开,赶回西秦国,要去阻止姬凤倾的婚礼。但是仍被他抓了回来,下了蛊,定下契,才送她回到姬凤倾身边,时间刚好在姬凤倾大婚的第二天,一切他都算计得刚刚好。 但是,他唯一没有算好的是自己的心。如果按照周芷兰的性格,如果她在他面前的一切都是装的,那么她回到西秦国必然会深受重伤。他下的蛊毒,力量如何,他最清楚。那一只,还是宣于君最新养出来的蛊王。一想到姬凤倾可能会杀了她,他放不下,仍是追了上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那是我今生,第一次如此后悔。”他突然收紧了握她的手,仿佛怕她会溜掉似地,看来的狭长眼眸竟然微微泛起红丝,“幸好燕九州及时接住你,幸好那莫楚材还有两把刷子,否则……”丰唇一抿,崩出冰冷噬杀的话,“我即要他雍都城五十万人为你陪葬,就是姬凤倾是秦王最正统的继承人,我也能要他众叛亲离,碰不到半分王位。” “你……”他眼里阴鸷叫人不寒而栗,难怪姬凤倾总说没有绝对把握对付他。原来,这份执掌天下的霸气和骄傲,他从来不输给任何人,只是人人为他一副绝色温雅的外表所惑,从不知道这藏在绝色皮相下的一颗心,是多么强势,冷酷。 周芷兰便是被这样的他爱着,成即是幸福无双,若败了,便是玉石俱焚。 好可怕的男人! 事实终于弄清楚了,他们三人,有阴谋,有爱恋,有情意,算来计去。结果,大家都是输家。他们都后悔了,却都没能挽回周芷兰,因为她已经死了。那么她又是……谁? 他目光一敛,又恢复了那柔情似水的模样,轻抚过她的脸,问,“兰儿,你还想逃避到何时?只要你愿意醒过来,你就会相信我所说的,都是事实。” “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愿意醒过来。” “聪明如你,怎么会不明白。要不是你不愿意面对这个令你伤心绝望只想一死的事实,你怎么会封闭自己,而让晏语轻轻出来代你应付现在的一切?” 她吓得一把抽回手,坐起身,惊恐地瞪着他,“你胡说。我才没有逃避,我就是晏语轻轻,周芷兰她明明就死了。我才不是她,我是我,你不要……” 那些回忆,那些莫名其妙突然冒出口的话,那些潜意识,那些奇怪的熟悉感,那些……反反复复的梦境……应该这样解释吗?! “轻轻,我说过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你还有我,你要相信你自己。否则,那种事会再……”他伸手想拉回她,她跳起身一把推开他,大叫。 “不要不要,我不要听你胡说八道。你休想骗我,你……你从那时候开始,从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开始,就又在算计我什么了,是不是,所以你才这样说的,你骗人!我不是周芷兰,我不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不,轻轻,你听我解释。我说的都是……” “不要,不要!我不听!” 她打开他的手,跳下床就往外冲了出去。 姜霖奕不得不追了出去,顺手取下一件披风。唉,这丫头又在逃避了。但是现在她身子还弱着,这天气越来越冷,如此衣衫不整跑出去,还真是……醒来后,她的性子倒变得扭捏了。 轻轻一路往殿外跑,但她那没功夫的跑步哪比得上人家的轻功,没两下就给追上,直接拉回了怀,硬披上披风,还被训,“丫头,你也不看看,现在这模样住要跑哪里去?” “我……我哪有……”往下一看,只有一件亵衣,脚丫子还光光的,抬头瞪过去,“还不是你害我的,都是你……你……你欺负人——” 瞬间,雪衣人僵在那里,只觉得满头的乌鸦呱呱叫得欢。 “轻轻,江陵君,你们……你们这是……” 本来应该很安全、清洁的小路上,居然突然出现了双娥和乐阳,他们身后跟着唯恐天下不乱的雁悠君,就知道是他坏的事儿。 姜霖奕一把拉过轻轻,护在了身后,冷冷看了雁悠君一眼,后者急忙别开眼光,直做非礼勿视状。 “双娥,我……” “正是你们所想的那样。不知几位来,是为何事?”姜霖奕抢在轻轻前,断了她的话。偏偏这话落人耳中,当真不是一颗炸弹的威力。 双娥与乐阳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突一跳。寻常人都会说“不是”,他却说“正是”。这下搞得他们这群来看好戏的人,变得里外不是了。他们想的是哪样,承认了就是承认自己思想下流,不承认吧,那又不好说是什么样。总之,这话里的味儿太不是味儿! 乐阳开口,“少君多虑了,我们是担心轻轻一个女孩子家,有些事总归是不便于跟公子说的。所以才想来……”看一眼双娥,“接她回宫里聊聊。” 说得可真委婉,事实上明明就应该接她回去。现在说得好像是她们逾越了本份似的,唉唉,师兄的眼光太利,害她有理都不敢直说了。 “我要回去。” 轻轻终于可以插话了。这会儿不顺着现成的梯子爬,岂不浪费了。 姜霖奕淡淡一笑,便转身,掩去所有人目光的同时,为轻轻拢好了披风,系好带子,包严实了,才道,“你要回去,随时都可以。不过,我希望你还是先换套衣服再走,如何?” 她抱紧身子,想退,但他握着她的肩头,又动不了,只有不看他,“不用了。我这样可以走。” 他轻叹一声,“好,随你。” 终于,他还是让了步,让开身,看着她一步步离开他。 深深望着那背影,她不知道,他这是第几次这样看着她义不反顾地离开他。 “轻轻,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如若再骗你,我姜霖奕必招五雷轰顶、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几声惊呼响起,雁悠君和乐阳都不敢置信,他竟然会发下这样的毒誓,因为这根本就不像他。聪明如他,从来不会做给自己断下退路的事,更何况是这种信任问题。信不信,其实只看人心,并非真看事实如何。 轻轻蹙紧了眉头,没有回头,没有出声,只是顿了顿身形,双手将披风揪得死紧,双唇死死叩着,深吸一口气,吐出时,大步往外走。双娥和乐阳左右看看,不得矣只好追了上去。 索于磐缓缓踱来,斜睁着姜霖奕,说,“值得吗?” 姜霖奕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那抹背影,唇一弯,“当然值得。本少君何时做过不值得的事了!”待人影已经不见,才负手转身,慢慢往回走,风流韵质的风仪体态,在在令园中美景失了颜色。 索于磐跟上,却道,“人这一生,总会马前失蹄。” 跟前那人没有半分迟疑,回,“于我,已是过去式。” 索于磐忍不住抽了抽眼角,“你也太自大了。” “彼此彼此!” “可是,师兄,她就是你最大的弱点,你不怕?” “怕你?还是你的那个小情人?” 他忽然转身,看着他,他瞬间面红耳赤,正应了他唇角那抹绝对狡猾的笑意。 。。。。。。。。。。 檀香缭绕的室内,一片冷窒。 纵是满地散乱的衣裳,却没了丝毫暧昧的情欲味儿,端坐两方的人,一个怒目瞪视,另一个神游他方。 终于,怒火包不住,喷发了,“姬凤倾,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女人啪地一巴掌打在小木桌上,拿起桌上茶碟,狠狠一掷,碎裂声崩耳。 姬凤倾转回头,看着女人,沉声道,“瑶姬,你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我没有。要不是你的军师说你找我有事,我……本宫可没瞎功夫来陪个心思只往野女人身上溜的臭男人!”这口气冲,却是满带酸味的。 “住口!兰儿不是野女人。” “哼,叫得可真亲热。别忘了,她现在可不是任何人的女人。人家她现在住的是公主宫,也许再不久就成了皇后的义女,那身份可就非常人可比了。” “瑶姬——” 一声厉喝,伴着一道无形的气流,倏地身向软金塌内的无骨美人儿,美人侧身一拂袖,划去那股劲气的同时,好好的衣衫被划成碎片,酥肌曝露,却是半分羞窘也无,直跃而起,扑向椅上的男人,大叫着,“姬凤倾,你太目中无人了!要不是有我帮你,皇帝早就对你下了杀心,你还能活着在皇宫中出出入入,跟那些高官……呃……你……” 一只涂满寇丹的手,呈五爪直罩在他心口,却足差了一寸,这方命脉已经被大掌生生扼住,一动不动,只有死瞪着美眸,口舌之能也了逞不得。【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别忘了,我们是各取所需。若非有我,你也早就被皇后陛下的耶律世家给除掉了。宫外你又有几分势力,为你打点一切?!我警告过你,不要闹妇人之气,你倒好,回头就把我的女人往楼下推。” “你……啊……” 他手下一压,目光狂嚣霸道,“楚材叫你来,就是要好好告诉你,我的人,你最好给我离得远远的。否则,你这第一宠姬的地位,也别想做到明年!听懂了吗?” “懂……我懂了,你放……” 凤眸中杀气一闪而过,她岂会笨得再捋虎须,美眸一转,倾出一片委屈泪水。委实没想到,那女人对他如此重要,当日只是试探一下,他就亲身而救,不惜伤着身子。哼,今日的屈辱,她一定会想办法讨回来。 “真懂了,我便不再追究。”言下,又将人捞了回去,放在怀中,大掌轻抚过那双泪眼,神情又是一片慵懒舒松,“兰儿身上有国玺的秘密,现在我还未找到东西。所以,绝不可轻举妄动。”傲气的眉头轻轻一挑,那微湿的鬓发伏帖着俊朗的面容,性感,危险。 “瑶儿知错了,候爷……您不要生气了。” 她别开身上多余的布料,如蛇般顺竿爬了上去,乖乖伏帖着那副胸膛,轻轻喘着气,悄悄诱惑厮磨起来。对付男人的身体,她自认绝对比那个小丫头要拿手得多。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仍是那张撑红了双眼,明明脆弱,却永远也不会向他低头的小脸。一股灼热的火,由腹窜到心口,仰头一叹,喉头有湿漉的小舌在滑动。 该死的!他何必如此想她。 凤眸一睁,抓住眼前的女人,翻身压下,狠狠吻上那张邀情的红唇,将所有的浴火怒火一并发泄。 第1卷 第86章 一鸣惊人 接连数日,轻轻都和双娥、乐阳一起排舞,练剑。 不过,即使不去外朝,外朝的人却非常勤快地往这内宫跑。奇怪的是,明明应该深禁的后宫,居然还让这些大帅哥随便往里钻的。 “双娥的剑法活泼俏丽,很有灵性;小师妹的剑法,气势最足;而……”雁悠君看向轻轻时,故意顿了顿,才道,“小轻轻的剑法嘛,柔媚不足,霸气稍具,更适狠辣。” 轻轻郁闷地垂下剑,却是很诚恳地问,“真的吗?我还是狠辣型的?” 后者也非常诚实地点头,“对。那招师兄教你的最柔美的一招,回峰流雪,师兄舞起来嘛,不用说,当然是回峰千刃壁无崖,流雪飞霜一段香。可被你一舞,啧啧,那个意境就全……” 乐阳一把推开雁悠君,笑道,“轻轻,没关系,咱们再舞几次,就像了。这招我也会,我教你!” 说着就舞了几遍,轻轻再试,总归还见好转了。 没一会儿,便见一翩翩白色身影走了来,众人又停下剑,轻轻没由来地有些紧张,探看过去。人近时,率先跳脚的还是双娥。 “又是那朵讨厌的烂桃花来了。” 看清楚是宣于君,她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却似落了空,失望浮上心头。一直以来缠自己的那种烦躁的心情,更加明晰,让她不得不承认,她有在想他。每一次雁悠君来时,她总不自觉寻找那抹熟悉的白纱绯衽身影,可惜每一次都被放空。 她那天又没说错,他是欺负她啊!欺负她没武功,不顺着他就点她穴。好吧,她承认他是为她身体着想,为她的安危着想,才点她穴的。可是,他也用不着生气成这样,都过五天了,居然也不来看她。要是她死掉了……呸呸呸,她瞎想什么。 唉,是周芷兰逃婚,是周芷兰毒害了他母亲,又伤了他小妹,还外带欺骗了他纯洁的感情,恶……果然是个大恶女!可是他也在她身上下了蛊毒了,还想借姬凤倾的手杀周芷兰。一样险恶啊!说来说去,还是他们欠她的多。对,她绝不认错。 “哼,鸭子学舞!” “烂桃花,有本事你跳一段美的给本宫看看。” “没空,我不想对驴弹琴。” “你这头自大的烂桃花!” “公主殿下,你用错量词了。” “你……你……” 这两人是天生的仇人啊!可是瞧两个兴奋的样子,似乎很喜欢这般的相处。周人都不劝架了,摇头继续干自己的。 宣于君却突然又转了攻击方向,看了轻轻一眼,扇子刷地一下拉开,“我说大恶女,你这是准备上台杀人呢,还是表演如何被人杀?” 轻轻瞬间红了脸,瞪过去,“我高兴,要你管。” 双娥立即附前,“哼,我们乐意,到时候震爆你头顶上的桃花眼。” “哈,原来你们练的不是舞剑,是爆破!”桃花扇摇得份外畅快,“如此便能得到皇帝的三杯赏酒,那可真是冤枉了当年的第一受赏者的风采。唉……糟蹋啊糟蹋!” “宣于君,我们还在练习,现在这样尚不能论断成败。”乐阳也帮腔过来。 可惜两个少君非常不君子地互看一眼,笑得非常邪恶,宣于君还是老大不客气地回敬过去,“再七天就是大宴之日,今日听工部的人说,那通神天威楼已经竣工。我实在看不出,只这几天时间,你们这样式的破剑法能得皇帝几杯酒。” “是呀!”雁悠君急忙附和,“我看过石三公子找来的异族艺人,那表演确实一绝,在尚朝实属罕见,相信一定能夺得头彩。” 被两个少君这么一说,三个女孩子顿觉乌云罩顶。率先发难的还是双娥,跳脚追上宣于君就是一顿好打。乐阳无奈摇头,想问轻轻,轻轻却走向雁悠君。 “那个……他最近好吗?”其实是想问在干什么。 雁悠君一笑,“好不好,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才不……” “这几日,那里的药味儿是浓了一些。” “啊?他……他的旧疾发作了?” “或许吧!”他可没说是哟!所以是真是假,那也不关他的事儿。 轻轻沉吟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去了。乐阳叫也叫不住,反被雁悠君拉住说了几句话,不得不留在了原地,看着他追上去当了护花使者。唉,终究……还是只有如此! 。。。。。。。。。。 一进院子,果然闻到一股挺大的药味儿。刚拐进走廊,就见着采之和碧姬行来,两人手中不是拿着草药,就是抱着药盅。 碧姬一见轻轻,笑咪咪地走上前就道,“小姐,您来啦!正好,我熬好了药,新配了几味给你调身子的。今日来人送了家乡的小点心,你一定会喜欢。”说着,就把药盅丢给了雁悠君,拉着轻轻一路,边说边走,亲热得不得了。 两男人背后对看一眼,叹说,女人啊!只会把男人当奴隶使。 不过,屋里还有一个超级大奴隶,被人使得甘之如饴。 喝完药,轻轻急问,“碧姬,那个……他生病了?” 碧姬先是一愣,瞬即笑开了,“哎呀,瞧我笨的。小姐一定是想少君,才来的。呵呵,怎么会想碧姬的拿手点心呢!来来来,我带你去见少君。” 说着,又风风火火将人拖走。 “小姐啊,你不知道你离开后,少君的胃口差了很多。晚上还喝了酒,那对他身子一点都不好。所以你一定要劝他,让他再不要喝酒了。必须按时吃药,不然他的老毛病……” 碧姬真像小母鸡似地,叽叽咕咕了一路,终于在踏进姜霖奕的房间后,消停下来。 雁悠君笑睨过来,“迷途的小羊,终于到达目的地了。” “我才没……”刚出口,眼光就被半倚在窗前锦榻上的人吸住了。 今天,他没有穿那套雪纱绯衽的袍子,却着一件藕色软袍,一双八福盘龙扣,松松地系在胸口,内衽为深秋色,发丝散开,随性而不失雅质,袍角依然绣着火红的凤凰图腾,让他整个人看来又是另外一番韵质,偏偏更加夺人眼眸。 他朝她淡淡一笑,伸出左手,“轻轻,过来。” 不由走进,端看他的脸色,似乎并未有何不妥之处,红润丰满的唇儿,刚沾过玉碟中的香茗,水泽莹亮,越看越是诱人无比,仿佛都能闻到那股淡香的味儿,她想停下来时,手已经被他率先握住,他勾唇邪邪一笑,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他瞧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大灰狼等着小白羊入翁啊! 她好像搞错意思了!看向雁悠君,后者却完全一副什么没看到的样儿,极认真地品着手中的香茶。 “你说他旧疾复发,他这样子哪里像啊?”控叙! “我只说他这药味儿浓了些,没说他旧疾复发啊!” “可是我明明有问你是不是,你说的……”也许!也就是不肯定。可恶,这该死的家伙诓她。 “我说也许,因为我只闻到药味,并不能肯定就是他生病。而且他也有可能是为你熬配药方,你没想到吗?” 轻轻真想PIA掉那张得意又臭屁的脸。 “小磐,够了。”姜霖奕终于出声调停,但语气不甚诚恳。他一边喂轻轻喝自己碟子里的茶,一边抚着她那头光滑柔亮的发,就像抚摸爱犬般惬意满足。 轻轻喝着茶,没注意那么多,转眸一想刚才他们说到的事,转眸一笑,看着姜霖奕君,甜甜地叫了一声,“奕哥哥。” 这一叫,周围的所有人,当然除被叫者外,都是浑身一颤抖,眼神恐怖地看着轻轻,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什么事?”狭眸微微一眯,他继续玩着她圆嫩的小手。 “今天,他,和宣于君帮我打探消息说,我的节目肯定比不过石三公子,可是我绝对不可以输。你必须帮我!”她顺势爬到他耳边,悄声说,“按我们的约定,我要赢石家的纯种小母马。”说完,她笑得灿烂无比,瞄向雁悠君。雁悠君瞬间觉得背脊生寒,耳朵发烧。 “奕哥哥是目前唯一被皇帝赏三杯的人,所以一定有办法让我也被赏三杯,赢过那个笨石头。对不对?” “当然可以。不过,你不是已经编了剧目,就这样放弃不是可惜了。”这丫头的恶魔本性开始苏醒了。其实他之前一激并非没有效果。 “我不是要放弃我的剧目,我是想奕哥哥来当我的男主角。”有第一少君倾情演出,光是放出名声,也绝对抢占第一吸睛剧目之榜首。接下来…… 雁悠君哧笑一声,“什么烂猪脚呀?你这不是侮辱我师兄!我师兄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不是当猪脚……” “白痴。男主角就是跟我们女主角搭戏的重要男性演员,你别想了,你没门儿。” “别别,我可不希罕当什么烂猪脚,你们忙你们的,我这把花儿送到地儿,也该功成身退了。” “你休想!” 轻轻大吼一声,吓得雁悠君刚起的身子着实抖了两下,就听,“你和宣于君当然演不了男主角,因为我为你们安排了很棒的男配角!专门用来衬托男主角奕哥哥的风采。” “什么?”雁悠君懵了,没想到自己也被算计在内。而远在公主殿的宣于君正逃离双娥的追杀时,没由地觉得耳朵直发烧。 轻轻狡猾一笑,道,“当然了。你们是奕哥哥的好朋友,当然要倾情相助一把,这才说得过去。对不对,奕哥哥?”她回头睇了他一眼,他非常合作地点点头,一只手却偷掐了她小腰一把,她回手去推那只大手,就被稳稳给握住,抽不回来了。 雁悠君不敢置信,看着姜霖奕叫道,“师兄,你不是认真的吧?我也要帮她?” “你今晨才跟我要了最新的黄豆良种,那帐就计这上头好了。我知道你随身没带着多少金子。对你来说,很划算了。” 这方瞪大眼了,“你明明要价太离普,几颗小黄豆居然要十万金,那可是三十万人口城池的一年赋税收入耶!你还……” 姜霖奕轻轻叩着小几,道,“这黄豆产量是一般的三倍,可以养活三十万人口的三倍,你说哪个划得来?!” “呃,这个,这个……”太狡猾了! “若你水土合宜,还可增产到五倍,你说是我亏,还是你亏!” “我……我……算了,演就演!” 轻轻乐得一拍手,“好啊!那就辛苦少君了,另外麻烦你告诉宣于君一声,他的角色也非常棒,我刚刚专门为他想好的。” “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你们是一伙的。”姜霖奕出声。雁悠君彻底无语投降!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剧目又发生了重大变化,三位少君便成了女孩子们的王子骑士。同时从皇宫中飞出了一张极具煽动性的宣传单,主要内容就是话剧PK杂耍团,公主们与石三公子的三杯赏酒打赌表演。本来单子的目标是发给即将参加宴会的达官显贵,以谋求夫人小姐们的支持率,哪里知道里面加入了少君元素,一下子就飞到了街头巷尾,被市井小民和茶坊洒肆一翻炒作,市值一下爆涨,全皇都上下都陷入了这个大赌圈子。 宣于君对于被拉下水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于是私下摊上了宫外赌局的最大庄家,而双娥知道后就摊上了宫内赌局的最大庄家,两大庄各赌一方获胜,叫嚣的气焰谁都不下谁。总之,这一次皇帝大宴,大概是几十年来第一次,举全城上下百姓同期待,整一个盛况空前。 想当然尔,这消息肯定也传到了赧帝的耳朵里,听说皇帝也偷偷在女儿那里下了注,消息暂时保密。 所以,最近皇宫中最常听到的问候语如此:“喂,你买了没?”不知不觉中,这赔率节节攀升,赌金更是成为例年来之冠。 公主殿中,双娥一收到最新消息,忍不住问,“轻轻啊,你那个什么宣传单的效果太爆了。” 乐阳也说,“是呀!我只是叫人不小心掉个几张,哪知道就变成现在这样儿了。目前我们的支持率还是高石三公子好几成。” “可是,宣于君这家伙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他就是一明白的间谍,身在曹营心在汉,在他们这里担纲表演没脸的杀手,又跑到石敬云那里出谋划策,跟他们对着干。 “我也担心他使诈啊!怎么办?他们也制宣传单了。没种,就知道跟轻轻你学。”双娥一把撕掉刚才拿来的单子,撕成片片。 “不用担心,我还有秘密武器。”轻轻眯眼一笑,狡黠得意的模样让两丫头也不由好奇。“秘密武器,当然不能说。就是自己人,也必须保密,才能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 当即,两人没再追问。 轻轻脑子里却想着,其实她也没想到什么秘密武器,不过有姜霖奕在她自不用担心其他两个男人使诈她。当然,尽信人也是不可。于是,她立即决定,为保证表演效果达到百分之两百,勘查舞台现场。前日刚下过一场大雨,今日出游正是好时候。 两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开出了皇宫,朝后山的通神天威楼开去。 “为什么你们两个不去坐江陵君的车子,非要跟我们挤啊?”双娥冲着雁悠君和宣于君叫。她之所以跟着石敬云坐一起,是受了轻轻的指示,暗中调查一下敌情。 “说我们,你为什么不去坐那辆车?”雁悠君直接把问题丢回来了。 双娥眉眼一横,“我高兴,本宫喜欢坐哪就坐哪。” “哦,我的答案,同上!” “你……” 乐阳却开口问了,“那个……表哥,你怎么也非跟我们一车呢?”坐在离轻轻最远距离的耶律镇恶瞪了轻轻一眼。 “皇后陛下让我一定要亲自护送各位公主和少君,以测安全。”说着,那双虎眸迸出极鄙视的眼光,仿佛轻轻一小丫头就一大恶魔,会把整车的少男少女给吃掉似的。 乐阳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其他男女纷正怯笑,轻轻立即恼红了脸。 妈呀,出来这么久,什么豪华马车没坐过,这辆车再华丽舒服也没有江陵君的车子爽嘛!可是至今为止,今天车里挤的人最多,真是挤死她了。男人有两少君一公子,加这个大块头猪武夫,已经占掉车子一半,她们女孩子三个,婢女都只能坐外面去了。要不是为了套敌情,她才不要坐这辆车子,被男人洗刷。明明白白一个大仇人,外带半个被仇人带坏的小孩子。 “耶律将军未免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我一介小女子,何德何能让您这般惶恐啊?真是不——甚——荣——幸!”咬牙切齿,狠狠瞪回去。 “君子易躲,小人难防。”耶律镇恶冷哼一声,是朝着石敬云说的,“敬云,你绝不可将马儿输给了她这等小人。” 石敬云在双娥的眼神威胁下,不也太直率,只道,“这……耶律大哥不必介怀,云自当认真对敌,绝不会让敌人奸计得惩。” “奸计?”轻轻呵呵一笑,笑得男人们肉皮一颤,“要不是心志不端,意志不坚,怎么会中那等计谋呢!说白了,男人就是好色哦!对不对,双娥?” “对啊对啊!”这方猛点头,“一群好色的公马,见着漂亮母马就弃暗投明了,真是一点意志都没有。” “你们……你们胡说什么……”耶律镇恶杀时铁青了脸,要不是被雁悠给按下,恐怕他一起身车顶就该没了。她们一搭一唱,又把当年周芷兰的一计“美马计”给拱了出来,纯就是拿来扰乱敌心的攻心之术。偏偏耶律镇恶对当年之事心结未解,每每总受刺激,失去正常判断力。 “欧耶——”两小妞大叫一声,双手对拍两下,同比一个V手式,笑得得意非常,看得周遭的男人直捶胸顿足。 轻轻又道,“这次咱们赢得小母马,当然不可能被心志不坚的小公马勾走了。” “那是当然,绝对不可能。因为小公马自己就会跟着小母马来了呀!哈哈哈!”一语双关,双娥笑得前匍后仰,乐阳直瞪她也没用了。她们这方指桑骂槐,越来越猖狂了。 桃扇忽地一啪,宣于君却笑道,“不知道是哪匹小母马,可闻养了一山的小公马,等着被下种啊!那可是传得遍尚朝都知道的淫、荡、香、艳!” “你又没看到,别信口胡说!”轻轻蹙眉对回去。 “哦,轻轻姑娘如此肯定,可是亲眼看到什么,不如给大家说说,如何?”他越说越过份,开始直指真人了。雁悠君暗下拉他的手,他还偏不给甩。一双桃花眼咄咄逼人。 石敬云突然开口,“话说石嵴山一事,当日我大哥正在附近办事,路过时确实见着满山精光光赤条条的汉子,挺壮……啊……”被双娥狠掐了一把,俊脸立即红了一片。 “你又没看到亲眼看到,胡说什么。再说了,有谁又看到轻轻在那里了!哼!” 宣于君倒也不恼,继续拍着扇子,笑道,“确实没看到,真是可惜了。不过,前年我谈生意到雍都城,倒是亲见了姑娘的热情火辣,当着众宾客跳的那曲舞,当真直属尚朝第一人。而且,当夜姑娘与雍西候爷拥吻凤阙台,诸多宾客也是亲眼目睹。若说这寻常闺阁家秀,断是很难有这等胆量,做出这等……” “够了!”轻轻忍不住喝止。 但是宣于君轻叹一声,又道,“却不知这样的女人,居然还能拐着一颗男人心,临到大婚,却把人给抛弃了,啧啧啧,心志当真不同,意志也确实很……令人佩服!”说着,不经意地瞥来一眼,那眼毒辣,又阴狠,带着浓烈的鄙视。 轻轻浑身一颤,其他人的眼光或一样鄙视有之,或惊奇,或疑惑,或担忧,脑子里突然又闪过姜霖奕的话,突然站起身,大叫,“停车!” 嗒嗒嗒,华丽的两辆马车,前面一辆打了手式,慢慢停下,而后面一辆也随之停下。便见一个翠裳小女人踏着愤慨的步子上了后面那辆车,还嚣张地吩咐不准前面车上的任何男人上这辆车。不过,前面车上的某一女人也追了上来,没进车,倒是跟那架马车的玄衣黑纱帽男子坐在了驾驶座上。 小小风波稍停,旅程继续进行中。 只听到前车里传来哀嚎。 “你疯了,你把她气到他那里去告状,我以后买大豆小米的价格又要翻倍的。” “你报怨什么,都是一条船上的,我的价码比你的还高两成好不好。” “可是你是尚朝首富,我没你有钱啊!可恶!你个烂嘴巴!为什么你还没把你们宣于家的家产败光啊!” “我要败光了,尚朝就倒闭了,你有点常识,好不好。” “宣于君,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要告诉我父皇哦!” 终于轮到他们臭头了。 第1卷 第87章 一鸣惊人 轻轻一进车,碧姬便收拾东西退下,她有意地瞥了一眼,碧姬不动声色掩着,但车内的气味仍留下了蛛丝蚂迹。 那日以为他病了去找他,状似没有任何异恙,他意外新着了其他色的袍子,实是刚换下了那套被药味熏浓的袍子。不过,为何他总是在红袍外加一件雪色纱袍呢?呃,这个属于别人的个人品味,她还是不好意思问。 “轻轻,怎么满脸不高兴,耶律镇恶对你不敬,还是宣于君又说了什么话?” 他今日又换回白纱绯衽的袍子,递香茗给她消气,一语中的。 “周芷兰真那么可恶吗?” “轻轻觉得自己可恶吗?” 她放下玉碟,嘴一瘪,“你不要把问题又丢给我,好不好?” 他裂嘴一笑,“好。”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啊!” “好。什么问题?” “姜霖奕,你是故意的!”她扑上前就要揪他那张笑得太坏的俊脸。“你也嘲笑我!” “轻轻,”他拉住她的手,顺势后仰,躺下了。而她也非常顺势地躺在他的身上,暧昧地又叠成一团,“我没有嘲笑你。” “你还笑。刚才他们说周芷兰是浩荡淫荡的女人,你当初还要娶这样的女人,那他们就是在侮辱你的眼光和品味了。这是一种人生攻击啊!” “原来,轻轻是为这生气么?”他收回在笑,表情却变得极为认真。 “什么意思?” “轻轻不是为周芷兰被鄙视而生气,只是因为……宣于君说周芷兰抛弃了我,而生气?”他抚上她一下愕然,迅速转红的小脸,目光如水沉柔。 “哪……哪有!我是因为他们都合起来嘲笑我,攻击我,还说我是上了一山的男人。真当我是神了,都没点生理常识的。我现在中的是蛊毒,又不是肾亏,一群……唔……”怎么又偷袭啊?! “乖,闭上眼。” 魅惑的声音轻哄着,她闭上眼,任那茗香淡暖的舌头,温柔又刺激地碰触着自己的敏感点。这感觉就像咬了好大一口甜点,吮到尽头时,突然钻出个怪味儿的麻,一下酥到了舌尖儿,扩散向头顶,耳尖,呼出一口烫心的热气时,整个身体都融化了。 记忆里,他的吻一直都如此,充满呵护,疼爱,怜惜。 不,除了初见面那次,他那时候是什么心情呢?把她咬出了血。 至今,她还是不敢去细想,和他的半年时间,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就像她不想去细想,周芷兰跟姬凤倾之间的感情一样。每次一想,就觉得心很疼很疼。 “周芷兰是很可恶。”他深深看着她,狭眸中薄光流动,似乎浸在回忆的光河中,“居然敢拒绝像我这么好的男人的爱,当真可恶致极啊!” 第一句话真是狠狠捏了她心一把,疼死。可接下来这句话,那味道就完全转成了浓烈的醋酸味儿。 “什……什么意思啊你!既然你鄙视我,那你就不该向我求亲啊!”还是有点受伤。“还有啊,你凭什么说你好?不要脸!”伸手继续揪脸,还是没成功。 “我不要脸,你可恶,正好凑一对。” “你无赖!”他这个样子哪里像名闻天下的第一少君啊!“喂,你是不是狐狸精变的啊,真正的姜霖奕跑哪里去了?” “我若是白狐狸变的,轻轻敢要我吗?” “哈!那我还是狐狸精变的呢!” 现在,又变成她骑在他身上了,虽然暧昧,但是怎么着还是很有威胁力。 他忽尔温存一笑,道,“那这一次,是谁诱惑谁?” “当然是……”这笑容,好熟悉。 “是谁?”他的指,轻轻划过她的眉梢,狭眸微眯,轻启的红唇如蕊芳艳,即使被她扑下,那慵逸清逸的模样,仍是美得惑人心扉。 “你……” 长臂缓缓揽过她肩头,天旋地转一眨眼,她就被摆平在他身下,艳唇帖上她迷失的眉角,轻喃着,“这一次,我是专门来迷惑晏语轻轻。” 香淡的吻,如蝴蝶扑翼,纷自落下,她的心跳快得几乎没了影儿,他的唇一遍遍擦过她的唇,阻了她的话儿,却又不攻入,直磨得人浑身发烫,欲罢不能又不敢上前。 “这一次,轻轻要答应我,绝不可以再丢下我一个人跑掉?懂么?” “我哪有,明明就是你……”在峰回谷让姬凤倾带我走的啊! 他拉起她的手,帖上自己的心口,“如果你又跑掉,这颗心,就会突然……这样!” 砰砰……砰砰……砰………………………… 手底的跳动突然没了,过了许久都没有,小手摸来摸去,都没有。 她大叫,“你在干什么?怎么没有了?姜霖奕,姜霖奕……救命啊——救命啊——碧姬碧姬,采之,焙之——” 心不跳了,人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天哪!怎么突然就变这样儿了? 轻轻慌了乱了,叫了,姜霖奕刚想捂她嘴巴,车门就被打开了,引来了一堆急切非常的人。 “少君,您怎么了?” “小姐,小姐怎么了?” “轻轻,你们没事儿吧?怎么突然就叫……” 碧姬,采之、焙之,双娥扒开人群一看,全傻眼儿了。只见轻轻扒着姜霖奕的胸口,又揉又敲,似乎不够还去拉人家的襟口,连小脸都帖上去了。而那个被强行侵犯的男人居然一脸好整以暇地靠在软枕上,笑得叫一温柔无边儿啊!没有一丝尴尬! 可是门口的人全部尴尬死掉了! 碧姬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急忙推开众人要关门。 这方轻轻才回神儿,呆着一张脸,说着,“啊……它又在动了……” 门儿缓缓掩上的瞬间,大家看到姜霖奕狭眸微眯,笑得意谓不明,接道,“你别离开,它就会一直动下去。” “你……你刚才到底……”这边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意外,不用担心。” “什么?什么叫意外啊,这个怎么可以意外的,要死了!你是疯子啊——” 门缝儿的一点遗光中,众人又看到猛女虎叫着,扑上了那只状态极“柔弱”的小白狐。 卡嗒一声,门关上。 众人相视而叹,尽皆一头大汗! 里面的声响仍没有停息,不过刚才吓得他们的心脏也差点停摆了! 双娥愤了,一甩手又回到了驾驶坐,“真是的,他们两个……就是打情骂俏也不用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啊!真是……真是丢死人了。” 最惊奇的还是那个江陵君,她都没想到,居然也能成……那个样子!说来,还是轻轻强悍,要是姐姐绝对搞不到这副模样。唉!一物克物嘛!那她的神秘刺客情人到底在哪里啊?! 她这一阵气愤,偏偏一直跟旁边的车夫搭讪都未成功,对方连个屁都不放一个。气得她转头一把将那碍眼的纱帽给攥了下来,而轩辕七杀也一心担心车内的人,刚才没能及时去察看,还在分神留意车内的动静,没有及时防范身边的公主,就被得了手。 两人惊奇地一对眼儿,那个天雷勾动了地火,一发不可收拾啊! “你(你)……” 异口同声,惊奇同在眼中流窜。 是他!——女人心声。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男人心声。 。。。。。。。。。。 终于到达通神天威楼下,却又出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好戏。 “江陵君,江陵君——” “宣于君,宣于君——” “雁悠,雁悠,我们爱你——” 还没下车,就听到一堆女人狂呼乱叫,激动得快把整个大楼掀翻了般。刚踏出车门,无数张小纸片纷纷飞来,轻轻等拣起一看,霍然都是他们的宣传单,不知道被谁加印出去,现在是满天飞飞了。 再看天威楼下,早就被一群红粉裙衩堆满了,那场景啊——当真是一级天皇巨星出门的轰动水准。 “谁把出游消息放出去的?”轻轻环视众人一眼。否认的人一半,沉默的人一半。 “无防,来便来了。不如善加利用一番!”姜霖奕瞥了那几个男人一眼,除了雁悠君缓步踱过来,其他人都有些不敢直视他这一方。他淡然一笑,走在最前,顺手拉了轻轻一把,轻轻不得不跟在了他身边。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不过却失了先机。 “哇,江陵君,是江陵君本人耶!” “好美,好美啊!真的比传闻中还要美绝人寰啊!” “是呀是呀,后面那几个帅哥也很美,可是还是比不起他耶!” 基本上众人先将江陵君欣赏品论了个够,才论到后面上来的人。那话儿可讲得直接了,这些小姑娘丝毫不避违,上从头发,下到鞋子,都论遍了。短短十米的路,左右都有护卫拦着,还屡屡因为江陵君一个淡淡的笑,一个微微的挥手,差点挤破护卫层。 “江陵君,我们爱你,我们都支持你!” 终于,大门关上,清静下来。 那桃花扇刷地一下折上,宣于君黑沉着脸,横来一眼,“真不该跟他走一块儿,万年失策啊万年失策!” “活该,偷鸡不成舍把米!”双娥啐去一口。 众人偷笑的占多数。 “刚才全是我们男主角们的爱慕者啊,女主角似乎没有一个呢!”桃花继续香。 “得意你个劲儿,到时候让大家看你的丑陋杀手样儿!” “那可未必!史上最帅的杀手,一定非我莫属。” 这次,明笑的人占多数。 硝烟味一直不绝,倒也算嘻笑怒骂、欢欢快快上了楼。十二层高,五十多米高。头几层装饰得已经相当美仑美奂,中间屋还在进行中。而顶层的天坛,工人最多,却都因他们的到来,暂时退居下层。 那已经开始布置的宴会场地,华丽非凡,处处彰显皇家风范,龙凤呈祥,日月无双。甫一眼观之,约计有一个篮球场大小,戏台是一座两层高的小雕楼,青璃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十个人同台表演应该不成问题。大家纷自走动观察,进行各自的采点工作。 轻轻一直站在台下,顶着那小戏台子,看了足一刻钟,都没动一下。不若其他人,都是四下走动,上看下望,全面具体。 姜霖奕走到她身边,笑问,“又在想什么鬼点子了?” 轻轻抿唇儿一笑,斜睨他一眼,“人家在想一个最惊爆的点子。” “哦?原闻其详。” 那大眼左右一晃,却道,“放心,有你一份。非你莫属!我们回去说,免得隔墙有耳。” 她略近他身,掩面低语,那模样看在他人眼中,真非一个亲昵可讲。他低笑出声,抬手轻刮了她鼻头一下,她一皱眉头尽是娇嗔。 远在皇宫中的一座高楼上,一个正拿着单筒望远镜的人,缓缓放下望远镜,面色几乎黑去一半。而他身边的女人格外欢畅似地,吃着盘中瓜果。 “人家踩青游塔楼,好不快活啊!候爷怎的也不一块儿去?那人身边的女人,好像还是候爷您的宝贝女人吧?” “少废话!你不在后宫好好待着,又跑来我这做什么?” 女人缠上了男人,“候爷别生气嘛,人家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人家……可是一心一意想陪在您身边的。” “胡闹!你是什么身份,岂可一直往外朝跑,快回去。” 女人被瞪得没法,不得不离开,临走还拐走一个火辣的热吻。 男人又举起了望远镜,但握着镜筒的手差点将之捏碎。末了,他气得一把丢开望远镜,将自己丢进软榻中,拿起小几上的一坛酒,猛灌了大口。 姜霖奕,你这只该死的狐狸,我一定会让兰儿看清你的真面目!这一次,你也休想将她从我手里夺走。休想! 。。。。。。。。。。 皇帝五十大寿当天,皇室成员先至祖庙行祭天祈福之礼,同时接受各国国王、世子及皇亲贵胄的朝贺。直通天赢宫的宫道上,人流不断,马车如织,算是一年中除新年日最热闹的一天了。 轻轻拿着望远镜端看那番繁华如潮,终是难掩心底翻涌。 “偷来的东西,看你还能高兴地用多久?!哼。” 回眸一瞬间,杀意的冷光迸射而出,包揽整个富丽皇宫的大眼,似浸染了一抹红艳的血色,随着高升的烟火,炸裂开来。 这个满身是洞、蛀虫遍生的尚朝,该灭了! “小姐,小姐,我做了玫瑰糕,来吃点吧!”碧姬在楼下叫着,朝轻轻猛挥手。很快就跑了上来,接过轻轻手上的望远镜,“少君离开时说,你晚点要准备表演,会没空吃。或者啊,还会紧张得吃不下。所以,现在就多吃一点。” “谢谢你,碧姬。”香啊香,碧姬的手艺绝对是特级大厨级别的。 碧姬闻言,仍是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小姐,恕奴婢多嘴。也许,初见时,大家心里都因为当年您逃婚的事,对你多有不满。不过,跟小姐这般相处,奴婢深知小姐品行绝非外面相传那般。”哪个当主子的老会对奴从说“谢谢”,她对他们的态度,一视同仁,没有半分尊卑观,已经赢得她的尊重。 轻轻嘻嘻一笑,“我知道啊!我本来就不坏。”舔舔指尖,趁机问,“那碧姬你知道,当年我逃婚的实况么?” 碧姬一愕,笑,“当时我们各有任务,都在王都那方。接到少君成亲的消息,连夜赶到江陵郡时,你刚走,所以具体情况我们并不清楚。” “啊?”好可惜,原来那半年他们是偷偷待在世外桃园谈恋爱的哟!大家都不知道。轩辕七杀好像知道,可他那个死嗑嘴根本套不出来半个字。 “不过……” “不过什么?” “我只记得,当你走后的事情。” “快告诉我,他……什么反应啊?” “当时,少君将自己关在屋中,不准我们靠近半分。而我们忙着照顾夫人和小姐,收拾宴客堂,那里……早就被少君砸得稀烂,宣于君送来的那座价值连城的南海白玉珊瑚盏,也被砸了。连少君最喜欢的一套玉器,白玉兰杯,说是专门用做新人敬酒的,也一并碎成粉末。那时候,唯一服伺在少君身边的,就是采之,他说,当时消息一传来,少君正将白玉兰杯拿出来,倾刻间,就化成了粉,然后就是……唉!跟了少君那么多年,大家都没见过那样失控的少君。接着三日,少君没踏出过房门一步,脚受伤的小姐也劝少君,都被哄走了,只有轩辕大哥一直守在门口,里面……也时不时传出砸东西的声音,直到第三天下午焙之找少君,说了什么话后,少君就冲了出来,大骂了一句后,就冲到马房,驾马离开。只有轩辕大哥追上去了,我们都被甩掉。我们不知道少君要去什么地方,不过那方向是朝西秦国去的,一个月后,少君回来大病一场,他的旧疾复发,一度几乎失去武功。遇着你前不久,少君身体才勉强好了七八成。听说你的消息,就临时改变了行程路线,叫轩辕大哥打听你们的方位,急着赶过去。” 原来一切是这样的。 原来,他是以着那样的心情,跟她重逢的么? 燕九州故意放出了消息,他也打听了消息,他们才又碰到,才又见到面。明知道可能又是个陷井,还是笨得跳进来了。又听她是来偷东西的,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难怪他会说那样的话…… 绝不可以再丢下我一个人跑掉?懂么……如果你又跑掉,这颗心,就会突然…… 旧疾复发……有严重到心脏突然停跳么! 忆起初见面时,他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有不断的咳嗽声。采之的愤怒,恶言相向,都是有原因的,并不是因为她恶女的名声,只是因为她伤害了他们最尊敬的人。 从初听到自己被江陵君下蛊毒到现在,她如何能想到,自己居然是个逃跑的新娘。他明明知道她是个间谍,还要娶她,为什么呢? “小姐,你还需要为这个钻牛角尖吗?我们大家都知道,少君爱你啊,那些车里的小点心都是少君专门吩咐我准备的。少君是不爱甜食的!” 轻轻一听,立即道,“那个……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必须去准备了。快快!这个点心打包带上。” “小姐……” 人已经跑下楼了。 碧姬叹口气,其实她还有好多话要讲的,但是好像核心问题丢得太早了。她搞不明白,明明那么直率的人,对待自己的感情怎么就一点不直率呢!连少君这般讳默如深的人都不避嫌了,她还害羞什么?! 碧姬所不明白的,其实连轻轻本人也不明白。 。。。。。。。。。。 夜幕降临时,最精彩的好戏正开始。 寿宴在皇宫中举行到吉时结束,表演就转到了天威楼。由于天威楼上空间有限,因此被邀请上楼一览美景赏歌舞的全是皇帝近亲和宠臣。同一时间,还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大楼揭幕仪式。当大红球剪下时,十二层高塔万焰齐绽,鞭炮声齐鸣,一介凡物在火树银花的衬托下,倒真得了几分仙宫玉宇的恢宏气势。 双娥动用特权,将她们的节目安在了石三少的节目的后面。而卡在他们两节目间的,竟然是瑶姬的节目。这个节目也成了他们打赌中的大黑马!因为今晚的节目很多,并不排除其他节目有可能获得三杯酒的奖赏,而他们两节目没获得的话,那赌局的赢家就是庄家了。看看桃花男一副胸有成竹相,她们居然是在看到节目单时,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 可惜知道已晚,只有兵来将挡了。 趁着一点空档,双娥拉着一个很憨厚的小伙子,介绍给轻轻认识。 “戴二哥,这就是你跟你提过的轻轻姑娘。”原来是戴氏家族的头号接班人,这个家族以能力为继承人标准。 “轻轻,这场烟花都是戴二哥做的,漂亮吧?待我们取胜后,戴二哥还准备了好多烟花,我们可以放个够哦!” 原来,这丫头兴奋的是这个东西。戴骁朝她点点头,看样子是个很敦厚的人,很符合民间传说的忠臣形象。 “啊,你们先聊一下,我去弄点好吃的过来。” 他们现在后台准备间,公主特权的结果,这间准备室相当舒适安静。双娥一离开,轻轻淡淡开口,“戴氏家族的忠诚,天下闻名。只是不知道戴氏是对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忠诚,还是对尚云氏忠诚?” 第1卷 第88章 一鸣惊人 x戴骁离开休息室,下楼准备回到宾客席,半路又碰到抱了一堆东西的双娥,随口问起轻轻身世,双娥直答不知,便未再说什么离开了。回席后,心情却仍无法平静,这感觉,比他听说自家新发明的震天雷这等重要火器被偷时,还要紧张。 戴勒乃老大,见弟弟有些心不在焉,低声问,“双娥公主又给你出什么难题了么?” “大哥,没有,只是有些担心震天雷的事。” 戴勒拍拍弟弟的手,“陈捕头正全力追查,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你不要再担心了,今日皇上要你来观歌舞,也是给您放个松。要不凭咱们的身份,怎么能坐到这皇亲贵胄的坐席里。” “嗯,我明白。” 戴骁接过酒,转身去敬旁边迎来的公卿。没有看到大哥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和唇角不甚真挚的笑意。 而远在休息室里的轻轻,正隔着窗帘观察着会场中的所有人,双娥抢来的房间果然不是盖的。 非常巧地,戴勒的神情一丝不漏地全落在她眼底。再看主座上,那个头戴皇冠身着九龙金袍的皇帝陛下,正笑着跟江陵君等三少君说着什么,满面喜色。他身旁的美人如皇后、瑶妃等的存在,似乎都没有那么吸引他。倒是屡屡攀谈于三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引得周围亲眷笑声连连。江陵君与乐阳坐在皇帝左手边,雁悠君与宣于君坐在他们对面。 之前也有问雁悠君,为何独缺文信君一人,才知道六国并未有国君亲往贺寿,全是派的代表,或是世子或是使臣。源来世子的已经是莫大的面子,仅派使臣的就有燕渠国和丘齐国,但丘齐国的使臣乃宣于君,明面上还算过得去。巴子国自然不可能有任何来人,西秦来的是世子姬凤倾,晋溏国来的是太后和平望候,正坐在皇后身旁。 江陵君作为楚淮国的代表,似乎是全场最具风头的人物。不过,她发现皇后偶尔瞥来的眼光,夹着一丝极复杂的光彩,有时候看江陵君的眼神充满了妒嫉。很令人奇怪,一个皇后为何会对个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呢?轻轻突然想起凤倾说姜霖奕是皇帝的脔童?!心中不由一沉。 今晚,他依然是那套风华无双的雪纱绯衽长袍,头束抹金白冠,与往日并无大异,可落于满席华丽鬓影中,依然是最夺人眼眸的那一个人。满席贵妇女子,莫不频频对其暗送秋波,但都被他那淡漠疏离的笑脸隔去了。 更令人惊奇的是,他面前的食盘与别桌完全相同,但他手上端的居然还是品茗的白玉瓷碟,悠闲品茗的模样,就像他们同车时,每一次醒来,在淡淡阳光中看到的一样,恍若仙人临世。 轻轻暗忖着,他该不是在众皆畅饮美酒时,还在喝茶吧?! 刚想着,那双狭邪的眼眸转了过来,直直望进她眼中,脑子轰然一响,惊诧得猛退一步,却又忍不住想要再看清楚,确定:他不会看到她了吧?这么隐蔽的地方耶! 再一眼,他更嚣张地冲她举了举手中玉碟,唇角弧度高扬,可以肯定他是看到她的了。 “轻轻,我给你说哦……”双娥也在欣赏满座风光,没有注意轻轻的异恙,拉着她就开始介绍席下谁是谁,什么身份地位,属于哪组势力团体。 姬凤倾在燕九州示意下,才看到轻轻所在的位置,但他很快发现那丫头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侧转头就见姜霖奕冲着那方邀情举碟,顿时差点把手中杯子捏碎。近来轻轻的行踪,令他很是恼火,不知道姜霖奕对她说了什么,这寿宴一结束,他必须带她离开,绝不能再让他们碰在一起。他有直觉,若再如此下去,她的心不仅离开他越来越远,她的人又会被那男人夺走。 “九州,看好她。不管出任何事,你必须第一个赶到他身边。以防……” 他眉头一折,没有说完。燕九州立即应是,离席去找轻轻。 姜霖奕自然没有漏掉这一幕,索于磐(即雁悠君)却多事地暗打了他两下,生怕他不知道似地,凑过来就说,“小燕子又去偷你家小猪了?你不紧张啊!” 姜霖奕一把推开索于磐,恍若未闻,淡然的模样看不出一丝情绪,“哼!一个下人,不足为惧。” “可你家小猪可把人家当成救命大恩人,这一路上……明明白白地喜欢着……呃……” “哎,雁悠君,真不好意思。一时手滑!” 一泼水渍从索于磐的胸口,一直淋到腹下位置,天青色的袍服上硬是染上一抹利剑似地深褐色渍。当下急着左右美人都想扑上来帮忙给他换袍服,幸好他溜得快,否则荼毒还不只这一点。临走丢下一个极痛恨的眼神:小人,咱们等着瞧。 那双狭邪的眸子仅是一眯,绽出寒光一缕,转眸迎上姬凤倾锐利逼人的眼神,好似打太极一般,眼珠一转,淡笑溢出,那份遗落红尘的傲岸飘逸让人又气又恼,却又更令人移不开眼。 眼杀进行中,大意如下: 想挑衅,尽管来吧! 哼,姜霖奕,你别得意得太早。 我这叫胸有成竹,懂么? (纷纷看了那楼上一眼) 她是我的!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你休想夺走她! 放心,我早就在做了。 我势再必得! 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 那咱们就试试看。 放心,会让你看到眼睛都突掉! 一串急骤响亮的鼓点声响起,表演终于开始了。 这时,双娥的宫婢来到姜霖奕身边附耳几句,他即起身向皇帝道,“陛下,臣下需失陪片刻了。” 赧帝先是一愣,皇后笑着低语了两句,即笑起来,“啊啊,好好,去吧去吧!呵呵,今日朕可有眼福了。”双眼溜了乐阳那方一圈,知情之人都笑开了。 而同时接到传讯的当然还有宣于君,两位君子同时离席,不免引起众人一阵低议。而在转身的一刹,姜霖奕与姬凤倾目光相接,前者狭眸一眯,锐利逼人的气势直接上姬凤倾迸射而出的眼杀,虚空似有火光爆闪而过,结果还是姜霖奕优雅转身,将那怒火汹汹的凤眸丢在了脑后,笑得逸然自得,风流无双。 宣于君突然凑近,道,“恭喜你,赢了一局!” 姜霖奕微扬下巴,目光看向那小窗口,“何止一局,未来的每一局,都必是我赢!” 他这般骄傲口气,引得宣于君低嘘,“你别把话说得那么满。那只小猪现在还在当驼鸟,有你累的!哈哈!” 笑到一半,即被那狭眸中一闪而过的光彩打住,“今晚,你也不例外。” “你什么意思?”背脊又在发凉,预感相当不好。 “呵呵呵,据我对她的了解,为了应对瑶姬这匹黑马,她大概会更改一下内容。” 宣于君差点跳起来,声音拔高了三分,“你……你什么意思?” 两人已经走到了准备室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雁悠君的惊叫声,姜霖奕也不答话,爽快地推开了门,宣于君这一看,差点没给他昏倒,直觉自己未来会被晏语轻轻,不,周芷兰给毁掉! 此刻,石三少的杂耍节目正式上场。轻轻一看,不由惊叹着,居然是在现代世界杂技表演上拿过第一的碟艺表演,柔软躯体做出各种高难度姿势,头、脚、手上的瓷盘不断增加,人也不断增加,而且级别比现代还要难上几度。这方还有美人儿为皇帝陛下做解说,而为了增加这场杂耍的精彩程度,为了不落败,耶律大将军居然也亲自出马了。 “哎呀,猪武夫也露绝活儿了!轻轻,我们现在怎么……”双娥紧张地拉住轻轻的手。 “别怕,咱们的灵感也绝不比他们差。”她转身,看着屋子里已经着好装,却扭捏或郁闷地各踞一方的美男们,后者送给她一计杀千刀的眼神儿。她却笑得极欢畅,“美人儿们,你们这极具杀伤力的眼神儿,暂时省省,积蓄够了力量,待会儿一出场,就把场下观众们杀个片甲不留,到时候好处是大大的!” 雁悠君首先发难,“妖女,好处只有你的,我们哪里有好处!”这场赌局是她为了赢马,关他什么事啊! 宣于君跟进,“妖女,天下女人都会以你为耻!” 双娥捂着嘴憋笑,被轻轻猛掐了几下要她挺住。乐阳毕竟年纪稍大,端得住,回驳道,“两位少君当真风华绝代,艳色无双,今晚一定是父皇终生难忘的生辰。乐阳在此先谢过二位的鼎力相助了。” 大帽子一扣下来,两人除了瞪眼瘪嘴,再没其他办法了。谁叫他们早就上了贼船啊!两人同时看向唯一还很正常的人,姜霖奕没有换装,摇头叹息,“交友不慎!” 轻轻啐笑道,“你们两庄家都买了谁赢?哼!如果你们真地耍小手段……”她踱到姜霖奕身边,一把挽着他的手臂,非常暧昧地说出,“本来看在你们那么努力帮我的份上,奕哥哥准备了一份水稻良种的薄礼要送你们的。唉,如此看来,你们一个个贼子野心,这份厚礼我看就不用……” “轻轻美人儿,你放心,一定让你赢到小母马。” “对对,耶律镇恶算个什么东西,本少君还不看在眼里。” 三个女人一听,立即笑成一团。 那方耶律镇恶徒手将托着无数瓷碟的人举了起来,当即赢得满堂喝彩。皇帝为了公平期间,说要将节目看完后,再做定夺,于是只敬上一杯以慰其力。无形中,双娥将节目调整位置的举措被人拍掉了。接下来该是瑶姬的舞蹈表演,司仪刚要报幕,就给人卡住,临时换成了轻轻她们的节目。 为什么呢? 两块高高的黑幕被拉上舞台,掩去了台上一切事物。这出奇的一举,立即令台下众宾激动地交头接耳起来,兴奋地猜测起里面在搞什么鬼。 只听一声尖叫,“还我馒头来——” 当真惊得满场下巴掉一地,一块黑幕在数十双渴求的眼光中,缓缓地,缓缓地,又缓缓地拉开了。从缝缝儿里,只看到台上追来跑去的两个身影,一个衣衫褴褛,一个华服玉冠,但是……当众人看清楚人面儿时,那杯子是砸了,嘴里的葡萄滚了,嚼一半的肉哽喉头下不去了,喷水声哧哧地响啊,实在很壮观。 乐阳公主担任第一场戏解说,“饥渴的小女孩,倾城,编了一个慌言,抢到了北国王子手中的馒头,从此,北国王子再不相信任何女人……” 对,轻轻编的剧目就是陈凯歌大导演的一部经典大作《无极》。 不过,台上追逐的小倾城是由牛高马大、桃花面的宣于君所饰,而风流倜傥的北国王子却是由娇小貌美的双娥所饰。对,是个大反患。这思路在尚朝是绝无仅有、当前第一遭啊!轻轻专门问过姜霖奕,才临时定下这一招的。当见台下反应,已说明这一革新思想获得初部胜利。当美丽的满神,由一身艳丽宫装的雁悠君饰演,说完那个惊人的预言后,碍人眼的黑幕非常积极地又拉上了台,把个众人垂涎的眼光挡去了。本来大家满以为接着就是第二幕了,哪知道钻出来的不是乐阳公主,而是司仪太监,报说下一幕《无极》将在瑶姬的歌舞表演之后。 刹时,无数的失望声响起,在后台的瑶姬差点把帕子咬破。 “可恶,他们这是什么鬼节目啊!” 可惜,无人反应她,她身边捧着彩带的小婢还在回味刚才的预言,猜想着长大的倾城会跟那传说中的王子、国王发生什么样的纠缠。皇后这方人可得意非凡,因为刚才表演者有自己的女儿,议论声首当其冲。而男人们如皇帝大臣一群,却在思索是王子杀了王,还是真如预言般由鲜花铠甲的将军杀王?! 总之,在大家心神非常不专注的情况下,瑶姬的表演就落幕了,大家急不可待地等着看第二幕《无极》。所以皇帝陛下也忘了慰赏瑶姬那杯酒。 后台奸计得惩的轻轻与双娥,高兴地对拍一掌,“哦耶!作战成功!” “快快快,美丽的倾城快上场。” 轻轻准备登上高台时,被姜霖奕一把拉住,“奕哥哥?” 姜霖奕看着被黑斗蓬包得严实的丫头,眉头再再皱起,“你确定要亲自上场?”这也是临时定的,本来她是不上场的。 “安啦安啦,我戴着面具,没有人知道我是谁的啦!只要你确定是吹的北风就好。” “我当然可以肯定会吹北风,但是轻轻,待会儿……” 她用另只手脱开他的手,心里却高兴得快飞起来,因为他眼底的担忧绝不是做假的。“不会有事儿的,一会儿你在下面接好我就行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被宣于君拉上了屋顶。 但看外面,黑幕在众所期盼下拉开,居然站了两排手拿长戟的兵士,是乐阳跟耶律镇恶借来的纯正禁卫军。没主角,兵士都齐齐看向屋顶。但听哗拉一声,一缕黑纱,闪着银光点点,抛飞而下,熏浓的香,随之抛散进众人鼻中,当真恍若仙羽坠尘,瞬间就被那立在屋顶的窈窕身影牢牢吸住。 兵戟重重一顿,惊得所有人回神,寂寞的夜空中,飘来倾城媚惑清冷的声音。 “你们想知道,我这件斗蓬下,穿的是什么吗?” 刹那间,全场人傻了。某人心底大叫一声,该死! “那就放下你们的武器!” 哐啷一声,兵戟,和着又一次失落的杯盘碗碟声,落了一地。 北风愈强,漆黑的斗蓬一扬,哗啦一声,飞落屋顶,铃儿轻鸣银光烁烁,恍若夜神降临,有人竟忍不住去抓那件斗蓬,而更多的人,瞬间被屋顶那迎风招展的绝艳美人吸住双眼。 美人双臂仍维持着刚刚脱掉斗蓬的姿势,七重彩衣在夜风中如夜檀绽放,美绝人寰,手脚的银铃迎鸣响,一抹细细银粉散下,如坠天银河,被台下突然燃起的烟火一热,轰地燃亮,瞬间将美人整个面貌映亮,众人却只见到一张戴着珍珠眼罩面具的小脸,但还没来得及失望,美人儿的声音又响起了。 “想看看,我这件衣裳下,穿的是什么吗?那就拿起你们的武器,杀了王!” 纤指一下挥向已经出场的“王”,由双娥扮演,特意画上了两撇小黑胡子,那扮相立即引来女眷们的笑声。笑声未尽,空中哗地一下,飘下一件桃色纱衣,香风盈动,迷了所有人眼。 脱衣服一幕,差点把台下的人都看傻眼儿,若非乐阳镇定提醒双娥,她怕是早就被乐阳扮演的王子给杀掉了。当满身鲜花的将军出现时,当真如仙女下凡般,宣于君从来没这么“美”过,当然也没这么衰过,他这反串扮相在尚朝传了三个月才告息,成为未来五十年尚朝《无极》的经典扮相。 王被杀时,突然姜霖奕上台,白衣飘飘的他什么特别扮相都没有,当即所有人都被他搞懵了,结果他朝众人倾城一笑,缓缓地举起手中的牌子,上面写了两个字:暂停! 下巴,杯子,碗碟,又摔了一地。 便听屋顶的美人说,“想看看,我面具下是何模样吗?请皇上赐酒三杯,倾城自当取下面具。” 这下,正在拼剑的乐阳和双娥都傻了,对望一眼,这个中场暂停也是临时加的吗?!也太突然了吧,刚想退回声,却听姜霖奕叫他们保持当前姿势,一盏茶功夫。 赧帝早已按捺不住了,情不自禁举杯站起,“好好,这节目真乃朕平生所见之最精彩的剧目,赏酒三杯,三杯!哈哈哈哈!” 这一杯下去,两杯下去,皇后瑶姬想劝也劝不住了,男人们全是一副急色相儿。台上某人心中暗咒,待节目完后他一定要“好好”地教训她一顿!居然色诱皇帝赏酒,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屋顶的轻轻可乐欢了,不自禁地瞄向石敬云和耶律镇恶的方向,终于赢了!哈哈哈! 暂停的人下场了,一声大喝吓得轻轻一个站不稳,就如期掉了下去,还没来得及给皇帝看真面目,连滚两圈,按计划地挂在了屋檐边上。面具同时脱手,飞下了高台。 太逼真了! 台下早就知道的人不禁也要拍手赞叹,而悬在上面的轻轻直咒自己白痴,兴灾乐祸,只希望鲜花将军身手真如传说般的武林第二,无人能及,救倾城于“生死”之间。 轻轻大叫一声,宣于君立即飞身上救,但还差一步时,一抹银光杀来,在他闪开这一击时,便听轰隆一声巨响,高台便被轰掉一半,尘石乱飞,火光迸绽,硝烟味儿瞬间弥漫了整个高坛。便听着一声声的护驾,宴席乱作一团。 “救……救命啊——” 可怜的轻轻居然还挂在屋檐上,幸运的是被轰的是另一半台子,不幸的是她挂的这边台子又只剩一根摇摇欲坠的柱子,正在缓慢下倒中,若全倒下后,她只有被抛出高楼的命……天哪!三十多层的高度啊! “轻轻——” “兰儿——” 几声呼喊,几道人影全飞向那悬坠的人儿,偏偏这救人的不只一个,白的,黑的,花的,紫的,帅哥们再次打堆儿了。于是飞到半空,都没触着人儿,就先交上手,打成了一团。 姜霖奕还差一步,就补姬凤倾直接拦下。 “该死的,让开。”姜霖奕狭眸瞬间大睨,一直深敛的锐光毕露。 姬凤倾出手又重又狠,几招便逼下姜霖奕,因为他的武功在他之上,笑道,“休想。想夺人,等你身子骨健朗了,武功再练个七八年再说吧!” “你——” “少君,这里我来。”轩辕七杀已然挡在了姜霖奕面前,直面姬凤倾,那冷素的风彩瞬间将正在躲石块的双娥给引了出来。 本来负责“救人”的鲜花将军宣于君趁着他们打成一团,继续救人,却还是被一道黑影拦了下来,原来是燕九州。而且燕九州还是以一敌二,对上他和雁悠君了。 结果,没一人救到轻轻,那柱子发出垂死卡卡声,砰地一声砸在天坛的边缘,扬起一片尘嚣,砸死两个没躲对地儿的贵胄。 轰隆一声,另一颗炮弹又射了来,将那座小楼彻底轰没了。 “轻轻——” “兰儿——” 该死的男人,全是马后炮,她一个也不要了!这是轻轻掉下去时,唯一的想法。 ---下集预告:紫极公子--- 第1卷 第89章 紫极公子 尘灰石砾直往嘴里眼里钻,但能感觉到身体的痛感,说明她还活着。轻轻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爬在那舞台的下面,一只手伸来抚她的脸。 “轻轻,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乐阳?”轻轻没料到,居然还是女人救了她。一时,心里把那群男人骂了个遍。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争得那么欢。得出一个结论,天才跟白痴果然是一线之隔。 由于这舞台搭得还算结实,居然承住了砸下的石块,躲在下面的人不不少,禁卫军护着皇帝和皇后就在旁边。当炮声又响起时,天坛瞬间被火光映亮,就借着这一刻的时间,赧帝和皇后同时看清了乐阳身边的女子的样貌,心底俱是一惊。 “她……” 夫妻同出声,不由自主对望一眼,心灵瞬间相通。 赧帝低喝一声,“大胆妖女,竟敢蛊惑群臣,引诱乱贼刺杀朕,给我拿下!” 与此同时,皇后眼明手快地将女儿乐阳拉了回来,让出路给禁卫军去捉拿轻轻。轻轻先是一愣,立即反应过来,抓起地上沙石散向前方挪过来的士兵,士兵们是睁大了眼要捉逆贼,轻轻一招中的,在他们的惨叫声中迅速钻出了舞台,往楼下跑。 该死的!臭皇帝怎么反应这么快,看来还没有昏庸到她以为的程度!而她没估计错误,赧帝果然是认得她的,不,周芷兰!这其中关系她只有再打探了。该死的,她做的什么怪梦啊!害死自己了。 “抓住她,抓住逆贼周芷兰,立斩不怠!” 一声大叫响起,所有的禁卫军全涌了上来。这一叫,让那群打得正欢的男人也全都惊讶不矣,怎么突然那女人就成了禁军口中的逆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是呀,怎么回事儿?这是听到叫声后,耶律镇恶脑子里闪过的疑问。但基于皇帝陛下的命令,他身为禁卫军统率,当然不能怠慢分毫,立即加入了捉拿队伍。 轻轻直往楼下冲去,也懒得管那群乱斗的男人了。现在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来得稳当,幸好之前吃够了东西,体力不成问题。可心底多少有些郁闷,好好的一个表演嘛,风头是出够了,赌局也赢定了,这追杀又开始了。看来周芷兰的恶名,永远也洗刷不干净了。被皇帝陛下亲自点名,再没翻身的份儿了。 啊啊啊!为什么倒霉的都是她。 跑下三层楼时,又被上来的禁卫军给堵住,她刚骗过其不知情,就给追下来的禁卫军撕个粉碎,眼看刀剑无眼就要落上小脖子,锵地一声,一道黑影疾速掠下,仅一招就扫倒了所有禁卫军,那功夫俊得轻轻都看傻了眼,这水准——武林前三甲吧! 神思未归,就被黑衣人揽住了腰,带着直往下奔去。那速度,那轻功,那力量,整一个爽字!而人……一个硬东西顶着胸口,她随手一摸,手指被一团丝穗缠住。 燕九州! 手下的黑曜石在月辉下,闪闪发光,流光微转。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安心呵!九州,九州,九州……难道以后我都只能在心里叫你的名字吗? 燕九州蒙着面,带着轻轻一路杀下高楼,中途遇到宣于君和雁悠君,两人本想上前拦阻,但听身后杀来的禁卫军叫喊,刹时也明白了大半,当即做未见状,劈下一堆木头阻拦上面下来的人,暗中助他们出了高楼。 这一会儿,炮声已经未再响起。只见楼下围了一堆官差模样的人,为首的正是神捕陈万均。 燕九州急忙闪进阴影处,混进了正在驾车驾马准备逃离的贵胄中,解了一匹马儿,拉她上马,顺着那些车队就往城外跑。 “燕大哥,我们往哪跑啊?” “立即出城。候爷已经安排好,人马都在城外候命,回西秦国。”燕九州蹙紧了眉头,一双锐目紧凝前方,一片混乱后的高高城门。 但他们仍是晚了一步,陈万均在炮声响起时,已经下令关闭城门,捉拿偷盗震天雷的盗匪。城门前布满了禁卫军,至少驻扎了数百人,看来是早有准备封城。只是没想到盗匪胆大包天,居然敢在皇帝大寿之时,利用震天雷直轰通神天威楼。 轻轻很不甘,她明明是被波及的人,怎么现下也变成了逆贼兼通缉犯,被追得满城跑?!哎,她不想跟姬凤倾走啊,怎么办?该死,那只白狐狸跑哪里去了?关键时候就不见人,还说什么再也不让她离开,又食言而肥,她诅咒他未来一定会变成一只肥狐狸。哼! 燕九州看轻轻一脸着急,便安慰道,“轻轻,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接应我们,很快就能出城。” “嗯,我……我不担心。” 她虚应了一声,突然觉出哪里不对劲儿来。早安排好了吗? 话才落,他们拐进了一条小巷子,便有几个百姓打扮的人窜了出来,还备好了马车,立即将她塞进了马车。一行人交谈着,说是从守卫最薄弱的西城门出城。马车在小巷中穿棱,那速度那灵活度都是一等一的,可见这些人对城内道路是多么熟悉,仿佛就是为此刻逃跑准备好的一般,很快远离了正城门的那片吵杂,进入还算安静的西城区。 但他们还是算漏了一招,陈万均不仅是尚朝名捕,同时还执守皇都治安多年,对于皇都城的优劣点摸得一清二楚,薄弱的西城门自然早有人驻扎在此,人数也不少,两百多守军严阵以待。 “候爷应该已在城外等候了。这一关,必须闯过去,人数并不是太多,先灭了他们的传信兵,以免他们跟前城门的人联系上派增援部队。快!” 燕九州一声令下,那群人迅速行动起来,开始声东击西,趁火打劫。但轻轻不想跟姬凤倾走,一时又想不出法子,心底又将姜霖奕诅咒了一番。 “将军,守门的是陈万均手下的一员大将,我们……” “好。我去对付他,你们带姑娘先离开。”燕九州的领袖风范一揽无遗,果断持重,即对轻轻说,“轻轻,你先出城,我随后就到。你要……千万小心!” “燕大哥……” 她拉着他要离开的手,千言万语,只能重重一握,一句保重飘散在夜风中,黑色身影迅速冲向那士兵中铠甲最亮的一个。 另一方传来轰鸣,城门已经被城外的人轰开。她被人拉着护着,冲向那个缺口。哪知刚冲到近处,那员守门大将竟然格开了燕九州的缠斗,直落在他们面前。 “大胆逆贼,休想逃跑。” 这一声吼叫,当震得人耳膜生疼,这人个子不高,声势却不可小窥,也难怪会从燕九州手下脱出来阻拦他们了。 突然,一声哨鸣直冲高空,明明已经被灭的传信兵,居然还将信号传了出去。当下情势又是大逆转,众人眼中都是一惊。时间若再托下去,他们必败无遗。火光瞬间焰烈了双双眼眸,誓死之光迸出,全冲向了守门兵士,一场血战才真正展开。 轻轻没有办法,只有拿起地上大刀,聊以护身,以减轻众人的负担。但是赶来增援的禁卫军比他们想像的速度还快还多,似乎早就在附近一般,很快将他们圈围了起来。燕九州飞来护住轻轻,但情势愈来愈坏。偏偏城门前堆满了人,怎么冲也冲不出去。 “燕大哥,我想你们还是……” “不要说胡话。跟我走!” 他一把揽起她,纵身腾空,冲向那缺口,还差五米。突然划来一道冷光,燕九州身子一顿,跌落在地,轻轻也摔在一边,刚爬起身,就见一大刀落下,吓得她想也不想就爬在了燕九州身上。 银光刺眼,燕九州抬手抵挡时为时已晚,只听倏倏两声划来,身上骤然一轻,四周一片惊叫声响起。他抬眼时,只见到紫金光影一闪而过,掠向城头,那速度之快,恍如一道紫光划天而过,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这一幕,直怔得在场所有人都呆了整整三秒。那简直是神仙的速度,妖魔的身手啊!这么一眨眼功夫,人就给卷出了城门,不见了踪影。他们连那人的身形、衣袂、冠饰都没看清楚,只有一抹紫金光影。 这……不会是传说中的紫极公子吧?!可是紫极公子是江湖中人,怎么会突然跑出来救个名不见经传的逆贼呢?!那完全是八杆子都打不到的情况吧!可是,人确实被救走了。 这方燕九州及时回神,心急于轻轻去向,内力全数爆发,一举攻出了城门,朝前追去,但他直追到姬凤倾的汇合处,也未见着半个轻轻的人影。本来他还以为那紫色身影可能是姬凤倾,抱着一丝希望而来,却发现事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什么?她被一抹紫影掠走?”姬凤倾一听,当下大怒。“你跟我十几年,难道连我的身影都看不出来吗?” “属下该死,请候爷息怒。”燕九州跪在地上,心急如焚,亦没了办法。 “紫极公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都?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姬凤倾来回走动,“我已经命人将大门都轰开了,你居然还是把人给我弄丢!你知不知道我派出去寻找国玺的人都无功而返,我还需要她继续提供线索。你……你……” 莫楚材不得不上前劝止,“候爷,皇帝陛下突然下令捉拿周姑娘,这事还需再详细调查。现在皇都不亦久留,我们需先行离开,再做打算。” 他们现在位置,还能远远看到那皇都城中的标志性建筑,通神天威楼顶,火光汹汹燃亮半边天,皇城中也是通明一片。而且他们现在带着重要的东西,好不容易弄出来,决不可再多耽搁时间,否则一切将前功尽弃了。 姬凤倾看向整个大队伍,气得一甩袖子,下令出发。一行人暗不出声,悄然消失于山林间。 但就在他们不远的一颗参天大树顶,鼎立着一道高大人影,夜风托起他腰间金色长带,紫袍在风中猎猎飘动,翩远出一抹孤高傲世的绝代风采。若再仔细看,那人怀中还搂着一个娇小的人影。此足见那男人绝世惊艳的功夫,载着一人还能谈笑风生。 “那是等你的人吧?要我送你过去么?”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极富磁性,略带沙哑,轻轻低喃着,好似情人的耳语,让人浑身一酥。 轻轻的神思还在这一连串的惊险中流荡,未归。许久,当看不着那林中人影时,才被身后的人声震回神。她转头,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明知不该,心中还是抑不住暗自叹息。 好帅气的人啊! 朗眉紫眸,挺鼻丰唇,深邃而俊拓的轮廓,伟岸挺拔的气势,兼具姬凤倾的霸气傲岸,和姜霖奕飘逸优雅的风采,当真天下独一的美男子。一身嵌金线紫袍,头素紫金冠,这般气势风仪非王即帝。可她仍没遗漏他腰间的金色腰带…… “你是……紫极公子?” 男人唇角微勾,“我是不是紫极公子,对姑娘来说,重要吗?” 问得好奇怪哟!“当然重要。你救了我的命,现在我还没能力报答你,所以必须搞清楚你的身份,以后才能报恩啊!” “报恩?”紫极闻言,突然笑出声来,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风中飘开,好似散下了一层魔力般,缠绕在身周,他突然伸手勾着她的小下巴,一双眸子在月辉下,似乎闪烁着淡紫的光晕,“我非王候,亦不是那能穿越时空的昆仑奴,不知道美丽的倾城要拿什么来报恩?” 如此狎戏的表情,语气,言词,她本应该感觉讨厌的啊!可奇怪的是,她居然没一点反感,只是微微觉得不太适应这样的“他”?! “紫极公子想要倾城拿什么报恩呢?”倾城啊,不是周芷兰,也不是晏语轻轻,管他的,问了再说。 剑眉轻轻一挑,霸气中夹着一丝轻佻,竟让人生出一种心痒痒的期待来。 “美丽又妖娆的女人,当然是男人所想。不过……”他突然托起她后脑,俯下俊脸,鼻尖相撞,呼吸交缠,声音愈加沙哑。 “不……不过什么……”突然有点害怕。 而那魅惑人心的沙哑声音一下钻进了耳朵里,耳廓的湿润触感让她浑身一阵颤抖。听到他说,“本公子有洁癖!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嘎?! 怒火瞬间爆涨,轻轻气得不轻。 “你个自大的沙猪,你确定你自己还是纯洁的小处男吗?居然敢嫌弃本小姐。我……我……去你的!”抬脚就是重重一踩,近距离小面积接触,一击中的。紫极公子没料到轻轻反应这么大,出手这么快,脚下一疼不打紧,她的无敌铁膝盖直攻他下盘,紫眸一眯,身形已移,安全之后,赫然大惊。 “该死的臭男人————————” 山野间远远荡出咒骂声,某男人暗咒一声,不得不飞身下去再救某人一次。 轻轻又一次呈自由落地运动,只看到树叶从眼前沙沙沙地飞走,脑子里只闪过两个字:白痴。 又被接住时,她已经能肯定眼前的男人就是传闻中天下武功第一的紫极公子。就是燕九州在,也不可能在眨眼功夫,将还差一米就与大地亲吻的她救起,而不被重力加速度给/操//到受内伤的。看抱着她的男人一脸闲定模样,估计她想摔死都很难。 “你这女人,性子够烈!”他眉头还揪着,伸手掐了她嫩脸一把。 她一手拍开他的轻薄,昂起小下巴,“我就是烈,怎么样?俺就是二手货,也有一堆男人抢着要,你没看到吗?!哼!” “嗯!烈是烈了点,脸蛋、身材也都还不错,而且……市值似乎仍在攀升中。” “那当然。”一被夸,就洋洋得意起来了。 他哑哑笑出声,浑厚起伏的胸膛震得她又红了脸。 “好!我要了。” “什么?” “我要你以身相许,做我的女人。以报救命之恩!” 哪知她小脸一鼓,“你做梦!” 他一挑眉,“丫头,这绝不是梦。” “你说以身相许就以身相许,凭什么啊?我也没说我要……唔……” 又被K了。怎么搞的?这古代男人都这么热情大胆吗?还是天下第一大侠士本就是个热情种?! “闭上眼!”他沉声命令,她居然就乖乖听话了。 他的吻热情而不失温柔,又是介于那两人之间。不过,他抱她抱得好紧,好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似地,更甚至还……还上下其手。哦,天哪,这个色狼! 他舔着唇角血咸,放了手,紫眸一眯,“果真够烈,够味儿!我喜欢。” “你个大色狼,见女人就吻就抱,还说自己有洁癖,呸!不要……啊……” 他突然上前,又把她卡进了怀中,不知道他怎么扭的,她就动弹不得了。果然是天下第一,没点穴她就被死磕着了。 “晏语轻轻,还是周芷兰,本公子的武功非得童男之身而不可练。信或不信,自然由你。” 咦,他是在表明……“你是处男?” 她这声音,可不算小的。那躲在暗处的人,一个个都忍俊不禁。 紫极公子被这一叫给弄着轻咳了两声,揽着腰的手重重掐了轻轻一把,以示惩罚。 “你可非赚到了?” “那到也是。不过,现在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只有等我办完事,再来对你负责任了。”轻轻非常满足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此令紫眸又是一眯。 莫名地,轻轻觉得他这爱眯眼的动作,跟狐狸倒有几分相似。不过那霸气的口气呢,又有几分姬凤倾的风采。呃……啊啊啊,她在比较什么啊!笨蛋……不过,被那么多帅哥哈着,都会不自觉地比较男人的各方面条件系数嘛! 这么一想,她突然不觉得自己厚脸皮是可耻的了。 紫极公子突然身子一颤,说,“有人来了。”身形立即隐入暗处。 便听马蹄声急,行来一群人马。轻轻看清后,终于想到了自己去路。那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轩辕七杀,采之和焙之也随后,但没看到碧姬和姜霖奕,也许他们正是去汇合吧!一想到姜霖奕之前为救他,好像被姬凤倾伤到,她就没法再耗下去了。 “那是我的同伴。” “你要去找他们吗?” “嗯!我……”她收回眼,问,“那个……” “叫我紫极便是。” “紫极,你当初为什么要在巷子里救我呢?” “救便救了,哪需要那么多为什么。”当然有原因,只是现在绝不能告诉她罢了。 “嗯,够直率,我喜欢!”她笑着,突然踮起脚,送上一个大叭唧!四唇分开时,非常满意地看到大帅哥也失神儿了。 这才公平啊!哪能一直被他迷得神魂不思地,这样子才对等。 “紫极,等我自由了,我一定要追你做我相公。你只能有我一个老婆哟!” “那你能保证,你只有我一个相公吗?” “那……”完了,她居然不能保证,天哪,她什么时候变成大色女了。 于是,她又被狠狠K了一顿。 紫影消逝时,留下了一句极霸道的宣言,“好,我等你。我会帮你处理掉你那些爱慕者,让你毫无后顾之忧地嫁给我。” 轻轻站在黑憧憧的山林中,傻了好大一会儿。天哪,她今晚没喝酒啊,怎么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给卖出去了。呃……如果让白狐狸知道,一定会死得很惨的。突然间,她有种偷情很怕被老公逮到的不安和愧疚心情。 嗒嗒嗒,山路上又响起了马蹄声。行来的是一辆马车,速度不快,轻轻立即看清了驾马的人正是碧姬。 “小姐,大家都在找你。还以为你跟姬凤倾走了,所以他们去追……” “碧姬,你快叫大家回来。” 天,她真想去撞墙。人家都在担心她,她居然……呸呸呸!就当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吧,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去找那家伙的。没有人证物证,没人会知道。 信号发出去,她总算放了心。 上车后,心又提了起来。 姜霖奕一脸苍白地躺着,看样子很痛苦的样子。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她心底的愧疚更深重了。 “奕哥哥,你……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旧疾又复发了?” 她凑近身,伸手想探他额头,哪知突然睁开眼,狭邪的眸子迸出锐利的冷光,吓得她手一抖,僵在半空,竟然不敢摸了。他的眼光仿佛有X光效力,一下子穿透她很心虚的心脏。 “奕……” “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啊?”她顺着他的目光一下移,就落在微敞的衽口,那里正挂着一个紫色的丝坠。她脑子一轰,浑身就惊出一场冷汗。想掩饰地塞去去,他的手更快,就给扯了出来。 那是个圆形小木牌子,正反两面非常清晰地刻着两个字:紫、极。 要死了,那男人什么时候塞给她的? ---下集预告:翻天大醋缸--- 第1卷 第90章 翻天大醋缸 “紫极公子的令牌!”他口气森冷,非常笃定。 “是……是吗?之前,有个紫衣人将我从西城门救出,把我丢这儿就走了。他是……呀……” 被压了!结结实实,怒火涛涛,醋意浓浓。奇怪,他明明一副要休克的样子,怎么还有这么大力气啊,她连半点反抗力都没有。他分明就是个伪病人嘛! “说,你们做了什么?他怎么会给你紫极令牌?这令牌仅紫极公子一人所有,见令如见公子本人。可号令天下紫极门人做任何事。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不要给我打诓语,说他仅是因为你可爱,就送给你了?” 那眼神,那口气,分明就是丈夫审问妻子偷情的吃醋表情啊,好……好好好……好可怕啊!谁来救救她。 长指一下勾住她下巴,狭眸紧眯成一道锐利的细缝儿,“唇这么肿,他吻了你?” 死了死了,连这他都能看出来,什么眼睛啊! “他……他……”这话怎么编啊?!急! “你要敢撒半句谎,就给我看看?” 天哪,他……他他他……他难道真的是狐狸精不成?她不过只想了一下下嘛! 长指一用力,疼得她下巴直抽,威胁的语气重了三分,连带她身上的重量也重了三分,心理加物理双重压迫感啊! “你听我解释!” “解释等于掩饰。” 嘎?这……这话谁教他说的! 丰润的唇忽勾起一抹笑,很冷很冷,她僵了。 “轻轻,你该不是又因为人家救了你,所以你就想以身相许,对人家负起责任来了。” 呃……天,他怎么这么了解她!连思路都如出一辙。也对,他和周芷兰生活了半年多,心细如发,哪会摸不清她性子。恐怕,他比姬凤倾还熟悉她的小性子吧! “我才没有。明明是他想要强取豪夺,我严正拒绝,才……才能这么快地回到咱们的大部队里来!” 她认真地、一丝不苟地看着他。只逮着一个重点问题,她已经回到他身边,“我之前看到姬凤倾好像也走的我们这条路,难道……你想去追他?”灵光一闪,又忆起一事,“对了,我看到他们驮着一个大家伙。那东西该不会就是……震天雷吧?你们……唔……放……” 被K了,又被K了。今晚她跟阿K特别有缘,连连被K嗯次。 怒气很灼热,妒火很酸涩,唇舌如毒蛇,搅得她的丁香小舌又麻又疼,他用力的汲吮她的蜜汁,长舌占满了她整个软腔,扫过贝齿,洗过肉壁,咬着小舌头又啮又啃,没了过往的温存,带着满腔的妒意,似泄愤般地蹂躏着她的小嘴,她本就心虚,看到他为她受伤又很愧疚,抵抗力不若以往般强烈,迅速被其攻城掠地,直捣核心。 惊觉胸口发凉时,方回神一看,纱衣大敞,露出里面艳桃色的小肚兜,细细的金色带子被他轻轻一拉,掉下,他大掌托着她纤细柔白的脖子,狭眸中黑潮涌动,在她惊叫声中,他埋下头,狠狠啃住她的小脖子。 “啊啊……救命,救命,碧姬,救命啊——” 午夜,惊见吸血鬼,不,是狼人!狐狸和狼是近亲,没错,是近……亲…… 外间的碧姬本还在小寐,一被惊醒就想往里冲,但内间的门被锁住,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那叫的内容……直接挂大汗。车外甩马鞭的轩辕七杀,不由又蹙起了眉头,暗啐一句,“女人,就是祸水。”偏偏他脑子里就立即蹦出张笑脸,怒得他又奋力一甩鞭子,马儿撒蹄子往前冲,车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车内,正在吸血,不,正在泄愤的某人被这一抖,震回神,终于松了口。抬起身,看到那雪嫩嫩的小肩头上,映上两排滴血的牙印儿。狭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懊恼,突然觉得自己很白痴。 轻轻喘着气,瞪着身上的人,大眼撑得一片红肿,抖着声儿,道,“你……你是吸血鬼,还是……是狼人啊?好疼……好疼……” 声音如泣,让他心底的一丝愧疚开始无限扩大。 突然,揪着他衫子的小手一紧,她的头似被巨针戳刺了一计,疼得她闭上眼,气息瞬间弱下,低逸了一声,“啊……头……好疼……”便觉浑身一软,眼前发黑,昏死过去。 “轻轻,轻轻?你怎么了?” 他发觉不妥,但为时已晚。捧着她的脸急唤了几声,她的脸色变得很苍白,急忙号脉,心中大惊。 “停车!” “少君,怎么了?” “叫焙之进来,快!” 碧姬瞥到轻轻一眼,正好看到她裸露肩头的红痕,心下一突,忙下车去叫焙之。心说,两个人都衣衫不整的……该不是刚才两人太激情,轻轻承受不住,昏过去了吧!不过看少君那样担心,又不太像。 她急忙打消了自己一脑子旖旎思想,在焙之的吩咐下急忙熬药。 原来,轻轻伤风,体内抵抗力降低,致使两毒平衡被打破,犯病了。 。。。。。。。。。。 明亮的山风,拉开了记忆的闸门。 现在她的梦境似乎越来越清晰,还能听到里面的人在讲什么东西。 一个鬓发散乱的小娃娃,约莫两三岁大,穿着男童的翠色软袍,快活地在绿草地上奔跑,跟一只小狗嘻戏着,单纯、快乐得似一只林间小鸟,忽地扑进一个女人怀中。当女人抬起脸时,她心中亦是一惊。 好像……真的好像……和周芷兰长了六七分像。 女人抱着孩子,转身走向大树下,一个正在捆马儿的高大男人,男人转过身时,俊拓朗硬的面容上,扬起飞扬的笑意,与小娃娃那笑容相似度达十成十。 毫无疑问,他们是一家。 再看男人那身明黄九龙长袍,她再一次愕然了。 这时,女人欢快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不悦,“祈,你为何又带他来?” 原来,还有一个男人同男子一同来这仙境般的山林。男子却似没看到女人的不悦,漾着笑,手伸向了男人怀中的小娃娃。 “叔,叔,抱抱!” 娃娃亲热地叫着,没有大人的情绪和诫心,就这么扑进了男子的怀抱。那一刻,她看清了男子的面容,比男人要年轻些许,眉目也有三分相似,不用娃娃叫,也知道两个男人定是兄弟关系。 “大哥,禅让仪式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你什么时候将传国玉玺交给我?” 话一出,她的心也彻底凉透了。 男子扬笑的模样,若再年长个十几岁,正是那晚匆匆一瞥的赧帝。 意识骤然苏醒,周遭的一切忽自散去,只余漫天大火,无边无际,灼热了她的眼眸。 “向晚,兰儿——” 身着龙袍的男人狂吼着,不顾左右侍卫拉扯,毅然扑进了漫天大火中。 她的呼吸急骤得就快断掉,睁眼想再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只闻到汩汩浓烈的焦臭味儿,小脸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掩住。 “兰儿乖,不怕不怕,爹爹很快就来救我们,不怕不怕……” 女人紧紧拥着她,隔去了一切灼热炙烫,她看到女人的头发燃起来,想伸手去扑打,手却完全穿过了他们俩,在大火快要淹灭他们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不顾一切,抱起两人,冲出了火海。 血,都是血……染湿了她懵懂的小脸…… 空气中,飘荡着皮脂的焦臭味儿。 抱着她的两双手臂,颤抖着,焦黑一片,那臭味儿就是从上面散发出来的,血淋淋的模糊一片,就像昨晚,爹爹亲手烤给她吃的鸡腿一样……可,可是不该是这样的啊,不该是这样啊! 男人和女人紧紧护着怀中的小娃娃,顾不得浑身的烧伤,在丛林中奔逃,奔逃,奔逃……身后有狗叫,有火把,有追兵……穷途末路,生离死别…… 当男人抱着女人和孩子跳下高崖时,她清楚地看到那追来的人,同样一身明黄龙袍,曾经虚伪的笑脸转换成一脸的阴狠暴戾,正是赧帝。 “为了我尚朝百年基业,末伽族人一个都不能留在世上。就是皇兄你的女人也一样!” “啊————————” 撕心烈肺般的痛,横贯大脑,身心。 那一幕,已如烙铁落下,在心板上烫下一副血淋淋的深仇大恨。 兰儿,答应娘,一定要杀了赧帝,灭掉尚朝,灭掉尚朝……灭天下,灭天下…… “娘,娘……” 浑身刺疼,如炎烧灼,好似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挣扎得身心都好疼好疼。 “轻轻,你在做恶梦,轻轻……”一丝微凉的触感,轻轻拍着她的脸,接着一股温暖的液体被灌进肺里,心里烧灼的疼终于被缓解,汩汩的香液慢慢洗去了心底的焦躁感,她喘了口气,努力睁开了眼,看到那担忧的狭长眸子,溢满柔光,一手轻抚过她的脸。 “我……怎么了?” 问出声时,觉得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怎么睡个一觉,她又虚弱成这样儿。 他勾着唇,眉头微微蹙起,一副懊恼的表情,“你伤风了。是不是觉得头重脚轻,浑身无力?” “呃,有点。” “还有一身大汗,想换衣服?” “也有点。” 他眉头一挑,“记住,以后除了我,不准再在任何男人面前脱衣服。” 她愕然,小嘴微张,吐不出一个字,他掐着她的小下巴,继续教训,“女人,别以为你之前顾左右而言他,我就会忘记你那晚做的事。你脱得只剩下两件单衣,还跟着男人乱跑,乱吹山风,现在……” “人家哪有跟男人乱跑!”侮辱人啊侮辱人! “通神天威楼上,轩辕赶下来接你,你已经跟燕九州跑了。我们追来救你,你又跑着紫极公子跑了。” 多么血淋淋的指挥啊!虽然这也是事实,可是那是,“才没有。那都是有原因的,我可以解释!” 然后,狭邪的眸子双是一眯,迸出冷光,好似在说:解释=掩饰,掩饰=谎言! 他看着她,不吭声儿了。那气势,比直接的言语指责还憋人心气儿,难受啊!愤怒的火眸,快要把她烤化了。 “奕哥哥……”大眼一睁,变得更红,事实上她还没从刚才的恶梦中完全舒服过来。“我怕……” “怕什么?”口气还是很硬。 “我梦见……我父母,还有……赧帝。”(赧,音同南) 突然,狭眸一睁,他伸手将她整个抱进了怀中,轻轻揉着她的头,声音一下软了八分,“轻轻,不要胡思乱想,那都是梦。他们与你无关,不要多想,你刚才喝了药,好好睡一觉,一切都有我。我不会让任何人和事,伤害到你。乖……” 衰兵政策成功! 搁在他肩头的小脸,闪过一丝狡黠神色,乖乖地,闭上了眼。果然觉得有些发沉,很想睡觉。心想,这次抱着睡熊,应该不会做恶梦了吧!他的眼神那么利,光用瞪的,都能把人杀得片甲不留了。 啊,真的好累……应该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 马铃儿摇响一路,华丽马车的窗羽,轻轻支起一角,便听车内传来轻呼。 “哇呜,下雪了,下雪了,怎么会下雪了啊?” 窗子砰地一声被关住,就听个挺严肃的声音低斥着,“下雪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伤寒还没好,别乱开窗子。”虽然严厉,却是满含关怀。 轻轻嘴一噘,“我才没那么脆弱。”说着,又要去扰车窗。 手刚伸出去,就给人抓了回来,再一拉,被捆进某人怀中,刚要叫,就给一口水封住了。 “先把药喝了。很快就到驿站,到时候有你看的。” 轻轻抱着热盅,大眼转啊转,喝完就道,“无聊!” 姜霖奕双眸一眯,身子懒懒地靠后,笑道,“真那么无聊,我倒有很多有趣的事,专门准备着,跟你一起做。” 暧昧的薄光,从那眼中一闪而过,就像一把火忽啦一下烫过肌肤,烧红了她的小脸。她别过脸,哼哼,“不要。我要大家一起玩的。” “唉,那就只有玩十二巫了。” “好啊好啊,快叫他们进来。” 这方立即兴奋得像只小狗,就差吐着红舌头摇尾巴了。他勾起唇角就起身往门边移动,她叫着由她来,爬起身子去拉门,可手儿刚碰到门栓,身子就被捞了回来,转头就看到他笑得很邪恶的俊脸只差一分,想叫救命,就被封了个密实。 “哦……呃呃……唔……不要啦……唔……” “闭眼……再动我就来真的……” “可恶……欺负人……” “闭眼!” 门板外的碧姬正在小炉子上熬药,不由额头上又挂大汗,抽搐个不停。唉唉,主子们……也太那个了……她好歹也是个黄花闺女……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激情……每天都这样,唉……真受不了! “奢比尸通杀五巫!”采之得意地笑啊笑。 “哎呀,糟糕,我刚才就用玄冥杀了帝江!”轻轻懊丧地叹息,将求救的眼光投向了姜霖奕。 “共江,天昊,水神加虎之风神,正好治旱魃蛇巫奢比尸。”姜霖奕不负重望,扫掉了那得意的笑。 采之直扒牌,怪叫,“怎么会,我明明记得发祝融火巫时,你们已经用了水神牌!” 焙之叹气,“采之,那是碧姬拿后土的土巫灭的。你出得太快,忘了啦!少君故意用碧姬这一步混淆你的视线。他早就知道你手上有小鬼奢比尸了。” “什么?” “赢了赢了,嘻嘻!采之,你就认了吧!”轻轻欢叫着,将战利品全捞到了跟前。乐得见牙不见眼,招来其他人的怨恨眼神,一点不在意。“不好意思,正好把上次输的都赢回来。” 嘿嘿嘿!现在组织找对了,傍好大BOSS,哪还有她吃亏的机会。此一时,彼一时也! 采之气得直哼哼,刚想说几句泄气话,就给姜霖奕一眼神打没了。愤愤地要下车去,就给碧姬拉住,直摇头。 这时,轩辕七杀的声音传了进来,“少君,我们已经到了。” 轻轻一听,立即掀开了窗帘,冷风透来,吹跑了室内的一团郁气,“哇呜,太棒了!咱们下车打雪仗去!” 闻言,采之和焙之双眼一亮,交换着同一个意思:反击的机会来了。 “轻轻,不要乱开窗子。” 某兴奋的小狗立即被拉了回来,其他人陆续下车去打点。 “马上就下车了,不都一样么!” “不一样。过来,穿好衣服。” 被拉进内间,套上丢出来的外套。 “啊,那么厚重,不要!我待会儿要打雪仗啊!” “穿上!”命令声,不容置喙。 “暴君!”人民的反抗,从来不会消失。 “是不是要我亲手帮你穿上?”柔软的语调,却有绝对杀伤力。 “你……”咬牙切齿后,转身,眼不见为净。 小小驿站前,衣着蓝色粗布装的人都很紧张,只因今日将迎来一位尊贵无比、风华绝代的贵客。盼望已久,准备已久,那华丽马车的门,终于被打开。 落脚小梯子置好,两个俊美小童分立门两侧,一个巧笑倩兮的红裳丫头朝众人点点头,令驿站主人不由暗叹,连个丫环都这么有礼数,可想这主人家当是何等尊贵呵! 轻微的响动传来,众人目光全聚过去,刚一触到门口飘散而出的雪色纱袍,眼角一抖,便觉已在那绯艳的红云中化了心神。 绝美的容颜,颀俊的身姿,高贵的气势,雍雅的风仪,一举手一投足间的君候气度,分分都令人赞叹折服。天人啊!主人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别说其他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奴小仆更是傻愣了眼。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众人差点跌到雪地里去。 “重死了!我要脱……” “你敢脱,今天就别想踏出大门一步。” “你个暴君。” “再不出来,我就暴给你看。” 砰地一声,某人用力跺脚,“姜霖奕——” “乖,把手给我。”回应怒吼的,是绝对温柔有礼的低唤。 这截然的差异,采之等人都不约而同将脸别到了一边,一副此二人与我等无关的表情。丢人啊! 在掉了无数个下巴,和无数双眼神的情况下,车上最后一位终于露面儿了。 好个娇媚无双的丽人儿,嫣红的眉梢挑着一股天真又冶艳的风情,一双狐媚的大眼眨啊眨的,好奇中尤带了几分薄怒,小嘴微噘着,生动地表达着她的不甘。当她站在那绝艳的男人身边时,丝毫未被他绝代风华所掩去,男人静逸雍荣的风采,正衬着她的明艳活丽更为引人注目。 “现在这西秦边境刚下雪,若是入了西秦国内,那天气会冷得你根本不想出门。”男人拉过女子,拉起她没有好好戴上的雪貂斗蓬上的帽子,又细心地为其系好带子,掩好了紫貂披风,才拉起小手,一同步入驿站内。 轻轻看看四周,便为一片银装素裹赞叹着,“真有那么冷么?我瞧现在这模样,很美呢!” “到时候你便知道。” 他们这方早备好了暖室,还是临渊而建,当看着远处那穿江交错的层层山峦,满山银挂冰淋,吃着热呼呼的烤肉香粥,别有一番风情。 啊,果然没错。以姜霖奕的品味啊,走到哪里都是极致的享受耶!享受,真的很享受。所以说选对大老板,那是成功的第一步呢!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对她都挺好。除了自由的权利被鄙视掉,其他都很好。 姜霖奕淡暖的眼神,突然锐光一闪而过,“轻轻!” “啊,干嘛……” 她正欣赏风景,思考重要问题呢!完全没注意,自己的盘子里,出现了一副非常有趣的画面。 碧姬瞄了一眼,赶紧别脸捂笑,当没看见。采之焙之奇怪地看着她,不明所以。只看到轻轻的碗碟里,豆子青椒一堆,瓜类一堆,肉一堆。本没什么奇怪,不过……豆子青椒是被丢在垃圾盘子里,一动没动。 立即,他们知道是为什么了。不由个个的额头,都在抽搐。等着江陵君发彪! ---下集预告:末伽族之秘--- 第1卷 第91章 末伽族之秘 可惜某妞还浑然不觉地,非常痴迷地欣赏着雕栏外的雪山美景,双眼聚焦在山角一对追逐嘻戏的小鹿身上,琢磨着人家是在恋爱呢,还是兄弟姐妹纯洁的游戏。 “不准偏食!” “什么?” “把东西吃完,不准浪费!”口气,非常认真。 “啊?人家不喜欢吃云豆,还有这个青椒水水的,不好吃。”奇怪,他那么严肃做什么。 “不准浪费粮食。” 筷子伸来,将垃圾盘里的东西挑回她的小碗。睁大的眼,珠子快掉下去了。 “那……那是我……已经……”有没有搞错,他突然发什么神经啊!明明那么爱奢华的说,现在却要她……呃,好像她遗漏了什么。 之前……之前……之前……她吃饭时确实没有这样过。因为一路上,居然真的没吃到云豆,和水水的青椒。窘……可是这个男人怎么会这样啊! 轻轻一脸傻掉的表情,看看碗,又看看一脸严肃认真的姜霖奕。突然有种抓狂的感觉,介个男人怎么会好这一口?这就叫物极必反,天才都有白痴的一面,还是再完美的人都有个奇怪的瑕疵?! “吃掉!”狭眸一眯,迸出威胁的精光,“还是要我亲自喂你?” “啊,才不要。” 她立即埋头猛K米饭,心里还是计量着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把“垃圾”丢下桌下去。绝不能轻易屈服于强权压迫! 哪知道,某人锐利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待她把饭扒光了,一抬头,他紧迫盯人的姿势都没换过。 可恶,即使一副小鼻子小眼的尖酸刻薄样,居然都可以做得这么美,这么迷人,这叫什么天理啊! 轰隆一声,晴天霹雳。 众人都有些吃惊,轩辕七杀立即出门去查看情况,采之焙之随之出去查看驿站周围。 轻轻就趁着这一小点空档,将云豆赶出小碗,准备撒出去,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她。光滑玉润,比女人还漂亮的纤纤五指啊,看在她眼里,额头吓得猛地一抽。抬眼就对上一张阴沉沉的俊脸,距离鼻子只有一寸距离。 “你敢给我倒掉?”天哪,他那模样好像她谋杀了他的亲娘,不不,比谋杀他亲娘还可怕。 “我……我只是……想把它们捣碎了,好……好消化……” 锵—— 一柄冷光如剑,划过那双狭长的眸子,仿佛已经割在她说谎的舌头上。 哐啷,叮呤。 “等等,我会自己吃,我不会再倒掉,我发誓我保证,不要不要……啊啊……唔……” 被K命运奏鸣曲再次响起,从以前的纯口水搅拌式,升级为云豆青椒合口水版,而且一次还运行不完,安装过程连续重启了三次,直到豆子和青椒全数装入才告毕。 在此过程中,外出查探情况的采之焙之最先回来,就看到门口的小仆一脸怪异瞪着屋内,两人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急忙冲了进去,这一看,表情空白了五秒。与碧姬对上眼时,除了窘,就是猛翻白眼,以及一道深深地、无限地、绝对捶胸顿气的叹息。 少君的美好形象,都被这恶女破坏光光了。 轻轻倍受摧残的心灵在哭泣,人家哪有破坏他的形象,这都是他的本性,本性啊,你们都冤枉我啊啊啊啊啊——我冤啊冤—— 可惜,没人听见她的心声。在轩辕七杀回来时,他们的安装工作才结束。 “少君,刚才是大炮的声音。二十里外有浓烟腾起,可能是他们遇到敌人。” 姜霖奕放开轻轻,一脸魇足,勾唇一笑,“遇到敌人了?呵呵呵,应该是一群相当有趣的敌人。做这震天雷的试验品,倒是抬举了他们。咱们争取明日就去看看那战果如何!” 轻轻一边掐某人的色手,一边奋斗余下的粮食,心底咬牙切齿谋划如何反击,这听到目标对像的话,插嘴道,“你说姬凤倾他们刚才开的炮?会是什么敌人呢?这已经是西秦国境内,还能有什么敌人需要动用大炮啊?” 哪知刚一问完,那狭眸睇来,笑脸又转成了夜叉脸,“吃饭的时候,不准胡思乱想,影响消化。”端来一盘云豆放她面前,命令,“吃完了,才能下桌子。” “什么,你要谋杀啊!”小母鸡毛了,伸手大叫,“碧姬,救我——” 邦邦邦,又有无数下巴掉地上。 突然,一道清扬的笑声插了进来,“哈哈哈,谁敢谋杀咱们天下无双的倾城小美人儿啊?!” “能被姜霖奕这样谋杀,是女人都要争着来抢了,哈哈哈!”又一道笑声飞来。 但见一抹天青色身影刚踏进屋,另一朵桃花就抢先飘了进来。 索于磐,和宣于谨。 三大少君,再次齐聚一堂。当下整个暖室真是光芒万丈,晃得伺候小仆小婢差点关不住口水,乐得驿站老板直搓双手,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两帅哥还未坐下,走廊上又响起一串急骤的脚步声,接着一声热情的呼唤传来,“轻轻,我来救你了,我来救你了——” 就见一抹丽影跑了进来,从两帅哥中间穿过,直直冲向轻轻,扑个正着,差点落地上。 轻轻的下巴也差点掉地上,“双娥?你怎么会来?” 她现在可是名符其实的逃犯啊,堂堂尚朝公主居然跑来跟通缉犯亲好,真的是很……很脑残的一件事。从索于磐和宣于谨的目光中,她看到了无可奈何的神情。 “轻轻,你放心,我绝对相信你不是偷震天雷叛贼的同伙。所以,这次我不辞而别来找你,就是为了帮你洗刷罪名的。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让父皇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还你一个清白。” “呃……这个……呵呵,谢谢你,双娥。”除了傻笑,好像没有别的办法。 宣于君摇着桃花扇,睇了眼姜霖奕收回的手,笑得暧昧,“两位跑得可真是快啊!我们这紧赶慢赶,到了西秦国境才赶上你们。” “师兄,你们走的是哪条路?这么快就到这里了,啧啧啧……风景真不错,很适合培养感情啊!” 两男人交流一个眼神,直把暧昧味儿推到最高点,目标就是为了持续刚才那场火辣辣的“救命”表演气氛。刚才他们可是在门外看得很起劲儿啊,要不是见着双娥冲来,真舍不得进来。 “你们两追我们干什么?”轻轻奇了,好似他们都没正事儿做似地,老爱围着他们打转。 “当然是来要赌金的!”异口同声啊! 双娥乐了,接道,“虽然临时出了状况,不过还算轻轻你赢啊!父皇当场是亲赏了你三杯酒。” “你们两都压的不是我赢,凭什么来要赌金。” 两男人直指姜霖奕,道,“我们不是找你,是找他!” “奕哥哥,你也没押我赢吗?”瞬间,变了脸。 而某人居然还非常悠闲地端着一杯青茶,喝得优雅无比,仿佛跟前一团乱与他完全无关般。直到身旁的小母鸡将小爪子对准了他,才慢悠悠地放下杯子,睇了全场一圈。 没来由地,就将那一股子热劲给扫没了。 轻轻不乐了,“你太过份了。居然赌我输?亏我一心想着要帮你赢小母马的!”所以才又跟来西秦国,还打算晚点就商量去偷铁矿和找石三公子取马的事。 他伸指敲了她脑门一计,笑道,“别胡乱臆测。他们赌的是谁也不赢,想搞庄家通吃。但是我拿新玉米良种跟他们做交换,所以他们不得不背上庄家亏损的钱,来帮你取胜。” “为什么?” “很简单嘛!玉米良种比这些钱都值钱。嘻嘻!”双娥一语中的。不过她也很迷惑,“那个……烂桃花啊,一个玉米种子有那么值钱嘛?比这次损失的十万金还值钱?” “十万金?你们赔了十万金我不能赢?”轻轻尖叫一声,没想到自己那么值钱,早知道她就狠狠压一笔了。无奈那时候她忙着改节目,根本没有空理这种黑市赌局。 宣于君轻哧了一声,“你那节目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姜霖奕说话算话啊,东西拿来。” 索于磐睇一眼老神在在的姜霖奕,叹息道,“师兄的粮食种子比过天下任何金银珠宝,寻常人并不知道。这安邦富国的第一要务,就是大力发展农业,让老百姓安居乐业,才可增税强兵抵御外敌。比之寻常高产三五倍的种子,自然比金子还重要了。” “啊?” 难怪……难怪啊!当初第一次在雍西候府固安堂听到他们议政的内容,就是关于粮食和江陵君又卖了粮种给雁悠君。姬凤倾真正怕的,除了白狐狸的谋略手段,最重要的应该是他这颗金头脑吧!呃……之前不准浪费粮食,多半也是这个原因。 第一少君居然是个农业科学家?!天哪,好劲暴的消息。 “哦,这个云豆煮得真好吃,我最喜欢吃了。” 当众人还卡在赌金和玉米身上时,双娥非常不合时宜,又非常合乎情理地享受起美食来。她这一路追得可辛苦,必须立即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胃,顺带……偷瞄好多眼轩辕七杀。虽然他没瞧她,不过接下来的路程,多的是机会。 宣于谨暗自一笑,拿起筷子吃起来,状似无心,又提起一事,“大恶女你这次也算大获全胜啊!不但帮大家赢了那么大笔钱,还博了个结结实实的美名儿。” “什么美名儿?”轻轻随便应一句,乐得将豆子全堆给双娥,还有青椒。但姜霖奕硬又是挑了几颗到她碗里,害她气得直皱眉头,又无可奈何。 “神通舞通神,末伽女天下!” “宣于谨,你不要胡说八道。那都是坊间乱传的诓语,轻轻跟末伽族没有任何关系。那都是叛贼逆党乱传的。” 宣于谨没反驳,笑得一脸狡猾,端看着别人的反应。 索于磐却道,“那是末伽族的预言。轻轻只是恰巧在表演的时候,有人袭击了通神天威塔。这两者并没有绝对的联系!不过是老百姓希望更朝换代的一种说法,我看是有心人士故意借此做文章。师兄,你以为呢?”他这话分明是完全打开了话题。 “雁悠君,你说这话也是大逆不道。什么叫老百姓都希望改朝换代啊?” “双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明白我说的意思。”索于磐一笑,看着已经蹙起眉头来的姜霖奕,“我们比你们晚离开皇都三天。轻轻已经成了末伽族余孽,是悬赏十万金要捉拿的逆贼。谁要敢收容她,就是与皇帝为敌。师兄您该明白,凡是涉及到末伽族,皇帝总是很紧张。比起六国乱天下,还要让他紧张千百倍。” 言下之意很明白,她现在成了天下一号通缉犯,谁收留她,谁就会成为诸国攻打的第一借口。整一烫手山芋! 轻轻再没有丝毫轻松的心情,看着姜霖奕,问道,“末伽族到底是什么族?与尚云氏有什么瓜葛?” 。。。。。。。。。。 寒风刮过树丛,雪色铺满大地,呼啸声过的崖颠,半俯着一个偻佝的背影,衣衫褴褛与乞丐无异,爬满皱纹的脸上,却是一双精炯有神的眸子,看着那宽敞官道上,两辆缓行的华丽马车。 乞丐不是别人,正是曾在皇都为双娥公主所救之人。 “神魔鬼怪妖佛仙,天心修为我为前。十二祖巫在天佑,三界神通舞中诠。果真是她的女儿,才有这般能耐啊!老儿我倒要看看,末伽族要如何灭了这尚云氏的天下,哈哈哈——”老乞丐身形一抖,如猿攀岩般,轻盈地跃下了千刃崖顶,追向那马车。 就在他追向马车的同时,在树丛中,另一队人马的目的地与之也不谋而合了。 黑衣属下叩膝而下,对着凛立于大石上的男人禀告道,“主子,震天雷确为雍西候所夺。之前的轰鸣,正是其用之御杀山匪的试炼。” “呵呵,姬凤倾的胆子可真大,越来越目中无人了。如此骄傲,还当真视朝中无人了。”男人清越的嗓音,仿佛在弹琴奏琴般,悠扬婉转。 “主子,您真要亲自去西秦吗?” 这话音未落,倏地一声,一片翠叶飞过插入树中五分,带着滴血,黑衣属下抖声忙叩首,“属下该死!” 男人清越的嗓音瞬间冷如寒霖,“哼!若真是该死,刚才你就已经死了。废话少说,按我吩咐的去办。本王的事,不需要任何人过问。下去!” “是。” 男人手中仍捻着一片翠郁小叶儿,轻喃道,“神通舞通神,末伽女天下!一个女人就能倾灭天下吗?呵呵呵,难怪他们抢得不亦乐乎,真是个有趣的游戏啊!” 哗——翠叶释出,银挂碎了一地。 男人已跃上坐骑,扬鞭纵入一片密林中,唇边带着势再必得的笑意。 周芷兰,本王倒要看看你如何灭了这尚朝天下?还是,先灭在本王手中! 命运的转轮滚滚向前,终于走到这一天。 “我是末伽族人?你们凭什么肯定?”驿站内不便谈罪族之事,众人上车后,轻轻憋不住了。 姜霖奕却未开口,轻轻很想拍开他的手,但是实力差太远,只有转眸向大嘴巴雁悠君看去。偏偏雁悠君迫于姜霖奕的冷光眼和玉米种子的威胁,将接力棒丢给了大冷天还摇扇子装风流的宣于谨,后者风情一笑,只道,“这可是尚朝自开国以来绝不外传的大秘密,大禁忌啊!说了,可是要杀头的。” “去你的,刚才在驿站里你们已经说了。头早就该掉了!现在装什么纯情。” “是呀,说说看啊!我不会告秘的。”双娥也十分好奇,因为她只知道是禁忌,而不知道忌的是什么。 宣于谨一合扇子,敲了她一计,“你别在这儿丢人了。你们的家务事居然都不知道,还要我们外人来讲。啧啧啧,早就说你长肉不长脑子还不承认。” “烂桃花,给你三分薄面你就翘尾巴了,有什么了不起。我回去问大姐!”双娥大叫着就扑打了上去,小小马车又开始乱晃悠。雁悠君不得不当合事佬,否则车子还没翻之前,他们就会被主人家赶到另一辆配置差一半的马车上去。 轻轻抬头抓住姜霖奕的胸襟,很鸭霸地下话了,“奕哥哥,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现在只是想知道末伽族的事,你如果不告诉我,我就跳车!” 跳车两字一叫出口,那方的战乱立马平息下来,全望着扑成团的男女主角,六只眼睛放着光,期待着下面的好戏。 只见那狭眸眯下一分,一分,又一分,直凝着胸口的人儿,最后,本以为他要严正拒绝时,却是深深一叹,“好吧,我说。” 瞒是瞒不住了,本来他还想再拖一段时间,但索于磐这小子这次来是存心要挑破这层纸。是祸,躲不过。哼,他也不怕他们耍什么小手段。 姜霖奕坐正身子,理顺略微散乱的衣褶,看了众人期待的眼神一圈,终于开口,“轻轻,你吃药的时间到了。” 邦邦邦邦—— 四个彻底倾倒的声音,重重磕响了车板子。 外间门刷啦一下拉开,碧姬带着亲切甜美的笑容进来,将早已经备好的汤药轻轻搁在了小几上,“小姐,今天的药可能有些苦,因为加了一些降内火的药。不过碧姬为你准备了玫瑰糕,您快喝药吧!” 另三人齐齐交换了眼神儿: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他们分明就是串通好的! “好,谢谢你,碧姬。” 轻轻知道姜霖奕即已答应她,也不赶那么点点时间,喝药,吃点心,一样不落,间或跟碧姬打趣两句。可是这药效一上来,她自倒在他怀里,昏昏欲睡了。 “轻轻,你若想睡便睡,醒后我再讲不迟。”他笑得温柔无比,轻抚过她鬓角,十分地投情达意。根本看不出那狭邪的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唔……好吧,我……睡一小下下。” “好,睡吧!” 于是,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眼光下,好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落幕了。接着就是…… “我们要休息一下,三位请移驾。” “喂,你怎么可以……啊——” “鸿羽十二……啊——” “我……我去前座,你们慢慢休息哦!”双娥率先退出,末伽族的秘密其实并没有前座的男人吸引她。索性就溜到了驾马座上,与率衣帅哥挤一堆,安全多了。晚点再问轻轻是怎么回事儿就行了,呵呵! 算来计去,两少君还是没有占到多少便宜。还是被姜霖奕架空到另一辆车上去,那里……干巴巴的只有硬木板,没有软呼呼的锦垫和美食香茗。 “真是的,早叫你不要惹他,你偏不信!” “妈的,为什么每次我们都输,我不甘!怎么我也要扳回一局。” “白痴啊你!学艺的时候我们那么多人联手都整不到他,你别再拖我下水了。” “此一时,彼一时。不做怎么知道不行。再说了,刚才还是你先挑起周芷兰问末伽族秘密的。” “我……”索于磐郁闷了,他完全没料到会来那么个奇怪的……转折啊!转到最后,居然什么都没捞到。 “计划下一波吧!” “下一波什么?” “他们的目的地:谢家铁矿!” 。。。。。。。。。。 终于众人还是如愿以偿,听到了第一少君优雅美味儿的说书表演。 小点、香茗,加暖呼呼、香喷喷的舒服马车厢。 “据传,末伽族历史可追溯至上古神话时代,比当世的任何一个民族都要古老而神秘,崇拜凤凰神鸟,与我楚淮先祖或属同宗。但该族一直深居尚朝东北燕渠国边境的穷桑山中,那里环伺毒沼恶障,终年迷雾缭绕不息,毒蛇猛兽出没,世人难探其中。一直以来,末伽族俱不问世事,一任天下朝代更迭变迁。直至三百年前,那一代末伽皇族族长花茂出山修行,遇乱世,结实当时尚朝的开朝皇帝尚云赢,即赢帝,两人一见如故,成为至交好友。花茂助赢帝夺天下,登帝位。赢帝感恩于花茂,天下大定后,封其为大国师,又娶其独生爱女花向兰为后。而不幸,正是从此开始。” “女人就是一祸水。”宣于谨向来是插花好手。 邦邦两声,在场两女人在他张嘴时就已经准备好了大棒,不约而同击中目标,默契十足拍手呕耶! 姜霖奕喝完一碟香茶,一笑,又道,“末伽族长年与世隔绝,并不熟知世俗礼教。加之其族人都具天生灵力,尤以皇族为最,亦是最为傲气不驯。花向兰在赢帝纳入妃嫔之后,便与赢帝感情疏远,后竟因爱生恨,一夜之间以灵力杀死后宫所有女人,连宫婢亦不放过,并在赢帝亲手捉拿她时立下血咒,诅咒尚朝三百年后必败于末伽族女子之手。之后,赢帝亲率十万大军征讨末伽族,末伽族人纵是灵力超凡也难敌人海战术,穷桑河血染月余亦不见清流。末伽族被灭,赢帝颁下诏书,凡是花姓之人绝不留后,遇则宰之。从此,末伽族三个字就成为尚朝开朝以来最大的禁忌。” 夺天下,称帝王,爱和恨,通神的灵力,灭族。 轻轻都似在听别人的故事,隐隐有些替末伽族不值。自古帝王功成即杀忠臣,以避居功自大的臣子扰了自家天下。但于忠臣志士,又是何等怨屈。还有那个花向兰,更是不值得了。嫁什么人不好,干嘛非选择个皇帝,唉!一夜之间,就杀了整个后宫的女人,那力量该是多么大啊!难怪赢帝会那么害怕,要灭了她一族。 “哼,男人,才是祸根!” 轻轻出声,所有人都看来,她愤愤地拿起玫瑰糕,狠狠地咬下一口,又道,“碧姬,你加了莲蓉吗?糯糯的,好好吃哦!” 碧姬笑应,“小姐喜欢就好。” 邦邦邦——又是三声撞车板的声音。 女人啊,善变得可怕! 轻轻对三个大惊小怪的人视而不见,又问,“现在已经过了三百年,所以赧帝就特别害怕末伽族人,这我可以理解。可是,凭什么就断定我就是末伽族人啊?” “那轻轻,你凭什么说你不是呢?”双娥问起。 “也对哦!我根本就忘了生世,是不能肯定。那末伽族有什么特征吗?” 姜霖奕接回话,“末伽族人一般都有灵力,但若是皇族之人,成年后会有凤凰纹印显身,具体在什么部位各不相同。” “我身上没有啊!这个,你上次帮我疗鞭伤时,应该有看到吧?” 哧哧哧——三道喷水声齐头并进啊! “你们喷什么喷,我在问碧姬啦!” 众皆抹着嘴巴爬起来,“哎哎,轻轻,你咋不早说明呢!害我们……” “这个误会没什么,迟早的事儿嘛!”索于磐笑得很欠扁。 “也对。那么……有没有发现什么?”宣于谨问的却是姜霖奕,直接到一个冷眼。 “皇族的印记,需得特定时候才会显示。至于需要什么条件,也各自不同。”姜霖奕拉起了轻轻的手,号脉。 轻轻沉思片刻,才问,“赧帝为什么突然就说我是末伽族,他是凭什么断定的?还有传国玉玺的秘密怎么会都集中到周芷兰的身上?” 所有人目光又集中到了姜霖奕身上,好似他就是个万事知般。 “轻轻,该休息了。你不能想太多事,以免心绪引发毒性失衡。” 目光又转到了女主角身上,期待她摒除某人夸张的言论,继续追进消息。 “啊,也对。我觉得有些头疼,我想睡一会儿。” 说着吧,非常熟练、非常自发地窝进了某人敞开的温暖怀抱,小憩片刻。 “天哪,这叫……呃!”索于磐立即捂住宣于谨的嘴巴,示意他不准乱说话,以免被流放。 双娥红着小脸,出去找她的目标对象去了。心说,轻轻果然够大胆,明确对象后就抓着不放,她也要好好学习,尽快明确目标。 姜霖奕抱起轻轻进了内间,门一关,舒服地享受他的软玉温香。 明天的事,丢给明天去烦恼。 ---下集预告:有新人物出场,又要PK了,哈哈!猜猜谁和谁P--- 第1卷 第92章 末伽族之秘 果然,越深入西秦国,天气越冷。之前还能看到冰晶树挂,现在满目银白,道路两旁都是抽像派雪堆。姜霖奕的华丽马车里,依然挤满了人。一圈十二巫祝牌下来,有人哀叹有人欢叫。 轻轻面前的收获不少,索于磐和宣于谨过往的得意之色全转到她脸上了,基本她已经把之前受的屈辱全数讨回。当然,还得多亏身旁的绝色帅哥哥。 一边喝着香茗,顺便问了憋在心底许久的话,“奕哥哥,我们是先去石家堡要马儿,还是去那个谢家庄。” “谢家庄。” “石敬云会认帐吧?” 姜霖奕没来得及答,宣于谨哧笑一声,“有我们三大少君一齐去,他敢赖帐吗?真没常识。” 轻轻斜睨过去,“你们都得到玉米良种了,为什么还跟着我们?” “因为啊,光是玉米还是不够。我们得趁着现在大好的机会,多多收刮些师兄的宝贝。”索于磐笑得很有内容。 “大好机会?现在有什么大好机会呢?”双娥好奇地插来一句。 不知为何,这两男人一搭一唱,轻轻的额头就会痛,直觉没什么好事儿。 突然,姜霖奕倾身,就她鬓边轻语,“留着他们,总归是有大用处的。上次表演不是就用上了么?”很亲昵的语态,内容极是讽刺着某些人,偏生音量大小刚好入耳。 配上两声轻浅低笑,再飘过去两抹有意思的眼光,那两个男人又被人耍在手掌心的郁闷感觉。 双娥一直处于中立位置,左右看看两方人,吐舌直笑,觉得自己出来真是对了,天天都有好戏看。 宣于谨目光一冷,直接对上姜霖奕,道,“此一时,彼一时啊!听说,谢家庄目前停运中,全庄上下都在准备一件大事儿。要想弄到铁矿,怕是会白跑一趟。” “啊,什么大事儿?”轻轻一听,又急了。 “桃花,你不要胡说八道啊!”双娥当然是站在轻轻这方的。 索于磐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谢家这一代单传,只有一个女儿。刚好今年谢家小姐及笄,于近日发了招亲帖招婿入赘。现在,大概整个谢家庄都聚齐了青年才俊,娶得谢家小姐,就相当于拥有了整个谢家铁矿。如此嫁妆,可谓罕有啊!” 说着,那眼光有意没意地瞥着姜霖奕,后者还是八面不动的优雅模样,品着手中玉碟香茗。 轻轻突然一拍手,叫道,“原来,你们两跟着来,是为了娶个大铁矿回去啊!” 噗哧两声,喷水的是双娥和宣于谨。 宣于谨骂道,“笨女人,你脑筋往哪拐的。” “轻轻啊,你的推测实在有水平啊!”双娥苦笑着,擦着嘴巴。 索于磐总结了一句,“师兄看上的女人,果然不同凡响!” 语闭,众人俱是一愕,车内一片静寞。 一道眼杀在虚空中与某二人拼了个数个回合,优美的声音打破了平静,“轻轻,你该吃药了。” 轻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哦,又到点了吗?” 她等着碧姬端好吃好喝的进来,哪知等来的却是车子一阵剧裂晃动,就听外面传来轩辕七杀的声音。 “少君,前面有异恙。” 话落,两男人立即下了车,姜霖奕要轻轻只等在车上,关上门也走了。不过她和双娥互看一眼,达成共识:绝不坐视不管。当即就悄悄下了车,正碰到碧姬,直打手势招了过来问情况。 三个女人六只眼,一台好戏又上场。 他们正行入一个山坳分岔口,岔口的界石上清楚写着,左边深入山坳内的将是谢家庄,右边一条狭路直通西秦高原,若是去石家堡和雍都城就从此去。而此刻路口正发生一起激烈的围殴事件,马嘶人嚎,杀声一片,死伤一地。 男人们还在观察情况,这方躲在马车后的女人就跳了出来。 “石三哥,那是石三哥啊!” 双娥的眼神大概是最好的,一看到熟悉的人就蹦了出来,天生的侠肝义胆让她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半路连武器都忘了兜上一把。轻轻也急着追了上去,路了没几步还是给碧姬拉了回来,姜霖奕吩咐了几句,轩辕七杀和采之加入了抢救队伍,自己则悠悠地踱了回来。 “奕哥哥,他们不去救他们吗?我担心双娥。”另两男人居然也是站着看好戏的模样。 “有七杀和采之,足够了。双娥有那两男人看着,没事。”他说着,接过碧姬急取出来的貂裘,为她披上,眸中有丝责备,“你身子刚好一点,又这么冒冒失失的。” 呃,她不敢直看他的夜叉脸。目光接到那方殴斗群,突然被一个从那车顶蹦出来的男人吓到。 男人身形高大粗壮如熊,一身兽皮袄衣缀满兽牙饰物,头戴一顶黑狐毡帽,满脸落腮胡子几乎看不清五官,但那一身雄壮气势配上一声怒吼,十足十的一个山霸王出场了。 “他妈的,把东西全给我拖了,一个都不准剩。”男人手提大刀,冷森森地一挥一砍,驾车的车夫和弱小的护卫全倒了下去,“哈哈哈——兄弟们,给我上啊!” 吼得有够豪爽的,那气势足得好像不是在打劫,而是在战斗似的。 应他号召,很快奔上来两个一胖一瘦的土匪。 胖匪叫道,“老大,我不行了。” 这一叫换来一记猛踢,“去你的,这是男人讲的话吗?!” 瘦匪叫道,“老大,那两个人太强了,我们敌不过啊!快跑吧!” 土匪老大转头一看,轩辕七杀即飞身上来,徒手迎击他手上大刀,伶俐尖锐的气势瞬间震开胖瘦两匪。锵地一声,直接对上了。 轻轻还要看时,即被姜霖奕挡住了,她无措地抬起头,“他们……是土匪?”其实那已经很明显,但是她脑子里闪过的影像却是另外一幅。 狭邪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是伸手扶起她斗蓬上的帽子,将之掩好,“这里太乱,我们回车里去。很快就可以启程了。” 说话间,宣于谨和索于磐也加入了殴斗。抢劫事件会比想象的还要快结束。 结果是,他们回车里坐着,隔着一层薄纱,看着那方激烈殴斗,一边喝药,一边吃甜点。 轻轻看一眼那舒懒雍雅的人,忍不住吞了吞喉头,心说这场景好诡异,但是又该死地百分百符合他的形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真是运筹幄帏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碧姬在一旁细心地煮着香茶,看到她吃得一嘴油腻,就会递上帕子来给她擦小嘴。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外面杀得乱七八糟,他们坐这儿享受人生。这被外面的被抢者看到,该是多半要气吐血吧?! “他奶奶的,你们有胆的留下姓名不要跑,老子回头一定要你们好看!”匪老大拼不过轩辕七杀,跑路前下狠话,跟轻轻记忆中的景象真是如出一辙。 银装素裹的冰雪天地中,天青长袍的索于磐,和桃红玉衫的宣于谨分立左右,一个抱胸淡笑着,一个臭屁地直扇桃花扇,意态潇洒,出尘的气质令众匪贼再不敢小窥。 “索于磐,封号雁悠君,欢迎匪老大上门讨教。” “宣于谨,封号不用说你也应该知道吧!你手上那把大刀,正出自我宣于氏铁铺。啧啧,还是五年前岭西铺子发售的一千把次炼铁。该扔啦!” “老大,咱们碰上大人物啦!”胖匪叫。 “老大,咱一个也惹不起啊!快撤吧!”瘦匪跟。 匪老大似乎气得浑身毛毛都在抖,但见轩辕七杀手法之快,他的手下迅速败阵,当一阵狂风吹掉其黑纱帽,众人才知道玄衣人的身份,尖叫着开始四下逃散。开玩笑哦,他们这群百来号人的小土匪联起来都不可能敌过一个轩辕七杀,惶论还加上两个武功一流的名少君,其中一个宣于谨还是武功天下第二的武林公子。 衰啊!本以为今日大雪天,捞到了一个大户儿。这石家小三公子的货当相当丰厚,听说刚从皇都回来,还受赏了不少西贝货。 “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匪老大当下也不觉得自己很丢脸了,当今天下就是皇帝也要给他们几人薄面,何况是他。于是撤得非常迅速,眨眼就溜没影儿了,还是抢了几匹马儿跑。但在跑过轻轻这辆马车时,急风忽自掀起了他们的薄纱帘,轻轻刚好望了过去,窗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人有心看来,也能将里面瞧个一清二楚。 匪老大无意的一瞥,便是一声大叫,“周芷兰——” 四目相接时,轻轻也被吓了一跳。但转眼人马即逝,只听得那胖瘦二匪急呼着。 “老大,现在不是寻仇的时候啦!” “老大,你不是又犯臆想症了吧!” 邦邦两拳头飞舞在空中,怒吼的尾音传来,“妈的,你们再胡说,我去了你们!” 一群土匪跑了足十多里才停下,一看四下左右,匪老大脸气得叫一个青白红紫绿啊!他的人手又锐减了三分之一,目前只剩下五十来人了。 “老大,现在……我们去哪里?”胖匪问得温和。 “老大,兄弟们三天没吃什么东西,也没休息了。”瘦匪抬出了现实问题。 匪老大啐了一声,“最近真他妈的倒霉,都是这鬼天气害的。咱们南下去……去温暖的丘齐国吃海鲜泡大海!” 当即,一群土匪默然了,个个很是垂头丧气。匪老大一看骂开了,“他妈的混蛋,你们一个个给我挺起胸膛来。不就是西秦军缴了我们的山寨嘛!老子就不信我再建不了一个了。” “可是老大,现在我们真的很……”又累,又疲,又饿,刚刚又损失惨重,只弄到几匹马儿罢了。 “白痴!”邦邦两下,胖瘦匪头上又多了几个包包,“这天下就要乱了,我们现在离开西秦才是上上之策。姬凤倾偷了那什么震天雷,半年前就说是要贡给皇帝的东西。你以为皇帝会不知道,知道了会不降罪,降罪了会不讨伐吗?!嘿嘿,这天下一乱就有油头可捞了。” 听老大这么一分析,众匪忽又来了劲儿,于是呼啦着撑起了劲头儿,跟着老大一路南下了。匪老大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心下一硬,狠甩马鞭一马当先。 那大恶女又回西秦了。有机会他一定不会放弃报复,要不是这臭女人,他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可恶!周芷兰你等着瞧,迟早我要你跪在我面前叫爷爷。 这方回头看轻轻一队人。 轻轻咬下一口糕点,愕张着小嘴还在回味那一声大叫。刚才她很清楚地听到那匪头子叫周芷兰来着,转眼看姜霖奕,后者却似什么都没发生似地。但是再上车的双娥却直接问起,“轻轻,刚才那匪头子逃跑前,好像叫了周芷兰啊?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但感觉并不陌生。 “当然认识了。”桃花摇着扇子要上车,“那群土匪的老巢就在石嵴山上。” “嘿嘿,非常不凑巧的是,他们成了震天雷的第一批试验品。看模样,那震天雷的威力不小啊!整个近一万人的山匪现在就只剩下这么点儿了。”索于磐扒上了宣于谨的肩头,冲着轻轻直笑,那笑容百分百不怀好意。 宣于谨桃花扇一下捂住了嘴,“哦呵呵,刚才应该是老相好在打招呼吧!” 话一落,只听砰砰乒乓乱响,华丽马车蹦出三个人,车门砰地一下重重关上。 “七杀,走。” “是。” 刚好被救的石敬云上前要叩车门,致谢救命之恩时,车子就动了。他身后传来一片抱怨声。 “你们两个男人前世是女人变的吗?一张臭嘴,讨厌死了啦!”双娥大骂,跺脚走上了那辆烂马车。两男人无奈对望一眼,摇头,跟上。关门的一刻,才朝那傻愣的石敬云叫上了车。 “乏了,就睡一会儿。不要胡思乱想!” 姜霖奕拉过自刚才就一直静默无语的轻轻,抬起那张小脸,略显得苍白,伸指要揉她的额头,被她一手拉住。 “奕哥哥,你知道,对吗?” “知道什么?” “刚才那个土匪和周芷兰的事?那个……那个周芷兰跟满山土匪有隙的事?” 狭眸中幽光一闪而过,“这种无稽之谈,你也相信了?” “我当然不相信。可是他明明就认得我,石嵴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造谣抵毁周芷兰的清誉?” 他微微眯眼,却是一手将她按进了怀里,轻声道,“你扫除山匪是为民除害,没有必要为坊间传言感到不安。” “可是我……”纵是你如此安慰,我为何还是越来越不安。也许,周芷兰本人是知道的,只是她忘了。 “你累了,睡一会儿。” “奕哥哥……” “乖,不要乱想。一切有我!” 不知道是他身上的香味太好闻,还是刚才的药力太大,她抓着那最后一句“一切有我”,强安着心睡着了。可她很清楚,当一步步接近那些事实时,也许根本没人值得相信。 。。。。。。。。。。 轻轻可以肯定最近她其实运气一直在好转,本有些担心去石家堡取马儿会被鄙视,结果这路上就救对了人,赌金一事轻松解决。更甚至,石三少居然跟谢家庄还有几分渊源,或许还可以借之搞到铁矿。以下内容是双娥打听来的。 谢庄主与石堡主是八拜之交,刚好的是他们分别迎娶的女子也是闺中密友,故而两家关系向来亲近,常有走动。而就在三个月前谢庄主突然暴毙,留下了寡母孤女。现在当家的谢夫人却也是西秦国内响当当的女强人,就是当年谢庄主未辞世时,已独挑一担,这方丈夫死后虽然颇受打击,但矿业营运仍井井有条。不过,谢家百年积存下,旁支末系参杂,想要觊觎其家业的亲戚比比皆是。后听说有人闹事,接着几个矿脉都暂时关闭了。最近,才突然传出要招赘纳婿的消息。 女强人,招女婿!有意思啊,该不会还有比武啊对诗啊什么的关要过吧! 甫入谢家庄,就被一大片的梅林震撼住了。那接天连碧的红云,绵延无尽般,将那雪佰的庄园围绕其中,远远看去,美不胜收,梅香四溢,好似置身于仙境幻海中。 女孩子们最喜欢花儿般的美景,加上谢家庄建在山坳之中,周围的山壁隔去严寒,里面的气候尤为舒适。行到半途时,双娥拉着轻轻要下车步行赏梅景,轻轻一听碧姬说可以吃梅饼,立即行动起来。 前面的女人们,提着小筒拾梅瓣,不亦乐呼,确是一番美景翩翩。 鹅黄貂裙的双娥俏丽可爱,红裳的碧姬笑得仿若林中精灵。唯一稍嫌臃肿的轻轻着的是最上乘的紫貂披风,一张小脸覆在紫色貂帽中,更显娇媚嫣然,那双净空般的大眼闪烁着动人光彩,qǐsǔü一颦一笑,最是天真纯净,若能别开她那过往的一切,初看此景都会以为她才是三人中最尊贵的公主殿下,那不经意间流露的绝代风华,让人不禁也看痴了。 宣于谨桃扇掩唇,朝姜霖奕倾来,“现在看来,你的眼光也不是顶差。” 姜霖奕淡淡的面容未有大变,只是唇角的弧度,微微变大。而索于磐也靠上来,低笑道,“是不差。师兄挑中的是最美丽的小猪一只,很好养,很容易满足的那一类。” 两男人左右对视一眼,笑得欢畅无比,可笑到一半,便大叫着纷自弹开,一场乱战的结果是弹下更多的梅花瓣瓣,小女人们拣得不亦乐乎。 石敬云本是跟在众人之后,如此好气氛,也忍不住加入到了帮双娥拣花瓣的行列。不过,他的心上人老是把眼光瞄向姜霖奕身旁的那个玄衣黑纱帽的男人,更甚者常常追着去拣人家脚下的花瓣。 “啊!七杀,你踩到了一瓣好可爱的花瓣啊!” 后者一听,便是扬手一挥,无数花瓣兜了她一身,惹得其他小女子笑得前伏后仰。她小脸一鼓,挡住了轩辕七杀的路,仰脸命令,“七杀,你弄得本宫一身都是花瓣,必须负责给我拿下来。” 负责一说,自然是采自轻轻透露的那次“拦路打劫”的精髓。所以这话一出,知道的人全部都笑喷了。弄得轩辕七杀站在那里僵硬了足足五秒,转身就走,偏偏公主殿下不放人,直接伸手拉人了。 “喂,你还是男人嘛!做了事都不敢负责,我……我强烈鄙视你的人品。”这话也是轻轻教说的。 其他人一边走远了,一边喷着。 姜霖奕目光远落在那白色庄园门口,收回时,他快并了两步,上前将轻轻拉回了身边。 轻轻仰头,不明所以,“怎么啦?” 他淡然一笑,牵起她的小手,放在掌心揉捂着,“手还是这么冷,晚间让碧姬给你做个暖手抄。” 他的手揉得她的掌心痒痒的,脸一红想收回来,他笑得更加暖意,双眸直烫着她,一瞬不瞬,她想叫他松手,周围的目光实在让她不好意思。偏偏他更收紧了手,一倾身,就在她额头烙下一个吻。 四周,一片惊叹。 她忽然什么也听不到了,和着眼前的雪纱绯衽之人,忽似换了一个青山绿水的世界,头上的阳光份外耀眼,而他的表情一直是这般温柔如水,情深无限,毫无掩饰,始终如一。 “奕哥哥……” 我们大家都知道,少君爱你啊! 他就这么拉着她,缓步踱到了谢家庄大门口。那里,早早停了几辆华丽马车,车顶饰以紫金漆玄鸟。车旁的人一看清他们这群人,即大步迎来。 轻轻还沉浸在回忆的旋涡里,完全没注意那人的靠近,直至那人出声叫她,“兰儿!” 声音不大,却霸气十足,惊愕中带着一丝命令的味道。 轻轻浑身一震,抬头对上一双怒火涛涛的凤眸。 “姬凤倾?你……你怎么在……” 那着火的凤眸正落在那双相牵的手上,空气瞬间似热了三度。 轻轻不自禁地靠向姜霖奕,心中暗叫,神啊,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这只暴龙啊! 忽起的寒风,刮得人心俱是一寒,云涌的天空悄然掩去了那薄冷的日光。 ―――嘿嘿,又要PK了,大家快鼓掌!――― 第1卷 第93章 末伽族之秘 轻轻不自觉地反应,瞬间触动了姬凤倾心中连日来隐抑的那导火索,与姜霖奕四目对上时,导火索瞬间被点燃。 那狭邪的精眸中,闪过一丝傲睨群伦的霸气,尖锐得勾起他心底的不安,和汹汹的妒意。他不想承认,她的心似乎已经大大偏向了这个虚伪狡猾的男人。不,他不能允许,他要夺她回来。不惜代价! “兰儿,过来。” 轻轻还是脱开了姜霖奕的手,蹙眉站开,与两人都拉开了一段距离。她看了一眼有些不满的姜霖奕,压下心头的一丝欠意,直视姬凤倾,姬凤倾一见立即上前一步要拉她,被她退步的动作止在了原地。 “站住。姬凤倾,我说过,我不是你那个周芷兰了,我是晏语轻轻。” 清晰的话,飘荡在整个大门前,梅蕊的馨香,忽自也变得沁冷一片,让人微微发寒。 凤眸猛地一缩,大掌紧握在袖底,看着她毅然决然的脸,他再也忍不住,横手一指,直向姜霖奕吼道,“这就是你弃我而就他的原因吗?你否认自己是周芷兰,否认以前我们之间的一切,就是为了跟他在一起?” 他的指责,令她一颤,“我没有。”其实底气不足,追加道,“周芷兰她已经被你……”可一触到那双泛痛的凤眸,她的心又是一揪,缓下了语气,“那一切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不懂?” “不懂!你说我不懂?!”他赫然加重语气,几乎是咬牙切齿,“是你忘了一切,若是你想起一分一毫,就会做这样的决定,跟他在一起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她看向姜霖奕,他仍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笃定着什么,相信着什么,寒风扬起他雪佰的纱袍,俊美的容颜对她绽放着一丝淡暖的笑意。 这一刻,她紊乱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姬凤倾却已经不顾一切了,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肩,低吼道,“是他设计了一切要折开我们,你懂不懂?!” “你说什么?” “你助我赢得鬼方国十二联盟大战的胜利,他就开始谋划如何铲除你了。石嵴山土匪的流言,是他派人放出去抵毁你的清誉。包括那一路上被你得罪的江湖人士,都是他暗中动的手脚。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得罪天下人。要不是他从中作祟,你根本不可能成为黑白两道都要追杀的人。若非他用向你提亲的事来刺激群臣,我根本不会娶新缃为妻!他也用我要成亲的事来逼你露出马脚,进而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来盗取我西秦的王印!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就是现在你体内都有他亲手种下的双龙蛊毒,这种人,你还要相信他,还要跟他一起走吗?” 所有的平静,都是为了迎接这一刻的狂风暴雨吗?! 她猛然觉得迷雾被人强行拔开了,或者说自己被人狠狠丢进了冰水中,彻底醒悟了一般,浑身透凉一片,意识却非常清楚。 姬凤倾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缓和道,“兰儿,他的心计之深绝不是你可以想像的。你若再跟他在一起,会伤到体无完肤。我知道我伤你太深,但是我从未如此算计过你,我真的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你相信我!” “为什么?”她眼眶一片刺痛,盯着他。 “因为你是我的女人,永远都是。”他笑着,伸臂想将她揽进怀中。 她徒然一挣,退出了他的范围,冷冷吐出一句,“不,我不是你的女人,我也不是任何人的女人。我早就说过,我晏语轻轻是我自己的。” 此话一落,四下皆是一片抽气声,兼惊叹声。 宣于谨第一次很是佩服起轻轻来,之前知道她竟然如此伤害好友姜霖奕,就对她没好气。但最近的相处,让他知道她并非传言的女人,不由开始担心起好友。小奕啊小奕,早说过你会有这一天,自作自受哟!算天算地算尽人事,终是算漏了自己的一颗心。 索于磐和宣于谨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会心一笑。 双娥初时紧张,这听轻轻一句铿锵有力的表态,当下乐得要上前攀拉助威,却被碧姬拉住摇了摇头。她看向轩辕采之等人,却都是一片凝重。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才让她明白为什么不能上前了。 姬凤倾看着那张坚毅的小脸,突然明白了什么,又不想放弃,“兰儿,你相信我。我已经派人去请闻人义神医,即时你恢复记忆就会明白,我说的没有一句虚言。我们可以回到以……” “不可能。” “兰儿……” 他还想说下去,却被她折转的身形给打住。 轻轻看着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身体的冰冷也敌不过此刻寸寸寒下的心。脑中瞬间飘过许多片断,从刚才他揉暖着她的手,到这一路行来,小小车厢里发生的一切一切……曾经是多么温暖,现在便是多么寒冷;曾经有多么心动,现在便是加倍的心痛;曾经有多少希望,现在就有多么失望……他给了她醒来后,第二段很美的回忆呵!她也曾悄悄以为,这样的回忆还可以再多多持续些时日,至少在这里弄到铁矿后,再去石家堡搞到小母马。至少,还要一两个月的时光。 没想到,美梦转眼就被打碎。 她一步步走向他,“姜霖奕,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 “石嵴山的流言,是你派人放出去的?” “是。” “自鬼方国一战后,你就在想办法除掉我?” “是。” 只要是轻轻想要的,我都会给。 那么,也包括这样残忍的事实吗? “你操纵中蛊毒的我,去偷西秦王印,刺杀新缃公主和姬凤倾?” “是。”每一句肯定,都令狭眸微微颤抖,也令那双明净大眼刺红一分。 她已经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那双微眯的狭长眼眸,想看清里面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可是她的眼睛一片刺疼,流不出泪,却已经是一片模糊。 他抬起手想抚去她脸上的悲伤,可是手僵在半空,“轻轻……”出口的话,也卡在喉头。 她的眼神,太无助;她的表情,太伤心。 他知道此刻做什么,也无法慰籍她一分一毫。 啪地一声,带起周遭一片低呼。 他亲手为她系上的貂皮大衣,有着世上最柔软的毛,此刻那划过脸颊的冰冷,却比任何利刃钢刀还要痛,彻心扉。 “姜霖奕,你认为你还有资格对我说那样的话吗!” 她的吼声,碎裂在一片寒风中。他缓缓转过脸,俊美白皙的面容上,浮上道道红痕。狭长的眸子,仍是一片静漠。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我爱你,兰儿……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她喘着气,狠狠解下了身上的大裘,一把掷到他身上,“我不稀罕,这些我通通都不希罕!骗子——” 他却一把抓住了大裘,上前一步想开口说什么。 突然旁边一个身影窜了出来,一把拉起轻轻就往梅园深处跑去,当下所有人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双娥……”石敬云首先反应出声,想追上去却被碧姬拉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当事两男人,姬凤倾起身就要去追,姜霖奕飞身上前阻止。 “让开!” “你不能过去。” 两个主子又对上了,所有人围上前,顿时门前又是一片剑拔弩张状。 “你凭什么这么说,要不是你伤她如此,她也不会……” “你没资格说我。那一剑,不是我刺的。” “她说了你没资格。” “她已经明确拒绝你。” 两张俊脸,仇视怒涨,均是又黑又臭,互不相让。 “哼!那你也别想去追她。”姬凤倾率先出手攻击。 “我并不是去追她。”姜霖奕一掌化开,退后一步,“现在她需要安静,而不是你的暴吼和责难。” “你又知道什么。你根本不了解兰儿!”姬凤倾尤似被蛰了一下,吼回去。 轩辕七杀上前扶住姜霖奕,姜霖奕却打开了他的手,举手微咳,才道,“了不了解,不是你我说了就算。” “哼!我不会中你的计。九州!” 姬凤倾一喝,转身就去追人。燕九州得令即知主子意思,他们现在自己的国王上,人手自是不缺,当下就将姜霖奕等人围了起来。眼看这方就要正式开大战,一道黑光突自庄门内射出一抹骄健身姿插入了战圈中。 听砰砰砰地几声重锤,姬凤倾的去路就被五根铁柄短刃止住。 接着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进了我谢家庄,就要守我庄的规矩。你们如此在我庄门前撒野闹事,是视我谢家无人是不是?” 一个身形丰健的红裳黑襟妇人站在了两队人马之间,凛凛的气势自那张艳丽的容颜上射出,众人不乏身份尊贵者,却也为之生生一震,未有稍动。七尺银雪红缨枪,正是谢庄当下主事人洪三娘的成名兵器。妇人的身份自不可言喻。 “堂堂雍西候爷,第一名少君,居然在我庄门前为个恶女争风吃醋,你们不要颜面,我洪三娘还要脸面。你们真要打吗?那就滚出我谢家庄再打。我谢家庄不喜欢招待你们这种客人,来人,送客!” 姜霖奕轻咳两声,上前一步,拱手一揖,道,“洪前辈请息怒。我等无意在此兹事,适才只是小有误会。还请前辈恕罪!”说着,又轻咳了两声,采之焙之急忙上前挽扶,他未再有拒绝。 宣于谨和索于磐也急忙上前请罪,态度都是十分地尊敬诚恳。熟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三位名少君都率先致歉,洪三娘皱紧了眉头,也未再多说。当石敬云上前唤了一声,她脸上的不满和怒意才完全消散。 “洪姨,敬云多仗三位少君出手相救,一路照抚。可以担保,这一切都是误会。姨切勿生气,否则然妹妹又要担心了。” 洪三娘一听,终于缓下脸色,点点头,目光又移向了旁边一直僵立不语的姬凤倾等人。可怜他们最能言善道的厚脸皮军师莫楚材早一步回雍西城处理急务,当下只有燕九州上前至歉几句。 洪三娘冷冷地看了姬凤倾一眼,没有再刁难,哼了一声,转身领众人进了大门。 九州看着姬凤倾仍恋恋不舍注目于轻轻跑掉的方向,不得不上前劝说。 姬凤倾极不愿立即进庄,但姜霖奕的咳嗽声从他身边掠过,转目对上时又是一阵电光石火。 姜霖奕唇角一扯,嘲讽道,“候爷除了苦苦相逼,强取豪夺,似乎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你……姜霖奕,兰儿绝不会再上你的当。哼!”姬凤倾凤眼一瞪,袖袍一甩,大步踏进了庄门,头也没回。 宣于谨走上前,“你的激将法,对付这类熊性动物,总是很管用!” “师兄啊,你的小猪都跑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姜霖奕懒得看两个煽风点火的家伙,缓步前行,优雅而从容,完全看不到半点被爱人扇了巴掌弃之不顾的窘迫和担忧。 “该不会,真像姬凤倾说的,你这都是在算计,而非真心……”索于磐的后半截话又被射没了。 采之和焙之一点不同情那个快被钉在墙上的大嘴男,碧姬非常好心地上前递给他小丸子。顺便好心地替他解惑,“雁悠君难道没看到轩辕大哥去哪里了吗?” 索于磐抽了抽唇角,“那跟七杀有什么关系,又不是……” 碧姬一笑,他突然明白了。 轻轻跑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男人去追都没什么好结果好下场,但是换作情同姐妹,又跟两男人没有直接关系的双娥,那感情又不同了。而双娥这一路上一直都很哈轩辕七杀,七杀过去就不会被双娥赶。而七杀向来不三八,要是说了什么话,对不上轻轻的心意,双娥多半也会帮腔。呃……轻轻说得没错,师兄真的很狐狸啊!就是他不在她身边,但他的影响力和保护力都没减弱半分。当真狡猾无比! 不由,又有些同情轻轻。被这样的男人爱上,不死都脱两成皮了!小猪,你自求多福吧。 。。。。。。。。。。 这方说双娥拉着轻轻,一路狂奔,足跑得她气喘不迭,突然被一个声音叫停,才止住脚步。那声音,正来自轩辕七杀。 他独特的内功心法,可直传心语至他所接触的人。避开轻轻的视角,对双娥说,“劝她,不要哭。披上貂裘御寒!” 双娥这才回神,接过从身后递来的貂救。心说,乖乖的家伙,居然考虑得那么周到啊!什么时候她也能享受一下这样无微不致的待遇! 嘀咕归嘀咕着,双娥为轻轻披上了貂裘。知道她前几日害过伤风,一直被某人紧看细看着,生恐吹着半点凉风。那样的关怀,那样细心的人,怎么也不像……不过,那些事听起来乱复杂一把的,三角恋真的很劈人!她得吸取教训。 当双娥的手为轻轻系上带子时,轻轻有些微颤抖,抬起脸时,一双刺红的大眼,也揪疼了双娥的心。 “轻轻,你……你别这样。你现在记忆不全,有些事光听他们臭男人说也没用。我大姐说,看人还是要看心。”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必须相信你自己的心和感觉。白狐狸也说过同样的话,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双娥……” 她的声音痛苦而颤抖,双娥一听又觉不忍,一把抱住轻轻,拍着她的背,劝着,“轻轻,不要想了。就是没有他们,你还有我啊!就算你是末伽族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好人。大不了以后我们一起浪迹天涯,行侠仗义。不理那些臭男人,逍遥自在过一生。” 逍遥自在过一生! 心中无力地叹息一声,这个梦想是她和燕九州一起的那段时间,最常想的事。可结果是,燕九州为了数百口人,选择永远忠诚于他的主子。那些两人共同经历的事,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所以她不知道,那些关怀和生死相予的行为,是不是也早就计划在内,并没有多少真心。 病痛中的人,总是渴望着关怀,以至于到现在,她还对他的关心有所期待,所以期待一分,就会受伤害一分。 昨晚,那个说着她要什么都会给的男人啊,今日就把最残酷的事实给了她。 貂裘再好,再软,再暖,只要他冷漠淡然的一眼,就让她有如置冰窖寒窟的感觉。 他说,“当今赧帝并非正统继位的皇帝,是由其大哥祈帝在十五年前禅让继位。之所以发生禅让帝位之事,也与末伽族有关。据传,祈帝承位后一直未立后纳妃,他爱上一名平民女子,该女子入宫封为贵妃时,已育得一子。三年间,祈帝专宠这名贵妃,并将该子封为太子。但传言贵妃乃末伽族之后,皇亲贵胄皆要求祈帝遵从祖训,杀掉贵妃以除后患。就是怕三百年前兰皇后的预言成真,怕那贵妃就是预言中的末伽族女人。祈帝为保护自己的妻子,与弟弟达成了协议,放弃皇位,远离尚朝,以此破除诅咒。但是,在禅让仪式当天,祈帝的帝宫突然发生大火,一家三口尽逝于宫中。而传国玉玺也从那天失踪。不知是从何处传言,说传国玉玺中有天大的秘密,得到玉玺和那个预言中的末伽族女子,即可灭尚朝,称帝王。” “奕哥哥也想称王吗?”当时,她最想知道的是这件事。 他揪了她小脸一把,笑道,“当了皇帝便不能如此游山玩水,还必须娶一堆的女人伤脑筋。也许我没有累死,也会被小猪的醋水淹死。” “啊,人家很正经地问。你的回答一点没诚意!” “我的诚意,不在嘴上,在这里!”他牵起她的手,压在他心上,狭眸暖光盈动,那温暖的感觉也深深敲动了她的心,她想,也许这一次,她可以去相信一个人的真心话吧! “你只要喝过酒,就会有体光在胸口闪显。以前你有房间遮挡,无人得知。但那晚在晋溏国边境你并不知道,所以才会被有心之人看到传了出去。”他又说着,“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你。包括那只没品的暴龙!” 最后一句,让她忍俊不禁。可是,现在伤害到她的,却是他本人。 她的心告诉过她,没有人值得相信,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骗子,他们都是大骗子————” 轻轻大叫一声,仰面朝天,漫天的瑰色划过眼眸,冷风吹凉了眼眶,痛的感觉也开始冷却了。 双娥被她这一叫,给吓了一跳,不过当她看到那一方的玄色身影时,又安下心来,继续安抚工作,“打倒那些大骗子,让他们都去见鬼吧!” 她也配合着一起狂叫,“轻轻,我帮你骂,骂死他们。你不要难过了,咱们现在去好好大吃一顿,然后去泡个舒舒服服的温泉,把所有烦人的事儿都洗掉。” “谢谢你,双娥。”轻轻抱住双娥,感动莫名,“有你在,真好。” 如此感动的话,双娥一听差点把不住要掉下泪来,急忙吸鼻子,“嘿嘿,现在知道好姐妹的用处了吧!走吧走吧,我都好饿了,这里还挺冷的。” “嗯!” “轻轻啊,你不知道,我之前听云哥哥说,谢家后院那里的温泉,美容养颜,泡一泡,舒畅赛神仙呢……” 两人手拉手,往回走。轩辕七杀轻叹一声,身形一晃,至前方带路。心底却担忧着刚才姜霖奕的身体,若非太过在意,若非关心则乱,又何以会气急攻心,犯了旧疾。 女人啊,又有几个真正明白男人心的。 ―――下集预告:温泉池性感暗战―――嘿嘿,男人们暂时由明转暗继续PK。 第1卷 第94章 温泉池性感暗战 94、温泉池性感暗战 东厢房,这里院落偏小,庭园疏落,墙椽斑驳,且位置是整个谢家庄最偏僻的客房。现在,却是堂堂雍西候的临时歇脚地。 姬凤倾站在窗纸还算完好的窗前,蹙眉凝着院外几棵稀落的松柏,这一站已过去半个时辰。直到燕九州终于从院门外走进来,他才移身到正堂。 燕九州一见他满面沉色,即垂首禀报,“爷,周姑娘已经回来了。” 对此,姬凤倾看了燕九州一眼,又冷又厉,却道,“人送过去了?” “嗯,已经送到她身边。爷,您可以放心。” 凤眸闪过一丝讥诮,“九州,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真能让我放心么?” 九州一僵,双膝落地,“候爷息怒,九州该死,任凭候爷处罚。” 姬凤倾又是一笑,凤眸从他身上移下,嘲讽更明显,“若非你那晚那般‘明志’,我只有忍痛割爱了。” “九州明白,谢候爷不杀之恩。”黑眸霍然一睁,头无力垂下,仿佛那“明志”二字生生掏空了他的力气。 沉寂片刻,燕九州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和窗外树叶落地的脆响,扣地的拳头,五指深陷掌肉。 姬凤倾终于开口,语气冷肃,“这六国,就来了三国的少君。这块黑金子的魅力很大啊!咱们得好好安排,千万别让他们空手而归。懂么?” “属下明白。信已送到雍都城,莫先生回信说三日即到,萧将军的队伍已经驻扎在庄外,即时只等候爷一声令下,谢家矿山必是候爷您的囊中之物。” “哼!那三只狐狸,不是你想像那般好对付。等楚材来了,再筹对策。”凤眸杀光一绽,手中杯碟应声碎裂,“无论如何,他敢来,我就叫他有去无回。” 这一次,一定要断了她的念。 凤眸中的笃定,带着血味。令燕九州心头一缩,浮上隐忧。若是让她知道,她会如何选择?这两个男人明争暗斗多年,这一次她又夹在了中间……不,不管如何,他会想办法保护她。 姬凤倾瞥一眼燕九州,问,“兰儿现居何处?” “西厢房,东径第二间,与双娥公主同房。”又顿了一下,“现在,她们应在庄后的温泉室休息。” “温泉?”凤眸闪过一丝兴味,口气也轻松了三分,“我倒忘了,谢家庄引了雪山温泉。”他起了身,“准备一下,我们也去放松一下。” 燕九州对上姬凤倾戏谑的表情,心跳一漏,不得不应下跟上。 。。。。。。。。。。 氤氲弥漫,热气蒸腾,哗啦啦的水声中,隐显几抹窈窕倩影,伴倚着青灰色卵圆石壁。温泉水洗,凝脂玉肌,娇声莺语,好不快活。不过…… 啪啦一声,雾气中划来一道娇斥,“你这贱婢,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可恶,你还真当没人治得了吗?” “啊,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小姐她是跟土匪有一……啊——” “死贱婢,你还敢乱说!我要杀了你——” “双娥,别激动,语静只是说说罢了。” “啊啊,你这疯婆子,哪里像公主啊你!疯子,啊——小姐救命啊——” “双娥,你别……啊,那是酒瓶,别——”转眸一看又大叫,“语静,你别往那跑,那里水深啊——” 砰——哗——啪—— 女生池叫一个混乱,盆钵乱飞,叫声不叠。 “哎呀,小姐,你小心,那里青苔多,很……”碧姬一个“滑”字未出,轻轻咕录噜一声沉下水。 “啊,轻轻?”双娥回头一见,也吓了一跳。 “啊,姑娘!”语静也发现,没往后跑。 “宴语轻轻——”大家齐叫,齐潜水,齐寻人,结果水底的人儿狡然一笑,迅速溜到池边,冒出了头,看着刚才还比杀喊砍的人消了声气,团结一致对外。 唉!她也没料到一进屋就给语静抱住,罗嗦了一大段离情。余下两句当然又是习惯性的坏嘴巴话,就给后面同路的双娥听到,刚好在路上双娥跟她说好要同屋。双娥哪听得语静的尖酸刻薄话,当即两人就对上了。勉强到了温泉池后,语静一舒服过头,老毛病又泛了,双娥再忍无可忍,当即暴发给她看。如此看来,当真是一山不容二虎,必须让语静退闲了。 不过,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水性居然很好。今天是出来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触水,感觉真舒服啊!刚才入水的一瞬,又让她看到好多画面。 “啊?轻轻,你已经出来啦?”双娥第一个看到爬在对岸的人儿,像条美人鱼儿似地,螓首微斜,玉臂支着一块突出的青卵石,浅笑莹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姑娘,你都出来了,为什么不……” “小姐,你没事儿就好。”碧姬看出道子,急忙上前,低斥,“唉,您怎么这样吓我们啊!” 轻轻突然伏进她怀里,故意扬声道,“碧姬,我……胸口好像有点……痛……”低语,“必须分散她俩注意,不然会出人命耶!” 碧姬在姜霖奕身边并非普通婢女,何等聪明,反应极快,做势拉起轻轻的手腕,做起号脉状,常跟在焙之身边,也懂得些大夫术语,胡乱吹了两句,就把另两丫头给唬住了。 相较于她们这方的热闹喧哗,仅一墙之隔的另一方男生池,却是完全另外一番景象。 四个男人,宣于谨和索于磐一边,姜霖奕距离他们至少五臂距离,可算一边,而姬凤倾在他们那两边人连线的正对岸,整三边形成个等腰三角形,姬凤倾就是角顶的那一点。 随着女生池那边的叫唤,宣于谨和索于磐的表情丰富了,绝不放弃机会调侃起来。 “我说,你的小猪沉水了,你不担心么?”宣于谨面对姜霖奕的胆子向来很大,就屡屡着道,也不放弃此项嘴巴上的娱乐。 “宣于,看师兄胸有成竹的样子,肯定没事。你别瞎操心了!”索于磐瞄了眼对岸那个双壁横开攀着石壁,闭目,一副很霸道的休闲模样的男人。 旁边的姜霖奕正拿着一张雪佰的丝帕,完全不同其他男人一般,轻轻掬起,汲干,擦拭过被水蒸气薰得嫣然如花的俊脸,一丝不苟,仿佛其他人的存在跟自己完全无关。但,他并未像其他人是赤//裸泡水,仍着一件丝薄的白色绸衫。 他勾唇一笑,道,“轻轻的水性很好,完全不用担心。应该……”那方急唤时,他脑中似乎浮出了一张调皮吐舌的小脸,“很快就安静了。” 两男人对视一眼,没捞到笑话,实在没意思,以眼神交换着新一轮整人话题。 那方两男人,皆自一叹,靠着石壁深深享受起这宁静一刻,脑中……不知都播放着什么样的画面。但可以肯定,绝对与隔壁的某个小女人有关。 空气中,飘荡着染了花香的琉璜味,奇异地让人放松,壁上烛火莹莹烁烁,让一切都显得暧昧不明起来。 楚淮国内,盛产水稻,水田纤陌纵横,站在山上远望,绿油油一片片井田,和头戴雪佰纱帽绿衫布衣的人儿辉映着,田园风情,无限美好。同时,这里大河小湖比邻,而江陵郡正靠着尚朝第二大河——淮河,几乎多数人都识水性。 呵呵呵,奕哥哥,好凉快啊,你也下来玩玩嘛! 不行,我得帮你看着,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这模样。 哦?为什么? 我未来的妻子的娇媚,只得我一人欣赏。 嘻嘻,那兰儿现在的模样,奕哥哥喜欢么? 喜欢。改日,我便命人造一座比这里还美上百倍、大上百倍的洗鸳池,正好应过你曾说的那句诗:温泉水滑洗凝脂,可好? 闻言,她笑成了一团,冷不丁地泼起一串水珠,湿了他的脸,却冷却不了他胸口那颗涨热的心。那一刻,他愿意将世上一切美好都给她,只希望保有这张无瑕的笑脸。 她的笑脸在阳光下红红的,就像他亲手种出的水蜜桃一样可爱,让人想咬一口。让他情不自禁,就在这绿影婆娑的午后,答应她溜到了树林后的小溪里,当起她的看守人来。不由自主,就说出那样宠溺的话来。不知不觉,变得完全不似平常的自己…… 对另一个男人来说…… 那一日,艳阳灼烈的西秦高原,风沙卷起地面一层沙石,稀疏的小草在石缝间艰难求生,桀骜不驯,就像她给他的第一印象,而空中突然出现的海市蜃楼,神秘美丽,不知来自何处,也如她一样,深深震撼着他的心。 铃铃铃的响声传来,远处蜿蜒来一队人马,很长很长,可清楚看到那些牛马身上驮着货物,金光华灿,价值不菲。 他身后的队伍都呆了一呆,莫楚材还非常紧张地说要派人去勘察。但他的话还没说完,那里奔来一道火红的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飒爽的英姿,夺人的气势,还有那无人能及的魅人风情,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避违,飞进了他的怀中。 倾,我给你带了大礼回来,你一定会喜欢。 那是鬼方国首领的头颅,和所有鬼方国提前运走的金银财宝,可助他筹谋天下的巨大财力。 那夜,她拉着他进了一处罕见的石水溶洞,万千乳白雨帘下,她将最美好的一切献给他。 轻浅嘤吟,水乳//交融,肌肤相亲,眼眸深凝。 他平生拥有过的女人无数,不乏比她美艳娇丽的大有人在,但她首次让他尝到了打从心底的悸动,与撼然,甚至一度欲罢不能。 兰儿,必须走了。 不要,都还可以走,说明还没有用力啊! 你这小滑头。 大候爷怕了么? 怕,本候连怕字怎么写还不知道。 好,那敢不敢再战一场! 他仰望着骑在身/上的娇媚小女人,黑晶瞳中的点点光华,如碎星落尘,坠入他眸底心深处,悄然烙下一副难以抹灭的美丽印象。水波莹光中,那摇曳的娇人儿,深深动了他的心,让他忘了军队,忘了政务,忘了谋略,与她在溶洞中,整整缠/绵了一天一夜。 凤倾,把你的心给我,我就将天下送给你。 她说过,他一直半信半疑,口头称是,也有几分不以为然。 直到…… “啊——色……” “小姐,小心——” 突然,烛火全熄,隔壁的嘻闹声陡然变调,颤抖中夹着惊恐,空气中飘荡来一股异味,有血的味道。 黑暗中,人声渐次响起,全聚向了女生池。更有几道倏倏的划空声,直接飞过了那道道德的矮墙,见到银光在池水中一划而过。 “啊——”一声痛叫响起,将黑暗中的人心揪成一团。 “语静,语静,你怎么了?”轻轻的声音响起。 “小姐,你别动!”碧姬忙划水过去,拉过轻轻,轻轻手一没,语静脱离了她的手。 “不,语静好像受受了。碧姬,快……” 碧姬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耳语,“别动,刺客还在。”在她看来,这里就是公主也没有轻轻重要,将人护到身后,全力以备。 一道白影划过,碧姬心中一喜,托起轻轻就朝那方扔了出去。想她本就力大如牛,轻轻于她来说就像片鸿毛般,而轻轻对此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就被砸到一人怀中。 “等等,不要……” 可腰间的大手紧紧扣着她,后退到了墙角,那熟悉的温柔味道让她一惊回头,就对上一双精亮的狭长眸子,震得心口一跳。 “不,放开……唔……” 天,他吻她干嘛! 这一吻又急又切,扶着她腰的大手还上下前后抚/摸着,明明是检查她是否完好,可热热的指尖抚过凉凉的肌/肤,带起一片颤栗的小疙瘩。他很快放开她,低声道,“不要叫,别动。” “你……”她想推开他,没料触手的肌肤,那感觉像摸过麻缎,不甚光滑,一道斜长的口子从心口划下,周围还有凹凸不平的坑洞般,联想瞬间惊得她摊开手想认真感觉时,一件袍子已经披上她的身子,他退开了身。 “待在这里别跑。”他拉下她的手,黑暗中的眸子闪过一丝懊恼和……回避。 “奕……” 他的长指,轻靠在她唇边。又看了她一眼,迅速离开了。 她已经能适应黑暗,看到有条黑影飞了进来,靠向他时将身上黑袍盖在了他身上。看向池中,似乎半浮着一个雪/白的人影,想起语静的叫声,她又紧张起来。但碧姬的叫声拉回她的注意,只挂到一角银光,碧姬就被击飞了出去,两个人影纷自接住了碧姬,好像是宣于谨他们。 “刺客啊——有刺客——”是双娥的叫声。 但她这一叫,又引来一道尖锐的杀气,带起一片水花声,直逼向她。 “双娥,小心——” 轻轻忍不住又出声,她奋起身想跳下池子,在触到水面时被一条人影抓了回来,埋进一副宽大的胸膛,瞬间被浓烈的阳麝味包围。 这……是姬凤倾?! “笨蛋,刚才躲得好好的,为什么钻出来!” “我……双娥有危险,我当然不……” 哗—— 一道劲风袭来,锐利逼人,凤眼一眯,揽起轻轻往一旁躲去,同时挥出一掌,别去那税势,太急太劲,两人撞在旁边的石壁上。轻轻被姬凤倾死死护住,倒没什么大感觉,只是一声闷哼响起,有腥稠的液体滑下,沾上她指尖,她捻手一闻,是血! 她感到手下的胸膛重重喘着气,问,“你受伤了?伤到哪里?快放开我!” “没事,别出声!” 倏地一声,破空声又传来,直直劈向他们两人,不知为何,位置精准无比,仿佛刺客已经将黑暗中的一切洞悉清楚。发生的一切,只在星火一闪间,他抱着她又往旁闪去。轻轻急了,想挣脱他,这样他才能全力施为,以他不亚于武林公子们的武功,要对付刺客应该不成问题,她分明成了他们的拖累。 可是这一闪一滚,他伤得更重,伸手一拉他时,满手的鲜血,惊得她心头一阵紧缩。 而另一方,刺客已与其他人交起手来。 “哈,何人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偷袭我们!” “宣于,捉活的,绝不能让看了我们身子的人离开!” 那两男人边打还边调侃着,直叫其他人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儿,特别是双娥,当即大骂了过去。 “怎么还不亮灯?”这道声音很轻,却如雷贯耳。是姜霖奕! 黑暗中的一双厉眸残光一闪,奋身攻向仍伏地不起的人。 轻轻转眸时,正对上那双寒星般的眸子,脑子一轰,扑身护住姬凤倾,大叫,“刺客在这——” 锐利的银芒在刺入的一瞬间,却偏转了一下,插//进了她身后的石壁上,她身/下的姬凤倾对上那寒星双眸中亦是一振,翻身即起迎击而上。 轻轻刚起身,就被一道黑影扑倒。扑得她莫名奇妙,就听头上石块卡卡下落,少数还滚进了池子中,要不是这一扑,她大概就被砸个正着。一连串的惊杀,让她神还没回来,四周轰然一亮,灼热的光刺进眼底,眼前人影攒动,一时分辨不清身在何方。 “放肆,通通给我退开!”是姬凤倾的声音。 轻轻循声看去,心头一缩,那屹立在门口的人,挡去了急急赶来的侍卫和护院,湿帖在身上的紫纱袍一大片褐渍,在他脚下的白瓷地上,蜿蜒出一滩血红。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候爷息怒,小的们立即退开,立即退开。”带头的侍卫转身大吼,“听到了没有,通通给我退后,到池外去搜索刺客。” “候爷,您受伤了!”侍卫长上前要搀扶,被姬凤倾一把挥开。 “立即叫婢女,女眷们需要衣物。” “这……”但他的第一责任是保护候爷,这是莫军师离开时耳提面命的死令。 凤眸一凛,吼道,“叫你去就去,快!” 侍卫长一触到那双狠戾的眸子,吓得浑身一悚,直应着就离开了,很快带来两个小婢,将衣物递出。 这方又响起一记调侃声,“啧啧,燕护卫,您的保护真是周密无比啊!都这一大会儿了,还这么认真仔细。佩服佩服!” 宣于谨挂着桃花袍子,手上居然还摇着扇子,一脸打趣地盯上了墙角乱石堆中的人。 轻轻收回眸光,才发现这次扑救她的是燕九州,黑曜石般的眼眸正贪婪地临巡着她,仿佛许久不见了般,加上宣于语那一句,直弄得她尴尬到小脸涨红。 “燕大哥,谢谢你。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轻咳一声,急忙翻起身,但轻轻清楚看到一块大石卡住了他的脚,否则他早就移开了。 “燕大哥,石头砸到你的……” “我没事。”他突然挡在她面前,迅速脱下身上黑袍罩住她。一拐一拐地走向姬凤倾,她根本来不及拉他。 正好碧姬将语静捞了上来,引回轻轻的注意,这一看,轻轻不忍,语静的后背被大刀划开很深的一道伤,整个花瓣池子都是她的血,腥红一片,触目惊心。那一刀划来时,她正好在她面前,刺客的目标其实是她,而语静成了替死鬼。 “小姐不用担心,她还有救。” “快叫大夫!” 轻轻护着语静离开时,在姬凤倾面前停了一下,问,“你的伤很重,不要拖啊!” 他一笑,“无碍,比这更重的伤时,我也能带着你全身脱险。” 她一愕,避开了凤眸中火热的注视,垂首,“你……你快治伤,那个……我晚点来看你。”说完急急离开了,像逃似地。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旁边一双殷切地狭眸,一直注视着她,却不能开口。 凤眸挑衅地抄过去,与狭眸交汇在空中,夜风吹乱了火影,两张俊容瞬间黯沉下去,四周都似冷了十度不止。 轩辕七杀上耳语,“少君,主犯逃脱,只逮到一个替死鬼。” 姜霖奕收回眼,垂眸沉吟,“嗯,回去,我亲自审问。”一出声,带起一串咳嗽。 这方残局方收拾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红裳黑襟在烛火中烫出一片肃穆凝重,来人正是谢家庄当家洪三娘。 “有没有死伤?”洪三娘面容沉定,但语气中仍透露了几分担忧。 她身后的石敬云急道,“公主呢?公主她没事吧?”他恼极了自己没跟来泡温泉,否则之前发事也能救救美。 他这话是对着姜霖奕说的,姜霖奕刚要开口,就被姬凤倾扬声抢道,“公主很好。一个婢女受了重伤,我们只是轻伤。” 石敬云一转头,轻叫,“啊,候爷您……您流了好多血。” 众人目光顺着下移到地上,从地上的血滩大小,就知道受伤者必是不轻。 洪三娘眉头一蹙,躬身道,“妾身该死,护院不周,让候爷金躯受损,请候爷速速回屋,我即派庄内最好的大夫给候爷诊治。”这本国的未来国王在她庄里受伤,此事可大可小,绝不能轻忽。她完全没想到,突发状况来得那么快,那么措手不及。 “洪庄主不用多虑,只是小伤。”姬凤倾淡淡地瞥了洪三娘一眼,又迅速地下了一串命令,皆是护卫西厢女眷处的安危。吩咐完,才携同燕九州离开。 洪三娘再向三少君至歉,完后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索于磐靠近姜霖奕,暗道,“一庄之主已经没有多少实权,连庄中客人的护卫权都旁落到外人手中。那权势大得压死人啊!师兄,咱们还能活着走出这谢家庄吗?” 宣于谨也非常配合地搭上了肩,“是呀!我的第一绝色美少君,你拉我们两做挡剑牌的狐狸算盘,我看是打错了。瞧刚才那架势,人家可是准备了一个大锅盖,准备把我们三大名君都一锅给煮了,弄个毁尸灭迹哟!” 狭眸一挑,“怎么,你们怕了?” “怎么会,如此而来,更具挑战性。” “那当然,这般玩起来更刺激!” “哼!”他别开两人搭肩的手,握拳轻咳两声,“谁盖了谁,现在还未可知。” 垂眸一瞬间,又忆起刚才她离开时,毫无犹豫地忽略他的背影,咳嗽声又是一串。采之焙之急忙上前搀扶,双被他打开,拢了拢身上的裘衣,往回走。 几道不同意谓的眼光,传来递去,行到东西厢交接的廊道时,姜霖奕忽然顿下身子,瞥了眼西厢方向,转身就走,但才走了几步,又突然顿下。害得后面同在冥思的人差点撞车,刚想叫着嘲讽几句吧,就听火车头叫了。 “焙之,一会儿过去看看。” “是。” 又行出几步,他抬头看了看毫无一丝光影的天空,停下,“把那件刚做好的雪貂手抄送过去。” “是。” 焙之与采之相视一眼,都有几分无奈。心说,少君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半分也不表示。唉!那个大恶女真是……真是可恶! 第1卷 第95章 桃花提前开了 清香缭缭的内室,隐隐飘着药味,碗碟轻扣声不时响起。间或伴着一两句嘲讽,调侃。 “语静,良药苦口,这也是你曾经劝我的啊!怎么现在你……” “你是你,我是我。哼!” 床里的小妞别头就是不喝药,非说苦得她想吐,旁边放着的啖孟里装满了黑药水。 “唉,我都道歉了,你还生气啊?生气伤肝呐,肚不好,气色就不好,气色不好你的九州看到会心疼的哟!” 本来是劝导,哪知这一句却挑起了一场大战。 病央央的小桃花一下转脸,怒瞪着她,大叫道,“道歉有用的话,我还用得着睡在这里半死不活嘛!都是你这个扫帚星,每次跟着你都是九死一生,要不是我命大,我早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语静……”虽然是事实,可是这样说出来,她也不是不会难过啊!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是怎么勾引燕大哥的,之前我表白,他直接拒绝我了。他根本不会来看我!” “啊,怎么会,我去找……” 哗啦一声,轻轻手上的碗被语静挥落,碎了一地,药汁都溅在她雪佰的裘衣上。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你这个狐狸精,臭女人,贱……” 啪——的一声,很响很脆。 双娥突然冲了进来,直甩了语静一巴掌,轻轻反应过来急忙拉住她往后退。 “贱婢,你还真是越来越长进了。主子伺候你,是给你大面子了。居然还敢口出狂言,我看这一刀应该砍死你,省得轻轻彻夜不眠地照顾你,简直是浪费!” “双娥,你别这样。她脾气强,但是心地并不坏。现在受了伤,只是心情不好罢了。”还有失恋……难怪那晚在温泉池里她看来一直不怎么对劲儿。 “胡说八道。我看她是恶性难改,你纵容下去,只会变本加厉。这贱婢,绝不能辜息,现在就应该好好地教训她……啊啊,好疼,轻轻,你轻一点……” 双娥被一路拖出了房间,接下来轻轻又不得不安慰这一位好友,将照顾病人的事丢给谢庄的婢女。两人拉扯着往外走,不意就撞上个拐角出现的人儿。 轻轻眼明手快,及时拉住了对方,却没顾着双娥,双娥为了避开脚一拐就跌在了地上,疼得不轻,轻轻叹息着将人拉起来,心说最近她是不是犯小人,老落些霉事呢?要不要问问这附近有没有寺院什么的,去烧点高香去去霉气儿?去去,她什么时候也那么迷信了。 “这位姑娘,真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看清来人时,轻轻和双娥都是赞叹,这人儿生得眉清目秀,端丽大方,气质雅丽,正似院中傲雪挺立的雪佰梅花,清妍怡人,清冽的淡香飘过,让人心神一震,好一个冰雪般美丽的人儿。 “你是?”双娥一见就喜欢上了,“我叫双娥,她叫轻轻,你叫什么?交相朋友吧!”直接坦荡得令人无语。 雪美人儿却是轻轻一笑,这一笑,恍若天光点开了夜魅,美得更生动夺目,“怡然见过双娥公主,轻轻姑娘。” 怡然?谢怡然! “啊!你是谢家小姐,这次招亲的大主角。”轻轻叫道。 “嗯,真是便宜那几个臭男人了。”双娥又上下打量了谢怡然一眼,直摇头。一时弄得谢怡然咯咯直笑。 这方就插来一个佻侃的男声,“能娶到如此美丽纯洁的女孩子做妻子,可是男人三生修来的福气,就是我也愿意做那样的臭男人。” 梅香溢然间,一股浓而不烈的桃香飘了进来,三女孩抬头就见东厢那方行来两人,一粉一青,略行靠前的男人大雪天还摇着粉艳艳的桃花扇,意态风流,笑面如桃,看不出丝毫不妥,倒让人觉得格外潇洒俊美。 双娥一下挡在怡然面前,当起了护花使者,“烂桃花,怡然是好姑娘,你屋里已经有百多个小妾夫人了,休想染指。” 这话一出,另两人都忍不住喷笑。当然,这也是事实。 宣于谨一折扇,完全不觉得丢人,笑得更加风采,一双桃花眼猛向谢怡然放电,“小妾夫人通房丫头兼红粉知己,宣于是有很多,不过目前还缺一位正室夫人帮宣于打典家中一切。谢小姐才德兼备,助洪前辈将谢家庄打典得如此井井有条,若是再大个几倍家业,相信怡然能游刃有余。” 说着,朝谢怡然微微躬身一揖,这随性一施礼,尽显其风流中又不失尊贵优雅的气质。怡然不由得心中一跳,面上仍维持着亲善的笑容,回礼一福。 “宣于公子言过其实,怡然并未如公子所言那般好,只是替母亲分忧罢了。” 双娥一把拉过谢怡然,警惕得像只老母鸡,“怡然,我们走。不要跟他这只烂桃花说话,免得染上花柳病!” “啊,这……”怡然微惊,没料到双娥竟然如此大胆。 索于磐终于插上一句,“谢姑娘是要给那小婢女送药吗?”把话题绕回了正题。 “怡然见过雁悠君。”她忙施礼,“母亲和我深觉执行不周,才害诸位受惊又受了伤。这是我们庄里从雪山收回的上等雪莲,是疗治刀伤的圣品,特让我送来。” 在双娥插口前,索于磐直接挡住了她,宣于谨立即上前抬手做了个请势,“正好,我也有时间,不如同去看看。” 谢怡然被那双灿亮又温和的桃花眼一看,羞涩地垂下头,小小声应了是,两人并肩走了。 索于磐偏就压着双娥不让她走,转头对轻轻说了句,“他的旧疾又犯了,有空也去看看吧!有些事,并不是表面看到、听到的那样。” 轻轻一怔,脑中浮出那晚临走时,他面色苍雪般地白,她有听到咳嗽声,却告诉自己不用担心,他身边能人倍出,根本不用她担心。 “臭男人,下次碰到要你们好看。” 双娥朝那两人挥了挥拳头,回头又看轻轻沉思,问,“轻轻,你在想什么?你……要不要去看看江陵君?” 轻轻回神,眼神一冷,“不要,我去看看燕大哥的脚伤。” 咦?!拒绝得好快啊!双娥暗惊,回头大叫着就跟了上去。 两人刚进东厢,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玄色身影,双娥一见就兴奋了,叫着七杀就冲了上去。七杀直觉就想拒绝,但一想到主子的命令,不得不让双娥挽上了手臂。于是,某女见异思迁,丢下轻轻独自去偷欢了。 轻轻摇摇头,望着满园的白梅,心说,桃花都提前开了么? 听说姬凤倾被安排在最偏僻的破落院子里,果然很破的样子,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完全不像他们西厢女眷的院子,站岗的人比初到时多了一倍。 一道黑影突然窜出,伸手捂住轻轻口鼻,连人带毛儿拖进了野灌丛里,狠狠抵上灰墙,疼得她直咳嗽,又咳不出来,张口想咬就被一只大手狠狠钳住了下颌,往上一抬,对上一双灿若寒心的冷眸,那丝丝入扣的寒意,比这隆冬的深雪还蛰人三分,让人心底直发悚。 是他!那个害她差点变成怕光吸血鬼的家伙。 “数日不见,丰腴不少。”清扬的声音,满含亵戏味儿,一指勾过她的粉颊,俯身帖上,他仅蒙着眼睛上部的半边脸,独留下一张薄红的唇,热灼的呼吸喷上鼻端,勾起了那大牢里的记忆。 “你……放……开我……”她扭身挣扎,他却沉下身子,紧紧压上她的柔软,将她抵在他与墙之间,起伏的身躯紧紧相帖,纵是她身着貂裘,也能明显感觉到他散发的热量。 “有想过我吗?”高挺的鼻头带着微凉,似纤指般,划过她脸颊,一路下落,拱进她细细的脖颈间。 “我想……杀了你!” 他埋在她颈间,低笑,“原来,想得如此深刻。” 抬眸,那星眸中寒光一闪,拢上一层不真切的氤氲,她心中直打鼓,就怕他又给她塞什么莫名奇妙的丸子,双唇闭得紧紧的不开口。他似乎立即看出她的主意,颌下的手一用力,她疼得不得不张口,他俯头重重吻上,长舌直驱而入,猛地攻进垂心中,勾捻挑/逗,重汲深吮,丝毫不放过她闪躲的小舌头,深入,深入,再深入,糜息的水渍声从唇角逸出,气得她重重咬下。 他低唔一声,终于退开,舌尖舔着唇角,寒星双眸闪过一丝嘻色,又俯身舔过她紧闭的唇角,吮去那滴鲜红的血珠,低笑起来。 “好烈的小猫,真是……越来越让人爱不释手了!” “你个无赖,放开我!不然我叫人了,庄里两百多号侍卫护卫,你死定了。” 他还是笑,笑得邪气又自得,“真那么能干,昨晚就不会让我连伤着三人!三大少君,其中一个还是武林第二的高手啊!你以为……那两百号小侍卫能拦得住我?” “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啧啧啧,宝贝儿,我想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杀你。只不过……”他勾唇一笑,邪气横生,“做个小小的试验罢了,没料到那些男人如此拼命。” “可恶,你到底要干什么?”试探?她心中倏然一惊。 “宝贝儿,你已经看到了,我正在做……我喜欢做的事。” “无耻,你个疯子,我……唔……” 他又攻占了她的檀口,这一次倒温柔不少。不过掌下却毫不客气地抚遍了她全身,勾起她的腰儿狠狠按向他最动情的部位,惊得她又是重重一咬。但这次他没有放开她,更加深了这个吻,直吻得她差点儿脱力,无力地挂在了他身上猛喘气。 该死!他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躲过那么多侍卫的防线,跑到还是男客住的东厢,如此释无忌惮。 他勾起她的小脸,“想知道我是谁么?” “你……”这男人狡猾阴沉,心细如发,心狠手辣,绝不可能好心告诉她。 “呵呵,只要你做我的女人,我就告诉你,如何?”声音充满蛊惑。 腰后的大掌又是重重一压,还用力扭了一下,害她一口气没出来,差点嗝掉。 “你……你,谁要知道你是谁,放开我!你到底要怎样?” “呵呵,宝贝儿记得要想我。要知道,这些男人虽然拼命护着你,却没有一个心思单纯的。”星眸一闪,状似无辜得很,尤带了三分天真的味道。 “你是在说你吧!哼,这次你又要给我吃什么毒药?” “还在生气?我不是及时给你喂了解药么?想知道这次给什么,不如,我们再吻一次,你就会知道了。”说着脑袋就俯了下来。 她一扭头,大叫,“不要——有刺……呃!” 紧扼下颌的大掌一下掐住她的脖子,星眸迸出森冷的杀意,薄唇抵上她痛疼的唇,道,“真不乖……不过,我就喜欢这味儿!”红舌一伸,舔过她唇角伤口,故意用力捻下,弄疼她,“你只要乖乖的不要对那些男人动心思,我会让你看一场好戏。毕生难忘!” “你……凭什么……说他们……” “周芷兰,还是宴语轻轻,你自己也很清楚。呵,再自欺人下去,就不可爱了。” 水眸大睁,“你什么意思?” “得到末伽族女子者,即可灭天下,得天下。这可是六国国主都知道的尚云氏秘密。他们那么激情地争夺你,无非是为了皇图霸业。你真以为他们爱你么?别傻了。” 心中一揪,她反唇,“你就很光明正大,很了不起了么?哼!” “我当然与他们不同,至于如何不同。呵呵,宝贝儿你以后就会明白。” “明白你个头——” 他方一得意,放松钳制,她抬腿就是重重一击,狠狠用头撞上那漂亮的下巴,他一吃疼松了手,她跳出就大叫刺客,很快就听到了脚步声往这方聚拢。 “真有你的!”他忍痛抓住她,星眸迸出一股誓在必得的意志,“我一定会让你看到,你最终将是我的……皇后!” 她着实一怔,皇后? “你疯了,我才不希罕……” 话未落,他已经飞身上楼,一抹黑影也追了上去,那飞荡空中的黑色丝穗,是燕九州。侍卫和护院呼喝着也追了过去。本来偏僻的院落,一下就热闹起来。 “兰儿,你没有受伤?”姬凤倾动作最快,一把将人拉进了怀中,查上看下,而他自己只披着一件袍子就跑了出来,胸口半裸着,刺目的白色绷带上还渗着血渍。 她想推开他,又怕拉到他伤口,只有隔开他的手,“我没受伤,只是脖子有点疼。”那男人的力量不小,功夫丝毫不逊于轩辕七杀。 “跟我去上药。”姬凤倾拉起她就往内院走。 他的侍卫也簇拥而来,将他们护在中间。 她又急问,“燕大哥的脚伤好了吗?他这去追刺客,会不会……” 抬眼时,却瞥见围护圈外那抹雪衣人,当她刚想看清他时,姬凤倾手一紧,就将她拖进了怀里,紫袍掩去所有光景,将她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浓烈的阳麝味让她倍感压抑。 一进屋,她就挣开了他,他眉头紧夹着,僵持了足三秒,才放松坐到椅上,扶着胸口轻咳了一声,一杯茶水立即递上来。 唉,毕竟他是为救她才受的伤。不管……之前那男人说了什么,其实她心底早也明白。 “那晚,谢谢你救你。你的伤,还疼么?” 这时,有婢女端着盘子,进来说要换药。 他未答,她看看桌上半分未动的饭菜,一股奇怪的熟悉感划过心头,上前端过了药盘,道,“就算你要谋划谁,也要先把自己身子弄结实了,才能事半功备,不是吗?”拿起药膏,“换药吧!” 他望着她,愣了一下,又笑了,情不自禁握上她的手,“兰儿,你还记得。以往我忙公务忘了吃饭,你总是这样劝我的。” 她未语,轻叹一声,解开了他的绷带。伤口因为刚才的奔跑,有些开裂。上完药,换上新绷带,燕九州刚好回来。 “如何?有查到是何人?” “来人轻功极厉害,几乎不压于宣于君。” 姬凤倾气得一拍桌子,“废物,你们这么多人都追不上。你还号称奔雁将军,你的速度轻功也比不上,可能吗?” 燕九州垂跪下身,“属下无能。” 明明是因为他脚受伤,不然要追上其实并不难。姬凤倾根本就是借机发挥,发隔夜气!算了,她留下来只会让九州吃更多苦头。 “候爷,您受伤,不易动气。” 凤眸看来,含着一丝狡黠,“你留下陪我用膳吧!这样,我想我能好得快一些。” “这……我还要给语静……” “那个贱婢不理也罢。听说谢小姐和宣于君这从不出手的大夫都去了,你大可不必去锦上添花。”他伸手拉住她,口气一转,“就陪我用一餐,也不行么?” 轻轻看看仍脆在地的燕九州,姬凤倾立即将人挥了下去。 “好吧!” 用完餐,他又死乞白赖地要给她上药,要她陪他散步,顺便还套问了几句刺客的事。天知道这破小院子有什么散的,几颗残败的松柏,和凋零的梅花,实在怎么看怎么扫兴。 “兰儿,你有心事?你……还在想……” “没有。姬凤倾,我是末伽族人,你知道吗?” 他没料她突然直问此事,一愕,才道,“这……最近才听说。你不是不记得生世么?怎么突然问这个。” 九州早就告诉他了。“传言说,夺末伽女者得天下,你也知道吧!” 他未语,凤眸一闪,似有些慌乱。 她一笑,状似无意,“这个传言真可笑。人的命运,怎么会这么简单就被定下。你说,是么?” 他硬声道,“当然。我曾对你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所以,我不相信这个传言。” 不相信?那为何还要急着争夺传国玉玺。 她又一笑,接住一片飘落的梅蕊,轻轻揉捻,“我命由我,不由天……啊,是啊!呵呵!你一向如此自信,又霸道。” 闻言,他一喜,上前要拉她手,又让她躲过了,凤眸中闪过一丝懊恼。 “兰儿……” “姬凤倾,你真那么喜欢周芷兰?” “不,不是喜欢。”他强自抱住她,“我爱你。” 她浑身一颤抖,仿佛眼前的不是真正的他,凝着那双深邃的凤眸,心更乱。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兰儿,你相信我,我是说的真心话。我不想再骗自己,我真正想要的女人,只有你。”他深深拥住她,下颌轻轻揉着她的鬓角,“现在我想通了,我承认,我不想再逃避。从你离开雍都城开始,我一直……在想你。想我们曾经有过的快乐,想我对你造成的伤害,都是我不好……”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必须相信你自己的心和感觉。 此刻,为什么突然想起狐狸说的话? 他们那么激情地争夺你,无非是为了皇图霸业。 有时候,事实总是残忍的。就像那个下午,他一连说了四个“是”字,将她刚建立起的那点薄弱的信任,敲得粉碎,一点不剩啊! 。。。。。。。。。。 回房时,轻轻又碰到谢怡然和宣于谨同路,两人眉目交缠,看样子一个探病的机会,就让两人关系突飞猛进了。这桃花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 却没看到跟他们同行的索于磐。宣于谨突然问道,“你去看奕了吗?他现在如何?有没有好点?” 轻轻一愕,别头答,“我没有去看他,我不知道。” 瞬间,宣于谨变了脸色。谢怡然立即说要去看江陵君,宣于谨趁机感谢了两句,横了轻轻一眼,哼声离开了。谢怡然觉得有些奇怪,送来一个歉意的笑容,跟了上去。 远去的人,隐约传来一句话,“奕,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轻轻转身,看着那消失的身影,咀嚼起那句话来。 最好的朋友吗?难怪,他第一次见她,态度那么坏。她伤了他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可是她之于他,到底算什么? 他如此聪明,也许在与周芷兰独处的半年里,已经知道周是末伽族吧?不然也不会向周芷兰求亲了。 冷风斜槛杆,细雪染鬓香,红棕的回廊里,那抹娇小的雪貂身影缓缓走着,袖底的拳头紧握,走过的青石砖上,落下一滴一滴鲜红的血,恰如初寒霜含的艳红梅蕊,凄美,而孤独。 而接下来的日子,轻轻都未再走进东厢半步。倒是东厢的人屡屡来探,宣于谨成了常客,有他在时,谢怡然也会奇异地出现,然后两人会一同离开。 碧姬送来了暖手抄,“这是少君在离开峰回谷后猎的。当时啊,就说……” 轻轻立即截断她的话,“碧姬,谢谢你。我……” “哇呜,好暖和,碧姬姐姐,还有没有也送我一个啊!”双娥卡进来,把轻轻的拒绝给卡掉了。 “这个送你吧!我不需要。”轻轻却抄起暖手抄,塞进双娥怀里。 “喂,你们不要我要啊!我这相病人更需要保暖。”床上那个毫不客气,直身就把东西夺了过去,当下两个仇人又对上眼了。 一番拉扯叫骂兼瞎折腾,轻轻拉着双娥闪出了房间。碧姬急忙追上,她这次来的任务必须完成,“小姐,你……有空去我们那里坐坐么?我刚烤了红豆饼,很好吃哦!这会儿回去,应该刚刚好。” “哇,真的吗?碧姬姐姐你真好,我们立即就走。”一改郁闷,口水差点落下来。 “不了,我没胃口,你们去吧!我想回去休息。” 双娥可不想放过轻轻,死拖活拉要一起,弄得轻轻怒气大发,“够了。我不想去看他,你们不要再说了。” 瞬时,两女人面色尴尬起来。 轻轻一抬头,正好看到走来的焙之和采之,刚才她那么大声音的拒绝,让两人的脸色非常不好。 采之先喷了,“蠢女,亏得少君还叫我们送药过来,真是浪费!” 焙之轻叹一声,没有出声。 “这……小姐,你不要上心。采之只是说气话罢了!事实上没有那么……” “碧姬,你不要劝了。她不去,少君也不会死掉,顶多早点认清她的真面目,早断早好。” “唉!”焙之又是一叹。 四人八只眼,投来的都是惋惜的眼光,蛰得轻轻胸口一窒,仿佛她不去看他,真是大逆不道的不义之人似地。 凭什么?他打了她一巴掌,又要她来同情他吗?他派这么多的说客来,无非就是想动之以情,让她去看他。无非……无非又是他的攻心之计罢了。 “是,我是狠心无耻下流卑贱的大恶女,你们早就知道了。” 愤然一转身,大步离开。留下四个互相埋怨的人,都没完成任务,都得挨批评了。 ---下集预告:桃花继续开,为帮怡然,轻轻不得不使美人计,结果又一次导致2男为她PK,嘿嘿,这趟混水又将有帅哥哥加入!---   第1卷 第96章 桃花提前开了 暗夜,豆灯前,一抹高大身影屹立窗前,双手缚背,纵是夜色也掩不去他一身的傲霸气质。 他身后脆伏着一道娇小的人影,正道,“主子好计谋,属下已经查出,当晚来袭的另一伙人来自铁门。” “铁门?那个近三年来蹶起的暗杀组织!只认金子,不认人,出道以来绝未失过手的刺客团伙。” “正是。不过这一次,他们倒是失手了。还是主子英明!”娇嫩的女音,冷冽中亦透出如主人般的傲气。 “此事应没有那么简单。” 一阵沉吟后,他挥退了人,许久,才开口,“你说,我们的苦肉计,可是成功了?” 暗处一角,一直沉默仿佛无人的黑影,流光一闪,微微稳出了身形,垂道道,“爷,铁门突然出现,虽未知其目标。但也替我们布了一道最好的掩护,即是属下也未想到如此顺利。” 姬凤倾转身,凤眸炽亮,烁烁地盯着暗处的那双黑耀石双眼,笑道,“我只想知道,我能得回她的心吗?” 黑影一颤,俯身跪下,“属下一定助爷完成心愿。” 那一闪而逝的杀气,瞬间涨满整个空间,久久不息。 终于,当天空的月儿冲出了厚云,洒下一院的清辉时,才逸出一丝轻叹。 “这世上,人心真是可以谋算的么?” 地上的黑影却强硬道出,“只要是主子愿意,便是人心,亦如天下般可掌握手中。” 屋内彻底陷入一片沉寂,隔了很久,久到以为里面的人已经沉沉睡去时,缓缓逸出一丝叹息,“兰儿……” 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另一个时空。 。。。。。。。。。。 谢家招亲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定在二月下旬桃花初绽时,应了桃香满园春意浓的好彩头,正适合娶亲纳福。 洪三娘为给女儿挑门绝佳好女婿,真是使尽了浓身解数。听说招亲帖都发出了一百多张,选的全是尚朝豪绅贵胄。本来以谢家商人身份,不可能请动皇室贵族。但在此乱世之中,以尚朝最著名的一座大铁矿做嫁妆的婚姻,必是众人眼中的饕餮盛宴。 临近招亲日时,四面八方赶来的求亲者真是络绎不绝,很快将谢家庄大门挤了个水泄不通,庄内客院几乎人满为患。但在近几日,又都奇异地走了一大半。离开的人传说谢家庄风水不好,女人天生克夫,常闹鬼,弄得半路赶来的人也将信将疑,哪知行到入庄的岔路口时,又遭传说的石嵴山土匪劫掠,死伤无数,更添一笔鬼拦路的风言风语。搞得本已入住的另一半人,又走了个七七八八。毕竟多数人不想玩有钱没命花的游戏。人潮来得汹涌,去得倒也迅速。这场风波无疑给准备得红红火火的招亲一事蒙上了阴影。 这日下午,女孩子们聚在花园小亭中,晒晒初春难得的暖阳。 双娥对于前几日的风波,很意气地说,“怡然,你别难过。那些破烂货不要也罢,只要精华就行。”大眼突然一转,“我瞧着石三少也挺不错,你们两家又是世家,为什么你不选择她呀?” 谢怡然脸一红,呐呐道,“公主……” “都说了叫我双娥,轻轻都这样叫的。” “公主,”谢怡然看了轻轻一眼,后者鼓励地笑笑,“石三哥喜欢的是你,不是我啦!” 瞬间,双娥愣了三秒没回神,仿佛颇受震惊的样子。 轻轻暗笑,双娥就是性子冲得不得了,自己喜欢得明明白白,而喜欢自己的完全无视不知道。要是没人直接说出来,她怕是一辈子都蒙在鼓里,石敬云那个笨蛋啊,太腼腆了。不过,比起石敬云,双娥自己喜欢上的那个玄衣人,大概更不好解决。 刚好说曹操曹操到了,石敬云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可双娥一见,就跟见鬼似地大叫一声,把石敬云吼得一团懵,硬生生给赶走了。 轻轻趁那暴女处理爱慕者的空档,问谢怡然,“怡然,你……有喜欢的人了吧?是宣于君么?” 谢怡然立即红了小脸,当真纯净如水的人儿呵,令轻轻生出几分羡慕来。这样纯洁的人儿,为家族利益而牺牲,真的很可惜啊!怜惜之心又起,想要帮助人。 “那个家伙,真那么好么?”一路上,除了讽刺她,还屡被姜霖奕打得到处飞外,好像没瞧出什么来。 谢怡然叹息道,“传闻宣于君乃齐王的私生子,想必幼年定也受过很多苦。其实,他并不若外界人看到的那般光鲜亮丽,人人为了生存都会戴上一个面具来保护自己,我……又何尝不是。” 果然是个冰雪聪明的人,她是用心看了那个男人的心呵!轻轻又生出几分钦佩来,为周芷兰当初的有眼无珠惋惜,如果兰儿选的是另一个人,或许……去去,她又想哪里去了。 轻轻拉起谢怡然的手,“怡然真的喜欢的话,我和双娥会帮你的。帮你打跑其他碍眼的家伙。”如果白狐狸也算一个的话,为了好姐妹,她也不会手软。 怡然忽生一股诧异,“轻轻,你……你真不像传闻中的那个人啊!” 汗,果然又来了。 “我就是我,过去……过去的也是我,现在的也是我。就像怡然说的,每个人为了生存都会不自觉地给自己戴上一个面具。” 谢怡然一笑,柔柔地暖人心扉,顿时让轻轻一直紧扼着的那根弦松下,释然了。 “戴什么面具啊?你们在说什么?是招亲会上的节目么?”终于解决完爱慕者的双娥回来了。 轻轻双眼大亮,拉着最佳合伙人就道,“双娥,我们合力,帮怡然讨个好老公吧!” “老公?”两女孩子异口同声,奇怪了。 “就是夫婿的意思。怎么样?” 双娥转问道,“怡然有心怡的人啦?不会是……” 另两人齐道,“就是他。” 双娥抚额,暴出哀叹,轻轻直捂着她的嘴,不让她胡言乱语。 偏偏又一个曹操来了,人未到,声先到,连着带来一股浓而不腻的桃花香,院里的桃花本没开,随着那阵香风抚过,奇异地次递开放,绽得满园粉嫩,娇媚迷人。 “哇,宣于君你还会变魔术么?”轻轻惊叹。 “魔术,那是什么?这不过是些小技俩,能博红颜一笑,当是谨最乐意的事儿。”折扇,施施然一礼,“今日风光正好,不知怡然可否与谨合奏一曲,聊以娱乐。” 谢怡然微微一笑,美目盈然,温润的声音中透露了三分羞涩,“怡然乐意之致。” 也许是这两人之间流窜的气息太纯洁,太美好,太腻人,双娥居然没再闹场子,乖乖揪着小手听两人琴棋诗画。 没料到,宣于谨的曲子竟然还是那首《笑傲江湖》,由古筝带出一串前奏,瞬间就撩拔了人心,配上谢怡然清越的笛音,真是仙籁啊! 能被封为少君,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这一曲刚罢,他们又谈起了诗词歌赋,轻轻对这些均不拿手,不过双娥却能道出个几句经典来,看他们一脸陶醉的模样,轻轻知道谢怡然的冰清性子,虽然配桃花男可惜,但桃花男一身儒墨风采,确是让女子无法抵挡的魅力。 也许,这事还得去找白狐狸问个清楚。虽然她目前根本不想见他,但为了朋友,话都说出去,势在必行了。 。。。。。。。。。。 肃穆的灵堂,明媚的阳光都缩在屋檐外,青烟蒙蒙,渲染出一室的凄冷。 洪三娘望着龛上那块黑亮的灵牌,心中酸楚无奈。垂眸冥思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随即响起了女儿的声音。 “娘,我在议事堂没见着您,想您一定在这里陪爹了。” 谢怡然上前献上三株香,洪三娘看着婷婷玉立的女儿,心中更是说不出的心疼。她无限宝贝的女儿,她一直希望她能得到真正的幸福,与这些身外之物不用沾上任何联系,没料到现在却要女儿牺牲。 谢怡然立即拉住母亲的手,“娘,你不要再想了。这都是女儿的决定!女儿已经长大了,现在可以保护娘了。” 淡笑的谢怡然,此刻清灵的双眼绽出不同于面对外人的坚毅,和一丝狠劲儿,已初具乃母风范。若要让外人瞧见,定不会真认为她是那么冰清玉洁了。 “唉!是娘不好。” “娘,那些人又来捣乱了么?”她去议事堂,已经了解了最近矿上发生的事,“我听阿叔说了,你不要瞒我。” 洪三娘也只有在女儿面前才会露出这般无奈的表情。谢家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他们手里握有唯一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尚朝开朝皇帝的一纸金文,那是当年谢家祖先以赢帝侍卫之职为救帝一命而死,所获得的世代皆可保有的封赐——夷山铁矿。除非谢家让出金文,否则任何皇帝国主皆不可夺之。但在现在的时局之下,要他们两个女子再保有这样巨大的财富,只会惹来杀身之祸。加上谢家族脉庞大,互相倾轧无法避免,丈夫的死亦有其中原因。现在当真是内忧外患,不能再拖了! “母亲请放心,公主和晏语姑娘都答应要帮女儿,而且宣于公子……他亦略有表示。目前我们只有合力对付姬凤倾一人即可。” 洪三娘略一展眉,忽又愁上,“好是好。可是……宣于君家妾众多,娘舍不得你受那份委屈。”她嫁给家夫就是看在家夫专一不二的份上,不然以她的性格怕是这辈子都当定独身侠女了,所以她也希望女儿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谢怡然自然明白母亲的心思,“娘不用担心。女儿不是弱女子,自然有办法让自己过得幸福的。” 看着女儿笃定的笑脸,洪三娘心中满是欣慰,女儿懂事又有孝心,是她继续留在这个家的唯一原因。 想想,还是忍不住感叹,“我连给紫极岛发了三封邀帖,都说送到了。怎么……” “娘,命里有时终需有。有些事不亦强求,顺其自然就好。” “可是,若他能来,咱们的胜算又大了三成,而且紫极公子名声和威望都不亚于他们,又无妻妾,要是他能真心喜欢上你,就是不要这些破铜烂铁,娘也愿意啊!” “娘,怡然都明白。怡然会努力让自己幸福,娘不用担心。真的!”怡然吻了吻母亲的脸,笑得怡然自得。“明天的宴会,就由女儿主持吧!” 。。。。。。。。。。 “根本不用我们帮那只桃花啊,比武招亲的话,他武功是天下第二,肯定能赢的啦!说到琴棋诗画,武文弄墨,虽然比不上江陵君,可江陵君早就是你的人了,也不用担心他出来砸场子。雁悠君不喜欢女人,所以可以略去。那个姬凤倾,才是目前最麻烦的家伙,毕竟这里可是西秦国哪!” 双娥不愧是个勤奋的公主,把局势都摸得相当清楚。 “雁悠君不喜欢女人,这从何说起?那他跟来干嘛的?看热闹!”一国宰相,真的如此闲散么! “这个是姐告诉我的,她也没说原因,只说叫我谁都可以喜欢,千万不可喜欢上他。”打预防针时得来的奇怪消息。“对付姬凤倾,还得你出手啊!” “我……我怎么出手?”双娥的眼光,突然让人觉得很不单纯。 “很简单啊!”双娥上下打量她一番,笔得很猾头。 轻轻大叫,“喂,除了那个办法,就没有更好的吗?比如……比如……” “得了,你早想到了。如果有对策,还用问我么!” 轻轻双肩一垮,“我以为群众的力量强大,也许你能想出更好的法子。” “现在你看到了,我这唯一的群众力量就如此。你就牺牲一次吧!” “去你的!我已经牺牲够多了。” “是你下话要帮怡然的,可不是我。” “喂喂,你太不够朋友了吧!” 两女扭成一团,嘻闹了一下午,直得到谢怡然传来的口信,明天府中举宴,她们都是上宾。原来是洪三娘要为那晚温泉事件赔个礼,所以由怡然主持请当事人们一起聚餐,尽释前嫌。暗地里的意思大概就是为即将到来的招亲一事,打个伏笔! 双娥双眼一亮看向轻轻,轻轻头皮一麻。 “机会来了。你得好好把握!” “什么意思啊你,我……” 可恶!她怎么会把自己推到了虎背上,下不来了。 这计谋很烂啊!真的很烂,可是……可是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让那只暴龙放松警惕,任她摆弄了。 什么计? 三个字:美人计。 。。。。。。。。。。 凤梨雪花石大圆桌上,熊掌、雪翅,香粥、鲜汤,香飘四溢,引人垂涎。谢怡然代上位的洪三娘主持此次食宴,措辞精宕,大方得体,让众人窥到其纯净气质中的另一个精练侧面。 受邀者仅是姬凤倾和燕九州,三大少君,双娥公主,皆属尚朝身份极高的皇贵,唯有轻轻毫无身份,却端端地坐上了一个“绝佳”的好位置。 他好像……瘦了好多的样子。 仍是那袭雪衣绯衽纱袍,仅在重要场合才会束起发冠,让他看来略显精神,但那眼下淡淡的阴影,和毫无光泽的淡红丰唇,时不时别头轻咳的模样,都似细针般,一下一下,蛰着她的神精。 他们才多久没见面呢?那日被刺客骚扰,只看到他的衣角。现在他就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不能碰。 “十天又十八个时辰。” 沉缓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右耳边响起,恍惹不似真的。 “什……什么?”她心脏一跳,转头看去。 他没有转头,唇角却是一勾,“我们有十天又十八个半时辰未见面了,轻轻可有想过我?” 他缓缓转过眼眸,细称的眉眼划过一丝温色,没有半点她预料中的冷意和恼色,好似当初那一巴掌从没打出过,薄唇又启,“我很想你。” 这一声,似最暖的温泉水流,化开了心底许久的郁结,她情不自禁醉在那双温暖如水的眼眸中,“奕哥……啊……” 不合谐立即插了进来,轻轻朝左一转,正是凤眸含怒的姬凤倾,桌下的那只龙抓正警告地狠捏着她的左手,疼啊! 轻轻无语,唉叹,为什么要把她安在两个男人中间?这明明于礼不合啊! 可惜,安排位置的怡然也非常无奈,她迫于两男人超强的魄力和压力,不得不让轻轻脱离女眷的位置,坐到了席上身份最高的两位男宾中间。那里真的隐约能瞧见雷电,闪光,不时迸发。 “兰儿,你风寒刚好,多喝些鸡汤。”左进。 “轻轻,多吃云豆,才能去内寒,通血气。”右进。 “谢谢,谢谢。”她中庸。 两道火光,在头顶绽放。 其他人隔岸观虎斗,畅享美食,顺带与美人儿眉目传情。 唉,叫她吃豆子,不是变像处罚她嘛?! 筷子仍是先伸向了豆子,刚挑起一颗,啪的被左边打掉。 “兰儿,我记得你很不喜欢吃云豆,来尝尝这黄金玉米,你最喜欢吃的。”左突袭。 “啊,那个没关系,我都喜欢……” 云豆和玉米同时落碗里,头顶又是一场交战。她赶紧吃完两样东西,喝汤。 “轻轻,要多吃青椒。” “她不爱吃那个,燕窝粥才是她的最爱。” “哼,那东西吃多了只会长成肥猪。” “我就喜欢她丰满的样子。” “我更喜欢她健康的样子。” “兰儿,喝粥。” “轻轻,吃青椒。” “蟹肉。” “鱼肉。” …… 很快,她面前摆上了四个碗,每个碗里都添满了两男人争先恐后夹来的美食,左两碗是姬凤倾的,右两碗是姜霖奕的。总结一下,姬凤倾夹的都是她爱吃的,而姜霖奕完全相反。 爱与不爱,只能选一个。喜欢不喜欢,也只能吃一点。 轻轻满头黑线挂大汗,刚解决完一碗,新一轮争夺战又拉开时,她彻底怒了。 “够了,够了!你们有完没完啊!想撑死我,你们才高兴嘛!我吃饱了。”真是的,最后还是轮到她来丢脸。 轰地一推桌子要站起来,可屁股刚一离椅子,左手就被狠狠攥下来,瞪向姬凤倾时,他却笑着朝洪三娘位置说道,“本候在此先预祝谢姑娘此次招亲,能觅得如意郎君,以此为敬。” 举酒一杯,先干为敬。 谢怡然起身为敬,一杯干到底,豪爽的模样,配上那纯净的气质,又是一番风采。 姬凤倾先声夺人,得意一笑,又道,“本候在此沾上谢姑娘的喜气,当真不甚荣幸,恰于此时也想宣布一件喜讯。” “哦,候爷也有喜讯了,不知是家中夫人已经有孕,还是又要新纳一门小妾?”宣于谨突然出声,口气相当嘲讽。 姬凤倾不以为意,却看着轻轻笑道,“昨日,兰儿已经与我尽释前嫌,答应正式下嫁于我。我们的婚礼就订在下个月的黄道吉日,即时欢迎在座诸位前来观礼。”凤眸挑衅似地环似一周,最后落在姜霖奕身上,“以见证我与兰儿百年修好。” 隆轰一声,晴天霹雳啊!炸得众人面面相窥,不敢置信。 “我哪……”她刚一出声,就被狠狠扼住腕间。 “你的燕大哥……”他低语,她怔在当场,看向正从门外走来的黑衣人。 燕九州迎上她的眼,眉头一蹙,悄然站到了一旁。而就在这一分神的空档,她的手被姬凤倾抬起,一个冰凉丝滑的东西滑进了手腕,微微的疼痛让她立即回神。 那是一只羊脂白玉镯,通体玉润,只有一滴如血红圆斑坠于其中,衬得雪色更加凄艳,当是举世难见的珍品。 “那不会是当年鬼方国贡上的一双羊脂玉镯吧?”双娥睁大眼,更不敢置信。这东西明明在宫里,怎么突然会出现在这?! “正是。兰儿为我攻下鬼方国,这玉镯戴在她身上,才最是恰当。”说着,柔情万千地抬起那只挣扎的小手,递唇边一吻。 他抬头的目光中,坚定而不容置喙。 你是我的,他会做的戏法,我也能做。 你疯了,我不是你的,放手。 不放! “姬凤倾,你……” “庄主——” 一声大叫卡断了轻轻的话,她转眸看向姜霖奕,那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丝丝冷光渗出,丰润的红唇血色尽褪,整个人都似被寒冰封冻住般,冷彻人心的气势中,透出一股难言的伤痛,随着那抹淡然的冷光,直直蛰进她心底。 她张唇,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这模样,她好似并不陌生。上一次,她记得上一次是…… 兰儿可愿意嫁给奕哥哥为妻? 我……愿意。 她答应了,可是他脸上为何会出现那样的表情,为什么会痛? 回神时,就听到那慌慌张张坏她事的小仆抖着声,一脸惶恐,又似兴奋地叫道,“庄主,紫……紫极公子到了。” ---下集预告:疑似冷战---这一波滴未完,嘿嘿,且看轻轻如何惹怒暴龙! 第1卷 第97章 疑似冷战 今天的晴天霹雳兼电闪雷鸣可真多。 洪三娘一听报,激动地站了起来,那声响气势比轻轻要强悍好几倍去了。一直很严肃的面容,微微抽搐,一时竟瞧不出是喜是悲。谢怡然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镇定下来,拉住母亲的手,示意保持冷静。 洪三娘方稳住情绪,刚要开口,外面又风风火火跑来一小仆,大叫着,“庄主,庄主,有人撞进庄子里来了。为首的两个女人,有一个特别嚣张,连打伤我们十八个兄弟……” “什么人竟然如此猖狂?难道不知道咱庄里有举足轻重的几位贵人吗?”谢怡然问道,轻轻瞥了一眼在坐的人,特别是姬凤倾这方。 “小……小的也有提过,但是她们根本不听,就直接……” “太放肆了!竟然当我谢家真是无人了么,随我出去见见是何等人物如此目中无人。”洪三娘应声而出,家丁立即拿来了她的蛇头铁拐。 谢怡然忙跟所有人道歉,要暂时离开处理庄中急务。宣于谨立即靠上去,俯耳低语了几句,谢怡然笑开。 主人家都走了,余下的人似乎也不好意思坐事不管,更何况刚才洪三娘还别有用意地将他们搬出来。所以,也纷纷跟上去看个究竟。 “那个……我有些不舒服,你们……去吧!”轻轻缩到了双娥身后,抚着肚子,一脸难受状。就是不敢看那两男人。 要死了,这会儿她再出去,不是自找倒霉么!紫极公子怎么也来淌过滩浑水了?要是被她看到她这个模样,不知道当下两人夹击会不会变成三人打擂。唉,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她真是祸水? 姜霖奕立即给碧姬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即心领神会,上前抓住轻轻的手腕号起脉来。 “碧姬,你……” “小姐血积于脏,需得多多走动,方能……帮助消化。” 双娥笑开,“哎呀,轻轻,你就是吃太多了,有些消受不了。这跟我们出去走动走动,才能消饱涨嘛!来来来,别昏了,有我和碧姬姐姐,你还怕被人吃了不成。” 这死丫头,存心的! 于是,轻轻被两女人连拉带拖,架出了门。 天啊,你要亡我嘛! 轻轻边走,边捏着自己的左手腕,奋力脱环,偏偏使了半天力儿,手腕都脱肿了也拔不下来。歹势了,暴龙发什么神经突然给她套个圈子,故意刺激白狐狸么? 她扭头飘去一眼,姜霖奕擦身而过,却完全无视于她,与索于磐走在一起。索于磐回头看她一眼,满脸讥笑,让人想抽巴掌。她刚一瞪过去,腰一紧,就被人揽进了怀抱,手腕被抓住,仰头就被怒气喷了一口。 “不准取下来!否则,今晚我就要你好看。” “你凭什么给我套这东西。还有,我什么时候答应你求婚了,你别胡说八道,立即收回!” 她扬手就推,还是被他钳得牢牢的。转头向双娥求救,那丫头居然完乎职首,蹦到前面去拉他的七杀哥哥了。碧姬迫于姬凤倾的淫威,只敢看,不敢动。 这些损友啊!没一个靠得住,她只有自力救助了。 “你本来就应该嫁给我!这是在一年前,我们就定好的。” 翻旧帐了。好,谁怕谁!“一年前?还不知道是不是你自说自话,有人证、物证吗?” 凤眸一黯,“没有!” “那你就是自说自话。那我也可以说,一年前,我就废除婚约了!” “周芷兰,你有胆再给我说一次。” “我周芷兰不要嫁姬凤倾,大家听到没?” 她扬声大叫,那声音在回廊里尤为醒耳,前面的人纷纷停下脚步,转头,齐声应答,“听到了!” 这一叫,气得姬凤倾一个失神儿,轻轻挣开了钳制,跳到碧姬身后,又叫,“晏语轻轻也不要嫁姬凤倾,你们都是我的人证啊!” “听到了。”又是异口同声。 回头瞄一眼,你们还算够意气。 众人齐点头,那当然,这种好戏不参和多划不来,人多力量大,候爷气得想杀人也没办法啊!真是一群的狐狸。 轻轻左右瞄一眼,跳出廊外拣起一块大石,就往左手腕上一砸,哗啦碎成渣渣了。 瞬间,走廊内阴风骤起,所有人的脸色都扭了一下,向轻轻投来一抹同情的眼光。 她不以为然,拍拍手,感觉自己砸掉的不仅仅是个手镯,而是周芷兰心中的桎梏,心结,“好啦,物证也没了。候爷您之前的宣布完全不成立,大家看到没?” “看……到了。”只有双娥小小声应了一句,其他人被轻轻挨个儿眼杀了一道。 姬凤倾气得咬牙切齿,胸口一震,大吼,“周芷兰——” 糟糕,暴龙彻底怒了。 “啊,救命啊——” 姬凤倾一跃而起,扑向轻轻,轻轻大叫着就往外跑,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明见着那抹白影,但思及他功夫也没暴龙好,而且又在生病中,不能当帮手啊,只有靠自己逃命了。 幸好后面的人还有点意气,故意跨错步子,或者发点暗器什么的,帮她挡了挡,不然要想逃过姬凤倾,凭她现在三脚猫的功夫,根本是痴人说梦。 “周芷兰,你给我站住!” 站住让你吃,做梦。 本来她还想给姬凤倾留点面子的,毕竟他是一国候爷,可是这次突然宣布婚讯太过份了。就算他为她受了伤,她也不可能报恩地以身相许啊! “可恶,你还敢跑。” “啊——放手——”眼见那手指要点穴,她一紧张张口就咬了下去,他大叫一声要抽回手,她一脚踢向他的脆弱点,一及时闪过,狠瞪她一眼,她不管不顾又下重口。 一脱他的手,她转身奔向前方的洪三娘和谢怡然。没办法了,找主人家求救去。 “怡然,救命啊——” 前方两人一听,转头看来,俱是大惊。没料到堂堂雍西候居然被没身份的小丫头踢到宝,一脸铁青地追上来。 本来轻轻计划扑到谢怡然做挡将牌,但还差一步,不知道哪个黑心肝的家伙丢了颗石头,直敲上她的膝盖,一个不稳就往石块地上扑。 完了,要毁容了! “轻轻——” “兰儿——” 这下该紧张的都紧张了,几道人影扑上去,却都没洪三娘面前的紫影快,而那人也离轻轻最近,金带一扬,就将人卷住拉进了怀中。 呼,这味道……不会吧! 轻轻一仰头,对上一张俊美英挺的脸,毫无表情,庄重而威严,完全不似他初识的那个男人。她又认真看了几眼,仍然觉得很陌生的感觉。奇怪,怎么会这样? 他却道,“这次,又被人追杀么?” 他知道!可是……“呃……谢谢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紫极公子?” 姬凤倾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来人,他明明派人将所有求亲的人都打必了回去,就是洪三娘的那三封信,也被他的人暗中解决掉,他怎么会来?! 紫极公子淡淡一笑,松开了轻轻,抱手一揖,“候爷近日可好?紫极今日许是大开眼界,第一次看到候爷如此热情奔放的模样。呵呵,实乃紫极之幸。” 他又瞥了困窘无比的轻轻一眼,“周姑娘,确也是位令人相当……难忘的女子。” 凤眸一眯,不满显而易见。 其他几个想救驾没救着的男人,也是一脸怪异,最后,所有不满全射向了轻轻本人。 凤眸似要吃人。狐狸眼利光一闪而过,似已发了百针。燕九州脸上闪过一抹无奈,最终别过了脸。 索于磐笑得毫不避违,直说,“小猪,你这回又发达了啊!爱慕者由三位,晋升为四位了。啧啧,都是大人物啊!” 轻轻瞪他一眼,这张三八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左右瞄了一眼,最终是站到谢怡然身边,以策安全。这番打闹算是正式落幕,男人们的眼睛最终在空中交汇,擦出星火无数,女人决定无视。 洪三娘这方正在解决误会,正是那个撞庄门的女人。 众人一看,好个火辣美人儿,那气势用嚣张来说还太温和了,根本就是目中无人,天下她最大。而她身旁另一个美人,与她虽生得一模一样,装束也一无二致,却是一脸冷淡如霜,生人勿近。 轻轻暗叹,这对女双胞胎,真像索于磐的那两个双胞小男童啊! 而两美人儿身后拉了一串的红色礼品,全帖着个“喜”字,分明就是来下聘的。 “哼,又是烂桃花搞出来的事儿。吟风姐姐向来都这么狂的说,弄月姐姐居然也来了。看来他这回是铁了心要当上门女婿咯!”双娥的话,为轻轻解了惑。 其他人怕是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原来,是宣于谨的求亲队,押货的两个双胞美人儿正是他的帖身侍卫。注意,不是侍女。随行的人也全是清一色美人儿,各种类型的都有,宣于君真不负“桃花”之名。不是说还有土匪么,怎么没人敢抢她们的货。 姬凤倾看了燕九州一眼,两难之意很明显,后者只有垂首做认罪状。正所谓百命一疏,不可能什么事儿都算计在内。他自己的苦肉计也被自己的鲁莽激进搞砸了!现在,他还忍不住狠瞪那小女人。 轻轻一直知道某些人心理仍不平衡,脖子一阵阵儿发凉。不过没关系,现在怀里的紫极令牌管用了。瞧瞧紫极公子带来的紫衣护卫,一个个看起来都很料,可以任她使了。嘿嘿! 那方误会终于解释清楚,宣于谨又是作揖,又是赔罪,连着两美人儿侍卫也恭敬地道了歉。 “放手放手,你们两小兔仔崽子,懂不懂什么叫敬老尊贤啊!快放开你爷爷我……” 大家刚准备回屋,又突然钻出个叫闹声。只见两护卫提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老头一路叫着,被丢到洪三娘面前时,一屁股坐地上,大哭了起来,“呜呜,小老儿真是好可怜啊——不过讨口饭,就被无知恶仆暴打啊……好可怜啊……不但暴打还不给饭吃啊……好可怜啊……” 众人齐下大汗,这叫怨也叫得太假了吧! 不过,再假也有人可怜啊!何况,还是一认识的人。 双娥一下认出是在皇都救过的老乞丐,马上要求放人,给饭吃。老乞丐顺竿爬的本领极高,逮着双娥和熟悉的轻轻靠,“啊啊……善良的花姑娘……呜呜,小老儿好可怜哪……” 轻轻则想着利用其溜号儿,于是扶着老人就进门,说要处理伤口。 同样很别脚的借口,男人们是心照不宣。也不得不鸣金收兵,改日再战。不过那一来二去的眼杀,都没断过。 老乞丐在路过姜霖奕时,破衣下的手突然一动,雪纱袍微掀,两人的眼短促地交汇了一下,一段交流由功力深厚的内腹语形成。 黎元子的徒弟啊,果然个个都是那么臭屁,自以为是。 不敢不敢,鬼溪前辈过奖了。 臭小子,你这副嘴脸再装下去,丫头就成别人的了。 只要鬼溪前辈不横加阻拦,奕自当斟酌施为。 哼! 若前辈有何吩咐,奕,亦会义不容辞。 一群人,心思各异,各自打着算盘,齐聚于谢家庄中。刚还是暖阳晴空,午后一过,又压来了一片乌云。明天就是招亲的黄道吉日,不知道又将迎来什么风风雨雨。 。。。。。。。。。。 东厢最好的院落前,轻轻躲躲藏藏了许久,犹豫啊,躇踌啊,就是不敢跨进去。弄得门口守卫的人,也跟着她紧张了好久,因为主子说过不可对这轻轻姑娘无理,一切任她来去。 很明显,她们的美人计,未施行先破产! 双娥偏说,“没关系啊!相较烂桃花,紫极公子那简直是夫婿的上上之选。明日比武,咱们还可以亲眼欣赏一下,天下两大武林公子,是否真如传言中厉害。看看紫极十二式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双娥,怡然想嫁的是宣于君,不是紫极公子。” “公主,您的好意,怡然心领了。紫极公子虽好,但是……” 双娥又是一脸坏笑,脸儿一下帖到轻轻面前,道,“晏语轻轻,老实交待,你别以为我没听到紫极公子接着你时说的那句话!好样的你,什么时候跟紫极公子搭上线了……之前离开皇都我还不相信那些禁卫军的传言,原来真是他救你出皇都的?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勾搭上了?啊?快说快说!” 最后一致决定,由紫极公子的“老相好”轻轻同志去套紫极公子的底。要么,就去联系白狐狸,建立统一战线。谁叫她跟他们的关系“最好”。可恶!她要培养小弟,为什么每次她都要自我牺牲啊?! 于是,此时此刻,她站在了紫极公子所住小院门前。本来打算不跟他牵扯的,可是现在……他又送上门来让她牵扯,真是罪过啊罪过!进,还是不进? 算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拼了! 轻轻前脚刚跨进院,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拉住了她,“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转身,是一脸疑色的碧姬,手里还端着药,味道远远地飘来就知道很苦的那种。 “哈哈,没什么,我刚好准备离开。” 碧姬的笑脸一下黯了七分,“原来,小姐不是来看少君的么?我还以为……唉!算了,那小姐早些回去休息吧,天寒。” 说着,转身就走了。 偏那最后一眼,极度地哀怨,搞得轻轻不得不出声,“碧姬,那个……” “什么?” “他……他的病如何了?还很严重吗?这药是……” “你早看到了,少君他这是心病。唉……”说完又转身走。 于是,她的目标又打了拐,从第一目标,转到了后补对象身上。 走在前的碧姬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吐吐舌头加快脚步,唯恐轻轻又临时改变主意。没想到今天无意逮个着,终于完成主子的心愿了。 可惜…… “不让见,为什么?” “少君吩咐的!姑娘请回。”采之挡在门口,一脸黑煞样儿。 “你胡说。”轻轻不相信,至今为止,他都没拒绝过她。之前还派那么多说客来,分明就是想她嘛!之前宴会上还说了,怎么这会儿就这样。 想着,就要往里冲。 刚好焙之撩帘子出来撞上,一把拉住她,面色严肃道,“姑娘,你现在不能进去。少君说不想见你,请回吧!” “你骗我!我要亲自问他。”心,不由打了个凛儿。但她仍坚持着那句“我想你”。要不是因为那句话,她也不会那么毅然而然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只极品玉镯子砸坏了。 “焙之,你说的是真的吗?少君他真的……”碧姬也很奇怪。 后者点了点头,她顿时无语了。轻轻一见,心重重一沉,突然一个力量抓着她的后脑勺就往后拖。 “谁啊,放开我!可恶,你要干什么?”转眼瞧见居然是轩辕七杀,“轩辕七杀,你放手。” 其人看着,却是一动不动。 她急得大叫,“姜霖奕,你是不是真不想见我?你说啊——” 轩辕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是等待主子回话,可是那门帘内,记忆中,温淡如风,暖煦如阳的声音没有传出一丝一毫。她就这样被轩辕拖出了东厢,丢在走廊上,任冷风吹凉了身心。 奕哥哥,为什么不见我? 因为姬凤倾吗?可是我已经拒绝他啦!因为紫极公子,她可以解释啊!不,不对。她应该继续生他的气,因为他之前对她那么恶劣,使了那么多计害她,她应该生气……不应该原谅他……真正错的不是她,是他才对! 可恶,凭什么他说不见就不见? “可恶,我要收小弟,我要建帮派,我要鄙视你们,通通鄙视光光!”轻轻蹲在地止,拿着石块狠狠戳着泥,面前一堆花草残尸,不用看她现在表情,就知道一定是张夜叉脸。 沙沙的脚步声传来,一双紫面绣金线草锦鞋停在她眼前,金线勾勒的紫色袍角轻轻扬起,缓缓俯身,伸手一把将轻轻托了起来。 “啊……呀……” 她想推开来人,但蹲了太久的脚又麻又冷,血液循环不畅的结果,一个趔趄倒投怀送抱了去。怀抱的味道,竟然有些熟悉。她抬头时,对上一双含笑的星眸,正是紫极公子,可心底奇异地泛起一股失落。同时,一件宽大的紫貂斗蓬披上肩头,将她整个儿裹进了那个熟悉的味道里。 “你这丫头挺会溜达的。怎么这时候,还在外闲晃?” 揽着她腰间的大手,正源源不断地送来热力,很快温暖了她的身体。让她知道,他也是个很细心、很温柔的男人。可是,心仍在抽痛着!只因为,他不是那个“他”。 “我……我只是……”垂下眼,是想掩饰刺红的眼角。 咕咕……咕…… 奇怪的响声,立即打破了这寒夜的孤冷。 他笑出声,朗朗如琴鸣,大手抬起她的小脸,笑意直逼入她双眼,“轻轻,你的闹钟响了。正好我还未用膳,一起吧!” 呃?闹钟。 不由分说,抱起她就往回走。 怀中的人儿似乎颇受打击,不过就是被拒绝一次,反应有这么大么?要知道,男人被拒绝的次数可不知多少次,要都像她这般,怕早心痛而死了。怎么说,还是个小丫头啊!死倔脾气的笨丫头。 这一餐,吃得很平静。 没有强迫她吃不喜欢的东西,桌上摆的都是她喜欢的。当然她也没心思去问,为什么他会知道她最喜欢吃什么。吃完后,脑子便昏昏欲睡,他因有事离开再回来时,她已经爬在桌上睡着了。 模模糊糊中,她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放进了柔软舒服的被子里,感觉……好像回到好小的时候,她常这样被人送进被窝里。而那个人总会在旁边守着她睡好大一会儿,才会离开。 于是,当那只小手牵着他的衣袖不放,说着“别走”时,紫眸微眯,划过一抹清暖的光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脚步声传来。 “真是的,她不是在这,就是在那儿。哪儿都离不了你!你越来越像个保姆。” “呵呵,我以为你会说我像个幽灵。” “得,这么美的幽灵,送一个给我也愿意啊!” “去,不要胡说八道。帮我看看她现在的情况?” 手腕被人搭上了脉,传来一股桃花香,很快那手缩了回去。 “死不了。” “我要听真话。” “我可以用新做的蛊后把蛊王引出来,不过她体内的十二天桑毒加上那个黑头蛇毒可能会把她所有的记忆都吞掉。而且,一身武功尽失。” “没有别的办法吗?” “目前,我是没有。不过,不保证燕渠国的闻神医没有。” 一阵沉吟,桃花又开口了。 “也许,你岛上的紫极草可以解那两种毒。不过,解后有什么副作用就得而知了!我说你,为什么非要废功夫救她?你自己都……” “宣于,”他故意打断了话,“她才十八岁。你没有看到她多么渴望改变自己的命运吗?如果这是她所想要的,我都会帮她达成,不惜任何代价。” “你还真是个痴情种啊!呵呵呵,那我的酬礼什么时候给我啊?” “时候到了,自然给你。”这口气明显不悦了。 很快,屋里又变得很安静。 但她清楚地感觉到,他仍没有走,他的手轻轻握着她的手,很久很久都没有松开。 ---下集预告:冷占2---嘿嘿,到底谁吃了谁,下集绝对不能错过哟! 第1卷 第98章 疑似冷战 薄薄的阳光,透过纱幔,投落在床上那张娇媚无双的小脸上。长长的睫羽抖动了一下,仿佛沾染了无数晶光,霍然拉开。 迷蒙一闪而过,轻轻噔地坐起身,上下左右前后里外一打量,小脸瞬间涨红一片。老天,周芷兰的臆症又犯了不成,这不是她的房间!那个…… 窗上高大的身影徐徐转过身,看着床上一脸惊讶的人儿,宛尔一笑,走了过去。 “昨晚,睡得可好?” “你……”他背光走来,恍惚间,她差点把他认成另外一个男人,可是当他靠近时,朗眉紫眸,刚挺的男性五官,没有一丝阴柔,除了身高身形雷同外,其他衣着气质都迥然不同。而那睇来的眼光,为什么如此熟悉?同样的暖如春水,撩拔着她的心扉,脸儿涨得更红了。 “昨日,听侍卫说你有事要找我?” “呃……没,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抬起她的脸,“现在不说,可没时间了?” “什么意思?难道你真要参加怡然的招亲擂台?”急切全暴露了,收都收不回啊! 他长指磨了磨她的下巴,又放开,她居然有了失落感。“刚才洪庄主已经派人来请,既然来了,自然不能落了这点礼数。” “你真要参加?”明知道不该,怒气还是冲了出来。 他看了眼紧抓胸前的手,紫眸中闪过一丝暗笑,一派平静道,“既然来了,当然不能空手而回了。” “什么?你也同那些臭男人一样,想娶座铁矿回去吗?你说过你非王候,你争这么个铁矿回去,难道也想称王称霸,跟他们夺天下?” 他未语,她却越说越气。一把推开他就要下床,可脚一沾地,眼前一黑就往前倒去。怎么回事儿? 他一把将她搂了回来,语气担忧,“轻轻,你体内有毒,不亦动气。冷静点!” “我很冷静。”她抚头睁开眼,却是一片刺红,他心中一惊。她又大叫着,“你……你还是跟他们一样,说什么不希罕做皇帝,不想要那么多女人。结果都是一样的!骗子——” 和他一样,连见都不见她一面。八成想划清界线,今天好去争别人的嫁妆! “轻轻,我没有骗你。”他一把拉回要走的人,将她困在双臂间,认真看着她的眼。 她红着眼,声音如泣,“那你来干什么?” “唉,刚才是逗你玩的。我来,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 “你骗人,之前你接着我的时候,那么冷淡。” 这丫头居然还在意那么一眼?!“当时人太多,我不便表现太过。” “哼!奕哥哥就不会。”刚一脱口,她就想自己舌头。 果然,紫眸立即收缩,无奈的俊脸冷下,“现在你说,是我骗人,还是某人三心二意。昨晚,你在我门前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去了江陵君那里!” “那是因为……因为我想找他商量事儿,要他不要打擂,帮宣于君娶到怡然。”对对,是这样的……她不能心虚。 紫眸闪过冷光,直蛰得她更心虚,双眼开始左躲右闪,就是不敢瞧他正眼。 他直接钳着她的下巴,“宣于君也是我的好友,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呃,“那个……我现在就在你这里了嘛!”没办法只有耍赖了。“我哪里知道那大桃花也是你的朋友了。” 俊容一僵,不知该气该笑。“你再胡说八道看看?” “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宴语轻轻胡说八道,一定遭天……唔……你怎么……唔……” 他直接封了她的小嘴,免得她真开始胡说八道,伤了他没关系,害了她自己间接受伤害的还是他。得不偿失啊!他算是栽在她手里了。可恶的丫头,要狠狠捞回些利息才行。 这一吻,直吻到门边叩响,有人来报才告结束。 擂台那边已经等不及要开始了,这重要的大主角还没到,主人家可急了。他们这方收拾好,连早膳也不及用,就赶到了会场。 轻轻直接忽略掉其他一干暧昧的眼光,大眼一巡,没见到预期中的人。奇怪,他怎么没来? 整个会场安排在谢家庄后院的约计五百多坪的练武场,一百坪大小的擂台上,彩带飘飘,红幅上写着“招亲”四个字。但坐下人烟稀少,观礼的人更少,好在都是整尚朝的精华份子,不然看台上亲友团里的洪三娘,也不会那么镇定自若,一脸期待了。 “江陵君怎么没来?” 回答轻轻的是从另一方走来的碧姬,手上还提着食盒,香味早飘出来了,“小姐,少君身体不适,无法参加。你一定还没用膳吧,这里我刚做好的糕点,还有你的汤药。” 东西一样样摆出来,轻轻只觉得五味杂陈。目光与紫极公子相撞时,又心虚地收了回来。目前真的成了斩不断,理还乱。 白狐狸,你到底还瞒了我些什么? 这方打擂激烈进行中,她的心思全飞不见了。频频望着出口,思索着要不要偷空去看看他。可如果再被人提出来丢掉,叫她怎么办? 看一眼紫极公子,正与宣于谨说着什么。很明显是站在宣于谨这方,于此,她好像是白忙活了一通,目前仍是只需要对付姬凤倾一方即可。 双娥偷偷告诉她,前谢庄主是为旁系所害,但暗中指使这一切的正是姬凤倾。洪三娘的目标就是想找一个可以与之相抗衡的女婿。在座的公子里,并没有最好的人选。相对来说,宣于谨出生丘齐国,身为皇家亲眷,而丘齐国与西秦国关系还算一般。江陵君各方面都很好,可惜两国多年明争暗斗太对立。除此外,洪三娘还要考虑女儿的真正幸福。所以,宣于算是折中后最适合的人选了。 不过,对于地处两国交界处的谢家铁矿,向来是姬凤倾最想吞并的资源。加上轻轻之前所言的传国玉玺所在处离这里似乎很近,他更不惜任何代价,要夺得谢家庄。 这场打擂,当真是暗潮汹涌。 第一天,文试。 轻轻最没兴趣的东西,但见台上那些谢家元老争得脸红脖子粗,洪三娘一声娇喝震住全场,宣于谨和姬凤倾打了个平手。淘汰掉一些杂草型擂手,如用来撑场的石敬云人等。 散场后,轻轻向碧姬坚决表示要见姜霖奕一面。这来到院里,当然又被采之和焙之拦住,不见轩辕七杀,她直接冲进了屋子里。但找光了所有房间,都不见半个人影。 回头问碧姬,碧姬也是欲言又止。采之直接砸来一句,“少君不想见你,你自然见不到他。” “你们……” 冷淡的眼神,她已经见太多,可是这一次,真的很痛。 她红着眼,朝屋里大喊,“姜霖奕,你这个胆小鬼,你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明明是你的错,你凭什么老让我觉得内疚?我现在告诉你,我晏语轻轻没有欠你任何东西!不见就不见,以后你想见我,我也不来了!哼!” 转身就走,踢到一块石头,拣起来就朝屋里狠砸过去,砸进窗子听到一声碎响,很大。 屋里的人瞪着石块,失笑了。 “小猪发火了,你真不去灭火?你不怕紫极公子在她心中的份量越来越重?” “现在还不是时候。咳……咳咳……” “喂,你还要扮下去?你强行逼出功力,不要命了你?” “目前情势必须如此。那男人派了大队人马驻扎在谢家庄下,我不能让我苦心经营多年的成果付之东流。” “靠,你就害得我们跟你一块出生入死的。” “朋友,你们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呵呵,都说了是朋友,别客气,别客气,你尽管使唤我们。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那小猪脾气那么倔,你最好看好她,免得发生什么又追悔末及。” “我知道。” 一路上,轻轻像颗暴发的火车头,横冲直撞。这一不小心又给撞着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洪庄主,都是我不好,走路不长眼,您没事儿吧?” 洪三娘还是第一次被人撞得如此狼狈,轻轻扶起她时,这么多天她还是头一次认真瞧这丫头。传说中的西秦国的大恶女——周芷兰? 这么纯洁的眼睛,并不像传言中的人。不过,这模样越看越像一个她曾经的好友,她拉住轻轻急问,“花向晚是你什么人?” “呃?花向晚……对不起伯母,以前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我最新的记忆是一年前在雍西候爷醒来的记忆。你认识我?” “不不,只是……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洪三娘还想说什么,给小仆叫走了。 轻轻拐过一角,就见廊外花园边堆了一群的人,满热闹,居然连双娥也在其中。轻轻好奇地走近一瞧,原来他们在搞赌。主持赌博的不是别人,居然是之前被双娥邀进庄子当了客人的老乞丐。赌的是谁最终赢得美娇娘兼铁矿,参加者还挺多,谢家庄的伙计小丁丫头,连语静都被小婢扶着来了。 “轻轻,你押谁啊?” “我……”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参加,旁边的人可是一脸兴奋。老乞丐现没一点可怜相,一双精明的老眼来回抄过每个人,一张舌璨莲花的嘴巴说得每个人都喜笑颜开,典型都成了被人卖了还会帮人数银子的局中昏。 叭嗒,一锭银子落在了姬凤倾那方,“我押他赢。” “喂,你这笨蛋,那不是明摆着输吗?啊……紫……紫极公子?” 轻轻扭头看向身后的人,后者勾唇一笑,俊朗非凡,众人立即收敛了表情,一脸恭敬状,大气也不敢喘了。 。。。。。。。。。。 “啊——” 马儿扬蹄,巅得她一下靠进了身后的宽大怀抱中,一只手臂顺势横揽过来,将她的身子固定好。 “丫头,你总喜欢自讨苦吃么?”紫极公子的声音从头上飘来,一丝戏谑,一丝无奈。 “我都说了让我自己骑一匹,你偏小气。”出门前相中那匹雪/白雪/白的小母马,他非说人家在怀孕,现在不易出门。 “呵呵呵,你真不想跟我同骑?要知道,天下女子可巴不得都坐上这位置。真是不知惜的笨丫头!”他掐了她腰记一把。 “啊,你……你到底带我去哪?”她抓住他手,又被他反扣住,问话转移注意力。 “到了,你就知道了。” 跨下的黑色骏马果非凡品,穿林越沟,飞岩涉水,将他们带到了一处视野广茂的山巅,面向山下一片深壑溪水,满目银雕。不过,在她感叹满山的冬景美色时,他们的旅程才进行了一小半,耳听着前方瀑声隆隆,一条银链垂天而下,气势惊人。而他仍没驾停,反是加快了速度,马儿居然也没丝毫畏惧直直冲向了银瀑。 “喂喂,前面是死路了,你要干……啊——” 他们直直撞向了银瀑,她吓得闭眼往他怀里钻,耳边轰然炸响,足有五秒钟,当马蹄落下时,四周荡起一片回响。原来瀑布后,别有洞天。 “这里是……” “别急,很快就到。” “没有火把吗?这里好黑啊!” “不能点火。” “为什么?” “因为,这下面有一条火龙。” “你吹牛。” 黑暗中,他的笑声不大,被四下的山壁一荡,放大不少,震得她的心一阵乱跳。 “轻轻,我从不吹牛,其实……” 灼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耳朵上居然有湿湿的感觉,她转头想别开就被一只大掌撑住后颈,动弹不得,黑暗中特别敏感,那气息一下喷上了小脸,带着独特的香气,她感觉到有个湿湿滑滑的东西刷过唇瓣。 “你……你干什么?” “其实,我更喜欢吹猪。” “啊?你什么意思,我哪里像猪,我明明很苗条,我……”以下被消音。 都说紫极公子是正人君子,轻轻咬牙切齿,想狠狠唾弃那些坊间流言的传播者。他哪里是君子了,根本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啊! 阳光一下刺进眼,轻轻急忙适应光线,手下急着去拉扯自己的衣衫,寻找合适的落脚地,想要立即下马,免得她的恶名又添上一笔。 紫极一把捞回了想逃的小兔,紧抱着人儿帖上自己的脸,仅隔着一寸距离说道,“你拒绝了姬凤倾的亲事,姜霖奕也不再见你,跟我走吧!” “我才不……”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带你走!” “你威胁我!” “对,那又如何。”紫眸一眯,霸道土匪得让她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你到底是不是紫极公子?”她伸手就去捏他的脸,可惜根本碰不到。 “你又想顾左右而言他了?还是……”突然他沉下了笑脸,“你还想着那个护卫燕九州?” 为什么他们都来逼问她?她到底哪点儿好哇?即没身份又没地位,还被狐狸搞臭了名声,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说到美丽大方,乐阳和双娥都比她好啊!难道…… 她看着他的眼,问,“你爱我吗?” 他一愣,“为什么这样问?” “你先回答我!” “我喜欢你。目前还没有哪个女子可以给我这样的感觉,让我很想拥有她。你是第一个!对于我想要的东西,我向来不遗余力。” “所以你追我到这里来?” “可以这样说。” 说不虚荣那是骗人的,可是……这并不能成为她跟他走的理由。 “我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你也喜欢?” “那不重要。只要我知道,你是我的,就够了。” “不行。” 她退出他的怀抱,转身往前走。 他定在原地,没有立即追上去。 洞外豁然开朗,投上脸儿的阳光,暖暖的,脚下竟然是一片葱郁的绿林,风儿拂来,粉/蕊/纷飞,绿叶儿翻卷,她伸手,一片细长的叶儿落进掌心。她不可能跟他走,逃避并不是好办法。 他跟出来,看到阳光渲染下的人儿,如临世的顽皮仙子般,紫眸色越来越深。想的却是,她真心底,一直是拒绝他的,以前如此,现在是真正说出了口。胸口泛起熟悉的刺痛,他急忙捂住,强自动气压下那股震疼。 当她回眸看他时,他又扬起了笑,很苦很苦。她不知道,她那小小的手上握紧的不仅仅是一片绿叶,更是他不小心早就遗失的一颗心。 “咦?那是黑水是……”轻轻发现脚下石隙中流动的液体,一路延伸到了洞口。石隙也顺着山势下走,这洞口离地面不过一两米,丛翠掩映下,一条黑带蜿蜒向前。 “知道是什么吗?” 轻轻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跳下洞口,折了根木棒缠上自己的丝绢在黑油里一浸,“有火吗?” 他拿出一个火折子,往棒子上一接,轰地一声,浸着黑油的丝绢燃起大火,焰身又大又浓又亮,持久不衰,比之寻常灯油还要强劲数倍不止。 她看着他,他只是轻点了点头,应证她的想法,她惊叹道,“这是……石油。” “我们称之为猛火油,若是运用得当,威力定不比那震天雷差。” “你到底为什么而来?” 俊朗如天神般的人,此刻看在她的眼中,却如鬼魅般,让人猜杜不清,那双清朗的紫眸虽然望着她,又似穿透了她,望着另外一个人…… 。。。。。。。。。。 走在回屋的路上,轻轻还在想紫极的意图。他不可能告诉她,却又透露那些信息给她,是什么意思? 走到东西厢交界的回廊上,一抹雪白的人影静静地矗立在前,仿佛他已经在那里许久,久到与夜色融为一体,寒气逼人。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侧面容,似乎勾起唇角在笑,可她感觉不到一丝情绪。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大得像个圆盘,月辉如水,泄了他一身,清冷得让人心疼。 奕哥哥,月圆时赏月,可以沐集月亮的光华和能量哦! 那有什么意思? 奕哥哥多晒晒月光,可以更美,仿若月落嫡仙,清滟不可方物啊…… 傻丫头,我又不是女人。 呵呵,我最喜欢奕哥哥穿白衣服,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她浑身一震,为脑子里闪过那副画面,湿了一身。 不能忘记那一夜 那一轮月 照了淮河 照了江陵 而又在那一夜 照进那个小院 照在他的身上的她的眼里 不能忘呵! “玩得开心吗?和紫极公子?”那声音,带着这夜色下最冷的寒风,荡进了心底。 “奕哥哥,你为什么在这?你的身体……”她虽然心虚,但一看到他苍雪般的容颜,还是上前,伸手想拉他,他轻轻一移,手落空了。 那一刻,仿佛寒风将她整个包住。 他缓缓抬头,狭长的眸,直望进她发寒的心底。 “看来,你玩得很开心。我也不用担心了!” “奕哥哥,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她伸手,仍没碰到他,只触到一角白袍,湿漉漉的感觉,若非两个时辰以上,是不可能如此的。心中一沉,她直接扑了上去,紧紧抓住他,狭眸中的冷色终于有了波动。 “我一直想问你,你陷害我,败坏我的名声,是在我们认识之前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要知道,告诉我,你只要说,是或不是就可以了。” 狭眸一眯,“是。” “你跟我求婚,是为了算计姬凤倾吗?” “不是。”以他的骄傲,范不着为那种男人搭上自己的终生大事。他和姬凤倾,是完全不同的男人。 “你娶我,是因为喜欢我?” “是。” “你对我下蛊,是因为你恨我骗了你?” “是。” “你后悔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看着她,眉头却皱了起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四周一片沉静,奇怪地没有一个人经过。 这一刻的沉默,仿佛是过去了千万年。任何喧嚣,爆嚎,都抵不过此刻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的真心,究竟是什么? 一声叹息,沉重低回,他闭上了双眼,仿佛是承载不下心中的深痛。他胸口的小手蓦地收紧,想要退开身,有犹豫,更是害怕。 在她想退开时,他突然睁开眼,伸手捧住了她冰冷的小脸,一字一句道,“我后悔了。” 你要想的,我都会给你……以后若有所求,一定要第一个来找我,知道么……周芷兰,我们又见面了……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但你必须相信你自己的心…… “我爱你,不管你是谁。” 一颗温润的水珠,滴打在她眼角,月光柔了,风儿轻了,冰冻了十一天又二十个时辰的心,终于化了,化在他如水温柔的双眸中。 她吻上他的唇,汲去那滴咸咸的水珠,贪婪地,无理地要求,“我要你爱我,把欠我的都给我补上,一滴都不能剩,知道吗?” “好。” 他紧紧抱着她,月光下的投影,再没有一丝空隙。 这一夜,月圆人更圆。 而在那斑驳的庭院中,怒吼、咒骂,破碎的响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下集预告:为你炸山――― 说明一下:轻轻主动把自己送给狐狸吃了哈!下集会写脸红滴小画面儿,嘻嘻! 第1卷 第99章 我的男人   窗含西岭千秋雪,最美的景,是他眼眸融化的瞬间,映上她煦阳般纯净的笑颜。 她睁开眼时,身边的被窝是空的,心中一急,抚过去却是暖暖的,说明人刚离开。撑起身,便吃到昨晚肆意纵/欲/的苦头,又酸,又疼,还有点沾腻,几个画面迅速滑过脑海,脸又红透了。 这一幕娇儿刚刚苏醒的柔美景致,落在狭长眼眸中,精宕的光色忽然一黯,汹涌的欲望又撕破了一向的沉稳内敛,他放下了手中的托盘,伸手托起柔媚嫣红的小脸儿,声音略显沙哑,“轻轻,醒了么?在想什么?” 通常,当男人问你在想什么的时候,就是他真正爱上你的时候。当然,问你的频率必须在三次以上。 轻轻羞涩得缩回脖子,拉紧被子,吱吱唔唔,垂下脑袋,“那个……我想沐浴。”忽又抬起头,急问,“奕哥哥,你的病……你的身子还好吧?” 他一怔,瞬即笑开了声,轻揪了她鼻头一记,“丫头,你怎么老抢我的话?” “哪有!早先是谁生病不能出席招亲擂台的,又是谁以病为由,拒绝人家见面的?”她直直瞅着他,心说我就是跟你算算隔夜仇了,咋样? 狭眸一眯,冷丝丝的还挺吓人,她一咬下唇,伸手就揪住他的俊脸,故意拉长,刚要启口,他倏地靠近,吻住她的唇儿,趁机钻进口中,狂浪肆意地搅弄一腔蜜汁,她紧抓的被子被扒掉丢开,身子立即被压进襦子中,整人儿塞进他淡淡茗香的怀中,帖着他身上一层落薄薄的丝袍,感受到绝对森猛的炙烈情动。 这一吻,直吻到她晕眩得不知所以,回神时,已经置身在热气缭绕的大木筒里。 “啊,等等,你别以为那样就会让我忘了啊!”他放下她时,她及时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什么?”狭眸光色一黯,落在她胸前的一弯柔波起伏上,渐渐被湿浊的热气熏得迷离惑人。 她看着他的眼,有一瞬间抵挡不住里面的诱惑,吞吞口水急道,“你之前……为什么不见我?整……整两次耶!”语末,垂头不也看他。 女人果然小心眼儿!“没有为什么。时候不早了,擂台快要开始,你不打算去看看,今天是最后决赛日?” “你吹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执着那个拒绝的事,“不,你真当是在吹猪吗?” 她斜睨着他,让他额头突地一抽,半晌,吐出一句,“不敢!” 他别过脸去,她双眸一亮,哇噻,他在害羞,好精彩! “奕哥哥……” 柔柔一唤,他转头时,哗拉一声,水珠儿溅到微曛的脸上,双眸霍然瞠大,愕然的表情完全失了往日优雅气质。那一瞬间的烟水景致,让他呼吸一窒,脸更红了。 湿淋淋的玉臂搂上他的脖子,整个儿娇躯紧紧帖着他,打湿了那层薄薄的丝袍,偏偏她的眼神还非常无辜,道,“第一次,你是吃紫极公子的醋?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她笑得很天真,他眉头越皱越紧。现在这情势,完全倒个儿了,她终于有翻身做主人的感觉。 “是。” “第二次,也是因为紫极公子?” 重重一夹眉头,“是。”这口气,愤愤地,似带了仇。 她拉开一个大大的笑,在他懊恼想退开时,仰头重重吻上他,唇儿汲吮着那两片丰满的唇,有茗香的味儿,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味道棒极了。他现在真的是她的男人了,心底盈满的满足感和虚荣感,让她晕陶陶的。 他的唇吮上她细致的耳垂,火热地喘息着,“轻轻,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迟到了?”吻依然滑下了湿滑的细颈,大掌紧紧一揽,她整个儿柔软嵌进体/内。 “迟就迟吧……只要现在这事儿,不迟就好……唔……有点冷……” 他仰头看着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般,妩媚冶艳,“回床!” 她却拉着他,“不行,人家还要洗。” 他眸色一亮,直接跨进了大木筒。 攀上高峰的那一刻,她紧紧抱着他,心暖暖地漾在一片柔波中,所有不安都被隔离在这副怀抱外,似乎是寻了很久很久,前世今生,终于抓住了这只幸福的青鸟。 “姜霖奕,我爱你。” 狭眸亮开,仿佛晨曦的第一道天光,投进了心底深处,映亮一幅美妙的画面。 在粉色流金拥抱的红漆长廊中,三岁小男娃拿着丝绢,站在廊椅上,细细拭过男孩的脸颊,男孩子有一张惊世绝艳的面容,但那眼神却比最寒的冰霜更冻人。 奕哥哥不哭,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你当王。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你! 为什么? 因为奕哥哥是我见过最美的人啊! 男孩狭长的眼眸寒光一闪,就要推开小男娃,小男娃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把抱住他,个头足比男孩小两个头,偏偏力气挺大,男孩子竟然没有挣开……也许,他是舍不得吧! 奕哥哥,你不要生气啊!人家……喜欢你,所以才……母后说,只有喜欢的人才会觉得他最美,所以……所以…… 那以后有比我更美的人,你不是要…… 不会不会,我永远永远只喜欢奕哥哥一个。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不信?那我们拉勾勾。 呃……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能变。谁变……谁就是小猪! 好。 他紧紧拥住怀中的人儿,叹息,是满足,是幸福,还有一丝不确定。回忆太多太多,他只希望当她忆起那一切时,不要再做傻事。就算变成大猪,也无所谓了。 。。。。。。。。。。 谢家庄比武场的招亲大会仍在进行,人很少,但当前气氛相当紧张。场下观众明显分成两派,各聚一方。 当前场上,竟然是燕九州和轩辕七杀激烈拼斗,飘扬着红带的竹杆尽数断去,台板子也翘起了好几块。两人各踞一根断杆上,同是黑色劲装,形象惊人的相似,但气质迥异非常,燕九州沉稳内敛如山,轩辕七杀峰芒毕露如疾箭,一时间难分高下。 但当场下突然出现两个姗姗来迟的人时,燕九州的身形明显颤了一下,轩辕七杀趁此机会,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 轻轻突然被姜霖奕拉住,她回头,疑惑地用眼神询问。 他半侧过身子,从袖中拿出一物,拉起她的手,将东西送进了她的手腕。那是一只雪//白的脂玉,不同于之前姬凤倾的那只之处,是在红斑处嵌了颗打磨得极其精致的红色钻石,呈泪形嵌在脂玉之上,阳光下流光四溢,雅质又炫丽。比纯脂玉更多了一份难得的惊世匠心! “哇,好漂亮。这个……是定情之物么?”她扬起笑脸,望着他。心说,这家伙满狡猾的,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送给她这么昂贵罕见的东西。 他一笑,俯身在她额上印上一吻,将那抹甜蜜的笑点得更亮,“算是。这脂玉也是鬼方国的珍品,不过是在大战前国王送给我的。而这泪红玉,是从他那王冠上拿下来的。” 瞬即,美眸瞠大,印着男人狡猾的笑。 “奕哥哥,鬼方国王他不是……” 他拉起她的手,抿着笑,迎向众人,包括那个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断的男人,行止优雅,风仪天成,一边轻笑道,“他虽知道,却也只有认栽。谁叫这镯子,早就定好是送给我的女人的呢!” 她忍不住,娇嗔出声,那幸福又甜蜜的小女人模样,让众人看傻了眼。 一身雪纱绯衽,仿似天人般的男人,身披如金晨辉,缓缓踱来,优雅如昔,但眉宇间柔情溢现,绝色容颜上的笑意,让人瞧之欲醉。而他牵着的小女人,拢在一件紫貂披风下,娇媚无双,艳色逼人,无形中竟也透出一股逼人的尊贵气质,仍抬着自己的右手,看着那只阳光下夺目炫丽的玉镯子。 在场多数人都记得宴席那日,那只被砸碎的极品脂玉的下场,和此刻的情景相比,当真天壤之别。 当那两人步步靠近时,那双凤眸由最初的怒火燎原,渐渐转成一片蛰人的阴郁,紫色玄鸟朝服下的胸膛重重起伏,贲张的肌肉僵硬一片,袖底的手早将茶杯捏成粉末,和着血丝,滴落在灰白的石板上。 原来,那半年里,她是这个模样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撒娇,嗔言,羞红的颊,无忌地笑,看着他送给她的饰物,是这般欢喜衷爱的,这般喜爱啊!完全不是之初的那副慌急、无措,厌恶得只想拔掉丢弃,甚至…… 蓦地,胸口如椎刺疼。 这是他从未曾有过的感觉,挫败,屈辱,不甘,还有……还有,深深的后悔。他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将她彻底逼到了那个男人的怀中。难道,只因为他娶了新缃公主这个理由吗?那一剑,若非由那男人谋策,他怎么会中计! 姜霖奕,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活着离开我西秦国。 “啊——” 一声低叫,不知道是由谁发出,便见台上的黑色身影跌了出来,重重摔在石灰地上,滑出长长一条深壑,他勉力止住冲势,五指皮破血流不止。 “燕大哥?”轻轻惊呼,想上前挽扶,却被姜霖奕拉住。 燕九州正好跌在他们面前三米距离,他抬起头,迅速地抄了她一眼,那一眼蓄含了无尽的伤痛和无奈,又立即垂下头抚上胸口,鲜血缓缓溢出了嘴角。黑曜石般的眸子中盛满绝望,却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因为他根本没有资格。 她终究还是回到了那个人的身边,他致始致终,都只是她的一个过客罢了。 九州,我喜欢你。 兰儿,对不起,我……爱你,很久很久了。只能藏在心里,永远藏在心里,因为我无法给你想要的,只有他才可以。 轻轻立即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回首看姜霖奕,他的目光却直视前方,顺着看过去,那里直直站着一脸暴风雨的姬凤倾,当姬凤倾直视她时,她的心不由漏跳了一拍,心底突涌起一股极难受的感觉,好像什么东西揉捏着她的心,难受得叫她无法再看他一眼。 两个男人这一方对视,无形的压迫感向四下辐射开来,压得其他人也是大气不敢喘。台上主持的洪三娘也足怔了好久,才回神来,叫人宣布了比赛结果。接下来还剩至少两场比式,但众人的心思似乎都飘远了,紧张的气氛变了味儿,北风突然狂嗥,吹得招亲字幅脆弱得快要脱绳飞走。 谢家小仆接连几次俯耳于洪三娘身边,而台下两方人马,也各有侍卫悄然而来,悄然而去。 双娥瞧着时机,一把将轻轻拉了回来,刚一落坐,碧姬满脸笑意,送上小点香茗,周到细致的软语相劝,跟四周的气氛格格不入。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终于和少君和好了。”这一笑,立即暧昧得扎人眼儿。 轻轻一阵脸红,刚要开口又给双娥截去话,“好哇好哇!你丫头这作派……太大胆了吧!老实交待,昨晚你们是不是已经……”她可没闲着,身子欺近了,就去拉轻轻的领口,在轻轻尖叫出声时,已经被掀开一小截,露出了雪嫩肌肤上那明显的淡淡紫痕。 “公主,你怎么这样啊!”碧姬忙着挡光,不满地瞪了双娥一眼。 双娥毫不知耻,双眼放光,“真的……做了?”这声音是压低了的。 轻轻哼声拍开她的手,“你春心萌动了,也直接上啊!” 双娥瞬间苦了小脸,“你这没良心的存心刺激人家!呜……你有男人了,我的男人居然去帮人家打擂求亲,呜呜……” 闻言,众皆无语。 而男人这一方,在索于磐和宣于谨初初调侃了姜霖奕几句后,脸色却凝重了起来。几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目前虽然他们略占上风,但某人把狮子吵醒了,接下来还不知会如何。 谢怡然突然下了台,走到了女人堆里。借着道喜,伸手突然抱了轻轻一下,将一团纸塞进了她的手中。她借口方便,和碧姬离开。当她们急急回来时,场上霍然是姬凤倾和宣于谨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姜霖奕拉回轻轻,轻轻佯装无事地朝他一笑,亲昵地拉下他的身子,俯耳低语几句,眼光又看向台上正在打斗的两人,姬凤倾一见这般情景,不由一分神,就被宣于谨击中跌飞出去。 “候爷——” 突然一声高喊冲来,一道褐色身影冲上前,正好接住姬凤倾,定下一看,竟然是突然赶来的莫楚材,满面风霜,风尘仆仆,应是一路加急赶来。 姬凤倾甩开莫楚材的手,一跃而起又上了台,本来洪三娘激动得想宣布结果,被姬凤倾那狠狠一眼给瞪了回去,谢怡然忙按下母亲的手,示意她不要急。 姜霖奕勾起唇角,单手一搂轻轻,“你故意的?” 她扬扬柳眉,“怎么,难道只准你算计人,我就不能作作弊了?” “可以。不过,我不希望你再卷我和他的争斗中。” 她笑开,四眸相交的瞬间,所有的心意已不需再隐藏,右臂一伸就勾住了他的脖子,送上双唇,“但我更不想我的男人受到任何危害!奕哥哥,我也可以保护你。” 唇齿深深纠缠,任风起云涌,任日月无光,她的决心从没有此刻这般强烈。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念头,如此狠戾。管他庄外埋伏一万精兵,还是那回去的路上有多少门震天雷等着,她也不准任何人伤害他一分一毫,就像他保护她的心一样绝决。 即使,敌人是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也一样。 所以,她不惜利用姬凤倾对自己深刻执着的心意,采如此攻心之术,让他更加愤怒,更加失控,直到失去理智时,对他们来说就有可乘之机了。 台上的战况愈加激烈,在最初的失神后,姬凤倾竟然能与武林排名第二的宣于谨战成平手,其武功造诣确也令人叹服。雍西候能成为尚朝六国中,皇帝最忌惮的一国储君,不是没有原因的。其文治武功,都是六国中数一数二,就是当下的楚淮国也不能直说自己是老大。 “奕哥哥,宣于他能赢么?” “若在此之前,有十成把握。现在看来,我们倒是低估姬凤倾的实力了。” “那紫极公子能打赢他吗?”突然才想起这个天下第一,却发现那人压根没出现。不由又有些畅然若失。 哪知就这么一秒的情绪,也给人捕个正着,揽腰的手掐了她一计,投下来的目光凉飕飕的,“不需要他,我们也能赢。在我怀里还敢想另的男人,你是不是真想变成大肥猪?” “我哪有,我只是在考虑……奕哥哥,原来你的醋劲儿这么大啊!” 这话她说得倍大声,立即引来其他人关心的眼神,和看好戏的笑意。 而场上的宣于谨心头大大叫苦,因为每每此时,姬凤倾的攻势又会增强几分,真有点让他招架不住。要知道什么样的力量,也没有感情来得强烈劲暴,他虽然喜欢谢怡然,但那感觉跟屋里小妾美人儿都一个样儿,实在暴发不出那么强劲的力量来应敌,最重要的是他平生最讨厌为女人打架。 轻轻正看得有味儿,突然一颗石子打到她后劲,她和姜霖奕同时回首去看,发现练武场外的树枝上,正半挂着一个人,一脸嘻笑地朝他们勾手指,这大冷的天就是穿着貂裘都挡不住的寒气,树上的老乞丐仍是破衣烂衫,还是红光满面没有半分冻伤的模样。 姜霖奕拉着轻轻就走,轻轻本有些疑惑,就听他说出了老人的身份,登时一惊,忆起了那日那黑衣人说的话。 他们那么激情地争夺你,无非是为了皇图霸业。你真以为他们爱你么? 我一定会让你看到,你最终将是我的皇后。 姜霖奕朝鬼溪老人躬身一揖,问,“鬼溪前辈,有何指教?” 鬼溪老人半倚在梨花树上,翘着脚摇来晃去,但奇异的是整颗梨树却没有半分颤动,也没有晃下一瓣梨花,一身奇怪武功,让人叹为观止。但见他炯眸闪过一丝精光,又瞧了眼有些出神的轻轻,嘻笑道,“小子,老儿我唯看你还有几分顺眼,所以好心告诉你和丫头,那台子下面有好料,很快就要……爆——” 轰的一声剧响,将鬼溪老人的那个“爆”字完全隐去,事实说明一切。激荡的气流直冲而来,姜霖奕急忙抱住轻轻,将她紧紧护进怀中,挡去了飞溅而来的碎石尘灰。 待余波逝去,轻轻抬头,一脸惊慌地拉住姜霖奕道,“奕哥哥,那天那个刺客,那个黑衣人,是他……一定是他。” 他目光一闪,转头看向那一片破败狼籍,似乎在寻找着谁。在比武台的正面,那里的碎石最少,也是冲击最小的地方,索于磐护着碧姬缓缓爬了起来。两人目光立即交接上,俱是一片寒霜。 他还是动手了?居然如此狠绝! “娘,娘……你怎么样,你醒醒啊,娘……娘……”谢怡然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震回所有人的心神,但见爆炸核心的比武台上,血漆满目,角落里,谢怡然小脸血污一片,但认真看并未受什么伤,反是她怀中的母亲,大半身子浸在血泊中,碎裂的骨肉清晰可见。 这方悲伤非尽,另一方悖乱即生。 “候爷,你没事吧?”莫楚材和燕九州齐护着姬凤倾,从人看不到他的情况,只见到地上迤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伤势应是不清。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莫楚材突然站起来,一脸横怒地扫视全场,手一挥,场外立即涌出大批黑甲士兵,将所有人围了个严实。 “将所有人拿下,在场活着的人都有嫌疑伤害雍西候。” “莫先生,莫先生,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们也是受害者啊!”最无还击之力的谢家长老们,和部分谢家外戚们纷纷叫嚷,一脸地不敢置信。“您明明看到,连洪三娘都被炸死了,我们怎么可能是嫌疑犯,您不要血口喷人啊——” 莫楚材厉眸一横,“拿下!”根本不听任何废话,黑甲士兵立即将人拖走了。 而另一方则直接杠上了,双娥被轩辕七杀护卫妥当,一看士兵涌上来,跳出来就大叫,“放肆!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动本公主一下,我要你们小命!”扬手直指莫楚材,大骂,“莫楚材,你什么意思!居然连本宫也敢胡乱诬赖,你不怕我奏上父皇,让你们……” 莫楚材根本不听双娥废话,手一扬,令下如山,“伤害候爷者,通通抓起来。违者,立斩不待!” 刷啦一声,所有的黑戟长矛直指宣于谨等人。 轻轻大惊,同时,一列黑甲兵已经围了上来,领头的人却朝其一揖,道,“周姑娘,末将遵候爷之命送姑娘离开此地。” 轻轻眸色一冷,道,“你们要做什么?杀了其他人吗?” “伤候爷者,绝不能离开西秦国。”那将领话语铿锵有力,杀意尽现。 轻轻缓步踱前,走到将领面前,笑道,“好,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必须放过他们俩。”她挥手,指向姜霖奕和鬼溪老人,两人面面相窥,鬼溪老人却笑了。 将领一见,有丝诧异,但他忙伸手要拉回轻轻,未察一把利刃已提前没入他心口,狠狠一旋,令他双唇大张,再吐不出一个字。 倏倏倏地几声同时响起,其后的十名士兵皆应声倒下,速度之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 姜霖奕将轻轻搂回,抽出丝绢,拭去她手中沾上的血渍,目光沉定,道,“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要是刚才他稍有怀疑,该如何是好?” 她却一笑,“奕哥哥的胆子变小了。若我没有把握,绝不会出手。” “丫头!”他的口气倏地变冷。 她嘟起小嘴,搂了上去,“我答应你绝不再做傻事,你放心,我说过要好好保护你的,绝不会早你先投奔阎王大人。” “不许胡说八道。” “咳咳,我说你们,现在外面还有一万精兵和十门大炮啊!”鬼溪老人翻个白眼儿,大叹,“唉唉,我怎么这么可怜啊,讨口饭吃,居然还要遭受灭顶之灾,唉唉,好可怜啊……” 两人对看一眼,转身就走,完全无视老头子的哭天抢地。传闻中神人般的鬼溪老人,鬼灵精怪,武功绝世,智谋天下,性诡难测,已逾百岁,哪会被眼前的小阵仗难到。 宣于谨一看他们两人回来,忍不住就开始报怨。但还没说两句,一抹道道粉色霞光纵射而来,直卷黑戟雪刀,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你的娘子军速度大不如前了!”姜霖奕调侃着,又向碧姬要来丝绢,继续擦轻轻的小手。 黑甲士兵与粉色流云一交上,刚才一触即发的场面得到明显扭转。 索于磐挨上来道,“快离开这里,还有炸弹。” 两男人厉眸射向他,他蹙眉迎上,三人间的气氛令轻轻疑惑,直觉这之下似乎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但下一秒,姜霖奕几句命令一落,抱起她就往外冲杀。 刚冲进梨花园中,身后的练武场又是一阵爆响,连着那低矮的围墙也一并毁在尘嚣之中。轻轻一阵心寒,那个蒙面男人果然心狠手辣,她后悔没有早些将此人的事告诉姜霖奕,现在又不是时候,害了怡然啊! 她急寻着谢怡然,幸好怡然被宣于谨护着,但满而沉悲心神恍惚了。。 “周芷兰,你给我回来——” 一声暴吼,穿透了所有的尘埃兵戈声,直插//进她耳中,那样狂烈,凶暴,势不可挡,随着紫色狂风袭卷而来,直接落在她面前一丈处,凤眸仿佛染血般鲜红,狠狠地盯着她,完全不顾右手臂仍在血流不止,握着剑的手,笔直指来,凛冽的剑气释出,刮疼了她的面颊。 眼前的人,已丧失理智疯了吗? “你敢跟他走,我就杀了他!” 宣于谨恼怒大吼,“姬凤倾,你真要与我三国为敌吗?”本来他们三人同来就是为了给他一个顾忌,毕竟他们三人都是皇室贵族,还有一个公主在,怎么也要给几分薄面,哪知道他竟然真下了革杀令。 姬凤倾一听,蓦然仰天狂笑,黑发肆意飞扬,如魔如狂,盈血的凤眸,除了霸气骄傲,还有无法掩饰的疯狂暴戾,“三国在算什么,现在我就向你们三国宣战。”长剑直指轻轻,“她是我的女人,你们休想带走她。今天能留下的,只有你们的尸骨!” 院墙上,立起一排排士兵,冰棱冷光闪动,轻抄一眼,至少千名弓弩手,当真是天罗地网,有去无回。 第1卷 第100章 我的女人绝对高潮   姬凤倾的疯狂,深深扎进她的心,那股无法抵制的难受,让她全身颤栗,冷汗一身,手心攥出汗,呼吸越来越困难。 姜霖奕将轻轻重重一揽回怀,低声道,“一切有我。” “他们有一万士兵。”他们才百人不到,如何突围。 “你忘了,我们这里都是精英!而且,我们还有王牌。” “王牌?谁?” “现在宣于谨抱着,就看他的了。” 弓弩手已抬欲势待发,但姬凤倾这方并未立即出手,莫楚材朝燕九州使了眼色后,燕九州直攻上宣于谨,力图夺得谢怡然,所以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姬凤倾一心想要夺回轻轻,使得众人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出了庄,进入那一片广浩的梨花园。 雪蕊纷飞,桃红次递,皆倾尽于一片刀光剑影之中。 姬凤倾被几个武功高强的近卫护着,一迳攻杀轻轻和姜霖奕,幸好轩辕七杀围护周到,屡次隔开姬凤倾,加上姬凤倾受了伤,功力大打折扣。 凤眸死死凝着那雪衣人怀中的人儿,她看他的眼神,充满恐惧,纠结,排斥,还有一丝怜悯。但该死的,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那个男人害的,都是他,他一定要杀了他,杀了姜霖奕,杀了姜霖奕,杀了姜霖奕…… 脑中一直回旋着这句话,在轩辕七杀震开几步被侍卫护住时,他顾不得跑上来劝的莫楚材,推开人又运气拼杀上前。而士兵们见着自己的主子如此勇猛无畏地杀敌,士气也是高涨起来,围绕在姬凤倾身边,攻势更加凌利。 宣于谨的粉红军团备好了马儿,他们骑上马后迅速朝大门撤离。 姬凤倾狠劈一剑,护在姜霖奕身边的采之被划下马,他夺了马儿疾追而上。林间穿梭,流矢飞窜,不少马儿身中数剑,仍搏命奔逃,眼看大门大即,但门外黑压压的士兵再令众人心中一寒。 倏—— 一声尖鸣拉向长空,逃命的人俱是一惊,不好的预感由然而生。 随后赶来的莫楚材已经是彻底震惊大叫,“住手,住手,不准开炮,候爷在此啊——” 可惜,轰天的炮声掩去了他的叫喊。 他万万没想到,姬凤倾竟然发了信号,而且在已经冲进预定好的射程范围内,流弹无眼,那根本就是玉石俱焚的做法。他后悔,现在他大大地后悔没有将周芷兰处死!姬凤倾的心智已被那两人彻底打乱,如此稍有差池,他们预定好的奸灭大计,就将赴之东流!不行,他绝不允许一个女人坏了他们筹谋多年的大计。 “莫先生——” 炮声轰鸣中,士兵见着为首的两位指挥官都亲身赴敌阵,不顾自家的十门大炮的强劲火力,疯了似地往外冲,亦是群情激奋,也冲进了炮火圈。 “他疯了吗!”宣于谨忍不住大叫,凶险地避过两火炸弹,跳上了一颗梨树,看着地上两个丈宽的大坑,冷汗也泠泠而下。 谢怡然终于回神,水眼刺红,看着当下尸横满园,脆弱迅速为坚毅掩去,抬指指向夷山方向,“去那里,我带路,可以避开他们。” 宣于谨看了看怀中女人,不由生出几分佩服,立即吩咐吟风弄月两元大将,方向转向了深山。 “少爷,他们的大炮火力太强,我们突破不了啊!” 宣于谨看向大门外,瞥见了一抹身影,即道,“马上就能突破,准备好。” “姜霖奕,这次你休想离开!”姬凤倾大喝一声,发力迸出,竟然一剑压下了轩辕七杀,转手直刺姜霖奕。 那重重的一击杀来,震得轻轻也是浑身一麻,对上那疯狂火烈的凤眸时,已望不到他眼底,他的身心已经被心中的妒恨全部蒙蔽。 “姬凤倾,你除了用强的,就没有别的招可使了吗?” 凤眸一闪,出剑没有缓下半分。轻轻急了,想挣开姜霖奕,但他抱她抱得更紧。 “姬凤倾,就是你抓我回去,我也不会再爱你。” 突然,凤眸急速收缩,狠戾的杀气直逼雪衣人,撕拉一下,划开了一道血口。轻轻心中刺痛,硬是挣开姜霖奕,直扑向姬凤倾的长剑。 这是第二次,她红着眼眶,满眼的悲痛绝望看着他,就像那日在高阙上一样,他的剑尖又指向了她的心口。 “兰儿,不要————” 他大吼一声,急欲收回剑势,不惜以己身挡住自己的剑气,这一幕震得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飞扬的沙石瞬间抹去雪厉的剑身,只听到砰咚一声巨响,似是重物撞地的声音。 “候爷——” “都不准动!” 轻轻手执短刃,架在了姬凤倾的脖子上,姜霖奕立即点下姬凤倾的穴道。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教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 同一时刻,大炮的轻鸣声终于停止。情势骤然逆转,教人瞠目结舌,同时又不得不佩服起尚朝三大名君的睿智,和大恶女周芷兰的心狠手辣。 莫楚材气得眼眶尽红,“周芷兰,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你知道候爷当年为救你一命,付出多大的代价吗?你现在居然这样报答他!还伙同这个狡猾无耻的男人一起,你根本不配拥有候爷的专宠!早知道,当年我就该杀了你!” 轻轻横过所有黑甲重兵,抄了莫楚材一眼,却是看着燕九州道,“若想他活命,通通让开。” 咒骂不断,鄙视的眼光如刀划来,惊愕更多于佩服。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就是大恶女,从头到尾,不管如何逃避,改变,都还是她——周芷兰。 不管过去,不看将来,她只要现在。只要现在身边所爱的人一切平安,就是与天地为敌,做尽忘恩负义之事,也再所不惜。 把刀一横,细水滑指滑下,狠狠一声,“让开——” 一看到那腥红的血丝,所有人再不敢怠慢。 很快他们退出了谢家庄,而外面阻止大炮发射的是中途就离场的焙之。几方聚首,宣于谨的娘子军早备好了马匹,当着满山士兵,架着他们的大候爷,直奔夷山而去。 “该死的,给我追。一个都不能留,给我通通杀光。”莫楚材彻底怒了。转眼看向燕九州,扬手就是一巴掌,“燕九州,你还对得起候爷的知遇之恩吗?如果候爷发生什么事,你们所有人都等着陪葬。” “莫将知道!” 燕九州驾马追了上去,而今,他也只是一只走狗罢了。为了主人,死而后矣。但是,她若在他眼前一日,他便无法放下这份牵挂。 夷山,千刃雪峰,又将发生什么样的悲剧和恨憾?不论如何,就是他必须葬身于此,他也要阻止那一切。 。。。。。。。。。。 夷山是尚朝西南大群山的第一峰,连绵千里,从巴子国内横走入西秦,甚至支脉还深入了北方鬼方国境内,而每一国由气候不同,山景变化极大,内里藏宝聚珍,奇物无数,同时也危险重重,深不可测。 一路狂奔,轻轻紧紧抓着姜霖奕,浑身冰凉发抖,纵是他有抽空给她灌输内力,仍不能抵抗她心中那只极为难受的痛苦情绪,呼吸困难,脸色由白转青。 “轻轻,不要胡思乱想!”他钳起她的小脸,心急如焚,再如此下去,她体内的两毒又将失衡。 她深吸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奕哥哥,我没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谢怡然在带路。其实,姬凤倾真正想争的,不是铁脉,而是谢家天赋异禀的识矿本领。有了这本领,即使埋在千丈下险峰之下,他们谢家人也能寻到。而谢怡然的这项本领,乃属历代谢家之冠,故而在姬凤倾暗中与谢家旁系联手除去谢庄主后,老矿区几乎被破坏怠尽的情况下,谢家的产铁仍然没有锐减的最大原因,就是谢怡然偷偷寻了新矿脉派心腹开采。这夷山对谢怡然来说,便如她自家后院般熟悉,虽险境重重,但只要进了山,不熟悉此地的西秦兵士也要败下阵来。” 兵家常说,占山为王,踞险要之地守之,更胜于强攻。 轻轻点点头,将头埋进他怀中,逃避着旁边射来的那两道锐利目光。 那一刻,她忘不了。 他竟然以自己的身体去横挡自己全力划出的一剑,紫玉嵌宝的雕龙腰扣被生生斩断碎裂,紫袍横裂,鲜血狂喷出口,凤眸中都是惊痛,无法置信,那把短刃,架在了他的喉口。 但令她更加无法释然的是他随后的一笑,“兰儿,没……伤到你吧?” 那淡淡的一问,飘渺得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很快消散在莫楚材的怒吼声中。 仅此一问,已让她差点失力,拿不稳刀子。 “幸好,幸好挡住了,幸好……我不会再伤你,你放心,我发过誓的,不会再那样伤你,绝不会……绝不会……” 他喃喃着这样的话,每一个字,都似有千斤重,狠狠打在她的胸口,好痛,好难受,让她渐渐无法呼吸。那感觉,叫愧疚! 她虽然下定了决心,可是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如此伤他,她的心仍是会痛,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刻而无法逃避的感受。 当年,周芷兰宁愿死在他剑下,也舍不得伤他分毫的那份心情,再次被掀开,铭痛全身。 她不敢再看他一眼,他被轩辕七杀驾在马上,鲜血不止,飞洒在雪路上,点点殷红如最艳丽的梅蕊。脑中忽然飘过一幕画面,那是在一片美丽如仙境的梅园中。 香雪团梅艳,哪堪娇兰香? 这里只有梅花,你哪里知道兰儿就比梅花香了? 呵呵,谁说没有兰花,我这怀中一朵,便堪胜世上千万花朵了。 哦?候爷也会说甜言蜜语了么? 实质名归。无所谓甜言蜜语,你来看…… 霍然开朗的山隙之内,斜阳被别在了石壁之外,一丛丛缤纷摇曳的兰花,次递招摇,蝶戏蜂绕,绵延了整整一个山谷。 她惊艳了双眸,惊动了一颗心,望着他傲凛眉的眉间,那一抹从不示人的温柔,醉在凤眸中的一波秋水中。 兰儿,喜欢吗? 你……你派人种的? 这么美的景色,我怎么可能让第三个人看到。 啊?那是你…… 他的笑容依然骄傲无比,但却突然不敢跟她对视,直揽着她开始给她介绍兰花的种类,那熟念的模样,完全不似往那个霸气天下、只知谋策的雍西候爷。 即算他从来不说那三个字,她从他的行为里已经知道,她对他来说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她有这份信心,她一定可以让他说出那三个字,只是时间早晚。 那份笃定有多么深,之后那场情殇之痛就有多么深,深到……她亦愿为他自绝,也不想伤他半分。 周芷兰爱姬凤倾,爱得狂烈而执着,爱得没有半分迟疑,更自信着一定会收获最美的梦想。爱到愿意为了他的千秋大业,牺牲自己一惯的原则,去亲近另一个男人。可偏偏那个男人不是寻常人物,这场爱情的角逐,从此开始。 而她现在亲手扼杀了那份爱,在他已然回头的当下,那声毫无私心的关心,那双沉痛后悔的眼眸,那句句肺腑的低喃……教她无法呼吸。 呕的一声,她再止不住心底翻涌的气流,喉头一紧,鲜血狂涌而出,溅在雪白的纱衣上,迅速浸染了一大片,与他内里的绯色内袍合而为一。 “轻轻?” 姜霖奕大惊,急忙运气稳住她的心脉,他举手要点她睡穴,睡着了她至少不会想那么多,却被她一手拦住。 “奕哥哥,不要为我……浪费你的功力。” “不可以,你不能再回忆!停下来!”他仍是将掌抵上了她的背心,根本不顾当下混乱的场面,可能轻易就导致他自己走火入魔。 轩辕七杀一见急忙靠来,大叫,“少君,不可啊!你让属下来照顾轻轻姑娘,您的身子现在绝不可动……” “该死的,放开我,我要救她!”姬凤倾吼出声,死死盯着轻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少君,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脱离追兵了。”焙之趁马靠来,传递了前方宣于谨送来的谢怡然的口信。 众人很快驶进了一条小路,娘子军留下断后,那位脾气火爆的大美人吟风威风凛凛,一身红裳被敌人的鲜血浸染,很有一夫当关的阵势。宣于谨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互相点点头,终是在路口分开。 当他们终于平安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后,未行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众皆一怔,护卫在后的焙之驰上前,只在宣于谨耳边低语了几句。但武艺稍好的人已经清晰听到,那是西秦军的炮声,已经与吟风领的二十人交上火。 “走,快离开这里。” 宣于谨一声令下,狠狠抽响了马鞭,他怀中的谢怡然垂下沉痛的双眼,看着前方漆黑一片的石洞,心重重一揪,母亲,我们终究逃不过这场命运的洪流,女儿不孝,今日不论如何,也要为你和父亲报仇,不惜任何代价。 但黑暗中,无人注意的脚下,有人悄悄散下了便于跟踪的粉末。 “轻轻,你感觉怎么样?”姜霖奕搭起轻轻的脉,问着。 “不碍事,我很好。” “别担心。” “嗯,有你在,我都让你担着。” 会说笑了,他稍稍放下心神,看向一旁的姬凤倾,后者双眼紧闭,没有任何特别动静。轩辕七杀已经点了他周身大穴,防止他流血过多而逝。虽然很想直接杀了他,但目前他们还未脱险,冒然动了他的性命,唯恐那莫楚材狗急跳墙,而西秦乱了未必对他们的大来就有好处。 终于出了山洞,洞外就如轻轻那日与紫极公子所见,是一片葱郁的山谷,谢怡然指出顺着山壁的瀑流而下,可以进入淮河源,顺流而下可到楚淮国,但途中有一段会经过巴子国,非常凶险,却也是目前唯一一条生路。毕竟以他们再如何聪明,也敌不过那一万精兵的人海战术。 刚入谷,身后的轰鸣声次递传来,宣于谨抬头一看,天空突然出现几只蓝色小鸟,霍然大惊,“枯莹粉?!”专侍跟踪用的粉末,自然挥发一种异香,一月不散,只要放出蜂鸟,很容易寻到香气。 他这一叫,知情的人立即沉下了脸色。 姜霖奕狭长的眸子轻轻扫过所有人,淡淡道出,“我们之中,有奸细。”目光最后停留在姬凤倾身上,似乎感到他的凝视,姬凤倾睁开了眼,却是紧紧盯着他怀中的轻轻。 轻轻想别开眼,他的声音还是清晰传到她耳中,“兰儿,你真要跟他走?” 那声音中,已经没有往日的霸气骄傲,低沉的声线中,竟然能听出一丝无奈的渴求。 “不是。” 她重重一闭眼,复又睁开,直视那双惊怔的凤眸,“我要走的这条路,是我自己的路。”感到腰间一紧,她扬起了唇角。“为什么一定是我跟他走?事实上,他一直在追我啊!从楚淮国追到了西秦国,即便,在入西秦时,他应该早就算到这里会有什么等着他,他还是来了。” 紧握着她的大手,温暖而有力地支撑着她心底的那一抹脆弱。 凤眸眦大,流露出的光色,沉痛无比。这样的姬凤倾,是所有人从未见过的。那个尚朝最意气风发,俱享王君霸气的男人呵,怎么会有如此儿女情长的痛苦表情,那本不属于他才是。可是此时,他面对着那马背上的小女人,已似毫无办法。 “兰儿,你又确定他是全心全意对你,没有一丝欺骗吗?”他扬声道,仍不放弃。凤眸愈加沉黯,迎上姜霖奕的目光,后者狭眸一眯,似想开口,却被轻轻截去。 “那都过去了。你们说的,你们强调的,一直都是过去的事,我要的是现在!” “现在?他利用你逃离我,带着谢怡然这个大矿宝,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不是他利用我,是我在利用你。”轻轻大吼回去,急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多吵无宜,先找出奸细。”姜霖奕转身隔开两人,拉起斗蓬掩去了视线,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向目前最尖锐的问题。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双娥最先申辩,而其他人却都沉默不语。焙之突然跳下了马,低头寻着什么,最后站到轩辕七杀的马前,伸手一拉,白粉落出,那是姬凤倾衣衫的内夹层,粉末已经基本散尽。 “你……”轩辕七杀一看伸手扼住姬凤倾的脖子,虽然盛怒,仍是看向自己的主子姜霖奕,等待命令。 姜霖奕目光一闪,“先别杀他,既已如此,还是必须留着他才能拖延时间。快走!” 一行人迅速冲进丛林,但那埋首隐去的阴暗之光勾起了猥笑,一切并没那么简单就结束。 他们刚离开不过一刻钟,洞内冲出黑甲兵士,莫楚材和燕九州领头。 “哼,姜霖奕,我要你们有去无回!” 蓝色小鸟被放飞,继续指引着方向,前方山巅之上,将是他们最终决战之地,分兵数路,包抄围剿。 天渐渐黯下,山脊上渐次亮起了火把,随着一声尖鸣响起,哗啦啦的铁甲摩擦声响起,山头红光大作,炮声轰鸣。 轻轻从梦中醒来时,便被满眼的火光吓住,伸手寻人,幸好身后的人分神顾着她,否则早坠下疾驰的马儿去。但他们没跑多远,就被迫下马,改为步行穿越。轻轻此时认真一看,发现原先的大队马已经只剩下她和姜霖奕几人。 一问才知道,为了突围,他们化成了三路人马。宣于带着谢怡然一组,索于磐带着公主一组。但姬凤倾仍在他们手上,相对来说他们是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一组。 “轻轻,奸细未除,我们才不得不分组。不能让大家都死困在此!”间隙时,姜霖奕低声将真正的原因告诉了她。 很快,当他们刚跑出山林时,前方出现了黑甲士兵,再往后看,又包抄来一组,而领队的是燕九州。姬凤倾立即被丢给了焙之,轻轻清楚看到他们交换了一个特别的眼神,她想问姜霖奕,但他正紧盯着前方的燕九州,还有燕九州身后那大约三丈宽的山隙,若是能从那里过去,可以甩掉大部分追兵。成败,可谓在此一举! “再过来,我就把你们的大候爷送下去,如何?下面,可是万丈深渊。” 焙之将人一推,姬凤倾半个身子悬在了崖边,燕九州不得不举手示意,士兵们纷自退下。 “放开候爷,我可留你们一条生路。” “燕九州,我命令你杀了他们,只能留下周芷兰一人。”姬凤倾大叫一声,退下的士兵又涌了回来。 电光石火的一闪,突然窜出一条黑影,撞开了焙之,将姬凤倾救出,速度之快,几乎让人反应不及。待众看清时,却是一抹极娇小的人儿,戴着一个面具。轻轻却是一眼即认了出来,不敢置信地大叫了一声,“语静,是你!” 不是疑问,是百分百肯定。因为那娇小的身影在转身时,黑发飞扬,露出耳际的饰品,正是她为感谢她的救命之恩新送的一对碧玉耳环。 “她就是你身边一直以来的眼线,温泉袭击也是她自导自演,她根本没有受伤,宣于谨想看伤势也被她推掉,我们一直在怀疑。”但初时告诉她,她对语静的感情很难接受,只有现在利用姬凤倾将这颗身边的定时炸弹去掉。 姬凤倾束缚一解,接过燕九州递来的宝剑,青峰寒芒一绽,映亮俊拓傲霸的容颜,一瞬不瞬地盯着轻轻,扬起一道得意的笑,“兰儿,是你自己过来,还是要我先灭了他们,再接你过来?” “你……你们……” “小姐您不用如此大惊小怪吧?”语静拿下了面具,嘴角嘲讽的笑意依然如昔。 轻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划过初醒时,语静和燕九州的亲切面空,而现在这一切,都已灰飞烟灭,只留下一抹耻辱的嘲弄。 什么真心,什么诚意,什么友谊,通通让他们见鬼去吧! “想要我跟你回去,可以!你就带着我的尸体回去吧!”轻轻大吼一声,手执短刃,冲向姬凤倾,姜霖奕根本来不及阻拦,不得不追上去,三人战成一团。 姬凤倾下令不准人上来帮忙,将他们团团围住,步步逼向那深深山隙之处。 “轻轻,不要冲动!” 她好气,好恨,为什么他要把她笃信的一切都打碎,为什么! “姬凤倾,我恨你,我恨你——” 姬凤倾只是抵挡轻轻的攻势,全力回击姜霖奕这方,但听她痛苦撕吼,心中又是一阵动摇。 “兰儿,你应该恨的是他。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害你,我派人在你身边,都是为了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这种保护,我不需要。你从头到尾……你从来不知道我要什么,你根本不了解我,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剑峰疾转,他被姜霖奕划下一刀,失去了够住她的机会,姜霖奕迅速将轻轻揽了回来。 他怒极大吼,“难道他就有资格吗?你以为他就处处对你真心实意,现在没有算计过你吗?” “现在是你要置我于死地,不是他。”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可是从你娶了新缃公主开始,你就已经彻底伤透我了!” “那么你答应他的求婚?” “是,我答应了!可是,我却抛弃他回去找你,你给了我什么,你说啊!” “你们昨晚……”凤眸一眯,迸出一片冷色,恨意刻骨。 “是,昨晚我们是在一起,就是你想的那样!” 众人俱是一怔,看着大吵的两人,都没了动作。 她很想笑,她居然又用了白狐狸那句自得的话来反驳他。可是,她胸口已经没有感觉,眼眶红肿到不行,却是流不下一滴眼泪。也许,她的眼泪,在前生时,已经流完流尽,今生她不能再为任何一个男人流泪。 凤眸又是一缩,没想到她真的承认了,还紧紧拉着那个男人,压抑的恨意再次喷搏而出。 “周芷兰,你……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是,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才会娶才德兼备、贤良淑仪的新缃公主,而不是我这个被天下人耻笑的大恶女!” 轻轻说完这一句,胸口一哽,又吐出一口鲜血,血雾之中,一幕刻骨的痛,狠狠撞进了脑中。 披心戴月,日夜兼程,只因为突然收到的那封信,他竟然要娶别的女人。那个亲口答应等她回来,要娶她为妻的男人,竟然就要娶别国的公主为妻,那么她算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身体的不对劲儿,但是她一心一意只想回到他身边,去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违背他们的誓言? 可是,当她要进雍都城时,被拦下,她气她恼,却没有办法,只有暗中潜进雍都候府。 没想到,在他屋外,她的心碎成千万片,再也补不回来。 “周芷兰是个水性的女人,我并未真正全信于她。”他的声音。 “候爷英明,我这就将通告发出去。”莫楚材口气相当高兴,又道,“候爷,若周芷兰回来,爷要如何处置?” “依她的性格,定会大闹一番,只要派人好好监视着她就成了。关键是传国玉玺的下落,不知道为什么会集中到她身上,所以必须稳住她。” 她步步退回了阴影中,身子在屋顶、墙椽上奔走着,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感觉心疼得无法呼吸,脑子里反复回播着他的那句话。 周芷兰是个水性的女人,我并未真正全信于她。 原来,在他眼里,他一直这样看她的。 她是个水性的女人……所以,他在她提出婚事时,没有立即回应她。 至始至终,他留着她的小命,都是为了传国玉玺,为了谋夺天下。她只是他利益棋盘上的一颗小小棋子而矣。 周芷兰是个水性的女人…… 哈哈哈,多可笑,多可笑,她为之拼尽生命的一切付出,对他来说,根本及不上一颗方印的重要。 恨,突然添满了双眼。 她躲在重幕之后,看着身体疯狂地舞动,炫烂得就像那风逝在幽幽深谷的绝艳兰蕊,得不到细心的呵护,终将消失在这片繁华织锦的黯影里,什么都不留。 “姬凤倾,是你将一切打碎的,是你违背誓言,你凭什么要我回去,你凭什么?” 姜霖奕举手想封住她大穴,却教她一手握住,凄楚的大眼中都是绝望,他亦后悔自以为是地可以带她平安离开这里,却没料到姬凤倾也毫不手软,对她使了反攻心计,害她如此痛苦。 “你忘了,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永远都是我的女人。任何人也另想把你从我手中抢走,包括他!” 长剑一指,群兵疾动,杀戳再起,他们一个人必须对付十数个士兵,败退之时只是迟早的事。 眼前光影晃动,她突然看不真切,究竟发生了什么,身边的人逐渐减少,他们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刺骨的寒风从崖下吹来,不少士兵被轩辕七杀推下了千刃绝壁,但更多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半伴着隆隆的炮鸣声。 脸上似被溅上了什么,她抹了一把一看,黑色的液体。瞬间,晶瞳中寒芒一闪。就是毁了这座山,一万人,那又算什么! “奕哥哥,抢火把,丢进山隙里,快!” 他没有问为什么,即吩嘱左右属下去抢火把。 “起火前,我们必须离开这断崖!”她又说。 “休想逃——” 姬凤倾再与姜霖奕对上,燕九州靠近了轻轻,当他握住她的手时,被她狠狠挣开,双眸对上,冷绝得让他不敢再伸出手,而夺走了他手上的火把,直接抛到了崖下。 轰隆一声剧响,从山下传来,地动山摇,浓烈的黑烟从山下冒了上来。 “轻轻,不要——” 姜霖奕大叫,轻轻扑向了姬凤倾,那大眼中都是绝决之色,姬凤倾剑刚一收,就被轻轻扑倒在地。 “你……你竟然……” 轻轻立即退回了声,拉起姜霖奕就往山隙对面跑。 “候爷——”燕九州上前扶起姬凤倾,霍然发现一把匕首插在他腹部,惊得无法言语。 她竟然如此狠绝,对姬凤倾下了杀手。 “该死的,那个女人她……抓住她,给我抓住她——” 狂吼,随着大地的暴裂声,回荡在山间。 轰隆隆的雷声,是从地底直滚而上,士兵全慌了,以为是什么夷山神龙出世,吓得一个个站不住就直往山隙里倒下去。大地摇晃,血红的裂口喷出一道道火舌,极致的高温瞬间焚尽地面的一切。 姬凤倾的眼里只有前面奔逃的人影,雪色的身影高高抛起时,他跃起身去抓,却只勾到了一角衣袖,就像那日她飞坠楼阙一样,什么也没抓到,热得一片冰凉。 火光瞬间隔开两崖,扭曲的视线里,是她紧紧靠着另一个男人的绝情画面,明明只是梦中的场景,为什么现在会成真?! “兰儿,不要走——不要走——” 凄厉的叫声,直撞进耳中,她无法相信,那是他的声音,火光漫漫,焚尽了一切,她还是看见他不顾一切要跳过来。 “回来,你给我回来——” 不,我不回来了,我们无法再回到过去了!再也不可能了,你为什么那么执着,这又是何必?传国玉玺就如此重要吗?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放弃! “候爷,不要啊,火太大,这里马上就要垮了——” 那抹紫影,真如九天玄鸟般,浴火而来,穿透了火壁,直直落在了她的面前。他浑身是火,却不管不顾地走向她,俊拓的面容被火光映出一片血色焦黑,那仿佛是从地狱走来的恶魔,执着不弃的眼神,深深震撼了她的心。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姜霖奕拧紧了眸子,四下观察想要立即离开,但地下的爆炸比他想像得还来得快,而他胸口刺痛已经快要压不住。 “不要——” 轻轻挥舞着眼前的恶魔,一下跌出了姜霖奕的怀抱,姬凤倾立即扑了上去,还是教姜霖奕抢先了一步,他抱起她就往后一块巨石跳去。 姬凤倾要追,却被燕九州拉住,再无法前进一步。他听不到身后人的劝慰,眼中只有那快要离去的人儿。 “兰儿——不要离开我,不要——” 轻轻突然拉住了姜霖奕的手,面向那狂吼的男人,最后深深看一眼,“姬凤倾,周芷兰死了,早就死了。” “不,兰儿不会死,我拿十年的阳寿换回她的魂魄,晏语轻轻就是兰儿,就是我的兰儿。” 你知道候爷当年为救你一命,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闻言,轻轻浑身剧震,再无法动弹一分。 “你……你说什么?” 他似乎在笑,“是,你是我拿命换回来的女人,你是我的女人。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空气中,只余哔哔波波的燃烧声。 凄怆的声音,盖过了轰鸣,深深填进剧痛的心中。那疯狂而痴情的眼,穿透了火障,似也穿透了茫茫时空,落在她颤抖的灵魂深处。 “兰儿,回来,回到我身边。他配不上你,相信我。”他的声音,从来没有如此深情,如此温柔过,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兰儿,你不能跟他走。他连你为他而有的孩子都能亲下杀手,你以为他会真心待你吗?” 悠悠的声音,如魔鬼的冥咒,荡进了耳中,悄悄播下种。 “你胡说!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不信你可以问他,这是真是假!” “不,不是真的——” 她转眸看向那狭长的眼眸,那眸中竟然满是懊悔,和一片狼狈,他开口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到。 轻轻,逃避并不是最好的办法!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把我的回忆还给我。 事实是什么,真相是什么,当一切降临时,她真能去面对吗? 轻轻,不行,你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砰—— “兰儿——” 狂吼如狮,山崩地裂,一切爱恨,俱被焚毁,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狂劲的热浪焚毁她最后的意志时,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人,心底那股熟悉的恐惧感占满了全身。 奕哥哥,你答应兰儿,绝不可以骗兰儿。 好。 你说过的,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可能食言,你不会像他那样的……是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我怕……我怕真相揭开时,全是最丑陋的事实,是我根本无法接受的事实。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不是周芷兰该多好,该多好…… …… 爱,已经伤她太深太深,太绝望,承载不动,要么自绝而亡,要么自甘坠落。他们不让她选择第一条路,她亦不想选择第二条路,那么,她应该怎么办? 兰儿,如果你不想要回过去,那么我会陪着你,为你创造新的未来。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 ―――下集预告:狐狸的深情番外哟!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番外会解开前面很多伏笔哟,嘿嘿!俺家狐狸的真面具即将全部暴光光。 第1卷 第101章 狐狸番外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必看 心疼,撕裂在她绝望哀寂的眼中。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重火,迷雾,黑烟,都阻挡不了他的决定。坠天的一瞬,他终于紧紧抱住她,而不用再只能眼睁睁地,远远地看着她,孤寂绝望地深陷地狱、独自挣扎不出。这一次,有他陪着,他会一直陪着她。 待她醒来,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为什么又忘了约定?他告诉过她,一切有他,他会保护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倔脾气地做傻事! 真是蠢女! 唉,他注定栽在这头爱食言的小肥猪身上了。 就从那日,她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身上开始…… 。。。。。。。。。。 天边懒懒地浮起一抹金光,似女人披散云鬓泽出的媚色,轻轻撩开了一夜的迷离醉梦,婉转流恋着轻纱的风流凉意,在晦暗不明的屋内游荡着,让他初起便觉得心头不甚爽利。这里是皇宫,赧帝专门赐给他的居处。昨晚,酒又喝多了。 门外的轩辕七杀听到他起身,门被推开,焙之已经端着药膳进来布置。 闻到药味,这不爽利的感觉更添了三分。焙之最擅察言观色,立即递上他最喜欢的天倾紫笋,喝下三碟,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轩辕七杀立即递上最新的战报,没料到这天早上短短数十个字,将他未来的生活弄得翻天覆地。 “罗刹鬼将?姬凤倾什么时候又揽了这么个强悍的先锋将军,还是名女子。有意思!” “少君,此女身份神秘,且传闻还是姬凤倾目前最为宠爱的女人。”轩辕七杀眼中杀气一起,等着他下令。 “最宠爱的女人?那个男人的心里,也装得下儿女之事了么?”越来越有意思了。 “少君,请下令。七杀愿为少君除去这个障碍。” 轩辕七杀有时候就是太激进直肠子了一些,否则他早让他训带十万强兵,而不是跟在自己身边当个侍卫,确实埋没了他一身好功夫。 至于这个罗刹女鬼将军……他废了不少功夫,才挑出这场大仗借以削弱三方力量。突然冒出这么个女人,居然把逃掉的鬼方国家眷财宝全部追回,还帮着姬凤倾破了易守难攻的鬼方国王城,确是个坏事儿的眼中钉。 最宠爱的女人么?呵呵,他倒要看看,姬凤倾有多宠爱她。 “他们现在回程到石嵴山,我记得那里的土匪规模颇大,一直是西秦国头痛的一伙人……” 在他订下此计开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游戏,会成为未来最可怕的梦魇。 在皇都中周旋又三日,捷报传回,赧帝喜不自甚,非要他陪着饮宴一场,提前庆祝他们的成功。看着那张隐露流欲的恶心嘴脸,他计划早早离开,省得又传出些恶心的流言来。虽然他已经将这一切控制得很好,但是……西秦国的游戏应该更有趣。 又收到间者送来的一手消息,姬凤倾宠爱的女人叫周芷兰。 芷兰,兰花中最名贵的品种。这么美的名字,会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性格挺刁,行事狠辣,武功亦非常好,居然生擒了那窝土匪,还扒光了人家的衣服,放在光秃秃的山嵴上吹了一宿冷风。有趣,太有趣了。他到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强的生命力! 那时候,他没发现自己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是因为她。 “七杀,放消息去司马家,就说周芷兰要为姬凤倾抢夺武林盟主之位,让他小心点儿。另外……别让周芷兰在武林大会上受伤。” 他的意思,轩辕七杀应该很清楚,两方挑唆,战况会更激烈,至于矛盾嘛当然也会很激烈。而游戏的结果,他已经有些等不及看了。 当他们终于入了西秦国,已是又三日后,间者传来的消息又令他大为兴奋。确实,他很久没有如此兴奋的感觉,好似比算计成了西秦皇都鬼方三国,还要来得有趣。 一个仅二八年华的小丫头,居然把个武林大会闹得一塌糊涂,还偷偷在司马老头的脸上做了一幅一月难消的山水画。 他知道,他如此好心情的模样,定让七杀和焙之诧异好几天。 宿在当地最好的茶社里,耳边都是谈论那周芷兰。欺压尚朝名将耶律镇恶,以美马计抢了耶律镇恶为皇帝购买的精良好马;周芷兰天生一副狐媚相,其性淫//乱无耻,竟然跟石嵴山万名土匪作乱一夜,使得石嵴山上淫//声浪叫整整一夜不休;周芷兰大逆不道,跑到新一届武林盟主选举大会上捣乱不说,还要求所有武林人为西秦国卖命,昭明其谋逆之心…… 如此臭名声,看姬凤倾还能如何宠爱于她? 皇都春宴,也曾数度与姬凤倾有过交峰。那男人霸气天成,有着天生的王者气势,让人不自禁地就想臣服在其面前。虽然也懂得收敛峰芒,但双凤眸中的野心早已藏不住。是矣,他才能轻易挑唆了赧帝,借鬼方之刀除去或削弱西秦势力。 这样一个骄傲又霸气的男人,会忍受自己宠爱的女人,拥有如此狼籍的声名吗? 事实上,在姬凤倾对待周芷兰一事上,是他第一次计算错误。 那夜,间者送来最新的消息,让一向喜于幕后谋策的他,生出了想要见见那女人的念头。 “海顺死在她门口,姬凤倾仅是封锁消息?!” 海顺是个清官,他拿万千金银也诱惑不了他。偏偏他好色,而且口味极刁,喜好奇特。他曾送去数名美人,博得宠爱不过数月,消息到是套来不少,但没有一个能长期留在海顺身边。海顺虽好色,倒还没有迷失到因此坏正事的地步。没想到居然对周芷兰动了心性儿,当着姬凤倾的面要人。他利用宴会后的一场不欢而散,让轩辕七杀除了海顺丢在周芷兰院门口。如此确凿不更的事实,没料到竟然得到这样的结果。 姬凤倾竟连最基本的拘捕审问都没有,完全包庇了周芷兰。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 情爱,是把双刃剑。 他从小就非常清楚,他那位尚朝声名极盛、艳极无双的娘亲教会了他情爱的第一课。爱情是毒药,能让你多么快乐,就能让你多么痛苦。而痛到极点,就是极致的疯狂,疯狂过后呢? 他不知道疯狂过后会如何,但他很清楚,凡是能令他失控的东西,早就被他消弥于无形了。 轩辕七杀被他命去送东西,暂时未回,捏碎了刚由间者送来的消息,索性独自出去走走。 西秦的春,清爽,干利,连风也带着一股硬劲儿,掀乱了他的鬓发和衣袂。带来一堆爱慕眼神,悠然一笑,想起丘齐国的那颗大桃花,这般春光旎景,定已醉在美人怀中,还未起床吧! 宣于谨总说他不懂享受人生,把个情趣全落在了谋算人身上,实在有负大好韶华。 难道非要投在女人身上,才叫享受人生么?瞧着天下人那般又惊又喜或慌或乱地兜转在自己手掌心的感觉,于他正是极致的享受。 女人,那般脆弱的存在,实在不适合跟他玩这样的游戏。 楚淮国的王宫里,那一堆的女人,和因此附生的男男女女,都是麻烦。 女人,不愧是祸水的代称。 “死土匪,你给我站住——” “臭女人,有本事你就追啊——” 杂沓声由远而近,头顶忽闪过一片暗影,他仰头看去,西北的阳光正炽烈高挂,习惯了江淮的柔和日光,一时有些不适应,一块黑物从刚才逃走的反方向射去,但听啊的一声,后面追来跃在半空的身影明显一顿,直直落了下来。 他想躲避时,头顶一弯红纱铺下,掩去了那蛰眼的日光,似远天的霞,朝他兜身罩下。 身上的女人香馥柔软,却也砸得他浑身发疼。 该死的,怎么这么重! “喂,你还不快……” 他抬手抚开扰人的红纱,即对上一双净空般清澈美丽的大眼,而那双大眼看清他时,闪过他熟悉的惊艳之色,却不若往常般让他讨厌。随即,那瑰色无双的娇颜上,露出一抹小女儿家的羞色,吐吐粉舌,忙不迭的道歉。 “啊,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你……我没压坏您吧?” 她立即跳下他的身,那一瞬间,他居然有些留恋她身上那股渗了清风的柔媚味道。当那只小手拉着他站起身时,他才意识到她刚才说了什么。 “我看起来,很像女人吗?”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绝对的男人气势瞬间放射开来,向来习惯内敛锋芒的他,竟然很恼于她第一眼居然把他认做了女人。对于此事,在之后的半年里,他小心眼地一直耿耿于怀着,寻思着办法要好好惩罚那双漂亮的眼睛,实在不中用。 她眨眨美眸,忽闪的长睫就像蝴蝶的薄翼,天真,活泼,纯洁的气息在她周身流转,火红的裙裳微有些破损,却丝毫无损于一身英气,脆弱又刚强的两种风景在她身上奇异地交汇融合,一点也不突兀。 “哥哥,对不起!刚才我急着追土匪,那匪头太贼暗算于我,才……波及到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他抚袖,转身就走。奇怪一个女娃,怎么就那么顺口叫起陌生人哥哥,该不是北方儿女的豪迈大胆,都这般直接得一厢情愿?!就是他屋里的小妹,也只是叫他“大哥”,而不是这样亲昵地叫叠音词。 “等等,”她一把拉住他,他看进她的眼中,竟然是同样的意外,她急道,“那个……请问公子贵姓大名,我可以上门陪罪,弄坏了你的衣衫。” 这顺眼一看,他今晨才换的新袍子,果然裂开一道口子。 似乎怕他不说,她慌忙报上了自己的姓名,“我姓周,双名芷兰,白芷的芷,兰花的兰。你叫什么名字?” “姜霖奕。” 面对她那天真纯洁的笑容,他情不自禁,冲口而出。 这一刻,他们两都同时愣住。 事后很久,他都在想,当时她或许已经知道是他,所以之后千方百计打探到他的行迳路线,半路上出现挡着他回程的牛车,以送还衣衫之名行死乞白赖随行之实。 “奕哥哥,人家还附赠了你一件西秦特产天蚕丝袍,很漂亮,价值千金,够付你带我去楚淮国玩的游资了。”她笑得纯洁,大眼里却闪着十足的狡黠。 “哼,我不喜欢大红色。”料子是顶好,偏偏是艳红色。试问,有送男人红袍子的吗?又不是大婚! 偏偏某妞浑然不觉奇怪,捻起丝袍,非常认真地说道,“怎么会呢!奕哥哥肤白如雪,穿上红袍,才更能衬托出梅艳团香雪的美颜。” “谢谢姑娘美意,奕心领了。”转身上车,不想再多看一眼。 “奕哥哥……” 她急切的声音,一扬,一抑,含着一丝明显受伤的情绪,竟然又生生拉住他的动作。 “这蚕丝袍帖身穿会很舒服。若奕哥哥不喜欢穿在外面,也可以……穿在里面。”尾音里,又添了几分羞涩之意。 轩辕七杀见他仍有一丝犹豫,上前就要赶人,结果,还是被他止住。他迅速转身抽走她手里的丝袍,丢下一句不软不硬的话,匆匆地上了车。 第一天,她还非常乖巧,懂得瞧人脸色,不敢造次,坐在马车外间。 一门之隔,偏就叫他开始心神不宁起来。 他一直不想承认,回身抽走那件丝袍的瞬间,她脸上淡淡的嫣色,比他亲手植育的任何一株兰花,还要美。 所以,他才答应她同行的吗? 明明知道她已是姬凤倾的女人,还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突然来亲近他! 悖乱已生…… 第二天.他亲手设计布置的舒适牛车,竟然让他觉得窒闷。汲山泉时,他来到溪边,掬起一捧凉泉,扑在脸上。 可笑,他什么时候也需要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清醒! 突然一丛水花飞溅,他迅速跃身躲开,未让自己沾到一滴。待看清时,就被溪水上那抹调皮的小精灵震住。 晶亮亮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颗,都映着她娇笑的小脸,明亮的大眼,红艳的唇儿,如银铃般的笑声,飘散在波光鳞鳞的溪面上,他的心第一次失了律动。 一个闪神,小精灵带着林间的清香,扑到他面前,眨动的明眸中,印着他来不及收回的惊艳之色。 “奕哥哥,奕哥哥,你怎么啦?人家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不会真的被……被水珠儿打傻了吧!呵呵……” “胡闹!” “奕哥哥,你生气了?” 她这么调皮,哪里像传闻中的罗刹女鬼?!传言……果然不值以信。 “奕哥哥,你不要生气,人家跟你开玩笑的啦!兰儿跟你陪不是,奕哥哥,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他只是不想理睬她罢了,哪里像小鸡肚肠的人。 “奕哥哥,你那么漂亮,如果笑一笑,一定能迷死好多女孩子的。” 他没事要迷那么多女人做什么,笑都被她一人笑光了,他还用得着笑吗? “奕哥哥,生气伤肝,伤到肝,皮肤就会变差,就不美了啦!来来,你喝一口兰儿特治的香茶。” 根本不懂医理,还胡说八道来骗人,真不知道她是天真,还是蠢到家。这茶……是他喝过最难喝的。 但是,舍不得她的花容变色,他还是把那杯茶喝完了,穿着被他打湿衣衫后换上的那件红色丝袍。结果,不知道她放了什么东西,他旧疾复发,轩辕七杀差点就动手杀了她。 “奕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喝那种茶。”那夜她守在他身边,为他汲了一夜的帕子,一夜未眠。红红的大眼,擒着水光,却怎么也掉不下来,反比真正的泪水,更教他心烦莫名。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她根本哭不出来,即便在最痛苦的时候,也无法掉出一滴泪水。 那一夜,他亦无眠,他在等她出手。可等了一夜,她直至天亮,才倦极地爬在他手边,睡着了。 翘挺的浓睫上,一滴晨露晶莹闪烁,雪润的小脸,安详得像母亲怀中的小婴儿。当他的视线停在那两瓣红润的唇儿上,一股热气忽地冲下腹部。 该死!这是男人每天早上的自然反应。绝不是因为……她…… 她突然浑身一震,他立即闭上了眼。一边暗恼自己,他有必要掩饰什么吗?! 车外传来兵接声,刺客又来了,他睁开眼时,她刚好托起被子给他盖上,见他醒来,却道,“奕哥哥,有刺客,你不要出来,我出去解决掉他们!” 说这话时,她一脸冷肃,气势沉定,竟然让人生出几分信任来,即使她的模样是那样娇小柔弱,而从那双大大的明眸中透出的力量,很强大。 “你……” 他刚张口,她已飞了出去,车帘掀开的一瞬间,银芒从她手中飞出,两声惨叫响起,帘落,人倒。他急忙掀开窗帘一角,便见着那抹火红的娇小人影在黑衣刺客中翻飞腾挪,夺过了大刀,迅速狠绝,招招致命,比刺客还杀得干净利落,起落间血色弥飞。冷戾的眼神,直教胆小的刺客忘之却步,即已人头落地。 那是他大哥、四哥、五哥、六哥和九弟派来的刺客,大概是打听到他现在身边没什么人,才出手。没料到呵,呵呵呵,却遇上了传闻中的罗刹女鬼! 这浴血如魔的人儿,真是傻笑着讨他欢心的那个人么? 新一轮的间者报告里,周芷兰性格孤僻、冷漠,从不与姬凤倾的属下来往。 看来,她演戏的本领是一流的。既然如此,他倒要看看她能演多久,她没有趁机杀了他,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他将她带回了江陵城,这里是完全属于他的地方。 没想到的是,母亲和妹妹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得紧,且她又是自己第一次带回来的女人,她那样活泼可爱的性子立即讨到女人们掏心掏肺般的付出,很快就融入了这个世界。 孤僻?冷漠? 大概只有在杀人的时候,才会出现吧! 数月过去,她没有露出丝毫马脚,同时也把江陵城上上下下的人讨好了遍,大家俨然将她当成了未来的主母般喜欢着。却不知道,她天天逗弄玩耍的几只小白鸽里,有一只是专门为她传递消息回西秦的。 夏日的午后,艳阳被五色薄纱隔在屋檐外,暑气全收纳在走廊上的几盆大冰中。 汩汩的清水声,听在人耳中,平添了一分静丽,宁谧的雅逸。 半垂的小脸边,几缕乌丝萦绕,雪色纱袖被一手轻揽着,袖角上飘织着几片翠绿的叶儿,露出一截诱人的藕臂,慢慢化在一缕飘渺烟色中。 直至小小的白瓷茶碟递到他面前,咋然而醒,对上她浅笑嫣然的瑰颜。 “嗯,浓淡适宜,温度亦可……”闻嗅一下,“香味也正好。有进步!” “呵呵呵,真的吗,真的吗?奕哥哥?真的很好喝吗?”刚才还沉静如大家闺秀的玉人儿,一下就扑了上来,揽着他的脖子,摇啊摇,一迳地撒娇。 热气毫无预警地冲上脸颊,要不是有她,他还不知道自己居然也会有这种赫然无语的时候。不该,本不该的。 “名师出高徒啊!有奕哥哥亲自调教,这回我一定能赢了子云他们。” “你又跟子云打赌了?” 美眸倏亮,“嗯!听说子云哥哥珍藏的香雪酿是咱江陵城一大极品。待我赢来,和奕哥哥一起对月把歌,畅饮至天明!嘻嘻……” 结果,那次比试,她虽然赢了,却弄得一身是伤。他虽亲手给她上了最好的药,也连着数日没有理睬她。直到子云亲自上门陪不是,他们三人坐在自家屋顶上,弹琴吹笛,她唱了那道十分独特的歌。至今,仍是子云最喜欢的曲子,但从她离开后的一年里,再不敢当着他的面弹奏。 她不知道,他生的是自己的气。 轩辕截来最新的报告,姬凤倾送来了一种毒药,若是下到井中,一月不散,食者一柱香内即可毙命,无药可救,是军中最常用来对付粮草辎重的卑劣招数。 她会下药吗? 不,他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疑惑。她是姬凤倾的女人,当然会下手。 他让人守住了所有水源,一个月过去,没有发生任何中毒事件。 而那夜,他刚至门口,便知道屋里有人,轩辕七杀要夺窗而入,被他眼神制止,他推开门时,一股熟悉的清香飘来,伴着风吹开书页的沙沙声。 “奕哥哥……” 一副柔软的身子一下投进他怀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酒香,那是香雪酿的味道,他还没看清她的表情,柔软香馥的唇儿帖了上来,滑腻的小舌头一下钻进他口中,灵活地勾挑着他的舌,非常熟练。 她果然还是行动了,只可惜他要藏的东西,天下无人能找得到。她要什么?是他新做出的水稻良种,还是楚淮国最新的兵事布署图,或者他间者的名单,亦或其他各国里他收买的权臣? 但这一切都崩塌在她异常的热情中,一想到她也是这般与姬凤倾在一起,心中的怒火根本无法控制地焚烧着他的意志。门被狠狠关上,他将她压进柔软的被襦中,毫无怜惜地撕扯掉她身上的红妆。 可当他覆身而上,要打撕破这暧昧的薄纱时,她低低的一唤,让他僵在原处,再无法动弹。 “奕哥哥……” 黑暗中,那双明眸淀着一丝清晰的痛楚,无奈,心疼,和无所适从的慌张。 他看着,看着,脑中划过的都是她娇俏柔媚、快乐无忧的模样,还有杀人时狠辣无情的强硬霸道,何曾……如此……脆弱得像一捏,就会碎去的瓷娃娃。 她,到底是谁? “傻妞,以后不准这再胡乱勾引男人。” “我……” “别动!” “奕哥哥……” “闭上眼。”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喝了酒,喂她喝下助眠的香茗,他抱着她睡了一夜。也下了一个违心的决定:送她走,在他还舍得下的时候。     第1卷 第102章 狐狸番外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必看 日光灼灼,打亮那一浪翻一浪的翠色,山风徐来,掀起一缕缕雪色薄纱,伴着串串欢快的笑声。 茶农们情不自禁地笑着,看着两棵青树后的一方茶园里,那两道伉俪身影。高大的雪衣人突然停下了动作,因为他正被突然出现的红衣小丫头从身后揽腰抱个正着。男人转身,扣指弹了丫头一计脑门,取下自己的遮阳帽,戴到丫头头上,细心地系上带子,那温柔如水的模样,教茶农们交头接耳,议论着兴许再过不久,他们的主人就会有一位小夫人了,再也不用独自一人来照护他专有的茶园。 她拉着他的手,缩回青树后的阴影里。 “快啦快啦,教他们看到了。” “刚才谁跑来抱我的,现在才知道害骚了。调皮!” “此一时,彼一时嘛!”她吐吐小粉舌,递上沏好的茶水,“来尝尝,我新泡的哦!还有这个,我和曲池一起做的糕点,好好吃的!” “茶水很好。糕点,你多吃点。” “不行。都要吃!你在太阳下面爆晒着,流那么汗,一定要多多补充水份。还有啊,这个冰镇蕃茄酸梅汤是我专门为你研制的,即补充营养,又有美白的效果哦!尝尝,啊——”像哄小孩儿似地,勺一勺到他嘴边。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很不像自己,但是根本拗不过她那张会拐人的笑脸,幸好四下无人,他们也隐蔽得很好,就让着她一次罢!仅此一次。 结果,他不知道这样告诉了自己多少次。 日头西斜,将采好的茶叶交给下人们背走,回头一看,粉红小佳人已经倦极靠在大树荫下,睡着了。淡淡的霞光刷过她沉静的娇颜,翘挺的睫羽投下淡影,轻抿的丰满红唇诱惑地微张着。他情不自禁,俯下身,深深吻上那两片嫩红,辗转厮磨,探进檀口中,细吮着羞怯的小舌,他知道她已经醒了,伸手一把罩上她胸前的软丘,放肆地揉//捏起来。 “呃……啊,奕哥哥,大色狼!”她红着脸儿,推开他,做个大鬼脸就跑。 他轻易逮回了她,“谁叫你也不看,就那样随便拣地方睡觉的。” 她立即瘪下小脸,“才没有,人家是看奕哥哥在,才放心睡的。哪里知道,真正的大灰狼是奕哥哥。”小手爬上他的脸,揪住他的脸皮。 他扒下她调皮的手,将她狠狠一搂,柔软的娇躯紧紧帖上他情动的身体,“我是在教你,不要在男人面前毫无设防。因为一不小心,男人就会变成……这样!” 她的惊呼再次被他吃进了嘴里,欲罢不能,无法放开,割舍不下,泥足深陷。 他终于知道,爱情的味道,比任何糕点都要甜蜜。亦明白,那无法舍下的感觉,比万毒钻心的疼,再教人无可奈何。 那夜,他已经决定要将她送走。但在天时时,他将她从恶梦中叫醒后,她紧紧抱着他,迷蒙的大眼毫无焦聚,嘴里一直说着,求着,“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送我走……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们……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他知道她不是对他说,可是,她的表情太无助,太脆弱,太痛苦,那是从灵魂深处沉淀的痛,刻骨铭心的恐惧。为什么她会做这样的梦? 她眨着刺红的双眼,突然问他,“奕哥哥,你不会离开兰儿,送兰儿走吧?” 面对她那样的期盼,那样的脆弱,他发现他根本说不出一句伤害她的话,只有紧紧抱着她,吐出一句话,“不会,绝对不会。” 那是他对她说出的第一句誓言。 “兰儿也不会离开奕哥哥的。” 她回抱他,这是她对他说的一第一句誓言,亦是她违背的第一句誓言。 这一刻,明明知道她在说谎,他的心终是陷进去了,输给了那双明眸大眼。 但是,他不能输给另一个男人。他要知道,姬凤倾到底有多重视周芷兰。 在她亲自为他办完生日宴后,他向她求了婚,她答应了。纵然她眼中还有一丝闪躲和犹豫,她还是答应了。他要她再想想,她用吻回避了这个要求。 母亲曾说过,爱情就是一场赌局,而在他们三个人之间,他要赌,也定是当庄家的那个。 “七杀,将这封信亲自交给雁悠君,待他看后必须立即销毁。” “少君,你真的要娶那女人?您明明知道她是姬凤倾……” “七杀,立刻去晋溏国。” “……是。” 婚礼安排在十三日后,黄道吉日,亦是她满十八岁的生日。 十三日,就能知道,到底谁输谁赢。 可惜,这一次,他算到了开头,没有算到结果,是他一辈子也无法挽回的后悔。 汩汩的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爆,开始溢出茶壶,流下桌面,若是落到人身上,在这样的夏日薄衫里,仍会烫得十日也不会好。 “兰儿,水沸了。” “啊——” “小心!” “奕哥哥——” 看着白绷带被她一圈圈缠在自己的手上,指上的痛,怎么比得上当他看到她一日比一日失神的眼神,更心疼。她的憔悴,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他抬起她欠疚的小脸,笑道,“兰儿忽需担心太多,未来你不用住在楚淮王宫,没有人敢欺负你,我会保护好你。” “我……我没有担心那个。” “那是新嫁娘的通常症候了?” “那是什么?” “近日你都魂不守舍,又不愿对我说,所以我只有问曲池。” “啊?” “她说,要出嫁的女儿家都这样。不过,我可不希望我的小新娘忧虑过度,还没走完那五十米红地毯就昏倒。” 她眼中又浮出那种叫愧疚的神色,却乖乖吞下他喂来的糕点和米粥。 “奕哥哥,你喜欢我什么呢?” 他以为她会问为什么娶她,“喜欢就喜欢,哪有那么多原因。你是在为这个胡思乱想么?还是因为我太美了,你没有安全感?” 她终于笑了,他喜欢看她的笑容,天真无邪,就像记忆里那个第一个说要保护他的小家伙。 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江陵城里的状况却开始层出不穷。 子云的布兵图遗失,没关系,他们早研究出了一套新的兵图;他屋里有被人翻过的痕迹,索性诫印和皇书都没放在屋里,仅是掉了几本他自己的种植手札,寻常人也看不懂;最严重的是河里的饮用水源被人破坏,秋收的产量将损失大半,还好新春的收成不错,城中粮库存粮向来丰富,还有陈货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出清了。 府里挂起了红灯笼,帖上了红喜字,桌布、地毯全换成新的,都是他从宣于谨店里订购的全新货。还有他写信要宣于亲自去红翅湾帮他挑选的最上乘的东海神珠,用来给她做最别致漂亮的凤冠。他要她享受便是当今皇后出嫁时,也未能享受的殊荣,和华贵。这些,姬凤倾绝对不可能给她,他都要给她。 因为,她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宠爱的女人。 “大哥,不行,出嫁前兰姐姐都必须跟我们在一起,你们不能见面的啦!” 他被小妹推开时,门缓缓关上,但她看着他的眼,仍是愧疚,不忍,矛盾,和心疼。 他问她,“兰儿是喜欢我长得漂亮,才答应嫁我的?” 她笑倒在他怀里,“奕哥哥也会对自己那么没有信心么?”美眸流转,故意说着,“奕哥哥确实是尚朝第一美男子啊!有这样的相公,人家好虚荣的说!” “你这调皮鬼,看我不……” “等等,等等啦!”她突然很认真地看着他,说,“我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开始害怕……” “怕什么?” “怕我会伤害到你。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奕哥哥你,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兰儿说什么,我都相信。” 他们开始互相掩饰,为了维持表面的相安无事,维持那份不知有多少真意的“喜欢”而虚情假意,日日粉饰太平。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她澄澈的大眼,越来越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大门终于关上,他无力地抚着胸口,重重喘息,焙之上前扶他,他挥开了他的手,回到屋里,狠狠将大门关上。对着桌上,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发呆,整整一夜。 大盒子里,装的是珍珠凤冠;小盒子里,是宣于谨附赠的恶作剧,最新出炉的蛊王。祝贺的红签上写着,若他怕套不牢心爱女人的心,就用这蛊王种下去,万无一失,绝对听话,不过蛊毒向来有毒副作用,宣于谨没有说明。他知道,那臭小子八成自己也没搞明白,就拿些瑕次品送人! 万无一失,绝对听话么? 七杀在他大婚前一天赶了回来,当然,带来的是绝对的好消息。 姬凤倾已经同意与晋溏国联姻,娶晋王尊贵无比的亲姐姐为正妻。成亲之日,就在当天。 自然,这场赌局是他赢了。 他亲眼看着小白鸽飞进她的手里,她带着欣喜拆开了信,那喜悦之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是每每她接到姬凤倾的信件时,才会流露的真情实感,忐忑不安,羞涩期待,甜蜜悸动,每一个表情他都深刻在心底,即使这并不是给他的。但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给他,很快,很快…… 薄薄的纸签,从她手中滑落,她震惊的表情,一分未落他眼。她站在院子里,直到檐角的阴影已经爬上她的面容,仍未动一分。她浑身颤抖,又拣起纸签,仔细看了一遍又遍,妩媚的小脸上,痛苦,纠结,憎恨,不敢置信,还有浓重的杀意。 她倏地转身走进屋内,不知道拿了什么,急匆匆地离开了大宅。 七杀又自告奋勇要去杀了他,被他狠狠一眼逼退,在他追上她之前,他终于说出一句话,“从今而后,就是我死,你也绝不能伤害她半分。” “少君——” 他跟着她,看到她在母亲和妹妹的碗里下了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暗地里将东西换掉。就像之前的布兵图一样…… 夜里,他坐在桌前,桌上只剩下那个画着桃花的绿色小竹筒,安静地屋里,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唏声。 万无一失,绝对听话。 他真的赢了么,还是根本就彻彻底底输了? 突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起身时,门被用力推开,扑进来一抹娇小的人影,带着冷冷的酒气。 她又喝酒了! “奕哥哥,我……想……” “兰儿,你怎么又喝酒了?乖,别动。” “别……别走,我只想……” “我不走,我给你冲醒酒茶,乖,等我一下。” “不要,我没有醉。别走!” 她紧紧抱着他,小脸上纠结着痛苦矛盾,却不知他只是借口泡茶,他在害怕,所她说出他根本不想承认的事实。 “奕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他知道,她在哭,她的眼睛一片刺红,没有泪水,声声如针,狠狠戳进他的心口。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儿,有多甜蜜,就有多苦涩,有多快乐,就会有多痛苦。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因为你爱的是姬凤倾,你根本不想跟我成亲,你只是想分散我的注意,为他盗取我的戒印吗? “对不起……奕哥哥,我喜欢你……对不起……” “傻妞,喜欢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喝多了,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因为你爱的是姬凤倾,所以你只能喜欢我,是吗? 呵呵,懂了,原来如此。这就是他最害怕的事实,爱了就爱了,需要什么理由。纵然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疼她,宠她,纵容她的一切,将世上所有最好都给她,她还是不爱他。 “奕哥哥,我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可是……” 男人也是要尊严的,特别是明日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他非常懦弱地选择了逃避,用吻封住了她所有的话,可当她缠上双臂,开始迎合他时,他体内压抑多时的情动,再也无法控制,衣衫一件件退去,她娇颜嫣红,玉/体/横/陈,每一分,每一寸,在他眼里,都是最美好的天神之作。 可是,她大大的眼里,蓄着永远不会落下的水雾,和深深的愧疚,盯着他焰红的双眼,却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插//进他的心底,明明浑身颤抖,还强逼着自己努力地迎合,好像在还债似地。 她不爱他。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最后一刻,他停住,用手掩住了那双痛苦的大眼,在她出声前,点了她的睡穴,再喂她喝解酒茶,怕她明日醒来会头痛。 然后,坐在桌前,盯着绿色小竹筒,直到天明。 。。。。。。。。。。 “少君,您就让她走吧!” 轩辕和焙之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阻意坚决。 手里,捏着一颗又一颗珍珠,都是从桌上那已经脆弱而残破的凤冠落下。他没有告诉她,这顶双凤朝珠百珍冠是他亲自设计,拿最好的水稻良种要求宣于谨亲自去督办的。一千三百一十四颗珍珠,是她曾经告诉他的数字秘密。 她曾问过他,在不在意她的身世。 他亦非常惊异,因为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兰儿就是姜霖奕的兰儿。他对她说。 心中,悄悄补上一句,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一生一世。 可是啊,她不爱他,所以她在吉时到来的前一个时辰,离开了。为了不让他追来,将母亲迷昏,还故意伤了小妹来拖延时间。 “她现在哪里?” 地上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他的声音第一次如此颤抖,“说!” “属下斗胆,派了人去拦,现在兴许正在茶园那里,她……似乎计划从那里翻山回西秦国。” 是吗?那里确实是守备最弱的地方,也是最绕远路的地方。 翠郁的茶园,在夕风中轻轻摇摆,温淡的阳光柔柔的洒下一捧薄金,染亮油色的嫩瓣,染亮她艳红的身影,她还穿着那件耗时一月精工绣作的大红嫁裳,挥舞着长剑,力要突破他最精良的间者护卫的包围圈,下手狠绝。但他的间者知道她的身份,并不敢真下狠手,而被她步步逼退,缠斗至今。 “少君,夫人她……” 他挥开间者头领,一步步走向她,及至近处,她的长剑倏地一声划来,他亦不闪不躲,惊得四周护卫和轩辕他们大叫。 剑尖,在他喉口停住,只有一张薄纸的距离,剑峰依然划开了肤,一股温液滑下颈骨,没入艳红的内衽,那件红色内袍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所以大婚的今日他一定会穿给她看,希望她能开心。 “奕哥哥……” 迎上他双眸的她的双眼里,映着他淡淡的笑,揉上惊愕和深深的心痛内疚。 剑,脱手落地。 她的声音,颤抖着,消散在突然刮起的冷风中。 “看来,兰儿的婚前症候有点严重。还是我不够细心,这婚礼举行得太仓促,吓着我的小新娘了。如果兰儿真的害怕,那我们推迟举行亦可。” 他掏出丝帕,牵起她的小手,为她拭去手上捏出的血渍,双眼微眯,这血,她是为谁而流?还是姬凤倾吧! 她并不爱他,只是喜欢,所以不能真的嫁给他,才会露出如此内疚的眼神。 “兰儿?” “奕哥哥,对不起。”她抽回手,退后一步,望着他,眼眶一片刺红。 他又扬起掩饰的笑容,“说什么傻话,快过来。” “不……不行,我不行……” “兰儿,过来。”他伸出手,笑容如故,心痛如绞。 而她,已不再像过去一样,笑着,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进他怀里,她的心,已经飞走了,飞过千山万水,只想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 “太阳就要下山了,这里会很冷的,你忘了上次你风寒足有半月才好。还是,那么苦的药,你想再喝一次……” 她一迳摇着头,说不出一句话。而他每说一句,她的表情就更痛苦一分。 原来,被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深爱着的负担,是这么重,这么苦么? “兰儿……” “不——不要过来——” 沉寂中,沙沙的叶鸣,不再欢快,不再明亮,不再暧昧,好似刮擦着心,拉出一道道钝口,何止是痛! 她捂着唇,清澈的大眼,满是慌乱,步步后退,仿佛温柔含笑的他变成了地狱恶鬼。 “为什么?” “奕哥哥,我……我不好,我不是好女人,我……配不上你,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不是什么好男人。”四哥和五哥已经在前不久的巡江大典上,葬身鱼腹了。 “不不,奕哥哥……是好人,是……对兰儿最好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什么……一定要走?” 大眼一睁,又缓缓瞌下,一切挑明的时候,下一步就是地狱吧! “我……我爱他,我不能……不能这样对你。”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他已经有妻子了,你还要回去吗?” 她的身子瞬间踉跄后退,紧绷的面容开始崩裂,一迳摇着头,“不,不会的。他答应过等我回去,他答应过我,他不会食言。” “可是现在你却要对我食言!”他厉声道。 “不,奕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我……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颤抖的肩头,大吼,“他已经娶了新缃公主,他绝不可能为了你毁弃这场婚约。他权欲心极重,未来亦会为了登极大宝娶更多的女人,你嫁给他绝不会幸福。你还要回去吗?” “不会的,不会的,凤倾答应过我,一定会……会……”突然之间,她嘎然失声。 他知道,这就是她心底的间隙,“他答应过娶你吗?若真如此,你愿意与另的女人共事一夫?这就是他给你的?”他放柔声音诱劝,“兰儿,回去,只会让你更加心碎,你为什么不懂?” “不……不可能……怎么会突然就……” 他紧紧抱住她,捧起她的脸,说,“兰儿,我爱你,跟我回去,好吗?我会让你忘了他,我会让你幸福开心,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即便是这个天下。” 可是,她的面容却更加痛苦,她的眼神更加颤抖,摇头,再摇头,甩开他的怀抱,他差点站不稳,手依然是伸向她。 “奕哥哥,对不起,我爱他。我……不管如何,我都要回去问个明白。” “好,我陪你回去。”他咬牙,勉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和一颗几乎没有感觉的心。 “不——” 她的拒绝,同她的笑容一样,可以让他如置天堂,亦能让他此刻如置焰火鬼狱。 “你以为,我江陵城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奕哥哥……” “住口。你不配再叫这个名字!” “我……一定要离开的。” 他扬起手,四周的间者开始靠拢,当他要下达命令时,她突然冲上来,他还是没有防备她,看着她袖底一闪而过的银光。 难道非要将这道伤口撕开,才能放手? “你说,你要如何才让我离开?”她却停在了他一步之外,而没有真的动手。 万无一失,绝对听话。 “把这个吃下去,我就放你回他身边。” 她睁大了眼,看着他,他想那一刻自己就同传言中一般,阴狠无情亲拭手足而无丝毫动容之色。心疼,不舍,犹豫,矛盾,一一闪过她的大眼,最终她留给他的,依然是愧疚。 他想拿回竹筒,却被她一把抽走,塞子被抽离的声音,好似打在心上,沉重得他几乎无法保持那样的无动于衷,可是男人尊严又让他狠狠扼住心底的柔软。 可怕的黑色长须从竹筒里伸出,她张开嘴,他亦睁大眼,双拳紧握微微发抖,看到那可怕的虫子一下射进了她的口中。 “兰儿——” 她在倒下的那一刻,笑了,就像以往很多次一样,喃喃着,“奕哥哥,我……真的喜欢你,真的……真的……” 。。。。。。。。。。 她在醒来之后,就离开了。 他没有拦她,他恨她,他下了咒,他所受的要全数还给姬凤倾。他知道,他已经身在地狱,无法自拔。爱情是毒药,让人疯狂之后,就是自我毁灭。 可是,当焙之突然跑来跟他说,“少君,周姑娘她……已经有一个多月的生孕了。这孩子是……” 一个多月?那时候,他因处理四哥和五哥的事,离开了江陵城近一个月时间,难道那个时候,姬凤倾有偷偷来江陵城。 “少君,属下……该死,周小姐她有三日离开江陵城去了凤城。” “出去,通通给我滚出去——”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把所有能砸能摔的全部都砸了个遍,连母亲昏迷不醒和小妹脚伤严重也不管不顾了。 要毁,就毁个干净吧!这是她自找的,是姬凤倾的野心害了她。与他何干?他不过是让她看清了姬凤倾的真面目。哈,她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一定会。因为她会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或者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里。即时姬凤倾就会知道,他连自己的孩子也一并死在自己手中。哈哈哈—— 血,浸红了雪纱,与她送的红丝袍,合而为一。 最后悔的,终究还是他。 彻夜不眠地追到了西秦国,亲眼见到她疯狂的杀戳,和被杀,他悔,他恨,他恨自己,恨自己居然如此丧心病狂对待他想疼爱一辈子的女人。看到她痛苦绝望,以坠楼自绝寻求解脱,他彻底后悔了。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宁愿自己背受一切,也不会让她再受丝毫伤害。 那一次,他没有抓住她。 他自责了一年,对着窗棂上,她亲手用贝壳做的风铃,飘坠的悬签上,写着一首诗:第一不见最好,免得神魂颠倒;第二不熟最好,免得相思萦绕。 手中的丝绢,歪歪扭扭绣着同样的诗句,是她在他生日那晚送给他的礼物,她说这是世界上最浪漫的活佛写给爱人的情诗,能打动活佛的心,自然他个凡人也跑不掉了。 她于他,是有情的……有情,就够了。 这一次,他终于抱住她。 三百多个日夜呵…… 他绝不再放手。 兰儿,只要是你要的,我都会给你,全部的爱,全部的宠。 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可怜可悲可恨的奕哥哥,需要票票鲜花钻钻支持,长评声援啊!前情旧爱解释完毕。――― 第2卷 第1章 日月情长 炽热的气流,瞬间吞噬所有意识,焰红流云的天空,消失了他和他们的面容。巨大的轰鸣声,终于将她的梦境彻底敲碎。 枪声响起时,她绝望地看着自己胸口的红花,疯狂地漫延。 当他的剑刺来时,她绝望地放弃了一切。 想死,若死不了,该怎么办? 五岁以前的轻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父慈母爱,还有疼爱她的少典哥哥,无微不致地陪伴在身边。 轻轻乖,不哭啊,这朵花送给你。 哇,好美啊!我知道,这叫玫瑰花。 轻轻收下一朵玫瑰花,就代表要嫁给少典哥哥做新娘子了。 啊?可是……悦姐姐我是她的婢女,只有公主的她才能嫁给少典哥哥。 她胡说!轻轻就是我的小公主,所以你已经收下花,就不可以食言。来,我们拉勾起誓,谁食言谁就变大肥猪。 少典哥哥离开的那天,她的幸福也终结了。父亲突然发现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咒骂母亲水性杨花,两人大吵后,任母亲如何哭求解释,父亲签下离婚协议书,再也没有回来。从此,她和从事/色//情/服务的母亲一样,变成了街坊邻里辱骂的淫//妇、贱//人……长大后,遇到了混帮派的臧天朔,爱上他,为了他,贩毒磕药,打架抢劫,欺负弱小,无恶不作,成了名符其实的小太妹、大恶女…… 轻轻,你最想要什么? 她不想面对那沉重的一生,不管她如何努力,挣扎,改变。臧天朔在留学五年后,带着一个天使般的女孩子回来了。她所有的等待、付出,在那副公主与骑士的美妙画面中,悄悄崩溃。 而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少典哥哥也从国外回来,他说,她永远都是他的公主,他会给她一辈子的幸福,只要她离开臧天朔。 可是,当臧天朔宣誓着,她永远是他的女人时,她的心,怯弱了,回避了王子二十年的承诺。 他还是陪着她,参加了臧天朔的订婚宴。那夜,他将她打扮成真正的公主,从头到脚,价值连城的衣饰,让所有人惊艳妒嫉,比准新娘还要出尽了风头。而这一切,回头就被臧天朔打碎,他在新房的楼下,廊柱上,狠狠要了她一夜。 心疼的绝望,一日日侵蚀着她。 当她坠胎走出医院时,温柔的王子第一次发怒,打了她。 他沉痛地对她吼,“你认识他十年又如何,我拿二十年的等待换你的自由。难道还不够吗?当年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爱护自己。” “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珍惜你的男人,这么伤害自己?为什么——” 兰儿,你最想要什么? 她坠进一片繁花绿叶的世界,什么都不想! 我……到底是谁?我最想要的……我把自己彻底放弃,不想再做这个“我”,就可以逃避那沉痛的宿命了吧……我宁愿忘掉一切…… 可是,命运总爱跟人开玩笑。她放弃了今生的一切,却又为前世的仇恨纠缠。当她终于向他伸出手,交出心,为什么一次次地让她失望? 太子殿下,你在哪啊?兰太子,你快出来啊? 深宫内院的记忆里,她最喜欢同随伺的太监婢女玩躲猫猫,而那个夏日的午后,她在花园一角的廊阴下,碰到了那个被他国世子欺负捉弄的漂亮大哥哥。 奕哥哥不哭,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你当王。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你! 为什么? 因为奕哥哥是我见过最美的人啊!母后说,只有喜欢的人才会觉得他最美,所以…… 我永远永远只喜欢奕哥哥一个。 真的?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能变。谁变……谁就是小猪! 好。 再一次,他们早早地许下了一生的承诺,也再一次,错过了彼此。 因为三百年前末伽族的诅咒,母后的身份一被拆穿,宗亲们一再逼迫父皇杀掉母亲。母亲早就知道这个诅咒,并无心于灭什么尚朝,只希望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为避开预言,硬将女儿的她当成了男孩养,而被爱妻心切的父皇封为太子,只有短短三年时间。 他们一家三口,成了尚朝兴旺的牺牲品。母亲为了报仇,硬将年幼的她送到北方塞外苦寒之地,习武学剑。 兰儿,为了父皇和母后,你一定会毁了这个尚朝! 可是,偏偏在学成下山的路上,她碰到了姬凤倾,虽然已经没了前世的记忆,但灵魂深处的悸动,让她飞蛾扑火般地,再一次与他纠缠在一起。 执着的结果,依然是深深的伤痛,依然是痛苦地用死,才能放手的绝望,心碎。 她选择忘却一切,警告自己一次又一次,要打碎这场宿命的铁链。 温暖的茗香,轻轻靠近时,她知道自己也许这一生,都无法落下一滴心疼自己的眼泪,她只想着……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她会尝试,用心去看。她最想要的,也许早就握在手中了。 。。。。。。 冰露,带着一丝爱怜,舔开她的眼,痛是目前唯一的感觉。但她的痛,被一个人深深包裹着,含护着。当看清一切时,身体上的痛,也抵不过心上的万分之一。 她被他紧紧护在怀中,他被她压在了身下,而她的身上还裹着本应在他身上的大裘,替她挡去了寒冷的谷风,和天上化下的雪雨。他的鬓发散乱,灰污的俊脸上,沾上了鲜红的、褐色的血,唇已经是青紫色。 她急忙探去鼻息,心重重一沉,再细听他的胸口,瞬间似冷水淋了一身。 “奕……哥哥……你醒醒……奕哥哥,你不要睡……快醒过来……”她撑起身,给他做人工呼吸,做心肺复苏,一次又一次。 用力地揉他的手,她好不容易才扳开的手早就被冻僵了,揉他的脸,她还要看这张绝美的脸上,露出只对她才有的温柔笑容。他不能死,绝不能死,不能,不能,不能…… “奕哥哥,快呼吸,快呼吸……”用力压下胸口无数次,听的时候仍然没有声音,手……已经不敢再伸到他的鼻端。“奕哥哥,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这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她用力地敲打他的胸口,他僵硬的身体,一动不动。 杂草疏落的碎石地上,雪衣男人一动不动,绯红的内衫几乎与雪衣融而为一,他身边急得泣声嘤咒的女人,托着一条腿,在他身周来回,血,染红了碎石绿草,殷殷的一片赤色,渐渐融化在蒙蒙的雪雨中。 “奕哥哥,你是不是……在练什么奇怪的武功,所以才没了心跳啊?” 这世上,能有几人,能有什么样的情,才会对那个人,做出这般交付性命的付出。这样深深地抱着,死也不放,死也不让她受一点伤。 “奕哥哥,我不会再逃避了,你快醒过来,我就答应做你的新娘子。奕哥哥,你醒醒啊……不要睡,不要睡,天已经亮了……你还答应过我,要在夏天也让我看到最美的兰花……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可以食言……食言就会变成大肥猪……到时候……尚朝的第一美男子……变成大肥猪……大家都会笑话你,我……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大肥猪做我的夫君……奕哥哥……” 僵硬的身体,依然未动,而他的唇边,一直弯着一抹淡淡的,舒心的笑,撕碎了她的心。 “……奕哥哥,你在笑兰儿傻么?如果你觉得现在这样……更好,那兰儿就陪你……你等着,你别想一个人偷乐……我马上就来抓你了……奕哥哥,你等着……” 虽然有点晚,但这一次终于让我抓着你了。这一次,我不会再逃开,不会再放开你的手。我要覆得我的承诺,我要保护你。 轻轻将脸靠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抱着他,就像他曾对她做的一样,任风凉了身心,她的灵魂再也不孤单,她的宿命就在此终结。 雨色,渐渐朦胧了那片相偎的殷色,直到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打碎了这一切。 “哎呀呀,终于找到了,怎么是这个样子。”破衣烂衫的老头,蹲下身猛拍轻轻的脸,“丫头,丫头,快醒醒,现在不能睡啊!” 再一探她身下人的鼻息,炯亮有神的眼亦是一缩,“糟糕了!”鬼溪抱开轻轻,并指靠向姜霖奕脖颈,又听心跳,面色更加凝重。 轻轻悠然转醒,一看到鬼溪,心中倏地燃起希望,一把抓住鬼溪,“爷爷,快救救他,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鬼溪担忧地看向她的腿,“丫头,你的腿也断了,你不……” 她猛摇头,“不痛不痛,你先救他,我不痛……爷爷,求求你,救救他。” 鬼溪眸色一凛,掏出一颗丸子喂进轻轻嘴中,一手抬起姜霖奕,一手夹起轻轻,寻了个山洞,立即为姜霖奕疗伤。 轻轻听姜霖奕曾那般尊重鬼溪老人,料得鬼溪定是不世出的高手,他没有说姜霖奕死,那就一定有希望。当下精神一震,忍痛将腿断用木棒绑好。寻了些干枯枝,在洞里升起火来。看到他浑身是血,外伤必是不轻。她又出去,到他们坠落的小溪边,掬了一大叶子的清水,回头在火边架起架子,撕下身上干净的亵衣,好为他包扎伤口。 然后,她一直坐在旁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好怕,一眨眼,他就会从眼前消失。目光,在红红的火焰里,一次次模糊,一次次清晰。眼眶刺疼着,流不出眼泪,随着时间流逝,温暖的感觉一点一滴从身体流走。 “伤丫头,你怎么不给自己止血啊!”刚放下姜霖奕,鬼溪回头检查轻轻的伤势,多年练就的冷静也破功了。她竟然托着断腿,来来回回走了那么多趟,后背有一条大划伤也没管,一直流着血。 真是快气死他了。 “唉,我怎么那么可怜啊,又碰上两情痴……”哀叹一声,不得不继续卖命。 轻轻只急姜霖奕的伤,“爷爷,奕哥哥他怎么样了?他什么可以醒过来?为什么他的心不跳了?他会不会有事?” “停停停。”鬼溪叹,“丫头,他有绝世内功护体,只要加以时日,就可以恢复如初。”或许还会因祸得福,不过这一点暂时保密吧!他还想多讨几个人情。“倒是你,若再不好好留着你这条腿,下半辈子就只有当一独脚女侠了!” “真的可以恢复如初么?我的腿没事,我已经……啊——” 再醒来时,架上的布条一空,她急急爬向他,他的伤口已经被好好包起来,才松了口气。不过,鬼溪老头也只是处理了最重的伤,其他一律未管。她褪下身上的大裘,盖在他的身上,再多丢几根枯枝,将火烧得更旺。再扯下干净的布巾,沾了清水,将他的脸细细擦干净,梳理好一头滑顺的乌丝。 指尖过处,寸寸都是心疼。眼眶又慢慢刺疼起来,手微抖着,靠致鼻端,心颤着,将耳朵帖向他的胸口。微微的风,拂过指端,那仿佛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颤动,耳中起伏的砰咚声,亦是最动人的天籁之音。 奕哥哥,你一定要好起,一定要好起来啊! 。。。。。。 熏香的室内,娇吟粗喘,交织着弥天的雪雾,渐渐冷却下来。 半裸着身子的男人,锐眸凝着室外广浩天地,满是骄傲狠戾的颜色,当一双玉臂缠上来时,一丝厌恶闪过俊脸。 “睿,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到你身边?姬凤倾已经死了,我真的不想……” 男人一把甩开女人,“谁说姬凤倾死了?!哼,你给我好好待在这里,做你该做的事。”看到那抬起的泪颜有有恨,他稍软声息,俯身狠狠吻了女人一计,邪魅一笑,“缃儿乖,待我拿下西秦,一定接你回来。毕竟……”他的手落在女人腹部,“你已有我骨肉,我绝不会亏待于你。” 女人羞红了娇嫣,刚点了点头,门外响动,男人拉过袍裘,很快就离开了。一室熏暖,迅速被开门的冷风彻底冰冷。 “还没找到人?”男人的声音一扬,不待属下回应,挥下一刀,丢掉血刃。“废物!一个月了,岂会遁地不成!” 尸体立即被人托走,又有人补位上来,“王,有消息从楚淮国传来,楚王病重,各位公子正全力争夺王位。” 男人拉开一抹邪笑,“呵,病可真是时候啊!姜霖奕那小子要真能活着回去,八成黄花菜都凉了。”一踏踩上那青石猛狮,气势比之更狂更霸更邪恶,手抚着下巴,“传令下去,全力搜索周芷兰的下落,那女人——注定是我的。”这女人能不能灭尚朝,他可不信。不过,带着她至少可以吓吓赧帝那死老头子,哈哈!有趣儿。 “是!” 。。。。。。 夷山一处山坳,为浓荫翠郁掩盖,挡去了山外的寒冷雪天。 营火丛丛,阵地上士兵有序地巡逻着,但低弥的气氛仍紧紧缠绕着整个营地。燕九州拿着采来的药草急急进了大帐,便见莫楚材汗湿额头,小童又端出一盆血水来。看到他,忍不住丢来一个恨意的眼神,拉过药草,又将他轰了出去。 他满心愧疚,亦不敢直视榻上那精壮赤//裸,却裹满绷带的男人。出得帐子,脑子里又闪过那日,她绝决地将刀刺进他胸腹的一幕……她终究是做了选择。那个男人这次真的抢到她了吧!这样子,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萧尊素走来,拍拍他的肩头,他震神同他一起回了帐子,商议回雍都城的事。他们带来的整整一万人士兵,在周芷兰的几个火把下,竟然八成的人葬身在火山之中,十门大炮也损失了一半。这不能不让人惊讶,惶恐,末伽族女人就是剩下最后一个,都要灭了尚朝天下的传言,现在看来也许并非空穴来风。她竟然能在那样的危境中,脱逃而去,不惜炸掉了整座山,实在教人不得不佩服,更恐惧。 。。。。。。 接下来的日子,鬼溪每日都为姜霖奕输入内功,以催化他叫嚷着千金难求、百年一遇的宝贝仙丹的力量。姜霖奕的心跳和呼吸,终于恢复正常。 初时,轻轻的腿伤不能走动,鬼溪老人负责弄吃的。半月的时间,简直教人苦不堪言啊! 那笨老头只知道享受着,当初跟着她们混吃骗喝,现在教他弄点营养品,简直比登天还难,做出的东西比屎还难吃! “呜呜,我好可怜啊……我废那么大功夫弄的兔汤,你还说不好喝……呜呜,老人家可怜啊……”而且,还老爱叫可怜。真是恶心死了! 于是,在她脚终于能动后,吃食问题全包。在脚力允许的前题下,搜罗了很多奇花异果来,还包括…… 一只狗样的奇兽,半尺高,满身金毛闪闪,却顶着一只小小的独角在额心,一双金棕色的眼睛几乎被金毛掩住,可爱得叫人尖叫。现在轻轻脚边转悠,嘴上叼着红红的果子,丢进洞后,又跑走,一会儿又叼来许多。 鬼溪初见,惊为天人。说它是上古神兽——天狮的幼仔,成年后力大无穷能喷火。唠叨了一串,她可没兴趣管。这小家伙被她在一颗红果树下发现被根断木砸住,看它吃了果子似乎很安全,她就顺手救了它,当它吃了她煮的肉汤后,彻底认了她做了主人。有它最大的好处是它的鼻子很灵,极通人性,能找到很多吃的东西,方便她为姜霖奕补充营养。取名叫:阿金 “天哪,这是佛玉仔,吃了不怕被蛇咬。这红果子是百年才成的浆玉汁,专门生肌活血。啊啊,那……那那……它连千年白参都挖出来了,可以增加一甲子功力啊……神兽,果然是神兽啊……” 切!还不得感谢这夷山其实本就是座神山!希望,奕哥哥吃了这些东西,能早早好起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过去一个月,姜霖奕仍没有半分苏醒的际像,除了均匀的呼吸,就再没任何其他反应。心急心切时,鬼溪那死老头偏偏说什么风凉话。 “嘿嘿,你叫他声相公,兴许就醒来了。” 她直接用果子将人丢出山洞,阿金嚎着追了上去,回头看着那张俊美无双的面容,心疼不已。偷唤几声,并没有反应。唉!她还是犯傻了,希望奇迹会发生,总是失望。 整整一个月,他瘦了好大一圈,仙果虽好,但他不醒来多用些俗食,也是于事无补。他的身伤也好了大半,可又让她发现一件痛心疾首的事。 记得,她接过鬼溪老人的手,第一次给他擦身子、换药,那跌下万丈深渊的的伤道道刻骨,让她几乎握不住手上的棉布。而这只是其一,他全身上下,布满道道深浅不一、形状不一的白色伤疤,鬼溪老人说那都是年幼时留下的。 小孩子再生能力向来很好,居然还能留下这满身的可怕伤痕,究竟是如何造成的?!更令她痛心的是,有些伤明显集中在他的私隐之处,与旁处的肤色差异甚大,还有清晰的鞭痕。 鬼溪老人亦是一脸凝肃,“这小子能活到至今,不但赢得不赐之城,还博得天下人心中的仁德美名,实在是不教人不佩服都不行。” 至此,她才知道他的旧疾是什么。那是从小被人欺负责打,甚至遭受不耻侵犯,顶着寒风烈日,日日饮毒,餐不饱食落下的病根。 “他体内的毒,可比你身上的多多了!有致命的也有不致命的,参和着从婴儿时期一直毒到个十来岁,就是再好的内功丹药,也难治好他这一身的毒伤了。啧啧!王族世家,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还记得燕九州说过的楚淮王的亲眷情况,十几个儿子,二十多个女儿,他是庶出,排行第七。竟是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挣扎,才活下来。而又是经历了什么样的血腥谋算,才能拥有现今的一切。莫说他的敌人们如何评价他,若他不够狡诈,不够阴狠,不够残酷冷血的话,现在他还能在她身边吗? 若不比敌人更狠,又如何保护自己重要的人呢?! 周芷兰亦如此,所以她能明白他的心,她是心甘情愿吞下双龙蛊。 每看一次那些伤痕,为她的,亦为他自己的,她心痛自责,更心坚狠硬。 奕哥哥,从今尔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不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那些伤你的人,我要他们一个个都后悔末及。他们加诸在你身上的伤痛,我要他们加倍偿还。 唇儿,轻轻摩娑着那干涩的丰唇,他之于她,总是充满了宠溺和疼爱,即使最后那一刻,也都不忍重语她一句,他把所有的情都给了她,她从现在开始要好好收藏起来,一分也不漏。 捧起那只大手,以前都是他微笑着,暖热她的,现在她用心暖热他的。 “奕哥哥,我爱你。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我要你做我唯一的相公。” 我离开的那天,可以直走城门回西秦国。可是,我舍不得你,和你给我的一切回忆,所以我绕道去了茶园,只想再看一次那两人的大树,再回忆一次你吻过我的阳光,再碰一碰曾留有你味道的绿叶儿。 我已经对你动了心,你说你爱我,我却不能回应你,我怕我不能给你幸福,让你更加痛苦。 因为,我不是好女人,我同时爱上了你和他。 ―――呼唤:票、花、钻,留言。。。砖头亦可!――― 第2卷 第2章 男人的敏感点   清澈的溪流,冰冷刺骨,每洗一下,都忍不住要哈好几口热气。绷带不够用,必须洗净用沸水消毒后再烘干使用。连续有一月的时间,都是如此度过。 汪汪,阿金在轻轻脚边转悠,久而久之,开始明白什么,扯着她的裤脚又叫两声。 她疑惑地转过头,就见小家伙突然张口一喷,竟然是青色带红心的焰火,虽然很小,但暖意十足。 “你要帮我暖手吗?阿金!” 阿金猛点头,又扯扯她的袖管,喷出一团火来。冉冉心中一动,抱了抱阿金。不过喷得太多,它也是力有未歹,于是她便定下次数,免得它油尽灯枯了。余时,叫鬼溪抓了更多的野味回来,给小家伙补身子。 清泠泠的溪水中,飘荡着一根丝帕,上面血渍斑斑,拿起摊开,上面绣的字迹真是歪歪扭扭,难堪入目:第一不见最好免得神魂颠倒第二不熟最好免得相思萦绕。 这根丝帕,藏在他的心口,小心翼翼地用锦囊收起,亦被他的血染红了大半。 为他净身时发现的,差点就被破布丢掉了,幸好及时发现,每看一眼,便是心酸难忍。他竟然如此宝贝这根丝帕,是她送给他做生日礼物,花了整一个月的时间,偷偷跟着伯母和曲池一起学来的。 她从小就被当成男孩子养,拿的全是刀剑弓弩的杀人武器,绣花针对她确是项极的大挑战。记得那时候,他看到她指尖的红色小点儿…… “兰儿又去哪里调皮了?这指头……可是被不长眼的蚂蜂蛰的?” 他剑眉一挑,狭眸微眯,扬起的笑容,很狡猾。 聪明如他,他多半能猜到是什么,确总爱这样故意逗她。 她嘟嘴,佯气地抽回手,“哼!就是被蚂蜂蛰到的,那蜂子眼晴又细又长,非常狡猾,什么地方不好叮,就偏……唔……奕哥哥……” 他弯唇一笑,丰润的唇,桃蕊般艳丽,她纤嫩的指头,已没入丰唇中,湿湿的,有点刺痛,暖暖的,一下窜到脸皮上,酿开媚人的嫣色。 狭细的眼眸睇来时,光影流转,霞光奕奕夺人,落在她眸中心底,激起千层心浪,欲语还羞。 回头,他就拿出一瓶药膏,每舔一下指尖,才抹上药。美其名曰消毒,这一招啊,也是他在一次兄弟的刺杀中受了点轻伤时,她教他的。 白狐狸啊,真的很聪明,很狡猾,很……很浪漫。 他给她的宠溺,爱恋,与姬凤倾全然不同。 姬凤倾的爱,如最浓烈的酒,醉人神魂,让人欲罢不能。 姜霖奕的爱,如最馨香的茗,悄潜入心,让人回味难忘。 酒,越酿越香,却也烈性伤人。回首时,竟已深入骨髓,无法醒来。 茗,越品越香,揉入全身每个细胞般,不用回头,永远能感受到,他就在那里,淡淡地笑着,温柔地,向她展开怀抱。 一个多月过去了,姜霖奕的外伤基本好全,仍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轻轻心急,各种各样的仙果异宝都给他吃了,肉也补回来一点点。心跳、呼吸都非常地稳定,有力。私下里,她偷唤了他好多声,老公,相公,宝贝儿,奕哥哥,姜霖奕,白狐狸……甚至,拿气话来激,他也一动不动,似乎感觉不到外界的一丝动静。 心,没来由地慌乱。 她站在他们坠落的地方,抬头望向上方的千仞绝壁,凹凸不平的岩,如野兽参差不齐的獠牙巨齿,参天的巨木上,还悬着一方白纱,殷色,染红细雨霏霏,一次次刺痛她的眼,她的心。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重击时的骨碎声,沉重的砰撞,他紧紧抱着她,抵去所有的重撞,任石壁戳进背,折了腿,刺伤手臂,荆棘划破衣衫肌肤,翻手用大裘裹紧她的身子,从万丈之巅,生生跌了下来,落在脚下,这片扎骨的冰冷石滩上。 殷红,染目。 冷雨,刺骨。 他有多疼爱她呵!此绝非预期计谋,亦非刺激试探。 这里的每一滴血,都是他真心为她而流的。 胸口重重一哽,她狠狠转身,跑回山洞,扑进他怀中,抱着他,大叫,“奕哥哥,我会治好你,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我们……我们出谷,去燕渠国找闻人义名医,就是找遍全天下的名医,我也要治好你。” 。。。。。。 三人一神兽,终于踏上出谷之路。而这一走,足又走过三十多个日升日落,才见山势渐缓。 轻轻没有问过鬼溪老人跟着他们的原因,她知道老头子已是千年老狐狸精,当说时他自会说。初时他也探了许久出路,都没任何捷迳,只有朝太阳升起的东方前行,那里是楚淮国的方向。 如此奇诡的山林,许是入了巴子国境内,那为重障毒雾掩护的神秘国度,一直传闻有仙踪异兽出没。而他们许是有阿金这高级神兽探路吧,屡屡避开许多蛇蟒恶鹗之地,终于见到了一片绿荫丛花。 绿草平,碧蓝天,小丘上一棵冠盖如云的菩提树,旁边一座围着栅栏的小木屋,炊烟缭缭。 她高兴地抱住老头,欢叫,“太好了,我们终于走出来了。” 一手捞起已经长大不少的阿金,欢呼,狗叫,暖了心眼,希望可期。 当他们一点点靠近时,看到栅栏前的门坊上,微破的木牌上龙飞凤舞写着:掬兰居,一波波的回忆如浪袭来。 兰儿,是爹和娘心中的宝,宁掬一生,胜却人间一切。 阿金汪汪叫个不停,率先冲进屋子,探路,尽职尽责。 屋内传来一声低斥,门嘎吱一声响,走出一位妇人,当她和她的眼光在空中交汇时,四周的一切已然退去。那相似的明净大眼,眉目轮廓,骄傲风采,慢慢呼应着遥远的记忆。 但,瞬间,呼吸也疼痛,妇人的左半边脸颊肤色紫红,疤痕一直延伸入高耸的领口,端着簸箕的左手,五指亦呈不自然的弯曲着,分分赫人。 她刚要开口,那女人目光却是一闪,笑道,“姑娘可是在这山中迷路了?快请进。先歇下再说。” 粗砾的声音,仿若垂垂老者,再一次牵疼了轻轻的心,和深深的疑惑。 屋内,两间屋,一进便听到内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妇人倒了热水,便歉然进屋,说是老伴最近泛了心病,需躺得几天便好。殷情地留宿,看来暂时歇歇脚了。为了搭谢收留之意,他们身上没有钱材,深山也用不上,便以鲜果相赠,都是离开山洞前,她和阿金四处收罗,几乎把那附近的好康全挖了个精光,以备路上食用。妇人也不推诿,将参果给老伴吃,不出三日,老人便好转来。 那日,轻轻同妇人一同至溪边洗布条子,言谈间她多有试探。 “伯母,我看门口的木牌上的字写得好漂亮,是您写的么?” “不,你瞧我这手哪拿得动笔,那是我怪脾气的老伴写的。”妇人没抬头,每次提到老伴,脸上的光彩格外耀眼,那是一种叫满足的幸福表情。 “掬兰居,这名字挺美?是怎么来的啊?” 妇人的手顿了一下,笑道,“那是老伴为女儿取的。” 她急问,“你们的女儿叫什么?也有个兰字吗?” 妇人看向她,目光慈蔼中,流露着一丝沉痛,刚要开口,就给阿金的叫声打断。小狗吐着越发红焰的火,激动得上窜下跳,模样紧张又气愤,仿佛碰到什么大敌人。 她们急忙收拾往回赶,哪知道门口就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一手扶着拐杖,一手拿着棒子又吼又骂,“该死的臭狗,哪里来的家伙,居然敢偷喝我的陈酿,再敢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阿金被骂,吓得呜呜躲到她身后,还时不时朝男人呲牙裂嘴,狐假虎威。 轻轻翻个白眼,刚想骂旁边跑出来的鬼溪怎么不看好畜牲,却发现后者也是一脸的心虚,就知道真章了。这一老一小两家伙,真会找事儿!嘴馋也不是这样的吧,唉! 她又拿出几个仙果来赔罪,偏偏男人很不领情,看也不看就丢了出来,妇人好说歹劝才息了火。他看她的眼神,惊讶莫名,很快掩去,但她仍捕捉到了那片刻的情动。 可是,为什么他们会这样? 。。。。。。 月悬青空,蛐鸣虫响。 鬼溪出门,来到树下,男人正在削木条。 他直言,“为何不认她?” “谢谢你救他们到这里……看一眼,就足够了。”顺手就丢来一个包袱,“给他们吧!” 鬼溪目光一闪,惊道,“拜托,我又不是保姆,要送你自己送去。别扭!” 低啐一声,又把东西丢了回去。心说,乖乖,那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随便丢人,不愧是一代英皇祈帝啊! “喂,你……” 鬼溪回头诡笑道,“儿不嫌母丑,你这叫什么气儿啊!” 男人面容一扭,几乎被火焰毁去大半的脸上,竟然微微浮起了红晕来。虽然手脚不太灵,而且遍布多年烧伤,旧疾亦落下不少,但他仍用力削着木条,那堆木头的雏形,一日经一日,慢慢显出一架托车的模样。 妇人端着饭菜走来,笑道,“就知道你又在捣弄这东西。先吃了,再弄吧!” 男人忽然横了一眼,闷道,“你没说吧?” 女人会心一笑,“老爷子的吩咐,妾身怎敢忘。”唉,男人的小别扭心态。 男人面色一合,“晚儿,不要说这种话,难听!”拿过碗,迳自吃起来。 女人仍是笑着,眼中爱意浓浓,看着男人吃完,又送上两果子,说了什么,男人迟疑了一下,皱着眉头,吃完了甜咪咪的果子,女人才满意地离开。 轻轻站在远处,看着树下,用力刨着木条的背影,眼眶红刺起来,深深呼吸一声,走上前说要帮忙,偏偏男人脾气臭得要死,哪也不让她动,还要哄她走。 她一气,直接坐在一旁,“除非你用那木棒子敲死我,否则我哪儿也不去。” 男人横她一眼,喷道,“你不去照顾你男人,在这瞎闹什么。碍眼!” 她一别头,“这年头,儿不嫌母丑,不过却有很多父母看儿女不顺眼的。我知道!” 男人浑身一颤,一双怒目瞪来,“你胡说什么?!你……你再说一句,看我不……” 她一挺身,迎上去,“怎么?你要代表我父母惩罚我乱说话?来啊!你真敢打疼我,我老爸一定回头找你对干!”她一哼,“你信不信?我娘也是武林高手哦!” 男人眼神一个扭曲,冷哼一声,转身狠力刨木条,唇角,高高扬起。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妇人和鬼溪,齐齐笑开。 稍倾,妇人担忧地看看内屋,“那孩子他还醒不来吗?他身上的伤已全好,内息也能自行运行,他练的那种武功是我末伽族失传百年的紫极神功,应该能修复他的内伤。且这些日子,又吃了那么多参果,就是儿时旧疾,亦能尽除,怎么还昏迷着?” 鬼溪蹙眉,“这我也不明白。丫头日日照料,无微不致,这臭小子居然纹丝不动,我在想要不要来点儿狠招……” 妇人惊讶看去,“先生,您怎能……” 鬼溪立即尴尬得收回嘴,骚头骚,叫了一句好可怜,跟着欢叫跑来的阿金走了,嘟嚷着八成又找到什么好康的仙果了。 山中不知日月长,转眼竟然到了年夜日。 明亮的窗户上,帖上红红的剪纸。亲手动手做汤圆饺子,父慈母爱,合乐融融。还有可爱的小狗在桌脚叫着,讨好吃的,连着个老玩童一块儿。 多少年的夙愿,终以偿尽。 轻轻看着那两双慈爱的眼,数日来的担忧紧张,也稍稍搁下,尽情享受此刻亲情的温暖。 端着母亲送上手的汤圆,又朝父亲的方向递了个眼神。她笑笑,上前,父亲突然转过身,看到勺上来的一颗汤圆,眼珠一缩,又抬头看到站在面前,一前一后两个微笑的女人,瞬间瘪嘴,张口含下汤圆,转身塞了个包袱给轻轻,“没红包,就这个了。” 两女人对视一笑,母亲又朝里间送了个眼神,她明白点点头,勺了一碗小汤圆,进了屋。 莹莹烛光下,绝美的面容,似美玉如流霞,迷醉人眼,炫惑人心,可如此看着看着,眼眶慢慢红刺,深深吸一口气,抚过他鬓角乱发,指尖轻轻划过丰润红艳的唇儿,“奕哥哥,新年快乐!” 勺起一勺汤圆,俯身以唇,哺进他口中,顺便再吃几口舌头,谁叫你老也不醒,现在多吃几口,占尽你的便宜,就是欺负你! 小手开始调皮地乱摸,配合着舌上的动作,就像那晚,他对她做的,温柔又缠绵,暧昧又火辣,她知道他有点怕痒,舌尖沿着眉梢,溜到柔软的耳廓,钻进小洞里,狠搅两下。 太投入,没有发现,铺上的手指,微卷,手下的心跳,不齐。 她抬起身,喘着气,揪了俊脸一把,“坏蛋,谁叫你生得那么诱人的,睡着都能诱惑人……害人家……”居然弄得自己浑身火辣辣的,有些欲罢不能了。 呃,她可没那胆子强个植物人。 可是……瞧一眼那红艳欲滴的唇儿,她又含下一口汤圆,心说先把年夜饭喂完吧! 门忽被拉开,两夫妻一见刹时红了脸,尴尬地急忙掩上。男人愤愤地走开,女人急忙上前规劝女大不中留、女儿找着幸福就好云云。一串咒骂传来,鬼溪抱着阿金早溜到了菩提树上,抱着美酒,喝得不亦乐乎。 月色如水,清风徐来春意,今晚谁人不醉。 终于喂完了,色女也停不下手了,小手儿胡乱钻呀钻,一下碰上个火柱子,刹时惊得抬起身,看到那顶小伞,忍不住吞了吞喉头,脑子一片混沌,一滴香汗,顺着额角,没入颈侧。 敏感……男人的敏感点……最能刺激到男人的……敏感点…… 不知道谁在她脑子里说着,颤抖着小手,伸向那顶小伞,浑身似也串过一股电流,直汇下/复//部,微微的粘腻,潮湿起来,呼出的气息,越来越火热。 如果这样刺激,他能醒过来的话……小脸已是一片嫣红,突然忆起离开山洞时,鬼溪一脸奸笑地说,“也许刺激男人的敏感点,他就会醒了,不醒至少也不可能没意识!” “什么叫男人的敏感点啊?” 瞬间,鬼溪气得跳脚跑掉,丢下一句,“你都是他女人了,还来问我!笨丫头。” “奕哥哥,我……我要试一试。” 一咬唇,她迅速褪去衣衫,掀开他的衣衫,俯身而上,轻轻吻住他的唇儿,小手抚过伤痕累累的身体,心疼,心痒,充塞心胸,湿意下滑至他心口,含住一朵丘红,细细挑捻。不知道是他真的起了感觉,还是她太过火热,两人竟都渗出一层薄汗来,空气虽冷,但交替在两人鼻息间的都是火热。 屋外,突然响起一串鞭炮声。 她羞红了脸儿,低头,张嘴含住了那柔润的丝滑,似乎越来越强烈,心中一阵激动,许是有反应的!闭上眼,小手儿也急切地抚弄着他全身,只希望能搅起更多的反应来。 啪啪啪啪……炮声不断,至少有个一万响。 那炮声刚好掩去了一声声羞人的呢喃哼喘,烁烁的火光,映亮了她眼中的他的俊脸,一片嫣色。极致的晕眩阵阵传来,红光中的睫羽轻轻颤动着,呼吸愈加急促着,她高扬着身儿,在一串极致的炮响中,完全释放了自己,交缠舌尖儿,溢出一串晶莹的丝/液/,迷蒙的双眼中,忽似闪过一抹浅薄的亮光,只是一瞬间,她也注意到了。 “奕哥哥,你感觉到了吗?”她凑近他耳畔,微喘着,说着,“你在我身体里!奕哥哥,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我是兰儿,是轻轻,奕哥哥……” 她微微动了动,捧着他的脸,又唤了几声,明明感觉到他眼珠在动了,呼吸也不太平稳,可是仍没有睁开眼,不觉有些失望地叹出声。 记得,谢庄的那晚,他们温柔无比的第一次,她还曾想过果然是个优雅有气质的人哪,爱爱都那么优雅缠绵。可转眼第二日里,浴筒里的火热缠绵,他透露的狂浪热情,几乎叫她吃不消,要不是他支手扶着她,她还真走不到比武场去。莫怪当时,姬凤倾瞧着气喷了火。 砰地又一声炸响,惊回她的神。 糟糕,他好歹还是个病人,不能劳累过度。虽然这次他没动,多少也耗了不少“精/”力。 她赶紧退出身,又红了脸,心说,会弄出孩子嘛?!如果有的话,那会更像谁?第一个,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甩甩头,现在想这些太白痴了!未来,难道跟孩子说,你们是为了刺激昏迷老爸时的试验性成果!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又忍不住。 抬头望一眼,发现他的面容亦是嫣红如桃,美得啊,她俯身咬了一口,“你是我的人了,以后我是天,你是地,有我罩着你,你就不用害怕担心了。” 嘻嘻一笑,她猜自己现在这模样,真像山寨土匪似地霸道吧! 满足地轻叹一声,揽紧了,也许,明天醒来,他就会对着她笑了吧! 呼吸声,渐渐均匀地传来,烟火仍在闪耀,映在那相拥而眠的人儿身上,一闪一闪,幸福的光彩,久久不息。 一直紧闭的眼,终于睁开了。 第2卷 第3章 奕哥哥阿金 清风,掀开了一夜的暧昧情浓,薄薄的阳光,映在相帖的面容上,撒金般地炫目,是爱的颜色。 轻轻醒来时,触到手下热烫的肌肤,脸颊一红,看向身边的人儿,面容依旧,却更添红润,可惜还是紧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沾着金光,好美,她心疼爱怜地轻轻滑过绝美的线条。 “奕哥哥,人家昨晚……把你吃了耶!你都不睁开眼,表示表示……呃,被吃掉后的感想什么的?” 嘟着嘴儿,纤指如常般,划过眉梢,挺直的鼻梁,丰满的红唇,看着看着便让人忍不住,勾个笑,偷香。 啵地一声,很响。 “奕哥哥,以后每天早上,我们都要来个大吧唧!你不出声,就代表默许了哟!”舔着唇角,她继续色女行事,小手又滑了下去,检察一下他的基本男/性//功能有没有丧失。 很好,依然茁壮/挺/立。 门外传来母亲的唤声,她依依不舍地起身着衣。背过身的一瞬,那双眸子睁开了。 穿好衣,她转身,揪了把俊脸,“乖乖地,一会儿吃早饭哟!” 突然,她的手不动了,大眼圆瞪,看着那双狭长的明眸,一眨不眨,唇儿一抖,“奕哥哥……你……你醒了么?奕……”一下捧住他的脸,激动得全身发颤,“奕哥哥,奕哥哥……” 门被用力推开,轻轻又急又惊地叫着鬼溪,很快,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姜霖奕床边。 鬼溪号脉,轻轻紧张地说,“刚才,他真的睁开眼了,但是我唤他好多声,他都没什么反应,好像……好像根本听不到我叫他……” 说到害怕处,母亲握住她的手,安慰地抚抚她的脸,蓦然间,她看向父亲,亦是点了点头,要她稍安勿躁。她知道,当年母亲亦是守在昏迷不醒的父亲身边,父亲不但烧伤,且还身中剧毒和刀剑之伤,那份煎熬,他们最能体会。 许久,鬼溪才收回手道,“醒了就是好征召。现在他身体仍然很虚弱,所以醒来的时间不长,神智定也不清,你唤他,他也没有明显反应。等他醒的时间长了,慢慢就会好转。” 母亲也道,“别担心,以后他醒着时,多跟他说说话,会好的。” 父母相视一眼,无言一笑,轻轻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轻轻一边照顾姜霖奕,一边跟着父亲习武练箭。 “慢点,不能操之过急。”父亲截下她的剑,蹙眉道,“你体内毒素虽已减轻,但仍不可过份动用内力。我不是……” 她一笑,接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突然伸手一个抱扑,挂在了总爱板脸的脖子上,“爹爹,兰儿都知道了。” 父亲一个怔愣,脸上又浮上浅晕,这是她第一次唤他,难怪会不适应啊,算算至少有十年了。 “调皮,快下去。都这么大,还撒什么娇!” 她嘻嘻一笑,凑上头,亲了那满是烧伤的脸一下,跳下身,转头跑向送饭来的母亲,父亲便久久地站在那里,呆掉了。两母女咯咯直笑着,一片和乐。 母亲私下拉过她,塞了一包东西,“孩子,这是娘随身的饰物,你拿着出山好当了用。” “不行……” 母亲立即瞪她一眼,眼眶迅速泛红,“娘没有真正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你还那么小就送你去……” “娘,都过去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不要……”她急忙摇头,擦去母亲的泪水,心底暖暖的,酸酸的。 “把东西收好。你都收了你爹的,难道重男轻女不成?!” 她一下笑出声,“遵命,母亲大人。” 母亲柔柔一笑,恋恋不舍地抚着女儿娇媚的脸,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亦是这般无畏无惧地追求着自己想要的一切,即使粉身碎骨也不后悔,“兰儿,都是娘不好。娘现在只希望,你能幸福,天下……就随他们去吧!只要你幸福就好。” 抱住母亲,轻应了一声。 天下父母心,是世上最宽容包容的心。 母亲轻轻抚上她的眼角,眸中闪过一丝愁意,“兰儿,宿命是可以改变的。娘相信,你一定能破除我末伽族300年来的诅咒。” “娘,尚朝真的被我灭掉么?我听说……” “兰儿,300年前的事传到现在,是由何人传来?你可有想过其中真伪?” 瞬间,轻轻哑然,一切不言而喻。 “你父亲之所以拼死也要把传国玉玺留给你,因为一切真相就在玉玺之中。至于如何开启,就需要你们去寻找了。” “传国玉玺里有真相?我们……” 母亲只是笑笑,拍拍她的手,转身朝父亲走去。看着父亲的身影,她有些明白又有些懵懂。但她知道,未来的路,也许荆棘遍布,也会有他陪她一起走。现在的头等大事,先把合伙人的身体治好。 临别的这天,轻轻在父母前重重三叩首,母亲泪如雨下,父亲的眼中亦是水光微转。 母亲抱着她说,“兰儿,只要心动天下,不用打破诅咒,你也可以流出眼泪,你也可以和大家一样。”她刹时明白了很多事。 背着父亲亲手做的青木弓和箭,架着父亲亲手做的马车,母亲备了多日的粮,还有好多仙果,他们又上路了。终于在坠山后的三个月,走出山谷,回到人间。 未料,外面的世界已经大乱。 。。。。。。 天才蒙蒙亮,轻轻即起床熬药煮粥。客栈里几乎没什么客人,因为楚淮国正与丘齐国打仗,战乱时候往来商客锐减,也正方便了她。 回屋时,他已经醒了。 “奕哥哥,今天天气不错哦!我煮的皮蛋瘦肉粥,味道比上次好多了。真的!我保证,你不要皱眉头嘛!人家有尝过,不是甜的。” 狭眸仍是一警惕地盯着,看她自己吃了一口,才吞下送来的。蹙着眉头,吞下后,才舒展开。 她揪了他一计鼻子,学他以前一样,边喂边道,“初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吹毛求疵的家伙。果然啦,人家也有在尽力提高烹饪能力,你好歹不要每一次都这么不给面子,好不好!” 他挑挑眉,一副理所当然,不过还是乖乖吞下肉粥,不会跟自己的健康过不去。 喂完后,狭眸紧紧盯着她,她抿抿小嘴,红着脸,伸出舌头,代替帕子舔尽他嘴角的残渍,才满意地扬起嘴角,那模样很狐狸,很狡猾。 “哼!你就不怕我真吃了你?” 他唇角一扬,仿佛很欢迎似地。她嗔叫一声,收拾汤碗急急离开。就怕晚一下下,她的色狼本相就露出来,那他好以后还不得拿这事儿笑死她了。他的学习能力太强,不能不防。不然,好不容易翻身做了主人,就会立即被他抢走。 客栈也忙碌起来,但进出的仍以士兵为多。他们刚从巴子国境进入楚淮国,离战场还很远,但因是边境城市,城中戒严,也是人心慌慌,听说是要防着西秦国的偷袭。有说西秦国内遭遇春寒,战马死了无数,暂时没法搅这场浑水。许是……姬凤倾的伤还未好,才会拿这种说辞来混淆吧! 打了热水回屋,是给他洗漱。 “奕哥哥,我觉得你现在这模样,更威风,更有男子气概哦!”她乐着拿起一面小铜镜,给他照了照。他立即露出一副极不满的表情,她忍不住笑开了,“你还笑话人家爱美,其实谁最爱美呢,我现在可明白了。” 他面上立即闪过一抹尴尬,转眸不看她的挑笑。 她拧干丝绢,轻轻拭过他饱满的额头,略略瘦下的面颊,擦过那蓬黑亮的胡须。他的容貌太过引人恻目,为了掩人耳目,从出谷前她就开始给他蓄胡子,好不容易掩去了半张脸,成了美髯公,不过本人却十分不喜欢。 是呀是呀,想想天下第一美男就这么被胡子糟蹋了,看到现在这模样,多少美人儿伤心死! 他的目光,微微黯淡,她勾着笑,说着笑话,心底却一丝丝地抽疼着。 他们出谷也有月余,他虽然有反应了,除了能睁眼吃东西能做一些表情外,不能言,不能动,稍久一些就会累,全天十二个时辰有近十个时辰在睡觉。先后找了几名大夫看过,都摇头称无救,怕是一辈子就这样瘫睡床上。 虽然她骂那些人是庸医,也一再保证会治好他,但他眼中偶尔流露的忧色,已经泄露了他的心情。为此,他们每到一个城池,便打听最好的大夫,不论任何代价,只要有一线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夜里,她都会打热水,给他净身。根据前生的记忆,瘫痪的病人,要想成功复健,得时时揉活他的经络,抚过那一寸寸伤痕遍布的肌肤,她强忍着心疼,才能做完。 “奕哥哥,如果你有感觉,就眨三下眼哦!” 她按摩过他的手、胸、腰、腿,但他渐渐不再眨眼,盯着天花板,冷凝的眸色,忽地一股刺痛冲进她眼中,她停下了动作,没有再问出声。 末了,扬起笑,扶起他的身子,用嘴哺喂他药水,狭眸中终于渐渐亮起来。她重重地落下一个响吻,以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胡子,“有胡子的奕哥哥,也是最帅的。啊……怎么办,你这个样子都那么勾人,等出门我得给你弄个斗蓬。而且,还得骗说我家相公有传染病,靠近者就会落大祸,估计这样才能吓走那些小姑娘。” 他终于有了笑,她这才安心。依着他,又吻又哄好一会儿,他才睡着。她这才出去干活,帮厨房劈些柴火,洗洗碗和衣服,赚些盘缠再捞点油水,以备上路之需。 他们出山谷根本没有银两,母亲准备的食粮很快吃完。仙果子也在路上换了银两用光,无奈之余只有典了母亲的饰品,虽然是活当,但这战乱时期什么都不确定,只有给心里留点希望了。活不好找,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地儿,他们便会多留些时日。至于鬼溪那臭老头根本别指望了,说是一人顾一个,她顾姜霖奕,他顾阿金。 “呵呵!小轻啊,你家相公可幸福了,讨到你这么好的娘子。来来,今儿余的一根大骨头,你抽空炖给你家相公喝吧!唉,可怜他们些军爷,都是牺牲品……” 厨房的大叔心肠好,常偷塞好康的给她,是矣她才在这停留了较长的时间。为免引人起疑,编说姜霖奕是战伤,更令人同情。 好不容易集够了到个城池的盘缠,他们又上路了。她也有托鬼溪帮忙打探姜霖奕下属的消息,只要找着人,一切问题都会很快解决。但一路上都没碰着,鬼溪说可能他的人仍在山中找,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出山。加上楚淮王病中,国中内部争斗厉害,他的势力一部分都留守国内,以便为他争取机会。 “他这人虽不在楚淮国,江陵城和王城中皆有众多耳目。而楚淮王病重传出许久,也不见正式授位于那早就定好的世子,这其中必有人从中应策。”鬼溪探完情况回来说,“料想,王都中必是他的太师申汝默主掌,他旗下四位大将军,其中有两位上了丘齐国的战场,目前战事控制得很好,这往来的难民其实多是晋溏和丘齐两国的边民。这次大战,一向好布施仁义的宣于君也未露面,你以为,这是为何?” 她只要知道,目前的局势对他并不算太糟糕,一切皆有转换余地就行了。其他的她现在根本无心过问,只想一心一意治好他的病。要不是因为她,风华绝代的人儿不会如此。就是楚淮王位被夺,她也会想办法帮他夺回来。 好不容易到了新城池,运气不好的是半路上遇到难民匪类,马儿给惊跑了,害得她和鬼溪一老一小兼只小幼狗,自己拖着车走了十里路,累个半死。 好在半路上打了些野味儿,晚上大吃一顿,补回了力气,立即打听到城中有位很不错的名医。但也看到了寻找姜霖奕的公告,盖的是王印。 鬼溪道,“不是姜霖奕的人发的。现下情况,爆露他失踪的消息,只会让敌人更加趁虚而入。”为怕世子那方的人下黑手,她不得不给他罩上了斗蓬,白色的。 夜里,做完按摩吻吻后,她为怕他不高兴,还是提前说了,“奕哥哥,明日我想带你去看一个不错的大夫,听说他的针疚功夫不错,很多十年偏瘫的人都治好了。” 他看着她渴求的模样,不忍拒绝,但心里的不适不安,让他很疲倦。末了,他还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她高兴地抱着他,又送上几个吻,才离开。 望着那离去的背影,他心中掠过一抹抽疼,是她掩在袖下的小手,一日比一日粗糙。明明已经初春回暖,却还生着冻疮。紧蹙挣扎的面容,深深刻在了那颤动瑟缩的烛焰中,久久地,不曾散去。 。。。。。。 “你家相公本是将死之身,却能撑到现在,亦是奇迹了。呃……这脉象也是老夫多年闻所未见……”山羊胡的大夫瞥来一眼,手下一抖,立即转了语气,“这气血倒养得不错,若再好好进补,身子骨应是能好起来……” 轻轻急需知道的事,大夫一句未言,刚想开口就给其一计眼神打住,她看向姜霖奕明显不奈又疲倦,随大夫出门说话。 眯眯眼的大夫这方挺直了腰杆,道,“你家相公的问题,非常严重。” 轻轻心中一凛,咚地一下跪下,“大夫,求求您,我家人都死光了。只有他一个盼头,您……您一定要帮我救救相公啊……”当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夫忽然望着轻轻的手腕,小眼一亮,“夫人快起快起,其实……并非没有办法,只不过……” 轻轻顺着他的眼光一看,是姜霖奕送她的那只脂玉宝石镯子,一下明了。虽然不舍,但只要能治好他,身外之物都不重要。遂拔下镯子道,“大夫请收下,只要能治好我家相公,奴家再所不惜。” 她目光一凛,大夫心下一寒,但见钱眼开,急忙收了东西,当下就进屋去施针。 若他收了东西治不出一点儿效果,哼!她要治他的法子多的是。 而当晚,在给他净身时,他突然发出了声,虽然只是一个单音节,也令她欣喜若狂,抱着他又亲又吻。接下的日子,他能发的声越来越多,直到那贪财的大夫摆脸拒绝时,他已经能说出短句了。本想直接威胁耍横的,却给鬼溪拉了回来,要她尽快离开,不能多作停留,毕竟时日一久就怕被人看出什么来。 原来,那贪财的大夫确也有了想法,她在离开头天想再去讨个药方子,却见着他屋里出来了官兵,心下一凛,回头就托着人出了城门。果然,后来路上碰到人才知道,官兵要搜什么逆贼奸细,多半是起了疑心,这一路上脚不停蹄,不敢走官道,进了山路,行程拖慢了,好在又能顺道打些野食。 “啊,奕哥哥,你……你的手……”居然抓着她,“能动了?” 声音一颤,眼神一抖,她激动地抱住他,欣喜不矣,感觉这一路的辛苦,都值得了。手冻了伤了,脚流水泡破了疼了,都没关系,只要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再难她也能挺过去了。 她太高兴,没能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和愧疚,还有淡淡的忧虑。 “轻轻……” 他伸手,触到她的手,她刚想缩回,就见他眉头高蹙,才伸出手,急道,“奕哥哥,没有关系的。等你好了,我等着你送我最好的护手膏,好不好?” “好。” 她顺着他的手,俯下身,轻轻吻上他的眉角,耳鬓厮磨着,希望能抚去他的忧色。 面容亮了,唇角扬了,可心底的伤和疑,真会如此轻易就抹去? “奕哥哥,今晚给你做个地道的奥尔良烤鸡翅。”她扬起阿金不知打哪儿掏来的蜂窝,乐得阿金直叫,鬼溪忙着升火,都等着她这大厨动手。 他瞪向那一人一畜,丝丝的冷光,立即让兴奋的阿金害怕地呜叫着,缩到了鬼溪身边。 当轻轻烤肉,阿金兴奋地跳上去要,想它为这顿大餐贡献了大力,至少该吃个腿儿吧,哪知道轻轻撕下腿就放到了一边,只把最差劲的头和屁股给了它。 “阿金,不行,那是奕哥哥的!真是的,怎么不听话了?乖,还有好多肉汤和骨头给你的。” 轻轻护住肉腿,回头将腿肉撕成一丝一丝,喂给姜霖奕吃,可把阿金给馋死了。 当然,听着还有好康的,它暂时委屈一下吧! “奕哥哥,好吃吗?”舔舔手指,很自得,她想做的事儿没有做不好的。 “好吃。”咽下肉,狭邪的目光停在她油油的小手上,拉过来,伸出红红的舌,舔了上去。而且,是她刚刚舔过的那根。“这根,更好吃。” 轻轻的小脸刹时爆红,想缩回来,偏偏他现在的力气还挺大了,收不回来。 于是,肉肉吃到了手指上,又进而吃到小嘴里去,最后倒进了车里。 许久…… 阿金望着那木板车,吐着舌头,期盼着它的肉和汤,月儿都上中天了,仍没半分动静。它刚叫了两声,就给鬼溪捂着嘴巴拉走了。 轻轻严重地重此薄彼,早上起来,把头天忘掉的肉汤热好,也给姜霖奕喝光了。 “奕哥哥,你喜欢吃这骨头?”本来是要给阿金的,回头看一眼那双殷情的狗眼,有点愧疚的感觉。 姜霖奕只扫了一眼阿金,权当未见,笑道,“轻轻做的,当然要吃光。” 刚一抬手,轻轻自动靠了过来,将肉撕下,一块块喂进他嘴里。这方享受着美人服务,瞥了眼气得直呲嘴的小狗,狭长的眸子满足地眯起,心说,哼!想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汪汪……汪汪…… 阿金终于明白,他是故意的!从此以后,种下人兽仇。 。。。。。。 这方上路的心情,越加轻松愉快了。 不过还没高兴几天,轻轻突然发现,他们迷路了,一直没寻到官道,越走林子越深越密。幸好姜霖奕及时发现,做了总指挥,他们才拐回路,但却不小心绕到了楚淮国与西秦的边境。刚翻出山,就碰到了一场火拼。 他们躲在土丘后一看,发现一方是西秦的士兵,另一方居然是曾经见过的那群土匪。那个彪悍的土匪头子杀得叫一个虎虎生威,以一敌十,比之战场上的名将也不逊色。若是能将之收服,倒也不失为一名帅才。 “轻轻……”姜霖奕来不及拉,人已经窜不见了。 鬼溪笑道,“你别太操心了,丫头现在可不是瓷娃娃,让她试试手也不错。我去看着。” 说完,也一溜烟儿跑掉。 他暗咒一声,这老不修的家伙。横眼一抄,瞪了旁边正享受骨头的阿金,阿金直觉似乎被什么猛禽盯着,一抬头看到他冷森森的眼神儿,耳朵一竖,双眼奇异地瞪出了金毛毛,叼起骨头追上轻轻,帮忙去也。 第2卷 第4章 别说对不起 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 敌方正处凹地内,一面环丘,一面环林,是最适合伏兵偷袭的战场。轻轻绕到敌人背面,借阿金的火,连数三发火箭,无一落失,西秦兵中带头的红襟将领和马倒下,执旗兵也被一箭穿喉。这大将一去,军旗倒,兵心便失了半数。 鬼溪便道,这队缴匪的西秦军定是一路追击而来,土匪几乎无还击之力,若非那匪头气势强悍,否则别的土匪早就弃甲逃掉。西秦军一路得胜,士气极旺。所以双方兵力相差并不悬殊,土匪们却节节败退。 这下灭了西秦军的士气,那匪头见有人暗助,趁势即起,一声狂吼冲向敌军,横刀一劈,真有一夫当关的撼勇之气。轻轻见大势抵定,便迅速在林间跳跃转腾,换不同角度射箭相助,同时将相邻的树枝串连起,不时摇动,弄得声势挺浩大,那些土匪也并非都没脑子,一见此状纷纷叫嚷着他们的援军到了。 鬼溪一见,一声狂吼,那声势当真骇人不矣,几乎是山摇地动,声荡八方。 西秦军只剩一副将勉力支撑,当见这声势,不得不下令撤逃。但那匪头损失诸多兄弟,自然不肯放,狂喝一声驾马追上。 轻轻见那副将阴狠的一眼,暗叫,糟糕了,穷寇莫追,有阴招啊! “老大,老大……” 当轻轻赶上时,匪老大已经倒地,全身抽搐,一看就是中毒的相。西秦军见状,立即杀将回来,她这也爆露了,拿起大刀杀了上去,一刀砍去副将头颅。鬼溪追上,身影迅移如光。而剩余的几个小土匪见着老大势已去,吓得逃走了。 等人去马走,只余遍地尸首,和那一胖一瘦两土匪抱着匪老大叫哭,此生死之刻,方显真情,不禁让人嘘叹。 轻轻上前一探脖劲大动脉处,一喝,“大男人,哭什么哭!还没死透呢!” 她这一吼,两人立即爬上前,极有默契地一人抱一腿,“大侠,求求你救救我们老大,我们给您磕头了!呜呜……” 轻轻一阵恶心,鬼溪嘿笑着上前,即掏出颗丸子塞进口吐白沫的匪头嘴里,便道,“你还有白参果的话,喂一颗,三天后就好!” 轻轻看一眼鬼溪,老狐狸心底打什么算盘她大概明白了,瘪瘪嘴,从怀里掏出一颗,不太情愿地丢给两小匪,急忙回姜霖奕身边去了。 鬼溪挑着奸笑,上前一步,道,“今日我们救了你等三人,熟话说得好,知恩图报……” 。。。。。。 自此,轻轻非常不情愿地又担起三个大男人的生计来,气闷之时,便听了鬼溪的话,用力地使唤两小匪。两小匪初时看清面罩下的人时,也是大惊,但为了老大的伤病,只有忍辱负重。也是天生的跟班命,不过三天,就俯首帖耳,奴颜媚相。 不过,轻轻倒不以为,这些老土匪会那么快臣服。 “轻轻。”刚喂完饭,姜霖奕拉住她,眼光看向篝火边的三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一笑,拍拍他的手,“我知道,所以我留了一手。”她从怀里掏出三颗浆紫色的果子,晃了晃。 他双眸一眯,便见她走向那三人,三下五去二,就骗得两小匪给老大喂下,各自也十分神往地吞下。顿时,三人都觉得拣了大便宜般。 待她走回来,他才问,“那是什么果子?” 她笑得愈发得意,狡猾的模样实在很像只小狐狸,附耳道,“那是离开山谷时,阿金寻的,吃了之后,手脚会发紫,很像重毒的样子。不过,也就紫个十天半月。” “你哟,调皮。”他揪她鼻子一计,她乐得顺势揽上他的脖子。 “奕哥哥,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要担心了。”揉去他额头的折痕,她轻轻蹭了蹭他满是胡子的脸颊。 他目光一闪,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轻轻揽着。心底,愈发沉重下去。这份保护,是爱,还是又缘于愧疚?他不敢问出口,不想逼她,这就是他和姬凤倾完全不同的地方,宁可让自己承受,也不想让她为难,他怕逼她一句,她就会像那日夷山之巅时,横冲直撞,玉石俱焚。现在,他没有力量保护她,他私心,他不敢冒险。 。。。。。。 第三日,他们终于进了城,刚住下,预期中的麻烦就来了。 三匪类房间,匪老大已经苏醒。轻轻端着药和饭进屋,两小匪居然没有上前接东西,睇来的眼神,就知道决战时刻到来。 她挑眉一喝,“怎么,还不来接,真不想吃我可端走了!” 刚一转身,一声怒吼伴着冷风袭来,“周芷兰,你给我站住!” 转头,一双大掌卡在脖子上,放大的怒脸上,胡须吹得一抖一抖,一双铜铃大眼瞪得,当真怪吓人的。 轻轻却是一笑,眼光往下一瞥,道,“拜托,麻烦你把手洗干净了,再来轻薄我的脖子,我有一点洁癖。” 匪头完全没料到她是这反应,居然就乖乖低头看手,一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我的手是紫色的?”他一叫,其他两人一看叫了起来。 “妖女,你施了什么鬼法,不说我就杀了你!”匪头大叫,又一次卡住她的脖子。 有点疼! 轻轻眉头一竖,转手就将东西丢给两小匪,迎上那双虎眸,“你们三日前吃的那个……” 窗头上,鬼溪收回眼,回头对姜霖奕道,“丫头很聪明,你大可放心。” “哼,狼子野心!”狭长的眸,虽然一脸厌恶,仍紧盯着轻轻周围的一切,手中三片绿叶,闪过金属的光泽。 “说实话,这匪头子确实厉害,若不是遭人暗算,他一人气势可震三军,若是能……” “本君的帅才多的是,不需要这种山土货。” 鬼溪暗笑,好大的醋味儿,轻咳两声,“难道,你没有为她想过?你的心腹,真能成为她的心腹,亦为她生为她死?” 他看着那张自信的小脸,明净的大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彩,那与妩媚时的她完全不同,却同样深深吸引着他。就如同第一次,她为保护他,仗剑杀敌,耀眼夺目。 “她……不是男人羽翼下的女人。” 鬼溪一笑,知道男人已经放下,而女人已经步步崛起。是倾灭天下,亦或开创全新盛世,这只是第一步。 门,轻轻合上时,他就醒了。 熟悉的香味儿,轻轻偎来,她枕在他身边,抱着他的手臂,很快睡去。 他睁开眼,只能转头,伸手,轻轻抚去她鬓角乱发,指间划过疲惫的额角,消瘦的面颊,幽幽一叹。她每日劝着他多食多进补,却独忘了自己。 闭目运息,自醒来已去月余,他仍无法冲开体内大穴,以至于至今全身除了头和手,都无法动弹。看着她日日为着生计劳累,为躲避追杀担忧,为跟那些匪类交手废尽心思,他深觉挫败。 该死的身体!他何曾想过成为她的责任,他不想看到那双欠疚的眼,一如当初,让他心痛难当。 又是一夜无眠。 。。。。。。 姜霖奕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三匪类使尽花招,想搞到解药,几番歹计,都宣告破产。 直至某日,直接拿了刀子,架在了姜霖奕脖子上,威胁轻轻,这方才显了急。 “放开奕哥哥!你敢动他一下,我就叫你们肠穿肚烂,死无全尸。”眼底,心底都是急。 匪头得意一笑,早知道这男人是她的软肋,就该携持了去,“交出解药,否则,我就拉他陪葬!他妈的,臭恶女,你眼光越来越差了,这瘦得跟只弱鸡似的男人也这么宝贝。” “你不放开奕哥哥,我就不给解药。” “臭女人,你再不交解药,我们就跺了他的脚。反正,他也没感觉了!哈哈哈”两小匪跟着起哄,当真小人得志一朝狂。 轻轻气啊,但仍佯装担忧,继续托延时间,阿金在她的眼神示意下,已经溜到了匪头脚边。在她一个示意下,一跳咬住匪头的手。 趁着敌方一乱,她飞身上前,一把将姜霖奕拉了回来,便听轰地一声,火光漫过,哐啷啷几声兵器掉地,三个歹心土匪成了焦人儿。 一安置好姜霖奕,轻轻厉眸一闪,转身拿起空碗,对着三土匪就是一顿狠打叫骂,打得叫一个热闹啊!阿金趁火打劫,狠狠咬了匪头一屁股,气得匪头直接转移了攻击目标,跟只小狗扛上了。 姜霖奕手上的暗器,屡想射出,亦未成行。看轻轻猛敲匪头的头,忽然觉得很有趣,让他想起当年在江陵城时,她拿着鸡毛掸子,叫着追打院子里叼食干茶的麻雀儿。其实,她是乐在其中,若他出手,反是帮倒忙吧! 看一眼一直看好戏的鬼溪,真的危险,臭老头子不会不出手,一如那日救这帮土匪。 他真的要放手了么?心一烦,手上的叶片儿飞了出去,和着阿金日趋壮大的火势,划过匪头的屁股。 轻轻脚踩匪头,两手抓小匪,大骂道,“没用的东西。敢跟姑奶奶我斗,你们还要再练三年。”一脚踢出去,匪头翻了两滚才停下。 跳起大叫,“臭女人,你到底想怎么样?救了我们,又下毒,你什么意思?你……你个无耻……唔……” 空碗一下扣上他的嘴,啪地一下掉地打碎,在一张很威风的脸上留下个圆圆红印儿,刹时教四下的人都憋不住劲,哧笑出声。 “笑什么笑!再笑我拧了你们脑袋。”两小匪急忙收住声,憋得一脸通红。 “花仙子,本小姐既然收留了你们三张嘴,只要乖乖听话,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匪头名为华宪之,直接被轻轻篡改了。 “想得美,凭什么要我们听你的话!臭女……”又一只碗扬起,他倏地住了口,终于有条件反射了。 “有本事,你打赢我,就让你自由,如何?” “打就打!” 他们三人联手都打不过,他一人哪行。轻轻不耐,身上盘缠用尽,初时也把三匪身上的银两搜刮光了买了匹马拉车。现在必须出去打工,否则这群不事生产,就知道好吃懒做乱生事儿的男人只有挨肚子。当然,她最心疼的还是姜霖奕。谁饿着,都不能少了他的补药。 于是,鬼溪自动接手三土匪的调教工作。林里打野味,摘野果子,躲避阿金的火焰器。 某日,轻轻抱着一筒衣服回来洗,看到四人一狗,堆头簇在一起,本以为鬼老头又把好赌的恶性传染了出去,结果近了才道是在教习排兵布阵。 待她把衣服洗好晾起,那堆人还学得津津有味儿,即将刚熬好的药端进屋去。 这方走,地上那堆人就变了脸。 “赌轻轻一刻钟才出得来!” “去,至少半个时辰好不好!上次,我看他们直吻了十八次。” 鬼溪奸笑,“下定离手啊,下定离手!别怪我老人家没提醒你们,她刚洗了衣服,所以……” “妈的,我押一个时辰!”华宪之大掌一拍。 屋内,轻轻扶起姜霖奕,说着鬼溪等人的笑话,“花仙子才是奕哥哥说的那种头大无脑型,怎么爷爷老说他是帅才呢!就知道使蛮力儿,今早偷袭我,掉进溪里滚了一身泥,哈哈!阿金一喷火,整塑个陶人儿。” “行军对敌,不是好勇耍狠,他还差得远去。” 轻轻一笑,“他当然比不上奕哥哥你的将军,那么身经百战,听说已经连夺16座城池,快逼近丘齐王都了。” 他不由缩回抚着她手的手,别开脸,“子云的实力,自然如此。” “可是我听说不是萧子云,而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将军。”噜噜嘴,瞥他一眼,又道,“西秦国那个神秘的将军,原来就是语静。而奕哥哥也有这么一位美丽的女将军呢!实在教人羡慕。” 忽然,这屋里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轻轻想要培养自己的将军么?” 她眸色一亮,直道,“当然啦!一群勇猛的帅哥围绕,多有安全感呢!就像……唔……”就像你们有美女将军围绕一们威风! 这话,给他一口封住。其实只是玩笑话,他就爱吃醋。被吻得晕陶陶的轻轻如此想着,闭眼享受着这一日里难得的轻松甜蜜。这一缠绵起来,便是一个时辰。 华宪之收获了和根肉排和三个果子,看着轻轻出门后,又急急出去揽活儿,暗哼一声。 姜霖奕的焦虑,却以未曾想的速度,开始疯狂漫延兹长着。看着轻轻与三土匪间的感情越来越好,他们能陪着她山间游戏,笑傲天下,而他只能坐在一旁看着。 “哇呜,姑娘的手艺真真是皇家御厨的水平啊!好吃!”两小匪向来嘴甜,不愧是特级水平的跟班。 “女人,看不出来你除了会拿刀剑,女人活还做得不错。”匪头的赞扬总是带着刺。 轻轻直接丢过去一根骨头,击头他面门,阿金顺带烧上一口,整个野餐会越来越热闹。 “你个歹毒的女人,死性不改。我我……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打败你!哼!” 吼一声,抚着屁屁钻林子里去了。 轻轻笑得前仰后伏,虽然辛苦了一点儿,不过,却是一日比一日开心。但当她转眸看向姜霖奕时,心中又是一蛰,奕哥哥现在全身仍无法动弹,她是急在心里,不敢表现半分。由于三土匪的加入,加上深入楚淮国腹地,即要寻找他的属下,又要小心避开他那些敌对兄弟的爪牙,他们的行程也无形中拖慢了许多。 她心疼的眼神,看在他的眼中,似乎成了另一种诠释。他佯装疲累地闭上了眼,双手越握越紧,叶化金,刺进掌心,浑然不觉。 许久,她似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轻轻靠了上来,帖着他的胸口,听着稳健的心跳,低语,“奕哥哥,对不起。我一定会治好你,一定会的。你不要担心,不要难过。” 一句对不起,本已经纠结的心,又紧紧一缩。 还是对不起,她对他,总是这三个字呵!当初如此,如今亦然。他心疼她的苦和无奈,他知道,她即使现在选择了他,心中对姬凤倾的付出,不可能无动于衷,甚至扎下那一刀时,她眼中有多疼,他比谁都明白。正因为太明白太清楚,她坠下山崖,她不惜炸掉了一座山,一切都灰飞烟灭,那也只是表象罢了。种进心的疼,谁也抹不掉。崩碎的尘石,会永远压在心底,殷殷的,轻轻一个掀动,便血淋淋地在眼前。 他不知道她的记忆恢复了多少,多亏了山中的仙果,如今功夫能恢复到这样,已实属不幸中的万幸。 为何,她没有问起那个孩子的事?是真没有想起,还是她又在逃避?或者……是,一定是如此。她才一直说着对不起,一直用那双欠疚的眼看着他。没想到,救她一命,自己也真捞到了这般好处,这般的……该死的,他要的并不是这些。 。。。。。。 行人颇多的街道上,三花匪自在地游走着,今日鬼溪老头交代他们赚银子回去帖补家用,还得正大光明了去。说什么,要办得大事,连生计这点小事也解决不了,不如回家带孩子。 他们反驳,说周芷兰替人洗衣磨磨的法子就很笨,完全没有聪明人的体现。 鬼溪却一人敲了一计,说他们个大男人跟女人比,太不长性儿! 于是,华宪之一气之下出了门。立誓要让鬼老头数银子数吐眼球儿。这方他们就接了大户人家的接送活,不过半天就赚了大笔银子。 两小匪正鼓动着华宪之择日跷头,不再跟着轻轻等人,突然被华宪之拉到墙角。 “老大,怎么了?难道是官兵?” “不对啊。这里是楚淮国边城,怎么会有……咦,那不是……唔……” 喳呼声被灭,华宪之眯着虎眼,看着刚从药房里走出来的轻轻,她手上还提着收来洗的衣物,已经颇显吃力。当路过煎饼摊时,她的脑袋随之转了个270度,回头碰见个卖苹果的。叫着什么西疆来的甜美多汁,看起来又红又大,很是可口。就是叫价太贵,轻轻犹豫了很久,终于买了一个,塞进包包里。 “喂喂,老大,你这是……”小匪奇怪着,老大怎么突然当起那恶女的跟班了。 回他们住的客栈时,轻轻又路过了鞋铺,跟着老板杀价杀得面红耳刺,终于买了四双新鞋,纯男式的。 小匪更奇怪了,“老大,你为什么买这东西,还不如买刀和马,我们才好……” “老大,老大,你今天脑子是不是被马踩……哎哟哟哟哟,我错了我错……” 当他们刚回客栈时,轻轻走出来,倏倏倏地三道黑影飞来,华宪之顺后接住东西,两小匪却避得远远地又叫又嚷。 是一双新鞋,尺码刚刚好,浆洗的底子扎满了针眼,布料都是最好的那种。 轻轻拍拍手,笑道,“花仙子有长劲了哟!不过,你这么接着敌人丢来的东西,不怕有毒么?”他没应,她横过另两人,“你们两个笨蛋,速度太慢了,罚你们绕城跑3圈才能回来吃晚饭。” 她转身进屋去做饭,都是为了省钱,不敢吃客栈里的高价食,不知道她怎么跟客栈老板磨来的特权,帮客栈做活,省去住费和部分食费。转身的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她的绣鞋也很破了,不过被她补了又补,身上那件灰败的裙衫也是拿死人衣服改的,为了避人眼眸,还在娇媚的脸上画了东西。 他一直在猜测她保护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只要抓着这把柄,不愁对付不了她。这大恶女,要不是他,他也不会沦落至今,兄弟只剩下两个最铁的。可恶! 但一捏手上的鞋子,他冷哼一声,扬手就是一击。 轻轻听到风声,转身欲避,但眼角一瞥见东西,急忙伸手去抓,啊,又一个大苹果。刚抬头,院里了无人息。 当华宪之回来时,看到垃圾筒里的苹果核。但隔日,屋里又传来声音。 “奕哥哥,这个苹果味道不错吧,我今天又买了一个。” “你不吃?” “不行了,中午吃得太撑了。” 掠过窗口时,看到她将苹果削成一片一片,喂进那个没用的男人嘴里,气得他差点就跳进去大骂蠢女人。该死的,这关他什么事。 “老大,你要真的……不如直接把银子给恶……呃,姑娘。也省得她老是大冷的天还洗那么多衣服。” “滚,要你废话!”他才不会直接拿银子,他才不是人头猪脑。哼!他凭什么便宜那个没用的男人。 一行人,在银两日渐丰富时,行进速度加快了。但非常不幸的是,他们走山路误进战区,而且还是为丘齐国掌握的城池。战事突然发生了变化,一直被动挨打的丘齐国突然反攻回来,夺了楚淮边境的几个城。如此,打乱了姜霖奕联络计划,而他根本信不过三花匪,自然不肯让其帮忙传信,而鬼溪老人也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该死的,他依然连坐也坐不起来。看着她一天天消瘦,前不久又染上风寒,还硬要撑着给他熬参汤,自己也舍不得喝一口,他一时生气,打碎了碗盅。 “奕哥哥,小心烫……” 她却叫着给他擦身上溅到的汤汁,明明自己手最先被烫到。 “我没事。” “那就好……这个,你觉得不好喝了吗?待我们到下一个城,我再另外配一些。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 “行了。收拾了,我想休息。” 他不想看她委屈自己,更不想看她如此欠疚的表情,更害怕听到一句“对不起”。每一眼,都无声地提醒着他,他或许下辈子都可能如此,连扶她一把的力量也没有。 轻轻刚一离开,华宪之就出现了。 “喂,你越来越过份了!你知不知道……” 他横去一眼,华宪之怪叫,他在害怕什么,不过是个弱得一掌就会死掉的病人。可对上那双狭邪的眼子,没来由地就不敢接着说。 “不关你的事!滚——” 他刚转头想走,浑身一怔,又回头大叫,“该死,你凭什么叫我滚,你个废物。要不是有你这个大负担,她也不会想吃个饼都舍不得。宁愿给我们买鞋,也舍不得给自己换一双。” 姜霖奕抓起身边的碗,狠狠丢了过去,“给我滚,我不需要你教训我。” 华宪之也豁出去了,“你知不知道她为了给你买药,洗了多少件衣服,她的手你没看见吗?!你居然随随便便就把药打掉,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她多少心血。” 他岂会不知,每一碗药,都是她花了两个时辰熬出来,弄得一脸尘灰污黑。 华宪之看着那双气红的眼,突然又有些不忍,但他一想到轻轻为了这男人,一口苹果都舍不得吃全留给他,他现在却这样对轻轻,心理极不平衡。一步冲上前,抓着姜霖奕猛摇。 “你不好好珍惜,却这样对她,你这废物,还不如我杀了你,省得你老是拖累她——” “花仙子,你在干什么?” 轻轻回来一见,大叫着,飞身上前劈开华宪之,就急问,“奕哥哥,他有没伤到你?”回头就骂,“你发什么疯啊?奕哥哥好不容易才能坐起来了,你一大男人对个病人发什么脾气!” 华宪之虎眸一缩,看着轻轻严重地偏心又厚此薄彼,一声大吼,“臭女人,要死你们死一堆,老子不会再任你使唤了!” 回头,叫起两小匪就走了。 匿大的林子里,突然只余他们俩人。 轻轻愣了一下,有些恍忽,回头,还是冲姜霖奕一笑,“奕哥哥,他们走了也好,省得我一天到晚提心掉胆。看来,爷爷的驯兽计划还是失败了啊!” “轻轻……”他伸手拉她,一不小心碰到她刚才的烫伤。 她缩回手,“没事儿没事儿,刚才我用溪水冲过,就好了。”抬头,却见他双眸通红,忽然心中一酸,伸手抱住他,“奕哥哥,你不要忍着,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要觉得难受,就吼出来,骂出来,不要憋着,我……我怕……” 就是在他幼时再难再苦时,也未曾如此无助过。那时候,他并没有谁真需要他去在意去保护。而现在,已然不同。他太爱她,他的挫折感会更深更重。以前跟他同路,她总是受到无微不致的照顾,现在她觉得自己太无能,能给他的实在太少太少。她已经非常尽力,却还是让他觉得难过。只希望,到下一个城池,能联络上他的人,也许,那时候他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轻轻,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不不,是我,是我,都是我不好,要不是……” “轻轻……” 远远的树端,华宪之看着那相拥的两人,气得一巴掌拍下几大块树皮来。 该死的,那弱鸡似的男人有什么好!这恶女,真是越活越蠢了。 第2卷 第5章 一生的选择 三花匪虽然离开了,路上的日子一下子变得清冷下来。 “没了吵耳的人正好休息呢!奕哥哥,今天阿金好能干,猎了好大一只鹿。我看这鹿茸进城能卖好多钱了。” 阿金一被夸奖,兴奋得在轻轻脚下打转,不过一接触到姜霖奕的眼光,呲嘴做了个怪脸就溜掉了。如今,小家伙壮实不少,但就它那身形和几把弱青的火苗,要打到那么大只鹿子,根本就是笨狗做梦。 狭眸凝向密林深处,后又转到那匹高大雄健的马儿身上。本性难移……似乎也不尽然,虽然离开了,却什么也没带走,而且还…… 冷哼一声,看他们能躲到几时。 那抹纤瘦的身影,正忙着升火架灶,一应动作熟练得仿佛天生就会。忆及临走时,她那位别扭又甚爱女儿的父亲找上刚苏醒不久的他,横眉冷眼,一副恨不能吃掉他的表情。 “臭小子,真不知道兰儿看上你哪一点!除了一副臭皮囊看着还差强人意,瘦得跟排骨似的,你怎么保护我女儿啊……” 数落了一堆,他只给他个白眼,他气得叫嚣又跺脚,要不是他那位夫人进来提醒,怕给轻轻发现,才收敛了脾气。他有丝诧异,都说当年仅当了五年皇帝的祈帝,文韬武略,英明睿智,深得文武百官、黎民百姓爱戴。现在这脾气动不动就极暴躁的老男人,实难看出当年一国之帝那御驾亲征鬼方盟国飒爽英姿,仅以五万之兵令拥有十万大军的鬼方国称降进贡。 “哼,要不是鬼溪先生替你说好话,我绝不会把女儿就这样交给你。” 他看了眼他懊恼的表情,很想笑,但当时浑身乏力,能睁开眼已很吃力。不过,老男人似乎很敏感,只他这一眼,他就瞧出了道道儿。 “你笑什么笑,可恶……昨晚你偷吃了我女儿,我还没跟你算帐。想你个臭小子,都这模样了居然还能……唉,我的兰儿怎么会变成色女了!呃,不对……她这一点直率是遗传自她母亲,想当年我也是被她娘给偷亲到……” 他硬是撑着眼皮子,听完了岳父大人的罗曼史和教诲,交流了男人之间的秘密,以及对所爱女人的那颗无可奈何又疼爱入骨的心情。 可怜天下父母心。 “臭小子,我可给你说在前,这方出谷你要是敢给我女儿脸色看,我绝不饶你!还有……”拿出个小牌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我的随身玉牌。当年,我的太宰耶律景略不知现在为何官职,但他在朝中向来颇有声望……给你了。若有什么事,你给出玉牌,他再如何看你不顺眼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你一把。” 牌子被塞进了装传国玉玺的包包,一副很不讨喜的模样。唉,想山外的天下人为争这东西,不知使了多少力,她亦为这些东西,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心伤。若不是能为更好保护她积储力量,他也不屑取之。 只是,出谷数月,他身体的起色微乎其微,体内的紫极神功明明已经运行得相当好,不明白为何就是冲不破大穴,四肢仍然没有感觉。夜里,她从未间断过为他做全身按摩,不管白日多么累,故也常常累得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奕哥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别……生气……” 每一句,都是她的心疼,亦是一分分刻入他心中的愧疚,激起日复一日累积到无法发泄的郁闷无力的怒气。 她甚至将他送的那只脂玉镯子送给那个该死的大夫,而做了一只假的戴在手上,怕他生气。这一路上,她为他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有多委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该死的,他不想再听她说那三个字。 。。。。。。 轻轻驾着马车,按之前鬼溪说的上了官道,到达下一个城池,说是虽为丘齐占领,不过城内治安还不错。他们已连续在林里行了数日,参药和食物都快告罄,必须进城补给,或许还必须停留段时间赚点银子。鬼溪一听说三花匪跑掉,非说要把人找回来,又溜不在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半路,就遇到战乱匪类。 “想活命的钱财交出来——” 轻轻抄了几人一眼,长得歪鼻斜眼儿,一看就知道并非难民而是惯犯,没必要客气,啥话也不用罗嗦,直接横刀飞出,杀得血光漫天飞。姜霖奕摸出一直备着的叶片,不时投出几枚,别开匪类的奇袭。两人一明一暗配合,很快将七八个强盗摆平。 轻轻收刀,即跑回马车,“奕哥哥,你没事吧?” “我很好。你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可用的?”他轻轻抚过她鬓边发丝,缓缓放下一颗绷紧的心。 她笑得很开心,“好。” 转身就去搜东西,一边叫着,“哇,有一片金叶子。”她朝他挥舞,灿烂的笑脸,在春阳下,闪闪发亮,恍惚之间,与那年夏天的人儿相叠,他教她采摘茶叶,当她采对了一片上好的叶儿,就爱大惊小怪地拿着朝他猛挥手,常常弄得整个大茶园的人,都看她的笑话。 “还有十两银子,哈哈,太好了!奕哥哥,待我们进了城,要大吃一顿,然后给你买一件漂亮的斗蓬,再加一床软襦子在车上,另外叫铁匠给车子上点油,换个新的椽头……” 她数落了一堆要做的事,每一件都是为他。 他的眸光不由黯下,突然一道雪光夺目而来,生生撕裂了他心中珍藏的画面。 “轻轻,小心背后——” 他的心,突然崩碎在灿烂的春阳下。 手上的叶片已经用完,就是有也无法阻去那大刀落下的力道,她回过身子,刀子已没入她腹部…… 锵—— “不————” 心跳,已然找不到,他想撑起身子,却重重跌到车下,只看到她皱着眉头落在地上,颤抖着拼命往前爬,累赘的身体如铅石般沉重,沉到他无法呼吸的心底。 “轻轻——轻轻——” 瞬间,他急红了眼,大叫着,声音沙哑而扭曲,手被沙砾碎石划破,用尽了所有力气,仍离她那么远,那么远,那么……远…… 沙沙,一双大脚落在他眼前,他撑红了双眼,抬头看去,一双满是鄙痍的虎眸狠狠瞪下来一眼。 是他?! “奕哥哥——” 银铃儿般的声音,又再次想起,急骤的脚步声迅速靠近,惶急的小脸,一看到他落地,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内疚,抱起他,“我没事,你别担心。花仙子及时出现,挡开了那一刀,我只是划破了一点衣服,不信,你看……” 她急忙拉开身子,让他看到,腹部的衣衫确实破,但没有血,应是没伤到骨肉。 “奕哥哥——” 她突然抱住他的头,将他的脸埋进了她怀里,掩住了那双红透的狭眸。她知道,他的狼狈不能为任何人看到,他的骄傲现在很脆弱,很脆弱……不管她怎么努力,他眼底的伤痛都未曾淡去。即使再爱一个人,若身为人的骄傲也失去,不管曾经再如何强大,也经不起一再的挫败打击。她比任何都明白,他想要保护好她的那颗心,从初识时,就是这样的一颗心,才让她真正动了心,满怀无法回应的欠疚,每一夜都辗转反辙。 华宪之看着地上相拥的两人,冷哼一声,回头收拾残局去了。 黄昏时,他们成功住进了客栈,也真的大吃了一顿。但满桌子,就只有鬼溪和两小匪吃得喝呼不断,划酒拳,唱酒歌,好似中了头等大奖。而轻轻只是拿着大盘子,装了满满一堆的好菜,急急上楼去了。 望着离去的那个背影,华宪之浓眉一皱,拿起整坛好酒狂饮。 在此前的夜里…… 鬼溪老人寻到他们,抓着他直上十丈高崖,凛风而立,苍茫天地,尽揽脚底,对他挑明了身份,以及轻轻和姜霖奕的来历。 “你是想一辈子做个东躲西藏的土匪,还是跟着名君开闯一番丰功伟业,光复你末伽一族。考虑好了,我再让你下山。” 一夜,云卷云涌,寒风刺骨,偶尔闪现的寒星勾月,也浸在如水的长夜,无法教人看得清明。一如天下纷乱的红尘孽障,一如记忆中染血的幕幕摧心。 “宪之,你要记住,我们是末伽族后裔,我们不姓华,而姓花。” “宪之,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寻到我末伽族的皇女,助她灭尚朝,还我族姓,还末伽族的清白……和荣耀……” 鬼溪说,“神通舞通神,末伽女天下。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从这山巅跳下去,免得丢你末伽族裔的脸,要么就选择他们两人中的一个。” 那个蠢女?还有那个残废没用的弱鸡男人?!可恶啊! 。。。。。。 屋里,烛火黯淡,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她急忙放下托盘,从包包里翻出余下的一截熏香,点燃。 在他床边坐下,轻唤,“奕哥哥,你……睡着了吗?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要不要……跟我一起吃?” 她的心忐忑不安,等着,不确定……很担心,时间过得越久,她越是害怕,烛光在他憔悴的面容上打上黯影,他的眉头紧蹙成两座小山,她伸出手,想抚平他的纠结,却又顿住,怕惊醒了他,怕她的好心更触疼他的心伤,和骄傲。 良久,他仍是没有动。 许是睡着了吧! 她起身,准备离开,心里又盘算着接下来数日的事,之前听到居然有富贾在施物,明日亲自去瞧瞧。 “轻……” 他的声音很低,几不可闻,但在宁静的房内,格外清晰,淡淡的沙哑,薄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去的冰棱。 她眼眶一片刺疼,吸吸鼻子,弯起唇,转身将大盘的好康盛上。 “奕哥哥,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你……” 咕咕…… 本来还有些迟疑,她这肚子一阵空鸣,倒扫除了先前的沉寂低气压,小脸迅速窜红。 他支起身,笑道,“一起吃吧!”夹起一片鸡肉,送到她嘴边。 见他笑了,心亦是一松,张口吃下,也夹起一块,送进他嘴里。 烛色轻轻摇曳着,忽似变得明亮,映着他眸中的她的浅笑,亦映出她眸底的他的忧色,缓缓流转着此刻的甜蜜,她努力说着笑话,想博君一笑,他努力附和着她的心意。于是,这一刻,又仿佛回到那个夏日,他们再一次开始伪装心情,粉饰太平。 窗儿,被风吹开了一隅,那里立着的高大人影,久久地不曾离开,看着屋里的两人,虎眸亦被那忽明忽暗的情,撑乱了心绪,拧在了眉头。 她的眼里,只有他。 。。。。。。 轻轻一早就出了门,发现整个城市虽然斑驳,但看百姓行容,比他们之前到过的根本未受战火波及的还要好一些。 “快快,今天有名少君亲自在城主府前施物呢!听说有上好的大米。” “真的?你知道是哪位么?是咱们的江陵君吧?” “不不,江陵君自开战以来,听说病倒在王城呢!这位是晋溏国的那位天才宰相大人,叫什么……” 轻轻忍不住插一句,“是叫雁悠君么?” 那老头兴奋得一叫,旁边的人更是激烈附言,把个雁悠君夸上了天,还叫轻轻同往受物。 轻轻暂辞了好心的人,先抓了药,又打听了城里的知名大夫。一边思索着,要不要去找雁悠君。若是雁悠君能帮忙,姜霖奕就能很快找到自己的人,尽快到燕渠国找到闻人义神医医治。但是,之前他对雁悠君似乎有什么想法,现在战乱期间,为安全,还是先回去找姜霖奕商量一下。 她方转身,就撞上一来人。 “咦?你不是……” 一个面貌挺熟悉的小童,一张严肃的脸,在小小年纪上很让人印象深刻。旁边又上来一个,“啊,你是……晏语轻轻姑娘?”与肃脸童子一模一样的一张笑脸。 “你们是雁悠君的……” “我是齐肃。”“我是齐笑。” 正是当初到晋溏国时,随在雁悠君身旁的两个漂亮的双胞童子。一番言谈,才道原来雁悠君逃回国后,也一直在想办法寻找他们,这次到城中施物,也是为了打探他们的行踪。 轻轻一听,心中大喜,便决定立即去见雁悠君。 阿肃道,“江陵君现在何处?小的现可接他过府。” “我们现在福来客栈,不过奕哥哥现在身子不便,且应睡下了,不急于这一时吧!” 阿笑即道,“也好。姑娘请随我们来!”朝阿肃打了个眼色,两人恭恭敬敬地带着轻轻走了。 墙角,这一切尽收虎眸中。 “老大,那两个是什么人啊?怎么轻姑娘就这么跟他们走了?” “我看啊,大恶女淫//性又犯,这会儿看着两漂亮小童,就忍不住……”邦地一记重拳,打断了胖匪的不纯洁思想。 “花冠,花海,你们回去立即把弱鸡男换个客栈安顿好。”华宪之说完就追上了轻轻的身影。 “老大,我叫华海,不是那个花海啊!为什么您也跟着那恶女……”胖匪很不甘。 瘦匪一把拉着胖匪急急往回跑,“得了呗,小海。花就花儿吧!你没瞧见刚才那小童的眼神怪得很!咱们还是快些办好老大的事,不然我怕……” 两小匪叽叽咕咕急着离开了,而在他们身后的墙头阴影里,鬼溪老头一双精烁的眼将前后一切收尽,勾唇一笑,也离开了。心说,花小子们算是开窍了,不妄废他花那么多心思啊!接下来,就看丫头什么时候醒神儿了。 而轻轻跟着两童子进了雁悠君暂时下榻的驿馆,却未见到人,下人一报才道是还在城主府前施物送米,要她先休息等等。不疑有他,便歇下用了阿肃端来的小点心。而一直跟着她的阿金,在厅中无人时,突然变得很浮躁,咬着她的裤角一直往外拖。 轻轻心中一紧,阿金很通人性,而且似乎真有异能般,一但周遭有对她不利的因素就会特别浮躁。她随着阿金走到了门边,就见走廓那头,刚才送吃食的人停在了阿肃面前,似乎说了什么。虽然听不见,但看他们交换的眼神表情,就知道其中必有问题。 他们在谋划什么?难道他们不是雁悠君的人,想对她使什么计么?她还要不要等雁悠君回来弄个明白?万一错怪了他们…… 正犹豫着,阿笑和阿肃碰了头,一齐走了过来。轻轻立即退回厅内,转眸一想,即顺势爬在了桌子上。 进来的两人,明显似松了口气,便听阿肃道,“她吃掉两块。看来,要昏至少2天了。” 原来这糕点真的有问题,阿金的感觉没有错,幸好她身子毒多,又在谷里吃了很多好仙果,这点蒙汗药还蒙不到她。不过,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嗯!这方就等九公子那边的消息了。”阿笑道,“少君他什么时候回来?” “许是还要一会儿。” 轻轻心中一顿,九公子是何人?雁悠君是知道的吗?难道……不好,奕哥哥…… 这方一想姜霖奕可能出事,轻轻一蹦而起,抽出随身匕首杀向两童,两童完全未料到轻轻根本没有被迷昏,一个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另一个惊叹她竟然已有武功,由于轻敌,被轻轻打得节节败退,呼喝馆中属下。 轻轻大怒,夺到一把大刀,奋力往外冲杀。她凌厉的攻势,碰上欲逮她而不敢真对她下杀手的人,迅速占了上风,很快冲到了大门口却碰上了刚赶回来的索于磐。 “轻轻,你快住手。这都是误会!”雁悠君上前一把就拿住了她的招,压住动弹不得了,不愧是黎元子的弟子,其武功亦与宣于谨在伯仲之间。 “误会?误会你把蒙汉药当点心给我吃吗!” 索于磐面色明显一僵,“轻轻,你听我说,其实……” “雁悠君,妄废我如此信任你,你想把奕哥哥怎么样?” 索于磐刚要开口,旁边便插//进一个悠慢的声音,“这就是七哥的女人么?啧啧啧,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轻轻顺声看去,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摇着羽扇,缓缓踱来,那眉目五官与姜霖奕极为神似,只是同样的一双狭邪眸子,倾露出的光彩却大不相同,其傲慢娇纵得仿佛脚踏着天下人,优雅气度中藏着阴狠,唇角的笑,让人觉得极度厌恶。 一旁赶来的两童子唤其为九公子,原来就是此人。记得姜霖奕在楚淮王诸子中确实排名第七,那么这九公子定是姜霖奕的九弟了。 当前情势,已不言而喻。 “阿金,喷——” 轻轻大叫一声,早已经准备好的阿金朝着索于磐就是一大口,吓得他不得不松开她的手,趁着时机,她夺过大刀冲杀出去。 但九公子带来的人不少,很快她便觉气力不足,被圈围起来,眼看就要被活捉时,突然一声暗响,面前的一排护卫倒下,一条猛壮的身影飞进包围圈,提起她就往外冲。 “花仙子?!” 那双担忧的虎眸仅仅瞥了她一眼,虽然蒙着面,她也认出来了。 “少废话,快走。” 他将她丢上早备好的马儿,又撒下一层黑彪,阻断追兵,迅速消失在街尾。 待一甩掉追兵,轻轻急得满眼刺红,“花仙子,奕哥哥,奕哥哥他在客栈,索于磐和……九公子他们……” 他转头即按住她的身子进怀,避开一群奔走过的城中护卫,低声道,“别急,人我已经安排花海和花冠转走了。现在看这情况,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城,否则……” 一听姜霖奕没事,轻轻喉头一抖,抬起头,激动地看着华宪之,“谢谢你,花仙子。要不是我大意,也不会这样,我以为索于磐和奕哥哥是师兄弟,应该不会如此,怎么会料到他突然会与九公子合谋……我……我真……” 那双通红的眼,令他心头一震,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跑去,一边安慰,“现在先别管这些了。逃出去再说。” 她又连说了几声对不起,他却咬了咬牙,没再开口。手中的小手,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握到,而刚才那个专注的眼神,亦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全部包揽了自己的模样。 她或许并未注意这些,不,她的眼里总是只有那个男人。但此刻于他来说,却是多年来打从心底最震撼的一天。 为什么会是她?那个大恶女……和眼前这个脆弱的小女人,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有时候他觉得那根本是两个人呢?可是……不管是谁,他似乎都逃不过,胜不了,被她耍得团团转又无可奈何,最终,只有选择臣服于她。 那夜,他最终的选择,“既然她就是那末伽女,以十二祖巫之名,我花宪之会誓死追随她、保护她。” 一生一世,无怨无悔。 第2卷 第6章 她的眼里   果然,当他们赶到富来客栈附近一看,整个已经被官兵包围。从领头的军官口中,隐约也听到了九公子雁悠君命令的说词。 轻轻急道,“花海他们把奕哥哥转到哪里了?” 华宪之蹙眉,“在这里等等,有花冠在,他很机灵,绝对不会有事。” 她又急着转头看向客栈那方,没有发现,他刚才一着急,便揽住了她的腰肢,靠在他怀中,第一次两人如此帖近,那淡淡的馨香,从她微微汗湿的鬓颈间,幽幽传来,他的心咚地一下漏了一拍,感觉热气直往脸上窜,浑身也似浸入了温泉里,暖洋洋的。 该死!他在激动什么,大概是太久没要女人,才会笨得在这里对个脏兮兮的女人想入非非了。 “花仙子,花仙子……” “什……什么?” 靠,他结巴什么! “那个……是不是花冠啊?”轻轻急着就要冲出去,立即被华宪之按住。 “你在这里,我去!” “不,我也要……” 他大手一挥,将她压进了屋檐阴影中,虎眸聚满怒气,低喝,“笨女人,你不当我是男人吗?什么都要抢!给我好好待在这里,否则我就……” 轻轻不由睁大眼,“那……那好吧!” 他冷哼一声,转身要走,突然又被他拉住,回头,便迎上她认真的大眼,“宪之,你也要小心。” “罗嗦!”见她一咬唇,别脸追加一句,“知道了,放手。” 她终于放了手,他好像听到什么东西哗啦一声,化进了心底,流进了四肢百骸,又是那股暖洋洋的感觉,耳边似乎又响起那夜的誓言,在她那殷切又信任的眼眸中,都化成一股无比的力量充塞了全身。拳头一握,他知道,为了她的信任,他必须将她安全救出去。 顺利接上头,华纶果然如华宪之所说,相当机灵。本来说是转移到别的客栈,但他们回来时又打听到整个城突然增加了很多士兵,而楚王九公子突然莅临,便觉事出有异。连着将人送出了城,现在安置在城外的一户农家,华海守着,他则回来接应他们。 这方,轻轻终于安了心。三人合计,立即出城。 “咦,这方向不是出城的方向啊?”轻轻疑惑。 华宪之却不管她疑惑,一把拉着她继续往前跑,解释道,“跟着花纶没错。我们初到城时,已经把这城的路数和城门探清楚了。现在逃命,哪会笨得去撞正大门,花纶挑的绝对是最容易突破的出城路。” 轻轻忍不住问了,“你们一来就探了跑路的道儿?为什么?你们早知道会发生这事儿?”问出口,突然又觉得自己太多心,被索于磐的事给搞神经了。三花匪一直跟着她,还有鬼溪先生看着,不会这样生异心出卖他们。 他突然转过头,虎眸中果然都是怒火,她忙道,“对不起,我不是……” “笨女人,我要出卖你们,你们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他这一吼吓得前头带路的华纶忙回头,“老大,轻轻姑娘,现在不是打情骂俏的时间,小心啊!” 后两人一听,齐呼,“我们哪有在打情骂俏,你……” 华纶突然停下,回头竖指就是个“嘘————” 两人立即噤声,互瞪一眼,急忙缩进了阴影里,继续眼杀。 这你来我往,激烈迸闪火花,轻轻突然灵光一闪,指着华宪之,压着声儿惊叫道,“好啊,你们……你们居然还想着抢人东西是不是?所以才事先摸清城里的路数,为逃跑做准备!这……唔……”根本就是强盗土匪的职业本能啊! 华宪之气得啊,大掌直捂住那张快要气爆他的小嘴,可一触到柔嫩的肌肤,心又忍不住一颤,感觉一股酥麻从掌心传来,那……那里是她的唇儿,正软软地帖在自己掌心,很烫,还在动! 虎眸一缩,仿佛被什么东西蛰到般,松了手。 轻轻刚要叫出声,就给华纶打断了,“老大,麻烦了,这里也被戒严了。” “不能等。”他强打起神,“他们现在关城,多半笃定人还在城中。若是不尽快出城离开这里,他们定会搜出城外,即时更危险。” 目前,他们必须争取敌人还不知敌情的这段紧迫的时间逃离,否则,以他们几个人,要对付两派高手人马的追击,必死无疑。 “那现在怎么办?”轻轻看着城门,不由又想起曾经逃出皇城时,紫极那一根金腰带,轻而易举地就带她飞过了城门,当时守门的火力比现在不知强多少倍了。奇怪啊,好像他们看比武的时候,就一直没见紫极现身。难道,那场爆炸是他搞的鬼?他之前还带她看了夷山中的石油! 心田一凉,她直觉地摇摇头,否定着自己的猜想。真是被索于磐给搞神经了!不……不行,现在的情势暧昧不明,她若不把事情搞清楚,现在又暴露了行踪,接下来的路,恐怕凶多吉少。 两男人,一听她出声,对望一眼,交流了一个极有默契的眼神,立即点下头。 “老办法,咱们易妆,让他们不得不带我们出去。” “啊?你们懂易容?”是鬼溪老人教他们的?! 华纶却笑道,“目前他们并不知道你有我们三帮手,所以,只要让他们不敢看你就行了。” “不敢看我?怎么会不敢,再丑再可怕,以现在的情况,那些士兵也不敢……” 华宪之一手打断她的话,“少废话,跟我们走就是。” 三人迅速躲进一个小巷弄中,由于戒严,四下倒也没什么人。施弄了一番后,三人准备出击。 阿金却汪汪叫了两声,三人回头一看,低叫,“不行。这家伙也被瞧见过,必须改装!” 六只眼齐齐射出丝丝冷光,吓得阿金夺路就想跑,直觉这三家伙心底起了歹念,可惜没快过轻轻的手,嗷了一声就被灭音,压在了石台上,刷刷地银光乱闪,一双金眼流露出极度屈辱可怜的光彩。他……他失身了! 一盏茶功夫,小巷里钻出三人一狗,急忽地冲向了城门。 士兵一见,立即横戟拦人,“什么人,现在封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汗子,一抬头,就把士兵吓得怔了一下,便听大汉操着有点儿娘的嗓音道,“官……官爷,行行好……我家娘子她得重病,必……必须出城……” 士兵却不管有它,“管你什么病!城主下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出城。哼!”说着,上前查探,一掀男人怀里的盖布,哇地一下吓了周围士兵一跳。 好可怕的一张脸,但更可怕的是,女人面目全非的脸上,布满了细小的红点,突然一只手臂落出,上面不仅满布溃烂的脓泡,大截手臂上都是红点,吓得刚围拢的士兵全缩了回去。 “天哪,都是红点,不会是……” 华纶趁机上前,抖着声儿哭道,“官爷,我姐她……好像是得了……那个……” 这方声未落,地上又传来狗叫,众人一看那浑身光秃秃的癞疬狗身上,也布着意谓不明的红点子,不由都头皮一麻,开始退缩。 刚才那士兵惊叫,“天花!该死的,你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想害我们全城人吗?!快,快给我滚出去。” 不由分说,守城的兵哗啦一下全让开了道,那康壮坦途啊,大裂裂地为他们打开了。 抱老婆的壮汉,哭得更是凄惨了,直上前要感谢那士兵,把个兵吓得直往后退,骂咧着要他们快走! 毫无悬念地,三人顺利出了城,一躲进林子里,急忙抖掉身上的秽物。 “哎呀,花冠,你从哪里从的这些东西,恶心死了。哦,天哪!”轻轻叫着,声音里却满是兴奋,回头伸手,重重一拍华纶,“真有你的,哈哈!传染病这东西,人都吓死了,他们自然没功夫认真查看了。” 哪知她这回头一拍,树荫透下的光影晃在她脸上身上,吓得华纶也被自己的杰作惊得一哆嗦,“老天,姑娘你快擦干净了。这效果……也太好了点儿!” 轻轻笑着,迅速抹去那层天花,跟着两人赶到了华海守着的那家农户。现刚过午时,华海正靠在桌边打瞌睡,看桌上的饭,姜霖奕吃得不多。而旁边的小炉子上,还熬着药。 房中静谧安详的感觉,与适才经历的生死奔逃,截然不同。轻轻小心地靠近床边,慢慢坐下,伸手抚过那张沉睡中的俊颜,心中一片激荡。 太好了,一切都很好,奕哥哥没有事,谢天谢地,太好了,太好了…… 刚整好马车的华宪之一进屋,就被眼前的画面给怔住,心狠狠一抽。烛光下的女子,十分地专注,万般地柔情,倾泄而出,皆只为床上那浑然不觉,一动不动的男人。手下疆绳一握,放声大吼,“华海,你睡死了是不是!给我起来!” 扬手一巴掌拍醒了幸福的睡猪,华海一时都没分清东南西北,待看清人,脑袋一缩立即溜出了老大的暴风圈。 华宪之这一吼,自然将浅眠的姜霖奕吵醒了。 他睁眼,看清眼前的人儿时,亦是一惊,“轻轻,你的脸怎么?” 轻轻笑道,“没事儿,为了出城,画了一个相当特别的妆。我们先离开这里,晚点我再给你讲……嘻嘻,我和花仙子他们的精彩出逃计哦!” 她扶起他,他眼神不由一黯。 而他们吃力的动作,弄得虎眸又是一抖一缩,吼道,“让开,磨磨蹭蹭地干什么,等着人来追杀我们啊!” 轻轻被华宪子推开,一把抱起姜霖奕就往外走。当他放下他时,两人对上一眼,一个蹙眉肃脸,一个冷哼转头走人。 轻轻急忙跳上车,帮姜霖奕调好睡姿,解释道,“奕哥哥,你别在意宪之的坏脾气。其实,之前城里发生了些事,都是我不好,幸好宪之他们机灵,才帮我们逃出来。现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买药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啊……” 车内传来砰咚一声,是前方车夫猛抽马儿的结果。听到那声疼叫,车夫没由来地一阵痛快,更加摧喝马儿,往山路上疾奔而走,扬起片片飞尘。 谁料…… 花海回头一瞥,被风掀开的帘子,正映着车内跌在一块的人儿,“啧啧,他们可真亲密啊!都这时候了还能缠得……” 他话一出,旁边甩鞭的人猛地回转头,正看到轻轻压在姜霖奕身上,一只手便扶上了那纤细的娇躯。虎眸一缩,低咒一声,回头一巴掌拍开了华海的脑袋,骂去一句,那火喷得华海差点儿跌下车去。 妈的!偷鸡不成……让个死男人占了便宜。 车内,被那突然一下疾驰晃到头的轻轻,好不容易扶起身,就怕压着姜霖奕,但她的急问,却让他心头份外不爽。本欲问出口的事,被搁住,而不知这份情绪的迟疑,为着后面发生的事,制造了过多的猜疑和困难。 。。。。。。 连夜奔逃,数遇险境。 他们似乎低估了雁悠君和九公子,连续一天一夜行到淮河边上,本欲渡水,即可直达江陵城,到了江陵城就再不用担心其他了。谁料,整个渡头都被士兵把守起来,而姜霖奕一看那驻军上飘扬的旗帜,就知道那确实是他诸多兄弟中,最聪明且不易对付的九弟姜玉诰。 这方,轻轻才将城中发生的事一一说出。 姜霖奕亦面露惊色,沉声道,“小磐于我,并非宣于谨之于我。谢家庄的那次爆炸,即是他所为。” “什么?那……那不是那个刺客干的?”轻轻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事被蒙在鼓中,而都被他私下为她打点好了。 狭细的眸子睇来,一片冷色,“不,依你如此说来,这么狂妄自傲的男人,除了一人,不做他想。” “谁?”强吻她,威胁她,这么久了她却一直不知其身份。这无疑似打了她狠狠一巴掌,教人难受至极。 “晋王,司马睿。” 心,咚地一下沉进谷底。满满的自责,瞬间将她灭顶。纠结的眉头,久久亦难舒展开。 “轻轻,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我……都是我……”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明白。她没有保护好他,又让他陷入危机之中。一咬牙,她站起身要出去,立即被华宪之拉住。 “放手,我去引开他们。他们绝对不会伤害我,因为我就是末伽女。” “白痴女人,你说什么屁话。你把我们这一群男人当什么看了!你给我好好待着。”毫无怜惜地,一手将她甩回了姜霖奕的怀抱。 那一瞬,两个男人目光相接,流露的神色,皆是一般,这个冲动的小女人,便是让他们付出再多心血亦不惜要保全到底的珍宝。 “轻轻,你别冲动。先听我说……” 姜霖奕将当前的情势加以说明,并一一分析,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定下逃跑策略,“兵家有言,敌踞险要,兵力势力亦正当午,硬碰硬只能有去无回。如此,不如避其锋芒,另劈蹊迳。” “可是,我们绕道去江陵城的话,也不能避免会碰到伏兵。”华宪之被姜霖奕的一番分析震住,遥想着当初鬼溪老人的介绍,不禁开始心生敬佩,不若初时鄙视心态了。 “谁说我们一定要去江陵城。” 轻轻一听急了,“可是,奕哥哥,只有这样才能帮你……” 他握住她的手,截断她的急切,“无防。要联系我的人,待此番脱险后,多的是机会,未必非要到江陵城不可。且,依九弟的才智,必然会在去江陵城的路上布上重重埋伏,便是我的人亲自来接我,也定会发生大小刺杀。与其如此涉险,不如从……” 玉指在地图上点画,所有人都凝神倾听,慢慢地眼露惊喜之色。不知何时出现的鬼溪老人笑点着头,心说,奕小子终于开窍没钻牛角尖了,这大难来时,是危机,亦是转机。众人拧成了一股绳,还有什么大河大江是渡不过的。 于是,他们出其不意,退回绕道北上,直入丘齐国内,成功避开了姜玉诰的阻击,进入了艰难的交战区。 。。。。。。 冷夜,屋内一片幽黯,似是主人故意品尝这番寂寒,而没有点灯。 忽然一股寒风掠入,门被轻轻掩上。 “谁……唔……” 索于磐沉思太深,一时没发现,即被来人一口封住,滚烫的唇舌狠狠捣进他口鼻中,裂帛声传来,身子立即抛进了身后的软襦之中,转瞬肌//肤与凉夜相接,灼热的气息喷散在颈间,粗砾的喘息,带着狼性的凉薄嗓音响起。 “磐儿,这么出神……是在想我吗?”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惊叹,“睿,你怎么……什么时候到的?嗯……哦……” 尖齿穿破了脆弱的嫩肤,吮起含着馨香的红液,颈间轻疼,他想退开,即被兽掌狠狠摁住,一串湿/濡的吻滑下,空气中浮动着浓烈的麝香味,那是野兽的味道,不可抵制地哼吟出声,羞耻地屈服在了那双悖乱的兽掌之下,婉转承//欢。 “你是听说这里发出了……他们的踪迹才……睿……” “……不……睿,别……别……” 突然抽离的热腔,又令他充满浴望的身体抖如风中枯叶,一双烁亮的兽眸,直直盯进了他眼底,既使四周黑得不见五指,他仍能看到野兽伸出殷红的舌尖,极尽诱/惑地勾舔过那双薄情的唇瓣,眼底射出绝对血腥的危光。 “磐儿,你不乖?怎么在我俩欢好之时,老爱走神儿?还是……我久未要你,你这七窍玲珑心里,生住了别的人?” “睿,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啊——” 瞳孔骤缩,野兽居然没有任何预期地,随着一声释放的粗喘,来不及紧咬的唇亦被撬开,无数的浴念从胸口崩落滚出,滑进另一张狂肆的口,缠绵的舌却带着相反的极端温柔,深深吮进垂心。 重重一压,唇中便已尝到浓烈而刺激的腥咸,窜满口鼻,呼出的声音,无法抵制地节节高昂。 许久,这才糜息的盛宴才宣结束。 身下的身子,轻缓地起伏着,他的脑子还在晕/眩的快感余韵中起伏,纤长的指,正圈玩着一缕柔长的黑丝。 哈!我抓住你。 你是谁? 我是你的王,你的男人,你这辈子都必须誓死效忠的人。 “磐儿,我要那个女人。”野兽如此说着,就像当初蛮横霸占了他的一切一样,理所当然。 他微微叹息,“我知道。不过,此番……”他盯他一眼,一只大掌又绕到了刚才不知是被爱怜还是该说被凌虐的后眼儿,“姜霖奕相当狡猾,姜玉诰在路上安了严密的防守,也未逮到他们。” 下颌被抬起,捏得发疼,“你们就那么肯定,那只白狐狸一定会急着回江陵城,再到王城去争那王位?” 他一愕,瞬间又被他压在了身下,未及呼声,唇舌再次被封。懊恼即起,还说他久未食荤,他现在这毫无魇足的模样,才真是一副禁//欲//三月的模样吧! 。。。。。。 远在西秦的夜,月明,风稀,薄薄的细雨,丝丝打在脸上,只为深冬的心覆盖上一层华丽的素裹,越裹越厚重,越深沉,若能熄灭心底的火,倒是件好事。 可是,天地间如此巨大力量,却敌不过脑中闪过一幅渺小画面,如星火烧原瞬间焚尽一切冰冷的理智束缚,生生剥出被冰雪覆盖下的那颗为荆棘死死捆束的心,已经为一根根小刺扎出鲜血淋淋,其实,从来没有停止过疼。 他动了动身子,牵动腹部的伤,好像又渗出血来,苦笑一声,晚点被楚材发现,一定又会狠狠挨顿骂。 垂眸看着双掌的纹,柔软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凤倾,你看我们的掌纹可以完全重合哦?在我的家乡,有这样的传说,若是能寻到这样的另一半,说明我们前世就是一对恋人,今生来完成前世未尽的缘份。今生,一定会在一起,一定会幸福…… 兰儿,是不是我亲手打碎了你的幸福,所以才遭这种报应呢?如果前世我们有缘,又为何没有幸福相守,是不是……我也这样,又一次亲手打碎你的幸福…… 迎风而立,那雕栏上也许永远再不会出现那张笑脸,陪他醉清风,赏明月。 泪,原来不是咸的,很苦,很涩。 你在绝望之时亦不曾落泪的苦,我已经尝到。 第2卷 第7章 恨 世界上最可怕的刽子手,就是战争。 自进入齐境以来,沿途烧杀抢掠、草革裹尸不计其数,民不聊生、妻离子散也只是惨况一隅。要不是现在有三个壮实的男人陪着,轻轻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平安地跟姜霖奕、阿金来到浩瀚的大海边,这样平静地欣赏落日。怕是刚入境,就被人抢空,自己虽有武功,但没内力可使,打上一会儿就没后劲,阿金最近有些营养不良,喷出的火,青色多过红色,奕哥哥大概会直接被当成死尸…… 幸好!还是爷爷狡猾。出谷前,父亲也叫她要尊敬鬼溪先生,因为鬼溪与他们家有着极其特殊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父亲也不知道。好在这一路上,爷爷都能在适当的危机时刻出现,助他们一臂之力。 有了三花匪后,她身上的担子也轻了,现下她只要准备吃食,也不用出去打工赚银子。趁着奕哥哥休息的时间,出来看看她一直渴望的大海。 不由忆起前世,看大海就是她从小的愿望。满五岁时…… 轻轻,你的愿望是什么? 少典哥哥,妈妈说的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奇?不会的。你说出来,我才能帮你完成啊!快告诉我。 书?哦……可是…… 网?难道,你许的愿里都没有和我有关吗? 不不不,少典哥哥你不要生气。我……我是希望,以后能和少典哥哥一起去看大海。 呵呵,好好,我答应你,这个暑假,我就带你去。 真的吗? 当然啦! 那来拉勾! 好,盖章。 异口同声:一百年,不许变。 可是,就在这个暑假,少典哥哥因为突然生了一种病,而不得不随父母飞到了大洋彼岸治病。她望着隔壁空空的房间,抱着他送的海豚玩偶,哭了一夜。而正是那一夜,父亲离家一去不返。 其实,她只希望能和普通的小朋友一样,有一个普通幸福的家。能和所有女孩一样,自由自在地享受懵懂的青春岁月,和所有的少女一样,谈一场青涩的初恋,和所有的女人一样,拥有一个简单平凡却温馨幸福的家庭。拥有一个,像他又像她的小娃娃。 即使这样平凡的幸福,前世不得,今生亦更难。 他……应该不会有事的,莫楚材医术虽非冠绝天下,却也是鬼才一名。当初,她明明已逝,却能为其用秘术招回魂魄重生,他现在定然已经好了吧! 骑士已经有公主了,她不用再想。 这一次,她终于抓住王子的手。 少典哥哥,就是姜霖奕。他还是和前世一般,对她的温柔疼惜,从来没有变,即是在伤害她之后,她也没有真正怪过他。 现在,只是怪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覆行过,与他定下的誓言,总是违言,总是失约。 不,不行,现在不能气妥,她一定要好好保护他。 突然,前方小码头传来一片吵杂声。阿金摇着光秃秃的尾巴,兴奋地眨着好奇的眼,拉着她要过去看,多半以为有好吃的鱼儿。心怜它为帮他们逃跑,这一路上可谓殚精竭力,还没了漂亮的金毛,为帮它御寒,她做一件小衣给它。故而一路上,它的自信心也颇受打击,一度无法以美貌吸引母狗而自卑郁闷。这来海边,也是为了带它散散心,便顺了它的意前去看看。 不看则矣,一看,她就忍不住私心下了一个决定。 他们到丘齐国的海滨城,无非是想走水路直接到燕渠国。未想落脚的这个红翅湾却是全尚朝最盛产珍珠的地方,每天都有很多渔船出海挖珠,当地为避违海神,称之为“蛋”。 最好的蛋产在离海岸很远的一片珊瑚海中,但那里海涡遍布,危险海兽时常出没,加之天气更是一日三十六变,非常凶险。但若得一颗,就够普通渔家人半年的开销。可谓比之金银,更珍贵无双。 男人们赚钱,无非使些力气活。虽然也够他们食用,但比起去燕渠国要花的路费,她所知道那里常年冰雪需要的御寒裘衣,以及奕哥哥的身子不能再拖下去,都需要尽快赚到一笔钱。当然,她不是没想过找宣于谨,但基于之前发生的事,这一路上看到的宣于商号举不胜举,亦不能冒然行事。而且姜霖奕也没有提出,可见必不妥当。 于是,轻轻下了决定。未料到,这又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 夜色低糜,海风呼啸,打得小木屋嘎吱作响,破败的窗帘被吹得一团紊乱,一如姜霖奕此刻的心,纵是表面上他仍能维持一片平静,可频频睇向门口的眼光,焦急不言而喻。 华宪之端着煮好的海鲜进屋,砰地一声放在他面前,很不满地道,“吃!” 姜霖奕却道,“为什么他们还没把人找回来?” “哼!天知道那笨女人跑哪去了!就知道惹麻烦,死性不改。”华宪之拿起碗筷,吃了一口,眉头皱起,“明明该她做饭的,结果出去溜个狗到现在也不回。存心偷懒!” 姜霖奕瞥了眼一桌的菜,一动不动。 华宪之看他一点面子也不给,又喷了,“喂,你那什么眼神儿!本老大亲自给你做,你知不知道这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啊!喂喂,你还给我白眼,什么意思啊你个没用的残……” 哗啦,砰隆,小屋内的精彩大战再开。 待华海先一步进屋时,看到一片狼籍直摇头,这一路上两男人明争暗讽不断,老大都不累的。而后跟进的华纶也是一叹,轻轻朝两人打了个眼神,进屋也没教训人,反是高兴地将买来的一只熟鸡放到桌上。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今天和阿金在海边拾贝,没想买的钱挺多就去排队买了这只烤鸡。全镇最好的师傅做的,来来来,大家都多吃点。不要生我的气哦!” 面对那张笑脸,两男人相视一哼,暂时停战。 晚后,轻轻例行给姜霖奕按摩。 “轻轻,你今日……” “今天,都亏阿金的神眼,呵呵,拣到市值很高的贝壳。我看它好不容易高兴点,所以就多陪它玩了一下。奕哥哥,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趁机偷香一个,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笑笑,伸臂揽住她,想加深这个吻来安慰自己先前的不安,哪知手刚一触,她一脸痛苦状,“怎么了?” 心中一惊,他想掀她衣物,她拉住他的手道,“啊,肚子有些难受,我出去方便一下。” 背上被珊瑚划到的伤有点痛,刚好被他碰到,虽然已经做了处理,不过还是很疼啊!之前,她冒然跟渔民出海,顺利到了珊瑚岛,也下了水,更看到了很多漂亮的蛋,激动莫名,想着所有辛苦就要结束了,结果中了海鱼的招,一颗没捞到,差点被吃掉。 虽然如此,她冒险犯难的心更强烈,已经看到宝贝不去摘,那真是对不起自己。有了这次经验,相信下一次她一定能满载而归。 磨了半个时辰,估计奕哥哥应该已睡着,不会再盘问她,才准备回屋,却一把被突然窜出来的人扯进了小屋边的椰树下,背一碰到树干,疼得她破口想大骂。 “蠢女人,你脑子长在屁股上,不要命了吗?!” “花仙子,你发什么神经,你才是人头猪脑!放手,疼啦……” 可他偏不松手,虎眸恶狠狠地瞪她一眼,“周芷兰,你要是再敢乱来,我就灭了里面的那个男人。” “你敢,你敢动奕哥哥一下,我绝不饶你!”轻轻气势一震,反手一个滑转抓向他脖子,但他动作更快一手按上她背后伤处,疼得她失了力。 “臭女人,你别自以为是。现在这里我说话,你要再敢乱来,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像石嵴山上,吹一夜海风。” 那媚眼流转,仿佛回到当年,让他心神一荡,当初要不是……一想就气啊,他一拳头砸进她脑后的树干中,哪知树干一摇,掉下人干椰子打他头上。弄得轻轻直笑。 “住口,再笑我就真奸//了你!”反而一笑,“你恢复记忆了?”之前听说她失忆,才会变成了两面人。 轻轻倏地收口,“对。我记起了。但是这事你不能告诉奕哥哥,现在他身体不好,容易胡思乱想的。” 他立即逮到把柄,“要我不说可以,但是你要是再敢独自跑去摘什么收,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一愕,想捕捉那双虎眸中的更多信息,他已经哼声扭头,走掉。 她回到屋中,姜霖奕果然睡着了,轻轻抱着他,他的手微凉,因为这里由于打仗很多好的药材都运不进来,没有多少补药给他吃。海鲜又是他向来最不爱吃的,以前在江陵城时,她很喜欢吃,但他向来敬而远之。因为,碧姬说过,他对海鲜过敏。 奕哥哥,你要振作啊! 现在,是她认识他以来,他最失意最脆弱的时候,所以她一定要好好保护他,不让他再受伤害。 可她抱着的人,悄悄睁开了眼,轻轻掀开了她的衣衫,看到那雪嫩的背后,都是一片浸血的青紫。屋外的谈话,凭他的耳力,早就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她早就想起来。 ——你不能告诉奕哥哥,现在他身体不好,容易胡思乱想的—— 他的骄傲不容许他低头,而他废尽心思想要夺到的人,现在依然在身边,亦不会轻易离去,他要得更多,多到让他自己也开始恐惧自己。他想把她锁在自己的身边,不想让任何男人再看到,不想她再为他伤筋动骨。心底的那头野兽,日日长大,他开始无法控制,若是哪一日,伤害到她,该怎么办? 兰儿爱的是姬凤倾,轻轻你现在到底爱的是谁? 他不敢相信,害怕承认,怕她的情里塞了太多的同情怜惜,聪明如他亦堪不破这段情障,而开始将所有的怨怒发泄到她身边的人身上,怎么办? 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你不问问那孩子的事? 你心底的愧疚真是如此之重吗? 是呵!他差点忘了,其实是不敢想起,她吞下双龙蛊毒时,那同情又愧疚的眼神。她越是不怪他分毫,他越是痛恨自己的残忍,越是无法相信她留在他身边的理由,仅仅是因为那脆弱而不可寻的三个字。 于是,这场暴风雨,在那晚彻底爆发了。 轻轻抱着卖掉彩蛋买来的狐裘,高兴得忽略了身上的伤疼。盘算着余下的钱,足够他们五个人的好船位。若是再采一颗蛋,就更棒了。 刚到门口,脚跨进一半时,忽然身子晃了晃,差点抱不住怀里的大裘。 她猛力摇摇头,今天回来得早,必须赶紧把饭做好。今天好不容易甩掉花海这跟班,又赶在花仙子之前回来。反正,她已经打算好先斩后奏。 进屋将大裘藏好,晚点先摆平花仙子,其他人就不用担心了。然后,只要告诉奕哥哥这大裘是花仙子他们赚来的就行。 “轻轻,你回来了吗?”哪知刚一放下大裘,里间就传来声音。糟糕,现在奕哥哥的耳朵越来越灵了,又看看身上衣物,藏好伤口。手上绷带,就说是砍柴伤的。 当狭长的眸子睇来时,她还是忍不住一个机伶,感觉好像被一眼透穿了般,急忙笑着偎了上去,像往常一样,先送个香吻迷惑敌人视线。 但这样的迷魂大法,仍阻不去他的眼光已经溜到她后颈处,蔓延而出的伤一目了然。他心中一抽,伸臂狠狠吻下,将她压进了怀中,明明她已疼得紧蹙眉头,却任由他放肆,强忍着额头渗出一层冷薄的汗,一股怒火冲出,瞬间失了力道,大掌不由分说钻进襟口,揉上柔软的起伏,她的哼吟不知是因为浴望还是因为伤痛,狭眸中闪过一丝狠之光,扶着后背的手一把抽掉了腰带,手掌几个翻覆,在她惊愕出声时,已褪去她浑身衣物,只余薄薄的一件兜衣,可怜地挂在她胸口。 “奕哥哥,别……不要……啊……” 正在这时,门外冲进了人,华宪之一眼就看到背对着他的轻轻,一背的伤,肩头的绷带,已经渗出血来,刚想咆哮,但已经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 “滚出去——” 门,被狠狠地甩上。 他重重地喘着气,发现自己竟惊出一身的冷汗,那双狭长的眸子,刮起的狂风暴雨,他这个大男人都会害怕,那么里面的那个小女人……他转身就想冲进去,没再细想任何缘由,却给随后赶到的两小子拉住。 “老大,他们两夫妻吵架,咱就不要参和了。” “是呀老大!咱们……咱们先出去避避。咦?哪来的那么好的大裘?” 六只眼,全定在挂角落里的雪色狐裘上。那晶莹滑腻的毛色,在烛光下奕奕生辉,美得令人叹息,他们几乎从未见过如此好裘。两小匪立即溜了口水,生了歹意。而华宪之额头一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又去了珊瑚海! 这该死的女人! 屋里,已爆出一声沉痛的怒吼。 “为什么要骗我?” “奕哥哥,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奕……”她嘎然失声,看他沉痛的模样,他从来没有如此失控过,她无法再反驳。 “红翅湾的珍珠是尚朝最好的贡品,价值千金。就是当年我为你做的凤冠,每一颗都是宣于谨亲自在这里采选的最新最好的。”他拉起她的手,不管她疼得直皱眉,大喝,“可是你知不知道,十颗珍珠就要去掉七条人命!就是成年的壮汉,若非万不得矣,没有人敢轻易下珊瑚海。你以为凭你现在几招功夫,就可以全身而退吗?!” “不,我知道。可是,若是不赌一把,你的身子再拖下去的话,我怕……”他腿上的肌肉萎缩得很明显,不管她给他吃再好的补药,但现在连好的补药也没有。 “我不需要——” 他狠狠砸下拳头,脆弱的木板床嘎嘎地摇晃,连着整个小木屋,似也禁不住地颤抖了两下,那扇挡不住几两风的窗头哗啦一下掉下,打在窗棂上,砸到桌上,又落到地上,碎成三块。重得的几声,仿佛每一下都打在心上,沉闷,痛楚,却突然呼不出声。 “奕哥哥,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会这么做。我跟你保证,我不会让自己有生命危险。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生气伤肝,伤到肝,你的皮肤就……就会……不好……” 他浑身一震,双眼狠戾地刷过她,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惊,疑,痛,一一划过两人眼底,她开口想接着说,即使是个冷笑话,他却一把推开她。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走!我……我不想看到你!” “奕哥哥?” 她不敢置信,他竟然真的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我没有,你听我……” 他横眼看来,面容凝结成冰,“你明明已经想起一切了,不是吗?你在怕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就因为我救了你弄到现在半身不随,你愧疚不敢告诉我吗?那个孩子的确是我害死的,我明明知道你怀孕,却还是下了毒,一命还一命,你大可不必再委屈自己来迁就我。你没有欠我任何东西!” 瞬间,血色从她脸上退去,仿佛坠入一片冰窖,大眼不断撑大,布满凄厉的血丝。 “不,不是,你……你在说慌,你不会……” 他突然一笑,“现在你都忆起,我没有必要再隐瞒。”直直望着那双眼,将心底扭曲的怒火妒意全掷在她身上,“姬凤倾不知道孩子是他的,因为我拦住了你给他传的信,篡改了信的内容。让他误会孩子是我的,他妒嫉成狂,才会失控得将剑送进你的胸膛。直到夷山一战,他居然还是不知道,真是愚蠢可怜的人,呵呵……你们通通都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哈哈哈……” 他大笑出声,面容为一片巅狂覆盖,双眼刺红,将她震惊心疼的表情,一一收进眼底,开始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你在说谎,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孩子,你根本不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她一迳摇着头,身子却在后退,“我的……奕哥哥,不会做这种,不会……因为碧姬说过,你是后来发现才追到西秦来……” “碧姬是我养大,你以为在我想要抢回你的时候,她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奕哥哥,我没有同情你。这么久以来,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你怎么可以说这些话?怎么可以……” 他狠狠转过头,冷哼,“这是事实。迟早,你都会知道。这世上,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就是人心,也一样!” 她赫然抬头,看着他冰冷的侧面,气恼,怀疑,心疼,一团混乱,搅得她几欲昏厥,却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你可以走了,我已经联络上我的人,不再需要你……”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一切。 他扬起头,无视她眼中的伤痛,淡淡一笑,“或许,你还讨一夜缠绵,才舍得放开我这尚朝第一的美男子?就像……除夕夜的那晚,你在我身上……” 大眼猛地一缩,她颤抖着声音大吼,“姜霖奕,我恨你!” 她抱着衣物,夺门而出。 冷风,顺着大开的门,疯狂地灌进屋内,刮走一室的温暖,和她的气息,目光瞬间清晰,面容已一片冰冷,他狂吼一声,发疯似地撕扯着触手所及的一切,一个无力,摔跌在湿冷的地上,仍满掌的血狂流,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大门口爬去。 对不起,兰儿,对不起……我本不想如此,我想如此,我如何才能控制自己不伤害你,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不想再看到……你为我受伤。 也许,让你恨我更好,这样你至少不会因为爱我,而让自己受委屈。我自私得想要保有你心底最深刻的印记,恨,已经成了我无法控制的选择。 第2卷 第8章 两个人的坚持 碧空下,大海深沉而温柔得就像一个最好的情人,包容包纳着一切,轻轻托着一艘客船,缓缓向着北方那片略显淡乌的天地行去。 昨晚,一场暴风雨过,船上的商人都在议论买蛋的事,若是按昨日那天气,怕是去珊瑚岛的渔民多半回不来了。他们收得的珍珠,当真是颗颗带血,粒粒含泪。但这似乎是蛋民的天生命运,因为最近大仗持续数月,丘齐国军资告急,为从西秦购买更多的战马铁器,又一次加大了税收的力度,若按往日来说,那样大的暴风雨夜绝不会有渔民出海,但这方重税一压,当真是民不聊生啊! 轻轻瞥一眼靠在一旁晒太阳的姜霖奕,他的胡子有些零乱,头发也没有好好梳理,那双狭长的眸子紧紧闭着,眉头却因着商人的话,越蹙越紧。 距离上次大吵,已过去好多天,他和她,谁都没有低头,更没说话。冷硬的气氛,一直横亘在彼此之间,比之当初在谢家庄,那简直就是急速升等后的绝对冷战。连基本的接触,也全部断绝,交给了华海去处理。 鬼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拉着三花匪,聚众赌博,很快就把船上其他无聊的人凑和起来了。 她叹口气,进屋取出御寒的衣物,也不管华海正玩得高兴,一把揪过那肥肥的耳朵,将衣服塞过去,朝那方使个眼色。 “姑娘,你自己拿去也……” “叫你去就去,我来顶你的位置,快去!” 她一把推开他,钻进了赌圈中。玩乐一下,暂时可以忘掉烦恼吧! 有人靠近,他已有所警觉,当衣衫盖上身时,心中激动地睁开眼,却只看到华海被吓得一抖的大肥脸,啧嚅着说着是轻轻要他送来的。他转头看过去,人群中几乎很难瞧出易妆又易容的丫头,偏偏他一眼就瞧到她,而她也正好一个抬头,对上了他的眼,却立即冷冷地别开头,权当从未见到。 手一紧,攥着身上的衣衫,差点撕破。 自那晚后,她几乎不曾出现在他眼前。直到出海的早上,她推着华海进了屋,还是站在华海身后跟他说,“姜霖奕,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做应……想做的事。如果你敢反抗,不,拒绝的话,看护就换成华宪之。总之,一切随便你。” 换成那个粗鲁白痴的男人,可恶! “我……” 他刚一开口,华海就被推了上来,她转身就走,果真把“我不想再见到你”那句话发挥到了极点。就是刚才,她也是隔着三个大男人,坐在离他最远的距离。 抚抚身上的衣衫,那里仍留有她淡淡的馨香,很淡很淡,一丝丝地化进心肺,缠绵如丝,如何挣脱得开?! “姑……姑娘,你……你输光了?”华海凄厉的声音,颤抖在飘散在风中。 “哎呀,以后帮你赚回来就是了嘛!再说,输给爷爷就是自家人,不要激动。” “姑娘……那是我全部的……” “安啦安啦!以后我会加倍还你的。”粉大姐地拍拍华海的肩头,转身,吐舌,溜回船舱。 是时候给他熬药了。 离开前,她和花仙子三人一起去了珊瑚岛,在她的经验指导下,大捞了一笔,若非官府压税,他们还能赚到更多。不过,凑够了盘缠又买到了好药材她已经很满足了。鉴于安全期间,隔日一打听到这去燕渠的船七天才一班,不能再等便早早离开。 至于那个男人说的什么已经联络上自己人,她决定完全无视。 孩子……孩子已逝,眼前的人更重要。说她自私也罢,无情也好,她只想紧紧抓住现在拥有的一切,过去和未来都不重要。只要现在就好! 可这疑虑的种子已经播下,蔓延的藤根枝叶,却将过去、现在清晰地记载,一并向着未来伸展蓬勃。 。。。。。。。。。。 燕渠国,地势比之同为塞北的西秦更高寒。 当客船好不容易驶到目的地时,近岸的水面仍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映着高亮的日光,很是晃眼。如同他面容上的冰霜,似乎永远也不会化了,远远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让抱着他的华海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轻轻跟在华宪之身后,而华宪之向来也跟姜霖奕不对盘,自动拉开一段距离。相较于姜霖奕的冰霜脸,近来他心情倒是很好。 “花仙子,好冷啊!你们这样还是不行,必须买件大裘。” “去!我们是男人,这一点算个什……啊啊啊嚏——” 轻轻大笑,“叫你嘴硬哦,现实报。别瞎惩强了,我已经备好了。” “什么?”虎眸一睁,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就从同船的商人那里抱来了三件大裘,一件黑色塞进他手中。“你什么时候……” “就在你们聚众骗人家钱的时候啊!”明眸狡猾的一溜,凑近低声道,“那人急着想翻本,所以我就顺便一下。”说罢,拍拍他的臂膀,“第二次国共合作成功,以后再接再励!”又溜到他身后,躲起来了。 他胸上一抖,很想控制自己的嘴角,却仍是忍不住张大裂开,有些关不住了。身后的人儿猛推他要快走,一边还夸奖他穿这大裘很威武,比起当土匪的形象更有威严和王候气势。 这方对上前方那睇来的冷邪双眸,似乎也没以前那么害怕。奇怪啊! “哇,老大,你穿上这件大裘,很挺哦!”华纶大叫。 “老大,你越来越有将军气势了!”华海向来嘴最甜,急忙追加,“嘿嘿,很配哦!”那眼神就直往后打。 华宪之这方更高兴,胸口挺得更高,两小匪趁机又要起哄,便听姜霖奕一声冷哼,“人头猪脑,不过如此。” 华宪之一听,袍角一挥走上前大喝,“你什么意思?” 姜霖奕勾勾唇角,看也没看他,只道,“知道,这世上除了人,什么动物最爱问‘为什么’么?” 华海为转换两人气氛,忙问,“不知道。” 华纶在轻轻的眼神下,也不得不帮腔,“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啊?” “很简单,就是猪。” 华宪之竖眸一吼,“胡说!你说,为什么猪就是……最爱问……”慢慢的虎眸越睁越大,看左右两小匪那慢慢拉大的笑,他立即认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笑话。 轻轻忍不住在后面直笑,连路过的商人们都笑着摇头走过去。 “好啦好啦,别闹了,快些买了车进城了,又冷又饿。” 华宪之的火刚一提起,就被身后那软软的声音给灭掉,他横瞪过去一眼,转头朝身后笑笑,大手一挥,“华纶,快去准备。” 两小匪对视一眼,暗自一笑,各自忙活计去了。 轻轻搓着手,直哈气。又偷偷看了一眼那方,忆起,刚才那笑话,是她当年教他说的。当时,她骗到了所有人,唯独他例外。看着手,以前这时候总有他帮她暖着,或者有碧姬准备好的暖手抄,现在……只有自给自热。 他们选择走海路,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花纶打探来的消息,闻人义神医正好就住在这码头所在的城中,每年闻人义都会坐船到红翅湾采买新蛋,作为药用,故而在红翅湾渔民中亦享有极高的声誉。 看着左右飞过的景物,轻轻脑中闪过的都是以前和大家在马车上的时光。索于磐已经跟他们划出了界限,坏嘴巴的宣于谨已经带着谢怡然回家,听说仍在养病中。出逃时,采之似乎被伤落下,不知道现在逃出来没有。她仅将打探到的消息,交由华海告诉姜霖奕。可怜的华海,幸得他脾气超好,嘴巴又甜,对着姜霖奕的冰块脸和坏脾气都能忍下。故而,她平日吃食都有特殊照顾。 冰雪天地,美得纯然,壮丽,正晴的天,干净得一尘不染,反衬得心思愈发难以平静似地。 他的失控,从来只面对她。他的骄傲,也只针对别人。什么时候,他开始变成这样她都没有发现?还是自己真的做得太过,而让他的挫折感步步加重?她并非不想告诉他记忆的事实,只是觉得还不是时候……其实,是她自己害怕打破平静的一切,害怕挑起曾经的欺骗和谎言而累及现在的融洽,和她装做不在意的幸福未来。 是她自欺欺人吗? 他还是在意的,在意她心底装着一个人,即使她当着他的面,亲手刺下那绝裂的一刀,向他明志。他心细如发,谋算天下,人心亦然,她认输跟随,一再告诉自己,他只是因为身伤,才会如此,才会如此对她这般淡薄,淡薄得……好似两人从来没有认识过。 接过华宪之递来的水袋,里面装的是雪水,很冰很冰,化进喉中,一路凉到心底。 “喂,冰水你也不捂捂就吞下去,想冻死啊!蠢女。”旁边一声大喝,震得她心一跳,怀中的水袋立即被抽走,“脑子被冻僵了不成?抱着水壶取暖吗?” 她吸气,抬起眼时,他收手的动作僵了一下。那双红通通的大眼,水光流转,明明像是在哭着,可怎么也没掉下一滴泪水来。他尴尬地转头,狠抽了一鞭子,似在发泄着什么,胸口一下子堵得慌。 那晚,她抱着衣衫跑出去,他一路追着就怕她个女人想不通,虽然这猜测绝不可能。她一路奔进了椰林里,一个不小心就被个破椰子摔倒在地,他吓得急忙上前揽住她,没想她一转身,唤出的却是…… “奕哥哥……” 他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仰起的小脸上,那双大眼,也是像现在这般,又红又肿,仿佛刚刚哭过,但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水。 “对……对不起,宪之。” 他不由抽口凉气,觉得胸口又被闷得极不舒服,大吼,“笨女人,这晚上冷得要死。你还不给我把衣服穿上,小心我真的长了熊心把你给吃了。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谢谢你,宪之。” 她只是低应一声,好似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的争吵和奔跑中用尽,完全不似初见时,那意气风发、英姿飒飒的女魔头周芷兰。却又用另一种魔力,让他狠不下心。 “你个笨女人……别动!” 看她因着背伤,而吃力地半天也套不好衣衫的模样,他气得边吼边拣起衣衫,动作却温柔无比地帮她穿好。他站起身,刚要走时,却被她一把拉住,然后,她揪着他的胸口,那馨香的身子,几乎埋进他怀中,瑟瑟颤抖着说。 “宪之,我一定要治好奕哥哥,一定要治好他,一定要,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治好他。我绝不放弃,我要他站在天下的最顶点,我要他像以前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不知道,揪着胸口的手,好像已经紧握着他的心,从他在山巅发下那个重誓时,她已经掌握了他全部的一切,心中一叹,重重应下,“我知道。我会帮你!” 她一笑,笑容却似浪头拍上岸的白色浪花,凄若无助得让人心疼,“谢谢你,宪之。现在,我只能信任你了。谢谢你!” 该死,他讨厌这三个字! 现在,他总算能体会那狐眼男的心情,他们都讨厌这样的三个字,便是出自真心,也不想再听到从她嘴里说出。聪明如她,却怎么也不知道,男人的骄傲,是经不起这样三个毫无情感的字的一再磨蚀。当触伤口时,他们除了用沉默以对,又何曾想过用最无奈的咆哮来伤害最重要的那个人?! 马车在急促的鞭声下,飞奔在官道上。车上,各人各心思。 许是太过沉浸,没有注意来方的车辆,加上雪天地上打滑,一个六十度拐角处,突然行出一辆华丽马车,这方拉绳不及,两方的马儿生生撞在了一堆。眼看车身也要对上,歪成了危险的角度,两方马夫都飞身腾起,去抵抗对方马车的冲力。本都是情急之下的自然反应,哪知华宪之的山匪脾气被挑出,对方马夫亦是一身形极为壮硕的大汉,粗略一眼竟然有其1.5倍大,让两小匪当即生了不安。轻轻这一看,也觉不妥,即要令两人停下手来。 “臭猩猩,你他妈驾车不长眼的!” “放肆!此乃文信君车辇,你等何来的狂徒,如此不知礼术!”大汉模样虽莽,出口却是一副深受教喻的模样。 “去你什么闻心君!是你们突然冲出来,才害我们撞上。赔我们的车椽头!”马儿受惊,车子坏了,损失很大。加上刚才被挑起的不爽心情,正好成了他的出气筒。 “好个血口喷人。适才我们已尽力避开,谁想你驾车三心二意,本是不会撞上……” “放你的屁——” 可怕争吵一起,迅速演变成了激烈的拳脚运动。两小匪极和劝阻,轻轻呼喊,也拦不住发彪的花仙子。眼看此重要官道往来车辆的增加,很快他们就造成了交通堵塞,弄得怨声栽道。 轻轻一个忍不住,飞身上前,插//进两人之中。刚巧一个对掌袭来,眼看就要击上轻轻。一直静观其变的姜霖奕大惊。 “轻轻——” “姑娘……” 千均一发,一道雪影倏地掠过,两双肉掌硬生生对上,震得两人全倒撞在地。而佳人则好好地立在了旁边,一瞬失神。 “少君,您没事吧?这匪头实在无礼,让小的好好教训……” “文定,休得无礼,退下!” 立在两马之间的人,冰棱般的身影与雪色融为一体,轻轻一动,才觉出那不是一副景,而是一个真实的人。那人缓缓转过身,朝轻轻点了点,待周人看清时,齐齐失了神,没了呼吸,叹息纷自传出。 好一个雪色空灵的人儿,冰雕般的容颜,雪凝般的肌肤,一双薄蓝的眼眸比之天上洗练的明空,更为清澈透亮,天人般的空灵神隽气质,教人叹为观止。一身银貂雪裘披身,头束淡蓝绸丝扣玉宝带,无形中散发出的王候气势,再让人不敢造次。 这就是传言中的会神鬼之术的第四大少君——文信君么?! “雪色空灵,天人之姿,慈悲济世,翩燕而定。”鬼溪跷着二郎腿,笑睨当下,不由念出。 当下周遭所有商旅齐齐一怔,衣折声沙沙响起,尽皆举手作揖,齐声道,“我等见过文信君。” 文信君唇角轻轻一开,无波无欲的面容,扫过众人,抬了抬手,“诸位不必多礼。”便看向轻轻道,“今日之事,仅是误会,还请姑娘和这位壮汉,多多见凉。” 抬眸间,蓝眸轻轻飘过了那掀起的车帘处。姜霖奕放下了窗帘,一阵沉吟,却未注意自己刚才紧张时抓着窗口的手,已渗出了血来。 听他这一说,轻轻方回神,心中也不由暗叹,好一个净透如冰的男人。和另三位少君较来,当真是最不食人间烟火的一位了。 遂抱手回礼,“少君多礼,还是我兄长他太冲动,我代他向您和这位大哥赔不是。这下……” 华宪之还想嚷嚷着反驳,被两小匪适时按下,终于把车道给让了出来,两方退到路边商量祸后赔款事宜。 轻轻狂汗,本来她是非常不好意思,但是华纶那鬼灵精却直接提了出来。那外貌与名字极不相衬的大汉文字立即反驳,还是被谦谦有礼的文信君压了回去,非常大方地奉上了一包金元宝。 轻轻一看,就想推回,但华纶的动作更快,一把就将钱带抢了去,气得文定狠瞪了他好多眼。她不好意思地又再三说抱歉,直到华宪之催促着,才道别离开。 转眸的一瞬,她惊奇地发现文信君腰间佩饰非玉非银,却是一个非常朴凿的小木娃娃。不由诧异了几分,想是如此天人般的人,其心性意趣也非俗人可解的吧!哪知别开眼时,却窥到雪袖落下的一瞬间,那只一直虚掩着的右手管内,黑色一闪而逝。 呃?那是什么? 神鬼之说,不禁又跳进了脑中。 她抬头看向自家马车,只看到紧闭的窗帘。在她跳出去时,她分明有听到他的叫声。他还是担心自己的吧! 三花匪仗着无赖性儿骗了大笔银子,虽然都上缴给了轻轻管理,仍叫嚷着天寒地冻,远行疲乏,要吃一顿好的。于是,这一次他们挑了家更好的客栈,大吃大喝了一顿,提前歇下,为明日的看诊做好精神准备。 夜里,华海悄悄点上了助眠香,才退离。 又过了半个时辰,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一个娇小的人影。 轻轻探探姜霖奕平均的呼吸,知道他已经在迷香帮助下睡沉,才开始给他做全身按摩。之前两人吵架,这重要的活就拉下几天。后来她醒过气,左思右想还是不能这样任性。于是,在三花匪极度痛苦的眼神中,花重金买了迷香来,只为每晚熏昏睡了他,好给他做全身的按摩。 其实,在他们弄那迷香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只不过,他仍然装下去,只为了一天之中,这唯一的一个时辰,能静静地,无声无息地感觉她还在他身边,不曾离开。 “奕哥哥,刚才吃饭时,我们已经跟掌柜地打听好了。百草堂就在离这里三条街的拐角最后一家,而且闻神医的医德相当好,相信我们这次一定会成功的。你一定要努力哦!不要放弃,我知道我的白狐狸是最聪明的,一定能再站起来。” 心中的酸涩,比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的还要多,还要让他无法自持,偏偏这一刻,为了维持彼此的骄傲,他必须保持沉默。 感觉到她的小手,缓缓抚上了他的面颊,留恋久久,未曾离开,他紧握着手,阻止自己想要睁开的眼,想要好好看看她,渴望她再和自己多说一些话,以弥补白日里的缺憾,平抚那份每每看到她与三花匪说笑,自己却不能介入的浓重妒意。 她缓缓地伏在了他胸口,幽幽道,“奕哥哥,你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会。就像前世一样,你会健健康康回到我身边,说,轻轻公主,王子来娶你了。奕哥哥,为什么我们要记着那些不好的回忆呢?” 轻轻……兰儿…… 若真能放开,何人不想为之?只可惜,世事难料,当你以为已经放下时,其实已经种下深根难以拔除了。这个游戏的规则,参与了,便永远无法退出。 第2卷 第9章 奕哥哥花仙子 据闻,燕渠国最有名的两大人物,除了具神鬼之力的天人文信君,就是悲天悯人的尚朝大神医闻人义。故要打探百草堂的位置,路人皆知。 当轻轻等人来到百草堂时,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医者仁德、普济苍生。连一向神出鬼没的鬼溪老人也一步亦趋地跟来,见之即笑。 原来,这街尽头的大宅,可谓一间大医院。而粗略一看,往来的看病百姓贫福皆有,不论出生贵贱,全部在青衣童子和白衣医女们的招呼下,有条不紊地排队、问诊、抓药。稍有仗势欺人者,立即被着青甲的士兵推了出去。 喝!还有官方力量保护,果然不一般。 好在华纶机灵,早早就来排队,他们到时刚好轮到,便直接进了问诊室,偏巧前一位病人竟然就是那日得见的文信君,两方见面,轻轻和文信君相视一笑,点头致意。而彼此身的人,都来了个眼杀。文信君亦朝姜霖奕点了点头,后者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即瞥头当未见。轻轻有些诧异,难道文信君看出什么?应是不会啊,她把姜霖奕打扮得跟个山村野夫似地,估计连他亲娘都认不出来。 “这位公子身子应是受过极大创伤,能活至今日,实属奇迹啊!” 轻轻一听苍老而持重的声音,立即回神,别过华宪之望过去,便见轻薄的白纱帘后,朦胧可见一白须白发老者,慈眉善眸,让她想起哈里波特的登不利多校长,更福态一些。 不愧是名医,才号一下脉就知道所有的情况了。 “大夫,他的身子能治好么?”轻轻终于忍不住问了。 她这方情况有点特殊,有姜霖奕在便总拿着华海或华宪之挡着,当她问来时,闻人义只听得声,偏头看来时,轻轻不得不露出笑脸,朝闻人义点头示意。老神医展眉一笑,点点头,瞬间便让轻轻生出许多好感来。 “想是这位姑娘照顾有佳,他未遂的身子恢复得极好,只是经脉不通,虽然公子亦有内功相助,但极外力助益,事不备即功不成。现在……” 这方便定下先针疚,再找高手助其运行内息的医略。 “不知姑娘可能找到功力深厚者,为公子……咳咳……咳……”不想老神医突然猛咳起来,且一发不可收拾,那惊得左右侍童紧张不矣。 他们这方面面相窥,心叹道,神医仁布天下,似乎都不能医治自己的病啊! 正担心着闻人义的病情严重与否,千万别还未治好奕哥哥,就出大条了。那他们这一路的辛苦和期盼当真要捶胸顿足了。 未料一个黑影倏地闪进纱帘后,一把撑住闻人义的身子,输送内力。左右小童一见来人破烂的模样,便要阻止,幸好华纶看是鬼溪先生,眼明手快挡了一下。而闻人义在鬼溪的助力下,立即止住咳嗽,迟缓地睁开眼,举手压下童子们的紧张。 紧张的众人,见那双须白的眸睁开时,尽是微泛波光,面容激动地看着鬼溪老人,“老……老神仙……人义能在辞世之时……再见老神仙……此生亦无憾……” 此话一出,众皆惊异,看着两老人,满头的问号,便都留待后堂相询了。 原来,闻人义年轻时曾受鬼溪老人点拔,才有今日盛名,且一直坚持着堂上那两条医德名言:但得世人少疾病,何妨架上药生尘。言谈间,情真意切,感慨万千,一代神医的高风亮节让这一路上久经战乱血腥的人,倍感亲切。 鬼溪却道出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人义,你此前可是中过毒,又为这么多难民看病,才弄垮了身子?” 一旁的小童立即声泪俱下,刚要开口就被闻人义打断,众人听之亦不胜嘘叹。 “前些年我听说你已有一位医术奇才做传人,怎的他不在此帮你忙么?” 哪知一提到此,慈详的老人立即变了模样,一脸气愤,熬白的脸色一下涨红,“别提那个孽子,闻某只恨今生未曾教过他。” 一时,气氛又尴尬下来。 轻轻见状,便转话题问着姜霖奕的病情,闻人义立即拍胸脯保证一定将之治好。 总算放下一颗心,抬头不由又对上那双狭长的眸子,脸颊突然涨红起来,一个缩身又躲回华宪之背后,这一幕,倒看得两老人一笑。 姜霖奕蹙眉狠瞪了华宪之一眼,后者扬下巴得意地笑啊笑。鬼溪突然就插来一句,瞬间就让他黑下脸去。 “什么?要我给他调息?不干!” 两老人直接将眼神打向他背后的丫头,轻轻立即冒出头,“花仙子,你怎么可以拒绝。要知道啊,如果你能……” 两人当众咬耳朵,隐约其词就是帮了姜霖奕以后一定有重金和高职等着他云云,利诱过后,轻轻眼一眨,非常恳切地看着他,看得他涨红了脸,哼声应了下来。 “我不需要!” 这方按下,那方又翘起来。众人的脑袋便开始在两方转动,挑着笑,观战。 轻轻叫,“啊?这怎么行,你的身子!” “我有洁癖,不喜欢不干净的人乱碰!”狭眼飞去一计冷刀。 虎眸猛睁,大吼,“你个弱鸡,老子还怕碰了得瘫病!” 轻轻吼,“宪之,不准胡说。” 那方勾唇笑了,“瘫病倒不用得了,光听声儿,就知道内里有多肮脏。” “奕哥哥……” 虎眸突然一缩,却笑道,“不要就不要,就看你永远被个男人抱来抱去,也挺赏眼的。” 突然,寂静了。 气氛,更压抑了。 轻轻看着姜霖奕瞬间卡白的脸,心一阵抽疼,伸手就狠揪了华宪之一把。 他大叫,“喂,你干嘛老揪我,明明是他自己耍公子脾气,这关我什么……” 倏地一计冷光划过,一条细细的血痕,在华宪之脸上慢慢浮出,滚落几滴血红的珠子。 大战升级。 “你个没种的男人,居然暗算!看我不砍了你的鸡头,我就不叫……” “花仙子,住手——” 叫也没用,人已经扑上去了。 “老大,你你你……你别这样,好歹……啊——”抱男人的男人华海立即遭了央,被一脚踢开。 眼看一掌就要直直挥上,几声呼喝传来,差个三寸就要帖上那一动不动的冰冷俊容时,停下了。 迎上的,却是她睁大了眼的坚决,张开双臂,挡在他铁掌之前。 “宪之,如果你不愿意,就……就让爷爷来好了。”偏偏担心,口气还是这么温柔。这一点儿不像大恶女,偏偏……气得他直咬牙,又莫可耐何。 旁人想打回气氛,姜霖奕却又懒懒开口,“就凭你那点儿功夫,我看也是无用。” 虎眸一横,看看轻轻,又看向那冷邪的眼,大吼,“有没有用,咱用了才知道!哼,你不让我碰,我偏就要弄混了你,看你以后还能把尾巴翘到哪里去!” “你……” 事实上,华宪之不知道这决定是他此生第二个最明智的决定了,后方他端着姜霖奕救命恩人的名号,可赚尽了江陵城中人的爱慕。 姜霖奕的不甘当下看在他眼中,瞬间挽回些气儿,但较之轻轻给的不爽,他转身丢下一句,“要污染他的时候,再叫我!哼。”走掉了。 轻轻终于又松口气,忙给华纶打个眼色,要他跟了上去。回头,继续跟闻人义商量医治之法。末了,便急急跟着去抓药,采买补品。 “等等。”姜霖奕又出声,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看着轻轻,“让闻老先生看看。” 轻轻异道,“看什么?”狭眸一眯,她方忆起,自己身上的毒都没清。 鬼溪直笑,“轻轻啊,你也确实该好好看看了。” 心头一跳,她不自禁看一眼姜霖奕,就缩回眼光,坐到闻人义面前,伸出了手。脑子里翻出除夕那晚的画面,脸红起来,心跳得厉害。 半晌,闻人义微微蹙眉,道,“姑娘可是中了双龙蛊毒?” “是。还有十二天桑毒,黑头蛇毒。”回话的是姜霖奕。 闻人义看去一眼,点点头,“这十二天桑毒中后,最大的毒性便是让人心神混乱,意识尽丧。但和蛇毒之最的黑头蛇毒相混,到是起了相抵性。但于她身心损耗颇大,若非你们之前食用异果,亦难治愈。两位皆是有福之人哪!”末了,看看两人,抚须笑开。 鬼溪又插来一句,“人义的眼光不错,他们俩可是现下后生晚辈中,我瞧着最登对的一对儿。这一路上,轻丫头可废费尽了心思地给这小子疗伤。不然,要磨到你这儿,还不得去了半条命。” 两老人哈哈笑起来,把个本来挺凝重的气氛撑得粉红氤氲起来。 “这毒我可帮姑娘解了。但老夫不才,这一生钻研,唯独没有涉及蛊毒之术。”又一皱眉,“倒是我那不孝徒弟屠越人专精此道。不过,双龙蛊毒向来乃邪教提升功力的法宝,亦有控制人的作用。若是十二天桑毒……” “闻前辈不用担心,种此毒者就是我。”姜霖奕这一说,众人皆惊,“希望前辈能先为她清解此毒,再治奕不迟。” “这怎么可以,你的……” 她还是忍不住说出口,又被他一计冷眼打掉,不由眼眶一酸,背身不再理人。 “好,就麻烦闻爷爷先治我。” 闻人义一听,微愕之后笑开,“轻轻即然叫我一声爷爷,爷爷当不推辞,一定将你治得白白胖胖,未来好生个大胖孙子给爷爷抱。” 这下众人齐叫,吓得不轻,吼最大声的还是姜霖奕。 哪知闻人义却无辜地说,“轻轻为毒侵害,若治不好,定会影响她未来生育。我这只是未雨绸缪。” 众人这才低吁了一声,看来闻人义能跟鬼溪混到一头,也是有几分捉弄人的嗜好。 “丫头,你瞧他刚才叫多大声就知道,人家有多着急你了。呵呵!” 轻轻只小声应了句,“谢谢闻爷爷。不过,我还是想……” “明白明白。你们俩个,我一起治。” 鬼溪见事已成舟,便悄悄溜了出去,找华宪之再教育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轻轻等人便直接住进了百草堂,仅只半月,她的毒伤全解,已可运息打坐。不知阿金又从哪里掏来了奇异果子,给轻轻吃了功力倍增,实在教人惊奇。为了奖赏它的大功,轻轻要来了上等的生毛药膏,帮助它重建男性雄风,于是这百草堂的母狗迅速增多,一片喜气详和。而姜霖奕在针疚和泡药筒的半个月后,一直无知无觉的下半身,终于有了感觉。当然,每一次华宪之助其调息后,两人都会来上一架,非得轻轻和小花匪们连拉带劝,才得平息。 对此,轻轻慢慢悟出了理,其实华宪之激发了姜霖奕憋着的心病,通过争吵和打闹发泄出来,近来他的笑容也愈发多起来。他们俩仍没正式冰释前嫌,但至少不用再拉人挡面地说话了。 可惜,好景不长。姜霖奕的病情,卡在了双腿上。全身上下,连功力也迅速恢复,只他坐着,三花匪也打不赢了。但双腿却怎么也站不起,试过无数次后,那双她专门为他订制的拐杖,被摔了个粉碎。为此,华宪之又跟他狠狠吵了一架,非常剧烈,以致于从此就断了调息的活,虽然也用不上了。几人间,又陷入一场冷战。 华海端着汤药,要送去给姜霖奕,半路,碰上华宪之和华纶正要出去。他头一低,就要绕过去,即被华宪子吼住。 “老……老大,您有什么吩咐?” “你还认我这个老大?!还给那只弱鸡当奴隶啊?!” 华海不敢抬头,“没的事啊老大,你明明知道我这也是看您面子,而且姑娘她也……” “你还敢说。丢了东西,跟我走!” “啊?”华海不敢置信,就见华宪之冲了上来。大叫,完了完了!又要开打了。 一条人影一下挡住,大叫,“住手。花仙子,你又胡闹。” 看她出现,他瞬瘪了气儿,“周芷兰,你让开。” “好,我立即让开,你叫够了再出门。免得你的熊悍样儿,把人家小医女们吓到。”转身接过了药汤,进了屋。把华宪之气得,当真在门外吼骂了许久,才泄气走人。 屋内,却静得令人窒息,只听着勺碗相撞的声音。 他没有拒绝她喂药,只是一碗见底,再一碗见底,两人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终于,她端起碗起身要走了,他张嘴想唤她,仍没唤出声。人已经消失,伸出的手,狠狠砸在自己的腿上,暗咒一声,面容痛苦纠结着,许久,都不曾松开眉头。 而她悄悄躲在窗边,看他暗自痛苦,慢慢地,红了眼眶。 。。。。。。 未遭战火洗劫的燕渠国,百姓安居乐业,虽不若其他几国富裕,但百姓面上一片详和,乃是诸多逃难而来的人最羡慕的生活。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暖热的晴好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偏偏她的心情如何也好不起来,脑子里一直晃着姜霖奕挫败痛苦的模样。连周围骤然变得安静,也未注意,走着走着就差点撞上人。 “姑娘?” “啊,对不起对不起……是你?” 雪色空灵,如仙人儿般的男人朝他淡然一笑,便邀她进了一家古仆清雅的小店,扁书——琉璃茶社。 “少君叫我轻轻即可,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信,只是略尽薄力,讨个人情罢了。”低垂的蓝眸未抬一下,但轻轻却感觉到了一股威慑力,“不知姑娘可愿欠文信这个人情?” 瞬间明了,举茶一饮,“好。” “姑娘果然爽快,文信很高兴能认识姑娘。” “呵呵,能和久仰大名的文信君做朋友,也是轻轻的荣幸。” 文信君话不多,浅浅而谈,淡如水。却不知为何,那薄蓝的冰眸中,总似蕴着一抹淡淡的忧色,给了柔和的气质里平添了几分令人怜惜的感觉。 未几,他取出了一截淡香的木块,旁若无人般雕刻起来,偶尔抬头笑看她一眼,她亦回应着点点头,望着远山墨黛,不由也神游起来。想着他砸了拐杖,还是得练习走路才行,不如就另外做一种康复器给他,让他再摔不得好了。 终于似解了心头结子,松口气饮下香茗,又是一怔,环看四下,心生一计。 一个木头娃娃递到了她眼前,“送给你。” “呵呵!好可爱,少君的爱好就是这个么?好像我啊!”原来刚才他不时看她,就是在做这个,果然是个心细之人。“不过,只有一个,她多孤单。” 不知不觉说出口来,对上那双冰蓝的眸子,尴尬得脸红直道抱歉。 他却道,“无防,其实……她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她?”不由冲口而出,“是你挂在腰间的那个娃娃吗?” 薄冰的眸子一动,一笑,“姑娘很聪明。”遂又拿出一截木头,问,“你是想要他有胡子的,还是没有胡子的?” 当下,轻轻一阵的涩然,心说名少君果然不虚传,才不过两眼就认出他们了。不待她回答,他便又动起手来,细细的木悄,在桌面上堆起一座小丘,时间在淡香中飘过,看着这样俊美的男人如此认真的模样,当真是如诗如画的美景,心情也渐渐沉淀下来。 拿着两个木娃娃,轻轻心中一阵感动着,冲文信君笑道,“谢谢你。” “姑娘现在心情可好了?” “啊?” 他眉目含笑,她才知原来如此。 “时候不早,我让文定送你回去。便是你已经康复,想是家中人亦会担心你一人出来。下次可不一定能碰到我这般的朋友,帮你解心了。” 她笑开,“谢谢朋友多多关心,我这就回去。”当下又交换了一下构买好木头的地点。 才转身时,轻轻又忍不住回头唤住文信君,道,“少君,许是我多嘴,”她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小木头娃娃上,如此近看,应是个女娃娃,“木头如何可爱,也比不得她在你身边的好。” 他微愕时,她抚着怀中的两个小娃娃,面容凝出一片坚定,“不管如何苦,我一定会治好他,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你……和她很像,希望你的他不要像我这般……懦弱……” 遂点点头,转身离去,愈行愈远的雪色身影,如烟如缕,迅速消失在人眼眸中,只余一片轻叹。 转眸看着一脸不悦的文定,轻轻笑道,“你知道你家少君到底是为哪家姑娘伤心么?也许,我可以帮上忙啊?” 文定却是哼声拒绝,只做了个请势。轻轻无所谓地耸耸肩,盘算着尽快找个好木匠把东西做出来。 。。。。。。 闻人义扎完最后一针,便示意小童将姜霖奕推到了窗边,轻轻推开窗户,院中的忙碌一览无遗。 轻轻正忙着架设行走用的双杠,指示着三花匪将其稳稳定入地中,倒挺热闹。 他贪婪地看那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脸,眉头也越蹙越紧。 闻人义走来,道,“待会儿,可否陪老头子出去走走?” “闻前辈,您不用跟晚辈如此客气。” “呵呵,那好吧!那我不客气,你这就是答应,可别反悔。” “不敢。” “嗯!我是听丫头说你的茶艺乃尚朝一绝,所以想邀你至老友经营的琉璃茶社一聚。” 狭眸一缩,看向窗外,握着扶手的手收紧,胸口重重的一个起伏。 她为他做的事,他岂会不知,岂会不明白她这番借他人之手,都是给他留面子,讨他欢心,希望他早日康复。而自己竟然仍放不开,仍是无法开口,解开这个亲手打上的结。 轻轻看着人离开,总算松口气。又拿出了两个小木娃娃,看啊看,直惹到三花匪来打趣,才哼声进屋休息。却未想她一觉醒来,百草堂已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轻轻,轻轻,你醒醒,快醒醒……”焦急的声音,是记忆中最熟悉的那个。 她睁开眼,映入他眼底的担忧,“奕哥哥,怎么了?” 他紧紧抱着她,声音微微颤抖,“没事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 她心中一抖,知道他终于还是放开了骄傲的坚持,但当她抬起头,看到那一片火光浓烟时,刹时失神。 药房的监管一直做得相当仔细就是为了防火,为何突然就起这么大的火? 第2卷 第10章 神鬼之力 明亮的室内,充斥着浓重的苦药味,低糜的气氛,在床上人未醒前,持续煎熬着众人的心。真到一声低吟响起,众人的目色才亮起,聚向大床上,那奄奄一息的老人-闻人义。 “……老……神仙……” 鬼溪老人立即靠前,握起那双斑驳的手,只道,“有什么事,尽管说吧!这里的孩子,都是值得信任的。” 屋内,除了一贯服伺他的药童,还有轻轻等人,和文信君。 闻人义环顾一周,轻咳了两声,一抹苦色浮上,“他们……都是为了我祖传的《医典》……” 原来,六国大战即将开始,各国为备战资收集能人异士、巧匠医者。而盛名天下的闻氏《医典》便是其必争的战资之一,其中记载的外伤圣药更是抢夺的重点目标。也因此,文信君早已派人驻医馆保护闻氏安危,是矣初时他们到来时才有如此井然有序的求医情景。 但他国间者从未死心,以使闻人义中毒,遇刺,常有之事,近日来尤为频繁。文信君得讯才不得不亲自赶来,保护闻人义。但,老神医操劳过度,病体难愈,又逢与爱徒关系闹僵的心伤,内忧外患并起,昨晚大火起时,赶回医馆又遇刺客袭击,虽然他们成功击退刺客,但见着百草堂的百年基业被毁于一旦,老人已心力交瘁,直言愧对列祖,昏死过去。 鬼溪道,“如此,你当如何打算?这重要的东西能交到屠越人手上是最好。” 闻人义看看鬼溪,又一一看过众人,沉思良久,目光不由定在文信君身上,幽然一叹,似有满腹欠意。 文信君即道,“老神医不必顾及我。文信此生亦无法离开燕渠国,此事可交由轻轻姑娘,相信她一定会帮您找到越人兄。” 他一出口,众人惊讶。如此贵重的东西,他不留着自己国家未来御敌用,送给一个还算陌生的人,委实说不过去。 “不行。这是爷爷的祖传心血,怎么可以由我……”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回闻人义,他又看了看点头微笑的鬼溪先生,才道,“少君,人义不才,这么多年仍然无法解你身上血咒。虽然现在你咒发已稳定,但若能寻得玥儿姑娘……” “老神医,此事,您勿需挂念。文信自会处理。”冰蓝的眸子闪过一丝忧色,迅速又变得清明,但这看在轻轻眼中,终于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腰间的木娃娃叫玥儿!他是因为什么血咒的关系,才无法与爱人相聚的吗? 闻人义知道文信君的坚持,便不再提,唤了轻轻,附耳低语时,将宝典所在告之。 铜鼎烛火突然熄灭,明朗的室内,传出一片嘤嘤哭声,幽幽地,荡入浩浩天地,久久不散。 闻人义一生行医,救人无数,德行高洁,倍受世人爱戴,一连七日,满城缟素,出殡之日,哭声恸天,飞雪漫天。 。。。。。。 风雪弥眼,霜凝眉睫,崎岖的山道上,鞭声不断。 “看到了看到了,小桥后,三棵树,一个……一个地藏佛雕。” 马上跳下的娇小人儿,冲向了三个标志,顿了一下,即站在地藏菩萨前,双手合掌,虔诚地拜了拜,口中似默念有词。她身后迅速跟来三个大男人,紧张地看着她。便见她抱住佛头,用力一扭,佛身的大肚腹卡嚓一声弹开,露出一个长方匣子,里面赫然放着一本书。 取出书时,小人儿满眼通红,却不曾落下一滴泪来。 她身后大汉急道,“东西找到就好。快走!” 一行人骑着,驾马车,迅速离开,一路往海滨码头而去,扬起雪沙飞尘,迅速消失在漫天大雪中。 车内,轻轻抚着《医典》,心情仍是沉甸甸的。 姜霖奕劝慰道,“轻轻,别再多想。我们尽快找到屠越人,完成闻老前辈的心愿,他老人家在天也会保佑我们。” “奕哥哥……” 她睁着红通通的眼,看着他,他轻叹一声,终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像过去一样轻抚着她的背。 良久,她才道,“你现在不跟我划清界线了么?” 他眉头一皱,“早就含混不清,现在要划也晚了。”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岂是几日能说得清的。 她嘟嘴不满,“那么勉强,我看还是……”她要推开他,他力大,一收手又把她摁回。 “傻丫头,你忘了,其实一直都是我在勉强你,而非……” 她仰头想反驳时,车身突然猛地一颤,马儿嘶鸣,刀剑声响起,突袭来得又快又急。 车帘一掀,她抽刀飞出,却又刹住脚,转身一把拉过他,重重地印上一吻,笑道,“奕哥哥,待我杀光了刺客,咱们再好好算算,到底是谁勉强了谁?!” 话毕,她飞身跃出,翩然身姿,如风如羽,飘飞在一片雪色中,银链划空时,刀剑铿锵,血色弥天,曾经的恶女周芷兰,又回来了。 轻轻得了仙果,清了毒素,蛊毒又助益颇大,今日功夫比之当年为先锋将军时,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看得三花匪直咋舌,鬼溪老从只是坐在车顶上,适时挡一下暗箭,护着姜霖奕安全。而姜霖奕亦不自避,触手的任何物品,都能幻成锋利的杀人武器,扫除轻轻身边的暗刀暗箭。 微微一个转身的瞬间,两人的眼眸相合,那般的默契,只需要一个轻轻的点头,便如若一人,力克群敌。 眼见刺客尽灭,众皆收手回车,准备继续行程。谁料一道灼眼的火光倏地一声从天而降,一面山头霍然出现一排排黑衣弓弩手,燃火的飞箭如雨坠下。 “奕哥哥——” 轻轻大叫着,冲向马车,姜霖奕现在双腿仍无法行动半分,如此的箭雨必然焚尽整辆马车。可惜她仍是来不及,被华宪之扑下,连滚几圈到路边大树后。 她急得猛挣华宪之的手臂,“放开我,放开我,奕哥哥还在车,还在车子里!他没法——” “你给我冷静点!”他亦大吼,“有鬼老头在,他不会有事。” “不不,好多箭,我要去救他,你放开我!” “不放!” 两双眼眸直对,同是通红一片,映着灼烈的火光,烧疼了心,震疼了身。同样的坚持,同样的不弃,同样的焦急,只是面对了不同的人。 箭雨终于停下,他们的车马已尽焚火海。但真正的血战,才刚开始。一群衣着整齐的非燕渠国人,飞跃而下,皆持黑铁长戟,迅速将他们围在其中,不过几招,已知其武功远远凌驾于刚才的刺客之上。 他们这方就算个个是高手,也才5个半人的力量,如何能敌过人家整整五十多的精锐武力。 敌人将他们围住后,一方微动,走来一人,妃色锦衣,绛色束冠,面容稚嫩于青葱少年,但那一双野狼般凶猛的锐眸,瞥视众人一圈,让人生生寒彻骨,一张樱桃小嘴轻轻一裂,当真如桃蕊初绽,娇媚可爱,偏偏凶戾的气势压住了全场,让人丝毫不敢小窥。 当轻轻对上那双眼眸,浑身一震。是他,是她仅见过三次,差点毒死她的那个刺客。 “江陵君,怎的换了副形象,就不敢出来见人了么?” 男人的眼,睇向为火光弥漫的马车,便听着咕碌声响,缓缓移出一辆轮椅,鬼溪老人亦随同踱出,面带笑意。轻轻一看他平安无事,终于放下心来。 “晋王这方不辞千里寻来,如此热情招待,奕定当铭记于心,他日必将加倍奉还。” 两男人冰冷的咬字互攻,寒雪,地火,交织成一片紧张的血色战场。纵然一方人少势弱,这领首之人还坐在轮椅中,其势亦未弱于那五十人精锐之万一。 晋王司马睿冷哼一声,言辞间没有占到几分便宜,即挥手斩下,“通通给我上,除了周芷兰,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轻轻心下明了,司马睿今日的目的定是一箭数貂,她这方有宝典和传国玉玺,而掳得她这末伽女,亦是尚朝嫡长公主的身份,利用价值不言而喻。 她一个跃起,只想着去护姜霖奕,而华宪之的使命也只有她一人,两小匪见着老大危险也扑了上去。 鬼溪老人一个挥掌,便别开十数个高手,一时令势在必得的司马睿露出忌惮之色。但他乃何许人也,此番冒险深入燕渠国,若不得手他如何罢休。戾眸一睁,提剑直攻而上,其狠霸的剑气,竟一时与鬼溪老人打个平手。 鬼溪老大难得一惊,“玄冥黑龙爪?!你怎么会……你与花冥是何关系?” “老家伙,待你死了,我再烧纸钱告诉你吧!哈哈哈——” 司马睿狂笑一声,那张稚嫩妖艳的娃娃,瞬间如魔如狂,招招狠辣。却在连出十计杀招时,突然回身退出,便见着一片火箭罩向鬼溪。 轻轻吓得大叫,却被突然欺近的司马睿抓住了手臂,姜霖奕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五指指甲瞬间伸长,划破衣衫肉里,司马睿大惊,瞪着姜霖奕,“你……怎么会……” 姜霖奕五指一收,司马睿急急跳开,轻轻又被捞了回去。 两个男人目光相撞,俱是一片血光灼色。 虚臾不待,另一波攻击又开始。而轻轻这方,两花匪虽然在鬼溪手下提升不少,仍是被打得倒地不起,生命垂危,鬼溪虽然功夫浑厚高深,但屡为司马睿缠住,而无法尽展实力,让轻轻这方打得份外吃力。败下,已是时间问题。 当司马睿再一次声东击西,终于将轻轻抓住,托离了姜霖奕,姜霖奕急呼一声欲起身,却是一下跌到了雪地上,翻身不及,两柄黑冷长戟落下。 “不不,奕哥哥——” 撕心的痛叫,响彻山野,却见一道灼眼的火光,轰隆一声扫过大道,刚才打斗的众人,不由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呆在了原地。 那还是一只仅及人膝盖的金色小狗,站在轮椅上,张大了一张小嘴,一双本为金毛掩去的金眼,此时放射出灼灼的金光,美丽炫目,比之天上耀日,更光华灿烂。而它面前的物什,几乎全化成了黑灰,包括几个在喷射范围内的士兵也只余地上一摊黑灰。好在姜霖奕倒在地上,恰恰躲过那口神火,只是差点刺进身的黑戟和人身全化成黑灰扑在他雪/白的大裘上。 “阿金,好样的,再喷他们一口啊!” 乖乖,神兽就是神兽,这一发威,威力不小,一口就消掉七八条人命。 阿金一听到轻轻的表扬,尾巴一摇,再次鼓气张口,吓得那一众人全往后退。这方人都兴奋地等着阿金帮他们扭转战势。 哪知这人和狗一样,是夸不得的。呼的一口喷出,只余丝丝青嫩嫩的冷焰。瞬间,大汗齐齐挂额头。 轻轻暗恼,袖落敌匕,狠狠戳进身后的司马睿,司马睿发现还是被伤到,而被轻轻挣脱开去。轻轻转攻想借势动持,以威胁众人,但技不如人,差点被逮住,华宪之又帮她躲过一击。但当下他们大势已去,包围圈急速缩小。 众人未见得天边一笼乌云,如奇诡之势,疾速靠近,当猛攻发起时,一道青筋直劈而下,正击中外围的士兵,紧接着他们脚下的大地震动开裂,红灼的光从地底迸射而出,一只只鬼爪伸出,吓得士兵惨叫后退。 鬼溪不由暗叹,“末伽族的十二巫祖神鬼术果然厉害……好久没看到了……大概……三百年了吧!” 司马睿大骂一声,仍是冲向轻轻,鬼溪老人欲上前救人,却晚上一步,便见一道雪光掠过,一如初见之时,轻轻成功脱险。 司马睿看清来人,稚嫩妖艳的脸上遍布恨色,“文信君!” 文信君放开轻轻,移步对上司马睿,冰霜般的容颜,亦是一片冷寒,与四周嘶杀的鬼神奇异相近的冷戾气势相融,“司马睿,今日即是你送上门来,我便不客气了。” 两国百年仇恨,根本不需多言。 司马睿双眸一眯,文信君已扬起双手,颂咒念诀,四下撕杀的神鬼瞬间猛增,不见任何人类士兵,仅只如此,一场将败的战事便完全扭转。 轻轻看着文信君雪袍中露出的手,心中一惊,那日她并未看错,那确实是一双漆黑如漆的手,与他那纤尘不染的气质完全相反的黑暗存在。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神鬼之力。 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 官道上,一群为紫衣人围护的人,正与一君以雪衣人为首的人道别。 姜霖奕与文信君施礼,经历一番生死,未有任何交情的两人,也生出几分相惜之情来。 轻轻看看四周的紫衣人,仍然觉得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措手不及,还有一些懵懂,这下他们不但脱了危,还碰到了紫极公子的人。没想紫极公子与姜霖奕还是好友?!当然,紫极岛位在楚淮国境内,有此关系倒也无可厚非。于是,他们的中途安全再不用担心。文信君讨要人情,为免他国名君安全无忧,亲自将他们送出国境。 这里,是燕渠国唯一与丘齐国相接的边境线。 “文信相信江陵君绝不会失言,就此击掌为誓言。” “自当如是。” 姜霖奕一笑,与文信君握手一笑,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话毕,两方人马即要分手,轻轻却突然出声,抿抿唇,对文信君道,“文信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也没管对方答应,她就直接走离众人,大有你不来也得来的架势。虽然两方人都奇怪轻轻的不合礼术,不过文信君挥挥手,便随了上去。 “不好意思,可否告诉我,你十二巫祖神鬼术是如何得来?” “姑娘你知道此名,可是末伽族人?”朗朗蓝眸凝来,轻轻易不回避。 “是,我就是末伽女。” 他微愕,却伸手将腰间的木娃娃取了下来,递给了她。 “你这是……” “玥儿她此生有不能推卸的责任,我亦如此。如果,你能见到她,请代我将这个娃娃交给她,一如我心。” 轻轻没有接,“不!要送,你自己送去。我可不代人送这种摧心断肝的东西!” 他一愣,却是苦笑出来,薄冷的蓝眸盈盈闪动,那抹深抑的情伤,令人心酸,而抚着木娃娃的动作温柔得如同它就是那个深藏心底的她,以致木娃娃已经失去本色,泛着一层蜜亮的光泽,“她也是这般执着,认定了,就一头往前冲。只可惜……” “只可惜,你家族深受当年燕王求助,所以立誓世代护之,不离开燕国一步。对吗?” “正是如此。但……” 轻轻又道,“爷爷已经告诉我了,你们每一代人承袭此神鬼之力的人,都只能活到三十岁。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娃娃,“逆天的力,终归是要遭天遣的!”这就是他们家族的代价。 轻轻却一笑,“我会帮你打破这个诅咒。打破尚朝三百年来,这些血腥又不公平的诅咒!所以,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再懦弱下去。” 他惊异地看着她一脸的自信和笑容,“你……” 她突然一把拿走了娃娃,“啊,我想还是拿着这个娃娃比较好。帮你探探那个玥儿是否还想着你!反正,你都没娶妻繁衍下一代了,嘻嘻!这个玥儿姑娘定是个天仙般的美人儿了。” 他宛尔一笑,那身沉沉的悲伤,便如一汪冰水春化,暖如煦风吹过,给她看傻眼儿了。 “轻轻姑娘,你若再不回去,我怕江陵君真会杀过来了。” “啊?”她扭头一看,发现那双狭眸危险地眯成了一条直线,心咯噔了一下。“那……那个咱们就说好了。” 急忙跑回去,手就被拉住,狠捏了一把。害她想再挥手,也来不及,就被拖进了香车里。 他们的旅行级别又再次回到初见面时的奢华,一进车就被他压下,瞪着眼问,“你们说好了什么?” “啊?那个,奕哥哥,只是帮文信君找一个人。你不用……” “刚才是谁看着帅哥就犯花痴的?”长指,钳着她的下巴,直对上他的眼。 “哪……哪有,我那是在欣赏美景,一时就……” “意乱神迷了,还乱拿别人的东西。”他口气酸得冲死人,一只大手钻进她怀里就是一顿胡乱翻腾,弄得她啊啊地叫痒,又躲他不过。 可恶,现在治好了他的身子,立马就回来欺负人了。 “这是什么?” “奕哥哥,这不重要啦,你看这个……”她急忙拿出文信君早先雕的两个木娃娃,讨笑地解释起来。 哪知…… “原来,你还背着我跟他单独约会了!” 狭眸中怒火汹汹,她的解释变成了掩饰,弄得整车的酸味没有消退,越来越浓郁,空气越来越灼热。 “奕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明明没有的事,你冤……唔……你狡……” 达到目的,成功消音,安静下来,享受到底。 马车外,一团怒火也在汹汹燃烧,不过倒霉的人不可能享受到如此旖旎的待遇,只有远离火源,以策安全。 华宪之瞪着那嘤嘤呀呀的华丽马车,狠狠一抽鞭子,一骑当前,消失无踪。 。。。。。。 由于有了紫极公子的护卫,他们才临时改了行程走陆路,只为随路打探屠越人的消息。而紫极公子的探子亦是广布多国,早早送来消息,屠越人近期在丘齐国内露过面。他们连寻了数座城池,也未找到,且发出屠越人的移动速度似乎也不慢,刚收到消息赶到时,人已行至他城,一度让他们以为屠越人似在躲避什么。 而前方战事又传新消息,似乎赧帝开始不满于齐楚两国争斗,影响了岁贡,而要出面干涉。目前两国收回各自失地后,对持在龙池城外的章台壁。 一行人的路线,便不知不觉行到了龙池城最近的一座小城,暂做停歇休整。 轻轻趁着姜霖奕办公,溜出他紧迫的盯人视线,同时也甩掉了华宪之的跟踪,独自去偷欢。现在再用不着她操心那些行程锁事,今日便放松一下,领略异国风情。 拐个街,不意瞄到了鬼溪的身影,好奇地追了上去,心说老爷子常常玩失踪,到底在忙些什么大事件呢!哪知这一跟,就跟到了赌坊。 一个大汗挂脑袋,老爷子果然是死性不改,一路上玩了多次,赢光了所有护卫的钱还不够,现在又来赌坊。 轻轻对此毫无兴奋,闻得酒香,便寻到一家酒店,蓝底白字的布幡上写着熟悉的“宣于”二字。 又是那大桃花的家业,这一路上碰到不少,当真是名符其实的大富豪。她脚刚一跨进门槛,就听到一人叫道,“轻轻,你怎么在这里?” 这一转头,那一身粉桃长衫、猛摇着一把尺长桃花扇,笑得风流倜傥,让周遭行经的小女子们都满眼冒桃花,不是宣于君,又是何人! 轻轻刚要开口,不意脚下猛冲来一力,便被紧紧抱着动弹不得了,低头一看,迎上一张粉嫩可爱的小脸儿,但她一声叫唤,就惹出个大麻烦。 “娘,芝芝终于找到你了。娘,芝芝好想你啊!” “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她一说,小丫头立即哭了起来,那进出的客人全递来一个极不认同的眼神,仿佛她真成了狠心的娘。 宣于谨笑容一拉,走了上来。“啧啧,才多久不见,半年吧,你就搞出这么大个女儿来。不愧是——” “死宣于,我说过她不是我女儿。” 哪知话还没落,一个黑影突然扑上来,抱她抱了个满怀,一身的酒气差点熏昏她。 “娘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认我可以,但是你怎么可以不认我们的女儿芝芝啊!” 轻轻被两父女一上一下,完全封杀了个全。 这下,路人的眼神全似在说她的不是了,不但抛女,还弃夫,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恶的宣于谨,就知道看她好戏,回头一定要奕哥哥好好整治他! “娘,娘……” “娘子,娘子……” 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第2卷 第11章 浓情蜜夜精   尚朝皇都 金碧辉煌的宫殿,在晨曦中缓缓舒展着妖娆瑰丽的风姿,末世的糜息渲染在那缭缭如水的熏烟中,拔撒在廊榭宫娥的薄纱裙裾下。 赧帝步出森暗的祭师殿,紧蹙的眉头,行至寝宫仍未舒展。 刚进屋,一抹柔媚的身影从后缠上来,便送上一抹熏浓的香吻,“皇上,瑶姬给您备了一碟新茶,为您提神。”玉指抚上额头,体贴地平覆了那两丘小山。 这般柔情帖意的举动,赧帝虽软在心中,却仍抑不住叹息一声,刚要开口,门外侍卫便传说三朝元老耶律景略有急报。 瑶姬知趣地退到了帘后,静听前方两人的交谈。 耶律景略随伺三帝,功勋卓绝。此番前来也是力劝赧帝平息齐楚之战,不能任其中一国借机做大。赧帝还在犹豫中,他仍心念着江陵君的建议,但送出的消息一直未得回复。耶律景略气势强硬,言辞急切而不容拒绝,又拿出列祖列宗,促使赧帝最后不得不答应由耶律镇恶带二十万大军前往镇压。 耶律景略是满意地离开了,但赧帝回到寝内却是大发一通脾气。 “皇上,您先歇歇气,听瑶姬一言。” “那臭老头凭着三朝元老的身份,真是越来越不把朕放眼里。好,你说吧!最近你帮我查到什么消息了?江陵君现在人在何处?真的在西秦被那姬凤倾暗算了不成?”说话间,有着难掩的痛惜。 瑶姬却道,“皇上勿忧,日前探子回报,江陵君已经出现。” 赧帝一听,大喜,瑶姬眸中闪过一丝厌恶,才又道,“皇上若真是看不惯耶律家,臣妾有一个好法子可以让您安心。皇上可再派一名心腹监军到耶律镇恶身边,若是他真有异心,即时再……” 白鸽飞出了宫外,密谋的男女皆是一脸阴险喜色。 瑶姬扶着赧帝进到内寝,稍倾便是燕声莺语传来,早朝之务亦被其抛诸脑后。 三朝元老又如何?一国之帝又怎样?还不是被她这双举世无双的纤纤玉手玩弄掌中?便是盖世的武功,亦不过是她的小小傀儡罢了! 。。。。。。 屋内的气氛,非常劲爆。 轻轻恼怒地挣脱了那满身酒气、一脸胡渣的酒鬼,但脚下的五岁女娃娃,让她根本无从下手,每每一对上那双空洞洞的大眼睛,大滴的水珠直往外冒,小小的嘴儿凄凄地唤着她,她就没折了。 偏偏,宣于谨唯恐天下不乱似地,又使劲儿地酸她一番。搞得鬼溪、三花匪都狐疑起来,看她的眼神变了味儿,好似她真是抛夫弃女的大恶女了。 “哎呀,我说了我不是嘛!可恶,你们……” 她一怒之下,抱起芝芝,缩到姜霖奕身边,一脸认真道,“奕哥哥,他们欺负我!宣于谨还当街欺负我!” 嘎!屋内立即一片沉静。 宣于谨做势要逃,三花匪第一次看到轻轻如此对姜霖奕撒娇。眨个眼,倏倏倏地几道银光便杀向宣于谨,将他的白袍定在了门框上,伴着一声惨叫。 正这时,屋外走来几人,宣于谨一见就大叫,“碧姬,焙之,救命啊!” 轻轻一听,激动了,起身就要出去,却给姜霖奕拉住了。 姜霖奕转头看向那酒鬼,淡淡道,“屠越人,你可酒醒了么?” “你……你就是屠越人,闻人义的徒弟?”轻轻不敢相信,这人居然自动就跟她来了。她一叫,怀中的芝芝有些害怕地缩了缩头。她忙抚抚孩子的头,安慰了两句,心疼她如此可爱,但双眼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这方,碧姬等人也已进屋,上前行礼。 分离了许久,几人相视而笑,眸中皆有水光盈动,一切情意已不需多言。 轻轻领着屠越人父女进屋,将《医典》交给了屠越人。并把燕渠国发生的事,一一尽叙,末了屠越人突然双膝跪下,一扫先前的疯巅相,泪如雨下,吓得芝芝也哭了起来,花了轻轻一番功夫才安抚住。 原来,芝芝的母亲叫华卿卿,与她同音。 “咦?芝芝你有预知能力?” 屠越人抱着女儿,解释,“芝芝天生就看不见,但预知能力比她母亲更强。但……也因此体弱多病,且常为脏物侵扰。” 正是芝芝的预知力量,才让她在那里等着,抱住了她,帮助父亲找到了未来的人生方向。轻轻忆起母亲曾提过,末伽族人有此能力者,都会有些先天缺失。正如文信君所说,得神鬼之力,必遭天遣,有得必有失。 屠越人消瘦而憔悴,但看着轻轻的一双眼,清朗而认真,“你就是传言中,那个会灭尚朝的末伽女吧!”语气是肯定的。 “这也是芝芝预测到的?” “不是。我离开师傅五年行走六国,关于末伽族的事,也知道不少。”他抚抚女儿的小脸,才道出了当年惹闻人义生气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爱上的女子是仅存的末伽族后,且有非凡的预知能力华卿卿。而华卿卿却是从皇都宫中逃出的祭司,一直被通缉。被他救起后,两人历同生死,暗生情愫,便结为连理。他为了不连累师傅,便带着妻子远走他乡,一去便是五年。但华卿卿的预知力量是用后代做交换,故而为了女儿,她选择以自己的生命换得女儿,仅二十岁之龄便瞌然早逝。 说至此,屠越人神色悲痛,芝芝懂事地用小手轻抚着父亲的脸,如此一幕,让轻轻也感同身受般别开了脸。 “那你们现在……还在躲那些追兵吗?” “对。所以每个城不能停留太长。”说着,又跪下身,道,“轻轻姑娘,请让越人以后追随左右。越人不孝,为了爱情抛弃师傅,师傅的遗愿越人已经知道。而且,芝芝的娘当年最后一次占卜……” 本来他并不打算按照预言做,但闻人义的事真正应正了卿卿的预言。为了亲情和爱情,还有怀中的孩子,他也必须做出选择。刚才在大屋中的一番观察,若选择了江陵君这方,他就能给芝芝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 轻轻恍悟,知道鬼溪先生之前帮她培养三花匪的原因。 。。。。。。 屋内的气氛,非常沉闷。 偶尔,响起一两声杯瓷撞击声。 窗边的人,已经恢复本来面目,绝美的容颜,平添了几分苍桑美,优雅的气质里揉入了更多的稳重内敛,还是那身雪纱绯衽的袍子,背上披了件淡紫的雪貂披风,窗外明亮的光柔和了他此刻冷硬的脸部线条,但因不悦而微微眯起的眸子,让她不敢直视。 但她已经下了决心,不管他答不答应。 “奕哥哥,你不相信我吗?” 他缓缓转过头,“相信。”勾唇,一笑。 她好似立即听到胸口什么东西融化了,高兴地直接送上门去,扑进那熟悉的怀抱,就像过去的每一次,毫无顾及了。 “奕哥哥,我就知道你最明白我的心意,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绝对不会……唔……” 他突然翻身将她压下,双唇狠狠地吻上她的,就算他现在双腿不便,但动作分毫不缓。带着些许的粗暴,长舌顶开她的贝齿,重重地吮上她惊愕的小舌,勾卷,缠绵,用力地摩娑她的双唇,吮过一遍又一遍,刺痛感丝丝入扣,伴着粗重的喘息,似野兽的呼吸,好似要把她吃进肚子里般。 “啊……奕……奕……” 他转头咬上她的耳垂,灼热的气息,悖乱的眼神,迷蒙的醉态,让她脑子一团浆糊,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儿了?! “轻轻不乖了,必须受惩罚!” “不,不要……哦……好痒……疼……疼……”狐狸怎么突然变成狼了?! “你再说一次要离开我,试试?”他重重一吮她的唇儿,半撑起身子深深看着她,那怒气,氤氲得整张绝色容颜,泛起的薄薄红晕,美得让人窒息。 “我明明没有……”看他又要攻来,急忙改口,“只是离开一下,很快就……啊……” 撕啦一下,衣衫破掉,支窗啪地一声被关上,连他手边的小几也被一手扫下榻,暴响惊得门口守卫的人都面面相窥,偏偏又听得里面断断续续的嘤//吟声,而不敢胡闯。 “啊,你你你……你怎么可以强……唔……” “我没有强,我这是诱!”低喃的声音沙哑得像在念着某种魔咒,让她从头麻到脚,微凉的肌肤上,泛起颗颗小红点,又在他大掌抚上时,迅速变软消失掉。 “奕哥哥,你……你生气了?” 她咬牙忍住那一波波快感,但敏感的身子在他的挑逗下,早软成一滩春水,眼中只映着他欲//念交织的急切,狭眸中的不舍让人迟疑,让人想就此丢铠弃甲,甘做他怀中之宝。可是,当红色绸衫被她拉下一半时,上面遍布的伤,让她无法放下心来。 他埋下了身子,盯着她,更加执着,捧起她的脸儿,道,“一个男人,若无法保护他的女人不受伤害,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么?” “我……啊……” 许日不曾欢/爱过,他的攻入急切得失了那份向来沉定的温柔,她微微蹙眉时,他又停住身子,她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自责和挣扎。 伸出手臂,攀上他宽厚的肩,脸儿深埋进她熟悉的臂弯,叹息,“知道,我都知道。我……我爱你,所以我也不想你再受到伤害啊!” 他眉头一蹙,低头吻下,有些负气地加重了力量,她明白,但却无法将他的心结完全解开。也许只有治好他,完好如初般,他才不会再为这事生气罢。 狭眸凝来时愈发地红润,被欲//色浸染成一片迷离的幽蓝,投入她荡漾的心中,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是历经波折后的宽慰,更是情到浓时的不自禁,亦是渴望许久的心中热情的释放。 窗外,光色渐渐黯下,似乎也羞见于此刻热情的缠/绵/缱/绻。 当热情的渲泄,随着夜色降临,缓缓降温时,暖暖的烛色,轻轻勾勒出那双相偎的人影儿。 她拥着怀中汗湿的人,抚过那平滑的脊背,顺过他额间的湿发,一缕缕缠绕在自己的指间,慢慢舒过一口气,都是他这般的的柔情,前世今生亦不曾改变地包容她的任性,才会让她真心恋上了他,才会有了这一路上的甜蜜。他悄悄给了她身为女子最平凡的幸福,她藏在心底的秘密,他早就知道。 记得,从前世时,他就老爱问她,最想要什么? 直到被臧天朔一枪射死时,她仍迷惘着。 在江陵城的半年里,他也爱问她,最想要什么?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她爱的是姬凤倾,每一次笑着问出,她的犹豫,该是如何伤害着他期许的心。 可是,他依然没有放弃。 这相拥的背后,有多少心计,多少算计,多少谋略,她不知道,她……或许也不敢知道。她只想抓着眼前所拥有的,为着这份好不容易得到的、最想要的爱,她愿意再赌一次。 “冷么?现在我没法抱你回床。”他仰起身子,唇角有一丝苦笑。 “不冷,这个样子,就更暖了。”她转而爬进他的怀里,拉过他的大裘,将两人掩住,“我上,你下,刚刚好。” “你这调皮鬼!”苦色,终于变淡,他沙哑的声音,轻轻吹拂过她耳畔,“真不知,你这性子是怎么生的,胆子老大得,没什么武功也敢跟七杀单挑!” 她转头看着他,学他眯眼装酷,“当然是我的心告诉我说,这车里的人绝对不会伤害我。所以,他的马夫哪敢动我一根毫毛?!” 他一愕,瞬即大笑出声,“那时你可真有想到?” “不知道啊,看着凤凰纹时,即害怕,又很期待的感觉。我就想,为什么明明是仇人,我却一点儿也不恨你呢?反是有些……有些恨他。” 他似乎没有生气,还道,“因为你先爱上他,为他付出太多。” “所以,我才会恨了他。那我是不是你第一个爱上的?” “说什么傻话?!”他揪了她嫩腰一计。 她暗叫一声,“那你还恨我吗?” 狭眸微微一眯,睁开时,她啊地叫出一声,便叫他邪邪地笑开了,原是大裘下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一个翻身又被压下,唇角被咬疼。 他才道,“恨,恨不得喝你的血,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将你整个儿都吃进肚子里,看你以后还敢给我乱跑不?!” 灼热的吻如雨落下,她一边闪躲一边哇哇大叫,“碧姬,救命啊——唔……” 好……好猛的人,他下半//身真的有受伤吗? 时间刚好,碧姬端着点心前来,听到叫声,手上东西差点掉地上。远远守着的护卫,个个脸色都非常扭曲,她完全可以理解,以前在车上常受此二人暧昧叫声的荼毒,已经有些许抵抗力。 又过了许久,月儿已经走到中天,蛐蛐的叫声也柔软了下去。 内室的两人,战场终于移回大床上。 “再胡乱叫人,我就让你三天也下不了床。” “奕哥哥……”抗议的声音,已然软弱无力,不具威胁。 她心说,怎的这男人现在越来越粗暴凶猛了,以前的温柔表现难道都是诱骗她上当的小绵羊外衣么?忧虑……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长指挑起的小脸,蹙着眉,投来的眼光含着疑惑和不悦。他忽又笑起,指腹摩挲着微微噘起的小嘴儿,“瞧你这模样,似乎还不满足,要不我们再来一……” “不要!” 她吃力地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而狭长的眸子弯如新月儿,屋内流动的气息又变得暧昧起来。 “奕哥哥,你占了那么多便宜,好歹……”声音一闷,“你不疼我了!” 肯定句。 正乱动的手,忽然停下,抬起她的小脸,问,“一千护卫,一个月时间,成与不成都必须给我回来。否则……” 一听后两字,她立即瘪嘴给他看,他不得不收回,转口道,“别怪我丢下所有,亲自来抓你。” “好!” 见好就收,拉起他的大手,勾上小手指,盖上大印章。 。。。。。。 屠越人为姜霖奕诊治后,说姜霖奕的腿疾需得西海之滨鹊山山脉中的招摇山,寻找一种叫狌狌(音同星)的异兽的肉为药引,才能治好。而招摇山,也正在巴子国境内。 轩辕七杀带来最新的战况,楚军中闹起瘟疫,连带兵的将军久悠也病倒。加之国内的王储争斗,楚军才突然减弱了攻势。而丘齐国大军双得神秘人物帮助,才收回了被占城池。当下,皇都又令耶律镇恶率领的二十万大军已经驻扎在章台壁一百里远的地方。 于是,姜霖奕不得不处理这已丢下数月的乱子,而轻轻为了他的腿亦决定前去招摇山寻药引。两方之事都刻不容缓,商量好后即整装出发。 姜霖奕为轻轻系好披风,抚顺头发,浓情密意,看得某人哼声粗气,一打马鞭先跑掉了,连带托走两人。 “一个月,记住了。” “知道,你别担心了!” “找没找到都必须回来。” “明白明白,你好凶!” 他立即低头吻吻她的唇儿,笑道,“你听话,我就不凶你。” 众皆摇头,别脸,受不了。 “奕哥哥,你越来越霸道了。” “没办法,现在打你主意的人太多,我没安全感。” “呃……”脸红,发热,他的眼神太灼热。 姜霖奕扬手,碧姬立即递上一物。他拉起她的手,将东西套进了她腕间。 “咦,这镯子怎么会……” 还有一个小包袱,打开一看,全是被她当掉的娘给的饰品。接上他的眼神时,她明白了一切。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再不可将镯子随意当掉,知道吗?” 她眼眶一红,又抱住他,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 “啧啧,又不是生离死别,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哭死觅活的嘛?!”说这坏话的当然非宣于谨莫数。 轻轻转头骂回去,“要你管,你眼红妒嫉了不是!就没女人为你寻死觅活,活该!” 宣于谨一怔,面色如土,引来一堆笑话。 终于还是要分开,虽说小别胜新婚,但各人的身上仍有许多扰心的责任不能推卸。 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儿,他手下一紧,绝美的容颜,缓缓地覆上了一层凝霜,再一次做回那天下第一的冷情少君。 “上路。” 他一声令下,这方大队亦开向另一个命运的起点。 。。。。。。 寒山,巅峰,一抹人影,孤傲地凛立于苍茫天地。 紫金玄鸟服,飞扬的墨色腰带翻飞于空中,与如瀑的墨丝交缠不清,划下道道孤寒的光影。 他眉目寒霜,紧抿着双唇,但紧握着的手,泄露了他起伏的心潮。 她居然一路护着那个男人,逃过了追杀伏兵,涉险三国,治好那人的身子。这几个月,他们日日相伴,夜夜相守,感情也必是亲密无间。 “候爷,人已到齐。” “出发。” 跃上黑马,山坡上黑骑如流水般,跟随那霸气骄傲的人,朝南奔去。 兰儿,你真爱他至此,竟然孤身涉险去寻药! 既然姜霖奕设计夺了你去,为何我就要坐以待毙?!今生就是囚着你,你也只能是我姬凤倾的女人! 而此时,巴子国的东北边境线上,另一队人马也正进入其中。为首的男子亦是一脸势在必得,稚嫩的脸上,嵌着一双阴戾的狼眸,狠恶的气质,便是从毒障中跑出的恶兽,也畏惧他三分。 ---好戏才开始啊,看到后面,希望大家两头倒。哈哈!--- 第2卷 第12章 相争 大帐门帘被狠狠掀开,一身怒火的耶律镇恶,愤愤然地大踏步走出,使得帐外守卫的士兵为他一身的怒气,吓得大气不敢喘。随其而出的一位青衫文士,却是一脸淡淡笑容,虽然不吓人,但那双精锐的眼中,冰冷的锐气,也让人不敢造次。文士追上耶律镇恶而上,细声劝慰着什么,最后耶律镇恶大吼一声,小兵牵来了他的坐骑,一打马鞭,策马离去。 文士摇摇头,又吩咐了两个护卫跟上,才踱回自己的毡帐。 耶律镇恶一路打马,便溜得不见踪影。 该死的,又是如此。那可恶的监军,分明就是赧帝不信任自己,处处刁难,本应实施的策略都被那白痴打乱,现在驻扎在此,按兵不动,日日只知道接受附近献上的贡品,搜刮民才,鱼肉百姓。哼!若非如此,其他六国又怎么会频发战乱?! 一直以来,赧帝都对他耶律家忌惮又重用,若非姐姐乃皇后,爷爷是三朝元老,当初也不会派他执掌三军去对战鬼方国。便是最近得知江陵君暗中操纵了这一切,想损及皇朝兵力,确也有些仇意,但更多的还是佩服。 可如今这一仗未打,那些暗地里的勾当已经转为明势,皇帝对他们家族的猜忌又加重。这次大仗若不成,只怕…… 他用力甩甩脑子,想甩掉这些烦忧,刚才跟那可恶的监军吵过一架后,这出来跑马就是为了散心。 狠狠一抽鞭子,马儿奔力向前冲进了一片小树林,便见着内里有一片银鳞闪闪,似块小湖,心中一动便想赶紧去看看,甩下一鞭,一踢马,冲上前。 未料突然从侧面冲出一人,耀眼的金雀钗在阳光下蛰出刺目的光线。 女人?! 他猛拉绳子,马儿一声长嘶,高高扬起前蹄,吓得那突然窜出的女子啊地一声大叫,柔美的小脸上,都是惊栗! 该死,哪里跑出来的蠢女人?! 。。。。。。 姜霖奕一行人刚到章台壁楚军驻定,便得到一条扰人的消息。 “曲池出来找我?” “是。小姐是三日前出发,独自一人。属下等劝阻不得,请少君降罪。” 姜霖奕摇摇手,“罢了,这丫头自腿疾后,脾气便是如此。你且先派人去寻,下去吧!” 皱眉,细想了一下,又招来他的暗者,派到丘齐境地去寻人。亦有些自责,自己为了轻轻和自己的霸业,这两年多来,对母亲和妹妹的事疏冷了很多。待轻轻回来,他还需得化解两方干戈。母亲目前的情况,问题倒是不大,就是曲池许会麻烦一些。 看看帐顶透出的天色,已过去三日,她应该到达巴子国和楚淮国的边境上了。 巴子国边境 远处山脉被掩于重重迷雾中,偶尔从迷雾中透露出山陵一角,俱是獠乱的嶙峋黑石。而眼前的一片朦胧灌丛,时听得吸吸的舌信之声,绕着丛间的薄雾泛着幽幽的淡青色,潮湿的空气中滋生了许多的毒虫恶蝇。 轻轻蹙起眉头,从附近小村子打听来的消息,这里算是最好的入口,但寻常村民也绝不会踏足这里一步,凡是进去的都没人出来过。但狌狌的肉可救治腿疾,她不仅为了姜霖奕,连姜曲池的腿也需要。忆及曲池,不由又是一叹。那丫头爱恨分明,直率坦诚,但她欺骗了她,那日逃离时被她发出,便是从此仇恨老死不相往来的毒誓发出。 于是,她身上的蛊毒,若非屠越人提起,她倒是全忘了。 “要解双龙蛊毒,需要楚境内紫极岛上的特有的紫极草。正好江陵君与紫极公子是旧识,相信为你寻来这草,亦不是难事。” “谢谢你,屠大哥。” 此次随行人员,除了碧姬,就是他们父女两和三花匪,以及那千名兵士的护卫长。 正当众人发愁时,芝芝却成了众人的向导。小女娃先天的预知能力,为他们开辟了一条直入腹地的好路,一路上有惊无险,成功寻到了狌狌的出没足迹。 狌狌,一种人面兽,形态像猿猴,耳朵是白色的,能站立行走。若吃了它的肉,人就会健走。属于上古传说中的动物,却得芝芝占卜,说巴子国中有此兽类。 “终于轮到我出场了,背了一路的酒真是馋死人了,居然要用来引这畜牲!” “等抓到它,咱们可要好好畅饮一番!” 两小匪叽歪着,在狌狌出没的小道上,分别置下盛酒的碗和酒糟。如此布置好后,一连数日,他们埋伏在附近,等待猎物出现。偏这畜牲还挺聪明,头几日只是探看一眼,就跑掉了。当时他们兴奋得就想跳出去抓,被屠越人阻止,说他们抓不住,华海不信这一试,就给狌狌放的臭屁熏昏了三日才醒。于是,众人不得不听屠越人的话,乖乖守卫。 入夜,营火重重,轻轻望着月儿,抚着手中木头娃娃,是姜霖奕的那个。这一次分开,似乎格外想念。他那连连的热情纠缠,无非是想她留下,当她硬下心肠拒绝时,他的受伤,看在眼中记在心里,只想着尽快回去。 又偷偷溜到监视地,希望奇迹尽快出现,那里就躺着一只醉死过去的狌狌该多好啊! 可惜,空无一物。 正叹气时,突然见到一条黑影窜过,那白白的耳朵,在隐约的火烛下尤为显眼,轻轻一咬牙,便追了上去,保护的几个护卫急忙跟上,但追出没多远,便被暗出黑手一一杀死。一双狼性的眼眸示意手下将人收拾干净,即追上轻轻身影而去。 未想轻轻一路追出,行却一株香时间,竟然来到一处幽绿的小谷,谷壁上皆是大小不一的窟窿,看似相当奇异,但里面伸缩的脑袋,一看便知是到了狌狌的老巢。 太好了,巢都在这里,更好捉了不是! 她搜出长剑,步步走进绿谷中,空气中飘浮的危险因子都被她的急切与得来不易的兴奋冲淡。看准一只,冲上去砍杀,那狌狌突然狂声大叫,立即引来所有狌狌齐对强敌。本来这动物是相当温顺的,不过狗逼急了也会跳墙,何况她一身的杀气进人家老巢,那同仇敌忾的气势立即压倒她。 一只极为强壮的黑毛大狌狌突然跳出来,落在轻轻面前,与之相较,她简直就是一根筷子对上一颗三人合抱的大树,没得看了。 这狌狌应该是首领了,怒瞪她一眼,张开大嘴就是一声狂吼,不待她反应便扑了上来,宛如泰山压顶,日月无光。 她暗骂自己一声,提气闪开,狌狌一掌砸下时,刚才站处便是一大坑,碎石乱飞。狌狌一击未着,又转身扑来,她刚想跃起,不料脚却被卡在了岩石中,动弹不得,眼看巨山就要压下,后悔起自己的冲动莽撞。 奕哥哥,对不起…… 闭上眼,却只觉一泼热液飞溅在身,睁开眼时,那将要扑上的巨狌狌呈双手张开状,却定在了原地,但见它面前一抹黑影拉着银光迅捷闪过,轰隆一声,巨狌狌便倒地死去,瞬间山谷中一片寂静。 轻轻大惊,看着那黑影缓缓转过了身,就着谷中洒下的片断月光,看清那双阴鸷的狼眼,挑着一丝冰冷得意的笑,看着她,一步步靠近,那丝丝的凉意帖着脖颈而下,一如信蛇缠过。在她刚要翻身逃走时,他一个剑步冲来,伸手揽腰截住,在空中一个翻转,轻松将她压在了一颗大树下,绿坪上,动弹不得。 “司马睿,你再不放开我,我的护卫寻来,你就死定了。” 凑近的俊面拉开个无意的冷笑,灼热的鼻息直喷而来,“你以为,这险恶毒山,我会一人来么?”他伸舌,一下舔过她耳边的嫩肉,引来她一阵颤抖,“真是最近跟江陵君待久了,变笨了么?”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当然……”他伸手一把打掉她突然刺来的匕首,扬手将之射进了大树中,入木三寸,睇来的眼光,瞬间充满了杀气,大掌钳上她的小脸,用力一压,疼得她直裂嘴,才道,“女人,最好少在我面前耍花招。乖乖跟我走,我便不为难你。” “你真以为,有了我,就能得天下吗?” “哼!靠个女人就想成大事,这种愚蠢的想法,只有赧帝那样的老白痴才会做这样的白日梦。不过……”他突然一笑,让她感觉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另两个男人,就说不一定。许是,真会为了你,而倾城倾国哦?” “如果你是打这算盘,那就错了。” 他用力压下身子,唇息,热烫地帖着她的唇角,轻轻摩挲起来,“宝贝儿,要不要咱们试试,看看当你在我怀里时,他们会不会为你放下了刀剑,俯首称败?” “你休想,我绝不……唔……” 他蛮横地闯进她口中,逮住软舌便紧紧纠缠,一如每一次相缠,紧紧地汲吮,狠狠地拥抱,不留一丝空间给她,将所有的火辣霸气全灌进她口中,享受她的挣扎带来的快感。向来女人在他面前,只有柔顺娇媚一个样儿,这女人很快也会一样。相较于其他女人,这个为两大尚朝男人争夺的女人,应该不会让他太失望,否则这场游戏便不好玩了。 手掌翻覆间,外时了她软香的衣襟内,她不断的挣扎似乎只挑起他更狂猛的攻击,粗重的喘息,一路滑下颈侧,他用力一撕,她胸口一片冰凉,太多的春光爆于月色之下,筛落的清幽薄影中,起伏的糜色令狼眸一细收缩,红艳的唇儿肿涨着泛出水润的光泽,那是他的味道,在这样夜色中绽放的颜色,意想不到的迷人,眸色愈深。 “乖乖从了我,痛苦会减轻很多。” 他的手情不自禁往下滑去,当摸索到纤腰上的系带时,挑出用力要拉下,她突然抬腿狠狠踢向他男性脆弱点,但他动作更快,没有成功,但却还是击中一处痛点,让他狂妄的动作缓下了一分,她挣出一手,竖起两指成叉状,就往那双狼眸中叉去。 非常时刻,非常手段,直接叉瞎你个大野狼。 “该死的——” 一声低吼,昭示了男人的气愤。 “救命啊————” 下一刻就被灭了音,接着又是一声低咒。 司马睿看着被咬的手掌,汩汩的鲜血,全落在她被蒙的颌下。暗骂自己轻敌,小看了这女人的狡猾。大恶女的流言,有一些并非空穴来风。能成为姬凤倾的得力助手,领着百人就追回了鬼方国王的家眷财物,绝非寻常女子的头脑。 当野狼又要继续时,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报告,原是他的人已经发出她的行踪,已经追来了。不得矣,司马睿只有恨恨地瞪她一眼,一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她只有捂着胸口,刚才被他撕坏了衣衫,真想再咬他几口泄气。 他却脱下了绛色外衫给她罩上,在她又想出手时,点了她的穴,托起她的下颌再次吻上她的唇,来不及闭口就又被送进了一丸东西。 “你……你又给我吃了什么?”可恶!每次都这样,这男人太险恶了,比起姜霖奕更阴诡几分。 “让你变乖的好东西。” 他笑着,却让人觉得更加可怕。一手揽上她,在左右护卫下,迅速离开。 这一路上,他们对路程似乎相当熟悉,完全没有半分停留,连行了一夜的路,居然就出了那毒林。当太阳出来时,轻轻只觉得浑身乏力,即使能动,也只是抬个手臂就叫她气喘个不停。 “你给我吃的是化……功散?”终于知道他当下的放松,源于她已无力伤人。 “还是乖巧些才可爱啊?”他低头抬起她的小脸,左右看看,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气得她张口就要吐口水,心骂这变态果然心思异于常人。 “神经病!” “什么是神经病?”他却认真问来。 她横他一眼,“遗传病。你父母都有此病,儿子才会染上!” 狼眸一怔,瞬即迸出锐利的光色,钳住她下颌的手一紧,“女人,现下你身子软了,嘴巴倒是利实。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利实到哪里去!”这一句,直骂了他全家都是变态。 “司马睿,你不……” 他咬上她的唇角,血腥味窜满两人的口,他的舌偏就顶撞着那处伤口,疼得她不得不松开了紧闭的齿。他腰间狠力一压,她整个儿又嵌入他体内,坚硬的胸膛紧紧抵着她的,辗转的唇齿间很快就感觉到下/身的敏感跳动,汹涌的热潮,一如昨晚的树下缠斗,让她避无可避。 直到旁边的护卫不得不唤出声,他才停止了这个惩罚性的吻,尤似饮血的恶兽般,舔过她唇角红肿的伤,一副魇足相。 “如若再乱说话,休怪我不懂怜香惜玉。我想要的女人,这辈子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一个用力,火热的柱烫帖着她的,小腹,昭示着他的毫无留情和奸诈手段,若不遵从,无路可逃。 轻轻本不以为然,她就不相信自己逃不出去。化功散的力量再强,但司马睿不知道她曾吃过仙果无数,这点儿力量不消几时辰就会退去。 他们走的是从西秦入皇都的路,皑皑白雪,已在融化,冰棱的冰柱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听那些人报告,说再半日路就可进入皇都,即时就会有人接应,那她逃离的机会就更少了。 休息时,轻轻观察着四下的情况,跟着司马睿的人一路上也因毒蛇恶蟒损失了几人,目前有六名。三个出去打野食,一个提前离开去前方准备,剩两个正在准备今日的午餐。 司马睿在途中杀了一头恶蟒,取了胆汁。现在正擦着自己的宝剑,映着斜下的阳光,稚嫩的面容被蒙上一层柔和的光彩,若不知其性,还真当是个翩翩可爱小公子。很可惜,姜霖奕对他下的定论,举世无双的六亲不认、毒辣阴狠,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那是这半路上,一个护卫被恶蟒吞掉半个身子,拉着他求救时,他毫无犹豫地就把那只手砍掉了,说会为那护卫安排好身后事。这不,他那么认真擦着的血,除了蟒血,更多的却是人血。 “新缃是你派到姬凤倾身边的卧底吗?”她忍不住问出口,想看看这个男人能恶毒到哪里?! 阳光下的面容,缓缓转来,那翘长的睫羽,在他稚嫩的脸上,投下一抹妖冶的魅影,薄唇一掀,裂出的笑,好似恶兽刚刚咬死小兽,殷红的光泽划过那薄薄的唇瓣,这揉和了少年与男人气质的人,若要让人放松警惕,真是太容易了。 可他吐出的话,却教人不寒而悚,“卧底?那是什么?不过,以她现在的身份,确实只能承卧于男人身下,用着身体去跟男人说话的女人罢了!比之妓女,也不差多少。” “她是你的亲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她就是听不得诬蔑女人的大男人说辞。 他一挑眉,弯出个极调皮的恶劣笑容,“我的亲娘还合伙了她的姘夫想要夺我王位!亲姐姐又算得如何?若她真是冰清玉洁的好女人,便也不得为我诱惑而失了伦常,不是么?还听我的话,乖乖嫁了人。又受不了我的诱惑,在来寻你之前,还死巴着我要……” “司马睿,你还是不是人啊?!恶心!” 他脸色徒然一变,身子一闪便掠到她身边,狠狠掐住她的小脸,将她按倒在地,“恶心?你跟两个男人有一腿,就叫清高了?!啊?我倒想看看,你在我身//下,又能跟别的女人有何不同?” 吻,如雨点狂扫而下,轻轻后悔了,惹恼了一头脾气极坏的狼,抬腿就是一计狠踢,耐何她现在力气被化功散夺去大部,轻易就被他压下了身,本来就破的衣衫被他狠儿撕去。当冰凉的肌肤触到那火热的唇时,她心中的恐惧骤然升温,双手在地上吃力地摸索着,抓住一根木棒,往身上的野兽狠狠戳下去。 “啊——该死的女人,你竟敢……” 他抬起身,肩头上正插着一根长棒!扼住她的脖子,再一用力,她就无法见到明日的太阳。但当他红怒的眼对上那双通红的眸子时,理智迅速归位,她的倔将,同样有着玉石俱焚的绝决,分毫不弱于他,迸出的丝丝毒辣,亦不差自己。 “司马睿,你真敢动我,我会要你一辈子后悔。”她恶狠狠地叫出声,虽然力气很弱,但浑身的气息都在反抗着他的侵略。 狼眸一缩,“一辈子?人的一辈子有多长,你能算到吗?或许,下一刻,就论不到你我说话了。” “神经病,放开我!” “你是我的囚犯,口气倒是嚣张。” “神经病,你想流血而死那是你自己的事。别把你的脏血污了我!” “女人,你倒是一点收敛也不知道啊?” 他似乎不觉肩痛般,卡着她脖子的手,慢慢收紧了力道,罩着她胸的大手恶劣地揉动起来。这气得她一咬牙,仰身就朝那只魔爪咬上去,他不得不松手去捂她的嘴,刚好她抽空了一只手,朝他伤处又是重重一捣,疼得他呲牙裂嘴。 哼,原来你还是有感觉的! “王,你们……” 打食材的人终于回来了,一见当下情形,对王上女人不惊奇,却是担忧王肩头插的那根棒子,血淋淋地染湿了大半个身子,王居然还在跟女人厮磨,这才是他们害怕又恐惧的事。 “你个无耻、下流、卑鄙的贱男人————啊!” 轻轻瞪大眼,看着缓缓离开自己脑门的男人,一双阴恶的眼,挑着十足的得意和恶笑。 “别以为只有你懂得用头和嘴!” 昏眩的感觉,一阵阵袭来,而那张可爱又可恶的嘴脸寸寸靠近。 “我现在就上了你,看到底谁比谁更贱!” 心狠狠一阵抽疼,只吐出一句,“你……你个……该死的……死鸭男!” 轻轻昏倒,四下皆静。 死鸭男? 这女人居然骂他是男妓!可恶,他绝不会让她好过。 眼看着王要扒女人衣服,护卫仍忍不住出了声,提醒他的伤势若再不加治疗,唯恐影响未来的路。 司马睿被轻轻那一折腾气得不行,差点失了理智,这下虽被打断,心中恼恨却也不得不先顾全大局,于是轻轻算是逃过一劫来。 此刻,把人弄丢的三花匪等人,快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碧姬忍不住骂华宪之,“小姐就是不要你们跟,你们也不能义气用事就擅离职守啊!真是的,你们这是如何做人下属的,太不尽职了。要是少君知道,非扒了你们一层皮不可?!” 华宪之当即大叫,“妈的,你个小婢女懂个屁。那笨女人向来就爱乱惩能,才会……啊——” 没料到碧姬突然冲上前,狠狠推了他一把,那天生大气不是吹的,华宪之退了几大步才停下,瞪圆了眼。 屠越人急忙上前劝阻,芝芝也叫着碧姬,才暂时平息了内乱。 “妈妈现在那个方向,我们快去找她,晚了,她就会被恶魔抓回地狱了。” 众人已经习惯芝芝的占卜术语,一般抽象的称呼都是针对未知敌人。 出发没多久,即在大树上寻到轻轻的匕首和那个狌狌窝,收集了足够的狌狌肉,算是完成了来巴子的基本任务。而阿金再一次发挥了长才,嗅着轻轻的味道,一路追出了巴子国,半路看到被杀的恶蟒,再一次确信了芝芝的预言。 一行人刚出巴子国境,远远山头的人马便发现其踪迹,一骑黑骑立即追上,马上骑士一身黑色劲装,胸口的黑曜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急切的俊容难掩着一丝期待。 但当他接近那队伍时,却没有发现朝思暮想的人儿,才发现原来人已被劫去,便迅速回队报告。 “她被恶魔劫走?那个会预言的小丫头说的?”姬凤倾口气不善,隐有发怒的征状。 燕九州面容沉定,又道,“确实如此。且,带路的是一只奇怪的狗,额心长有角。” 这一听,姬凤倾方沉吟片刻,怒火渐退,“额心长角?可是浑身金毛?” “正是。主子,您认得这怪兽?” 姬凤倾道明,众人皆是一阵叹息。不由暗忖,周芷兰能收服神兽,那不正是说明其预言身份的有力证剧么?若是候爷真夺得了末伽女,那对于未来成就大业,正是事半功备的好事啊!当下,对于姬凤倾一再不放手于周芷兰的情感用事,又多了一层看法。 “不管有没有神兽,我都要抢回她!九州,立即飞鸽传书给附近三城,出动所有暗者,查探周芷兰的行踪。查到即刻回报,不得有误。” “是。” 白鸽飞出,一行人迅速离开,一场大战即将打响。 ---下集预告:极度疯狂---嘿嘿,知道是谁疯狂不? 第2卷 第13章 极度疯狂精 边垂小镇,人烟稀少。若稍有外人前来,一眼便能瞧出。 可惜轻轻低估了司马睿的智商,在进入小镇前,他就派了属下先进小镇备置了一套随乡入俗的衣饰行头,待他们一行人扮着猎人进镇时,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恶,她一路上也丢些做标志的东西,他们应该有发现才对啊!不过,司马睿这队人马武功高强,若是三花匪和碧姬先来,胜算也不是特别大。 但轻轻千算万算漏掉了一个人的决心! 门,嘎吱一声打开。 司马睿刚才还跟小二打笑的俊脸,转眼就恢复成阴鸷森冷,看着她就像狼看着一餐美味,慢悠悠地踱路向她走来。 狡猾的家伙,一路上喂她吃了不只一次化功散,害她刚好一点就又软下去,完全没了反抗力量。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勾起她一缕发丝,圈绕在长长的指尖,睇上她的双眼,幽沉难测,不知道又在酝酿什么诡计恶念。 她别开眼,翻身背对他,“我累了,我要睡觉。” “不吃点东西,如何有力气继续跟我做对?”他却倾身而下,帖着她的背,声音从颈后暧昧地扑散而来。 背上灼热的气息让她浑身一僵,思索再三,不得不翻起身。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这恶毒的男人是越反抗,越凶残。顺着点,不至于老闹出流血事件。 但虚弱的身子,连撑起都有些吃力,更不用说旁边就是只恶狼,他轻轻支个手,拌到她的手,一个失力,就跌了回去,而且正好落进他早备好的怀抱。 她仰起头就想大骂个五四三,但一对上他好整以暇的双眸时,心下一哽,打住了一口恶气,“如果你想继续这样下去,我相信结果一定不会是你想要的。” 一语,多关。 他收回眸中的那丝期待,勾起的唇角冷得冻人,“宝贝儿,你可知道我要如何继续下去?你又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她没有别开眼,任他勾着自己的下巴,“对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感兴趣,是很危险的事情。” “心?”一瞬间,他的眼光变得晦暗不明,似乎在思索什么。但很快便恢复了一惯的冷傲自负,“我只是好奇,那两男人看到当下情形,会有多么精彩的反应?江陵君从姬凤倾手里抢到你,我再从江陵君手中抢到你,多有趣的游戏,呵呵呵!你觉得呢?” 他抚上她的脸,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寒,心口发痛。她生死的选择,命运的追索,被他说成一场游戏,呼吸渐渐加重。 她扬手朝他扇去,还是被他轻松截下。 他的笑容更灿烂,恶毒得让她真想一口咬死他,还道,“你生气的样子,其实也很可爱。”伸出的红舌,轻轻舔过她的掌心,酥痒的感觉,和着遍体的寒意,钻进了心底。 当他俯下身时,她瞪大了双眼,恨意让他加深了唇角的弦度,轻喃着着她的名字,用更加绵重的吻揉进她心底。 突然,房门被叩响,传来护卫的低喘。 他似乎非常不满,重重咬了她唇角一计,才松开她,那邪魅勾起的眼角,都是残忍的味道。 侍卫被传了进来,跪下说,“主子,镇上突然来了很多探子暗都,似乎是雍西候的人。” 司马睿刚好勺起一勺粥,喂到轻轻嘴边,扯开了笑,“宝贝儿,你的男人来得可真快!” 她吞下粥,横他一眼,“他不是我男人,姜霖奕才是。” “或者说,姬凤倾是你过去的男人,姜霖奕是现在的男人,而我嘛就是你未来的男人了。” 胸口的气,再也忍不住,一把打开他的手,瞪着那张笑得恶劣的俊脸,理智一再叫嚣着要她忍耐,眼前的男人硬碰硬只会让自己更得不偿失。 多么倔将、漂亮的一双眼呵!纵然一路上她弱得毫无一丝反抗力,却从不曾放松对他的警惕。不管言语上,还是身体上,都不曾示弱。他还是第一次跟女人缠绵,被弄得浑身是伤。 无所谓地别去手上的粥,已经被烫红的肤,丝丝的刺疼开始让他心血翻涌,忍不住便说出来,“若是真的要了你,除了这肩伤,你还会给我什么样的刺激?” “司马睿,你是个疯子。” 他倏地钳住她的下巴,高高抬起,对上他的唇,“宝贝儿,似乎与你扯上关系的男人,都会变得疯狂。” 一挥手,看向旁边一直静静跪着的属下,“查到姬凤倾现在的位置,我要会会他。” 那狂妄的口气,丝毫不以在别人的地盘上为惧,这男人的自负与自傲,简直无人能比。 “让我们看看,他见到现在这样的你,会如何为你疯狂。哈哈哈哈——” 那笑声似针般,刺得她浑身发悚,扬手就打,却如何也扭不过他的力量,很快被压进被襦中,浓密的吻强悍地钻进衣襟,片片碎衣烂布被扔下床榻,嘤呜的反抗也渐渐变得无力,当野兽终于褪去所有伪装覆身而上时,她闭上刺痛的眼,轻轻喟叹一声。 “奕哥哥……” 对不起,我又冲动得犯了错误。对不起,我不应该莽撞行事,又让你担心,让你心疼。兰儿是笨蛋,兰儿配不上你…… 当她闭上眼时,他突然停下了动作,看着她极痛的面容,心底缓缓升起了不甘。眉头一蹙,即翻身离去,门被重重地磕上。 她睁开眼,空气中仍留着那恶狼的气息,房内空无一人。看着旁边的饭菜,撑起身子挪到椅子上,开始动工。 很好,想那恶狼突发神经病,所以才放了她一马。而且,还忘了继续给她下化功散,只要再休息两个时辰,她就能恢复功力,到时候就能机会逃走。她可不想见到姬凤倾,叹口气,隐隐的不适从心底慢慢窜升。好想快些回到奕哥哥身边,逃离这一切,好好地睡一觉啊! 。。。。。。 漏夜,窗被推开,月光投下,映在他仰起的绝美容颜上。 已逾半月,自上封报平安的信传回,已经过去三日。信上说他们入境很顺利,已经寻着狌狌足迹,还有一串想念的话儿。摊开信纸,又细看一遍。字里行间,似都能体会到她的一颦一笑。幽幽一叹,他真是中毒颇深了。 适才梦到她,似乎也是非常想念的模样。不由有些担心,便唤了暗者亲自前去查探情况。 他的腿,听了她的话仍每日做着按摩,渐有起色。 原来那份纠结的心态,竟然也慢慢好转。 第一次发现,自己并非想象中坚强,有时候过度的骄傲反倒让人变得软弱起来。其实,他是最自私的人,用着那种拒绝的伤人方式,试探她对自己到底有多么执着。她纵是再聪明,但天性仍是相当纯净的,万是敌不过他们这般算计猜杜。 姬凤倾的算计试探,若说恶劣,那他自己的心计真给她知道,她或许真会绝裂给他看吧! 当然,他不会让她知道,就是死,也绝不会让她明白。 起风了。 还有半月,当这勾月圆满时,她就能再回自己身边。 。。。。。。 司马睿果然够狼性,故意在峡口布置了陷井,引来了姬凤倾的人马。 看着唯一的小路上奔来的人,许有半年多不见,他的模样真是清瘦了不少,虽然霸气骄傲依旧,但眉眼间却轻笼着一层淡忧。而在他身边的,依然是那黑曜石缀身的男子,明亮的眸子扫向这方,让她不自自主缩回身子。 偏偏身后拥着他的男人,紧了紧手臂,让她更紧地帖在他身上,耳边又传来他亵戏的低语,“听说,奔雁将军也是你的裙下拜臣,现在见到,可有几分高兴我的安排了?” 她气得狠揪他的手背一把,上面不知道已经留下多少青痕,他却仅是无谓地笑笑,“别这么用力,越用力说明你越兴奋,不是吗?” “疯子。” 她话一落,那方人马已经触动了机关,弥天大网当空撒下,无数的箭矢次递飞出。马儿惊嘶,被吓得蹄乱跳,骑士们猛挥马鞭想逃开,未想冲到前方,地上三寸齐射无数钢针,正中马腿,当下无数轻骑倒下,骑士落地时也被无数钢针扎到,有毒的叫声响起,两千人马很快就被削掉三成。这是他们提前两日就备好的天罗地网,不过五百米的距离,那暗气毒物遍布,想过来,只有踏着尸体前进。 当她看到姬凤倾也落马时,禁不住要呼出声,却突然被身后的男人扭过头,钳着她的小下巴向上一提,疼得她皱眉,便听他恶劣地说,“今日我倒想看看,这个男人为了得到你会有多疯狂。”他剑眉轻扬,睇了战场一眼,“果然,很精彩,呵呵呵!” “司马睿,你会……” 他吞掉了她的怒骂,长舌直躯,狠狠捻压她的小舌,不管她如何躲闪,都避不开他强悍的汲吮,舌尖刺疼,是他又咬破的感觉,腥咸的味道溢满两人交缠的内腔,辗转不休,伴着那不断传来的嘶叫痛喊声,久久不歇。 这个恶魔! 当他松开她时,他肩头又侵出了红色的液体。他仅是轻轻一瞥,舔过唇角的余热,声音沙哑得好似情人的低喃,“果然很兴奋。实在……令人期待啊!” 他俯下身子,她怒瞪的眼底,闪过一丝狡色,凝气运掌,狠狠朝他胸口拍去。在她飞离马背时,她清楚地看到他惊愕得无以铭状的表情,多日来被欺辱的不甘心,终于报了,随手折了枯枝烂叶,狠狠射去。 “臭男人,我会让你后悔的。” 但下一秒,他已腾身而走,迅雷之势追了上去。 她的轻功很好,虽不及燕九州,但要敌过她的也是极少,可司马睿的功夫一直以来深藏不露,身上从来没有任何兵器,偶尔挥刀舞剑,都是借他人之兵,断他人之身。未想她逃出不过十码,就被他追上。 腰间一紧时,她恼得反手又是一挥,还是被他抓个自着,他力道猛增,疼得她差点以为他就要断了自己的手臂,而不得不又与他正面相对,承接他惊愕后的怒火。 “女人,你的确令人意外。不过,这点小聪明还是少在我面前耍弄,否则……” “你……你个神经病……疯……子……” 他用力一压,骨骼摩擦得卡卡作响,若是再强一点,怕是她就要从此做独臂美人了。可这一点,也疼得她直冒冷汗,苍白了小脸。 而他们这番动作,已经暴露了行踪。姬凤倾拔下臂上的钢针,便飞了上来,当看清人时,心头亦是抑不住的激动,失而复得的喜悦,交织着险境拼杀的矛盾,纠缠得胸口阵阵灼痛,连而牵动了腹部的那抹伤,提醒着他,眼前的确是他想念了很久的女人。 “兰儿……” 这一声唤,让正在争执的两人回了神。 轻轻心中不由一软,他的声音那样低沉,浓烈的情感似从灵魂深处震颤着发出,一瞬间唤回好多的相聚画面,仿如洪水泛滥般,一发不可收拾。 司马睿双眼一眯,迸出森寒的冷光,收紧了揽着怀中人的手臂,用力压下,勾唇笑看向姬凤倾,“啧啧,叫得真亲热。可惜,他现在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他说着,轻轻勾起她脖颈边的乱发顺到脑后,正好露出昨晚被他啃咬的紫痕,落进那双幽蓝的凤眸中,无疑如钢针般,刺激到心底蕴藏的烈焰熔浆。 “司马睿,你休想在我的地盘撒野。” 他抽刀攻上,未料司马睿却直接将轻轻推到了身前,他的剑尖处,惊得他一剑收回,气息反灌,一口腥咸窜上喉头,免力咬住,却仍抑不住嘴角溢出了一丝红液。 “凤倾——” 担忧,情不自禁,冲口而出。 却不知,这一声唤,这一念之差,为之后的抵死纠缠拉开了洪闸,再难关闭。 凤倾微微一缩,本来难受的心口却如灌入蜜水般,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充斥了他整个身心。脑子里只涌着一个意识,她是在意他的,她的心底还有他,她对他依然有情……他一定可以再夺回她的心。 现在,他只需要机会,拼此一搏,绝不能放开眼前这个机会。 司马睿对上姬凤倾强悍的目光,也不由心中一震,收紧了手臂,只思一秒,挥出一掌,掌风带着四下的断枝菜散叶,化成锐物,直射姬凤倾。 “你……紫极神功,你怎么会……” 姬凤倾大惊叫出时,轻轻亦是浑身一震,没有再挣扎,只是转头看向司马睿,脑中一团乱。 他怎么会是紫极公子?可是……当下又突然觉得,他和紫极的身形很相似,而且紫极神功是世间顶级神功,怎么可能人人都会。之前听宣于谨也说过,世上会此神功就只有紫极公子一人!那么,司马睿如此口气,当真是…… 可是她心底仍直觉地排斥着这个事实。与紫极公子相处机会虽少,但她总觉得那样谦和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当下对她做出这般恶劣的事情。 姬凤倾虽然武功不弱,但也难敌这世间第一的神功,几手下来,司马睿退回原位,触动了四下的机关,眼看着无数箭矢袭向那抹紫影,轻轻的心又提高了。 不想再见到,终是逃不过命运的作弄,还是见到了,又这样身临险境,心底的担忧无法抵制,揪紧了衣角想帮忙,硬是被人生生扼住。 “怎么样?可是心疼那过去的男人了?” 她狠狠看着他,问,“你和紫极公子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紫极神功?” 他笑得得意,“啧啧,这方看着一个,那方又念上另一个了!难怪传说周芷兰淫//荡无耻,你这颗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个男人?” “对,我的心底装了无数的男人。但是,那又关你什么事。” 他双眼一竖,非常不悦,“女人,最好别挑战我的容忍度,我的耐心非常之有限。” “你到底跟紫极公子什么关系?” 他不由挑眉,“怎么只准他一人习得绝世神功,别人就不可以吗?” 闻言,轻轻还是松了很大一口气。直觉,她就是不愿意他们两是一人。至于为什么,她也不明白心底的想法。 “主子,陷井快破光,我们必须现在离开。”一下属牵来了马儿。 司马睿跃上马,点了轻轻的穴,便策马要走,哪知仍慢上一步,燕九州已经私带人马从另一头绕到了他们背后,将之团团围住。 “轻轻,你没事吧?”燕九州率先问出口。 这一问,又一次令那双狼眸半眯起来,手下更加用力勒住了怀中的人。暗咒一声,该死的女人! “想困着我,你们还不够资格。” 他扬手丢下一物,轰的一声,四下迷烟骤起,掩去了所有人的眼目,只闻树叶沙沙作响,由近而远。 轻轻只听得身后一片混乱,和着姬凤倾、燕九州的急切呼唤,她刚想开口,就被捂住了嘴。司马睿架着她,跳到了另一处峡壁,挥手策动,便听得刚才的那方,传来轰隆剧响,一片惨叫。 轻轻大惊,没想到这男人如此阴险,居然以自己为饵,引敌到最大的陷井处,再跳到另一方去启动。要是他日,他对上奕哥哥,那绝对是最强大的一个敌人。 “可是心疼你的前男人?” 他抬起她的脸,清晰地看到了担忧,略过心头不悦之感,硬是扬起唇角,说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一愕,听到远处行来一串马蹄声,抬头一看,便见着华宪之一马当先,奔了过来,这才恍然大悟,“你……你是故意引他们来的!” “我说过,我想看看,为了你,他们会多么疯狂。难道你不想看看么?末伽女天下,哈哈哈哈,真是名不虚传。” “你这个疯子,神经病……” 眼眶一红,那片厮杀模糊在眼底,她气得狠狠咬上他的手,再不松开,直要流血见骨的狠,揉进自己绝决的恨意和心疼。 这个男人是恶魔! 华宪之等人赶到,一看到姬凤倾的人马,便以为轻轻就在此,没有多说便兵戎相见,一千的人马对上此刻三千已经折损成两千的人马,倒也不见弱势。 司马睿还故意时不时显身,引得众人齐来争夺,如此坐收渔之力,当真狠毒。而华宪之以前的匪友全为西秦军所灭,自然新仇加旧恨,杀红了眼,这方发现异状的碧姬和护卫长也来不及阻止,只有加入战斗。 “兰儿——” 一声怒吼突然响起,那声音荡在整个山峡中,让人心神俱震,好似百兽出笼,气吞山河,紫影突然凌空飞出,直直冲向那马上的两人。瞬间,无数断枝散叶化成锐物,朝那紫影扑去,间或着只只带毒的小箭。 “别过来,有毒,有陷井,不要——” 这一叫,又引来了华宪之,他失职之愧连日来一直萦绕心头,这方见着人了自然不管刀山火海也要冲上去。 此刻,若要说华宪之有勇无谋,那么一向精明的姬凤倾也失了控,便不能如此断然。实因都心系于一人安危,才会如此失智,只求着平安救回那人儿,哪里还有心思考,便是用着最笨的办法,用肉身去搏,也要夺回她。 他们齐齐朝她奔来时,那样执着的无畏,那样痴傻的行为,便如漫天飞舞的碎叶,悄悄钻进了心底的一角,再难挥离的心疼。 “不要——” 银刃划下,紫光袭来,血色弥眼,嘶杀盈耳,腥甜的味儿缓缓溢满了喉间,眼角…… 姬凤倾身上插了三只毒箭,仍义无反顾迎上司马睿的毒掌;华宪之被丝绫幻成的利刃,划中腹部,鲜血狂喷,仍挥刀上前。 紫极神功一出,在司马睿身周形成的锐利护盾,凡物即是武器,无人能近身半分。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她闭目沉气努力冲破大穴,终于一手能动,伸手去抓那飞旋的断枝,屡屡被其税气划伤,但终是被她抓着一根,司马睿认真对敌,完全没料到她已能动,当那根断枝再次埋进他胸口时,他惊愕的双眼,似要淌出血水来,浓烈的恨意,夹着更多的不甘,和一抹晦黯不明的心痛,狠狠地咬上她的脖颈。 低吼一声,“女人,我会要你为此付出千倍的代价!” “主子,快撤离这里。他们全攻上来了……” “只要你还有那个命。”她吼回去。 他突然狂笑一声,扬手用力,狠狠地击向她背心,这是他蕴积了三成功力的最后一掌。便是三成的紫极神功,也足可毁断一人经脉,轻轻便如断枝残叶,飘飞了出去。 “轻轻……” “兰儿——” 又是声声的急切呵,她何德何能,赢得他们的关爱和担忧。 意识飘离时,她见到的是那抹执着的凤眸,心中揪疼。 奕哥哥,对不起……也许兰儿这次又要失约了。 第2卷 第14章 执迷不悟 浓浓的苦涩,直钻进口鼻,这感觉似乎很熟悉,就像……就像…… 猛地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张大大的俊脸,一如她当初初醒时一样,他亲口给她喂药。似乎感觉到她气息的不同,本来还留恋于唇角药汁的长舌,顺势溜进了她口中,轻轻推了推她的小舌,她立即一缩,想要退开,他却狡猾地逮到机会般,试探一下变成了攻夺,双唇用力地汲吮上她的唇儿,又痒又麻的感觉从唇瓣、舌根传来,浓重的呼吸从他口中喷出,她嘤唔出声,他却将身子都压了上来,抓住她推攘的手,长舌狠狠纠上她的小舌,用力的捻揉、允弄、旋转、勾挑。 “不……放开……不要……” “兰儿,不要拒绝我。” “不不……” 滚烫的大掌直钻进了内襟,不容半分抗拒地,湿热的吻顺着耳畔,一路下滑入起伏的丘壑,揉弄上顶端的红//蕊,换来的是隐忍的低泣。 “姬凤倾——” 她大吼一声,却觉胸口痛得快要撕裂了一般,那是司马睿逃离时,重重给下的一掌,连着浑身震疼起来,几乎叫她气绝。 姬凤倾这才紧张地停下侵略,揽起她的头,急切地询问,“兰儿,你哪里疼?是不是胸口?你别紧张,我不会再乱来。别……别生气……” 他的霸气荡然无存了,此刻除了紧张,就是心疼,那双焦急的凤眸,让她心中倏痛,生出逃避的心思,不想再看他一眼,别开了脸。 “我……累……” 他微折眉头,将她被弄乱的亵衣整理好,才将她放回被襦,细心掖好被子,却没有离开。 她还是不看他,他还是舍不得放她一人,好像一离开他的眼,她就会消失了一样。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司马睿那一掌,损伤你全身经脉,幸好你身子底已经不弱,才没有被废掉武功。不过,这段时间你绝不可动用内功,必须好好养伤,否则会走火入魔,武功尽失。” 他拉起她的手,温暖的大掌,帖上那小小的掌心,让她故做镇定的态度出现了裂痕,呼吸开始不稳,他又说,“兰儿,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处理伤员的事。” 她猛地一震,睁眼急问,“等等。” “什么?” 凤眸一亮,似乎很高兴终于引回她的注意力了。 “我的人,他们现在如何?你把他们关起来了吗?” 闻言,他面色倏地沉下,额头高耸,胸口一起似乎就要发怒,但一触到她收缩害怕的双眼,他沉呼一口气,硬是压下了一惯的脾气,口气僵硬道,“没有。大爆炸后,他们迅速撤离了。我……没有追他们。” 那时候,他见她被司马睿打到口吐鲜血,整颗心都悬上,根本没有心思去管任何其他事。 见她沉思,他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凤倾……”他的手触上门时,她仍是唤出了声,他没有转身,她看不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喜悦,问,“你的伤……” “无碍了,你且好好休息便是。” 说完,他打开门,离开了。 她捂上胸口,抑不住地心疼,已不知是伤,还是情。亦或,二者都有。 他的伤口缠着绷带,带泛着点点红液。他的脸色并不好,眼下的阴影说明他这般守着自己,亲力亲为地哺药守候,已经不只一晚。 问了小婢,才知道,她已经整整昏迷了十个日夜。而他亦有五个日夜为她输送内力,只为着保住她一身的武功。 ——武功当然对我很重要,因为那是让我留在你身边的重要原因!—— 这是她当初自傲,又自卑的理由。 可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才这样做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这样来扰乱她的心…… 。。。。。。 这番相见,似乎与以往完全不同了。或者说,姬凤倾个人变化很大,可这样的平静,让她更加担心。 因为,当她说出一定要回楚淮国时,他没有像以往一样喝斥发怒,但凤眸中那冷锐浓重的杀意,还有紧盯着她时流露的执着,教她几乎无法承受。 他是变了,变得更加讳默如深,教人无法猜杜他的真实想法,更不会像以前一般,吐出半个字来。对她,他的耐心似乎越来越好。但相反的是,对其他人,他变得更加残暴而毫无耐心了。 她吃不下那么多的补品,他看着几乎未动的餐点,出门便吩咐,“无用的厨子,留着也是浪废,不如废了。” 隔日,她只从服伺的小婢口中得知,厨师又换了一组,离开的被挑断手筋。 “姑娘,求求您,再多吃点儿。若是您……您又……奴婢必死无疑,求求您,奴婢家中还有生病的母亲和弟弟等着奴婢赚银两回家……求求您……” 如此的悲泣,又教她如何是好。 他每日都会来陪她用餐,她身边的一点风吹草动,其背后必然是大动干戈,弄得整个随行人员,都似活在地狱般可怕,每天担忧着候爷一个命令,便见不到明日太阳。 “凤倾,你这是何苦?”她亦曾劝过他,可是…… 他却淡淡一笑,了无笑意,“兰儿,你可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抚着她脸的手,冰凉一片,面对这样平静得诡异的男人,她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只怕稍有不甚,便会累及无辜的旁人。就是一条小小婢女的命,于她复苏的灵魂来说,也是一道重重的愧疚之伤。 “凤倾,天下真对你那么重要吗?” 许久以来,她都不敢问他这个问题,因为那个时候,她很怕听到真正的答案,那在她深爱他时变得懦弱的心,开始下意识地逃避着事实。 “重要。” 他毫不犹豫地吐出这两个字,她凄然一笑,果然如她所料。若非如今心中有那么温暖的一颗大树为她依靠,她怕仍是问不出口。 可他却紧揽回她的心神,说,“那是过去。经历那么多,我现在知道最重要的就在我怀里,我不能放开,就是用再十年寿命相换,我也愿意。” 他抚过她惊愕的眉角,凤眸中沉淀着一片潺潺柔光,“兰儿,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手又被他紧握着,掌心相帖,一如多年前的月夜下,纹理相并,心心相映的……总是虚幻。那时候,只有她一颗心,一如现在,只剩下他一颗心。 太晚了。 她不敢说出口,刺痛的眼眶告诉她,她的心痛,又被他残忍地唤醒,如何挣脱命运的枷锁? 而她的每一个反映,都成了他执着的借口,只要她还有一丝在意他,他便有绝对的机会赢回她的心,她的人,她的灵魂。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帖着她柔软的唇儿,他轻轻许下诺言,他紧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收回。 “相信我。” 她闭上了眼,不敢承接他更多的情。 他似乎叹息一声,柔柔地覆上她的唇,辗转缠绵,却不深入,从未付出的温柔,此刻清晰得教人绝望,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唇在发抖,寸寸冰凉的恐惧,侵蚀全身,浑身都抑不住地轻颤,倏然打断他更深入的探索。 那一去,连着数日,都是快马急鞭地赶路。 偶尔,传来一星半点的消息,都是他残忍地清理叛徒、囚奴、犯错的下属的事。 他把心伤的怒,全发泄到了旁人身上。 ——似乎与你扯上关系的男人,都会变得疯狂。—— 不,不是这样的,不。该死的司马睿,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一路来,她不敢说任何过激的话,就怕刺激到姬凤倾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而身上的内伤确实很重,姬凤倾急招来莫楚材为她诊制,未料一场风暴却是由外人掀起。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莫楚材对姬凤倾的忠心,无人能及,甚至在姬凤倾要用阳寿换回她的灵魂重生时,他死谏不成,因获知了她的身世之秘,才勉强同意施回魂大法,那亦是他们末伽族才有的神鬼之术。 眼看距离雍都城还有半日路程,她知道华宪之他们也偶有来探,但都因实力悬殊,加上姬凤倾的强硬狠辣,让跟随她来的一千士兵已经折损到只余三百多名,再无实力相抗。上一次在雍西平原一战,若非当时她以命要胁,姬凤倾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当下若再不想办法,进了雍都城,要想逃出来,便是难上加难。 所以,当莫楚材来时,她决定一搏。 “先生,凤倾他用十年阳寿换我,那于他现在可有什么影响?” 他横她一眼,哼声道,“现在才来关心,不嫌太迟了么!”收拾了药箱,就要走人。 “先生,即便再迟,我也想知道。还是先生希望,我一直如此,影响候爷未来的大业?” 他顿下身子,略一沉吟,才转身道,“我替候爷算过,他实乃帝星转世,宏运极盛,若非碰上他命中的煞星,亦有扭转尚朝那300年诅咒的力量。但是,他却还是碰上了你这个煞星!” 她一笑,“先生竟然如此迷信么?天下大事,岂可由了你一卦定下乾坤。” 他愕然,一时无语。 “神鬼之力,终将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知道先生为了救凤倾,拿了自己二十年的寿命做交换。”回魂术她曾听母亲说过,是相当险恶的巫术,且在族中亦失传百年。“我能理解各为其主的决心,所以也请先生再为凤倾做一次选择。” “你要我放你走?!” “先生很聪明,而且这也是先生一直以来担忧的事,不是吗?” “若是如此,我直接杀了你,不更省事。”话一出,看她的笑,他才知道自己已经败下。“你已经想起过去的一切了?” “先生还希望跟随凤倾夺这天下,断不会对我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而且,孩子的事,亦是先生从中做了手脚,才让他误会至今的,对吗?” 莫楚材忽然一脸苍白,身子后退了两步,这是他第二次被这女人看得浑身发悚,却又无力反驳。他早就知道她的厉害,若她不是那样影响候爷的情绪和判断,留下她也未尝不可。但是,她就像朵罂粟花,一旦上瘾,就更戒不掉。 若没有这件事,恐怕她回魂苏醒之后,他就不会对她那么心狠无情,一心只想着报复和利用,而将她推得越来越远,推到了姜霖奕的身边,以铸成今日之果。 一切,都太晚了。 莫楚材猛吸两口气,有些急切,“既然你已想起一切,难道还要回楚淮国?我承认当然是我看走了眼,不应该破坏你与候爷间的感情。若你愿回心转意,现在候爷待你,亦不是任何人可以动摇的。” 轻轻一笑,笑他傻,居然这个时候了还想用这般心计来解除自己的危机。 “先生以为,人心,是可以这般轻易改变的吗?” “可是,姜霖奕确实用了可耻的手段,才夺到你的心,你已经知道,为何还要选择回去?” 心头微微一震,她只是淡然舒出一口气,望着窗外薄蓝的天,仿佛已能看到他那淡淡温柔的笑容,“如果,他是为了传国玉玺、为了天下抢夺我的心,我亦不会真的爱上他了。”(不平的亲可以回看姜霖奕的番外!) 莫楚材怔在当场,室内一片凝窒。 而大门,嘎吱一声,缓缓地打开了。 逆光的大门口,站着那个高大霸气的玄鸟紫袍身影,一股压抑的气势从他周身散开,瞬间即令屋内的人苍白了脸。 轻轻一惊,他到底在那里站了多久,听了多少,千万不要…… 莫楚材双唇微颤,刚想开口,其实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那双锐利的凤眸直直射来时,便如死神降临,赫然靠近时,只觉一阵微风拂过,带着浓烈的杀气,瞬间腥染了一室的空气。 啊地一声惨叫,红液泼散了青石地板。 莫楚材倒在血泊中,捂着左手,一臂已落。 姬凤倾完全没看他,大步走到轻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开口,“来人,将这个犯上作乱的逆子押下,待送回雍都城再由律法司定罪论处。” “候爷,候爷,臣这么做,都是为了您的未来,候爷……” 莫楚材双眸涨红,没有料到姬凤倾竟然如此狠戾,亲自下了手,支着一只手,爬到姬凤倾脚边,忠心确可鉴青天,染血亦不忘却自己的职责,真可谓呕心沥血,一心为主。 可是,姬凤倾看也没看他一眼,抬脚狠狠将之踏开,喝声道,“来日,若你要杀了任何人,都拿这借口来唐塞于我,我又如何服众?!拖下去。” 尖锐的叫声,随着那满地的血水,渐渐消失在拐角。莫楚材不甘的眼,久久萦绕在轻轻眼前,朔寒了心,看着眼前无情的男人,眼角微微刺痛。 ——似乎与你扯上关系的男人,都会变得疯狂。—— 他,难道真如那恶魔所说,疯了吗? 只为了她。 胸口,又传来阵阵刺疼,无法抑制。 ——凤倾,你看我们的掌纹都一样。—— ——候爷乃帝星转世,有可以氛围乾坤之力……亦有扭转尚朝那300年诅咒的力量……—— 他是帝星,而与他同样掌纹的她,便是那后星吗?他有扭转之力,她亦是预言中破除诅咒的女子。 三百年呵! 难道,这就是命运的轮回?! ——你只能是我的女人,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女人。—— 他轻轻抬起她的脸,目光杀气顿消,清滟一片,勾着笑说,“兰儿,我为我们的孩儿报仇了。待回到雍都城,我再让律法司拟好罪诏,让莫楚材游街示众,菜市论斩。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放心,我不会再食言。” “凤倾,你不要……” 他突然紧紧抱住她,脸埋进她发间,“兰儿,我们还会有孩子的。那一定是个像你一样的小精灵,我会再给你,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她浑身一僵,“凤倾,你别这样。那一切都过去了,我没有……” 他封了她的唇,不想听到她任何不是的话,他怕她再多说一句,自己忍不住就会做出伤害她的事。他无法想象,当她说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时,自己还能保持现在的冷静,而不为之发狂。 她昏了过去,他抱着她,躺上熏暖的大床,片刻不离,整夜无眠,直至天亮。 当她再次醒来时,堂皇的房间,空气中飘荡着熟悉的男性麝香,举目皆是那个男人的物什。 这里,是他的房间。 以前,她渴望进住的地方,总因着他一句规矩而体贴地退而求其次,选了那个他最常待的房间里,最容易看到,却也离他寝房最僻远的小院子。 她的骄傲,她的渴望,她矛盾的心,都刻入了这座城。现在,却成了她最大的梦魇,她最想逃离的恶梦啊,她还是回来了。 奕哥哥,对不起,兰儿又失约了。可是,只是时间上晚上些日子,不管如何,我都要回到你身边,你会等我的,对不对? 推开门,门外除了数个守卫,还站着两排的婢女,端着很多东西,微微颤抖的身子,和略显苍白的小脸,都昭示着他们已经候着许久,却因着主人一句不可轻易打扰夫人休息,而只敢静候在此。 婢女们一见她出来,全露出如获大赫的笑容,殷情地上前为她穿戴梳洗。 “夫人,这件衣裳,是候爷早就命人制好,说您最喜欢这种轻薄的料子。” “夫人,这珠钗是从咱们城最有名的珠宝店订做的……” “夫人,这药膳……” “夫人……” 她渐渐嗅出一股不寻常的气氛,道,“慢着,你们为什么都唤我做夫人?我并没有嫁给你们候爷。” 一时,左右婢女脸色倏地苍白下来,咚咚咚地全跪落在地。 不好的预感更强,“你们这是干什么?” “求夫人息怒,是候爷让奴婢们如此唤您,因为再过三日便是黄道吉日,届时候爷将迎娶您。求夫人不要为难奴婢,若夫人对奴婢等有丝毫不满,候爷便会……便会……” 一语未尽,个个已是泪流满面,那命悬一线的恐惧,展露无遗。 “你们……都起来吧!” 她佯装起笑脸,才让众婢女战战棘棘起了身,动手给她梳洗。 看着镜中那华服女子,眉目间却无一丝情绪。听闻自己的亲事,更无半分喜悦,反是冰冷得仿佛那是别人的事。 仅在屋外放眼一看,熟悉的景色尽收眼底,这最高的凤阙上,可尽揽呈梯状修筑的城之每一角落,刺目的大红喜字,就像新春的第一缕暖风,一夜之间便吹开了满树的粉红殷艳。可偏偏,这一切来得太迟,挤满心间的是渐渐升起的恐惧。 沙沙的脚步声,是故意唤回她的神识。 转眸间,迎面走来的英姿飒爽的男人,金冠紫袍,祥云飞龙,凤鸟朝阳,仿若天神,擒着霸气骄傲的笑,步步靠近,朝她伸出手,轻轻唤着,“兰儿,你可喜欢?” 曾经的梦想,今日成真。 可是她却期望,这真的只是一场梦,梦醒时,什么都恢复正常。向她伸出手的,是另一双温润如玉的大掌,而不是这一双满覆着茧子,与她有着同样掌纹的大掌。 微微的刺疼提醒她,这不是梦,残忍的现实,历历在目。 奕哥哥,怎么办?我逃不掉了么? ―――叹息一声:不好意思,本文最可怕、最精彩、最刺激的好戏开始了!――― 第2卷 第15章 执迷不悟必看 哗啦一声,白玉瓷碟碎成一滩玉粒。 腥红的血缓缓流下指间,滴滴,落在茶色小几上,汇入散落的水滴中,渲染出一片殷红的水渍。 旁人急忙抬起他的手,要为他包扎,却是被他推了开。 心底突起的浮躁,其实是他已经压抑了许久的不安。 “少君?” “我要出去。” 轩辕七杀担忧地询问,姜霖奕凝着屋外晴朗的天,眉头却高高蹙起。他很明白主子心思为何沉郁,只得抱起他放入轮椅中,推出房间。 正在此时,屋外急奔来骆子云,及至近处,即躬身一揖,道,“少君,刚才接获耶律镇恶送来的信。” 姜霖奕似乎并无惊讶,取信展阅,看完,递还给骆子云,骆子云看后大惊。 “勿需如此惊讶,这并非耶律镇恶的亲笔书信。只是他的军师,纳兰克明伪造的。” 骆子云不解,“即是伪造,那少君便不应前往赴约,恐其有诈。” 姜霖奕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耶律镇恶及其一家,一直是我的心腹大患,除不掉,如今若能降得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略一沉吟,一计便生。 轩辕七杀却道,“少君,属下这就去安排。”见面地点的勘察,为保主子安危,便是他唯一能全力以赴的事。 姜霖奕点点头,这方却闻扑扑声响,天空飞来的小白鸽,才令他露出些许真心的笑来。知悉是何人送的休,两人即时告退,各自去准备。 但当鸽子落在姜霖奕手上时,狭眸瞬间大睁。取下鸽子脚上的信筒,展开一看,呼吸亦急骤起来。 “来……来人——” 声音颤抖得好似要碎散掉,闻声赶来的焙之,正端着按屠越人吩咐熬好的药,当看到姜霖应的手时,吓得一手抛掉了手中的药碗。 “少君,你的手怎么会中毒?那是……” “不要管这个。给我立即招回子云,快,还有七杀。所有的暗者,快——” “可是,这毒……” “这不需要你管,立即给我去!” 这声怒吼,震得整个院子都草木皆兵,焙之不得不先给姜霖奕喂下一颗丹药,和着一个守卫急急追出了府。 而姜霖奕睁着刺红的双眸,看着那飘落在地的信,心神俱震,浑身微颤,取信的手已经乌黑一片。 信书:你的女人,我要了。司马睿 司马睿,你若敢伤轻轻一根毫毛,我要你晋溏举国陪葬! 。。。。。。 “奕哥哥,不要……小心——” 一梦惊醒,才发现今夕非昨夕。而眼前的男人,森冷的气息,透过那双黯沉的凤眸,一点一点传递过来。 “兰儿,可是做恶梦了?喝点甜汤,再睡一会儿。” 她呼吸一窒,看着送来的汤勺,只得微微张嘴,抿下一口,甜软适中,曾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可现在,滑进腹中的暖味儿,却幻成了最可怕的毒药,喉头紧得让她想呕出,却强压着不许产生任何的排斥。 明明恨得想杀了对方,却还能这般平静,到底是用着怎样的心思,来面对着她潜意识里的呼喊? 明明想逃得远远的,却还要故做沉定,现在已完全不像自己。原来,改变的不仅仅是他,更多的还是自己啊! 看她一口口,乖顺地咽下自己喂出的甜汤,他的唇角缓缓拉高,问,“刚才,你梦见什么了?” 她惊愕地抬眼,却立即掩去,“没什么,忘了。” 梦里,她看到奕哥哥被司马睿一剑穿过,但当她跑过去时,那提剑转身的人,却变成了姬凤倾的模样,他抓住她,狂笑着一遍又一遍叫着,“你是我的女人,生生世世都别想逃离我!”。 他们三人的身上,都穿着同样的大红衣裳,鲜红鲜红的,好似地上不断漫延翻滚而出的血浪,直要将他们都一起埋藏。 他抚上她的脸,却惊得她一缩,相对的眼,一个惊恐,一个漠然,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鸿沟,比想象得还要越拉越大。他用力抱紧她,不留一丝空隙,仿佛要将她整个揉进自己的体内,粗重的喘息昭示着他正强烈地压抑着。 性格再如何改变,人的天性仍是无法改变。 骄傲如他,如何忍受得了自己最爱的女人,梦里却唤着别的男人的名字。而且,已不只一次。 该死的姜霖奕,他一定要杀了他。 她推不开他,她的伤仍未好,胸口每每如此,隐隐作痛。 望着窗外的夜色,烛光,树影,感觉时间过得竟然如此地慢,仿佛度日如年。 原来,同一个人,也会生出这样可怕的、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吗?好可怕呵! 曾经那么爱的感觉,现在竟然枯萎如此,不敢再多看一眼。 “凤倾,你真要这样的我,嫁给你吗?” “要。”斩钉截铁的口气,没有半分犹豫。 “新缃公主呢?” “她意图谋反,为莫楚材发现后,逃离西秦国。而司马睿竟然公然在我国境内为非作歹,两国的盟约我不要也罢。” 她幽幽一叹,不知应该再说些什么。从她清醒开始,她想告诉他的,她都已经说尽,但是他仍然如此执迷不悟呵! 他抬起她的小脸,月光下,依然的眉眼,依然的唇鼻,可现在他才发现,深爱的人儿,曾在他面前的坚强,是用那根本无法流出的眼泪换来。 哭出不来的苦,和痛,究竟是什么滋味? “你……” 他的眼泪,打在了她的唇角,又咸又涩,却终是崩溃了她心底的堤防。 “兰儿,别哭。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不要……”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她想尖叫,想狠狠的拒绝,可是却发不出声音,胸口痛得似乎要撕开。 “兰儿,对不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她一把挥开他的手,好似见了魔,直往床里退缩。心底疯狂地呐喊着,不要,不要让她看到这样的他,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她没有看到,更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眼前的人,不是他,不是那个姬凤倾,不是,绝对不是。 这都是梦! 可是当他再一次将她捉回了怀中,大掌抚过脸颊的刺疼,让她浑身颤抖,无法抵制。 “兰儿……” 凤眸中注满了悔恨,和深深的担忧。 迎上那一眸时,她再也控制不住,大吼,“不要,不要逼我,不要逼我——你,你走开,走开——不要逼我,不要——” 抡起的拳头,胡乱地舞动,一下下打在他完全不设防的身上,痛的,是他的心。一次又一次的挫败,更加强烈了心底的渴望,不放弃,绝不放手。 所以,他任她发泄,任她打骂,任她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包括那一刀刺进他的身体。 原来,是那么痛。可是跟他种在她心口的那一剑,怕仍是比不上之万一。现在这些,又算什么?! 他抓住她的手,怕她这样下去,会伤到她自己。 他欠了她的情,欠了她的爱,他都要补回来,就是用此后的一切,都再所不惜。 “我不要,我不要——” 可是,她挣不开他的双臂,却又哭不出心头翻涌的矛盾和伤痛。他的脸轻轻埋进她颈侧,湿凉的液体,一遍遍冲刷过她的心。 他太狡猾,太狠太狠,怎么可以连他最引以为傲的自尊也不要了,来渴求她绝无可能的回心转意。怎么可以……连他的骄傲也不要了……她已经要不起了。 “兰儿,我知道,我是你的眼泪。” “不是,不是,你不是——” 她推开他,狠狠扑上他的身,像个泼妇似地用力挥下一拳,又一拳,明明知道不应该,不可以的,可还是忍不住。他还是没有还手,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反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凤眸中的泪水,缓缓流淌,深深地眼眸中,水光里,只映着她痛苦纠结的小脸。 挥舞的手,已经渐渐失去力量。 她突然抽回一口凉气,晕眩袭来,一咬牙,爬起身就往屋外冲,可是脚下的丝襦拌住脚踝,身子便朝那桌角倒去。 “兰儿——” 她闭上眼承受痛苦,可是却跌在一副温热的胸膛上,睁开眼,是他安心的笑。 瞬间如刺,扎在了心上,再难拔除。 “你……你这个……疯子……” “我是疯子,你就是傻瓜。所以,我们要在一起。” 他紧紧环住她发抖的身子,笑得像个傻瓜。 心头重重一哽,任黑幕夺去所有的感官。 对不起,奕哥哥,我又一次当了逃兵。 。。。。。。 昱日,太阳早早地露脸,秋风寒朔,腊光的红喜字忽明忽暗,吹不散,室内沉沉的气息。 重纱之后,轻轻拳着身子,缩在大床一角。 姬凤倾早早便已离开,临走时说今日喜服便会送到,他上完早朝就会来陪她试衣。 她的胸口,好痛。 “奕哥哥,奕哥哥……奕哥哥……奕哥哥……奕……” 一片昏暗中,反反复复地传出这样的低喃,破碎,沙哑,无力,不甘,纵是寒风也无法吹散一室的沉闷,凝冻在眼中的,是永远也落不下的伤悲。 “奕哥哥……” 门,被悄悄打开。 进来的人,听到这声声的低唤时,心也被狠狠一揪。当看到缩到床角,瑟瑟发抖的人时,才急跨一步,上前跪下唤,“轻轻,你怎么了?” 他不敢上前,只能这样隔着床,望着她。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即使在暗夜里,也明亮异常的黑曜石眸子,缓缓的,无神的大眼才有了丝光亮,突然起身,扑进了他怀中。 “九州,九州,求求你,让我离开这里,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不要不要……”她喘得很厉害,脸色异常地苍白,“我要……我要回奕哥哥身边,我要……奕哥哥……” “轻轻,你别着急,你内伤还未全好,不要动气。” “不,我不管,我要离开这里,对!在他来之前,赶紧离开!” 她推开他,就往屋外冲。他急忙拉住她,她激动地又吼又叫,不得矣他俯头吻住了她颤抖的唇儿,瞬间,她便不再挣扎,气息弱下。他心中一疼,立即放开她,轻抚过她激动起伏的背。 “轻轻,你听我说……” 他将她按在胸口,低低的耳语,只有她听得清楚。渐渐地,终于感觉到她放软了身子,气息平稳,才移开放在她背上的手,停下输送的内力。 她红通通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真的可以吗?” “放心。你要答应我,不可以乱来,行吗?” “嗯!”她乖顺地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怀中,“九州,谢谢你。” 他将她抱回了床,又道,“不要激怒他,一切顺其自然。还有,记得回你先前的院子去。” 她点点头,他笑了,抚抚她的头,好似哄小娃娃一下。瞬间,她的心酸涨得更难受,却还是忍了下来。 “那我就叫婢女进来帮你梳洗了?” “好。” 这一天,过得很平静。 虽然,每个人心中都知道,这只是表象,但也比狂风暴雨的好。 姬凤倾比想象的回来得还早,还带来新的大夫给她诊制,又开了一堆名贵草药。 她蹙眉问他,“你不怕我伤养好,就逃跑么?” 他却一笑,刮了她鼻头一计,说,“如果你喜欢玩这样的游戏,那我就亲自奉陪!” “疯子!” “兰儿,你又会跟我开玩笑了。”他非常高兴,从身后搂住她,站在那高高的铜镜前,望着里面两个身着大红婚裳的人,满意地说,“你瞧,红色果然是最合你的。冬裳,我也命人多添些红裳给你,可好?” 她别开眼,瘪嘴,“随你。还有没有要试的,试完了,我要出去走走。” “兰儿不想试,便不试了。”他拉起她,就往外走,“你想去哪,我陪你?” “等等,不把衣服换下来嘛?” 他回头一笑,凤眸淀着淡红的喜晕,俊澈的面容在微光中,温柔而惑人,“不用,我们就提前感受一下新人的滋味儿也好。” “啊?” 他拉着她拾级而下,任周遭投来异恙的眼光,知趣的婢女侍卫都送上贺喜的话儿,引得候爷分外高兴,当行至诸官员都会经过的正道时,所得的恭贺声,更是此起彼伏。曾经对她的鄙视,现在分毫瞧不见了,真是一朝得道,升天成佛,无比荣耀啊!所是城里街坊很快就会传出,大候爷极率宠溺新未婚妻,为博其一笑,竟提前着喜服出游,直可谓一段美眷佳话。 他真是变性了不成? 对于这样的姬凤倾,轻轻又惊又怕。每每想反抗,却思及燕九州的话,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恐惧和担忧。 身子突然一轻,她被抱上了马,一声轻喝,马儿扬蹄就奔出了大开的城门。 “等等,你要去哪里?” “去一个,我们曾经都去过的地方。” 他紧紧抱着她,用大裘掩去迎而来的北风,看着天,许是再不到一月,西秦便会进去半国雪飘的时节,即时,他又能看到,那个喜欢在雪地里像小孩子一般欢叫玩打雪仗的女子。那时候,她已经是他的妻了。 还有两日。 两日呵,却觉得比两年还要漫长般。 出城的大道,虽然早已经被他的侍卫队清理的道路,但是还是有很多百姓看到他们一身的嫁裳,飞拂在朔风长天中,艳丽得就像血一般,每家每户的屋檐上都挂上了红灯笼,忙着为这份喜庆添火加柴。 行的山路,巅得她快昏倒时,才发现左右的护卫已经一一退下。 一个深深的山谷,展露在眼前。 一片艳丽娇柔的花田,喧嚣着挤满了整个谷地。一丛丛,一簇簇,淡而不腻的芳香,飘浮在微冷的空气中,晶莹的水珠滑落翠亮的长叶,好似美人的眼泪,轻吻着那蝴蝶般展翼的奇丽花瓣,美不盛收,惊艳无比。 好大一片的兰花田呵! 她看傻了眼,亦酸涩了心,不断地眨着眼,任他拉着,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步步深入。这小道,看得出是经常走动才会形成。 “这是芷草……这是蕙兰,我在另一匹山后发现时,它正生在悬崖上……那是大丽兰……这墨兰是风城城主所送,相当罕见的品种,不过,却相当娇嫩,本是三株,我却只育活了一株,看来还需得多跟花匠学习才是……” 他每介绍一种,都会对她一笑。言谈间,已没有身为一国君候的霸气骄傲,有的只是,一颗深深为爱痴迷的心。 “兰儿,可喜欢?” “还……还好。” 他看着她渐渐红肿的眼,便知道她心中感动。停在墨兰前,他从身后轻轻拥着她,声音变得沙哑。 “其实,我的兰儿是个爱哭的丫头,对么?” 她一怔,急道,“你不要胡说八道。还有,你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明明知道,非要她说出来,还是霸道,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不敢出声,只能任由鬓角,渐渐被染湿。心儿,变得柔软,又酸,又疼,又不舍。 凤倾,为什么要这么傻?你是故意的对不对?要我回忆,要我心疼,要我不舍,逼我就范。你好狡猾,和奕哥哥一样,总是逼我做这样残忍的选择题。 奕哥哥,若你知道了这件事,会如何呢? 天色将晚,他们才回府。他没有用晚膳便去处理急务,她趁机便回到了原来住的小跨院。之前,他还说,那里保持得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人动过。 为此,她应该为他的这份心高兴吧!因为,那里放了她在失忆前就爱藏的一些东西,没有任何人知道,除了无意中发现的燕九州。若是以后让他知道,也许他会后悔万分。 刚取了东西出来,便碰到一个“熟人”。 “呵,我道是谁在这神出鬼没的,原来是正主子回来了!”弯酸的语气,鄙视的眼神,嫌恶的嘴脸,正是语静,不,现在应该称其为羽落将军。姬凤倾四大将军中,最神秘的那位。 “羽落将军此时不和候爷议事,倒是有空在此闲庭信步啊!”轻轻一勾唇,拿三分之二的眼白瞥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回走。 “候爷命我守卫好咱们候府,未想刚才瞧见的鬼鬼崇崇的人影,竟然是姑娘你。也罢,姑娘你本性向来如此,我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原来堂堂羽落将军,现在落得个替人巡逻小院子的惨境。”轻轻微微倾身,只拿眼白看人,笑道,“要不要我跟凤倾说一声,把你调回正规部队?” 哼,想跟她叫板,也不看看自己身份。今时不比以往,在得知她真实的人品后,她才不会傻得再被她占半点便宜。 “你!你个大恶女——” 语静说不过,戾气爆生,挥手攻了上来。轻轻轻松跳开一击,便转到她身后,拍了她肩头一计。真说到武功上来,失忆前的她们可算是个平手。但之后她历经太多事,得益不少,又经鬼溪老人点拔,仙果相助,自然早升了几个台阶。不过当下她受了伤,应付她也是绰绰有余。 语静的不甘,绝非轻轻所想的那般简单,明的来不了,暗地里的阴招她自懂得许多。 几言之下,都说要收手。轻轻也不想过多与之纠缠,收手即回,转身就走。语静抓着机会,袖落银针,横手便朝轻轻背后射去,直取颈后三寸大穴,若是击中,必将损及手脚。 但一条人影适时出现,将三根银针打入旁边的诗扁上。 轻轻赫然转身时,正看到那银闪闪的三个亮点,在残血般的夕阳下,闪着恶毒的光,一如语静眼中挥之不去的恨意。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院落中,格外刺耳。 “贱人!给你机会自醒,你居然敢对兰儿下毒手?!越来越没分寸。来人!” “候爷,语静错了,求候爷饶了语静一命,看在我多年为您……” 姬凤倾森冷的脸色,透出明显的嫌恶,狠狠踢开语静,让她一头撞在石柱上,头破血流,好不凄惨,“错了?!你可知我饶过你多少次?让你来服伺兰儿,是对你的恩泽。你居然背着我屡屡欺负她,熬最苦的药不说,还下药让她屡次毒发,更放任被逐出的丫环在大街上刺伤兰儿。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 瞬间,语静满脸熬白,不敢置信,再无话可说。 轻轻惊愕地后退,差眯踩空楼阶,幸被燕九州扶住。 语静一看到燕九州,急忙爬了上去,拉住他的裤脚,求道,“燕大哥,求求你,帮我跟候爷说说,我不想死,我知错了,我不会再犯错,求求你……燕大哥——” 可惜,燕九州只是别开了脸,没有回应她分毫。两个士卫上前架起她时,她又向轻轻求助。 姬凤倾低喝一声,“给我掌嘴一百。” 男人厚重的掌风,狠狠抽上那张娇嫩的小脸,没有三十,便见血齿崩落,哀声不绝。 轻轻别过头,“燕大哥,这……这可是真的?” 燕九州点点头,“是真的。不过……候爷发现她对你很是不敬就想换下她,但你似乎很喜欢她,便一直未动她。我私下里也曾警告过她,没想到……” “燕大哥,语静她是……”看着那双一直望着这方的双眼,充血肿涨,仍带着深深的期盼,她不由一阵心酸,“她是因为妒嫉,所以才会对我……” “那都过去了。一切由候爷处置罢。” 说完,燕九州便转身离开,没有一分停留。 “押进大牢,交由律法司处置。罪名是,以下犯上,刺杀主子。” 人被拖走,留下满院凄凉血腥。 姬凤倾走来,拉起轻轻以的手时,只觉得一片冰凉,她似乎很是受惊,但他没有后悔。早应该如此,他不会饶恕任何欺负过她的人。 “我还未用晚膳,陪我。” 不由她说,便拉着出了院子,沿着长长的凤廊,缓缓而行。婢女正在点灯,见着他们行来,年龄小的都不由抿嘴偷笑。因为此刻,他们仍未换回便服,还是早上出门时的那套凤求凰喜裳。行过的长廊上,两条长长的人影,迤逦开来,只有两条袖影相接着,至始至终,都不曾合一。 第2卷 第16章 泪眼如刀精 月黑,风高,惨烈的叫声,散在一片黑寂中,惊悚四下游走。 重重扇打的门扉前,余留一片殷色,拖过长长的廊角,那扑腾嚎叫的人影,渐渐隐没。 索于磐在侍卫紧张地恳求下,来到门前,微微瞥了一眼地上的鲜血,秀丽的眉一蹙,推开门,走了进去。 桌、椅、凳,一片零乱,遍布染血的绷带,药膏,被砸坏的杯碟,散落一地,在残破的烛色下,显得孤寂而聊落。 撩开纱帐,室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吟,和着骤起的肉//体拍//打/声。 “爷……爷,求您……求您轻一点……” “贱女人,你他妈不就喜欢我样吗?!” 啪地重重一击,打得女人尖叫,又求饶,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痛苦,或者两者都有。 糜//乱的画面,一下冲进他清澈的双眸,一抹痛色迅速闪过,被他掩下,紧咬的唇瓣却慢慢变得苍白。 “……啊啊啊……爷……您真的……太//棒了……” “小贱人,你还要我轻一点吗?” “不不,爷……爷您再用力……哦哦……啊……” “死贱人,今晚我就要你死在我/身//下——” 急促的喘/息,绞合着一声比一声尖锐的叫声,回荡在室内,盈满眼眸,渐渐变得没有知觉。大床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好似要被摇散了一般,女人的尖叫突然变得沙哑而惊恐,仿佛来自地狱,扭曲的脸在烛影下泛出一片青光,在一阵狂烈的拍击声后,一个轻微的卡嚓声响起,一切……便又回归宁静。 砰地一声,光//裸/的肉//体,被毫无怜惜地推落下床。床上,暗影中的野兽缓缓支起了身,偏从烛光投上的侧肩上,清晰可见着汩汩流淌的鲜血,没有停止过,渲染了整个床襦,他最喜欢的纯白色,早已不辨原形。 冷邪的眸子,轻佻地睇来,腥红的舌缓缓舔过唇角,似乎还未魇足。 “喜欢刚才那个/姿/势吗?我记得,你在我身//下/最动情的就是这个姿//势。看了那么久,想不想要了?嗯?” 沙哑的嗓音,说出绝情无心的话来,仿佛这已经是一种宿命的必然。融合在这副躯体里的,除了永远无法满足的欲//望,还有其他吗? 他没有动,但袖下的手,紧紧揪着纱帐,突然放开,扬起。 很快,身后的人即出门唤来的士卫,将那高//潮时被扼死的女人拖了出去。 大门,终于被紧紧关上,但如何能关禁这疯狂的血腥糜/烂。 “磐儿,过来!” 野兽半倚在床榻边,娇美的侧面,在烛光下盈盈闪动,好似最美的珍珠,让人瞧不真切,又欲探清究竟,却不知这样可爱清嫩的表象下,是怎样一颗恶毒可怕的心肠。他曾经就是这样被欺骗,而一脚踏入了深渊,恐怕这一辈子,便无法翻身了。 见他未动,野兽微微侧过脸,清冷的声音里,揉进一丝不耐,“还笃在那做什么?过来。” 他只是放开纱帐,说,“小睿,姜霖奕送来信,要你把轻轻还给他,否则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 他似一阵风,赫然卷来,将他狠狠攥在手中,暴烈的吻直捣进他口中,阻断了一切凡尘俗事,纠缠的衣袂乱了一地。撕裂声盈耳,艳红的牡丹织毯上,野兽涨红了眼,疯狂地攻击着身下的他,深/吮/的唇角流下殷红的液/体,顺着那白/腻的颈/线,蜿/蜒而下,流过细致的锁/骨,邪魅的薄唇扬起,满意地看着他性//感地颤抖着,好似风中绽放的雪//白蔷薇,让人爱上的纯白,让他禁不住想要将之蹂//躏的脆弱。 “我的磐儿,你可是妒嫉了?” 他别开脸,“没有。” 狼眼忽地一缩,微裂的唇,突然大张咬上那瘦弱的肩头,疼得他轻唔出声,腰窝一热,那火//热的源//头正猛力地戳/动着,隔着一层布料,暧//昧地摩/挲着敏//感的点。 野兽正埋在他胸口,享受着红//丸颤抖的甜蜜,低笑起来,“磐儿,你不乖,你越来越不诚实了。” “小睿,你很在意被周芷兰拒绝吗?” 身上的人突然一顿,在他再开口前,却狠狠推开他的身子,毫无预警地冲//了/进//去。他闷哼一声,又立即咬紧牙关,不想发出任何声音,瞪着头顶的纱帐,露出心力交瘁的眼神。 野兽用力搅//弄//抽//动了数下,却发现身//下的人没有了以往的反应,平静得让人无法接受,敏//感的心重重一揪,抓住那修//长的//腿,硬是发力地/狠推/力/捣,毫无留情,直要用最森/猛厚重的攻/击,撞/开他的一切防护般,没有半分犹豫。 “磐儿,说你是真的妒嫉了,我要你叫出来!快——” 又是重重一击,他咬破了自己的唇。死死地看着身//上的人,没有开口,心尤自滴血。 得不到疏解的野兽,慢慢地开始失去耐心,开始变着法折磨他,将他压上了圆桌,从后/方//冲入,桌椅翻倒,丝幔被扯坏,木节的吱嘎声,和着/肉//体的拍/击声,糜乱而混//浊地游荡在整个房间,找不到出口的结果,只是加倍的骚//动挤压,流血的征服,和冷酷地撕裂。 血,沿着桌脚,缓缓淌下。 乳/白的液体,混和其间。 野兽的嘶鸣,一声比一声响亮,可是如何呐喊,似乎也摒除不掉他心底的窒塞。 该死的女人,竟然可以让他发疯至此。 “我妒嫉与否,你就会停手吗?这个游戏,我不想再陪你玩下去。” 他拢住残破的衣衫,转身离去,门开时,冷冷的风,轻轻拂起那一角衣袂似要挽留,却只留下淡淡的香味,很快消逝掉。 野兽的瞳,突然冷寂一片。 “磐儿……” 连你也不要我了?那我变成什么样,似乎也不重要了,是么? 残乱的一室,静得仿佛没有一丝人息。 许久…… 烛火亦黯淡下去…… 门又被悄悄推开,来人的眸子淀着一丝无奈,手上端着药瓶和绷带。 看到那头野兽,正垂丧地靠在屋柱旁,重幔都被他愤怒得撕扯成片片,不由一叹,上前跪下,为他清理肩头的伤,还有那早已经撕裂的腹部伤口。 周芷兰果然够狠,但这都在意料之内。小睿被伤,并不值得意外,只是……他这样折磨自己,又是何苦。这么多年了,那伤口还是无法好吗? 手下的身子突然一颤,那双阴邪的眸子,缓缓睁开,他忙道,“别玩了,我不想带具尸体回国。” 他却笑了,难得没有一丝戾气,纯净如稚子般,很可爱,“磐儿,我想……回家了。” 微微倾身,他的头,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好。是时候了!” “回去,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一丝轻笑,漾开。 “别乱动,你还在流血。” “磐儿,你害羞了么?” “……” “等我夺了王位,封你做皇后可好?” “去!胡说八道什么!” “啊——你要谋杀亲夫吗?好疼!”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那么用力不要命……” 一丝轻喟,带着淡淡的无奈,缓缓荡开在黑夜,寒风中,同心亦不觉得冷了。 。。。。。。 军帐内,正举行着一场欢宴。 美人娇语,杯碟轻叩,仙乐飘飘,好不快活。席上之人,左拥右抱,乐不思蜀,完全不若是在行军打仗,醉倒在美酒玉人之中了。 “宣于君大可放心,本官回皇都,定会向皇后上禀明丘齐国的忠诚之心。这次只要败下楚淮国,定要其割地赔款,好好补偿你们的损失,如此……” 督军一个劲拍着胸膛,宣于谨但笑点头,轻轻一拍手,又唤来两名绝色美女,乐得督军连连称赞,得意忘形,完全没注意宣于谨眼中一闪而过的鄙视和厌恶。 终于应付完这场次,宣于谨又赶往下一场,耶律镇恶的将军帐。想当然,他这等奸商自然得不到好脸色,不过有旁人帮衬之下,情势迅速扭转。 耶律镇恶烧掉了宣于谨带来的文书,书中皆言,此次齐楚大战主因,其实是齐国内部暴动,民众对齐君不满,想要归附楚国,且对江陵君尤其推崇。 “我是商人,向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耶律镇恶心中暗啐一口,像他这般的刚直性子,向来最看不懂奸诈狡猾的商人,而这商人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居然要他不尊王令,隔岸观虎斗,任楚淮国吞并丘齐国。 军师纳兰克明亦说,“此乃天下民声,若逆行倒施,不可谓逆天之行,必遭天之不测风云。” “先生的意思,也是要我背叛皇上,做逆臣贼子了?”耶律镇恶冷哼一声,缚手背身,不再理两人,但也没有直接甩帘子走人。 纳兰克明朝宣于谨递去一眼,后者立即明白,便借口行走掉了。这刚一出门,便瞧见一女子要进帐,瞧清时才是惊讶。 “曲池,你怎么会在这里?” “谨哥哥?”曲池急忙做了噤声的手势,将之拖到了一边,将一切细说下来。宣于谨眼前一亮,便有了主意,附耳几句,曲池立即会意,小脸也不由羞红了。 宣于谨乐得回了帐,心说真是得来全不废功夫啊!小奕这小子真是天运红通,本想这次招降之事还要废些心思,未料半路杀出这么个意外,当真是天助我也! 。。。。。。 锣鼓掀天,锁呐高鸣,鞭炮四响,烟火冲天,整个雍都城都沸腾了。 而雍都王府前高高的楼阙上,六角长号,拉出长长悠远的鸣响,直荡长空,气势恢宏,明黄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织绘的是西秦国王符——九天玄鸟纹。 今日,不仅是雍西候大婚之日,更是其继任王位的登基之日。 当轻轻被姬凤倾拉着,步上一阶阶石梯,走进宗庙高堂,看着高堂上那身着厚重朝服的老人时,才恍然大悟,急转的头,玉帘凤冠珠玑叩响,看着面带微笑的男人,惊,震,亦不足形容她心底的不安和惶恐。 他真是疯了! 感觉到她顿下了步子,他转头看来,轻声道,“兰儿,莫要调皮,现在父王正等着我们。” 袖下的手紧紧一扣,拖着她大步迈上那龙飞凤舞的金色地毯,步步走向那权利巅峰。此时,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能由她陪伴在侧,亦是今生最愉悦的时刻。 轻轻只觉那手刺疼着,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西秦王、文武百官,扎眼的金色玄鸟,在浓重的熏烟明烛下,忽似幻成一只腾云飞爪的金龙,呼啸着朝她飞来,瞬间身子一片冰凉。 场景,骤然大变。 更加恢宏的殿堂,更加金壁辉煌的楼阙,飞展而开的是明黄九龙皇袍,身边的人头戴十二冕毓皇冠,晶莹流转的光辉,映衬着他绝俊无双、霸气非凡的面容,那双凤眸呵,历经三百年的岁月,亦不能忘。 爱情,权利,友谊,皇权,用血和泪铭记的记忆,都融在了一片火光烈焰中。 女子深恨的脸,含着血,吐出了生生世世的诅咒,“我花向兰用灵魂与十二巫祖交换,诅咒尚朝统治绝不过三百年。只要我末伽族女子尚存一人,也要倾灭天下。生生世世,再不为爱流下一滴眼泪。” 身着龙袍的他,举剑相向,亦不能阻断这用生命发下的毒咒。她倒进他怀中,他的眼泪滴进了她的眼里,他急切着说着什么,她却再也听不见。 “兰儿,你怎么了?兰儿?” 红烟烈息轰然退去,她眨眨眼,看到姬凤倾焦急地唤着她,眼前的一切似乎又恢复正常。 这……这到底是谁的记忆?! 血色退尽,她慌张地抓住他的手,“不,我要回去。我……”大眼开始慌张地四巡着,寻找那绝不可能出现的人。 他一把将她按进了怀中,“兰儿,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回去。” 抱起她,他直接跪在玉阶下,骄傲地看向那一严肃的老者,毫不妥协的神色,让老者微蹙的眉头,也不得不松下,转身拿起了红缎上的金冠,镶金嵌宝的宝冠在明火下华光四溢,但映在他怀中的她的眼中,却是一片蛰眼的冷光,吓得她缩回了头。 本来隆重的加冕大典,却由着这一个小小的插曲,严重缩短了大半的繁文缛节,迅速进行到叩拜天地的婚仪程序上。 但他也只是抱着她,在神龛前,重重叩下三首。 铜锣轻响,百官朝贺,鞭炮齐鸣,无数艳红的兰花瓣,从天飘落。 他抱着她大步走到展阅楼阙上,接受万民祝贺,楼上楼下,皆是一片兰蕊香芬,覆天盖地,都是像征着她的兰花,和他的用心良苦。 她渐渐回了神,火烧的胸口,渐渐化在了这一片奇丽壮观的景象下,大大的明眸,变得红肿而刺痛。 “兰儿,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唯一的妻,我唯一的王后。未来,亦是我唯一的皇后。” 他俯下头,轻轻吻上她微湿的唇瓣,一滴温热的液体,滴打在她面颊上。 “凤倾,你……” 他扶过她的脸儿,笑道,“这叫,喜极而泣。兰儿,果然是爱哭的丫头。” 又一次,心口被哽得发疼,而再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只有抬起手,帮他拭去泪水。 撕裂了心,扬起唇角,给他一个他最渴望的笑容。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是我拉着你的手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是我明明在虚情假意而你傻傻地以为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只是虚情假意却傻傻地以为你爱我 而是当你终于懂得珍惜我 我的心已不在 …… 温暖的新房,喜字并蒂,红烛艳艳,甜美的熏香溢满整个室内,脚下铺了一层兰花瓣,全新的绣帐,都是那翩然如蝶的兰花纹,一直延展到那张大大的四柱大床上,红红的鸳鸯被襦锦枕上,放着一株举世无双、黑白并蕊的墨兰。 他真可谓用心良苦呵! 门被推开,他带着一身的酒气,身子颇有些摇晃,仍是一脸急切地走了进来,凤眸一片熏然,看到坐在床头的红裳人儿,晕开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兰儿……” 他轻轻唤着,就要扑上前,但在临前一脚,又顿住身子,看向桌上的喜酒。 “呵呵,瞧我都忘了,必须喝下这一杯,才能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她抬眸看着他,取来了那酒壶,拿着两空杯,斟酒落得满身,本应交杯,他递来时又缩了回去。她微怔时,他饮尽杯中物,托起她的后脑,就唇将酒灌进了她口中。 “再一杯!” 不由分说,又将第二杯灌了过来。 交缠的唇舌,终是不舍离开,紧紧吮着她的小舌,深深地缠绵起来,大掌开始急切地扒着她身上的喜服,而她也任由他扒着,撕扯着,越来越粗暴,越来越狂烈。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他低喃着,“兰儿,我爱你。” 她双眼酸涩,无力地闭上,唇角逸出急促地呼吸,喉口哽得生疼,亦无法回应他一声。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手下的动作,失了力道,很快便弄得她浑身青紫一片,但她仍没有发出一声。当他抬起身子时,突然停了下来。凤眸似被红烛染得一片艳红,沉沉的忧伤,掩不住地落进她眼中。 什么样的痛,能让人在这一刻,停止呼吸,停止心跳,只是这样静静地凝望着,连灵魂,都能感觉到那抹痛,痛入骨髓,却深深地,深深地,无奈…… “兰儿,别哭,不痛……真的不痛……” 他抚着她的脸,泪水一颗又一颗,滴打在她的脸上,没入那散乱的发鬓中,湿了红红的鸳鸯锦枕。 “凤倾,别不再逼自己了,好不好?” 彼此的声音,都是一片嘶哑。 “不,你是我的!” 一声狂吼,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她/体//内,借着狂疯的掠夺,来证实着他已经拥有了她,来安慰自己看到她常常失神的不安的心,借着心疼的泪水要挽回越来越远离他的那颗心,即使践踏着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亦不会放开她。 他突然扼住她的脸,迫她睁开了眼,恶狠狠地宣誓道,“就是囚你一辈子,让你恨我一生一世,我也不会放开你。” 她绽唇笑了,“从今天开始,我不恨你了。” 他胸口猛地一阵起伏,凝着她的一抹笑容,凤眸渐渐收缩,冻结,化成一片冰原。 砰地一声,大床剧裂的震颤摇晃了一下。 “周芷兰,你休想,你休想——” 刺红的眼,再无法落下一滴泪水,她却暗自舒了口气,她不想欠他那么多,他狡猾得不惜用泪水来浇灌这份内疚,可是如何也不能再种出爱,有的只是恸恻灵魂的疼楚,和无奈呵! 蕴含着汹涌怒气的吼声,突然消失。 他跌在她身上时,凤眸瞠大,“你……你竟然……” 她迅速翻身而起,动作仍是有些迟吃,因为他刚才过于凶猛的索求,而有些虚软。急着穿上衣服,却被他一把抓住,凤眸一片刺红,几乎捏碎她手骨的大掌,仍昭示着他在强用意识抵抗强劲的药效。 “凤倾,对不起,对不起……” 她摇着头,覆上他的眼,不想再如此刺/裸//裸地继续伤害下去。 指尖一片湿润,划过冰冷的唇,他蹙紧了眉头,缓缓倒下,在她抽离手臂时,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周芷兰,你……好狠……我绝不会……放……手……” 她捂着胸口,退后一步,差点撞上烛台。直到他埋进被襦中,一动不动,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突然之间,心神一片恍惚,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对是错,脑中一片空白。 凤倾…… 她怔怔地立在原地,看着床上的人,无法动弹。任时间一分一秒流走,计划好的一切,都停驻在这一刻。 突然,她抬起手,想要…… 门却在这时被悄悄打开,人影迅速接近,当看到一身亵衣的她时,黑眸亦是一缩,拿起屏风上的黑裘披在她身上,揽着她就往外走,直到重帐掩去了一切,她才收回了眼眸。 “轻轻,现在全城都在欢庆,守备也放松了不少。他们已经在府外等候多时,你……你一路保重。” 急促地奔驰在屋檐墙角,翻飞的衣袂越行越远,而伏在他肩头的她的眼,却不由自主,凝着那高阙上的悬着红红凤灯的窗口,久久无法回神。 早就不能回头了,为什么了还是忍不住回眸不舍? 早就放弃了,为什么还会对他伸出了手? 早就说不爱了,为什么胸口好似生生撕裂般的疼? 为什么,我会爱上了你和他? ―――你们要骂偶是后妈,偶只有忍了!――― 第2卷 第17章 绝不放弃 朔冷的北风,如刀般刮在脸上,冰冷的雨滴打进唇中,竟然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入目,飞远的景色,在冉冉升起的晨曦上,都染上一层热闹的喜色,仿佛也在庆祝着那一场举世睹目的婚宴。却在下一秒,被渐行渐浓的乌云,打成一片乌黑的碎片,溅落在一地的泥泞中,永远无法翻身。 不知道行了多久,跑了多远,拥着她的骑士才低头问了一句,“女人,你没事吧?” 她虚弱地挤出一丝笑,“很好,还活着。” 华宪之双眸一眯,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来,只是嗅出一股极不同寻常的不安,伸手紧了紧身上的大裘,将怀中的人紧紧裹住,似乎怕自己奔跑中的狂风,将脆弱得她吹走般。 她的神魂,到底去了哪里,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罢! 而在这段逃跑的时间里,整个尚朝又发生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晋溏国,太后遇刺驾崩,平望候为护驾亦身受重伤不治而逝,司马睿正式掌权,开始大肆整饬军团,一副欲势待发之态。 耶律镇恶因承万民帖,而驻军不发,皇都发来十二道军令令其立即对楚淮国发动军事惩罚,却都未成形。谣言相传,其有忤逆造反之心。 楚淮国内,楚王病危传说只是讹言,江陵君重回楚淮后,掌三军之令,前往章台壁欲与丘齐国合谈。 。。。。。。 细细的雨帘,绵绵长长,似烟雾般,将天地熏染成一片浓墨晕晕的山水画卷。远近皆是一片朦胧,看不清的人,瞧不清的物,似乎混浊在一堆,怎么也分不开。 化不开的愁绪,扰上眉眼,也似这烟雾般,浓得化不开了。 焙之收回银针,朝榻上的人轻轻叩首,即退出房间。 屋内的其他人,没有停止议论,继续着战事、国事,以及各国收集来的情报信息的整理。 狭眸微微一缩,看了看手上的奏章,十指微曲,有些颤抖,却还是将之轻轻推到一旁。 其他人见之,都多少有些担忧,却又不敢明言。 依着江陵君一贯的脾气,没有人可以猜杜他此刻的心思,到底去了哪里。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 看不到月儿圆满,因为这场秋雨已经连下了七天七夜。 那人儿的消息,已经断去半月,第一次他如此憎恨自己的无力。 她不在晋溏国,难道,是被那个男人……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门被急急推开,来的是轩辕七杀,一接到姜霖奕的眸光,他不禁双瞳一缩,上前将一封暗者刚传来的消息,呈上。 展开小纸条一看,掌下桌几即遭重重一击,碎成片片,爆裂的声音,令室内的人全惊变的脸色,不敢置信地看着榻上之人,任飞段的木悄,划伤了俊美消瘦的容颜,血,顺着仿若琉璃般透明的肌肤,缓缓落下雪//白的襟口,渲染出一滴滴红得刺目的、圆圆的血印。 “七日前的事,你们现在才得到消息。” 压抑的一声喝斥,瞬间令轩辕七杀及其身后的黑衣暗者齐齐跪落在地,再不敢抬头,亦无话可说。 倏地一声暗光闪过,纸条化成银刃,没入石地三寸。砰地一声,暗者倒地而亡,脖颈上的鲜血汩汩流出,迅速染红青石地,而他之前的轩辕七杀,玄衣下的左臂,开裂的伤口,几可见骨。 “负责此事的人,应该如何处置,你可知道?” 七杀垂首,“属下明白。” 不用多说,即起身离开,去执行任务失败的处罚,没能将消息及时带到,也没将人保护好的处罚只有一个——死。 轻轻不知道,这是她离开姜霖奕后,第二批因为她而被处死的人,除去那一千名随行士兵,此次处死的暗者计一百多名。在不久的将来,西秦与楚淮的大战中,更是无以计数。 新的西秦王登基继位,亦同日举行大婚,迎娶末伽族女周芷兰为后。并颁下第一条诏令,秦王此生只娶妻一次,只此妻一人。这条违逆尚朝皇令的王令,无疑拉开了尚朝分裂战的序幕,向天下宣战。 “子云,你继续和宣于谨联系,稳住这里的局势即可。” “华骁,带十万兵马,随我至海蜀郡。”海蜀郡地处巴子国、楚淮国、西秦国三国相交界处,是楚淮国西部对另两国最重要的军事重镇。 纵有千般不是,众人面对江陵如此百年难得一遇的怒火,也不敢说半句话,只有低头应下,将其吩咐的处事要点记住,纷自离开。 他知道,这方宣于谨正在帮忙说服耶律镇恶,以化解皇都对楚国之危,还需要他出面应对;丘齐国君昏雍无能,仍需要他的另一个身份做更多的安排和准备;而国内的王储之争,也等着他去画下一个句点。 可是这一切,都敌不过在得知她被姬凤倾所胁,而不得出嫁的消息,来得让他分寸尽失。除了一心一意奔到她身边,为她挡去一切风雨,否则那些事他做得再完美再无可挑剔,若回首面对的是她红肿的大眼,欲哭却无泪的娇颜,他宁愿丢下这一切,从不曾离开她半步。 七天七夜。她是如何度过的? 他已不只一次梦到她在呼唤他,却一直安慰自己有他那千名精相随,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可是,他又一次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姬凤倾的执着,和他国势力对她的觊觎之心。在这番事之秋,竟然那些放她离去,一如孤身探狼穴般,放她到危机四伏的世界。 该死的! 那头可恶的暴龙,又如何伤害了她?她又伏在谁的胸前,刺红子双眸,欲哭,伤透了心,却无法流下一滴眼泪。 兰儿,轻轻,最应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现在在哪里?可还一切安好? 。。。。。。 华宪之带着她,一连狂奔了三天三夜,累死了两匹马儿。随行的那三百士兵,也被拉下半数在路上抵挡可能赶来的追兵,当行到第四天时,连续不断的大雨,拖延了他们的行程,眼见着只要越过这一座山,便可进入楚淮境内。 可惜,大雨造成山体滑坡,泥石流冲毁了山道,堵塞了数条可行之路,他们几乎被围困于山中。一时,无法动弹。 “花仙子,让大家休息一下吧!如果真有大军开来,刚才那些被冲断的路,他们也过来不了多少。” 华宪之跟护卫长对视一眼,皆是不安,但眼下情况,大队也确是需要休息一下。否则,开打起来,疲累的士兵也必是不战即败。于是,护卫长派出一组人出去探路,大队暂时休息半日。 轻轻这才问起了其他人的情况,原来为了方便行动,芝芝和屠越人已经先行离开,带着护卫长的腰牌,到前方重镇上调集更多的士兵来接应他们。 “我们的人不是只剩三百,怎么会突然多出一千多名?”均未着正式兵服,一个个土匪样。 华宪之面色一扭,没有正眼面对她,道,“我们缺人手,所以我自作主张,收了以前四散的兄弟回来帮忙。你要骂,就骂我一人,这事与护卫长没有……” “宪之,你们救了我,我为什么要骂自己的救命恩人?” 轻轻笑问着,看着他身边一张张泥泞的脸,缓缓直起身,朝那群奋力为她拼搏的男子汉们,深深一鞠躬。 “谢谢你们,希望大家能同心协力,一起逃出西秦国。即时,我会向江陵君举荐各位,为兵为将,或赐田经商,权作我对大家的谢意。” 话落,年轻的小伙便一蹦而起,兴奋地叫道,“姑娘,我等愿追随老大和您,甘脑涂地,再所不辞。” 随着他一声带动,那些本来有些落势于正规军的山匪们,似乎都被正了身般,纷纷立誓效忠,仰望而来的一张张脏脸上,都是殷切的渴望和信任。 如此信任的力量,冷雨污泥亦无法掩去,深深地撞进轻轻的心底,连日来沉郁的心,第一次因着他们真实无伪的笑,而豁然开朗。 她的手上,还握着那么多人的命运,岂可因为自己一时失意,而将这么多重要的人,抛之不顾。奕哥哥还等着她,她不能如此消沉下去。为了这千条的人命,她也要想办法,突出重围,早日回到他身边。 “护卫长,可以看一下地图吗?” “是,属下这就取来。” 于是,休息时间延长到一天。他们三人挑灯研究地图,重新拟定了逃跑路线。 天刚微白时,雨势渐小,似有见晴的征昭。 轻轻睁开眼时,舒展了身子,深深吸口气,检查好自己的佩剑和匕首,以及一些防身用的小暗器。 这时,出去探路的人回来,禀报说前方仍有多处土石塌方。而华宪之私自留下的人,也追上了他们,捎来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姬凤倾带了十万人马,已经行到十里外?!”轻轻低呼,“这……我们立即改道。” 护卫长却站了出来,“姑娘请先走。” 轻轻心中一酸,点点头,“护卫长,请你……请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护卫长点点头,目送着他们离开。 约计两个时辰之后,一列黑甲大军行至,看着泥泞地上的人迹。 “王,看火石燃烧情况,他们应该离开时间并不长。” “王,他们朝官道上去了。前方土石塌方的程度,比我们来的路上似乎更严重。” 黑马上,一身绛紫披风的高大身躯,微微俯下身,踱马来回走了一圈,微眯的凤眸倾出一片幽冷霜色,紧蹙的眉头,缓缓抬起,看向前方烟雾缭绕之处。 兰儿,现在的你,是不会重蹈覆辙的,对么? 大裘一挥,下令,“兵分两路,九州,你带一路继续追官道。本王取道巴子国。” “是!” 。。。。。。 越往南行,雨水虽歇,但天色亦不见晴,见不到太阳,天空总是白茫茫一片,一眼望不到边,而越来越茂密的丛林,总是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轻轻不知道自己的策略是否能成功,但只盼着姬凤倾不要那么快就发现。如果,被发现了,那至少希望他不是全员出动,至少也分去了部分兵力。虽然相差如此悬殊,也希望能尽量将差距缩小一些。 跟着她走的是华宪之的一千多山匪。西秦正规军长年作战,多在西北平原,擅长空旷的陆地战,而山匪却是常年在山中讨生活,除了打家劫舍、拦路抢劫,也以狩猎为生,更适应山地丛林战。故而,这一路上,他们屡屡布下暗桩陷井。即时真对上,也能打个有准备的仗。 但才行不过一个时辰,后方的陷井已频频传来惨叫声,越来越沉重的兵马蹄踢声,越来越近。 前方的峡口,已近在眼前,千匹人马,抽得鞭声震天响,全速往峡口中奔去。当他们奔进峡口时,这方路口已经出现了西秦的黑铁士兵,当前黑马上的人影,凛立风中,睨视着前方迅速收缩的人马,凤眸几乎眯成一条细线,寻找着那抹人影。 轻轻一个回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仍似与那双眸接上,浑身一震,迅速扭过了头。 他居然来得那么快。那一路的陷井,究竟用了多少人去填?! 当他们才行出没多远,便听得后方一声巨响,几乎动天彻地,四下一片摇晃,碎石从石壁上滑下。轻轻震惊地回头望去,正看到峡口一片尘石飞扬,巨大的石块砸落在小道上,很快就将那条山道堵住,包括那留下来引燃炸药,而无法及时逃出的人,也被埋下。 “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我们必须尽快进入山里。不要担心,相信芝芝她能算到我们的路线,在前方接应我们。只要熬过……” “宪之!” 他本想安慰她,但对上她刺红的眼,一时语塞,但很快又接道,“这是我们山匪的习俗,你不用内疚。留下的,都是没有妻室老小的人。我们必须逃出去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他们留下的命。” 他奋力甩下马鞭,一头冲进了前方的迷雾中。 巴子国,一块充满毒障恶蟒,无以计数可怕陷井的土地。 后有追兵,前有毒蛇猛兽一条路,千条人命与她悬在一起,其实只是为了救她一人,他们义无反顾,拼尽一切。此番生死与共,已胜过任何忠言誓语。 后方,随着一阵大吼声,五人合抱的巨树桩,终于撞开了那堵在峡口的大石。 紫袍人凝着前方,狠狠抽下马鞭,顾不得天色将暗,那密林中有多少机关,多少毒物,和身后副将的劝说,率先冲进林中。挥鞭的手,有些微的颤抖,身子突然躬下,腹部突然一阵抽疼。 ——候爷,您不能跳啊!—— ——候爷,快,快离开这里,这里快要塌了!—— ——滚,你们通通给我滚,没用的东西,连人也救不上来,我要你们何用。通通去死—— ——候爷,已经三天三夜了,您必须休息。雨那么大,您身上的伤再不好好疗养,会落下病根的。—— ——滚,滚开!本候的事,不需要你多嘴。—— ——候爷腹部的伤没有及时包扎,又连连在雨中劳累不休,恶寒侵体,更遭受心理重创,只怕以后阴雨天都会发作,故而这半年切不可受湿淋雨……—— 不能停下脚步,否则,你又会回到他身边去了。那半年,你和他,究竟是如何淌过那些艰难险阻的?我无法想象,是不是那每一个日子,你们朝夕相对,你的心才会遗落在他身上。可是这一次,我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兰儿,你必须回到我身边,因为,我才是你的眼泪,只有我。 只是稍稍的失力,下一秒,狠狠一咬牙,任腥咸盈口,用力抽下一鞭又一鞭。 。。。。。。 啊……啊…… 深深的丛林中,到处是陷井。 华宪之安排轻轻走在队伍正中,前四百人,后四百人,左右各一百。刚行进林中不过两个时辰,已先后损去一百来人。 “啊,救命——救我……”一人突然飞上空,转眼就不见了。紧接着,又一人被卷上高空。 “蛇,是蛇……”有人大叫。 “快,快用箭射——” 轻轻已经连发三箭,但仍敌不过神出鬼没的奇怪动物,又被卷走几人。 “快,大家快跑,离开这里。” 除了迅速前行,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是…… 哗啦一声,突然从树从中钻出一张獠牙满布的嘴,卡嚓一声,生生咬断了当前一人的半截身子,再迅速消失在水草密掩的沼池下。 “那……那是鹗鱼……” 望着几乎看不出来是沼池的地面,众人的脸色几乎成了青紫色。相较于眼前防不甚防,恐惧难料的毒蛇猛兽,他们更愿意面对身后明刀明剑的撕杀拼斗。 “不准慌乱,全体整好队型,继续前进!” 华宪之一声大吼,镇定自若的神情,一双虎眸朝四下一望,所有人即被那声势俱厉的吼声镇住,迅速收拾了惊惧的神情,各自归位,继续前行。 他一手拉回轻轻,用力一提将之抱了起来,大步跨过了那还剩半截尸体的枯木桩,疾走数十米,才将她放了下来,仍是拉在身边,再三叮嘱不能离开他身边三步。 并说,华海和华纶脑子灵活,都跟屠越人他们在一起。若在预定时间,他们还没有汇和的话,即会出来寻他们。以芝芝的预言能力,定能算到他们又进了巴子国,即时便有希望尽快走离这个可怕的丛林了。 轻轻扬起一抹信任的笑,握住了华宪之的手,道,“宪之,谢谢你这一路上照顾我。” “哼,要谢我,待回去请我喝最好的酒。”他别脸,口气愤愤地。 她轻笑,“好。我知道,子云哥哥的珍藏,是相当丰富的。” 可话刚落,一只长箭呼啸而至,直直扎进了华宪之的背心,几乎穿胸而过,他身子向前一倾,差点倒下,幸好轻轻支手撑住,触手一掌,便是满满的鲜血。一抬头,他口中鲜血迸出,染了她一肩。 她张口时,却被他一手捂住,他摇摇头,血齿一咬,立即挺身而起,将她护进怀中,扬手一招一个手势,前后左右立即变幻了队型,那是鬼溪老人曾经在去燕渠国的路上,教导过他们的攻击阵。 他拉起她,疾步往前跑,身侧即时跟上了五十人左右相护。 转头的一瞬间,她看那紫袍人高坐于黑马之上,缓缓放下长弓,寒凛的双眸直直射来,肃杀之气令幽暗的森林更加诡谲可怕。 他来得好快,若是让他抓住,不不,他不会抓任何人,除了她。其他人的下场……只有死。 “除了王后,一个活口都不留。” 冷冷的声音,淡淡地扬起,却一字不漏,飘进了每个人耳中,透骨的寒意,随着四处飘荡的浓浓雾气,悄悄潜入惶恐的人心。 刹那间,密林中杀声撕天,刀剑铿锵,血泼满地,尸横四野。除引之外,林中的恶兽也时尔窜出,抢食撕杀的残肢断臂,那浓烈的血腥,便是动物们最爱的味道。一刀下去,人头滚落,便是一张獠牙大嘴突然出现,拖走胜利者的身子,和死者的肢体。 危险,无处不在。死亡,随时随地。 轻轻刺红了双眸,即使曾经经历过数场大仗,那样的场面,比好过现在这般心惊肉跳的感觉。难以预知的危险,让人的神经紧紧绷起,就怕着下一刻又突然冒出什么,心中的紧弦被嘎然撕断。 身后的铁蹄声,越来越近,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那股强烈霸道的气息,就要扑上她的身体,而拉着她奔跑的人,整个后背已经被血液染尽,脚步也越来越混乱,如今支撑着他的,除了意志,再无其他。 突然,他停了下来,将她狠狠一推,大叫,“快走。” 然后反身朝那追上的紫袍人,举刀杀了上去。 “不要,宪之,你回来——” “把酒给我准备好,我一定会回来!” 回应她的,只有没入暗色中的一抹银光,那是插在他背后的那把银箭。 轻轻被人拉住继续往后跑,气息混乱,步覆踉跄,几乎就要跌倒。但是为了他那句话,她努力地迈动脚步,往前冲。他会回来的,大家都会平安的,不能停,绝不能停下来。 芝芝在前面等着她,还有奕哥哥,奕哥哥…… 倏倏两声,似有什么掠过头顶,飞向身后。 几声惨叫,离得很近,她忍不住回头,却看到西秦的黑甲兵倒在地上。紧接着,无数声哨音响起,似乎来自四面八方,紧追着他们的士兵砰砰砰地全倒在了地上。 形势,骤然逆转。 黑暗的林间,似乎有黑影在树间飞来飞去,不断地射出短箭,击倒士兵。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乱了西秦兵的阵脚。 是什么人?来救他们的吗? 轻轻正疑惑着,但脚下仍没有停下步子。突然,一抹极亮的光,轰然咋现,她整个人怔在原地,看着那汹汹烈焰横扫而过,无数的士兵还来不及惨叫,就已经化成了一团黑灰。 “阿金——” 但那笼在火焰余光中的兽影,足有老虎大小,与她的阿金是一个天差地远。而且,那大张的口中,喷出的不是一口火焰,而是接连不断,迅速扫荡了大片的士兵,吓得许多人大叫着直往后缩。 心头不禁有些小小失落,转身继续往前跑,虽然不知道这是些什么人,但是至少不是害他们的。前方居然亮起了火把,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跑去,及至近处时,她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声。 便见一条金毛小狗,在草丛枯木中跳跃,又叫又蹦地朝她奔了过来,借着一块大石头,一下跳扑进她怀中,吐着大舌头,就猛舔她污脏的小脸,高兴得猛甩着尾巴,兴奋得快要抖掉一身的金毛。 “阿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金朝她叫两声,又回头叫两声。轻轻顺眼看去,那里走来一个人影,背着火光,一双明亮美丽的眸子灼灼生辉,充满了力量。 “姑娘,请快随我们来。”那是一个非常好听的女声,同那双眸子一样,充满了力量。 她拉起她的手,一起跃上了那头有十几只阿金大的神兽背上,迅速撤离。这时,她才看清身前的女子,身着一身紧身的暗红色战甲,英姿飒飒,气势不凡。高高的头铠下,飞出乌黑的发丝,带着自然的清香,让人心神一镇。 但她立即拉住她,“姑娘,我的将军还在那里,他身中一箭,我不能留他一人。” 女子回眸看她一眼,她坚定地点点头,女子立即明白那人对她的重要性,扬手一招,树上飞下一人,听了描叙,立即飞走,同时亦有几条黑影跟随而去。 “放心,是死是活,都给你带人回来。” “谢谢!” 如此,已经是极限。 毕竟,姬凤倾带了上万的人马,不赶快离开,整体仍是对他们不利。 而幸运的是,当他们翻过一条沟涧,随后追来的人将已经昏迷过去的华宪之送到了她身边。 女子探过他的鼻息,掏出一颗丸子给华宪之喂下,道,“只要他能支撑到营地,巫师应该可以救活他。” “谢谢你救了我们。我叫晏语轻轻,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这是神兽的意思,你要谢就谢它吧!我叫花玥儿。” 女子看了看阿金,阿金不知道又从哪里叼来了奇异的果子,跑到轻轻身边,直摇尾巴讨好。而轻轻看着女子的背影,呆掉了。 ——玥儿她此生有不能推卸的责任……请代我将这个娃娃交给她,一如我心。—— 这就叫缘份吗? 第2卷 第18章 绝对残忍精 浴血的骑士,缓缓抬起头,一双刺红的凤眸,如鹰隼般,直射前方那渐渐消失的火把群,迅速没入了丛林深处,滔天的恨意令他身周的副将不敢靠近分毫。 “王,她们都是巴子国的勇士,我军已经损失过半。是否还要……” 铿的一声,面上还凝固着战战棘棘寻问表情的副将,人头滚落在地。其后的将士皆是一脸惊悚,无人再敢上前多语半句。 姬凤倾收回长剑,横扫众人一眼,道,“匪人劫了本王的王后,尔等以为,该当如何?” 一人立即带头大叫,“我等誓死救回王后,杀死所有匪人——” “杀死匪人,救回王后!” 此起彼伏的叫声,扩散开来。护卫西秦国国王尊严,这是身为军人的基本职责。更别说早在王成亲前,诸多臣将都知道王对王后的眷慕之心,是相当宠溺纵容,且誓不罢手的。亦曾传出,王为了把登基大典和婚礼安排在一起,跟老秦王大吵过一次,而且王都也改在了雍都城。婚前一日,令一万士兵采集了上万朵兰花,做为婚礼当天的祝贺花,散遍整个王都。 现在,无论是王都,还是整个西秦,恐怕都流传着新王对王后是多么的厚爱,痴情了。只是,近身者似乎对二人的关系,仍有着诸多的猜测。但也只是猜测,碎嘴者一旦被发现,或者有丝毫置疑诬蔑之意,就会跟刚才的副将一样,连申辨的机会都没有,就人头落地。 “你,现在开始顶替他的位置。”姬凤倾指着刚才那个带叫的士兵。 “是。末将立即整饬部队,请王稍适休息。” 新副将领命下去,亏得他察言观色,不稍一刻便适应了新身份,迅速将士兵清点完毕,并支出一队自称曾是山中樵夫的士兵先行探路,追踪巴子国军。 姬凤倾听罢,不由多看了他几眼,他立即报上名来,“末将徐载,已从军五年,曾随王征讨过鬼方国。” “很好。若此次能顺利救回王后,尔等必得重赏!出发——” 徐载躬敬地退后半身,望着前方高大的身影,都是崇敬和向往。机会得来不易,更重要的是要懂得把握机会。此番,便是他翻身之机。 。。。。。。 这是一座平静安详的小山谷,看谷中营帐,都似是临时搭建而起,井然有序,呈特殊阵形。可见指挥官必乃非常的将才,士兵一个个亦是训练有速。一回营,便按各自分工,有条不紊地升火做饭,熬药治伤,分岗而立。 大树后,只有轻轻和花玥儿两人。 轻轻从怀中拿出那个木头女娃,递给了花玥儿,认真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花玥儿生着一张同她一样的心形脸,但眉目间满是苍桑,英气勃勃。明明感觉似乎年纪不大,眼角却已经有了明显的细纹,肤色亦显黯淡。让轻轻有些诧异,文信君虽然满三十,但看来也不过二十出头。花玥儿的模样却似三十好几的妇人般,若是两人站在一起,倒有些格格不入了。 但花玥儿接过木头女娃的手,明显有些颤抖,本来沉定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只有那双还活似二十岁女子的美丽大眼中,隐隐泛开了一抹盈盈波光,教人能看出,她此刻心情绝对不平静。 轻轻试探性地说,“文信君说,玥儿姐姐看到娃娃,便会明白他的心意,始终如一。” 花玥儿眉头一蹙,轻抚着娃娃的指,突然一顿,关节突然变得苍白,波光莹闪的眸色,突然冷凝一片,面上明显闪过一丝挣扎,却硬是生生压下,扬手就将娃娃丢还给轻轻。 “现在,这一切已与我无关。还给他!” 即转身离开,僵直的背影,在斜阳下,却显出几分凄伤,和无奈。 轻轻急忙追上去,一把拉住花玥儿的手,同样坚定无移,“玥儿,自己的幸福要自己争取啊!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了。” 花玥儿冷笑一声,挥开她的手,“你又懂得什么!” 轻轻却死不放手,“我是不懂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帮他解掉身上的魔神咒。你一定知道,还有一个月,他的大限就到了!” 闻言,花玥儿一怔,旋即又甩开她的手,“他不会死。欠他的,我已经还了。” “什么意思,你……” 花玥儿说完,几个腾跃,飞走了。可惜轻轻她现在内伤仍未好全,功力实比不上花玥儿常年在林中修炼的高强。 汪汪汪的兴奋叫声传来,还是可爱的阿金叼着果子跑来孝敬她。轻轻一叹,抱起阿金,拿过果子,用力咬下一口,“阿金,谢谢你!你说,玥儿究意在逃避什么呢?唉……” 嗷—— 一声大叫伴着大风,吹拂过轻轻侧面,吓得她差点儿没站稳,就要从大石上跌下去。回头一看,才道是那头大神兽。 阿金叫了一声,跳下她怀抱,跑到大兽脚边,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大神也伸出大红舌头,温柔地梳理过阿金的金毛,一幅母子慈爱图。 “阿金,这是你的妈妈了?”看模样八九不离十了,她走上前,伸手抚抚大兽的头,那双大大的金眸传递而来的目光温柔而沉定,似乎在感谢她保护了她的小儿子。“呵呵呵,不用谢我。阿金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是个男子汉咯!” 阿金一被夸,兴奋得在母亲和轻轻身边又叫又叫。逃亡数日,此刻见得这番画面,心才缓缓舒开了。 看看手中木头娃娃,轻轻决定再找机会探花玥儿的口风。 。。。。。。 “啊——你……你个粗鲁的女人,你就不能……啊——” “谁叫你乱逞能的!明明还要休息几日,你偏要急着走。活该!” “你个笨女人,你懂什么。这里再安全,哪比得上……啊啊啊……” “好了,别叫了!” 轻轻暗笑着,收回手。华宪之算是万幸,拣回了一条小命。不过头三日,一直昏迷不醒,差点没把她的头发急白了。阿金拣来的神果子,全给他一人吃了。可才醒就说要上路,非说什么信不过女人,鄙视女人的话,这就立即遭报应了。 他们刚落脚时,花玥儿便说过,这里地处巴子国东部黑山腹地,四下除了天然毒兽恶虫为障,他们还布下了重重叠叠的机关,更有一条深涧为屏,要找到这里难如登天。故而,安全无愈,他们可在此休养数日,再出山不迟。 而救他们的原因,也简单得有些不可思义。她救了阿金,阿金是神兽,更是他们巴子国的活守护神。而且,敌方又是他们最憎恨的西秦旧敌,没有理由放任敌人深入自己的国家。全力打击,是他们身为军人的义务。看来,深山里的国家,尤其信奉神鬼之说。 花玥儿的军队不多,营地上不过三百来个帐蓬,初步估计约计三千人。男女皆是攀树一流好手,大概地灵人杰,神果子吃得多,所以功夫都相当好。这闲下来,两方人马单打独斗,匪头这边几乎从没赢过。为了充分利用机会,轻轻将剩下的五百名山匪重新编队,训练,跟着花玥儿的军队一起操练,学习行军打仗的知识。 一周过去,开初还有些不洽的两军,已经混得相当熟捻。时值十五,是巴子国的传统喜月节,白日里众人便举行了一次狩猎比赛,夜里燃起了篝火,取了陈酒,唱歌跳舞庆祝。 华宪之病稍好,也兴奋地下场跟众人起哄去了。轻轻本不适喝酒,也喝了几杯。但很快发现花玥儿不在,便溜出人群去寻。但营地太大,找起来实在太困难。正愁着,阿金又溜了来。轻轻顺口问了一句,未料阿金似乎懂了,咬着她的裙角就往一处跑。 于是,轻轻跟着阿金拐了几拐,跑了半天,本以为能见着人了,不料它倒把她带到母亲的窝内里来。 “阿金,我说要找玥儿姐姐,不是找你妈啦!” 可是阿金还是不放,朝母亲汪汪叫了几声,母兽看向轻轻,金眼中似乎有疑问。轻轻叹气,将来意说明,不敢期待母兽真的明白她的想法。结果,母兽将轻轻驮上了背,倏地一下跃入了丛林深处。 不知道跑了多久,隐约间,便听到一声声嗷叫,越来越近。直到那条银闪闪的小溪边时,轻轻看到溪水中一抹起伏翻腾的人影,而那凄厉痛苦的嗷叫,正发自那里。 心中不由一紧,脚下的步子也愈发急切。但当她站在岸边,被眼前的光景生生震得无法再动一步。 水中翻腾的,依稀可瞧出是一名女子。但此时,女子的身躯一半正常,一半却如焦碳般漆黑一片,还有丝丝红色裂痕隐约可见,仿佛……仿佛火山黑岩中流动的红色岩浆般,若是烫在人肤上,是多么可怕的痛楚。 轻轻不能感受,但那一声声凄厉的痛叫,连着那半张脸亦是焦黑中红丝隐动,美丽的眼眸,遍染成殷红色,如滴血般。 “啊——啊……啊……” 那叫声,一直持续着,由最初的明亮,渐渐变得沙哑低沉。轻轻再也无法忍受,跑向溪水中,从女子身后,将之紧紧抱住。 “不痛了,不痛了,很快就不痛,再忍忍……玥儿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女子即刻不动了,但下一秒,又狠狠挣开轻轻,大叫,“走,走开——滚——” 轻轻被推倒在水中,冰冷的溪水,从高山中化下,刺骨无比,但面前的女子,已经不知道在这里独自一人承受这样撕心椎骨般的疼,有多长时间,有多少日子?! “走开,不准靠近我。走——” 花玥儿大叫一声,转身往溪水深处爬去。 但轻轻无法抛下这样的她离开,又爬着,追上花玥儿,“玥儿姐姐,不要走,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不要走,不要走……” 她用力抱住她,两人没站稳,都倒进了湍急的溪水中,瞬间被溪水溪透身心。 花玥儿用力要推开轻轻,“滚开,你帮不了我。再不走,你也会被……” 她突然打住,红眸瞪着轻轻,闪过一抹惊奇之色。 “玥儿姐姐,你不要总是这样一个人承受一切。让我们帮你,好吗?” 轻轻一把抱住花玥儿,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恙。因为喝了酒,她体内的末伽印,在激烈的情绪起伏下,已经隐隐透出了胸口,加上衣衫被溪水透湿,更加清晰地显现出来。 花玥儿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只凤鸟的青影。姥姥曾说过,末伽三支皇族中,承袭下嫡系皇族血脉的女子,才能有此印。而在三百年后的现在出现,便是实现那个诅咒的关键女子。 轻轻居然是她末伽族女子,更是他们新的族长! 一股暖暖的气流,从心口缓缓灌入,很快疏散了她的痛楚,拥抱着她的人紧紧地不曾放松半分。 呵!果然是一脉血缘,倔将的丫头啊。 昱日,轻轻醒来时,听华宪之说,是花玥儿抱着她回来的,一度用奇怪的眼光看她。因为当时两人身上衣衫不整,还都湿淋淋的模样,实在教人恻目。华宪之早先就说花玥儿是个男人婆,当从她手上接过轻轻时,还狠狠威胁了一番,搞得轻轻出门后,被人讪笑了半天,在知道实情后,狠狠扭了华宪之一顿耳朵。 众人的伤养得差不多时,轻轻决定启程回楚淮国。 临别时,花玥儿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木娃娃,那模样,果然和文信君如出一辙。轻轻将女娃娃递给她,道,“玥儿姐姐,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花玥儿淡淡一笑,憔悴的面容上,划过一丝苦涩,握住轻轻的手,“轻轻,你一定要回来,跟我去见姥姥,好吗?” “嗯。等办完事,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约定,早早扣在了两人手腕上。花玥儿送给她跟自己相同的金铜镯子,下次再来巴子国,只需吹响铜镯上的哨口,即会派人来接她入山。 在花玥儿的护送下,他们很快就到了当初入巴子国的边境,果如前言,碰到了来寻他们的芝芝等人。再见面,皆是泪含眼眶,激动不已,说不完的离情。 “妈妈,芝芝好想你啊!”芝芝已经习惯,改不掉口了。轻轻怜她,便也就顺着。 不过,华宪之那不知情的手下,紧张地叫起来,“老大,轻轻姑娘都是一孩子的娘了。” “老大,那大夫看起来文文弱弱,没两把式的,你要加油把轻轻姑娘抢过来啊!” “老大,我帮你摆平那弱鸡大夫……” 华宪之立即黑了脸,大吼,“通通给我闭嘴,再叫我军法论处。” 刚才胡乱叫的小子被打了个满头包包,仍搞不清楚状况,华海和华纶忙上前进行机会教育,才明白了轻轻的身份。 这方和花玥儿告别后,汇和的人比来时缩减了一半,且还完全大换血。走另一条道的护卫长,遭到燕九州五万部队的攻击,半路便全军复没了。 沿原路返回,已经是楚国之地,大家不由自主放松了警戒,交流着一路上的惊险际遇。而阿金仍然跟在轻轻身边,临走时,又帮着揽了一大堆的仙果子,可把屠越人给乐坏了,直说医典中记载的很多救命丹药正需要仙查做药引,做出的丹药将比寻常药力强数倍,真正达到仙丹级的水平,更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轻轻这才大叫,“对了,你们有没有采到狌狌的肉啊?” “哈哈哈!当然弄到了,”屠越人扬手一指,那方大车里用布盖着的庞然大物,“而且是好大一只。果然是异兽,都死了半月,不腐不坏,新鲜得很。够你的奕哥哥吃上三个月了。” “去,只要治好腿就行。谁要吃那怪物……” 一想到要不是因为这东西,自己也不会……那双殷血的凤眸,霍然蹦进脑中,心又隐隐作痛。他真是不死不休地还在追她吗?现在是不是还在巴子国山中,会不会遭遇毒蛇猛兽?他这是何苦呢! 碧姬悄然靠近,“小姐,姬凤倾他娶你为后,您洞房之夜逃出之事,可否……” “碧姬,无碍的。我想……奕哥哥他会懂我。” “小姐,少君再明理,可还是会有寻常男子的情绪,会吃醋啊!” “可是,我更不想骗他。” 碧姬幽幽一叹,一笑,“那也好。这事,你且寻对了时间,再跟他说。” 轻轻眨眨眼,“这个当然。先喂饱他,再说不迟。” 碧姬闻言,双眸一睁,无法适应轻轻大胆言辞,瞬即红了脸,惹来轻轻的讪笑。 行出山道,踏上了楚淮国的官道,众人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再行上半日,便可到达海蜀郡的最近的一个边镇,便可传出消息,暂做休息。 可轻轻突然升起不好的感觉,朝身后山壁望去,并无异动。其他人似乎没有感觉到什么,而华宪之却慢慢靠了过来。部队仍有条不紊地前进着,他迅速递了几个眼色出去,华海华纶立即察觉有异,钻进队伍中要众人戒备。 人声,瞬间息下。 前方一片坦途,一时并看不出会有何伏兵,但身后隐隐骚动的丛林,让人愈发紧张。 “大家加快速度。” 一声令下,本来不多的人,迅速提高了两倍,迅速往平坦地移动,以避开树丛的伏击距离。但他们刚启步,一片箭雨直落大队之后,一串惨叫响起,后方的士兵倒下不少。前方平坦的大道,却突然从地下翻起一排黑甲弓弩手,前方士兵被击倒无数。 一声鸣号高高响起,四面八方都冒出了黑甲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当看到前方山丘上,黑马紫袍骑士缓缓踱来时,轻轻呼吸一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那冰冷至极的凤眸冻住,再无法动弹分毫。 他还是追来了,而且在此摆好了伏兵,等着他们落网。之前在巴子国山林或有些失策,但追击他们的策略并没错,亦算准了她逃跑的路线。这方才能守株待兔!若非如此,赧帝亦不会将雍西候定为六国中第一个想铲除的对象了。 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喝声道,“交出我的王后,就留你们一个全尸。” 俊拓的面容上,可见青色点点,却不损他霸气狠辣的气势,他彻夜不眠追击她数日,浑身已经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阴森森的黑气在浓剑的长眉间浮动,一身紫袍,几乎被殷血染遍,分不清是他的伤,还是敌人的血。 “小姐,快走——” 碧姬拉着失神的轻轻,就往外冲,不断翻飞了肉掌,劈开一个又一个人。轻轻收回与姬凤倾交接的目光,把心一横,同碧姬跨上了马儿,冲杀出去。西秦兵因受王令,不敢对轻轻动手,很快他们就逃了出去。但是,刚一脱困,身后的尖叫,又拉回了她们的心神。 便见一人抓住了芝芝,芝芝又哭又叫,踢腾着手脚,小小的身子已经被划伤。被用力一抛,直接落到了姬凤倾手中。 他一扬手,迎上她焦急的眼眸,“兰儿,想要这条命的话,就乖乖回到我身边来。” 他的马儿慢慢踱来,她看着不断哭泣的芝芝,根本无法狠下心,听碧姬的话离开。碧姬见劝不动轻轻,身子一跃直接攻向了靠近的姬凤倾,但她哪里是他的对手,在轻轻大叫时,被姬凤倾一剑挥开,身子便如断线的风筝般跌落在地,但还是救下了芝芝,可惜姬凤倾身周全是西秦军,又轻易将之拿下。 “不要——” 卡嚓一声,长戟被狠狠穿透了那副身躯。 碧姬睁着血红的眼,大叫,“小姐,对不起,碧姬尽力了……你……快走啊——” 生命的最后一刻,碧姬突然执出一柄短刃,扎在马儿的后臀上,马儿大惊,带着轻轻撒腿狂奔而去。 轻轻紧紧捏着缰绳,回头一直看着那一片血色战场,心痛如绞。 “碧姬,芝芝……” 姬凤倾一见,即策马疾追,而他身后的副将徐载亦步跟随,同时还非常担忧着一件事,这里毕竟是楚淮境内,他们冒险进犯其实已经惊动了海蜀郡军队,怕是很快就会有援军过来。若是再这样深入腹地,碰上了便难于全身而退。现下,他们余下的军队不过六万人。全军覆没并不是他最担心的,而是西秦王在此,若有什么闪失,对他未来的士途影响就大了。 “兰儿,你给我回来——” 那声声呼唤,带着不可弗逆的霸气,一次次震进耳底,心底,往日的一幕幕迅速划过脑际,却都被刚才那残忍血腥的一幕给摒除。无奈的怒气,让她倏然翻身,飞下马背,跌在了黄沙石地上。 姬凤倾一见,吓得亦飞身落马,奔上前去,一把将人捞了回来。 但轻轻一触到他的身体,扬起手,狠狠打下一巴掌,目红尽裂,大骂,“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穷追不舍?我说过我们已经完了,不管你做什么都没有用了,没有用了,我已经不爱你,不爱……” 他也不顾一切,托起她的后脑,封住了所有的叫骂和仇恨,将言语的刺痛,全咬进了她的口中,不允许她再吐出一个伤人的字。狠狠地吻下的唇舌,沾着鲜血,混着沙尘,裹着满腔的痛,满身的恨,紧紧拥着的手,恨不能将人儿揉进了体内,再也分不开,分分的怒火,都是他坚决的意志,不舍不弃,生生世世,也要纠缠到死。 她几欲昏厥时,他才松开了她,面容冷戾无情,目光冻彻人心,钳起她染血的下颌,一字一句道,“我说过,你是我女人,就是囚你一辈子,让你恨我一辈子,我也绝不放开你。” 她一提气,再抢起手,发疯地捶打他,他也没还手,“姬凤倾,我恨你,我恨你,你囚我一辈子,我也不会再爱你,不爱,永远也不……” 他点了她的哑穴,纵身又跃上战马,再次下令,“全部杀掉,一个活口也不准留。” 他抬起她的小脸,扬起一抹阴恶的笑,“兰儿,你好好看着你忤逆我的结果,这些鲜血,都是因为你而流的。瞧瞧,多美……” 他将她的脸,残忍地转向那片凄厉血泊中,折断,飞离,撕裂,劈开……血肉模糊,一片肉泞……他帖着她的鬓角,灼热的气息,缓缓爬上,“记住,如果你再逃,还会有更多的人,因为你的残忍,而下地狱。所以……”他轻轻抚过她的脸,温柔无比,却如一把钝刀般,一刀又一刀地割过她的心,“兰儿一定要乖乖的,待在我的身边。” 一声长号,黑水般的士兵迅速收队聚拢,大队急速退离。即便是连续数日作战,仍是训练有速,没有丝毫懈怠。 面对那一地的尸首,她痛得已经无法呼吸,却仍然无法落下一滴泪水。 指甲,深深的掐入掌心,大眼不断撑大,红肿一片,无法闭拢,只任那满地的鲜血,将眼眸慢慢染成了刺红。 他残忍地点了她的哑穴,便是哭嚎的呐喊,也发不出一声,致使她抵制不住地一直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开始全身痉挛。 他勒紧了马儿,全速回国,紧紧注视着前方的路途。行出一段,才发现她的不对劲。 “兰儿,你怎么了?” 唤了几声,才发现她无法言语。这方理智回来,才忆起刚才失控便点了她的哑穴,刚一解穴,她只是嘤出一声,双眼一翻,昏了过去。最是无力地逸出一声,“奕哥哥……奕……哥……哥……” 瞬间,他僵住身子,没有听到徐载的叫唤,燕九州见不对劲,急忙策马上前。 突然之间,远处传来一片擂鼓声,伴着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从那漫漫的天边奔腾而来。黄尘翻涌间,只见当头高高扬起的旗帜,是一只展翅飞舞的金红色凤凰。 ―――看到这里还不留言,出门一定踩大X!――― 推荐好文《狂颜三嫁》一个天才少女的寻爱史,流氓大帅与第一美男子的PK,究竟谁能抱得美人归? 第2卷 第19章 君王对决高潮 没想到,楚淮军的消息如此灵通,这么快就赶来了。 徐载一咬牙,即对燕九州叫道,“燕将军,你快护送王离开,我来断后。” 燕九州深深看了徐载一眼,初时他见此人机巧灵性,极懂得顺杆往上爬,又很会迎合王意,便觉此人仅是个借机扬名立功的势利之人。未想当前时刻,竟能铤身而出,当下便真生出了几分敬佩好感来。遂抱拳重重一揖,道,“徐副将,这里就交给你们,保重。” “保重!” 徐载调转马头,即挥动方旗,带领五千士兵,离开大队,朝楚军开去。而前方迎来的大将,一身青鳞铠甲,面容清俊,文秀的气质,略显稚嫩,不若那勇猛杀敌的大将。不免让徐载心下疑惑,但他微微一愣神时,一道玄黑身影突然从那飞扬的尘烟中腾起,笔直地朝着这方而来,迅如闪电,骄若飞龙,势不可挡。 徐载心中一凛,如此功夫,楚淮也仅闻得一人,即是江陵君身旁的护卫轩辕七杀,武功造诣在江湖上排名前三甲。他这般冲杀而来,就是一人力扫千军,但也不可能就敌得过他五千人马啊!既然七杀已至,那么,江陵君定然在那军队之中了?! 这番思索,不过眨眼功夫,玄色人影已经掠来,但挥舞的长剑,只夺去挡道者的性命,并不恋战,一迳往前冲去,直朝他们身后,王军前行的方向。 瞬间,徐载大惊,方明白其意,这样的去势,无非是孤身独闯敌营,意在一举擒王,这等霸气实在教人不敢小窥。 “拦住他,放箭——” 箭矢,长戟,全朝那玄色身影划去,但为时已晚,去势已定。 徐载的部队被轩辕七杀的突入,打乱了本来应该准备好的迎敌阵,华骁杀来时,只集了两排弓弩手,一排盾卫,很快就被包抄。而燕九州这方自然不敢放松,一路上亦布下层层断后防守,因为就是全力突击回西秦,仍至少需要半天时间。六万大军全灭,也必须将王平安送回西秦。 但当他们刚行到界石处,一声轰鸣,如天雷落地,砸进了前进的大队中,瞬间肢断头飞,碎骨扬血,一个血淋淋的大坑,将大队分成了两部分。 “天?震天雷?怎么会……” “震天雷不是我们才有的吗?楚淮国怎么会有?” 惊诧声响起,士兵惶恐地纷纷退缩。 燕九州大喝,“归队,全速前进——” 但一直行在最前的姬凤倾,突然勒停了战马,凤眸投向前方石丘上,缓缓滑出一个人影,在灰暗的天空下,那身雪亮的纱衣,衣袂飞扬,绯色内衽艳如滴血,映着那丰润唇角的一抹淡淡笑容,随着他身后的金红色凤旗冉冉升起,即便是坐在轮椅中,那绝代风华,依然眩人眼眸,震人心魂。 他指间夹着一片娇嫩的绿叶儿,油亮的色泽,奕奕夺目,细细的脉络汇入叶茎,靠近鼻端,轻轻一嗅,仿佛在享受那叶儿散发的生命馨香,狭长的眸子微眯着,让人看不到他此刻是何心思。 凤眸微微一眯,迸出浓烈的杀气,气惯胸腔,一吼,“姜霖奕,你若想抢我王后,便是与我西秦为敌!” 姜霖奕并未抬头,手中绿叶突然飞离,划成一道绿光,直射姬凤倾,那速度之快,几是眨眼的功夫,姬凤倾身子一偏,绿光险险擦着他的俊脸而过,虽未触及肌肤,但那锐利的风刃,还是在他俊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清悦的声音,随之响起,“西秦王真爱说笑,你的王后现在你怀中,何来我抢之说。你现在脚踏我楚淮国土,还肆意虐杀我楚淮百姓,倒是恶人先报状了。也罢,为敌就为敌了,这打打杀杀的活儿,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对上。” “姜霖奕——” “姬凤倾,”这方声一高扬,浑厚的功力,便压下姬凤倾的声势,清悦的音色骤然变得阴鸷肃冷,杀气暗浮,“我楚淮国,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雪袖一挥,所有的叫嚣怒喝,全碎裂在一片轰鸣声中,尘土和着泥肉,血色弥天盖地,比之之前的那场围剿杀戳,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凤眸不敢置信地瞠大,他竟然如此狠绝,也不顾着他怀中之人还在这里,就下令开炮,十数发炮弹下来,他四周尸首飞扬,惊得马儿亦惊声嘶鸣,失蹄乱窜起来。 “王,快走,快离开这里——” 燕九州大叫一声,狠狠刺了姬凤倾的马儿一计,那马儿扬蹄就跑,已被惊红了双眸,顾不得前方弹药箭矢乱飞,左右的死士亦步亦趋,直往外冲。 丘上的人,冷冷一哼,“想逃,可没那么容易。” 雪袖,再次扬起,一抹清薄的寒光,帖着那徐徐的袖影,落下时,数道黑影飞窜而出,如暗夜流光般插入那一片血色弥雾中。 而由于那过于沉重的轰鸣声,昏迷的轻轻,缓缓转醒。 睁开眼时,左右黑光一闪而过,便闻得落马人声。怎么回事?她已经到西秦了吗?怎么会突然有炮声? 眼前竟是一片血色尘烟,而护着姬凤倾的死士似乎不断减少中,看来他们正被什么人袭击,逃命中。 恼中一惊,被人袭击?! 难道是玥儿姐姐发现他们遇难,又调回头来救他们了吗? 可是四下里,除了轰轰的炮声,嘶杀声,与西秦军拼杀的士兵,并非花玥儿的红甲兵。一面火红的凤凰旗,猎响着,飞拂过眼角,瞬间震撼了她颓丧的心神。 火凤凰,那是楚淮国军旗!难道是…… 水眸四巡着,终是在嚣烟弥漫中,寻到那抹雪色人影,“奕哥哥……” 她想挣脱腰间的重力,可是他一听到她的轻唤,怒火腾起,狠狠挥出几刀,砍死几个袭上来的暗卫,俯身压下她挣扎的身子,恶吼,“你休息再回到他身边!”立即点下她大穴。 轻轻一惊,突然使力,偏开了他的手,他一击未中,狠力压下她身子,又出一击,未料旁边袭来一道劲力,他闷哼一声,身子一下失了力,手上长剑落地。 轻轻趁机一把推开他的手,便不管不顾地跃下马背,跌入一片乱蹄之中,惊得姬凤倾疯狂大叫,“兰儿,不要——” 落地的瞬间,眼前奔来无数铁蹄,和着突然落下的炮弹,扬起砂尘走砾,朝她迎面扑来,那惊天动地的轰鸣,几乎夺去四周所有的声音,独是他那一声担忧的惊叫,穿进耳中,在一道刺目的烟火直直射来时,她吓得闭上眼,只觉身子一紧,又被人环进了怀中。灼热的气浪,拂过面颊。 是谁? 此刻,山丘上的人再抑不住,破口大骂,“混帐,你们有没有看清楚再发炮!” 银叶飞拂过,刚才发炮的那门炮手,纷纷倒下,喉口划过一道细细的血口,转眼渲染成一道血色长河。 “停炮,全部停下!” 姜霖奕血色尽褪,双眸凝注着那紫影落下的地方,双手用力一划,“焙之!” 焙之面色一沉,立即扶住了轮椅,左右四下的死士随之涌上。此刻,没有人能阻止他,除了听令,赴死,再无他途。 轻轻睁开眼时,嗅到的却是那熟悉的男性麝香味,和着一丝血腥,看清了在千均一发,挡于炮火的,竟然是他。 俊拓的面容上,凤眸紧闭,浓眉深深纠起,唇色已经是惨白,额头隐隐跳动了两下,一抹浓血,缓缓滑下,她的心,倏然一顿,浓浓的痛,似毒药,迅速漫延全身。 他睁开眼时,血眸中划过一丝淡淡的欣慰,声音一片沙哑,“兰儿,你……可有伤到?” 凤眸急整扫过她全身上下,见着没有大伤,才吁出一口气来。 但他额际流下的血,却越来越多,越来越稠,滴滴落在了她的脸上,心脏一阵收缩着,终是不舍,“凤倾,你快逃吧!” 奕哥哥不惜这样炮轰大军,已是下了置他于死地的决心。 可是,她却不愿他为了她,而葬身于此,葬身于那个他的手中。 至少,不是现在这般的情况,在他一次又一次舍命护她周全的现在,她实在无法狠下心来。 “不,要走一起走。” “凤倾,求求你,放了我吧!” 求?! 他倏地顿下身子,深深地望进她眼底。他知道,她的骄傲亦不压于他,若非真是动情至爱,亦不会用这般屈辱的字眼,来谋求任何事。 可是此刻,她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令他身心一疼,亦无法苟同。 “为什么?他到底哪里好,让你如此低声下气?” “不,不,凤倾,你再不走的话,奕哥哥真的会杀了你。我不想看到,我不想……” 她的声音颤抖,沙哑,他知道她在哭,可是要他放手,这数日的坚决追索,如何放得下。 身边的死士,几乎全数退去,他抱着她深入丛林之中。刚才轩辕七杀的一击,在他背心划下一刀,加上后来的火炮冲击,其实已经直达他承受的底线。更不用说连日不眠不休的追击布置,早就耗尽他全部的精力。而今,支撑着他的,除了那股决不可失去她的决心,再无其他。 燕九州被轩辕七杀击退,这方奔来时,便见着当下情形,心急如焚。 “王,我们先离开这里,以后再寻机会——” “闭嘴!”他用力揽住她,蹒跚着步子,继续往前跑。 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被弹药伤到一片血肉模糊,“凤倾,你如何还想再见到我,现在,就放开我。” 大眼有一片盈光,抬手拭去了他额角的血渍,“你敢跟我赌吗?” 凤眸一缩,“你……” 突然脑后一击,昏黑掠获他所有的意识,只余下她唇角牵起的一丝无奈的安心的笑。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人影,她眼前一片模糊,低头看着血红的手掌,心疼如绞。 对不起,骗了你。因为我真不想看到,你们这样为我撕杀,为我伤害自己。不值得,不值得呵,我并不是个好女人,才会累了你,更累了他,这般为我,血流成河。 奕哥哥,我这般所为,又伤你的心了,可是我如何能亲眼看着这样的他,死在自己眼前。不能,真的不能……真正应该付出代价的,是我,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同时爱上了,你和他。 。。。。。。 烛光冉冉,晕黄的光,淡淡地笼着这张苍白的小脸,她仍紧紧蹙着眉头,那浅浅纠结的折横,一如紧紧揪着的自己的心,许久也无法放开。 明明她已经平安地静睡在自己怀中,可这脆弱得就要碎掉的表情,仿佛一碰就会破裂的凄然,似窗外滴打的檐水,一滴滴,一下重过一下,敲得心渐渐变得一片酸涩。 “……不要,凤倾,快逃……奕哥哥……奕哥哥……不要……快逃……” 整夜的呓语,不绝,那不舍,掀起的是心疼,更是不甘,还有深深的不奈。 人儿回来了,可是这颗心,是否已经遗落了? 男子狭长的眸色中,沁着一片浅色的水红,却晕不红女子苍白的脸,缓缓地,流过一抹潺潺水光,轻轻倾身,唇儿帖上那浅白的小嘴,缓缓不舍地摩挲,润过那略显干涸的唇瓣,心疼地低喃着,“轻轻,我爱你……我……爱你……” 纤纤如玉的指,抚过那紧折的眉头,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终于平息下来,幽幽的一叹,化在一片如水的烟色中,低浅得让人尤似从来没有发生过。 突然,他抬起手腕,幺指上的长甲倏地划过腕间,那暗青色的血管,鲜血汩汩滴落,没入她唇中,一串沉沉地咒言,缓缓吟出,“请十二巫祖听吾誓愿,吾愿以吾之精血,拂去饮吾血者最痛苦的记忆,当她再次苏醒时,一切都会过去,只会留下令她幸福快乐的回忆……” 不断滴落的血,染红了枕畔,却染亮了那张沉睡的小脸,红艳的唇儿,悄悄地弯起,仿佛正做着什么美梦。那样幸福,那样天真,那样的纯净,一如在母亲的怀中,无忧无虑的笑着,映着他渐渐苍白的容颜,和胸口那微微盈动的青色光芒,青色的光芒缓缓熄灭的瞬间,可瞧出那形状,是一条腾爪飞翔的青龙。 这一夜,她不知道,他为她许下了什么样的誓言,他却深深忆下了,她唤着那个人的名字,远比自己的多许多遍。 醒来时,轻轻恍惚感觉似是一世那么长久。 四周的一切,都非常陌生,却是相当精致中透着绝对的华贵气息,是姜霖奕一惯的风格。这里,应该是他们临时的居处,郡府,或者是他的驿馆吧! 来为她梳洗的婢女,相当陌生的脸,却是非常可爱的性子,言辞讨喜,且颇为熟悉她的喜好般。 “碧姬告诉你的?” “嗯!早前在江陵城时,碧姬姐姐就一直教导奴婢,待姑娘嫁来咱们城中,奴婢就会一直随侍在姑娘身边……” 可是,那个爱笑的丫头,已经不在了啊?!所以,她早早就安排了这么一个同她一般,爱笑又讨喜的丫头来接替她吗? 眼眶刚刚一红,便听到门外有响动。她们奇异地看过去,那快活的汪汪叫声早窜了进来,紧接着,叼着果子的阿金摇着尾巴,兴奋地一下就冲上了她的膝盖。 “呵呵,阿金可想姑娘你了。姑娘昏迷这些天,一直在门外候着,每天来三次,每一次啊,都会叼着这样的果子。屠大夫说,它担心你的身子,这些果子又是仙果,专门叼来要给姑娘您养身子呢!” 轻轻却抓着她的话柄了,“屠大夫?你刚才说……屠大夫?”激动地一下抓住婢女的手。 婢女很是机灵,宛尔一笑,“回姑娘,屠大夫和芝芝小姐一切安好。还有华将军,他们都在西院养伤。姑娘若是想念,这厢就可以过去,同他们一起用早膳,可好?” 她喉头倏然一哽,猛地点了点头。 原来,那一切都是恶梦。他们没有离开她,都还好好地。 匆匆忙忙来到东院,刚跨进门,就听到匿大的院子,都是华宪之中气十足的吼叫声。 “滚开,老子自己会吃,不要你们喂……唔……我说了……唔……” “老大,您就别逞能了,你瞧你的手跟粽子似的,哪能……”华纶的劝慰声中,有明显的笑意。 “羞羞脸,花仙子叔叔不乖,不好好养病吃饭,羞羞脸……”是芝芝嘻笑的声音。 轻轻加快了脚步,巡声来到了绕满青藤的院中,便见石几前,华宪之躺在长椅上,一身包得真像端午的五花粽,华纶正端着香粥,迅速地塞进他哇哇大叫的嘴中,那敌不过的负气模样,在阳光下看来,格外地温馨,可爱了。芝芝一见到她来,高兴得伸手,大声叫着“妈妈”。她心中深深一疼,上前将之抱进了怀中,一看,她的脚上还夹着木板,应是骨折过,小脸小手都包着白纱布,鼻头上还有未好全的红红擦伤,在场的人,其实都是伤痕累累,却都朝她露出了欣慰的笑。 “女人,你倒好。醒得最晚,好得最快!”华宪之哧了一声,虎眸中的担忧终于放下。 屠越人朝轻轻点点头,“醒了就好,没有浪费那个偏心眼的小黄狗。一心只念着你,好东西都往你那叼了。” 芝芝大叫,“阿金好偏心啊,爹爹当时就护着你了,不然现在也让你满身是白带子……” 阿金一被念,一下子不好意思,呜呜地垂着脑袋似在认错般,拿着头直蹭轻轻的裙角,惹得所有人又大笑起来。 胸口重压的大石,似乎一下消失了去。 “什么?我昏迷了七天?”轻轻惊诧不已,当下众人也有几分异色。 屠越人立即追道,“你不记得了么,你被大炮震昏了,许是有些内伤,所以醒得迟了些。” “哦?”七天了啊,她初时还以为仅是一两天。 华宪之欲言又止,屠越人横他一眼,又道,“头几天,江陵君一直担心守着你,昨日传来急报,今日许是才没在。可惜啊……” “奕哥哥……” 她怎么能忘了,时梦时醒间,一直有双温柔的大手握着她的手,他的声音一直没有离开过。这番醒来,身子也没有什么特别不适的,都是他悉心照料的结果呵! “轻……” 华宪之刚一启音,那抹娇影倏地起身,就跑掉了。她恍然的失神,眸中的担忧,一闪而过的惊慌,都是为着那个人。 屠越人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抱起昏昏欲睡的女儿回了屋。 一路跑到婢女所说的议事楼,越是靠近时,却突然生出了几分怯意。看楼前森然肃立的守卫,还有不时进出的人紧绷严肃的脸色,那定是在商议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拦她,任她一步步接进。 临到门口时,突然走出了两人来。 “丫头,好久不见了。”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迎上一张爽朗的笑脸,一身白色劲服将来人显得英气勃勃。 “子云……哥哥?” 看到这样熟悉而亲切的笑脸,一如往昔般,让她心底的怯意没由来地又添了两分,突然觉得有些局促。 骆子云身边的人笑道,“周姑娘是来找少君的吧?” “小骁哥哥……” 华骁扣指敲了她额头一计,“许久不见,倒是变乖不少了?” “那个他现在很忙吧,我还是不打扰他了。”一垂头,转身就跑掉。 这让两大男人突然感觉脖边似有凉风划过,对看一眼,心说,他们俩是不是出现得不是时候啊!把人给吓跑,那屋里的人可不给气死了。 不过,轻轻跑到拐角,忽又停下了脚步。旁边大开的窗内,传来那清逸悦耳的声音,一抑一扬,许久许久都未听到的声音,轻轻地,掀开了心底最柔软的一角。脚步不由自主,靠了过去,侧耳倾听着。 “丘齐国君似乎已经动摇,此番公子来此已错失最佳良机……” “此事暂时压下,我另寻良策。目前,章台壁之事,先行解决。王都中的事,有劳先生了!” 如此恭敬呢,那个男中音是谁呢?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姜霖奕这般跟人商议事件,以往都是听完意见,点拔一二,便由他自己定下全盘计谋实施了。曾听子云提过,姜霖奕有一位相当强的军师,一直代他坐镇王都少君府中。而鬼溪老人之前似乎也提过,此人在姜霖奕不在之时,周旋于王都贵胄中,才为姜霖奕争取到当下诸多的好时机。 “宣于君那方许是还需些时日,但老夫以为,再拖下去,皇都的第十三面皇令一下,耶律镇恶亦阻不了大军前进。少君还是早些将小姐救回,以免消息败露,得不偿失啊!” 咦?曲池在耶律镇恶那里么?这两方交战,那多危险!看来,奕哥哥是因为自己才错失了最好的夺取丘齐国的时机。 她失约了半个月啊!可怎么弥补一下呢? 屋内的声音,突然一息,轻轻忍不住伸长脖子,仍是无声,又抠指戳开一点窗头,看不着人,被个屏风挡住了。不甘心,又戳开一点点,还是看不到……呃,她忘了,他现在腿还在复健中,不能久站吧!唉……可是,好想偷偷看一眼哦! 于是,窗头的那颗小脑袋,一直偏啊偏,移啊移,窗户几乎被推开了大半,搞得一旁的守卫看着,脸色是变了三变。 终于,瞄到一角白纱。 轻轻见没人发现,双手挂上窗台,脑袋直直伸了进去,脚下踏着薄薄的墙角,却只瞄到个背影。 郁闷!怎么不给个正面啊!至少,也给个侧面儿吧? “再移过来一点点啊……”不由自主,就说出了话来。 立即引来屋内人的注意,“谁在那里?” 轻轻吓得一缩脖子,立即松手,脚下一滑,身子就朝后巅去,低啊了一声,心下大叫糟糕。 一双手臂伸出,将快巅倒的人儿,搂进了怀中,淡淡的茗香,从身后环绕而来,微风拂起的长长的发丝,划过面颊,心砰砰地乱跳,几乎鸣耳。 “这般偷瞄着看我,是不是很刺激呢?”刚才还在屋里的声音,现下正轻轻吹拂过自己的耳畔。 立即,脸红到不行。 “奕……奕哥哥,你怎么?” 转身时,需得仰望,对上那双微眯的狭长眸子,呼吸一顿,更是心乱如麻,有种现行犯的窘迫感,但下一秒,她又惊得大叫,视线一路下滑,落到他身//下。 “奕哥哥,你的脚好了?” 明媚的笑迅速染亮了那张小脸,他勾唇一笑,“这般挂在窗台上,突然就好了啊!” 她羞推开他,敲了一把,“讨厌,你还笑话人家!” 哪知他身子顺势就不稳了,要往后倒去,“好像……还没好全……” “啊——” 她吓得大叫一声,猛地抱住他,但重心不稳,就都往后倒去,偏偏后面又有三级台阶,她使力一扭身子,两人双双跌下,惊起一串叫声,天旋地转方稳定。 睁开眼,她下,他上,落进了石阶下的草坪中。 幸好,这里是草坪,不然她又犯大错误了! “兰儿果真是很想我了么?”他微微支起身,如瀑的发,丝丝缕缕垂下,托着那张绝美的面容,因沾着温柔而独一的笑,温暖得让人心整个儿都化了。 怯意,似乎也一下滚掉了。 她伸出手,紧紧搂住了脖子,埋进那想往已久的怀抱,轻叹,“奕哥哥,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好想……” 一遍,又一遍,述不尽,这份相思成灾。 这个温柔的怀抱,才是她最终最渴望的归宿呵!没有错,从来都没有错。她不后悔,再不后悔。 第2卷 第20章 甜蜜背后 嘴里,含着香暖的茗液,淡淡的薄荷味,晕香了双颊,晕亮了唇边泽亮的笑弧,舒服地嘤吟一声,吐出热热的气息,撩拔起另一波沸乱的热情。 感觉,柔软的唇儿,贪恋着颊面的香馨,眉梢的春色,还有额际为他渗出的密密香汗,忽地逸出腻人的娇哦,是他软湿的舌尖一下钻进了她敏感的耳窝。 “呵呵呵,好痒哦……奕哥哥,不要……不要了……” 依依不舍地睁开眼,直接上那双微微眯起的狭长眼眸,窗纱筛落的片断晨曦投入那眸底,勾出一汪潺潺如金的波色,醉似剔透的琉璃玉珠,微微一转,便折出千百种光色,美得如梦如幻,而里面有一种她最熟悉的颜色,流进了她的眼中,心底,为她悖乱的心底,勾勒出一幅幅怡人的画卷。 烛色在绝美的容颜上投下一弯淡淡的阴影,勾勒出略显削薄的五官,他唇边沉淀的笑意,越来越深,却勾起她无限的心疼。一个半月未见着的人,真的瘦了好多呵! 纤指停留在飞扬的眉角,一道道细长的纹线上,来回摩挲着,不舍,不舍,还是不舍。 “轻轻,可是醉在我的美色里了?” 连他的声音,也是这般的迷人,沙哑中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慵懒。 “是啊,这劲儿,可比子云哥哥的陈酿醉人多了。唉!难怪你的下属那么喜欢拉着你开会呢,一个个都舍不得走呢,走了也都依依不舍两步三回头的模样呢……啊呀……” 他掐了她腰儿一计,“陈酿这么快就变成陈醋了么?!” 她噘嘴瞪他一眼,身子开始扭曲,脱出他的势力范围,缩到了床内边,“君子动口,不动手。奕哥哥在我面前,从来都没有少君的模样!” 这是指责,也是疑问! 狭眸微微一缩,侧身半支着头,一副睡美男的标准模样,被襦被她托走了大半,刚好托到半截挂在他性/感窄//质的腰间,低低的最底线部位,起伏的髋骨肌理,深深地,没入被襦中,偏偏呵……她不由一下瞪大了眼,因为香檀色的被子上绣着腾龙飞凤,可接着他底线部位的花纹,正好是一只昂首翘的龙头,更羞人的是,那里似乎正在慢慢崛起。 她忍不住眨眨眼,想要看清楚,明知道不应该看,就是忍不住,好奇啊……小手把被子揪得更紧,这一动,便牵起全局,龙头也动了一下,但那个崛起的部位,还是同样的高度。这再明显不过,那里的确有座小伞丘…… 忍不住,吞了吞喉头,满脸通红,抬个眼,正对上他笑得温柔舒朗的俊脸,室外的阳光缓缓爬上他宽阔的背,映亮那玉色如水的肌//肤/,勾勒出一弯性感起伏的曲线,黑瀑散落在深壑软丘之上,反衬着玉肌奕奕生光,随着他的一个挑眉,整幅画面一活,潺潺如水的眼光射来,忽觉一股强劲的电流打进体内,害她浑身又是一颤,小手不禁又是一缩。 嘶溜一声,那是丝被与肌肤摩擦的细微声响,春光玉色轰然爆入眼帘,她便瞬间石化了。 脑子里很快地飘过一句:真的好养眼啊! 他唇边的笑,高高一扬,“我确非君子,轻轻这模样,也非淑女。” 她低啊了一声,立即拿被子捂住小脸,叫道,“谁……谁叫你有床不睡,非要跟别人抢被子的。”又松下一点,偷瞄那一/柱/擎/天的部位,心说,他这方面功能向来很好,就是当初坐轮椅时,也毫不逊“色”。嗯,未来可以保证她肯定是个幸福的女人咯! 他心中好笑,却是一叹,“原来,轻轻真是不爱与我同榻相亲,这方天也亮了,我便离去处理公务就是。” 他转身时,面容上明显流露出一抹受伤的神情,让轻轻一怔,才知道好像过头了。急忙推开被子,爬出床就是抱那站起身的人。 “等等,奕哥哥,你……你明明知道……”紧紧搂着他的背,急急解释,“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只是许久没有……所以才会有点……那个……” “害羞了?” 他淡淡问出口,没有动,静静地站在床边,任她抱着。 相叠的人影,轻轻铺在床幔上,幻成一副极致暧昧美丽的画面。 她帖着他的背,点点头,小脸蹭着他背上滑腻的肌//肤,染出一片嫣色,双臂更加收紧,搂紧他,却不知自己搂的位置真是经典的好位置,刚好就触到了前方的一/柱/擎/天。 当她反应过来时,急忙松手,他的身子倏地转过来,她身子直接后倒,本来是半跪着的,这倒下去后就完全是个“大”字形儿,而他迅速俯下的身子刚好卡在了最完美的攻击位置上。 神啊!她的天性难道真是个大色女么! 他涎着又深又浓的笑,长指勾过她沸腾的小脸,“原来轻轻是对我生份了?如此说来,更需要加强接触,弥补我们分开整整一个月十七天又七个时辰的空白。” “呃……那个……当然是很好。不过可以不用急在这一时,不如……” “不如,我们先预先操练一下。”音未落,他整个身子全覆了上来。 “奕哥哥……” 那滚烫的躯体昭示着他对她全然的热情和渴望,紧帖跳动的热源缓缓滑动着,故意用着一种磨人的速度,烫帖过她敏感的娇嫩/肌/肤。 “轻轻,还是不愿意么?” “不,不,我……我愿意。” 他自她的耳垂滑到细颈上,轻轻咬了她一计,在她抵不住轻吟一声时,又抬头深深吮进她唇中,长舌紧紧吸住她的小舌,汲出一股酥麻柔软的香液,交/缠/捻动,同时磨动着宽阔的胸膛,揉碎了片片的嘤唔,从她喉间一路滑进小//腹,烫得整个身子暖哄哄的,渐渐镂空了一方空间。 “乖,为我,完全放开你自己。” “奕哥哥……” “轻轻,我爱你。” 他轻轻吻啄她的额头,眸中的期待,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动人。 她心中一暖,主动环上了他的腰身,低吟一声,任他/滑|进了|体|内,深深驻进了心中。迷蒙的眼色中,坠入他眼中流泄出的炫目星光,美得教人窒息,是他全心给她的温暖和爱意。这温暖的感觉,随着他全部的付出,而更加的夺目摄魂,恍惚之中,她亦仿佛看见那织阳灿光中,两颗并生的茂密大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翠叶儿,柔润的绿光,幸福的颜色,伸手触,便是她抓住了就再不想放开的美梦。 此刻,她的美梦,真实地拥抱着她,深深地,不舍地,呢喃着她心底最渴望的那个声音。 璀璨的绿光,灿烂夺目,摇曳着一段恒久的誓言:不管穿越多少时空,我都会找到你,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 “奕哥哥,我也爱你。” 她抱紧了他,任这极致的感动,环绕了全身,褪去那曾经纠结的痛苦和迷惑,永远永远不再改变。 。。。。。。 回到姜霖奕的身边,便似什么事都不用担心,只用享受他的宠溺,过她最喜欢的那种日子。 什么样日子? 他们的“熟悉”活动,随着他日益健好的双腿,直是夜夜春宵。以至于屠越人某日还偷偷跑来警告他们俩。 “以二位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保持每周2~4次为最宜。” 此话一下,她立即羞红了脸。而姜霖奕却轻轻叩着桌面,一副完全无事者的模样,继续听屠越人的医者心德。 “轻轻现在体内有蛊毒,虽然因此不会怀孕,不过最好还是将蛊毒拿掉,毕竟非属人体的东西这生久了总归是对身体不好的。”对着轻轻他是没什么好害怕,但对上姜霖奕的那双狭长轻柔的眼波,他就没由来的紧张起来,好像他才是那个纵欲过度的人似地,开始不好意思起来,“至于少君的恢复情况非常好,又有神功……呃,浑厚的内力相助,现在就是无碍。适当地运动,有宜身心。但也要顾及一下……女孩子的身子……” “先生所言甚是。”姜霖奕打断了他的话,笑道,“奕确因这月余过于担心,轻轻终于回到身边,自是有些情难自禁而忘情了。此番先生提醒,奕自当小心爱护轻轻。” 屠越人忙抹汗,点头,“那是,那是。少君明白就好!” 姜霖奕轻轻执起那只小手,在掌心揉捻,又引得她羞涩难当,心痒难捺起来。 “至于先生所说的解蛊毒一事,奕也希望尽快解除这一心病。所以,已令人前去紫极岛取紫极草。” “那就好,那就好。” 结果,屠越人一离开,她又被扑倒了。 扑倒的原因是,“这方阿金送来那么多仙果,其中有一味金银并蒂果,最是补身。以后,让它再多送一些。” “为什么?” 他眉眼一眯,倾出那熟悉的狡猾神色,勾起的唇角,性感得直捎人心尖儿。 “因为那是提升床//弟/之/欢/的十全……大……补……丹……”更多的嘤吟被他吞进了喉中。 事后许久,她都沉浸在他的浓情密意中,完全没时间胡思乱想。直到…… “今日我需与各方守将议事,午膳不要等我了。” “嗯。我正想和芝芝一起做糕点,晚上给你做夜宵吃。” 他拧了拧她鼻头,在额头烙下一吻,“好。我要吃薄荷味的,可有?” “既然少君都点名了,当然会有啊!”她揽上他的脖子,送上一个正宗的吻。 直到他忍不住情动了,才不舍地推开彼此,目送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廊回的尽头,然后又开始发呆,傻傻地期待着晚上的时光,早早到来。 他们好像新婚的小夫妻哦! 小婢女一来就拿他们打趣。可是,一听到新婚,她的心头没由来的抽搐一下,隐隐作痛起来。好像,她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直到芝芝跑来,才抽回神,一起去了西院。 午膳时,满桌的奇怪糕点,香的,臭的,漂亮的,奇丑的,弄得满院子欢声不断。 华宪之早练回来,路过时,一眼便看到那抹粉色身影,薄薄的碎阳洒在她周身,点亮她眉梢眼角的幸福笑意。一直以来,她都是因他笑而笑,因他悲而悲。一回到他身边,她流露的表情,对自己来说是多么陌生。曾经,就是看她和雍西候在一起时,也未有这般纯净的笑容。 是不是正因为那个男人可以让她像寻常普通女子一般,这样幸福,单纯地笑着,生活着,所以她不惜用一切去交换了,回到他的身边?! 她似乎忘了西秦发生的一切,连成为西秦王后的事,也完全没有提起。而那个男人,亦狠狠地私下警告他们,绝不可主动提起半句那半月里发生的事。 如此严密不漏的保护,极致到让人不得不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可是被保护着女子,却能露出这样幸福甜美的笑容,许是那个男人也同另一个一般,就是下地狱的代价,也要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边。 “花仙子叔叔——”芝芝率先发现他。 轻轻转头一看,高兴地挥手,“宪之,宪之,快过来啊,尝尝我们做的糕点哦!” 他刚想拒绝,但他身后的两个贪嘴小子呼喝着,就跑了上去。 “哦,这个绿色的糕点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啊!” “不准动,那是我做给奕哥哥的薄荷冰糕。”轻轻一把夺过,拍掉华纶华海的大爪,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婢女拿来的食盒中,引来女子们的一串调侃。 “无聊!赶紧吃了饭,再下校场排新阵。明日就要启程离开,还要准备的事很多。别在这像娘儿们似地瞎闹!” 华宪之跟来,大拳头一挥,给华纶华海一人一顿爆粟子吃。 轻轻一听,才问,“宪之,你说明天我们就要离开了?” 他却不理她,转身就走,丢下一句,“你自己去问姜霖奕。” 轻轻不满地噘嘴,“什么啊?他是不是当了大将军,脾气越来越大牌了,居然都不给我这引荐人个正面儿!” 华海哀叹,“小姐,老大失恋了。” 华纶立即敲了华海一计,“小姐,老大最近便秘!” 说完两人一溜烟儿地跑掉,女孩子们又笑成了一团。 但轻轻却隐隐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近日来,姜霖奕花很多时间陪她,且弄了好多有趣的事给她忙,还带她游览了海蜀郡的民风民俗,曾经那场血海大战的阴影被淡化得她快以为是很久以前的一个恶梦。 若非偶尔忆起,碧姬真的不在了,而采之亦在那次逃离谢家庄时,也离开了。她真的会以为,那就只是一个梦。离开的人,只是像以前一样出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她很清楚,她自己的身份,其实容不得她这般逍遥自在,躲在奕哥哥的羽翼下,过着世外仙境般的快乐日子。 望着那一片娇声笑语,无憾一笑,有这些已经很够了。 夜里,她等着他,没料到等到她昏昏欲睡,月上中天,他才带着一身寒霜露气回来。 幽幽的烛光下,那张俊美的面容,显出明显的疲倦,却在见到桌边那直打瞌睡的人儿时,化开了一抹笑容,便将一身的倦意褪了去。 坐到她身边,顺势将她快跟桌子相关的脑袋,轻轻搁在自己肩头,看一眼桌上那盘粉绿色的糕点,抬手拿了一块,入口细细品味。淡淡地薄荷味儿,窜得满口爽凉,下喉时,带着微微的苦涩,就像她给他的爱,甜蜜中总伴着微微的苦涩,不管是哪种味道,他都甘之如饴。 下吞下一块时,低头一看,丫头睡得可真舒服,很可爱啊! 狭眸中闪过一丝戏谑,抬起她的小脸,稳稳地吻上去,挑开小嘴儿,将口中的薄荷糕送了进去,并着小舌搅拌起来,待他喂完,却见她皱着眉头,直叫着苦。 “做的东西,自己又不尝就拿来给我吃,还是那么狡猾啊!” 他捏了她鼻头一计,让她忽然呼吸不畅,一下被惊醒,就见他微眯着眼,一副猎人的危险表情,心砰地一下漏掉一拍。 “轻轻,我饿了!” 他的声音极低,极沉,好似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嘶哑得就像每一次两人攀上高峰时,那种磨人的诱惑的浅吟。 “那……那我们先用晚膳,今天厨师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火爆鱿……唔……鱼……” 他一下咬上她的唇儿,笑着,“啊,今天我换个口味。先吃掉这尾嫩嫩的小美人鱼……再吃火爆鱿鱼……” “奕哥哥……” 一室湿软,一腔热情,全化在为深秋的寒夜中,为那风中鸣响的铃儿,也不敢发出过多的响声,尤怕吵醒了那对甜蜜的人儿。 明明说好要谈正经事,结果还是先被他拐到了床上,累到不行。一觉醒来,已经在摇摇晃晃的大马车里。 “奕哥哥,你又使诈!” “轻轻此言诧矣!” “讨厌,不要跟我知乎则也,人家认真的。我有正经事跟你谈!” “我也有正经事要说。” “女生优先。” “是关于我们的婚事。”他勾唇一笑,就让她整个失神了。 “我……我们的……” “为给父王冲喜,所以我已经叫府中的人着力准备,一到王都就立即举行,且正好是吉日。”他轻轻抚过她惊异的小脸,口气立时一转,“对不起,没有先征得你的意见。但是,我想给你一个惊喜,轻轻……可愿意嫁给我?” 温柔如水的眸子,紧紧地凝着他,仿佛带着无限的魔力,让她浑身都酥软了下去,只有乖乖点头,“嗯,我……我愿意。” “乖,这才是我的好女孩。”他高兴地捧起她的小脸,如愿以偿吻上红艳艳的小嘴儿。 呃!不对啊,她明明是想跟他说事,怎么变成这样?! 一把推开他,他脸上还擒着那抹奸计得惩的笑,见她如此,又无辜地问着,“轻轻,怎么了?你不愿意?如果你真不愿意,我立即飞鸽传书回去,叫他们……” 她捂住他的嘴,重重喘了几口气,别开他诱惑的眼神,才道,“我要说的是关于曲池的事。他现在在耶律镇恶那里,对不对?章台壁的战事还没结束,我们怎么可以就自顾自地成亲呢?虽然我真的很想,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最佳时机。毕竟,曲池她……还有伯母,我还没有取得他们的谅解。我想……” 叽哩咕录,咕录叽哩,一顿机会教育。 渐渐地,那双狭长的眸子,慢慢地瞌拢,眉头轻轻地折起。 “奕哥哥,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啊?” “你想做什么?”没睁眼,他就知道她竖了几根毛了。 “子云哥哥说的……” 姜霖奕眸下一寒,这臭小子又胡乱透露重要情报,计一大过。 “还有骁哥哥说……” 原来华骁也被带坏了,成了从犯,计一小过。 “我觉得宪之现在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那个粗鲁的莽夫,没罚他去做杂务司挑大便倒夜壶,算是看在小妞儿的面子上。居然还敢在她面前啐嘴,计两大过。 与此同时,骑在马上的三个男人,均觉着脖子上一阵凉风刮过,预感十分的不好。 轻轻一拍桌子,大叫,“爹爹说过,正义是拿来做事,可以通融的。是原则,但不是手段。所以,我们干脆先下手为强,来个斧底抽薪,让耶律镇恶看清事实,不要留半点期望。” “好。我立即派人去皇都!” “不行。必须由我……”她又拍桌子。 “不行。你别想!”毫无余地地截断。 “不行也得行。”再拍桌子,哇呜,手好疼。 他暗笑,仍肃着脸,“轻轻,不准胡闹。” “奕哥哥……”小脸一皱,半垂着脸,只拿二分之一的眼黑看他了。 “撒娇也没用。你这头小猪,现在已经毫无信用可言。” “哼!我只是征求你的建议,你不答应就算了。” 扭头,起身,就要下车——这是直接威胁! 眯眼,勾唇,伸手一捞——直接轻松阻止。 砰——咚——啊——该死—— 马车内,又掀起了一场男女大战。玄衣车夫抽鞭的手,不由又是一抖。和他身旁的焙之,满脸的黑线。而熟悉他们的人,更是远远地策马离开,不想被里面的声音给波及到自己脆弱的神经。 “你沙文——” “你再胡闹我就……” “我要民主——” “晏语轻轻——”这方怒了。 “姜霖奕——”这方火了。 砰……砰砰砰……哐啷的一大声,害得车外的人眼皮一阵乱跳,担心他们用力过度,车子可承不住那无匹的神功。 最后…… 姜霖奕突然出声,大叫,“七杀,停车!” 整个大队,临时驻扎一个时辰。 便见着姜霖奕一脸的沉黑,将之前被念到的男人全聚在了一起,小圈子里,男人们的脑袋越垂越低,最后每人后脑门都挂着一滴大汗! 心底齐齐哀嚎:迁怒啊!他们被轻轻害死了。 而那个祸水高兴地跳上了马儿,等着男人们商量好了,好及早上路。脑子里转着几条计谋,全围着那一个重点目标:尚朝三朝元老——耶律景略! 此刻,远在皇都中的耶律景略亦是浑身一寒,不知是宫人又传禁令,还是亲爱的孙子又出了什么事,总之,忐忑难安啊! 第2卷 第21章 三朝元老好戏 皇都 耶律府砥 凋黄的叶,席过廊角,堆簇在石阶下,黑泥上已经是秋红点点,不堪朔风摧折的一片凄凉,遍布眼中,为这逐渐冷清的院落,更添了几分冷意。 耶律景略缚手而立,看着园中攀着绿藤的秋千,那是镇恶刚出生时,他命人给建的,只为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唯一小金孙呵!当时的喜悦之情,亦随着那悠悠轻荡的秋千,浮在胸间,不曾退去。 想他耶律氏家百年伺帝,尽忠职守,一心为国,但终因杀孽太重,以至连续三代,都是单传,且男子越发地早逝。自上次皇帝大寿后,六国之间兵伐更加频繁,这次齐楚大战至今未歇,镇恶担任讨伐大将之职,皇都又忽起中风云,已将他耶律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唉!皇帝的十二道金牌,他早已经明白镇恶不动的原因。 虽说尚朝流传着那个300年的诅咒,若非皇帝无道,宠信佞臣,听信谗言,一个预言焉能动摇一个王朝的百年基业。他已经不只一次进宫面圣,明志,亦书信十二封,劝说孙子必须忠心不二,否则耶律家晚节不保,他这老骨头去了地下,也愧对列祖列皇。 可惜,镇恶的性子虽然有些鲁莽,仍是通晓大义,若非这些年来,赧帝愈发地宠信于那妖妃瑶姬,屡次陷害于贵为皇后的孙女,为了姐姐安危而多次与瑶姬冲突,亦被其党羽排挤,又遭逢郝帝不明真理的苛责和错待,孙儿也不会在如此关键时刻犹豫不前。 这根弦,终是绷到极致了吗?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刚刚送走礼部待郎回来的阿才,他多年的帖身侍卫。 面上凝着十分的惶色和担忧,阿才咚地一下跪落在地,声音微颤抖道,“老将军,您就听待郎大人一次,快走吧!” 待郎劝他已经不只一次,今日赧帝已发出第十三道金牌,要镇恶助丘齐国,发兵楚淮,许是会拿家人做要胁。 “阿才,连你也要我谋逆吗?我耶律家受先皇厚爱,才有今日之势。怎么可以因为一时受困,就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你且随我回屋,我再书一信给镇恶。” 阿才身子一颤,无奈地大叫一声,“老将军,已经来不及了。刚才在门口,待郎大人的小童又捎来急信,说宫中已派禁卫军前来围府。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耶律景略一怔,立即启步往内院走去,吩咐道,“你立即去夫人那里,叫她收拾细软从后门快快离开。去边境找镇恶!” “老将军,您还是不愿意走吗?” 耶律景略直入书房,只道,“你快去安排,忽需担心我的事。蝶儿自嫁入我家,未及三年就守寡,我耶律家欠她太多,你必须保护她平安地到镇恶身边。” 砰地一声,大门被关上。 阿才流着泪,在门外重重叩下三个头,明白老主子的固执,发下重誓后,即离开了。 耶律景略看着高堂上,那块漆亮的御赐扁额,忠、信、义,是当年祈帝登基后,他护驾参与了鬼方国的征讨胜利后,祈帝亲书相赠。代表了尚云一族对他耶律家的信任和厚爱。如今,他又如何违背这份信任,只顾自己性命安危呢! 唉,那个诅咒,许是把人逼成了今日模样,若是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若是祈帝还在,或许今日天地便是另外一番模样。 掀帘,走进书案处,不料抬头,却见一人早早立于窗前。 “你是谁?” 那人一身长衫玉立,头束白玉发带,面向窗外,听他这一喝,即缓缓转过身来,虽是背着光,但那如画的眉目,英挺的神色,瞬间让耶律镇恶深深一震,恍若见到故人般,双目大瞠。 “耶律爷爷,我们有十七年未见了吧?”来人揖手一拜拜,微笑道,“小兰见过爷爷。” 耶律景略面容一抖,激动得双唇微颤,“你……你是兰太子?” 轻轻信步上前,“正确说来,应是兰公主。”又是盈盈一拜,“兰儿见过耶律爷爷。” 耶律景略仍有些不敢置信,问,“你怎么会……当年如何……” 一时,竟不知无从问起。 轻轻宛尔一笑,“当年之事,稍后再叙。兰儿此次前来,是来带爷爷离开的。” 背手的手一转,便递上一明黄色卷轴,耶律景略立即认出是圣诣。展开一看,字句灼灼,越看越是满目隐火,最后烧成一片悲色凄哀。 卷轴落地,翻卷的遗光中,露出了几个冷墨的字:谋逆不道,诛连九族,即刻捉拿收监…… “爷爷莫要难过,这便随兰儿离开就是。兰儿已经安排好一切……” 说着就要走,但耶律景略是愣在当场,一动不动,面上的沉痛之色点点收敛,最后凝在炯眸中的仍是那忠将一门特有的坚真之色。 “不,老夫不能离开。多谢兰公主,老夫不能违逆祖训,做个临镇脱逃的不忠臣子。便是皇上他有错,为臣者应力谏归劝,而不是轻易就放弃偷生。我这就进宫……” 轻轻气得喝道,“耶律爷爷,不可能了。赧帝他已经将皇后软禁起来,而且还在考虑拟废后的昭书,但现在皇太子正一力相求,应该暂时不会有事。但是您若不走,必是掉脑袋的事。而且,若是镇恶听到这消息,必然奔回皇都,那无疑又是狼入虎口。您不会希望如此的,对不对?” 她来时就担心老人家的愚忠,会拒绝离开。如此只能拿最后的亲情相劝,以博得他的同意,要是他死不同意,她就只有出最后一计损招了。 “不,不行。老夫不能畏罪遣逃,这方不更中了那妖妃的计,即时我耶律景略如何面对泉下有知的列祖……” 轻轻大叹,真想骂出来,但是面对老人家还是不能太嚣张。正寻思着劝个什么话时,窗口倏地一下窜出一人来,一屁股落在大桌上,翘起了二郎腿。 “咦?鬼溪爷爷,你怎么……” 鬼溪递给轻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就对瞠目结舌的耶律景略,“我以开朝赢帝皇令为旨,耶律将军可愿听旨?” 耶律景略一见那碧色嵌金的飞龙金牌,瞬间双膝一颤,跌跪在地,这一日的打击和惊异太多,使得他瞬间血色尽褪,“这……这怎么可能,这金牌明明已经失传,您怎么会有?” 鬼溪狡诈一笑,“当年赢帝只为兰皇后收养的三皇子筑此一面金牌,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见牌如见先帝,你可是尊,还是不尊?” “你……你是……”耶律景略看着那双矍烁的瞳眸,两人对视片刻,终是低下头,“臣……尊旨。” 三百年前,这金牌在兰皇后逝去后,也随着三皇子的失踪而消失。若非被人盗去,那么它应该就一直在三皇子或其后人身上。而眼前的老人,实在教人……震惊莫名! 轻轻终是松了一口气,对于老人家,她还是不想使最后的烂招。这方一高兴,跳上前就抱住了鬼溪的手臂,撒起娇来,“鬼溪爷爷,你都不疼兰儿了!居然这么久都不来看兰儿。” 鬼溪刮了她鼻头一计,“你都快有两个相公了,哪还需要我疼哟!去去,别肉麻死老头子我了,快离开这里吧!我听这门外的来客不少了呀!” 刚说着,一片杂沓脚步声传来,远远的一片嚣张的火光由远而近,朝这方院落而来。 “哎呀,糟糕了!” “糟糕什么,你别吓老人家我们了,你们早安排好了不是。快带路!” 轻轻吐个舌头,直接跳出了容头,曲指一声尖锐的哨响,那方院落立即响起一声爆响,紧接着整个耶律府便陷入了一片火光中。 “OK!跟我来吧!” 轻轻一个挥手,带着两老往花园跑,那里有座假山,而且还相当高,估计建来也是将军大人们为了训练身手的,刚好这夜秋风大,夜又黑,正适合跑路。 两老一攀上山顶,只听呼啦一声,抬头看去,均被吓了一跳。 好大一只蜻蜓纸鸢! “姑娘,等你老久了。” “姑娘啊,咱们不能坐么?” 轻轻一把推开华纶和华海,“去去,你们两个肥死了,这只能坐我和耶律爷爷两个。” 跳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耶律景略已经看傻眼了,不由他多说,两花匪在轻轻的示意下给他老人家系好带子,齐齐用力一推,大纸鸢便划下了假山,适时狂风一鼓,便迅速升上了高空,瞬间将脚下的万家灯火收入眼中。 耶律景略看着脚下已经陷入一片火海的家业,感慨万千,震撼难言。今日的惊奇太多,一时他仍有些难以接受,而且鬼溪老人的身份,也实在教人难以置信。这些事,许是等此番之后,才能解开了。 如此,轻轻总算完成一个心愿,帮姜霖奕做了一件事。接下来,那可没扎纸鸢救个人那么简单。楚王宫里,还有一群狼等着他们收拾呢!助他登基为王,便是她的第二个心愿了。 风儿拂过鬓角,呼啸着北寒,直往南方而去,而那个方向呵,正是她此刻急切回归的方向。漫漫夜空,没有一颗星子,云层低得仿佛再飞高一点,就要压到身上。但她的心,却无比的畅扬着,借着黑夜天,很顺利地飞离了皇都,飞向前方十里开外的约定地点。那个同她一般固执的男人,正心急火燎地等着她呢! 忍不住,唇边的笑溢出。 “耶律爷爷,我们快到了!” 拔动滑杆,翻起羽翼,纸鸢再次拔高,借着更强劲的北风,越过了皇城外的护城林,林中依稀可见着御马狂奔的骑士们,当骑士看到他们时,还吹起了口哨,直挥手。 轻轻心头一笑,突然低飞掠过树冠,扫下一片树叶,沙沙地落下,正兜在骑士们的身上,惹得哇哇大叫。这翻调皮做为,让一旁的耶律景略得看得直摇头,心说兰太子,不,兰公主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调皮,逮着机会就教身边的宫婢太监寻不着人,闹得满宫鸡飞狗跳。而且,跟镇恶也不对盘,每次见着都要打上一架。当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终于,他们行过护城林,来到一处山麓下,远远地便瞧见那里驻扎着为数不少的军队。 耶律镇恶一看,心中亦是大惊,如此数量之众的队伍,皇都守军居然一无所知么?!到底是何人竟有此神鬼般的行军之术,居然已临近皇都十里,还未被发现,当真让人惊叹。 还未靠近时,那地上便轰地燃起了一个火圈,将四下映得一片昼亮,黑压压的军队更是全收眼底,隐约之中,亦能看清那飘扬的金旗,上面飞拂的火色凤凰,已昭明身份。 楚淮军?! 在耶律景略震惊时,轻轻已经丢下飞爪,一如风筝的线般,地下的人缓缓将之拖下地面。轻轻一个激动,直接退了安全带,直接飞下地面,可把老头子吓了一跳。 “奕哥哥——” 这声兴奋的叫唤,让地面上的人均是眉头一抖。 但见那雪色身影,突自一腾,借着纸鸢的拖线,略一施力,扶摇而上,长袖展开,拉住了那飞下的人儿,一个回旋将之搂进了怀中,再顺着长线飞下,同色的衣袂在风中交缠,映着汹汹的火光,纷纭拂开,恍若樱飞梅绽,旋舞在一片金光霞蔚中,炫惑了众人的眼眸。 当耶律景略终于平安踏上大地时,那正落在火圈中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吻成一堆。 对此,众人似乎司空见惯,都恍若不见,各自准备,整队撤离。 焙之上前朝耶律景略一躬身,道,“晚辈焙之,请耶律将军随我来,少君已经为您和夫人安置好了一切。” “夫人?蝶儿也在这里?” “正是。” 走了几步,他又不禁望向那方,正在情意绵绵的两人。 焙之一见,心中不由一叹,“将军,少君稍后会与将军详谈。” “他们……” 焙之有些抬不起头来,“少君心中挂念姑娘安危,这……这稍适一会儿就好。” 英明主人的美好形象,这就毁在那恶女手中了。唉,属下们现在再怎么掩饰也没用了。 焙之不敢看耶律景略的表情,垂着头将人带上了车。 “本君定要好好罚你!” 回头,就听到这一句,消失在了前方华丽的马车中。 众人皆一头大汗,心说,男人真是被女人给死死套牢了!居然不顾众人劝阻,如此大胆妄为就冲到皇都外围。莫怪耶律老将军刚才那脸色,那才叫正常的反应,他们已经被荼毒到神经大条了。 。。。。。。 一骑快马,托着长长的黄尘,迅速没入军营中,执信者一下马,立即冲进了大将帐中。 咯啦一声,信筒掉落在地,轻轻叩响石面,毫无节律的声响,一如看信者此刻的心跳,完全失了拍,一双巨掌,将信纸捏成一捧碎片。 “该死——” 哐啷一声,旁边的虎狮座椅碎裂在地。 送信人一脸污尘,叩道急道,“少爷,您还是快离开这里吧!很快,赧帝的诏书就会到,即时想逃也不能……” “住口。谁让你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耶律镇恶一甩手,将送信的家丁甩开。大步要出帐,帐帘却选被掀开。进来的是他的军师,纳兰克明,这一见他一脸恶气,只是敛了下面容,即挥退了信使,一把握住耶律镇恶的手,往回走。 “先生,我必须先确认,爷爷和娘他们是不是真的……” “嘘,将军稍息,刚才探子来报,监军已经将几位副将全叫到了帐中。除却一人是监军带来,另外三位副将多年跟随将军,应是不用担心他们的忠诚。当下,便是将军做选择的时候?在下以为,老将军和夫人定是无碍,否则先到信的绝不是府中的家丁。” “先生,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我……” 突然,门外有女子的声音传来。原来是耶律镇恶前些日子救下的小曲姑娘,本来护卫要拦着,却不想曲池直接冲了进来,期间还透露了几手武功。 曲池一进帐,即盈盈一福身,阵阵有辞道,“耶律大哥,请恕小曲无礼。也许,军师大人已经将小曲的身份告之大哥,大哥没有利用曲池,曲池一直将这份情谊记于心中。大哥面临的困境,曲池连日来已略知一二,请容曲池斗胆一言。以大哥一身胆识本领,赢得一仗,无非光耀你耶律氏宗族一门。但却帮了那昏君,继续祸害万万黎民百姓,孰轻孰重,大哥心中了然。其他的,曲池便不多言。” 说完,便退出帐外。 一时,帐内陷入一片紧窒的沉寞中。 纳兰克明看着耶律镇恶的挣扎,许久才道,“良禽,择木而栖。” 耶律镇恶立时浑身一震,瞪住纳兰克明,“先生,您一直就是这个意思?要我……” 纳兰克明摆摆手,“将军应是见过四大少君,和几年国主,可真是未曾想过那个问题?” 耶律镇恶蹙紧了眉头,不语。自姐姐在宫中屡屡出事,他早就想过,只不过从小所受的家训,忠字从来都是摆第一。可以不孝,但绝不可对尚朝不忠。就是有心向之,也碍于爷爷和母亲,而不敢轻易做决断。 纳兰克明见其沉思,心中已明,此番大事已定,耶律镇恶必归属楚淮。届时,那人只要计出一物,不战皇都便损其一员大将,失去最强有力的一道护翼。 。。。。。。 尚朝朝野,一片震动。 事因耶律镇恶违搞皇令,十三面金牌发出亦不发丘于楚,终是带着五万耶律家军投靠楚淮。三朝伺主,忠心不二的耶律景略也连夜叛逃。因此受诛连的耶律族人,亦达三百余口,菜市闸口,三日斩台未曾干过。 随即便传来更惊人的消息,西秦新王登基,向天下颁下第二道诏令,便是广纳天下人才,讨伐昏庸君王。 赧帝大怒之后,突然宣布举行长公主婚礼,意在以喜事冲淡接连的厄运,而长公主嫁的人正是亚溏国主司马睿。众人皆知,此乃赧帝联姻以收拢护国势力,以弥补因耶律一族叛变而损失的军力。同时,授予司马睿大将军之职,统领章台壁余下的十五万大军,讨伐楚淮国。于是,皇都十五万大军,晋溏国八万大军,丘齐国五万大军,三国联军共计二十八万,直压楚境,一时间,楚淮国告急。 。。。。。。 轻轻听完华纶打探来的消息,眉头一蹙,在帐中来回走动。 现下,他们已经到了章台壁南面,楚军驻扎的营地。本来他们是要直接回楚淮国王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姜霖奕不得不先回到这里。 “司马睿和皇都联合一气,那可恶的家伙,死变态,趁火打劫!”说话间,衣角被蹂躏成了烂咸菜样。一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华宪之,“花仙子,你怎么不说话?” 华宪之没看她,只是盯着地面,道,“你想做什么最好先跟姜霖奕商量一下,别胡乱来,又搞得……”下面的话,一忆及姜霖奕的警告,被及时打住。 事实上,他的坏心情来于不经意瞥到的轻轻脖子上的轻痕。 “我知道。不过,很多消息他都不告诉我啊!” 这才是最可恶的,他根本就当她是只弱鸡,而所有的消息来源都被他控制了,只透露些不痛不痒的给她。每一次找他商量,没三两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做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另一方,正在帐中与诸将商议的姜霖奕,突然觉得耳朵发热,忆起早上离开香窝时,那丫头有气无力地报怨他,“奕哥哥,你太狡猾了,人家要谈……正事,你又害人家……浪费了一晚的时间……尽做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八成她又知道了些事,不然他的耳朵不会无故发热。待会儿午膳,她大概又要让他头痛了。 揉揉额头,立即引来子云等人的关注。不过,他们多是看好戏,都知道姜霖奕面色有异,多半是轻轻的原因,偏巧他抬腕时露出一截玉臂来,上面的青痕点点,实在教满坐的男人恻目,心思也没由来地跟着胡乱飞起。 姜霖奕回神,却见众人一片沉寂,问起,“怎么都不说话了?由谁去迎接耶律镇恶?” “我去!” 帐帘突然一掀,轻轻身着一身绛色戎装,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眼前一亮,心都道,好戏这么快就开始了! 第2卷 第22章 身份化明为暗 诸将陆续退出议事大帐,留出了一个二人世界。 走在前的骆子云和华骁不禁捏了把冷汗,之前被罚挑给大军洗了三天衣服,现在可不敢给轻轻胡乱兜消息了。其他将军鉴于此两元大将的可怕教训,自然不敢上谏。 这时,军营突然又骚动起来,只见一队铁骑奔来,下马的人英姿勃勃,黑发随着黑色披风,在身后展开一道骄傲霸气的风采,而取下头盔后,却令众将士赫然一惊。 骑士冲着骆子云这方大步而来,及近抱拳一揖,道,“少君现在在帐中么?” 子骆子云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久悠,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多休养身体么?” “我已经好了。现在三国联军二十八万压境,你叫我怎么睡得着。不说这些了,我先见过少君再说。” 久悠乃楚军中唯一的女将军,其英勇事迹向来为楚淮国万民称颂。她不管骆子云的阻拦,直接掀帘进了大帐。 骆子云眸中一黯,流露出一丝失意,被华骁一拍,迅速隐去。突然他又道,“咦?申先生没有出来么?” 众人四下一望,又问了几句还未离开的将军,都直摇头。 “糟糕了,这好戏可热闹了。”骆子云揉额头,“希望别烧了帐子就好。” 。。。。。。 冷僻的声音,在轻轻说出要求时,即打断了她的话。 “恕在下多言,以周姑娘当下的身份,并不适宜前去接应耶律将军。据闻,姑娘还曾与耶律将军有过旧怨,若我方派的是这样的人去,莫说表现诚意,怕是会被误以为对其有不敬。现在我楚淮势危,实在担不起这些本可避免的变数。” 说话的男人,是轻轻曾经在海蜀郡偶有几面的姜霖奕的大谋士——申汝默,鬼溪老人还曾夸奖此人: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什么不如一默!现在他话不但多,且句句针对她,一副看她很眼中钉的模样。这样的眼神,她熟悉,无非视她乃一极品祸水,趁着还未泛滥成灾时,必须围追堵截! “先生可否明示,我现在是何身份?”又拿这东西说事,她就恼。 “轻轻,不可对先生无理。你的事,我们稍后回帐再谈。”姜霖奕语气虽是不重,但拒绝的态度非常坚决。 轻轻心底一阵不快,其实她并非真要来争那接应的事,只是想跟他表明一个态度:她不是养在深闺里的脆弱小彩雀。可他却跟着申汝默一起,直接默视她,对于其侮辱性的言辞也没有任何指当,就更令她气不过了。 “我只是想向先生请教一二,何来无理?!现在我们谈的是军务,不是私事,勿需回帐,在这里说明白最好,不是吗?申先生?” 两个男人均是齐蹙眉头,刚要开口时,帘子被人掀开,久悠带着一身风尘进来,仅看了轻轻一眼,即上前跪身道,“少君,恕久悠无礼,适才之事已知一二,恳请少君让久悠担任此职,迎接耶律将军。” 当她跪下的一瞬间,那飞凤的眼角状似无意地滑过轻轻,让轻轻顿生不悦,看来这个女将军亦不好缠啊! 现在三对一,她不是稳输不赢么?! 身份?虽然她真实身份是尚朝大长公主,但现在根本不可能为她正身。周芷兰恶名天下,她仍是势单力薄的。而华宪之他们在军中的地位也不高,私下里也屡遭楚淮正规军的歧视。这些日子,很多问题已经突显出来。 “看来你的身体已经恢复,此事就交由你去办罢!”姜霖奕起身,将一封早备好的信递给了久悠。久悠一得信,便不掩脸上兴色,抬眼间又扫了轻轻一眼,示威之意很明显。 轻轻只是捏了捏拳头,心说,一山不容二虎么?!可惜,我不是你的同类,我是涅媻重生的凤凰。 瞬即一笑,“恭喜久将军康复,祝久将军一路顺风。” 再转身,朝两男人说了一声告辞,不留半分余地,转身就出了大帐,她没有回帐,而是去了华宪之三人的帐子。 姜霖奕眸色一眯,回眸轻轻看了久悠一眼,后者立即借要为出迎做准备离开了。只余申汝默时,帐内的气氛更加深窒。 当申汝默又要启唇时,姜霖奕递来一眼,锐利而满带着不悦,“先生,恕奕无理,希望先生以后不要对轻轻说这样的话。先莫说她的真实身份,她是奕一生认定的唯一的女子,便与奕同荣辱共存亡,亦等同尊贵。” 申汝默对上那双狭锐的眸子时,双瞳一缩,哽在喉口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汝默明白,刚才失礼了。” 再一欠身,便先行离开。只是掀帘时,仍忍不住说出心中所忧,“希望少君莫要为了儿女私情,而折了天下大事。” 微垂的狭眸,又再抬起,而帘幕却已放下,余留那一抹刺眼的白光,在眸色中划下一道长迹,久久不退。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细白的疤痕,一缕一缕的鬓丝,缓缓垂下,悄然掩去绝艳的面容,轻捋着眉峰上的折痕,映出一片阴霾,丰润的唇线越绷越紧。 天生的相契,后天的强索,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 “可恶!正规军有什么了不起!我不想再去操场受他们的嘲弄了。” “呃,小纶,鬼溪先生说过,要忍人之不能忍,方……方能当大任!” 华纶脸一沉,伸手就狠推了华海一把,华海没丝毫防备就被掀了倒栽中。 “老大,你为什么不跟姑娘提这事?再这样下去,弟兄们憋啊,还不如干回土匪,那样也快意……” “闭嘴!” 华宪之一声大吼,吓得两人一缩,纷自灰了脸色。华纶仍是气不过,哼声就往帐外冲去。可刚掀帘子,迎面而来的轻轻一把就将人推了回去。 刚才在帐外都听到里面的嚷嚷了,看来她来的正是时候,问题已经摆在台面上不得不解决了。 “姑娘,你来了正好。我们有事要跟你……商……”华海一见轻轻,兴奋地跳起,但说到最后被华纶狠狠一瞪,又没得到老大的鼓励,偃旗息了鼓。 轻轻自拣了华宪之旁边的位置,非常不客气地推了推,“不要小气,让我坐坐你的老虎椅。呵呵!舒服!” 轻吁一口气,她痛快地倒下,看到这帮小子,刚才受的气也烟消云散了。 华宪之看她一眼,无波无绪的虎眸,忽然飘过一丝暖色,在她看来时,又迅速撤去,换成恼色。没料她就冲他勾唇一笑,面上一烧,不得不别过眼暗啐一句,“笨蛋!你又来干什么?不继续跟你的未婚夫……” “花仙子,你脸怎么红了?”轻轻故意凑了上去,左瞧右瞧。 华宪之左右躲不开,一把推开她,喝道,“你到底来干嘛?这里是男人营帐,你个女人胡乱撞来,不怕他吃醋!我可不想再去倒夜壶!” 上次,他们三花匪也受到波及,倒了三天夜壶,可比骆子云他们惨多了。想来就是气! 轻轻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拍着华宪之的背道,“知道知道,都是我不好,害了你们。如果,你们还信得过我的话,我现在就想办法,让你们脱出此困境,如何?” 两花匪一听来劲儿了,但刚一起兴,就给华宪之瞪了回去,不敢出声。 “哼,你斗得过那只白狐狸?别自以为是了,他把你吃得死死的,你的一举一动他都掌握在手。” 轻轻并不恼,笑道,“那可未必。人总是有弱点的!刚好,我就是他的弱点。可惜,我并非那般坐等情郎归的女子,你们应该知道。” 三人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华宪之才道,“那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吧!若是行不通,我这帮兄弟也算为你出生入死,若他们不愿再追随,就按之前你许下的诺言,放银让他们卸甲归田。” 呵!果然是直性子,什么丑话都放最前面说。温柔的嘛,都用来给她垫底了。 轻轻美眸一转,朝三人勾勾小手指,三人立即靠拢,凑上耳朵。 “我决定,咱们鲜花军团不走寻常路。” 华宪之一听大叫,“什么鲜花军团,这名字……” 啪地一巴掌打上去,轻轻吼,“闭嘴,先听我说完。” 虎眸一瞪,胡子一抖,硬是忍了下来。看得两花匪直偷笑,就给一人尝了一颗爆粟。 轻轻继续耳语,“硬碰硬,从来不是兵家取胜之道。所以,我们鲜花军团要更改作战方式,化明为暗……” 听着听着,六只眼逐渐睁大,三张嘴越裂越开,面上的兴色也如盛放的鲜花般,掩也掩不住。 华宪之毕竟是老大,行事更稳重一些,还是问出口,“你确定这样可行?他不会……” 轻轻断言,“奕哥哥不会。虽说现在各国公卿都有自己的情报网,但是咱们这个绝对独树一帜,因为我们有王牌。” “王牌?”华海一听可兴奋了,“什么王牌啊?” “尚朝第一神医传人屠越人!” 她这一说,三人更疑惑了,但远在军医帐的屠越人连打了三个喷嚏,直觉最近要变天了。 轻轻拍拍手,直起腰,宣布,“明天开始,先停止一切训练,重新扎营。具体事项……” 突然门帘一掀,倏地飞进来一道黑影,直接将轻轻和华宪之挤落了老虎椅,二郎腿一翘,悠哉得好似自己的家,懒懒地叫起来,“唉,老人家我好可怜啊!被个大恶女扔在一堆炮弹和迎来的士兵中……唉唉……” “鬼溪爷爷,你终于来了。我们有大案子要办,你要不要加入?加入有奖,奖全新奥尔良烤全鸡和子云牌陈酿十坛……” “够了够了!我可直接来你们帐里,羊入虎口啊!” 四人互窥一眼,心照不宣地说,其实是早算好了只有他们买他的帐,才率先来投靠着准备吃香喝辣的吧! “好,事不迟疑,华海你去请屠大哥过来。” “好。” 转头又对脚边的跟屁虫阿金道,“亲爱的小金金,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咱们鲜花军团的第一位神兽特工,寻找灵丹妙药的重责大任就交给你了。” 送上一个香吻后,阿金那叫得是一个欢。 轻轻忍不住补上一句,“你放心,奕哥哥说楚王宫里的漂亮宠物狗特别多,到时候带你进宫,让你纳上三十六宫七十二妃。呵呵呵!” 虽然不懂什么宫什么妃,阿金仍是兴奋得直摇尾巴,把个狗腿子的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旁边听话的人,白眼是满天飞,心说魔女又苏醒了。 夜色深浓,宽广的营地上,只闻得来往巡逻的脚步声,和着甲胄摩擦的声音,每隔一刻钟,便是一次循环。 帐内的男子,手执一卷兵书,低垂的眼眸中映入的是一粒粒饱满的墨字,冷寂而宁静,丝毫不为那暖动的烛光触及,许久过去,才抬眸瞥一眼帐帘,又看一眼案上的漏斗,如金的流沙,已经番转了三次,每一次,就是半个时辰。 一旁的桌面上,放着丰盛的餐食,有女子最爱吃的海鲜。是他今日特别命人做来,弥补今日议事帐中的不愉快。 终于,沙漏又要翻转,他倏然起身,一拂袖角,沙漏横落在地。 此刻,在华宪之的大帐中,时不时传出笑声,叫骂声,从帐内映出和杂乱人影,可见得里面是何等地热闹。 婢女送来第三次夜宵,听到帐中的叫闹声,也不由会心一笑,摇了摇头,刚要掀帘时,却意外地瞥到了远处走开的一抹人影,有些诧异地又多看了几眼,心下倏然一惊,急忙掀帘进了帐。 见着正蹲在屠越人身边的轻轻,婢女忙附耳上几句,轻轻只是一笑,“不急不急,我待会儿就回去。” 而眼下,屠越人正在试验一种药水,用来写字后半个时辰即会消失,若是想看到字,需得火烤或者用特殊液体浸过。 “这东西还是很容易被人识破。我想到一种密码……”轻轻左右寻思,又出一计。 其他人对轻轻屡出奇招,已是见惯不怪,遂兴奋地看她如何施为。这一翻折腾,不知不觉天色已蒙蒙亮起,她才摇摇晃晃地回了帐。 见着床上人还未走,她高兴地直接扑了上去,小嘴重重啵上那红艳的丰唇,叹息了一声,“奕哥哥,对不起,和花仙子他们谈事忘了时间。呼……好累!让我抱一会儿,你再去忙,好不好?” 他睁开眼,将她揽进了怀中,低应了一声“好”,便不再说话。 她蠕蠕地身子,调了个极舒服地姿势,满足地低吟,“奕哥哥,晚点……你忙完了,我再跟你商量,好么?” “好。” 暖暖的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室内一片静谧,烛蕊突然一熄,光色便黯了许多,他睁开的眼中,隐着丝丝血色,和一抹她总是察觉不到的轻忧。 许久,怀中的人儿传来均匀地呼吸时,他悄然起身,望着她许久,吻过她沉静如婴儿般的小脸,才离开。一出帐,便接到报告。 “久将军已经接到耶律将军,预计今日午时,大军即可到达。” “很好!营地和饮宴可都备妥?” “少君请放心,已经全部安排好。不过……刚才华副将说要撤换营地,还说轻轻姑娘和少君提过。” “嗯。我知道,让他们换吧!” “那属下这就去协调。”这人刚要离开,又被姜霖奕唤回。 “他们事,你勿需再向我呈报。一切,听轻轻的意思即可。” “是,属下明白。” 。。。。。。 轻轻一觉睡到了午时许,是被等不耐烦的华宪之等人,差使了阿金进帐去闹醒的。 “可恶!阿金,你怎么当起叛徒来了,整一墙头草,罚你三天伙食只能吃草!” 阿金郁闷地呜呜缩到墙角,一双金眸很不满地瞪了三花匪。 轻轻本是做着春梦,哪知道奕哥哥醒来变成了阿金的大舌头,那叫一个恶心,难怪没睡好的女人迁怒起来。 “都到了?”一醒来,就听到大消息。 “嗯!我们新的营地只与耶律大军隔着一道篱,是不是可以趁机借他们演练一下?”华纶提议。 四下众人全亮了眼,轻轻忙点头,“哈哈哈,花冠这个建议太棒了。” 屠越人却有些担心,“轻轻,你不怕到时候引起什么不悦,给江陵君添麻烦。” “非也。就是我们不去探,奕哥哥自己的暗者八成在来之前,已经混进去探虚实了。所以,你们要去只要别爆露身份就好。有挑战性的事,才能练出本事。如何处理好关系,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门本事。懂没?” “好!”华海华纶兴奋地互看一眼,前些日子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又有了干劲儿。 轻轻一拍手,拉起华宪之就往外走,“走,去迎接耶律大将军。顺便,宣布咱们鲜花军团正式成立。” “女人,你真是认真的?”华宪之仍有些不可思议。 轻轻睨他一眼,“当然是认真的。军情大事,岂可儿戏!你可是我的重要大将,必须站在我这边。” ―必须站在我这边!― 闻言,虎眸不由一缩,倾出一抹动容的神色,凝着那娇小的背景,顿住脚步。 轻轻忽然回头叫道,“宪之,走啊,你愣那儿干嘛?” “没什么。你先等我一下!一刻钟。” “咦?他不是又要发什么疯吧?” 轻轻疑惑归疑惑,还是等在帐外,蹲身给阿金做机会教训,旁边巡逻地士兵对于轻轻的人狗对话恻目不矣。 “阿金啊,你说花仙子叔叔发什么神经呢?” 阿金摇头,双眼突然瞪向帐角出现的一只小花狗,丢下轻轻就溜掉了。 气得轻轻大骂,“好你个完乎职守的笨神兽,连个美人计都抵抗不了,以后绝不给你派任务了!” 转身要走,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人给撞到。抬头,一张斧凿刀削般的性格脸庞出现在眼前,没见过啊,好酷好有型的帅哥哥,咦!他这身衣甲挺眼熟悉。 轻轻打量半晌,男人都一动不动,虎眸中渐渐凝出一丝不耐。 “发什么呆!还不走?” 转身,大踏步离开。 轻轻脑子轰然一响,大叫,“你……你是花仙子?”跟着小跑步追上,在华宪之身边左窜右绕,跟阿金追母狗的模样有得一拼,这一幕看在在挂在帐帘外的几双眼睛里,又成了今日的一道趣味风景线,回味无穷啊! 鬼溪大叫一声,“来来来,猜猜看,今天江陵君会不会因为轻轻吃醋!一赔五啊,一赔五,买定离手。” 白眼翻飞的同时,银子还是落下了。 “我赌不会。他们现在感情很好,瞧轻轻的模样,昨晚在我们男人帐里待了一夜,也没什么事啊!”屠越人分析。 “切!屠大夫你根本不懂江陵君的为人,他最颤使阴招。我赌肯定会吃!” “我也赌会吃。”华海跟着华纶下注。 鬼溪嘿嘿一笑,“这群众的意见,最能说明问题,且待我再出去揽点儿意见,稍后大家再碰头。”一闪就不见了人。 三人互看一眼,直说,老头的赌性坚强啊,真是走到哪就赌到哪,而且最喜欢拿轻轻他们做赌局。不知道晚点江陵君知道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不过,对于枯躁的军营生活来说,还是挺令人期待的调剂! 。。。。。。 轻轻的目光,在众多型男中转换着。 奕哥哥是娇艳美人型,骆子云是俊帅风雅型,华骁就是文秀书生型,而今日终于露出真面目的华宪之就是粗旷潇洒型。后三人都爱驰骋沙场,比江陵奕多了一丝磊落豪气,很是惹人眼馋啊! 嗯,忘了正站在奕哥哥面前的耶律镇恶,与华宪之有如出一辙的气质,但因出生贵族之家,气势更内敛沉稳一些。就这一点,宪之就输人一畴呢! 轻轻观察来观察去,独就漏了重要的一环。当杀气袭来时,她暗叫准备功夫不充分。 “你怎么在这里?你害得我大哥还不够吗?居然还有脸回来?” 尖锐的喝斥,打破了这场和气融融的会面,所以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们这方。 姜曲池冷沉着一张俏脸,美眸瞪着轻轻,虽然她仅着一身绣裙,个子还矮了半截,气势倒分毫不下一身戎装的轻轻,跋嚣的气焰氤氲着整张小脸,更像正征战沙场的女战士。 轻轻暗骂自己一声大意,不笑亦不怒,道,“我在这里,是得到江陵君的允许。害没害他,那是我跟他的私事,自然不便在此戏说。我俯仰自省,不觉有愧于天地,来来去去全凭我愿。郡主有何不满,理应咱们私下解决,并不适于在此扫了耶律将军和家人见面的兴致才是。” 她这一番话说得又狠又准,末了又不失礼术。一时堵得姜曲池一张俏脸,忽红忽白,愤然一跺脚,“好你个周芷兰,算你伶牙利齿。我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了么!哼!” 转身就走,但她本就腿脚不便,没走几步,就给不平的路石抖着,差点跌倒,幸好一条人影闪得快,将其扶住,投过来一抹挺复杂的眼光,似是不悦,似是疑惑,还有几分无奈。 “耶律大哥……”姜曲池这被一扶,眸中波光闪动,可怜的模样,瞬间便激起男人心中不舍,这投向轻轻的目光全转为厌恶之色。 华宪之适时挡在轻轻面前,因为他看到轻轻紧握的拳头,并不若表面上那么轻松不介意。 姜霖奕转首,便请来人进了议事大帐,转身时,瞥过那笃立不动的人儿,眉一低,敛去了一抹忧色。 不过,行在后的耶律景略却上前朝轻轻深深一揖,轻轻忙扣住老人的手。 “老臣蒙公主相救,在此谢过。”他又引来耶律镇恶的母亲,两人面上的感激之情真切,令轻轻心中一暖。 而四下的人居然听到这样的称呼,一时都诧异不矣。目前,知晓轻轻真实身份的人极少,传国玉玺已在楚淮的事也无人得知。耶律景略这番话,无非是想报恩,解除轻轻的尴尬。却不知姜霖奕刻意隐瞒的真实意图,走在前的姜霖奕听到余音,身子微微一顿,眸色一黯,亦做了一个新的决定。 待众人带着疑惑进帐落座后,他突然起身,走向和华宪之坐在右下角的轻轻,微一低身,就将人拉了起来。 他微眯着眼,唇角一勾,低语,“随我来。” 她心头一突,不明所以,而当下情形也不容她多想,自然地随着那只手的牵引,走上了他的座位,两人并肩而坐。 座下众人,不熟悉的人俱是瞪大了眼。而熟悉的人,却只是了然一笑。 姜霖奕微微扬首,缓缓启音,“本君在此向大家正式介绍我身旁的女子,晏语轻轻,待楚淮此危解除之后,即是我和轻轻的大喜之日。” 他语色轻悦,轻易便能听出那份浓彻的绵绵情意,淡定的眸色中,都是不容人置喙的坚定。不待众人反应,又道,“轻轻不仅是我姜霖奕唯一的妻子,她也是当年祈帝唯一的女儿,qǐsǔü兰太子,尚云兰。” 这话音一落,一阵抽息声响起,在场除了姜霖奕和耶律景略先就知道,其他人俱是一震,惊瞠的眸子再次投向轻轻。 这身份,真可谓石破天惊了! 第2卷 第23章 信任鲜花军团 莹莹烛光,忽然一抖,映出帐内一急一切的两条人影,生分的距离被硬生生纠缠在一起,拉拉扯扯最后还是抱到一堆。 “奕哥哥,你好自私!”她挣不开他的力量,这时候还真怀念他以前弱弱的模样,好欺负啊!现在,只能任他欺负去了。 他勾唇一笑,眸色温软,托起她不满的小脸,道,“轻轻,我只是不想看到或听到,任何对你不敬的事。” “没有关系,我已经习……” 一指,轻轻靠在她唇边,让她噤了声。 他深入她眸底的光彩,碎亮如星子,飘过一抹氤氲之色,“傻丫头,这种事绝不可以说习惯。唉……” 他抚着她的脑袋,轻轻按进心口,又是一叹,“怎么可以,当然、绝对不可以,懂么?” 这般温润的怜疼,声声入心底,又鼓躁起那种熟悉的酸涩,饱涨得好似又要溢出眼眶,只可惜双眼刺疼到无法闭上……倏地一抹深疼掠过心尖。 ―兰儿,我才是你的眼泪。― 脑中突然闪过的画面,让她呼吸一窒,身子不自禁地有些僵硬。 他未觉她异恙,轻轻抚拍着她的背,继续说着,“从今尔后,你我比肩,我拥有的荣耀亦是你的,同享尊贵。我不允许任何人轻视你,因为轻轻是奕最重要的人。懂么?” 他果真是个自私的人呵!从来都如此,一心一意地只在乎她的一切。 她仰起小脸,终是展颜一笑,“我懂了。” 他亦展眉笑开,勾指刮过她鼻头,“不,你还不懂。我要的,是连你自己也不可以轻视自己。不管未来你做什么,说什么,你都必须自信我是站在你这方。” “奕哥哥……” 狭长的眸中,滑过一抹明显的忧色,“轻轻,我是自私。你知道,从今日开始,我们便是一体一命,你我的命运亦是连在一起。未来的路,必是荆棘丛生,坎坷崎岖,我希望你能和我一直走下去。我要你知道,你还有我,就算失去了一切,我永远不会抛下你。你必须相信我!” ―我们便是一体一命,你我的命运亦是连在一起― 是呵!他公开她的身份,弊处虽多,但最重要的还是为了保护她。未来,她将面对的不仅仅是这些大将臣子,那如狼似虎的楚淮王宫中,还有一群恶兽等着他们去拼杀。他们都有必须面对的命运,不可逃避,只有坚信彼此,才能渡过那些不可预期的困难。 她释然一笑,恍如雨后日光,拔开重云,便是那一往无前的耀目光芒。伸出小手,捧上他认真无比的俊脸,立下誓言,“奕哥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我,我可以帮你打赢这场三国联军的大仗,帮你夺到楚淮王位,帮你灭掉尚朝。” 俊容如花舒绽,愉悦的光色,令他倾城绝艳,大笑出声,双臂一展,将她举起,飞旋于空中。 “好,本君准奏!我的兰公主,便是这次破敌的第一先锋将军。” “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哈哈哈——” 开心的笑声,在空中融而为一,交缠的眸色,一如空中交缠的衣袂发丝,再难分离,便是再大的风雨险阻,相融的心,也可以这般飞扬。 灯火炽热的帐内,那两抹相拥飞舞的身影,羡煞人眼。本想来探望的曲池,恨恨地一跺脚,不得不扭头回了自己帐包。而在她走过的一个帐包后,久悠手上的奏本落在了地上,一向坚强的美眸中,缓缓流泄出一丝沉痛。而在那新扎的营地上,高高的瞭望台上,一双虎眸重重一闭,扭回凝望的头,举起手中酒坛,狠狠灌下一口又一口。 这个夜,千般的愉悦欢欣,亦不少纠结隐痛,悄悄化在了一片漆色夜幕下。 他突然放下她,转声道,“轻轻,每日记得说一百遍‘我相信奕哥哥’,方能入睡。” “嘎?!” 他却相当严肃,“不做的话,我会让你三日出不得帐包。” “你……你你……”这男人怎么突然这么奇怪了?! “我坚持。” “奕哥哥,为什么?” “某人曾说过,这种心理暗示方法,等同自我催眠。” “啊?”她这……这算不算自做孽呢?!为什么当初要教他那么多现代的东西?那时候,她明明没有前世的记忆?!这潜意识太可怕了。 他见她不语,未放开的手用力一捏,正好搁到她腰间的嫩肉,吓得她又是一声尖叫。 这门外的守卫,已经在焙之的告诫下,离得较远了,还是给帐包里的声音给弄得站立难安啊! “你要我催眠我自己?这未免太……啊——” “答不答应?”他双眼一眯,危险得让人心乱跳。 她还在犹豫,奇怪着,他的手已开始深入,一个天旋地转间,衣衫飞落,长腰落地,被丢上了大床,身上只剩一件雪//白的亵/衣,当他精壮的身//子压/下时,她才真正意识到,他有多么认真,完全不是在说笑。 “那个……要我答应也可以。奕哥哥每日晨起,也要念一百遍‘我相信轻轻’。” “好,一百遍。我的小肥猪,这次你再敢失言,就别怪我用非常手段了。” 他这一笑,邪肆魅惑,眸底升起的光晕,好似有魔力般,落进她眼底,瞬间酥软了全身,一股烫人的火苗从心底被勾//引出来。 “什么小肥猪,我哪里肥啊?!” 她扭着身子,想躲开他恶毒的挤/压,不料他的大掌钻得更快,翻过衽口,一下就掌着她敏//感的丘红,笑得愈发邪恶,“是不肥,还需要好好补补才行。” “啊,色……唔……狼……奕……哥哥……” 吻堵来时,他一把揽起她,大掌亦婉转滑下,嘶溜一下,除去了最后一件屏障,灼热的气息喷散在两人眼眉颈侧。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帖着她的耳畔,道,“若非小猪太诱人,堂堂第一少君,怎么会变成了人狼。所以……” 热掌覆上那方火热的泉眼,勾指探入,搅弄,引得身儿微弓承//欢,娇唇边滑落了嘤嘤欢语。 “……啊……你说谎,明明是你……哦……” 他收回长指时,上面沾满了透明的液//体,瞧得她满脸羞涩,想要躲闪那极致魅惑的勾引,贲起的身儿,玉色灿动,引得他长眸一眯,动情地低喘全滑进她微张的小嘴中。 “轻轻,一定要相信我,我爱你。” 他沉身一动,满溢的体内滑出动人的嘤//吟,她朦胧欲醉的模样,幻化在淡淡如水的澄色烛光下,他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着,缓缓撑起身子,碎落的发丝,点点铺展在她洁白的肌//肤上,氤氲的光色在她周身都踱上一层暖光,那么美丽,圣洁……她眼中的他的面容,亦缓缓化在一片温柔的绿光中,幸福的感觉一波又一波的漫上心田,渐渐淹没了她的身心。 是这双手呵,是这个人,亲手将她推上了幸福的巅峰,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她都相信他绝不会遗弃她。 “奕哥哥,我爱你……你也要相信我!” 他眸色一沉,深深吻住那张甜蜜的小嘴,任这份信任的甜蜜全淀进了心底深处,深深收藏起来。 未来,有你相伴,此生无憾! 。。。。。。 昱日,姜霖奕神清气爽地离帐,轻轻直睡到再次被阿金骚扰醒来,对镜哀叹。 男人果然是表里不一的动物啊!瞧瞧她的身子,全是被蹂躏的可怕斑痕,掩也掩不住。不过……想着他离开时,花了三分钟,念完的那句话,就觉得好暖。 “姑娘,这是少君吩咐的参汤,一定要喝完哦!”婢女笑得很暧昧,送上香汤时猛眨眼,“姑娘一定要好好补身子,这样,很快我们就能见到小少君了。” “呃……咳咳咳……小……小少君?” “姑娘,您慢点,您慢点,都怪奴婢多嘴……” “没……没关系!” 受不了,轻轻急忙溜出了帐包,奔向他们的新营地,视察新的训练方案是否进行得顺利。心头跳得不停,这么久以来事情太多,她压根没想到会怀孕的事。不过,屠越人也说过,双龙蛊毒一日不解,便不会受孕。 孩子啊!那件事已经过去好久,心已经不会痛了,不得不说都是奕哥哥的功劳。 她情不自禁低下头,手不由自主抚上小腹,脑子缓缓浮现一幅画面。 今生,她相信一定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生命,而且一定是受到大家祝福的宝贝。 “他们在干什么?” “土匪的训练方式有什么好看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啥好货。” 左右行过的士兵,议声不断,这方惊回臆想中的人。当他们注意到轻轻时,纷纷躬身示敬,“公主殿下。” 轻轻虽然不悦于他们的损语,还是有礼地点头笑了一下,快跑到了鲜花军团的新营地。新营地的帐包布局呈圆形,中间留出了他们自己的单独校场,还是三番两次争取来的。 陆续有士兵抬着奇怪的木制品进出,若是深入到校场,便能看到这些东西被搭建起来,形成一套特殊的训练设备,主要训练士兵的躲、闪、跑、跳,以及敏捷度,最重要的就是那个水上飘浮的大轮,专门锻炼逃命的功夫。 难怪刚才的士兵看了会不屑,因为正规军们都以正面冲杀敌人为训练目标,而他们却在训练如何逃跑,实在有悖常理。 殊不知,这便是他们一夜商量的结果,他们人少,且做匪多年,专精于探查情报,打游击战,设埋伏,在平地作战远不如在林中市井中游刃有余。与其把他们强行训练成沙场血将,还不如充分发挥他们多年积累的经验,将之提炼成金,用到第三战场上去。 何谓第三战场?简单一句话,就是敌后的间谍战。 当间谍,偷情报,第一练好的当然不是杀敌,能带着重要情报逃回大营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一帮激情燃烧的小伙,轻轻非常欣慰地点点头,这便是找到归宿感的模样啊! 转头跑进军帐中,屠越人如期正在研究她给出的一堆间者可能用到的设备图,同鬼溪老人商量着。芝芝则帮忙磨着药,虽然看不到,但她的预知能力非常强大,不过只能预知三天内发生的事,且耗费的精力也很大,非到重要时刻他们都不打算用。倒是阿金的寻宝才能相当有用,虽然章台壁四周平川居多,山水较少,但在它的带领下,专门组了一个掘宝团,也挖到不少好草药,目前它成了屠越人的第一帮手。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当下,趁着司马睿正在忙着成亲没到前线来,她准备送出第一批间者,先探探皇都大军的情况。 几日后,为测验任务备选的三个小组的能力,她给出了三项特殊的小任务。以抓秋形式,进行分配。这也是一项小小的比试,参与的十八看完任务,俱是一惊。 轻轻解释,“连自己人都迷惑不了,如何去迷惑敌人?!” 当即,众人释然,敬佩之色溢于言表。 “好啦!给你们三日时间,看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任务!” “是!” 三小组中,有一组正是由三花匪组成。 “老大,我们不会手下留情的哦!”其他人率先表态。 华宪之横瞪过去,“哼!那就拿出真本事。”华海华纶直冲另两队扬拳头。 鬼溪老人如期摆开了赌局,这气氛可热闹得不行,弄得隔壁营地的耶律军团也不得不好奇地跑过来探消息。不过…… “啊……呀……哦……” “怎么……会有大坑……” “天哪,好臭……” 很快,陷井边上出现一群面带笑容,非常礼貌又和善的花兵,放梯子的,拿干净衣服的,还有端着美味蛋糕的。 “哎呀,不好意思,我们用来种草药的积粪坑,忘了插标牌。”这方就立即插上,写着:内有黄金,小心取舍。 “各位将士不要生气,来来来,吃吃我们新开发的水果派。”间谍十八般舞艺都必须会,厨艺当然是重要的一环了。 “先换上衣服,我们的下午茶时间刚好到了。几位若不嫌弃,一起来参详参详……”附耳低语,“春宫九九八十一式,图文版,听说是皇都那里才刚出的。非常十分绝对难得的机会啊!” 于是…… “照您这么说,耶律将军小时候一定过得挺孤单了?!” “何止孤单啊,我还听副将说,别看将军他很威武,其实他最害怕一种动物……” “据我所知,曲池小姐对我们将军很有意思呢!嘿嘿嘿……” 这挖掘情报的机会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正所谓骗人首先得骗到自己人。实习演练的机会,时时刻刻隐藏在咱们周围。能将自己这般地撂倒在地,扇一耳光,还能让他们吐出那么多重要的情报,便是鲜花军团的第一课! 轻轻非常高兴地扭回头,看着小伙子们开始将间谍精神发挥到无所不用其极,相当欣慰。大叫一声,“爷爷,我也要下注——一百两,赌花仙子一组夺魁!” 三花匪一听,那乐得是眉开眼笑。 “公主,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美丽的公主,你就等着喝陈年佳酿吧!” “不准说大话,好好想办法!” 三个任务,三花匪抽到的是套出骆子云的初恋情人是谁,且偷到他随军携带的一坛香雪酿。另两组分别是,套出姜霖奕第一次失身于什么女人,偷到他身上那根写着情诗的染血丝绢;套出申汝默的全部家底,找到他最大的弱点,且偷到他身上从不离身的一件物品。 相对来说,第二个任务应该是最难的。所以,若是另两组无法完成的话,她还有第二套方案。 轻轻拍拍两花匪的肩,鼓励到,“加油哦!我很看好你们。” “哈哈哈!谢谢公主。” “对了,不要叫我公主,还是叫我轻轻,懂没!” “明白明白,轻轻公主,嘿嘿嘿!” “喂,你们俩听不懂啊!叫你们不要叫我公主……” “知道了,轻轻公主。” 这一闹,倒开始没完没了了。华宪之气得一声大吼,一人送个大头包,拖着两人说再见了。 看着大家的劲头那么足,轻轻很高兴,不过转眼又想到了另一个层面,便启步往议事大帐而去。不过现在军营人多事杂,很容易就会踩到地雷,而且这地雷还是会走动的,那爆发率就更高了。 一个拐角,差点碰到一个小婢女,轻轻刚要去扶,小婢女吓得哆哆嗦嗦,还不敢看她,一副鬼祟的模样。正奇怪着,曲池就出现了,一把拉起婢女,瞪她一眼。 “哼,狐狸精,就知道在男人堆里乱打转。” 冷哼一声,拉着小婢就跑掉了。 轻轻恍悟,原来是帮她大哥“看老婆”的呀!嘿嘿一笑,这走起路来的脚步更轻快了,曲池还是那么“可爱”。不过……看她一瘸一瘸的模样,还是叫屠大哥早日帮她治好脚,站在耶律镇恶身边,才更般配啊! 这方想着,便到了议事大帐前,经过守卫一声通传,进了帐。帐中人看到她来,纷纷起身致敬,明明很熟悉的人,这下倒变得生份了,让她有些不习惯。不过看到中间的大沙盘,她的全符心神都被吸引过去。 河流、丘壑、平川、城池,一目了然,正是章台壁附近的所有地形地貌。熟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战前第一要务,就是了解敌军的一切情报,以及交战地点的详细地势。 姜霖奕将她拉到身边,便继续与众将商议,同时推动沙盘中的模型。 轻轻并不插入他们的商议,只是认真看着沙盘,听着所有人的出谋划策,在脑子里拟定第三战场的策略。 还有至少半个月时间。但其实两方军队已经在此驻扎一个月未动,由于地势非常好,双方粮草辎重都很充足,粮道也十分安全,并不易以截粮断辎来打乱敌军。且都休养一个月,士气十足,要跟当前的二十万大军拼起来,也不易取胜。 所以,申汝默仍建议姜霖奕前去丘齐国,说服丘齐王停战。否则,晋溏国一加入,以司马睿的狼子野心,必然不会给丘齐便宜占。毕竟,是别国军队入驻自己国家,又满怀野心,安全系数绝对跌到最低。趁着现在那八万大军还未到,就去动摇大王意志,绝对是不战则胜的好策略。 这一点,轻轻倒不担心。她的目光,落在章台壁以北,那十五万皇都的驻扎地。能捞到五万降军是很好,若能再捞到一些,就更棒了不是。即使不能捞到,至少也把这数量减少到五万,那他们的压力就更小了。 众人商量得差不多时,姜霖奕轻声问了一句,“轻轻,你可有何良策?” 她一笑,“呵呵,暂时没想到。我觉得,你们都考虑得很周全了。” “那是当然。再好的计策也不是这一个时辰,就能想出来的。”申汝默冷淡淡地出口,细细地将手中的卷轴收起,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在他与姜霖奕议事时,时常拿出来,并未公用。 “先生说得是。” 她只是有礼地低头一应,目光再一次看了一眼他收放的位置。心头的恶魔,露出了小尖牙。 回头朝其他人笑道,“大家要不要到我的新营地看看。今天,听说有新的美味出炉,好像还有皇都来的绝版美图欣赏。子云哥哥,骁哥哥,你们一定要捧场哦!” 熟悉的人,自然不会不给面子,两帅哥立即抱拳领情。 “早就听说公主的鲜花军团,屡出奇招,很想去见识一下。”子云道。 “公主相邀,我等不胜荣幸。” 这接着,其他的副将也都表示要同往。不过申汝默却一副不受抬举的模样,轻轻微一瞌眸,便上前相邀。 “申先生,我们新制了一套练兵的设备,一直盼望先生能亲临,指点一二,不知道先生能否赏光?” 她露出十分期待的表情,在申汝默想拒绝时,又追加一句,“素日里,我都听鬼溪爷爷对先生颇多赞誊,所以非常希望先生能赐教。”这手下又捏了姜霖奕几把,后者立即帮腔。于是,申汝默拗不过众人的劝说,不得不黑着脸跟上了。 姜霖奕拉着轻轻,率先出了大帐,走在前方,低头俯耳道,“小猪又想着什么鬼点子了?” 她噘嘴掐了他一把,斜睁他一眼,眸中尽是狡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知道,那就跟我来咯!” 他红唇一勾,极具诱惑,“难道,我都不能透露一点?” 她快意地拉大了笑容,眨眨眼,“少君的军规里也有一条,士兵和将军在律例面前,人人平等。我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告诉你,而不告诉别人。” “你这鬼灵精!”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他们的亲密,似乎并不爱看场合,也不爱避违。若说她这狐狸精把他带坏了,那未免太冤枉人。其实大家都不知道,在他很君子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绝对狂浪不羁的心。 骆子云正笑看着前方那一对,不意眼光却瞥见了旁边一个帐包边,刚想出来却又缩回去的人影。久悠那受伤的表情,让他放心不下,她转身离开时,他急忙跟众人道了歉,便急急追了上去。 回头的轻轻,不意外地瞧见这一幕。了然一笑,大步踏进了鲜花营,大声一叫,“大家注意了,我把你们的目标对象带来了,你们要好好发挥哦!” 可惜走掉一个,不过留下的两个是她最感兴趣的,尤其是申汝默。 但花兵们并没让她失望,她立即发现那个抽到骆子云任务的花小子,早就冲出了营地,追目标去了。这围上来殷情接待的,立即把两目标给围住了。 轻轻笑得眯直了眼,秘密啊,真是个让人欲罢不能的好东西。 第2卷 第24章 眼泪的秘密 第一日,过去了。 入夜,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床弟大战后,温暖的室内,氤氲在一片香软的熏色中。 勾起一缕香滑的黑丝,在指间把玩着,细长的眼中,映着怀中瑰色遍布的人儿,都是满足之色。 她晕陶陶地喘着,爬在他微微汗湿的胸口,余韵未歇,回味着,缓缓绽开了幸福的笑,轻轻说道,“我相信奕哥哥,我相信奕哥哥,我相信……奕哥哥……” 一边念着,小手一边不规矩地画起圈圈来,结果没画到五十个,就给他大手逮着,处罚性地捏了一下。 他打断她,问,“轻轻很想知道我的初恋情人是谁么?” 闻她,她倏地爬起身,瞪着他,“你怎么知道?”接着就是一声咒,“笨蛋,他们怎么那么快就透露自己的秘密了!”抬头,扯出一个假笑,“奕哥哥,其实这只是一个教题,你不用在意啦!” 他微眯眼眸,勾着黑丝的手略略用力,她疼着蹙了下眉头,仍努力维持那个假笑。 “据我所知,这题目都是你出的,不是么?” 他的眼光,真地可以媲美X光线,让她想继续假装都好难啊! “哪有,是我和鬼溪爷爷、屠大哥一起想出来的。这个嘛……增加大家彼此的了解嘛!呵呵呵呵……” 他伸手就揪她鼻子,“别跟我打马虎眼了。” 她索性一摊手,“就知道你是最难搞的!” “说的什么话。你不也搞上了吗?” 啪地一声,她屁股一麻,被他的言行惊得瞪大眼。 “奕哥哥——” “呵呵呵,我还是挺佩服你那几个小花兵。” 双眼一亮,“什么意思?他们都透了老底,你这个任务我看八成完不成了。” 他一笑,神色认真了几分,道,“这等个人私事,要从人口中套出来,实非易事,且仅有三天时间。我的近身侍者皆是口风极紧的,所以他们采取了一个危险性最大,也却是最直接有率的办法。” “什么办法啊?”咦?那一组的小子看来还不错啊,记得带队的那个叫华真,模样挺沉稳的。 “直接找我谈判。” “吓?谈判,他们那么大胆子么?”心里不由升起小小的自豪感啊!“他们拿什么跟你谈判呢?” 他忽尔一笑,带着三分狐狸的特色,“这个,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 “咦?怎么这样?” “想知道的话,就拿轻轻的秘密来换,如何?” 好哇!他这就跟她谈判上了! 啪地一声,她拍回来一掌,“我还有什么秘密,不都被你挖掘光了。不公平!” 边说着,她一屁股坐起身,春光瞬间全爆,他眼眸绽出危险的神色,她还故意扭了扭小屁股,双手刚好撑在他腰际,非常不经意地揉了两把,继续高傲地说,“今天,应该我翻身做主人了。” 他突然说,“我记得,你做主人的模样,好像不只这一次。” 啊!他怎么知道? “轻轻这模样,永远当不了最好的间者啊!” “好哇!你套我。” 他身子一翻,便将斗势的小母鸡压在了身上,迅速堵住了不满的小嘴,勾住小舌肆意的揉捻汲吮,整个儿嵌入那弯迷情的沟壑中,载沉载浮。 “轻轻,”抬身时,他呢喃着,“你还有五十遍没念完。” 她小心肝一缩,嘤哦出声,“……啊,我……我相信奕哥哥……哦,你你……轻一点……” “还有……四十九次……” “……嗯……我相信……嗯……奕……哥哥……啊……” 他缓缓厮磨,继续数着,“四十八。” “我……啊……” 他突然重重撞击,笑容愈发深凝,“四十八。” “相信……奕哥哥……唔,你别……” “轻轻现在的模样,好美……” 他俯下头,深深含住那两片晶润的唇儿,亦深深沉醉在她水晶般漾动的大眼中。她的心思向来都不难猜,他狡猾地知道了这个秘密,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时,他用尽一切去勾引她,引诱她,迷惑她。 其实,他早就知道,他在第一眼时,便吸引了她。她的表情告诉他,她是为了他而来,也许那个时候她仍不清楚,可是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能感觉到心的温暖。这绝不是姬凤倾的几封书信,可以抹杀的。 所以呵,这个小傻瓜根本做不了间谍。在偷别人东西的时候,其实自己早就沦陷了。 。。。。。。 接下来的两天,还真有些鸡飞狗跳。 除却那三组竞争任务的小队,其他大部分人还在考核中,故而在执行任务时难免露出马脚,搞得轻轻不得不出面道歉。 “对不起,他拿你们一袋米,我们还十袋。” “不好意思,他不知道那里是禁区,我罚他去洗你们全军的军服三天。” “抱歉,抱歉……” 万事,不可能总是一帐风顺。 于是,鲜花军团的内部作战计划遭到了沉重打击,还在十五万大军间落下个“劫匪军”的丑名。虽然这名取得也不错,只不过破坏了彼此的友好关系,也确实是她的过失。于是,她不得不借姜霖奕之名,宴请诸将,赔罪。同时,改换训练策略。 是夜,是比赛结果的公布时间。 桌上,摆着一坛香雪酿,和一个卷轴。 但骆子云的初恋情人没套出来,而申汝默的弱点也还是秘密,只道出了一些他的家底。原来老申家世还挺显赫的,曾是父亲在朝时的翰林院大学士之子,曾任过御前侍郎一职,足智多谋,却在赧帝上任后辞官离朝另觅良君。 虽然如此,轻轻还是将预先定好的节目拿出来,为众人的功劳庆祝了一番。回头,便和华宪之一起商量新的训练方案。 “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起坐时,负责姜霖奕这组的组长华真突然上前揖手。 轻轻心下有丝诧异,还是点了点头,随其先进了帐中,华真却掏出了一张折起的纸条,递上前道,“这是江陵君交予小的。因涉及姑娘私隐,故刚才不便拿出。” “你看过了吗?” “不曾。” 闻言,轻轻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此人面目相当平凡,便是丢在人堆里,很容易被人忽略。但他有一双很吸引人的眼眸,敛在浓长的睫羽下,沉着稳重,适担当大任。且这短短几句话,已经透露其心思细腻,极懂得察言观色的心性。 她抿唇一笑,也没看内容,只是将之收好,见他似乎欲言又止,问“有什么话,你直接说便是。” “恕小的无礼,小的以为,古来征战沙场必见血留尸。我等为匪多年,早知生死有命,要想活着,必须有所付出,不适者必将淘汰。” 轻轻眸中一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应该太保护你们,而应该放你们直接上战场?” 他又低了低身,“小的斗胆,还望公主不要生气。” “说的什么话。你这提议很好,是我太妇人之仁了。”她轻轻一叹,“因着上次你们救我出来,损失了一半的兄弟,所以我才会……格外珍惜现在的人。” 华真咚地一声,落膝在地,抱拳道,“公主仁厚,公主有此心意,我等余愿足矣。公主可以放心,就是刀山火海,我等誓死为公主效命。” 她扶起他,眼眸相对,是信任,是交付,更是一份牢固的君臣之情。 “华真,谢谢你,我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那睿智的眼眸一阵波动,重重地应下。 接下来,华宪之统领鲜花军团,根据众人的特长,重新分组训练,且派出了真枪实弹的任务。而华真成了轻轻的亲卫,且暗中选了十名武功高手,跟着鬼溪老人习武,训练成为轻轻的死士。 是夜,轻轻比寻常更早回帐。掏出纸条,心中有一份紧张,当纸条全部展开时,双眸大睁,忽又一眯,唇角缓缓地溢出一丝笑意。 上书四字:亲轻兰儿 柔润饱满的字体,在勾挑间自显出他暗藏的锐气。 捏着纸条,帖上越来越烫的胸口,心中唤的永远都是那个名字,“奕哥哥,我相信你。” 他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这样爱着她,宠着她,她一日比一日明白。他的自私,更多的都是为了爱她。虽然他明知道,让她跟着他一路走下去,必然面对更多的危险。成王之路,血骨铺就。也许,这一路上,他们会失去很多,亲人,挚友,无奈和心疼将如影随形。但他告诉她,他有她,不管失去了什么,他都不会离开她。他要她相信! 她相信了。 至始至终,不离不弃。 这些日子鲜花军团的事,他是没少收状条的。但是夜里回来,平日相见,他从来不将这些压力告诉她。那淡淡温柔的笑容,一如初时,给她的总是甜蜜,苦涩由他自己吞下。 帐帘轻掀,进来的人,纱袍如云展,绯衽似梅绽,乌冠高束,墨发如瀑,迎上的狭长眼眸中,流泄着只有看着她时,才会有的温软光色,碎闪如银河星子,美丽夺目。 “轻轻今日回来得挺早,今日你的花园,可有什么趣事?” 他坐在她身边,勺起温在炉上的热汤,试了一下温,才喂给她喝。 她看着他,目光格外盈然若水,他动作一顿,有些疑惑,“轻……” 她突然抱住他,低喃,“姜霖奕,我爱你。你真的相信吗?” 他却是一僵,才道,“相信,我可不想变成大肥猪啊!” 她收紧了手臂,口气更认真,“不,你说谎。” “轻轻,发生什么事了?” 他扶起她,想从她面容上寻出蛛丝蚂迹来。她摇摇头,又说,“奕哥哥,你还是很害怕姬凤倾会抢走我吗?”不可违言,华真暗组死士的行为是有他的授意。 他神色一凝,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秒,她仍看出他的漏洞。 “不管他抢多少次,我都可以夺回你。” 口气坚硬,目色沉黯,而握着她肩头的手,不禁微微收拢。 原来,他心底真的很介意。 她轻轻一笑,“奕哥哥,你不相信兰儿和轻轻的心,都是你的吗?”她拉起他的手,帖在自己的心口,“其实,从第一眼见到奕哥哥,我就喜欢上你了。我不是为了给姬凤倾偷任何情报才跟你走的,也许你会觉得人家是个坏女人,可是这是我的真心话。” 狭眸微微张大,他掌下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催动着他胸膛的跳动,一声比一声急促。 她目光缓缓迷离,似乎坠入回忆之中,“我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你注意我,我想要你对我笑,我想要你只对我好,我想要你……很多很多,当我突然回头时,发现我竟然如此贪恋你的味道……我确实是个坏女人。” 她的唇儿,轻轻吻上他的掌心,笑着,柔柔淡淡,恍如初春茶园的一缕醉人的轻风,让人心软弱成泥。 “奕哥哥即使看到我杀人,也不会露出那种眼神。我渴望,你一直这样看着我,让我觉得,我就和所有普通的女人一样,只是需要这双大手的疼爱,呵护。兰儿,和轻轻,最想要的,是像所有女人一样,幸福地恋爱,结婚,生子,白首一生。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她抬头,看着他,他声音沙哑道,“不,一点也不贪心。” “奕哥哥,你相信我爱你吗?” “相信。” 她忽然噘起小嘴,双手啪地一下拍上他的俊脸,“没关系,你心里的担忧,我会一点一点把他们都赶掉。因为,奕哥哥是亲亲兰儿的现在和未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狭眸中闪过一丝惊愕,她重重地扑进他怀中,好似初见时,从天而除,砸在了他的心坎,从此牢牢地嵌着,悄悄与他的心融而为一,再难拔除。 紧搂着他的,她承诺下,“现在未来,兰儿和轻轻爱的,只有姜霖奕一人。” 他轻语,“我相信轻轻,我相信轻轻,我相信轻轻……” 终于环紧了双臂,努力筑起一道信任的高墙,这里面,有他,亦有她。 她埋在他心口,咯咯笑出声来,“这么美的老公,我才不要让给别人。” 他亦笑出,“我倒想看看,还有什么样的女人敢跟你这小肥猪抢我?” 她一下不乐了,“还说呢!你那个久悠将军,每次看你的眼神,都直勾勾地,恨不能把你勾跑了去。我不高兴,你说怎么办吧?” “明日她就要带兵出发。你还酸?” 她双手一个抱胸,昂着下令,“等她得胜归来,本宫就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少君以为如何?” 他捏了捏她下巴,宠道,“小悠是子云从娼门中救出来的孤儿,从小性子就很倔。若不得她意,她不会答应的。” “咦?子云救的她,那她早该以身相许以报救命之恩啊!”有戏!明儿个就叫鲜花们去畴措。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逮着机会就顺杆爬么?” 又忆起以前的糗事了,“人家才没有。那只是……一时戏言。”指的是紫极公子的事。 狭眸危险地一眯,“你那牌子可还留着?” 呃!又捋着老虎毛了。 她一个弹跳,就往后退,“我听说,曲池也很喜欢耶律镇恶,不如趁早也送做堆,好巩固咱们的统一战线。呵呵呵!怎么样?” 他起身压来,“别想顾左右,而言他?我倒是不担心姬凤倾,毕竟他武功没轩辕七杀高,可要是紫极公子杀来,他与我又是好友,若要抢了你去,我这方便是情义两空,损失可大了!” “奕哥哥,你不要胡说八道。紫极公子才不会……啊——” 他突然晃上前来,就将她逮着扔上大床。 接下来的一切,如往常一般,热情地折腾,叫唤,情意绵绵,春意浓浓。 许久,连月儿也躲进云被后,她伏在他胸前,迷迷糊糊地,说,“奕哥哥,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姬凤倾他……已经过去了。如果哪天我不小心忘了你,你一定要记得提醒我,因为我的心在奕哥哥身上……你一定要记得……” 他身心一恸,狭眸垂闭时,两行凉液,悄悄没处枕畔,他轻轻覆上胸口的那只小手,揉在掌中,深深地,将她嫣然的模样,揉进了心底。 睡梦中的人儿,唇角悄然绽开了一丝安心的笑。 ―兰儿,我才是你的眼泪。― 不,不是的。她怀中的这紧紧抱着她的男人,才是第一个为她落泪,最爱她的男人。是他,一直是他。她绝不会忘了他的,因为他真的是她命中注定的王子。为了王子,丑小鸭会变白天鹅,大恶女也可以变成美丽的公主。 。。。。。。 前线传来消息,司马睿为表忠诚,新婚第二日就放下娇妻,整兵出发,带着八万大军开向章台壁。 议事大帐内气氛凝重,士兵均已开始准备出战。 而鲜花营内,却静悄悄地毫无动静。突然,主帐帘一掀,轻轻抿着笑,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叠东西。她身旁紧跟着两名护卫,又往军医大帐而去。 未到军医帐时,就见着芝芝被阿金牵着,往她这走来。她急忙抱起芝芝,芝芝才道,“妈妈,爹爹准备得差不多了,要你过去看看,鬼溪爷爷也在那里。芝芝也有话要说!” “芝芝好乖,我们这就过去。” 这方一商议,便是天色晚下。当轻轻匆匆赶到议事大帐时,里面只剩下姜霖奕和申妆默,以及由姜霖奕亲自指挥的十万大军将领骆子云。 她直接上前,朝申汝默深深一揖,道,“轻轻有一计,希望先生能助一臂之力,即时或可再降来十万大军。” “有那么好的计谋,为何现在才说,不嫌太晚么?”申汝默的态度一如既往,加上之前盗了他的宝贝地图,这仇可记得深了。 轻轻却只是一笑,看了姜霖奕一眼,他只是嘴角一弯,任她施为。 突然,帐外又响起传唤声,进来的竟是耶律两祖孙,来者恭敬地施了礼。 耶律景略朝轻轻点了点头,便道,“公主有何计谋,若是用得上老夫,定当全力以助。”他身旁的耶律镇恶虽面色不悦,但在爷爷的拉拖下,也表示了诚意。 轻轻站到沙盘前,指了指皇军的驻扎地,缓缓道来,“耶律将军应该最是清楚,如今负责统领皇都十五万大军的监军大人,是何样的人物。如今,司马睿被授命为大将军,即将接掌他的权利,他会有何反应呢?” 这话一出,众人俱是神情一震! 申汝默最先吐出,“离间计!” 轻轻笑着,点点头,“还有美人计。”从袖中拿出了之前的那叠纸,这番不用传阅,就伸来数只手取了。 “这……这是公主您的手笔?”申汝笔的眼光中,难得绽出了欣赏之色。 轻轻却摇头,“不是,是前些日子,花兵们根据那边探来的消息,拟写的。先生以为如何,是否还需要润色一下?” 这下,申汝默的态度恭敬不少,开始认真听轻轻和花兵们想出来的策略。其中,亦需要他们助一臂之力,推波助澜。 当明烛又续时,轻轻呷下一口姜霖奕递来的热茶,“各位以为如何?” 众人皆是拱手一揖,“公主思虑周全,我等悉听调遣。” 她仰首,与他相视而笑。 耶律镇恶突然出声,道,“镇恶有一事相询,医帐给我们将军发的这个医药包,可是公主出的主意?” “哦?医药包,我看看。”申汝默接过,打开后里面落几几个小包,写着止血、制烧伤等条子。 轻轻只应,“这是大夫们一同商议的结果,与我无关,耶律将军多想了。”她揉揉额头,称累便速速溜掉了。 而未注意,那数双追随的目光中,有钦佩,有疑惑,有迷惘,更有无限的惊奇。 申汝默只道一句,“少君的眼光,确乃独到!” 其他人相视一笑,难得这大战前能有如此轻松心情,全因这小女子的奇招妙计。还有,中途送来的一盘盘漂亮又美味的糕点。 ―――眼泪的秘密2呢,在后面滴后面,嘿嘿!与诅咒有关!――― 第2卷 第25章 变化陡生 章台壁,皇军大营。 数骑青甲骑士卷土而来,当首的男子一身昂藏铠甲,半掩在鹰冠内的面容却相当稚嫩,与他周身的阴之气极不相合,一行人大步冲进了监军营帐,吓得正在赏歌酣酒的人差点跪地求饶命。 司马睿戾眸横过上座那直打抖且衣衫不整的男人,冷哼一声,“汤猛,宣旨。” 他身旁一魁武男子,典型的武将身形,霸气天成,上前一步,抖开一卷明黄长卷,声若宏钟,宣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封司马睿为平定齐楚之争的大将军,皇都三军悉听其令……” 监军刘强叩首在地,虽然奉手接旨,但心底的不平全敛在低垂的眉眼之中,十分不情愿地将将军令递了上去。 汤猛得司马睿之令,接过令牌,冷冷地瞥了刘强一眼,便道,“有劳监军大人数日来的辛劳,此后军中之事,可悉数交予汤某,定当不辞辛苦,为皇上打点好一切,争取早日得胜。” “那就有劳汤将军了。” 刘强面上微微一抖,躬身双是一揖,眸底的怨色更加浓重。心说,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这汤猛也跟司马睿这妖王一样,恃权自傲。 司马睿见权利交接完后,转身就走,完全不给刘强半分薄面,甚至从头到尾就没给过他一个正眼,有的只是一脸的鄙视。 汤猛转身欲走时,忽又折转身来,道,“恕末将多言,此乃行军要地,望刘监军自律为重,行止莫要太放浪无形,有损我皇军军威。” “这……这,多谢汤将军提醒,刘某自当注意便是。” 汤猛厌恶地甩袖离开,刘强抬眸时再不掩心中气恼,拿起桌上酒盅便狠狠砸下,踢桌掀椅,大骂出声,“妈的,你个大将军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靠跟女人睡觉得来的。我他妈偏就要损你的军威,敢给老子下马威,我就要你们好看!” 这正骂得欢畅,一双纤玉的手儿,轻轻揽上刘强的脖子,柔声细语一出,瞬间消弥下火气,“大人,生气伤肝啊!这等小人,咱们勿需跟他计较……” 媚眼如丝,唇若寇丹,细长的丹凤眼中,酿着诱人的微光,一双玉手抚上刘强起伏不平的胸,一边劝着,一边揉进了那微敞的衽口之中,“大人,别气了,瞧您这样儿,烟儿也好生害怕,好心疼……” 娇声未落,泪已湿襟,当下刘强双眼一眯,只落在女子那紧帖着自己的两团丰软上,“好好,烟儿乖,我不气不气就是了。唉!” 但这大权一落,意气减半,风光了数月的那股子气就是压不下,憋着怎么都说难受。 烟儿扶刘强坐回了太师椅,媚眼一转,嘤声道,“大人,何必跟那种没脑子的狂徒计较呢!大人忘了么,您还有督军令,这可是皇上对你绝对信任的表现。毕竟,这晋王只是外姓人,如何比得您仰食奉禄、一心一意为皇上效忠的臣子呢?” 刘强一听,立即来了神,“还是烟儿说得对。皇上只是让我交军权,这督军的大权还在我手上,皇上对我绝对是信任的。而且,这督军令在重要时刻,配上本官的玉印,一样可以调兵十万。哼哼,即时我看他司马睿和汤猛能威武到哪里去!” “还是大人深谋远虑,想得周到,烟为敬大人一杯,为大人的足智多谋,和忠心不二干杯。” “呵呵呵,你这张小嘴啊,真是甜死人……” 约唇送上,娇笑盈人,玉手更加放肆,“烟儿说的是真心话啦,大人不信,可以摸摸人家的心,为您……多紧张,跳得多快啊……” 淫|欲饱涨,刘强张大了手柔上那两软绵软,放浪地大笑起来,酒肆下肚子,胆子也愈发大起来,搂住女子狠狠吻了下去,身子一个翻腾,淫|声浪|语,充斥整个大帐,久久不歇。 在座上人打得火热时,四下婢仆悄然退下。便见一女子神色略显慌张,急忙跑到一帐包之后,向一小兵模样的人报告了帐内的所有情况。 小兵拍拍女子肩头,道,“谢谢你,小青。你放心,你父母已经离开皇都,公主专门派人护送他们。” “阿斗哥,你不要骗我啊!我在这军营中为奴为婢,风险再大都没关系,只为了我爹娘能平安康泰。” “放心放心,你想想连三朝忠臣耶律老将军都站在公主这方了,镇恶大将军也投靠楚淮国了,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们的安危。来,这个你拿着。” 小兵塞给小婢一张纸,小婢打开一看,家道中落还是识得几个大字。特别是纸上重重的一方大印,比起纸上的内容更教人震惊莫名。 “这是公主给你的保命符,不到万不得矣,你千万不要拿出来啊!” 女子大惊,手抖得好似捧着千万两黄金,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上面的印不会是……是那……” 小兵忙捂住女子的嘴,笑道,“你明白就行。公主宅心仁厚,为我们暗者的安危也是想得很周全的。你且不要怕,还是照常做你自己应该做的事。好了,快回去,别让人起疑了。一切小心!” 小兵迅速闪开,女子收拾形容回了小帐,但一颗心却久久不平,抚着胸口内藏的那张纸,暗暗下了一个决定,要尽力帮助小兵口中的“公主”。 。。。。。。 天仍未亮,一路大军已开往前方,井井有条的队型,迅捷有速的行军步伐,都彰显着大军军纪的严明与强悍。 突然从后方奔来一骑,骑尾高插着传信兵专有的白色骑帜,一封急件送到了领队大将手中。 久悠看完信,即毁成粉尘,但面上却非常不悦,“这信上字迹,似乎不是少君所写。” 传令兵立即解释,“这是公主所写的急件,少君阅过才加盖印章。” 久悠眉头一蹙,眸中飘过一丝恼色,仍是点头应允,传信兵急急离开了。她望着前行的大队,心底的不适也慢慢扩散,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居然是什么公主,真是笑死人了。明明是臭名昭彰的大恶女,根本配不上英明的少君,现在居然还越俎代疱了。 可恶! 副将上前询问事宜,她不得不道,“少君急令,彼时在黄梁坡遇到敌军,只准抗击一刻,即佯败脱逃。这三日,皆是如此!” 副将大疑,“咦?这和之前大家一起商议的完全不同,少君可有示下原因?” “没有!” 一想到是轻轻所为,久悠心中的郁闷更窒,一甩马鞭便冲到了队伍最前,开始重新布署。 她倒要看看,那女人有什么本事,胡乱出这种主意打乱全军的计划,能夺得什么样的战果。 。。。。。。 此时,鲜花军营中。 整个大营中,此时已是寂静无声,均都接令出发了。反倒显得鲜花营中热闹了几分,训练场上又聚了一波人,众人围下的中心,鬼溪老人收银子收到了手软。 姜霖奕和申汝默前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副景象,聚众赌博,犯了军规却不会受到惩罚,这在整个楚军中,唯独鲜花军团例外。 两人亦都好奇趋前探看,发现地上铺的赌局居然不止一局。 “你们可瞧好了,司马睿虽然第一次带兵,但他这么快就说动了丘齐国王,稳定三方军心,可不是好对付的。”鬼溪边说着,边在地上画来画去,便成了两方大军的一场作战地形图。 花兵开始各抒己见,开始讨论战场攻伐策略,俱都还头头是道,不乏独特见解的。其中间插不少人的情报,听得另两人频露惊色。 姜霖奕突然丢出一锭银子,落在其中一个赌局上,“黄梁坡之战,我赌久将军定能完成模糊敌军视线的任务。” 众人这才发现,来了两大人物,忙要施礼,便被拦下。 申汝默朝鬼溪老人深深一躬,“鬼溪前辈,神机妙算,我等特来学习一二,还望前辈吝赐教。”这下他算明白轻轻为何能想出那等一劳永逸的计谋来。有这方高人相助,自然事半功备。 “去去去,别说这些废话!老头子我不过玩玩,什么学不学的,逊!” 一推赌盘,身子一晃,就溜掉了。众人见怪不怪,直说老头子酒瘾又泛了,他们继续研究。 申汝默碰了一计软钉子,姜霖奕笑道,“前辈他脾气怪异,先生不用在意。” 两人遂进了大帐,轻轻正在作画,小婢女拿着墨般,跟着她转来转去,还隐忍着一脸的笑,瞧着颇为怪异。 “轻轻,这画是要绘给何人的?”姜霖奕上前一看,丰唇一勾,风神俊朗。 轻轻头也没抬,道,“司马睿那个该死的混蛋!气死他。” 大笔一挥,一张四格漫画成形了。 申汝默一看,也忍俊不禁,道,“公主,你这画……司马睿未必真会生气。” 轻轻一笑,道,“司马睿心气很高,被我喻作鳖男,肯定不服。也许只此一副画作,激不到他,若是突然出现很多很多很多……传得沸沸扬扬,他不气,别人都会帮他气啊!” 接过香茗,轻啜一口,与姜霖奕笑视一眼,又道,“谁叫他那么自以为是,像他这种幼年有心理阴影的人,最好拿那个阴影打击他,就不信他会抓狂!哼!” 说着,她出门一声吩咐,很快进来两个花兵,看起来颇为文秀,“你们把司马睿的淫|恶丑事好好编编,和之前皇都的那堆花闻,全部放出去。另外,再找几个说书的,连着近日的战事一并发送。注意,要特别渲染司马睿的丑事!做到路人皆知,流言乱飞。” “是,公主放心,一刻后拟好,给公主审核。”此二人乃世家子弟莫落户,体能不行,脑力很好,专门成立造谣小组,成为打击敌军攻心战的主力。 申汝默来鲜花军团没几次,但每一次颇为受惊。 姜霖奕揽过人来,笑道,“现在我才知道,得罪了你,后果很可怕!” “呵呵,奕哥哥害怕啦?人家这招,是跟你学的耶!师傅。” 俊脸一凝,有些尴尬,“什么不学,偏挑不好的学么?” “谁叫他之前欺负我,又害我被抓去西秦,跟你分开那么久,这个仇一定要报。奕哥哥,我不管,你不能阻止我。” 他心下明了,只道,“别累着便好。好像,有黑眼圈了?” “什么?” 这问题的尖锐,立即转了一个方向。 稍倾,花纶风尘仆仆地回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多亏了申先生的帮忙,大娘看到信,就立即帮我们安排,妓院酒肆的消息走露得非常快。加上公主盖了皇印的单子四散,坊间的流言已经炒得更凶了。而且,之前赧帝长公主出嫁时,曾勒令诸多商贾损助嫁妆,大商们都颇为恼怒。小的自作主张,邀了他们私议,这是商议结果,请公主过目后,尽速定夺。” 这方一看,众人的眼睛俱是一亮。 要知道,每日供应皇都十五万大军之军晌和监军大人无尽享受的,都是皇都的巨商和老百姓们。民怨已久,一被挑起,力量不可比拟。 “公主英明,少君英明!” 华纶拿着盖着两大玉印的信,紧紧地收进了怀中。 轻轻突然道,“小纶,此出一路千万小心。为了自己,活着回来!” 她一握起拳头,华纶心领神会,立即握拳,两拳一撞,默契十足,会心而笑。 “小的明白,公主等小的好消息便是。” 人一走,有人便再忍不住了。 “公主这样的鼓励,难怪此鲜花军团,人虽不多,却个个齐心,一力锻金。” “先生,这是我们军团的精神。呵呵!虽然,这个时代不可能要求人人平等,不过为了自己而活,并没有错。我也只是一介凡人罢了!” 轻轻淡然一笑,并不喜欢解释太多,但申汝默的信任她必须争取,因为他是奕哥哥依重的人。 申汝默听来,心中愈加明朗,笑看那二人一眼,便躬身退下。细细琢磨着,这句为了自己,当真震动人心。在这君王天下的世界,皆以忠君爱国为先,孝贤尊长为主,所有努力付出,似乎都是为了谁,而从没有把自己摆到这样的位置。寻常人说来,大概都会被批为“自私”。且,这又与自尊自重不同。 为了自己,活着回来! 他自辞官寻找明君以来,便已丢下家中亲人,支身来到楚淮。虽说是为了国家社稷,但这其中,仍是有自己一片私心。能同与自己心灵相通的人,创建一番新天地,因着自己一番努力,而获得的成功时,心底的自傲与自豪感,尤胜君王的封赐。那是作为一个人,存在的证明,自我价值的实现,纯粹地,没有过多其他因素的,完全的自我。 一句默来,为了自己,好好活着,才能有机会去做更多的事,为了更多的人。 这绝不是自私,却是一种真正的无私。 帐内,空气中飘着香浓的烤饼味儿,汩汩的水流声,整室中漾出一股难得的安详。 “这几日,你可把我的军师吓着了!”他口气中尽是宠溺。 “只要奕哥哥没被吓着就好,回头你多安慰他两句,叫他不要太自卑。呵呵呵!” “你啊!什么人都敢耍。”他笑着,揪了她小脸一下。 她轻叹一声,轻轻靠百他怀中,“奕哥哥,我也很自私。” “那我们倒真是一对了。”他知道她累了,抱起人,便往回走。 天色已晚,营火重重,如此美景,在军营中早屡见不怪,众人行过亦纷纷致敬。 回到帐中,姜霖奕遣走了婢女,亲自给轻轻洗漱,倒让轻轻不好意思起来。 “奕哥哥,为什么你一点不像其他男子那么大男人呢?”除了她离开的问题,其他都民主得好像现代人。 “因为,我的轻轻便是这样的人。” 她心中一甜,一把搂住他的腰,轻声道,“啊,人家自私,人家想金屋藏美男了。” “好!我让你藏着。这金屋,必须是世间最华美的,否则我可住不惯。” “切!就知道你挑剔。”小手敲他一计。 他轻轻抚着那头滑润的青丝,狭眸微瞌,暖光倾泄,“因为我的轻轻不挑剔,只有为夫的我代劳了。” 她仰起小脸,突然神色认真道,“奕哥哥,我不想你再为我受那么重的伤,我会害怕,很害怕。” 大眼一下变得刺红,那崖下无助的呼唤,血淋的石滩,冰冷的雨水,还有那再不会对她笑的冰冷容颜,让她每每一忆及,都无法呼吸。 所以她想尽了一切办法,支走了所有人,也不愿意他亲自出战。她擅自改了他们的大计,一切遥控在手,他也顺着她的意思,一力配合着。 “我是不是很自私呢?” “为了自己,并没有错。”他温柔一笑,如水的眸光轻轻射入她眼底,便似有一股力量也注入到心底,“我相信轻轻,会保护好我。你可不能不自信!” 这一刻,心底的担忧害怕,都被他这简单的一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紧紧的着他,“嗯,我相信自己,我相信奕哥哥。” 他将她抱进大床,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似地,她睡着时,唇角挂着的笑意,幸福而深浓。 他轻轻一叹,知道真正自私的人,是他。是他用了一切的力量,才将她抢来,藏在自己身边。若真有什么罪要背,他宁愿自己承担一切,不能再让她这般受伤、害怕。 。。。。。。 “少君,目前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一大早,申汝默便将最新的军报送来,神色振奋。 “子云所带大军成功吸引了司马睿大军的注意,加上镇恶将军的从旁协助,现在都以为我们欲从章台壁正面出击,他的副将汤猛接收的十五万大军中的十万,只留了五万在黄梁坡驻守。而三日,久悠的佯败,已经让那督军刘强开始沾沾自喜。只要今晚刮起北风,我们就可以发动总攻了。” 报完,又转问轻轻,“公主这方准备得如何?” 轻轻一笑,“先生放心,很快舆论的大军就会到达黄梁坡驻军处,其中,督军大人的母亲和妻儿皆在内。现在,他们军中已经谣言四起。相信那位汤将军,应是颇感伤神。但他亦不敢轻动督军,因为现在大战在即,军中高层异动势必更影响本已不稳的军心,再加上这些皇都军都如耶律将军之前所说的一般,养尊处优,自然汤将军此刻更伤神的应该是如何让那十万士兵提起士气,而不是关注黄梁坡这里的小小异动。” 此次鲜花军团的第一要务,就是摸清皇都大军内部情况,如此才能利用第三战场来拖延前方,制造前方战场无法防备的漏洞。 如此,就让皇都这个大漏洞,来拖垮司马睿此次的野心,让他气到吐血最好。 。。。。。。 此时,司马睿大营。 索于磐一脸焦急,直直冲进了议事大帐。此时,司马睿正给诸员大将下达行动军令,看到他时,不免惊奇。因为宰相大人在王出征之时,理应留在国中执掌国内大局,怎么会突然到来。 “王,恕臣无礼。刚才臣接到消息,皇都发生爆乱,这方有流言极不利于王。”他掏出一张纸递了上去,急道,“听说有些爆民已经离开皇都,要投靠楚淮国,其中不乏巨商之贾。此番行动,可能会影响粮晌供应。且那群爆民行进路线,纠结了很多怨民,路线直达章台壁,说是要在此与楚淮大军会师。” 这消息虽急,但也没那张纸被打开后,众人露出的惊诧之色。 正是那张四格漫画,图中的鳖面容虽可爱,但行为乖戾残爆,不但杀了父母,还霸占亲妹妹,又与亲兄弟为|奸。成亲时,还向龙王爷献媚,驱使诸多可怜小鱼小虾咪,送上贡品。一番借喻用得恰到好处,动作表情也非常传神,言语还相当诙谐有趣。 这看得某些年龄稍轻的将军,忍不住别脸偷笑,正好这些将军都是来自皇都大之中的将领。 司马睿看罢,狠咒一声,一把将之撕成了碎片。 “该死的,一定是那个女人,只有那个女人才能想出这样的鬼点了!” 结果,那不怕死的小将领居然窃窃低语起来,“一开口就是女人。” 另一个接道,“果然跟传闻中一样,很……” 司马睿双眸一睁,直直盯住那两个目中无人说小话的将领,“你们有胆子再给我说一句。” 谁知其中一人却道,“晋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我军中早有人收到这些东西,而且谣言传得比这个还难听。”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搭得好不顺溜,却未发觉司马睿眼中戾气一分分高涨,最后,当两人发现全场静默得诡异时,司马睿突然拔出冷冰,狠狠一划。 咚咚两声,人头滚落在地,帐内一片安静。 索于磐微叹一声,没料到居然有大将敢在司马睿面前说这种话。 “拢乱军心者,杀无赫。立即彻查,这些流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阴霾的稚嫩面上,都是浓而不化的杀气,这下再没人敢多说半句。 “是!” 小将领命立即下去。 司马睿一剑刺进了众人面前的沙盘模型中,“今晚总攻,我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看他们还敢再给我搞什么花招。” “晋王,这突然改变行军大计,将士们……” 这方一开口,司马睿立即横去一眼,“不听军令者,斩立决。” 当下,再没人敢多支半句,只有乖乖听领,提前发动攻击。而那两颗滚到角落里的人头,让帐内非皇都将士和丘齐大将都暗自惊心,居然连半分薄面不给便下杀手,如此狠戾,如此武断暴敛,晋溏新王,果然如传言中一般,六亲不认,狂妄狠辣。 突然,一个传信兵又跑了出来,“报——” “大王,黄梁坡遭楚淮军突袭。之前每每刘督军追击,楚军都佯败退缩,今日却突然发动大攻,督军已经抵挡不住,特来向大王求援。” 因为皇都驻军和另两国驻军位置相路几里远,且皇都驻军之地扼住住通往皇都的一处重要咽喉,本来他们一直以为楚军并无意攻击皇都,所以对此处的守卫也不重。但这一听报告,众人皆隐生了担忧。 索于磐大叫一声,“不好。他们是想突破了黄梁坡,绕道从戏水包抄我们,同时切断大军粮道。” 所以,才要夜晚发动总攻,争取时间,在明日零晨时会打司马大军个措手不及。但现在久悠忍不住发动了总攻,引起司马睿等注意,加上索于磐突然到来,一切计划便被打破。 当浴血而回的花兵,带回消息时,汤猛已亲自带五万兵马前往黄梁坡,对上了久悠,使其一万大军陷入苦战之中。而司马睿也突然出现在骆子云大军之前,以二十门震天雷大炮,轰掉了他们第一层防卫。 “怎么会?就是司马睿突袭,子云也不会那么轻易令其突破这第一层防线?” “因为子云将军得到的消息是久将军遭遇的是司马睿大军,所以带了两万人马前去援助。”这是骆子云大军送回的紧急军情。 姜霖奕一听,面色一肃,手落桌几,桌毁杯碎,赫然起身,雪冷的纱衣拂过,带起一股刮人的冷风,让面前的两个传信兵吓得不敢再动。 “真是胡闹。传令下去,全军整装,我要亲自去会司马睿。” “是。” 姜霖奕甩帘出帐,直往自己大帐而去,轻轻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跟上他的脚步。回到帐中,帮他更换战袍。 当银甲披身时,那刺目的光,让她微微红了眼。他眸色一柔,褪去怒火,钳起她小下巴,轻声道,“别担心,我很快便回来。” 红色金凤的披飞,高高飞展在天空,绝艳的银甲骑士跨坐上一匹雪|白宝马,英姿飒飒,锐气逼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披甲上阵的模样,激动中,却满含担忧。 她扬起笑,伸出拳手,他立即意会,意伸出左拳,与她轻轻一碰。 “为了自己,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们异口同声,交缠的眼眸,是不舍,是心疼,是担忧,更是对彼此深深的信任。 ―我相信奕哥哥。― ―我相信轻轻。― 这个夜的天空,被焰火点燃,远处隆隆的炮声,震得乌黑的天,浸出一片腥红的血色。 第2卷 第26章 为了自己 楚淮大营 所有兵将几乎都出去迎敌了,唯有鲜花军团的营地仍维持着与往差不多的热闹。由于大战发生突变,这里变得更热闹,不断有人进出议事帐,好似他们的大仗就在帐中进行般,哗议声不断。 曲池探头探脑地摸到大营外,看着此番景象,心下极是不悦,但她的随身小婢却份外着急。 “郡主,您脚才刚好,屠大夫说过要多休息。咱们快回去吧!” “休息什么,现在大哥和耶律大哥他们都在生死线上拼杀,我怎么放得下心啊!” “可是你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少给人添麻烦的话,她可不敢说。 “你不懂啦!这周芷兰狡猾得很,大哥他们不在,我必须在这里好好看着她,万一她又出卖我大哥,我也好跟大哥报告。” “郡主,他们人多势众,你就是有武功也敌他不过啊!而且,少君既然放心他们在这里,自然不怕……” “哎呀,你懂什么。周芷兰的秉性可坏了,她使狐媚手段迷住大哥,但我一定要抓住她的把柄,把大哥拉回来!” 小婢无语垂肩,看郡主的模样那是铁了心不会走人。可是,郡主完全没发现那些花兵早就发现他们了,而且还朝她打招呼,只可惜她太专注于议事帐的动静。 终于,轻轻从议事帐中出现,站在了校场前的点将台上。 台下很快聚集起所有花兵,略一点数,约计三百来人。但轻轻一句话落,台下士兵都多有不满。 曲池一听也直瘪嘴,“你瞧见没,这个淫|荡的女人,就喜欢强壮威武的男人。她对我大哥一定是虚情假意,不行,我绝不能让她得惩,再伤害我大哥。” 这方轻轻一声轻喝,众人立即噤声,划成两队人马。 “留下的人,继续跟进皇都的消息,我等着你们帮我拿下十万俘虏,别让我失望了。” 留下的人稍显文弱,这一听,立即振奋了精神,“公主请放心,我等一定不让公主失望。” “很好。”她握拳一压,大喝,“为了自己!” 台下齐应,“一定活着回来!” 人虽不多,但随着这声有力地誓言一出,那齐力锻金的气势,一张张坚定不稳、勇拓高峰的年青脸庞上,便升腾起令人震撼的力量,仿佛什么事也难不倒众人。 “立即准备,一刻钟后集合。” 轻轻说完,众人即散。她也急着赶回自己的大帐,但才走出几步,就听到小兵报告,一个抬眼朝曲池躲的地方看去,那眼神锐利,吓得曲池一个不小心,就从栅栏上跌下。 该死的周芷兰,不知道又出什么奸计了?大哥离开时勒令,留营的人不能轻易出营,要负责守好他们的粮草辎重。现在周芷兰要擅自出营,肯定没好事儿。不行,她必须立即告诉大哥,不能放这妖女出去。 。。。。。。 “周芷兰,放开我!你违反军令,大哥回来一定会重罚你的。” 崎岖山路上,一列铁骑急行中,但当头的银甲将领马上,却押着一个大吼大叫的女子。奇异的是将领并未扼止女子,反是跟其对恃上。 “曲池啊,既然你已经跟来了,不如就为你大哥尽份薄力。呵呵!” “你休想再骗我!上次大婚,你骗我说有好看的东西,结果弄迷香迷我,好在我发现得快,及时通知大哥,要不然你早就……” “那你这脚是怎么受伤的?” “还不是因为我心急,出门时不小心才……啊?” 轻轻低下头,笑得份外亲和。心说,好个姜霖奕居然段章取义啊,害她还以为曲池的脚是因自己而伤的,结果这根本就是个大乌龙。 “周芷兰,你不要以为自己就清白了,你明明是西秦的王后,居然还死皮赖脸地追着我大哥,我大哥是鬼迷……” “等等,你说什么?我怎么是西秦的王后了?”抓到话柄,她心中一悚,忽然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给她忽略了。 “你还装蒜啊你。你明明就已经是西秦王的妻子,却不知廉耻……” 突然,华真驱马上前提醒,“公主,我们已经进入戏水,前方三里有发现皇都大军。” 曲池一听,浑身都僵住,抖着声儿,“好哇你个周芷兰,你居然想杀人灭……唔唔……” 轻轻压下身,一双大眼冷锐如芒,逼视着曲池道,“丫头,你真想敌人立即发出我们,尽可以大声呼叫。若你还想帮你大哥,就乖乖听我的话。” “我凭什么要听你……” 四下上前的骑士纷纷投来严肃的目光,害曲池不得不自动噤声,当下紧张的气氛终于让她不敢再叫嚷。 众人面前,正是一条五丈宽的河流,而他们所在的是上流区,在这条戏水的中下流,河道逐渐变宽,可宽达十来丈,且两岸平坦,水流轻缓,最终汇入淮河。这就是他们楚淮军的第二道防线。 “大家小心,别惊动前方的敌军,开始行动。” “是!” 一声令下,众人开始砍大树,挖石泥,撅大岩,分工有序,动作迅捷。 曲池奇怪,“你这是干什么?” 轻轻拿起一把钜子,走到一颗大树前,一头递给曲池,她也顺势接住,轻轻扣准树杆,一个用力,便钜了起来,一边解释,“拦河,筑坝,待敌军欲渡河追击我军时,我们就炸坝淹死他们。” 曲池双眼一亮,看众人齐心协力的认真样,也被这气氛感染,卖力干起来,再没多问其他。 而在他们出发时,轻轻已经派出三个暗卫去通知江陵奕,让他们想办法将司马睿的大军引过江,即时以火弹为讯。火弹视觉距离有限,所以三个暗卫各自离一段距离,做接力传递信号。这在他们之前的半天商议下,已经算好了一切时间和距离。 天将黑下时,当最后一颗大树砸下,截流成功。为增加大水势能,众人不断筑高堤坝,增加土石。 “公主,火药准备好了!” 华真搬来三大筒东西,曲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感觉好像又回到当年,周芷兰常会弄些奇怪的东西,跟她一起玩。比如利用老鼠,找到子云哥哥的陈酿。那时候的兴奋和快乐,是从小生活在阴暗后宫的她所没有体验过的,所以她对周芷兰可谓一见如故,崇拜得不得了,更是喜欢得不行,巴不得她早点嫁给大哥,她就多一个聪明又漂亮的嫂子疼,而且再没有谁敢欺负她,周芷兰还帮她报复欺负过她的几个世家小姐。可是,正因为太喜欢,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当周芷兰逃离楚淮时,她气得一月不曾出门,气大哥不顾一切追去西秦,更气自己居然还在担心她的安危。 后来,听说了更多周芷兰的恶行恶事,她决定讨厌憎恨她到底。 而如今周芷兰又回来了,似乎变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曲池看着那个沉着冷静,指挥若定的女子,心底久抑的崇拜,又隐隐升起。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只有这样聪慧又可爱的女子,才配得上自己惊才绝艳的大哥。而今,一切真的都回来了吗?他们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吗? 她好怕,自己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时间一点点过去,信号仍没有传来。这一计的环节颇多,如果有一方没有配合好,就是前功尽弃,但若能顺利进行,即可一举击破司马大军,且虏获更多的战力回来。 入夜时,忽自风起云涌,青电交错,不稍一刻,倾盆大雨下,天地一片混浊。 轻轻接过华真递来的斗蓬,却顺手将其披在曲池身上,又取下头铠扣在她头上。 曲池一惊,“周芷兰,你……” 轻轻一指搁在曲池唇中,“嘘,曲池,你听着。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必须跟着华真,他会护你全身而退。” “现在都好好的,只要我们炸掉大坝……” “傻姑娘,百命终有一疏啊!” 曲池怔然地看着轻轻转身,走向静伏的花兵,低声嘱咐着什么。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小脸,在一闪一闪的昼光下,是那么凛气勃勃,让人敬佩,坚定自信的神色让人依赖依服。曾经,她就是被这样不输大哥的气魄摄服,希望能永远在一起,幸福地生活。 ―兰姐姐,我好喜欢你。― ―呵呵,我也喜欢曲池啊!― ―那兰姐姐就永远留在楚淮,嫁给大哥,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天天和兰姐姐在一起了。― ―好啊!我也想和曲池一起,每天快乐地捉弄那些讨厌的女人。― 两个幸福欢笑的女子,抱在一起。那份默契,比亲生姐妹还要好几倍。那时候她才十四岁,所以面对背叛时,她根本无法原谅她。 突然一声刀拼剑响,悖乱陡生。 “糟糕,是皇都的士兵。” 惊诧未歇,嘶杀声骤起,刀光剑影,血色弥飞,瓢泼大雨被染成一地的红色泥流。 银甲骑士仗剑而起,腾身飞转在敌军中,利落地剑法,轻盈的身姿,狠辣的招式,无情的起落间,无数颗人头落地,残臂乱飞。 这是曲池,亦是花兵们第一次看到轻轻如此狠辣的杀敌模样。 那冰冷的眉眼,再没有一丝温婉柔媚,冻彻人心的杀气,在她曝光射来时便窜及全身,首先气势上便矮去几分,更别说接上她一招,比这些寻常的兵将还要沉重数分,那浑厚的内力让人心震动,那锐利的煞气让人胆寒。 本来以为只是一小股巡察的敌军,未料杀到前方,一抹青影突然窜出,直直迎向银甲骑士,两人在空中一剑相汇,铿锵盈耳,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带着一串火花,迸亮了两人的眉眼。 “轻轻?” “索于磐?” 两声惊呼响起,随即两人旋身落地,挺身而立,怔在当场。四眸相接时,是惊讶,是不奈,,指掌俱都一阵酥麻,过后亦都痛缩了瞳仁。 无数个快乐的画面,划过脑际,又瞬间淹灭在这一片漆黑的大雨中,只留下冰冷洪流,一分分注入身心。 那一切,已经一去不复返。 而今面前的,只是敌人。 除了举剑相向,再无其他回旋途地。 倏地一声尖鸣,从远处传来,众的眼眸不由转向,天空一朵殷红的花儿,炫亮眨动,便迅速消失了。 轻轻、曲池、花兵们的脑中俱都一惊:现在必须炸大坝! 但未想到索于磐居然在此,且他身后还不知带了多少人马。可不管如何,现在就是用一切去换,也必须引爆大坝。 “公主,这里由我们来顶!您快去啊——” 几个花兵立即围上了索于磐,轻轻点头,转身就朝大坝上飞去。 索于磐见状,大惊,“快,拦住她。绝不能让她炸大坝!” 当下,两方拉距战激烈打开。 凭索于磐卓绝的武功,几个花匪根本拦他不住,而后方冲来的皇都兵却越来越多,让人不得不怀疑,索于磐是带着大队前来探路,也是想通过这里绕道直入楚军后营。双方都想到了这一突破点,临时起意,未料在此汇战。 索于磐一剑挥出,三个花兵飞跌出去,没了生气,剩下两人一咬血齿,肉身扑上前去,死死抱住索于磐的脚不放。 “公主,快走——” 他们大喊着,索于磐一掌拍下,头骨尽裂,血眼爆飞。轻轻转眸时,正看到这一幕,但那两人仍死不松手,任无数尖刃插/进了身体。 她眼眶迅速涨红,深吸一口气,没有停下脚步。终于跳上大坝,打燃火折子,点燃了火信子。火信子由密封的竹杆串连起三筒火药,这是她叫屠越人按量配制出来的,时间仓促,还不知道威力如何,但比起这时代的力量,应该要强上几倍。 “公主,小心——” 一声大喝,来自华真。他转身时即见索于磐甩掉束缚,直冲向轻轻,那尖锐的冷芒,咋然亮起时,所有人的几乎都停窒了呼吸,却都来不及上前阻拦。 锵—— “啊——” 回击声,尖叫声,同时响起。 轻轻惊瞠双眸,看着飞落在地的人影,飞上前终于稳稳接住,“曲池——” 曲池挡去索于磐的剑,却被他强劲的内力震得口吐鲜血。她却笑道,“兰姐姐,这一次,你……你不要再离开我们了,好不好?” 轻轻握住那只被震裂出血的小手,猛点头,目光一片模糊,“曲池,我不会离开了,再不会离开了。我发誓,你坚持住,奕哥哥还等着我们回去。” 曲池轻轻一笑,“放……心,为了自己,我一定……活着回去!” 她们的承诺,消匿在一片震天的爆炸声中。轻轻紧紧抱着曲池,抵去那一片冲击的巨浪狂涛。 而索于磐却怔忡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没料到曲池居然也在,还会突然冲出来挡他的剑,那一剑……他只是想阻止轻轻,可是……当下的一切,似乎已经无法挽回什么,一切……都付诸流水……太迟了…… “华真,立即护送郡主回营。” “公主,华真发过誓,必须寸步不离公主,保护公主安威。” “这是我的命令,废话少说,立即给我离开。” 华真一咬牙,抱过曲池,跳上了牵来的马。但他们行过一段距离,却听到花兵急报,大坝还有一半未炸掉,水势泄得不够充分。便见银色身影又冲了上去,她身周环伺的暗卫越来越少,索于磐成功截住她,两人再战。 “华真将军,你去帮兰姐姐吧,我自己能行。” 华真眉头狠狠一蹙,终是跳下马,“郡主保重!”唤来两个暗卫来护送,立即转身投入厮杀。 但当华真赶到时,轻轻已经跳上了大坝,与索于磐对恃于小小的坝体上,狂暴的水流不断拉垮坝体,倾天大雨阻去视线。在那样的地方拼杀,只要稍有不堪,就会跌下汹涌狂涛中。 华真冲上前,硬是隔开了轻轻和索于磐。 “华真——” “不要管我,快点火!” 千均一发,争分夺秒。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此刻有的只是默契,和生死相付的决然。 轻轻掏出火折子,这是最后一个,千万一定要成功。 耳边,传来碎裂的砰响,眼睛一次次模糊,刺疼,冰冷,手在发抖,心底有说不出的害怕,咬牙,坚持,打燃火折子,用身体挡去风雨,那哧地一声响起,仿若天籁,让她身心说不出的感恩。 “公主,快逃啊!” 轻轻转身时,华真死抱着索于磐的腰身,剑身已经没入他体内,他满面血色,眉眼刺红一片,他誓要拉他一起葬身在此,永绝后患。 轻轻起身奔向两人,但才跑过三步,身后巨响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高高抛起,她咬牙踩上石块,扑向那两人,誓要抓住那只手。 “不要放弃——” 她大吼一声,死死抓住了华真的衣衫,一把拉开索于磐,索于磐亦是一惊。但三人都抵不住那巨大的冲击力,顺势落进了滚滚洪滔中,迅速消失掉。 。。。。。。 滂沱大雨,打得戏水河水波涛滚滚。却阻不去楚军急速退后的步伐,整个大军全部泅水而过,将身后的追兵远远甩开。 司马睿追到河边时,副将急劝,“大王,穷寇莫追,恐防有诈啊!” “所有楚军皆在前方,前后都是一片平川,你看看他们丢铠弃甲的窝囊相,还能有什么埋伏。这戏水本就是条季节性河流,水浅流缓,现在不趋势追上去,难道要放他们回营重振旗鼓!” “可是,江陵君狡诈多变,刚才那不明究理的三声信号,肯定有诈啊!” “大王,刚才传信兵来,宰相大人偷袭敌军大营成功,所以现下江陵君才下令退兵救大营。” 司马睿这一听,立即甩开那副将,再没迟疑,下令渡河追击。 彼岸,姜霖奕屹立马上,远眺那齐齐涉水的敌人,唇角一勾,泄出一丝冷笑。 随着他们这方军旗齐挥,还未上岸的士兵立即加快了速度,完全不若刚才的慌乱,很快就上了岸。同时,远处的轰鸣,灵耳者皆可听闻,仿佛应和天威雷鸣般,奔腾而来。 当司马睿发现有异时,他已经当先行在河中央。虽然水浅刚好齐马身,但他们北方人完全不若楚淮的南方人适水,行进颇为缓慢。当那滚滚涛声接近时,大军只见着人高的浪头,卷着无数的粗木石砾,如奔腾的千军万马,气势汹汹,铺天盖地地砸来。 马嘶,人嚎,电闪,雷鸣,滔天的大浪一下将河中大军吞没,加上这一路上雨势更大,使水势更加澎湃不可挡,浪头打来,连靠近岸边的大部人马也被一齐卷进了河中。此势,比轻轻当初预料得还要好上几倍。 申汝默拭去掩眼的雨水,笑道,“公主当真聪慧无双,智勇双全哪!如此,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损失,便胜了这一仗。” 姜霖奕心中却突然一咯,看着滚滚而去的河面,道,“司马睿若不是被轻轻之前那些流言画卷刺激到,便不会如此失去冷静,冒然过河了。轻轻亦是算到这一步,即使刚才那一串信号弹人人都看得见,却仍是故意忽略之。他是真被她给激怒了!” 可是,此刻他却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传令下去,待大水一过,立即渡河,夺回我楚淮城池!” 天光渐亮,大雨即歇,水势减缓,一声激鼓响起,新一场大战再次拉开。 姜霖奕刚欲出发,一骑暗卫却奔了上来。 “少君,公主她……她在炸拦水大坝时,遇到晋溏国宰相,两方拼杀,失足落水……” 话未完,暗卫便应身倒在了血泊中。 四下突然一片静默,轻轻的失踪,姜霖奕突起的冷狠,令兵将们陷入惊愕中。 那张越来越冷肃的绝美容颜,仿佛觉醒的修罗,银甲周身腾起了肃杀的冷气,让近身者皆感一片煞寒,一声大气也不敢喘。 轩辕七杀立即叩身一扣道,“少君,属下立即去找公主,寻不到公主,誓死不回!” 一群黑衣暗卫在轩辕七杀的喝令下,迅速离开。 姜霖奕看向整个大军,一张张凝重而担忧的面容,握剑的手,已是一片血红。 她绝不会希望,在这个重要的交战时刻,他为了她一人的安危,而放下千军万马去寻救她。如果他去了,这场她冒死换来的胜利,便会付之东流。 他缓缓抬起了举剑的手,大喝一声,“出发!” 大军随着这声有力的一喝,神容俱是一震,势气并发,浩荡开赴前方。 狭长的眸子,隐去那一丝恸心的深痛,狠狠一甩马鞭,奔向前方。 轻轻,你答应过我,为了自己,一定会活着回来。 一定要回来! 第2卷 第27章 逃出魔爪 轻轻醒来时,只闻得四周一片嘈杂,灼热的焰气直扑面门,喉头干疼。好不容易挤出一个“水”字,立即有人给她喂来。她努力眨眨眼,想看清楚当下的情况,但视线仍是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团火光,和黑糊糊的人影在面前晃动。 “小轻,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她觉得安心。 “你是……”轻轻抬手想抓住那声音的主人,却一下扑了空。 “我是华真啊!”华真压低了声音,回握住那只失落的小手,心底重重一沉,瞪着轻轻大睁的双眼,眼光飘向她额际的伤。“我们现在晋溏军中。” 轻轻心中一怔,脑子迅速回转,明白了当前的处境。只是…… “华真,我好像……看不太清楚。”只有模糊的光影。 “没关系,只要你身子好点,我们就想办法逃离这里。”他紧握住她的手,就怕她胡思乱想,急道,“小轻,多亏了你的计谋。我看这次晋溏军可损失惨重……” 他低声地给她描述着当下的情况。落水时,他及时抓住了她的手,抱着一块浮木飘了很久,命是拣回来却不小心掉进晋溏大军中,四下里都是被戏水冲到下游的士兵。 “不过,有点巧的是……我们这一千大军是跟着司马睿暂时在此驻扎休整。” 华真语气中的担忧,轻轻很明白,松口气道,“没关系。我相信你,会带我平安回到楚淮。这眼伤,屠大哥一定能帮我治好。现在,我们只要小心别让人识破我们的身份就好。” 由于此次是三国联军,他们在司马睿糜下佯装成丘齐士兵,加上当下大败,士兵们都疲乏不已,无人注意他们的身份。这连续休养了两三天,体力也恢复不少。听周围士兵的议论,这战势已经开始往楚淮倾斜。 这场暴雨加人为的大水攻势,让司马睿带领的晋溏大军损失了一半兵力,丘齐国兵将擅水,且在当时行在晋溏大军之后,损失较小,但遭到楚淮大军追击,五万大军就被被俘虏了近一半人,领军大将退居临近的丘齐城池,距此五十多里,可算是逃回自家领土。本来以司马睿的脾气,大军一整便会立即拟策再行攻伐。但索于磐的失踪,似乎拖住了他的脚步,近些日子,军中将士都在传言大王为了寻宰相大人,已经砍掉五十多人的脑袋。而她之前用四格漫画拟造的暧昧流言,也在军中不断游荡着。 正所谓,防民之口,胜于防川。 几天过去,大军依然驻扎不动。军中将领只敢私议,也不敢上谏,就怕掉脑袋。而更多的不利消息也纷纷传来。 “我听说监军大人的母亲和妻儿都到黄梁坡了,好多家眷都从皇都逃出来……” “可不是。前天送信来的小兵都说见到自己家里人,都说皇都城已经待不下去,皇帝的瑶姬突然有了生孕,现下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他们居然为了庆祝这喜讯,又刮财开大宴,好些当官的也被迫捐银物……” “难怪啊,我们离开皇都时,看着好多大富人家也举家迁移,说是要去楚淮……” 小兵的声音倏地压低,“那传信兵的家人也说要投靠楚淮,听说当年赧帝是杀了祈帝才继的位,当年祈帝的兰太子,其实是兰公主誊写了书涵,执书涵者入楚地即可获得白银……田地……” “真有那么好吗?” “当然了。连监军大人的母亲和妻儿都过来了,而且还有前翰林院大学士申大人的夫人……” “申老夫人可是咱们皇都的大善人啊!我家的孩子都是托她的照顾,才能读点书……” 如此的议论开始在军中漫延,流言的力量,加上现实的残酷,生存的压力,民心将偏向何方,那是显而易见的事。 轻轻暗喜,花兵们任务完成得相当好,牵动皇都里所有对赧帝不满的势力,加上赧帝自己也实在不争气,以为有了司马睿和二十八万三国联军就高枕无忧,纵情享乐了,结果更助长了民怨,让花兵们的事半功备地就将人哄出了皇都,投奔楚国而来。楚国不过损失些银两田地,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城池,就散掉了三国联军的军心。待到大战胜利,所捞取的利益,可抵过半个丘齐国了。 当初花兵们查到申汝默家世时,她就发现申老夫人的民间号召力非比寻常。夫子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不下于皇帝,可惜赧帝一直以来并不受人尊敬,申老夫人出身自书香门弟,秉承家训,十多年来以仁德之心,开设学堂,教书育人,贫苦人家子弟均受其照抚的多不胜数,在朝中的门生也有不少。 所以她当初拟下这一计,均是得益于申汝默。申汝默虽然初时不以为然,但碍于姜霖奕的面子不敢不从。这计谋一路实施下来,效果显著,且楚军损失极少,大获全胜。相信待她回去,他应该不会再当她和奕哥哥之间的拌脚石了。 司马睿如今得知这些消息,定然愤怒至极,加上多日寻不到索于磐,那脾气绝对是爆躁血腥。果不其然,他比她想象得更可怕,一听到有士兵耳语,直接将人和可能关联者就地正法,毫不留情。仅一日,传播流言者,旁听者,收藏盖有传国玉玺函件的人,前后牵联一千多人,包括一名皇都小将领也被斩首示众。一时间,这军中的气氛阴森恐惧,人人自危。 谣言禁了,可人心却更加悖离。 “小轻,我又跟军医要了些治眼疾的,来我给你换药。”华真自称为她的亲哥哥,自疚于他守护失职,这些日子为了助她恢复,可谓废尽了一切心思。 “华真,你别担心我。我体力已经恢复,也能看到些东西。现在晋军军心大乱,士气低糜,正是咱们逃离的时机。今晚,我们就离开!” “好。我……我这就准备。” 轻轻又拉住他,“华真,你别内疚。逃离这里才是要务,把你获得的情报送回楚军,我们才能尽快结束这场大仗。” “华真明白。公主请放心!” 是夜,华真借口与本区的守卫调换了守夜的岗位,又提前在营外偷藏了一匹马。计划顺着戏水往上游走,必然会碰到来巡的楚军。一切都是行得很顺利,他们成功逃出了营地,顺着水边浅滩疾驰。 披星戴月,水声潺潺,长长的大河蜿蜒向前,他们逆水而行,两岸并无任何遮掩物,偶有几只水鸟低飞过,掠起鳞鳞水光,朔冷的风打在脸上,紧张得惊起一片鸡皮瘩疙。 行了半个时辰,并无异恙,两人均都放下心来。 “公主,你可还好?” 轻轻覆在华真背上,“很好!呵呵,要不是眼睛看不到,我倒想离开前,再搞一把司马睿的大军,非把他的军心搅和到什么都没有的好。” 华真闻言,颇有些惊讶,“公主?你……你这个时候还在想……” “华真,这叫趁乱摸鱼啊。多好的时机,可惜……就算老天爷还在给那恶狼一丝机会吧!”那恶狼的人性,大概全用在了索于磐身上。从姜霖奕那里听来两人的艰辛成长史,倒有几分佩服。 只可惜,现在他们是完全敌对的关系。姜霖奕还曾说过,要为她狠狠教训司马睿。不过,她并不担心他会为了她而破坏他们之前定好的作战计划。她的奕哥哥,是最了解她的人了。她相信他!这些日子,他一定急坏了吧!待见面,他一定又会狠狠训斥她一顿了。 加油,晏语轻轻,一定要快些回到奕哥哥身边。 他们渐渐行进了草灌中,四下滋生一片茂盛的苇丛,均有一人高,一时倒难辨前路了。两人都不由紧张起来,华真叫轻轻抱紧他,他要加速行过这段灌丛。马儿奔起来时,一片惊起伏在丛中休息的群鸟,轻轻的预感愈发地不好。 突然,前方溅起一片水花,在漆黑的夜里,辨不真切,只有努力冲过去。未料一股强大的冲力朝他们袭来,马儿被扑倒,华真立即抱起轻轻飞落地面。 马儿发出悲惨的嘶鸣,倒下后扑腾了几下都站不起来,蒙胧中似乎有巨大的兽类咬住了马儿的后半身。水花乱溅,月色突然冷寒射下。 “鳄鱼?那是……那是鳄鱼。”华真大叫,轻轻浑身一悚。 “快,快离开这里,也许不只一只。” 华真背起轻轻,剑步如飞,往外跑去。但才行不过几丈,四下苇草一片摇晃,看似将他们圈围其中,轻轻什么也看不到,却感觉得到从华真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紧张,那透出的汗已经湿了他一身。 糟糕了,难道今晚她就得交待在片苇草,成为鳄鱼群的美味宵夜吗? 从草激烈地晃动起来,沙沙沙地涉水声由远而近,刷地一下,一张獠牙满布的大嘴大张着朝他们扑来。 “啊——” 倏倏倏—— 三道破空声划出,轻轻只觉得眼前几道火光划过。 窜出的鳄鱼即被火箭刺瞎了眼,几道人影倏地钻出,挡在两人面前与鳄鱼战成一片。 “什么人?” 轻轻低声问,华真未出声,她立即感觉到事态又变。 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你们是丘齐的士兵?好样的,居然敢私自脱逃。” 轻轻看向声源,但见一片火光中,走出两道人影。 “王,要如何处置他们?” 两条人影中,一条靠后的对着稍前的人问道。 “逃兵,斩立决。” 冷冷的低磁嗓音,在沙沙的风声中格外清晰,比起四下的寒风冷水,更让人不寒而栗。 可恶!他们一路逃来都很顺利,哪里能料到司马睿深更半夜不睡觉,也跑到这里来赏夜景!不,不对,最近听说他一直在寻索于磐。原来白日在军中处理军务,全用的是夜里的时间寻人。果真是情深义重,不离不弃啊! 他们的逃路计划就失败了啊!如今能保住性命的,大概只有暴露身份,司马睿大概不会随意杀了她。可是……现在他痛失索于磐的踪迹,万一失控…… “呵,这小子还有两手啊!” 那副官的声音传来,见华真连连杀死几名士兵,身手不凡,亲自上阵。华真护着轻轻,出手受限,副官渐渐将他们逼出了苇丛,水慢慢淹过他们膝盖。眼见情况愈差,华真咬牙杀上前,硬是夺下一匹马儿,将轻轻丢上马,狠抽一计,将人送走。 “不,华真——” 轻轻大叫一声,立即惊起了司马睿的注意。那戾眸一闪,即纵马追上,轻轻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风声呼啸过脸颊,而身后的踢踏声越来越近。 “周芷兰,你休想逃!” 声音欺近时,炎光倏然一闪,她看清了那双阴狠的狼眼,但下一秒又模糊一片,额头抽疼,哨音划来,一计刺疼狠狠舔上背部,让她紧揪疆绳的手一抖,差点跌下马去。 啪—— 刺耳的声音,再一次帖上耳背,那是从自己的背部传来的,是司马睿拿着马鞭抽她背部的声音。 来不及感觉有多痛,下一鞭直接缠上了她的脖子,略一施力,脖上一阵窒息,隐约传来骨骼的咯卡声。一计重力施来,她疼得胸口一窒,失手从马上跌了下来。 “周芷兰,我要你为我的磐儿陪葬——” 司马睿怒喝一声,拖着轻轻一路狂奔,一路压倒长长的苇杆,杆上的倒刺刮过背部,很快就磨破了衣衫,和着冰冷的泥水,浸入被鞭的血肤中,疼入钻心。但最疼的还是脖子上的扼力,让她肺中空气尽失,渐渐地没有力气。 奕哥哥……奕哥哥……我快坚持不下去了……好疼……好疼…… 任副官叫喊,司马睿也不管再往前便是楚军势力,一路狂奔,发泄连日来的担忧和怒火。当他知道索于磐是同周芷兰相遇,两人相斗时,被炸进戏水中失踪的,他真恨自己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大恶女,而非留到今日成为大祸害,害得他寻不到小磐,那可怕的失落感日夜折磨他,方让他明白,世间最重要的,无非是那个人好好地待在自己身边。 突然,夜空中炸响一朵火红的焰色,映亮了整个苇丛,映亮轻轻绝望的眼眸。那焰色好似蛇般,以S形扭转上升。 ―轻轻,这是戴家研制的信号弹,形状各不一样,代表的意思也不同!像这个,点燃后像蛇一般的,可以用来代表求救、寻人!那个像花的形状,可以代表发动总功……― 那可是……奕哥哥来了么? “发现晋军余孽!” 一声如虎的吼声响起,仿若平地一声雷响,震慑人心,熟悉得让人心脏亦为之一顿。 宪之,那是宪之! 轻轻想叫,想呼救,可是火辣辣的脖子,让她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来了。 而司马睿发现有大军在附近时,立即调转马头,低笑道,“周芷兰,你休想回到楚军去,我要慢慢折磨你,为小磐报仇!” 他一收鞭子,轻轻的身子便如秋叶般,无力地飘起,落到了他的马背上,他猛一催力,往回疾奔。 不,她要回去,回奕哥哥身边去! 拼着最后一丝力,轻轻摸索身上暗藏的一把匕首,狠狠插下马儿,马儿惊嘶一声,扬蹄不前,她又用力一划,一扭,更痛得马儿原地打转,这翻动向终是引来了远处的楚军。 华宪之一马当先,华纶和华海紧随其手,当见着司马睿时,轻轻突然被甩离了马背,司马睿一声低咒,就要重新掳人。 “奕哥哥——” 轻轻终于扯出沙哑的声音,令华宪之等人立即明白。 “来人啊来人啊,找到公主了,找到公主了。” “晋王也在这里——” 华宪之扑上前抢人,另两人敞声大喊。 轻轻只看到一蓬焰眼的火光,猛地朝她这方飞来,那速度之快,眨眼功夫,带着无匹的力量,抚倒了四下高高的苇丛,当那力量欺近她时,一股熟悉的茗香,带着丝丝的水气,飘过鼻端。她努力睁大眼想看清来人,只窥到那一角雪亮的衣袂,意识即被黑暗吞噬。 “轻轻……” 姜霖奕急切低唤,当瞧清她模样时,心中狠狠一揪,抬头看现正与华宪之缠斗的司马睿,杀气爆涨,抱起轻轻,站起身即下令,“华宪之,给我擒活的!” 几条人影纷纷飞来,落在姜霖奕身边,一看到轻轻的模样,俱是一震,愤慨即生。 屠越人却紧张地抓起轻轻小手,号脉,“少君,快送公主回营,她伤得很重,失血过多。” 姜霖奕狭眸冷缩,身心一颤,便觉得满手浸着腥液,怀中的人气若游丝,呼吸浅得几乎快没有。当下也顾不得那方缠斗结果,纵身跃上战马,直往回奔。 飞驰的马蹄,落如鼓点,却都及不上他混乱成一团的心。 他后悔,当年在晋溏国时,他们害了轻轻第一次,就应该将他们一网除掉。留待今日,又如何重伤于她。该死的晋溏国,该死的司马睿,他决不姑息! 每低头看一眼,她泥泞的小脸,满布血痕,痛苦地扭曲着,唇儿因为呼吸困难而不断开瞌,隐隐地有血水从唇角溢出。他已经封住她周身大穴,腾出一只手,给她输送内力,以稳住她的心脉。 冷风划过脸庞,刮疼了脸,抽疼了心,排山倒海的悔意,烧红了他的眼。 无雨,却有水珠落下。 “轻轻,你答应过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轻轻,你不能失言!” 他捧着她的小脸,大吼出声,吼声撕裂了漆寂的夜色,前方大营的炽亮火光越来越近,而怀中人儿的身体,却一片冰凉。 。。。。。。 轻轻回营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楚军大营。整个鲜花军团,初时把大帐围了个里外七八层。足足一天一夜后,屠越人方出大帐,宣布已经渡过危险期时,一片压抑的低呼声才传出。 众将领看到如此深得人心的场面,莫不感叹万千。而经由申汝默说明,才知道此次大战未损及兵力,即扭转大局,获得如此大的胜利,多亏了轻轻在开辟的第三战场,鲜花兵团们的不懈努力。 姜霖奕在当晚亲至鲜花军团大营,与华宪之深谈三个时辰,华宪之便调集了一批人手,离开大营。众人并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而在此一周后,晋溏国三十六个郡城,其中半数传出发生了一种瘟疫,得之者三天即死。一时间,整个晋溏大军人心惶惶,粮草不济,士气大损,士兵全担心着家中长辈妻小,而开始无心作战,甚至有少部分冒着杀头的罪也要逃回家乡。而司马睿一夜之间,斩了千颗脑袋,暴戾的行为没有收敛,更加嚣张。其搬师回到皇都军驻扎的黄梁坡时,又闻皇都士兵正在鼓动监军刘强叛国的消息,一气这下携持了刘强的母亲和妻儿,才压下动乱。 在三国联军内乱之时,楚淮大军迅速收回了失陷的城池,同时收容下从皇都来的百姓商贾,还有从丘齐国逃难而来的人,均得到妥善安置,楚淮国声望随之大涨,令诸国惶惶不安起来。 真所谓偷鸡不成舍把米,本欲搬弄是非击楚淮实力的一策,落得如今下场。 当轻轻醒来时,丘齐国君在宣于谨的两国游说下,终于决定停战,两国重新缔交友好盟约。申汝默更借着母亲的圣名,亲自安抚来投靠的士兵。大战,开始进入收尾合谈阶段。 曲池端着刚熬好的鸡汤,来到姜霖奕大帐外,将汤交给门卫,便依依不舍地离开。 因为轻轻刚被救回时,姜霖奕就宣布,未得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若非鲜花军团是轻轻的属下,怕是连帐门都不会让等。这下帐外,可安静得不得了,都是为了给病人一个安静的疗养空间。 帐内,姜霖奕接过鸡汤,望了眼帐帘,轻叹一声,回床揽起仍昏睡中的人儿,一口一口小心地哺喂。 本来轻轻可以清醒,不过屠越人摒弃传统方式,让轻轻在昏睡中疗养内息,需得再几日才会清醒过来。 指腹划过削尖的小脸,狭长的眸子中,流露出清晰的伤痛和自责。 想起第一次给她换药,即使她在昏迷中,那血淋淋纵横交错的伤,都让他忍不住想挥师北上,毁掉该死的晋溏国,将那狡猾的司马睿碎尸万断。可惜那小子不愧是索于磐教导出来的人,当夜他的人包抄围剿,都让他一人逃脱了回去。 “轻轻,你这样子,教我以后如何敢再让你独自去杀敌!为什么你就那么倔呢?” 沉睡中的人,呓语出声,“奕哥哥……奕哥哥……别走……等我……奕哥哥,我会回来……回来……” 幽邃的眸色,划过一抹沉伤,他紧握住她的小手,将人儿揽进怀中,一遍遍回应她的呼喊,“轻轻,你已经回来了,别怕,我在这里,我就在你身边,别怕……” ―奕哥哥,你相信我一定帮你夺到天下。― 傻丫头,天下,哪有你重要。为了你,我可以毁尽天下。 司马睿,赧帝,将为今日之痛,付出千万倍的代价。 昱日,突然传来晋溏国大军的进攻消息。司马睿率领仅存的五万大军,以及汤猛所掌握的六万皇都大军,以自杀般的攻势,朝楚国王都的方向杀进。骆子云带十万楚军迎战,欲血前耻。 如此时机,司马睿为何毫无理智,胡乱发兵攻城,众皆疑惑! 后来才传出,那日清晨,司马睿帐前突然出现一具赤|裸的尸体,看后,竟然是索于磐。而令人惊讶的是,除了那张俊逸非凡的面容外,脖颈下的身体全似遭受鞭伤和各种可怕的摧残,血淋淋一片模糊,几乎瞧不清原来的肌肤。 当场司马睿狂吼一声,抱着人进了帐,不消一刻钟后,便不顾所有将领的劝阻,宣布集兵攻打楚淮。 此一典故,后来被花兵们编撰成“晋王冲冠一怒为蓝颜”的精彩说书段子,在新王朝中广为流传。 深夜,屠越人帐中,仍烛火通明。 帐中驻方的人,高大的身影掩去烛火,投下一抹黯影,罩住了面前的屠越人,更显得他此刻的面容阴沉许多。 “唉,这事教少君知道,他非得赐你死罪不可。轻轻可是他心头的宝,听说上次去巴子国取药引,暗卫失职,死了百多人,连轩辕七杀这跟在他身边近十年的人,也被罚以鞭刑。你没瞧见骆子云的模样,他可是在我这里躺了三天,才带伤离开,去将功赎罪的。少君赏罚分明,犯错便从不姑息。” 那人影微微一颤,咚地一声跪下,火光一下耀亮屠越人的面容,他无奈一叹,担忧而伤痛。 “屠大夫,您只要说需要什么药引,我拼死也会去找回来给公主治病。华真不怕死,只后悔当日没有护好公主,让司马睿如此折磨她。” 跪在地的华真亦一身伤,他回来时就三花匪打了一顿,后来又受姜霖奕责罚,若非念及轻轻,怕早没命了。他躺了数日醒来未来得及报告,轻轻也仍在沉睡中,众人还不知道轻轻有眼疾。 帐内一片沉寂,华防患未然刀切地望着屠越人,他知道他一定有办法。屠越人紧揪着眉头,心中亦是难受非常。半晌,他回头取出《医典》,开始查找明目的办法。 时间一分分过去,书将翻尽,却一无所获。 “屠大夫……”这声唤,颤抖,紧张,仿佛将死之人攥紧着那一丝的希望,此刻紧紧攥着人心,阵阵生疼。 第2卷 第28章 情深似海 华真面容愈发地萎缩下去,他这才刚醒就跑出来,被司马睿的部属所伤以及受罚的伤,都足矣要他的命,可是他放心不下,姜霖奕当初将轻轻交给他时曾说过。 ―身为主子的护卫,你的命就是她的。护卫她不受任何伤害,就是你毕生的责任。即是伤及一根头发,你便得拿满头青丝做偿。― “屠大夫,若要以眼换眼,就取我的眼吧!” 他一咬牙,狠狠道出,这份决心,是他接下保护之责,已坚持不移的信念。没有什么伟大的因由,只因,他是她的护卫。 屠越人一听,面容一片纠结,“要是如此,那倒好办了。可是……” 突然,帐帘一掀,一抹更加魁武的身影出现在帐中,并着屠越人也跪下了。 “屠大夫,若他的眼睛不行,就用我的!”华宪之语音铿锵,神色绝决。他在帐外已经候了段时间,对情况也十分了解。 屠越人未及开口,门外又窜进两人来,正是华海和华纶,二人齐声要献眼睛。 烛火激烈地跳动着,映在四张恳切而义无反顾的面容上,坚定不移的口气,舍身为主的决心,都令人动容。 “你们不要这样,就是献上你们的眼睛,对轻轻也于事无补啊!都给我起来。” 可是四人的坚持,毫无动摇,似乎真要屠越人想出办法,他们才会起身。这股子牛劲儿,恼得屠越人在帐中来回走动,绞着脑汁想办法。 烛色寸寸微缩,突然一阵跳动,他停止了走动。 四张脸齐齐望向他,忽明忽暗的光影在四张脸上跳跃着,四双充满期望的眼,灼灼生光,让屠越人也忽生了几分的信心。 “这次恐怕你们又要冒着生死,走一趟巴子国了。” “为治好公主眼睛,我等愿赴毒龙恶沼之地。” 四人齐应,皆叩首以示决心。 屠越人一笑,抬头时却见门边立着一雪纱绯衽的绝色男子,不知已来多久。神容不由一僵,“少君,您是……” 四人一听他唤,旋即转头,俱是一脸地惊色。 姜霖奕这方踱步进来,拣着旁边磨药坐的方椅,轻揽雪袍落坐,行止间出奇地优雅淡定,面容和缓,看不出一丝波动,但浑身散发的淡漠,让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室内一片紧窒。 他看也不看那四人一眼,温淡的目光索在屠越人身上,屠越人暗自一寒,不由微微垂了眼眸,不敢直视那双洞彻人心的狭长细眸。 “屠大夫,本君也想知道,轻轻的眼疾是什么情况?” 屠越人扫一眼四人组,轻叹一声,做了一个简单的解释。因为他现在只是听华真说起,未做详细地检察,只能说个大概。 “好。那就待明日轻轻醒来,再麻烦屠大夫细下诊断一番。” 屠越人躬身应是,姜霖奕又道,“我此番深夜来拢,其实是为了轻轻身上的双龙蛊毒。” 屠越人立即抬头,“紫极草已经送到?” “正是。”姜霖奕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小匣,递给屠越人。 小匣入手冰凉,屠越人面色又是一惊,“这……这可是冰玉匣?可藏物百载,亦不腐损的奇玉。” 姜霖奕微微勾起唇角,但并无甚笑意,“正是。紫极草性极特殊,只要离土不出一刻便会凋零成灰。只得置于这冰玉匣中,方可送到千里之外。紫极公子慷慨相赠,奕欠下他一份人情,来日必还。” 说这话时,狭眸轻轻抄了地上四人一眼,冷蛰之光令四人感觉好似冷风刮过脖颈,不敢直视。 “好好。待明日轻轻醒来,我诊后,再施药不迟。” 姜霖奕眸色微缓,方点点头,似是满意而笑,却缓和不了帐内的紧窒。 华真心急,率先问出口,“屠大夫,我们去巴子国,需要取什么东西,来为轻轻做治疗眼疾的药引?” “破枸草,是传说中的一种明目圣药。只可惜,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模样,要你们寻来,怕是很难。” 华纶立即道,“屠大夫,我们可以找玥儿姑娘,她们常年活动在巴子国恶沼中,一定知道。” 华海接道,“对对,玥儿姑娘与公主很好,还曾邀公主再去巴子国见……见什么她姥姥来着。”经他们这一说,希望越来越大,众人面色均缓和了一些。 而华宪之却没有开口,只是转头看向姜霖奕,才道,“两位,我等此去恐时日良久,请莫要告诉公主我们真实去处,以免她担心。” 另三人一听,也急急请求。 姜霖奕狭眸微眯,目光在每人脸上停留的时间,又多了几分。屠越人亦点头,微笑,看向姜霖奕的反应。 那丰润的唇,缓缓启音,“寻不到东西,你们们该知道有何结果?” “不达目的,誓死不归。” 四人朗声齐应,铿锵有力,目中坚定而决然。 “不过,”姜霖奕但句一出,四人心下一怔,“你们若都离开,轻轻必会起疑,需得留下一人。” 说完,他迳自起身,朝屠越人略一点头,转身时,唇角扬起。屠越人心中咯噔一下,看向帐内争得脸红脖粗的四人,暗忖,江陵君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啊!这般惩罚四人的疏忽之责,比叫他们去死更让人难受。不管四人中哪一个留下,都是一项煎熬! 。。。。。。 金色的暖光,撑满一帐,臂粗的红烛,燃满了整个帐子,挑高的莲花烛台全围绕在床边,映着床上的人儿,恍如躺在一片金光之中,衬着粉嫩的娇颜玉泽融融,美如仙子。 他低垂的眼眸,映上这蓬暖人的金光,也褪去了连日来的焦着黯色,长指爱怜地划过她嫣红的面颊,掌心轻揉,双手捧起她的小脸,放要臂弯,来加临巡着眼、眉、鼻、唇,她浅浅均匀的呼吸,轻轻吹拂过指尖,指尖不由微颤。 调养数日,她的气色愈发地好起来,是欣慰。只是不知她醒来后,面对自己的眼疾,会有何反应?他舍不得她脸上露出丝毫的不开心。 吟声逸出那唇儿,勾回他的思绪,他知道,她要醒了。 睫羽轻颤,如雨润的蝶翼,扇动出一弯魅惑的弧影,抖开一弯清澈明境的湖色,湖色微波一荡,却无神韵,只是樱红的唇儿,沙哑出声,“奕哥哥,是你吗?” 她伸出手,他急忙握住,心中一阵抽疼,他已经将帐中照亮数倍,她却瞧不见自己就在他面前。 可是,她却笑开,“奕哥哥,对不起,我没照顾好自己。你……不要生气,好不好?”虽然看不见,但他握着她的手,那明显紧张地收缩,微颤,都让失明的她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紧张和心疼。 他对上她没有焦聚的大眼,心中又是一缩,手便重重一捏,“这气,是生定了。你这番犯错,定是要罚。否则,我如何竖立军威?” 言之灼灼,语态冷硬。 空洞的大眼一眯,似乎硬对上那双狭眸,渐渐地渗出了一丝不悦。这神色投进他眼中,却令他心神一松,激起了难以言喻的喜色。听闻失明,她没有露出任何难过痛苦的神色,欣然接受了,没有多少犹豫,并不像假装。 “我渴。” “盲目”对视片刻,她润润唇角,命令。 他微微一怔,喜色更甚,转手取来水杯,她探手来取,摸到了手臂上,他没递到她唇边,让她竖起了眉头。 “喂,人家要喝……” 明显地感觉到他带着她的手,一提,一松,然后,本气搂着她脑袋的另一只手抬起,灼热的气息一下喷上脸儿时,温热的唇儿也压了下来,长舌一顶,小嘴微张,便承着淡甜的温水,润滑了喉头,逸出一丝慵懒的低吟。她满足的表情,立即勾起他心中的念想,手臂一收,逮着小嘴深深吻了起来。 其实,这些日子,他都亲自照顾她三餐用食。这般的偷香之举,自然屡屡发生。可是沉睡无觉的她,怎么比得上此时温顺回应的她的甜美。浅啄已不足化解他心中的欲|念,大掌早钻进微敞的衽口,掳住温滑的丘起,肆意地爱怜柔捏起来。 “奕哥哥……” 她一声轻唤,柔媚万千,情意绵绵,便如最强的催|情|剂,热情的吻一路滑下,亵衣褪下,玉臂勾上,当他欺身而上时,她突然轻哽出声,他倏然回神,懊恼地低咒一声。 “轻轻?” 他口气颇为不悦,她眨眨大眼,而无神的大眼偏为她平添了几分无辜。 “奕哥哥,我痛!” “你痛,还勾引我!真是越来越不乖了。”他捏捏她的小脸,口气已不若初时冰冷,“本君要重罚。” 真是恶人先告状啊!她的美人计又失败了,只有…… “人家好可怜啊……病还没好,就被人欺负……欺负了不说,还要罚人家……我好可怜啊……” 她抬出鬼溪老人耍赖常用的那一招,他着实一愣,刚要反应,门外响动。他急忙拉上她衣衫,狠狠瞪了过去。 “好你个臭小子,丫头生病,你还欺负他。”鬼溪老从一下蹦了进来,抓着轻轻刚才那一句,开始大做文章,“你你你……你这家伙对她做了什么,她嘴巴怎么那么肿,不是又中毒了吧?” 随后而来的屠越人一看,唇角一抖,佯装紧张,“哎呀,轻轻,你嘴都肿了,快让屠大哥看看,这该不是体内的毒还没清,又中了新的吧?” 轻轻小脸故意一瘪,道,“呜呜,我好可怜啊……奕哥哥还说要罚我,呜呜……” 状一告完,她就缩进他怀里。 另两位长辈级人物,开始轮番轰炸姜霖奕,有鬼溪老人在前,姜霖奕自然要给几分薄面,屠越人也趁机附和了几句,看第一少君吃鳖的感觉果然很好啊!轻轻这丫头的训夫能力也挺强的,看来他们刚才的担心根本是多余的了。 姜霖奕脸色终于寒下,道,“病人需要清休,前辈先让屠大夫给轻轻诊过,再教训我不迟。” 鬼溪被那双微眯的狭眸狠狠一凝,便顺杆溜下,让了位。 诊后的结果,果然如他们预计的一般。 轻轻倒是一点不怕,借着这段时间刚好躲避姜霖奕的怒火,待她好后,再争取权益不迟。现在就放自己一个大假,好好享受未婚夫的帖身照顾。她这般打着小算盘,却不知其他人因为她的眼睛,废尽思量。 诊完后,她突然想到一事,急问,“奕哥哥,华真呢?他还好吗?” 姜霖奕一听,立即沉下脸色,虽然她看不到,却更敏感地觉察到一股寒气自跟前的人身上,缓缓升起。 “他现在帐外,我让他进来吧!” 他同意了,却更令人不安。 华真在天未亮时,就候在了帐外。他是那个被留下的,心底罪恶感最深重的人,所以在入冬的天里这样守在帐外,自我惩罚。当帐内的人说要见他时,心中怎的澎湃激动,不言而喻。 入得大帐,帐内一片暖光四溢,没有一丝阴暗角落。床上的人儿,挥空的小手,无神的大眼,都令他心隐隐抽痛着。 因见过她在面对敌人时的英资飒爽,无畏无惧,现下这般柔弱,强烈地对比更激起他心中愧疚。但无论哪一个她,都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公主。 “公主,您身子可安好?” “华真,我很好。你呢?你有没有好好养伤啊?华宪之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奕哥哥没有罚你吧?” 这话一出,两个男人,一惊,一怒。 她看不到,便权作不知道。自顾自地发挥起来,“华真,你别内疚。沙场上,刀剑无眼,受伤什么的是常事。你要好好养伤,我等着你再给我训练更多更好的暗卫哦!” “属下听令。一定养好身体,再为公主训练更多的战士。”华真没想到,她一醒来,便为他想了这么多。下的这道命令,也无非是想让他忙起来,忘记愧疚。 “公主既然如此说了,你便下去养伤吧!” “是。” 华真躬身退下,但轻轻却还想询问些事。可惜手下的大掌,又警告地掐了她腰儿一计。看不到,她也能想象此刻那张绝艳的俊脸,满布着乌云,狭眸危险地半眯着,朝她放送丝丝的不悦之色,若再跟她唱反调,怕他真会不顾屠越人的告诫,吃掉生病中的她。 “沙猪!” “小肥猪。” 她立即不满了,“奕哥哥,人家没有食言而肥啊!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生气多不好啊,会伤到脾、胃、肾,你这肾不好,我们未来的幸福不会受到干扰。” 某人额头立即划下大汗,这笨妞根本是故意的。生气会伤到哪里,从来没说对过一次。现在还顾左右而言他,存心用暧昧的论调,来模糊敌人的视线。 “什么叫好好地回来了!你知道你身上有多少伤吗?你现在能独自走出大军营吗?就算你骂我大男子主义,你也别想再带兵出征。” “好吧!我答应你。”才怪! “你别想着阴奉阳违。” “耶?你……” 他勾唇一笑,手指划过她微张的小嘴,“你的人,也不会允许你老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这段时间,你就乖乖待在屋里,认真做个名符其实的‘公主’,顺便习惯一下做人妻的生活。” 他那揶揄的尾音,她仿佛能看到一只狡猾的狐狸,正勾着算计得逞的笑,盯着她这只小肥羊。 “轻轻,我们已经胜了。” 最后,他轻叹一声,道出实情中的一半。 大眼忽纵过一掠亮光,她抓着他的胸襟,“真的吗?那俘虏呢?抓到多少?有多少降兵降将愿意归顺楚淮?” “花兵们救出了刘监军的亲人,今日,申先生已亲自去黄梁坡说服,相信很快就会传来好消息。” “哇,太棒了。” 她高兴地一拍手,道,“那奕哥哥,我可以为大家举办一个庆功宴吗?招待那些降将们,另外增强将领间的联系,稳定军心,激发士气。”顺带让花兵们一展身手,最重要的是摸清那些人的底细,呃……因为她又有一个新主意了。 她这拍手叫哨的模样,完全没有病人的意识。 他刚想叫停,但见她那样快乐地模样,即使是没有焦聚的大眼,也看起来恢复了几丝生气。暗忖,她性子本就活泼,真要她安静地当闺中女子,也不太合实际。这宴会举办,会有很多人帮忙,她喜欢发号司令,动脑子想歪点子,便也随她去了。如此,她的注意力便不会放在战事之上,还有接下来他必须面对的一场血腥争斗,甚好。 “也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不可累着自己。你身上的伤虽然都结了痂,但不可大动。” 拍拍手,帐外又进来两个婢女。 “我新调来两名婢女,帖身照顾你行止起居。” 两监视器啊!“奕哥哥,原来的婢女我很满意啊,你不用换人……” “但是我不满意。此事,就这么定下。” 他口气坚决得不容反驳,“奕哥哥?你……真的很生气么?” 他挥退了两名婢女,才道,“我是很生气。但是,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 她心头一软,终是明白他的心情。其实,她也同他一般,太为对方着想,以至于亏待了自己,也再所不惜。 小手儿帖着他的胸口,缓缓上爬,终于抚住那张绝俊的面容,却触到他下巴上点点青渣,和明显凸出的颊骨,指尖抚上飞扬的眉间,果然有一座高耸的山峰,让她心疼一叹,小脸儿轻轻帖上了他的胸口。 “奕哥哥,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生气,会伤到脾、肺、肾,那多划不来的……唔……奕……” 啊呀,她又说错什么了。她真的是好心安慰他的嘛?!他用得着又罚吻吗?好……好用力哟,还……还乱摸来……哦…… “笨妞,你是存心的!” 存心乱说话,存心想让他想气气不下去。看来,这生气乱伤内脏的曲故,会一直持续下去,五十年不变。 。。。。。。 又过了数日,姜霖奕才让轻轻下床。 为了自由,她忍得很辛苦。加上看不见,行动更受限。不过,经过屠越人的调理,已经感觉到光影,可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保存实力嘛! 规矩了几日后,姜霖奕也没有紧迫盯人,开始放心去办他的事了。 轻轻借着出门透气,招来华真询问军中的情况。华真的报告,不自觉地做了一些修辞和隐瞒。轻轻看不到,感觉却更加敏锐,她没有点明,只将自己的新计划说了一遍。 “对了,花仙子他们还在外出任务吗?”好多天,居然连她醒了也不见人。 “是。前两日回来过,本想看看公主,但时间太晚便作罢。未想隔日申先生去黄梁坡,他们便随了去。” 嗯!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他们为降皇都军的事忙了许久,如今收网之事自然不想落在他人手中。 “嗯!那你就先派人去楚王都,切记,不要让奕哥哥知道了。” “属下遵令。”华真应下,又急问一事,“公主,饮宴一事,我已经吩咐下去,花厨子们按您的意思,正在研制那个‘庆功蛋糕’,已经初具成果。晚点,属下接您过去一试。” “好好,呵呵!他们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华真,你说我应该怎么奖励你们呢?” 当那天真的大眼看来时,他有一瞬间以为,她其实已经恢复视力。但她伸出的手,在虚空中晃着,让他心头一缩,忙上前搀扶,顺着林道,缓缓前行。 今晨,她就说要做什么森林浴,教他帮她甩掉了那两个小婢,来到这里。可怕待会儿回去,江陵君一定不悦。但为了一个畅怀的笑容,他不再顾虑那么多。 正在这时,一抹翠色身影朝他们跑来,近了,直向轻轻唤出,“兰姐姐,你们可让我好找啊!” “曲池?” 听出声音,轻轻伸出了手,曲池一见,立即握住了那双手,美眸中闪过一抹心疼,紧了紧双手。 “兰姐姐,我听大哥说你要办庆功宴,特来要个差事,可好?” 轻轻笑道,“丫头,你不照顾受伤的未婚夫,来我这参和什么呀?” 曲池小脸一线,急道,“兰姐姐,你取笑我。耶律大哥他早好了,根本用不着我照顾。现在他们正忙着做军权交接,有的是时间养伤。比起照顾臭男人,人家更喜欢跟姐姐一起做更有意义的事。” 曲池未想自己多说了一句话,轻轻却深深记下那句“军权交接”的话,未动声色,双双往回走。而随后的华真却注意到轻轻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心下忐忑。 昱日,轻轻支走两小婢,独自出帐,照着记忆的路,想去鲜花军营探探情况。夜里她也旁敲侧击,想搞明白那个“军权交接”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姜霖奕口风之严,讨不到半分消息。而华真又在他授意下,不敢多言。所以,只有找几个小花兵,很快就能弄明白了。 她走了段距离,发现居然没有巡逻兵来问候她,四下里也出奇的安静,便觉有异。 因为时间尚早,多数人都去校场操练,但也不至于她摸瞎走了这么久,没人发现,上前询问吧! 这走着走着,光线越来越暗,她再也瞧不清前方的情况,暗骂自己笨蛋。八成走错方向,不然肯定能遇上花兵来给她带路了。 而她的奇怪行为,已经被人注视良久。 女子一身华贵的雪裘,在军营中尤为罕见。寻常厨娘、医女或者军妓,均不可能有此穿着。她妆容清淡,没有华饰,一张雪艳的小脸,透着倔将的英气,让人一见,便知道她性格不似寻常闺阁女子。但她那双伸在虚空中,欲寻依托的手,一下一下地挥舞中,便也悄悄带动着人心,那样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狭长的细眸一眯,他顾不得可能会被人发现,移身出帐包,直直迎了上去。 恰时,女子脚下便是一处深坎,一排削得尖利的木栅,在白光下,格下刺眼。 她脚下终是撞上那道坎,身子一个不稳,双手在虚空中挥舞,旁人瞧着,紧张得心头一阵紧缩,脚下一点,飞身上前。 第2卷 第29章 看不见的危机 “呀——” “小心——” 轻轻只觉着自己投进了一弯兰香之中,那味道带着一丝清晨的幽凉,沁入肺中,煞是好闻。但腰间那过于紧压的手臂,让她生出不安,急忙推拒。可她越是用力,男人的手臂反是收得越紧。 她急出声来,“这位公子,请你放手,我已经没事了。” 那男子仍是不松手,反是腾出了一只手,抚上女子娇媚的小脸,肆意的摩挲起来,并启声道,“若我一松开,怕是你又会有事。我可舍不得,这样玲珑玉秀的人儿,被那不长眼的木栅伤到半分?” 这低磁的声线相当熟悉,和姜霖奕的十分相似,但轻佻的语气,却全然不同。眼前晃动的一片雪光,也与姜霖奕极似,可这隐透的气息,直让人不安。 女子小脸一沉,打掉那只恶心的手,空洞的大眼里也折出了不悦,但看在男子眼中,那是一种极诱人的不驯光彩,隐隐地挑动着男子性子里的傲气,和浓烈的探索欲,征服欲。 男子改而握住那只小手,柔软而沁凉的解感,让他心中更生怜意,紧紧相帖的身躯,和女子鬓发间清爽的幽香,愈发地让男子无法放手,心中腾起一股欲|望:他要她。 “这位公子,你若再不放手,待会儿来人见着,可别怕我没提醒你,后果会相当——严——重——” 居然敢公然挑戏江陵君的未婚妻啊,刖足剜眼,鞭策杖罚,那都是轻微的。据轩辕七杀说过,他们暗者刑训敌囚的手段,整整一百零八种,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恐怖非常。 “呵呵呵,那我倒要看看,若我要了你,还会有多严重。” 这口气如此狂妄,不得不让她怀疑起他的身份。 但男子根本不给女子半分思考机会,钳起那清透的小脸,用力一提,俯下脸,迅速掳获那张香艳的丰唇,趁着女子欲反驳时,撬开贝齿直攻而入。清晨即爱用茗的香味儿,从两人嘴中溢出,两人俱是一惊。 女子更加用力推攘,她虽看不见,但武功都在,几招下来,竟然没有成功脱出,男子招招折解,眸中惊光愈现。口中的香软甜蜜让他欲罢不能,而女子的悍烈倔将勾起他更多的好奇。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儿?如此甜蜜,如此倔性,如此地迷人。明明看不见,胆子却大得四处乱闯,那柔弱无助地模样,与此刻强悍绝烈的反抗,都撼人心魂,让他无法轻易松手。 “放开……我,你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 他俯帖着她的唇角,爱恋地揉过她细白的颊,嫩香的颈,感觉到她似乎放松下来,缓缓启声,“我是即将成为楚淮大王的人,姑娘以为,我该有如何胆量?” 女子一怔,轻喃出声,“楚淮大王?” 男子很满意女子震愕,转而勾起她的小脸,狭长的眼眸中倾出一抹坚决,“你,我要定了。不管你是谁的女人。” 。。。。。。 稍早些。 议事大帐内,一干将领全齐聚在此,包括刚打完胜仗,却仍是一身重伤的骆子云也被扶着进了帐。但看着众人各自低声议论,而主事者却一直未到,不由有些奇怪。 华骁一见他,便迎上,不待他询问,便解释,“少君好像先去了屠大夫那里,稍后就到。不过,九公子也晚了。已经差人去请,人还未归。” 骆子云点点头,坐了下来。很快便有人围了上来,模样颇为不满。 “子云将军,待会儿你也劝劝少君,莫要听任九公子之言,真把大军军权都交出去,那我们这一仗不都白打了嘛?!” “各位稍安勿躁,骆某以为,少君对此事一定会有更好的安排。” “再好的安排,也不若这军权在手来得踏实呀!何况,这次大仗,兄弟们都拼了命。如此交接下去,大家的功劳不还被那奸猾的小子给抢了去。” 说到底,还是怕有功无处领,抛头洒血的苦功落得什么也得不到。 骆子云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又道,“各位请放心,我们应得的,少君从来没有少过半分。此事,还是等少君来了,再议不迟。现下,各位勿需妄自揣测,以免兹事。” 见骆子云如此说明了,那些将领也不敢再多言。此些人多是从皇都军和丘齐国中来的降将,并不懂得姜霖奕的处理方法,但骆子云与华骁略一对视,皆明彼此心意。少君如此安排,定然有其用意,他们只需静观其变,绝不能插手此中言论。 时间到时,姜霖奕如期出现。但众人口中的九公子,却仍未出现。 有疑异的人即上前请示,未对上几句,便被姜霖奕那淡漠而冷锐的气势给吓退到一边。 时间又过去一刻,差去请人的人仍是未归,姜霖奕眉头越蹙越高。 按军令,说什么时辰议事、操练,要是晚上一刻,定受军法处置。而今,这过去的已不只一刻,就是来人并非常待军中,也不应如此失礼。更何况,现下等着的不只这满帐的将领官员,还有校场上数十万的大军。 故而,今日军权交接,营中巡逻的人也多聚在前营校场附近,对于后方大营略有疏忽。 “报告少君,营地都搜遍了,并水见到九公子。” “可都搜遍了?” “是,都搜了。只除了……” “哪里?”姜霖奕唇角一启,帐内便似刮起一阵冷风来,让周人莫不惊悚,盯得那传信兵冷汗刷刷地下。 “是……是少君所在的后方大营。属下以为守卫严苛,定是不会……” “守卫不会放,那人他自己不会避开眼目,再进去吗?!” 温缓的嗓音这一扬,满帐的人都不敢抬头。 上座的雪袍身影一起,大步往外走去,撂下一句极其不耐的喝斥,“立即寻人,一刻钟内找不到,就去律法司领罚。” “是,是。” 小兵吓得一脸苍白,跌跌撞撞跑了出去。调集了一批士兵,跟上姜霖奕的脚步,往后方大营而去。一进营,便四散下去寻人。很快,便传来寻到人的消息,但传令者更不敢抬头。旁边还跟着跪下了两个婢女,气氛倏然冰降。 “这是怎么回事?”狭眸一眯,瑟瑟的锐气直射那两婢女。 “奴婢该死,今早,公主吩咐奴婢取绣料和端甜汤,离开仅一刻时间,回来时,公主就……就不见了……” “禀少君,九公子现在营地南边界上,似乎……似乎与一女子纠缠不放……” 这声禀报说到最后,那声音节节消弱,已感到一股浓烈的杀意。 “混帐!” 一声低喝响起,抬眼那人便已不见。 当姜霖奕赶到时,九公子即玉诰正对轻轻宣下誓言。他腾身上前,欲大吼出声。未料轻轻的动作更快于他。 所有人都急急追来,担忧中,更渗着一分紧张。 “你,我要定了。不管你是谁的女人。” 玉诰说着,感觉到轻轻的放松,手下更加放肆,又抚上了那张玉润妩媚的小脸。 轻轻忽尔勾唇一笑,恍若兰蕊初绽,摇曳生辉,娇艳魅惑,无神的凤眼也似沾上了那兰香的妖娆,绽放在他眼底的风情,骚得他顿失警惕。 偷准机会,她突然运极周身气力,竖指伸手,狠狠地戳向玉诰双眼,她虽看不到,但这样明显的一招自然引得他注意上方,而忽略了下方,于是真正满含力量的一击,积在膝盖上,重重地撞上男人最脆弱的一点。 “啊——” 劲爆的一声大叫,惊得亲眼此幕的众人,眉眼俱是一阵急跳。 好狠辣的一招! 啪的一巴掌,砰地一大脚,玉诰便被摆平在大地上,捂着脆弱的痛点,优雅邪魅尽失,一张俊脸红如煮虾。 轻轻打完后,插腰大吼,“好你个登徒子,居然敢吃本宫豆腐,我要你今晚就变成人肉豆腐渣!” 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感官极好,定点准确,提起裙子,就着那白晃晃的一团影子,猛地一顿乱踢乱踩。看得众人是瞠大了眼,惊奇得快掉下眼珠子来。也让本欲出手的姜霖奕停下了脚步,只从旁护着,没有直接出手,让她打了个痛快。 “七哥,你……你快叫她住手……这悍女……我……我……” “欺什么哥,你欺负本宫,本宫要你不得好活!”朝着“大”字下的交叉点,再狠狠落下脚下。 本来姜霖奕还想拉回轻轻,她现在这副悍妇模样,怕给不懂情的人传出去,又抹坏她好不容易好起来的一点点名声。但一听到“欺负”二字,他就停了手。刚才两人的情形,让他倏然明白大概发生了什么。双眸一冷,便任由轻轻将“灭种”义行,进行到底。 “你这疯女人——” 玉诰并非敌轻轻不过,但他确实疼得厉害,又怕出手重了真伤到佳人,可佳人手下毫不留情,那只小脚落下,吓得他立即翻身就起,躲到了自家护卫身后。 轻轻一脚踩空,力道过猛,失了平衡,就要倒下,姜霖奕这才上前接着,哪知…… “啊——放手放手,你个死色狼,臭色魔,你还敢抱本宫,我要你断子绝……” 第二计猛踢杀出,被成功拦截。 “轻轻,别闹了。” 这声音一出,扬起的手臂也被拦住,她颤颤扬声,“你……你是谁?” 他抚上她小脸,右过她鬓角乱发,狭眸中掠过一丝不舍,“你以为,还能是谁!” 场面,倏然一静。 “奕哥哥……” 未料这一声轻唤,忽然就催红了那大大的眼眸,刚才还激情澎湃,惩罚色狼的人儿,这会儿气势一弱,便如受伤小绵羊般,委屈尽现,让众人的心情一下荡到谷底,也随着那刺红的大眼,生出满满的不舍和怜惜来。 “怎么了?” “他……”她眉头一蹙,嫣红的小脸突然退去血色,“我……” 她只吐出两个字,而面上清晰划过的痛苦,让他心狠狠一揪。立即明白这突发的事件中,她痛的不是被玉诰任意欺负,而是她自身缺失造成的懊恼和负气。 其实,她并非不在意眼睛的事,只是怕周人太过担忧,而将那深心底的忧虑悄悄掩饰起来,以至于,连他也被蒙骗过去。她的心,其实比谁都软。最不愿意重视的人,为她受到一点点伤害。她的自私,全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一切人事物。 她定下的那一句口号:为了自己,一定要活着!其实,是在提醒她自己。因为她根本就做不到,若不这样提醒自己,只怕自己就会忘了。 情之所致时,她无法保护自己,常会做出玉石俱焚的事。她的感情脆弱,又炽烈,一不小心,就会将她自己燃烧怠尽。 他紧紧搂着她,将小脸埋进了怀中,语调轻松,佯装生气,“你又调皮了。这方累了,回屋先睡一觉,准备好了,我晚间再来罚你。” “奕哥哥……” 她口气中,有担忧,有不舍。 他一把抱起她,便往自己的帐包走。路过姜玉诰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但传递的那层意思已经相当明确,怀中的女子只能是他姜霖奕的。 玉诰心中一惊,却是从未在姜霖奕脸上看到如此在意的表情。但见那相拥的两人离开,忆及方才那甜蜜的吻来,心中更是不甘。这不甘,绞合着多年来积蓄的不满。 哼,从未见着他如此在意一个人。原来,这女子就是当年令他大病一场的大恶女。当初在边城差点就逮着她,当时她易容成小男生,今日他才未辨出。原来传言都是真的,他为了这女子,连师弟索于磐也不放过,杀之,还虐尸。 既然如此,他姜玉诰就抢定了! 军权,女人,他都要从他手中夺到。 。。。。。。 由于司马睿因一己之私,而使三国联军败散。姜霖奕却修书予皇都,言明此次大仗都因一场误会而起。此信由轩辕七杀亲自送到赧帝手中,赧帝看后即下令与战三国重修旧好,各自退让一步。于是,姜霖奕在章台壁筑起承龙台,邀两国国君,并监军刘强代表赧帝,举行定盟大会。 但章台壁大会时,楚淮国这方出席的代表,却非江陵君,而是楚淮王的世子九公子玉诰。传言他接掌楚淮兵权,当下一切定盟之各皆由其负责。 在姜玉诰与三方共宴时,鲜花军营却举行着另一场独特的宴会。 校场上摆了一张大圆桌,中空处燃着一团篝火,桌上摆满琳琅美食,食者均自一旁侍者手中取餐盘。很明显,就是一场自助餐宴。四下里散放的桌台,凑伙的人都是临时遇见,没有固定位置,正好方便不相识的兵将交流。 姜霖奕喂了一块蜜瓜给轻轻,轻轻一边吃着,心神却溜到了另外一边的大宴。 他还是告诉了她实情,她没有直接表示,也是不想他多心。她没想到那方的敌人这么快就行动了,军权旁落,对他来说确是不妥。 那可恶的姜玉诰,要让她查到他以前伤害过奕哥哥,不仅要他断子绝孙,她还要他……呃!现在就让那群笨蛋高兴一下。世人都知道,这次大仗能让楚淮以最小的损失获得如此大的利益,都是奕哥哥的功劳。赧帝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下来,一方有刘强报上司马睿的恶行,二方有西秦之危,三方有丘齐与楚淮的忠心进贡。再经姜霖奕一封忠君明志信游说,赧帝自然深信不移,将注意力转回了西北。 “丫头,你又在想什么歪主意?”大手钳正那张小脸,小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哪有,人家在细细品尝这块蜜瓜的味道。嗯……由尚朝第一美男喂来,确实滋味非同一般。” “你这张心口不一的小嘴。” 他揪了她鼻头一计,笑得温柔宠溺,让旁边欲上前的申汝默也止了脚步。无人敢上前攀谈交流,怕打扰了小俩口难得的浪漫气氛。 “我哪有心口不一,我说的是实话啊!奕哥哥什么时候开始那么不自信了?该不是……”小嘴忽牵起一抹坏笑,“看到某帅哥向本宫表白,又吃醋啦?” 说着,还猛耸小鼻头,佯似嗅闻什么冲鼻的味道。 “晏语轻轻——” 一计不轻不重的喝声响起,直引来周遭看好戏的眼光。 “有!” 她倒答得极是爽朗,那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刚好映出男子瞬间阴沉的俊脸,形成鲜明而有趣的对比。 “你的蛋糕来了,今晚不吃完,不准睡觉。” “嘎?这……这叫什么……唔……” 一勺奶油被送进嘴里,丝丝地甜香化了一口,很正点,很美味。不过,这被人逼着连吃了三大块,那腻得她受不了了。 “够了啦!” 她大叫一声,挥手去挡那只手。旁边人低叫一声,似乎那一挥,让某人中了标。她心下一乐,伸手就抓住对方的衣襟。 “奕哥哥,你怎么了?” 她问得认真,但他却从她眼中瞧出了一丝诈然。她小手乱摸了一阵,似乎在索定目标。 他想推开她,“我没怎么样。还有一块,你若不吃完,我是不会食言……唔……” 抓着蛋糕的小手,对准目标扔了上去,刚好砸个正着。 “中了没?” 她大叫。 花兵们经常跟她玩,立即明白意思,齐声笑应,“中了,中了,刚刚好啊!” “正中少君的脑门,鼻子,俊脸,还有嘴巴。” 一片笑声响起,他们可是第一次看到,一向优雅尊贵得有如神砥般的男子,有如此狼狈的模样,一时间,都感觉亲切了几分,那人再不是遥不可及。 好康滴东东,轻轻吮着自己的手指头,幻想着姜霖奕的表情,说着,“奕哥哥,你不要动啊,你不是要我吃掉最后这一块嘛!我来吃咯……” 她一欺身,就吃上了他的嘴巴,触到满满的奶油,便伸出小舌头认真地舔起来,这方暧昧诱惑的画面,瞬间令看好戏的人纷纷噤了声。 申汝默暗叫不好,立即上前遮挡。华真当然跑得更快,大喝一声,众人全尴尬地调转脑袋。 偏偏这方的两人吻得浑然忘我,一发不可收拾。直到真火燃起,才起身离开,丢下一片意犹未尽的叹息声。 。。。。。。 未歇几日,交接事宜全部完结,即启程回王都。 姜霖奕抱着轻轻准备上车,姜玉诰却直直走上前,唤住了他们。 “王兄,小弟祝王兄一路顺风。” 两兄弟这方站在一起,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暗自赞叹。楚王的诸位公子中,就属位居第七位和第九位的他们两人,生得最为俊美,也因这两位公子的夫人,均是天仙国色。而姜玉诰的母亲是当下楚王的王后,正是嫡出的世子。 相似的面容,同样的白纱玉袍,不分轩致的气质风采,都让人移不开眼。但相较于姜霖奕的内敛沉定,姜玉诰更形骄傲自恃,毕竟母亲身份尊贵,言行中都多了几分张狂不羁。 “如今我楚淮民定国安,这一路必然顺风顺水。倒是玉诰还需得在此废心周旋,更需得注意身体安危才是。” “王兄说得好。玉诰这便记下了。” 两双狭长的眸子,交锋不下数回,同样的淡漠冷硬,锐利逼人,旁人皆不敢涉入半分,只能旁观。而夹在两人中间的轻轻,睁着一双无辜而天真的大眼,随着声源,左看右看,她是看不到什么,但却很能拢乱人心。 姜霖奕侧过俊脸,欲蹬梯上车,却是一顿,“希望玉诰你早日回王都,才好赶上我与轻轻的大喜之日。” 玉诰朝回过头来的轻轻一笑,道,“王兄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早早赶回来的。” 轻轻小脸一沉,他又接道,“轻轻,一路顺风。楚王都会有很多有趣的东西,等着你哦!”他故意叫名字,而没尊称她为公主。 她立即扭回脸,“谢谢九公子提醒,轻轻对寻常物什兴趣不大。” 姜玉诰逮着机会,又道,“那必不是寻常物什,这一点,你问问七哥便知道。呵呵呵!祝你们回家快乐!”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轻轻丢过去一个大白眼,门被重重关上,车子很快驶离,随从兵将约计也有一万多人,量他想搞什么刺杀阴谋也没机会。 姜玉诰只是勾着笑,回味着关门前,她那娇悍有趣的表情。 开始不自禁地期待着,下一次的见面。也许,那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好了,即时看到真实的他,不知道他会有何反应呢? 呵呵呵,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她烦恼的。 车里的轻轻,没来由地背上生寒,脑子里幻出一抹极恶劣的笑来。那是她仅有一面的姜玉诰,可恶又自以为是的笑容。 她从没去过楚王都,在江陵城的半年也曾要求过,给姜霖奕拒绝了。她以为,是姜霖奕不想她被后宫女人们骚扰。不过…… 当一路顺风地到达楚王都,行过热情欢呼的人群,接到几束漂亮的鲜花,挥手挥到手臂发疼,终于到达王宫大门口。 刚下车,感觉脚踏上了一条红艳艳的地毯,一声欢快的叫声咋然响起。 “奕哥哥——” 咦?!是谁,居然也这样唤人的? 身边的人突然松开了拉她的手,她只觉一股香风扑过,似有软绫划过面颊,身旁的雪衣人似乎抱住了什么。 “奕哥哥,盈儿好想你啊!你失踪这些日子,我天天向上神祈愿……” 她望向声源,努力眨眼,一瞬之间,突然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那个同她一样唤姜霖奕的女人,正被他抱在怀中,兴奋得跟只小麻雀似地,叽叽喳喳个不停。而本应该生人勿近的她的男人,居然没有推开这叫月儿的女人。转瞬间,影像又模糊一片,但这一刻,已足矣教她难受。 脑中赫然滑过离开时,姜玉诰说的话。 ―楚王都会有很多有趣的东西,等着你哦!― 难道,就是指的这个突然蹦出来,霸住她男人的奇怪女人吗? 该死,她到底是谁? 第2卷 第30章 姜月盈 “许久不见,盈儿都成大姑娘了。”格外温柔的声音,让轻轻心底愈发不舒服。她真想看看,那个从来不会轻易对女人温柔的男子,现在是什么表情模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奕哥哥,你一点都不关心盈儿了。一走就是两年多,连封书信都没有。”女子娇俏地声音,满含着撒娇的意谓,看来两人关系一定非同寻常。 “出门在外,多有不便。盈儿莫要生气,生气可就不美了!” 呃!他……他他他……他居然用哄她的语气,哄起另一个女人来了。酸涩迅速充溢满胸,带起一丝心疼。 但轻轻面仍带着浅浅的笑容,无神的大眼状似无辜地转动着,交合在袖底的双手,紧握出一层汗渍。 “什么嘛!奕哥哥又笑话人家。” “好好,我们不笑了。你呀,还是这么爱撒娇!模样是大了,性子还是没变。” “才没有。”女子声音陡然扬高,似乎有些故意朝轻轻这方叫嚣,“月儿已经开始学习新娘典仪了。” “新娘典仪,月儿这般小,也想嫁人了?” 女子似乎更加不满,“奕哥哥,人家再一个月就行及笄礼了,就满十六了啦!” 此番,轻轻可以想见女子是如何娇羞地看着男子,那声音中、眼中,也许还有她看不到的姿态中,都散发着惹人的春情,只要稍有心思的人,莫不能看出其中意义的。 可是,为什么她的男人还一迳随女子磨叽下去? 忍不住了,她伸出手,朝着白光处挥舞,“奕哥哥?” 终于,他是及时伸手拉住了她,将她揽到身边,应该是放开了那个半路杀出的陈咬精。听那一声低讶,真想看看她是什么惊讶的表情。 可恶,敢跟她抢男人。就凭你年轻两岁又怎么样,先来后到耶,要懂得敬老尊贤! 她又道,“这位姑娘是……” 她能瞧见一团银色,还是故意把脸转偏。 姜霖奕揉揉她微凉的小手,道,“这位是我三皇叔的掌上明珠月盈郡主,叫她盈儿便可。”微微一顿,又启声,“盈儿,来见过你未来的嫂子,晏语轻轻。她是当年祈帝遗失的唯一女儿,兰公主。” “嫂子?”姜月盈声音赫然变调,“奕哥哥,你要……和她成亲?” “那是当然。我可是花了两年多时间,才追到轻轻。”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脸,瞬间涤去了心头的那抹不适的疼痛。他还是她的那个他呵! 这方,她明显感觉到姜月盈散发而来的愤怒,不甘。她笑容依旧,迎向那声源,双手紧紧攀握着他的手,这个怀抱是她晏语轻轻的,任何女人都别想跟她抢! “呵呵呵,恭喜奕哥哥,不过……轻姐姐好像……是个瞎子?” 未料小丫头恢复得极快,转眼就直攻人要害,尖锐得让人措手不及。在这样的场合,如此当众指出别人的隐疾,实在不知她是真天真,还是假无辜了! 姜霖奕却收紧了手臂,笑道,“轻轻是为了阻击司马睿十万大军,才受伤至此。不过,很快我们就能治好她。呵呵,我倒是更喜欢她现在这般模样,拉着我便不放了。盈儿是不懂,你嫂子若健好,我就不会追她追了两年多,才追回她。” 温柔的指腹轻轻滑过她的眉颊,他温柔的举止,言辞,定是让周人都一片怔然。 姜月盈小脸一僵,纵是心底极不甘,仍是硬扯出笑来,她的家教,身份,地位,都不允许她便如此落败于一个瞎子。 “奕哥哥,我哪有让你追两年啊!”她佯装大方一笑,朝姜月盈道,“盈儿妹妹,你莫要听他胡说。” “轻姐姐如此帼国不让虚眉,盈儿真佩服。”姜月盈上前一步,拉住了轻轻的手,朝姜霖奕笑道,“奕哥哥,父王也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就由我扶轻姐姐进去吧!” 说着,一个声若宏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轻轻只看到一个暗影靠近,身姿颇为雄壮,拉起雪亮的人就要离开。 姜霖奕便道,“盈儿果然懂事不少。那轻轻就交给你了。” “奕哥哥请放心,我会把嫂子照顾好的,绝不会让你前功尽弃,呵呵,” “你这丫头!” 姜霖奕宠溺地揉了揉月盈的头,又拍拍轻轻的手,才上前与三王爷并行入宫。 人一离开,轻轻便浑身戒备起来。虽是看不见,女子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扶着她的小女人绝不会那么简单认输。 光影渐渐变黯,似乎已进入宫殿内。 前方还能听到姜霖奕的声音,似乎与那三王爷聊得很欢,间或着另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 这个时候,她真想快点恢复视力,才能全方位第一时间观察敌人的动向。啊,真受不了!回头一定好好问问屠大哥。 姜月盈看看前方的人,故意扬声道,“嫂嫂,这是我们楚宫的正宫门,寻常时候都不会开,只有王室三公才能从这里进出。这扇大门啊,是用九百八十一斤青铜筑成,比起皇都的宫门更宏伟更壮观哦……” 轻轻心下一异,只有点头笑应。心下明了,姜月盈分明是给自己难堪,明知道她看不到,还那么兴奋地介绍四下的景观。 但这和乐亲昵的一幕,看在前方偶尔担心的回望中,却成了令人安心的景象。 姜月盈暗自一笑,故意放慢了脚步,“嫂嫂啊,您小心脚下哦!” “嗯,谢谢盈儿妹妹。” 这番虚应,真令她想吐。但是,当前的情况下,又不好发作,只能隐忍。 但前方人影渐行渐远,轻轻不知他们已经落后很大一截,而听不到前方的声音,她心下着急起来,步覆也自动加快,姜月盈却仍在介绍沿途的一应风景,说得是绘形绘色,俱细糜遗。 走着走着,姜月盈突然松开轻轻的手,指着远处的宫阙,“轻姐姐,你看那里就是楚王的凤寿宫,而在凤寿宫旁边有一座叫凰鳞宫,曾经是奕哥哥小时候,同她母妃住过的哦!哎呀,不好意思我又忘了你根本看不见。” 她这说得起劲儿,轻轻却大步往前走,根本没想到她们这处在宫道交接口,前方宫门有一个高高的门槛,那是分隔内外朝的承运门,门槛由八十一斤铁筑成,雕龙转凤,金银包就,华丽得让人不忍踏上去。 “公主,小心啊——” 但这一声唤,委实太迟。轻轻急急抬起的脚,重叩在门槛上,撞得脚尖生疼,惯性向前的身子直直扑下门内,由于门槛过高,门槛内外皆有三级石梯,这一跌下去,定是不轻。 “嫂嫂,那里是门——” 姜月盈一声尖叫,但轻轻的身子已经倒下,她迅速运息至手掌,接地时只需得一撑,就能再站起来,未料姜月盈却冲了上来,看模样是想拉住她,却没刹住脚步,重重撞了她一下,她心中一诧,手上的力量没有凝聚成形,身子又被撞歪,直接倒了下去,腰儿一下搁上了门槛,而手也落在石梯边沿上,加上姜月盈为做戏充分,也顺势倒了下去。 “郡主(公主)————” 数声尖叫,齐齐响起,却都晚了一步。声落时,两个女子都跌进了门内,叠成一堆,轻轻在下,月盈在上。 本来轻轻身边还有自己的婢女跟着,但婢女们也似未见过大场面,被姜月盈的介绍引开了注意力,才晚了一步。 好疼! 手,腰,被搁了。而她背上的那些旧伤,多数结痂已好,却有几处重伤还没好全。刚才跌下时,背部被石阶搁了,定是又拉开了伤口,似乎有温温的液体流出。 “啊,嫂嫂,快,快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本来想拉你,没想到……嫂嫂,你没事吧?” 姜月盈急唤声中,带着明显的鼻音,似乎急得快哭出来了。想这副模样,定然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了。 “还好,只是手被擦破了点皮。盈儿你还好吧?” “我没事,倒是把姐姐的漂亮衣裳弄脏了。” 姜月盈转身就替轻轻拍灰,刚好轻轻是背着地,她这方用力拍去轻轻背上的灰尘,正好打在那伤口上,疼得轻轻一个抽气,身子又向前一个趔趄。 “嫂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摔到哪里?” 姜月盈看轻轻身子不隐,又激动地拉起轻轻的手,偏偏还是刚才被撞击的地方,就着那伤处又是一捏。 当下,轻轻再明白不过,这全是姜月盈的小把戏。果然,这生活在后宫里的女人不是省油的灯,她故意放慢脚步避开奕哥哥才下手,之前的热情介绍都是用来放松外人戒心。而这一下手,便是不轻,真弄得她全身是伤痛。 姜月盈将轻轻的不适看在眼里,眼尖地发现她身上似乎有其他的伤,便逮着不放。抬手又朝轻轻捏去,轻轻正抚着自己被擦伤的手,完全看不到敌人的袭击。 “多谢郡主好意,公主曾受重伤,不便久行。” 一只大手,突然挡开了姜月盈的手,她迎上一双漆黑的锐眸,吓得手一抖,扑了空。 华真扶过轻轻,再不顾众人眼眸,直接抱起轻轻,大步追姜霖奕而去。其实他已经跟着多时,开始也被姜月盈的天真活泼蒙蔽,直到刚才发生的一连串细节,他瞧得很清晰,可因他身份只能跟在引路太监之后,不能靠近女眷,而晚了一步。 看着轻轻被秋月盈重重拍上背伤时,那迅速苍白的小脸,还有因为看不见,双手在虚空中寻求依靠的无助,此番她的狼狈,更令他愧疚不已。 当下,就是有人呼喝他不懂规矩,冒犯郡主,他的眼里只有公主一人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狗屁! 姜月盈看着那走远的高大人影,气得狠狠一跺脚,急着追了上去。美眸中尽是不甘,心中极怒,晏语轻轻,我绝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就得到奕哥哥。十年了,我好不容易长大,怎么可能拱手将奕哥哥让给你。 。。。。。。 又在一片黑暗中,见了楚王,在一堆虚应和恭维中,完成了觐见。见识到这楚宫激烈的内斗,便是在大殿上,那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明褒暗眨。 楚淮朝野明显被分成了两派,一派倾于世子姜玉诰,大公子和六公子与之同盟;另一派以姜霖奕为首,三王爷向来器气其才华。但相较之,姜玉诰毕竟是嫡出世子,母亲又是楚王后,后宫势力更多地偏向他这方。而这次大战后,他又借机夺了兵权,削弱姜霖奕在内宫外的权利,整个形势对姜霖奕极为不利。 姜霖奕还是宣布了他与轻轻的婚事,当下楚王颇为高兴,听声音,虽然咳嗽连连,还是乐见其成。 可是,这方楚王后却横插一句来,“公主与奕儿能结成连理,当是我楚淮之福。如此,这日子便定在一月之后,应是最好。对了,公主现下安置在何处?” 姜月盈立即应答,“王后娘娘,嫂嫂当然住在我们王府。我已经跟奕哥哥说好了,一个月后也是我的及笄礼呢!正好这些日子,我还能跟嫂嫂好好培养一下感情啊!” 她这娇憨又情理并重的一说,引得众人都笑出声来。但轻轻却愈发不安起来,她可不想跟小魔女共处一室。现在背上还隐隐作痛,只想快些回去歇息,看看伤口如何了。 可她触不到姜霖奕,两人的位置被男女眷的界线分开。她又看不到他,心中许久未生的那种无助感,突然溢满全身。 奕哥哥,应该不会让现在这样的她,离开他才是! 几乎是十分地笃定,而且她早知道姜霖奕在王都有自己的少君府,更不用让她去别人的府中住了。 “多谢月盈美意。不过轻轻身子有伤,还需医治,这住在王府上多有不便。”果然,姜霖奕拒绝了,轻轻着实松了口气。 王后笑出声,“果然浓情蜜意,连一刻也舍不得分开呢!不过,这女儿家出嫁可是大事。况且,轻轻又是长公主,虽然先皇已不在,但咱们应尽的礼术都不能少。” 楚王也深觉有礼,应和道,“王后说得是。咱们可不能亏待了兰公主,这礼术自然要做到最好。奕儿啊,你就暂时忍忍吧!小别,胜新婚。呵呵呵……” 姜月盈一见,乐得弯了眉眼,急道,“奕哥哥,你还是怕我们舍了你的新娘子不成?有什么伤,王府里的御医还照顾不周了。如果您不放心,那就叫你的大夫也住到王府来,就行啦!” 众人一个口径,姜霖奕虽心下不愿,也在三王爷的安慰下,应了下来。 轻轻越听心越沉,不由伸手要找人,“奕哥哥……” 她这一叫,姜霖奕自然不舍,急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反正她也看不见,反正她的名声他们都心知肚明,她可不想跟他分开,落进群狼口。 遂仰起小脸,声音微颤道,“我……我想……” 见状,姜月盈立即打断她的话,急道,“轻姐姐,你不用担心啦!少君府与我们王府比邻,奕哥哥要真忍不住,当然会来看你。呵呵呵!” 她这一说,仿佛事情已成定局般,众人又是笑起来。直道他们感情好,如胶似漆。而姜月盈硬是拉起她的手,说得得情得理,把她的立场完全抹煞掉。 “轻轻,你就暂时住在王府,可好?” “我……好吧!” 真的骑虎难下了。若是不应,怕会让他为难吧!毕竟,三王爷是站在他这方,他将她托在三王爷处,也是表示对王爷的一种信任。 “不过,我要我的人跟我住在一起。屠大哥,芝芝,阿金,华真,还有花兵们。” 众人诧异,不明究理。 轻轻娇然一笑,“他们都是我的家人,自然在我出嫁前,应多多相处才是。” 就算进了狼窝,她也并非一人啊!现在,她可不用孤军奋战了。 。。。。。。 不过,这毕竟已经站在别人的土地上,不管什么事,终是有些身不由己。 现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除了芝芝和阿金能留在她身边,其他人皆因是雄性动物而被安置在其他院落中。 “您是堂堂长公主,怎么可以跟男眷住在一个跨院。这无论如何,于理不合,万一小奕误会,那更不好了。对不?”三王妃和姜月盈一拉一唱,就把她和“家眷们”分开了。毕竟,还是客随主便,不能再多要求什么了。 “芝芝,什么都看不到,一定很难受吧?”握着芝芝的小手,轻轻问着。 芝芝是个心思相当细腻的小女孩,“妈咪不要害怕,有芝芝陪着你,芝芝会保护你的。还有爹爹,他一定会治好妈咪的眼睛。” 轻轻心中一暖,抱芝芝抱紧,“谢谢芝芝,芝芝真是乖孩子。妈咪不好,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跟芝芝聊天。今天,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好吗?” 小孩子一听要玩游戏,自然高兴不矣,而她感染着这份童心快乐,想要把心底的不安给忘掉。 “你拍一,我拍一,一只孔雀穿花衣;你拍二,我拍二,两只袋鼠抱口袋;你拍三,我拍三,三个小羊学爬山……” 小小的手掌,击上掌心,柔柔相帖,心心相应。此刻,她们都看不到彼此真实的面容,却能深深体会到彼此的心情,同样在漆黑的世界,仿佛都瞧见了那暖人心扉的笑容。小小的手儿,却有着无限大的力量,让本来慌乱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如果,当年那个孩子没有逝去,也能跟她玩这样的游戏了吧 “……你拍九,我拍九,九只小猴手拉手;你拍十,我拍十,十只小猪吃甜食。” 不知道,那会是像芝芝一般可爱的小女孩,还是像他那般霸气俊美的男孩……西秦王,姬凤倾,现在可好? 呃,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轻轻甩甩头,芝芝这方拍完一轮,兴奋不矣,又要再拍一轮,换成她来念儿歌,未料小丫头的记性如此好,听过一遍便能颂出。软软嫩嫩,甜甜腻腻的嗓音,在静寂的夜里,格外好听,也似吃了糖果般,让人身心舒放松下来。 这便是屠越人要将芝芝留在劝劝身边的原因,站在窗外,看着女儿和轻轻拍手唱歌的可爱模样,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融在一片暖暖的澄色烛光中,金色的光影淀进两双同样空洞无神的大眼中,幻出碎光点点,波光盈盈,美若琉璃,相映着两张美丽的容颜,让人多瞧一眼,心也跟着一点一滴,融在那片温情的暖光中,久久不能自拔。 而与屠越人并立的雪衣男人,初时眉宇深蹙,也渐渐被儿歌中的童趣感染,更被女子脸上流露的幸福表情迷惑着,久久不能动弹,几乎快忘记自己是来看她安好,哄她入睡的。 烛色渐渐萎黯时,小女孩倒进温暖的怀抱,静静睡去。 轻轻将芝芝送进床里,帮她掖好被子,才起身准备梳洗。刚一起身,脚下却突然一低,身子就往前扑去,扑进了一弯清幽的香怀中。 “你……” “嘘,别怕,是我。” 姜霖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忙低声安抚,在她松下表情后,才低身抱起她,转身出了寝屋,来到另一处暖房中。 “轻轻,可是不想住在王府?” 他果然最是懂她,这一来便直接问出她心底的茬儿。 “可是,大家都说婚前要分居,婚后才会幸福美满啊!” “傻妞,什么时候你也听信这种谗言了。若你不喜欢,明日我便跟王叔说就是。” “不用了,我哪有那么脆弱。你真去说了,我倒变得像小孩子一般,连月盈也不如了。” 他刮了她鼻头一计,笑道,“你也不过长盈儿两岁,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子。” 她嘟嘴捶他一计,“好哇,奕哥哥有多老了,一副老牛啃嫩草的口气。” “我大你整整十岁。” “啊?那……那当年,我三岁,你十三岁,我们……” 轻轻瞠大了眼,张大了嘴,开始说不下去。 姜霖奕却轻笑出声,“吓到了?可是,当年十三岁的我,被个才三岁的小鬼说要保护我,你说谁的惊奇更多一些。我常在想,这小鬼才三岁,口气就这么大了,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会狂成什么样。” “狂成什么样?!人家哪有狂啊,只要不用武,我瞧着也挺无害,挺可爱的啊!”忆起白日里的一句刺耳的话来,“你说,我和月盈,谁更可爱?” 感觉到,揽她的手,明显一僵,她不乐了,“喂,就算她比我小两岁,嫩一点,凭我天生的这张小脸,怎么会没有她可爱呢!你说啦,是不是啊?” 怀中的女子揪着眉,噘着红艳艳的小嘴,双手摇着他的手臂,这副模样,当然与她上阵杀敌时截然不同,甚至常会让人觉得那分明是两个人。可是,他们却是一个人呵!怎么不让人觉得惊奇。当下的撒娇模样,自然容易让人心猿意马起来。 他一低身,捧起小脸,深深地吻起来。动作温柔而缓慢,唇舌充满怜惜,细细地吻过唇儿,再慢慢地滑进香檀中搅弄,手亦抚上她的背,将娇躯压向自己动情的身体。未料,唇下的人儿发现一声轻呼,身子僵住。 “怎么了?” 他急忙拉开身子,才发现她皱起小脸,似乎有些痛苦的模样。 “没……没什么,只是……” 她直不起背,其实从之前就如此,只因冬日衣衫厚,不注意还瞧不出异恙来。他脑中闪过一幕,白日里进大殿时,她是被华真抱着进来的。当时,脸色就不太好,本来他想问起,未想拖到现在,要不是触到…… “轻轻,华真为何要抱你进殿?告诉我!” 他心中焦急,见她血水分分褪去,不想便开始解她衣衫。 “没什么。奕哥哥,你要干什么?” “你不说,我就自己看了。” “奕哥哥,只是不小心拌了一跤,伤在腿上,不在身上啦!你不要……” 他这一听,狭眸中锐光更盛,声音冷下,“那就全脱光了,让我好好检查一下。否则,今晚你也别想睡。” “什么?你怎么可以……啊……” 他的大掌忽然罩上她的敏感点,还重重压了两下,她无法想像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愤怒,冷漠,还是热情,欲罢不能?!啊,好矛盾。 当那只大手往下滑时,她羞红了脸儿,双手急忙捉进,叫道,“我说我说啦,今天跌倒时,伤了背……好痛,你帮我先看看。” 他眉色一缓,褪下罩衣时,一看,刹时身子僵住,绝美的容颜瞬间阴沉,森冷的气息氤氲入狭长的眸底,煞气节节攀涨,让人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不悦。 “奕哥哥,是不是很严重啊?会不会留下疤呢,人家的美背……” 她低低地问着,口气似是撒娇,扯回他的注意力,为了安慰她,他刚起的疑心被搁下,转而安抚她伤疤的问题。 屠越人进来时,姜霖奕已经帮她重新上好药,换了亵衣。 轻轻急问着,“屠大哥,我的眼睛真的能好么?” “当然能好。你现能感受到光线,说明视力正在恢复中。等华……啊,等我再花点时间,把新药给你配好,保准你在大婚前,就能将整个楚王宫看个遍。” 屠越人说完,朝姜霖奕打了个眼色,后者立即明了,道,“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去一个你会很喜欢的地方。” “什么地方?”黯下的小脸,亮了起来。 他抚抚她的脸,笑得很有内容,“乖乖休息,明天到了,就知道。” 她不依,更不舍,“先说了,要我费眼神儿的东西,我可不要去。” “轻轻,你想多了,那自然不可能。” “那好吧!” 她松开了手,心却隐隐地有些低落。 他抱她回了屋,替她安置好一切,临走时,吻吻她的额头,又悄声安慰了几句,才离开。 手儿脱开时,她真想叫他留下来陪他,可是还是没有叫出声来。 瞬即安慰自己,明日就可以见到他,那姜月盈再大胆,总不太过份,只要忍过几日,待她眼睛好了,看谁欺负谁! ―――-特别鸣谢:秋月凝盈,提供这么美滴一个名字,哈哈!―――― 第2卷 第31章 隐瞒 离开轻轻的寝院,姜霖奕与屠越人行到外廊。 “先生,现在还不能解她的蛊毒?”姜霖奕微侧身,廊影投在他俊澈的面容上,扯出一抹淡淡的忧色。 “是。因上次大战,公主内伤颇重,这双龙蛊毒本来就是用来提升围护内力,现在留着正好帮助她修复内伤。待华宪之他们将破枸草寻回时,估计公主的内伤已全愈,即时再解蛊毒,治眼,亦可。”屠越人微微躬身解释,仍觉得一旦单独面对姜霖奕,他那隐敛森冷的气质就让人不自在。 男子俊美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微微仰起,望向寂冷无星月的天空,烛色在他脸上勾出一道弧影,冷峭又忧郁,“如此也好。你们在此,需得全心一意替我看护好她,淌若有任何不应之处,必须立即遣人告诉我。” 他延手时,轻叩响指,两道黑影倏地闪出,伏跪在地,幽寂无声,仿佛本是夜色的一体,吓了屠越人一跳,暗忖江陵君的暗者当真是无处不在。 “此二人,随你差遣。今日之伤,切勿再生。” 提到那背伤,屠越人蠕蠕双唇,欲言又止,躬身应了是,目送姜霖奕离开。 他心忖,今日轻轻受伤,他们随后的人都知道内情,想必姜霖奕问过华真定是清楚。轻轻的为难,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却还是将人留在此处,这其中必有他自己的原因。他不提,他们这些人说了会有用吗?!他们来者是客,亦不好多言是非。而今,只有一切小心为上。 屠越人摇摇头,转身离开了。而在他们刚才谈话的不远处,突然晃出一抹黑影,亦转身离去,迅速没入黑寂之中。 黑影行止间相当利落,很是熟悉王府格局,穿廊绕园,很快进入一处更为华丽的院落,院门上扁书“月菀”,如入无人般进了主屋内寝。 此时虽是深夜,内寝却依然烛火通明,黑影入室后,隐约传来了人声。 “她受了内伤,要用蛊毒疗伤?” “是,小的听得一清二楚,绝对没错。而且,他们似乎也派人去寻明目的药,一时还不知何时能寻回。” “疗治内伤的蛊毒?”女子声音顿了一下,恍然道,“我听父王说过,那些武林人士爱用双龙蛊毒助炼内功,不过这蛊毒还会让人不孕。呵呵!这个女人还真是愚蠢,顾此失彼啊!” “对啊,郡主,她怀不上少君的孩子,这正是您的机会。咱们需在她眼疾治好前,想办法将她赶走,即时郡主及笄之日,就可以……” 女子一挥手,断了小仆的说辞,“没那么简单。奕哥哥那么喜欢她,要破坏他俩的关系,必须下狠药。此事,我自会计量,你下去好好盯着,绝不可泄了底,有事即来回报。” “是,小的明白。郡主请安歇。” 人退出,烛未灭,女子垂靥,融在阴影下的双眸,蓦地一亮,闪过一道诡谲之色,瞬即熄灭烛火。 。。。。。。 昱日一早,三王爷府的大门就被人急急叩响了。 小伺一开门,来人就急匆匆地往里冲,小伺吓了一跳,忙追上前,唤着,“曲池郡主,您这一大早就来找咱们郡主吗?她现在还在休息,不如让小的先禀……” 曲池挥了挥手,“我是来看我嫂子的,快带路。” 小伺一愣,急忙唤来婢女给曲池引路。当一行人到了轻轻院落后,四下都是静悄悄地,伺候轻轻的婢女一见到曲池,立即上前相迎,并解释,“昨夜,少君来看过公主。公主的旧伤又发了,所以吃了药,今晨怕是要多睡一会儿。” 曲池一听,也明白其中道理,一时也没了主意。本来她也是得了大哥的嘱托,让她这些天多陪轻轻,她性子急切,早就吩咐府中人给轻轻打理了一个舒服的居院,现下就想带轻轻去看看。还想找借口将轻轻弄回自己府中,更妥帖,方便她们交流离别两年的感情。 这一踌躇,未料月盈也来了。两人照面,俱是一笑,便携手出了轻轻院子。 “我就知道你这性子,定会早早地来看你嫂嫂。” “我怎么知道你也这么殷情啊?该不是来打探敌情的吧?” 两人言谈轻悦,气氛颇为融洽,皆因两家关系向来亲密,她们年龄相仿,已是多年闺中密友,对彼此的心思都相当清楚。曲池今日也奉了一命,观察月盈对轻轻的态度。 月盈淡然一笑,确也流露了几分苦色,“其实,今日我是想跟你好好聊聊,探探……她的虚实。” 未想月盈如此开门见山,曲池倒不觉得有多少危险,遂随其进月菀深谈。 “盈儿,我知道你对大哥心意。以前,我也希望咱们两家能结成亲家,不过,后来我看大哥和兰姐姐在一起,还是觉得兰姐姐最适合大哥。” “兰姐姐?你说的可是那个周芷兰?这跟公主有什么关系啊?”月盈眸色一闪,逮住了话柄。 曲池一愕,吐舌暗咒自己说溜了嘴。 月盈便知道这方定有内容,温婉一笑,状似无意,“怎么?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不成?!不过,我也觉得像公主这般女子,定是不同寻常。想当年祈帝禅位之事,咱们私下里都知道是当今皇帝逼迫之,否则啊,公主来咱们楚淮怎么可能住进咱们王府,倒是委屈她了。” 曲池见月盈并未有何惊奇,倒是挺善解人意,这和平日里她认识的人并无甚差异,遂慢慢放下戒心。 “其实……”她舔舔唇,斟酌了半晌,还是决定告诉自己的幼时好友,“不瞒您说,我当初跟你说过的兰姐姐,就是公主。两年前,周芷兰也是她。现在,她为什么叫晏语轻轻,大概只有大哥知道。不过,不管是哪个她,我都很喜欢……” 月盈恬淡地听着,更鼓励了曲池将近日来一直憋在心里的喜悦、担忧、渴望全说了出来。本来,这些话她是想第一个告诉轻轻的,未想月盈讨了个巧时。 语毕,月盈心中已有计量。 “原来,兰公主竟然如此聪慧,真是帼国不让虚眉!难怪奕哥哥会那么喜欢她,月盈当真甘败下风了。” “盈儿,你……你想通了?” 她伸手掐她一把,笑道,“哼,这有什么想不想通的。本郡主的追求者也是一箩筐的,还有一月我就及笄了,最近来求亲的人,可不比你们府的人少!” “去去去,你又知道来跟我求亲的人有多少,有胆子,就把求亲帖子拿出来数数啊!” “得了,我早听大哥说过,你这下心思都溜到耶律将军那边去。我猜,你八成已经把那新求亲帖子一把火烧光了。” “胡说,我才没烧,现在我就去拿,比比看。” 两人这一闹,又如往常般嘻戏愉悦。曲池终于放下心来,相信了多年好友的说辞,却看不到月盈偶一别脸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冷色。 周芷兰,尚朝的大恶女,赧帝通缉的要犯。姜霖奕居然明目张胆带她回来,还宣布要成亲,皇帝不可能不知道,却没有任何反应,是何原因? 。。。。。。 “你拍一,我拍一,一只孔雀穿花衣;你拍二,我拍二,两只袋鼠抱口袋;你拍三,我拍三,三个小羊学爬山……” 一早起,芝芝便又邀着轻轻玩起拍手歌,清脆娇嫩的童音,舒开一室暖意。 华真很早便立在门外,听到这声音,他担忧的心也放下不少。抬头即见屠越人行来,恭敬地点点头。 屠越人一听里面的声音,笑道,“这丫头可醒得早!” 进屋,首先叫出声的还是芝芝,“爹爹,你来了么?” 屠越人上前扣了扣女儿的额头,“丫头,你这么早就拉公主玩,不知道公主伤还未好,要多眠么?” 芝芝一听,立即愧色满面,忙说对不起。轻轻疼芝芝,直说没有关系。这时汪汪地叫声又传来,阿金旁若无人地蹦上了床,它几日都没机会跟轻轻亲热了,这会儿倒赶了个巧。当然,它嘴上又衔了好康的东西,不知打哪儿摘来的小红花。 “阿金,谢谢你!这花儿,好漂亮。” 轻轻这方心情大好,叫婢女将花儿插了起来。 例诊完后,华真将鲜花兵团最近的情况做了简单的汇报。现在兵团驻扎在王都外,同耶律镇恶的部将同一个营区。 “如此说来,你们真的需要一笔活动经费了?” “是。这方面,我们已经在想法子,最好的收集情报点就是酒肆、娼寮、茶社,依公主所见,我们选择哪种最为合宜?” “最好都涉猎。另外,这些地方都是男人去的,而官家小姐太太们的口风更易探。所以……” 华真双眸一亮,佩服不已,“华真明白,那是开衣庄,还是玉石铺?” 轻轻唇儿一弯,点亮了整张小脸,相映着那一双空色的大眼,倒流露出一分慧黠,“这些都不好,她们停留的时间少,而且彼此之间也没多的交流时间。要弄一个,她们没事儿就喜欢去逛,去攀比,长时间都舍不得离开的——休——闲——圣——地!” 这方一直静听的人不由齐声问出,“休闲圣地?” 轻轻眼珠儿一翻,道,“美颜坊!世间女子哪个不爱美,这些生在闺宅内的夫人小姐,怕是一生最多的时间都用在打扮养颜上了,这方面她们必爱交流经验。而且,这个方面还未有人开设,竞争性低,有大利可图。所以,屠大哥?” 屠越人一被提名,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公主,你要我调配些养颜药方是没问题的。不过具体如何操办得女子喜爱光顾,还需您亲自来了。” 轻轻一笑,更加胸有成竹,“这是当然。我有几个点子,我们稍后再商量。至于津帖方面,晚些待奕哥哥来,我就跟他要。” 事情一定,华真和屠越人便各自去筹备。 芝芝突然抱住轻轻,道,“妈妈,芝芝想出去走走,好不好?” 轻轻未想其他,便应了。姜霖奕撤换了两个新婢女来,说是他亲自调教,会武功。可是,她心底最喜欢的还是碧姬,虽然这两个婢女能言善道,声音也颇为甜美,俏似碧姬,她还是觉得故人总比新人好。 但两人未行出院子,曲池和月盈便来了。一听他们要游园子,便要跟丛。轻轻心中不喜,但这人在屋檐下,只有随意。但芝芝却死拉着她的裙角,小手发抖,她看不到她的模样,却知道她似乎很害怕。 “芝芝,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妈妈,芝芝突然不舒服,想回去!” 曲池忙道,“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就不好了?” 月盈道,“许是刚来,水土环境不适,小孩子常有的毛病呢!不用担心。” 芝芝死巴着轻轻,“妈妈,芝芝要妈妈陪。”而阿金也缩到了轻轻脚边,汪汪地叫个不停,轻轻看不到,也感觉出两个小家伙的不同寻常。似乎,是有意针对面前的两个女孩子,或者……是其中一个?! 轻轻还是担心芝芝,不得不回了屋。芝芝不要父亲来看,只说要睡觉,非托着轻轻不可。轻轻知是有事,便辞了两女孩的邀约。 月盈忽道,“公主昨日受惊了,都是盈儿不好。这方多休息才是,我们就不叨扰了。” “可是,我还有好多话想跟兰姐姐说呢!”曲池倒是真的不舍。 月盈拉住曲池,笑道,“你以后多的是时间呢!现在就让公主多歇息,母后差人给我送了个方子,说是对公主眼睛有好处,我们现在出去抓药,另外再帮公主置办些物什回来,不更好?!” 曲池一听,很没心机地应道,“真的!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还是盈儿你心细。” 这方两女孩子才告辞离开,轻轻才悄声问了芝芝缘由。 “芝芝,不喜欢那个叫月盈的人。芝芝害怕!” 阿金配合着也嚣叫了两声,轻轻心下一沉,她不想落进是非之地,如今看来真是撞上了。 “芝芝别怕,晚点奕哥哥来,咱们就跟他说,咱们换地方住,好不?” “嗯。妈妈一定不要跟那个人待在一起,会发生不好的事。” “好,妈妈听芝芝的话。现在,他们走了,我们出去溜园子吧?” “好好。” 阿金也乐得在两人脚边跳,又变得活跃不矣。 未想着,等了一日,姜霖奕却没来,也没捎任何消息。而芝芝却真是着了凉,吃了药便早早睡下。 轻轻一人候在屋中,感觉窗头的日光,寸寸变暗,每一次听到远处的脚步声,心都会跳突几下,但那些脚步声带来的都不是她想见的那个人。 突然,又是一堆碎步响起,来的人是月盈,还带着浓烈的药味。 曲池高兴地拉着轻轻,完全没有心机,说着月盈的好话,“兰姐姐,这药方屠大夫也看过,说对姐姐有好处呢!你瞧,盈儿她多好,要不你们也结成异姓姐妹吧!” 轻轻笑道,“曲池,说什么傻话呢!我可是尚朝出名的大恶女,怕不坏了月盈郡主的名声了。” “兰姐姐,盈儿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 月盈大方地一笑,“曲池,你别为难公主了。是月盈高攀不上公主罢了!此番,公主能莅临我们王府,已经是莫大的荣幸,怎可借此邀宠呢!” 轻轻淡然无语,瞳深无色,看似愈发地冷漠。曲池心中一异,本想圆上几句,但见月盈直打眼色,便只有作罢。但心中却生出一丝不悦来,觉得轻轻开始摆起公主架子了。这方没说着几句话,就匆匆告辞离去。 轻轻心中一叹,曲池这丫头还是老样子,性格直,没心眼,有时候被人蒙蔽了也不知道。看来,这姜月盈城府之深,完全不若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她可是相当相信芝芝阿金的第六感。 未想,用过晚膳后,还是不见姜霖奕。 莫不是,这家伙今天要玩失约了?哼哼,到时候,她可有机会糗他一把,也成了食言而肥的人。 晚间,姜月盈和王妃又一起来看她。 王妃拉着她的手,温柔轻声道,“从奕儿那里知道,你也是吃过不少苦,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就当这里是你自己家,千万别见外。” “谢谢王妃,一切都很好。本宫没有什么别的需要了。” 月盈却突然笑起来,道,“公主,您这么晚还不就寝,一定是在等奕哥哥了。” 她这一说,王妃瞪眼,斥了她一句,道,“小奕和王爷他们在商议丘齐国的事,许是耽搁了,晚些大概就会过来”又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男人家总是如此,公主莫要见怪。应以身子为重,准备月后做个美美的新娘子才是。” 轻轻淡笑应和着,不由心底却惴惴不安起来。 两母女又跟她说了一几句体己话,才离开。而月盈刚跨出门槛,便说出,“娘啊,丘齐国的事务不都交给世子哥哥处理了。这会儿来,是不是真的来谈联姻的事啊?” “嘘,你别胡说。这事还是秘密……” 两个女人脚步声迅速行远,但那话儿的尾音,却久久绕在轻轻耳边不散,心中的不安、猜测开始在寂冷的夜里,肆意蔓延。 她相信奕哥哥,他做的事一定有他的理由,他不会伤害她,她相信他。他们早就约好了,会彼此信任,好好走下去。 烛影投下案前的人影,长长地拉到桌角,夜凉如水,人影亦由立转为坐,由坐而伏下身子,仍是没有离开窗前。 奕哥哥,忘了昨晚的约定么? 意识被吞噬前,轻轻仍暗自问一句,否定一句。 屋外的婢女见状,终是忍不住进屋,手刚扣上门,一抹雪色身影突然出现,两人立即躬身退下。 他走进屋中,便见那小人儿居然爬在大敞的窗前,就睡着了。眉色一沉,上前轻轻将她揽过,抱入怀中,略一起身时,她又醒来了。 “奕哥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拧眉,抱着她坐上床,一点她鼻子,责备道,“困了就上床好好歇着,怎么这般不爱惜身子?” 大眼眨了眨,没有焦距,模样却份外地惹人心怜,“我不知道……已经很晚了吗?” 她面上有明显的失落,他心中软下,“轻轻,对不起,我来晚了。你可罚我迟到,要什么,告诉我?” 他捧起她的小脸,认真地说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专注眼神,之前的忧心一散,笑道,“你说要带我去好地方的?今日你可是要食言当只肥狐狸了?” “岂会。我这就带你去!” 说着,取过大裘将她包好,抱起她就出了门。 她狐疑道,“这么晚了,会不会不方便呢?” 他帖上她微凉的小脸,低声道,“正是晚间,才最是时候。你定会喜欢!” 暧昧的热息一下烫红了她的小脸,搅得一颗心雀跃地乱跳起来,“奕哥哥,是什么好东西啊?你不能先告诉我么。” “不能。即时你就知道了。” 感觉并未行多远,他们也没有骑马坐马车,似乎就进了一处宅院,院中淡淡的清香,煞是熟悉,她寻思半晌,即问,“奕哥哥,这里种了茶树?” 他笑道,“你还记得,正是茶树!”步子愈发轻快起来。 她恍悟,“这里是少君府?” 他旦笑不语,便听得吱嘎一声门开,一股熏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而不腻的馨香,玫瑰的艳,丁香的清,荷花的淡,还有一丝清茶的幽。 感觉到有轻纱抚过脸颊,前方似乎一片莹莹烛色,她看不真切,却感觉到融融的暖意从内里涌,带着湿润的水气,让人呼吸也变得格外温香起来。 “奕哥哥?” 他突然放下她,手指碰着她下颌,一动,将系带拉下,大裘轻声落地,吻如扑蝶,落在额角,和着他充满蛊惑的低语,“闻到这香味了,喜欢么?” “喜欢。这里是什么地方?”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他一边吻着,一边动手解去她身上衣衫,直到身上微凉,她才发觉自己只浑身只剩件兜衣,忙抱着身子叫,“奕哥哥,你干什么?” 莹光下的狭眸,忽然一缩,手指轻轻抚过她圆润的肩头,“我倒失算了,你背上的伤还未好,还不能下池。” “什么池?”她终是捕捉到这一个字来。 他拾起大裘,将她重新包起,将她抱在怀中,坐下身,执起她一只小手,往下探去,哗啦一声,温热的水沾着指尖,触动了全身的细胞般,她敏感地缩了缩手指。 “是……温泉池?”她的声音中,蕴着惊奇。 他拔起一指湿润,轻点她扬起的小脸,“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说过,会命人造一座洗鸳池,应你曾说的那句诗,温泉水滑洗凝脂。” “我记得,你说要比江陵城那个大百倍的,这里……很大么?” 她挥挥小手,看不见,真是令人懊恼啊!他送她这么大个礼物耶! 他笑道,“有多大,我抱着你走一圈,就知道了!” “好啊!嘿嘿,我还记得江陵郡的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就能走上一圈呢!”她揽上他的脖子,笑答。 他开始走起来,她开始想象着四周的一切,他细细地给她描绘着。 许久才问,“走完了吗?” “还没,才三分之一!” “啊,真那么大?” 他轻笑,“当然。我可不想变成肥狐狸,那样配上一只小肥猪,真是不好看。” “奕哥哥……” 她佯气地捶他一计,瞬尔小脸又黯下,“人家……好想看看啊!” “下一次来,你就能看清楚,到时候可别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你又笑话人家。” 他笑出声来,步覆依然稳健,悠闲,长长的身影,倒映在碧色的水波中,一漾一漾,情意隽永,那眼波缠绵之处,尽是怀中人儿的一颦一笑。 “奕哥哥,要是我永远都看不见,你会不会……纳妾啊?” “胡说什么!” 他声色一厉,停了下来。 她感觉到他明显的不悦,咬咬下唇,不再说话。心底,却隐隐地希望,他能将白日里的事告诉她。 “轻轻,你的眼睛很快就会好。不要胡思乱想!” “哦!” 她低应一声,有些失望。 他眸色浅动,诧异她怎生突然说出这种话来,想来也是失明太久,难免生出不安全感来。而且,现在身处陌生环境,自有几分不适应所致。 “奕哥哥,我似乎又忘了一些事,我怕……” “你什么都不用怕,亦不用多想。一切,有我。”他口气更加武断,不容她置喙。 “我听说,西秦起事。曲池提起说我是什么王后,可是我并不记得……” “轻轻,你应知道,正因西秦起事,皇帝才能将注意力转回。曲池那丫头天天待在闺中,只会道听途说些不切实的东西,你不用操心这些事,先将身子养好才是。你知道,”他的口气倏地变软,气息在她唇角滑动,“若非你身上有伤,今晚,我该是不会放过你……” 湿热的吻,帖着唇角,没入颈下,本来搂着她腰意的大掌,也肆意地滑入大裘,掌住一方软热柔捏勾弄着,肌肤帖着他的纱袍,仍感觉得到层层衣衫下的滚烫热源,他一用力,将她的身子紧紧帖上他的,意欲明显。 “奕哥哥,可是……” 他微微一叹,唇落在她心口,声音愈发低沉,沙哑得震进了她心底深处般地说道,“轻轻,我希望你能早日好起来,成为我的妻,为我生一个可爱的小公主。可好?” 闻言,她心中一软,小手抚上了他的脸,羞涩低应,“奕哥哥,我会的。” 他放松了怀抱,“这才是我的乖女孩。” “怎么说得人家真像小孩子一般了?” “呵呵,轻轻于我来说,确实还是孩子。不知,怎么会这般爱胡思乱想。” “这个……有什么不对。” “好好,轻轻没错,都是奕哥哥的错。今日听华真说,你要银子做生意,倒是件好事。明日,我派个帐房先生给你,银子随便你使。” “哦,奕哥哥这么大方,你不怕我掏空你的家底啊?” “呵呵,给你一辈子的时间掏,看你能掏光不!” “哦,口气这么大。我倒要看看,第一少君到底存了多少家底,做老婆本儿。” “那你就慢慢数……” 他低首,绵蜜的吻又袭来,她吟声承接。匿大的暖池里,波光盈动,情暖一室。 她拥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却仍觉得,他似乎有意对她隐瞒着什么,他不愿意说,她便不再问,只希望那不要影响他们的未来就好。 第2卷 第32章 争执 哗啦一声碎响,满室的破瓷碎碗,伴着一声喝斥,吓得屋内外的婢仆,个个噤若寒蝉。 “该死的,那个瞎眼的贱女人有什么好,居然为她建了那么大的一座洗鸳池……居然,是为她建的。当初,碰也不让我碰一下……可恶,可恶……那下贱的女人,有什么了不起,跟一堆男人为伍,还不知道有多肮脏——该死——” 砰,啪,哐啷—— 桌椅被劈烂,门窗被砸坏,摔到没的摔,砸到没得砸时,爆怒的女子才稍适歇手。 “郡主息怒,郡主息怒,少君只是一时被那狐狸精迷惑罢了,假以时日,定会看到郡主的好,回心转意的。” 姜月盈低头一扫地上的人,美眸煞气一涨,抬脚就是一踢,这蕴含着几分内力的一脚,让完全没有武功的奴仆飞跌了出去,撞到门廊下的石柱上,一口撞出了血,捂着胸不敢再冒进。 “一群没用的奴才。你们懂个什么!要真那么容易,我早些年就成功了,哪还用等到这个时候!该死——那个贱女人究竟用的什么媚术?” “郡……郡主,”一个小婢冒死抖声开口,“郡主当年还小,所以少君才没发出郡主的好。而那狐狸精,依奴婢所见,无非是先入了少君的房,才会如此。郡主不也说过,少君多年守身如玉,不纳妾无侍寝丫头,想是……那女人捞了个第一,所以……” “真是如此?男人……真那么在意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姜月盈弯眉一想,她知道当年内情,实因姜霖奕身体之故,才禁女色,否则光是楚王早就送上一堆的女人供他享用了,而不会弄得现在少君府中连一个女子也没有。 “少君傲气非凡,气质高洁,郡主最是清楚少君对女子的态度,向来是谦恭有礼,温柔得体。” 姜月盈眉头微展,开始相信这番说辞,其部分的确是真实的,另一部分她选择安抚自己也暂时相信了。 “哼!我一定会让她知难而退。” 众仆忙叩声,“郡主英明,祝郡主早日夺得少君欢心。” 姜月盈踱到门口,可廊下的阳光却映不到她的面容上,只映到胸口便止住。阴影下的瞳仁,寒光一闪,射出一股凛人的杀气,将整张稚嫩的小脸扯得一片扭曲。 。。。。。。 此刻,王府议事楼。 “奕儿,你怎么如此糊涂啊!唉……”三王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懊恼,胸膛一阵起伏,无力地坐了下来。 “父王,您别这样。奕哥这样安排,定是有他的原因。”三王爷身旁的玉衫男子,亦即其独子姜月阙一边安抚父亲,一边转头朝姜霖奕打眼色,奈何姜霖奕却是神色纹丝不动,一手端着茶碟,眼神转向了窗外。 三王爷性急,道,“他有什么原因。说来道去,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父亲,您别这么说,公主她……” “什么公主,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 “三王叔!”轻淡,却笃然的声音,定定地将三王爷的话截断。那双凝睇窗外的眼眸,倏地转来,冷光一凛,盯上三王爷微微翕合却已无声的双唇。 “父亲,耶律将军乃皇都名将,最熟悉皇都情形。奕哥拿玉玺换来他们一家性命,对我们未来的大业,只有利而无弊啊!您不能总是看到一方,而忽略另一方。” “话是这么说,可是有了玉玺,咱们以后起事不是更有利。瞧西秦这方已经征召天下义士,且又和鬼方国暗中勾结,势力日日见涨,我怎么不担心。” “父亲这话是没错。不过现在,咱们商谈的应是宫内的事。” 姜霖奕赫然起身,缓缓踱步至屋中,两人看着他,便知他已思虑周详,果然,他转身时,唇边已擒着一抹无温的笑,道来,“王叔多虑,奕深感于心。此事已定,再无甚可谈。眼下,是时候收集他们的叛逆罪证,收网打鱼的时候了。我要在大婚之日,给轻轻送上这份厚礼。” 两人闻言,一惊一诧,却也默然承应下来。 姜霖奕回过身来,看着屋外清薄的天色,狭眸半眯,迸出一抹狠色来。姬凤倾可将大婚与登基礼置于一日,他姜霖奕自然不能输了这一棋。为了她,这王位必须拿下,为了他们的未来,天下亦不得不争。 此时,一小仆叩门来报,“王爷,丘齐国宣于君来访。” “有请。”姜月阙应道。 姜霖奕微一勾首,转身重新落坐,心忖,这接下来的事才是真令人心烦。 门口光影一黯,一道颀硕俊拔的人影带着飘逸的桃香,徐徐走来,手上依然是那柄桃花扇,粉色的装束将他一张桃花脸衬得春光四溢,俊美不凡,也稍嫌流气了几分。 但见宣于谨上前一折扇,微微一躬身,潇洒又飘逸,“晚辈宣于,叩见三王爷。见过月阙世子。” “免礼。” 他这方虚应完,转身就朝姜霖奕扑了过去,姜霖奕早已料到他故意漏掉自己,就是要使怪招,身形一闪便让他扑了个空。 “哎呀呀,我亲爱的小奕奕,许久不见,怎的这般生疏了。” “今日,先谈正事,再容你耍宝。” “哎,想我大老远带着妻儿跑来见你,你怎的就这般无情,连个拥抱也不给慰劳慰劳……” 他们这番不合体的打闹,倒让两父子面面相窥,也不便多言。等到宣于谨被姜霖奕给冷冻下来,才开始谈起正事。事毕,姜霖奕要去看轻轻,宣于谨自然逮着机会跟从。 “小子,”他直接搭肩而上,笑得诡异,“你好大手笔,全天下都在抢的传国玉玺,也算是小兰儿的嫁妆,你就这么拿去做交换。不怕她知道后,拿你开涮么?” “轻轻她不会。” “保护得那么严密。我猜你八成连我们来求亲的事,你也没告诉她,对不?” “这事我自会处理,没有必要多言。”他突然一停,狭眸危险地盯着他,“你若敢多言,小心舌头。” “啧啧,真是重色轻友啊!伤心……” “废话少说。你说带了谢怡然来,人呢?” “当然在你未来老婆那儿。” “你提醒过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了?”口气,相当凝重。 “怡然可不像你老婆那么嚣张……呃,我家怡然可乖巧,当然知道。”桃花眼一转,却问,“我说,你真的把小磐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沉下眉眼,“此事,我也在派人查探。” 宣于谨一笑,“我知道你还没那么冷血。不过,司马那小子可真是爱上你小师弟了,经过如此事件,相信……呵呵呵……” 这笑声颇有些猥亵,姜霖奕直丢去一计冷眼,别开肩头的色爪,大步拐进了轻轻的院落。 但当他看到水榭中的情形时,心中不由一沉。 婢仆通报声,唤过她的注意,她无神的大眼也因为他们的到来,而起了些微的涟漪。但不知为何,她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扬起的笑,有几分僵硬,而那握着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似乎正在强抑着什么。 宣于谨的话尤在耳边,是否他应该将一切告诉她? “奕哥哥,你们忙完了?” 当她轻声唤他时,他又将心底的疑虑给压下。握上她冰凉的小手,细细搓|揉,她苍白的小脸也渐渐抹上了瑰色。 不,他要将那一切的肮脏都埋葬掉。即时,才能送她一份完美而纯粹的礼物。 。。。。。。 “呵呵,奕哥哥要和嫂嫂培养感情,咱们这些外人还是速速离去吧!” 姜月盈巧笑倩兮,硬拉着曲池要离开,其他人亦识趣告辞了。 “等等,我还有话要跟……”曲池是想跟轻轻说关于耶律镇恶的事,但姜月盈却使了几分内力,硬是将人拉走了。 远远地,还听到她说,“你没看见你兰姐姐今日心情不好,就不要再打扰他们了啦!” 曲池回望来时,心下愈加不舒服起来。这几日她都未跟轻轻私聊帖心话儿,而轻轻似乎也没有那个意思跟自己亲近,比起她,轻轻倒是对屠越人、芝芝他们更亲,这着实让她心里不舒服。想想,她才是她未来的小姑子,为什么自回王都后,她就对自己不甚理睬了呢?难道真像月盈说的,兰姐姐本就是个寡情冷淡为之人?如今恢复了公主身份,也摆起架子来了? 无论如何,她是不相信兰姐姐是冷淡之人。不过,她对她的态度,实在教她难过。 姜月盈看准了曲池的不悦,改将人拖到了自己的月菀,借着说私心话,套出了曲池的忧虑,但她这一安慰,曲池对轻轻的心结却更深了。 另一方,姜霖奕见众人都离开,才抱起轻轻,她轻轻将头搁在他肩头,柔顺乖恬,未再多语。 进到内寝,他将她放进大床,婢女正好端药来。他接过要喂,但刚勺起一久,她赫然挥手,将碗勺打翻在地。 哐啷一声碎响,令微瞌的狭眸瞬间瞠大,对上那双空洞冷寂的大眼。 那大眼撑大,慢慢变得红肿时,她倏然转头,将头朝向床内,抿唇不语。 他没有出声,只是挥手让婢仆进屋,将东西收拾离开。 许久,他只是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而握着她冰冷的小手,死也没让她挣开。 两人之间,似乎突然竖起了两堵高墙,谁也不想打破,谁也不想跨越,却都渴望着对方能迈出这第一步。 静寞,冷寂,横亘在两人之间。 偏偏手底紧揪的被襦,和那只一愿放开一丝的大掌,泄露了两人紧绷的心弦中,最最在意的那个部分。 两个人,两种理由,一样坚持,同样期待,却最终碰撞成如今的同样默然。 谁会料到,面对千军万马的生死,他们的默契都未能动摇分毫;但面对谣言扉语的倾杀,就立即变得溃不成军了?! 爱情,真的是如此脆弱的东西,经不起“情”之一试么? 还是他们之前日夜默念的那句“信任”,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名存实亡? 她一咬下唇,尝到了腥咸,抽不回手,心更一分分地抽疼着。为什么他不说,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告诉她?难道他不知道,有些事从另人的嘴里说出来,那意味,就完全不同,那件事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 奕哥哥,你到底要掩饰什么呢? “这药,屠先生已经看过,确实是好药,你若不爱喝,就让屠先生去断了。”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那你想听什么?”他捻过她的小脸,对上那双红肿的大眼,用指腹轻轻摩挲,眉宇拧起。 她却垂下眼眸,闷声道,“你自己知道。” “轻轻,我以为我们早有默契……” “不是那种默契——” 她突然一扬声,打掉了他的手,身子一迳往床里缩退,他却不容她退缩,握住她的脚踝,定在原处,倾身上床,拉过她的手,她的身子跌进被子中,他俯身而下,不再让她胡乱动弹。 他大掌又钳住她的小脸,沉声喝问,“那你告诉我,你要什么样的默契?” “我……” 他突然沉下身,重重压在她身|上,“是这种默契吗?” 声音中有明显的懊恼,不想动作开始变得粗暴。 “你……起来——起来——” 她挥拳捶打他,他自不还手,狭长的眸,冷淡地凝着怀中激动的人儿,她打得并不痛,但他的心却一阵阵抽疼,眸底溢出无奈的悲伤。 而她的脑海中,却一直旋转着下午,女人间的那些令她极为不安的对话。 “我当然要找像大哥那样,只疼嫂嫂一个女人的专心男人做相公了。”曲池语意朗直,一副势在秘得的模样。 月盈笑道,“可是我听说耶律将军几代单传,怕是耶律老将军会多给他的孙儿纳几门小妾,以便传宗接代呢!” 这话让曲池颇为不悦,轻轻急忙从中调停。姜月盈似乎不觉有异,又挑唆起谢怡然来,“男人向来三妻四妾,也未尝不可。我父王也有两个侧妃,她们的身份有利于巩固我家的权势。母亲常说,男人在当世立足不易,若能宽心待人,助夫婿成就大业,委屈自己一点也未尝不可。这一点,宣于夫人应是最清楚吧?” 谢怡然听之,虽然眼神略黯,但也不可反驳,“这,便是当世女子的命吧!” “你们怎么那么悲观啊!我才不信就没有例外的男人。当年祈帝不也只有一个妃子嘛!”曲池冲口而出,轻轻都来不及阻止。 姜月盈却道,“可是他们幸福不过三年,就没有了啊!你说,人活着有希望,还是死了好。所以我觉得奕哥哥要娶了丘齐国的公主……呃……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她越是如此,越是让另三人生疑。首先发难的还是性直的曲池,“你刚才说什么。我哥怎么会娶丘齐国的公主?你胡说!” 谢怡然有些诧异,“怎么你们不知道,宣于君此次前来,其实就是护送他小妹高阳公主来和亲结盟的。”她看向轻轻,轻轻立即满脸煞白,她便有些后悔,本想再说什么时,宣于君和江陵君便到了。 “晏语轻轻——” 他声音陡然拉高,扯回她游走的心神。 “你放开我,我不想见你,你出去——” 发生如此大的事,他都不告诉她,还要把她蒙在鼓里。难道非要等到她嫁进门时,才发现他也顺便给她准备了一个好姐妹么?! 他锁住她双手,喝道,“你说过要相信我,为什么现在要说这样的话?难道,别人说一两句,你就什么都相信了。” “你又知道别人只是说了一两句吗?人人都知道,可是我却一直蒙在鼓里。应该我最先知道的事,为什么我却变成了局外人般,最后一个知道。你知道这种心情是什么吗?” 前世时,臧天朔便是这样对她。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要娶的是天使。而她还在傻傻地等待着,他将戒指套在自己手上。直到他亲手牵着他的小新娘,走到她面前,她才恍悟,自己一直是最白痴无知的那一个,自己骗着自己,骗自己要相信他们之间的默契,那枪林弹雨里的生死相交,不离不弃的情。可是到头来是什么? 她什么也没得到! 只有一颗冰冷无情的子弹,是他送给她那一世,最后的礼物。 空洞的大眼里,潮涌着深浓的恨意,他看着她恨恶的表情,心中一怵,无法相信眼前人的突然改变。 “轻轻,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这样做,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见,才会这样胡思乱想。”他起身,将她重新抱进怀中,轻抚着她僵硬的背脊,安抚道,“我答应你的事,绝不会食言。还有,你要明白,我不是姬凤倾。你最在意的是什么,我比谁都清楚。相信我!” 从来,他的骄傲,他的坚持,在她面前都不得不化为乌有。她不知道,只有面对她时,他才会放下那副面具。可是,他是个男人,并非圣人,他亦有他的难言之瘾,并不欲她知道。 她无力地闭下眼,放松了身子,心仍暗自紧揪着,抽疼着。 “奕哥哥,对不起,我……好怕……” “我知道。”他轻叹一声,用手温热冰凉的小脸,“不要怕,一切有我,相信我。” “奕哥哥,我要把眼睛尽快治好!” “嗯,我已经派人出去寻药,相信很快就回来了。” “奕哥哥,你不要瞒我事。我怕……” “我不瞒你。待我这几日忙完了,就都告诉你,可好?” 她略挣扎一下,“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跟我说?” “因为,现在什么也没有!你教我说什么?” “可是他们明明说你……” 他点住她的唇儿,“你宁愿相信外人,也不愿信我了?” “我……” 他轻轻一叹,道,“高阳公主确是属意与我联姻,不过她亦清楚我心中只有你。我连皇帝的长公主都不要,又怎么会娶她。你呀,就知道乱吃飞醋。” 终于听他这般一说,她心下一松,才溢出一丝笑意来。 “好了。现在不害怕了,就早早休息。未来几日,我许会忙着丘齐的事,你不可再听别人胡说。” 她这才乖乖应了声,睡下。他守着她睡着,才悄然离开。 。。。。。。 接下来的日子,轻轻便将一门心思放在鲜花兵团的新目标上。白日里,一早便和华真出门,晚间才回。待在王府中时,多在屠越人的院落中,和芝芝一起磨药。 她刻意回避姜月盈的靠近,未想让曲池受了委屈。 这日,新娘装送来,她才忆起已有几日不见曲池,为讨回失落的感情,她让花厨子做了曲池喜欢的糕点,便要亲自送到少君府。在那里私聊更安全,畅怀。 一切准备妥当,轻轻带着芝芝阿金,由婢女引路,准备出门了。 刚行到王府门口,却忆起少带了件东西,“啊,我忘了把我们刚做好的那套香芬浴膏带上。” “奴婢记得公主放在桌上,我这就去取。公主请稍候。”一个婢女离开。 但芝芝却突然闹起肚子疼,不得矣,他们带芝芝去茅厕所,轻轻在庭院外焦急地等着。心说今日真不是好日子,怎么还没出门就撞上这些麻烦事儿来。 来回踱步,心下越发地不适起来。 看不见,真的很麻烦。若她能行动自便,根本不用听别人乱说什么,自己亲自去瞧瞧就知道了。何必中了小人奸计,害她和奕哥哥闹脾气,反伤了感情。现在他一定忙着夺嫡之事,她本不应该如此任性跟他乱呕气。 突然,一股异风袭来,轻轻一怔,好似看到一抹白光闪过。 “轻轻,你怎么在这里?”一只大掌握上她的手。 “奕哥哥,你不是今日跟宣于君有约在外么?” “我突然好想你,所以就先来看看你。”男人突然抬起她的小脸,俯下脸就要吻她。 那扑面而来的味道,十分陌生,她心中一突,伸手将人推开,喝道,“你不是奕哥哥,你是谁,竟敢大胆……” 一力突然横过腰身,她又被男人拉回了怀抱,下颌被紧紧钳住,“呵呵,虽然看不见,反应也挺快的。” 这声音一转,她霍然明白,“姜玉诰!你想干什么?来——唔……” 他吻得又急又狠,噬去她所有挣扎,她运功劈出一掌,也被他轻易化去。他的武功虽不算上乘,但应会生病中的她也是绰绰有余。长驱的舌抵着她娇嫩的小舌,不给一丝退缩的机会,重重的汲吮,疼得她倒抽凉气,又想抬膝攻击,却被他长腿一劈,将她卡住,推抵上背后的廊柱,正好撞到她未好的背伤上,疼得她又是一口倒抽,失了力量,他俯身探出,吻得更深。这方直吻得他欲罢不能,才微微放开她,瞧着那双肿红的唇儿,狭眸中欲色更浓,心中的掠夺意识更加强烈。 他邪勾唇角,一笑,“如此娇美的可人儿,谁不想日日常伴左右。七哥可真是不知惜,居然放着你,去跟高阳公主游湖。实在令我替轻轻你不值啊!” 本欲反驳的轻轻,听闻时,心中一紧,明知这是挑拔的话,血色却陡然褪去。 第2卷 第33章 不见 烟波浩渺的河面上,一艘华丽的画舫,徐徐而行,迤逦出一弯潺潺鳞光。 在彩纱环绕的观景楼中,两位绝色男子把酒言欢,却各怀心事。 宣于谨瞥了眼船头,笑道,“瞧月阙和高阳的模样,这婚事并非无一希望。你可得好好答谢我,要不是我事先做足了功夫,今日就没这么顺利了。” “要讨功,待我大婚时,自然少不了你的。” 宣于谨见他折眉远眺,问,“怎么,你又在担心你家小肥猪的事了?那日,真是吵架了?”呵呵一笑,折扇潇洒一收,“小夫妻吵架,总是床头吵来床尾合。你送点东西哄哄她,不就行了。” “不是这件事。”泠冷的目光,落回手中玉碟,深邃的幽光中,沉淀出一抹深忧,那是经年累月沉积的伤。 宣于谨恍悟,“你不想让她知道那些过往,也没错。不过,小猪她应非那些世俗之人,该是能接受的。” 轻折的眉头,却又是一揪。玉碟一置,雪纱袍掠走桌沿,转向了那冷雾浮绕的河面上,久久不语。 宣于谨这才觉出了事态的严重性来,“奕,你们已经经历那么多,且之前还以那样的默契奇谋地制胜三国联军,你应该有信心。” “谨,她并不是你。且,我和她之间的问题,还有很多。”抬起右手,腕上那道深刻的疤痕,清晰在目,微眯的狭眸映着波光流色,却失了往日神彩。 宣于谨转头一看去,赫然一惊,身形一下晃到姜霖奕面前,伸手执起那只手腕,沉呼道,“你对她使了缚心咒?为什么?什么大事需要你耗用自己的心血?现在你身子经历上次大劫,脱胎换骨,但是那缚心咒的反噬之力尤胜当年他们对你下的毒啊!你疯了!” 宣于谨一声大喝,姜霖奕却挥开了他的手。 “我不会再让她参与任何战争。” “可是,依她的性格,绝不可能坐等你回来,而什么都不做。我听说,她的鲜花军团收集情报的能力,已经是相当了得。迟早……” 突然,宣于谨瞠目一顿,“你用缚心咒,还是因为姬凤倾?!” 是了是了,他对轻轻唯一最没有信心的事,便是她曾经深爱过的那个男人,对她的影响。而且,姬凤倾封她为唯一王后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尚朝。现在之所以她还蒙在鼓里,全是他一力阻挠,将消息封闭了起来。可这无疑是螳臂挡车,终有一日要暴露。可他竟然为了这种事,而用上那样强大的咒,即时轻轻忆起一切,他将受的苦,万胜当年万毒钻心。 若非爱惨了的人,是不会这样傻地拿自己的生命来下这样容易被破的咒。 为了轻轻,本来他们还要再筹划两年的大计,现在也被他要求提前实施,所以他才带来了高阳公主,促进齐楚两国的联合。 宣于谨轻叹一声,一手搭上了好友的肩,“真应了师傅说的,你这辈子的情劫,真会要了你的命!” 姜霖奕转身时,却是展颜一笑,那笑轻柔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化在一片潺色中,看得宣于谨心中愈加的不安,却听他道,“谨,你不明白,当年我初入皇宫时,这劫就定下了。” “十五年前?” “对。或许……比那还要早……” 两人目光相接,悠然若水,那抹记忆中的轻痕,被轻轻划开。 。。。。。。 与此同时。 姜玉诰懊恼地闪过轻轻的又一计突袭,不敢置信,这女人出招一计比一计狠辣,上次想断了他的命根子,这次居然暗藏匕首想断了他的脑袋。可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甘。 忆及她在七哥怀里时,那份纯柔娇俏,乖恬妩媚,笑若芷兰初绽,都让他无法放手。为什么她对他和七哥,差异如此之大?这让他心理很不平衡。从小,周围的人都拿他和七哥比,他们容貌相似,气质相近,但功业却是大大的不同。虽然他贵为嫡世子,从出生以来就享受最高的荣宠,可是庶出的姜霖奕却总能拥有比他更多的光环和爱慕。就连父王,也对姜霖奕惟命是从般,迟迟不肯将王位传予他。 他不服,他恨。 当初,就是传言姜霖奕亲赴西秦,以身涉险,不仅仅为了西秦的那座大铁矿,还因着一个女子。他才率众至边境,并与索于磐合盟,要夺来那女子瞧瞧。那日仅是一瞥,印象并不深刻。未想军营中时,却是惊艳莫名,经久难忘。 姜霖奕敢动他的王位,他为什么不能动他的女人。而且,他是如此重视这个女子,或许,她就是他的软肋。他以为将人放在三王爷府,可以掩人耳目,让众人以为他对她的重视也不过因其身份特殊。但他安插而来的耳目,清晰明白地探听到,姜霖奕几乎是日日都要来看她。少君府南侧的那座洗鸳池,从一年前就开始动工修造,先后夺去附近几位大臣的宅砥,真可谓大手笔。未想到,居然也是为了讨她欢心而建的。 一年前啊…… 她确实是姜霖奕的心肝宝贝,绝对的弱点。 “姜玉诰,你再敢动我一下,别怪我手下无情。” 轻轻一想到适才听到的消息,心中更加气愤,刚才使了八成功力,纵然伤不到这色狼,好歹也能泄几口气。 “岂止动一下,以后,我可有的是机会,动两下、三下……你又能耐我何?”他说着,眉尖轻佻,做势又要靠近。 轻轻抬手一划,“那我们就看看,谁的能耐大!” 借着他穿白衣的刺眼光线,她几乎能捕捉到他的移动。平日和花兵们商议完,她也有借他们做一些练习,这下打起来再不若初时那般无着,越打越是顺手。 可惜,轻轻仍是看不太清楚,当姜玉诰加快了速度时,便再难捕捉到他的移动方向。他一个旋转身,绕到她身后,劈掉了她的匕首,一下搂住她的腰身,捉住那只挥刀的小手,狠狠将她压进怀中,俯首在她鬓侧,哧笑道,“这般看来,还是本世子的能耐大了一点。轻轻以为如何?” “放开我,这名不是你叫的。滚开——来人啊——唔……”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手脚,她的婢女竟然仍未出现,连芝芝也一直未出来,而刚才打斗时阿金叫了几声,便没再反应了。 “该死的,你对我的人做了什么?放开……” “啧啧啧,真可怜!轻轻看不到,如此简单的事都搞不明白。难怪,会一直被我七哥蒙在鼓里。” 这句话,一下击中她心中隐患,疼如椎刺,在四肢百骸中蔓开,让她浑身一僵,没了动作。 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唇角的笑,愈发炽意,温香软玉盈怀,刹是得意。 未想她突然曲臂用力一肘,狠狠击中他侧腰,骤不及防,就被挣了出去,她反手一挥,一个巴掌重重地扇在那张如玉的俊颜上。 她感觉手指发麻,料想那张恶心的脸上,定然会留下这五指印痕,心中方才舒服了一些。 “周芷兰,你这该死的……” 姜玉诰气得满脸沉黑,手指沾上唇角一滴血渍,就要上前。 突然,走廊上奔来了婢女,迅速掠到轻轻面前,挡住了他。 “公主,奴婢该死。” 一个婢女上前,躬身道,“奴婢叩见世子。” 姜玉诰见状,知道再占不到任何便宜,但他此来目的已经达到,哼声道,“咱们,后会有期!” 轻轻回击,“当然,这另一边脸还差了一巴掌,凑一对才叫和谐。” 姜霖奕狭眸一眯,未想轻轻如此嚣张狂妄,咬牙,袍袖重重一甩,转身大步离去。 余下两婢一迳地叩地认错,搅得轻轻顿时游兴,便不再想去少君府中。命人将东西直接送过去,可偏偏这时有王爷府中丫环路过,传来议声。 “今早我出门,瞧少君府前好热闹呢!你猜,我探到什么了?” “呵呵,得了。我早就听郡主说过,丘齐国的宣于君和高阳公主都住在少君府上,今日定是拖送公主的物什。” “才不止这些。还有公主的嫁妆啦!本来高阳公主同宣于谨住在宣于氏的庄园里。这下搬来少君府,很明显只有一个原因啊!” “什么原因?该不会是……” 那议声似乎突然撞见了他们,立即消匿声息,迅速遁走。 两婢女急忙解释,“公主,请勿听信谗言。这些小奴小婢见识浅薄,又爱道听途说……” 她一挥手,止住两女说辞,“是真是假,我们去一趟少君看看,不就知道了。” “公主?” 两小婢有些慌乱。 “带路!” 她面容一冷,两人便知道她意已决。 待他们一离开时,刚才两小婢消失的草丛后,又钻出那两人来。两人对使一个计谋得逞的眼神,迅速转身朝自己主子的月菀而去报告消息了。 轻轻进了少君府,沿途自然碰到不少人,虽然看不到,但从其匆忙的程度上来看,并不像上几次她来时,那么安静恬然。新住了人进来,自然比较忙碌。 恰时,又碰到了府中的总管,总管自是识得轻轻,急忙上前请安。 轻轻宛尔一笑,完全瞧不出心底的一丝阴霾,问道,“听少君说,高阳公主和江陵君住进府中了?现在,他们可是出去游湖了?” 总管本得了江陵君告诫,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听轻轻此番问话,似乎少君已经详细告之,便不疑有他,应了是。 两个小婢一脸地惶色,却又不敢支声,给总管打眼色,总管当下心中一惊。 但轻轻却依然笑靥温和,“都不在么?那郡主可在府中?” “在在,郡主还在。” 总管惊得一额冷汗,急着转移轻轻注意力,便亲自带他们进了曲池的院落。 曲池一见轻轻到来,也是一惊,“兰姐姐,你怎么有空来?” 轻轻拉过曲池,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前些日子我忙着自己的事,疏落了你。一直心里过意不去,今日当然是特别来给曲池道歉的啊!” 曲池毕竟还有孩子心性,心机不深,见轻轻还带了有趣的东西,几句帖心话下来,便弃甲投降。 彼时,曲池一脸愁容拉着轻轻道,“兰姐姐,他们都说男子都爱三妻四妾。连大哥他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她急忙一转,“那个,兰姐姐,你说耶律大哥会不会也……想要多娶几门妾室,好为他们传宗接代呢?” “若他真心爱你,你也真心爱他,就应该直接跟他挑明了说出你的心意和想法。” “可是,我怕……我知道男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而且他又是背叛皇都投效我楚淮,朝中军中大臣,多数瞧不起他们一家,这次我们打了胜仗,对他的封诰也是最低等的。而且,后来世子接了军权,还将他安在外府军部,官职连四品都没有……” 轻轻其实早从华真那里了解到此情,今日听曲池委委道来,更加明白那种被周人诟病的感觉。当初,她被所有人看作大恶女,想她心性豁达不甚在意。而今,耶律镇恶那样出生显贵的天之娇子,遭此期辱,那心中愤懑不平,定比过她当年千万倍。 曲池如此担忧,应是不只几日了。 轻轻只得安慰她,“不必多心。现在,只是一个过渡期。” “我明白,可是……看着……会心疼。” 轻轻笑着,抚上曲池的头,“我明白。曲池啊,未来一定是个好儿媳,这还没嫁过去,就为夫婿劳心劳力。别说什么几代单传,若是没有曲池帮忙,耶律家怕早全部交待在那场宫廷阴谋里了。所以啊,耶律镇恶对着曲池这般大的心意,岂敢乱纳妾室。” 这一说,曲池立时小脸嫣红一片,语太娇羞,“兰姐姐,你怎么这么说啦!人家……人家才没有那么大功劳。再怎么也比不上你,当初冒着生命危险去炸大坝!你不知道哦,我回营时,大哥知道我跟了你去,看到我安然无恙,你却不在了,他那张脸啊,黑得比厨房里的铁锅底子还可怕,就一直不理我。当时负责保护你的那些暗卫,全部都被卡嚓掉!连小磐哥哥也被……” 她突然噤声,不敢再说下去。 轻轻却道,“小磐的事,应该不是他做的。” “可是,我还是……不喜欢高阳公主……”曲池一看轻轻笑容敛去,又后悔提及,“兰姐姐,我想大哥只是临时招待一下高阳公主,过些时候,他们就会离开了。” “我知道,我相信他。” 她弯唇一笑,却不知,这一笑看在曲池眼中,是多么欲盖弥彰,掩饰不去的苦涩,悉堆眼角。 “兰姐姐……” “好啦!咱们不说这些烦心事。屠大哥帮我们研制了一种新的沐浴皂,今日我来,就是要试试。咱们去洗鸳池玩玩,可好?” 曲池一听,孩子心性一起,自然不亦乐乎,奉陪到底。 。。。。。。 可是,入夜许久,轻轻没有等到姜霖奕回府。 离开少君府时,一丝冰凉打在脸上,接着,一丝又一丝地落在眉梢眼角,湿了鬓发。 婢女们急道,“公主,下雨了,我们快回去吧!” 替她拉起披风的帽子,扶着她坐上了来时的小马车,马蹄叩响青石板路,在这贵族齐居的地区,行车极少,那一声声清旷的蹄音,听在耳中,格外寥落,一下下,似打进了心底的阴处,泛着丝丝的疼。 ―轻轻,相信我。― ―我不是姬凤倾。你最在意的是什么,我比谁都清楚。相信我!― ―不管你是谁,我爱你。― 我相信你,奕哥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虽说王爷府与少君乃是两邻,但两府占地颇大,各自选筑的地势又都是坐北朝南,故而府门并非对开,中间隔的距离不小。刚下车,华真便迎了上来。 自回楚淮后,姜霖奕是越发地少见,周围的人除了花兵们还能信任,她都无法真正放下心来。 摒退了外人,华真将最近搜集的消息一一禀清。 而这次听得越多,心却是越痛。 “这……可是真的?” “此消息,前几日便已传到属下手中。属下亦担心真伪,便使他们重新再探。日前,在酒肆中,探到世子等人聚会时,大公子醉酒后怒言不讳,和当年公主至江陵城的时间一至,四公子和五公子确实在祭江大典上被投入江中,再未寻见。而皇后与赧帝关系亲疏,也是从江陵君被封为少君开始。属下们寻到了当年唯一逃生离开的一个太监,才确认这些事不假。” 轻轻声线一颤,“百种剧毒……日夜相浸……” 从胎儿时期,就开始遭受欺害。那他的母亲,是如何存活下来的?他又是如何顺利出生的?记忆里,那个倾国绝色的妇人,素日无颜色,神情木讷,只有在看到他时,才会挤出几丝飘渺的笑来,而说出的话,字句教人心惊胆寒。就连曲池,也不敢经常靠近。当年,她花了许多时日,才让她正常了些许。 可惜,她没有等到他告诉一切原委,就离开了。 而今,他仍是将这一切隐瞒着,为什么? “此时,我再斟酌。时候不早,你且回去休息罢。” 华夫见轻轻脸色极差,不舍道,“公主,这一切都过去了。少君既然不愿公主知道,公主也应将一切着眼于未来才是。切勿为此事……太过伤怀!”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无力地倚进床襦,怔而无语。 华真亦知道此事乃心疾,多说无宜,遂躬身离去。 门瞌上时,她紧揪着被角的手,狠狠一扯,裂帛声响,仿佛是划在心上,痛彻心扉。 难怪,他不愿她回楚王都来。当年,他娶她时,并没有通知王都这方。自回王都来,他就变得有些不一样,许多事都被他隐晦不提。 那日姜月盈夸赞他时,并说他足智多谋,刚愎果断,行事利落,男人成其大事,女子如何能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女子又如何了?!以她的认知,当然不可能轻女重男。他明白,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奕哥哥,是你要求我要相信你的,可是你又真的相信我了吗? 若非如此,你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还是我的眼睛看不到,你也当我做心盲了。 这夜,她许久都没有做恶梦,却突然惊得一身大汗才醒来。 脸上有温软的感觉,她一摸,抓到的不是意想中的那只大手,却是一只柔软的小手。 “妈妈做恶梦了吗?”芝芝清嫩的声音响起,无限的心疼从心底涌起。 她拉过芝芝,道,“这么晚了,芝芝为什么还不睡?” “我担心妈妈,所以才让爸爸带芝芝来看妈妈。” 这一说,屠越人的声音才传来,“公主,深夜冒犯了。芝芝她从白日里,你离开去少君府就不安宁,等你许久。我怕她今日不见着你,定是睡不着,所以才……” “屠大哥,没关系。” 芝芝的小手,抚抚轻轻冰冷的小脸,道,“妈妈,以前母亲告诉我说,世界上最可怕的力量,是自己心中的恶魔,只要我们敢于面对它,它就会变得弱小了。” 轻轻心中一暖,握住那只小手,“芝芝的母亲,是很了不起的女子。” 一个弱女子,敢于独自逃离皇宫,寻找自己的命中天子,为了女儿献出自己的生命,其毅力实在教人佩服。 “芝芝没有见过母亲,不过在芝芝心中,母亲是最伟大美丽的。” “妈妈也一定能打跑恶魔的。我和爸爸都会保护妈妈,妈妈不要怕。”女孩童稚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力量,能安抚人心,柔软却坚强。 轻轻收紧了手臂,将芝芝紧紧搂进怀中,一时酸涩无语。 才五岁啊,即使什么也看不见,却敢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伸出这双羸弱的小手,扑向一个未知的命运。 她突然在想,如果当初接住她的不是她,是否一切会大不同。 “妈妈知道了,芝芝不用担心。” 。。。。。。 隔日一早,姜霖奕来找轻轻,却不想被其拒之门外。 他眉日一凝,本来稍是焦急的面容,瞬间冷肃峭寒,吓得来传口信的小婢浑身直哆嗦,头是越垂越低,不敢稍动。 “让开!” 小婢自不敢挡人。 姜霖奕大步进了院落,迎面而来的却是华真和屠越人,他们似乎刚从屋中出来,看到他时,立即躬身叩拜,挡住了他。 华真直言道,“少君,公主说,若少君一定要见她,请将传国玉玺奉还。” 姜霖奕一僵,面上神色忽明忽暗,驻在原地不动了。 屠越人的心砰砰乱跳,不得不壮着胆子又补上一句,“公主说,只要她眼未好一日,少君都不用再来看她。” 话未落,一道冷风划过,吓得屠越人身子差点不稳就要跌地上。 那雪色身影已绕过他二人,走到门口。 “轻轻,你可是真不想见我?” 屋内,很静。 许久,才传出一声,“不想。” “好,我等你。” 说完,他折身而去,余溜一廊的冷香,蛰人心扉,刺疼眼眸。 奕哥哥,对不起。即时,希望你还是相信我的! 第2卷 第34章 第三者 深夜,一条人影离开轻轻院落,鬼祟地进了月菀。 本来已经熄灯的内寝,忽又燃起烛火。 小仆跪在地,声音中尤有兴奋,“奴婢确实听得很清楚,那女人说不见少君。且在她眼睛好前,都不会见少君。郡主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跟少君培养感情。” 隐在阴影中的俏容,忽尔一笑,“不,这只是一个开头罢了。” “开始?” 抖动的烛火映进那双诡色瞳仁中,也被那层阴鸷,断在眼眶外,红唇轻轻翕合,“那日一试,也没想到世子会对她那么感兴趣。所以,我想……” 以她从小对姜霖奕的了解,他本就不相信任何人。相信,也是一种借口。拿来笼络人心的一种冠冕堂皇的君子手段。看来,周芷兰定是知道他拿了传国玉玺私下与赧帝做交换,才会无法隐忍,跟他有了隔阂。那是当然,传国玉玺是何物,岂是奕哥哥随便拿着就能送人的!再说,赧帝对周芷兰来说,等同于杀父仇人。姜霖奕如此不问一句就将东西送了出去,她自然会生气,会恼怒,会猜疑。再加上奕哥哥的本性使然,他们两的问题,根本不用她下大手,迟早都要出问题。 呵呵呵,说什么追了两年才追到的新娘子。其实,姜霖奕心中,未尝没有半分私心,为着这楚淮王位,还有那天下尊座。 而她自然不同于周芷兰,她从小就是为做他的女人而准备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成就他的宏图伟业。很快,他就会明白,她才是最适合他的女人。很快!呵呵呵! 屋外,忽然狂风大作,沙沙尖鸣,树影如鬼爪般爬满了整扇燃烛的窗,更爬上屋中人影,融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 宣于谨同谢怡然一起,视察在楚王都内的钱庄。 刚查完一家,出门便碰上一个满面堆笑的小伙,十分殷情地上前一揖,“宣于君,小的花剑,奉公主之命,请宣于君于前方茶社一聚。” 花剑递出名帖,宣于谨展开一看,确实是只有轻轻才独有的印鉴。 谢怡然知道自己不便前往,便先行离开。宣于谨随花剑前去,心中诧异,他隐约觉出近日来姜霖奕的阴晴不定,似乎他们小俩口又吵架了。他套不出姜霖奕的半点口风,这下轻轻来请,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不是说他天生鸡婆,完全是他与姜霖奕打小的关系,容不得他不多管闲事。要换做任何其他人,就是他老妈,他也没这么殷情。 门开时,窗边的人,一双明眸凝来,皓齿含笑,尊贵优雅,虽着一身男子儒衫,却格外秀雅,男女莫辨。 一时,他又惊,又有些替姜霖奕报不平,甫一落座,口气酸涩,“啧啧,公主好雅性,如此良景在此品茗。倒是真忘了某人,此时为着美好将来刀里来剑里去的。” 也不客气,他拿起茶盏,自斟自饮了一杯。 看过去,心说这么亮的眸子,哪里像是失明啊!里面的狡黠之色,他可瞧得顶清楚。 轻轻眨眨眼,事实上她现在能看出的颜色又多了几种,不过图像依然是一团团的影子,模糊不清。 “别那么酸口气,好似你是他娘子般,真让我怀疑你们之间的关系了,似乎你格外地关心他。该不是,你也有司马型爱好……” “去去去,你个大恶女,别胡乱坏我名声。我家中爱妾上百,本君性向十分之正常。说吧,你叫我来干什么?别要我又当什么合事佬,我已经做了一回替娶羔羊,这次还得尊某人命令,将人带出来放风闭关好心情。” 轻轻瘪嘴,叫道,“你们这些男人!可恶,我说,怡然又不是狗,你说什么放风啊!” 姜霖奕是想得到铁矿,但是他自己断然不会去娶谢怡然,所以只有陷害了自己的好友,谁叫宣于谨女人那么多,再多一个也没多大关系。 “你是来教育我,如何爱护女人的么?恕在下无力奉陪,不知道是谁曾说过,干拢别人家的家务,就如同干扰别国内政一样令人厌恶。” 轻轻看不到他什么表情,却能想象此刻桃花脸上依然是一副鄙视他的表情。 “算了,不说这些。我来,是想跟你交换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宣于谨一收折扇,心中不安。 “双龙蛊。” “不行。”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东西害他被姜霖奕修理得够惨,直怪他连解蛊术都没搞会就丢给他拿去犯了滔天大罪,为此他损失了好几间最赚钱的茶社,还装了一肚子的愧疚。 害好友没讨着老婆,还大病了一年,衰啊! “我拿一件东西跟你做交换。” “不管你拿什么,我也不换!” “呵呵呵,先别说得那么快,看了再说啊!” 轻轻将一个小布包推了过去,宣于谨本来是非常坚定不移的,哪知一见那小布包,立时浑身大震,抓过小布包,神容是从来没有过的撼然。她看不到,但从空气的震动,和突然静得连丝呼吸都不敢轻发的情形,就知道花兵们无意中发现的这个秘密,已经为今天谈判的成功,打下漂亮的一仗。 于是,她得到了双龙蛊。宣于谨也突然失踪了。 要问那小布包到底是什么神奇宝贝,其实轻轻也不是很清楚。她只听花兵提到,宣于谨喜好研究天下奇毒,最主要的原因有姜霖奕曾身中百毒,但起因并非是姜霖奕,而是一名女子。而那个令宣于谨大为震惊的小布包,就是那女子所有。至于具体事件如何,那又是另外一个冗长的故事了。 。。。。。。 中秋节,楚宫大宴,轻轻自然是坐上嘉宾。 四周影影绰绰,又值夜宴,她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楚王在开宴时,与她礼貌地攀谈了几句,便再无人上前亲近。她又与三王妃和月盈同桌,上前的人都与那母女俩亲好,有的还对她视而不见。 当然,这些她都无所谓。因为她本来就是个睁眼瞎,可以公然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当三王妃再一次跟她说话未得回应时,她借口不适,成功溜掉。 她不知道,自己这次刻意地盛妆打扮,引来多少垂涎的目光。当离席时,才顿觉浑身一阵轻松。那些蛰人的眼眸,似乎终于减少了不少。不过,有几道至始至终不离不弃的冷光,直射在身上,所以她离席到花园走动,瞧瞧那些人还能按捺多久不动。 姜霖奕一个眼神,就打退了欲上前敬酒的几个官员,急急追上轻轻的身影。众人见之,无不失笑,都明白人家未婚夫妻自然需要找机会叙叙情。但另一个人也借故离开,狡猾的眼色中似乎早有谋算。 姜霖奕见着前方三条横廊外的身影,心急,却又不便施展轻功去追,只得加快脚步。他已经数日未见着她,全是通过安插的人汇报她的情况,她还是如往常一般,忙着鲜花兵团的事,开店的事,养身的事,似乎并没有因为跟他吵架,而变得郁郁闷乐。 反观他,现在倒成了害尽相思的可怜男人,明明是他的女人,他却被拒之门外不得而入。而今晚见她到来时,当真惊艳莫名,却又愤懑难当。 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高兴,却又气愤。高兴她气色如此好,想是那些伤也应是好全了。气愤她似乎一点也不想念他,好似没事人般。若是逮着她,今晚非得好好罚她不可。 想到晚间的美味夜宵,他不禁勾起唇角,心情好了大半。 但眼见着就要行到那处凉亭,不料突然冲出一抹人影,珠色纱光映着梁上烛火,将那金钗玉链映得奕奕生光,琅环轻叩,柔软的身姿眼看就要跌在地上,直招人一扶便可免去那疼。 “啊……” 连这声娇柔低唤,也煞是惹人心怜。 姜霖奕瞳仁一缩,本应趋前的身子,突然往后一跃,无数道光影在他眼底交错,他硬生生错了开去,恍似什么也未见到,便朝前飞去。 地上女子诧异得张大了嘴,无法置信,他竟然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就使了轻功,去追前方的人了。而那离去的一刻,他眼角余留的冷光中,流泄出明显的不屑鸷冷。 女子心中一怵,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冷情的男子。 轻轻宛尔,听着身边婢女将远处突发的一幕说来,心底倒是解了几分气。她故做什么也没听到,在亭中坐下,脸儿向着那被无数莲灯点亮的莹莹水面,轻轻哼起一首曲子来。 “我已经 已经把我伤口化作玫瑰 我的泪水 已经变成雨水早已轮回 我已经 已经把对白留成了永远 忘了天色 究竟是黑是灰……” 眼泪成诗,字字如刻,她知道他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不会让她的眼泪化成那苦涩的诗句,沉淀进彼此心底黑暗的角落,而黯了眼眸中的明光。 突然,一双手从身后紧紧将她抱住,拂来的热息中,是她熟悉的茗香热息。 “轻轻……”他的声音沙哑,而轻颤。 “奕哥哥,你……” “嘘,别说话,让我好好抱抱你。我已经很久没有……” 她的小脸被扣进他怀中,沉稳的心跳声,砰砰砰地敲进心中,和自己的合而为一。 夜风相送,缠上梁纱,抚上相拥的人儿,雪袍在风中展开,缠上一抹追来的旖色彩锦,婉转留连,不离不弃,久久地耳鬓厮磨,情语脉脉。 而此刻,在离凉亭还有段距离的碎石路上,两条黑影倏然落下,落在了同样的雪袍人影面前。 “少君,高阳公主突然不见了,属下……” 姜霖奕此刻怎会有心思搭理其他女人的事,他别开两人往凉亭而去,刚才明明独倚亭柱的人儿,忽然不见了。他心中一急,再次飞身赶上前,却在近处时,忽听砰咚一声落水声,一泼水花从水亭侧下唯一的石阶附近溅起。 池中翻浮的身影,隐约不明,但那件白牡丹宫装,他记得很清楚是轻轻今晚所着,想也不想,他便跃入水中。 这时,从旁边的小迳上传来一声尖斥,“姜玉诰,你为什么又装奕哥哥来骗我?” 轻轻怒极,抢起拳头,一通胡乱打。 姜玉诰却笑着挡过她的花拳绣腿,笑道,“开个玩笑,谁叫你每一次都要搞错。看来,你们还没那么默契啊!” “我们的事不需要你管,你放开我!” “放,我放。你慢点,前面有石阶……” “你走开,本宫不要你假好心。我自己会……啊……” “哎哎,我不是说了前面有石阶,你急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我还好好地在亭子里赏夜景。” “呵呵,你根本看不到。别哄我……哎……你这恶女……” 姜玉诰脚尖被狠踩一计,疼得直蹙眉,又不得不紧跟在后,就怕前面的人一个不小心,也自己滚进池中,成了那池中正在奋力拔水的野鸳鸯。 “怎么有水声,有人落水了么?” 轻轻奇怪地问着,越往前走,声音越大,直到有水花溅到了她的脸上。 姜玉诰这才兴灾乐祸地出声,“啊,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原来……是七哥和……高阳公主啊!” 刹时,轻轻一怔,朝声源望去。 她只看到眼前一团黑影,在池中一片潺亮烛光下,兀自不动。感觉到一双清冷的目光似乎正落在自己身上,刚要出声,就被另一个清柔的女音打断。 “少君,我……对不起,刚才我只想点盏莲灯……没想……咳咳……咳……” 高阳公主脸色苍白,惊尤未定,但见着当下情形,也知道自己的出现似乎坏了什么好事,又造成了什么误会,急忙解释。 不待她说完,姜玉诰又平添一句,“呵呵,两位真好兴致,这么大冷的天,还玩鸳鸯戏水。七哥,你还不带佳人换件衣裳,再这下去,小鸳鸯就要变成病鸳鸯了。呵呵呵……” 姜霖奕的目光,却落在了紧揪着姜玉诰手臂的轻轻的小手上。 他目光不动,冷声喝令,“来人,立即带公主更衣。” 那些闻讯赶来的宫婢都吓得不轻,根本不敢看姜霖奕沉黑的脸色。 而在轻轻眼中的那抹黑影,在少了公主后,更加清晰地映出颀俊的身姿,即使看不到,她也能感觉出他散发的强烈压迫,正随着那怒火,节节攀升,疯长。 “轻轻,过来。” 他朝她走来,伸出手,凝着那双惊诧的大眼,一瞬不瞬。 “七哥,你身子向来也不健好,不赶快换……” 那怒火突然然爆发,一声大吼脱出,“你住口!” 声音带着内力喝出,一股狂风当面扑来,冰冷,而刺肤。 轻轻一下被姜玉诰搂住,转身挡住了那股迫人的劲力,两人离得太近,亦被那股力量震得止不住摇晃。 这处的波动,立即引来了更多的人。 而高阳公主一见情况似乎更加恶劣,又推开扶持的婢女,要上前劝说。 姜霖奕又喝斥一声,“你们这些狗奴才是怎么照顾公主的,今日近身侍者全部杖责五十。” “啊!少君饶命,少君饶命啊……” 上来的禁卫军一听,立即拉下去几个宫婢太监。 高阳忙劝说,“少君,请息怒。都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他们的事。您饶了他们吧?” 她上前要拉姜霖奕,姜霖奕却是一个冷眼抄来,吓得她伸到一半的手,徒然僵在半空,尴尬不矣,浑身上下还在滴水,颇为狼狈。 “立即带公主去更衣,若是公主有半点闪失,唯你等是问!” “是!” 太监急忙扶着高阳公主离开。 轻轻又趁机狠踩了姜玉诰一脚,痛得他哇哇大叫,转身就要离开。 “我的姑奶奶,你慢点儿啊!” “我有自己的婢女,不需要你扶。” 她又打开姜玉诰的手,大步往亭中走,但一阵湿气倏地立在跟前,她没刹往车,只觉眼前一黯,就撞了进去,湿气中突然透出一股极炽的热力,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跟我走。” 他命令道,拉起她就走。 “奕哥哥,你等等,我……” 他却是怒火高涨,根本不管她是否跟得上。 姜玉诰见状,眉头一蹙,纵身上前拦住他,“七哥,你温柔一点,轻轻她看不到。” 姜霖奕却是挥手一甩,姜玉诰怔然跳开,躲过那一击,他身后灌丛却应声折断,可见他这一击的狠劲儿,毫不手软。 “奕哥哥,你别这样,他只是……” “闭嘴!”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觉得此刻他身上腾腾的怒火,表情一定是阴兀可怕。但是,他有必要如此大反应吗?她还没跟他叫嚣为什么他会突然跟公主出现在此? 姜玉诰挡不住,只有让开。但见着那一前一后,两个步伐不一的身影渐渐远去时,唇角的笑意却更加阴鸷。 。。。。。。 他步覆稳健,急促,直直往前走,一路上居然都没有回一次头。任她唤了他几声,他也没反应。不知道走了多久,拐了几条长廊,入了几个门,走了几条石迳,当一股浓烈的熏香袭来时,眼前蓦然一片炽亮,她才知道,自己进了一座寝殿。 门被重重瞌上时,她只觉跟前的那股压力猛地袭上身,自己就被推抵住一根屋柱,背脊发疼,来不及出声,小嘴就被死死封住,他的唇舌霸道的攻占了她所有的空隙,没有一丝空间和喘息给她,长驱的舌死死纠住她的小舌,重重地汲吮,吮得她舌根发疼发麻,唇儿肿痛不矣,而抵住她身子的那副坚硬胸膛,压得她快要呼不出气来。 “奕哥哥……好疼……别……” 她抬手推他,但他的大手却立即掠住她的小手,将之握住,双双举到头顶,倏地一下抽去束腰的锦带,边衽立时扇开,细嫩的肌肤一下帖上他火热的大掌时,惊悚地生起颗颗小点,因着他还着一身湿衣,冰冷与火热,交替侵袭着她的感|官。 “我想你。” 他沉沉地出声,声音沙哑中,隐抑着一股狂肆的力量,帖着她的喉窝,迅速向下滑动。而下|身亦重重帖上她的柔软紧窒,衣衫熟熟而落。 “奕哥哥,等等……” “我不能等。你知道,我有多少日未见着你了?” 他大手一扬,将她剖得只剩一件小肚兜,温热的肤,帖上冰冷的石柱时,惊得她低嘎了一声,主动伸手搂住他。 “不过就……唔……几日……啊……冷……” 他手一紧,捏了她腰儿一计,便将她整个儿托进了手臂中,大步跨进珠光盈盈的内寝。 当她感觉自己被放上一张柔软大床时,她抬头看向面前的黑影,“奕哥哥,你不生气了?” 他俯下身,滚烫的肌肤,紧紧帖上了她起伏的娇柔,烙下一个火的吻来。 “气!怎么不气,我现在不吃掉你,难消心头火气。” “啊——” 她被直压进软襦中,感到他巨大的火热正紧紧抵着自己,小腹,肆意地钻动起来。 “不……不公平。你有什么好气的,应该是我……气才对,哦……”她力持着一丝理智,伸手抓住了他的长发,不让他动。 他抬起头,凝着她瑰色满布的小脸,眸底仍是欲|色深深,闪过一丝阴色,“你这头笨小猪,还敢说。是谁不见我,一来就十日又十一个时辰的?” 说着,他手下一个用力,钻进了小小的泉眼中勾挑,柔捏,她呼吸更加急促,几乎无法反驳。 “我才没有。是你……谁叫你天天都跟……高阳公主游山玩水……不要——” 突然她一凝气,躲开了他的大掌,往后缩到了床角中。 “轻轻,过来!” 他声音一紧,没了先前的温柔。 “奕哥哥,你不能这样。”她努力平覆自己的心跳,完全没料到他一来就猛的。害她差点丢盔弃甲,功败垂成。 “你就为这个,不见我?” 他听出意谓,声音瞬间冷沉下去,烛光跳跃在他半边侧脸上,一半浸在阴霾之中,迫人的压力又袭来。 “你以为呢?” “我以为,还有我那个风流倜傥的九弟,也经常来看你,几乎每一次,你似乎都会把他错当成了我。” “才没有。我……那可恶的家伙故意熏跟你一样的香,我才会……”好像越描越黑。“奕哥哥,你都不来看我了。”还是指控回去。 “每次我来,你不都给我吃闭门羹了。” “我哪有,谁叫你挑的时间不对。” “轻轻!” 他又是一喝,口气中颇为不耐,在她尖叫时,又将她捉回了怀里。她双手一撑,抵住了他的俊脸,大叫,“不要——” 她拒绝得太快,他僵住,面上神色变了又变,呼吸粗重,双眸紧紧盯着怀中执拗的人儿,一动不动。 “你到底要我如何?” 他一字一句问出,掷地有声,本来旖旎的气氛骤然一转,变得沉重,而黑暗。 “奕哥哥,即使我看不见,我还是可以帮你啊!” “你连我和姜玉诰都分不清楚,如何帮我。” 他声音一扬,尖锐得让她顿时无言,心口掠过一抹刺疼。 “奕哥哥,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是。” 他肯定地回应,她脸色刹时苍白下去。 阴色渐渐笼上他俊美的容颜,明明不应该这样说,他却冲口而出,心底积蕴的炉火和怒火,好似根本无法控制地要往外喷涌,明明知道会伤害到她,他却无法停止。 她的小脸,缓缓垂下,埋进双膝中,闷闷地憋出一句,“既然我那么没用,高阳公主那样识大体的女子,更适合你,对吧!” “这是我和你的事,不要扯无关的第三者。” 她倏地抬起头来,“可是你也把姜玉诰扯进来了!为什么我不能提高阳公主?” “轻轻,你在无理取闹!” “姜霖奕,我很认真!” 她死死瞪着前方,感觉到那两股蛰人的视线。 他看着她紧绷的小脸,良久未语。 两人之间,一片岑寂。 她猜测,他会跟她全盘托出吗?如果他信任她的话,就会跟她说清楚。 他暗忖,之前发生的一切,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可是一时之间他不能确定,只有稍后调来暗卫问个清楚。 所以,他没有解释任何事。 她的等待,又再一次落空。 心底纠结得难受,双眸也越来越刺疼,到头来,居然是他不信任她。 她垂下脑袋,无奈地叹息,“我要回去。把衣裳拿来!” 他蹙眉问,“我们这么久未见,你都不愿意……” 她头埋得更低,有些负气,冲口而出,“不要。” 他一个抽气,突然发出自己竟然一点也不了解她了。 “轻轻,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要相信……” “你只叫我相信你,可是你有没有真正相信我?”她一抬头,吼出了声,“你把父亲给我的传国玉玺送给赧帝那臭老头,你有没有跟我商量过?为什么不告诉我,又让我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这种感觉。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 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纠结着痛苦,大眼红肿,无声地哭泣,瞬间便扯疼了他的心,他张口想解释,她却突然蹦起身,一把推开他,跳下床,往外跑,吓得他立即追上去。 “轻轻,不要,小心跌——” 她看不见,所以她朝着最明亮的地方跑,而那里,却燃着一盆噼啪破响的碳火。 他吓得噤声,提气上前在她快要碰着那火红的铁罩时,揽住她的腰身往旁边倒下,但冲势太急,他的衣衫扫过火盆,被火苗溅到,一下燃了起来,他推开她,迅速脱下身上内衫,将之丢进了火盆中,付之一炬。 火光,轰然大涨,映在分踞两旁的人脸上,灼热,而刺疼。 她望着那团火光,心跳声,越来越缓,越来越冷。 他望着她寂寥的神色,心底的矛盾挣扎,也越来越沉。 可是,两人依然无语,任夜色寸寸吞噬了心中的明火。 第2卷 第35章 媚毒 x 天气一日日变冷,白日一天天变短。 面容一片热烫,眼前跳动的烟火,红晕晕的一团,偶尔眨眨眼,似乎有一瞬间能瞧清火舌的窜动,舔热了去鹤雕花,那婉转的纹饰,曲曲绕绕,仿似她心底的纠结痛楚,怎么转曲也找不到出口。 自那日中秋夜宴,她得了伤寒,卧病数日,所有人都来看过她了,唯独他没来。 旁边的小婢看着她阴晴的不定的模样,都吓得缩在角落。 但屋外熟熟的脚步声传来,终是逃不掉现实的逼近。 一排婢仆立在她身旁,带头的嬷嬷叩身禀告,“公主,喜服改好了,请公主试穿。按公主您上次的要求,增加了红烟纱,相当漂亮。公主您看看,一定会喜欢。” 轻轻的帖身婢女一听,急忙上前提醒,却还是晚了一步。 “试什么试,我什么都看不到,再漂亮有什么用?!你们是存心来看我笑话的吗?”她霍然启声,一句比一句高扬,起身就朝那声源一把挥出去,刚好打掉嬷嬷手中髹木漆金的托盘,“通通给我出去——” “啊,喜服……” 哪知嬷嬷大叫,屋内的人影在她眼底一团乱动。 因为被她挥掉的喜服刚好飘落向火盆,众人吓得急着抢救,却仍是晚了一步,那花了近一月时间用金丝烟纱制成的衣服,一碰着火,即灼了大片,当救下来时,已经烧得一片焦味,破烂不堪。 “完……完了,都烧坏了!” 轻轻一听,怔忡瞠目,心中倏然一阵抽疼,身子摇晃,差点倒下,幸好婢女扶得快。 紧接着,咚咚咚的落地声响起,一堆婢仆全跪在了地上,而那老嬷嬷尤其恐惧,颤着声音哭求,“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弄坏了喜服。求公主再宽限些时日,老奴一定再赶制一件出来,求公主饶命啊……” “再赶一件……” 她喃喃出声,神色一片凄迷。 老嬷嬷猛叩头,那咚咚咚地撞击声,残忍地打在心上,让纠结的心伤,扭曲。 “够了!给我出去,我不要喜服,这些我通通都不要!出去——” 仿佛撕裂的吼声,传遍整个院落,本来风光行来的一队人,被吓得跌跌撞撞退出了房,托住着那些金玉饰物,全摔在地上,碎的碎,断的断,一片狼籍。 远处假山后,躲着的小婢暗暗一笑,趁着无人注意时,迅速溜出了院落,去给自己的主子报告新消息。没有注意她刚一离开,另一个角落走出一抹高大的身影。 。。。。。。 少君府 管家在书房外犹豫半晌,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叩门启声,“少君,老奴有事禀报。” “进来吧!” 清雅的声音,隔着一挂盈盈碎闪的珠帘传出。 管家不敢抬头看里面那雪衫如仙的主子,垂着头,已是一额的冷汗。 “禀少君,送去给公主的喜服、玉饰,都被公主……退回来。喜服被火烧坏,林嬷嬷请少君宽限几日,一定在大婚之前……” 哗啦一声碎响,玉帘被掀开,那迫人的气势直扑而来,吓得管家嘎然失声。 姜霖奕厉眉紧蹙,狭眸中蕴积的黑色漩流急速转动着,如墨黑发散落在两颊,在绝美的面容上投下阴影,阴兀而冷戾,吓得管家大气不敢喘。 “她说了什么?” 那股蛰人的气势,压得管家抬不起头,“公主说……她不要喜服,什么都不要。”抖着声,他又擅自加了一句,“少君,恕老奴半胆,公主她多日未见着少君,若是少君能……” 袖声冷肃,一股寒风刮过管家面庞,她跟前的人影已然迈向大门,“备车,去王爷府。” “是是!” 姜霖奕行到门口时,抬首看了一眼阴郁的天空,仿佛天就要落下雨来,却仍悬而不动,冷风丝丝如扣,恍忽之间,脑海里又闪过那晚凰鳞宫中,她痛苦而无助的小脸。 该死!他在跟她闹什么脾气? 本来不应现在分心,但听闻她烧了喜服,多日的思念抵不过理智的束缚,还是看她一眼便好。否则,这几日即起的大事,他也无法完全专心去做。 与此同时,三王爷府门口,一辆玉辇缓缓离去,方向朝着闹市而去。 轻轻倦着身子,缩在车内,她手上捏着一个小锦囊,里面放着是她最爱吃的酸梅子。她脸色苍白,贝齿紧咬着下唇,渗出了血丝,仍不自知。 车,不知行了多久。 她突然直起身,掀开车帘,朝外观望。可是立即,她又放下帘子,因为她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此刻,她深刻地意识到,当初他面对无力的身体,无知的双腿时,那种负气、痛苦、无奈,甚至那绝望的表情,都是怎样的心痛!她知道自己在任性,但是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已经启了头,便不能停下,因为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奕哥哥,这一次,你会相信我吗? 车门被叩响,传来车夫的询问声,“公主,酒肆已经到了。” “扶我下车。” 两个小婢听闻,不由互相对视一眼,不得不扶住了那只玉手。 站在门口,便能闻到那浓烈而馥郁的酒香。她可以想象,店门前悬挂的那幅蓝底白字的“宣于”家标志性长幡。 店长早被支会好,亲自带她上了二楼的雅间。 当他们一行人上楼时,二楼开敞的一间房内,一双阴锐的眸子直直凝着缓缓上楼的人儿,扬起一丝得意的笑来。随即起身,招了小二来打听位置。 “九公子,公主殿下在天字二号房。小的带您去。” “不用了,切勿多嘴。” 姜玉诰丢下一锭金子,小二忙捧着退了下去。 天字二号房,离他的房间不过三间距离,不过几步远。未想刚刚临近,便听得里面传来娇斥。 “我叫你拿就拿,你罗嗦什么!你怕本宫付不起银子吗?!” “这……这小的不是这意思!” “那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去给我上酒!” “可是,听说公主您就要大婚,若让江陵君知道,少君他定然……” “可恶!我喝我的酒,关他什么事。我现在还没嫁给他,他管不着。你再不给我拿酒,我就折了你的酒楼!你再敢怠慢我,我就叫宣于谨让你回家吃自己去!” 啪地一声响,有瓷品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打开,跑出一脸菜色的掌柜。 掌柜一见到姜玉诰,忙点头哈腰。 姜玉诰却是一笑,“公主既然说了,就速速将酒拿来便是。少君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掌柜的不用过于担心了。” “是是,九公子训得是,小的这就去拿酒。” 他拂袍进屋,而坐在窗边的人儿,丢来一个瞪眼。但在他眼底,这隐含怒气的小脸,却是格外有趣,娇俏,便是揪着眉头,也别有一番风情,让人移不开眼。本来他是约了人在此谈要事,但碰着她实属意外,亦是意外的惊喜吧! “姜玉诰,本宫喝酒不关你的事,你出去!” 他自顾自坐在她身旁,她感觉到那股浓裂的熏香,伸手就去推攘,却教他一手拉住。 “轻轻,你一人喝闷酒,会越喝越闷。我陪你,不刚好。” “谁需要你陪,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滚——” 他突然凑进她的小脸,她感觉到那灼热的呼吸正喷在自己脸上,听他说道,“啧啧,这个世上,敢叫我滚的女人,你还是第一个。” “你个黄鼠狼,我还会给你更多惨痛的第一次。挫掉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大男子主义沙猪。” “我们?” 他狭眸一挑,逮到话间的要点,“你这话里,还包括了我七哥啊?!” “是有怎么样!你们这个时代的男人,通通都一样!” 她负气地乱吼,挣不开手,张嘴就用咬的,可惜他防得严密,她没脱困反是让自己整个被钳进他怀里,动弹不得。 他低头时,故意嗅嗅,道,“看来,你这一身的酸气倒是不小。七哥毕竟心高气傲,哪里懂得怜香惜玉。” “你别自以为是,你比他,差得更远。” 他眉尖一挑,阴鸷闪过眼底,“别把话说得太远。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没有他好?”他钳想她的小脸,逼视着她,他知道她的眼睛能看到朦胧的光影,“你可知道,父皇已经明确告诉我,待他成亲时,会再分封他两座城池,让他在我登基后就离开王都。只能带一万兵马做他自己的府兵。” “你……你胡说。奕哥哥他答应过我,要帮我灭了尚朝,灭了赧帝,他会……” 她倏然住口,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细眉紧拧,转首又要挣开他的钳制。 姜玉诰面上微愕,但心中却是一喜,故意放松了怀抱,声音软下,“若你想报复赧帝,大可不必担心。” “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假好心。放开我——” 她伸手推他,他却依言真的放开了手。便听到杯叩轻鸣声,原来掌柜已经把酒送到。桌上摆满了整整十坛陈年花雕,这是轻轻当时狮子大开口要的,真要喝下去,怕是她的小命也要去掉一半了。故而掌柜之前犹豫不决,要是公主出了事,他也难辞其疚。 “呵呵,你不是来喝酒的么?还是,你临时改变主意,要回去找他商量如何对付我登基?” 他执起她略显冰凉的小手,故意捂了捂,将斟好的小酒杯,送进她手中。 她执着小杯,怔然无语,许久,瞠大了眸子缓缓垂合下,捏着杯子的手,开始发抖,抖到后来,突然一个仰首,饮尽了杯中的穹液。 初入口时,还温软怡口,但当凉液滚进喉头时,辛辣的极致刺激烧得她连连猛咳,胸腔烧起一团大火,震得小脸一片嫣红。 “咳……咳,这什么破酒……难……呛……呛死……人了……” 他瞧着她晕红的模样,眼中的隐欲也节节攀升,却仍持着几分风度,伸手拍她的背,帮她顺气,又递上一壶清茶,柔声劝道,“慢点,这花雕本就口感醇厚,入喉辛辣,只宜慢品,你跟喝白水似地猛灌当然不行……呵,简直是浪费啊!” “去,这破酒,还没有子云哥哥的酒好喝。这……这什么破酒肆!宣于谨这奸商,我要砸了他的招牌!” 她大叫着,起身就要下楼,还是给他及时揽了回来。 “你想喝得畅快,就要换一种。” “什么意思?” 她戒备地瞅着他,看不到表情,也知道他此刻非常地不怀好意。 他却不以为然,打打手,唤人将酒撤下,重新要了十坛。 “要不要尝尝,保准你会爱上这味道。呵呵呵!” “本宫没兴趣跟你这黄鼠狼同饮,哼!”她扭头,唤,“小桃,小李,回府。” 可是换了半天,也没人来应,当下她发现自己失算了。“你把我的人都弄哪去了?” 他一把拉她坐下,将酒斟好,递给她,“喝一杯,再走不迟。难道,你真怕我对你如何?要知道,你身边的眼线可不少,我胆子再大,现在也不敢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 “你不敢?” 酒递到她端鼻一晃,才送进她手中,刚才的味道,有些熟悉,她心中有些奇怪,轻抿了一口,微微的苦涩化进喉,转成淡淡的甘甜,“这味道……怎么会……嗝……”居然是啤酒的味道。 “这种酒并不醉人,不过,却很解气。如何,喜欢吗?” 她低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眉头缓缓舒展。 他知道,他已经取悦了她。 她丢下杯子,喝道,“我要碗。” 他大笑,“来人,给公主拿个大碗。” “是。” 小侍应声退下,他突然又道,“慢着。给本世子也拿一个,更大的碗。” “是。” 小侍应声,出门时,紧张低垂的脸突然滑过一丝不安,迅速被他掩了去。 轻轻摸了摸腰间,取下一个小锦囊,打开后,取出一颗绛色小果,微微的酸味飘来,她丢一颗在嘴里,眉头立时皱起,忽又一松,满足地叹息一声。 姜玉诰看着她古怪的表情,好奇,“那是梅子么?” 本来准备收回的轻轻,顿了一下,“是。” 他脸色突然沉下,“你喜欢吃酸的?” “喜欢。以前,碧姬在时,就爱给我做这个。现在……”她忆起那个爱笑的丫头,又是一缕愁意上心头。 他声音更沉,突然抓住她的手,“你怀了他的孩子?” 她被他握疼,叫道,“好疼,你发什么神经。放手啊!” “说,你是不是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你发什么疯,我怀谁的孩子也不关你的事。”突然意识到什么,她转口,“我怀了他的孩子又如何?你很介意吗?” “我……”他嘎然失声,看着她皱起的小脸,明明无神的大眼,却揪得他心底一慌,不敢直视,“既然怀了孩子,你就不能再喝酒。”他一扬手,“来人,把酒全撤下去。拿热牛奶来!” 他的反应,让她着实一愣。 未想,他的手却突然伸向她的小锦囊,打开后,不问自取了一颗,喂进嘴中,立即喊酸。她面上忽闪过一丝着急,却听他似乎吐掉了核,而松了口气。 “我身中双龙蛊毒,根本不可能怀孕。” 她轻轻说出口,面容转向窗外那一片白亮的天空,凄色缓缓爬上晕红的小脸,节节褪去了那层嫣红。 他闻言,心中却是又惊又喜,但见她失落的模样,又生出了更多的怜惜来。 “双龙蛊毒?这不是传说中,可以用来提升内力,却也能控制人的秘丹吗?” 她垂下头,低喃,“是秘丹。是……他种下,想用来控制我……我现在,不能控制了,可是……他却不理我了……” 她紧紧攥着锦囊,大眼一片刺红。 他越看,已越发觉得自己不能轻易放手般,当小侍拿来两个碗时,他立即斟起,将碗塞进了她手中。 “万事成殇,一醉方休!” 一叩碗,他先饮尽。 她捧着碗,重重一叹,“一醉方休!”仰首,一饮而尽。 他细眸一眯,唇边扬起一丝笑,轻轻叩过指间玉戒,一缕白烟似地粉末落进了她碗中,酒,再次参满。 一碗,接着一碗下肚,神智也渐渐模糊起来。酒不醉人,人自醉。 “姜霖奕,我……晏语轻轻,不想你了……再不想你了……该死……你个大沙猪,有什么好……说话不算话……还骗我……” 她欲哭无泪,但凄咽哭唤的模样,尤胜梨花带雨的娇怜。 他悄然将人搂进怀中,佳人醉态朦胧,粉颊艳红,唇泽玉润如珠,娇媚诱人,那淡淡的馨香绞合着醇柔的酒香,丝丝入肺,扣人心悬。 忍不住抬起她的小脸,深深吻住艳红的小唇,她初时推拒,但他因遁善诱,她终是张开檀口,不料一颗圆核一下滚进他口中,他诧异地要吐出,她却突然咬住他的唇,紧闭的大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用力一啮,他疼得疼叫一声,她小舌突然钻来,缠上他的舌,用力一顶,那颗黑核便滚进了他喉底,幸好核并不大,还带着微酸的味儿,他只以为她调皮,兴奋着她主动的回应,更加放肆起来。 他没料到,她给他吞下的是何东西。她也未提防,他有无在酒下下手脚。 此时,酒肆大门疾驰来一匹通体雪白的大马,马上人刚一跳下,门口掌柜的立即迎上前,一脸惶恐。 “少君,您可是来寻……” “人在哪里?” “公主现在二楼。” “带路。” “是是。” 姜霖奕一脸地沉黑,身后紧跟着许久不见的轩辕七杀。两人一身的肃杀气势,当惊得满堂的人惊愕不已,声息骤息。 而走在前的掌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本来今日三大贵人光临酒肆,理应是蓬荜生辉,但瞧当下情形,反是生不了辉,反遭大祸啊!大主子,你怎么突然失踪呢,现在可教小的怎么收拾残局。 轻轻忽然感觉体内升腾起一股怪火,灼得她浑身发烫,胸口更是闷得难受,身上的厚重宫装好像铁捆似地压得她难受,只想全数褪去,一解闷气。未想,手已经动起来,当解开锦带时,她脑中倏然一惊,知道八已中了什么东西。 但身上的男人却压了上来,一张唇急切地寻着她的唇,蛮横地撬开她的嘴,喷着灼热的酒气,不顾一切,开始撕拉她身上的衣裳。 “你……你干什么,住……手……不……” “轻轻,你随了我,你的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不,你……你个死黄鼠狼,你在酒里……下了什么……” 他突然抬起身,长指划过她压抑的小脸,声音低嘎,“当然是好东西。会让你我尽享鱼水之欢,欲|仙|欲|死。乖,让我好好疼你,我会帮你忘掉那个可恶的男人,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骗人,你们……都是一秋……唔……放开……” 该死,她真是失算了一招。 任她如何挣扎,根本挣不开。而这门里门外都被姜玉诰的人把守着,看来他如今是吃了称铊铁了心。怎么办? 当滚汤的大掌帖上她汗凉的肌肤时,她神智立时一阵恍惚,无力地喘息,想要喘尽胸口的浊气,耐何根本没有办法,体内的火几乎焚尽她的理智,让她娇喘嘤唔,身子不自禁地靠上他的大手,便觉得更舒服一些。 姜玉诰被怀中人儿的媚态搅得心猿意马,几乎是等不及,抱起人就往内间走去。这上等雅房,自配了借贵客醉酒后休息的暖室,一应俱全。 “不……不要……放开我……” 起身后一瞬,窗外的冷风吹来,让轻轻有一刻清醒,但她叫出的声音,绵软无力,倒似在勾引撒娇般,令抱着她的男人更如脱疆的野马,加大了步子,穿过玉珠垂帘,她只觉眼前光线一黯,耳边是破碎的珠玑声,紧接着,自己被丢上了柔软的大软。 “来人——” 她仰身大叫,却又被急俯下身的男人捣住了小嘴,一阵悉熟乱响,玉衫尽褪。 “轻轻,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忘了他。” 他捧起她艳红的小脸,欲色汹涌的双眸紧紧凝着她慌乱的表情,“从我第一眼在军营里看到你,我就想要你。我姜玉诰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会夺到手。” 他一挥手,帐帘重重垂下,阻去了她眼底唯一的一抹亮光。 “不要——” 她惊得大叫,却还是被他压下了身子,动弹不得。当他滚烫的肌肤全数帖上她冰凉的身子时,无数的恐惧袭上心头。 “奕哥哥,救我,救我……” 正在此时,大门被狠狠踢开,桌子被翻倒,椅子被砸坏,想要阻拦的人都被轩辕七杀一手摆平。 姜霖奕冲进内室,当见着床上缭乱的一幕时,牙血迸出,上前一把抓住姜玉诰的长发,狠狠揪起,就是一掌拍下。姜玉诰一见,惊诧之中,匆忙回避,仍是被击中侧肩,骨骼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身子就撞上旁边的柱栏,差点跌下楼。 姜霖奕迅速脱下身上纱袍,将床上的人儿包好,紧搂在怀,回头迎上姜玉诰愤怒的俊容。姜玉诰欲反身回击,但刚起身就被轩辕七杀给挡住,大穴落下时,他定在原地。 “姜玉诰,我警告过你。你还敢动她,一切后果,自负!” 姜霖奕低沉得声音,仿佛从地狱发出,那双狭长的眸子,狠狠地盯住姜玉诰,阴沉的杀气赫然惊人,仿佛他已经在那眼光下碎成片断,森冷的气势迫得他张唇,却吐不出一个字来。直到姜霖奕转身离开,那阴兀冷鸷的气息仍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但他的骄傲让他狠狠一咬牙,硬是全力冲破了大穴,喷出一口心血来。 “来人……” 他大吼一声,身子颓然倒地。 不甘,屈辱,愤怒,纠结着整张俊脸,扭曲,沉黑。 后果?! 他倒要看看,谁的动作更快更狠。先下手为强!他不会再故息他的存在,这一次,他一定要除掉他,让他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彻彻底底! 。。。。。。 一上马,怀中的人儿就不停地蠕动,喘息不停。 翕合的小嘴,吐呐出的气息,又香,又浓,“奕哥哥,我……好难受……我要……” 她在他怀中扭着脑袋,热气直帖上他的脖子,刚好他因褪了一件外衫,露出的脖子刚好被她帖来,她的小手慌乱的扒着他的衽口,一下钻进了他温热的胸怀中,不断蠕动。 “你……”他一边催马疾驰,一边低头观察她的模样,低咒一声,“你这丫头,中了他的媚毒,还不知道!” “奕哥哥……”但她的小手钻得更深,更快,几乎将他的内衫整个拉开,小脸不住地往他胸口上蹭,舒服地叹息着,神智已经不清,“要……我要……快给我……唔……” 之前那一声裂响时,她突然瞧清了抱着他的人,是何人时,她就已经完全松驰下来,放任自己的欲望出头,在他身上寻求安慰,否则这身上的小虫子就要将她灭顶了。 姜霖奕是气得不轻,一路奔回了自家府砥。刚一进门,恰又碰上月阙来邀高阳公主出门赏花灯。 月阙十分诧异,“奕哥,你这是从哪里回来?怎么这衣衫……” 哪知话还未问完,姜霖奕怀中的小人儿又钻出了脑袋,“奕,我要……要……” 她红润如樱的唇儿,直直帖上他滚动的喉结,小手已经深深没入他温热的胸怀中,抚着那一片温柔的肌肤。 这一幕,立即被姜霖奕挡住,还是教立在当场的一男一女看得满面通红,不敢抬头。 抱着佳人,迅速消失。 而怔在原地的男女,抬头时,不意又撞上对方眼神,都迅速转开,羞涩得不知应说什么,应做什么了。 只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第2卷 第36章 绝色精 整整一天一夜,紧闭的门扉才开启。 室内檀香缭绕,厚重的纱幔筛过炽光,落在满室零散的衣衫上,更显得当时那份焦着、急切,是怎番地激烈而不可阻挡。直到床榻前铺陈的雪白长毛地毯,还勾掉着一件粉嫩嫩的绣荷小兜儿,一截细细的缎带,还压在床上的软襦中。 忽然,那香檀色的落帐内,传来一声轻浅的嘤喘。 一双璨亮的狭眸,已然睁开,转向怀中。 他伸手捻起她的下巴,俊容上翳色更浓,眸底散开一潭清柔波光,又柔和了他面上的阴翳,矛盾又挣扎。 “醒了?” 她睁开大眼,眨了眨,一时,不知今夕是何昔,此处是何地。遥想前事,霍然一惊。 “你是谁?” 她一叫,他本来温和的面容,突然一沉,手下便失了力道。 下巴疼得厉害,她也不待他回答,挥手一掌击出,翻身就要往外跑。他重喘一声,握住她小手,身子侧向一移躲开她一击,腾起一用力,就将她压在了身下,动弹不得。 “来人,救——唔……不要,死黄鼠狼,你再敢动我……我就阉了……” 她蓦然发力,躬腿就往上顶撞,虽未中的,却击中他大腿,疼得他用力一压,大吼,“女人,你有完没完?我到底是谁,你当真眼盲心也瞎了吗?” 她赫然停手,喘着气,问,“奕哥哥,真的……是你?” 伸手抚上那张微汗的俊脸时,她的心,放松下来,之前的惊惧回忆,突然化成了满腹的酸涩和委屈,迅速撑红了眼眶。 再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是自己鲁莽,才会反中了姜玉诰的计。是自己心盲,总是认不出他们俩的差别,而弄错坏事。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以为一定能帮到他,才以身试险,又让大家担心害怕了。都是自己…… 她张唇时,想说“对不起”。可是,她突然想起,他最怕自己说这三个字,那会勾起他心底不好的回忆,那不好的回忆,其实也是源于她给他的伤。 于是,她缓缓垂下了头,什么也说不出来,任心底的酸涩,一遍遍搅弄着自己的心,疼得小手将被子越揪越紧,一掌冷汗。 两人之间,又是一片沉寂。 他本想好好训训她的冲动莽撞,却在见她垂下头时,也张口无言。但一忆及当日在酒肆中见到的情形,心中的怒气仍是无法立即平伏,于是,也是紧抑着心中翻涌,瞪着那颗半垂的脑袋,气她,更气自己。 若不是自己,她也不会着了姜玉诰的道,差点失守。若不是自己,她不会被卷进他的权利世界,而成为敌人眼中可利用的一枚棋子。若非他当日一执己意,想要她光明正大站在自己身边,带他回王都,她也不用面对这么多的冷眼、陷害、毒计,甚至刺杀。 他是自私,自私得不顾及她的心情,而促成今日两人的僵局。 “你的身子,可还有何不适?” 许久,他才吐出一句话来。伸手想探探她的脉息,她突然抬起头,红通通的大眼直视着前方,但方向并不准确,也让他心中一疼,终是不忍,一把将她搂进了怀中。 “轻轻,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而撕疼,自责不矣。他是男人,却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人,是该死!这双漂亮的大眼,他没有想办法解除她无法流泪的苦咒,却又害她因自己而失去了饱揽这个世界美景的权利。 他该死! “奕哥哥,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相信轻轻。” “那你……让我回三王爷府吧!” 他赫然一惊,松开她,直视那张冷静异常的小脸,“不行!我不能把你再放在姜玉诰随意就可来去的地方。之前我大意,本想王爷府中有我安插的人,是不会出什么大弊漏,未想那府中人……”他一拧眉头,顿了一下,“如今,离我们大婚也仅几日。我不能容忍再发生任何意外,何况你眼睛看不清,在别人家中总是不便,我已经命人……” 她忽然裂嘴笑了,又让他看得一愣,心上突然。 “奕哥哥,你可是吓坏了?” 微凉的小手悄然爬上那张急辩的俊容,指尖划过他耸起的眉梁,微皱的眼角,紧绷的面颊,还有未合的丰唇,指腹摩挲着唇瓣,唇瓣不禁一抖,忽然张口,含着玉指咬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一定要阉了那男人,竟敢动我的女人,他是活不耐烦了!”很快,他就要让那臭小子永世不举,才能平复那日的惊怒和愤恨。 她小脸一皱,却道,“那我该怎么报复一下这些日子,让你忙得都没空看我的女人,姜月盈,高阳公主,还有那不知名的千金小姐们?!” 他微微愕然,即道,“我的女人只有你。” 口气笃定,仿佛天经地义,不可撼动分毫。 可惜她看不到他此刻认真的表情,否则也不会发展到以下情况。 “那……男人呢?” 突然感觉他浑身一僵,胸口重重的一个起伏。 “你……”他启音,赫然生出一股森冷气势,“想说什么?” 她心底突然挣扎起来,不知道此刻跟他挑明了自己知道的一切,是否正确。可是,现在气氛那么好,若是再不说明白,打破他们之间的那层藩篱,他对她的信任仍然仅止于此。 一咬牙,她还是说出了口,“你……曾是赧帝的脔宠,对吗?” 话一出,即便她现在看不清他是何表情,但突至的静寞,他收紧的手臂,紧紧掐住她肩头的大掌,疼得她硬是没有呼出声,便知道他心中是怎样的激烈,愤然,翻涌,骚动,还有沉沉的悲伤,都是被她硬生生从心底最沉最黑最冷的角落里,挖了出来,血淋淋地,被万千血蔓缠绕纠结着,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倒塌声。 她的心,亦同初次见到华真他们拿回的消息时,狠狠地抽疼着,撕裂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永远的秘密。如果他一直以来想要隐瞒的是这个,她根本不会在意。只是,她知道其实他隐瞒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心底的恐惧,和深深的心伤。 因为,那个时候,他才十三岁。是她初次在宫中遇见他的那个时候。 他身上的伤,全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而且,除了赧帝,还有他的四哥、五哥在得知此事后,对回国的他肆意地虐待、欺辱。他自娘胎时就身中剧毒,十五岁之前一直羸弱不堪,命不由己,无力反抗。而他的母亲,那个倾国倾城的舞姬,早就在生下他的时候疯掉了,无法保护他。而与他形貌相差甚远的曲池,其实是她娘在他去皇都时,收养的孤女。 十五岁时,他为逃离四哥和五哥的虐待,毒发身亡,被丢弃在城外的乱草堆中。幸好黎元子云游路过,发现了他还剩一口气,救下他来,悉心调养。后得知他身份,便亲自带他入楚宫觐见楚王,要收其为徒。从此,他废寝忘食地吸收着所有的知识,尽其所能地习武强身。他内力不好,手法却练得奇快无比,是矣连有武林公子的宣于谨也躲不过他的鸿羽十二针。 而今他拥有的一切,是拿血泪换来的。当年羞辱他的人,除了赧帝,基本已经被他处理掉。要说一个人的恨意有多深,她虽然恨叔叔害了父母,但她的父母仍健在,这恨也及不上他身上那一道道难以抹灭的伤,来得更沉,更深。 她完全可以理解,他幼时的伤害,给他造成了那样的心理压力。他一定是害怕失去她,害怕她同别人一般的鄙视他,才不愿意让她知道,将她圈护在另一个世界。 突然,他嘎然失笑,那笑声,低沉,却又尖锐地戳进她心中。 “原来,你想知道的是这些事?” “奕哥哥,你听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其实我根本……” “那我就告诉你,你听了,可不要害怕啊!”他轻柔得声音,突然喷在自己耳畔,好像鬼魅的低唤,冰冷,勾魂,令人禁不住地发颤。 他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奕哥哥,不是的,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听我说……” 他一掌推倒她,身子重重压了上来,热气喷上她的小脸,她却冷得发抖。 “当年我十三岁,被父王送到宫中。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为什么?”她被他鸷猛的气势逼得不得不随他说了下去。 “因为我美,我是所有兄弟姐妹里,生得最美的,尤胜我娘当年。”他呵呵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幽冷得让她倒抽口凉气。“父皇当年从还是皇子的赧帝手中夺到我母亲,两人关系一直不好。但当时赧帝已经掌握了宫中大权,即将登位。为怕赧帝翻旧怨报复他,所以他送来了他的亲生儿子,一个美得令寻常男人见了也会心襟动荡的小小男童。果然,赧帝收下了,数十年眷——宠——不——衰!” 她霍然瞠目,脑中闪过那三个字——“数十年”,呼吸愈加急促,那其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是在皇宫中,唯一拥有自己宫殿的少君。为什么赧帝能如此轻信于他,就那么听他话地执行了那个攻打鬼方国的计划?而耶律镇恶的事,何以能让赧帝在议和大会上,没有提出半个字来,仅是贡上一些钱银和传国玉玺就摆平了? “你知道么?那年你跟我一起去皇宫给他祝寿,我为了隐瞒你,没有住进本就是我的宫殿。夜里你知我去了哪里么?为什么在通神天威楼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我却连吱会一声也没有,就能顺利离开皇都?”他突然执起她的右手,那镶着羊脂玉镯上的红宝石在黯淡的光影下,显得血艳而阴诡,“这镯子,便是我那夜侍寝后,从皇帝的宝库里,挑来的。” “奕哥哥……” 她轻唤一声,伸去碰他,他却突然退开了身,呵呵呵地轻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那样凄创,悲凉,嘲讽,憎恶。 “我答应过不骗你的事,亦都是权益之计。你知道了么?”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突兀地一扬声调,带着一种撕裂的狠戾。“当年你才三岁。那日,在后花园里遇见你,你可知道之前的每一天里,我是如何在赧帝身下夜夜承|欢,吃了多少媚药,喝了多少烈酒,又饮了多少……” 她突然扑上前,捂住了他的嘴,猛摇头,“别说了别说了,奕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揭开你的心伤,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兰儿,轻轻都……” “都爱我,是吗?”他轻轻抚上她的手,缓缓地拿开,递到唇边,烙下一吻,冷潭般的眼眸中泽出阴幽的光色,她虽看不到,但心底的恐惧担忧,更加高涨。 “奕哥哥,你相信我,不管怎么样,我都爱你。你相信我啊!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好……” “呵呵呵,轻轻害怕了。是啊,你应该害怕的才对!因为,我使了多少阴险的计谋,才将你从姬凤倾手中夺了回来。”他凑近她的小脸,突然吮上她细嫩的耳珠,呼出一口暧昧至极的热气,震得她一颤,浑身冒出小疹,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教她彻底化石。“更因为……” “因为,当年赧帝还在犹豫要不要对祈帝下手时,我告诉他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立即就下令动手除去这条根。可惜啊,宫人们尽忠于祈帝,全部倾力救助祈帝一家逃出宫外。” 轻轻的心,赫然紧抽,无法置信,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记忆里,那个最可怕的夜,母亲为了护她,被烧伤了一半的身体,而父亲为了救出她们俩,几乎被烧死。后来一路奔逃,直到逃离了追兵,父亲一度气绝,要不是他们落在巴子国附近的山里,母亲用尽了一身的灵力,再加上采到的仙果给父亲吃,他们一家早就不存在这世上了。 可是她怎么会想到,当年誓言要保护的漂亮大哥哥,会是其中的那一个始作怂恿者?!怎么会,怎么可能? “之所以要攻打鬼方国,是因为当时得知,你母亲曾在那里拜师学艺,所以以为你们一家是躲到那里去了。三百年限即到,赧帝亦害怕百年基业毁在自己手中,所以也才应了我的计谋。呵呵呵,可惜他想不到,此一举没找到花向晚,倒引出了她的女儿,花芷兰。明着看是一场大胜仗,实际却是掀开他尚朝灭亡的序幕。哈哈哈——” 他狂笑出声,灼热的气息,如融流般喷在她冰冷的小脸上,那颤抖的身躯烫帖着她,却有一股森寒、阴彻的气流,在周身翻涌着,好似地狱的炼火,一遍遍灼烧身心。笑声越来越强,越来越烈,疯狂得掀动起四方纱幔,震得整个大床,也嘎吱作响。 那冰冷的发丝,缕缕拂过她震惊的小脸,似根根刚针般,戳在心尖上,疼得入骨入髓,却还在继续张狂着,嘶喊着,仿佛在炫耀着它的强大。 她惊得一动也不动,任那刺耳的笑声,惯穿周身,夺去身体内,一寸寸的血液。 ―兰儿,杀了赧帝,灭了尚朝。― ―兰儿,你要替娘和爹报仇,替我们报仇——― 当年母亲的恨,母亲的怨,母亲的绝望,在这一刻,鲜活得近似眼前。 她的仇敌,究意是谁? 兜兜转转多少年,为什么放在眼前的事实,扭曲,变质了? 为什么她梦里最温柔,最向往的人,变成这样? 还是……他本来就这样? ―兰儿,你根本不知道他是多么狡诈的人!― 姬凤倾不只一次这样告诉她,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他妒嫉姜霖奕,说的气话。没想到……没想到…… “够了,不要笑了,不要笑了——” 她蓦地狂吼,扑上前,想要捂住他的嘴,可是当手碰到他的胸口时,大片的冰凉,沾湿手掌,冰冷的水珠,滴打在手臂上,一滴又一滴。 他声音嘶哑道,“现在,你还敢说,你爱我吗?” ―世界上最可怕的力量,是自己心中的恶魔……― “爱,我爱你。”她拌着手,爬上他湿冷的面容。 她感觉到,他明显的一颤。下一刻,她被他狠狠地推倒在床上。 “兰儿,你又骗我。” 幽魅的声音,冷戾得,满含杀气。他的大掌直接抚上她的脖颈,轻轻一个用力,便疼得她几乎无法出声。 “奕哥哥,我……相信你……我爱你。” 她没有挣扎,只是伸出手,想要去抚摸他的面容,那满心的伤,正在流血,正在哭泣,他心底的恶魔在啃噬他的心,折磨他的心,她要拉回他,不能让他再被恶魔伤害。 他赫然松开手,抓住她的手,狠狠地定在床上,俯下身,重重地咬住她的唇,一场狂风爆雨般的吻,蹂躏得心口一片腥咸,焦涩,可她知道这点疼,如何比得上一个才十三岁的男孩子,被千百种怪毒日夜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仍在忍辱偷生的疼,更疼,更可怕。 他如恶兽般,紧紧掳住身下的猎物,舔舐过她冷湿的颈,声音冷得尤似极北的风,徐徐吹进她蛰疼的心底,“我知道,你心底最爱的还是姬凤倾。那晚从边境救你回来,你唤了她整整三百次。要我,不要杀他。” 他每说一句话,冰冷的水珠都敲打在她的脸上,她眨眼时,落进她大睁的眼中,一丝刺疼,从眼底传出,一瞬间,她瞧清了他的面容,痛苦,纠结,阴黯,而潮湿,那双狭长的眸子,长睫不断地抖动着,波光婉转的眸底,有一个脆弱的灵魂,死死地挣扎着,渴望求赎。 “奕哥哥,不是的,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啊——” 他突然,毫无预警地冲|进她体|内,狠戾而不留半分余地,捣进她心垂深处,开始肆意的搅|弄抽|戳,他看她的眼神,又深,又邃,又疼,又恨。 原来他一直不相信她,都是因为另一个男人,还活着,活在她心中,他无法释怀,他时时担心害怕她会回心转意去寻另一个男人。他将她禁锢在他亲自划定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守着,呵护着,隐瞒着。 “奕哥哥,你听我说,我不会……离开你。我爱……” 他赫然俯身,嘟住她的嘴,长舌重重地汲吮她的蜜|液。狂猛的攻击,让她娇喘不叠,再难出声。狭眸腥红一片,此刻在她面前,只余留下一头深受重伤的野兽,除了以攻击来保护自己,似乎再没有别的办法。 她凝着他的脸,吞下了他的眼泪,一颗一颗,苦涩,却又甜蜜。 当他调转她的身子时,她突然伸手紧紧抱住他,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姜霖奕,不管你是谁,我爱你。 一如,那个清风飘雪的夜廊下,他捧着她的脸,她亦第一次含住了他的泪。 ―我爱你,不管你是谁。― 他没有停止侵略,但是,他烙下的吻,温柔如水,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呵护。他眼底的幽光,渐渐褪去。她知道要他不再害怕,还需要很多很多,只要他没有推开她,她就会死死缠着他,用一生的时间,去努力抚平那些伤痕。 ―大哥哥,不哭不哭。以后兰儿保护你!― ―大哥哥,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粗重的喘息,和着娇娆的低吟,盈满华帐,亦久久不歇。 她无力地昏迷前,仍能瞧清他的面容,她很想抬手抚去那泪水,可是,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在她体|内释放了一切,眼光却仍是那般悲凄低迷,还有害怕。他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这一刻,他沙哑的声音里,颤抖得厉害。 “轻轻,对不起,我……不能失去你。” 就是再用多少卑劣的手段,也不能让你再离开我身边。我知道自己很可怕,我是恶魔,比起姬凤倾那横冲直撞的狠辣,我更阴毒、自私,无耻,下贱。 即使如此,“你是我的,生生世世。” 烙下爱语时,她无力地垂下眼眸,只想着,等醒来,一定要再告诉他一次,不不,是很多次,直到他不再害怕。每天,每时,每刻都让他知道。 她相信,只要努力,他十年的梦魇,也有被涤清的一天。 可她未料到,醒来时,又是另一场猝不及防的风瀑。 第2卷 第37章 夺宫高潮 中秋宴不久,宫中再次举宴。据闻乃太司命大人为楚王祈福,后得金丹三枚,楚王服之,身体大好,特此举宴,不过是仙宴,入宴者仅只楚王血脉相系之人。顾也算是一场家宴。轻轻还有几日才会嫁进王家,故而这场家宴便没有参加。 但自那晚后,她就没再跨出少君府一步。隔日,她在王府的用具全部搬来,也没住进曲池事先安排的院落,而是与姜霖奕一处。 窗外的清风拂来,即被屋内置好的暖炉给温热了,扑在脸上,也没有冬日的朔寒,窗棂上的风铃儿,轻轻叩响,桌几上的茶壶,正汩汩地冒着清烟,浓郁的茗香,缭绕一室,虽看不到,也知道这幅景色是如何地怡人,惬意。 而心,已经沉进冰海底。 虽是日日相对,夜夜同眠,他和她的距离似乎变得好远好远,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仿佛一夜之间,他就变了个人似地,即使他每一夜都热情地抱她,却再没说一句“我相信你”,只是一再救赎般地说着,“兰儿,不准离开我”。 她一再保证,会相信他,不会离开他,爱他。偏偏,他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似地,根本不相信她。把她牢牢地囚在屋里,不准她外出,也不准见花兵,只让屠越人定期来给她看诊。看诊时,为怕屠越人带任何外面的消息般,又派轩辕七杀在旁边守着。 她理解他的害怕,可这般下去,如何长久?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每一次要想跟他好好谈一下,他都用吻封住她的话,用无法魇足的热情抹去她所有的反抗。好像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般,他倾其一切地纠缠她,让她隔日总是疲乏不堪,被屠越人乱笑话。 她现在,也只是一个禁脔。 他现在,变得好像姬凤倾一样疯狂,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走火入魔。 偶一夜,她累极昏迷后,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整整一夜不合眼。说她为什么知道,其实只是和他在一起后,有一种感应便越来越强烈。这种感应的力量,似乎有她血液里的末伽灵力,让她在情绪难控地时候,眼睛就会短时间复明。 他眉结深折,清冷的狭眸变得森寒孤寂,似淀了多少的痛苦和无奈,丰润的唇依然艳若桃樱,却没有往日光泽,黯淡地抿成一条凄迷的直线,他温柔地抚着她的脸,一遍又一遍,像呵护着稀世珍宝般,满溢的爱里,揉上了浓浓的苦涩,她窥见时,心中抽痛不矣,却不敢教他发现,装着侧过了身。 他只是俯下身,紧紧将她搂进怀里,帖着她的耳畔,重复着那一句,似咒语般的低喃,“兰儿,不要离开我。” 她的心便似撕裂了一般,哭不出来,只有紧咬着唇。 她没有使计要离开,也没有想过要离开,她痛心,她难过,她不知道现在能做什么,去安抚他心底的担忧和惶恐。 她从轩辕七杀那里知道,最近几日,他正忙着夺嫡的事,她能为他做什么?他已经为她心力交瘁,她不想分他的心,只能打听一下事情的进展情况。不过轩辕七杀职责有限,也不能透露太多。为了她,他也被姜霖奕屡屡重罚,现在身上的鞭伤还没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细听,她便知道是屠越人和芝芝来看她了。 “公主。” 屠越人的声音,格外兴奋,似乎有特别的事发生。 “妈妈,你的眼睛可以治好了。”芝芝直接扑进她怀中,争着说道,“花仙子叔叔他们把破杞草找回来了。现在爸爸就给你治!” “昨日晚上收到,我连夜做好药膏,现在给你敷上。”屠越人打开一个木盒,取出仍冒着热气的暖膏。 旁边,兴奋的阿金也汪汪地真叫,难得每日是只有他们来时,气氛会活跃一些,平日里连曲池也被限制极少出入。 药被敷好后,眼周暖暖的。芝芝又和她玩了拍手歌,直到累极睡去。 她这才随口问了一句,“宪之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一直未见着的人,是去给自己寻药。这件事,还是被瞒了那么久啊! 屠越人看了眼轩辕七杀,后者似乎没有阻止,才道,“他们现在营上休息。” “嗯,此去巴子国,没受什么伤吧?” “一切都好。” 听到这话,她着实松了口气。又道,“当初,华真没有去成,是因为他身体受伤太重,争不赢他们几个吧?” 屠越人未想轻轻如此敏锐,“是。华真为此可郁闷了很久。” 所以那段时间,她的药都是他给熬好送来,基本他随时都候在她身边。 她轻笑出声,“屠大哥,我眼睛要几日才能看到呢?” “如此敷上三日,即可。因为你眼伤并不重,前期的汤药化去不少瘀血,而且还能感光。或许,明日就能看见。” “太好了。” 她心下想好,不管姜霖奕到时如何阻止,她也要见见花匪他们,不然她无法安心。 入暮时分,姜霖奕回府,见到她已敷药膏,便询问轩辕七杀当时的情况,和屠越人的叮嘱。 一边,他还亲自喂她吃晚膳。 用完膳,他又换了一身衣衫,说,“今晚父王举家宴,我会晚些回来,早些歇息。” 当他的大手抚上她的脸时,她伸臂抱住了他,他有些愕然,任她抱着,然后她像往常一样,伏在他颈间,轻声说道,“奕哥哥,我爱你,我相信你。今晚,你要小心。” 他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她的小脸,印下深深的一吻,用纠缠不休的唇舌,叙尽他心底的爱意。 他离开了,带走了轩辕七杀。 她知道,今晚就是夺嫡的关键一夜。 “把我的玉笛拿来。” 婢女们有些奇怪,这么晚了,公主不睡觉,还要吹笛子?!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有取了来。 “扶我到亭子里去。” 婢女们依言将轻轻扶到亭中,亭子建在拔高了三米多的假山上,跃出了四下的围墙少许,且正好对着王宫方向。 今晚,他们一定会喝酒,双龙蛊会异常兴奋,所以受控者的力量也会增加三成,即时场面一定会非常地混乱。 希望,此举能助他一举成功,再无后患。 。。。。。。 帝宫内,一片灯火通明,屋檐上挂起红红的大灯笼,喜气洋洋,仿似过年般。 殿堂内,一张匿大的嵌山水石圆桌前,围坐足二十来华服艳饰的人,桌上珍馐飘香,美酒浓郁,相映着那一张张虚伪的笑脸,勾勒一幅出帝王家宴图。美丽,却冰冷。 一旁搭建的戏台上,梨园名伶正唱着一曲《贵妃醉酒》,将整个饮宴气氛推到高潮。 楚王一改往日灰败无力、咳嗽不断的病态,今日却是红光满面、气势如宏,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叱咤风云时的模样,已饮下多杯敬酒。 他旁边的王后在得到儿子的示意时,立即举起酒杯,朝楚王一举,款款道来,“王上,今日王上玉体康复,龙颜健悦,臣妾和妹妹们欣慰不矣。”她抄过桌上一圈贵妃嫔仪,得到指令的众女纷纷举杯应合,“臣妾,祝我王寿比南山,亦祝大王江山长存,再筑辉煌。” 一片娇声莺语,乐得楚王抚着长须,连连称好。 这方王后刚唱毕,姜玉诰亦举杯祝辞,其他皇子女也以其示儋,举杯同饮。 这一圈下来,也唯有姜霖奕没有举杯,亦未敬酒。 等所有人都表演完毕,他才缓缓起身,今日,他仍是一身雪纱绯衽长袍,玉冠晶莹,绝色无双。他一动时,其他所有人亦不敢轻易动弹分毫。而在坐的女眷们,多有偷瞄其俊美容颜,暗自羞涩唏嘘。 飘飘雪袖一延,递上白玉杯,楚王细长的眉眼接上他时,几不可见地飘过了一丝惊艳,和一抹晦黯,笑着接过了白玉杯,杯中青液滟滟,茗香缭缭。 姜霖奕举杯齐眉,微微俯首,轻声道,“儿臣,以茶代酒,祝父王龙体康健,早日登临龙台,捭阖天下。” 楚王一听,蓦然开怀大笑,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奕儿说得好,说得好,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来来,干!” 楚王一饮而尽,翻杯一示,姜霖奕宛然一笑,方掩袖饮尽。那一笑,颤动了楚王的眉目,亦让坐下的众女眷轻叹一声,风华绝代之姿,分分令人陶醉。就连本是心忧忌惮的王后,也有那么一瞬间恍惚失神。更不用说那些饮下多杯水酒的人,早就心驰神荡了。 这楚宫中,如今能如此与众不同,又深得楚王宠爱的人,除却三宫六院的贵妃们,就只有眼前这位风姿卓越的男子了。 饮完这一杯,姜霖奕并未坐下,又朝楚王一揖道,“儿臣今日有一件大礼,要送予父王,希望父王能喜欢。” 楚王心情十分好,只道,“好好,奕儿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本王都喜欢。呵呵呵……” 这口气,十足一宠爱儿子的父亲,亲切又随和。 但看在其他人眼中,莫不生出了几分妒嫉来。 姜霖奕半垂的眼眸中,只飘过一抹十足的轻蔑和鄙视,唇边虽一直勾着笑,并无一毫笑意。 太监上前,手上捧着一个漆黑的玉盘,盘上有一物突起,上盖艳红丝巾,丝巾上亦是团龙飞凤,好不喜庆。 姜霖奕道,“请父王笑纳。” 楚王连声说好,举手,揭开了凤巾,刹时,细目圆睁,唇角微瑟,抖声说,“这……这可真是传国玉玺?” 四下的人,俱与楚王一样,惊愕不矣。 姜霖奕淡笑,“正是。希望父王能喜欢。” 他说得如此希松平常,仿佛这不过是一枚印,而不是那传言中关系着尚朝存亡的圣物。 “这印不是已经……”楚王倏然住口,抬眼看了姜玉诰一眼,姜玉诰也是一脸不敢置信,又尴尬无比,暗中恼恨得差点捏碎了玉杯。 姜霖奕很清楚那一个眼神来回的意义,遂温文一笑,“父王可放心,这绝对是真正的玉玺。有了此枚玉玺,父王便是广集天下名士神将,指日亦可登鼎九龙台,开创新王朝。” 他声音虽轻,却字字如刻,打在众人心坎上,又惊,又惧,又喜,又亢奋。 楚王完全沉浸在称帝美梦中,乐得哈哈大笑,喜不自甚,直夸姜霖奕,更直接叫人将位置调换,拉着姜霖奕坐到了自己身边,一直不放开那只如玉纤润的手。 此举,愈发瞧得王后和姜玉诰眼酸,一扫先前得意,脸色沉郁下来。 王后在儿子的示意,屡屡想插|进那两人的热络气氛中,都不得成功。眼看着时间流逝,楚王也越来越醉,他们的时机就要彻底溜掉。 本来,日前楚王病情大好,姜玉诰已经征得楚王同意,及早登基。楚王怕姜玉诰在登基后加害姜霖奕,便要求其立下死誓。姜玉诰也提出姜霖奕对他的威胁,若他再不登基,怕楚王一有不测,朝中未立新君,以害楚淮大乱,为其他国趁虚而入。楚王以大局为重,遂答应了下来。本是要趁着今日家宴,先宣布姜玉诰的正统新君之位。未料姜霖奕突然杀出这么一招,让楚王高兴过度,而忘了……或者对姜玉诰继承王位一事产生了动摇。 故而,直到楚王离席,也没兑现那日的承诺。 而楚王却非要姜霖奕扶他回房,两人便相并离开众人视线。 一时间,姜玉诰恼怒不已,狠瞪了姜霖奕一眼,也迳自离席了。王后急急追了出来,要安抚儿子。 姜玉诰却低斥一声,“那个该死的贱货,不知道会用什么方法蛊惑父王。今日大好的机会,都被他给坏了。” 王后劝道,“诰儿,你的位置他是动不了。你父王也知道其中关系,就是没有你,也轮不到他。咱们再找机会,明日我们早早去向你父王请安,跟他说这事。他定然有愧,我们便让他立即颁下诏书……” 大公子却道,“不行。今晚那狐狸精是有备而来的。传国玉玺明明被他送去皇都,拿去换耶律一家人的命。怎么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猜,这其中定有奸情。” 而六公子也劝道,“九弟,我怕那狐狸精去了父王寝宫,又出什么阴计。要是今天不定,明日恐怕万事皆变,功亏于匮啊!” 经他这一说,其他人蓦然一怔。回忆当时姜霖奕扶楚王走时,那极艳魅惑的一抹笑,嘲讽而邪异,心中的不安更甚。 姜玉诰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攘下,也愈发觉得事出有异,不可坐以待毙。 正冥思之时,突然他耳中掠过一声低鸣,尖锐,却不刺耳,让他心神一震,一抬头,恍惚又见到姜霖奕那不怀好意的淡笑,心中怒火猛然高涨,不甘不平瞬间阴沉了他的俊脸。 一把挥开母亲,他大步往父王寝殿走去。 此时,楚王寝殿大门,刚刚合上。 殿内的侍婢太监,全被楚王轰了出去。 “都出去,本王,要和奕儿好好聊聊。呵呵……” 姜霖奕只是轻瞥了眼楚王的总管太监,老太监心领神会,将人一一撵走,而自己却悄悄退居到殿内暗处侍候。 楚王见着没了人,刚才还似醉得无力的身子,倏然一挺,似恢复了几分力量,巨臂一伸,就揽住了姜霖奕的腰,细眸大睁,怔怔地看着眼前美若女子、艳胜繁花的男人。 男人肤如凝脂,暗自生香,比之女子,尤过之而无不及,当那樱艳芳芬的唇儿微裂一笑,更似百花齐放,艳冠群芳,美得撼人心魂,让人心襟动荡。 “父王……” 他幽幽吐出一句话儿,轻柔如絮,带着绝对的蛊惑力,诱引着人心底恶魔般的欲|望。 楚王在酒兴之下,更难抵挡这般诱惑,大掌一下抚上了男子的艳容,失魂般地呢喃着,“奕儿,你……好美……比你母亲当年,还要……美上……千万倍……” 男子又是一笑,邪肆,浪荡,狭细的眉眼中,挠是充斥着嘲讽和讪笑,却为他冶艳的姿容,添上更多的妖野风情。 “父王,你醉了。” 淡淡的兰馨,在磁细的嗓音中,扑入楚王鼻翼间,更胜绝命催情香。他一激动,便狠狠揽住了男子,步子趔趄,直推着男子入了内寝。 华帐重垂而下,衣衫悉数剖落。 “奕儿,奕儿……本王最爱的……宝贝……” 楚王意乱情迷地吻上那张艳红的唇儿,辗转不停,兴奋异常,一张老脸愈加潮红,使力地拉扯男子身上衣衫,完全忘了自己身|下的人是何身份,与自己是何地位,只由着那如魔的情|欲动作,悖乱横生。 “父王,你的奕儿,就要被姜玉诰害死了,你难道不心疼吗?” 男子的声音,清浅而飘渺,仿佛丝毫未受情欲的影响。 楚王蓦然抬头,双眸却是诡异的一片刺红,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狠哼了一声,“他敢。有我在,谁也不敢动你分毫。你可是我心中的宝,我的宝啊……” 楚王一把抽掉男子亵裤,伏身而上,双掌揉上一片玉肌凝肤,唇舌贪婪地卷动着其中的芳香。 男子却又道,“父王,姜玉诰马上就要来杀你的奕儿了,你不相信么?你听听门外的响动,就知道了!” “他不敢!有我在,他敢乱来,我就夺了他的世子之位。那臭小子居然骗我,说你隐瞒我,将传国玉玺给了赧帝。当真是居心叵测,挑拨我们的关系。奕儿,你不要生气,我废了他,让你当楚王,可好?”大掌狠狠地揉|捏|着掌下的玉肌香肤,贪婪,又急切。 男子却是一叹,“父王,我的身份低贱,不可能获得众朝臣的认同。这是您……在多年前就已经明言的啊!” 楚王见不得怀中男子的愁苦模样,心疼得又吻上那唇儿,安抚道,“不,奕儿只要手握三军,不怕那些死老臣不服。乖,让父王好好爱你……” 正在此时,大殿门被人用力突破,一串脚步声急促行来。 重重纱帐被掀起,一股铁甲重兵味,划破了满室的媚香|淫|味。 当最后一重帐帘被掀起时,领头人已抽剑而出,欲大骂出声,未料张开的口却突然合不拢,双眼圆瞪,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 这是所有撞进来的人大大疑惑的事。之前他们在宫外已经接到密报,说狐狸精已经进了父王寝殿,必是使尽淫|恶之术,正在迷惑父王。未料是这副模样…… 姜霖奕冠服齐具,连那如瀑的黑发,亦没有丝毫凌乱之象,正半跪在距龙榻三步远的地方,模样似乎垂训于楚王。而楚王虽然衣衫不全,却是中衣齐具,也没有半分凌乱,旁边退下的朝服整齐地挂着。如此肃穆恭谨的模样,实在同之前的密报相差太远。 当下,所有人都铁青了脸,直觉自己又被算了一计。 仅这一个空档,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又从殿外响来,只见一群青甲禁卫军迅速涌入,转眼便将姜玉诰一行人围困其中。 姜玉诰一见,当下大惊,知道自己今日一时冲动,竟是中了姜霖奕的陷井。 这夜里,带着侍卫,持刀剑撞入楚王寝宫,实乃谋逆之罪。若是…… “大胆,你们这是干什么?!反了不成!”楚王一拍大床,声势坦荡,目光如炬,竟不见先前半分醉态。 姜玉诰一回神,却是把剑一紧,声音强横道,“父王,儿臣是怕这狐狸精蛊惑父王,特来救驾。” 他这一说,楚王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奕儿是我的亲儿子,什么时候变成狐狸精,你休要在此信口胡言,搬弄是非,抵毁自己的亲兄弟!” 而那背向着众人,跪在地上的男子,却是扯出了一个轻蔑无比的笑。他缓缓起身,转身时,敛去了所有的表情,冷漠而淡然地抬起幽魅如丝的眼眸,轻轻划过在场众人。那眼神似乎带着赫人的魔力般,让众人都觉得脖子倏地滑过一丝凉气。 虚空中,突然窜过一丝尖锐的哨鸣。而这声音,却同时让姜玉诰和姜霖奕眯起了细眸,一人惊,一人疑。 姜玉诰一步上前,大喝,“父王,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姜霖奕才是我们楚淮的妖祸,他迷惑父王您,想让你释出王权,送给赧帝!他狼子野心,这周围的禁卫军,都早是他的人了,难道您还看不出来,父王——” 第2卷 第38章 夺宫高潮 楚王寝宫内外,灯火通明,气氛森然。 宫殿一角的暗处,王后等人聚集在此,看着帝宫的情况已然不对劲,急忙差了小太监离去搬救兵。 一个谋士急献上册,“王后,看情势,这是姜霖奕早就策划好的局。我们全都中招了!现在,还不知道这消息能否送出宫,臣恐怕,出宫的路已经被他差人看管好了。” 王后一怔,脸色瞬间无色,“你是说,他要逼宫?发动政变?”一忆及那男人的手段,在这些年中不动声色除去了好多他们的人的狠戾手段,她的声音抽长而尖细,不住地颤抖着。 谋士却是一压拳,沉声道,“不,他是夺宫。” “夺宫?”王后身子不稳,幸被婢女及时扶住。 谋士又道,“对。他早已经计划好夺宫,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他应是计划先取得王上的手谕,拿回兵权的同时,登基称王。如果今晚他让王上废去世子,又夺得手谕,那么明日必然会拿着兵符出宫去三军大营,夺回兵权。所以,今晚是他最重要的一局。” “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谋士突然跪下,那膝头与石地发出重重的叩响声,沉重而坚决,一如他仰首直视而来的目光,“王后,臣愿冒死将兵符送出宫与将军汇合,让他带三军前来围宫,让姜霖奕不攻自破。另外,我会同时派人围住少君府,以姜曲池和周芷兰这两人为人质,不信他不就范。” 王后一听,这计谋不但切断了姜霖奕整个计谋的关键部分,且又拿住他最害怕的七寸之处,只要成其一项,他们此次或都可转败为胜。眼下不能再犹豫,遂点头应允。一行人悄悄往后宫退去,前去拿藏好的兵符。 众人转身时,都未注意暗处一抹黑影晃过,月光划过的瞬间,印出那人眉间的交叉伤纹,一闪,又如暗夜的一道影,隐没无形。 。。。。。。 少君府 杂沓脚步声由远而近,一路迤逦入轻轻这方院落。 一群黑衣人倏地冲了进来,吓得正给轻轻倒热茶的婢女,一下落了手,哐啷一声,在静夜中尤显得刺耳,惊怵。 挠是如此大的动静,轻轻仍手持玉笛,纹丝不动,任悠悠清冷的微声,缓缓荡远,似消散于空中,又似缠绵不散,串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没入虚空之中,牵系着远处的心神。 而黑衣人的领头一下冲上小亭,伸手抓向轻轻,轻轻却似已知般,身子轻轻一闪,划开了那一抓,那人有些奇怪,本再想抓,却发现轻轻此举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便开口道,“兰姐姐,快跟我们离开这里。大哥他临时派人来通知,府里不安全。” 轻轻笛就唇边,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朝着皇宫的方向吹奏。 而此时的少君府外,远远行来一串火龙,愈近处,可见是一队青甲铮铮的士兵,一个个长刀雪立,直奔而来。 当黑衣人发现时,急忙奔来报告消息,曲池更急了。 “兰姐姐,世子的人已经到府下了。我们若再不离开,就会被抓起来,到时候会成为大哥的拌脚石。快跟我们走!” 曲池一使眼色,左右黑衣暗卫立即上前要架轻轻,轻轻却突然放下玉笛。 “慢着!” 暗卫闻声,立即止了动作。因为姜霖奕曾经呆嘱过,轻轻的命令是大于曲池的。 轻轻环顾四下一眼,从亭上也能看到府外隐隐的红光闪动着,情势确实破在眉睫,但她现在亦不能停手,否则危害极大。因为控蛊力无端中断,她自己会受伤,而受控者也会察觉到而进行反抗,即时或会被人发现,更坏大事。 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下了眼上敷着的药,眨眨眼,在曲池的低呼下,竟然已经能清楚看到一切。 “兰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曲池,你和他们先走,我不用管我,凭我的武功他们不会发现我,也抓不到我。快走!” 说完,她反身跃出假山,几个起落倒上了房梁。这可急坏了曲池,又没办法。只得分了两个功力最好的暗卫上前去保护轻轻,自己先行从密道离开了。 而轻轻在房檐上迅速找到一个隐蔽的地点,正对着皇宫,盘腿而坐,继续吹奏玉笛。心中默念着,奕哥哥,今晚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成功。我等你! 。。。。。。 此时,楚王寝宫中。 姜玉诰眼见姜霖奕站到了楚王身旁,心中怒火轰然高涨,几乎无法控制地让他全身发抖,他突然抽出长剑,雪光迸闪的瞬间,四下禁卫军也齐齐抽刀,直指向他。 他大喝一声,“父王,你不要执迷不悟了!姜霖奕他根本就是赧帝安插在我们楚国的奸细,他已经和赧帝串通好了,那传国玉玺根本就是似的,真的已经被他拿去表忠心,送到皇都赧帝的宫中。孩儿早就已经查明,你要相信孩子儿啊!” 楚王冷哼一声,“本王知道你向来妒嫉奕儿比你受宠,比你能干。这次三国联攻我楚淮,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战事是因何而起的么?” 姜玉诰俊容一青,刚要再辩,又被楚王截断! “你们——”楚王举手一指,扫过他身后几个王子,那几人被楚王厉眸扫过,都显得有些退缩,“你们为了逼我退位,派人去丘齐国挑幸,趁着奕儿不在,借两国交战逼我拿出兵权。现在你已经得到三军兵权了,你还要怎么样?我与奕儿不过触夜谈谈心,你就如此重的敌意,居然敢带着侍卫杀到我的寝宫来?你是何居心?” “父皇,我完全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危啊!你是被这狐狸精迷惑,才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今日,我一定会让您看清他的真面目,他根本就是……” 姜玉诰提剑要上,左右禁卫军立即上前压下,瞬间就打得姜玉诰牙血迸出,唇角滴红,一张俊脸红肿起来,他扭回头时,不意间又瞥到了姜霖奕握拳轻咳时,垂眉微勾的一抹笑,刹时如针蛰般,阴寒遍体。 这个男人,太阴险了,他们根本就防不甚防。 楚王已气得大喝,“你刚才说的什么话!你居然敢说出如此违背常伦的话来,置本王于何地?你真当本王是个昏君,奕儿一两句话我就都相信了。要不是我自己早有查到事实,我会随时安排禁卫军在外候命吗?” 姜玉诰猛然抬头,迎上父亲的瞪视,不敢置信,又看向姜霖奕,后者根本不理会他的愕然,仿佛未曾见到般,反是玩着他玉指上的一个青玉色的戒指,但见他细指轻轻挑开了戒指上的红宝石,竟然露出了一方小印。毫无疑问,那正是楚王随身的印诫,等同于王印。 那东西竟然在他手上,这让姜玉诰赫然大惊,又看回楚王。楚王似乎没发现他这瞬间的思维,只是直指着他的鼻子,继续大骂他的无能,因妒生恨,平白冤枉姜霖奕,还诬灭他们的父子关系。简直不可容忍! 姜玉诰看着楚王完全不留情面的大骂,脑中只闪过一个讯息,楚王既然已经将同王印一般的东西交给姜霖奕,那么他就已经确定了王位归属。他已经违背了那日和他们母子的承诺,已经将王位传给姜霖奕。 “你太令本王失望了!你若有奕儿一半孝心,这王位早就是你的。结果,你还背着我,去欺负奕儿的未婚妻。别以为你在酒肆的丑事,我不知道!你自己行为不俭典,现在还来挑唆我们父子关系,更诬灭你父王我……我……” 楚王当然说不出那个意思,但已经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微微一晃时,被姜霖奕及时扶住。 此时,那突然断却的哨音突然响起,又让两男人一惊,四眸对上时,一静,一动。 姜霖奕不知道这笛音是由何人发出,但对付的肯定不是他,目前情势发展得好,一切都在他控制之内。他沉定自若,静若处子,掌握着当下的一切。 姜玉诰只觉头脑一阵恍惚,心头强压的怒火,节节升腾,几乎快要压不住,心中焦着做煎熬着,仿佛万蚁钻心般难受,握剑的手也开始慢慢不受控制,在一片红光闪过时,他听见自己疯狂地大叫出心中的恨意和欲念。 “该死的姜霖奕,我要杀了你——” 他举剑挥上,直直砍向那抹白影。而白影却傍在楚王身边,看着银剑挥下,岿然不动,那一瞬间,似乎又浮出一抹妖野的淡笑来。 锵地一声大响,冷厉寒光夺目而过,几声呼喝落下时,但见至少七八把亮刃架着一把长剑,那长剑距离楚王只有不过三寸远。 楚王看清时,声音因激动愤怒而发抖,“你……你这个孽子,竟敢……竟敢弑父!” 为首的禁卫军大叫出声,“来人,保护王上。” 楚王这方一振神,大喝,“给我……给我拿下这个孽子!” 姜玉诰已经怒红了双眸,大叫,“父王,孩儿是为你杀掉这妖孽,你为什何还是不……” 叮———— 哨音蓦然高扬,一直紧闭的闸门终于被攻破,那大睁的红眸底,倏地窜过几条黑影,细若黑丝,若不近观,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而那紧握长剑的手上,也似有什么小虫从肤下窜过。但这一切异变,都只那静立在楚王身边,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的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双龙蛊?! 他何时中了那东西?现在操纵的人又是谁? 姜霖奕脑中迅速转着几幕画面,当定住其中一幅时,他平静的面容上,终是出现一丝裂痕。 轻轻! 该死的,这东西是谁给她的?!转眸又想到宣于谨的突然失踪,他霍然明白了一切。那个傻丫头居然如此大胆,自己的蛊毒还没有解除,就给别人种蛊,简直太乱来了。 此时的宫外,少君府已经融在一片火海之中。而躲在暗处的轻轻不得不又挪了位置,但她没有想到姜玉诰的毅力那么强,她费了好久的功夫,都没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线。这刚突破时,又差点被火烧到,匆忙换了位置,再接着来时,她眼前又是一团模糊,努力睁了睁眼,发现胸口青光烁烁,才道是自己无意间启动了灵力,不管身上的刺痛感,凝力吹笛。 姜霖奕回神时,姜玉诰的剑已经刺了过来,他故意慢了半拍,暗自运掌风将剑势转向了楚王,并趁着毫厘之距时,又铤身而出,替楚王挡去了那致命的一剑。 哧地一声,长剑划破锦帛,伴着一声低哼,没入雪纱袍内,当剑被抽出时,带出一串红液,刚好溅在楚在惊瞠的脸上。 “保护王上,保护少君——” “快,拿下逆贼——” “来人啊来人啊,世子弑君了——” 禁卫军大叫着,而另一个声音在殿下响起,正是那个一直隐在暗处的老太监,他一路往殿下跑,呼喝着更多的守卫,将“世子弑君”几个字吼得满宫皆知,因为他是楚王的帖身太监总管,见着他的人都深信不疑,虽然他这般大吼大叫有失妥当,但他疯魔紧张的样子,寻常小太监宫女也不敢多管,只知道跟着吆喝,寻找更多的助力去救楚王。 一团乱的寝宫内,姜霖奕赫然倒地,同时也将楚王拉下了地,那姿势仍是护卫王上的模样,他背对着所有人,剑伤处,一团殷色,如魔爪般迅速染红雪|白的纱袍,看起来触目惊心。 楚王忙撑起身子,扶住姜霖奕,急问,“奕儿,你没事吧?”但他手上立即感到一股湿濡,抬手一看,满掌腥红。 姜霖奕抬身时,虚弱一笑,“父王,你没事吧?” 楚王闻言,双眸一颤,竟红了眼眶,但随即又发现姜霖奕胸口也缓缓渗出红液,正在左胸口。可见那一剑,是深深刺穿了他的身体。 “奕儿,我没事,可是你……你的伤……” 他一笑,轻柔得仿佛一吹就化的云儿,牵起楚王心中钝痛不矣,吐出一句,“那就好,千万……小心……”眉心突然一蹙,鲜红的唇角,又溢出一股腥液,便阖目昏去。 “奕儿,奕儿,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啊——” 楚王根本顾不得所有,那方禁卫军还在围攻发疯的姜玉诰。他朝左右护卫大喝一声,要他们尽快传御医来。亲自将姜霖奕抱上了龙床,安置下。当他拉开姜霖奕的衣衫时,那清晰的剑伤,历历在目,烧红了楚王的眼,更将那一剑之恨深深刻进了骨髓中。 床上的人,并未完全失去意识,清晰地听到了楚王接下来的一串命令。 “把姜玉诰给我拿下!这孽子弑父杀兄,大逆不道。立即宣韩尚书,我要改传位诏书。” 被传的御医跌跌撞撞地被两个禁卫军,急急驾到了王寝宫中。半路,还遇上了被急传来的尚书大人,两方一照面,也都是一脸惶恐,未料到今晚明明好好的楚王家宴,怎么突然就演变成一场逼宫大变。 当两人看坐在床边的楚王时,还有几分诧异,但看清床上躺着的伤患时,瞬间心下明了了几分,忙不迭着按着楚王的意思,疗伤的疗伤,拟诏书的拟诏书。 这个开头美好的家宴之夜,在微微的血腥味中,熬到了旭日初升。 细碎的脚步声,一直在宫廊上来回不歇。宫婢太监们都忙着端食、送水、熬药、送衣,来往的御医也不只昨夜的一位。 直到了早朝时间,大臣都拿着折子,候在了宫门外,依序而入,呈递紧急奏帖。因为皇帝不能早朝,后又让总管太监传话下来,可以这种方式呈递奏折,入内商讨国之要务。虽然麻烦一点,不过众朝臣忠君之事,只有听令为之。 而守候已久的大臣们,都私下议论着从宫人口中听到的夺宫消息,一个比一个绘形绘色,好似亲眼所见,将其中的主角人物传得愈发传神。特别是已经奏完折子回来的人,出来时又给众人拦住,添画一笔下来,当晚的事件,在楚王一心关护着江陵君伤情的情况下,没有及时封止,很快就传到了民间,于是,世子姜玉诰因妒嫉江陵君深受楚王宠信,欲家宴时逼宫不成,凶性毕露,弑父杀兄未遂,已被废除世子之位。而为救父王身受重伤的江陵君,现在还在生死边缘抢救,其孝心可表,其德行可表。江陵君的仁君形象,又在各国传开,深得民心。 “哎呀,如今看来,九公子是死罪或可免,活罪定难逃。” “可不是。刚才不也听尚书大人说了,王后已经被软禁在东宫了。禁卫军当晚已经到了国舅爷的府上,以谋逆罪名,送进大牢了。” “那江陵君只要好起来,这王位定然是……” “不一定,我听禁卫军说九公子被人救走了。现在军权又在他身上,只怕事情还没这么简单就能结束的。” “是呀是呀!今天一早我来时,路过西街头,就看到少君府上黑烟滚滚,听说昨晚被王后派去的人烧了个一干二净!” “如今依王上的意思,一定属意江陵君继位了。毕竟,我们楚淮国的第一名君,尚朝的第一少君,都是咱们江陵君啊!” 众臣子齐齐点头称是,有人又将冒死救父的事大大渲染了一番。加上这来往御医的紧张模样,那伤情的严重与否,已一目了然。在众人意识里,就是再好权势地位,也不可能让自己处于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去夺权,况且江陵君体弱多病,是众所周知的。因此,他的孝心和仁德,更加令大臣们佩服。 不过,那份担忧却也很快就到了。 一匹加快快马在宫道上疾驰,马上人不待马儿停好,一跃而下,举着金牌,大喝着“急报”,一路冲进了楚王宫,一路上通告无阻。 报信兵咚地一声跪落在地,神色相当紧急,声音也紧张得有些沙哑,道,“王上,逆贼姜玉诰已逃进三军大营,持兵符调集二十万大军,已将王都整个围住。并扬言,要王上在三日之内颁下退位诏书,让位于……姜玉诰。否则,三日之后,定然攻城,血洗……王宫。” 最后四个字,传信兵几乎是抖着声说出,因为眼神余光已瞥见楚王那紧握着椅手的大掌,生生爆出了青筋。 这话音一落,楚王当即气得拍桌而起,怒声涨满整个宫殿。 “该死的孽子,他真是反了!要我让位,该死的,居然敢要我让位——”楚王气得来回走动,金丝盘绣的九龙袍发出哧哧的摩擦声。跪在他跟前的小兵,头垂得更低。“血洗王宫?!他竟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简直是……简直是——” 楚王突然一顿身子,蓦地感觉胸口一阵剧烈的椎痛,一把撑住桌角,重重地喘着几口大气,胸膛一阵剧烈地起伏,最后在众人惊叫声中,哇出了一口鲜血。 那吼叫声远远传来,内寝中一直沉睡的人,终于睁开了眼,望着团龙堆绣的龙床帐顶,缓缓溢出一丝浅淡的笑,清冷,诡魅,隐在纱帐暗影下的苍白俊容,依然妖冶万分。 稍倾,皇帝被扶进了内寝,却见本应卧床的雪衫男子,已经着衣起床,正由一小太监搀扶着。 楚王虽然咳血,但神智仍十分清明,一看到姜霖奕起床,立即着急地上前,“奕儿,你怎么可以起床?御医才说你刚脱离生命危险,必然卧床好好休息啊!你给我躺回去。” 姜霖奕却握住楚王的手,淡然一笑,流露出儿子的温柔表情,“父王莫要担心,孩儿的身子很好。适才的事,孩儿已经听说了。现在,孩儿必须替父王分忧,否则父王辛苦建立的基业,都要毁在九弟身上。” 楚王一怔,没想到他会如此说,“那逆子,根本不佩做你的九弟!” “父王,九弟向来慈孝,定是有何难言之瘾,才会犯下大错,待我去劝劝他,他应会悬崖……” “他有何难言之瘾!他根本就是丧心病狂,总是妒嫉你。他已经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而你每一次都在帮他推诿!他在害你,他想杀你啊!你要再帮他求情,我也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一时间,楚王竟然撒起了小孩子脾气。姜霖奕知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急忙应了是,让众人将楚王扶上床,又调来了御医看诊。待到无甚大碍,御医只说是气急攻心,需得静养。 姜霖奕这才叩身请诣,“父王,现在九……姜玉诰欲行逼宫,又拿我王都十万百姓为人质,实乃大逆不道之举,儿臣谨尊父命,一定将之诛拿回宫,让父王亲自定夺。” 楚王见状,不免目红眼湿,“那个孽子,本王真是错看他了。我前几日已经答应要退位予他,叫他要善待于你。未想他居然狗急跳墙,不过你我多聊几句,他就这副得性。要我真是退了位,他不还把其他兄弟姐妹都杀个精光,坐拥他一人的龙头宝座!” “父王切勿再生气。当前,我们应想办法夺回兵符,将帮助他的那几个逆臣去除。解除我王宫之危,亦解除我王都十万百姓之危,才是当务之急。” 正说着,又一个侍卫跑了进来,连礼也未行,便急道,“少君,昨夜王后派人将您的少君府付之一炬,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还未寻着公主和郡主。” 所有人这一听,都不由倒抽了口冷气。 姜霖奕听之,头缓缓垂下,浓瀑般的黑发轻轻滑落,掩去他苍白而绝美的面容,但临近他的楚王却看得很清楚,那俊容上的痛苦与挣扎,矛盾纠结。 “奕儿,你还是先回府看看,或许……” “不。”姜霖奕抬起头时,目光如炬,镇定自若,仿佛那个消息也只是一个消息,没有代表任何真实的意义一般,这让楚王也闻之一震,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无形中散发的气势,便是现仍身负重伤,也丝毫不减,让人不由自主就觉得一切有他,问题皆可迎刃而解。 他说道,“父王且好生安歇。儿臣先至城门上,与王都守将碰头,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父王请放心,只要有儿臣在,断不会让他们攻入王都一步。” 楚王被那狭眸中的锐气所震,不由也点了点头。 姜霖奕又道,“在这之前,还请父王颁一道谕令,将现在守护王都的两万禁军,由我指挥。” 楚王即道,“不,奕儿,现在本王就将王位传予你,国玺交予你,现在你就是我楚淮的新王,对付逆贼,素清我王室毒脉……” “父王,万万不可。” 众人本都是一脸赞同表情时,未料姜霖奕却如此说。 楚王更是一怔,“为什么?” 姜霖奕却道,“父王如此做,只会让更多人认为,这是我和九弟争夺王位而闹出的血战。此举,不但大大损害我皇室颜面,我如此勿促得王位,朝中大臣也恐多不服。如今,诛拿逆贼才是要务。待我将此事平息下来,父王再传位于我,不仅能让我楚淮成功渡过此次危机,也可避免因夺嫡之战,而耗损我楚淮国力,让他国趁虚而入。所以,请父皇先拟谕令。” 楚王一听,连连点头,终于露出这一天一夜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深觉,自己这一次的选择绝对没有错误。江陵君的才略胆识,虽早已为世人认知,但经历这件事后,他对他的看法已经迥然不同。如今,也只有他才能撑起楚淮的天下。 “好,备笔墨来。” 片刻后,姜霖奕拿着明黄的谕令,离开了楚王宫。 捏着手上的明黄布卷,还有一方国印,一切的一切都基本抵定了。 可是,他还是漏掉了她! “少君……” 护卫一惊,便看雪衣人又吐出一口鲜血来,染红了那包着玉玺的明黄锦布。 他抓着胸口,心疼,心忧,却不能去亲自寻她。 轻轻,你一定要平安无事,等我,我很快就来找你。 第2卷 第39章 夺宫高潮 浓烟滚滚,焰光漫天,无数条人影在她眼前闪动,一道道青光冰冷地划过脸肤。 “公主,小心——” “公主,你快走,不要管我们。” “保护公主——”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刺客的刀剑狠戾无情地划下,他们退无可退,只剩一条死途。她心疼愤恨,不顾一切,举剑相拼,耐何刺客太多,她渐渐地开始力不从心。 不,她不能败在这里。奕哥哥还等着她回去,还等着她,他们的误会还没有解除,她还有好多话要告诉他…… “奕哥哥……奕哥哥……” 一双湿软的手抚上额头,听到她梦呓时,急忙摇晃她。 心中蓦地一阵钝痛,她终于睁开了眼,但视线一刻清明,看到头顶的绛色团帐,并非自己熟悉的地方时,一下又变得模糊一团。 “兰公主,你醒了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先喝口水,润润喉。” 轻轻被扶起,热水浸了心肺,顿觉湿冷的感觉退去,女子还抚了抚她的脸,动作温柔,气息亲切。 “你是谁?” “我是高阳,兰公主还有印象吗?” 是丘齐国的那个高主。中秋夜宴那晚,只闻得声音,似乎是如此。 “你救了我?”还对她这般亲切,有些奇怪。 “不。高阳一介弱女子,怎么可能有那能力。是一位公子救了你,但他将你交给三王爷的人,就离开了,具体是谁,兰公主可以稍后问问三王爷。” “三王爷?这里……是三王爷府?” “是啊!因为少君府烧了,三王爷当时派人去接应你们,只接到曲池,一直未找着你。直到那位公子将你送到王府门口,还追来一群刺客高手,幸好三王爷人手多,才将那些人打跑了。现在这里很安全。” 轻轻笑着道了谢,虽然不太喜欢又回到这里,但三王爷看在姜霖奕的面子上,也不敢对她怎么样。只是不知道姜霖奕现在如何了? 高阳公主似乎看出轻轻蹙眉的心思,遂道,“兰公主在担心江陵君吧!据我所知,昨夜楚王家宴,九公子姜玉诰因妒嫉楚王亲近江陵君,于夜杀进了楚王寝宫,逼楚王退位,几言不合就要弑君。幸好江陵君护驾及时,九公子没有得手,却凶性大发,伤了江陵君。” “啊?那奕哥哥他现在伤得如何?是在王宫里养伤吗?要不要紧?”轻轻紧张得抓住高阳的手,急喘着,又是一阵心疼,“我……立刻找屠大哥来,进宫去……” 高阳看着轻轻的模样,急忙拦住她,但是她哪敌得过轻轻的力气,这就被推到一边,轻轻跌跌撞撞往最亮的地方冲,屋子的格局大致都差不多,她在一片婢仆的惊呼中,冲出了房。 “来人,我要进宫。” 她目眦尽红,大吼出声,她知道门外定然有护卫,可以帮她传话。 高阳被轻轻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但看着轻轻心急如焚的模样,瞬间便明白,那深心的焦急,担忧,不顾自己身上伤患,还什么都看不清的情况下,一心只为着那一个人的心意。她从曲池那里听说,轻轻也是为了帮助江陵君,才没能及时逃出少君府,本来已经好的眼睛,又被火烧的浓烟曛到,才又看不清了。 如此生死相许的真心实意,难怪那个男人在见到她第一眼时,就明明白白告诉过她。 “我姜霖奕此生,只许给兰儿一人。” 她亦是心高气傲的公主,而且还拥有一个王国的支持,凭什么输给一个已经失势、也并无任何权利的过气公主呢,她当时十分地不甘。 “可是,若你娶了我,对你未来称王称帝,都有极大的助宜。而且,我不会介意你再娶其他女子,只要能助你夺得天下……” 他却忽尔一笑,定定地看着她,那笑容清冷得没有一丝暖意,让她倏地打断了自己的话,听到他说,“高阳公主,以为奕,最想要的是什么?” “难道不是……天下么?” 他却撤开了眼神,望着一片鳞光闪闪的河面,柔和了面容,仿佛是正看着他心底最深爱的人,说,“有了天下,才能更好的保护她。她命运多舛,背负了一个王朝的兴衰,前世今生亦不得幸福。我手中必须握有这个世界最高的权利,才可以帮助她改变命运。” 她心中重重一怔,从来没有想过,会从一个男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如此认真,严肃,凝重,不渝,坚定,深深撼动着人心的誓言。 他转身离开船舱,又丢下一句笑语,“她的醋劲儿可是大得很,武功也极强,一发起气来,公主您怕是小命难保,如此又何来的幸福和未来……呵呵呵……” 那笑声现在她还记得很清楚,充满了对心中女子的爱意,和宠溺。 其实她一直也是不服的,所以才和月阙走得近,想刺激一下他。而那晚中秋宴时,看到轻轻与姜玉诰颇为暧昧的关系,也觉得有机可乘,经历这一天一夜,看到此刻她那般地急切和强悍,方知自己是比不上的。 轻轻的急切中,流露坚定不渝的气质,丝毫不输给江陵君。 “兰公主,您小心啊,你的眼睛现在还……” “本宫要进王宫,你们谁敢拦我,我就不客气了!”轻轻大喝一声,让所有人都静止了动作。 高阳追上去,想拉轻轻,未料轻轻一个甩手,把她推得直往后倒,要不是自己的婢女,还真会跌得很狼狈。心中暗叹,果然有武功的人,力真大,先不说醋劲儿了,这脾气也恁是大得很。突然之间,她倒有些同情江陵君了。许是在人前那样凛然不可侵犯的人,到了这样的女子面前,怕也是个十足的妻奴吧?! 廊下又一个急促脚步声传来,来人一下拦住了轻轻,“丫头,你吸了毒烟,必须躺着休息。” “屠大哥,我没有关系。奕哥哥一定受重伤了,你跟我进宫去看他,快!” 轻轻托起屠越人,就往外走。 高阳叹口气,还是追了上去,不过这次她没拉轻轻,只说道,“兰公主,江陵君的伤并无大碍,楚王已经给了他手谕,让他总掌王都禁卫军,应对王都外姜玉诰的围成大军。现在他应该在跟守城大将们商量对策。” 屠越人也称是,“轻轻,你冷静点。现在王都都在他的掌握下,他身边人那么多,不会有事的。现在你得先顾着点自己,你眼睛被烟曛,又提前丢了药,现在必须赶紧敷上新的,否则怕会一直如此了。” 为了转回这头执拗的小牛,屠越人只有撒了个谎。 轻轻在众人劝说下,还是乖乖回了屋。 但,“屠大哥,你待会儿去看看他,不然我不能安心,好不好?” 屠越人答应下来,若不这样,怕她还会闹着要出门了。这会儿曲池张罗着吃的来了,得了屠越人的提示,一边劝轻轻吃东西,一边将外面捞到的诸多传言、消息、情况,一一说给轻轻听。 不过,这法子是分散了轻轻对江陵君的过度关心,却又牵起另一件麻烦事来。 “姜玉诰夺了二十万大军围城,三日时限一过,不惜屠城夺位?!” 轻轻惊言,心下立即打起主意来。 “那耶律将军和鲜花军团他们现在如何了?” 曲池真想打自己一巴掌,怪自己多嘴,但高阳却拉着她摇摇头。其实她们不说,迟早这些消息都会传进来,让轻轻知道。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曲池依着高阳的提示,如此说着。 轻轻却突然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但是,我们现在还是需要尽快跟他们联系上,他们在城外,正好与我们里应外合,才好化解这次危机。” 曲池一听,本来一直就很担心大哥,当下听轻轻这么有底气地说要帮忙,就更佩服了。而高阳看轻轻面对明明只是男人的事,还如此认真思虑着对策,也不免佩服起来。 一阵沉吟时,门外又进来一人,一见着轻轻,激动地叩膝一揖,那声音又重又响,惊得轻轻抬起头时,只感觉面前跪下的人身形颇为高大。 “公主,属下该死,救驾来迟。公主身子可无恙?” 是华真。一听声音,轻轻心中一动。忙伸手,立即就握住了华真的手臂,那冰冷却让她安心的皮制壁环。 “华真,我没事。太好了,你快告诉我当下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屠越人立即猛给华真打眼色,华真一时语塞,轻轻当然知道这层麻烦,喝声威胁道,“你们不让我知道的话,小心明天就看不到我的人。若我动了灵力,还是可以看清一切的。” 屠越人忍不住低叫,“我的姑奶奶,你这不是存心折腾我们嘛!少君在那晚离开时就警告过我们了,唉……横竖,你是非把刀驾我们脖子上,才安心!” 轻轻闻言,笑出了声,“屠大哥,你放心,我给你们颁个免罚令,以后出事奕哥哥就不敢迁怒你们了。” 屠越人夸张地哀叹模样,惹笑了众女子,而阿金居然又叼着怪果子进来讨好主人了,现在它已经发育到藏犬大小,虽然还比不上母亲,不过却能驮着小芝芝四处跑了。这方气氛和乐起来。 华真立即将掌握的所有情况,一一说明。 。。。。。。 此时,楚王都城外,二十万大军驻地。 议事帐内传来一串喝骂声,一个副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走了几步又有些负气地回头报拳说,“九公子,臣下言尽于此,还望九公子三思而后行。”说完就离开了。 帐内,却早是一片狼籍,碎杯破瓷一地。 上座的人,鬓发有些凌乱,半垂的俊容上,一抹阴色投在眼下,俯撑兽皮扶手上的大掌,已经捏得青筋暴突。 座下一黑袍人见状,立即垂首上前道,“公子请息怒,如今之事,只能孤注一掷,若再儋前顾后,必将功败垂成。王后他会体谅你的苦衷,毕竟那狐狸精确实太狡猾,不可说此一举也许还是他的奸计。现在王上还在宫中,顾念多年夫妻情份,也不会立即就置王后于死地。” 刚才他们接到了姜霖奕发来的消息,说王后等人已经被打入大牢,若是姜玉诰念及亲情,就在王都前谈谈,以化解此次宫变。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所有人都不同意。还提出立即攻城,趁着王都中禁卫军和守军未做好充分准备时,全力突破他们的防线,一举成功。 但是姜玉诰并非真是那么丧心病狂的不孝子,本来他当初只想跟父王谈好,哪里知道当时姜霖奕先下手为强,让他判断失误,而自己也不知怎么鬼迷了心窍似地对父王刀戈相向,触成如此骑虎难下的错局。 所以,他拿到兵符,就下了三日之约。 这一天一夜,他都在想当时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向来自控能力极好,曾经多次为姜霖奕所欺,也没有那般气愤得不知所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还是他当晚真是酒喝多了。 但他还没多少时间多想,各大将领就催着他下攻城令。 他下的三日之令,不过是为了让父皇冷静后,自己再遣人进宫说服父王看清事实,以挽回姜霖奕设计抵毁他的恶名。 黑衣谋士正是当日劝导王后保兵符,烧少君府的人,他见姜玉诰仍在犹豫,便又上前劝说,“九公子,如今姜霖奕说要谈判,无非是一计缓兵之计,耶律镇恶的大军虽当初被您调遣到郭外驻守,目前一时半会得不到宫中消息,但是只怕时间一长,他们里应外合后,就会给我们来个夹击,此一局不可不防啊!” 几乎,所有的将领都是主战,立即夺取大权。毕竟,一国内乱时间若长,传到周边虎视眈眈的领国耳中,必然成其为伺机攻伐的机会。特别是现在六国中,西秦国已经宣布要讨伐天下。内忧外患若集结在一起,他们的麻烦就更大了。 姜玉诰眉头一凛,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厉害关系么!可是,姜霖奕也不可能让事态演变到第三国侵入的境地,若是他继了位,在这情况下也不易得民心,反落个奸计夺位的臭名。” 谋士低垂的眼底们过一丝不悦,再想开口时,被姜玉诰挥手打断。 “你下去吧!我要再想想,晚点我会招集所有人。” 直到天色见晚,鸦鸣满天时,所有大将才得到通知,入大帐商议。 但正在这时,营门口驶来两骑人马,被守卫喝令围下。 一人青衣劲装,五官平淡,侍卫模样。另一人,浑身笼在一袭黑色斗蓬中,面覆黑纱,只露出一双清滟勾媚的大眼。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独闯我大军军宫。” 青衫侍卫道,“请通传一声小九子,兰公主求见。” 守军一听,又朝马上那黑色的娇柔身影一瞧,即被那媚惑的眼神给赫到,便立即听到黑纱掩衬下的红唇说道,“麻烦这位小哥,本宫有非常重要的事要禀报九公子。若是迟了,恐怕祸患无穷!” 那柔柔媚媚的声音,不轻不重,温腻酥骨,却透出十足的威严,冷戾迫人。 兰公主大名在王都早是如雷惯耳,况且他们也曾参加三国联军大战,早对轻轻巧技败司马睿大军的事迹熟悉不矣,也暗中有不少人仍佩服这般的帼国智谋。当下守门将便令小兵速去禀报。 这方议事大帐中,众将看姜玉诰的模样,都有些忐忑不安。 姜玉诰走下高座,看了众人一眼,才道,“我知道众位将领的担忧,但……” 但句一出时,众人立即知晓九公子思虑一日的决定,瞬间就沉了脸色。 正这时,门外士兵传言急报,“九公子,兰公主正在营外,求见公子。” 姜玉诰说到一半的话,嘎然而止,所有人的惊奇,都不若他脸上的精彩。 她怎么突然来了?他知道,自那日酒肆一事后,她就被软禁在了少君府中,他几次想探望,都被姜霖奕的人给打发掉。此次宫变,她应是知道的。可为什么会来他这里,莫非…… 他不由心跳加速几分,立即宣见。 而从旁的将军却有人不满,道,“九公子,此女同姜霖奕一般,都是诡计多端之人。且不可掉以轻心啊!” “是啊!当初她手下那个奇怪的什么鲜花军团,尽使诡计,居然广布流言于皇都和晋溏国,使得三国联军中的两国后方不稳,领军大将才频频失误。” 对此,虽然多数人都相当佩服。但仍有部分男人心中不悦于女人干扰军政,让他们作为男人的颜面受损,这其中的妒嫉成份占多数,是矣姜玉诰夺到兵符后,还能号令这二十万大军。如若是姜霖奕旗下忠将如骆子云等,自然不会轻易从了姜玉诰,而说出对轻轻如此不逊的话来。 但那黑衣谋士却道,“公子,虚实如何,一探便知。” 姜玉诰略一沉眸,才道,“带他来我帐中。” “是。” 。。。。。。 与此同时,王都内,三王府前。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一拐一拐,跌倒在门口,用力紧扣了大门。 许久,才有人来开门,一看地上乞丐模样的男子,想也不想,一顿臭骂就要将人赶走,整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 男人却死抓着仆人的手,叫道,“让我见兰公主,我是鲜花军团的人,我有重要的事要跟她报告。快!” 守门人一听也有些吓到,但现在全城戒严,他不敢随便就放人进府。 “你……你凭什么说你是兰公主的人,万一……万一你是……” “你告诉他,花纶有急事禀报。那个……跟她提一句,什么动物最爱问为什么!她就知道了!” 守门人想想,虽然有些奇怪,但立即关上了大门,前去禀报。 未料,他半路遇上刚想出门的姜月盈,姜月盈偏就听到了那关门前的最后一句话,知道是轻轻的人,美眸一转,便走向了守门人。 守门人垂着头报明了事后,即被姜月盈说了几句,吓得直打颤,不敢怠慢,转头喝来几个护院,出了门去。 姜月盈站在院中,听到门外传来的喝骂、毒打声,唇角笑意嫣然,一如天空炽亮的阳光,蛰人眼眸,却无一丝温度,冰冷森寒。 哼!谁叫那女人不守本份,这个时候还胡乱跑。找不着人啊,活该。 守门人回来时,躬身道,“郡主英明,那人确实鬼祟狡猾,溜掉了。若非郡主,小的真是犯下大错。谢郡主不罚之恩。” “奸细没得逞就好。你且去忙你的,以后再有乱报名的人来,一律不准进府,直接打发了就是。” “是是,小的明白。” 姜月盈笑笑,转身离开了。 她一走,墙角里钻出了一狗一女娃。 芝芝拉着阿金的长毛,不安道,“阿金,现在妈妈不在,花纶叔叔被打跑了,他一定有重要的事。怎么办啊?” 阿金汪汪地叫着,芝芝索眉沉思,突然一亮,“快,我们去找爸爸,爸爸一定有办法。” 一人一狗急急离开了,却不料,这一道消息的迟到,掀起了一场喧然大波。 。。。。。。 帐中,轻轻端坐一旁,叩了叩手上的茶盏,并没有喝入口中,只是轻轻嗅了嗅。 姜玉诰掀帘进帐,正看到轻轻抬起玉白的小脸,多日不见,心中不免竟有些紧张,当见着时,心忽然就落下了般,才突然发现,原来他比自己想象的更担心她。 他大步上前,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你瘦了!” 她蹙眉,想挣开他的手,他偏又一紧,她别开眼,只道,“我来,不是跟你说胖瘦的。” 他瞧出她的别扭,并非真是讨厌,心下一喜,便坐到她身边,将冰冷的小手捂在掌中,她垂下的眼眸看着那只大掌,突然有些恍惚。 他抬起她的小脸,又不禁说出一句不相干的话来,“你眼睛已经好了么?” 她别过眼,不看他,“托九公子的福,那把大火没有曛瞎本宫的眼。” 他一怔,急道,“轻轻,你相信我,我没有派人烧府,我只是让人去抓……不,想接你出来。因为我知道他一直囚着你,你的性子,定然不喜欢这般。相信我,我是真心的。” 他抓着她的手就往自己胸口帖,她怪嗔一句,虽然面上不满,但却悄然红了双颊。他越看,越觉得自己有了希望般。但时下一想,又觉得有些异处。即问,“你是怎么离开王都的?是他……让你出来的?” “当然不可能。”闻言,她生气地使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站起身,走到一边,才道,“我现在眼睛已经复明,要逃出他的禁锢,并非难事。他得了黎元子真传,我亦有鬼溪老人倾囊相授,未必见得我就比他差,非得屈居于他的糜翼之下。” 她口气倨傲不矣,回眸时,冷定的目光,令他心中的猜测瞬时成真,一股兴色跳进眼中,当映着她眼中的绝然时,转换成一团热烈的火焰。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高阳公主现在三王府中。他已经潜人去向丘齐国搬救兵,而借口当然是你的三日屠城之计。楚王极爱这个女儿,如今,女儿危在旦夕,且未来的国君女婿亦同陷危机,齐王定不会坐视不管。” 闻言,姜玉诰大震,面色倏然冷白下去。 第2卷 第40章 夺宫精 一个低沉的号声响起,两个士兵站在搭起的高台上,拿着牛角吹着集结号。 校场下,铠光刃峰灼灼,无数黑甲战士迅速集合成一块块方队,沙沙的脚步声踏得整块大地隆隆作响,扬起黄尘如龙,间夹马嘶金鸣,一股凛凛的煞气使得高挂的艳阳,也被蒙上了一层冷戾的灰云。 前方点将台上,姜玉诰一身明黄镶龙腾云大麾,已算王袍加身,气宇不凡,对着大军慷慨陈词一番,言之灼灼,顿时令三军群情激奋,震臂动戟,阳光下一片冰棱闪动,寒芒四起,威风赫赫,气势如宏。 但见两个大将,一人手执楚淮王旗,一人手执写着“诰”字的大旗,用力一挥。姜玉诰拔剑直指长空,大吼一声,“缴杀妖孽,救出楚王!” 众人齐吼,“缴杀妖孽,救出楚王。” 声震四野,似无人能挡的气势,激励了三军每一个将士。 而站在高台一角的轻轻,她隐身在华真身后,依然全身覆以黑色斗蓬,看到这一幕时,不由牵了牵唇角,扯出一抹嘲笑来。 他们要缴杀妖孽,却不知,自己已被妖孽算计得透彻淋漓。此番突然袭王都,也不过是进入早就预计好的樊笼,任人辱杀。 奕哥哥,你是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害你母亲彻底疯掉,又让你还在娘胎中就深受剧毒之苦的王后的。当然,你更不会让这个唆使老四、老五羞辱你的罪魁祸手,轻易死掉。当我知道这些事之后,我就决定要帮你铲除掉他们。 可是,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让我插手,这些都是你最痛苦、最阴暗、最见得不光、最无法磨灭的、被你视为无比肮脏的过去。而且,他们也在悄悄地、不着痕迹地影响着我们的现在和未来。 我知道,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会让我去做。 从那一次为了给你找治腿的药开始,你就已经心存愧疚,万般地不愿我涉险。这个心结如此之深,当时我竟然没有发现。直到华真被我逼出了真话来…… 那晚,姜霖奕将西秦王后的话题岔开后,她就心中有疑,可她一回忆逃出巴子国后的事,就感觉头疼得慌,心底直觉地排斥着什么,让她自动退缩回来,不再去想。后来,姜月盈总是不经意地透露那些打击她和姜霖奕情感的话,还故意放姜玉诰进王府,她越想越觉得有问题。那段模糊的记忆,似乎她自己也想逃避。 为此,她单独见了华真,还以花氏一族族长之名,软硬兼施,终于让他吐了实。 那一刻,她心疼如绞,未想到他又对她施了催眠术,隐瞒了所有实情。所以,后来她跟他起了争执(可详见33争执一章),她说了那么多,他依然没有透露一点实情给她。她就知道,他那个心结是多么的沉重,才让他回了楚宫后,性情似乎大变,对她不再如以前那般信任放心。 她明明知道,他心底深刻的担忧。 姬凤倾,不仅是她心底的一抹伤,亦是他的心头刺。他答应过她,不会杀姬凤倾。但也在他答应她的那天起,这个结,真正成了死结。 ―我知道,你心底最爱的还是姬凤倾。那晚从边境救你回来,你唤了她整整三百次。要我,不要杀他。― 那晚,他被她刺激到,将一切说出。她亦后悔,那样血淋淋地挖出他的心伤。 可是为时已晚,她只有将计就计,不见他,烧婚服,还在中秋夜宴上演了一出戏,让姜玉诰以为他们俩的关系真的被他们挑唆离间成功。即时,她上酒楼,喝闷酒,发牢骚,也早让花兵们探到当日姜玉诰会在那里会见世子党人,才早早让酒肆老板做的安排,那老板是宣于谨的人,自然也是她的人,绝对将戏演到逼真得没有半分破绽。 他的计谋虽然周密,但姜玉诰的狡猾阴戾也不下于他,那晚要不是她提前种下双龙蛊毒,恐怕姜玉诰见到姜霖奕跪于楚王面前的情形,就已经幡然醒悟。所以要逼其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彻底颓丧,她必须冒险一试,向宣于谨索了蛊毒来。当时,宣于谨当然告诫过她,此蛊毒的怪异和不确定性。但为了完成他的心愿,除去他的心结,她必须将夺宫一事,做到更加安全保险。只是临时没想到会有人跑来烧少君府,害她中场做法吹笛,换了几个地方,还被突然冒出来的不知是哪派的刺客追捕,又伤到了眼睛。 要杀掉姜玉诰,在几年前,他夺得江陵城,又得封天下第一少君时,已经非常容易了。 为什么他要这样慢慢地,看似大费周章地进行这一切? 她恢复记忆后,前后对他的了解,已经非常清楚他阴戾的性格,和这其中缘由。 王后和姜玉诰母子,折磨了他和母亲数十年,他怎么可能让这样的敌人,轻松的一刀就去见阎王。先不说真要折磨姜玉诰母子数十年,以报当年仇恨,至少不会让他们简单就死去,只是一个弑君谋逆之罪,太便宜他们了。他们即将失去的,将会更多,这二十万大军的拥戴是其一,楚王心是其二,民心是其三,还有最重要的亲情,姜玉诰虽然奸恶,也是个人,他对母亲和楚王的情感,也非比寻常。所以,必须让他去攻城,城门之前,定然有一出让他毕生难忘的好戏等着他。即时,怕是他自己如何也想不到,他将在万民之前,众叛亲离,一败涂地,且生死不能。 所以,今日,此时,她才会出现在敌军大营中,再使了一次美人计,推波助澜。 她知道,她将这些告诉他,他也绝不会让她去做,更会派人死死牢牢地看着她,不让她离开他的保护圈半步。他对她太执着,为了她,他是那么后悔当初放她一人去了巴子国寻药,才碰到了司马睿,又被姬凤倾掳回了西秦国,阴差阳错成了西秦王后,又一次背负了那个人的无法偿还的情债。 他怕,怕如今的姬凤倾,已经可以给予她曾经渴望的一切时,她会心软回首,进退两难。她昏迷时的呓语,定是让他担心了几天几夜,那个时候他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她不敢想,可是却深深地心疼。相心比心,她就是明知道他不会跟高阳公主有任何不清不白的关系,光是听到他们俩在一起而失了与她的约,她就心如刀绞,欲罢不能。所以,她更明白,他听着她那样唤了三百次的别的男人的名字,还能有多少对她的信心,即使她一再地明示,发誓,日日说那句爱语,也无法涤清他心底的担忧,和自卑。 因为,在爱情面前,每个人都是脆弱的。 姬凤倾已经醒悟,他愿意那般屈尊降贵,不惜在大婚之日,登基明示他对她的心意。当奕哥哥听到这样的消息时,又在那几日中彻夜不眠守候在她身边听到她的呓语,心中的担忧,更让这份脆弱无边无际地蔓延着,抽打着他的心。 ―因为,我使了多少阴险的计谋,才将你从姬凤倾手中夺了回来。― 当她听完华真对他以前一切的报告时,她更加了解他,也更加心疼他。 他从小生在这样尔庚我诈的环境中,若没有这些心思计谋,若不狠辣无情,早就没有姜霖奕这个人了。他母亲虽然艳冠尚朝,却仍是个身份低微的舞伶,再如何受宠爱,又如何敌得过正统皇室出生的贵族女子们。而且,楚王当初是从还只是亲王的赧帝手中夺到他母亲,不久就怀了他。楚王总是怀疑他其实是赧帝的种,加之他生下来,与母亲长得特别相似,看不出一丝父亲的模样,这让男人心中的疑团更似滚雪球般巨大,无法抹灭。所以,从小,他都是在流言扉语和欺辱鄙视中长大,顶着“赧帝私生子”的骂名,倍受兄弟姐妹欺负。 那样可怕的情况下,一个病弱的小男孩要活下来,是多么不容易!她无法想像,他当时以着什么样的毅力,一直努力,撑了下去。也无法想象,当他被亲哥哥弄死,而丢弃在一片冰冷的枯草堆里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只恨自己,在这般心疼的时候,也不能为他落下一滴眼泪。 奕哥哥,你这个大傻瓜,兰儿和轻轻爱的都是你,都是你啊! 那日同宣于谨见面,宣于也告诉了很多他们小时候的事。当年,她与他以十岁之差相识于皇宫中。宣于谨也在那个时候认识了他,宣于谨本是丘齐王的侄子,但也因为一些流言而成了齐王的私生子,两个有着同样处境的男孩子,自然一见如故。 “我在猜,第一次见面他理都不理我,第二次居然就变了态度。原来,我是沾了你这个兰太子的福气啊!唉,这家伙真是见色忘友的典型,得了你的小软手绢的开导,才让我钻了这个空子。我当时就是摸一下那手绢,他那模样横得,好像要把我吃了似的,宝贝得不得了。可惜……”宣于谨突然一沉脸色,眉头深深蹙起,“可惜那根手绢,被老四老五那两个大变态发现,当着他的面,付之一炬,当时他拼了命想抢回来,也晚了,甚至第一次动了怒,不顾一切,与老四老五揪打起来。可是,那时候,他身子病弱,才十四岁,哪里敌得过足大他七八岁的男子,在被狠狠凌虐一番后,终至未及时服下抑毒的汤药,而毒发……” “她母亲当时虽然已经疯了,但是,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或许是母子连心,她突然清醒过来,要找小奕,却遍寻不着,就不顾一切地跑进了楚王宫中大吵大闹。再如何说,小奕仍是王子,这么平白无故失踪,也不可能轻易就给蒙混过去。老四老五犯了错,自然心虚害怕,才连夜将人丢出了城。小奕的母亲寻不着儿子,又吵得楚王烦不胜烦,被楚王关起来,隔日被那些坏心眼的宫人告之儿子已死,终是彻底疯了。” 宣于谨是姜霖奕少年时唯一的朋友,也是绝对的默逆之交。虽然后来整十年,他们各自拜师学艺,没有再交集,但在武林中再遇时,亦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成为比相处了十年的师兄弟更亲密而信任的好友。 所以,初识时,他对她的口气向来差得要命,但她却从来没有真正地讨厌过他。因为她知道,只有真正的好友,才会这般为朋友着急、担心、义愤添膺。真正值得提防的,是那种无事献殷情的人,索于磐就属其一吧,甫一见面就对她颇为热情,总让她有些踩不着底的感觉。 因为了解了越来越多的他,她才这般一意孤行地将一切进行下去。 她是心甘情愿被他囚在府中,她每日都会对他说一百遍相信的誓言,她做他喜欢的东西等他回来一起吃。她还给他写了很多肉麻的情诗,在他忙到很晚,她等不到而睡去的夜里,让他看到后,能涤去一日尔谀我诈的疲备,带着好心情入睡。而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把她吻醒,热情地与她缠绵一番,拥着她睡去。 可是,直到现在,她依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后,能不能解开他的心结。至少,能帮他顺利达成他的心愿也好。 他和她,都同样的执着,又执拗。 他为了她,宁愿将所有的一切苦果吞掉,什么也不说,什么都自己一人背负。 她亦会为了他,不希一切,就是再受一次蛊毒之伤,也想帮他。 只希望,此事之后,他能明白她的心意。 唉……他们这性格,怕是有些难吧! 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等他成了她的正统夫婿,他再怎么也逃避不掉她的追索了。 其实,烧掉那件婚衣时,她自己不知有多心疼。她知道,那是连着几夜,他听着她的描述,一次次教人修改,才做好的。心疼啊心疼!希望这件事完之后,他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呃……如果奕哥哥知道这些事后,怕是要狠打她一顿屁股吧?!不行,她得想好应对之策才行。 正当轻轻脸红着想姜霖奕的惩罚时,已经训完话的姜玉诰走了过来,刚好看到她这副娇羞模样,非常不巧地,就被他自以为自己的英姿魄力迷住了她。 “轻轻,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他不由自主凑过去,嗅到她身上的自然馨香,心驰神荡,“这么出神啊?” 她丢开他的手,斜睨他一眼,“大军都走了,你一军主师还不走,不怕坏了军威。” “你不给我个胜利吻?” “你想得美,等你胜利了再……唔……” 这死色鬼,临死了还要欺负他。他大概不知道,他K了她多少次,姜霖奕那小心眼的男从多半都记着,待会他要受的罪怕是翻番的。 唉,她还兴灾乐祸什么!晚点,她自己也会被狠K一顿。 好不容易,瞪走了姜玉诰。轻轻乖乖待在了军营里,舒舒服服地当人质。这是让姜玉诰相信她的交换条件,也是让众将军听话迅速出击的借口。 “公主,您最喜欢的哈蜜瓜。” 一个小兵,她钦点的,非常殷情地送上一盘削成漂亮又整齐的尖丁状、黄澄澄的哈蜜瓜。能在冬天吃到这种好康的东西,简直是只有皇族才有的享受。姜玉诰就是出逃,也不忘享受啊。 “嗯,不错,挺甜的。” “公主喜欢,小的就心花怒放了。待会儿,小的还烤了些公主蛋挞,有绿豆味、红豆味,和公主最喜欢的海鲜味。” 小兵又涎着一张讨好的笑脸,只差吐舌头示好了。 轻轻见了,扑哧笑出了声。 “你小子,这么殷情着,是不是想我立即把你调回去啊?” 小兵咚地一下跪下了,“公主英明,公主明鉴,公主真乃绝世无敌女中豪杰,举世无双的帼国英雌。小的我对您的敬仰真的是……” 毫无疑问,这是鲜花兵团在当初大军为姜霖奕掌符时,混进去的。这些,并非都是由她想到的。三花匪他们,还有后来提拔的一些精英骨干们,在她的熏陶之下,自行商量确定并执行的。 “停停停!别瞎吹了,我头痛。” “啊,公主,您头痛我帮您揉揉,参兵前我可是怡兰院里最拿手的……” 当那双十指大动的手差点就摸上轻轻的双肩时,一把雪亮的长剑刷地一下横了过来,吓得小兵啊地一声大叫,身子就跳离到帐门边上,那速度,也不比长剑划下得慢。 轻轻暗笑,嗯,花仙子他们对部下的“逃命”训练非常到位啊!不错不错。 冷冷的声音扬起,就是剑没割上身,都觉得皮皮发疼,“公主金尊玉躯,岂是由你可随意碰触的。” “咳咳,那个……七杀,你不要这样,他没那么大胆子,只是装模作样的。”叹一声气,身边的黑衣男子,面上顶着那谋士的脸皮,其实是姜霖奕派来推波助澜的卧底,这会儿姜玉诰一走,就以监视她为借口留了下来。 小兵一听,立即顺杆爬,“先生息怒,先生息怒,小的越矩。不过……”那双小贼眼一溜,开始使哀兵之策了,“小的也颇为尽力废心完成任务啊!今早一听说公主到来,就料到大军今日必发,给大军熬了顿‘36大炮’,保准儿他们一到了王都前,不用少君出声儿,个个都得爬下。” “36大炮?”轻轻一听,好奇了,“什么东西啊?” 轩辕七杀却立即蹙起眉头,“奸计!” 小兵不理七杀的轻蔑,他们间谍的最优素质就是经得骂经得打经得诬蔑经得鄙视的绝对厚脸皮,急忙解释,“是屠先生应花大帅要求,花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研制出来的最高级别制便秘的药。” 这个“药”字他故意咬得特别重,明明肠子快要笑抽,还非绷了一个严肃而认真的表情。 让轻轻听了,一阵头皮发麻,问,“最高级别?” 他忙点头,“对,最高级别。因为,此之前,还有按剂量不同,由轻到重的,三大炮,九大炮……” 听到这里,轻轻再忍不住,大笑起来。轩辕七杀虽然绷着脸,但眼底的笑意也无法掩饰。 “好好,准了你了。等我们胜了,自然给你晋级!” “谢谢公主,公主英明,公主神武,公主您了不起啊,小的对公主您的敬仰真有如……” 小兵这一逮着机会,达成目标,又忍不住开始滔滔不绝的恭维,直把气氛抬到最高点,搞得轻轻笑个不停。 但轩辕七杀突然低喝了一声,帐内立即平静如斯。 轻轻看着轩辕七杀走到帐帘边上,顿了一下,道,“你出去看看。” 这话是对小兵说的,他很清楚,轩辕七杀是姜霖奕帖身侍卫,见着轻轻在此,自然是寸步不离守护在旁,自己武功很菜,最适合做的还是打听消息的活计,遂也不多说,就出了帐去。 轻轻暗忖,这营中人基本都离开,只留了些守粮草的,难道还有人被派来监视她不成? 很快,小花兵回来了,还带来一个许久不见的人,但来人形容狼狈,似乎经历颇多苦难才找到她。 “华纶,你怎么……” 华纶被小兵扶着,一看到轻轻,推开小兵,身子不稳又跌到了地上,也不管小兵上前扶他,反是爬着扑到轻轻面前,一脸慌急地说道,“公主,我总算找到您了。楚淮西境现在被司马睿的突袭兵占领,他联合了西秦兵一路突袭,且占领一个城池就屠一个城,手段残忍。他们知道现在楚王宫内乱,切断了所有战报的消息,我是好不容易才突破封锁线跑出来的。现在……”说着说着,那污血满布的脸竟流下泪来,“现在,老大为了阻止他们,拿着江陵君给的令牌在海蜀郡跟两路大军对上了。算上今日,老大他们只有2万大军,对峙两国20万大军,已经有整整五日。再不派大军援助,恐怕就来不及了。” “什么?” 一声惊喝,满碟的瓜果落地,茶盏碎裂成砾。 第2卷 第41章 痴情罪 轻轻震惊不矣,她之前也仅是想过可能会有他国趁机作乱,没想到来得那么快,那么骤不及防。怎么姬凤倾这么快就跟司马睿联合,如此秘密神速地就攻进了楚淮西境,好似完全掌握了楚王宫中的动向,时机把握得如此之好?! 也立即转向轩辕七杀,“七杀,你快回城告诉少君。我现在带鲜花军团先赶去海蜀郡!”边说着,就边往外走。 轩辕七杀却没有直接应承,反是跟着两花兵又出了大帐。 当他们一踏出大帐时,远处突然传来一串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开来,带起黄尘滚滚,很快就到了营地。 轻轻一见,有些紧张,却见四下的守营兵在一个将领的带领下迎了上去。这才看清,那突袭而来的大队人马,挂着楚王旗,还撑着一面军旗,上面大大的“奕”字昭然若示。 两方人马相差悬殊,几乎毫无悬念,转眼就一边倒。而带队的大将驰到她面前时,跳马而下,红缨金头盔一掀,散出一弯利落的泽亮黑瀑,英气勃勃的面容,当看清是她时,美眸凉过一抹几不可见的诧异,却没有当初的妒意,迅速隐去了眸底深处的愁,躬身叩首。 “末将久悠,参见公主殿下。末将救驾来迟,请公主恕罪。” 轻轻松了口气,才想到姜玉诰大军一走,姜霖奕必然要收回这片营地和辎重,断其后路,派来突袭的大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许久不见这位女将军,瞧来已经有很大的改变。上次大战,骆子云因为她而受了重罚,听说她就一直守在子云身边照顾。也许真是了悟,或者子云真的感动了她,她自动请缨到最偏远的郭外驻守。 轻轻扶起久悠,笑道,“久将军来得正是时候,何来责罚之说。”她看看她身后英武雄势的骑兵,问,“你这方带了多少人?” “依少君指示,久悠的五千人马负责扫除此方余孽,将之捉拿回王都,候审。” “此处的余孽也不多,将军可否借我四千人马,赶往西境救急?”轻轻将西境之事简要说明,久悠听后也是一脸急切,但她仍不敢断下决定。 轻轻很明白她的顾虑,毕竟上一次三国联军时,她私自不尊军令,铸下了大错,差点害整盘大军遭受重创。现在借军,虽然情况特殊,仍令她犹豫不决,不敢轻举妄动,更改姜霖奕已经定好的行军计划。 “这……”久悠不禁瞥了眼轻轻轻身后的轩辕七杀,七杀仍是是没有开口表态。 轻轻似乎觉出其中异处,刚要转身询问,却觉后颈一麻,转眸间只看到轩辕七杀冷戾的眉眼中闪过一抹歉意,便昏了过去。 她心中惊明,轩辕七杀屡次保护她而失职,此番定是早就得了姜霖奕的示意,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让她涉险,就是国之危难,也一样以她的安危为第一。才会有了这番动作……或许,在他发现她突然到敌国军营时,就已经做下这个决定。否则,按原定计划,他应该是继续跟在姜玉诰身边,以伺机出手,打击姜玉诰。 但与姜玉诰相比,她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所以轩辕七杀毅然决定抛下已经是瓮中之鳖的姜玉诰,守在她身边了。他一定是第一时间将她送回姜霖奕身边,唉,这个忠臣真是……她无法迁怒于他,只有尽快跟姜霖奕说明。 轻轻根本放不下心来,即使昏迷中,仍在潜意识里着急着,用力想要醒来。 很快,她感觉到了身下的颠簸,知道自己应该在马背上。稍适,颠簸不再,她有忽然失重的感觉,一顿一跃,大概是七杀带着她翻墙越壁进王都。终于,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能动了,又一股作力,冲动全身大脉,当感觉他正一级级踏上楼梯时,她终于睁开了眼。 天低云聚,日光黯淡,一片浑浊,仿佛就要坠下雨来,冷风朔朔,刮过耳边。 她一低眼,就看到慢慢显现在眼前的城楼雕孔,级级高升,终于到达了城楼顶端,朔风吹得一柄柄旌旗猎猎作响,前方几个黑甲将领正簇拥着一个人。当他们看到她时,纷自退下,露出了中间那抹颀俊优雅的雪袍男子,他高拔的身形似乎掩去了天空脆弱的日光,将所有的光华全聚炼在他一人身上,风姿绝色。 知道她已醒来,轩辕七杀不得不将她放下,她急忙上前一把拉住姜霖奕的手,“奕哥哥,快,派兵去海蜀郡。西秦和晋溏国私下联军突袭,宪之现在带着二万人马抵挡他们二十万大军,必须马上派援军去,否则……” “啊——————姜——霖——奕——” 突然,城下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在冷猎风中,尤如钝刀刮耳般,一下扯得人心惊肉跳,仿佛肉皮都在撕疼,异常碜人。 而他却面沉如水,岿然不动,那狭眸幽黯得一片凄冷,似乎什么都没有,看着她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般。 她顿觉有异,侧身,目光越过他,看向城下的情形,刹时间为那血腥残忍的一幕给慑住心魂。 这里是楚王都城门,拔地五丈许。 城门前,是那扬言三日之内,楚王不退位就要血洗王城的九公子部属及二十万大军。 早就知道他们会一败涂地,怎么料到会是这般情形…… 远远一望那片黑压压的大军,倒的倒,跪的跪,军旗不展,遍地哀嚎,更有阵阵臭味从风中传来。再看那一个个将士,均一一脸铁青,却又强忍痛苦,表情扭曲,非常不甘。看样子那36大炮的威力,比小花兵初时描述得,更为恐怖。二十万大军,已经是一片哀兵败将了。 而那声惊嘶怒喝,正来自大军前唯一未中毒的姜玉诰,不过,他的模样更好不到哪里去! “及时悔改者,即可立即获得解药。”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那伏地哀嚎的士兵们全齐刷刷看向那个方向。 即见骆子云一身雪衣覆黑甲,骑着一匹黑亮的宝马,缓缓踱来,再看那二十万大军周围其实早就被大军包围,那些雄踞于马上,英姿飒飒的兵士,均举着明黄的王旗,将大军围拢在其中。 骆子云身后还抬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里面漾着黑澹澹的药汁。一靠近时,那败军士兵便有少数人开始攒动起来。 姜玉诰一见,又是破口大骂,蓬发散乱,风仪尽失,宛如一条败犬,狼狈不堪。不知为何,在他周围死了一圈衣着粗布的平民百姓,他还拿着长剑,不断在那些尸首上砍杀。 轻轻心头一缩,掠过一丝疼楚,她突然明白,他此刻已经将自己的情绪封印了,“奕哥哥,你不要这样。这样,你会更痛苦的。” 她拉住他的手,想要用自己去温暖他此刻冰冷的大手,可是当她一触到他时,他突然用力,将她狠狠地揣进了怀中,揽着她走到楼前,面向楼下大军。 长风刮来,掩着她的黑色斗蓬倏地被拂落,勾出光泽奕奕的美丽长发,在风中飘扬,飞舞,艳色逼人的媚颜,清晰暴露在三军面前,为此刻肃杀的压抑气氛,平添一抹诡魅的气息。 他启唇,声音不高不低,却能令那城下疯狂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九弟,你还不知悔改么?” 他这一开口,立即吸引回半疯半巅的姜玉诰,姜玉诰一看到楼上并立的两人,目光最终锁在轻轻身上,刹时间目眦尽裂,胸口怒气翻涌难抑,又爆出一串嘶嚎。 “你——你,你们这对——” 他没有骂出声,因为已有人暗中出招,让他喉头一下失了音,他捂着脖子,全身剧烈地颤抖瑟缩着。 轻轻再看不下去,侧身拉住姜霖奕,“奕哥哥,快发援军去海蜀郡,不然宪之他们撑不下去的。奕哥哥!” 他缓缓垂下头,面容仍是一片清冷,没有任何颜色,“此事,我自会安排。你先回府!” 她惊得一瞠眸子,“不,已经整整五日。他们已经围城五日,我要去救他们。” 狭眸微波一闪,极快,极利,极寒,“会有危险,你不可以去。” 这样冷酷、无情的人,是她认识的人吗?!他怎么会这样? “奕哥哥,你醒醒,你不要这样,我只是去救人,我不是要离开你。你不要这样!” 她猛力摇着他,他却是一动不动,目光依然冰冷,高远,却又幽深,刺痛。而她那句“离开”却似一根钢针,戳进心底,绞得他黑瞳一阵收缩。 “轻轻,乖,回去等着我。” 他的大手,机械地抚过她的脸,突然用力一推,将她推进了轩辕七杀的怀中,被紧紧钳住。 “不,奕哥哥,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救宪之,我不要回府。”她奋力挣扎,但轩辕七杀在主子示意下,立即点了她的大穴,她急得大叫,眼眶已经一片红肿,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阴狠无情的男人,“奕哥哥,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我不是要离开你,我要去救他们,再晚了,宪之他们会被姬凤倾和司马睿杀掉,他们的军团一路屠城,一定不会放过宪之他们……” 哪知,他根本不为所动。只冷冷地扬声,下令,“送公主回凰鳞宫。” 话毕,便再不看她一眼,转身冷冷地凝着楼下,那一声声嘶叫、凄厉的场景,目色盈然,扭结一片,深恸而无言。 她再无法动弹,只有大声嘶叫,“不要,不要,我不要去王宫。放开我,放开我——” 轩辕七杀,抱起轻轻,步下城楼。轻轻眼见着那雪衣人步步远离,又急又气,已然无法,仍是大叫,“奕哥哥,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兰儿和轻轻爱的都是你,不是别人,奕哥哥,你相信我……让我去救宪之,让我去救他们,再晚了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奕哥哥……” 他始终没有回头,她看着他的背影,僵直地,一寸寸没于石阶,好似她所有的希望,都瞬间被巨石辗压覆盖,只剩满眼的冷灰。 朔风中,传来城下那凄寒的嘶叫,带着恶臭,带着血腥味,尤似千里之外浴血的城池,此刻一片血腥惨色一定比这里更恐怖可怕。 可是她明明知道,却无法施予援手。 为什么她废了这么大的力,还是无法挽回他,无法解开他心底的心结?是她做得不够好,不够多,还是……他根本就不爱她?! 曾经那个温柔含笑,最懂她的男人,到哪里去了? 究竟是什么让他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固执,疯魔得什么也不顾,只想把她囚禁在身边?! “姜霖奕,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一声嘶吼,直直透空穿墙,插入城楼上,那俊拔凛立的人耳中,他忽然一颤,眉间深深折起,那扶着碉墙的手,蓦然用力,灰石落地,墙上便多出五道指印来,渗着淡淡的血印。 狭眸一眯,掩下了一道血色流光,垂落在他缓缓展开的掌心,上面纷繁交错的纹路,却似一道道深伤,狠狠地钝割着他的心。 为什么不相信你?! 只是,不敢相信你。 如果命运可以改变,我愿意毁天灭地来交换你。我踏上这条路,就无法再回头,如今果然伤害到你,我也无法再停下手,只有一错再错。 因为,我不能让命运的报复,落在你的身上。 什么后果,都交给我来扛就好。 我的兰儿,我的轻轻,我相信你。可是我与天赌,我输不起,输不起你。 。。。。。。 污黑的烟漫过眼帘,突然间,一个黑呼呼的物体倏地向她飞来,咚地一下,正砸落在她脚下,她低头一看,那是颗血淋淋地头颅,人眼正对上她的。 花海?! 她脑中闪过熟悉的人名,却无法跟眼前的人头对应上。 再一抬头,满目革尸,一片残臂断肢,阴黯的天空如浸了血般,洒下的雨丝都是血红色的,空气飘落着尸臭、焦臭、腐臭味……丛丛簇簇的火星,好似鬼火重重,灼在人眼,痛在人心。 前方,还有一个人在拼力撕杀,面着数十支尖锐的长枪,横刀一武,虎虎生威,却终是敌不过敌众我寡,壮硕的身体同时被刺入十数支长枪。 噗哧一声,那是锐器一处戳进肉骨的撕裂声,伴着沙沙的骨碎声,狠狠地绞进耳中。 当那人咚地一声跌坐在地上时,他缓缓抬起了眼,朝她看来,血汗遍污的面容上,仍是那双灼亮的虎眸,让人难忘地抿着一抹适心的笑容,缓缓开启的唇,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想靠近,却怎么跑,也跑不到他身边,他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不,宪之——” 惊喘着,从恶梦中醒来,轻轻已经是一身冷汗。 “公主,您醒了么?” 床帐被掀开,床边伏跪着两个婢女,已经不是她在王府中的两人了。 脑子突然刺痛,她蹙起眉头,意识已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真的疯了么?! 看向寝外,隐约可窥见纱帐外,林立着黑色高大的身影,一定是禁卫军吧! 她从三王府突然离开,那些伺候保护她的婢女一定又被责罚或者……赐死,因为护卫不周。所以,他才将住处改成戒备更加森严的王宫内,他曾经住过的寝宫凰鳞宫。此时,宫中全部都是他自己的人了,她要想离开,怕是插翅也难飞。 奕哥哥,为什么你要这样?你明明比我还要痛苦啊,为什么不让我分担你的压力,还是一意孤行。 轻轻沉默地,任由婢女给她梳洗更衣,扶着进了外殿,一桌子佳肴美食,已经布好待她享用。瞧这菜品,一眼竟然数不出有多少道,挠是连当今皇帝也没有她这般奢侈。 可是,此时她又有何心思吃东西。 “我睡了多久?” “禀公主,自轩辕统领送您进宫,已有一天一夜。” 该死,又过去两天,两天啊!宪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如今,她能找谁帮她传消息。 “少君现在何处?” “禀公主,少君现在替大王早朝,许是再过一个时辰,就下朝了。” 轻轻将目光移开那一桌子菜,只道,“现在,立刻派人去告诉他,如果他半个时辰内不来见我,就只能见到我的尸首。” 宫婢太监这一听,吓得咚咚咚地全跪落在地,一个劲儿地猛叩首。 “公主,您三思啊!少君他国务缠身,叛军余孽……” “住口!他要缴杀叛军,难道就不顾边境百姓的生死吗?!他要巩固自己未来的王权,难道就可以不理边境守军的死活吗?!” 她袖角一抛,一把尖利的剪刀,已经戳在了自己的喉口,轻轻一动,竟滑下一滴殷红的血流,在雪|白的脖颈间,尤为刺目。 这一举,立即吓得所有人都苍白了脸。值守的禁卫军虽然见着,但由于距离没有伺候的婢仆太监离得那么近,也没有办法施力。 众仆无奈,只得差人去外朝的乾寿宫禀报。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那个依然着雪袍绯衽的男人,疾行而来,当至殿门时,他摒退了所有人,独自踏进大殿,便见着满殿伏跪的人,和那坐在桌边,手执着红剪刀,将自己刺出血来的女子。 四目相接,他本是冷戾霜色的俊容上,浮起一丝温柔笑意来,举步而来时,一身雍荣风采,似乎想缓去殿内沉寂的气氛。而她却耸起了眉头,冷冷地看着他步步靠近,感受不到一丝那笑中的温暖。 他临到她一步时,顿了一下,道,“都退下吧!” 一地的宫婢太监,悉悉熟熟地起身,迅速退去,还悄悄将大殿门掩上,顿时,令本来就有些阴冷幽黯的大殿,更显阴翳。 他上前,俯身要去握她执剪刀的手,她立即跳开,直视他双眸,“给我大军,我要救宪之。” “我已经派华骁赶去援助。而海蜀郡附近的郡府也拔军前往支援,你勿需再担心。” “宪之是我的人,他们为我寻明目药,才会遇到那两路大军。我要亲自去,否则我不能安心。” “好,我答应你。让久悠带兵,跟你一起去。”他又上前一步,道,“轻轻,把剪放下。” “不,你现在立即安排,我要立即离开这里。” 她不得不这样做,虽然她很想相信他,但是,她不能再冒险。她没有料到,他们之间竟然横亘着这么多的波折,根本没有时间解释一切,便又是一波血浪打来,让人措手不及。 他的笑容,终于褪下,又眸森森,“轻轻,不要胡闹。” “奕哥哥,我也不想这样的……你,不要逼我!” 蓦然间,她迎上他深邃的眉目,心如刀绞,为什么他们会走到如今这一步?究竟是命运嘲弄,还是他们根本就不应该在一起?明明已经经历那么多,为什么还会产生这般的误会猜疑,和不信任? 他却道,“这话,应该是由我说罢!” 她抽口气,“什么意思?” 剑眉忽地一抖,一股劲风袭来,在她反应之前,手腕一麻,剪刀应声落地,身子就被他捆进了怀中,再无法动弹。 “姜霖奕,你……” 他钳起她的下巴,没有怜香惜玉,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道,“你明明知道,姬凤倾,司马睿,这两个男人都在那里,我怎么可能放你独自去面对他们?!” 原来,还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继续道,“他们可以封锁消息,到现在才传到王宫。你就凭一个小兵的一面辞,全盘相信,丝毫不怀疑,难道不怕又是他们耍的手段吗?!” “不可能,花纶就是不忠于我,他也会忠于宪之,他不可能拿宪之的生命来骗我。” 他扬声,大喝,“那么他拿你去换华宪之的命,就不可能吗?!” 她声音一哽,幽幽吐出一句,“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不能……坐视不管。” “难道我就不是你的亲人了?!” 瞬间,他的声音黯哑一片,凝着她的双眼,一片刺红,悲伤如水,丝丝缕缕,漫出撑大的眼眶。 “奕哥哥,求求你,让我去,让我去……我无法静下心在这里等消息,我好怕好怕……我梦见他们都死了,我梦见宪之被十几把长枪,穿透了身体……求求你……” 可是他现在并没有生命危险,这和宪之的情况完全不同,她如何放得下! 她抓着他的胸口摇晃,他仍是冷然不语,最后她求得嗓子都疼了,无奈不甘,一想到那个梦境,又气又恼,抢手捶打他,吼道,“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注意,当她的手落在心口时,他不可掩饰地,面上一阵抽搐,最后却仍是忍住了,一动不动,任她发泄着,就如那不可遏止的液体,心底的伤痛,疯狂地游走于全身。 “因为,我不能再让巴子国的事,再发生一次。也不能允许,司马睿再伤你分毫。姬凤倾与司马睿本来因为新缃公主是间者一事,已经撕破脸,如今又突然合谋攻击我楚淮,在我正夺嫡之时,此中有何阴谋,没有查明,我便无法安心。更不可能让你支身涉险,就是错,我也会坚持到底。” 她只觉额头窜过一阵冰冷,意识又渐渐变得模糊,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只听到他毅然冷酷的话,“就是牺牲了他们,你也不能离开我身边。即使,从此……让你……恨我……” 深凝的狭眸中,涌出深深的痛苦,抽打着她的心,她伸手想去抓,却只握到一手的冰凉。 不,不要这样,不可以。 奕哥哥,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我不想恨你,求求你不要这么固执,不要这么做,回到原来的样子,求你……我不想恨你,不想恨你……我不能恨你,不能,不能……奕哥哥…… 第2卷 第42章 痴情罪 幽幽冷香,如水般化在一片阴翳的空间,繁华堆绕,锦绣织幔,精美的铜鹤烛台上,两盏红烛如睛,静静地瞪视着华贵下的凄咽深伤。 再次醒来,轻轻重重地喘着气,却如何也喘不出沉压在胸口的窒闷,越是用力,却觉得阵阵刺痛,正绞着她的心。 又是一日! 天外的颜色,又黯然无光,流逝的每一刻,她似乎都能听到远方那惨烈的嘶杀声,刀剑相击的铿锵,马蹄奔腾下的折骨断髓,还有一张张殷殷期盼的血污的脸,他们渐渐失色的眼,已经被绝望弥漫,不知道明日还能不能看到晨曦、旭日…… 该死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什么也做不了?本以为自己已经很自由,没想到却落进更加牢固的鸟笼里。 ―轻轻,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好可笑的誓言! ―轻轻,我答应你的事,何曾食言。― 好华丽的骗局! ―因为,我使了多少阴险的计谋,才将你从姬凤倾手中夺了回来。― 原来真是如此,真是如此啊! 他用着一片温柔如水,终是夺到她的心。她心甘情愿,随他回到楚淮国,傻傻地被他囚在府中,总以为自己的用心他会明白。没料到,最终是他以爱为名,将她死死地缚住,将所有的人都当作他的仇敌。 如此的爱,现在要用她的亲人性命去换啊!这教她情何以堪? 一直以来,她以为最懂她,最疼她的人,竟然变得如此地不可理喻。她已经搞不明白,究意是他天性如此,还是她的努力不够,爱得不够。 屠越人在轩辕七杀的陪同下,来见轻轻。他的借口是帮轻轻复诊眼睛,毕竟如此短的时间内,轻轻的眼睛虽然看似好了,难免因为仓促之间落下什么隐患。他料定姜霖奕必会同意,果不期然,他成了唯一能来看她的,不过必须由轩辕七杀在旁。 看到窗边静坐的人时,他心中亦是一疼。 爱情,真是世上最甜蜜的事,也是最痛苦的折磨。 轻轻如今模样,也全源自那一个男人。 唉,这情之一字,当真难解。 “公主,万事皆有因,切莫钻牛角尖啊!”他搭完脉,意有所指地说着。一边写下了一个药方,交给轩辕七杀,后者必然交给御医院审看,才会拿去煎熬。那个男人做事,向来谨慎周密,除了他自己的人,他根本不会信任他们这方轻轻的人。 “屠大哥,我……不会钻牛角尖,但是这样有用吗?”她无力地叹气,目光一片漠色,望着窗外檐下的烛火,“他根本就不信任我,不管我做什么,他都……” 她突然转眸,问,“他还是我的奕哥哥吗?为什么我觉得他根本像变了一个人似地,我完不认识了?” 是她眼拙,没有看清他的本质?! 一直未语的轩辕七杀,开口道,“少君对公主的心意,始终如一,从未更改。当下时势所避,少君亦不得不委屈公主,请公主多多体谅少君的用心。” 本是劝慰的话,却似一根钢针般扎进她心底,蛰得她一下跳了起来,怒喝,“他爱我,就可以左右我的思想和行为了么?!我没有体谅他的心意,我又何必冒着眼睛再被曛瞎的危险,为他……” 沙沙的脚步声,似是故意要引人注意般响起,打断她的话。她怒火汹汹地眼抬起,正对上他清淡无波的狭长眸子,那冷幽的光色,就似一道高墙,随时横亘在两人面前,再难逾越。 “见过少君。” 另两人立即叩身施礼,他没有抬手请起,只是缓缓踱到了她跟前。 “姜霖奕,你再不……” 她嘎然失声,因他抚上脸的大掌,温暖又温柔。 他冷淡的面容,忽似一汪化开的春水般,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来,“轻轻又不乖了,脸色这么差,怎不多穿些。” 他抬手时,身后的宫婢已经递上一件大裘。时值初冬,虽不比北方寒朔,入夜的寒气也很重。他修长的指,轻轻划过柔软的下颌,替她系上带子时,温柔如水的模样,就好像当年两人一起前往燕渠国时的他,让人无比信任,安心。 刹那间,她心软成泥,又沉痛不矣。 软的是,他的温柔,她根本放不下;痛的是,他的爱,她更加不舍。 心底的矛盾纠扯,根本无法调和。 她多么希望,他们能回到那个时候,而不是现在这般如覆薄冰。 因为爱太得深,越是恐惧失去。 她瞌然一软身子,帖进他胸怀,声音如泣,道,“奕哥哥,我们回到过去的样子,好不好。你相信我啊,我不会离开你,我爱的是你,只有你。” 她抬眸看他,双眼红肿,抓住他的大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求道,“求你,让我去救宪之。不能再等了,真的不能再等了……” 不知为何,她就是有那种强烈的预感,华宪之他们会遭遇不测,再晚下去,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我不能让他们出事,我不想……再有任何人离开我……”碧姬走了,采之也走了,还有那么多信任她,将生命交付给她的花兵们,她根本放不下,时时刻刻,一想到那张张乞盼的脸,呼吸都如刀割,钝挫着她的心。 他淡淡地说道,“华骁带了二十万大军前去援助。你信不过我,难道连你的骁哥哥也不相信了么?”然后,牵起她的小手坐下,又笑着,“瞧你担心的,明日就会有战报传回。即时,我让人拿给你看。”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她心中无底,只觉得他的笑容,又似在粉饰太平,敷衍她。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他?他恍惚又回到过去的那个“他”,可是她的心却一迳地否认着,他已经变了。 他微微一举手,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宫婢上前,托举着一个金漆盘,盘上放着一碗黑澹澹的药汁。他亲自端起,勺了勺,试过温度后,才喂到她嘴边,“我让御医院给你开了个补身子的药方,来。” 她只闻到一股苦涩的味道,仿佛似曾相识,但由他喂来,她没有怀疑,喝下了一勺。 而屠越人仔细看闻那碗药,突然眉头一蹙,就要出声,硬是被姜霖奕微微的一个抬眼,给制止住。 轻轻喝完药后,便觉得睡意浓烈。心中突然一怔,伸手抓住姜霖奕的手,“奕哥哥,这药……” 他只是轻轻地抱起她,步入内寝,将她放进大床中,捋了捋她散开的黑发,每一个举动,都似在精心照料一尊脆弱的瓷器,低声哄道,“乖乖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变好。” 她蓦然瞠眼,不敢置信,“你给我吃的……什么药?” “只是补药罢了!”他故做无事般,点点她的鼻子,“别胡思乱想。睡吧!” 可是她心底却紧紧揪在一起,直觉那药汁没那么简单,那味道似曾相识,好像……好像当年,姬凤倾给她喝的一样…… “奕哥哥,不……不要……” 她抓紧他的襟口,起撑起身,他却一动不动,腰间的大手分毫不挪,她咬牙,仍是无力地跌回他怀中,“奕哥哥……” 她喘着气,看着他的眼,却发出双眼越来越模糊,意识就快被黑暗吞噬掉。他微瞌的细长眸子,凝睇着她,唇边还勾着一抹笑,仿佛没有半丝温度,强悍的气势慑来,迫她不能反抗,只能不断收紧手。 在她昏倒时,似乎看到他的唇动了动,已经听不到半丝声响。 她无力地伏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他弯下眉目时,凝在左胸口紧揪的小手上,那里……雪|白的纱袍上,已经渗出了红色的液体,像一朵炫烂开放的杜娟花,散发出幽幽的腥气。 笑,轰然倒塌。 他折起健挺的眉峰,深邃的眸色,一点点渗出沉痛的颜色,化在一片昏晕如水的烛光中。 任那白绢上的杜娟花,越开越艳。 。。。。。。 夺宫一乱,暂时由主犯姜玉诰疯颠收监候审告一段落。 当下楚淮朝政在楚王亲手谕令下,已经全权交予江陵君把持。而以世子王后党在朝中多年累积的势力,一时之间阻挠其施政者,阳奉阴违者,不在少数。江陵君自诩为楚王的临时摄政少君,凡是有人持反对意见者,皆隐忍不发,将奏折报到了楚王手中。 未及两日,楚王突然亲自早朝,丢出一叠参折,令那群反对呼声瞬间熄灭,并以谋逆世子余党之名,拘禁了一批重臣。而众人心中明析,这些人全都是世子党派,借着江陵君还未完全承位掌权前,仍想翻身救出姜玉诰。近日以来,一直有人暗中报奏楚王,为姜玉诰求情。未想楚王亲自早朝的结果,竟然是让这干人自投罗网,罪名落定。一时间,午门斩刀下,以合谋弑君,犯上谋逆罪,落下百颗人头。 正所谓杀一儆百,这百颗人头落下,朝中虽唏嘘一片,倒再未有人敢置疑江陵君的权利。而楚王也在当日宣布,江陵君护驾有功,仁德兼备,立为世子,代为摄政。 不过短短五日,朝廷上下已经是一派新气象。第六日早朝,二十名新晋才子被当堂擢升要职,成为新一代政权势力。那些老臣虽心中不满,但当前新旧帝王交替之时,江陵君软硬兼施的手腕,莫不令人心生畏惧,明哲保身,不敢再多言。 甫一下早朝,江陵君即接到一太监密报,动身去了楚王寝宫。 刚行到门口,就传来楚王咳嗽连连的喝斥声,“放肆,你们竟敢拦朕!” 江陵君进殿,挥退一干奴婢,只留下名为护卫实则用来软禁楚王的禁卫军。 大殿中,已被楚王砸得一地狼籍,地上还哆嗦着一个老太监,赫然正是那日替楚王呼喊求救的总管太监,他一身是伤,腰几乎直不起来,一张老脸已是血迹斑斑。 当他一看到江陵君到来时,不由自主想寻求帮助,但被那双厉一扫,立即缩回了欲伸出的手,认命地垂下脸,承受即将到来的噩运。 楚王一见江陵君,气得就要扑上来,完全不若往日见到他时的欣喜,愉悦,此刻仿如仇人般,张口大喝,“你……你……” 你了半天,急喘了好几口气,才吐出,“你何以如此……狠心!“他是你亲弟弟啊!” 说完,楚王似乎力气被瞬间抽光,颓然倒在长椅上,声若蚊蚋,“你要王位,我给你。可是……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如此无情!” 原来,报密的太监得讯,楚王突然忆起,去大牢探望了王后,无意也看了看姜玉诰。那大牢中关押的并非此两人,还有一些世子余党未完全处理光。究竟,纸是包不住火的啊!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半生荣耀,半生糜烂的王者,狗延残喘地伏在椅榻上,唇角忽勾起一抹清艳绝代的笑,如魔如妖,荡治魅惑。大殿本是明亮而净洁,却忽因他这一笑,突然变得阴翳寒冷。 楚王因他这一笑,突觉胸口哽塞得无力,蓦然间明白自己错得是多么离谱。 这样艳媚绝伦的容颜,根本就是妖物所有,是祸水,是毒素,他怎么会轻信了他的话,还做出那等祸乱天下的乱|伦丑事来,让他握着这个把柄,他的软肋,无法翻身。 “父王何出此言,这斩首的谕诏上,盖的是您的玉章和王印啊!” 男子扬手一抛,丢出一份明亮绣缎的谕令,包嵌的金线在光影下,冷得刺眼。 楚王一抽气,“这明明是你骗本王才写下的。不作数!” 男子一笑,媚态横生,“君无戏言,父王可是要反悔?” 楚王无奈,扑上前一把抓住了男子,恳求,“奕儿,你放了他们吧!他们再如何错,也是你的血亲,难道你要杀光所有人,自己孤独一生么?” 男子眉尖一挑,面上表情愈加古怪,“血亲?父皇你是在说笑话么?孩儿还在娘胎时,就被这些所谓的血亲种下千叶蛊毒,数十年深受噬心之痛,还需用最卑耻的媚毒缓解那毒素,否则,只有死!这般的好血亲,怕是世上,也难于寻得几个。” 楚王本来苍白的脸,瞬间枯槁如石蜡,“你……你果然……从来没有忘记过放弃报复。可是,本王向来待你不薄,难道你就不能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放他们一马?” 男子仿佛听到多么好笑的笑话,呵呵笑出了声,那笑声阴冷得碜人,直直射向楚王的狭眸,锐利如刀,瞬间剜疼楚王的双眸,只听到男子清朗,却如魔魅般的声音。 “父王的确待奕不薄啊!为了救奕,还亲自为奕服用媚毒,亲自为奕压制千叶蛊毒,日日饷欢于奕的身子……甚至,还舍不得一人贪享,又送给赧帝以示臣心,就是父王的四子、五子,也承袭了父王的‘仁德博爱’之心,每每救助奕于生死边缘,奕还真应该……”修长美好的指,突然紧紧掐住那张发涨苍白的老脸,一字一句地迸出,“好好感谢父王,和这些王兄们。” 在楚王出声时,就被一道劲猛地力量,狠狠掷回了椅榻,无力地,像一坨烂肉地撞在椅背雕花上,一声卡嚓轻响,不知是骨裂,还是木断,只是楚王那张被岁月风蚀的面容,不过几日,已经枯败得直似廊角边的黄叶。 看着眼前媚艳无双的男子,那眼底的冷漠淡然,十年如一日,就和他第一次鬼迷心窍欺压他时一样,没有一丝温度。但从那个时候,男子已经在谋划如今的一切。隐忍地承受那一切羞辱,留待今日一并偿还。所以,他再如何劝解,也没有办法让男子回头。 “奕儿,都是父王的错,都是我的错,你要王位,我给,你要报复,就拿了我这条老命。但是求你……不要赶尽杀绝,他们是你的亲人啊……” 楚王仍不想放弃,直接跪在了地上,一步步,爬到男子脚边,拉住那飘飘如仙的雪袍,一双枯柴般暗褐的手,与雪白的锦袍相衬,刺目得惊心。 男子不动如山,没有看地上的老人,目光落在殿前那块匿大的漆扁上,上书“慈孝天下”,扯起了艳红的唇角,“如若今日我在囚牢中,父王可会为我这般求情?如若,今日他们高堂得势,会留我姜霖奕一条命么?” 楚王摇晃的手赫然一僵,缓缓抬起头,只看到男子微微紧绷的漂亮下颌。 “奕儿……” 砰咚一声,老人的身子被狠狠踢向一旁,差点撞上正中的香炉铜鼎。 男子霍然转身,只冷冷地抛下一句,“你的奕儿,十五年前就死了。若你还安份守己,我且留你看着我大婚登基,逐鹿天下。若你命长,许还能混个开朝太上皇的名号坐坐。若是再自兹事,休怪我不念……呵呵,亲情。” 男子甩袖走向大门,紧盍的大门打开时,一抹刺目的光,令他眯了眯眼。 身后,赫然冲来一句,“奕儿,难道你就不怕被她知道你的狠心绝情,她还愿意陪你一生一世么?” 刚刚跨过高槛的脚,微微顿了一下,仍是重重落下了。 “她不会。你们任何人都有可能,唯独她,绝对不会。” “你凭什么确定,你们不过相识两三年,根本不……” 砰地一声,大门重重合上,阻隔了里面传来的扰心言辞。男子大步前行,忽又突然住脚,狭眸中逼出一丝戾色,朝旁边的人道,“不准让他再乱跑。另外……他太吵了,让他平日里安静一些。” “是,奴才明白。” 小太监叩身退下,去解决主子的不快。 但当他们刚出楚王宫时,一个黑衣禁卫跑来急道,“少君,公主失踪了。她拿自己做威胁,打伤了守卫,就……” 啪地一声,巴掌重重落在禁卫兵的黑脸上,五道深红的指印迅速浮现,毫不留情。 “混帐东西。去兵部领杖刑一百!” “是!” 话落,禁卫兵还未抬起头,眼前的人已经飞身消失在一片灿亮琉瓦之中,似一抹白云般,飘摇远去。 空中,隐隐地荡出渺渺哨音,时重时浅,时高时低。 正在墙头上跳跃的轻轻,突然觉得耳边一声尖鸣,胸口一疼,身子就摔下去,落进一丛花丛中,已经凋败的枯枝划疼她的小脸,但她顾不得身伤,再次提气想跃上高墙,但未料刚一跳上去,全身似有万蚁钻身,疼痛不矣。 怎么回事……难道她的蛊毒又发作了?可是已经这么久了,为什么突然会…… “啊——” 她忍不住低吟出声,而追击她的禁卫军已经找到了她的位置。 “公主在这里,快报告少君!” 该死的,还是被发现了。 一条玄黑人影倏地落在轻轻面前,叩手一揖,“公主,屋檐上风大寒急,有伤玉体,请公主回屋取暖。” “本宫的玉体自己会保护,不需要你们操心。让开——” 轩辕七杀没有抬头,仍道,“公主,请您体谅少君的苦心,您有所不知,少君他……” “够了!我若不体谅他的苦心,我又何必现在赶去西境,还不是为了保住他的江山。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明白,我根本……唔……” 钻肤的痛,一下钻心,疼得她猝不及防,抱身蹲下。 “公主——” 轩辕欲上前,却被一道白影赶了先,那回斥的劲力逼得周围的人都纷纷退后数步才定住身形。但他一看清来人时,眼中的担忧浸出了面容。 雪袖一挽,她娇弱的身子就被卷进了一副宽阔的胸膛,淡淡的茗香扑来,惊得她倏然回神,迎上一双清贵的狭长眸子。 他却突然一笑,点了她鼻头,“我的兰公主这般调皮,可是在宫中待憋了?今晚,王都有灯会,本君陪你出去游玩,可好?” 他的笑容阴恻恻地,颇有些古怪,让她心底很不安。忆及刚才轩辕七杀的话,她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不,我要去……唔……” 他突然吻住她,舌头直顶进她软腔中,一颗丸子一下滚进喉底,她料不及便吞了下去。他仍没退去,反是紧紧勒住她的腰身,似乎想将她融入自己体中般,狠狠地吮住她的小舌,翻搅,汲弄,勾捻,火热的气息全送进她颤抖的深心底,一股强劲地力量不断挤压着她,让她越发地无力抵抗,最终不知是用力过度,还是那药丸起了作用,让她无力地摊软在他怀中,任他抱着,又被送回了那个宽大、却窒闷的凰鳞宫。 “你……你又施蛊术……控制我?”她紧揣着他的衣襟,声音若泣。 “这是你逼我的。”他却不违言,“本来,我还想解了你的蛊毒,如今看来留着倒仍是有用处。” “姜霖奕——” 她气得咬牙切齿,浑身无力,痛苦,心伤,无奈,不甘,交汇在红肿的大眼中,感觉眼前的人,再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温柔如水的人。 他眉眸清冷,言语绝决,态度狠辣,对着她再无一丝温柔怜意,只有强索豪夺,和自私自利。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一股刺疼,顺着腥红的液体,落下妃色的被襦。 他笑,无喜亦无悲,空洞而凄凉得令人心寒。 “我的大名,也仅有轻轻你一人能唤。若是换做别人这般称呼未来的新楚王,怕是立即就会人头落地啊!” 他俯下身,轻轻吮过她唇角,和着他的血的她的血,细细地舔舐,深深地揉弄,带着一种绝望的凄迷,辗转反辙,久久不放。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奕哥哥,我不想恨你,不想……恨你啊……” 她心碎成灰,却唤不回他执拗的决定,意识终于沉入幽冥黑暗中,掂着的,还是他眸底深沉的痛,和忧伤。 深浓的夜,悄悄掩盖了世间一切,包括任何美好的,和丑陋的东西。 王宫大牢里,传来一声声撕裂地嚎叫。 嚎叫声歇时,一个极优雅美丽的声音,缓缓地,不急不紊地说,“这种蛊毒,最有趣的就是吸取寄主身体精血,不断成长,又从日光中吸取能量繁衍,补给回寄主,即采取寄主能量又让寄主不会真正死掉。本来,这蛊用来做嫁结培植新的瓜果,是极佳的。今日,我还是第一次用在人身上,不知道用你的身子培育出来的果子,是个什么味道呢?呵呵呵……当然,这味道必是你第一个品尝。” 黑牢一角,看似一个人,但从人体内却生出根须来,死死地撑住了地面,沿着墙体,藤生叶绕,还散发出阵阵腐臭味,条条黑影碎散在人身上,却见着那藤蔓呈深褐色,仿佛人皮肉下的血管,竟然生出了叶片,而叶片泽出烛火,泛着碜人的血光。一颗圆物架在枝叉间,实难想象那真的是颗人头,烛影忽然一阵跳缩,瞬间打亮人头上的面容,几乎难辩其五官,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神,仿佛从地狱中向人间仰望的恶鬼,森寒,恐惧。 “啊啊……啊……” 他发不出声,只能啊啊地乱叫着,抖动着身子,却只发出沙沙沙地枝叶声。 那个美丽的声音又响起,“放心,我会让你看到我大婚,登基,甚至权霸天下。毕竟,你可是我最亲爱的弟弟啊!呵呵……” 蓦然间,那颗人形植物颤抖得更加厉害,在黯夜中,凄凉地嚎叫着,使得整个牢室,无人敢再发出多余的一声。因为仅这般地嘶嚎,已经让他们深深觉出了身处地狱的绝望。再如何申唤,也没有用了。 当雪衣人踏出大牢时,未想禁卫军又急急来报,“禀少君,公主她……” 狭眸一眯,“又怎么了?” “公主她失踪了,属下已经全面搜索,还是没发现公主踪迹。” 雪袖一甩,那禁卫军士被击出丈远,喷出一口鲜血来。 “一群废物!” 美丽的声音,还留着一抹尾音,人影已不见。 白露夜,雨丝悄悄湿润了青阶玉瓦。 第2卷 第43章 痴情罪 天空,被硝烟弥漫,大地,被血色染就。 随着一阵轰天动地的炮声响起,坚持了数日的城门,终于被洞穿,嘶杀声迅速冲进了大门内,一声屠戳终于不可勉强地发生了。 而担任先锋军的将领冲进城中,却发现那几乎算是个空城,只有少数士兵在抵抗,而城头上一直紧守城门的大将一展大裘,哈哈大笑起来,“一群笨蛋,你们以为我真会放着全城百姓的姓命,在这里等着你们冲进来屠城吗?!” 大将一脸髯须,虎眸炯炯有神,纵是为了守城数日未睡,虎眸中亦是满布血丝。但那磐石般刚强的气势仍摄人心魂,他身上的战甲已经破败不堪,大裘也被烧穿了数个洞,可这狼狈的模样也丝毫没有减弱他半分势气,只要他站在那里,就仿佛有一座千刃绝壁立在敌人面前,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华宪之朝一旁的华海使了计眼色,后者立即跑向城头处,那里放着一项他们的秘密武器,一直用黑布掩着,无人得知。 华宪之纵身一跃,直接对上了那名将领,分散敌军眼目,让华海有时间去完成他们早定好的一招险棋。 而在城外的高坡上,两柄王旗在内中招展,一面是九翅玄鸟,一面是五趾青蟒。旗下,两个俊伟不凡的男子,都注目于城楼上的一切。 一方士兵上报,“禀大王,城中无人,乃是一空城。” 另一方士兵也如期报上同样的消息。 那披着黑色绣金翅玄鸟大裘的男子,一双凤眸微微一眯,削薄的唇角一扬,“不愧是末伽族人,这华宪之确是个狠角色。上次在巴子国一战,本王也没有占到绝对的便宜。听说,他也曾得鬼溪老人真传,倒是……”他突然住了口,因为旁边男子发出一声冷哼。 那男子脸上阴色似乎随着满天的烟色,更加深黯,阴戾,他扫了旁边男人一眼,不屑道,“哼,秦王你未免太看得起一个山匪了!本王倒要亲自去试试看,他有多能耐!居然浪费我整整十天的时间攻这个空城,可恶——” 男子稚嫩的面容上,满布阴色,双眼如噬血的狼般,迸出寒光凛凛,一甩马鞭,俯身冲了出去。 为了他的小磐,他要杀光所有跟那女人相关的人,为自己的愚蠢赎罪!他绝不会放过那个女人,哼! 姬凤倾见司马睿离开,一挥手时,所有人也随他跟上,但他的速度明显要缓慢很多。因为他是真的佩服轻轻救下的这个山匪,没料到经过一番磨炼,竟有能耐与他们20万大军兜转了这么多天。也正因此,他私下派出的探子打听得来,原来那三个匪类曾跟着轻轻一路穿行过三国联军的战火线,一路到燕渠国为姜霖奕求药,后又自建了什么鲜花军团,嗯,这名字很符合她现在的性子。所以,他不想让这三个与她必有深厚感情的人,死在自己的手上。司马睿因着迁怒而急着动手,他便让他去发泄一下年青人旺盛的精力。同时,保存自己的实力。 现在,她应该在赶往这里的路上吧!姜霖奕近来的行迳,必然深深伤害了她,若是此次再失去这三个生死与共的亲人,那么重情义的她,必然会再深受打击。就如上一次,他杀了保护她一路逃离的亲信时,那绝望而痛苦的表情。 所以,他不能一错再错。 “王,那城头上有异,华宪之似乎是故意引开其他人。他身边那个胖小子似乎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一匹黑骑驰上来,座上的骑士一身也拢在了黑色的斗蓬下,让人看不清他的面目,但却清晰瞧得出他右手处的臂膀是明显凹下去,仿似并无一物般。 姬凤倾凝眸看了看城头右方,上面似乎显露出一个粗大的木架,正被人缓缓升起,慢慢露出了原形。 那黑斗蓬男子急道,“糟糕,那是投石器,他们竟然藏了这东西在城楼。可是,这一个投石器,不可能力挽狂澜。而且现在里面又是一座空城……” 姬凤倾突然一笑,下巴微微扬起。 黑斗蓬男子一惊,低叫,“不好,他们在城中布了……” 他话音还未尽,只见那投石器倏地一下弹起,抛出一块火石,直直落向入城大军所在地,大军立即闪躲,却不料那火石落地,在砸下地面时,似乎引燃了什么,使得大军所大的横竖地面轰然炸起,无数火花石砾四溅,引燃了四下的房舍,就像踩了地雷般,附近的地面全爆了来,将那些被零星守军引来的敌军炸得血肉横飞,爆炸一停,血色的黑烟褪去时,那些冲进去的敌军全军覆没,不过眨眼时间。 但,这一切还未完。 投石器又投下了几枚火弹,都是为了引燃他们事先埋好的炸药。 这法子,是曾经在打赢三国联军时,轻轻和他们商量秘密武器时,提过。原理雷同于21世纪一度流行的网络游戏:地雷小子。在横竖齐整的道路上,引敌深入时,布好炸弹,躲在火力不及的角落里,一举引爆,炸得敌人措手不及。而他们到海蜀郡时,发现这里的街道规划得四四方方,南北东西贯通,是西部城市中相当特别的方式,原来规划这种格局的郡首大人并非楚淮人,而是地道的燕渠国人。这地处北地的人,性格也是格外的豪爽直率,故而设计起城池布局来是直来直往。正好为他们设下这最后一计创造了好机会。 “楚材,你现在可认为她是祸水么?” 原来,黑斗蓬男子正是失去一臂,后因轻轻求情,被姬凤倾留下命来的莫楚材。 他立即垂首应道,“我王放心,臣下愿用毕身功力,让兰公主心甘情愿回到王身边,一心一意辅佑我王成就王图霸业。” 姬凤倾一举手,大队人马又停下,才道,“我只要她一心一意待在我身边即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是。王的心愿,臣即死亦为王达成。” 这是他们之间的交换条件。他还想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才能改变命运。这也是那一晚,他欲以死为谏,劝姬凤倾回头是岸,放弃轻轻,专注争夺天下时,轻轻到监牢中探望他时说服他的话。 除却她是个女人不说,她的胆识、魄力和那股子不输男人的韧劲儿,实在教人佩服。而又因为她是个女人,她的怀柔政策比姬凤倾的强硬魄力更容易收买人心。若他们二人合力,定是一对自开朝以来,最强有力的帝后,定能开劈新兴盛世。 他在被姬凤倾放出来后,反复思考了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才认识到自己确实错了那一步。若非自己故意蒙蔽姬凤倾,让他直着了姜霖奕的计,误会轻轻,将轻轻推给了敌人。那么,经那次蛊毒事件后,姬凤倾与轻轻误会冰释,便能合好如初,共孝于飞。 谁又知道,那个身世神秘的大恶女,居然是前祈帝的唯一女儿,尚朝的前长公主,还是末伽族的皇室后裔。这样的身份身世,攘助姬凤倾成就大业,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幸运。 所以,他很后悔自己当时的一念之差。 而今,他愿意倾己所有,助姬凤倾夺回轻轻的心,让一切回到原点。 。。。。。。 漆夜如墨,朔风猎猎。 林道中,一抹骑影疾速移动着。马背上,高大的骑士怀中紧搂着一个娇小的人,人儿被紧裹在温暖宽大的斗蓬下,双眸紧闭,似仍在沉睡。 颠簸的山路很快让精神紧绷的人儿醒来,灿亮的眸当发出自己已未在楚宫中时,颇为讶异,她动了动身子,骑士立即俯下头来。 “公主,你再忍忍,我们很快就能和鲜花军团汇合。” “华真……”听着声音,望进那双矍烁的眸子,心立即平静下来。 她没有再说话,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现在并不是时候。他们一定是趁着姜霖奕不在,带她出来。现在看来似乎还没有碰到追兵,仍不可掉以轻心。这一路得来,又无月光照明,还伴着丝丝的冷雨,只是凭着骑士天生敏锐的判断,居然在黎明前终是出了山林,踏上一条大道,朝前方山峦而去。 未行多久,前方突然奔来几骑,轻轻有些紧张,抓紧了华真。华真眯眼看过去,立即展眉一笑,“公主,我们到了。” 轻轻巡眼看去,果然迎面而来的是身着他们特制绣花军服的士兵,领头的还是花纶,终是松下紧张了一夜的神经。当花纶等人靠近时,他们立即跳下马,叩膝行礼。 初升的艳阳扑打在一张张欣慰的面容上,映得军服肩头的鲜花,仿如初绽,衬得男儿汉儿英姿勃勃。 “属下(末将)恭候公主多时。”几人异口同声。 “花纶,你们……还好吧?”轻轻扶起众人,急问。 花纶低眉肃目道,“我们都很好。幸得华真及时通报,鲜花军团在姜……江陵君发现前,退离楚王都郭地,已经在此整饬好,等公主指挥。” “好,传我令,我们立即开赴西境。具体路线,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吧?”轻轻笑看几位将领,几人皆是重重点下头。 回营的路上,华真便将近月来,在楚淮王都中真实地操兵策略如实报告。由于华宪之三个主心轴离开,虽然他们的事也有交托给信任的部将,但终归都要在他过目后执行。但他又身负保护轻轻的重责,同时暗中考虑到轻轻乃末伽皇族后人的利益,私下也拟定了几则应付姜霖奕的策略。由于两边都不能放,都必须兼故,才致使他在轻轻安危上产生了疏漏。但此事轻轻很明白,并未怪罪他。他为了长远打算,不得不忍痛看她因姜霖奕的不信任而身受痛苦。 明里,他虽每日汇报鲜花军团的情况给轻轻,但为怕姜霖奕拘禁轻轻没有退路,便只将明面上的一些无关痛痒的事亲口报给轻轻。暗地里进行的扩充军队、储备军火粮草,也没有告诉轻轻。 自从轻轻被拘禁在少君府开始,他已经意识到终有一天,他们不得不逃离楚淮,或者必须救出公主离去。做为臣子并不能左右主子的决定,但在主子需要时,就必须准备好一切。 故而,华宪之一事发生时,他们就已经计划好离开楚淮。之前为了不时之需,他有意地在皇宫、少君府等处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手。特别是此次朝中大换血,姜霖奕定然想不到,那被擢升的官员,居然还有他们鲜花军团打进去的间者。而在夺宫事件后,宫人大换血时,他也趁机安插了人进去。是矣,才能如此趁其不备时,将轻轻偷偷救了出来。 轻轻听完,忍不住夸赞,“华真,你比我想象得还有天份呢!”不但心思甚密,而且沉着冷静,深谋远虑。 华真一听,有些涩然,仍道,“公主过奖了,华真还是失了职,让公主受了很多委屈。若是当日在姜玉诰营中能提前一步救走公主,也许便没有……” 她打住他的话,摇头苦笑,“别自责,这是我的错,与你们无关。怪只怪……他太爱我。” 华真抿唇,未再多言。 当他们这方行入大军驻扎处时,大军已经列队完毕,而他们行来时乃是从高坡处下走,正好看到坡下山道上,那蜿蜒无尽的鲜花肩章,整整铺满了整个谷地,并一路延至望不到边的路之尽头。 轻轻低呼,“这……我们招揽了多少士兵?” 华真和其他将领才一笑,答,“旧有的花兵多半都以间者活动为主,新招的主要偏向去正面作战的骑兵和步兵。目前,间者队伍增到三千人,骑兵五千,步兵七千。其中骑兵和步兵中有不少是之前三国大战时,我们依公主的意思,私下偷揽的皇都大军中的降兵,他们的家人因受惠于公主,忠诚度更高。另外一些是我派人到战区招揽的流离失所、失去亲人的成年壮丁。至于一些慕公主美名而来的人,属下也做了详致调查,保证军中人员身份清明。” 轻轻宛尔,“呵呵,很好。咱们自己倒是很清洁了,你都把小苗子种到别的军队里了!”忍不住笑开来,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开心。一时间,也教那些新收的花兵们看傻了眼,未料到自己的女主人,是如此风姿妍美的人儿。 华真也很欣慰,因为自轻轻进入楚淮后,发生了太多事,她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少起来。不由,也勾起了唇角,随着那银铃般地笑声,心中一片荡漾。 “华真,你有没有派人遗进耶律镇恶的军营?” “回公主,有几位头脑很好的,现在在其军中担任要职。前不久破除姜玉诰二十万大军时,还曾出谋助耶律镇恶立下一战功,颇得赏识!” 轻轻又是一讶,心说这些小子真是越来越精明,真是无孔不入。遂道,“那你们有没想过……干脆把耶律镇恶给挖过来,我们也好……” 华真抬头正窥见轻轻狡黠的笑容,着实一愣,但心中却立即认真盘算起来,他的模样引得轻轻大笑起来。 “哈哈,华真你真是……可爱,”她压低声凑来说,“我开玩笑的。呵呵!” 华真重吁一口气,黝黑普通的脸上,也浮起一层黯红来。心里却真是放下,看轻轻会开玩笑了,也比她总是愁眉深锁地想着那个人的好。 在见过新兵团的将领后,大队迅速前行。轻轻很放心华真,也信任他的信任。一路上,只是认真听着将领们的计划,没有过多干涉。 但行半日,有飞鸽报信,原来姜霖奕发现她不见,立即派出了他的暗卫和死士前来追索,那行进的速度必是比大军快上数倍。且他们的行进路线虽然隐密,也免不了会被姜霖奕算到。为此,他们决定兵三数路,再在海蜀郡外一百里处的山间汇和。 。。。。。。 整个海蜀郡,已陷入一片滔天大火中。 唯有城头的守城楼,还算完好。城头上屹立着两国君王,一个挺立远眺,微眯的凤眸,焦点不知落在何处,只任那漫天光烘热了面颊,而眸底平静如水。 另一个一身血污的君王半脚蹬踏在墙头上,对于虽胜尤败的战况十分恼火,一把挥开了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军医,大骂,“该死的华宪之,该死的女人——”他横臂一挥,手上的利刃便削掉墙头砖石,仿佛那正是敌人的头颅。 一直静默在姬凤倾身后的莫楚材又上前,低声道,“王,已察到他们在城西墙根开了一条地道。” 姬凤倾未应只笑道,“呵呵,这个华宪之确实有趣,居然能想出这么个逃跑的办法。” 莫楚材微一抬头,才知道主子指的是另外一件事,不由也勾起唇角。 一小兵已走到司马睿前,“禀大人,那投石器已经被损坏。” 司马睿闻言,立起身,“愚祸,毁个死物有个屁用,还不给我把人抓回来,我要好好折磨他们。” “是。”小兵一哆嗦,应声就逃了下去。 而城下士兵也逮到了一些未及时逃离的花兵和守城兵,排排押来,竟也有百来口人。司马睿一见,杀意横肆,提着剑就要下去亲自发泄一下。哪知刚走到石阶处,就顿住了身形,面上竟有些呆愕。 那梯口飘来一个清雅却稍显赢弱的声音,“你浑身是伤,不好好休息,又去造什么杀孽?” 来人被一小仆搀扶,身着青衫外罩黑裘,面容稍显苍白,但精神看来还好,特别是瞪向司马睿的那双眸子,非常有神。 司马睿瞬间便收敛了那满脸的杀气,表情别扭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道,“你怎么出来了。才刚醒怎么不好好躺着?!”口气也弱了三分。 他上前想扶索于磐,索于磐却故意错过他,走到姬凤倾面前,抬手一揖,“雁悠在此先谢过秦王的救命之恩,还有……”他瞥了眼一旁直皱眉头的司马睿,“这莽撞没头脑的晋王,让秦王多费心了。” 姬凤倾朗声一笑,有些促狭道,“雁悠君过奖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晋王胆识过人,这一路走来功劳最大。少君的苦心,毕是没有白费。” 凤眸扫过二人,即转身离开了。 索于磐躬身相送,而司马睿却上前揽住他道,“还看什么看,他高大威猛,救了你,你着迷了?”口气极酸。 索于磐扭头瞪他一眼,“我一不在,你就乱来。你该知道这男人野心勃勃,你想利用他除去周芷兰,那根本是与虎谋皮。他那么爱那女人,怎么可能容你乱来。你这一路上,被人家当枪使,还这么高兴?!妄我当年是怎么教你的,你到底有没有……” “停停停,你再训话,我可不管这里有多少,我会吻你到你喘不出气来。”他心中虽不酸了,不过还是有点气。他如此没理智,还不都是因为他生死不明。虽然他平安回到他身边,但却一直昏迷不醒,身受重伤,这怎不教他心疼。 想那姜霖奕为了所爱之人,还不是一样杀戳连连,连自己的暗卫因保护轻轻失职就被削去了一半人命。他杀几个楚人,算得了什么。就算被利用,他也心甘情愿。谁敢伤他的人,他定要加倍奉还。 索于磐知道司马睿的执拗,才道,“姬凤倾已经派人去寻轻轻,你快派三组人马跟上,必须在他之前找到轻轻。” 司马睿却笑开,“嘿,这一件事上,你就得佩服我了。我早在攻城前就已经派人去各路口守着,刚才还得了消息说那女人居然兵分三路往这里赶。而且,三路中还不知道她到底跟着哪一路走。且兵马还不少!” “真的?”索于磐双眸一亮,看向司马睿。 “当然。这女人不简单,不过短短时间,竟然在姜霖奕眼下储备了万人的战力,神鬼不知地逃离了姜霖奕的监视,前来救援。”那烁亮的眸子让他心神一荡,一只手就悄悄摸上了对方的脖颈,俯下身来,“怎么样,我没辱没你的师名吧?是不是应该奖励一下我这一路的卖力拼杀啊?” “别胡闹。这里还有……” 人字已被他吃进了嘴里,多日相思并发,火焰瞬间燎原,火热的唇死抵着那还带着淡淡药味儿的香舌,辗转厮磨,不休不止。 。。。。。。 三路人马,主帅华真随间者队伍走西路,会途经巴子国。骑兵队行在最前,位于三路人马之中,走的也是大官道,只为突速度赶时间,而步兵则沿着北边与皇都的边境走,距离最近。而轻轻急于救助华宪之等人,说服了华真等大将,领着骑兵先行奔到了汇和点处。因她当年在姬凤倾军队中,也是领三千到五千的先锋骑兵队作战,才让华真等人非常不甘愿地听从了命令。 刚到达汇合点时,派出的探子去了十人,却只回来了三人,很明显附近已布下重重埋伏。 虽然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内,但未想到埋伏比想象得还多。 “海蜀郡在前日已经被攻破,这一百里,现探到两处埋伏。” 轻轻扬首看去,之前翻山而来时,已经远远看到那一片浓烟滚滚,整个城都在燃烧,那火势,黑烟,即使远隔百里,也能窥见那方天空尤为黑暗,吹来的风中,都带着淡淡的腥气。 “可有探到宪之他们的下落?” “属下无能,暂时……还没有探到。” 她还是松了口气,“那就好。没消息,也就是好消息了。现在……” 她话未落,哧地一声破空声响起,便听一人啊地一声坠落在地,接二连三的人落马,竟是一只只黑箭凌空落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偷袭?!来得好快。 “竖盾,全部后撤到山坡!” 一声令下,所有骑兵放下长戟,拿起挂在鞍后一米高的盾牌,抵挡箭雨,行动迅捷,有条不紊地互相掩护着后退,很快就退到了之前他们下来的山坡处。 轻轻暗中观察着偷袭者的数量,在箭雨后,却没有了下文。而箭数也没有多少,不过持续了片刻便告罄。估计这拔人并没有多少人,大概千来人。当前她并不想跟他们正面交锋,只想先救到想救的人,同时联络上华骁所领的大军再做反攻打算。 她没想到的是,她料对了开始,却料错了那唯一深信不移的一环,至使之后铸成那无法挽回的遗憾。 第2卷 第44章 痴情罪 退到山坡的大军,竖起长盾,且错位相搭,盾墙足高两米,挡住了敌军箭雨同时,也形成一道不易摧毁的防势。 偷袭大军骑兵并不多,半数以上为步兵,见轻轻这一方急急逃走,大将料定轻轻这方人马急行而来,带兵必然有限,想趋此机会抓了轻轻向司马睿邀功。于是,也不管后方是否还有援兵,就挥刀摇旗冲了上去。 轻轻见敌将已经领兵杀来,看了自己的将领一眼,后者立即明白下令,他们的旗兵挥舞了两下专门指挥骑兵的小彩旗,筑好的防势立即撤变为攻击态,以包抄形势将冲来的敌军围在其中,再一声令下,轮到他们的箭阵招呼敌军了。敌军大惊,将领知道自己可能中了圈套便想撤退,未料还未突破,轻轻随后的几千大军赶到,便将其伏没于此。 “报告公主,还是漏掉几人。” “百命总有一疏。罢了,你再派些人出去打探敌情,越详细越好。” “是。” 大军退避一处碍口扎营,等待即将到来的另两路大军。 轻轻思忖,这一仗赢得很轻松,但是也让人颇为忧虑。那逃回的人必会将他们的实情告诉敌方领将,若是司马睿大概会很快发动攻击,毕竟她现在是他的仇人。而他们两方大战时,另一方埋伏并没有趁火打劫,那定是姬凤倾的人,至于原因……她很清楚。且姬凤倾用兵比司马睿要沉稳许多,绝不会冒然杀来,还得防着他使阴招。 。。。。。。 另一方,司马睿一得到败战的报告,便异常兴奋。 刷刷两刀下,逃回的士兵便身首异处。 一旁的索于磐无奈摇头,道,“小睿,不要轻敌。” 司马睿却仔细看着这方的地理沙盘,拟定计划,想要立即出发去歼灭轻轻的部队,将人抓回来好好折磨一番。 “现在正是时候,她心急要救人,比另两路大军先赶了来。我们就是要趁其还未汇合,力量有限的时候将之击毙!你不用劝我,这次我是杀定了!”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禀报声,“王,抓到华宪之了。” 两人同时抬头,不敢置信,却听得外面传来那哇哇地大吼大叫声。很快,一个彪形大汉被押了进来,一路上还扭扭扯扯,颇为不服,满脸的煞气,一双虎眸炯亮地瞪向两人。 索于磐心中登时一惊,有些诧异。 司马睿狼眼一亮,“立即整兵出发!”一甩大裘,就跨步往外走。 “小睿,等等……” “现在是天助我势,不能再等了。”司马睿挥走了其他人,转身揽起索于磐锁吻。吻罢道,“我就用这男人引出那女人,不信她不束手就擒。你等着我带好消息回来!” 不待索于磐多说什么,人已匆匆上马离去。 “唉!这小子怎么越来越性|急了。万一……”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妥当。遂叫来小兵询问,“你们是在哪里抓到华宪之的?” 小兵道,“禀少君,我们随秦王当初提供的敌军逃跑路线一路追踪,才抓到没能跑远的敌军将领。” 既然是逃跑路线,也应该没有错才是。但是他仍觉得有异,一时也想不出来,只有静候小睿那方的消息了,希望只是他多心。 。。。。。。 “老大——” 一声大唤,却唤回尘土滚滚如龙卷,风起云涌,血溅三尺地。 一身血衫的华宪之被司马睿直直地绑在一匹马上,趋到军前,正对着轻轻这方。 轻轻看到许久不见的华宪之,已明显消瘦许多,满脸的血污,却不掩他炯亮逼人的虎眸,那气势赫赫,已不同于他们初时模样。可他现在却身为阶下囚,生命随时受到威胁。司马睿的血腥残暴她早有所闻,对自己人尚无留情,对敌人更是变本加厉。 司马睿非常得意,看到轻轻变了脸色,他心中痛快不矣,今日不捉了她回去,他誓不罢休。 他扬声喊到,“想要这个人,就拿你自己来换。” 华宪之立即大叫,“公主,不要过来。末将一条贱命不算什么,公主千万不要过来啊!”说着又开始挣扎起来,张口就想自觉,但司马睿立即点了他大穴。 “哼!想自觉,没那么便宜。” 他扬手一挥,便走上四匹马来,而每匹马都牵着一根绳子,绳子全系在了华宪之身上,正好是双手双脚。 他扬起一丝笑来,阴戾得碜人,“给你一点考虑时间,时间的长短,就看他能支持到多久,才不会被我四马分肢!呵呵呵!” 啪地一声鞭响,那四匹雄劲地战马开始开始往四个方向奔跑。 “啊啊——”很快,华宪之便被拉扯得目眦尽裂,一张脸由红变白,由白涨紫。偏偏他又被点了大穴,无法施出全力,很快就被拉得身体变形,隐约中传来了骨骼的碎裂声。 “公主,不——要——过——来,宪之……虽死——尤荣!啊——” 纵是身受剧痛,他仍咬牙支撑。 一时间,他痛苦的模样,令花兵们都气得咬牙切齿,却又因着军令在身不敢妄动,但手上的兵器已经握得骨关发白,低咒声不断响起。 轻轻屡次想要出列,都被自方的将领拉住。但见着这番生死一线的情景,再也忍不住,甩开拉扯的手臂,一马当先站了出去。 “住手,我换!” 管不了身后许多的呼唤,她好不容易逃离楚宫就是为了救宪之,如今人在她面前,她如何舍得让他这样被人凌迟。往昔历历在目,她早就明白他这般为她抛洒热血,是怎样的情意。鬼溪老人曾私下提点过她,他是她的族人,亦是亲人。就算不是,他们一路相携走来,历经那么多的磨难,情意已经非寻常可比。 ―蠢女人!―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他每每朝她大吼大叫,她都明白他那是对她特别的关心,才会格外地激动。他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但只要用心,都能体会出他的真情实意。她当初眼睛受伤,他的担忧和自责亦不会下于华真他们。本来他一直是自己的护卫,但她在三国联军时求他带兵帮助奕哥哥,他虽不乐,仍是遂了她的意,她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情意几许。可是,她多么自私啊!为了自己最爱的人,伤害了一个深爱自己的人。而今,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遭受这等四马分肢的痛苦,就是再多一分,她亦感同身受。 “不准——过来——” 华宪之已经咬出牙血,痛声喝斥。而伴着他的,是轻轻身后的数千将士。 但她仍一意孤行,步步走进了敌军的火力射程中。 拿她换华宪之,只是一时之计。因为她很清楚司马睿不可能立即杀掉她,那么她还有机会可以逃走。现在,她只是想再多为亲人争取一些时间。 “司马睿,我已经过来了,你快放手。否则,就算我死,我今天也不会放你回去。”她信手一挥,但见四面丘峦上纷纷出现一排排的鲜花骑兵,已将敌军围住。 司马睿一见,心下也有几分佩服,“呵,看来你果如小磐所说,狡猾成性,不压于你家那男人。”他挥手,四匹马立即放开了绳子,又哧笑道,“只可惜,那个男人现在在楚王宫中坐拥大权,竟放你一人出来应战,实在不懂怜香惜玉啊!” 轻轻一门心思只关注着华宪之的马步步走来,但听到司马睿提起姜霖奕,多日赶路压下的心绪又突然涌上心头,使她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头,这细微的一幕被司马睿捕捉到,便逮着机会穷追猛打起来。 “住口。这是我的事,总比你个性向畸形的家伙好!哼!” 一个忍不住,她反驳回去。 司马睿一听,那四下的兵士都忍不住低头暗语起来。这一幕气得他杀意顿起,轻轻来不及后悔,冷光已扑来。 “不要——————” 她还是慢了一步,眼见着交叉的银光朝她落下,但华宪之突然跃起,挡在了她面前,血泼溅在她脸上,烫红了眼眸。 -花仙子,花仙子……- -笨女人……- -蠢女人,你脑子长在屁股上,不要命了吗?!- -花仙子,好冷啊!你们这样还是不行,必须买件大裘。- -去!我们是男人,这一点算个什……啊啊啊嚏——- -以十二祖巫之名,我花宪之会誓死追随她、保护她。- 他抱着她滚落在地,温热的液体滚没入她铠甲,融进她衣衫,心似被狼爪狠狠撕裂般,绞疼不矣。 “快走,别……管……我……” “不不,我要带你走。我来就是为了带你回去的!” 她慌乱地捂着他身上的血,无泪而泣,悲恸万分,也缓不住他的生命流逝的速度。 花兵一见轻轻这方落地,未得令便已冲了上来,另一方大军也在司马睿猝不及防地攻击下杀上来,两兵相接,一片混乱。而负责轻轻安全的暗卫一马当先,将两人护着后退。 华宪之呕出一口鲜血,却是暗自运气,先封住了周身大穴,止住血流。勉力支撑着,由暗卫扶着后退,却不离开轻轻身边。轻轻举剑杀开一条退路,心下已经乱成一团。并没有注意他时刻不离的眼神中,那不同寻常的目光,贪恋,相思,还有一抹晦色的暗流隐隐浮动着。 “保护公主,撤退——” 司马睿是有备而来,带了三万兵马,轻轻这方根本不敌。若非为了救人,他们也不能采取这样硬碰硬的方式,当下便落了下锋,只有边挡边退。但司马睿这方看到轻轻,自然死咬不方,不抓到她绝不会撤退。于是,花兵陷入了一场苦战。 看着死伤无数的士兵,轻轻自责不矣。但幸好她的大将相当聪明,仍是在退路上布下几道伏兵,这一路坚持下来,竟也逃脱主力追兵。司马睿急于求胜,一路疾追,终是跟他的大军拉开一大段距离。而正好撞入他们最后一道埋伏,一千名弓箭手在他们一退离时,立即箭离弦动,漫天的箭雨将司马睿杀了个措手不及。 “该死,这女人的大将还真不简单,个个都挺有一手。” 他拿着士兵做挡将牌,也不顾那利箭,还一迳往前冲。 而相较于他拿士兵命不当命的做法,轻轻这方为了一个大将与敌军大动干戈的惜将之举,令晋溏士兵不由心生羡慕。 轻轻回头查看华宪之伤势,“宪之,你一定要撑住啊!”这时她有些后悔当初逃走时应该把屠越人带上,那么宪之一定会没事的。 华宪之扯出一抹安慰的笑,“放心,我还死不了。你要小心,司马睿是有备而来。” “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我们只要再坚持一下,步兵队应该会先到。” 可惜,他们毕竟是硬碰硬地一战,司马睿的部队很快赶来,稍缓的局势又更加严重,当一计狼哨响起时,突然从一面山坡上冲下一队铁骑,当前的军旗上赫然飘舞着五趾青蟒,张牙五爪的模样,狰狞狂嚣着,势要将坡下的鲜花吞噬掉。 轻轻心中一沉,未料司马睿是兵分两路,这侧翼骑兵虽看来只有千余,却应是他最精锐的先锋队,看一个个骑士身骠体壮就知道实力非凡。她的将领非常明智地下达了全速撤退的命令,可挠是如此,以他们几千人对付司马睿二万多人,仍是胜算渺茫。 这时,华宪之突然道,“轻轻,让大家冲到前方的碍石口,我记得那里有我们当初预计逃跑时设的一处碎石弹,只要我们先冲上去,可以推下大石阻断碍石口,得一刻喘息机会。” 轻轻不疑有他,立即告诉将领。于是他们快马加鞭,往前占领那处险要的路口。 而司马睿的铁骑兵似乎料到他们有计先行,便紧咬不放地追上来,使得花将不得不分出三百人牺牲断后。为此轻轻更加痛恨自己意气用事,而至伤亡惨重,走到这一步死棋上来。 终于,他们还是夺了碍石口,山上堆了很多碎石块,一一滚落时,正好将随后赶来的先锋军给砸了个七死八伤,一片散沙。司马睿行到时,恨得咬牙切齿,又不敢再行靠近。 轻轻这方得到机会,迅速撤离。 但当一计破天的号鸣响起时,路的这一头翻卷飞扬来一面鲜亮的旗帜,耀眼的金色玄鸟,在略显灰黯的天空下,亦如烈日当空,金光闪闪,逼人眼目。 轻轻缓缓睁大了眼眸,看着那一马当先的紫袍男子,越来越近,紫金发冠下,邃远的凤眸直射而来,瞬间逼出她脑中纷繁的画面,额头一片绞疼。而她身边的华宪之当迎上姬凤倾时,目光闪过一丝疼痛,和深深的无奈。 天低垂,云翻涌,血色,嘶杀,撑满天地。 她早就料到此一战,他绝不会袖手旁观。也早明白,他也许会利用这次机会,再将她抢回去。一切都是预料中的,她还是踏了进来。 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来? 奕哥哥那样阻止她,并没有错呵! 谁叫她就是个祸水呢? 谁叫她这么贪心! 。。。。。。 浓烈的苦涩味,直钻口鼻。她一怔神,终于醒了过来。 入目,还是那张俊帅非凡的俊脸,紧闭的凤眸下,是一弯浓密卷翘的睫羽,投下一弯同样魅人的黯影。 当下她乱了气息,他亦立即察觉,在她要挣开时,托紧了她的后脑,深深吻了下去。 一切,似乎又回到原点,一如她初醒时。 他不依不挠地追寻着她的小舌,缠上便不放开,深允,慢挑,绵软又痴情地搅弄她一腔的蜜汁。甚至在她要劝身反抗时,又先行动身将她压下,他独特的男性麝香味扑来,哄得她本来略显苍白的小脸迅速涨红,他才恋而不舍地放开她。 “醒得刚好,药刚好喝完。” 他舔过唇的血渍,勾起笑容,半眯的凤眸澹澹如水,表情是从未曾有过的温柔悠逸。 她心中一紧,无法相信,眼前的人是她记忆中的傲气霸王,仿佛有什么地方完全不同。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 他没先回她,只是将碗先放下,从小几上拿来一个冰雪般的小盒子,打开后,纵是当下天寒地冻日,小盒子里氤氲的寒气也泄出了浓浓的白霜雾气,雾气流逝后,清晰地看到盒子里翠绿如碧的紫色草叶。 “这是什么?” 他才应,“这是你刚才喝的东西的原物——紫极草。为你解身上的双龙蛊毒!” “你怎么得到的,这不是只在楚境的紫极岛上……” 他却是一笑,带上几分熟悉的傲然,“不过一株草,我秦王连这也得不到,还谈什么称霸天下?!”他伸手抚上她的脸,“况且,这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拖了这么久才帮你达成,是我不好。” “姬凤倾,你不要……” “嘘……”他将食指搁在她唇中,摇了摇头。 他这不同寻常的模样,让她心慌,好似猫爪直痒着心,极不舒服。她习惯了他的傲慢,而今他这般屈尊降贵的音容实在古怪,让她更加琢磨不定,更加……担心。 “你体内双龙蛊毒寄生太久,要拔除还需要些时日。现在你且好生休息,我再叫人弄些吃的来。” 他起身就要走,她急唤住问,“等等,我的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你有没有伤害他们?” “按之前的约定,我已经放他们离开了。” “真的?” “如若不信,我带你去看看便知!他们为了你,仍驻守在距离这里仅二十里的地方。确实忠心不二!” 她默然无语,开始相信他的话。可是同时更担心那群花兵,她本意是要他们先三军汇合,再共谋大计救她出去。现在花兵不若以前,集华真和众间者谋士之力,一定能救她回去。如果能再联络上华骁的大军,希望就更大了。或许即时他们还可以里应外合,将这两国军队重新赶回他们的老家去。 姬凤倾掀帘离开,进来了两个服伺的丫头。 面对后有财狼,前有虎豹,她不得不委曲求全。说她卑鄙也好,无耻也罢,她知道他只会保护她而绝不会伤她半分,如此逃出去只是时间问题。可是…… 她担心若让姜霖奕知道,即时必又是一番大动干戈。明知道争夺天下的大战已经开始,他们俩迟早会有一场对决,可是她觉得并不是现在。至少,她想拖得一时便是一时吧! 她确实是,妇人之仁。 喝了药后,便觉得昏昏沉沉,就要睡去。恍惚之间,似又见有人进了帐子。不是那紫服华袍,而是一身黑袍的人。她看不清那人面貌,只觉得应是认识的人。那人执起她的手号脉,完后,喃喃自语。 “再喝三剂药,就可以施术拔蛊了。即时……” 他声音低沉下去,她意识也更加模糊,听不真切。但是没由来的就是有一股心慌,钻得她难受,总觉得,醒来时喝的那个药,有古怪。 更古怪的,还是姬凤倾的态度。 他,在预谋些什么? 。。。。。。 再次醒来时,未想竟见到了华真。 “华真,你怎么来了?”一时间,她很生气,气他的鲁莽不知轻重。当下情形,大军若没有他这主帅在,怎么了得。 华真却只道,“属下本就只是公主的护卫,理应在公主身边伺候。华真的命,与公主同在。请公主恕罪!” “你忘了我当初教过你们的吗?凡事择利行之,不可愚忠!偏偏你就是不听,再这样下去,回头我就换了你!” “华真愿意领罚,但请公主这次不要赶走华真。” “这里几十万大军,你要能走得了,你还怕我不敢赶你走么!哼!” 华真不语,基本他是理着轻轻脾气,知道这几下发泄,她的气也差不多了。 姬凤倾进来时,便见着满帐的沉闷气,笑道,“我以为你见着自己的亲卫会高兴几分,怎的还丑着小脸?” 轻轻扭眉,“你出去。” 华真清楚是叫自己,即躬身退了出去。 姬凤倾在轻轻身边揽袍坐下,她皱眉往旁边挪了一下,他勾勾唇角,任她挪动。 她还是忍不住问,“你还要继续进攻楚淮国吗?” “不。” 她这才抬眸看他,他又笑,“瞧你这心思,怎么这么明显。真是教人伤心啊!” 她一愣,立即别开眼,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是她偏护着楚淮,一听他不打,她就给了正脸。心底有些尴尬,但这是条件反射啊!也许,她早就把自己视成这一国的人了,只因为那个他是深深装在心底的。 “为夫为了王后,得罪了盟友。当下,自然要提防这身旁的盟友,无瞎他顾了。” “司马睿他要跟你打?” “兰儿可是在为我担心了?” “哼,那是你的事。谁让你使诈……” 他不避言道,“对,我是使诈,让九州扮了华宪之引你入我的局。但他也为保护你受了重伤,你难道一点也不关心他的死活了?我如此做,都是因为你。” 他捻过她的小脸,直视道,“兵不厌诈。这你比我更清楚,不是么?我的心意、我的想法,我可以全部都告诉你,绝不欺瞒你。我不会耍姜霖奕那套攻心之计,我要的,我想的,我都会光明正大去取。或许你觉得我蛮横霸道,但这就是我。” 她不想看他,他偏迫她不得转目。 直言道,“兰儿,你不能忘了,你是我的王后。” 凤眸深深,直凝得她的心,倏地揪紧。 她终是逃不开他的情了么? 第2卷 第45章 让我为你哭 帐外,轻轻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九州扮了华宪之……― 难怪初见“华宪之”总感觉有些怪,但因为他们已经几月未见,她没有特别注意。要是真的宪之,她做了那样蠢的事来,一定早骂她“笨女人”、“蠢货”,丝毫不会顾及她的什么公主身份、地位。而且,宪之生气时,也不爱拿正眼看她,动不动就会哼她一鼻子,鄙视地瞪她一眼走人。 唉!同样两个护她生死的男人,差异可真大。 九州忠心为主,至今除了她外,确实是没有二心的。也许,姬凤倾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在他屡次违令后放过了他。宪之生性不羁,多有些意气行事的豪侠气质,以前他做山匪多年,虽不是什么名誊的事,却还能吸引那么多的手下追随他。 在轻轻来来回回磨了数圈时,帐帘教人掀开了,吓了她一跳。却见是来看诊的莫楚材,两人对上,她竟不知该说什么。 对莫楚材,她心情多少挺复杂的。虽然他屡次谋害于她,但因着他对姬凤倾的绝对忠心,她生了恻隐之心,曾在大婚前要求姬凤倾放了他,那时候姬凤倾及力讨好她,她说什么都应下来。但看着莫楚材那双洞悉一切的眼,她就有种想逃跑的冲动,生怕他一句话里,挖出她最不想为人知的秘密似地。事实上,她心底的秘密,其实也并不是不可告人,只是……不想被人提起伤痛罢了。 莫楚材早就知道帐门有人,也料到是轻轻。这么久第一次见面,只是略略躬身施礼,态度恭敬,道,“臣,参见王后陛下。臣刚才已经诊过燕将军,伤虽深入骨,但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现在燕将军还醒着,王后可趁此与燕将军一叙。” 说完,又躬了躬身,退下了。 轻轻心中因那句“王后陛下”一刺,这称号不是他第一个唤,她帐里的婢女都人前人后地叫着,可由莫楚材唤来,似乎特别刺耳。唉!这大概是她对他的心理反射吧!以前他对她说话,都是夹枪带棍,半嘲半讽,现在听他这般正常恭敬地跟她说话,倒有些不习惯了。 突然,帐内传来了咳嗽声,拉回她的胡思乱想。 唉,不能再磨叽了,终是得见的。 帘一掀,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鼻中,几乎教她抑不住地想吐出来。 将军帐是完全比不上她住的王帐了,各种物什都明显简陋粗硬许多,更没有一个服伺的人在身边。榻上爬着的男人,上半身只缠了绷带,并未覆盖任何保暖的东西。 “谁在帐里当差的,怎么也不搭件襦子,存心想冻死人啊!” 心中愤愤不平,急忙找了几床襦子,轻轻掩上那血染的背身。 他转过头来,朝轻轻虚弱地笑了笑,“莫先生说要先凉一下药膏,再盖上才好。” 轻轻一听,变了脸,“好哇!又是莫楚材存心欺负人,是不是?你明明受了刀伤,这天寒地冻地,更要做好保暖工作。他那根本就是强盗理论,鬼相信他。哼!回头我再叫姬凤倾治他的罪,他丢了一只胳膊看来还没有学乖!” 燕九州见轻轻像个战斗小母鸡似地紧张,激动,不由就笑出声来,不意牵动了伤,又戚蹙起眉头,轻轻急忙端起桌上正热着的药,说要喂她。 他却道,“轻轻,你这些日子,一定过得很开心吧?!”心性又放开不少,以前的周芷兰要整治谁,是不会这么激动地叫出来,都是阴沉沉地在背后设计了人,再嘲讽地坐到一边看人痛苦难受。 轻轻经他一说,立即收回了激动的表情,不敢看那双闪亮的黑眸,“还过得去。你也看到了,我混到自投罗网。” “对不起。” 明亮的黑眸闪了闪,渐次黯淡下来,眸底一片挣扎,融着相思已久的容颜,却不敢再多看一眼。他是矛盾的,非常地矛盾,甚至开始痛恨、唾弃自己这样的做为。所以,如果他死了,也不会再有遗憾,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因为,他已经得到过她的“喜欢”,也拥有过她的心意了。 两人沉默许久,心思各异。 轻轻突然开口,“燕大哥,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若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屡次背叛他。我想,不如你……” “轻轻,这是我自愿的。你不要自责。” 他截断她的话,直直看着她,黑曜石般的眸子,温柔如夕,亦坚定如初。 这一瞬间,她忆起两人唯一一起的那段时光。 -唉,人家烤的鱼胡掉了。- -我不会死,相信我。- -轻轻,不要————- -我也绝不会再让这事发生。- ―九州,我喜欢你。― ―对不起,我们……不可能。― 那对感情虽然檀花一现,可是她知道那是真实而真切的。他的温柔,触动了她灵魂深入的那份渴望。若不是他退缩了,他们不会走到今日。若是他敢迈出一步,或许就没有姜霖奕的出现。她傻得用跳桥,来忌奠这份早夭的情感,他是知道的。可是,他还是在山坡上,对她说了“对不起”,从此他只能是她的“大哥”,是为了她,不惜背叛自己忠诚了数十年的主子,不惜沦为主子手中的死棋,一次又一次徘徊在生死的边缘。 “为什么不可以?现在我可以保护你了啊!为什么你总是要拒绝我?难道我就那么可恶?还是……还是你喜欢的是姬凤倾那个暴龙?!他有什么好的,他除了害你要死不活地,一点也不疼惜自己的……” “轻轻,你别这样,轻轻,啊……” 燕九州看轻轻越说越激动,只有拿伤疼叫截断了她的报怨,揽回她的注意。 他疼得暗喘一口气,溢出一丝苦笑。 疼惜呵…… 瞧她为自己着急的模样,他已经得到最好的疼惜。她是不知道,他的狡猾吧……故意用这样的苦肉计来吸引她,想着若是受了伤,她一定会来看他,甚至不管姬凤倾说什么,也会照顾他一下……这样,他就可以再多看她几眼,再感觉一下她的气息,再多贪恋几分……她的温柔和惜怜……所以,当姬凤倾要安排人假扮华宪之时,他自告奋勇。 已经好久没有见着她了,现在看她一切都好,他又安心,又矛盾。因为他知道,她是不愿意回到西秦的。他矛盾着当初大婚之夜,亲手将她送走,只因为不愿见她那样痛苦绝望的模样,怕她又做出什么傻事来,自己来不及救。可是,当下却又主动出击,去把她骗了回来。 最该说对不起的,一直都是他啊!唉…… 。。。。。。 大营厨帐内 一干厨子战战兢兢守在一旁,看着那个忙碌的小身影,被那不和谐的声响,弄得眼皮不住乱跳,每每吓得要伸手时,小人儿由着武艺在,都险险地躲过了危机:火苗窜出了灶台,立即被火扑灭;鲜鱼蹦得太高,那刀子舞得太快,差点就切到自己的手…… 总之,有惊无险的两个时辰过后,终于熬出一锅还算过者去的渔汤。 端着渔汤,轻轻高兴地去燕九州的大帐。 未料到,帐中已经有人先到一步,也先占了她的位置,那食盒里琳琅的美食,比起她手上的鱼汤,要撑眼多了。 “兰儿,你也做了好吃的给九州?”首先转过头来的还是姬凤倾,他笑得弯了眼,上前接过她的鱼汤,嗅了嗅,“嗯,挺香。” 他将鱼汤递了出去,“九州可是好福气。” 原来,那个占了她位置的女人叫琳儿,看模样似乎地位不低,一副温婉模样,好像小妻子照顾丈夫似地。 “王上,你不要取笑琳儿了。”这声音也是温柔如水,让听的人亦心醉不矣。配上那羞涩的浅浅一笑,当真是窕窈淑女,君子好逑啊! 可恶!她犯什么酸。 姬凤倾伸手,一把将轻轻拉进了怀中,亲昵地靠近说,“兰儿,你什么时候也为为夫地熬一碗这么香的鱼汤?” 似乎是赌气,她没挣扎,顺手就将鱼汤拿了回来,笑道,“琳儿姑娘准备那么多好吃的,我看这碗鱼汤也是多余的,你将就着喝了,不要浪费吧!” 她知道自己此刻笑得是媚比春花,娇比牡丹,把那三人都看直了眼,却没分毫地笑意。 姬凤倾深深望进她眼底,让她心底打了个伶儿,手想缩回来,却给他逮住,他勾起唇角,笑得古怪,让她开始后悔这样不经大脑的行为,多半会把暴龙惹到乱喷火,反会害了九州。 该死,她在赌什么气。可是……见着好像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即使自己已经不那么放在心上,突然有一天被别人当成宝贝呵护着,看着就是……分明就是女人的小心眼。唉!她也是个女人啊,逃不脱这种小心情。 “那为夫就……” “等等,我……”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两女人的眼光来回看着,一时间,气氛尴尬到爆。 燕九州未料到左琳儿突然跑到了军营来,也没想到轻轻会为了他去熬鱼汤,看她小手上的红肿和白绷带,就知道一定是亲自熬得,还没擦干净的小脸上,下巴边上还有一抹黑。顿时心疼不矣,不由自主出了声。 姬凤倾一看到轻轻进帐,心底就不是很高兴。再一看她居然为燕九州熬了汤,更是气愤难当。她妒嫉的味道太浓,居然又是自己的属下,这让他直想把她拖回自己帐里好好教训一番谁才是她的天和地。偏偏,他还是不忍在众人面前拂了她的面子,陪她演一出戏来。 左琳儿早有耳闻,王后周芷兰与燕九州关系不同寻常。所以她一听说王后被找回来,不顾父亲的阻拦,偷偷跑来前线。今日一见,果不出所料。但她看中的男人,绝不会轻易拱手让人。于是,她故做未觉,先打破了尴尬。 “九州,你还未谢过王后陛下赐汤呢!” 众人先是一愣,旋即都回了神。 燕九州微松口气,“臣,谢过王后陛下。” 轻轻假笑一下,“没什么。这汤只是下人给熬的,我不过是顺手端过来罢了。”暗地里捏了姬凤倾一计,不准他再胡说什么她亲手熬的,那感觉她真是有劲乱使,自做多情了。 姬凤倾只是蹙了一下眉头,便笑了。袖下一翻手,反握住她的手,她想挣,也挣不开了。回首就瞪了他一眼,他便笑得更开心起来。 还道,“原来是下人熬的。那为夫若是受了伤,兰儿可愿亲手为我熬一碗了?” 轻轻暗咒,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哪知左琳儿轻笑一声,“王上和王后感情真好呢!琳儿好生羡慕,不知道燕大哥可喜欢琳儿做的这些东西?” 轻轻再暗咒,她也是故意的,该死的家伙们,明明一个也不对,偏偏她心里就是有气没处发。 燕九州不敢看轻轻,低声应了是。 姬凤倾揉着轻轻的小手,即妒嫉,又心疼。 轻轻再受不了帐里的气氛,佯装头昏要回去休息。姬凤倾倒会钻空子,抱起她就走,不管她拒绝,大步就回了帐中。 帐子一放下时,匿大的王帐就只剩他们俩,睇来的凤眸瞬间让她觉得压迫感十足,脑中只有一个危险信号:暴龙要暴发了!她会不会被烧成碳灰! “姬凤倾,司马睿的情况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 先发制人!她急忙开口,想故左右而言他。 但姬凤倾大步走向内帐,在她快要绷不住时,只是把她放一以了床上,坐在一边,深凝着她。那眼神邃远,深刻,好像在研析着她的心思,又似在窥探她的秘密,让人越来越把不住,心底毛毛地,不敢再说下去,好像怕触到什么导火索。 毕竟,她还是不想激怒他,面对一头暴龙的后果很严重。 “姬凤倾?” 他突然俯下身,她吓得砰一下就躲倒在铺满裘皮的柔软床榻上,双手紧捂着脸,一想不对,应该护着身子,再一想更不对,她应该奋起反抗,可是太直接地反抗激怒他的话,会没好果子吃,一时间她这脸色是变幻几次。看得他突生起一股疑惑,随即明白过来时,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结果,他只是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把她困在怀中,并没有直接做什么。那笑声爽朗,舒畅,又豪迈而多情,听在她耳朵里,即害怕,又些熟悉,还有一点点温暖的感觉。 她都忘了,他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她其实是希望他能过得开心,早点马他忘了。 回头时,又发现连燕九州有个新爱慕者,她都酸得那么没脸没皮地,要是姬凤倾真放手了,她会是个什么心情。不敢想……但潜意识里,又很清楚姬凤倾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烦恼的时候,深心底是有那么一点虚荣心的。 可是,她知道这对姜霖奕是多么不公平,所以他那样囚着她,不让她走。原来,他是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心思呵!她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嘛?! 一想到那张倾城绝世的容颜,离开时的最后一眼,他那样痛苦而无奈地抚着她的脸,心便丝丝地撕痛起来。她真不应该啊!当初说了不会离开他,还是让自己陷入敌人的圈套,又被抓来。 他见她初时娇羞,后却一脸思念悔痛的模样,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心又被蛰了一下,深恸不矣,气得冲口而出,“不准想他。你是我的!” 她赫然回神,他的唇又重重地压下来。他把力气都用在了舌头上般,唇儿汲得她生疼,不得不张口,长舌一勾上她的小舌,就不离不弃地揉捻勾挑,用力地舔噬小舌上敏感的圆蕾,紧紧将她捆在怀中,力量越来越重,恨不能把她揉进了自己身体里,再也分不开,连她的心也一并缠在自己的心里,只有他一人。 他抵死的纠缠,她根本躲不开,就是躲开了也会立即被抓回来。到最后,她干脆不躲了,任他为所欲为。当他褪去她身上的衣衫时,她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激情的火花,如千年冰锥般,直直射进他慌乱的心底,撞开了早已结痂的伤,疼得他瞬间苍白了面容,而没有再动分毫。 “兰儿……” “你该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那就重新开始。” “我已经选择他。” 凤眸突然一缩,她感到一股悲切、又沉重的压力,“我始终如一,我只要你,我的兰儿。”抚上她脸颊的大掌,轻柔,微颤,又坚定。 “我不是好女人,为什么你们都要那么执着?!” 心中酸疼,无奈,她抬起手,掩住刺疼的眼。突然痛恨起自己的虚伪,这双眸子在骗子,她总是会红,会疼,却总是无法流下一滴泪来疼惜他,或他。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所谓的真心?她无法为深爱的人流下一滴泪,这可是真的深爱了么?! 母亲曾说过,若是她真用情致深,真心真意,是可以打破那个诅咒。可是一直以来,不管她再如何痛苦难过,痛心,也无法流下一滴泪。 姬凤倾也好,姜霖奕也好,或者燕九州,她欠他们的太多,竟然连一滴泪,也无法回报。而他们,却都为她痛了,为她哭过。 “我……好自私,我不是好女人,你为什么……不干脆放了我……就像你曾说过的一样,我是个水性的女人。放开我,你会更好啊!” “不,不管你是什么,我都要你。你都是我唯一的王后。” 她紧捂着眼,不想睁开。他拿开她的手,迫她看着自己的坚决。 “兰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这一次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不会再有丝毫痛苦。真的,相信我!” ―轻轻,相信我。― 他们居然都说出了同样的话来。 她又是何德何能,让他们对她如此痴情死心,不离不弃。可他们越是如此,她越是害怕,越是心疼,越是矛盾……她将自己绕进了一个永远走不出来的死城。 “别……别逼我,不要逼我……” 爱上一个人,是美梦。 被一个人爱上,也是美梦。 可若同时被两个人爱上,那便是恶梦。 而自己却又同时爱着两个人,那真是永远也醒不来的恶梦。 其实,错的不是他的执着。 也不是他的不信任。 是她错,她没有始终如一。 。。。。。。 司马睿被姬凤倾摆了一道,但姬凤倾不可能将自己的明媒正娶的王后交出去任他折磨。索于磐从中调节后,两国的同盟攻楚计划并没有如轻轻所想的那般破裂,似乎更加牢固了。 这一晚,营地迎来了司马睿和索于磐,同宴于大帐中。 做为西秦王后的轻轻,也不得不出席。虽然整个大宴她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也免不了被司马睿嘲讽两句。索于磐仍是老样子,一副和气佬的模样,在擦枪走火时,做做调停。一场晚宴,暗刀暗枪虽不少,也终是平安度过。 而轻轻也知道了索于磐原是被姬凤倾所救,送回到司马睿身边,才得了这次同盟的信任。若非如此,以司马睿傲慢又残暴的性格,向来是不爱与人同盟。上次三国同盟,他一手掩天的做派,实在让其他同盟者相当不喜。说白了,他根本就是一人独大,容不得别人分杯的。而姬凤倾能一直跟他合作到攻破楚境六座城池,也实属一能人。更见得姬凤倾的容人之量,才真是有做大事、成帝业的胸襟和谋略。 至于她最担心的华宪之,姬凤倾告诉她说,当日华宪之和华海是坐着那个投石逃离的,一下就被投石绷到了老远的地方。虽然派人去查,也没查到。这样猾头的办法,当然是她开导的。她已经没有了什么后顾之忧,余下自然是想法子逃走。 可惜,姬凤倾手段强悍,把她看得牢牢的,也不送她回去,紧锁在身边。 而她权做未见,连日都往厨帐跑,美其名曰是无聊,抢着做美食荼毒他和燕九州的胃。只要她不跑,他都不会过多干涉。加上华真也在她身边,偶尔还能得到些外界的消息来。 “终于……登基了?” “是。仪式很简单,只半天便匆匆完成。” “那他有下令收回西境么?” “楚王第一件谕令就是让耶律镇恶带兵开赴西境。同时,听说皇都方面,赧帝也对司马睿的行为非常不满,但已无力。” “那他知道我被姬凤倾抓了吧?” 华真垂首,犹豫了一下,才道,“目前或许还不知,但西秦和晋溏马上发兵攻打下一个城池,消息就再困不住,会传过去了。” 轻轻眼底有明显的失落闪过,华真非常担心。 她的心理真是越来越矛盾奇怪了! 可是不管如何,她还是想回到他身边去。即使他已经变了,她还是想回去。 奕哥哥,你现在好吗?有没有想我? 第2卷 第46章 让我为你哭 楚淮王宫 殿中跪着几名重臣,除却姜霖奕的心腹外,连本来不问朝政的耶律景略也在其中,众人跪形的模样,刚好似堵住上座走下的身着凤凰王袍的绝色男子。 耶律景略由着是这群人中年龄最长者,带着重重叩首,声若宏钟,道,“请王上三思而后行。” 随即,所有人接应,“请王上三思而后行。” “让开!” 姜霖奕绝美的面容,冷硬如冰,狭眸阴戾,强劲的气势似压来,让众人大气不敢喘,大冷的天还滑下冷汗无数。 “王上,如今大局初定,却隐忧无。常言道,要想攘外,必先安内……” 耶律镇恶指出了当前朝堂的一应急需解决的问题,特别是朝堂内部那些世子党人,伙同扎根楚王室多年的王后族系,还有其他几位世子的族人也未得素清,对姜霖奕执政的威胁相当大。而这次夺宫一事,兵行险招,后二十万大军围困王城之危虽得解决,但在臣工之间仍落下了不少口食。特别是反对派将姜霖奕利用王后引得姜玉诰发疯一事,大加渲染,还添油加醋地搞成异端邪说,在坊言流传,削弱民心之举,让他们防不甚防。 而今日早朝时,又有人上奏说西境乱事,两国合盟攻打楚淮乃因兰公主所起。同时,更有人提出兰公主已是西秦王后之事,现在私自逃离去西境,恐是西秦早派来卧底的间者,迷惑当今楚王以达到里应外合,祸害楚淮的目的。 当然,知情者都知道这只是那些失势的世子王后党以讹传讹罢了。可是寻常百姓并不知道,于此,对于姜霖奕好不容易为轻轻建立的荣誉是一次极大的打击。 这方暗卫传来消息,轻轻又被姬凤倾伏兵所掳,如今困在秦军军营中。姜霖奕闻之大怒,早朝时即要宣布御驾亲征西境。偏偏又被突然到来的耶律景略给制止。耶律景略乃祈帝当年的心腹,姜霖奕因得祈帝的玉牌相助,才成功收复其臣心,自然对耶律景略的敬重等同于祈帝。是矣,才没有立即宣布。 但早朝一下,更多的战报消息传来,已让他再平静。 若非登基之事是他谋划多年,不得不将一切圆满做个了解。在登基前,轻轻离开时,他就想去追她回来了。或许她以为自己的鲜花兵团行事很小心,可是,百命一疏,他岂会不监视着郭外那些不断暗增的鲜花兵。对于他们的异动,他早就心中有数。但他知道,那是鲜花兵团对她的完全忠诚的表现,所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睁,任华真施为。佩服华真能力的同时,他也曾暗中施以援手。若非如此,他们那上万的兵器、战马、粮辎,哪里能那么容易就买来而不受任何盘问调查的! 那夜,他策马追到城头上,远远看着那骑渐失的飞尘,已是心疼难当,灰心失意,一直未好的心伤再次发作,呕出一口鲜血后,他倒了下去。 轩辕七杀扶住他,立即下令一千禁军前去追击他们。 但是,还是被他阻止了。 囚着她,困着她,她只会离他越来越远呵!那短短几日,他已经无法忍受她看自己的眼神,是那么难以置信,那么恐惧,那么厌恶恼怒……他想解了她身上的双龙蛊毒,因为这时候他似乎没有什么能帮她做的,可是她已经开始不信任他了。 可是她却突然逃跑,刚开始解蛊毒并不易动体内真气,情急之下他才又使了控蛊术,将她追回。谁料到,最终她还是迫不及待地逃离他。 回头,他便吩咐屠越人跟上去照顾她。 这个王位,是他为她夺来的。而她却一心想要逃开,逃离他。这教他情何以堪? “王上……” 轩辕七杀注意到姜霖奕苍白的脸色,身了不禁动了一下,看他微微曲身,似乎是心伤又发的模样。 姜霖奕重喘一口气,喝道,“好!好!一切即已如此,我的退步也只到这里。余下的事,你们休想再拦住本王!” 他大袍一甩,折身离去,金色的凤摆狠狠地划下道税利的冷风。 耶律景略抬起头,心松是松了一截。但他身旁的申汝默却急急起身,追上姜霖奕而去,还低声念闻句“糟糕”!他有些不明白,久悠才道,“王上无法去救公主的气,会全部发到那些拌住他的人身上。而且……”她看了一眼离去的背影,微自一叹,“定是比惩治姜玉诰更加狠辣无情的手段,不会再去顾及大臣和坊间的流言。” 事实证明,姜霖奕变本加厉将怨怒之气发泄到了那些明里暗里反对他的党派上。 一本黑折子上的数百人,在几日内,悄然死在家中,且死状恐惧,几无全尸,连同府中奴仆家畜在内,无一幸免。早朝时有大臣禀奏,姜霖奕却以不能引起臣子恐慌为由,说是交由律法司暗察解决。如此,接连发生无数起血案后,无人敢再进言。有人半夜举家逃跑者,都被即时拘捕起来,以谋逆罪当街处斩,诛连九族。一时间,王城中腥风血雨,不压于边境上的血腥大战。 与此同时,西境的战火再次点燃。 刀光剑影,炮声轰鸣,远处一片火海,惨烈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天,仍未停止。 轻轻紧揪着披风的手,不知出了多少汗,眉头越揪越紧,一度令她受不了地将脸埋进斗蓬下。可是,当杀喊声又响起时,她又不得不抬头关注战事。看到守城一方支持下来,她会松口气。当看到守城方中了这方的计,又紧张得恨不能冲上去帮忙。 可惜,她现在根本是笼中之鸟,被绳子紧紧缠住,飞不出去。 本以为姬凤倾出战,许会将她留在军中,未料他竟然如此小心,也如此地毫不避违军规将她带在了身边。战到哪里,都与他同骑,除了方便,几乎时时刻刻都粘在一起。 唉!他们都被她弄得再也不能信任她了。她真是个坏女人啊!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在想办法逃离身后紧紧揽着她、时刻护着她的男人。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还是她根本就是受了诅咒,总是无法跟自己心爱的男人在一起。一次次的分离,误会,不信任,让她越来越觉得,也许斩断了一切,他们都会轻松一些。 “兰儿,你不舒服么?再坚持一会儿,就快结束了。” 姬凤倾突然俯身,抬起她的小脸察看。她神色幽黯,眸中无光,小脸苍白。这数日里的征战杀伐仍是让她更痛恨他了吧! 她眨了眨眼,“杀光了吗?” 她冰冷的语气,蛰得他心头一疼,“不。屠城的人都是晋军,我从来没下过那样的军令。” 她垂下眼睫,微喘口气,身子疲惫地靠进他怀中,“我好累……” 他揽紧她,见她这又依靠着自己,抑不住地柔情从深心底流出,这份久违的依赖,让他心头放松不少,用大裘将她紧紧裹住,柔声道,“那你先闭目休息一下。我马上下令!” 她侧脸不再看外面的一切,他以为她真是疲了,便下令回营整休。故而没有注意她在别眼的一瞬间,与他身后不远的华真递了一个眼神。 是夜,莫楚材说要拔蛊毒。于是,帐中除了姬凤倾外,再无他人。 拔毒过程相当惊险,姬凤倾亲手斩了那从她嘴中爬出的可怕虫子,又喝下几大碗药汁,连着泡在一个大木筒中到天明,一切才宣告结束。 他从水中抱起她,将她送进温暖的被窝后,终是不得不离开,因为当日大战少不了他指挥,而且也是关键一战。他也许料定她现在刚拔毒后身子虚弱,而不得不放她在营中了。 “兰儿,你且好好喝下那些药。我已经吩咐了人准备好蜜水。” “你何时会回来?” 他笑,“如果顺利,晚间即回。如果不顺,今晚就得你一人睡这床榻了。” 她别嘴,侧身不看他,“那倒好。不用挤得慌!” 他从背后揽着她,“原来兰儿嫌龙床太小,那我立刻命人做张更大的。” 她未应,怕说太多,又让他胡思乱想。也怕太柔顺,他会起疑! 他舍不得离开,这样的气氛,他们仿佛又回到过去,让他很想多陪陪她,找回当年的感觉,重新开始,不让她再去想任何其他男人。 帐外传来发兵号,催促着他不得不离开。 他突然紧了紧手臂,俯在她耳边道,“兰儿,等我回来,我们就能永远不分开了。等我!” 她心中又是一揪,不能回应分毫。直到背后变凉了,才敢回头,望着那微动的垂帘,眼眶刺红着。 ―我们就能永远不分开了。― ……不分开…… 她紧咬着唇,才能不呼出一声。只怕若真叫出这一声来,那一团乱的情感当真理不清挣不开了。只是任由心一阵阵抽疼着,撕扯着,纠结着……很久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外已经没有多余的声音,仿佛一切都离她远去。 脑子里反复想着,他离开时是什么表情;而她离开他时,又将是什么表情。 两张俊逸非凡的面容,交错在心底,搅得她心底越来越难受。 她知道,她的心病,是越来越重了。 一声轻响,惊得她立即坐起身来。 “公主,一切都准备妥当。您……” 华真进来时,抬头时,却见那裘被一角滑落出洁白如玉的藕臂,急忙低头退出,“属下该死!公主……请公主尽快准备。” 她这才暗骂自己一声,套上华真送上的夜行衣。两人刚出帐,远处粮草处已经燃起火来,守营的人全因这突袭而去救火,无暇顾及他们这一方了。趁着夜色,他们迅速没入黑暗中。寻到早备好的马匹,跃上即策马离开。 能如此顺利,还是因为姬凤倾对她的纵容,将华真留在了身边。再如何防范,又哪里防得了内贼呢?! 他们一路行来,都很顺利。按计划是使离大军营后南走即可同他们的鲜花兵团汇合,且按之前给出的消息,定会有人前来接应。可是,已经行出百里,还未见到人。天无月色,四下阴风阵阵,愈发让人觉得会有异情出现。 华真朝轻轻使了一计眼神,两人加快速度。而四下的沙沙声也突然加剧,惊起林中飞鸟,即知已经进入埋伏圈中。但埋伏者并没有直下杀手,只是紧追不舍。他们调了几次马头,想甩掉追踪者,却都徒劳,当回过神来时,却真被逼进了包围圈中。华真一见,立即抽出腰间竹管,一拉栓子,一声尖鸣冲向高空,砰地一声爆出万点星火,映亮一方天空。 这是他们预先就备好的信号,只要鲜花兵一看到,就会奔来救援。本来,他们不想用到的。因为在通知鲜花兵时,怕也会引起那两国军队的注意。但现在情势不等人,暗下中的黑影是为数不少。 。。。。。。 冲锋在前的王旗,终于一路奔进了城池之中。 一战告捷,众将士欢欣不矣。但由于西秦军早有军令,不得对城中百姓和降兵动粗。于是,在晋溏军进城烧杀抢掠时,多数西秦军已经整齐划一地退守一旁。大部分整队回营。 姬凤倾登上城头时,一展大麾,气势霸天,看着整片星火硝烟染就的城郭,胸中得意溢于颜表。 燕九州突然上前禀报,“王,驻军地被偷袭,粮草被火烧,但损失不大。只是王后她……被人掳去。” “什么?” 闻讯,刚才还意气风发的俊容瞬间如布暴风狂雨。他千护万护,只此一夜离开她就出了这样的事。 燕九州心中有疑,却不敢明言。又道,“属下注意到,晋王似乎已经不在军中。” 姬凤倾心中一凛,看向晋军王旗竖立处,那里虽立着一身披青蟒披风的人,但那人仅是立在那里,并没有如往日攻城成功后大开杀戒,反显得格外温和拘谨起来。确不似司马睿一惯的狠辣作风。 “该死!立即随我回营!” 大麾猎展,高大的身影立即消失在城头。燕九州紧随其后,望着那急切的背影,心中不由一叹,只期望他不要发现事实迁怒于她的绝情绝意。 。。。。。。 “周芷兰,这次看谁还能救你!” 司马睿阴冷稚气脸庞在火把下忽明忽暗,真似地狱来的索使修罗,让人不寒而栗。 “呵,那我就让你看好了,来救我的人可多着!” 轻轻不甘示弱,“刚才你也看到信号弹发出去了,我的军团马上就能赶到了。要不要看看,是你的这些伏击手强,还是我的花兵更胜一筹。” 司马睿看轻轻没有一丝惧色,心中更是不快,他上次本应全胜,未料他们一路上使了诸多小手段,竟然逃了出去。还半路又被姬凤倾给截了,让他失去那次好机会。这下明明围困住他们,不过才两个人,她还是一脸必胜的模样。 这可恶的女人,每一次似乎都能化险为夷,那脸上的倔傲表情,让他直想亲手撕烂,狠狠地辗进泥地里,让她再翻不了身。 “怎么,你不敢?!” 她存心想激起司马睿,转离他的注意力,将机会留给华真。在出逃时,他们就预计了各种突发状况,包括被大队人马包围这种情况,他也事先有了些准备。 司马睿向来骄傲自大,争胜心极强,被她屡次中伤,每每胜局都被她突出奇招破了势,怎不教他记恨在心。自然不会那么简单就擒了她去,定是时刻想着办法挫她锐气,折磨她的身心。现在她故意拿话激他,他的忌恨心意够强烈,就会给了她钻空子的机会,反而不会如初时那么急于拿下她,而想重重羞辱她一番,让她伏首称败。 “女人,你可知我这次是绝不会让你逃掉。这四下布的全是我的人马,你的大王也急着回去救他的粮草,对你分身乏术了。你的花兵再强,我就不信他们能突破得了我布下的陷井。要知道,为了好好招待那些救你的人,我放下的饵可不只寻常那些刀箭火弹。” 嗷嗷一声兽鸣,震得乌黑的林子,飞鸟四窜。 轻轻心中一紧,心说,难道这变态男还放了什么怪兽守着四周么?! “孰胜孰败,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你就是有怪招,又何料得我的花兵不会出怪招了。” “呵呵!那到也是,你的花兵确也不简单。今日,我倒要瞧瞧,他们是如何破我的恶狮阵。” “恶狮阵?!” “不过就是百来头几日未吃饭的狮子,不知道你的花兵是不是养得比较肥壮,合不合它们的味口。哈哈哈!” 司马睿大笑一声,飞身袭来。轻轻举手一挡,即被震得后退几大步。她刚解了双龙蛊毒,现在还在恢复期,内力也不若之前那么充足,虎口被那一击震得发麻。而司马睿也练了紫极神功,将实剑一甩,光是一根普通马鞭,也打得她连连败退,招架不住。华真上前帮忙,两人被围中对付一人,都极为吃力。 而听着远处的狮吼也越来越大声,心底也是越来越急。不知道赶来的花兵能否应付那个什么恶狮阵。但眼前这头恶狼应付起来真是很麻烦! “华真……” 司马睿一个反身,突然劈出一掌,让旁边的华真未能防住,被劈中飞出。轻轻吓得上前阻挡,却刚好被司马睿另一只手抓住,他用力一捏,腕间几欲碎去,疼得她顿时失时抽了口气,失了力道。 “公主……” 华真吐出鲜血,极是拼力又冲回来,一剑砍向司马睿。司马睿只是轻轻一个弹指,就化去了他这雷霆一击。可见他武功修围之高,周围立定的护卫队都没有动分毫,在他之前一声令下,没人敢上前帮忙。 轻轻挣不开司马睿的钳制,又使出了土办法,扭头张嘴就咬了下去。这一次司马睿似乎早有防范,松手时马鞭一甩,还是将轻轻给卷回身边。同时反手一甩,一道黑影飞出,直中华真胸口。 “杀了他!”司马睿突然出声下令。 数柄冷戟朝华真落下,轻轻大惊,嘶声大叫,“不要——” 电光火石间,一个飞旋的圆物横扫而出,一下挡在了华真面前,还似有生命般切向司马睿的脑袋。司马睿一惊,未料突然跑出这么个奇怪的东西,低身闪躲时,有人从他身后袭来,掌风之快,他只侧身勉强闪过,但怀中的人已经被夺了去。 转瞬间,一蓬箭雨落下,伴着阵阵狮吼冲进了他们的包围圈,一下将战圈散乱。狮子,晋兵,花兵,顿时一片混战。 轻轻被迅速带入一颗大树后,火光烁闪时,却见救他的人身着一身晋军军服,抬头时对上一双烁亮的虎眸。 “你……”心,登时被化了般,不知所措,不敢置信。 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脸庞,没了大胡子,光洁干爽,深邃硬朗的轮廓有些陌生,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满含着她熟悉的怒火,一下就喷了出来,“蠢女人,你就两个人也敢跟那变态男对决!这么久没见,你是越活越白痴了!姜霖奕是怎么看人的!” “这跟奕哥哥没关系!”她冲口吼出,立即发现虎眸一缩。忙改口,“宪之,真的是你吗?” 小手不由自主抚上了那张脸,怪道,“怎么突然把胡子剔了?还穿晋军衣服?这段时间你都跑哪里去了?” 她突然温柔的语气,和担忧的眼神,瞬间就教愤怒的男人气不起来,口气仍是不悦地努力维持他的男性尊严,道,“你没长脑子嘛!我这叫混淆视听,打入敌人内部,里应外合。不然怎么能趁其不备,救你们这对没长脑子的主仆出来。哼!” 闻言,她悬着许久的心终是放了下来,眼眶禁不住一红,伸手抱住他,“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好担心,我怕我来不及救你们……我好怕……” 怀中的人儿柔软的娇躯,淡淡的馨香,都让他无法抵制地柔软了一颗心,坚持了那么久的强硬狠决,此刻都化成了一汪春水,柔柔腻腻地溢满了整个心胸。此刻他才真意识到,什么叫百练钢也能化为挠指柔了。要是这时候,她要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下来。生死,又算得了什么。她是他发誓要守护一生一世的人呵! “老大,他们人太多,我们必须快撤啊!”华海看那两抱成堆的人,虽然很想给老大多点温存的时间,不过现在真不是时候啊!只有在心底说一声对不起,以后再努力为老大创造点吃豆腐的机会了。 华宪之应了一声,回头拉开轻轻,“别哭哭啼啼,婆婆妈妈。走了!” “哦!” 轻轻应了一声,拿起一把大刀,跟了上去。 前方烽火缭绕,一片炽海,但看着跟前这副宽大的背影,她就觉得一切都能渡过去。她从没后悔过别下了奕哥哥来救他,和大家,因为血浓于水,这份情谊,也不能跟爱情一并衡量。 但当他们重回自己的兵团时,四下一片轰鸣,那是司马睿的炮兵团,已经赶到了。 轻轻心中一沉,看到四下重重的包围,这一次司马睿果然是有备而来,恶狮还在狂吼,大炮已经鸣响,不断蜂涌而至的骑兵,力量明显居于他们之上。真是才逃出狮口,又入狼群! 这一仗,他们可能全身而退? 第2卷 第47章 让我为你哭 迅速赶回营的姬凤倾查看着火的粮草后,又询问了守大帐的人,脸色也越来越沉。 面前跪了一堆请罪的人,头都叩出了血来。所有人都以为,以王的脾气,怕是此次木得拿几颗脑袋忌忌他的怒火才会罢休。岂料…… “全部去兵法处领罚!下去。” 冷冷的磁性嗓音,沙哑得像裹了一层沙砾,波动着一丝痛苦的神色。 众人一听,着实一愣,不解其意,不敢置信这一次就这么简单。燕九州向几人使了眼色,众人才急急叩了恩,撒腿离开。 姬凤倾手中捏着一根还未燃完的火折子,是在粮草堆旁发现的。而火折子的半身上,刻印着专门用来识别的玄鸟印。 报告的士兵是亲眼见到晋溏的暗者来施火,但他却发现这截火折子。无疑,军中是出了奸细。但她的失踪,却明白指向了一个事实。她和她的那个属下,一直在谋策着逃离他的事。 这个事实,本来在他意料之中。可是……前夜她还那样依赖着他时,他心中涨满着的希望,带着这份希望的愉悦,他一路杀伐,只想尽快回到她身边。因为,她问了一句“你何时会回来”。 ―你何时会回来?― 他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她对他仍存的温柔情谊。也许是她见他如今的改变,也动了恻隐之心。他要再加大这份恻隐,将她的心慢慢拉回到自己身上来。如果她是被姜霖奕那伪善的温柔所吸引,那么他也可以做到。因为他爱她呵!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的打击格外沉重,看到火折子时,他的心就像突然被人狠狠挖走了一块,血淋淋的,冷得可怕。连呼入的每一口气,都冷得他无法自矣。 “王上……” 燕九州见姬凤倾的身子突然趔趄了一下,想上前搀扶。心中却是大惊,他未料到这一次的事,真给姬凤倾如此大的打击。但仔细一想,又并不意外。因为他在他身边,是最清楚这一切的意义。为了她,姬凤倾改变得太多太多了,对她的付出,即使在她不在身边时,也有增无减。 他已经爱得深入骨髓,而无法自拔了。 他也放弃了自己一惯的尊严,屈尊降贵地讨好她。 就是当初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他也没见过姬凤倾如此呵护疼惜着她。 他付出了一切,连脾性也为她改变了,刚才没有因此而杀了那些失职守卫的人,关系到王后安危,就是杀了也无可非议。可是他却没有…… 此刻,他一脸的苍凉,骄傲的霸气荡然无存,神俊的凤眸由深邃而变得空洞,凄哀的气息在他周身回旋。 一个转身,玄鸟金翅也似失了颜色,颓然地垂下,没入王帐之中。 此时,天色已经黯沉如水。 那个男人的心,是否也深深沉入了痛苦的暗流中,无法挣扎而出? 江山如画,美人如花,英雄为之尽折腰! 而此二物,一是死物,一是活人。死物可自踞为已用,而活物若是夺来,仍是有随时失去的可能。而活人之心,却又是世间最难掌握的。 得之,幸矣;失之,命矣!若要强留强索,怕只会得来无尽的哀痛。 直至深夜时分,突然有一骑飞奔至大营。 燕九州因担忧姬凤倾的情况,一直未睡,听得这骑声,料定是来报信的。 “王上,一百里外,鲜花兵团与晋王相接,战况激烈。但晋王在那处早设多处埋伏,我等未能救回王后,请王上派援兵相助。” 龙榻上的男子是合衣而卧,鬓发微微凌乱,但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听得报告,他没有立即回应,沉吟半晌,才道,“司马睿带了多少人?” “五万人。其中有三千精骑,乃他惯于亲自指挥的先锋军。另外,还调来了他仍在特训的恶狮阵。鲜花兵团只有一万余人,现在在其夹击下,已经损失近三千人。王上,您……” 本以为王上遇着王后的事,总会立即起意下令。而这一次,小兵又愣了。见姬凤倾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燕九州赶来时,私下问了小兵情况。望了望静寂无声的王帐,等待着那个深受情伤的男人,再次振作起来。 他知道,姬凤倾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但是,作为一个王者受损的尊严,仍需要时间修复。只是不知道,他这一次需要多久的时间。也不知道,轻轻是否等得及。或者,他心底还有其他的主意? 唉!他自己也是心急如焚,但也无能为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蓝的天边,开始泛起浅灰。 这几个时辰里,不知道又流失了多少人命。而轻轻的鲜花兵团,也不知会逝去多少朵小花兵了。她一定很难过很伤心吧!不知道她现在渴望谁去援救她呢?如果他猜得没错,她第一个希望的一定不会是姬凤倾吧!但楚淮所派的援军…… “九州……” 帐内的声音突然响起,似乎早就知道他一定在帐外般。 “属下在。”他掀帘进帐,躬身,单膝落地。 “点兵三万,随我去营救王后。” “是。” 燕九州起身时,接上姬凤倾的双眸,那眼底是一片血丝,定是一夜无眠。面上冰冷无波,让他一顿,多说了一句,“王上,请保重身体。” 姬凤倾抬手拧了拧紧皱的眉尖,突然苦笑道,“如此……我也仅剩下这……” “王上,”燕九州急道,“她会明白,您始终是她的一个依靠。” “一个依靠……” 喃喃低语,似有所悟,帐内又陷入一片沉寂。龙榻上的男人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直到帐外人动马鸣,方回神来。才见着眼前,又站着一个人,缓缓递上一个黑盒子。 “王上,此次王后回来。臣一定还王上一个全心全意爱着您的王后。” “这是……” “这是臣在那刚攻下的城中找到的。一切,皆已准备妥当。” 这一路杀来,却全是为了这盒中之物。所有人都不知道,连同晋溏王也根本料不到,他们的联盟成了掩人耳目的一个晃子,只为了这株曼殊沙罗草。 姬凤倾赫然起身,那狂霸的气势又回到他身上,走出大帐时,燕九州将马鞭递上。玄鸟大裘在风中一展,奕奕的金辉,一扫阴霾,随着一声势气如鸿的高呼,铁水般的大军风驰电挚地赶向东南。 马背上的男子突然一咬牙,凤眸厉光尽现,似乎下了一个绝决而重大的决定。 兰儿,不管如何,不论使怎样的手段,我也要夺回你! 。。。。。。 漫天的炮火声,一寸寸砸碎了山河,砸醒了迷梦。 她一直被护在众人之中,因为她刚解了蛊毒,体力在初期交战时,也差不多耗光,现在提着一把剑,也只是勉强支撑着。 随着一阵阵地狮吼逼近,他们又陷入了包围圈。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护卫,她已经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冲出去。一直紧紧将她护卫在侧的高大男人,炯亮的虎眸已渗出了血红的疲色。她不知道,在此之前,他为了埋伏在敌人军中,受了什么苦,遭过什么罪。这些日子,她舒服地待在西秦王帐中时,她的花兵们又在经受什么样的煎熬,想着救她出来。 突然之间,她觉得这一切的血腥,都是因为她这个祸水。 之前,也许只觉得是巧合。但现在,当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时,她开始惊悟,也许这一切只是一个阴谋。而她成了这场阴谋中的一项战利品。 这一次,他还是会来救她吧!但是,那必然是在消耗光了她所有最忠诚忠实的人马之后,如天神般降临,救她于水深火热,强弩之末。从此,她就再翻不了身。 可她心底仍有一份很大的希望支撑着她,她的奕哥哥不会放任她遭受这样的伤害。曾经,他也为了不让她难过伤心,而使用了魇术,抹去她碧姬过逝的那段记忆。虽然残忍,可是她知道那是他一心为她好的不得矣之举。而今,她还是相信他会来救他。他早就派了援军来,不是么?! “不行,绝不能那个司马大变态抓到公主。兵分三路突围!另外,再弄2个身形似公主的,引开他的主力。” 华宪之一声令下,在轻轻阻止前,抱起她,带着一队骑兵冲杀了出去。而华真立即弄了另外一个公主模样的人,护着从另一条路逃走。 身后的炮声依然不决,猛狮的怒吼仍随行在侧。左右的护卫,仍在继续倒下。 “公主,快走——” 而每一个倒下的人,都会这样叫喊一声。一是混淆视听,一却是真心诚意,用着最后的声音,来表达着他们对她的忠诚之心。 可是她又何德何能让他们如此为她博命,为她的愚蠢和自私。 终于奔过一座矮丘,又分散行兵,才甩掉了追兵。最后,华宪之带着她藏身进一处小山洞,洞下便是绝壁深崖,崖下隐约可闻着滔滔的奔流声。 突然之间,再没有炮声,火光,狮吼。 静,静得发寒,沉得森冷。 只余下一轻一重,一粗一细的两道喘息声。 之前,她就问过华真,“奕哥哥说过,已经派了华骁来援。大军现在何处?” 华真答,“听说走的是鹊山方向的一条密道,不知现在扎营在何处。但应距离不远……公主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寻。” 那时候,她刚到西境,被姬凤倾所抓。还盼着趁此一时机,跟华骁联系上,传递一些军情出去。可是,直到她逃离,都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她细细回忆着,心也越来越沉。 是她太相信姜霖奕了么?所以连华真在后几次的闪烁其词,都没有注意到。而一厢情愿地相信了他的话,“鹊山密道只有楚军知道,我们也曾打探过,也未找到。”、“相信华将军的丰富作战经验,他定会给两国联军一个迎头疼击。现在许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如此这般,诸多的理由,最终的结果不过是一个:根本寻不到人。 或者,他们根本没来。 其实,姜霖奕骗了她。 ―轻轻,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奕哥哥,我早就知道了,而我以为你早就给了我。可是现在,我突然发出是自己太天真了。是我没有看清你的真心,和你心底的顾及,你那无法拔除的心结。也许是我太高估自己在你心目中的份量?! 你根本没有立即派人来,要不然那海蜀郡不会被攻破,要不然宪之不会弃城而逃,要不然我也不会等着你营救一次又一次,却迟迟不见你的人来。 原来,你的王位比什么都重要。我和玉玺的出现,只是为了铺了一条更畅通的大道么! 不不不,我不想这样想,我不想,不想……我不想恨你,奕哥哥…… 华宪之在洞口倾耳吟聆听许久,确定没有任何异动靠近时,才回了身。却只见着轻轻蜷缩着身子,即使这里黑得五指不见,他却能感觉到她深心底涌出的浓烈悲伤和无奈,就像漫无边际的冰冷大海,将她团团围绕着,她在挣扎,她在哭泣,她在喊呐着救赎,但是她渴望的那抹光亮,迟迟不到,将她整颗心的希望给打破了,丢进冰冷的海底,无力地越沉越深。 他心中惊明,她一定是在想援军的事。 这件事,他曾想了多个日夜,在坐困愁城中,在城中开始出现大人吃小孩的阴影笼罩下,他彻底明白等着天降好运是不可能的,只有靠自己去杀出一条血的生路。他的失望只是一瞬间的,当他决定重新开始时,就已经摒弃了那些虚伪的人事物。 但她不一样。她那样深爱且深深信任着一个人,他还曾在帐外意外地听到她一直说着那句话“我相信奕哥哥”,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他亦醉在一滩泥泞之中,也无法自拔。 他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肩头,迫她看向自己。 大大的瞳仁,似乎也被这寂冷的黑浸蚀了,没有一丝光彩。 他突然明白一件事,自己记忆中那个泼辣、狠毒、无情的女先锋将军,其实是这么脆弱而需要人疼爱的柔弱女子。那个男人之所以能掳去了她整颗心,连姬凤倾也挽回不了,都是因为那份深入人灵魂的温柔情意。 他狠狠地摇了摇她,手上的力量不禁加重了几分,但又刚好到不会真伤到她半分。 他睁大了眼,虎眸炯亮有神,那里蕴着一股力量,一抹深深的情意,深深地凝住无神的大眼,深深地看进她的眼底,许久一动不动。看着眦红的大眼,眨了眨,好像迷路的小鹿般,柔弱无助,渐渐地退去了那层空洞颜色,染上一层幽凄。虎眸突然一颤,划下两串水珠,惊得她猛然一缩身子,就要退开,他却更用力地抓住了她。 “相信我,我会救你出去。”他眨了一下眼,长长的泪印,清晰地印进她眼中,悬在方正有形的下巴上,晶莹的水珠,微微颤抖着。 “让我为你哭!不准退缩。” 他暗哑的声音,有种绵柔的劲道,撞进她猝不及防的心底,注入一股力量,温柔而深邃的力量。让她不禁又睁大了双眼,定定地看着他。 ―让我为你哭!― “宪之……” 她启唇时,他赫然将她按进了怀中。 “你可以相信我,我用生命发誓不会背叛你。我知道,所以让我为你哭!” 他能将她拉出那团泥泞吗?他没有信心,可是他必须这么做。他舍不得见她如此哀伤的模样,他有他自己的方式,去爱着她。爱,不仅仅是掠夺,强占,和索取。她心底的痛,早已经被泪水埋尽,却哭不出来。这三百年来诅咒的痛,他愿意用生命,用眼泪,来为她分担。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亲人!” 还因为,我爱你。 她没有再发抖,终于平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此生他对她也只能有这一个谎言。 “谢谢你,宪之。我们都要活着出去。” “好。你……休息一会儿。” 没有火,他怕她冷着,只有僭越了身份的藩篱,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偷偷给她输一些内力。许是她真的很累,很快就沉沉睡去。听华真提过,姬凤倾居然将她体内的蛊毒解掉了。所以她才会如此虚弱,若在平常,她总是冲锋在杀场最前。 人在生病时,总是比较软弱一些。她那样的矛盾难过,还都是因为那个已经成为一国之君的男人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沉浸在这梦寐以求的两人世界里。轻轻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不禁回忆起最近发生的许多事,在事隔一年多的西秦,在冰天雪地里,在他又一次的逃亡之路上,那轻轻掀开的车帘里,是那张让他耿耿于怀的娇颜,怔愣地的眼神投向他。 也许,这就是宿命。 他有过女人无数,山匪啊,哪会不抢几个如花美眷在身边放着,好突现男人当老大的威风。可是自打见了她,被她脱光了衣服在石嵴山上暴凉了一夜,他就再不想碰其他庸姿俗粉了。满脑子想着,如何“报复”她的脱衣之恨。 原来,爱和恨,也只是一线之隔。 他带着大队人马往丘齐国跑,却又怀着心思想回头找那女人麻烦。奇怪着她明明是姬凤倾的人,为什么突然跟着几个绝色美男子在一起,状甚亲密?!这让他心里很不爽。传言周芷兰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果然如此么!可是,他又觉得不对。初识的印象里,她也是个不亚于姬凤倾那样骄傲的女人。 他反反复复想着,结果被西秦派出的缴匪军给摸到了路子,一路上穷追猛打,害他损失了大票的兄弟。为此,他更是恼恨那扰了他心的大恶女。所以,之后她虽救了他,他也是屡次想暗中谋杀来出出气。 其实,他只是不甘。 可这点微不足道的不甘,也被她日夜的倾心以待给消磨了去。最后让他在苍天之下寒峰之巅,发下了血誓,要护她一生一世。 沙沙沙,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漆黯的洞口忽有火光闪过。这太不寻常,因为下面就是断崖,这火光来得太诡异。 华宪之浑身一僵,立即警戒地看着洞口,急速思索着对策。 而正在此时,轻轻似乎感觉到他的变化,也醒了过来,睁开眼就被一抹红光晃过。 他知道她醒了,作了个噤声的动作。放开她,悄悄摸到洞口,借着渐亮的灰色天空,查看洞外的情况。 “别藏了,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居然是司马睿的声音。 轻轻心中一凛,拿起身旁的大刀,就要出去,还是被华宪之给拦住,转眼就点了她的穴,她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 他低声道,“他是在诈我们。若他真知道你就在此,一定早冲进来了。而另两方的人马带着你的假身,一定也未被追到,所以他就更不能确定。我去引开他们,你就安全了。” 说着,他退去了她身外的罩衣,拿枯草裹了个人形抱在怀中。 她睁大了眼,发不出声,又恨又急又恼又痛地看着他,想阻止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事。而他点下的穴道,至少要一个时辰才会解开。 ―不要,宪之,不要!― 他准备好一切时,突然转身,定定地看着她的眼,虎眸中流过一道深浓温柔的暖流。然后,他伸臂又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俯下身,洞口忽又晃过一抹红光,映亮了他的面容,硬朗的线条突然似水温柔,一下滑进心底的暖流撑得她心口又酸又涨又疼。她想开口说什么,他的唇已经重重地压了下来,狠狠地吮住她的唇瓣,然后重重一咬,腥甜的液体流进两人的口中。 他俯耳说,“若有来生,我绝不做你的护卫!” ―宪之……― 胸口,蓦然刺疼,漫延了全身。 他奋然转身,绝决得再不回头。 她害怕得咬疼了自己的唇,仍是发不出一声,所有的焦急和心疼揉碎了她的心神。 ―不要,宪之。回来回来——― 可是,他高大雄壮的背影一下消失无踪,只留下一洞的阴冷,狠狠地侵蚀着她的身心。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的。她无法回应他的情感,可是她并不要他为她而死。她来西境的目的就是这个,现在却一败漆地,一败漆地…… 宪之,宪之……你这个大笨蛋,大笨蛋。为了你,我可以不顾奕哥哥的担忧,奔来救你。你这样做又置我于何地?笨蛋,笨蛋—— 她一闭双眼,开始用尽全身的力量去冲破体内的大穴。一心一念,她不能让他死,她还要封他做她唯一的大将军。他那么好,也一定能找到一个真心全意爱自己的女子。 刀剑声,在远处响起。嘶杀声,一次次响起。 司马睿的笑声蓦地传来,那样森冷,得意,肆无忌惮。 突然,她哇出了一口鲜血,身子也赫然一松,终于冲破了穴道。顾不得摇摇晃晃的身子,她提着刀冲了出去。朝着那个笑声的方向,一路狂奔。 天空,突然传来一声爆响,那是信号弹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烟火如蛇,盘旋而上,正是楚淮大军惯用的。 一片杀声震天响起,而她的心,也在火光焰焰下,霍然砰裂。 一切都成了慢镜头,一幕一幕,在她眼前闪过。就像凌迟的刀剑,一刀一刀地剜下她的心头肉,疼得浑身没了丝毫感觉。 司马睿缓缓地举起刀,朝他面前那个已经身中数刀,肩头还扎进了一根长戟的身体,倏地划下。 看似一刀,却其实是几刀下去。 殷红的光,透过了那几道裂缝,扑打在她骤然冰冷的脸上。 头、手、双腿、身体,瞬间分崩离析,四分五裂,飞砸出去。 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一下滚到了她的脚边,她手上的刀,锵地一下落在地上,看着那被血水沾湿的脸显露在自己眼中。 她缓缓地蹲下身子,抚去上面的沾血的发丝,抚去他脸上的泥污,露出那一刻的面容,他的唇角竟然是上翘的,上面还有残留着一丝血渍。 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还是闭着眼的,仿佛只是安心地睡去了。 火光蓦地一片大盛,一声痛苦的嘶吼响彻天地。 “宪之————————” 第2卷 第48章 让我为你哭高潮   ―我知道,所以让我为你哭!― 你都知道什么? 笨蛋,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不要你的眼泪,我不顾一切跑来救你,我只想你好好地活着。 我早就知道你的情谊,从你为了奕哥哥的伤突然离开,却又在我们危机的时候及时出现时,我就知道了。 可是我什么也不能给你,所以我才拜托鬼溪爷爷去劝你,想要给你一切功名利禄。我能给的,作为亲人能给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笨蛋,笨蛋,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这么痛,我却还是无法为你流下一滴眼泪。 。。。。。。 彻夜混战,嘶杀声、炮声、刀剑声,直至天亮仍未歇。 两片山头,一段百里山林长道,遍布数不清的残尸血肢,硝烟缭缭,鸦声漫天。血泊中,有青甲的晋溏军,还有黑甲的西秦军,肩头绣印着鲜花的花兵,以及最后突然赶到的楚淮兵。 这场混场,在新王朝的记载中也颇为详实,因为此战真正成为六国混战的开端。这一仗,没有真正的胜利者,若说真正的历史意义,便是它催生了一位预言中的“女王”。 晋王司马睿率五万兵马,本欲活捉西秦王后周芷兰,但周芷兰的鲜花兵团虽然人少势弱,却连搞五万兵马数次突袭、埋伏和追击,即虽败尤荣。而后赶来救援的秦王拖住了司马睿尾翼军,免去鲜花兵团全军伏没的可能。双方及力抢夺周芷兰,却不料耶律镇恶连夜行军,来了一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力,救走了周芷兰。同时,又趁两军激战多时疲乏之际,将两军趋退至海蜀郡,夺回了三座城池。 耶律镇恶大胜回营时,守营的副将等全部出迎,贺声一片,群情激昂。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望向大营内东侧的营帐,那里虽非静默一片,但较之整个军营的气氛,明显得沉寂许多。远远地,似乎也能感觉到那里沉压着一股悲哀的气息,久久不散。 副官一看他的眼光,立即明白其意,遂道,“禀将军,公主已经平覆下来,也传了屠大夫看诊。屠大夫说,公主伤了心神,需得慢慢调养,切忌提及任何不快之事。今早,花兵厨子送去的吃食,说是也吃了不少。相信,不日即可痊愈。” “痊愈?!”耶律镇恶睨了一眼副官,那副官立即愧不敢抬头,他这番报喜不报忧也是为了分担将军的烦恼。毕竟在出征前,新楚王下了一道非常无理的军令,必须毫发无伤地带公主回王都。 “人死,不能复生。”这心底的伤,岂是能“痊愈”的!何况,在此事之中,他们也确有不是之处。若是没有拖延那么多时间,或许一切都能挽救,或许这一道伤就不会划得那么深,深到……现在即使大获全胜了,也根本无法弥补那道伤。 耶律镇恶一拂袖,将副将丢在身后,没有回自己的营帐休息,转向了鲜花军团的营帐处,那个门帘上已经悬挂着串串银钱,还立着两排身着雪|白蓑衣的守丧人。 临到帐前,他顿了顿身子,抬头望天,这里似乎比别处都要阴冷许多,圆圆的纸钱漫天飞舞着,最后无力地跌落在地,堆簇在角落里,瑟瑟地打着抖,凄凉一片。 帐中一直不愿离去的人,那心情恐怕比这片萧瑟更甚几分吧! 尤记得那晚,他带兵突袭入混战中,在一片血泼中寻到她时的场景…… 那一群肩头绣着鲜花,手执火把的男子汉,静静地立在那片丛笼中,圈护着中间一个娇小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成了石雕。 猎猎的寒风,似一股恶流般,卷着空气中浓重的腥血肆虐过每一个人的鼻息耳眸,刮疼了肤骨。火红的焰光,似鬼爪般爬上一张张凄寂的面容,污渍的血痕,和着条条泪印,深深地抽打进人心。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恨未到伤心时! 他挥手斩停了身后所有的士兵,跳下马背,徒步靠近。心底非常清楚,已经发生的一切。他,连日赶来,还是晚了一步。 这小小的一片丛笼,仿佛聚集了所有人的心神,全凝在圈中心的那个人儿身上,她曲在地上,躬着身,双臂紧紧收拢,好像怀中抱着什么重要的东西,隐约间,她的身子在发抖,肩头不住地耸动着。 火光燎亮,映在她身上,一片血红色中尤可辨她只着了雪|白的中衣,怀中露出了一截衣物,绣着金线的纹路,应该是她本来的罩衣。此刻,为什么会抱在怀中? 他不禁加快脚步,但还未进入那个圈子,两柄大刀横在他面前,两张血污含泪的年青脸庞,紧紧地盯着他,不让他前进,仿佛是守着这唯一的天地,那里是他们众人的宝贝,任何外人都不得靠近,不能亵渎。 他眉头一索,没有强行突入,又扫了圈内,才看清地上有一具尸身,似乎是被七零八落拼凑起来的,唯独没有头。难道…… 他脑中赫然一惊,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本王要你带回她,毫发无伤。― 这个任务,他已经完不成了。他并不怕姜霖奕会如何责罚他,只是担心……是,是真的担心。那个此刻脆弱得一阵风就可能带走的女人,会做出什么样不可预期的事来?! 风中,低低地传来深痛如泣的声音。 “宪之,你是个大笨蛋,你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笨蛋,笨蛋……你才是大笨蛋……” 这似责备,又似撒娇的声音,却比过任何一声哭嚎悲泣,强烈的压抑感烁烈地挤压着人心,让人呼不出来,紧紧地挤压,撕扯,躲不开,推不掉,一次次地受着凌迟般的痛苦。 痛苦,若能渲泄出来,也总有好健的一天。 可是她却哭不出来,哭不出来啊! “呵呵,宪之,你说你帮我找到明目药,想要什么奖励?”突然,她笑了起来,笑声诡谲得碜人,让人感不到丝毫喜悦,却比哭泣还要让人害怕,担忧,恐惧。 “啊啊,我知道了。你都老大不小了,呵呵,应该帮你讨一门媳妇儿了,免得花海花纶们老说你欲求不满,动不动就拿他们出气,打着玩。呵呵,好好,就这么定了,我帮你选个好老婆吧!” 她紊紊地说着,笑着,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心底一揪,一把拉过他识得的瘦子,应该就是花纶,道,“快阻止她,再这样下去,会出事!” 花纶虽然伤心,但天性细腻的心思还是觉出了不妥之处,沉声道,“我……老大他……公主……” 耶律镇恶手下一紧,“你再不下令,我就让人强带她走了。” 花纶这才回了神,看看他,又看向轻轻,咬咬牙,走上前,跪在轻轻身边,道,“公主,大哥他……已经回不来了。您要保重身体,我们……”一时间,一向嘴巧心灵的他也寻不到妥当的说辞,启声时,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他和花海是从小跟老大一起长大,关系非比寻常。这心疼绝望的感觉,绝不比轻轻少半分。可是,他们不能就这么倒下了,因为老大早就给他们下过死命令,就是他不在了,他们俩也必须一心一意地保护轻轻,代替他,绝无二心,至死方休。 轻轻突然抬头,喝斥道,“不要吵!我还有很多话,要跟花仙子说。你们去把晋军给我通通杀光,不然就不要回来见我!” “公主……” 一声泣下,周围的花兵全部跪落在地。 花海跪着爬上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公主,老大他……夜深了,老大怕……怕冷,不如我们先回营……别……别让老大冻着了。” 他一说出口,轻轻蓦地止了声息般,一动不动了。 华纶责备地掐了华海一计,觉得他又坏了大事。 哪知这时候,轻轻终于开口了,“也对,这里太冷,会冻着花仙子了。虽然他牛高马大,拼杀了这么久,也会累会病的。那我们先回去吧!” 她站起身时,差点跌倒,幸好华纶心细及时扶住了她。 华海伸手道,“公主,老大太重了,不如……我来抱老大吧!” 转身时,耶律镇恶才看清楚,轻轻怀中用华服罩衣包着的是什么。 一颗人头,看不清,但也知道,那一定是华宪之的头。 她这样抱着人头,多久了? “不要!他一点儿也不重,我要亲自接他回营。”轻轻不理众人,大步向前走。 与他错身时,也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个陌生人。而她那空洞的大眼,和苍白无神的面容,深深刻在心上,最令他震动不矣的还是那樱唇边,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便使这冬夜的寒风,都比不得的寒冷,森戾。 灵堂设好后,那个女子就再没有出帐一步。 他很清楚这一切意为着什么,便立即修书至王都,做最后一点挽救,希望一切也都还来得及。如果她和那个人的情意够深,够重,或许这一切还有转换余地。可惜,他一介男人怎么懂得女人心思,事后他还不断反思着这件事自己哪里没处理好。而那个人没有怪罪任何人,对着秋天寒水整整三日三夜一动不动,狠狠地惩罚自己。 那时候,他很深刻地明白,情之一字,当真最伤人。就是再坚强的男人,也不能免却。 帐帘掀动,走出来的人,是一脸沉黯的屠越人,当看到他时,不由躬身要施礼,被他拦手截住。 “先生不必多礼,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行出几步,屠越人率先开口,“公主的身子并无大碍,因被解了蛊毒,未好生休养即动了真气,所以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只是这心伤就难说了!” “那她的神智……”他担忧那人来时,她还神思不清就麻烦了。 屠越人看了耶律镇恶一眼,蹙眉道,“她神思很清楚,并没什么不妥。其实,她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接受这个打击,需要一些时间。毕竟,他们感情不一般。将军是担心楚王来时,看到副模样?” “屠先生请不要误会!这件事……并没有谁真的对真的错。只是末将有几分私心罢了!” 屠越人明白耶律镇恶的意思,他一面希望轻轻和姜霖奕的感情能让轻轻从伤心中振作起来,但又因为各种原因和误会,怕这事会造成两人的绝裂,进而影响到整个楚国运势,和未来争夺天下的大势。耶律家会投效于楚淮,多是看在祈帝和兰公主的面子上,而耶律景略大概也是嘱咐过孙子,要维系好两人关系,才会如此担忧吧! 儿女私情,国仇家恨,如此绞织在一起,怎么能让人神思清明,轻易拿起又放下了。 “我明白。我们如今只有尽力而为了。” 两人一齐看向大帐,神色一片凝重。 帐内,檀香缭缭,氤氲着一片悲寂的白,静谧的烛光幽幽地打在那磊拓的面容上,好似他只是睡去,唇角勾起笑,似乎还做着美梦。 轻轻靠在棺椁边,双眼红肿,布满血丝,身上披着厚暖的大裘,但大裘下仍然穿着那件染满了他鲜血的雪|白中衣。手上,紧握着一个褐皮小袋子,那是华海给她的。 “老大他……大概走得太急,所以忘了把这个给你。这是他之前听你说的咖啡豆,在海蜀郡外发现的。当时我们寻到你的明目药后,他要我们先带回去。他却跟着一个商人去海蜀郡,当时我们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才知道,他从那商人手中发现了这个,想是……想是他想多买一些回来,做您曾说过的巧克力派。” 心,再一次不可抵制地疼着。 原来,他竟然是为了几颗咖啡豆,才丢掉了性命。而这一切,也都是为了她的一句话。 轻轻扬起手就想砸了这该死的东西,可是抬起手后,又甩不下去,最终,狠狠地将自己的手砸在棺椁上,疼入钻心,也无法抑住心底汩汩不停的血。 “华宪之,你这个大笨蛋,大白痴……这破东西哪里及得上你的命,你为什么要这么笨……这么笨啊——” 她狠狠地砸,不轮自己的手已破皮,已流血。 守在门外的华纶一听不对劲,冲了进来,看到她的模样,吓得大叫一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自残。 “公主,公主,求您冷静一点。你这样,大哥看到,他会难过,会放不下心离开的。” 华海也冲了进来,哭道,“公主,您……您伤心,您难过,我们都知道。但是您不要这么折磨自己,老大知道了,一定会很心疼。每一次你难过,他都会躲在一边喝闷酒……” 华纶接道,“其实我们倒希望他拿我们出气,打一顿,他会舒服一些。可是,老大他自从被你骂过,就再不打我们了……所以他才会为了让你高兴,去采豆子。” “所以您若再难过下去,老大也会走得不安心。您……您舍得让她当游魂野鬼么?” “放——开——我!” 轻轻一字一句地说道,眼中的激荡一层层地退去,露出一片凄凉空洞,印着棺中的人,深深的悲伤突然消失了,一股沉重的压抑感从她周身传出,隐隐地透视着一股不好的预感。 华纶和华海心中一惊,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知道,轻轻这番转变太不正常。寻常人,只要发泄痛哭一顿,总会好起来。可是她哭不出来,哭不出来…… 如此大的悲伤,她竟然连最基本的人类反应都无法做出,那是多么的悲痛! 她突然一震力,强劲的内力卷起一道劲风飞射出去,震得华纶和华海都倒向一旁,帐帘也倾刻间被高高掀起,帐外的人被轻轻鬓发飞舞、冷戾阴鸷的模样给吓到。 接着,一串阴兀至极的笑声传出,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凌迟着众人的心。 那样绝望,凄疮,憎恶,悲凉呵! 她哭不出来,只有极致的发泄成了笑,这笑,比哭更悲伤,比眼泪更深恸人心。 “哈哈哈哈,傻瓜,傻瓜……哈哈哈……” 华纶和华海想上前阻止,但都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才能安抚轻轻的悲痛了。又开始后悔他们之前说的事,又勾起了轻轻的自责。 帐帘,突然被人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跪在了门口。 “公主!” 一声大唤,让那笑声一窒。 华真直视那双洞大的双眸,平凡的脸上,唯一烁亮的双朗目也是一片悲色。而他身后的一片空地上,已满满地跪着一排排的花兵,每个人的脸上,都泪如泉涌,不可遏止。 华真躬身一叩,道,“属下无能,没有保护好公主,没有救回将领大人。属下们知道公主心中苦痛,公主您哭不出来,属下们愿意为您哭,只请公主不要再伤心难过,让华将领能安心走好,以此慰之护主之心。” 他话音一落,其他人也纷纷叩声,“公主,您别难过了。” “公主,您哭不出来,我们帮您哭。” “公主,让我们为您哭吧!” 一声起,百声应,泪光动,千人泣。 晴艳的天空下,一张张泪湿的年青脸庞,悬着泪,隐着泣,只望着那一个大笑的女子。悲恸的气息,在众人眼中流窜着,当那笑声减弱,消匿时,一股清柔的风似思念的人的温柔双手,悄悄抚去了那一串串热液。 ―你可以相信我,我用生命发誓不会背叛你。我知道,所以让我为你哭!― 你知道了,知道我这个无情的女人,哭不出来。所以,你要为我流泪。 这一份拳拳心意,在一个人的逝去后,瞬间,无声地,放大了无数倍地,填进了她的心底。 她一步步走出营帐,走进那一双双盈光闪闪的眼眸中。 扬手一甩,那一蓬豆子散落在地。 她扶起华真,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随着这一声,所有人都缓缓起了身。还用力抹着眼,那停不下的泪。 ―宪之,谢谢你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大家为我落下的眼泪,是你送给我最喜欢的礼物。我相信你,总有一天,我也能拥有自己的眼泪。为你,为了大家。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你们。― 此时,一骑飞入营中,举着一纸捷报冲进了耶律镇恶的大营。却发出将军在鲜花军团的营帐边上,看着里面跪了一地的花兵。 传信兵很急切,跪身即道,“禀将军,华骁将军已经攻到了晋溏王都,晋王得悉后迅速搬师回国救援。大王已经亲自领兵出发来西境,要与西秦兵决战。”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好巧不巧地传到了花兵们的耳中,也顺便传到了轻轻的耳中。 闻之,她浑身一震,抬头看向耶律镇恶那一方。 ―我已经派华骁赶去援助。― 他又骗了她,骗了她! 华纶一听,立即知道坏大事了。忙出声,想掩住那里传来的消息,暗骂耶律镇恶为什么不走远一些,“公主,您已经几日没合眼,不如先回帐里梳洗……” 轻轻别开他的手,大步走向耶律镇恶的方向,耶律镇恶自然知道这传令兵急切地报告好消息,其实已经酿成一件坏事。 而轻轻刚走到他面前时,又一个守门兵奔了上来,因跑得太急,声音又惊又喘道,“禀将军,大王已经来了。就在……” 他声音未落,众人已经听到远处奔腾而来的马蹄声,远远望去,滚滚黄尘如龙,漫天遍地扑盖而来。他们的驻地在一片临水浅滩上,三面都是黄沙石地的坦途,远处微微起伏的丘壑,一眼即可望到天边,不易设伏,攻守皆易。 高高飘扬的凤凰旗,在炽亮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夹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奔腾而来。 没料到,姜霖奕来得那么快,居然转眼就到了眼前。 耶律镇恶担忧地看了看身边的女子,她紧蹙的眉宇间,缓缓堆起的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越来越阴沉的恨意。 第2卷 第49章 难放下精   西秦军营 军医正在给秦王包扎伤口,帐外又传来传信兵的禀报声。 “禀王上,司马睿退兵的原因,我们已经查出来了。原来在我们两方合攻楚淮西境时,楚王已经派20万大兵直接北上攻打晋溏王都。且也切断了所有的消息来源,致使在华骁兵临城下之时,才传来消息。” 姬凤倾半瞌的眸子突然睁开,扯出一抹冷笑,“这个姜霖奕,竟然使了这么个釜底抽薪的计谋。一个晋溏王都,和西境这不甚富焦的几个城池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莫楚材接道,“王上,姜霖奕已到西境,说要亲自与您对决。不知王上,现计欲如何?” 军医退下后,帐内一时静默下来。 许久,姬凤倾突然启音,“华宪之死了?” 一旁的燕九州立即躬身应道,“是。属下已经确认过,华宪之从海蜀郡逃出后,并未承百姓逃离,而是悄然折返,混进了晋溏军营中。后在司马睿再一次伏击王后时,才现身救了王后。” 姬凤倾食指轻轻叩响椅柄,逸出一丝轻叹,“若非楚淮的援军迟到,这么个忠心不二的将才,也是不会这么轻易就去了。她……” 他忽然住了口,眉头又折了起来。 莫楚材与燕九州不由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商量着由谁接这个口。最终还是燕九州接下话来,“听探子回报,王后一直在守灵,还下令要鲜花兵团全歼晋军。当下楚王御驾亲征,怕是两人已经见面了。” 说完,两人都垂首而立,不再出声。 座上的人,凤眸瞬间射出两道寒光,带着绝致的杀气,手握着椅柄,指关渐渐泛白。 许久,才启声道,“她是来救华宪之的,却为姜霖奕所骗。他们的婚礼,不可能如期举行了。如此……按原来的计划进行便是。” 燕九州躬身,“是,属下这就安排退兵回西秦。”即离开了。 莫楚材即问,“王后许会跟楚王绝裂,那么王上现下也回国么,还是直接把王后接回来?” 姬凤倾闭目躺下,神色忽自放松下来,“现在去接她,不还是同样会被她迁怒。我不杀伯仁,伯仁仍因我而死。即使是间接的,依她现在的心态,也绝计不可能原谅我,待她对着姜霖奕发泄发泄怒火再说。” 莫楚材见他似乎心情甚好,又道,“王后是外刚内柔的性子,想是这道裂痕不易好转。不过,双龙蛊毒拔除后,再种下曼殊沙罗,需得在一月之内,否则过了时效,恐药力大打折扣,达不到最好的效果。” “一个月,够了。你下去准备,我们暂时伪身为商人,到海蜀郡等消息。” 海蜀郡离巴子国最近,若没有意外,她大概会逃避到自己亲人的怀中去疗伤吧!呵呵,姜霖奕,你终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一月之后,世界上再没有晏语轻轻,只有我的兰儿,我的王后。 。。。。。。 黑底金线的凤凰王旗,在空中猎猎作响,一如它的主人般,尊贵,傲气,从容,不迫,缓缓行来。 一片潮水般的甲士前,最醒目的仍是那抹雪纱绯衽的身影。他迤逦而来,恍似天边的一抹云霞,镶着睛日的辉光,在一片暗流中,奕奕生辉,风采夺目。 面目还未看得清时,她已经感觉到炙热的目光已经投在自己身上。那么熟悉,那么温暖,但此刻她满心都是对他的凄凉无奈,深深抑不住的恨意。这温柔的目光,更似刀子般,一寸寸剜着她的心。 奕哥哥,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她赫然转身,身子已经绷得僵直,袖下双手,已握成拳,甲深入掌心。 周人都不由惊讶地转头看着她,只听到她冷声下令,“华真,整兵,去巴子国。” 华真立即躬身应是,转身行军令去了。很快,鲜花军营中的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行囊。 耶律镇恶欲出迎时,仍忍不住唤了轻轻一声,“兰公主,您……” 轻轻的脚步却骤然加快,往灵帐走去。 突然,四下响起一阵低呼,由远而近,扑向轻轻的背影。 一团白影,在眨眼之间,就从远处飞掠了过来,那速度之快,几乎是下一刻,就欺到身边,还未见清是何身姿,借着落叶,借着栅栏,借着士兵的肩头,轻轻一拂,便已飘落在轻轻的面前。 众人当看清那人时,全部落膝在地,叩声齐唤,“臣等,叩见楚王。” 心中一片惊愕,一直都风传着江陵君体弱多病,未料得而今位及王座的人,竟然有如此神俊绝艳的功夫,当真教人叹为观止,心下悚然。 姜霖奕微微抬了下手,所有人便尽速离去。耶律镇恶担忧地看了眼那僵持的两人,迎向那被丢下的大军。 他举手时,她即侧身要从他身边绕走。他身形未动,已一把抓住她的手,轻唤一声,“轻轻。” 这声音,是她最熟悉,心底最温暖的美梦。温柔似水,柔情缱绻,曾经无数个恶梦都是被这样的温柔的声音唤醒,他就是她的求赎。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再听到这个声音,让她只有一个念头。 “放开我!” 她缓缓抬起了头,望进那双清朗温润的狭长眸眸中,他的温柔一触到她眼中刻骨的恨意时,陡然一缩,手下却更握紧她的手,伸臂想要揽回她的身子。 “姜霖奕!” 她大吼一声,用了几分内力,瞬间震疼了自己的心,一股劲气从两人身下窜出,瞬间拂起近处沙尘,撩动的发丝,阴凄地环绕着两人,沉痛,纠结,挣扎,气息在两人周围窜动着,撕扯着,纠缠着。一方想挣脱,另一方死死困守不放。 最终,她还是教他紧紧缚在了怀中。 她仰首狠狠说道,“你又骗我!你来,又是想抓我回去。” 他神色一凝,“我骗你,那是军情所需。我来,是想接你回去。” 她突然笑起来,“呵呵,是呵,你现在是一国之君,要顾全大局。宪之是为我而死的,所以不关你的事!” “轻轻,你怪我!” “是,我就是怪你。” 如果……如果……好多的如果,一切可以再来,一切又会如何?! 她不知道啊,这些追根究底,孰对孰错。 涨红的眼睛,与狭长的眼紧紧相接着,她的倔犟,他的坚持,谁也不愿意退一步,最终都会被伤得鲜血淋淋。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轻轻,你要……”突然间,他的声音一片沙哑,痛色爬上了俊俏的眉尖。 她心中揪疼着,反驳,“你也说过我要什么都会给,你却又用蛊来控制我。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心情,你教我如何再相信你?难道要我赔上我所有的亲人,才明白你……” “不,不是这样。”他大吼一声,截断她的话,紧握着她的肩头,“我相信你,可是……我无法相信的是我自己。” 声若掷地,锵铿有力,沉重而低徊。 大眼无力地垂下,她的身子颓然一软,“宪之他……就必须为你的不自信而付出这样的代价吗?如果我早来一步,早来一步的话……” “早来一步,就真的不会这样?”他喃喃低语,“你还是被姬凤倾捉了去!司马睿如何愿意放得过你。要不是华骁中途改道,袭击晋溏王都,如何能逼走司马睿。若非为了救你,华宪之隐身在晋军中,也不会那样自杀似地暴露了身份。我是自私,但是,你若能信我一分,我就可以……” “你的意思,是我坏了这一切。坏了你的大计,坏了你的谋算。宪之的死,是我咎由自取了!” 她赫然抬头,狠狠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这是她认识的那个男子吗?什么时候,他竟然对她使出这么多的算计来? “轻轻,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说这些,只会让你更伤心。” “可是现在不说这些,我已经很伤心,很伤心……我……”她挥出一拳,挣脱了他的怀抱,声声如泣,“他是为了我,为了我才……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对对……都是我的错。我是个罪人,我不应该留在这里,我就是他们口中的祸水。你不要过来——” 她狂乱的模样吓着了他,他不想这样,他是来劝她回去,他亦是来安抚她的心伤。可现在,似乎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握,她离他越来越远。 “奕哥哥,”她摇着头,踉跄着后退,“你不该骗我的,这不是你,我不想……不想见到这样的你,我……我绝会不跟你回去。” 狭眸突然一凛,沉声道,“这样的我,让你觉得恶心,肮脏了?” 骤然间,四周一片沉寂。 四目交接时,一股阴沉的气流缓缓地撑满整个空间。 连风也不敢插|进这沉窒的气氛中般,一切都静止在彼此冷森的眼眸中。 他一步一步逼来,她沉着气看着他阴沉的俊容,突然间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不,不是另外一个人,那是另个一个“他”。一直被他从她眼前掩饰着的,从来都只会出现在外人面前的那个他。 传言中,江陵君冷酷睿智,阴狠毒辣。 而在她面前的奕哥哥,一直是温润如玉,幽默而多情的。 “轻轻,我不想解释这一切。因为,我都告诉了你,你想知道的。我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将你从他的手里夺了过来,我卑鄙,我无耻,我甚至是下贱,我……” “你……” 她突然出声,截断了他的自毁之言。原来,她仍是心疼着他的,舍不得他再那样说下去。他已经亲自在她面前刮开了自己深心底的疼楚,现在她怎么舍得。 他自嘲地一笑,“轻轻,你心疼了么。”又朝她伸出了手,“乖,回到我身边来。如果你喜欢我以前的模样,从今尔后,我都只用这一面对你,可好?” 突然之间,一抹椎心的疼深深地惯进了心底。 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大手,都让她疼彻心扉,却又避之不及。 她急退了数步,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狭眸一眯,迸出丝丝的冷光,垂落的雪色袖摆,在空中轻轻地飘荡着,因灌进了冷风,涨开,露出里面绯色的中衫,鲜艳夺目,刺疼了她的双眼。那只手腕上,还用白色的纱布细细地缠住了。她知道,那是他为了安抚她的心伤,施行血魇之术时,所划伤的,留下了很深的印子,已经好不了了。 是不是他和她之间的这道伤,也永远好不起来了? “不好。” 蓦然间,他胸口一伏,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也许他是听错了,他安慰自己。只要他再细心,耐心一些,她会回心转意的。 可在他启唇时,她又道,“太晚了。” 突然之间,一片乌云掩住天空,风赫然一烈,刮得满地的石砾沙沙作响,飞滚过两人的脚边。 她又退却一步,“我……不要这样。” “我——不——准!” 他咬牙切齿,俊容忽然扭曲,在她抬眼时已掠到她面前,掳住她,抬起她的脸,狠狠地吻下她的唇。她闪躲回避,他硬是强索强攻。他重重地压住她的身子,大掌缠进了她的发丝中,她的手用力推着他的胸口,不意间又触到他未好的伤,他已经没有感觉般,死摁着她扭动的身子,长舌深不依不挠地探进温热的内腔,搅缠着她的舌,似发泄,又似渴求着,呢喃着一句句模糊的话语,唇角滴下殷红地液体。 发丝相缠,衣袂翩乱,抵死不放的怀抱,紧帖着却已经远离的两颗心。 “轻轻,我爱你。” 他终于松开时,帖着她的唇儿,沉痛地叙说着。 “这不是理由。”她偏过了头,再也无力抵抗,眼底却是一片空洞。 他蓦然狂吼,“那你告诉我,是什么理由,可以让我放开一切地只想要你回到我身边,心甘情愿!” 他抓起她的手,抵上了胸口,那里,悄悄地渲染出一朵艳丽的红花,湿咸,而狂乱地在本来是血的小小掌心上漫延。 她的眼光突然凝住,又缓缓抬眼看着他苍白而消瘦的面容,“你……” 他却握着她的手,狠狠地压上那团艳丽的红痕,她想抽开手,又被他按得更紧,瞬间掌上一片湿红,吓得她大叫,“住手,奕哥哥,你受伤了?!” “你心疼吗?如果这一剑再差半寸,你会像守着他一样,守着我吗?” 狭眸逼视而来,让她瞬间嘎然失声。 他手指着那挂满了银钱的大帐,呼啸的冷风刮得那钱纸打着柱头,啪啪地乱响,好像她现在混乱的心思,都因着手下的殷红无法收拾。 不要! 脑中第一个闪现的意念,赫得她浑身冰凉。 自私的人,何止他一人。 原来她的心底,是比谁都卑鄙自私的。 他抬起她的脸,再问,“你真的要离开我?” 那眼底的渴求,疼痛,不断撕扯着她的心。 她启唇,却吐不出心底的那个字来。 天色越来越黯,乌云越积越厚,好像这心底沉压的痛,看不到天日,寻不到出口。 噼啪一声,一道青电穿出了云层,划亮了沉黯的大地,炽光下,一切毕露。 他眼底的痛色,她眼底的凄然。 他的坚决,她的不舍。 中间,却是一道大大的裂口。 他突然动了,“轻轻,不要逼我!” 她想退,已经没有退路,“是你在逼我!” “好!我逼你,是我逼你!” 他沉喝一声,突然抱起她走向自己的王帐。 沿途人虽不多,但是众人还是被这一幕吓到了。 轻轻失控地捶打着姜霖奕,而姜霖奕恍若未闻般,任她捶打着胸口的心伤,雪白的衣襟上赤红一片。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尖叫声,最终淹没在存重的帐帘内。 他一把扯掉她的大裘,才发现她只着了件中衣,上面血污泥泞,看着应是干涩许久,狭眸骤然一缩,清晰地意识到了什么。手下的力量再没有松下,嘶啦一声,中衣被狠狠撕裂,被他揉成一把,丢到了帐外,下令。 “把衣服烧了!” “不要,不准烧,不准烧!” 她大叫着扑上去,被他揽腰抱起,走进内帐丢上床榻,她翻身想起,又被他压在身下,瞬间点了穴动弹不得。急骤的吻如雨落下,不让她再有喘息的机会般,他将浓烈的热息全送进她口中,湿濡的舌沾着腥咸的味儿,搅缠着她闪躲的小舌。 衣衫涑涑褪下,烛火狂乱扭曲,嘤声粗喘回荡在帐中。 她的眼中都是惊乱,恐惧,他在毫无预期之下挺|入时,她疼得纠紧了眉尖,大眼中一片凄色,他撑起身时凝住了她的眼眸,幽黯深邃的眸底,浓烈的欲焰如火蛇燎燃,一波又一波地涌进她的眼中,心底,体内。 滚动的欲望中,红色的液体,濡湿的彼此的胸口,滑腻地摩挲着,搅缠着,熏香的内帐中溢满了腥浓的味。 “奕……” 喉头滚落的呼唤,瞬间卡在住,她看清了,在没有一寸完肤的莹润身躯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紧绷的身子蓦然失力。 他重重地落下了身子,紧紧抵住她的心垂般,久久地凝视着她的眼眸,声音沙哑而沉痛,“轻轻,不要离开我……不要走……” 颤抖的唇缓缓摩挲着她的唇,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他的眼神迷蒙一片,有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面颊,落进她的唇角。 很苦,很涩,很酸,很……痛。 “奕哥哥……” 她轻叹一声,他似乎得到了承诺般地骤然起身,翻搅出一波又一波惊涛狂浪,几乎将她整个意识埋去了,只剩下眼中的他一人,心中的他一人。 光影摇曳,彻夜不眠的纠缠,低低的嘤语不断。而帐外的雷电未灭,风雨依旧。 许久…… 他疯狂的索取才停下,紧拥着怀中的已经累得睡去的人,俊容仍是一片纠结。 他的唇,轻轻吻过她的唇,痛苦地低喃着,“轻轻,别走,别丢下我一人……我会怕……” 一滴水珠,悄然滑落,顺着绝美的泪沟,滴落她的唇角。 涩涩的味,溢满了整个胸腔。 交缠的十指,微微曲动。 。。。。。。 帐内的水声不断,哗哗地响了整一个早上。 由外,伺候的小婢忍不住交头接耳。 “公主她还没起来?” “是呀!都换了五筒水了,还在洗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我们还是禀报王上吧!不然待会王上回来……” 两小婢突然噤声,轩辕七杀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托着大盘子的花兵,应是来送早膳。 昨日一场冷雨,今日天空依然幽黯,未能放晴。 云低风急,远远地扫过大营地外那片黄沙长滩,一串清泠泠的铃声,由远荡来,恍若天籁。 高楼上的岗哨守卫突然吹响了号角,营内一片骚然,骑兵们迅速整装聚集,在将领一声喝令下冲出了大营。而他们迎来的,其实不过是那么几条骄捷的黑影,以极快地速度,飞驰向大营而来。 帐内,轻轻将自己深深地埋进水中不出,滚烫的水泡涨了肤,浑身都是一片刺疼。她又拿起刷子猛力地揉搓自己的手臂,想借着这样的疼,来转移一点心中的憋疼。 “够了!你已经洗了一个早上,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怒吼声起,一只手臂将她整个捞出了水,丢回大床中。 她猛地翻起身来,被他一掌压下,拉过被襦,紧紧将她包在柔软的被子中,就怕……怕他一个忍不住,又狠狠地伤害她一次。 “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不想见到你!” 狭眸一眯,她别开眼,不想看那眼中同样的凄色,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混乱的情感搅得理智全丧。 他退了一步,声音骤然沉下,“你的……族人来了。要不要见,随你!” 族人?!难道会是…… 一捧衣服丢到她身上,他看着她,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转身离开。仿佛怕再多停留一下,就想再施一次计,将她困在自己身边,一错,再错。 她抓着衣服,沉吟许久,直到帐外有人唤她,才迅速穿戴好,回到鲜花兵营。 远远地,她就看到那一身华丽的异族服饰,高挑健挺的背影,漂亮的银环在那靛蓝广袖的腕间闪烁,无数的小辫子上扎着彩色的丝线,随着微风轻轻拂动着,转身时,彩线拉出条条漂亮的光影,女子扬起的笑容,瞬间让她的心都化了。 “玥儿姐姐……” 轻轻跑上前,花玥儿已经张开怀抱。 相拥的一瞬间,好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紧绷纠结了许久的心岸,终于决堤。 她跑得那么快,那么急,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身后那一直跟着的雪纱身影,僵立在风中,风儿绕过发线滑过绝美的容颜,抚上那双凄寂的眼眸,幽深,而沉痛,仿佛这天地间,只余他一人,孤独得,无边无际。 第2卷 第50章 难放下 花玥儿抚抚轻轻的头,正像亲人般温柔体贴。听着轻轻的声音,仿佛似在哭泣,那沉压着许多痛苦的声音,她感同身受。她也看到轻轻以身后,站着的那个天姿绝色的男人,也仅是一眼,就能看出男人是多么爱轻轻,深邃的狭眸幽黑如潭,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却缠绕着丝丝缕缕解不开、化不了的浓烈情感,每一丝,每一缕,都是他眸底紧锁的那个唯一的身影。 可惜,看样子,轻轻现在是完全不想理会这个男人。男人静默地站在那里,任孤风刮起他鬓角的乱发,抚乱的,亦不知是心还是眼。 这一瞬间,她心底亦是羡慕又酸涩的。因为,她心中深藏的男人,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因为,他的心中,曾满满装着的是另一个想爱又不敢爱的女子。 蓦然回神,她深觉此刻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拍了拍轻轻,笑道,“这次,是姥姥算到你会来。叫我来接你!” 轻轻疑惑地抬起头,“姥姥?” “是呀!这次,我会带你去见她,见到她,你心底很多的迷都能解开了。要跟我去吗?” “要,当然要。我已经叫华真整理队伍,咱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轻轻说得急切,却不知道,当她说出这话时,花玥儿清楚地看到远处的那个男子,身形微微地动了一下,却似又强抑着什么,没有走上前来,俊俏的眉深深蹙起,双眸直盯着她,冷锐如刀,气势迫人。 花玥儿只是一笑,心生了几分捉弄,道,“华真?!不是华宪之吗?那小子把海蜀郡的百姓全丢在边界上,要我们保护。这笔债,我还没跟他好好算!” 突然之间,气氛骤然急转。 轻轻失了声,小脸一片纠结痛苦,四下所有人都没了声音,全低下了头。 花玥儿立即明白,那边挂着银纸币的大帐,是何人的灵堂了。她拉起轻轻的小手,抚抚那张痛苦的脸,柔声道,“他一定是为保护你才去的吧!我想,他走得一定很安心。来,回巴子国前,我们再给他烧一株香。” 两个女人手牵手地进了灵堂,没过多久,两人出来了。 众人担忧,怕轻轻又感情失控。未料轻轻一出帐,精神似乎一下好了许多,面上一扫连日来的阴郁之色,叫来华真,认真打理起离开的事务。而花玥儿只是负手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淡定的笑,一国大将的风度气势,展露无遗。 不过看到一直被忽略的男人,花玥儿还是明白轻轻这样做仍是不妥的。虽然她还不清楚华宪之到底是怎么死的,但瞧当下情形,轻轻定是与那男子因此事产生了间隙。因为世界上,最能分裂爱情的感情,就是亲情,和友情。很明显,这男子对轻轻绝不是友情了。 花玥儿走到姜霖奕面前,躬身一揖,道,“巴子国,花玥儿,见过楚王。” 她不卑不亢的气质,让姜霖奕也心生几分佩服。据他的探子回报,巴子国这位三年前崛起的女将军,机智,勇猛,组建了一支相当独特的军队,致使曾一度想将巴子国攻下占为己有的西秦一败涂地。当初,他也曾鼓动了父王,用两万大军去试探她这方的实力,实不容小窥。今日一见,女子模样虽似三四十岁的妇人,但一身强劲气势,举足若轻,从容不迫的风度,确实不负于胜却两国军队的盛名。 “花将军不必多礼。” 他虚手一抬,她抬头一笑,便道,“楚王不愿意轻轻跟我走吧!” 她的直接,倒教他有些愕然,不过也仅是一秒的失怔,即道,“她是我最爱的女人。” 他的毫不避违,坦荡直言,立即激起花玥儿心中的好感来。 “楚王若能更有信心一些的话,”她回头看了看轻轻,轻轻也发现他们的交谈,看了过来,可一接着他们的眼,又极快地撤回了眼,那别扭的模样,让她回眸时笑道,“或者相信末将,不日,她亦能回到您的身边。” 他面色又是一片沉默。 她加重一句,“心甘情愿。” 他双眸紧锁她恬然的笑眸,许久,僵硬的身子一动不动。 她心底微微一叹,羡慕的情绪仍是克制不住,情不自禁地又忆起那个人来。但表面上,她依然是那个沉稳持重的巴子国女将军。 其实,他们都是带着面具的人。 她如此,姜霖奕如此,就是轻轻也不能幸免。但轻轻和姜霖奕是互相爱恋着的人,现在一时的误会,也终会因两颗想要走到一起的心而会有冰释的机会。而他和她,并没有这样的心。怀中的小木娃娃,也只是他答谢她的一个表示罢了。他之于她的,只是一份深深的愧疚罢了! 她回神时,姜霖奕似乎还在挣扎。不由得,她又笑了,这个男人可是爱惨了轻轻那丫头,可那丫头现在在钻牛角尖。这次要顺利接轻轻回去,她必须先安抚下这个心思已乱的新楚王了。 “楚王莫不是又要迫了她?” “我本不想。” “楚王应是比我更了解她,若您一迳这样逼着她,只怕她会越逃越远,不是么?” 那方轻轻见他们还在谈,还不时的看着她,深觉有被算计的可能,又迅速吩咐了几句,就要过来打破他们的“同盟”。 轻轻一把拉过花玥儿,看也不看姜霖奕,只道,“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花玥儿拍拍轻轻的手,笑道,“稍待,我现在正在跟楚王谈,要将他的子民平安交还给他。”见轻轻疑惑,她又加了一句,“是华宪之托给我的十万海蜀郡百姓啊!” 一听到华宪之的名字,轻轻静了下来,眼神一下变得悠远,明眼人是知道她又陷进回忆里。 花玥儿又同姜霖奕公事公谈了一下,末了抚过轻轻的肩头,道,“轻轻,这些日子你也深受楚王关护,现下可是应该好好跟楚王道别?” “我……”她想拒绝,可是花玥儿笑着,眼光却是不容她拒绝。无奈,她只有点下头。 花玥儿又朝姜霖奕点头笑笑,才离开。 这下,又同昨日一般,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半侧着身子,没有直面看他,只道,“谢谢楚王的关照,后会……有期。”说完,转身就走。 风骤起,扬起的红纱袖,一下被追来的雪纱缠住。 他拉住她的手,一把扯回了她的身子,一手搂住她的腰身,她惊愕的眸撞进他眼中,他突然一笑,在她后缩时,便牢牢吸住了那张微启的红唇。舌齿迅速分开她欲紧闭的唇,撬开贝齿,一攻即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唔……你……放开我……不……唔……姜霖奕……” 缠绵的手,最终被他定在了他的脖颈间,身子被他紧紧压在他的胸膛,灼热的呼吸顺着嫣红的脸颊游移,蓦然间,让她忆起昨夜火热疯狂的缠绵。 “轻轻,你跑不掉的。” 夜色下,他绝美的容颜一半掩在阴影中,被烫亮的另一半俊容闪着夺魂的妖冶笑容,她的心被惑得无所措从,只能随着他不断起伏在欲海炙浪中。 耳边的啮疼,沿下细颈,串起一阵身体的战栗,心里又闷又酸,生理却又酥又麻。她想着,他如此蛊惑自己,是不是他也这样……这样在其他男人怀中,说着同样的话来。脑中的肮脏画面,瞬间冷却她的身心。 “不要,不要碰我!” 她推开他时,眼底的厌恶,清晰地投进他愕然的细长眼眸中。 “你嫌我脏了吗?” 她不开口,却是一种割肤切骨的默认姿态。 他瞬间僵硬,烛火在眼底却烧越烈,狭细的眼眸霍然大眼,像一头盯紧了猎物的豹子,突然扑上,将她狠狠地扯裂入腹。再一次,毫无怜柔地占领了属于他的领土,渲泄,纠缠,旋转,嘶吼,痛呼…… 心底的疼呵,他们都用着伤害对方的方式,来发泄,表达,撕扯,死死地咬着,分开,又紧揪着不放。 他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粗喘着说,“很快,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再回到我身边。不管你相不相信我。” 如果能做到,又何需诺言。 如果心相映,又何需相信。 如果真相爱,分离只是又一个新的开始。 如果我爱你,再大的心结也会为你解开。 她启唇时,突然又被他狠狠地推开,中间,是三步的距离。 他亲手拉开的距离,让她心一下沉到谷底,她在害怕什么? 她终于抬头看他,他已经恢复成那个高高在上、凛贵雍雅的君王。风儿轻轻卷起他鬓边乌丝,莹色流转的翩带,抚过他俊美绝伦的面容,清冷,淡然,看不出一丝情绪来,好像天边的云般,捉摸不定,深邃的眼眸沉冷无波,淀着一抹幽怨的心疼。 丰润红艳的唇,突然动了一下,“你走。” 她眉头一蹙,心底也重重地一缩,霍然转身,大步往前走,却又听到那碎冰般的声音。 “不准回头,否则我绝不放手。” 她一顿,右手不自禁地抬起,揪住了自己的心口。再启步时,再没有分毫的犹豫,留恋,快得好似在逃跑,逃出他密织的那片情网么?!逃得掉么?她不知道,她害怕,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成泥,变回他曾那样呵护着的“丫头”,她心底最渴望的那个自己。 沙沙的声响,是她匆匆而去的脚步声,还是自己已经坍塌的心墙。 他紧紧握着拳,几乎是用尽了一身的力气,汗湿了衣衫,一滴水珠,没入胸襟,俊容瞬间苍白,深邃的眼波也干枯一片。 “主子……” 轩辕七杀一把扶住身形摇晃的男子,眼底掠过一抹杀意,即刻又被拂开。 她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真的没有回头。 他露出一丝苦笑,转身时,身子还是有些不稳,胸口又传来刺疼,怕是伤口又被他拉开了,一会儿又要面对御医哀声叹气欲言又止的嘴脸。 他又何曾想这样逼她,逼她的时候,更是在逼自己。那么,不逼她时,他更是在深深的逼迫自己的心。他怕她回头一眼,所以这样说,是逼了她,也逼了自己。他知道只要他这样说了,她一定不会回头的。因为只要一眼,他都不会放她走。他日夜兼程地赶来,整整五天五夜没有合过一眼,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士兵将领们或许是为了西境的战乱,可是他是多么自私啊!从他心底装下她后,他自私得只希望天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那么就没有那么多多余的人和事来分开他们。 一边不想她回头,一边又极度地渴望着。 他亲手斩断,却又傻傻地期待。 一把掀开帐空,一把挥掉了桌上的一切,奏折,茶盏,香炉…… 暴裂的响起,惊得婢女们直往边上缩。 “出去。” 众婢仆叩安退出,半途他又叫,“慢着,给我找酒来!” “陛下,御医说过,您的伤现在还不能……” “本王的事,还需要你御准了不成!多事,拉出去杖责一百。” 吵耳的声音被削去了,一坛坛的酒被搬进帐中。 酒入愁肠,愁更愁。 爱入骨髓,难割舍。 难割舍呵,他什么都放下,唯独一人。 可笑啊可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罢了,他何必如此在意,如此放不下。 哗啦一声,坛破,酒香四溢。 ―对月当歌,人生几何。奕哥哥,干杯!― “干杯——” 他朗声一笑,痛甚于喜,眼前纷纷扰扰的都是那张恬美的笑靥。 “兰儿,干杯!” “轻轻,干杯!” 山道上,大队人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走在最后的几骑中,有一骑却是走上一截,又回头看一眼,看着远处那大营。嘴上跟人搭着话,却又常常听而不闻,前言不对后语。 最后,花玥儿道,“那么舍不得,干脆回头吧!” “不要!他说过,我回头,他就是千万百计也会逮我回去。我不要回去做他的金丝雀。” “呵呵呵,做金丝雀,也比做这一脸怨怼的弃妇好啊!” “玥儿姐姐,你又笑话我。” “是你自己放不下,又拗不过自己的倔气。”花玥儿伸手勾计她的鼻头。 轻轻瞬间愣住,抚抚鼻子,“他也这样过……”那时候,她又活过来后,他们坐着舒服的马车,一路同行。行过危险的边境,渡过悬天的木桥,茶品空蒙山色,偕游冰雪之国,好多好多回忆,都很美很温馨,还很缠绵。 沉思着,一计蹄音从身后响起。 轻轻一抬头,就见一玄色身影出现在跟前,还带着汪汪地叫声,一看,原来是轩辕七杀带着阿金来了。 轩辕七杀即道,“公主,王上点兵出发时走得太匆忙,忘了带上阿金。今日才赶到!” “嗯,代我……谢谢他。”轻轻回答得有些僵硬,阿金一看到小主人,那兴奋劲儿没得提,直绕着轻轻的马打转,一抬双爪,居然已经能搭上马背了。 轩辕沉吟了一下,又道,“王上当初给公主喝的药,是想解公主的双龙蛊毒。而解毒期间,不易动用内力催生蛊毒,所以王上才会动用蛊控术急将公主找回。王上本是派了华将军来西境营救,但申先生临时改变策略,让华将军掩人耳目绕到了晋溏国。此事,王上来之前才知道,已经……将申先生押进大牢了。” 他一说完,双手一揖,立即策马离开,没给轻轻半分说话机会。 轻轻僵在当场,心底一遍遍问着,为什么他当时不解释呢? 如果解释有用的话,可以挽回人命吗?! 不能呵,所以他没有告诉她。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这叫她情何以堪! 原来,一切都不需要解释的。 依着当时自己的心情,就是他真解释了,她也不会听。 原来,他们之间并不是解不解释的问题。 。。。。。。 这一次进入巴子国,可谓一帆风顺,一片坦途。 “原来,你们有修官道啊!”只是被隐蔽得太好了,寻常人根本找不着,必须通过一座山洞,进洞时必须燃他们备好的一种独特的香,否则,洞中的吸血蝙蝠只会让人有进无出。而出了山洞,这官道修得直比她所走过的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平整、宽阔,若是真能互通,那必是一条兴旺发达的大道。 沿途,俱是一片鸟语花香,生机盎然,完全不似其他几国已经进入隆冬之季。这里气候温和,景致美不盛收,恍如仙境般,难怪他们要用穷山恶沼相护,真给其他几国人瞧见,不给扒光抢光才怪。 花玥儿笑道,“虽然我们不喜与其他几国相通,但有一些物资还是必须从那里购得。而且,日后也会用得着的。” 轻轻点头一笑,明白她的意思。若是六国合一,开辟了新王朝,还了末伽族三百年的公道,这里自然愿意对外开放。即时这些官道就有大用处,那交进连通商贸的重要命脉。 她不由朝后方看了看,那里由马车托着华宪之的遗体。她想把他葬在自己族人所在的地方,就像回到真正的家里一样,所以一路带来了巴子国。 他们又行了几日,终于到达巴子国的王城。这沿途行来,她算是见识到花玥儿的威信了,身为女将军,花玥儿应是几国中最受国人尊敬爱戴的。气势威严,又不亲和力。在暂住几处别馆时,那些招待的人是殷情得不得了,送来不少仙果仙药,不甚有男子送上情书以表爱慕之心。 啧啧啧,这里的民风纯朴,却也相当真挚热情!真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还未到城门,这沿途的百姓已经夹道长达百里,让轻轻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万众一心。 漫天飘舞的鲜花,甜甜的香味沁人心肺,着彩裳的女子们一路起舞,身后跟着的士兵们全傻眼了,一个个只有任由上来的小姑娘们套上一个又一个鲜花编成的花环。 花玥儿倾身朝轻轻笑着解释,“不好意思啊,我提前打了招呼,为了让你们有回家的感觉,所以让他们弄得热闹一点儿。哪知道,他们可真是热情过火!” 她以眼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队伍,花兵们一个个都受宠若惊的模样,那种来到仙境的感觉更强烈了。 轻轻娇笑出声,“没关系没关系,习惯就好。”心底也是非常感激,花玥儿是知道之前发生的大战,她的花兵损失惨重,还失去一名最重要的大将,想安抚他们的心伤,所以才搞了这么一出。相信平时也没有这么盛大吧!她握住花玥儿的手,目光盈然,“谢谢你,玥儿姐姐。” “傻丫头,咱们是亲人啊!” 心底,已经是柔软一片。双手重重地回握。 “嗯,我们是亲人。” 她朝后看着花兵们,看他们笑得那么憨傻,有的脸红一团,有的双眼放光。花纶忙把脖子上的花环往花海身上挂,花海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地,对着他身边直跳舞的小姑娘流口水,他这副样子很丢人啊,所以立即被华真丢了张帕子掩脸。华真转头时,朝她一笑。平凡的脸上,是许久不见的欣慰坦然。 亲人呵! 巴子国的王宫,就像21世界俄罗斯的皇宫般,圆圆的穹顶上,装饰着金勾搭尖塔,以白色为主,饰以金红漆边,石雕以花草鱼兽等自然物什为主,真似童话世界一般。而宫中的装束,就像阿拉伯一千零一夜里沙笼装,当然没有露肚脐,不过彩纱缭绕,金铃环身,头顶的珠冠垂下雪白的华纱,对襟褂子,配上珠腰铃儿的长裤,脚登平底绣花鞋。走起来,铃铃作响,真是一步三声,俏艳动人。 当轻轻被七八个仆人摆弄着,穿上这一身行头后,呆立在大大的铜镜前,足愣了好半晌。 身边的人直叫,“公主好漂亮啊!” “我们族的衣裳好配公主呢!” “将军,您看,公主这身打扮是不是很有女王架势呢!”一个小婢对突然出现的花玥儿说。 轻轻转身,一看到花玥儿的打扮,也是难得惊艳。她们俩装束相似,只是衣褂不同,头纱颜色不同。花玥儿着紫色头纱,且半掩着面容,露出一双美眸,这双眸子最符合她真实的年龄。此刻她退去了将军的威严庄重,紫色头纱掩衬下,更显得神秘高贵,美丽大方。 花玥儿满意地点点头,拉过轻轻的白色头纱,掩在耳边,掩住了她的面容,道,“你是本族的嫡系王女,故而用白色头纱。” “咦?那玥儿姐姐是?” “我是三王室中的一支旁系。来,随我去见姥姥,即时你会知道更多我们末伽族的事。” 花玥儿带着轻轻,来到一座尖椎形的建筑前,摒退了所有随从。 当走进大门时,两壁的火烛霍然一亮,身后大门轰然关闭。 “姥姥是我末伽族目前地位最高的长者,她已经活了三百岁,所以到时候你见到她,千万别太惊讶!” 三百岁?!天哪,那是人,还是…… 四下里沉静、凝重的气氛,让轻轻初时雀跃的心境,渐渐变得严肃、忐忑起来。 一步步走下去,她的命运又将发生什么变化? 第2卷 第51章 女王招亲 十二级石阶上,每一级都雕塑着一座形神凶煞的石像。仔细看时,轻轻认出那是她曾经玩过的十二祖巫牌里,十二个巫神的形象。石像比起牌上的描绘更加生动,逼真,看着那一颗颗用琉璃珠嵌成的眼珠子,恍惚中竟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仿佛石像是活的。 “不要直视巫神像的眼睛,会被神迷住而失去心智的!” 突然,响起一个凝重而苍老的声音,隐约听得出是一位女性。 轻轻心中一怔,抬头看向高台上,两团焰火中间,那个忽明忽暗的小小身影。看不清模样,第一眼,仍是对上一双炯亮幽冷的黑瞳。那瞳中似闪过一道青光,突然一睁,瞪得溜圆,仿佛带着一股奇特的魔力般,让轻轻瞬间感觉无法动弹。 倏地一下,一股青焰无声无息窜出,直扑向轻轻。但她并没感觉到任何恶意,所以没有闪躲,让那股没有温度的焰流没入体内。只觉得浑身一颤,四肢百骇的力量,似乎全泄身体中的某一点,一层看不见的力量将她包裹其中。 蓦然间,胸口一热,一股青光透体而出,在薄薄的衣衫下格外醒目,直接投在了漆黑的石壁上,清晰地映出一个图纹:半只翅膀的鸟。 石阶上的老人抵制不住地惊呼,“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比翼王鸟纹,比翼王鸟纹啊!三百年了,整整三百年了,我族的救星终于出现了。” 随着那人兴奋地举起双手时,四下石壁中的火烛突然一下高涨,将整个椎形空间的石室映得一片昼亮,终于让轻轻看清了台上的一切。 那是个鸡皮褐发的小老太婆,三百年的岁月风蚀的躯体,让她只能龟缩般地坐在一个又大又柔软的蒲团里,手上举着一只鸟头木杖,非常瘦小,几乎是皮包骨头。但那双炯亮的眼相当有神,丝毫看不出半点老态,精神奕奕。 这不由让她想起了前世小时候看过的一本超经典的漫画《乱马1/2》里的珊璞的曾祖母可伦老奶奶。同样,这位超级人瑞打扮模样也是很华丽的,身上的衣衫绣纹精致,耳、颈、手都挂着珠玉银器,虽然这么大年纪,相信仍是个相当爱美的女人吧!应该说是女人吗?轻轻心底不自觉冒出“妖怪”两字来,又开始臆想着是否还有一只这样的男妖,像八宝斋一样的超级色老头呢?! 砰地一声,轻轻觉得脑门生疼,回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石阶上,站在老人跟前。老人的棒子刚好从她面前拿开,她是被结结实实磕了一棒子。 她捂着额头叫,“为什么打我!” “那得问你自己,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见了长辈不行礼问好,你娘花向晚是怎么教你的!真是没规矩,在外面跟男人混野了,是不是?!” 啧啧,果然是个闷骚型的老太婆。一来就教训人! “轻轻见过姥姥。娘是有教过轻轻礼术,轻轻只是初见姥姥,一时激动莫名,忘了行礼。” 花玥儿在一旁掩嘴笑了一下,接道,“姥姥,您别吓着轻轻了。”回头又对轻轻道,“轻轻,姥姥可是很想你的。”还打了一计眼色。 轻轻立即明白,直接跪在了蒲团边上,使了计撒娇的手段,终于降服百年老妖婆。 “好啦好啦,别磨蹭我老人家,坐下,讲正事。” 老妖婆,闺名花向蓉,是三百年前末伽族灭族时,留下的唯一亲眼见证人,也是三支王族中的一支,是花玥儿的亲曾曾曾曾……曾祖母。 “你母亲,是嫡系王族唯一的血脉。我曾经以为她就是会议中的末伽女,是我族的救星,尚朝的毁灭者。因为她的模样,很像我的向兰姐姐。” 花向兰,三百年前开朝赢帝的皇后,亦是花向蓉的表姐。 老人叹息一声,“可是她爱上祈帝,还为了心爱的男人,把你当儿子养。一度连我也被骗了,以为她生的是个小子。还不知道,这腐朽肮脏的王朝,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们末伽族三百年的冤屈什么时候才能昭雪青天!” 老人握住轻轻的手,那手只有一点温度,枯朽得亦如她口中的王朝般,经血阴凸。但看着她的双眼,迸出两道精矍的光彩,好似落难人终于抓到了救命绳般,双手握得她生疼。一股奇特的力量顺着那掌力传递而来,恍然间,她似乎看到了青翠的山林,快乐生活着的无忧族人们,转瞬间,乌云密布,血海腥风,卷走了一条条可贵而无辜的生命,清流化成血水,整整数月不曾变清。 “自她失踪后,我就知道。她不是会议中的女子。但是现在你来了……” 老人的人欲抚上轻轻的面容,但在半寸的距离时,又收回了。激动的目光中,突然迸出寒光,“你几乎和向兰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轻轻的脑中霍然一空。眼光在一蓬骤然窜升的焰火中融化,融化出一副奇丽的景像…… 一个女子,含着天真温暖的笑,从葱郁的山林中走来,她身上穿着同她一样的对襟褂子,沙笼长裤,雪白的面纱覆去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漾的明眸。风骤起时,面纱抚开,露出一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来。她越走越近时,四下的景色突然一转,那是金壁辉煌的殿堂,鹤顶铜炉,九龙金椅,还有一个高大俊美、着明黄龙袍的男子,伸出手,接住了她伸出的手。此一时,女子的装整霍然大变,金珠盈面,玉带缠腰,九凤飞身,端得是天姿国色,母仪天下,雍雅尊贵。 两人手牵着手,帖着彼此的心,缓缓侧转了身子,她看清了男子的面容,那一双霸气深情的凤眸,生生世世亦难忘。 轰隆一下,火势熄灭。 轻轻神魂一震,眼前的画面又恢复正常,还是花向蓉那张枯瘦而隐透着悲寂的面容。 “刚才,我看到的是……” “如果你看到了兰姐姐和赢帝,说明你就是她的转世。” 老人眼神更加笃定,但听在轻轻耳中,却是一片惊凉。 赢帝?!那个和姬凤倾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是赢帝?!冥冥中的缘份,难道真的是前世注定的吗?他一直不肯放开她,难道就是这个原因? “赢帝和花向兰……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花向兰为什么要杀了后宫所有女人?” 是爱之深,恨之切吗? 花向蓉老眼一眯,厉声道,“你听到的传闻是这样的吗?” “是。”那是奕哥哥告诉她的,“是有什么内情?”三百年的传言,又是从非当事人传来,也许其中的讹诈成份很多吧?!因为明眼人一听,就觉得出,那总是单方面敌毁着兰皇后,而将末伽族被灭归为赢帝为保尚朝而不得不做出的合理的牺牲。 花向蓉冷哼一声,“那都是皇都那些没用的尚云氏为掩盖自己先祖犯下的错,断章取义,蒙蔽事实的一套肤浅的说辞。”但随即,她又失了力般地一叹,“这……这其中,也确有我末伽族的不是。” 老人的眼光落在了远处,不知名的虚空处,声音渐渐悠远而深邃,回忆起来。 “世人都说,兰姐姐因妒生恨,杀了后宫所有女人。赢帝才下令杀了末伽族,以破除那个三百年灭尚朝的诅咒,其实,这只是花冥撒下的弥天大谎。花冥是兰姐姐父亲的养子,真正的妒嫉之火,是他燃起来的。” 原来,那一场血腥灭族战的背后,藏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现在的尚朝皇帝,早已经被那个花冥掌握了。 “兰姐姐同花冥只有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爱。兰姐姐第一眼见到尚云赢时,就爱上了他。即使明知道他未来后宫不可能只有她一人,但她还是忍下了。但是花冥妒恨兰姐姐,仍转着心思想夺回兰姐姐,同时还十分觊觎权势富贵。于是,使计让兰姐姐刚出生的孩子被宫妃杀死,让兰姐姐同赢帝生了嫌隙,关系彻底破裂。后又意图谋反,兰姐姐知道了花冥的奸计,佯装与花冥修好,想要揭穿他的真面目。但花冥因是前国师,即兰姐姐父亲亲授的徒弟,现任的国师,赢帝对其像信任花父一样信任他。兰姐姐为救赢帝,与花冥斗法时被设计杀了后宫所有女人,花冥因爱生恨将计就计让赢帝看到了那一幕,而下令处死兰姐姐。兰姐姐的诅咒本来是对花冥下的,但他灵力更甚兰姐姐一成,又修行了我族中的禁术,将诅咒更改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以三百年的时间,换取他的生机。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的诡计,所以他鼓动赢帝杀光末伽族人,特别是三支王族。因为王族力量最大,是可以追察出事实真相。所以,这灭尚朝的诅咒一定要完成,杀了花冥,为兰姐姐报仇。” 原来,一切的一切,也都源于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 那个真的是她的前世吗?她不敢想,也不想去想。两个前世呵,都是这么令人悲伤的结局。同样的一个男人,却是两次用着雷同的方式,伤害了她。她却用着同样的方式,付出一切地去成全他的所想。 王权,真爱,霸业,天下。 原来,她的灵魂已经很清楚这一切。 那个改变命运的声音,不仅是现世的她,还是这三世的她心底最深的渴望吗?! 她不想要王权,也不想要霸业,更不想去复仇。她要的,只是一份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前世今生都没能拥有的一个小小的三口之家的幸福呵! “轻轻,既然你已经决定回到族里。那就必须担负起我们末伽族人的使命,为兰姐姐报仇雪恨,灭了尚朝。将花冥送进自己的诅咒里去!不能让他再为祸这个天下了。” 的确真的存在另一个三百年的老怪物,不过却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一直隐藏在皇都神宫深处的那个大祭司。 “老婆子,兰皇后的遗愿可不是这个,你不要胡乱给轻轻施加压力!” 突然,一个轻佻又熟悉的声音传来,这神殿紧密的防护居然出了漏洞,一时间让另两女人惊讶不矣。而轻轻听到这声音,却着实松了口气。 “鬼溪爷爷?” 一条黑影倏地窜到石台上,就半蹲在了他们一米处的石雕上,一双矍烁明亮的眼满笑意地看了轻轻一眼,转头对上花向蓉时,飘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在鬼溪开口前,花向蓉就暴炸了,“你……你个死老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怎么进来的?你这个尚云氏的走狗,来人啊——” 轻轻急拉花向蓉的手,“姥姥,鬼溪爷爷是好人,他还救了我好多次。你不要……” 花向蓉重哼一声,“他要是好人,那我就是神人了!” 鬼溪不以为意,嘻哈道,“对对,你是神人,瞧你这模样早该升天作神了。哈哈哈!” “你个死老头——” “老神婆,别怪我没告诉你,生气会变丑的,你咋还跟当年一样……哎哟——” 一计青火脱出花向蓉的手,直扑鬼溪,鬼溪一跳,及时躲开这一击,还是给青焰捋到衣衫,烧了个鸡飞狗跳。 “哼!让你瞧瞧我们末伽族的祝融之焰!烧死你个老不死的!” “呸呸,你才是老不死的。三百年的老妖婆!” 鬼溪好不容易拍熄焰火,也来了股气,回口就不饶人了。花向蓉被气得不轻,但她也使不出灵力,只有破口大骂。 看得两小辈真是大开眼界,花玥儿凑到轻轻身边,笑道,“姥姥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让他们再多摩擦摩擦。” 轻轻本来很担心,听花玥儿这么一说,瞧见她眼底的戏谑之色,认真看两老人吵嘴,也发现了其中的暧昧味儿。而花玥儿难得的调皮,完全退去了人前的威严,真正像个符合她年龄的少女,这也让轻轻心疼不矣。 终于,两个老妖怪吵累了。 “姥姥,喝口水吧!”花玥儿递上杯子。 “爷爷,下来休息一下,吃点糕点吧!”轻轻招呼鬼溪。 鬼溪不客气地窜了下来,花向蓉没力气攻击人了,瞪过去一眼,将盘子扯到自己身边。鬼溪趁机又夺回来两般子。两人互斗的模样,当真很可爱啊! 轻轻忍不住道,“爷爷也有三百岁了吗?!当年,你们是不是情侣呢?” 这话一出,两老家伙极力地撇开,那战火又差点重燃,幸好花玥儿出言相劝,才勉强平熄下来,将话题重新导回正途。 “有窝的贼为大,有巢的鹰飞得远。轻轻啊,你现在可算找到一个好巢了!呵呵呵!”鬼溪拍拍轻轻的头,一副长辈看晚辈非常顺眼的模样,笑得见牙不见眼。 花向蓉啐了一口,“死老头,你才是贼!未经主人允许,就……” 轻轻急忙打断他们的斗嘴,又道,“姥姥,我行过七国,以当世之乱境,必须要有一名王者执事。姥姥以为,以我之能,便能灭了尚朝天下,开创新王朝吗?” “父们存心想气死我不成!你娘当初为个男人不顾族人,现在你也……你也……” “姥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连玥儿这臭丫头也一样,跑出去找人没找着,给自己弄了个甩不掉的血咒回来月月受折磨。唉!我们末伽族的女人怎么就这么没用,老是栽在男人手里。你们一个个……” 鬼溪大吼一声,“够了!不要老怪在孩子们头上,要不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无能,会弄出现在这个结果,让孩子们父债子偿吗!他们只是忠于自己的心,想做一个普通人。这并不是什么天理不容的错!” 花向蓉更不甘,“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末伽族的事不关你们尚云氏的事,来人——唔……” 鬼溪直接点了穴,道,“谈正事。” 轻轻叹气,“对不起,姥姥,我们让您费心了。” 花玥儿被花向蓉那一骂,垂头抚着小木头娃娃,抬头劝道,“姥姥,我知道是我不对。鬼溪爷爷,您给姥姥解穴吧!” 轻轻直言道,“玥儿姐姐这三年建立的军队不过五万人,用来抵抗外敌入侵巴子国是绰绰有余的,加上巴子国本身的毒障,自然不用担心外面的大战波及到我们。可是,若要我揭竿而起,灭了尚朝。不论从军备上,还是民心上,都不能服众。” “难道你们不想复仇,复族吗?三百年啊,难道你们还想要我们末伽族背着血债,偷居在这一方谷地之中。连姓氏也不敢光明正大地说出去,这是何等的屈辱,这……” “蓉蓉……” 突然,鬼溪抓住花向蓉激动的手,双眸定定地看着那水光盈动的眼。他唤的那个声音,悠远的就像从遥远的时空传来,飘渺,温柔,似有若无,却又饱含着让人惊异的情感。 一切,都静寞下来。 许久,鬼溪放开手,正色道,“兰皇后亦是我的母亲,虽然我们没有血源,但是我还是把自己当半个末伽族人。蓉蓉你不该这么说我。我们同样忍辱偷生了整整三百年,都是想解开这场因情而起的诅咒,不仅为一个末伽族,更为了天下黎民。” 他看了看两个女孩子,“我并不想将这样的重责大任都压在两个小女子身上。她们为追求自己的幸福,这一点并没有错。一家不成,何以成国。而现在,六国中,西秦国已经揭竿起义,要反尚朝。另外几国,也在虎视眈眈。这几国都养精蓄锐多年,各有其优势。” “与其我们殚精遏力地拼杀天下,不如择一名君,佑其灭了尚朝,杀掉花冥。”花玥儿直接说出了心中埋了许久的话。也是在鬼溪老人的鼓励下,否则以她向来对花向蓉的愧疚,也不敢直言。 “择一名君?”花向蓉又蹙起了眉头,“难道,又要我们女子去依附一个男人!哼!” 鬼溪叹气,“蓉蓉,为什么你就这么敌视男人!当年,兰皇后是心甘情愿为赢帝牺牲,这在她过逝时就亲口告诉我。她做到了一国之母应该做的,这是她的责任。她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成全自己的爱情,因为赢帝无法给她唯一。她下了那个没有眼泪的诅咒,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后人再为情而伤。但是,唉……” 轻轻心中明白鬼溪的意思,道,“姥姥,要倾灭一个王朝,绝不可靠意气用事。我们要对我们的子民负责,若能有不战屈其兵的办法,不让更多的人流血牺牲,也是我们必须考虑的。” 巴子国人一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下,直到灭族的末伽族人为逃避尚朝皇帝追杀,躲到了这处天然屏障中,那份安宁才被打破。 因为末伽族人天生灵力,又通晓外世智慧,来到纯朴的巴子国后,被其奉为天神般的存在。末伽族王室为震兴本族,在此建立王城,欲繁衍生息,积蓄力量,三百年来,都是为了复仇而努力着。可惜因血脉不纯,灵力也渐渐流失。只有回到有穷山,才能真正震兴末伽族。有穷山又被尚朝皇军封禁,只有灭了尚朝,才能平安回到自己的家园。 纵使现在在他国称王称帝,又哪里比得上自己真正的家园。他们不过是想回到自己的家罢了! 花向蓉沉默许久,才道,“立即安排登基大典。” “登基?”两女子同时叫出声来。 鬼溪却是一笑,明白一切已定。 “有什么惊讶的!轻轻成了女王,可以招王夫,再在六国王者中择一名君,助其夺取天下。女王的身份,怎么也比公主嫁过去要强得多。我巴子国灵药遍地,又有精锐之师。这样的助益,那些王者们还敢小窥不成?!再说了……” 老妖婆突然绽开一个诡谲的笑,看了两女子一圈,“别以为我天天待在这屋子里就不知道了。你们俩丫头看上的男人也都不是等闲之辈,轻轻你若能让那两个男人都帮你,也是你的造化了。” “姥姥?”轻轻大叫,心说这老妖婆的心思也转得太快,太离谱了吧! 花向蓉不管她,转头又对花玥儿说,“若你能把那男人给我引来,我就同意你们俩在一起。”那个会使他们末伽族神鬼术的男人啊,其实早就算他们半个末伽人了,为什么不拿来好好利用! “姥姥,这怎么可能?!”花玥儿也尖叫。 花向蓉却冲鬼溪瞪过去,“臭老头,这下你称心如意了吧!” 鬼溪笑道,“哪里哪里,这可是丫头们的福份,末伽族人和巴子国民们的福气啊!哈哈哈——” 两老妖同时笑了起来,可怜了两有福份的丫头,深觉她们是触了霉运。 隔日,花向蓉挑的黄道吉日,轻轻正式加冕成巴子国女王。追封华宪之为巴子国的护国大将军,且从此再无大将军之封号,独他一人享用千秋万代。 同日,五封由女王亲自签名的招亲信送了出去。 天下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2卷 第52章 女王招亲 幽幽笛音传来,她顺着声音寻去,抹了水雾的空间,绿郁红殷,美如仙境,但心底有一抹莫名的急切,想要去寻到那吹笛的人。 终于,在一处飞瀑碧潭边,雪纱人影静立,长长的袖笼在风中翩飞,缠绵着那漆墨般的发丝。 她的心儿咚地漏跳了一拍,想要上前时,未料旁边先跑出一抹身影来,拉住了那雪纱人。 雀跃的心一下就沉到谷底。 他侧转身来,她清晰地看到他冠天下的面容,微微地笑着,伸出的手,抚上那个突然跑出来的女子的脸,那么认真,温柔,细长的眸底,淀着仿佛珍藏了千百年的深情。 为什么他会对着别的女子笑得那么美? 心底的酸涩一下涌上来,红了她的眼。 当他俯下身,轻吻过女子的额头时,一滴冰凉的液体突然打在紧揪的双手上。 她赫然一惊,低头看去,那是一颗圆圆的,冰凉中还透着一丝温热的水珠。 这是她的眼泪吗?她可以哭了? 心,重又跳了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她抬起头,脚步不自禁地向前,想要靠近那雪纱人影。 他正听着女子手舞足蹈说着什么,淡淡的笑,仿佛天边的云儿般,飘渺,幽柔,捉摸不定,可是她不想要他这样,她想…… 终于到了一臂之遥,她伸手想拉住他,他突然转向她,让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的面容,他脸上的笑容,温柔,清淡,遥远,是那种让人根本抓不住的,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好像停在了自己身上,又好像穿透了她,望着一个不知名的远方。 然后,那个一直背着她的女子突然转身,她终于看清她的面容,怔在原地无法动弹。 女子身上穿着末伽族的对襟褂子,长长的白纱随着她的跳跃,高高飞起,露出那一张媚艳无双的小脸,大大的眼中都是女儿家与人分享幸福时的兴奋和雀跃。女子迎着她而来,一下穿过了她的身体,离开了。 他的目光,原来是停驻在女子的身上。 当女子离开的一刹那,那幽远而飘渺的目光变了,变得深邃而孤冷,好像美丽的日光突然撤离了这汪碧郁深潭,深深的孤寂从心底扶摇直上。 她看到,他握着玉笛的手,紧紧地,泛白。 她想唤他,可是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触不到。 ―奕哥哥……― 他听不到她的声音,他绝美的面容缓缓地渗出了深深的痛苦,天神般不杂纤尘的人儿,露出了俗世人才有的表情,是妒嫉,悔恨,不甘,痛惜……无奈…… ―奕哥哥,你看看我啊!― 她继续唤着,可是他一动不动,望着女子刚才离开的地方,眉头一分分地蹙起,仿佛是在强烈地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感。 ―奕哥哥,我没有走,我就在你面前,在你面前,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她急切地唤,想碰他,想拥抱他,不想他露出这么痛苦又孤单的表情,可是一次次地扑空,一次次地泪湿衣襟。 她可以哭了,可以流出眼泪了,可是为什么他看不到她了?她好怕好怕,以前在梦里,都是他率先向她伸出手,她都可以躲进他的怀抱,那么安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茗香啊! 可是眼泪越流越多,她依然够不到他。 原来,他真的见不到她的时候,她是这么害怕,好像一脚踏进了无底的深渊。 原来,她心底是这么地想他,即使是她自己选择要离开他的,可从转身的那一刻开始,就开始想他了。 即使,此刻他眼神期待的那方,其实是她的前世。 原来,奕哥哥从前世的时候,就是这样看着她离开的吗? 一次又一次,她从来不知道,因为她听他的话,从没有回过一次头吗? “奕哥哥……奕哥哥……” 一片冰凉从脸上传来,轻轻赫然惊醒,只看到一根大舌头,哗啦一下,把她的脸洗了个彻底。她噔地翻起身,一把撑住阿金,大叫,“阿金,你偷袭我!” 一大清早,就是一场激烈地人狗大战。阿金偷溜进屋,偷袭了女王陛下,立即受到“严厉”的处罚,“本王下令,阿金从今天开始三天内不能跟花花约会。” 花花是母的天狮神兽,阿金红鸾星动,终于找到的命定爱人。 “呜呜呜……呜呜……” “道歉也没用!就是挑戏除花花以外的雌性动物,那也是僭越,你必须好好反省!” 阿金可怜地垂下头,两前爪子捂着脸,仿佛很悲哀地样子,但露出了一点金眼角却闪着调皮的光彩。 旁边的宫人们看了都在偷笑,熟悉轻轻的都很清楚她明白就是迁怒,看不得人家畜牲相亲相爱,刺激到她现在严重的相思病。 处罚完阿金,轻轻才觉得神轻气爽了一点,回头去大殿尽女王的义务,处理国务。 “陛下,王城中的三条地下水渠已经竣工,百姓们恳请女王为水渠赐名,以沾女王大婚福旨。” “陛下,湘露十八村为陛下大婚贡上锦缎八十一匹,香贝八十一箱,蕙芷兰香八十一盒……” 唉,梦里的奕哥哥跟她的前世也有关系么?是什么关系呢?感觉对她也是那么温柔的啊!为什么花向兰就没看到这么好的男人呢? 轻轻的神思又跑路了,一旁辅佐她的花玥儿只有代劳之。 “陛下,巴林最近恶蟒频出,已经连续伤了七条人命,请陛下……” 轻轻一听死人,神全回来了,噌地一下站起身来,“这怎么可以!玥儿,立即点一千兵士,我们出去打蟒蛇!听说蛇胆很值钱,药用价值极高。等换了钱,就给这死人的几家做慰问金吧!” 她这风风火火一声,倒吓着殿下的大臣们。近来议事,女王都是一副神思恍惚状,让他们这些大臣颇有些失望。但一瞧女王如此体恤百姓,还要亲自杀蟒蛇,这印象便也好转了一些。 于是,在宫中当米虫多日,轻轻终于有机会正大光明地出宫去做即女王又很刺激的事了。 城头上,看着着一大群花兵离开的轻轻,花向蓉和鬼溪并立。 “这丫头,还是不够成熟啊!”花向蓉摇头。 鬼溪却不以为意,“这是她的天性,有利必有弊。在这之前,她被她母亲逼得太重了。现在能释放出来,对她总是利大于弊。” “唉!向晚她真不回来了么?”那孩子也是被她逼到鬼方国去学武,才会遇到祈帝的啊!说她怪来怪去,最终也还是最怪自己吧! “现在是孩子们的天下,我们老人家何必多事,徒给他们负担。”他转头看她时,目光轻柔,“蓉蓉,你应该更有信心一些。” 她不好意思转过头,老脸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羞涩,“哼,我的信心很足。” “那好,我们来赌一把。丫头这一次,会选哪个小子做王夫。是她的前世未果之恋,还是那个一直在背后看着她幸福痛苦的一生守候?” 花向蓉还没吱声,不知从哪里闻讯而来的花兵就凑了上来。 “我赌未果之恋!” “去,你太不了解公主了,肯定是一生守候啦!” “可是我觉得未果之恋吸引更大,谁都想弥补过去没得到的。” “谁说的,一生守候也强,我有内部消息,跟着我准没错。”鬼溪嚷嚷开了。 花向蓉看着一堆没大没小的家伙,气得直跺木杖。最后还是被鬼溪给拉下了水。 “唉,这两个男人都挺苦的。前一世,赢帝也算得到了兰姐姐,这一世,不如让给他吧!” 花云逸,三百年前末伽三王族中,另一只旁系的继承人。这一系王族,是他们族中,或者可说天下之间,容貌生得最美,气质最近为仙人的一支。族中还曾传言过,这一只王族本是嫡系,但不知因何原因,将王位让给了花向兰这一系。 花向蓉还记得,花云逸从小便体弱多病,他们几个继承人常常一起玩时,他都是坐在竹轮椅上,看着他们,笑得温柔而疏离,淡漠而悠远,常常让他们感觉,他就是嫡临凡间的仙人,总有一天,会仙逝而去。大家即喜欢他,却又不敢过于亲近他。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花向兰很喜欢亲近他。而初时,他对兰姐姐也是不冷不热。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亲人般的纠缠慢慢改变,他在看着兰姐姐时空渺淡远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深邃,越来越浓烈。他的灵力,可以说是族中最强大的;但是他的身体,却一直不好。为了他这一系的繁衍,他的父亲早早地就为他纳了妾室,但他却一直没有碰过那些女人。他们这一系向来一脉单传,极不易孕上子女。此事,一直是族长和两位王叔的忧虑。但是,又没有人能迫得了他,他的意愿高于一切。也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却有种感觉,也许兰姐姐知道吧! 自兰姐姐和赢帝一见钟情,定下婚盟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天,花云逸又病了,而且病得相当重。他们去看他时,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直到兰姐姐要出嫁的前三天,才突然转醒。他在他们喜欢玩耍的那个深潭边见兰姐姐,她偷偷跟了去。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逸表哥爱着兰姐姐,但是他心底装了太多顾虑,怕自己的身体不好早逝无法给兰姐姐幸福,虽然同族人之间联姻也会受到更大的祝福。但是,这一切似乎都太晚了。 兰姐姐出嫁那天,逸表哥站在山头,整整一天一夜,一动不动,他为兰姐姐施的灵术,使送亲的路上,开满了兰花,一路直到赢帝王宫。就因为如此,兰皇后的仙后之名广传天下,世人都因赢帝得此仙后,必福至千秋万代而争相传颂兰姐姐的美名。 但也从那之后,花云逸就消失了。而他这一只灵力最强大的王族,也从此凋零,即使灭族之时,他们还等着他可能出来挽救族人,他都没有出现。 。。。。。。 “啧啧,什么东西啊,这么难闻,天哪——这什么颜色?你要我喝?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 这是花海的叫声。 “白痴,不喝白不喝。”花纶和华真完全不怕死的样子,一口就喝下了。 屠越人又分送了无数碗出去,说是要度炼大家的胆量。 轻轻甩了一计刚到手的蟒蛇鞭,一巴掌拍了花海的脑门一计,“笨蛋,那是迷树汤,喝了就不怕迷路。你这路痴还不喝,真找死啊!” 花海一听,才见众人直嘲笑他,急忙抢了一碗来喝。而另外一些知道的花兵也主动去抢屠越人锅里的东西了。 都说巴子国奇物神果很多,今天跟着公王出来,当真是收获不小,大开眼界了。 轻轻可乐坏了,没想到她们此次打到了传闻中的巴蛇,听说巴蛇吃象,若是人吃了巴蛇肉,可以去心疼和肚子痛的病。巴蛇有黑蛇,青黄蛇,都五彩斑斓,多都是长十丈,身围也有七八尺。这蛇肉,他们已经吃掉了。蛇胆也留下来了,蛇皮也扒下准备拿回去做铠甲。而这蛇筋更是世间少有的柔韧刚物,花玥儿就有一条,现下还帮她做了一条,当真蹭手啊! 越想她越是得意,脑子里开始冒出不健康的SM画面来。 屠越人走过来,在轻轻身边坐下,笑道,“丫头,想什么这么出神,不会又在想你的奕哥哥吧!” 被说中心事,她立即收回垂涎的表情,正色道,“哪有!本王在想……想那个即将到来的招亲大事。” 屠越人颇是好奇了,“你真招王夫,不怕你的奕哥哥气得打你屁股!”这典故,是他从姜霖奕的帖身侍童焙之那里听来,因为两人都好医,常切磋的结果。当时听说,他还真是不敢相信啊!那样仙人般的男子,居然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 轻轻差点跳起来尖叫,但是最近当女王的习惯,让她憋住了,瞪了屠越人一眼,“屠大哥,你不要胡说。我才没有……我这回,让他们公平竞争!愿赌服输!” “你是想化解跟姬凤倾之间的问题?” “这是目的之一,还有玥儿姐姐。”轻轻突然压低了声,瞄了一眼不远的花玥儿。花玥儿正跟芝芝说话,还给芝芝别上了一朵漂亮的小红花,芝芝被阿金驮着,难得出来,玩得相当兴奋。 屠越人一下来劲儿,问,“你是说,文信君?你确定他会来吗?”他是燕渠国人,对于文信君的事是相当清楚,文信君一族,三百年来就没踏出过燕渠国,那神鬼之力每三十年传承一次。基于对祖先的尊敬,以及燕渠王室对他们这一族的厚爱和信任,文信君也无法逃脱血脉中的责任和使命。 轻轻嘿嘿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唉,是朋友就应该有乐共享。说说,搞不定我还能帮你想些更棒的招亲试题啊!” “咦!也对哦!之前他们算计我,鄙视我,伤害我,害我失忆,害我被追杀,害我被全天下的人叫成大恶女……这个仇一定得报!”女人,绝对是记恨的动物。 啪地一鞭子甩出来,那气势是雷霆万钧啊!屠越人吓得直抖肩,本来他只是一个小小提议,想挖点内幕回去当赌本的,哪知道激得轻轻新仇旧气堆一起暴发了。啧啧,前面那块一人高的大石头都被劈成了两半啊!那些来相亲的男人们,可有“福气”了。 与此同时,收到信的国王们,反应那自是各有不同。 西秦国 距离最近,信被很快转到还在海蜀郡的姬凤倾手里。 轻轻嚣张地写道:如果你帮我灭了司马睿,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姬凤倾蹙了下眉头,沉吟了许久,思索着,这女人居然把话说得这么直接,明显地挑唆,而且前后态度差异这么大,真不明白这是她的真心话还是权益之计!但不管如何,他当然是立即赶去。 丘齐国 信是巴子国信使直接交到宣于谨手中的。 宣于谨心里犯着嘀咕,心说这巴子国女王真犯傻了,居然给一个已经有妻室的男人发招亲信。 拆开一看,立马大眼:一个赌局,赢了让你继续当新王朝的超级首富。敢不敢来? 宣于谨看着角落上落下的大名:晏语轻轻女王,盖的是鲜花军团的兵符印。心说,这女人居然混成女王了,他能不去嘛!新王朝的超级首富,这饵也丢得恁大了。 不知道好友小奕接到信会是什么表情呢? 为了家族利益,为了看看许久未见的生死之交的跳脚表情,他也得去了不是!这女人可是越来越知道抓人软肋了。 晋溏国 招亲信,是被有点灵力的末伽信使给射到晋王寝宫大门上。 稍倾,室内传来司马睿的暴喝,“这该死的女人,居然敢觊觎我的男人!我就亲自瞧瞧,看她敢出什么花招。” 索于磐无奈摇头,拿过信看,上书:本王仰慕雁悠君之才德多年,望结秦晋之好,特邀雁悠君及晋王至巴子国一游。这一句很正常! 但下,画了一只手,翘起了中指。索于磐跟轻轻同行过很长时间,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图下故意挑性地批了一句:带种的,敢不敢来? 这明明就是个圈套,但是小睿屡次被轻轻摆大道,很容易就被激将成功了。 燕渠国 这日,君候府正张灯结彩,一片喜气。一问,才知今日是文信君三十寿辰。但道贺的人只将礼物送到,送上贺帖,便相继离开,府中并未举宴。 冰天雪地中,这如冰如雪的身影,傲立其中,恍若一尊千年不化的冰川,坚毅,从容,高洁清俊。这一幕,让亲手奉上信的末家族信使多看了好几眼,他是奉花长老之命来探看重要的候选人的。 文信君缓缓展开信,信的内容只有两句话,看罢初时无波的俊容,似初融的湖面般,荡漾出一波波动人心扉的涟漪。即使他有一只漆黑如鬼爪般的手,此刻捻着信纸的模样,也是那么的温柔。 信上书: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笔迹他是非常熟悉的,他深深一叹,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转身笑道,“请代我回女王一句话,我一定会去。” 使者低头一俯,即转身离开。 微风拂过,雪落枝头,一枝红梅翘艳而出,笑染冰颜。 三十年已过,从今天开始,他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楚淮国 信使知道,他是最后一个送到信的。因为,他出门时被花长者故意耽搁了许久。所以,他从第一个落到了最后一个。 他不知道女王和长老在争什么,只希望信送到后,他能加紧赶回去覆命。但第一眼见到新楚王,真让他以为,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人儿,比女人还美上三分,又不失君王风范气势,一举一动,都极具压迫感,虽然他们现在御花园中见面,而且楚王仅着了一袭金线绣纹的雪色长袍,意态慵懒,蹁跹如仙人,也让他不敢再看第二眼。 姜霖奕看完信,不禁揉了揉眉头,心里是即恼怒,又苦笑,最后流露出的是一片无奈。 使者久候不到楚王的意思,刚想抬头询问,便听,“告诉她,我知道了。” 楚王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使者愣了一下,转身离开。心底不免奇怪,就这四个字吗?!那到底是来不来呢?不知道长老和女王听到这个结果,是高兴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不好的预感啊!直觉那两位主子听到这回答,多半是不会高兴的。 信使们一个个都回来,听着回报,轻轻都很满意。 当楚淮的信使报上消息来时,她连问了三声,以确定自己是否有重听般地紧张,疑惑,末了便是一脸黑气,差点发彪。 好你个姜霖奕,你是故意的,居然就用这“我知道了”这四个字来打发人。一点儿没风度,一点比不上人家文信君!可恶!这叫什么意思啊!你能知道什么。我都要招亲了,你敢不来,我就真把绣球投给别人,看不气死你。呸呸,不能说什么死不死的,气昏,气昏你!我再拿蛇鞭绑了你,好好地……嘿嘿!SM。 殿外,一角,赌场更热闹了。 “来来,赌五王谁最先到场,谁最后到场!” “来来,赌五王谁最先被淘汰!” “刚才得到消息,女王对楚淮的使者发了好大顿脾气,我看楚王前途堪忧啊!” “得,我觉得晋王这方才最堪忧,也许连小命也保不着出咱们国境。” “压了压了,压定离手!” 鬼溪老人和屠越人都当了庄家,而一向稳输的花海花纶则成了赌场的把手,华真站在一边看好戏直摇头。 这场招亲,还没开始就波涛汹涌,真是招人即期待,又担忧啊! 第2卷 第53章 女王招亲精 所有参赌的人,在第一局“谁最先到巴子国”中赔掉了第一笔银子。 “鬼老头,你耍诈!” “先生,怎么可以样!你明明说五国国主的,这个不算!” 鬼溪一掌挥开众人,端了几分内力,无人能及,笑得奸猾无比,“你们都看清了这黑纸白字写清的内容,是招亲贵宾谁最先到巴子国,可没强调五国国主!愿赌服输。” 立在远处玉阶上的花向蓉恨恨地跺了两下木杖,同样骂道,“这臭老头子,还跟当年一样,就爱占人便宜。明明是他偷偷发信出去,居然这般诓骗别人。看我不……” “姥姥,您就别气了。这无非是一个游戏,平日里他们尽忠职守,现下就让他们放松一下。而且有鬼溪爷爷在,也不怕他们玩物丧志,还能学得一些谋略权术。”花玥儿扶着花向蓉,一旁帮腔,但心底也不免为鬼溪的大胆妄为捏一把冷汗的。 众人都没料到,鬼溪暗中给尚朝皇都发了信,最先到的居然是皇都的代表,女扮男装来的双娥公主。这会儿,轻轻正和双娥闲话家常,谈得不亦乐乎。 而未及一日,意外贵宾又到了一位。 “什么?紫极公子来了?” 轻轻昨夜跟双娥聊了一宿,起晚了些时辰,正在梳洗就听到这么个意外的惊暴消息。 忆及那个俊朗无双、气质非凡的紫衣男子,一时心中竟有说不出的感觉来。同时也激起她早先遗忘的几个疑问!不是说紫极神功独步天下,为什么司马睿也会了?一年前他派人协助她和姜霖奕离开燕渠国,还没有跟他道谢。 他应该知道她和姜霖奕的关系了吧?难道他也要来应招? 去大殿的路上,轻轻就一直思索着这些问题。 终于,看到那紫袍金带的人时,莫名地涌起一股激动,想要奔上前。但看清他面容时,心底那奇异的熟悉感被硬生生压下,这是张完全不同的俊容。棱角分明的轮廓,浓厉的剑眉下,掩着一双炯劲有神的眸子,那磊落飒爽的气质,是只有江湖儿女才有的坦荡无伪。 他勾唇一笑,更是英姿飒飒,让人心神一荡。 “紫极见过女王陛下。”他轻轻一拜,也不失傲然贵气。 “紫极公子不必多礼。” 紫极还是如初见时般,爽朗健谈,幽默风趣,只因着身份多了份疏离。 轻轻应对着,心底还是升起了几分失落。 她的一切,看在那双淡紫的眸中,几分了然,几分无奈,几分不可见的心疼不舍。 现在,她高高在上,他垂首在下,仿佛是两个世界了。 她忽然觉得,好冷,好想念那双臂膀时刻傍在身边,温暖她,让她依靠。此刻,身在高位,才真觉出一番无奈的滋味来。 她不得不掩饰了心底的一切情绪,对着阶下的人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应对着一切她并不喜欢却不得不应付的人和事。 看似风光无限,其实心底一片的孤寂。 奕哥哥,这就是你的心境么? 他急于想抓住她,离开时他眼底的孤寂,原来是这番滋味的。 这番见面,平淡得让殿外的人惊奇。 鬼溪眼底划过一丝讥笑,这两个傻瓜!看来,他得帮上一把,才能激起火花啊! 好巧不巧,这催化剂比任何人想得都来得快,隔日,西秦王居然仅带了几个护卫来。 西秦王是巴子国最大的敌人,姬凤倾到时,完全不像紫极公子受了几串鲜花项链和好几篮子的瓜果那么热情,没直接被人丢烂瓜皮、倒叟水已经很客气了。要不是轻轻事先嘱咐过,不得对贵宾无礼,姬凤倾这趟深入敌穴,怕不仅仅是看着一张张冷淡的嘴脸入王宫的。 “呃,你……只带了那几人来?”轻轻坐在凤椅中,问出声。 姬凤倾没有坐在赐来的金椅中,一步踏前,在玉阶前停下,望着那双美眸道,“如果你真想要我这条命来尝华宪之的命,现在便可拿去。” 他笑着,骄傲,霸气,又多了分狡猾,让她直蹙眉头。 “你真料定我不敢就现在拿了你?” “拿下我,西秦不会乱。为了他们的王,这片毒林亦不算得什么。何况,女王陛下并不喜欢这种玉石俱焚的结果。不是吗?” 威胁她!虽然是事实,西秦从某方面来说,其实是巴子国用来防皇都的一道屏障了。可是她非常不乐意还继续被人欺压的感觉,赫然起身,“欢迎西秦王远到而来,一路辛苦,请先至水仙宫休息。” 她转身就要走,他急唤,“兰儿?” 她顿了一下,“这里没有什么兰儿,这里只有巴子国女王。” 一步不停,迅速离开。 他久立在原地不动,使得来接应的礼官也只有陪站在一旁。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只有轻轻的人和花玥儿几人,所以也没人听得懂女王和秦王的对话中意谓,只是觉得奇怪,好似两人早就认识一般。 。。。。。。 “鬼溪爷爷,你从哪里搞来的香雪酿?” 轻轻惊怪着,未料到她被鬼溪骗来宫外这一片溪泉边赏夜景,居然喝到许久未喝到的酒。又勾起她心底的一片纠结,一时百味杂陈。 鬼溪嘿嘿一笑,“美酒,伴佳人,便真是人间一大乐事啊!还要那江山社稷做什么?来来来,别瞎想了,干——” “爷爷你在说什么。” 手上即被塞进一大碗,看看旁边,居然还堆着五六坛子,叹气。 鬼溪爷爷总是神出鬼没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之前好像希望她拿下这个天下,现在又说这种反话来。而且每每总会计出奇招,让人防不甚防。 “怎么不喝,你看不起跟老头子我,不想跟个糟老头共饮?” “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饮下一口,绵柔的劲力缓缓地荡进心肺中,渐渐升腾的热力,舒展了全身每个毛孔,确有松精懈神的力量。 “哼!你这丫头,满脑子想的还不是那些帅哥哥。” “哪有!” 一阵冷风突然刮过来,背上一寒。不会吧!她这说一句谎话而矣,用不着这么吓她呀! 轻轻前后左右,四下看,这里虽然不是宫里,但也属于御园的一部分,而且也早点了灯烛,景色很美。 “嘿嘿嘿,心里有鬼啊!连风都不放过你哟!” 她一转头,鬼溪的老脸赫然在眼前放大,吓得她怪叫一声。 “爷爷——” 蓦然间,胸口升起一股气来。 “我有什么鬼!我不过就是……就是一个祸水,惹了一堆债罢了!”她也不管不顾更不怕了,反正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抄起一坛子就猛灌起来,“这次,我非把这事解决了不可。那只自私的暴龙,那个自负的臭狐狸,通通解决掉!” 哗啦一声,坛子空了,自动有人递上一坛来。 鬼溪嘿嘿笑着,瞥了眼暗处隐忍不动的人,心想啊,他一定非常后悔带这东西来孝敬他老,却害了自己未来的小老婆吧!哈哈哈!有趣有趣,看他还能憋到何时。 微风游过小水潭,悄悄拔开了另一双愠怒的凤眸。 鬼溪老人不动声色地溜走了,丢下一个烂醉的疯女人,给两头暗中蛰伏的野兽。 狐狸对暴龙,孰胜孰负呢? 哎呀,这么好的赌局居然没给他拿住,不行不行,现在回头弥补还来得及。 于是,这场二兽夺珠的大战,观众突然从一人增加到双位数。 。。。。。。 月色正朦胧,与清风醉,把酒言欢,对影竟成只。 “爷爷,干,再干——呃,干啊,你抓我手干嘛!哦……没酒啦,不会吧,不是还有那么……好几坛么……” 醉眼朦胧的人,只觉着手腕微疼,努力眨眼,却看不清眼前人物,只觉一弯金影晃悠得迷眼,微风中除了酒香沁人,还有一股独特的异香。 “什么人!放肆,再不放手,我……本王要叫侍卫了。” 她知道,不管她走哪,她的暗卫们啊花兵们啊都是非常尽职的守着她的。可惜她算错了,现在那些人都被鬼溪老人全拉到了水潭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后,拿着她又做起了庄子赌输赢。 “轻轻,你醉了!” 醇厚的嗓音中,有丝懊恼,有些无奈,抽走她手中的坛子,伸手要抱她回屋。 她似醉咋醒,一下挣开他的怀抱,看清了人。 “紫极公子,你……你怎么在这儿?”抚着额头,真的有点醉了。不行,现在这状况不对劲,她得打起精神来。 “巴子国王宫御园果然奇花异卉颇多,在下无意便游到此处。女王陛下……轻轻,小心……” 他还在文绉绉时,她身子东倒西歪,差点一脚跌是潭子里。他及时出手,将她揽了回来,小脸不期然地正好撞进他怀中,微敞的襟口处,飘出一缕她极熟悉的味道。 咦? 她心中一软,便由着性子凑近了鼻子去嗅闻那味儿,淡淡地,就像清晨一缕沾露的清风,染了盎然的茗香味儿。 “奕哥哥……你来啦?” 她可真是醉沉了啊! 他心底叹息一声,“我不是你的奕哥哥。” 又觉得这话完全是多余的,还是先送她回寝宫的好。这里不是在自己的地方,许多仍是不便的,何况那个男人也在。 哪知她醉得真够彻底,完全忘了身份顾及,居然伸手就去拔他的衣襟,吓了他一跳。 “轻轻,你在做什么?别乱来!” 她借着酒胆,嚷嚷起来,“别动!让我闻闻……” 他一惊,想到来得匆忙,装扮得不够彻底,现在居然被她发现了么! 他拉回她的小爪子,伸手想点她穴道,尽快解决了。但从那凤眸的角度里看去,就是要亲薄了女王陛下,当下忍不住地攻了出来。 倏地一下,一股异流荡来,狭眸一眯,抱着轻轻飞上一颗潭边大石,避开了这一击,旋转回回身时,那傲霸的男人正立在刚才他们站的地方。 “秦王!” “放开她!” 姬凤倾很后悔自己晚了一步,本来他早就到了这里,鬼溪和轻轻才来,看着他们二人喝酒,他本想插一脚,但又觉不妥,这稍一犹豫,就再失了先机。而且他没料到这紫极公子也似乎对轻轻别有用意,上次在谢家庄时他只顾着对付姜霖奕,居然漏掉这么大一号危险人物。 现上同样凛傲的紫衣男子,对峙当场,四下悠柔的气氛一下变得紧张,潺亮的水光映在两双眼眸中,同时凝出了一股绝极地杀气。 “放开我!本王……本王不希罕你们。” 突然的一声娇嗔,打破了那两股煞气,把两个男人的心神重新拉回到争夺点上。 “轻轻,你醉了。”紫极道。 “兰儿,你醒醒。”姬凤倾大喝。 轻轻模糊地意识仍然在挣扎中,她的一只小手还紧紧扒着紫极公子的衣襟,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人家腰间抓着金腰带了。 “本王没醉!本王很清醒……你……你们……” 这时候,躲在远处观战的人忍不住地偷笑起来,当然,这立即引起了那两男人的注意,他们武功如此高深,当然不可能没发现有人偷窥。所以才急着要离开!可是当下这情况,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轻轻伸手一指,那手,偏伸的就是抓着人家金腰带的,于是,夜风也突然来凑了热门,哗啦一下,金腰带被抽掉,挂在她的小手上,倏地一下飞远了,掉进了潭水中。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天哪!女王陛下把人家帅哥的衣衫都扒开了,雪白的内衽被风捞了出来,四下的烛火好像凑热闹似地一下明亮了三分,映得那紫裳男子在白色的中衣下,恍若嫡仙临世般,美得不可思议。 呃?!这……刚才她手上拿的是什么。 她一直探索的味儿,也在这一敞衣衫时,全泄了出来。 清朗的星眸一瞬间的慌乱,被姬凤倾译为走光时的尴尬,趁着这一刻,他飞身直上,去抢夺紫极公子怀中的醉佳人。心中不免几分懊恼,这女人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居然见着男人就乱来,可恶啊!她可是他明媒正娶,诏告天下娶来的王后,他的妻子,他如何忍得她这样在敌人怀中娇嗔不休。 当下,这攻势变得杀气腾腾,紫极公子一掌抚开,身形略有不支。 姬凤倾没料到天下第一的武林公子会有闪失,心中一喜,攻势加急。而紫极不得不带着轻轻东躲西闪,即不舍放开她,又因前些日子的伤而无法尽情施展。 一时之间,紫极落了下势。 而轻轻在这飞来飞去的冷风中,渐渐清醒了一些,眼看着姬凤倾攻杀而来,大叫一声,“住手,姬凤倾!你再不住手,我就叫人了。” “凭什么要我住手,你是我的妻子,你不回到我身边来就算了。你居然还跟别的男人在这里醉酒当歌,左拥右抱,你……” 姬凤倾一声怒喝,震得一片碎石滚进了潭水中。一个失机,被紫极公子一巴掌拍开几步,跌在一片花丛中。 “我才不是你的妻子,那是你强娶豪夺,我……凤倾——” 看他跌倒,又捂着胸口,轻轻还是忍不住唤出声。 姬凤倾本来想立即起身回攻,听得这一唤,当下就缩了回去。现在他很清楚,什么叫以退为进,欲扬先抑了。于是抚着胸口,硬是咳了几声,好像伤得很重。 紫极公子眼光一闪,心知他那是假装博同情。 “放开我!” 怀中的人果然开始挣扎起来,刚好又按在他伤口之上,疼得他瞬间失了力。可是,他依然没有放手,心中莫名地又升起一团怒火来。 “我不放!你要去他那里,就是承认他是你相公,你是这意思吗?” 他抬起她的小脸,与自己相对,双眸狠狠地望进她眼底。 她一怔,未料他突然这样说,便回嘴,“我……我没有。他是……”她为何要在他面前解释,便道,“他好歹也是我国邀请来的贵宾。你怎么可以……” “为何不可!反正即时招亲比试,也还是会来上这一招,与其在众人面前丢一国之君的脸,我现在就打舍了他,教他早点滚回家去。” 嘎?! 轻轻怔愕当场,那表情直接投到了远处看好戏的每一张脸上。 这男人话说得,真是霸道至极,绝啊绝! 姬凤倾一听,这怒火瞬间就把理智给烧没了,没空假装柔弱博同情了,作为男人的尊严此时不捍卫那更待何时。况且,他本人就不是个能忍耐得了的主。性格可改,天性难违。 “紫极,你欺人太甚!” 话未尽,一计杀招已攻来,直取紫极心口。 他就不信,紫极真舍得将轻轻当盾牌用了。 知道姬凤倾来真的,紫极终是放下了轻轻,纵身躲过这一击后,将之带到了一旁,也没让他勾着美人半分。 没了轻轻从中做哽,男人们的争斗才真正节节升级,直达白热化,那武得四周是风声鹤唳,残花断草,飞沙走石,哨声不断。 可都没有注意,他们这么大一动静,居然没有守卫王宫的人前来阻挠,直让贵宾们大打出手,打得不亦乐乎。 花玥儿看着那神俊的武功造成的影响,开始担心了,“鬼溪爷爷,咱们……真的不去帮忙吗?他们这样打下去,我怕……” “不用不用,毁不了王宫。有人挡着呢!”这人,当然就是轻轻女王陛下了。 其他人一听,不敢苟同地瞪大眼。 “可是万一伤着轻轻可怎么好啊!”到时候传出去,两候选王夫半夜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伤了女王。很丢脸的啊! “不会不会,他们就是毁天灭地的,也不可能伤了她。再说她又不是木头人,自己不会跑的。” 正说着,有人低叫,战事有变。 轻轻这下差不多酒醒了,一见两男人打得难分难舍可急红了毛。 “住手,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啊——” 轰——哗啦—— 两男人的绝招都使出来了,不见半分收势。 “姬凤倾,你住手。你再不住手,我就取消你那唯一的一次机会。” 这一叫,姬凤倾微一顿下,就差点给紫极的掌飞劈到,险险地躲开,被削掉了一角衣袖。 紫极落在轻轻一旁,喝问,“你给了他什么机会?” 轻轻被紫极喝得一怔,“我……我给他……” 奇怪,他为嘛这态度,好像她是偷人的老婆似的。 “你是什么人,你没资格置问她。她已经是我妻子了!” 姬凤倾气不过自己武功确实落下紫极一截,就连着这落脚点,对方都能选得极好,关键时刻总是在轻轻身边。他气,他急,她明明就是他的妻子,他的王后,为什么总是与他离得那么远。于是这下手,更加肆无忌惮,凶狠毕现。 “姬凤倾,不要——住手——” 轻轻被紫极一计绵柔的掌力挥开,跌落在潭边大石上,又一次远离战场。 只见着那翩飞的紫影,即使衣衫不整,那每一个回击攻出的姿势也都是完美得让人惊叹,身如鸿燕腾惊云,势如蛟龙翻霞海,每一招都将姬凤倾的凶轻松化去。但姬凤倾杀意十足,突然跃近轻轻,立即打乱了紫极的步调要争先夺人,他趁此一机,突伸一掌,狠狠地拍向紫极心口。紫极急忙转身,他失了这一手,却无意间撕开了紫极的雪白中衣。 “不要,凤倾,紫极——” 轻轻以为那一掌就要拍上紫极,上前阻挡,衣衫撕破时,她大叫着想抓住姬凤倾的那只大掌,不经意间瞥到了紫极胸口似乎缠着的一圈白布,只是一晃,情况太急,她没有往心中去,但紫极却急着要拉她离开两人之间,免她受伤,推开她时,她还未回神,直跌到潭边。 哗啦一声啐响,她的身子晃了晃。 “轻轻,小心——” 他发现自己的力道没有掌握好,她正站在大石边上,身子极不协调地晃在半空。 姬凤倾一心杀人,又劈出一掌时,与紫极堪堪对上。轰地一声,两人内力均自出了至少六成以上,刚猛的气流瞬间化开,激荡的罡气一下爆出,让本来还悬而不决的人,真正被罡气给震到,啊地大叫一声,倒了下去。 哗啦一计水声,伴着爆大的水花,拉回两个男人的心神。 女王陛下成功落水,王宫护卫终于出现。 紫极掩住衣衫,来不及,姬凤倾已经率先跳进了水潭,捞起那个挑起一切争斗,仅一个失足,就平息了一切的小女人。 “放我下来,我会走。” “不行,你们巴子国的衣衫太惹人眼,你这副模样还想出去给我招惹什么!” “你……你说什么,你凭什么……” 暴龙完全不理会女王抗议,抱着人就大步往回走了。尾随的一众看热闹的人,直叹这一局,又给鬼溪老人胜去。谁能料到,明明一直占上风的紫极公子会栽在轻轻的身上。 只能说,再强大的武功,也有失手的时候吧!可是这一失手,时机也太不对了,偏偏一手定乾坤,他们的银子啊! 人走,水凉。 鬼溪走向别开了侍者扶应的紫极公子,笑道,“你的对手,现在可懂得因势利导了。我看你,还是别躲躲藏藏地了,瞧刚才英雄救美的大好机会也被你这一张脸给毁了。唉唉……别拣着芝麻,就丢掉西瓜哟!” 朗眸忽自一眯,躬身道,“多谢前辈指教。” 他转身即走,夜风翻开了衣衫,点点殷红,被夜风艳开了一股腥甜。 而在轻轻的寝宫里,姬凤倾夺过婢女送来的去寒汤,转身时,指间抖入了一缕细粉,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送到轻轻嘴边。 “我自己会喝。你可以走了!” 他一笑,“看你喝了,我就走。” 她蹙眉,他又道,“或者,你是想我亲自喂你。” “姬凤倾,这里是我的王宫,你凭什么决定一切。来人啊——” “你就是这般待客之道的么,女王陛下?” 在一众人眼下,他缓缓起身,退身离开了。 她暗骂,没骨气,她干嘛要担心他不及换衣受了寒。 回头,看着冒着青烟的汤,叹口气,还是一饮而尽。正好,这一幕透过了窗隙,落在那凤眸中,一抹得逞的笑意,悄悄掩没在夜色中。 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第2卷 第54章 女王招亲 第三个到的男人,众人基本都猜对了,文信君。可惜赌局没有这一项,众人在兴奋之时,只有望空兴叹。 轻轻听说人到时,先是一阵失落,后又极度兴奋起来。然后就突然称病,无法接见贵宾,要花玥儿前去代为接待周应。回头,就拉着一干子爱看好戏的家伙,躲在了殿外一角,也做了回看热闹的人。 文信君在进王宫的路上,见到巴子国的繁荣详和,心中的期望也越涨越满,很想在下一刻就见到已别三年的人儿。放下了背负三十年的责任枷锁,此刻他感觉自己活得更像个人,真实的人。 ―从今以后,希望你学着活得像一个人,会哭会笑会生气会……呵,生气你不用学了啊!只要……别太这么冷就好。― 这是她离开时,他仍在昏迷中,隐约听见的。她为他施了血蛊之术,将家族神力的诅咒分担了一半过去,将他的痛苦移嫁到自己身上,就那么消失无踪了。 她说,他们都是被命运束缚的人。可是她有能力让他逃出这种束缚,他曾拒绝过,但是在他那样伤害她之后,她还是毅然地为他付出。 可是在她在的时候,他从没有好好珍惜过她,亦没有认真看过她。连那个小木头娃娃,也是她使了许多心计,才让他勉强答应为她刻来的。她带着一点也不像自己的娃娃离开了,她渴望的女娃娃一直也没得到。 当他那么习惯了一个无礼的丫头,在身边强取豪夺,做了很多令他气愤的事,不让他施法救人而自己跑去救人差点丢掉小命,破坏他和别的女子的亲事说不想他一播了种就急着去死,跑到他府中去大骂父辈自私自利愚忠古板气得长辈们跳脚直骂她是“妖女”,因为她也会奇怪的小法术……他自恃甚高,总是冰冷而淡漠地对待她满腔的热情和爱恋。 ―你要真冻死我了,以后就真没有女人敢靠近你了!你懂吗?你的心,靠近你的心。― ―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哼,你休想摆脱我!我会缠你缠到死!― 他当时,总是疾颜厉色,喝斥她,推开她,不理她,或者……做出完全不像自己的事,来打击她。 他不知道,从他开始改变的那一刻开始,或者从他开始对她的无理取闹生气的时候,她就像一头莽莽撞撞的小豹一样,冲进了他的心底。 初时他无法适应那样骚动的内心的感觉,他将一切改变的力量排斥在外,他看似坚毅不屈地担负起家族的责任和使命,其实对自己的即定命运是一种消极地接受和妥协。所以,他不敢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因为他的生命不允许他拥有那样的幸福。 突然,他露出一丝苦笑。 周围欢喝的百姓一下簇拥上来,给他套上一串又一串的鲜花。看着那一张张喜笑颜开的脸,他的脑中都是她的影子了。从什么时候,他的心里都装满了她呢?! 不管他是如何伤害她,隔日醒来,他总能看到她的笑脸。 他很羡慕她能笑得那么天真,纯洁,无忧,无虑,仿佛世界一切都是多么美好的事,连他那双漆黑如鬼爪般的手,也被她捧在手中,当宝一样地欣赏起来。 ―别躲,别躲!他也是你的一部分,你为什么要厌弃!因为有他们,那些老百姓才能睡得安稳笑得开心。如果分我一只,我也愿意啊!― 当时,她毫无城府地说着,他心底又暖,又尴尬,又烦躁,充斥了太多的感觉。他没有认真去体念她的话,也没有看到她眼底那抹坚毅和认真。 现在,他们是真的分得了一人一只,不知道她还好不好。他四下里瞧了瞧,这一路上都未见见着一个似她的影子。难道她现在不在吗?不不,轻轻既然给他寄来那样的诗句,一定不会错。 终于可以再见到她,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也有很多事想跟她解释。他要让她知道,她为他流的眼泪,已经悄悄融化了他心中的坚冰。 这一次,他不是少君,不是国师,不是燕渠国的命,只是一个专为她而来的普通男人。 玥儿,你可还在怨我? 就在文信君神游太虚,王宫大门打开了,突然一大蓬的鲜花被散了下来,登时砸得他和几个随众是头昏眼花,目眩神迷,不知所措,尴尬僵立,耳边还有奇怪的笑声。 头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轻轻忆得前晚跟花玥儿说女儿家心事时,记得花玥儿说的文信君,矜持自重,泰山崩眼前也不会眨一下的千年大冰川。 本来她很想丢一筒冰水下去,但是花玥儿是舍不得的,所以只有砸鲜花。哦,说砸啊,是因为里面混着些小果子,砸在头上会哈哈地笑。 “少君,小心偷袭!”随丛们紧张地去踩那些会笑的果子,模样颇为滑稽。 文信君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没感觉得出任何杀意,听着耳边奇怪的笑声,忽然之间,却是暖意洋洋,脑中只闪过她的调皮的笑脸。 ―啊啊,你终于有第二种表情了。嘻嘻!― 看他失控,发怒,或者露出任何其他表情时,她比任何人都开心。他骂她疯婆子,她就骂他闷骚男。他不得不承认,跟她对骂后,他长年郁结的心情,总是会放松很多。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登时间,四下惊艳声一片。 “女王陛下没说错耶,这个男人真的有被虐倾向。” “是呀是呀,被砸了居然还这么开心地笑。” “你还真别说,这么美的男人,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去去,这男人已经被女王陛下定了,你别想了。” “我哪有想,咱们再多看几眼,多砸几下,过过干瘾也成啊!” 顿时,又是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落了下来。 随从位冲了门楼上的人大叫大骂起来,急拖着他进了门,惹来一串的笑声。 看来,她的国家真的很热情,即是王宫中的人,也这般无拘无束,一片详和。难怪啊,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孕育出她那样的女子吧! 人走远了,城楼上的人一片惋惜。 “哎呀,我们是不是把他砸傻了,瞧他一路笑得越发傻意了。” “呃,这人看起来比前两位公子还柔弱的感觉……” “听说四大少君都有武功的。” “可是我刚才砸的果子很那个……啊!” 某人一敞口袋,里面居然有大号的椰果,那份量……立时就让其他人绿了脸。天呐!真的给砸傻了!怎么办啊?几双眼你瞧我我瞧你,最后一致决定:溜! 当文信君独一人踏进大殿时,身上的花瓣,瓜果壳儿,还没有完全弄干净,他的随丛硬是被一群强悍的女禁军给拉走了。 他伸手取下额角的一瓣紫蕊,心中一柔,记得她离开时,正穿着一件紫衫,还说紫色忧郁,她要带走他的忧郁,让他永远也找不到。 可是当她离开后,渐渐地他才明白,她不仅带走了他的忧郁,他的痛苦,连他的快乐也一并带走了。他曾以为他们之间只是南柯一梦,可是看到只有一只的黑手时,又才深刻地明白那一切都曾发生过。他胆怯,不敢用这双手去抓住她。现在…… 在轻轻的示意下,文信君踏进大殿的时候,多余的闲杂人等都得自动退下。 花玥儿看着那步步走来的人,心也似越揪越揪紧。这几年来历练的沉稳定力,好像都不管用了,当那双清澈如朗空如洁冰的眼眸,缓缓看来时,她听着心跳咚地一声漏了一拍,紧接着就是始如初见时,砰砰砰地乱跳个不停。 所以,两人都没发现大殿已经被清空。殿外的人又开始压注了! “本王做庄,赌今天他们是否会尽释前嫌?” 轻轻兴奋地摆起了局,结果却没半个人压注。她奇怪地瞪众人一眼,“看着干嘛,不敢赌哟!” 鬼溪来了一句,“现在玥儿在自家地盘上,性格又变得这么内敛,可没那么容易就让那冰小子得手的。” 众人齐点头,鬼溪又接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啊,你要是想给我们送钱,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一落,所有的手全落在了否字边儿上。全看准了她出的这一局准输!所以做为庄家的她稳赔。 “可恶,你们就这么看不起人嘛!”她一把污了局,发起脾气来。 众人是心知肚明她故意搅局是为了挽回损失,只各别头去明目张胆地偷笑。 轻轻郁闷着,她做为女王真是一点威信都没有的。可是,她又不想改变风格让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唉!难道她真的不适合做女王?只适合做某某的老婆? “把赌局改成,看文信君今日能否识出与他见面的女子就是他此行的目标?” 一个温润的声音,淡淡地插了进来。 众人一扭头,便见着一身紫衫的俊朗男子笑立在旁,磊落的身貌,搭上了一股说不出的飘逸儒雅气质,让人不由都自惭形秽起来,没人敢应声。 轻轻也怔了老久,才找回神思和声音,“呃……紫极公子这个提议很好!你们要不要押?” “我押他能识得出。”紫极率先落了一大锭银子。 “都三年了,将军她跟以前变化太大,不可以吧!”有人异议,落了另一方。 “我赌他认不出来!”一只枯手突然伸了过来,落下一锭银子。 “姥姥?” “我赌他认得出来!”鬼溪立即跟进。起手时,和花向蓉互对一眼,火光四溅啊! 于是,众人一哆嗦,都说这局太刺激,不跟也得跟了。 很快,这一局就落定离手,正式开演了。 轻轻看了一眼紫极,后者回她一个温润的笑,朗星般的眸子中都是宠溺的神色,一时间让她有些恍惚看到了另一个人。奇怪啊,她怎么有这怪感觉? 那晚他……突然间,她的眼光落在他的胸口,一幕画面闪过脑际,让她瞠大了眼。他拉开了笑容,身子倾了过来,一股奇特的熏香和着晨时露水的清新味儿,钻进她鼻中。她急忙调回了眼,抚平自己的心跳。 可能吗? 还想深思时,周边的惊叹声传来,她的注意力又被殿内的两人拉了进去。 “玥儿,对不起。” “我不是玥儿,你认错人了。我……本王很高兴文信君能如期前来,之前迎宾处有招待不妥之处,还请少君见谅,稍后我会处罚他们。” 众人一片衰叹,这才开始,他们就输了。文信君的老眼也太贼了,事隔三年,又蒙着面纱,而玥儿的声音因为那个血蛊咒也完全改变,就是眼睛嘛,也有圈鱼尾纹了。他怎么就能认出来?事先也没人告秘说女王生病由将军接待啊! 真是奇了,怪了! 花向蓉气得一跺木杖,瞪了鬼溪一眼走掉。 鬼溪却同紫极相视一笑,男人间的默契,不言而喻。他们都很笃定,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侣,即使苍海桑田,改头换面,他也能一眼认得出。因为那份感觉,是日夜温习,莫敢能忘的。不过对女人而言,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在这方面,看轻轻的反应就知道了。 唉!鬼溪为紫极,不,应该说是姜霖奕可怜的遭遇送去一抹同情的笑,后者朗眸一眯,盯上那个因为猜对了还在瞎兴奋地收银子的小女子,危险之光越来越亮。 “啊啊,吻了吻了,居然……居然吻上了。” 一声惊叫响起,轻轻猛一抬头看过去,也瞪大了眼。天呐!那个冰雪般淡定,遥远得可以比上她的奕哥哥的君子,居然也有这么猛的一手啊! 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后续,自己就被人给捞了去,对上一双隐怒的眸子,啵叽一下被吻个正着。接着就在又一声惊呼中,被人吃了个干净。奇怪的香味钻进口中,他的舌就好似熟悉得似自己家般,勾挑着她的小舌,汲吮,舔食,捻弄,惩罚性地啮了她的唇角舌根,酥麻的感觉,一下涨到了心底深处。惊得她一个气吸不及,身子便软进了他紧紧的怀中。 他突然又放开她,害她身子后退着,差点站不稳。 “这只是头期,罚你有眼无珠!” 清朗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愠色。他转身离开,淡淡的紫晕,在薄薄的曦光中,似盛开的紫檀花,冷傲,而孤清。 “不追上去,问问缘由?” 鬼溪出声,面上笑得更奸猾起来。 轻轻回神,冷哼一声,“他轻薄了本王,难道还要我道歉!奇怪,我又没欠他什么。” “真的没欠?记得某人在某一夜,还欠人家一个以身相许的承诺啊!” “我……我哪有!”一时语塞,“爷爷,你怎么知道?”一开口,又想咬舌头,她这不是不打自招嘛!笨蛋! 鬼溪哈哈大笑着,跑掉了。 这一回头吧,就传来一计响亮的巴掌声。 大殿内,强吻的文信君突然被花玥儿推开,连带送上了一计巴掌。 而分开的瞬间,花玥儿的紫色面纱也掉落在地,露出了一张皱纹满布,完全不若少女的褐色脸庞。 原来之前文信君一着急,也没掀面纱就吻上去了,居然还能吻得那么火辣热情,真是教人意外啊!看不出,冰山融化过后,原来里面是一座活火山呀!这热情给喷得,所有人都脸红了。 不过轻轻的脸红,又另当别论了。 面纱掉下的一瞬间,花玥儿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而文信君却是大大地震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你……” 花玥儿却将他的震惊表情,误解成了另一层意思,恐惧,害怕,疏离……心底的害怕担忧也一并涌上,她本是没料到轻轻会请来他。而他竟然来了,初时看到他,她心中是又气又恼,矛盾不矣。 他说过他就是死,也绝不会踏出燕渠国一步。 可是,他竟然来了。 她本以为来的会是太子,或者其他使臣。 可是,看到她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心很疼。 他是为了联姻而来的吗?也贪图着这份巴子国的助力?应该是的。他那么爱国,那么忠于自己的使命,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包括他自己的命也可以。她想连着他的份去疼惜他时,他总是不屑的。若非如此,他怎么会踏出国门呢!她不相信,他会真为了一个女人而出来。就是真的,那个女人也不可能是她! ―告诉你,就是不需要传宗接代,我想娶的女人也只有彤彤一人。― 心,又一次狠狠地被拧疼了。 她挥出一掌,使了七分的内力,她知道以他的功力是完全可以避开的,所以她挥出这一掌时,转身就走掉,不,逃开。逃开那令她心碎神伤,又无奈而苦楚的一切。 掌风过时,他的惊愕,瞬间拧成一股心疼。 原来,他真的伤她太深了啊! 胸口重重一撞,疼得钻心入肺,可他却觉得甘之若饴,比起他曾给她的心伤,这根本不算什么。但这不能让他放心,她离开时那么凄然的眼神,让他忆起每一次,他伤害她时的模样。 她倔将又不服输地挺立在他面前,从来没有退却过一步的。 他一次次为这样的坚持、固执而心烦意乱,越来越无法把持。 一口鲜血喷出,而他脑中闪现的却是她执意下血蛊时的模样,鲜血似乎对她来说,也不及他的一个笑来,来得让她怜惜。 其实,她早就伤痕累累,而他还天真以为自己能够拉回她。 “哎呀,贵宾吐血了?这个接待法可要不得!” 轻轻吐吐舌头,知道该她去救场子了。虽然文信君是不会抗议,不过好歹人家是客哦。当然,这也是她趁机逃离某人暴吻她之后的尴尬的逃遁法。 “来人啊,快传御医。” 轻轻跑上前,想扶起文信君,而悄悄退出的宫人也都溜了回来。 文信君却别开了她的手,爬到一旁,拣起了那张飘落的紫色面纱。 众人一愕,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摺好,塞进怀里,像收藏珍宝似地,令人动容,又升起几丝怜悯来,根本忘了以前都发誓说要好好教训那个让花玥儿提前老了三十岁的臭男人。 文信君又抬头问,“女王陛下,这纱巾……我想亲自还给花将军,可好?” “好好,当然可以。你的伤,还是让御医看看。对不起啊,我没想到……” 玥儿姐姐反应那么大!呃……这敢情其中的问题,不可能一日就解决了啊!她得好好想想,才能让两个人重新走到一起。 文信君自己站了起来,轻轻拭去嘴角的血渍,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笑似覆冰的湖面初融般,暖意融融,让人看呆了。 “没有关系,我休息一下即好。多谢女王盛情邀请,看来……文信似乎把事情搞砸了。” “没有没有。这个,女孩子总是别扭了一些,加以时日,总会回心转意的。” 轻轻一说,四下里的宫人们多为女性,也都熟悉于花玥儿的情况,倒露出一脸的不苟同来。让轻轻一时尴尬得直打哈哈,忙亲自把人送去了东阁。 要真说男人可恶!那姬凤倾当初杀了她,她现在也不都放下了么!恩恩怨怨,长留在心中,是没法放手去面对新的未来。有时候道理是那么简单,也仅需要你踏出这一步,可是这一步对人来说,有时那么的困难。若不是…… 唉!她自己的问题都一大堆呢! 。。。。。。 可恶啊! 这接着一周时间,宣于谨来了,带着谢怡然,还有大堆的礼品,说是来做交易。结果都是些女人喜欢的东西,他这人气指数迅速上涨,一下就突破了所有候选者。看得轻轻众女生们是即好气,又好笑着。 但她奇怪,之前给他那绣包,他那么激动地离开了。现在居然还是这副大众情人模样呢?不过倒是瘦了好大一圈。 索于磐先到了,司马睿并没有出现。这又让他们紧张起来,知道他们这一方定是要耍些花招的。于是,整个男宾东阁的禁卫又严密了一些,那里的气场让服伺回来的人都说很紧张、很刺激、很压抑,很令人不舍。不舍里面的超级精英大帅哥们,虽然不能吃,看着也足养眼啊! 而那个她最在意的某人,居然还没有到。 在她快要抓狂时,终于听到传报说人来了。 可是出现在大殿上的人,却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月阙见过女王陛下。我王在一月前的西境大战中身受重伤,现在宫中调养。收到女王邀请时甚为高兴,但是旧疾复发,无法前来。望女王见谅!” “月盈见过女王陛下。” 殿下,是一对模样相似的金童玉女。唯独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失落,是彻底的失落。 他说过会来的,居然就这么对她失约了。更可恶的是居然让月盈也来了!可恶可恶啊可恶! “哪里!世子和郡主能亲临本国,亦是本王的荣幸。不知楚王伤情如何,我国治伤患的灵药仙果倒是不少,世子可稍带一些回去,聊表问候。” “谢女王陛下。” 姜月盈垂首时,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冷光没有逃过轻轻的眼眸。她现在是蒙着面纱,无人得见。但也很清楚,女人的直觉是相当准确的。姜月盈前来,也定是使了计才成行。 可是那个食言而肥的狐狸,不会真的没来,还是……真的病得很重?他心口的那个伤还没有好吗? 第2卷 第55章 报仇雪恨 人都到齐了,可是却没有她心底盼望的人。 女王很气愤,后果很严重。 鬼溪老人说,“英雄不死,奸雄不止!” 他劝她的意思很明确,要想当大善人,就必须做大恶人。此恶,乃为天下人恶。即为圣贤之道!姜霖奕的做法,正是奸雄之为。英雄成将,奸雄成王。自古王道必是一路阴谋算计,步步惊心。尚不能因一战、一人而论其功过得失。 她是明白的。从战略和智计上讲,他是绝没有错的。华宪之的死,并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他把她囚在楚宫中,确是以爱为名的另一种伤害,可是她知道自己亲手戳开了他的心伤,他的担忧害怕全暴露了出来,她不想他在自己面前隐藏伪装忍耐,他也的确按她所想地这般做了,她却是自己承受不了那样真实的他,害怕那样的他。 纵是没有这个时代那么严重的贞操观念,可是她依然反复在两个男人身边来去。就是在观念开放的现代,这也绝不是多么荣誉的事情。她表现得不在意,心底却在意得要死。她说爱他时,就决定要一路走到底。却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成了西秦的王后,那一个举西秦国皆知的大婚之仪,已成了他心中的痛呵!他急着想娶她,并没有错。即使是助他夺王位的计谋,烧掉了那件婚裳,他们俩一起,一笔一画,一字一句才制成的婚裳,她亦是怎样的不舍。 因为,她心中对他有愧,愧对于他对自己专一的爱,独一的宠。她急于想弥补,才那么擅做主张地,强行要帮助他,还一再地在他面前强调自己并非无用的废人。想来还是她自己心底的自私,想缓去心底的那份愧疚感,还持着他对自己的宠爱与忍让,去伤害了他的心,挑起他最深的心伤和自卑。其实,走到今天这步,是她自己活该吧! 若不是她跑到西境来,也许华宪之就不会因为救她而死掉。宪之在鬼溪老人的调教下,足可当一军之师。华海和华纶事后将海蜀郡被困近半月而未降的过程一一盘出,华宪之以智计赢得了海蜀郡首的信任,打跑了司马睿的第一波先锋军。后又调动全城军民齐抵抗,化去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城危机。早知道守不住城,从进城的第一日便命人挖了地道,齐心协力的结果,十万百姓都安然无恙地送到了巴子国边境。花玥儿是绝不会帮助别国军队,但是不会真的不理那些可怜的、深受战乱的老百姓,对此,花玥儿也是对华宪之此一心计佩服有佳。花玥儿也知道华宪之是自己的族人,如此于情于理,都要帮忙的了。 所以,算来算去,都是自己的错。 若她不来西境,他们围晋救楚的策略一成功,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华宪之不会死去,即时他不仅是巴子国的大将军,也会是楚淮国受众多百姓敬仰的大英雄。可她知道他都不希罕这些,他只在意她,她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和阵脚。同时,也激起了两国敌君的掠夺之心。正如姜霖奕所说,那两个男人是等着她自投罗网,而她最终都没有相信他,没有相信宪之的能力,任性,妄为。 她选择离开,不,逃离,惩罚自己的同时,却也惩罚了他。 可是面对一个深爱自己的人为自己而死,她没有力量去承受那个事实,也没有胆量去承认,全是因为自己,折损了自己的花兵,还有他们都非常爱戴的一位将领。 她蜷在被窝里,依然觉得很冷很冷。 每忆及一次和三花匪们相处的片断,又会闪过奕哥哥对她的无限怜爱。她痛恨的是自己的无能,愚蠢,当心里载了太多的情时,开始变得犹豫而短目。因为自己的犹豫,才负了姬凤倾,又伤了姜霖奕,还无法斩断那繁乱的情丝,越绕越紧。 他说过,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可她现在又当了一次逃兵。夺嫡时,他中了一剑啊!这是华真探来告诉她的。他的伤一直未好,他不得不忙于素清朝中的反对势力。她却在那时候火上浇油了一把,没有体谅他的心意,还处处跟他做对,让他操心,让他心疼。 他不来,也不该觉得意外啊! 思来想去,她有好多地方也没跟他坦诚,他大概是真的生自己气了吧!她居然发帖子去招亲,她是想刺激他,没想到他根本没来,这刺激成了效果,她真是自做孽不可活。 唉……奕哥哥,对不起!我不会再笨得去揭你的心伤了,哪个人没有一点心底小秘密。有些事情,让时间去淡忘是最好的。我是个大白痴,你还愿不愿意再给我次机会呢? 夜里,她辗转反辙,睡得极不好,脑子又开始发疼,以为是那晚落水伤了风,叫屠越人开了副药喝过,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迷迷糊糊中,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很让她安心的味道,像以前在他身边的味道啊!她是不是漏了什么事一直没想起来呢?可是这味道太舒服了,她轻叹一声,决定睡饱了再想。侧身时,一股暖意靠近,让她情不自禁地蹭上去,紧攥着不放了。 床边的人瞧她赖皮的样子,唇角轻轻扬起,长指捋过她颊边的乱发,一丝一缕,仿佛是在认真梳理着自己心里密密的那一弯情丝,温柔而缱绻,细腻而绵长。 他听屠越人说,她似乎得了伤寒,又听花玥儿说,她最近心情不好,当所有贵宾都来到后就把自己关屋子里不出来。 明知道现在情况不合适,那些人定是在暗中观察,他也不易现在就把这个身份给拆穿了。可是,他睡不着,忍不住,终是偷偷来看她。她果然是睡得极不安稳的,眼下已经有淡淡的黯影,叫他舍不下的心疼。 那天水潭一战,他担心她发现事实,易容的面皮也不能沾水,否则依姬凤倾那样聪明的人很容易就会发现破绽。所以他没有第一刻跳下水去救她上岸,唉!天知道那时候他有多么懊恼。那日赌文信君的眼力时,他又突然恼起她的后知后觉,有眼无珠。当晚她已经扒开了他的衣襟,姬凤倾那一掌撕开的内衫,她定是看到了他的伤。她居然还会那么傻傻地因为他派了月阙来,而失落难过。唉!真想狠狠地惩罚她一顿,让她看清楚自己早就在她身边。 抱着他手臂的人,又蠕了蠕身子,睡得香甜无比,还兼带磨了磨牙,一滴口水染湿了他的袖口。 狭眸一眯,迸出一丝无奈。 他伸指一点那鼻头,叹,“真的是猪投胎的么!” 津液染红了樱唇儿,虽是无奈叹息,多看一分,心底久抑的欲|火莫名地攀涨,俯身细细地吻上那两片红蕊。梦中的人发出一声魅人的嘤吟,他情不自禁,又加深了这个吻,大手抚上了那相思许久的柔软香馥的身子。在惊觉自己已经拉开她的衣襟时,赫然回神,懊恼自己的失控,但看着她嫣红陶醉的小脸时,又深深地情动。 其实她不知道,不管自己有多生气,多伤心她的莽撞和固执,但只要她愿意,只是唤他的名字一声,他都会立即原谅她,回到她身边,舍不得她这般凄凄哀哀地抱着被子发抖。他只想把温柔给她,因为她一直缺的就是这样的爱,他愿意不顾一切地去体贴她,谁曾想过自己的过往会那么强烈地震撼自己的理智,而做出伤害她的事。他明明知道她最怕的就是被爱囚禁,他不是姬凤倾,却做出了那样蛮横的事来,她会逃离他,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唉!你个小没良心的,真的不回头了么?” 他慨叹一声,重新理顺了她的衣衫,掖好被子,恋恋不舍地又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才起身要离开。 “奕哥哥……对不起……” 一句呓语,突然响起在静谧的室内,让已经起身的人陡然一震,满脸惊诧地转回了身,望着那张熟睡安然的小脸,因为他的突然抽离,又揪起了眉头。他不由自主地又坐了回去,伸出手碰碰她的小脸,她便又蹭了上来。这一刻,柔情满溢于胸间,再也舍不下,也不敢舍了。 他觉得这便是他求了一世才求来的珍宝呵,她的心底应是有他的。不论如何,他要帮她解了那个诅咒,想哭时便哭,想笑时便笑,让她真正拥有一个平凡女子的幸福。 抚晓初曦时,他俯身吻吻她的唇儿,轻喃,“兰儿轻轻,我爱你。” 趁着她快醒时,才悄然离开。 紫极的身影消失在墙角时,花园一角走出了姜月盈。姜月盈本是想趁着清晨无人,摸摸王宫的底,未料她会碰到走偏途的紫极。而紫极行来的方向,似乎距离女王宫很近,是跃一道高墙,就到的距离。她私下猜测着,勾起一抹阴沉的笑来。 她之前因听说巴子国新上任的女王就是晏语轻轻时,使了计才偷跟着大哥来。她得不到姜霖奕,自然也不会让晏语轻轻幸福。这该死的女人害得她被父亲禁足,差点就将她指婚出去。虽然姜霖奕派了哥哥来,但是她很清楚,从父王的心腹学子那里知道,姜霖奕称重病不早朝,其实人早就不在宫中了。这来的几国宾客,一时还看不出谁是姜霖奕假扮的。不过,看这武林第一公子的模样,倒让她茅塞顿开了。 姜月盈离开时,双娥想找轻轻询问轩辕七杀的事,不巧给她瞥见。但她对姜月盈并不太了解,只当其只是来散步的,未加多注意。 。。。。。。 轻轻终于睡了一个好觉,感觉整夜都很舒服,还做了一个美梦,梦里奕哥哥原谅了她,两人浓情缱绻。可惜只是一个好梦,不是现实。但是她总算打起了精神,来应付一群没有一个她想要的男人们的求亲应试比赛,顺便报报老鼠怨。 “抢答错误的,算淘汰!”司仪官严肃地说明了游戏规则。 大殿上,面覆白纱的女王,似乎笑了一下,不知为何,众宾都有些心底发毛。 珠圆玉润的嗓音吐出了第一个抢答题,“为什么,一个国家的皇帝十三岁就能带兵打仗,却要等到十八岁,才能娶妻立后呢?”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众人心底直打鼓。 宣于谨本来就是凑热闹,也不怕答错,且又深知轻轻的脾性,这答案当然不可用常理推之了。 第一个抢道,“因为女人比男人更不好对付!这真说出我的心声啊,女王陛下,好题好题。” 在司仪官表态前,双娥还是老样地跟宣于谨做对,叫道,“不对。因为按祖制,男子只有成年才能娶妻,这是为夫之道,是对女人的尊重。哼,你个烂桃花根本不懂。” 她这明显就是爱跟某人做对的条件反射。 在宣于谨直叹“女子无才便是德”时,文信君道,“百姓安康更胜于一人之福。所以好男儿应舍身为国,不在年龄。只有男子历练成功,才有能力给予女子幸福。” 他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看向轻轻身边的紫衫女将军,花玥儿冷冷地别开眼。他轻柔一笑,让紫色面纱下的娇颜不禁又红了起来。 看司仪官还没揭示答案,其他人也纷纷上前。 月阙道,“我同意文信君的看法,好男儿志在四方,先天之忧而忧,才乃真正大丈夫是也,亦才是女子最值得托付终生的良人。” 轻轻心想,完蛋了!要照这说法,天下女子多都当寡妇,要么就是老姑娘。啊,这两个真是不世出的大呆子。她虽眼看了看花玥儿,后者还在跟某人眉目传情,也可以解释在玩一种叫“用眼神杀死你”的男女暧昧游戏。 她将眼光调向姬凤倾和紫极,这两人准备弃权不成?! 索于磐站了出来,“如果这个皇帝根本不想娶妻立后,只想跟相同理想报复的朋友打天下,此题也就不成立了。” 轻轻猛眨了眨眼,忍不住赞叹出声,“雁悠君果然是标新立异,不同凡响啊!” 她这话说得是意谓深长,又让人浮想联翩的。可不是么,小磐爱小睿,两人均为男子,立什么后呢?!那不是多余的嘛?就算小磐平日看着多么温和的,其实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不妒嫉才有怪。小睿为了他不立后,娶了公主也仅是放在屋里没成半点儿事,走到哪里都带上他,为了他还经常失控没理智猛傻出错损兵折将。所以,当她横添一注时,熟知内情的人是想笑又不好笑地别开了脸。索于磐全是站得直,立得挺,丝毫不以为忤。 司仪官这方得了女王示意,发话了,“秦王,紫极公子,若无答案此关便算二位弃权淘汰了。” 姬凤倾蹙紧了眉头,仍没有吱声。 紫极笑道,“我的回答,同宣于君一样。”话毕,两男人相视一笑,可见得二人情谊非凡,默契十足。 司仪官笑道,“下官宣布,此局胜者乃宣于君和紫极公子。”在双娥要叫出来时,司仪赶紧接道,“其实,这只是女王陛下出来让众位放松的一道脑筋急转弯。不计于成败之列,只是在接下来的比试中,可以获得一点好处。” 于是,场下众人不自觉地分成了几伙。 双娥又开始跟宣于谨斗嘴,紫极公子站在两人间笑着看好戏,回眸时,看向要离开的轻轻,轻轻突然一惊,望着他的胸口久久,才回头离开。 文信君想上前找花玥儿说话,但给突然走来的月阙止住,刚才两人信意一致,月阙又久仰其大名,今日一见自然惊为天人,他本来就性好交友,自然不能放过。文信君不得矣,只有被留了下来。 索于磐自然就跟姬凤倾走到一起,互点了点头,说出去喝一杯,便不知跑哪里去私晤了。 轻轻一出殿,立即缩到了殿外一角,由她钦准的招亲大赌局已经落下一幕,这会儿大家都聚在一头兴奋地议论。 “女王的点子真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文信君真的很不错啊,居然能想出这样的答案,而且还解释得头头是道啊!未来一定是个规矩的好老公哟!” “去!先国后家,字面上是没错,可是对女人不公平。”轻轻揣了某人一脚。 花玥儿只有轻叹一声,她知道,如果他真是那种为了女人就放弃自己责任的男人,她也不会那么喜欢他。所以说,女人有时候挺矛盾的。即想他爱自己,又想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汉。在家,与国的利益下,做为女人总是最容易被忽视和牺牲的。也许早就知道这一点,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是没领情啊,她也知道他的苦处,她从来没有怪过他,怨愤,早就随着时间慢慢地淡了。只是心底的情伤,很难抚平。 花玥儿透过窗隙,还能看到文信君同月阙交谈时,那清冷又风雅的模样。 轻轻倒乐了,因为今天她是大赢家。她压对了宣于谨这宝,捞了好大笔,说要危服出宫,去吃王都里最有名的那家烤鸭。 “喂喂,怎么着本少君也帮你赚了银子,这好康的东西也得跟当事人分享分享吧!” 调侃的声音一飘来,懒懒的桃花气息便熏了众人一鼻子,回头一瞧,那满身粉桃味儿的漂亮男人不是宣于谨还有谁。 轻轻一颦蹙眉,心说这家伙不愧是商人啊,对银子的嗅觉可真够灵敏的。 宣于谨却是一挑眉,问起,“怡然啊,你居然没压我,啧啧啧!真是伤透你相公我的心啊!” 谢怡然是被轻轻硬拖来的,一听宣于谨这么说,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轻轻为解尴尬,不得不答应了几人同行。而他们离开时,姬凤倾站在殿上一角,远远地看着,与突然回眸的紫极对个正着,紫极一笑,令姬凤倾手下一力,捏砸了石栏一角。 姜月盈将一切看在眼底,遂走了上去,“秦王若信得过我,我可助你一臂之力,夺回属于您的王后。” 姬凤倾看着眼前的女人,心底自生起一股厌恶。但是这样的合作对他有利无害,按照莫楚材的要求,他必须在余下的这几天内,再下几道曼殊沙罗,机会不好找,必须借助外力了。 。。。。。。 文信君听闻轻轻找他有事要谈,便匆匆去了御花园。他还在奇怪为何不在专门的议事大殿,就见到花园里那静立多时的紫衫身影,心中一动,立即明白一切。 而另一边,悄悄闪掉的轻轻又被双娥给拉住了,这丫头居然耍赖要她把轩辕七杀给弄过来。天知道啊,轩辕七杀是姜霖奕的人啊! “我不管,你跟姜霖奕有一腿,你去求他,他一定答应。主子下令,他那个死忠派一定不敢违抗的。轻轻,求求你,就帮我这个忙吧!” 轻轻无语,无奈,“可是姜霖奕没来,我怎么去求啊!” “马上写信,写信啊!” 她真是服了这丫头了,“你叫你父皇直接赐婚不成了。” “开玩笑。我能说动父皇来这里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要让他把我许给个小侍卫比登天还难。” 呃,她倒忘了尊卑有序。 正在两人犯闷时,有脚步声靠近。轻轻立即拉双娥躲了起来,为了玥儿姐姐,她还专门支走了附近的所有守卫,就是要留他们一个绝对私蜜的空间化解心结,可不能被自己给坏了。 哪知道,过来的居然是另外一对:谢怡然和月阙。 瞧那郎有意妹有情的模样,双娥和轻轻以对视一眼,传递着同一个讯息:这两家伙什么时候搞到一起了?! 可纷自转头一想,别人都搭上线了,她们俩个还在凉夜里喂蚊子,各自的良人都没来,真是气愤啊!女人情绪一来,那是八匹马也拉不住了,回头弄了几坛子美酒,坐屋梁上去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未料,送酒的人半路被人拦了脚,失神之时,一坛酒被换走。 而那两个喝得烂醉的女人,在郁气喷发时,又为可怜的求亲者们定下了一道折磨人的难题。 同夜,数人背脊发凉,关窗时,闻得窗外传来奇怪的叫声,似狼非狼,寒碜人心哪! 第2卷 第56章 报仇雪恨 “呃,女王陛下,这考题会不会太……”司仪官拿着轻轻拟好的试题内容,躇踌着不敢上前宣布。 “念!”轻轻宛尔一笑,面纱外的那双大眼睛满是算计,看得殿下的人都开始自危起来。 司仪官年龄也不小,四十开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女王陛下虽不喜政务,但是却相当聪明,所出的怪点子多多少少都解释了宫里宫外很多问题。 清清嗓子,她决定恭顺奉主,“此次应试之地在我王宫御园的天沼池中……” 这天沼池中专门养了一种仙草叫天芯草,而且只有三株。天芯草喜热,沼池内的温度可以媲美沸水。应试者的目标就是采到这三株正长好的天芯草。当然,实际操作是绝对没有说起来这般容易的,因为天芯草有起死回生之效,俗话说得好,万物相生相克,所以与天芯草共生的绝杀之物是一种叫腹蛇的毒蛇。腹蛇吐的不是毒液,而是毒气,围绕着天芯草,让人不得采撷。腹蛇喜欢在天芯草附近做巢,因为天芯草散发的香味,可助其繁衍。但腹蛇的毒性极强,沾之者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毙命,只有天芯草可解。而腹蛇吸了天芯草的香味,肉可入药,食之易可解万毒。 此举,实有谋杀各国王卿之嫌啊!所以,司仪之前才犹豫半天。而且这接下来的一个参赛要求也非常地不尽人道。 “继续!” 司仪又犹豫着要不要说,轻轻一声令下,冷硬坚定,不容置喙。她一双大眼轻轻飘过众人眼眸,本欲撤走的,却生生教那双朗眸给逮着。一番缠斗,四眸似都倾出了只有彼此才懂的笑意来。这令一旁的姬凤倾相当不满,一时却又没什么办法。 司仪继续宣布,“入我天沼池者,必须尽除衣衫,不得用内力渡沼,不得携带任何冷兵,需得脚踏实地地步行至天芯草植育处。” 登时,有人变色了。这样的条件,分明就是故意整人或者说害人的。 双娥叫,“我弃权!”笑得分外开心,又接一句,“各位公子少君请了,有失必有得啊!” 司仪问,“请问还有要弃权的吗?” 无人应。 又道,“那么,上一题答对的宣于君和紫极公子可以在这一试中,可得一件护具。” 立即有两个宫婢端来两盘子,送到两男人面前,拿起一看,也就是巴子国女子寻常爱戴的、专门用来掩脸的面纱,很长,是卡在珠冠中升到小腿部位,在整体衣着上占了很大的视角效果,所以其制作也因着身份不同而缤纷华丽,两男人手上拿的可算是极上品的面纱,一红一绿,花纹繁复,金丝嵌边,珠缀晶饰,华美不矣。 可是,这东西对于进天沼池有什么作用?一时半会儿是没人看得出来,难不成用来掩脱光的身子么?光想模样就让其他人一阵地恶寒啊!所以,这“护具”有等于没有,更让人觉得这纯就是一出闹剧,他们一群大男人被个小女人耍弄的闹剧。 紫极一捏纱巾,微一躬身,率先表达了谢意。 宣于谨脸色明显不好,但也只有骑虎难下,随着好友致谢。 殿外的赌陡们,基本快笑翻了天。而且投向男子们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 当然,这检查比赛全过程的人都换成了男性。巴子国本就比其他国家保守许多,虽然近日宫女们受了新女王的熏陶,但还是不敢对着一个个赤|裸男人保持镇定。 可惜某女完全不当一回事,硬是拉着另一个女主角出现在众裸,不半裸男子跟前。 轻轻看到同样赤膊,光裸的肌肤没有一丝异恙的紫极,不禁眯起眼来,后者仍是淡定从容地面对她的审视。 她自问,难道是她看错了,猜错了?!不可能啊,那晚明明就有!一时,她心中有些着急,上前一步就想拉某男“私聊”,却给花玥儿拉住,摇了摇头。她立即醒神,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今天这一局看似捉弄人,其实众人都不知道其中那千难万险中蕴藏的一个绝对大利益。 花玥儿再一次申明,“不着衫,不可用内力,不可使轻功,请各位小心。” 说完,她不禁看了文信君一见,发现他还是如初般一直都看着她。她不禁蹙了蹙眉,移开眼,退到轻轻身后。 众男看着门内那一片朦胧热沼,站在门口,已经感觉到里面是何等的炙热,若真进去,还不知有什么怪东西等着他们。但他们也知道轻轻是不敢真对他们怎么样,几国王孙都带了不少的兵马,加起来也有两三万人驻扎在巴子国境内外,这方真出了什么事,必将群起而攻之,即时灭国速度更快。 文信君是第一个进去的,花玥儿的心都垒尖了在喉头。轻轻看着笑啊,心说今天这一招非逼得你们承认了吧!又没有护具,更容易受伤哟。 可惜轻轻还没来得及高兴,这方忽听有人唤她,她回头便见一物朝她射来,而丢东西的人正是紫极,她下意识地接住了飞来之物。摊掌一看,那是一枚黄金戒指,戒面由碎钻堆砌而成,她不禁拔动着那钻面,钻面便似一扇小门般打开,下面赫然是一枚诫,书:楚王亲晤! 真的是他! 她的脑子猛地一轰,抬头想唤人时,所有人都已经离去,她只看到那一抹坚挺的背影,带着一弯艳红的闪光,没入了浓厚的白雾中。他拿的那条纱巾正是红色的。 “不行,他伤还没好,还不能进去。我要他出来!” 她叫着就要往里冲,一把给花玥儿拦住。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慌张,整人都变了。 “玥儿姐姐,是他,是他来了。他是第一个到的,我……他把印诫给我。他的伤还没好,万一他出什么事,我……我不要……” 鬼溪和花向蓉也来了,一听轻轻的话,也明白了大半。 鬼溪暗笑着,这臭小子的苦肉计使得很是时机啊!看轻轻急得样子,连他一直假扮着另一个身份欺骗她的气都忘了发,只一迳担心他的安危起来,等这一事过了,什么前仇旧怨麻烦事都没有了。今天这一局,他该是押对了宝。不过,什么都如他的意,也不好玩了呀! “轻轻,他有紫极神功护体,万物皆是到手利器,又有你的天蚕丝巾做保,你怕什么!” “爷爷,你唬人啊你!你明明知道在天沼池里不能用内力,他就是有神功护体,也派不上用场,那只会物极必反!” 因为里面混和的毒沼气,一用内力,就会致使经血逆流,经脉错乱,走火入魔。但是若能仅以体力使之,完成这一个时辰的采草活,出来时功力就能增加一倍到五倍左右。当然,除了避过守草腹蛇外,还得对付泥泞长道,大蜂,吸血小虫,这些都不会致命,顶多长几个毒包,出来被天芯草一擦就会很快好。所以,越是险恶之地,奇珍异宝越多,若是能苦尽甘来,必是后福无穷。 所以,明里看好似是整他们,到底里面还是有自己心爱的男人,女人家的软心肠又怎么舍得呢! 在躲在角落里的女子们讨论刚才谁谁谁的身材更好更棒时,轻轻的心魔病又犯了。 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妥,终究是禁不住自己的真心意愿。 大叫,“轩辕七杀,你给我出来————” 她一叫,出来的可不仅是一个轩辕七杀了。 四个暗卫,一个七杀,还有一个直接巴上七杀的小女子。 “你……”果然她没猜错,有姜霖奕的地方,轩辕七杀怎么会乱跑,百分百是跟来的了。“本王特准你进去护卫你家主子……那个,必须把人给我活着带出来。” “是,公主!” “等等啊等等——” 轩辕七杀一把甩开双娥,冲进了恶沼,但那四个暗卫还是听话地留在了原地。 “呜呜……不公平不公平,为什么我的男人要冒死去救你的男人啊?你还是我的表姐,你太狠心了啦!还我男人来……呜呜……” 轻轻揪眉深吟半晌,不得不下令,“得得了,你们四个进去保护他的男人。” “是!” 四个暗卫不得不离开了,这才平息了双娥的哭叫。 司仪官直抹大汗,弱弱地提了一句,“女王陛下,这……这不是破坏了规矩,即时各国公子国主少君应该如何……解释啊!” 轻轻满心都挂在自家男人的安危上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大不了到时候一人送点好药好果子打发了算了。” 包括花玥儿在内的官员等人,全部掉了下巴。有这样当女王的嘛?太儿戏了!可是,他们又没办法,因为事已至此。到时候他们除了猛给轻轻抹屁股,忠君之事,也没别的办法。 花向蓉直摇头,在她发怒前鬼溪将人给拉走了,直说什么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办事方法,老辈的只看好结果就成了,过程不重要。 这过程不重要吗? 里面的男人们早就在大骂制定这过程的该死女人了。 “天哪,快帮我弄掉弄掉,我的肉啊……” 别怀疑,这是宣于大官人的叫声,凄楚,可怜,哀怨无比,“你这死小子。你自己吃苦就成了,为什么要拖我下水。早知道我就弃权,我就弃权了!我现在要弃权————”要不是看在他伤还未好,必须多个帮手的份上,他怎么会舍命陪君子,不,纯就是一损友兼小人。 “别叫了,我们有这天蚕丝的纱巾,只被叮了几个包。你没见文信君和月阙,出去可能都要半条小命……”紫极,嗯现在改称他姜霖奕,忆及刚才群蜂出动的场面,开始有些后悔派月阙来,毕竟月阙是三皇叔最喜欢的儿子,也是世子。 “哼!你连我都脱下水了,还会担心其他人。别一脸假惺惺了,你多派个人来,还不是想增加自己这方的胜算率。我看这世上就没有比你算得更精的家伙了。哎哟,后腰,我的后腰——” 白嫩的肉上巴了一只两指粗的大马蝗,那血啊吸得是红滚滚、圆溜溜,难怪宣于谨叫得那么凄厉。 “好了。” “为什么他们都不咬你啊!该不是我可口,他们全往我身上兜,所以你才故意拉上我,你你你……”纯当他是一个人柱了。 “你忘了,”姜霖奕笑得轻柔,好似只是来这毒沼中游玩一趟,仍不见丝毫急躁惧意,“我从小就是被毒物养大的,几十年积累,这里的毒能有我体内的强吗?!怕是只闻得味道,他们躲都来不及了。” 所以,这世上能伤他身体的,除了他自己,怕就只有那个小女子了。可惜,她现在还并不懂得。 宣于谨一听,立即明白没有多说,怕又勾起朋友的伤心往事。回头急寻那什么该死的草,害人的草,天杀的草,想尽快采了回去教训那黑心肠的女人。 “小心——” 这叫声来身不远处,当两人赶去时,正瞧见一只黑色尖头蛇,足有人的大腿粗,昂着蛇头,吐出的红信下,还冒出汩汩的白烟。而发出叫声的正是月阙,被蛇缠上的却是文信君。 。。。。。。 “陛下,您该喝药了。” 轻轻望着雾蒙蒙的沼池,心思全没了,哪还顾得上自己的风寒未好。 花玥儿接过了药碗,并未注意那端药的人并不是轻轻的近身宫人,因为她的心思也被里面的一举一动全勾走了,“轻轻,别孩子脾气。药还是要喝的,不然他万一有事,你怎么有精神照顾他。” “好吧!” 囫囵吞枣地喝下药,完全没注意宫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阴色。但花玥儿却发现了生面孔,刚想询问,沼池中传来人声,似乎已经有人回来了。她心中一急,跟上轻轻靠近了沼池。 人影渐近时,两个女人的声音都提到了喉口。 “奕……” 那人抬起头时,一双傲气的凤眸清晰地投入轻轻眼中,她倏地住了声,看到他身上大小不一的包包,心中也是不忍。立即派早准备好的人,递上衣衫,吩咐回屋诊治伤患。 他却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兰儿,我摘到了。”笑声中有一丝苦涩,他硬把一株褐茎金叶的天芯草塞进她手中,才由自己的侍从扶了下去。 一时,她心底酸酸地,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却很清楚,她是真的希望他能得到幸福,但是他的幸福绝对不会是她。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姬凤倾临走,与姜月盈擦身而过时,传递的那一计意谓深长的笑意。 “阿七,阿七,你的背……啊,怎么那么多黑点……天哪——” 双娥大叫一声,急得又哭又闹,幸好早给她配了个专门的采草匠,采草匠经验丰富,迅速为七杀拔蝗虫,一边安慰双娥。 而比起她的大惊小怪,这一同回来的另一个人却是奄奄一息。 月阙基本已经休克了,在他的脖子处有一处明显的牙印。 “大哥……”月盈一见,急忙上前要扶,未料另一条人影冲得更快。 “公子,你醒醒,快醒醒啊?” 是谢怡然,本来她是一直站在外场,没料这方冲得可比谁都快,让众人都是诧异不矣。姜月盈也奇怪地看着,没了动静。 于是,另一名采草匠接手这重病患的医治工作。 花玥儿看着那慢慢直起身的人,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他伤得很重,虽然仍保持着清醒,但是他身上的伤似乎更多。文信君却推开了扶他的人,颤微微地走到花玥儿跟前,浅浅的一笑,带着一丝愧色,道,“玥儿,对不起,月阙是为了帮我才受伤,那草……我送给他了。” 花玥儿心中一疼,目光盈然,眼看就要落下泪来,一惯的坚持隐忍又让她硬生生吞回了心疼,强自镇定,身子不禁要往后退。 “你们快……” 轻轻只看了眼出来的姜霖奕似乎没受什么伤,又急着帮这方出头,一把将花玥儿推向文信君,下令道,“将军,这方人手不够。目前只有你最懂治这伤了,你帮文信军疗伤去,快!本王去看看紫极公子……” 王令难违,她必须面对他了吗?! 在花玥儿还犹豫时,文信君看出她眼中的挣扎犹豫,不忍心,便道,“将军勿需担心,我……还好,让御医给我看看就行。” 他转身时,身子又颤了一下,还是没让宫人扶,迳自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站住!” 在众人惊叹中,花玥儿还是扶着文信君离开了。 轻轻刚要问姜霖奕情况,宣于谨就扑了上来,差点把她给撞倒,幸好暗卫出手及时。 叫怨声是没停下的,“好你个大恶女,你存心欺负我们是不是?啊,你谋划了多久这事?不但占我们便宜,还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外带现在还想要我们的命,你你你……你也太歹毒了你,我……我要弃权!” 他看清了,这一路进去出来的人,没一人儿安好,全部都挂彩去了一半小命。 “你老婆都要跟别的男人跑了,你还不去追回来?” 没料轻轻冒出这一句,宣于谨闻声看过去,谢怡然正在犹豫要不要跟去看月阙的情况。 轻轻走到姜霖奕面前,他给了她一个温柔淡定的笑,仿佛之前一场心烦意乱的风爆都只是过眼云烟,“你……你还好吗?” 初略一看,他身上也没什么大包包,而且气息稳定,面色是比任何一个人都好。仿佛真是出去踏了一趟青回来。 他摊了摊手,“还好,也,不好。”她疑惑,他接道,“为了救月阙,我们采的草掉了,急着送他回来,没有去寻。这一局,我是已经出局了吧!” “哼!早就出局了。” 悬起的心一下放下了,她瘪嘴表示不满,毕竟他是骗了她那么久啊!怎么也要点面子,不能太快就投降。 他又是一笑,笑容轻柔,好像快要化在虚空中般,推开自己的暗卫,他上前想抱她,她本想退开,还是没他动作快。 他伏在她身上,道,“谢谢女王陛下,这算是给失败者一个安慰的拥抱吧!” “你……” 她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到自己抵在他胸口的手,似乎有热液滑下掌心。在她抬头想看清时,蓦地感觉身上的人一沉,身子就要往下倒去。 “奕哥哥!” 她惊叫一声,蹲下了身,他无力地垂下头,她认真一看,那被掩饰得极好的伤口,已经撕裂开了。 原来,他是内伤比任何人都重的。为了救月阙,因为派他来思虑不周的内疚,他动用了内力,才将那条腹蛇打死,在那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思考太多,只想着救人。这下苦肉计真的差点要了他的命,轻轻连着数日守在他身边,倒是完全达到了他的目的,冰释前嫌。 “奕哥哥,对不起,我又任性了。” 她握着他的大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他这一倒下,就没醒过来,可把她吓死了。要不是时时探着他平稳的鼻息,屠越人拍胸部保证说是他睡着了疗伤比醒着好,她真想着要跟着去了。而在这段时间,其他的人基本都好的好,醒的醒,恢复得相当迅速。而且也发现了进入天沼池的好处,别说报怨她之前的狠心肝了,倒急不可待地想跟她道谢了。 不过,她都没时间管这些,全交花玥儿给一力担了。 现在,他要是一日不醒过来,她就一日不敢离开半步。 所以这些日子,他们算是又过上了夫妻生活。 “奕哥哥,你什么时候才醒啊?”她轻轻梳过他的鬓发,绝美的容颜再没有多余的东西掩饰,原来第一次见紫极的奇怪熟悉感觉,都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人。可是,那一次,他居然趁着吃自己的醋,还猛吃她的豆腐来着,现在想来,是又好气又好笑的。 这男人有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她怎么没发现呢! 当初怪他太自私,把她囚禁起来。可是现在发现,自己的任性也相当令人心痛头疼的。这其中,并没有谁真的对了错了,也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之说。两个相爱的人,要一直牵手走下去,真的不容易。外界的因素暂且不论,各自的心都有一把算盘似地,不自禁地拔来拔去。说到底,她又从来没算计过他么?! 至少这一次,是算计得够彻底的了。虽然他也很狡猾地配合了,可到头来还是她最先投降。不过,他把戒印给了她,就代表他已经原谅她了吧! “奕哥哥,你不要睡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那晚我做的梦里,有你啊!姥姥说,你的血咒被我破了,所以你这伤才一直没好。你是第三支末伽王族的后裔,你……你是姜云逸的转世吗?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想再看你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我离开。我要你来寻我,我知道我自私,可是我们不需要再着眼过去和未得的东西,你睁眼看看,我就在你身边。” 紧闭的长睫,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 她爬在他胸口,小心地不去触到他的伤,叹息,“我……我只是内疚,没有保护好自己,还白痴地让姬凤倾抓去成了西秦王后。我知道,你是在意这件事的。我一再表示我相信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在意这件事……我……我怕你会不喜欢我,讨厌我,我很……怕,所以我想帮你,我想弥补自己的过失……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吧!总是在你和他之间来去,我也不想……可是,我还自私地挖出你的心伤,来安慰自己的内疚。我不是好女人……我觉得我根本配不上你,或者是他……可是我又舍不得放手,如果没有你在身边,我做了恶梦就睡不着了……我很怕那种感觉……” “奕哥哥,我是个没用的女人,你还为了我受这么多伤,我却没法为自己最心爱的人流一滴泪……我……” 大掌蓦地一紧,他睁开眼,抚上了她扭结的小脸,沙哑着嗓音,道,“轻轻,在我眼里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她望进那双似许久不见的狭眸时,心中一颤,伏身紧紧抱住他,“奕哥哥……” 他环臂抚着她的头,“我知道,我应该早点来。” 她摇头,他又道,“我只是没料到,我想要用来保护你的一切,却成了伤害你的东西,让你逃离我。本末倒置,真是面命一疏。呵呵!” 笑声中,有几分苦涩。 她抬起头,却又是一惊,因为他眼角渗出了涓涓细流,“奕哥哥,你为什么……” 他握住她要给自己拭泪的手,道,“男人哭,是很丑的。所以,我只能在没人的地方为你哭。你不要再得寸近尺了啊!本王也是要面子的。” 她一愕,瞬即觉得千百暖流都汇到了心窝里,烫得她哑然无声,唇儿动了动,那狭眸盈盈若水,轻轻嗯了一声,俯身亲吻上沾湿的长睫,鬓角,并那殷红的双唇。 热情便一发不可收拾,呼吸也急促混乱起来,待着一声轻嘎时,她已经被压在他身下。 “奕哥哥,你的伤……”再裂开,真个好不了。 “嘘,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倒想尝尝这是什么滋味。”他的唇紧含着她的,深深的吮进了一腔蜜汁。 “不,不行……来日方……啊……” 他长指翻浪,正中她最敏感的心垂,许久未被碰触的身子一下柔软下来,反应也格外大了一些。他笑起来,“放心,我会轻一点。” 大掌抚上她的小腹时,那眉眼温柔得能挤出水来,“也许,这里已有咱们的宝宝。” “啊?这……这怎么会……” “你的双龙蛊毒也解了,在这之后我们不是有过一次吗?你忘了?” 他俯下身时,她微微一缩,脑子一片混乱,呼吸也越来越不稳,只能随着他的指尖颤抖着。 一次?哪一次…… 轻轻完全忘了那一次,因为当时花宪之去逝,她太气愤。完全没有算日子和时机,但于这狐狸来说却不可谓没有丝毫用心地在那样的时候强了她。 这场爱情追逐确实没有真正的公平之说,对于自己心爱的女人,哪个男人不想使了一切解数将她牢牢困在身边。他怕,所以他仍是下了心思,只想着若是她有了他们的孩子,便不会轻易离开了。所以在宫中时,就想尽快解了她的蛊毒,她却仍不知晓呵!所以,现在病着,他也还是急着要给自己的幸福加一道保险。 可是,在他卖力播种后,这坐收渔翁之力的黄雀已经等候太久。 轻轻在姜霖奕能下床后,才急着去处理自己身为女王怠疏的一些事务。晨时离开,两人绵绵不舍地吻了好久,约定午时一起用膳。转眼间,轻轻便觉得头昏眼花,四肤骤然失力,就要昏倒。她以为这仅是昨晚纵欢过度所至,没有在意,也不准近身宫人胡乱说出去。 但临到大殿前时,脑子一阵抽疼,倒地昏死过去,再无意识。而候在暗处许久的人终于出现,硬是趁着晨间这守卫疏漏的空档,直接将人掳走。 “将军,将军,不好了,女王失踪了!殿外的宫人,都被杀了。”消息一到,花玥儿正从文信君住处出来,急忙压下了消息。 “立即派人去查几位贵宾,哪一个不在了?” 很快有人回来,“贵宾们都在,没有离开的。”刚说着,所有人都陆续来到大殿,这消息显然没能封锁住。 姜霖奕看到急匆匆赶来的姬凤倾,两人相视时,眸中精光如刀,拼得四周气氛骤然冷窒。但随即,姜霖奕的目光便越过了姬凤倾,投到一个慢慢踱步进来的人身上,此人自到巴子国就没有过多的动作,悄然得仿佛希望人人当他不存在,连之前天沼池,也都没有过多表现。 雁悠君进殿时,轻轻掸了掸自己的袖角,仿佛只是来散步,意态闲散得与当前的气氛极为不合。他敏锐地感觉到几道目光射来,渗着寒意。抬头时,疑惑地问,“出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来了?” 姜霖奕一个眼神,轩辕七杀倏地飞身上前,要擒索于磐,索于磐是轻松一个后跃,躲开了这一抓。 瞬间,所有人声都消失了,全看向他们三人。 姜霖奕、姬凤倾、索于磐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大有分廷抗争的意谓。 第2卷 第57章 决战 轻轻失踪了。 由于失踪在自己的王宫,也没有任何证据就是贵宾们所为,且也为此事,所有贵宾都为证明自己没有嫌疑而在巴子国多停留了七日。 花玥儿在姥姥花向蓉的授意下,成了代理女王。原是轻轻在此之前,已经找花向蓉商量过。 “轻轻坦言她没有领导一国的能力,而你在这几年为巴子国的付出,不管是民心还是文治,都获得大臣和百姓的认可,足可担当此任。” “姥姥,我……” 花向蓉笑笑,拍了拍花玥儿的手,“我老了,早就该入敛了。呵呵,听我说,现在轻轻不在,连他们那几个当世翻云覆雨的王都少君都寻不到,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大概是不可能的。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这是你的责任。” 她本是不想再拿责任来压这孩子,但是现在危机四伏,不得不如此为之。 “文信君的确不错,我的玥儿眼光很好啊!应该识君时,切莫负君意,千万别像姥姥这样孤老一生……不值得,不值得啊……” “姥姥不孤独,玥儿会陪姥姥一生的。” 花玥儿抱住花向蓉,总觉得心里不安着,仿佛花向蓉在安排后世般,她收紧了手臂。因为她从小就是孤儿,虽然有着与众不同的王室血统,为了成长为一族之长也受了很多的磨练。花向蓉对她很严苛,却仍是不失慈爱。她只有她一个亲人,无论如何,心目中的份量非寻常可比,不可割舍。所以当年为了族人,她还是毅然地离开了文信君。 “来,你跟我来,我有重要的礼物要给你。呵呵!你这么大了,姥姥也没送你过什么东西,这件东西你无论如何也得收下,绝不可推辞。” 花玥儿以为是绣包,因为她前些日子看到姥姥偷偷在绣东西。哪知道,她被关进了一间黑屋子,里面有一个她思念了一千多个日子的男人等着她。 “允文,你怎么会在这里?”漆黑不见五指,但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温柔流光,让她心安下不少。 “是长老派人带我来的,我进来后他们就锁了门,说要送我件礼物。” “什么?姥姥也这样对我说。”她紧张起来,直觉会有不好的事发生,转身就去拍打房门,但这门是用千斤石筑成,凭她的功力根本不足以动弹半分。 安允文,即文信君的真名。他急忙拉住她的手,“别急,我们再看看情况。” 他心疼地揉抚着她用力砸门的手,细心安抚。 “不,我要出去,姥姥她……她……” 突然,屋内大亮,两人看清了石室的模样,上面画满了奇怪的鸟兽图纹,在屋顶四角的焰火映照下,显得阴鸷森猛,锐气四溢,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向他们两人迫来。 在他们还在奇怪这石室的异处时,传来了花向蓉的声音,“你们两坐到中间的石台上去。” “姥姥,你要做什么?你不告诉我,我们不去。” “允文,带她过去。”花向蓉声音冷沉坚决。 安允文拉起花玥儿的手要走,却被她一把甩掉,她愤怒地朝四下里吼,“姥姥,你要做什么,你告诉玥儿啊,不要把玥儿关起来,不要不要——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不要这样子,玥儿会害怕,会害怕,姥姥,姥姥……” 她没有算错,姥姥要做的事会有危险,一定是这样。 但这时花向蓉只是一叹,传来了鬼溪老人的声音,“玥儿,听你姥姥的话。她已经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动摇她。你应该很清楚。现在坐到石台去,否则,你姥姥的血就白流了,快!” 花玥儿心中一震,就被安允文拉到了石台上坐下。在此同时,四壁的画纹突然红光大盛。 又传来鬼溪的声音,“施法时,你们切勿乱动,否则蓉蓉会走火入魔,气绝身亡。明白了吗?” “明白了,前辈。” 安允文回应,伸手抚去花玥儿满眼的泪水,四目相接时,他们都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长辈们用生命的爱,来换取他们年轻一辈未来的幸福安康。 “我……我宁愿你不要来,不要来……姥姥就不会……不会……” 他笑着,道,“此刻,我也宁愿自己没有来过。如此便不会夺走玥儿最爱的亲人,对不起。”他倾身吻过她的泪珠,“我知道说对不起,都不足以挽回你失去的一切。但是我会用这条被你和花长老换来的生命,用心爱你、照顾你、疼惜你一生一世。” 一吻,又轻轻落下。 他衔住她湿咸的唇瓣,展臂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四周的红光射来,亦将两人密实地罩在其中。 红光涨满双眼时,她的心烫热得快要融掉,也疼痛得快要滴出血来。他紧紧地抱着她,从来没有如此紧密相帖过的两人,心跳在绵长的静谧中仿佛合而为一。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疼痛和不舍,也感觉到了姥姥的气息。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脑中翻飞着世上两个最重要的人,给她的幸福与痛苦。 孩提时代,她蹒跚学步,是姥姥抱着幼小的她,累得一身老骨头直打颤,也舍不得松开手。才刚学会走路,她就必须开始学习武功、政治、战略,为未来辅佐他们的灭世之王做好一切准备。但她知道姥姥是明白她的辛苦,所以当她要求出世历练时,姥姥一口就答应了,于是,她生命中出现了第二个最重要的人。 他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永远都拿一张冰块俊脸对她。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没半点女性该有的矜持,就是喜欢笑着逗他,希望他的身上能出现冰冷淡漠以外的表情,人的表情,人的情绪。开始她只是好奇,后来了解他的事情,便不知不觉爱上他。因为他和她,有着很多的类似的地方。他们都是肩负着命运的重责,她为了末伽族三百年的血债,他为了燕渠国一国的安危,都不得不忍受命运的捉弄,而无法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幸福。成就了天下,就无法成就自身。他们最终是选择了自己的责任,而分道扬镳。但也同时留下了自己最珍贵的心意,希望对方幸福快乐。又不知道,原来彼此才是彼此最真实的幸福和快乐。 再睁开眼时,男人温柔的眼眸中,是她泪痕斑斑的小脸。她抬手时,发现漆黑的右手,已经恢复了少女的柔润细腻,而他抚着她脸的左手,也和正常人无异了。 石门已开,他们匆忙寻到了两位老人。而两位老人在宫人的照抚下,静静地躺着,鬼溪握着花向蓉的手,一如他握着她的手。 一听到他们来了,鬼溪老人终是硬撑着睁开了眼。 “姥姥……”花玥儿跪在两老跟前,泪如雨下,“爷爷,姥姥她……” 枯瘦的手腕上缠着白布,仍是鲜红一片,深褐的皮肤现在呈一片死灰色,那个矍烁老人现在真正被抽干了生命。 “她早就想替你解了这神鬼血咒,但是……她说没见到你找到好归宿便舍不得那么快离开。文信君的信被轻轻寄出前,她跟轻轻认真谈过,知道安允文是一个好男人,才答应让他来应亲。轻轻安排的这场招亲,其实是为了你。” 花玥儿泣不成声,只有猛点头。其实,她早该想到的。轻轻心中只有楚王一人,即使再大的误会,也犯不着用招亲一事来闹。只是想用此事,来拉回她和安允文的关系。 鬼溪笑道,“她是不愿意你们和我们一样,因为各自的重任,而敌对一生,相思一辈子。不过……”他看了看旁边的女子,在他眼中,即使已经鸡皮鹤发,也如同安允文曾经看着老了三十岁的花玥儿一般,永远是他心目中那个俏丽、活泼、天真纯洁的女子。所以,他要帮她完成这最后的心愿,“现在我们都可以放下自己的重任,生不能同室,死却可同穴,总算……算完成我们最后一个心愿,足矣……足矣……” 安允文紧搂着花玥儿,允诺,“前辈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她,爱护她一生一世。” “好孩子……好孩子……” 鬼溪闭上眼时,手上突然一力,一股蒸腾的气息窜进了花向蓉体内,他便瞌然长逝。他一直护着她的心脉最后一丝气息,只想着交待完后,将自己仅余的力量给她,让她也能跟孩子们说说话。 花向蓉睁开眼时,双眼垂下两行清泪。看到两个孩子完好如初,她的小玥儿也恢复了二十岁少女应有的清丽娇颜,她终于松了口气,“玥儿乖,姥姥……已经活了三百年,背了三百年的责任,终于可以放下。你应该替我高兴,别哭……” “姥姥,不不,还不够,您还要看着我成亲生子,抱抱您的曾孙子……我们还要回有穷山,回我们真正的故乡,您别走,好不好,不要离开玥儿……” “傻丫头,姥姥好累,想好好睡一觉了……有心爱的人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花玥儿握住老人的手,终是舍不得放开。 “玥儿,我相信你们可以战胜最后的敌人。我已经……把一切写在这里,你和轻轻……要同心协力,为尚朝……开辟……新……天……地……” 闭上眼时,她的手紧紧握着另一只枯瘦的手,心满意足,笑着离开。她很清楚,身边的男人的心意,其实是三百年未曾改过。他们以着自己的形式,坚守着自己的使命,三百年了,终于可以放下一切,携手同去。 那日轻轻见她时,当她听到他的声音时,虽然也苍老了,可是,那音色里的调调是那么熟悉而温暖,让她忆起两人初见时……在有穷山的一片绿绒中,那蔼然如云的潇洒少年郎,嘴角挑着一根绿竹,吹着有趣的小调儿,朝她调皮地眨眨眼,说自己是兰姐姐收养的聪明儿子……她故意用着敌对厌弃的态度对他,其实他很明白的,如果不这样,她便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阻隔心底深深涌动的情念,想要不顾一切奔向所爱之人的心啊!三百年后再见时,即是他和她圆满之时,她盼了这一日好久了,终于……可以在一起。 ―男人婆,瞧你这模样,也不可能绣出像母后那么漂亮的绣包。― ―臭男人,想要我绣香包,你等个三百年再说吧!哼!― 两位老人瞌眸后,都笑得安祥而幸福,紧扣的手上握着一个鲜亮美丽的小绣包,相儒以沫的牵系,令见者涕泪俱下。 花玥儿扑进安允文怀中,痛哭失声,一夕之间,痛失了两位至亲之人,一场热闹的招亲大会,在一片凄咽声中落幕。而真正的大战,也即将来临。 女王遍寻不到,贵宾们要离开,花玥儿也知道无法阻拦。大殿上,众人来辞行,也足可见成双成对了。之前鬼溪还跟花兵们赌了一局,说这次招亲能成就几对好事,花玥儿忆及,不由淡淡笑开。 招亲的主角不在了,却创造了几对佳偶。 双娥死巴着轩辕七杀不放,她满嘴叫着说楚国未来王后都允了他俩的亲事,王令不可违,她是死赖活攥也不放手,还威胁说不准七杀抛妻弃子。这最后一句重磅炸弹让众人直掉眼珠子,也让他彻底无条件、无奈非常地投降。 月阙拉着仍很别扭的谢怡然,公然拐走宣于谨的老婆。而宣于谨也当着众人的面,送上休书一封,和楚王都里的几处旺铺做怡然的陪嫁礼,俨然一转身就成了怡然的亲哥。这变化太戏剧,让众人刚跌回来的眼珠子又掉了下去。 当然,收获最大的当属文信君安允文,不但找着了老婆,还成了王夫。 最可悲的还是满心一意来求亲的两个男人,空手而归不说,准新娘还生死不明,下落不清。死盯着另一个男人,只差出手,否则眼神早把该男子千刀万剐嗯遍了。 不论如何,众人离去,仍携了巴子国的仙草神果,为表示招亲一事出天窗的歉意。 待众人一离开,余留下姜霖奕一人未动。他现在在人前仍是以紫极公子的身份行事,而轩辕七杀送走月阙后又复返。似乎是人已到齐,花玥儿便引人进了大殿后的一间密室。密室的两根石柱上赫然锁着两人。一为姜月盈,二为一青衣小婢。 姜月盈一看到来人,便又开始大吼大叫起来,威胁利诱,最后还抬出姜霖奕,“你们胆敢关押我,要我的楚王哥哥知道,就算你们巴子国有天然摒障,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姜霖奕没理姜月盈,上前一步,看了小婢一眼问花玥儿,“将军确信是该人?” 花玥儿点头,“绝对是他,虽然当时情急,但我是认真记下此人。” 姜霖奕一把扼住那人脖颈,疼得小婢直打哆嗦掉泪求饶,“说,你可是姜月盈的婢女?” 姜月盈却大叫,“不是,她不是我的婢女。” 小婢却急道,“奴婢是郡主的婢女,已经在王府中当职两年,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姜月盈气得抬脚想踢,却勾不着边,又吼又骂得像个婆妇。她没想到大哥这么容易就被人骗了离开,连她这个小妹也不管了。疏不知,姜月阙的离开是姜霖奕的意思,他如何敢违抗一国之君的命令。 姜霖奕转头看向月盈,道,“你们给轻轻下的是什么东西,说出来,我可以留你们一条命。” 姜月盈却出口嘲讽,“没想到名满江湖的紫极公子也这么贪恋一个人尽可夫的……” 啪的一巴掌,打掉了她未出口的话。 当她抬起头时,姜霖奕已经撕掉了假面皮,露出了一张怒气腾腾的俊容,双手紧紧掐住了她的下巴,不带一丝情感地说着,“我念你年纪尚小,还未及笄,不懂事才做出那些事来。未想你父亲让你禁足思过,也未涤清这颗肮脏的心。我想,你父亲也曾警告地这你,不要来惹我的女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奕哥哥……你……你……怎么会?”姜月盈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的人竟然就是自己朝思慕想的新楚王。但惊奇裹着绝致的惊恐尾随而致,撑满了美眸。 姜霖奕退后,轩辕七杀便上前。 “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否则,七杀对付间者的一百零八招你没见过也应该知道,你能受了得几招。” 男人口气冰冷而无情,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完全没有她意想中的温柔多情。 “不,奕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我是你最疼爱的表妹啊!你不可……啊……” 他看着她的眼,只是轻轻吐出一句绝决的话来,“对你的纵容,让我一生最爱的女人心疼离我而去。我已经原谅过你很多次,在我姜霖奕的世界你是第一个让我后悔没有尽早除去的人。这一点,在我登基时,我已经告诉过你,你忘了吗?” 姜月盈瞬间瞠大双眼,忆及那一夜,正是轻轻逃离王宫的第二日。她满以为姜霖奕已经想通了轻轻是不适合他的女人,只有她姜月盈才是最适合的,才招她入宫。哪里知道,他在森无一人的大殿上,将她使计离间他们感情的事,一件件剖开,巨细糜遗,当场令她差点昏倒。 那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真实见到父亲和哥哥口中那冷酷无情的江陵君,是何等的狠辣果绝。要不是幼小的她在他心中还存了一丝怜惜,他大概早就对她下手了,而不是一忍再忍,任她甫一见面就伤了轻轻,还趁着轻轻眼疾唆使府中奴婢诽言乱语,让轻轻跟他起口角,又放作姜玉诰屡次入王府接近轻轻。 那一晚,她终是明白她得不到这个男人的心了,他确实如他自己所言,是费心了一切心思去爱着那个逃走的女人。 她不甘啊,她从第一眼见到从黎元子那里学成归来的他时,神俊毓秀的风采,卓而不群的风姿,疏漠飘渺的气势,她整颗心都陷进去,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了。她用尽一切心思去接近他,十年时间都在为成为他的女人而做准备。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及笄之时,要成为一个真正女人的时候,他却已有佳偶相伴。 “我说,我都说,求您不要杀我,我知道错了。都是姬凤倾他骗我说,可以让我得回你的心,所以我才帮他给晏语轻轻下药,他说还差三副即可成事。我才趁着大家不注意,在酒和茶水中下的药。他告诉我说,那种药可以更改人的记忆,让晏语轻轻真正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即时若他成功,也会将药给我……给我用在……” 她不敢吐出最后半句话,但见着姜霖奕眼色已经然森寒如墨,浓烈的杀意几乎瞬间搅碎一切。 丰润的唇,轻轻地吐出,“更改人的记忆的药?” 狭眸一眯,密室内突然一片沉窒,压抑得众人都不知应该说什么的好。不用多言,也知道这结果定然是非常地不好。 姜霖奕赫然转身离开,只丢下一句,“七——杀!” 轩辕七杀已然明白主子心意,看向姜月盈时,亦没有半分怜悯。花玥儿摇头离开,出门时,一声凄厌的叫声被生生切断在内,安允文上前牵起她略为冰凉的手,淡然一笑。她心中亦一暖,重打了精神走向那个站在屋檐蹙眉凝思的男人。不禁暗叹,姜霖奕和轻轻之间,横亘着三百年的重责厚任、情爱纠葛,此间更是难解难书。自己其实已经很幸福了。 “我们之前也探过姬凤倾,但是他的模样不像装,似乎他也被人算计,而晚了一步。而索于磐那方,我们也没查到司马睿的行踪。现在终点定是在司马睿身上,不如……” 姜霖奕抬手,回眸道,“我们还漏了一个最重要的敌人。” “谁?”花玥儿问出口时,又立即醒悟,“你是说,皇都,花冥?” “若轻轻真是当年兰皇后的转世,那个深宫里的大神官不可能不出手。这三百年的灭世预言,是他自己下的,他应该比任何都清楚。而姬凤倾的手脚,无非成了转移我们视线的一个恍子,或者……他也被人骗了。” 。。。。。。 巴子国外,西秦国境上。 “王,莫楚材一家早已迁离雍都城,现在都下落不明。”燕九州回禀道,瞬间感觉跟前的人,怒气勃发。 “该死的,他……他居然……”姬凤倾一掌劈碎了旁边的岩壁,碎粉一地,牙齿尽血。 别说是他,就是在场所有人都无法置信那个他们认为最不可能背叛王的军师,居然就这样消匿无踪,将王背叛了个彻底。到底是在断臂之时就存了这一念,还是早在入幕之时已经谋算在前,无人敢想。 “传令下去,就是翻天彻地,也要给我翻出莫楚材。” “是。”燕九州应下,不禁又问,“那王后……” 姬凤倾心绪已乱,实被莫楚材的事给搞得有些失去理智了。经燕九州一提,才幕然回神,“本王亲自去寻。司马睿私下里早跟皇都里的人勾搭成奸,只要顺着他这条线,不怕找不到人。” 。。。。。。 尚朝皇都 朗空疏星下,孤凛的通神天威塔屹立在一片静谧之中。 楼顶,曾被震天雷大炮轰坏的雕阁,如今已焕然一新,玉砌雕栏,凤勾檐角,繁纹镂刻,重纱彩帐环绕,对映着清风明月,置身其中,尤如嫡天仙境,美绝尘寰。 如此美景,层纱中伸出的一只手,却枯瘦如柴,见之可怖。 但枯长的手指抚过处,俱是一片凝脂玉肌,天颜玉润。 她静静地躺在雪|白的绣金凤的锦床上,眉目如画,樱红肤雪,身着凤凰后装,头戴凤衔珠冠,俨然一如他眼底三百年前的那个举世倾城的兰皇后。 “兰儿,你又回到我身边了。呵呵呵,从今以后我们就不分开了。” 苍老低呷的声音,述说着一段亘古的痴恋。 他手下的妙龄女子,睫羽忽似蝶翼扑展而开,露出一双晶亮如钻的眼眸,恍如初生的婴儿般,清澈,却也无神,缓缓起身,看着天地苍茫,看着眼前那个鸡皮鹤发、枯瘦如柴的老人。 老人幽黯的双眸似也因着那明眸绽出碎银般的光华,而亮了几分,抖着手,牵起那只白润细腻的小手,挑开了重重白纱,露出广浩无边的天际,星空,悬月。 “兰儿,你看这楼阙亦可触天,我答应过要为你建的仙塔,这般模样你可喜欢?”他回眸一笑,堆满皱纹的脸看起来怪异而森诡,“这里,像不像有穷山的登天阁,你在这里也可以像在有穷山里一样,品酒把歌,听风弄月,数星星……” ―小冥,我们死后也会化成天上的星星吗?― ―不,我们会一直活着,在这里数天上的星星。― ―哈哈哈,傻瓜,哪有人能一直活着的,又不是妖怪。― 为了你,我要一直活着,活着跟你一起数星星,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第2卷 第58章 决战 在众人急着寻找轻轻时,一条噩耗传来。 燕渠国被晋溏国灭掉,连续三天三夜屠城,烧杀抢掠,尸骨如山,而领军的正是他们一直寻找的司马睿。 原来,司马睿本来要跟索于磐一起至巴子国求亲,却最终被索于磐以死相协所阻。而趁机攻打燕渠国一事却是由赧帝授意,或可说是由大神官花冥指使。逃到楚国请求救援的人,描述着城被攻陷后的情景,那赫异之情,几欲巅狂。 漫天峰火,云天殷染,嘶声遍野,无一具全尸。 戴着恶鬼面具的男人杀红了眼,仿佛野兽般无法魇足,从日升到日落,再由日落到日升,三尺青锋上未曾断过血红,没有人能从他刀下幸免于难,光是看那一眼都仿佛会被那魔性的妖瞳给吸去了魂魄般,神识顿失,任其砍杀。 “那……那人根本就是一个杀人……杀人魔啊——” 使者一说完,便吐血生亡,满脸扭曲的肌肉,仿佛正亲眼见着那般浴血的可怕恶梦。 援助燕渠国之事还未商定,宣于谨便匆匆赶来,令众人惊奇的是,他居然带来了丘齐国的国玺,而与他同行的居然是丘齐国那位吨位已经达三百斤的齐王。 “为我丘齐黎民百姓之福,为天下人之福,请楚王即刻发兵救我民于水生火热……本王,不,我丘齐愿附顺归和于楚王麾下,共创一代盛世……” 王印被递上时,宣于谨与姜霖奕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姜霖奕没想到,宣于这么快就搞定了丘齐国,而且还让齐王亲自来送玉玺,以示归附之心。这燕渠国的噩耗看是把齐王给吓坏了,加之上一次三国汇战时,表面上看丘齐国与楚国是合解,期间也有赔款和互易城池,似是个战胜国。 其实,私下里齐王很清楚,那一战,他失尽了民心,本想胜了吃个饱,却没想损失了国内仅有的强兵强将,战资粮饷亏空了丘齐国本就不富裕的国库,全亏得宣于谨这个超级大富豪在供应国王一家人的吃食,另外还有姜霖奕以紫极公子的身份,暗中支助齐王。这么多的大把柄落别人手中,迟早是必须降。只是身为一国之君的颜面,仍是要顾的。在什么时机降,以确保自己日后仍能花天酒地,丰衣足食,才是最重要的。如此,燕渠国的这一道消息,正给了他一个金阶下地。现在跪在楚王面前,亦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虽成了附庸国君,也比燕渠那般当亡国奴好哇!最终还能在民间博得个仁君之名,何乐而不为。 宣于谨早就不想管这个表哥了,巴不得早点交过包袱丢给姜霖奕,否则他就是家大业大,也会被表哥宫里的那些女眷给吃光败光赌光。 御书房内,两个好朋友,却堪比亲兄弟还深的情谊,把酒言欢。 姜霖奕调侃道,“说你表兄是被女人托累,你自己的侍寝、通房丫头、小妾和那些个青楼的红颜知己,买回家的,没娶进门的,少说也有百来号人吧!你的府砥,不是说年前又扩建了一次?!以前就足比皇宫了,这次扩建我看……” 宣于谨一把拍下姜霖奕的手指,送去一计白眼,“别提了,现在都干净了。我想我是中了你的毒,居然一夜之间把家里的女人都遣送出门,比你的后宫还干净。” “去,什么我的后宫。本王没有后宫!”一个纸镇被丢了过去,被宣于谨接个正着。 “楚王陛下,你可真够值得,这可是我送给你的山海镇,你居然拿来当瓦当砸我!”他心疼啊,就想送进袖了里,拿回家了。一想这送出的东西再拿回去,实在有些丢脸,又愤愤不平地放回桌上,挑眉回击,“你不废心你的老婆踪迹,管我家事做什么!” “我要你帮我夜探皇宫。” “什么?那是你老婆,为什么要我去!” “我要带兵除去司马睿。而现在只有你有空,也只有你有那功夫可以探进皇宫而不被人发现,打草惊蛇。” “轩辕七杀呢?” “他现在有了妻室,且还要随我打仗。” 一听,宣于谨就跳脚了,“凭什么啊!我还没有妻室,你就叫我去探那么危险的地方。” 姜霖奕狭眸一眯,锐气四溢,“怎么,你娶妻了?还是你转性,想跟我上沙场?皇宫你待的时间不比我短,还有谁比你更熟悉那里的?” 宣于谨气啊,他就是斗不赢他老被他压着。他是没娶妻,因为中意的女人被屋里一群女人给气跑了。他讨厌打仗流血见死人,所以只当风流侠士舞扇弄墨。爱常泡皇宫是因为姜霖奕为了图谋大业,常在皇宫,他舍不得这个好朋友孤军奋战才舍自由陪君子。哪知,从来陪的都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嗯,轻轻这一点没说错,姜霖奕确实狡猾非常啊!最懂得利用人,不把人榨干是不会放手的。他都把齐国国印送来了,还不让他休息,还得帮他找老婆。 “宣于,拜托你!你应该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亲自去寻她,但是现在不行。司马睿的大军来得太诡异,敌情不清,我不能冒然离开。” “我知道,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两个好友双掌交握住,默契,理解,包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放心,这辈子一定让你还干净,安心去寻你的第二春。” “去,你自己的事没搞定,别多管我的闲事。” 姜霖奕却是神秘一笑,“不是我想管,事实是此去皇都,你亦可顺便办办你的私事。” 宣于谨一看姜霖奕那狐狸似的笑,大悟,“你说,她可能在皇都?” 哪知某人立即跟他打起马虎眼来,“她?哪个她呀?” “姜霖奕————” “好久没听人叫我的全名了,再叫一遍给本王听听。” 宣于谨自知斗不过姜霖奕,早早赶去了皇都,半路便碰到了回家省亲的乐阳公主。自然,他也不是笨蛋,乐阳因双娥曾在谢家庄被姬凤倾攻击时,他救了双娥出来而感激他,答应帮他回宫查轻轻的行踪。 宣于谨一离开时,一封盖着玄鸟王印的信快马加鞭送到楚宫中。 姜霖奕整日与将帅一齐,商讨于丘齐境内反击司马睿大军的策略。 接到信,他心中亦有几分了然。展信一阅,果不出他所料。 申汝默急问,“王,秦王来信是何意?”他是在姜月阙回来的头天被释放,现在脸色还不太好。所谓伴君如伴虎,亦是如此。 “西秦欲与我楚淮,合力攻伐司马睿和皇都。” 此话一落,众人纷议即起。 “秦王定是想直接拿下皇都,自立成帝。而我们这方与司马睿拼杀,正好方便他夺帝位。回头他一称帝,我们便成了乱臣贼子,得不偿失。万万不可与之合盟。” “未必不可。他即是夺了帝位,也未有我王的民心。而且他早就揭竿而起,早就扣上这乱臣贼子之名。我看此计可行。待到除去司马睿这匹恶狼,再与他一战,以防得我们腹背受敌。” 姬凤倾在信上只说了一件事,因为轻轻在皇都,在司马睿的手上。所以,他要拿下皇都,救出轻轻。而他则阻击司马睿,助他夺取皇都。 呵呵,臣子们没有看这封信。 姬凤倾说得如此明白,还怕他想不到那些可能的道道么!只是,他二人都知道,当下若不寻着轻轻,就是皇位摆在眼前让他们去坐,都没有那等心思。 原来,为了轻轻,他竟也是如此孤注一掷,敢于放下以往的骄傲。 信,被焚。 众人以为楚王已决定回绝西秦。 “燕九州,秦王意欲如何合作?”未料姜霖奕突然出声,那叩身在地的送信者缓缓抬头,竟是一双熠亮无比的黑眸,面皮被撕下时,露出一张俊朗面容,正是燕九州。 “楚王英明,末将冒犯了。” 燕九州挺直身,在众人惊奇的眼光下,走向那个他们琢磨了几天几夜的沙盘,手中指向皇都、西秦、楚淮四国交界的一点,道,“秦王意欲将司马睿引领的五十万皇都大军,引到牧野平原,一举歼灭!即时需要……” 。。。。。。 与此同时,乐阳从母亲口中得知,通神天威楼被封禁,一直隐忧神庙中的大神官现住在其中,听说里面还住着一名女子。赧帝曾去过一次,回来就神识不清,疯疯巅巅。 乐阳看了父亲,从父亲口中隐约得出,那女子长得和当年皇叔祈帝的妻子很相似。她便料准定是轻轻。看着父母因为抢来的皇位,而终日惶惶不安,她心中悲悯又无奈。贪图了权贵,却也背上这末世帝王的重任。父亲为了破除那个诅咒,想尽了办法。 原来,当初父亲是听了大神官的话,才夺取了帝位。后又听了大神官的话,修建那劳命伤财的高塔。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一时也不明白为何大神官要如此做,但司马睿在前线的战报传来,才明白大神官大概又选好了下一任的帝位继承者,就是利用司马睿消除西秦和楚淮的反抗力量。 乐阳很想去塔楼上看看情况,又被宣于谨制止,怕打草惊蛇。 当晚,宣于谨决定夜探通神天威楼时,却在楼下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不失意思之中的人。 瑶姬?! 鬼鬼祟祟地瑶姬在楼下观望许久,她身着一袭黑色斗蓬,身容几乎被掩尽,要不是宣于谨对她身上那股子魅香极是熟悉,一时也会被蒙混过去。于是,他暂时停了步,想看这女人到底在做什么。 稍倾,瑶姬终于行动,但见她缓缓走向天威楼入口,那里的守卫足有十来人,而且身着的禁军服上系着金色领巾,那是皇帝一等近身侍卫的服饰,其武功都高出寻常禁卫军很多。她一个弱女子,便是有点武功,如何能突破这样的防护而直上天威楼,或者,她有得那大神官的特权。不过,据他了解,这女人一边迷惑着赧帝,又一边劈腿于西秦王,仅是个以色示人的女子罢了。 当瑶姬走上前时,那些禁卫军果然将她拦住,她突然脱开了斗蓬,露出一张冶艳无双、妖魅惑人的模样,当然有禁卫军被吸引住,但多数还是保持警惕。也不知道她在跟禁军们说什么,当前的人都俯身示敬,但仍没有让开的意思,反是羽袖一展,状似喝斥,也传出了声音,但宣于谨却瞪大了眼,看清瑶姬那一挥,似有一缕青色光晕滑出,迅急如电地扫过因为她一喝而围上来的禁卫军,紧接着,那些孔武有力,就是他出手也要来个十几招才能全部解决的大男人,全无声无息地倒地不起了。女人微侧的面容,似乎绽出一个得意的笑来,款摆生姿地进了楼。 “乖乖,这女人也恁是深藏不漏了啊!不过,这招好像有点儿眼熟!” 宣于谨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身形一纵,已经追了上去。有人开路,自然一片坦途,在瑶姬一路过关斩将时,宣于谨随她顺利登上了天威楼。不过一路上来,瑶姬也非全用刚才那青光一招,还是有直接出手,皆是一条缀着金叶血的飞索,每招必是见血封喉,绝无虚发。 但当快至塔顶时,突然传来一声嘶嚎,瑶姬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纠缠,无法再前进。宣于谨翻了几圈,才看清当前情状,霍然大惊。 瑶姬朝对手大骂,“小贱人,他果然把你藏在这里,居然还舍得放你出来对敌。啧啧!既然如此,我今天就把你了结了,看你以后还怎么勾引男人!” 飞掠而下的人儿,身姿一如若风扶柳,又翩如蛟龙腾空,应对着瑶姬的夺命飞索,游刃有余。 但宣于谨就没法平静观战了,因为与瑶姬对战的红裳女子正是他此寻的主角晏语轻轻。 可是轻轻为什么会阻拦瑶姬,她看似并未被束缚,如此也应该有力量离开啊?如果不离开,定是有什么不得矣的原因吧?那她至少一切安好,也应该给大家伙捎个平安信,不然让他们干着急了几个月!真是不应该啊! 但稍后,他便立即推翻了自己的假设。忆及姜霖奕说过,姬凤倾给轻轻下了更改记忆的药。这方他仔细一观察,就觉出了轻轻的不同之处,以往那清灵狡黠的眼神,现在看来木讷而空洞。两人打着打着就上了高楼,宣于谨赶紧跟上。但刚伸头看清情况,瑶姬就被什么东西一下击飞了出去。 “贱人,谁让你上来的!来人,给我把她关起来。” 轻轻收剑回鞘,立在瑶姬十步开外,而他身后,立着一个全身罩着黑字袍的身影,与轻轻差不多高,伸出的手指枯瘦如紫。这让宣于谨一下联想到姜霖奕告诉过他的,这个声音苍老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大神官花冥了,又一只百年老妖怪啊! 就这一瞬间,他已经看清楚轻轻的怪异之处,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身绯红纱裙,美得如梦如幻,却也如冰雕雪凿般,无神无魂。不知道那老妖怪给她施了什么怪法啊?还是被妖怪改了记忆? “放开我放开我,你现在有了新的替代品,就想把我们都丢弃。我诅咒你,你活不过这次灭天大战,活不过!”两个高壮侍卫一把将瑶姬押在花冥面前。 “哼,如果你乖乖听话待在赧帝身边,我仍会念一线亲情放让你锦衣玉食过一生。可惜你居然背着我们跟姬凤倾搞上,还妄图借他除去我们,成为一国之后。你真是痴心妄想,半点比不上你的妹妹!”花冥本来垂下的手,又抬了起来。指尖同样放身出一道青光,直指向瑶姬的额头。 “你还敢说我妹妹,要不是你,她也不会死掉。你连自己的亲骨肉都杀,你这没心的恶魔,我若不反你迟早也会,啊……啊……” 随着那股青光入额,瑶姬尖叫起来,痛苦非常。 原来,这女人也是未雨绸缪宣于谨心下一沉,也没多想,便发了一计暗器,正中大神官的手,打断了施法。在众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抱着瑶姬奔下楼去。 为什么救她?理由有很多,其实也可以说毫无理由吧!难道是他一时良心发现?!不过听他们刚才的对话,这瑶姬对花冥是相当了解的,救了她可以摸清敌情。姜霖奕不也说了,现在敌情不明,不敢妄动。此次他来,就是为了帮他套情报的,不然他在六国各地开了那么多商号,可不是吃醋的。 幸好瑶姬一路上灭了很多阻碍,他又丢下一颗烟雾弹,跑起路来还算顺利。还未下楼,发现异恙的禁卫军又冲了进来,他正恼火着,自己的娘子军也及时出现了。天亮时,他们终于逃出了皇都,顺利踏上了回楚淮的康壮大道。 马车里,宣于谨打了个哈欠,睁眼见着瑶姬仍在盘息打坐。之前救她出来时,额头条条的青丝如蛇般往下蔓走,瞧来格外可怕,不知道那是什么奇怪的灵力?! 对,是灵力。 他曾见小奕使过瑶姬用来对付那些禁卫军的一招,好似不废吹灰之力,就能将人瞬间撂倒。但是小奕说过,那需要很强大的灵力,也不能频繁使用。所以在登塔时,瑶姬还是用了过多的武功,以保存自己的灵力来对付可能的大敌。未料到先被轻轻阻杀,后面一招就被花冥摆平。相较之,那花冥乃百年难得一遇的末伽族灵力奇才,真不是虚传啊!都三百年了,他一招就把瑶姬震飞,一根手指就让这女人打坐一晚还没缓过气儿,脸色也越来越差,仿佛仍是在苟延残喘。 “你有什么目的?” 突然,瑶姬睁开了眼,看着宣于谨的眼眸呈死气的青灰色,让宣于谨心里咯噔了一下。 “眼前的目的想弄清楚你和那花冥的关系是什么。远大的目的,当然是灭了尚朝,称王称帝。中间点儿的目的,就是救出我大主子的老婆。我的回答,娘娘可还满意?”他桃花扇子一刷,又是那副掉二啷当的风流相。 瑶姬盯着宣于谨看了许久,她和他的接触不多,但凭她自己的人脉消息网,也清楚宣于谨看着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实则是姜霖奕在尚朝最大的情报收集站。他广布尚朝的大小商肆酒楼妓院,所得的消息比她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唯今之计,她再无法待在皇都,而且中了那花冥的毒咒,一时又无法解除,还需要人帮忙。她手中的砝码很多,但也不可能一次都拿了出去。她思索着对自己最有利的步骤,殊不知对面的男人也差不多把她的心思摸了个透。 宣于谨笑道,“若能助我家大主子救出他老婆,别再犯同样的错误,我想,要再拥有一个舒适安生立命之地,也并非难事。” 瑶姬不是没想过这一个可能,但是她半生活在尔庚我诈中,不可能那么轻易相信姜霖奕会如此轻易放过她。她当初还亲手推轻轻掉下假山,她怕他还记恨在心。她很清楚姜霖奕绝非简单人物,迷惑赧帝的本事,她天天待在赧帝身边,都自叹弗如。 宣于谨又道,“我们男人可不比你们女人,做大事,自然不拘于小节。若你能助我们破了花冥施予轻轻的那种怪法术,我想他应该会原谅你。”他目光突然一凛,“若你不应,他的那个叉脸帅杀手也有一百零八种手法,让你招出他想知道的。孰轻孰重,你慢慢考虑,还有三天时间。” 宣于谨心中暗笑着,这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他是使尽了,就看这女人开不开窍了。都这节骨眼上还在瞎算计,也不看看自己当前的处境,分明就是一按板儿上死鱼,听话点还能回到鱼池,不听话只有轮为别人的盘中餐。说白点,他是怜香惜玉,给她面子让她选择,其实她早就没有选择了。 瑶姬脸色煞白煞青,都赶上她眼的那咒毒之气了。最后也只有一咬牙,应了下来。 。。。。。。 楚王宫 御书房中,瑶姬看着书桌后风姿绝色、气度沉敛的白袍男子,心中似压了块巨石般,不知是因为受了咒毒还是害怕,身子不禁打着颤。她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连之前预计想有所保留的都在他那双狭长的锐眸盯视下,不敢藏私,给抖了出来。 姜霖奕眉头一蹙,起身踱了下来,他这个平常的思索动作,宣于谨很清楚。但是对一心系着自己小命的瑶姬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紧张,害怕,加上又身重咒毒,让她捏皱了自己的裙角,一张俏脸早是青白交错,整一个快昏倒的表情。 许久,姜霖奕才启唇,“你的意思是,轻轻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因为中了曼殊沙罗草,而是被花冥的咒术控制的结果?如果要让轻轻恢复意识,杀了花冥即可?” 瑶姬即答,“曼殊沙罗草算什么。花冥三百年的道行,会连这种毒都解不了的话也不可能暗中控制尚朝三百年了。他控制人的手段相当高明,可以让人保有本身的意识,让受控人自身也不知道,而做出欺骗人的行为。” 她一说出这话,就发现众人眼神变了,也意识到自己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急忙想补救,也晚了。 宣于谨率先叫出,“啧啧,这么说你也可能是被他控制,自以为说着真话其实是假话来骗我了!” 她刚想开口辩解,姜霖奕却先开口了,“她就是骗我们,也会露出破绽的。”他朝她走来,吓得她身子直往后靠,刚想开口,就被点了穴,那纤长的指如花冥般伸出,轻点在她额头,在她一阵惊讶中,只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又听得宣于谨叫,“你疯了,干嘛废这力救她。” “我必须确保她说的是实话。”姜霖奕的声音清冷而无情。 瑶姬睁开眼,便发觉自己视物已经正常,再不像之前忽青忽红,怪异不矣。但心下更是震动不矣,叫道,“你……你怎么有这种力量?难道……你也是末伽族,可是那也不可能轻易就解了花冥的咒术!” 姜霖奕勾唇一笑,却是无笑意,“你有多了解末伽族史?你知道末伽族有几只王族?现在后人都在何处?女人,要是你敢说一句假话,我会要你得到比花冥施加予你更痛苦百倍的惩罚!” 瑶姬一个哆嗦,不敢多话,只道,“我真的没有受控制,之前说的全部属实。” 姜霖奕收回眼,轻轻拍了拍手,大殿门打开,进来了两人。 屠越人和芝芝。 宣于谨了然,小奕这来的是一招糖衣炮弹啊!因为瑶姬的小妹正是花卿卿,也就是说是屠越人的大姨子,芝芝就是瑶姬外甥女。有亲人在此,受训人会有归宿感,瑶姬不投降也得降。 “你们好好谈谈。” 姜霖奕朝屠越人使了计眼神,两人就先行离开了。看看这大王都把私人空间留给自己的下臣了,多大的面子,要是瑶姬还敢乱来,死有余辜了。 “小奕,你现在要去救轻轻?”看他走得那么急,宣于谨以为八九不离十了。 “不,我要调兵到西南五个郡城,另外再……” 他说了一串军事安排,就没提轻轻的事。这让宣于谨越发地困惑起来,以前那个追妻狂真是修炼得道,十拿九稳不着急了?! 姜霖奕突然一止步,“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不过,你不招集你的将帅军师,讲给我听做……你不会?” 狡猾的笑扬起时,宣于谨已然后悔万分了。 “我的神韵也只有你能演得八成像,所以这里就拜托你了。” 宣于谨还未能叫出声,那白色身影已经消失无踪,气得他是连跺脚的气氛也没有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可恶,我不要打仗啊——————” 可惜这殿外的禁卫早被姜霖奕调走,所以这秘密也只有他一人知道。可怜他还是光棍一条啊,还有美好的心愿没有完成啊,他们一个个都携家带口地过起甜蜜小日子了,为什么他得为了男人去拼死拼活啊! 在宣于谨郁闷时,那两个男人的甜蜜日子,其实比他想象的还要遥远艰辛。 第2卷 第59章 决战 月明星稀,清风相送。 皇都城巅,从东西奔来两条人影,终于相会。 白衣飘飘的男子刚一立定,另一抹紫衫身影已至。两人相视一眼,为彼此未语先行、又不谋而合的行动,都勾唇一笑。但冷锐的目光同样势在必得,这一刻的合作,也是为了下一刻的交锋。 彼此互一点头,便同往那插天分云的高楼而去。 今夜,天威楼顶灯火交艳,华纱缭绕,隐有歌乐相送,恍若仙临人间。 但楼下却已是一片兵戈相交,血溅七步。两位王都一路行来,却惊觉异处颇多,且越行至顶楼,暗器、禁卫越多,还有不顾自己人死活的毒障放了出来,使得整个楼直如一头穷凶恶蟒,张开了大嘴吃人入腹,便再不会吐出半根骨头。 陷井?! 交手时,两人不由惊对一眼,瞬间明了当前情形。但是,两方探子都探得心中的女人就在楼上,明知是陷井,今日来了若不看个明白,也不愿就此离开。 攻上楼时,一座飞渊文阁立在正中,华纱缭绕,中有人影绰绰,窈窕如仙,颦眉转眸间,恍似自己最熟悉的那个人儿。正所谓关心则乱,他们只警觉了漆阁四面八方,身着对襟短褂长笼裤的末伽族服饰的男子持长刀护立,没有注意自己脚下那繁复奇诡的咒文画符。 当两人解决掉护卫,终于踏上渊阁,掀开重纱,轻唤。 “轻轻……” “兰儿……” 四方鼎火轰然高涨,地上的咒文画符似被鲜血浸染过一般,红光大盛,几乎将那渊阁埋入其中,空间瞬间扭曲变形,再辩不清渊阁中的情形。 转身的红衣女子,却戴着一副恶鬼面具,这面具他们也在巴子国见过。说是鬼节里,专门用来赶鬼用的十二祖巫的面具。当二人想揭开面具时,女子突然出招,两人虽及时躲开,但女子招招杀气鼎盛,瞬间逼得二人只有闪躲,无法靠近。当阁外异动一起时,阁内的人顿觉昏眩阵阵袭来,伴着头痛欲形,浑身便如万蚁钻心般,肌肤有撕裂之感。 但未见着女子面目,确定心中所念。两人都强撑着去夺那鬼面,姜霖奕看女子的武功,心中已经有把握,遂向姬凤倾递了计眼神,后者便领会其意,一人攻前,一人攻后,再左右合攻,终是挑开了面具。 “乐阳公主?!” 姬凤倾很吃惊,但看姜霖奕早在意料之中,因为他们是师出同门,自然很清楚彼此的武功路数。 “快打翻那铜鼎,那是万兽血阵的启阵之眼!”姜霖奕点了乐阳的穴,转身大叫的同时,飞剑而出,砸向那铜鼎。 但姬凤倾已经被阵伤,执出的剑失了准头,不力倒地。 姜霖奕捻指划出,指间青光灼灼,在自己额头点了一计,瞬间化去了一些血阵的妖力,又在乐阳额头点下,最后又点了姬凤倾。其实,在这个时候杀了他是最好的时机。可是,他却没有下手。因为他很清楚,轻轻会伤心,即使不爱了,仍是深藏了一份独特的感情于他;而面对这样深情的情敌和政敌,他亦不想再施任何阴招,想要真正直面对决,赢得真正的胜利,让他真正死心。呵,说来说去,其实他还是使了一道心计。为了轻轻不伤心,救了姬凤倾,以期在此事后,他能坦然面对三个人的问题,而不是一而再在不顾轻轻的意愿,而筹谋夺人妻。 姬凤倾被化去部分血咒力,看了姜霖奕一眼,有些困惑也有丝了然,即劈断了阁上的雕栏狠狠砸向铜鼎。 但在血阵快要失效时,那一直闭眼本应无法再动弹的乐阳却突然一跃而起,拾起手边长剑,朝两人狠狠杀去。 “小心——” “啊——” 锵啷一声,长剑飞远,深深钉在了一口铜鼎上,登时倒了三口铜鼎,阵被破,红光稍熄,但火石撒落一地,顶楼又是全木制结构,瞬间又燃起了另一场大火,风助火势,于楼上之人当真是再劫难逃的狠恶手段。 彼时,一串阴冷沙哑的笑声响起,“未得想,姜霖奕你居然是花云逸的后人,不然也破不了我这万兽血阵。可惜你们都太妇人之仁人,为了一个假目标,将自己葬送在此。哈哈哈!” 一抹黑影晃过,幽幽地停在了渊阁一丈外的距离,仿佛幽灵般,悬浮在半空中,黑色斗蓬下的一双阴幽的青色眼眸,盯着阁内的一切,闪着奸计得逞的冷光。 再转眼一看阁内三人,姬凤倾一剑刺中了乐阳的心口,但乐阳的剑已经没入姜霖奕腹内,姬凤倾以手阻剑,鲜红的血涌出染红了雪白的纱衣,不知道是他,还是他的。 姜霖奕抬起头,淡然一笑,“你可真狡猾啊!” 他又救了他一命,便是两不相欠。 “彼此彼此!” 姬凤倾抽回了手,转手就将长剑掷向花冥的黑影,却是生生从中穿过,并无一物。 “呵呵呵,我等着你们来送死,来灭我三百年的尚朝,哈哈哈——”笑声未绝,那黑影已逝。 姜霖奕却道,“没有用。他人根本不在这里,这虚冥大法三百年来,只有他练成。可传音形于千里之外,此刻……” 两人俱是一惊,,便听得乐阳虚弱的唤声传来。 姜霖奕急忙扶起乐阳,又点下她周身大穴,乐阳目光盈动,“师兄,你有没有……被伤到?” “我没事,倒是你,不要再说话,我给你疗伤。”对她,他终是有一分内疚不舍的。 乐阳却抓住他的手,道,“不,别……废力,听我说!”鲜血已溢出她嘴角,渲染着苍白凋零的美丽面容,她知道自己定是活不成了,但能死在心爱的男人怀里,她亦足愿,“花冥他已经……离开皇都,他说要……要亲自实现……灭尚朝的诅咒,轻轻在他……身边。本来我想……救她,但是……被他发现……司马睿……已经是他的……他的傀儡……要,小……心……” “乐阳……”姜霖奕不知该说什么,这一世,他自私地欠下一份真情。 乐阳一笑,飘渺而淡远,“师兄,别忘了……乐阳啊……” 瞬间他忆起了那个山花烂漫时,捧着大束的野花跑向自己的小丫头,双眸不禁刺红一片,“师兄从来没有忘记过乐阳,乐阳是师兄最可爱的小师妹。” 他轻轻说着,她满足地闭上了眼。 姬凤倾心中一叹,瞬即又思索起乐阳的话,道,“花冥要亲自灭了尚朝,是真是假?他为了保住尚朝废了这么大功夫,现在又为什么?” 姜霖奕起身,道,“很简单。他自己下的诅咒,再借我们自相残杀来破解。若我们同尚云氏同归于尽了,他又可以坐收渔翁之力,建立新王朝。” 姬凤倾一怔,“让我们自相残杀?!他可真是老奸巨猾。但是现在我们知道此事,又怎么会上他的当!我即刻下令,我们一起攻进皇都,先将赧帝软禁起来,再……” 姜霖奕举手断了他的话,摇头,“不,我们还是会踏进他的陷井。” “为什么?” 当狭细的锐眸迎上疑惑的凤眸时,他赫然一惊,终于明白其意。 “你是说,他又要拿轻轻来诱我们自相残杀?!” 。。。。。。 山林,河谷,马道,城楼,俱是一片杀声震天,血流成河。连天空似也在为这人间三百年一次的灭世之战而嚎泣,阴沉沉的天空,堆积着乌云,青电穿梭期间,闷雷滚滚,扣人心弦。空气窒闷,硝烟弥漫,腥臭遍野。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的是生与死的较量,失之一臂,命丧黄泉。 刀戟滚着血肉穿过,刀剑沾着殷红横扫,战马上的将士早已杀红了眼,但最后的时刻仍似天上的乌云般酝酿着,未曾真正爆发。 一计哨鸣,冲天而起,在炮声轰鸣的四野中,也尤为醒目。 丘岭上,一幅黑色凤凰王旗迎风招展,气势如宏,睥睨天下。旗下,一身明黄王袍的绝色男子蹙眉看着前方战势,心中却不似外表般坚定。 “报——王,西南面敌军未曾深入,还未到达埋伏线。” “怎么还没到?中路耶律镇恶已经引来司马睿的中锋军,西南再跟不上速度,就麻烦了。”这顶着姜霖奕皮相的宣于谨心中直叫苦,闻了整三天的血腥味儿,他真要支撑不下去了。就是不知道那臭小子有没有把人救出来,这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再不赶快,他可撑不下马上就要到的总反攻大战啊!“ 申汝默急道,“西南面是鲜花军团的华真在带兵,他们是不是因着司马睿的部队,又生了报仇之心,才将敌军压得太凶?!” 宣于谨面色一沉,喝道,“这种时候还意气用事。传令下去,就说女王陛下下令,若他们再抗敌而不诱入,以军令处斩!” 申汝默想帮腔几句,毕竟之前因为轻轻的事,他就被楚王关了禁闭,这会儿他是知道辅佐的是宣于谨,又怕他步自己的后尘。但是传信兵下去后,他又恍悟着宣于谨得楚王亲令,两人关系非常,他怕是多虑了。 “报,王,侧翼又出现一个鬼面将军!” “什么?又一个鬼面?那人武功如何?” “以一当百,剑法凌厉,与耶律将军遇上的那个不分轩致!” 一时,所有人都惊讶了。怎么会突然出现两个鬼面将军,而且同样那般厉害。另一个是会是谁?难道是索于磐?!有这个可能。唉唉,这个意外可怎么解决。 申汝默看着当前形势,道,“再来一个更好了,如此我方撤退时,佯败之相更易诱敌深入,只要将他们成功诱到牧野的天落崖附近,一切便成定数。” “先生,我担心的是这意料之外的鬼面,会坏了两王心中的掂念。” “这……这若是能胜了这一场大仗,也不用过于担心寻不着人吧!”申汝默还存着分挠幸,但宣于谨却摇了摇头。 “不行,必须弄清楚另一个人是什么身份。否则出了差错,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说着,他大氅一甩,露出了一身的银色铠甲,他身形与姜霖奕相似,所以穿起这软甲也颇为相似。一甩马鞭,就冲了出去,要亲迎那另一个鬼面将军。申汝默都来不及阻止,只能登着手上的一面金色小旗,这是代王执军令的军旗,无奈叹息。 这真是江山与美人如此多娇,而无数英雄却都为一红颜尽折腰! “报,西南线敌军已经进入埋伏线。”宣于谨一走,军报又到。 “这么快,是花兵们减弱了攻势?” “西南突然出现一队作军,从后方夹击敌军,敌军不得不前逃,同时鲜花军团佯败不敌,尊军令迅速后撤。” 申汝默终于露出一丝笑,未料这两国军队真的配合良好。 而当宣于谨才行出不远时,一道人影突然疾掠而出,吓得他的马儿扬蹄嘶叫,四下的护卫急忙护卫时,他却看到了自己的桃花脸! 自己的脸?! 当下是高兴得就要飞起来,急忙止众人刀剑,喝道,“臭小子,你终于回来了。怎么,人呢?” 姜霖奕只道,“跟我过去说话。” 宣于谨急忙下令众人不能跟随,飞身追上姜霖奕,两人躲在一颗苍茂大树后迅速换回了身份。 “什么?陷井!” 只闻得大树后惊叫连连。 “是陷井,你还要去。你还没开打脑子就糊了不成?喂喂……等等……你的腰带……” “那第二个鬼面肯定是轻轻,我必须去接她。” 姜霖奕急着离开,宣于谨急急追上,“喂,你又受伤了?!喂喂……你不要命了你……” 姜霖奕却只朝护卫叫了一声,“七杀!” 一道玄黑的人影倏地飞出,随他而去。 宣于谨低咒一声,在原地怔了三秒,还是追了上去。他上辈子真是欠了他的! 此时,整个战线已经进入收尾回攻阶段,皇都军几乎全涌到了牧野平原之上,而平原上有一处奇特的大岩石,远远望之如火烧般红艳无比,孤傲地屹立在平原之上,高约三丈有余,非得轻功极好者,才能攀跃而上。而此时,一个人影已经屹立其上,雪色的披风在空中招展飞扬,乌墨的青丝钻出金红色的鬼面,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而脚下的千军万马,随着一声长号鸣响,百鼓擂动,展开了最后一场撕杀。 一抹黑影忽地飘到了红甲骑士身后,看着四面突然竖起的两国王旗,数十万主力军,将司马睿大军围在其中,竟以这天落岩为中心,团团包围起来,檄杀即起,如沸水从锅边淌开,开始往中心部位奔杀而来。 “呵呵呵,没想到这两个情敌居然联手起来,还有如此默契的一招布局。司马睿此局是输定了!啧啧,可惜了啊!” 红甲骑士僵立的身形,几不可见地因这话而颤动了一下。 透过面甲的双眸,空洞木讷中,闪过一丝亮光,却又很快被青色的暗晕给掩去。映着大大瞳仁的是岩下惨烈绝狱的撕杀与搏斗,渐渐被染红的黄沙石地,一个个倒下的骑士步兵。 这一切,皆只因为身后这抹黑影贪婪的欲望,明明一个天下的子民,却不得不自相残杀,何其悲烈,何其无辜。红甲身影不由又颤动了一下,这让黑影生出了几丝顾虑,刚想伸手点上甲身,一道尖锐的哨鸣荡空而来。 一柄黑漆箭直直地射向了黑影,黑影本是无形,而长箭穿过黑影时,迸出一道青亮的光,瞬间打散黑影。 岩上的几块石后,传出一声闷哼。 该死的姜霖奕,明明已经身受重伤,居然还能计出灵力与他相抗,今日他一定要杀了他!花云逸的后人,绝不能再留在世上。 银锋落下时,两张鬼面堆然落下。 姬凤倾和姜霖奕的心都同时失落了一拍,一个是司马睿,一个是索于磐。而他们心中的女子,仍是不知身在何处。 而宣于谨一声高喝,拉回了二人的注意,便见得高岩上那凛立于风中的金红色铠甲骑士。当见一抹黑影伏于那人身后时,姜霖奕心中一急,抽过旁边护卫的箭,聚集了所有灵力,就是一箭。 这一箭即出只是眨眼的功夫,姜霖奕没有任何地想法,只是直觉地做出了这样的反应。未料得黑影看似没有任何反应地消失了,实则却是重伤了施法之人。但一力攻一力抵,他失了灵脉护体,之前受了几处伤又开始吞噬他的经血力气,握弓的手突然一抖,长弓落地,吓了宣于谨一跳,上前刚要询问情况,他却已追上姬凤倾的身影,直直冲向了天落岩。 而被两人挑开面具的人也纷纷追上,全部跃上了那天落岩。宣于谨见状,也跟着轩辕七杀的步子追了上去。一时间,岩上齐聚多人,还未寻到幕后者,主帅间的大战又拉开了。 司马睿早已杀得目眦尽红,刀法剑法都没有了理智般,见人就杀,连一旁的索于磐也不管不顾了。 姜霖奕拉住索于磐道,“他已经被花冥控制了,现在必须找到花冥,杀了花冥,才能解决傀儡术。” “小睿他太心急,我……我来制止他。”索于磐一咬牙,对上了司马睿,一边想办法换回其半点神智。 姜霖奕这才放开他,朝姬凤倾那方看去。姬凤倾一上了高岩便朝那红甲骑士奔去,欲摘其面。他们可以肯定,这一定就是轻轻了。但红甲骑士的招数更加狠辣无情,招招致命,攻得姬凤倾节节败退,又急又不舍,眼看着被逼退到岩边。 “轻轻——” 姜霖奕突然大叫一声,那声音清越而长扬,似一柄尖椎般,透过炮声隆隆,震天的嘶喊,传进天落岩上每一个人的耳中,是带着十足的内力,也带着万分的爱怜。 红甲骑士本要落下的长剑,突然就顿了一下。 姜霖奕又道,“轻轻,快回来,回奕哥哥身边来。” 他柔软的音色,就像情人低喃一般,走向前,伸出手。 鬼面下的双眸激烈地波动着,青红交错,全身僵直,缓缓地转过身。 姬凤倾见此状,都未料到仅是一声呼唤,会有这般强大的力量,一时间心中升起潮涌般的挫败感。难道正如姜霖奕说的,在轻轻心中的认定,那才是最有力的事实。不管他再做什么手脚,也是挽回不了的? 看着她放下了刀,缓缓转过身子,朝那人走去,那刀却似已划进了自己胸膛,心被狠狠剖开。 她说,周芷兰早就死了,死在他的剑下。 他却认为那一剑真正唤醒他心中的情感,当他得知她有了孩子,直觉告诉自己那是他的,虽然当时莫楚材非说孩子是姜霖奕的,他却也下定了决心,用十年的阳寿换回她的生命。当他那么做时,当他为她付出同样的生命为代价时,他就已经放不下了。 她说,她不只一次说,他们早就完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可是他至皇都从瑶姬口中得知,鬼方国一战,自己同新缃的联姻,居然都是姜霖奕一手策划主导,埋下他和她之间的藩篱时,他一迳地认定,只要她知道了这一切事实,知道自己爱上姜霖奕只是一个阴谋的结果。他不是真的想要伤害她,而姜霖奕也只是使的欺骗手段,她看清一切,回到他身边。 可是一次又一次,她从他身边逃离。 即使,他为了她,将大婚与登基强压在一起,当着天下人的面,宣布了自己的誓言。他给了所能给的一切,她还是连夜逃离了他。 那一夜醒来,枕边冰凉一片,尤有她一缕残香萦绕,佳人早已不在,心已痛到无觉,而身体仍似受了魔咒般地不由自主,喝令三军,随他去追回王后。 那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她是他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他唯一的王后。不管天涯海角,她都必须回到他的身边。 从那时起,爱情蒙蔽了他的双眼,他也愿意被蒙蔽。他什么也看不到,包括她的痛苦和心伤,她的矛盾和挣扎。他在用刀子,一刀刀地划去她心中对他仅存的一丝情意。在他杀了她的人,又那样对她之后,她还是会不自觉地担心他。给了他心灵一丝喘息的机会,也给了他本来早就绝望的心底,一丝温暖的希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皇图霸业都不重要了。 当一个人从梦里醒来,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凤阙楼上,一个人迎着朔冷倍寒的北风,一个人望着满天的冷星勾月,一个人纵马驰骋西秦高原,一个人望着满山谷俏艳欢盈的兰花,一个人对着满桌的美酒佳肴时…… 他想,这颗泪,原来真的唤不回一颗被自己生生伤害的心了。 他的兰儿,真的已经死了啊! 通神天威楼上,在他们急着要离开,奔赴战场寻人时,姜霖奕却说要跟他谈谈。 “我们如此争下去的结果,终归不是办法,今次……你也看到,当真是被人利用,还未可知这一次是否能完好地寻回她。她已经被我们伤害很多次,你还舍得她继续为我们俩难为下去么?” 他心中一痛,蹙眉难言。 姜霖奕仰天一叹,“姬凤倾,该了结了。如果你还想不透,我们就先在这里了断了,余下一人去救她足矣。” “你……要跟我决斗?”真要决斗,他多是胜不了姜霖奕的紫极神功,但现在趁着姜霖奕受了那么多时力拼一下,也并非没有胜算。 姜霖奕却是一笑,宛如仙人般飘渺出尘,那温柔沉淀的气息,让他身为一个男人见了,也确难抵抗的高华风姿,隐约间他似也明白兰儿为何会在初见他时被那气质吸引。他亦见过姜霖奕对待兰儿时的轻怜密爱,如果只是一时迷恋,糊涂而为,那么在经历这么多事后,兰儿也清楚姜霖奕做的这许多事,该是明白一切。可是,在海蜀郡时,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想要回去找她的奕哥哥呵! “我不想跟你决斗,我希望你能明白,她心底是放不下你的,若你能放下一部分,便能得到你想象不到的一辈子。” “放下一部分……” 他喃喃地念着,不明白自己要放下什么?!他明明已经失去了,他……他其实是不想认清现实,不想承认自己早就知道的现实。他自欺欺人,一直以来,害得他们三人争斗不休,误会、矛盾、争吵,一齐痛苦。 明明想要给最爱的人幸福和快乐,固执到今日,全变成了伤害啊! 他颓然一退,一口气压在胸口吐不出来。迎上那双清明的狭眸,瞬间脑中又被一种情绪给蒙蔽,喝斥,“你……你在耍什么花招,我没空陪你玩。我要去救兰儿!” 他转身就想离开,想继续逃避,可是脚却在第三步时停下,沉重得似乎再难提起一步。 “你真的以为我在耍阴谋的话,我今日便不会再放过你。” 刷刷刷地几声,他面前落下一片锐物,有兵器,木悄,头饰,珠片……紫极神功可化任何东西为利器,伤人于瞬间,世上第一的绝世神功。他是绝对胜不过姜霖奕的,从某种角度来说,姜霖奕是在警告他,而不是在劝他。 事实就是事实,他还能再逃避吗? “若你不用那些奸计,你如何赢得她的心!难道不该你主动放弃?”他愤然转身,厉声喝骂。 姜霖奕依然淡笑,摇头,仿佛他已经是个病入膏肓的人,“是我逼你将剑刺进她心中吗?是我逼你娶了新缃公主吗?她醒来后,你仍是有机会娶皇朝中的任何一位公主,但是你娶了吗?”又踱步走向他,“当初,你并没有派她来刺探我的军情,而她在决定跟我去江陵郡里,也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她为什么要跟我走?她后来确实帮你做了些事,害当年我们的粮食产量大减,也差点毒伤全城百姓。你有认真想过吗?”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非她真的有心,依他对她的了解,她也是不会委屈自己为了他的霸业而去接近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 这个事实在他收到她来信后,隐隐地有了感觉。可是那时候,他的心中只有霸业,只有天下,他打从心底也不希望因为一个女人而坏了自己的大事。所以他妒嫉的心选择了另一种“报复”的方法,他娶了新缃公主,来告诫自己兰儿只是一个自己相当喜欢的女子,但也不足以让他放弃自己的霸业,他不能为她所左右。 可是,天下可夺,人心难违。 她说过,太晚了,太晚了,再也不可能重来了。 因为她的心已经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这个男人有着身为女子渴望爱人给予的一切的温柔和帖心。 姜霖奕又道,“我常想,若是在她被你救醒后,你能好好对她,她或许就会回到你身边。可惜,是你亲手将她送还给我。我只是比你早早醒悟了一点,不是么?” “早醒悟了一点?”他机械地重复,却自知血色尽褪。 他明明知道了自己的心,却还是放她离开了自己,离开雍都城,去找姜霖奕,套传国玉玺的所在。他骄傲地以为,这一次她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来,而没意识到那一剑,她醒来时说的话,她哭着对燕九州说要改变宿命,他竟然没有去认真想过,她的心已经在背离自己了。 姜霖奕叹息道,“我母亲发疯时我就知道,女人的心,是经不起伤的。也许,仅一次就再没有任何机会。你和她,本是这三百年后灭尚朝而生的帝后双星。你们天缘深重,前世注定。即使这一世,我早在你之前就认识了她,她还是先爱上了你。你可知你是多么幸运,你可知我亦恨你是多么自私,一次又一次拿着这种权利去伤害她?” “你可知道,你们大婚后,她从西秦逃回来时,她在梦里唤了你多少次吗?三百多次。而我,她却未唤一声。你可知道我有多妒嫉你?” 闻言,他颓然后退,亦不敢再看姜霖奕一眼。他知道姜霖奕没有必要骗自己,若是以往听到这消息,他会欣喜若狂,欺骗自己她对自己仍有情,他仍有机会赢回她。可是现在,事实就是事实,他深深伤了她的心,她于他的情已经消逝在昔日的梦里,回不来了。 “呵呵呵,你何必妒嫉于我。她现在,爱的,想的,梦里念的都是她的奕哥哥。”他当然也记得,西蜀郡救回她时,梦里她唤的并不是自己。 女人的心,是经不起伤的呵!他明白得太晚了,太晚了。 无风,却有雨落进了眼中,他垂首看着自己的双掌,耳边仿佛又听到她希翼的声音。 ―凤倾,传说掌纹一样的男女,前世就是夫妻,注定今生也能结为夫妻,幸福一生。― 兰儿,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牢牢抓住你的手,都是我的错…… 姜霖奕苦笑一声,“真是如此吗?” 他一怔,疑惑地看着姜霖奕,“你……什么意思?”可耻的是,他的心又开始充满希望地鼓动起来。 “该是让她自己选择的时候。” “她不是已经选择你了。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总想从我身边逃到你那里去。” “那是因为你笨啊!” “你什么意思?” 姜霖奕又笑了,突然之间,他觉得这个自己一直以来最唾弃、不屑且恨之入骨的男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正应了那句老话,真正了解自己的人,其实是自己的仇敌。因为他们的目标都一样,天下,女人,在寻思着对付对方的同时,揣测着对方的心思想法,优势,弱点,心结,甚至有时候连自己最亲密的人,也没有这样认真去琢磨过自己吧! “兰儿她对情感,总是最心软的。这次华宪之的事,我便明白在这上面不可逆了她的鳞。你没发现么?” 他心中一个咯噔,不得不点头,“确实如此,所以你……” “此事若了,若我还活着,就让她自己选。我若不在,你必须一心一意待她,不可再伤她的心。” 他皱眉不满道,“你是他父亲么,怎么像交待遗言似的。而且,我必须听你的吗?” 姜霖奕一摊手,道,“那好,换成这次大战后若你还活着,就让她自己选。你若不在了,我就代替你爱护她……” “停!你这……” 姜霖奕只是淡淡一笑,提起剑,抚住胸口。他知道那一剑虽然他及时出手,还是伤得不清。但是许多年后,他才知道姜霖奕此时的身体确实有些符合当时的第一个方案的情况,可惜随即他又被姜霖奕摆了一道就没再那么同情他了。追根究底,还是个不平等交易啊!可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确实已经开始释怀了。(请注意:小姜摆了小凤哪一道?很快会有说明的。) “废话说完了,回去尽责吧!我们那八十多万大军还丢在那里。” 于是,两个争斗得你死我活的仇敌第一次相携而去。 他不禁问,“你才刚登基,就把大军丢下,你不怕你那些兄弟趁机反咬你一口?”他对姜霖奕的了解,觉得自己确实是天授帝星,生下来便是西秦世子,父王的其他儿子全部都是草包,没有一个能与他抗衡,有也早被他早早地除去了。同时,他亦更佩服姜霖奕,在那样的情况下,居然能夺了王位。当然,他不想承认自己确实技挫一截。 姜霖奕还是淡定若水,“哦,我让朋友代打一阵儿。这儿赶回去,应该差不多了。” 他惊诧,“代打?是……宣于谨?”只有这个男人学姜霖奕更像,轩辕七杀那气势太强了,虽然也常伴其侧,但性子太直演不好戏。 “呵呵呵,知我者,莫若姬凤倾也。”那狭眸微微一眯,“我估计你是直接让燕九州帮你顶着,不屑做假人!当真是光明磊落啊!” 他眉头一夹,“你这是褒是贬?” “呵呵呵,你我心知肚明。” 姬凤倾的神思,被一阵紧似一轻的炮声震了回来。 他抽回目光时,眼角却瞥见不远处的大石后,似乎有异恙,提剑就要上前看个究竟。赶来前,姜霖奕就将花冥的情况给他说了个清楚。知道施这种高级的控制术,施者会距离比较近。现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分在了轻轻和司马睿身上,他便要找那花冥找出来,提早结束这一战。 姬凤倾还未靠近大石,便听得一声大叫。 “小奕——” 宣于谨本和索于磐对付发狂的司马睿,司马睿因习了紫极神功,加上被控制后,变得极为厉害,使得他们二人对付起来相当吃力。却不想,转眼看到的一幕,把所有人都霸住了。 宣于谨回身相救时,为时已晚,一柄长剑已经洞穿了姜霖奕的身体。他够挡去另一把迟迟未砍下的长剑,登时双眸刺红,喝叫,“七杀,你疯了吗?” 他一叫出声时,瞬间意识到,看向轩辕七杀的眼时,那双一身杀气腾腾的黑眸,此刻却是一片浑浊,无神无息。原来,他们之前的担心真地发生了。瑶姬没有被控制,而轩辕七杀什么时候被控制的,无从得知。他伏在他们身边这么久,没有任何异状,如常般地多次保护姜霖奕未出任何差错,前不久还跟着去了一趟巴子国,还将姜霖奕带出天沼池。 巴子国?! 霍然间,众人一阵大悟。 巴子国王宫的守备并不比其他几国差,而且巡逻的次数因为当时贵宾到来,增加了很多班。若是依着轩辕七杀的本领,要掳走一个人谈何容易。加之他又是姜霖奕的人,花玥儿等人对他的防备更是微乎其微。若他有心将人藏在了宫中,那么他们在宫外怎么搜索,也绝对是搜不到的。 可是现在明白一切,已经太晚。本来他们这方占的明显优势,也因为自己最亲密的朋友成了傀儡,而变得举步维坚。 司马睿还在狂杀,对小睿的呼唤充耳不闻。 轩辕七杀也无意识地倒戈了,被控制后力量依然涨了一倍有余。 轻轻招势同样伶俐,但在刚才挥剑刺杀姜霖奕时,迟疑的一步让人稍微有点信心在关键时候,她还有点神识。 姬凤倾不得不加入制服轩辕七杀,同时躲避轻轻的利剑。 姜霖奕已经倒地不起,仍唤着轻轻的名,但轻轻似乎又被无形中的力量催动着,下手越来越狠,鬼面下的目光一片模糊。一个旋身时,宣于谨终于挑掉了她面上的头铠,露出一张雪艳的小脸,冰冷无波,仿若霜雪雕成,那双清灵的大眼空洞无神,尽揪了人一腔的心酸。 若是她知道自己伤了他,又是如何心疼呵! 所有的力量,都随着血液开始流逝。 他彻夜不眠地赶去皇都,未寻着她,又同姬凤倾连续三日不停地赶到战场上来。新旧伤都齐齐地袭击着他的毅志,不看到她平安无事,他便无法安心一刻。可他究竟是热血皮肉之躯,这一番折腾,早已是不堪重负。 初时离开楚国时,他施手救瑶姬已也隐约有些清楚自己逆天改命的罪,大概是真要降在自己身上了。其实,从巴子国回来时,他就清楚了。花云逸为了争得三百年后的一次机会,倾尽毕生的灵力精血,为他换得了那个命运般相遇的机会,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上绝路,他要拉她回来,就是逆天改命,也再所不希。 他在看到轻轻穿着末伽族的传统服装时,才明白自己为何从降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倍受命运的折磨,那许多许多的苦,都是因为花云逸下的那个逆天改命的血咒,强争来一份不能属于自己的机会,想要强取一份命中注定不是自己的爱,想给一个自己心心念念、深深爱着的女人一份真正的幸福,所必须承担的天罚。 他争了这么多年,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无不谋划着,算计着,渴望着,期盼着,又绝望着……有时候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对是错,他其实跟姬凤倾一样,固执着,自私着,想要她一心一意地对着自己。明知道自己不是她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他还在一迳地强求着。不想自己努力了那么多年的心愿,就付诸东流水了。 从她第一次唤自己“奕哥哥”时,那从灵魂深入涌动的悸动,是他毫无理由就在经一眼接纳了她,原也是穿越了三百年的时空,割舍不断的脉脉情牵。当她每一次唤自己“奕哥哥”时,便是承受再大的痛苦,也甘之如饴。 血,已经染红了他的纱袍,从里面的红色中衣,一直透到外面的雪白罩袍。 这件红色的中衣,从她手中接过的第一件礼物,他就没有脱下过。那日在江陵郡他们大婚,她逃婚而去,他也舍不得脱下,想着有一日她想通了,想嫁给自己了,褪去外面的雪袍,便是婚袍了。只要她说出一句“愿意”,他就可以趁热打铁,真正得到她了。 可是,他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原来要逆天是那么难。她总是在说了“愿意”之后,就离他而去。不管是她自愿的,还是非自愿的,他们终究不是受天祝福的一对,所以总也无法走到红地毯的那一端。 也许,他再没有更多的时间等下去。 所以,纵使自己再如何渴望,也必须放下。在天威楼上,他赌了一把,赌姬凤倾对兰儿的爱,能唤醒他的理智。只有当姬凤倾真正意识到轻轻的需要时,他才能放心将轻轻交给他。姬凤倾那个人太执着,一直没有人点醒他。而以前自己为了得到轻轻的全心全意,自然不会去点醒他。但是,在天罚已至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再自私下去。只有让姬凤倾明白了,当他真正离开后,姬凤倾才更好地对待轻轻,给予她最想要的那种幸福,理解,包容,温柔,体贴;而不是强迫,霸道,一迳索取。 他颤微微地支起身,强行锁住了自己全身的大穴,延缓生命的流逝。在死之前,他还必须为她做一件事,帮她解除那个诅咒,结束三百年的痛苦,至少……让她为他的离去好好哭一场,这算是他最后的一个贪心的愿望! 还未走到巨石后,护卫花冥的四个傀儡侍卫便杀了出来。远处,宣于谨很想来帮忙,但他和姬凤倾就会轩辕七杀和轻轻都相当吃力,而一个失神,又让轩辕七杀划了一剑,心中是又恼又急。 “小奕,你不要做傻事!” 宣于谨看姜霖奕险险地躲过一个侍卫,杀了一个,却被第三个确中手臂,不得不出声。姜霖奕雪袖翻飞,丢出数片飞石,嵌进两人额心。本以为人是必死无疑,哪知一股黑气在人面上一转,倒下的人居然又站了起来。 他暗咒一句,知道这四人被施的傀儡术与轻轻中的不同,非得把人肢解了不可。在去了一人的腿脚后,他脱力跪地。宣于谨一时别开轩辕七杀,冲上前帮他挡开一个额中穿孔还在拼杀的侍卫。他再撑起身,迎上最后一个侍卫,但又挨了结结实实地一掌,使得早被封住的血脉又被震开,顿时狂吐一口鲜血。 “小奕——” 宣于谨第一次急得掉出了眼泪,姜霖奕抬头时,又冲他一笑。 “别叫得……那么大声,我还没死。” “臭小子,你都这样了,你就不能给我消停一下。” “好吧!我给你……消停一下。” 宣于谨看姜霖奕盘腿调息,终于平下心,回头继续帮姬凤倾。但就在他回身时,姜霖奕开始低声颂念咒文,被浸染尽的胸口,突然青光大盛,一只半翅的比翼鸟纹清晰可见。 而一直躲在黑岩后的花冥突然走了出来,他的肉身已经三百年,行动自有不便。但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那感觉熟悉得令他害怕,这害怕的感觉只有在三百年前,面对末伽三王族中的那灵力最强大的一族继承人——花云逸时才会有。花云逸不但灵力强大,他那双似乎可以穿透一切的双眸,常有让他无所遁形的感觉,在花云逸面前,常他觉得自愧形秽。特别是面对花向兰时,花云逸看着兰姐姐的模样,让他极为妒嫉。那时候,只要有花云逸在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绕着打转。明明他才是下任的新族长,花云逸因为身体不好,跟族人之间也没有更多的交流,但那种天生的王都气度,让族人们常常在他们两人在的时候,就会自动地忽略他的存在。该死的是他自己,也会不自觉地受其吸引,更加觉得矮了他一等似地。 花向兰在认识尚云赢之前,从小就喜欢粘着性情清冷的花云逸,逸哥哥前,逸哥哥后地叫着。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花云逸喜欢兰姐姐,甚至再大一点,他清楚那种看似飘渺幽远的眼神,落在兰姐姐身上时,是非比寻常地专注,清冷的潭眸下,是绝比火山更灼热浓烈的爱意。曾有一度,他害怕花云逸抢走兰姐姐。他努力地修炼,只想成为合格的族长,就有资格向义父提亲。同时努力在族中建立威信,让所有族人都明白,只有健康强大的他才能给族人带来幸福。 花云逸的身体实在很差,一年里,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待在那小阁楼里,另一半的时候都缩在自己的龟壳里,不爱外出。若不是兰姐姐主动找他,还给他介绍一些朋友和兄弟姐妹。花云逸可以说是半封闭地生活着,完全跟个活死人差不多。渐渐地,他终于知道花云逸并没有跟他抢族长位置和兰姐姐的意图,他就对他放松了警惕。当发生赢帝的事后,花云逸也没有特别表示。而族人被赶尽杀绝时,他还曾担心花云逸会突然出现,结果他真像是失踪了般,销声匿迹了。结果,在兰姐姐出事时,他却突然出现并出手,那强大的灵力让他恐惧非常,害怕不矣,这三百年诅咒的真正秘密,其实早就被他修改,没有人知道,甚至连兰姐姐和赢帝都只知道一部分。也没有人知道怎么去破解,若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他宁愿毁去,也不会让任何人如愿如偿。 花冥这番心思,只是一瞬间的过程。他趁着所有人都被拖着无法支手他这一方,迅速结了手印,攻向姜霖奕,满以为此一击定能成功,因为姜霖奕已然血色尽失,一副强弩之末的态势。 哪里知道他一击刚脱手,姜霖奕突然睁开了双眼,那凛冽的目光,如刀如刻,一下撞进花冥得意的眼神中,那深植在心中的曾对花云逸的那种自惭形秽和恐惧害怕由然而生,让他手中的结印一下错乱,以使发出的力量打了个折扣。同时亦为姜霖奕自己创造了那么一眨眼的机会,他胸口的比翼鸟青光似乎突然钻出了他的胸口,尖鸣着,如利隼猎物飞扑而下,直直撞向他发出的那股殷色的红光。 两股力量相遇时,空间瞬间扭曲,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形象,只觉得一团漩涡在空中搅动着,模糊了人目中的一切景象,鸟喙和殷蛇互啄相缠咬噬争斗,发出兹兹吱吱的摩擦声。 与此同时,花冥惊怔回神,急忙加强力量。而姜霖奕嘴角的鲜血也不停滴下,狭眸缓缓撑大,绝美的容颜透出坚毅和冷厉,那股誓将敌人碎尸万断的决心,让人见之便心生怯弱。 而另一方,因为那比翼鸟纹的出现,一直杀势伶俐轻轻明显的动作迟顿下来,这使得专门应对她的姬凤倾得一喘息,终于在轻轻的眼光中出现姜霖奕吐血的一幕时,被姬凤倾一力擒住,但轻轻突然叫了出来,“奕……哥哥……” 瞬间,那浑浊的眼眸透出一丝清明之色,而她就这一叫,也使得控制她的花冥遭受到反噬的力量,一个气窒,胸口气血乱腾吐出一口鲜血来,但他血中带着青黑色,看着就不似人类所有,还有一股浓烈的腥臭传来,让附近神智正常地人都觉得极为不适。 姜霖奕撑着手印,直道,“小心,他的血……有毒气。快……闭息!” 他一说完,嘴角的鲜血更是不断溢出。而其他人锁了自己的气脉后,对敌的速度都明显降了下来,更加吃力。 姬凤倾紧紧抱着轻轻,道,“兰儿,你回神了吗?兰儿,你看着我?” 但是轻轻听不到他的声音,只看着一直吐血的姜霖奕,大缓中有晶莹的光色缓缓地累积着,眼眶越来越红,仿佛要滴出水来,但那流转不停的水色,仍是如何也落不下来,她呓语般地唤着,“奕哥哥……奕哥哥……” 那声声如泣的呼唤,令姜霖奕心中一暖,一咬牙,又逼出了一股力量。而轻轻的意识不断地挣扎着,想要脱开花冥那强大力量的束缚,渐渐地,她的胸口有青光烁烁而炽,越来越亮,直到另一只比翼鸟纹形成时,花冥蓦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被飞扑而至的鸟隼啄个正着,被重重撞击到了之前藏身的大岩石上,像块破布般落下。 但在他落下前,他突然弹出一缕青光。那青光在众人专注于姜霖奕的身上时,被忽略去,而直直没入了一直在跟宣于谨缠斗的轩辕七杀身中。轩辕七杀突然拼死地撞上宣于谨,宣于谨又顾及他是被控制而不敢出全力,让轩辕七杀脱了身,而直接飞向姜霖奕这方,高高地跃起,带着绝致的杀气,手握着那柄一尺宽的大刀,狠狠地落向姜霖奕。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是在花冥倒下的同时,轩辕七杀就扑杀了过来,轻轻亦在此刻瞬间恢复了全部自控力,奔向了已经完全脱力、身子往后倒下的姜霖奕。 “小奕——” “兰儿——” 两声尖叫响起,几乎盖过了四下的所有炮声嘶鸣。 朔风中,传来撕裂的声音,血色染红了所有人的眼眸,一声惊雷当空劈下,夹着青电如蛟龙般直没入天落岩上。轰隆一声,碎石飞天,尘土如雾。当众人再看去时,天落岩上已无一人站立。而岩下的大战,也几乎告一段落。西秦和楚淮的将令纷纷飞上天落岩,却只见到旁边倒下的几人。而那道惊雷闪电劈下的位置,却是一深深的大洞,一眼望下去,根本瞧不到底,一时间,大家都惊了。 耶律镇恶扶起宣于谨,骆子云扶起已经昏迷的轩辕七杀,索于磐由于距离比较远,恢复得比较快,他扶起司马睿,虽然司马睿应该已经恢复意识但仍处于昏迷中,同轩辕七杀一样,估计是受控后精力消耗太大。 “王呢?秦王和公主呢?”申汝默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大主子。 宣于谨回神后也发现了异处,“他们……该不是掉下去了吧?”糟糕了,重要人物居然全掉下去了,生死不知,“快,拿绳子来,下去救人!” 他看到轩辕七杀时,脑子一轰,忆及前一刻发生的那一幕,肝胆俱裂,心痛难当,立即吼回了所有人的神。一个转身来到轩辕七杀跟前,使命地摇晃,大吼,“臭小子,你给我醒来醒过来,该死的,你给我醒过来————刚才你到底砍到谁了,给我醒过来,你砍了谁,你说啊,你砍了谁——” 宣于谨向来在众人面前都是文质彬彬,风度翩翩,谁曾见过他如此失控,仿佛要杀人的模样。但此刻,若非事关他最好的朋友的安危,亦不会如此什么也不顾地大吼大叫,泪流满面。 轩辕七杀终于醒了过来,听到宣于谨的吼声,瞬间跃起身,在众人还来不及唤时,纵身就跳下了那个深深不见物的黑洞中。又在众人惊怔不矣时,另一条身影也跟着跳了下去。 “轩辕——” “宣于君?” 申汝默一见大叫,“都疯了不成。快拿绳子来,准备好了火烛,再下去。他们感情用事,我们不能乱!” 西秦这方的萧尊素也赞同申汝默的决定,于是两方都潜来两队身手极好的人,由耶律镇恶带队下到了洞里。其他余人都急着处理战后事宜,索于磐心中有愧,却也必须救治司马睿。 众人自行离开,申汝默不禁想起一事来,立即叫人搜寻,亦未找到半分遗迹,心中暗叫不妙。花冥那老妖怪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跟着众人一齐掉下去了,还是在之前就已跑掉。 “搜,立即派人做地毯式搜索。子云,你立即回去点兵,同华骁一齐,按照王之前定下的计划,直接攻打皇都。”两将领命退下。 申汝默负手看着洞下,又仰望黑浓的天际,心中亦是一片难言。不管如何,他应坚守着自己的位置,不管王在不在,王的意志早已经传达给他们。也许王现在仍在那黑洞中挣扎求存,他们地上的人便也不能因此而散失了毅志。这个天下,必将在此一统。 而此时,在洞的深处,那场决战还未结束。   第2卷 第60章 决战大结局含眼泪的秘密 -如果哪天我不小心忘了你,你一定要记得提醒我,因为我的心在奕哥哥身上……你一定要记得……- 奕哥哥…… 嘀嗒,一滴冰凉的水珠打在面颊上,率先唤醒了轻轻的意识。 睁开眼,一片烁烁莹光淀进眼底,触目所及,竟是一个充满了晶石的大洞。晶石全呈透明或莹白,散发着淡淡的莹光,聚焦在一起,能量惊人,将整个洞都映得尤如白昼。 可轻轻没来得及惊呼这大自然的奇观,斜压在她身上的人,让她几乎瞬间停止呼吸。 他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在莹白的光线下,更显得毫无生气,枯槁萧瑟,那袭雪白的衣袍已经看不到原来的颜色,几乎都被殷殷的腥红染尽。 “奕哥哥——” 她吓得大叫一声,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大大的洞中,凄怆而悲寂,绝望又冰冷。 她扶起他的身子,仍有鲜血从他体内流出,她根本不敢用手去触他的鼻息或血脉,只有运起周身的力量,给他输送暖力。顾不得胸口撕裂的疼,也没注意身体中从小腹传来的阵阵刺痛,胸口的比翼鸟纹再一次被她激起,青蒙蒙的光色在白炽的莹光中,脆弱地颤抖着。 时间,跟着水声,嘀嘀嗒嗒地流逝。 她脑中最后刻下的坠入深渊中的印象,是他在青亮的闪电中,狠狠地推开了自己的身体,让那道青亮的闪电直接落到了他的身上,她挣开了姬凤倾的怀抱,不顾一切地扑向他,他的笑缓缓地消逝在一片炙光中,她感觉世界末日到来般的恐惧,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无以负加,她不要他离开她,他不能又这样笑着孤独地一个人离开。 心中又急又气,气息一片混乱,哇地一口吐出了鲜血。 她不管不顾,又运掌紧帖他的心口,口中不自禁地急唤着,“奕哥哥,你不能丢下我,快醒过来,醒过来。奕哥哥……你答应过我,要跟我在一起,不会不理我,也不会不要我的……奕哥哥,醒醒,醒醒啊……奕哥哥……” 鲜血,一汩汩地溢出嘴角,她心中的绝望也似那黑洞般,越撑越大,越来越沉,可她的手怎么也不愿意从他已然没有跳动的胸口挪开。她再看不到那双狭长而美丽的眼眸了么? 害怕,恐惧,似潮水般淹没了她的意声,她大吼一声,“姜霖奕,你再不醒过来,我也不要这样活着。如果你要为我死掉,这就是背叛,你知道吗,知道吗?” 比翼鸟纹依然只有她身上的一半,孤独地翼动着,无法唤醒属于它的另一半,而悄悄泣血泪下,三百年呵,它等了三百年,第一次相会,却也是最后一次的绝别,它还没有并到它的身体上,它又先一次为它而去了么? “奕哥哥……” 力气,瞬间就似被那深不见低的黑洞吸光。 他的身体一下倒进了她的怀中,她已经感觉不到痛。 “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你不可以,不可以在偷了人家的心,就走……要走,我们就一起走……臭狐狸,你知不知道你好自私啊……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就是阴曹地府我也要追着你,你别想……摆脱我……” 在轻轻抱着姜霖奕要倒下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在她旁边一步之距,“兰儿,不要!” 姬凤倾早就醒了,他听到轻轻的痛呼疾唤,努力想睁开眼去安抚她。可是在跳下来时,他们都急着想护着她,这方摔下来亦伤得不轻。好不容易聚起力量,却是看到她欲自绝的模样。他撑起身,及时拉住了她的手。 “兰儿,不要放弃!” 即使明知道那个男人应该是已经去了,他仍选择欺骗她,因为他答应过姜霖奕,要好好照顾她。 轻轻抬起头,看着姬凤倾时,面容已经空白一片,凝着他的大眼中,空洞沉寂得仿佛一具没有灵魂躯体,没有一丝波动,好似已经识不得他是谁一般。 他心中一震,瞬间清楚了一个事实,她的心也跟着那白袍的美丽男子一起逝去了么!一时间,他再吐不出一个字来。如果这是事实,他如何能完成那个嘱托,姜霖奕又怎么能料到,他的死于兰儿来说,也是无法挽回的痛和绝望。她对他的爱,也足可以再一次亲手扼杀了她的生命呵! 在他怔然无措时,一个尖锐阴冷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死了,花云逸终于又死了。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你们终究是逃不开命运,逃不了天罚……只有我,只有我可以……哈哈哈……兰姐姐是我的了,永远都是我的——就是你姬凤倾乃赢帝的转世,再世帝星,也阻碍不了我,哈哈哈——” 距离他们不远,一抹漆黑的佝偻人影,以奇怪的姿势卡在两根晶石柱间,漆青的液体还顺着柱顶一下滑到柱间,可见他是直落在柱顶而卡进了柱间,现在只有一只枯手伸在外,手中还举着一个方正的玉物,极兴奋地摇晃着。 “哈哈哈,兰姐姐是我的,天下是我的,尚朝是我的,我要活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与兰姐姐永远在一起……在一起……唔……数星星……” 突然,一柄雪亮的刀尖穿出了他的胸膛,将他从中劈成了两半,他手中的玉物砰地一声掉落在地,滚到了轻轻的脚边。 “妖孽,杀了你……一切都结束了!” 花冥霍然眼大了眼,瞪着眼前的男人,不敢置信,“你……你居然……杀……我?” “是,我杀你!我应该早就杀了你,即使你是我的血亲又如何,你还是狠心杀了我们一家二百多口人!” 黑亮的眼,映着他胸口烁烁生辉的黑曜石,幽伤而绝决。燕九州再一把抽出大刀,花冥瞬间失了全部的力量。 但在花冥垂息的一刻,他突然又咳又笑起来,那笑声阴惨而诡谲,“呵呵……你这个假男人……别以为就此可以结束……没那么容易……她的诅咒永远也……解不了……我要带着这个秘密……下地狱,呵呵……等她……” 燕九州一把抓起花冥的头,大吼,“该死的,告诉我,她的诅咒怎么解,怎么解?” 可耐何他再吼再摇,那颗枯歇的头颅再没有动弹一下。 一代大神官,一个掌握了尚朝三百年的妖怪,一个末伽族百年难得一遇的灵力天才,一个百年痴恋的男人,就这么去了。这份执着,令人唏嘘惋惜。却仍是丧心病狂地留下一道迷题,继续遗害后人,便是有丝同情,也随之灰飞烟灭。 姬凤倾赫然回神,看着轻轻,她无神而呆滞着,双眼又红又肿,她的心该是如何地深痛,可是却依然无法流出眼泪来,心中抽搐,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双泪划下,“兰儿,不要放弃。还有希望,还有希望啊!” 燕九州大步走了上来,扶过姜霖奕的身体,与姬凤倾对视了一眼,默契之间,也明白彼此心中的意思,他急道,“轻轻,他还有一息心脉尚存。我们帮你救他,你快醒醒,轻轻……” 轻轻一听,即刻回了神,大眼眨了眨,迷蒙地看着眼前的两张血浓的脸。 “九州……凤倾……” 两个男人总算松了一口气,急道,“别放弃!” 异口同声时,两人同时运掌,抵上姜霖奕的胸口,输入内力。 这一幕,又似透过乌云的一丝曦光,投入轻轻绝望冰冷的心胸中,震回她的意志,她颤抖着手,捧上那张冰冷的绝色俊容,声音沙哑,“奕哥哥,你知不知道,自我牺牲与自我满足只有一线之隔,你真的……好自私,好自私……你休想去自我满足,我……绝不放过你……” 轻轻一心一眼,只有姜霖奕一人。而没有注意,另两个男人也是风中残烛,却只为着她,而强自支撑着。在燕九州的背后,黑色的衣衫被一种黯腥的液体浸透了大大的一片,从背心,一直延伸到他左心口,这条口子,同他那柄用来砍杀花冥的大刀,一样宽,亦是轩辕七杀在天落岩上最后落下的那一刀。 轻轻的小手,一直摩挲着姜霖奕冰冷的面容。以前,总是他用温暖的双掌揉热她的小手,她还没有用心地去温暖过他,和他心底的伤口呵!揉着揉着,她看到指间的那枚印戒,华丽的戒面,璀璨的流光,在莹白的幽光下,奕奕生辉,好似他那双美丽的狭眸,在第一次看着她时,流落的绝世光华。 她好怕呵好怕,怕再也看不到他眼里的流光。她好后悔,在他每每为她安排好的婚礼时,总是提前一刻逃离了他。他最大的愿望,她还没有为他实现。他想她穿着红裳嫁他为妻,为他生可爱的像她又像他的宝宝呵! 她抚上小腹,喃喃低语,“奕哥哥,兰儿和轻轻,都要做你的妻子,你已经送了我誓言戒指,不可以反悔啊!你知不知道你多狡猾呢……我已经有宝宝了,你还要离开我们吗?” 腹中的疼痛,清晰地告诉她,在去巴子国的前一天,他强要她留下时一夜的激情缠绵。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奕哥哥,不要走……不要走……你不要那么狠心,好不好……我知道我伤你的心了,你生气你骂我,可是不要离开我,难道你连我们的孩子也不要么……” 她的声声痛叙,传进两位男子耳中,亦是深深的一种刺伤。可无论如何伤痛,仍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救回她心中的深深眷恋。 孩子本是希望,是神送给相爱的人最珍贵的礼物呵! 可是在现在欲哭,却总无泪的女子眼中,什么也都不是了。她的情根种得太深,他们爱她太深,前世今生,都是那么深的遗憾,如何再让她再承受这份失去的痛苦。 不能,不行,不可能,舍不得呵! 即使,是用着两条命去拯救其实已经无法挽回的另一条生命,也无怨无悔。 可惜现实的肉躯能承受多少折磨,他们在落下来时,尽了一切力量去保护这心中唯一所爱的女子,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又用尽所余不多的真力去救助一个早就死去的男人,殚精遏力,不稍多时,已经是油烬灯枯,无以为继。 鲜血,蓦然喷溅而出。 红红的雾色,瞬间染红了那双仍存了一丝希翼的大眼,染出一层灰败的绝望。 “凤华……九州……” 她伸出手,却只有一只,两个男人同时睁开愧然的双眸,无力地向后倒下,再无法说出一个安慰的字来。 轻轻地,两个落地声响起后,洞内,再无一丝声响。 呼吸,心跳,都没有了。 寂冷,孤独,空旷,绝望,无边无际的廖落,添满了心,堆满眼。 她的眼眸瞬间朦胧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看不见。 ―轻轻,你最想要什么?― ―你的速度好快……不如,改名叫奔雁将军,轻如鸿雁冲霄瀚。― ―你是我的女人,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女人!― ―奕哥哥,我相信你,我爱你。― ―九州,我喜欢你。― ―凤倾,你瞧我们的掌纹一模一样,前世是不是也是夫妻呢?― 她最想要的,其实早就已经得到了!他们深深地爱着她,也深深地伤了她,她亦爱了伤了他们。这是一笔永远也还不清的债,而此刻,也不得不落幕,画下句点。 她的白狐狸,她的暴龙,她的奔雁…… 她没有什么遗憾了,她也要自私一次,顾不得腹中的胎儿,她只想随他们去了。 可是,为什么她依然无法为深情的他们流下一滴眼泪?是她还爱得不够,伤得不够吗? 落手间,她的手碰到了一个硬暖的物体,无意识地拾起时,才看清,是传国玉玺。 好像,一切的开始,与结束,都是因着这块无心地破石头。胸口蓦然升起一股绝望无边的怒气,拿着玉玺,狠狠地砸向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哭不出来?为什么他们要为我这个没用的女人去死,为什么为什么?该死的,该死的……是我是我啊……天下算什么,尚朝算什么,我不要我通通不要……” 她哭着,无泪,捧起他身子,猛摇,“奕哥哥,你醒醒,醒醒,不要走,不要走……”又伸手去摇其他两人,“凤倾,凤倾,不要睡,不要睡了……你起来骂我,抢我……九州,九州……不准睡,你们都给我起来……起来——” 无泪,流出的,却是鲜红的血,一滴滴,滚落在那枚玉润如晶的传国玉玺上。 她无力地扑在男人身上,气息一分分地减弱,也再法发出一声。 水滴,落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世界,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安静,孤独。 你们休想丢下我一个人,你们还欠我很多很多。自打遇上你们,我不是被你们抢,就是被你们骗,还被你们下毒,种蛊,又跳楼,又跳崖……呵呵,债太多了,还没讨干净。别想跑啊,我马上就来找你们算帐了,这辈子若算不完……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奕哥哥,凤倾,九州……就是再痛,我也不放过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别想就这么丢下我,不准……不准,我不准—— 她闭目时,突然觉得世界变得安静又温暖了。 小小的手,轻轻抚在三只相叠的手上。 那枚沾满了血与泪的玉玺,咔嚓一声,裂开了,或许是因为之前被轻轻死命地砸坏,突然之间,那开裂的口中,幽幽地飘出两抹晶亮的光点,飞到了半空中。一青,一金,因着周遭的晶石莹光,而缓缓地收缩涨大,突然白光一闪,两团光点幻成了一对身着皇袍凤裳的高贵男女。男女对望一眼,看向那似静静睡去的男女,悠然一笑。 男子说,“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女子道,“赢,咱们快帮帮他们吧!” “好,这是我们最后的心愿。” “希望他们能得到幸福,别再步我们的后尘。” 两人又相视一笑,女子忽又一顿,看向花冥,“他……真的很可怜,三百年……活得那么累呵!” 男子道,“现在终是解脱了啊!” 女子点点头,手臂一挥,花冥的尸身上飞出了一颗淡淡的青色光珠。 “我们走吧!” 两人又再牵起手,瞬间又化成两道光影,倏地一下没入了那对男女的胸中。 轻轻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寻思着自己是到了天堂还是地狱?!应该是天堂吧,这么美呢!可是,他们在哪里? 她心中一急,四下游走,渴望快些找到心中的那个人。终于在白雾散去的一隅,看到两个的身影。 “奕哥哥,凤倾——” 他们的身上再没有任何血迹,白衣胜雪,紫衣如璧,面容如诩,她心中再无痛无悲,欣喜异常。她用力摇着他们,很快,两人都醒了过来,好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恶梦,现在都醒了,只有轻松和释怀。 “太好了,你们……你们都没事,都没事……” 她激动地紧紧抱住两人,泪如雨下,滴滴咸涩,却入口甘甜,希望这一刻永远也不要变。 “这里,是哪里?”凤倾率先问出声。 轻轻抬起头时,姜霖奕国劝劝抹过她的面颊,笑道,“小猪终于会掉眼泪了啊!” “讨厌,人家哪里像小猪了。” 她娇嗔一声,惹来两个男人的笑声,第一次能这样和乐融融地相处,让她心中充满了幸福的感觉。其实死也不可怕啊,现在这样,挺好。 她紧握着两个男人的手,任泪水流下,“我好害怕,我一直唤不醒你们,你们都不理我……丢下我一个人……我倒宁愿,你们还像以前那样,至少不是冷冰冰地对着我……我好怕好怕……” 一人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亦是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 姜霖奕道,“现在你可满意了。” 姬凤倾道,“有我们两陪你,就不怕了。” “这眼泪,可是为我们俩流的?”姜霖奕追加一句。 轻轻急道,“当然了,难道……这个时候你们还要分哦!” 姬凤倾一挑眉,“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总要找点乐趣吧!” 轻轻一愣,放开两人的手,叫,“都死了还争什么争!无聊。” 两个男人又笑了起来,一时间让轻轻感觉自己同时被两人欺负了,叫闹起来,倒是欢合得不行。 此时,迷雾分散,那对着皇袍凤裳的男女走了前来。 两男一女一见,立即明白了当前的情形。 轻轻看着那对璧人,又看看姬凤倾,问,“你们……我们……谁是谁?” 那对男女模样正是她和姬凤倾的模样,只是看起来更严肃端庄。 女子道,“我们其实也是你们,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们是来帮你们回到现世去,来解除这个三百年的诅咒,和天罚。” 原来,这对男女是三百年前,赢帝和兰皇后逝去后,被花冥封印在传国玉玺中的两人的一魂一魄。当年的事实,花向兰的孩子被花冥伙同其他的妃子害死,花向兰痛苦不已,与赢帝发生争执,后移出皇后宫殿不再理赢帝,而收养了一个逝去妃子的儿子教养,即鬼溪老人,原名尚云雅。而赢帝是真爱着花向兰,屡次解释想冰悉前嫌,且也不再临幸其他妃子。 花冥想劫取赢帝的天下,一直想用巫术控制赢。而赢帝本就是当世的帝皇真星,受天命保佑,同时又有花向兰父亲所赠予的护心宝石,可抵御任何末伽族的巫术。但只有其嫡亲的女儿花向兰的心血可以解护心宝印的力量,于是他转头哄骗花向兰,说赢帝会有一次生命大劫,必须打开护心宝印的力量才能度过那个劫。结果,花向兰听信了花冥的话,因为那毕竟是同她生活了多年的义弟,情意深厚,亦因为花冥善于伪装而从来没让人发现他的狼子野心。于是,在花向兰施法时,花冥欲杀赢帝,花向兰及时发现没有让他得逞,却害自己走火入魔,被花冥控制而误杀了后宫的所有妃嫔宫女,无一女子存活。一时间,宫中所有人都说兰皇后妒嫉成狂,心狠手辣。花冥还借此诬赖花向兰想要弑君夺帝位,赢帝迫于朝堂压力而将花向兰关了起来。花向兰终于发现花冥的真面目,而想找族人帮忙挽回大局。但花冥却更快一步,迫赢帝下诏诛杀兰皇后,赢帝深爱花向兰,并不想杀害自己的女人。花冥为逼赢帝下手,便以巫术控制了花向兰作恶,花向兰以死相拼要拱出花冥真面目未成,却被花冥利用,当着众人的面下说出了那个所谓的“三百年灭尚朝”的诅咒,而被万箭诛杀。 女子说至此时,便不由情动而嘎然失声。男子轻拥住女子,细心安慰了几句,便又接着道出最关键的事实,“花冥憎恨兰儿不爱他,便对兰儿下了咒。诅咒她的后世永远也无法为所爱之人,落下一滴眼泪。亦无法得到所爱之人的真心以对,猜疑和不信任会伴随其一生一世,永远也得不到幸福。而三百年的灭世之说,是他用来掩饰自己罪行的计谋。他的所作所为并非无人知道,要是末伽族人为此究查必是能水落石出,所以他利用这个借口,要我灭了末伽全族,以保全我尚朝百年不衰。而我亦因为兰儿死前的惨烈,而深受重创,便鬼使神差般地下了屠杀令。花冥也将宫中知悉一些情况的宫人,全部暗中处死。从此将这个天大的秘密埋葬,还不想让我和兰儿转世,故意封禁了我们的一魂一魄在这枚千年玉印中。但他终究只是人,而不是神,是无法违抗命运的安排。所以,当他发现你们俩是我们的转世后,就想利用这灭世的大战将兰儿再据为己有,同时杀掉有着我和花云逸转世的你们两位。” 原来,这就是三百年前的真相,眼泪才是真正的诅咒。 轻轻仍有些疑惑,“那眼泪的诅咒,现在是真的解了么?我们现在是生还是死?” 女子解释,“花冥已死,而你也因为他们流出了眼泪。诅咒已解!花冥筑成三百年前的大错,后又逆天而行,现在因由你们三人,也将错误的轨道导正。你和姬凤倾本是天生佳偶,并未离世。只是姜霖奕是云逸哥哥用血咒换来的转世,故意想要介入这三百年后与花冥的争斗,介入你和他的感情中,亦是逆天之举,要受天罚。故而在之前天雷降下时,就已经离世。” 轻轻一听,泪又落下,一把将姜霖奕抱住,叫道,“不要,我不要回去,我要跟奕哥哥在一起。他是为了我才受的天罚,是……是我不好。上一世我已经给了他,这一世我只要奕哥哥。要生要死,都要在一起。”她紧紧抓着姜霖奕,横横地要胁,“我知道你当时推开我了,可是那没用,我不管……我不管什么前世今生注定的佳偶……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才追上你……你死也别想离开我……” 他淡淡地笑着,抚过倔将的泪颜,宠溺的目光如水如星地漾着,心中轻叹着,纵是天罚他也无悔,他得到了自己追寻百年的珍宝,就此逝去也再无憾。 “轻轻,虽然我一直希望你能同一般女子想哭便哭,想笑就笑,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多笑笑。不然老是把我漂亮的白衫当抹布,我可心疼着。” 听他这般调侃,她突然一窒,嗔叫,“奕哥哥,讨厌,人家现在很认真很认真在跟你说生死的问题。” 他见她不哭了,才转头看向那对男女,也不知应称呼什么,只道,“两位前来助我们解了一切问题,现在可是有法子救人才留我们在此处吧?” 女子笑点了点头,目光亦是水光点点,尤带着几思追忆的口吻道,“我们这一魂一魄在玉印中也修炼了三百年,而你也是云逸哥哥的转世,自身灵力强大。有我们之力,加上轻轻的灵力,应该可以挽回你的性命。你因解了末伽族之仇,得此福缘,勉强保住性命,但毕竟也逆天而为,也需为此付出代价,余生都可能病卧床榻,但寿缘不会受影响,亦可同她同生共死。” 女子话还未落,轻轻急道,“可以,我愿意。不管什么代价,只要能跟奕哥哥同生共死,都没有关系。” 她这性急的模样,让其他人都不由笑开。 姬凤倾虽然有些难受,但经历这番生死,也不由看开了许多。只要他的余生能看着她幸福、快乐,他亦满足。 轻轻反握着姜霖奕的手,又是泪如泉涌,“奕哥哥,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好!”他俯下身,轻吻去她的泪水,“不过你这泪水得省着点儿,待我们平安回去,再落不迟。” “我……我忍不住啊!” “唉!看来为夫的得先尽点义务。” “什……” 他细细地吻上她的唇儿,明明是梦境,却觉得温暖而灼热,柔情缱绻,万般怜爱在心中滚动翻腾着。 姬凤倾看着仍是心头不适,别过眼,问男子,“请问,下一世我还有机会吧?” 男子忽自一愣,看向身旁的女子,女子笑道,“缘乃天定,份由己休。” 姬凤倾这才缓了一口气,横了那对目中无人的自私男女,“没关系。这一世我就算还他了。下一世,再公平竞争。” 模模糊糊中,轻轻似乎听到姬凤倾那霸气不羁的宣言,心中一噔,就想抬头反驳。她可不想来世又被他们争来争去,他们不累,她可累了。但眼前的男子却死不放过她,舌头缠得她又酥又麻。 “奕哥哥……等等……我……” 她一个猛睁眼,印入眼的并无一人,反是幽幽烛光下印照的百蝶堆花锦帐,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兰香,眼前一根大舌头猛力地洗着她的脸。 “阿金,你给我住口——” 一声大叫,终于惊醒了整个宫廷。 帝宫 进出的宫婢太监都是一脸怪异的表情,但隐隐地从寝宫内传来低低的泣声。 阿金前爪子抱着双眼,又是一副做错事被训后的可怜相,不过它尾巴摇得特别欢快,因为嘴巴里正吃着芝芝喂给它的牛肉。现在它已经长到成年狮子的高度,俨然皇宫中第一猛禽。 他们旁边,依次是正在收拾医具的屠越人,半垂着头,不知该叹还是该笑。然后是轩辕七杀,一脸愧色,却因着那床边的人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眼中都是不敢苟同的恼色。曲池和耶律镇恶看看床前的情况,又彼此对视一眼,深觉得来探病的自己二人是多余的,因为从进来到现在已经半个时辰,他们都没机会插个声儿。再就是靠得最近的那位本不该在此的敌国国王姬凤倾,听着那持续不断的哭声,眉头也是越揪越紧。最后似乎是应了众人的要求,忍不住终于爆发了。 “好了,别哭了!他明明还活着,你别一直哭丧似地。” 他这一吼,让一腔哀伤的轻轻倏地住了口,递来一计杀人的眼光。但床上躺着的人却送来一计感激的目光。 姜霖奕已经劝过,没用。这丫头就跟一水龙头似地,看他缝伤口哭,上药哭,包伤口哭,咳两声哭,动一下伤口出血了也哭,好像是想把过去二十年都没流过的眼泪都一次流个够。他这又没力气多说话,只有忍着,心难受啊! 生为男人,就算是今生注定了得常卧病榻,也不想自己的爱人一直拿着眼泪泡着自己。可惜,他说不出来,没力气。姬凤倾果然还是很了解他的,在他叹息时,以特有的愤怒威胁方式导正了轻轻的情绪。 轻轻才道,“对不起,奕哥哥,我……我不哭了。”以后藏着哭吧,“你好好休息。我……我也回去休息,晚点再来看你。” 姜霖奕勾唇笑笑,总算安心地闭上眼,睡过去了。 一出门,轻轻忍不住问姬凤倾,“你什么时候回国呢?你那里……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吧?九州他是要葬在他家祠堂么?” 姬凤倾脸一沉,“你就这么希望我赶快离开么?” 轻轻一愕,急道,“不是,我是怕耽搁你的正事。我……你别生气!” 那双湿淋淋的大眼一看来,他整个一抖,忙道,“我没生气,我只是……只是有一点不满。”心说,这女人现在多了一项武器,他居然也是拿着没办法的,开始有点同情起姜霖奕来。 “哦!那你……再养养伤,再走?!”看着他脸上的伤,又想到他身上的大小伤了。最重的还是内伤,因为他为了给奕哥哥输内力,差点没命。幸好后来宣于谨和轩辕七杀寻来,随身带了从巴子国得来的药草,给他吃下才好下。可惜的是,九州被轩辕七杀砍下的那刀太重,要不是一直心系着他们的安危,早就支持不下,后来终是因为帮她救姜霖奕而油烬灯枯,灵堂设了一个临时的在宫里,她因为哭昏过去一次后,他们两男人就不再让她去守灵了。 他不禁又直往后仰,因为她语气中的希翼,实在太诱惑人,“我在等萧尊素派人来,即刻伤应也好得差不多。” 她脸上闪过明显的失落,真是揪人心,让他又有些气,“舍不得,就跟我回去做我的王后,也比天天陪着个病央子好!” 这刺激是立竿见影的,某沮丧的人立即来神,大叫,“才不要,我要陪着奕哥哥。你……等他身子好了,我们游山玩水,可以来看看你。当然……”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过份,“那个,天气暖和来西秦比较合适,你……如果怕冷,冬天来看我们也可以……可以喝最上等的香茗。” 他心中一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丢下一句,“你们把江山丢给我,我可没空陪你们风花雪月。有空,自然是你们来拜见我这个皇帝。” 她猛一跺脚,大叫,“姬凤倾,你就等着吧你!” 他可以想见她那气得涨红的小脸,心中沉压的东西忽然烟消云散,笑意勾上了唇角。而看着他离去的背景的她,跺完脚后,亦是会心一笑。 有一种舍弃,可以得到更值得一辈子都珍惜的东西。 在她心底,他是比友情深,比爱情浅的一生知己。这一刻,他们的距离只会更近。 。。。。。。 六国统一后,帝都定在了西秦雍都城。为了不再步前朝旧尘,新帝将原疆域划成数十个州郡,各郡设郡首,不再分封任何诸候王,所有的军事行政大权全一手由皇帝掌控,加强中央集权。 本来打下这江山的是楚淮王,但由于楚王在战场中深受重伤,不能执政,竟是与西秦王协议让出了皇权,自己退而养病于原封地中,安稳做个小小郡首。这无疑不令天下人跌破眼珠子,同时更是盛赞于那位名闻天下的第一少君的仁德善义之名,在未来的百年间,都成为坊间街角巷头茶社里最精彩的一出“梦王仁怀天下释皇权”的戏段子。 事实上,凤帝亲腹和楚王旧部都很清楚是什么原因。这个中央集权的法子,是轻轻每半月都 会写来的信中提到的举措,姬凤倾看后便直接实施了。轻轻说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可怜姬凤倾一人顶一国,怪可怜的,于是帮他废废脑子建立一个更安稳的王朝制度。而回她的信,姬凤倾故意言明,帝宫制度不用她废心,也不会因袭前朝的后宫制度,那后位只要他在一天,就空一天。这个时候,轻轻正怀着身子,已经快至临盆阶段。看到信,她不满地在姜霖奕面前报怨。 “奕哥哥,暴龙就是个不识好人心的家伙。我看他的江山也不会坐多久,等我们生个儿子下来,再去夺他的位子。” 她一边抚着圆滚滚的肚皮,一边嚷嚷着,哪知用力过度开始叫疼,当晚就开始震疼,直闹到第二天天亮,真是生了个大胖小子,那乌溜溜圆滚滚的眼睛,让她异想起来。 “奕哥哥,我觉得宝宝的眼睛看起来好虎好有神,好像……华宪子,不不……又有点像九州……” 请原谅生孩子生得声嘶力歇的女人脑子也抽了,立即被老公敲了一计,道,“他是我的种。凭什么像那两个死男人!” “呃……对不起,我只是……那个,宝宝的名你想好了没?”讨好地问。 狭眸微微一眯,吐出两个名,“姜雁麟,姜以之,你选一个吧!” 轻轻以立即眉开眼笑,“叫姜以之吧!雁麟的音很好听啊,以后咱们的第一个女儿就叫这名儿。”她知道,他可疼她的紧,哪会跟她计较这种小事呢。 他一听,双眸自然放亮,捏了捏她因生育而显得丰腴的小脸,“小猪,你真的要当猪妈妈了!” “讨厌,人家才生了一个,哪有猪了。你没见过人家有的连着生个足球队的!” “呵呵,足球队?” “十几个呢!” 他眼光下移,透出不怀好意的光彩,“是谁当晚叫痛,以后都不要生的?!巴子国送了件贺礼倒是很好,只要我吃了,你就不用再受这种苦。” 她立即急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有送那东西?你吃了!不行,给我吐出来。” 他立即笑开了,但没笑几声,又咳了起来,她急忙收声,叫人端来药汤。他缓过气来后,她就心疼道,“对不起,奕哥哥,我知道做那事很累,你身子受不了。那我们就好好把以之养成精英,让他去开枝散叶。” 她这一说,他又连咳数声,这是给她气的。 他揪了她鼻头一计,“老祖宗说过,不会影响我享受正常福寿和天伦之乐。你可不能剖夺我做男人的权利!” 她立马红了脸,他趁机偷了香。 隔年春,孩子满一岁时,姜霖奕身子健好,便提议要去雍都城拜见皇帝。因为之前因他病重,春节时各地郡首都到雍都城朝圣,他没有去,这时便要补上。轻轻知道他是想让她去见见姬凤倾,看看新王朝。 这信一送出,姬凤倾便派了护卫队来接。还未到,便微服出行来迎了。 半路行到当年那个岔路口时,轻轻忽忆起谢怡然又回到了祖宅,而令人大惊的是姜月阙居然不顾父母反对当了入赘女婿,现在两人经营自己的山庄,专门种栽种姜霖奕新研究出来的桃树梅树,俨然成了雍都城最大的水果批发商。 这方进了谢家庄那著名的桃园梅林,满园芳菲,万树梅蕊,美不胜收。 着翠裙白裘的女子,笑嫣盈盈,扶着一身雪衫外披一件紫色貂衣的绝美男子,缓缓行来。一路上,与那身形高伟,着黑色大貂裘衣的紫冠男子笑语不断。 当行到那雪白的屋前,已经有不少人候在那里。 “双娥,你们也来了?”轻轻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个意外惊喜。 双娥高兴地跑上前,半路就给某男扯了回去,规矩地应道,“轻轻,我们也是才到。刚收到你们要来的消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呵呵!” 轻轻看看轩辕,朝双娥打个眼色,双娥立即领会,羞红了脸道,“因为……刚怀上三个月,孕吐有点凶,又不想待家里,就来怡然这里讨酸梅子吃了。” 这下可热闹了,谢怡然也刚有了身孕,于是三个女人一台戏,聚一堆去讨论娃娃经了。 轩辕七杀因娶了前朝公主,被姬凤倾也赐了一个郡去管理。本来他是不愿意,但是因愧对于姜霖奕当日的那一刀,便也应下。这方主仆见面,姜霖奕倒是很大方,由他扶着,男人们一堆去喝酒聊天下。 是夜,园子里燃着几大盆的火,是为姜霖奕的身子着想。 红红的火光,映着男子绝美如画的眉眼,即使比以前少了些健康的血色,凝眸递来时的浅浅一笑,也让她心中暖意融融,情不自禁伸手握住他略凉的大手,细细地揉搓。 “啧,你们俩能不能不要那么肉麻!”双娥叫着,嘴里还含着酸梅。 谢怡然笑,“你别说人家,你自己还不一样。” “可是他们也太那个……那个……” “少君与轻轻是天生璧人儿,难怪这小娃娃也生得这么漂亮呢?!” 话题转到孩子身上,气氛顿时就变了。 “花花,来妈妈这里!”孩子才半岁,但是一双精的大眼就透出了十足的精明。愣是钻在姬凤倾怀里不出来。 姬凤倾道,“你们都有人抱了,我抱这个也跟我抢!成何体统!”他一喝,十足的帝王派头,一时把众人都震愣了,半晌没人吐出一个字来。 好歹人家是皇帝也要给点面子的不是,最终还是姜月阙很上道地说了一句解围的话,“嫂子,为什么要给侄儿取这种小名,你不怕他长大了以后跟你使气?” 这纯就是一玩笑话,轻轻道,“这有什么了不起,他还敢反了他娘不成。我是为他以后增加夫妻情趣,才取这种有情趣的小名儿。花花,乖乖,你瞧……他喜欢。” 众人大汗,点大的孩子懂什么。 可怜未来统一了这块大陆的凰以大帝就因为这么个小名,常被自己的亲亲老婆挑戏,害得帝颜无存,成为心腹臣子们的家常笑柄。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俱都翻了个白眼,但看向那笑逐颜开的女子时,都流露出今生无悔的宠溺神色。 只要她能一直开心幸福,一切都不重要了。 ---顺祝大家节日快乐!万事如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