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山东》 作者:以坚为盾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李树的自述:当年,齐鲁大地就是我们心中的天堂 三妹李芽又出事儿,全村人都在议论,就像开了锅的豆浆,盖也盖不住。大伙儿一口同言,三妹的第二个孩子不是她男人的,而是她公公撒的种。 天哪!这么荒唐的事,难道能是真的? 想想我这些妹妹呀,这几年来,哪个消停过?我自己的日子就够我受的,她们又接二连三的事件搞得我真是苦不堪言。 追根溯源,妹妹们的事至少我得负一半的责任,不是我嫁到山东来,她们也许就不会到这北方,不来,也就免了这事那事的频发。所以,我常常想,我这辈子犯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不该来山东嫁人。要说这事,还得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说起…… 噢,忘了告诉您了,我是云南人。等等,您可千万别想起美丽的西双版纳,俺可没那福分,否则就没有这些七荤八素的故事了。但我绝对是少数民族的——佤族。俺那旮旯的佤族人居住的地方是——山套着山,山连着山,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出不去。吃点盐巴,也得翻山越岭到四十多里地的乡驻地挑回来。所以,村里人一辈子没到过乡没去过县城的太多太多了,面对黄土背朝天是他们最形象的人生写照。由于地处热带,乡民们长年累月都是光着脚板劳作,所以个个脚底的老茧磨得比马蹄掌还厚。他们哪,其实也向往外面的世界,可机会呢?时光就这样把他们的梦想,一茬一茬地伴随着锄头下的土坷拉一起敲碎。 但是,现实也会偶尔戏剧般精彩的发生;人生,总是伴随着机遇一气冲天。一九八八年冬季,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传来,说是个隔壁村一个嫁到山东的姑娘回来了,还捎带来了六七个男人来,声称是为了拉动内需,替一些山东大汉解决个人问题。这可是百年一遇的历史机遇! 一时间,地动山摇,姑娘们见面没有二话,异口同声就是,走,到山东去。 到山东,首先就得找个山东的男人,否则就是走出大山也无处可归。如此一来,姑娘们都紧急集合似地聚集到隔壁村那山东媳妇的娘家。 这个同民族同胞的姐妹,姓氏名谁,我也不叫真儿,没有人问她,我也不问。人人都叫她媒人嫂,也有背后称她“牵扯感情的专业户”,还有叫“老婆贩子”的。 佤族姑娘们都不在意,当然更没有去探究的,我们关注的是,怎么才能找个如意郎然后跟着到山东享福去。 怎样才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对象呢?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来的这些男人都是抢手品,不是因为他们长相和家庭条件怎么怎么的好,而是因为他们是山东人,我们这里的女孩多,哪家没有三五个的呀,我家就有八个待嫁的秭妹呢。 山东的男人们,绝对不用出门推销自己,他们原地不动地坐等在媒人嫂娘家守株待兔,吃住当然也是她全权负责,却是有偿的。他们不但要均摊山东媳妇来回的路费,事成之后,每个人还要付给两千元牵线搭桥费,她媒婆的使命才算大功告成。 媒人嫂白天从不接待“业务”,她重点搞宣传,见姑娘及其她父母就吐沫飞溅夸山东发展的如何如何的快速,如何地阔人富。撩拨得姑娘们热血与激情瞬间滚开了! 每天晚上,媒人嫂家的相亲会热闹非凡,在具有佤族风情特色的上下两层的木板楼,在存放粮食和栓牲口一楼的空场上,在一堆篝火前,男人们和姑娘们分成男女两帮派团团围坐,他们悠闲地喝着茶拉着呱,其实个个心中澎湃,一些中等身材或偏下的长相还算良好的男人,不用长久等待,一两个晚间,他们即被姑娘相中,然后,跟媒人嫂结算吃住费用便跟着媳妇去丈人家,协商办酒席和回山东结婚的一切事项。 我家八个姊妹中,我排名第一,年方二十四,也早到了找婆家的年龄,可我内向,今天在母亲的一再催促下,在小妹的陪伴下,拖拖拉拉地也来到了会场。 到了后,我才知道来晚了,相亲会已到扫尾,六七个山东男的多数各有其主了,惟一个山东大汉却无人问津。虽然山东大汉名声在外,但却不是佤族姑娘所喜爱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反正姑娘们就是不喜欢骨架子大的男人。据说,山东当地的姑娘都喜欢找人高马大的男人结婚,因此这次领来的多数都是小身板,少斤薄两的光棍汉,这些当地的积压产品,到达佤族后个个犹如原始股,几天时间就被姑娘们一抢而光。却不知眼前本该是当地紧俏商品的大汉如何也成积压产品,已至内销不成远销而来。 这个叫章守铁的男人,我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初见到他的一刹那,他一堵墙似的让在场的其他男人个个像矮腿板凳。都说山东人讲义气,果然不假,这些同来的伙伴虽说都找到了另一半,也都搬离媒人家,但就因为这个章守铁,他们不计钱财,不但一天天地等着他,寂寞的夜晚更是来陪伴他左右。 见到我,章守铁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地:“来了。”他看起来三十五左右,又高又壮的他不属于帅哥一类,但笑起来很讨人喜欢。视觉感受到的刺激传递到大脑,我精神为之一振,我知道,我对这个来自希望之地的男人很有感觉了。 媒人嫂申明说:“山东虽诱人,却是去了以后的事儿。现在,是找对象的时候,不是做家具订布料,中途可以退换,所以你们要掂量好了,找准了,一准定终身,才能幸福。” 如此云里雾里的话语,我们应该有所警觉仔仔细细琢磨琢磨才对。但我们这些久居高山的姑娘们一味只想插翅飞出崇山峻岭,我更是一味遵从内心的感受,认为章守铁就是我的幸福所在,是引领我到山东过天堂般生活的一颗炽热的太阳。 屋里的篝火很旺,高温更加烧灼着我的心,我感到,屋子的空气都散发浓浓的情味,这绝对是一个让我们的爱情发酵的时刻。 章守铁还稳稳地立着,两眼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地眨着。 面对章守铁,我脑子一穷二白,不知从何说起,通红着脸,憋出一句:“你长得可真出挑,腰是腰,腿是腿。” 他笑了:“你真逗,谁不是腰是腰,腿是腿啊?不分腰腿的那是水桶。” 在场的人都喷的乐了,尴尬紧张的气氛一下缓和了许多。章守铁似乎还很紧张,手脚怎么放也不是。他的手又厚又大,和扇子一样。听老人讲过,女人手大抓草,男人手大抓宝。如此说来,眼前的男人无疑是个有福之人了。 望着这个一脸憨厚的男人,我嘴角禁不住浮起了甜美的笑容。 章守铁却一直在严重“过敏”,两颊罩着红布似的。当我俩的视线再次撞到一起的时候,奇怪的情愫便在我和他之间蔓延。 大概这就是相恋前的预热,我强制让沸腾的热血冷却下来。惯例一般,和这个汉族男子拉起一系列的家长里短,我和他越聊越投机。 “怎么样?出炉了?”媒人嫂两眼紧盯着我,“瞅着他顺眼吧?看把你羞的!”媒人嫂笑,“也是,这个时刻姑娘没有不紧张的,说,到底看上没有?” 我一时激动得额头汗珠点点:“看上看不上不就这一个了吗?” “对对对,仅此一个,别无选择。”媒人嫂追问,“如此说来,他已经走进你心田了?” 我脸上再次升温,周身血液流动加速,我只好双手捂面,点头。 “真的呀?哎呀妈呀,你真捡了个后漏儿!”媒人嫂兴奋得一拍巴掌,“还是你最有眼光啊,小伙多俊啦,缘分,缘分呐!” 我和章守铁的速度就像“即开型游戏”。第二天,我就把相中的另一半领回家给家人审视。章守铁点头哈腰,满脸挂笑的和一家人零距离互动,从中可以看出两方都感觉良好,作为第三方的我更是感觉美好,你想呀,一个不是美女的深山老林里的野丫头,难道还想追寻什么白马王子吗?只要他能把我带出大山,结束常年光脚丫子漫山遍野讨生活的日子,我就认为幸福就像明媚阳光,如梦如幻了。 但是,二妹李枝对我们的事好象不持乐观态度。为了探个究竟,瞅个空儿我把她拉到背人处:“你是不是对他有异议?” 李枝比我少两年,说话做事却比我干脆利落,此时却优柔寡断:“怎么说呢,这个人咋一看有些味道,细一看又像缺点啥,至于少些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是吗?”我不以为然,“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我怎么看怎么都感受他身上有许多快乐的因子,我真是太中意他了。” “姐姐,你可得拿捏好了!”李枝很庄重地,“你可不能光想去山东,就肚脐眼生孩子,抄近道。” 我和章守铁的感情正如喷薄欲出的朝阳,一种重获新生的渴望正在我心中升起。二妹的话,我内耳耳蜗听神经末梢细胞已经发生萎缩,根本听不进去。 章守铁吃了一顿饭后,爹妈和我就催他赶紧搬过来。和媒人结完帐,他当天就搬到我家来。先给爹妈两千块钱,他又拿出一千办酒席,最后给了我五百块,说是置结婚的穿戴。他告诉我,身上带得钱基本花完了,还剩点儿是留做我和他回山东的路费。 虽然只给了爹妈两千块,但在我家真如天降甘露,爹妈更是超级乐,乐透了! 进入腊月,和章守铁一起来的几个伴儿,大都已办完婚宴,开始打道回府了。爹妈也着急地为我们张罗酒席。终于,在腊月初六把我 的婚宴办成了,也就在这天晚上,我的身子被他第一次挥霍了。 有了肉体的交融,我和章守铁的感情更凝固了。那段日子,我真正感受到了阳光的照耀,我真的好幸运呀,拥有这样一个传递阳光的男人! 喜庆的氛围没散尽,我就随着章守铁踏上北去的列车。在脚踏列车的一瞬间,我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梦想成真。奔驰的列车上,我看到了许多从来没看到的地方,看到了那么多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在我眼里,什么都是绿色的,时代的,就连太阳也恍若是另一个世界的太阳! 到山东那天,北风嚎叫,小雪飞扬,我经受着从未有过的寒冷。我紧缩着脖子,跟着章守铁一步一步往他家走。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我到处踅摸着我日夜向往的天堂。可是,任凭我怎么踅摸也踅摸不到我想象中的天堂。 进入我眼帘的除了破破落落的村庄,就是零零乱乱的低矮的茅草房。 当我迈进章守铁家门口的时候,里面迎出来四个人,清一色的男人。章守铁逐个介绍说,这个是俺爹,哪个是大哥,哪个是二哥,哪个是三哥。他们面面相觑,而后又直直望着我,一副副盲人空洞的眼神。 我也无从说起,只是一一给他们一个宁静的微笑。 章守铁家有六间新瓦房,他爹说给我和守铁两间做新房。我想说,两间够调腚的吗?起码还不得给四间?于是我就想争竞,守铁不让,他说,你知足吧,这是俺兄弟四个共同盖的,若按平均分,咱还摊不上两间呢。 结婚的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六,在好日子倒计时的几天里,家里老少爷们搭配不开,就把本家一个嫂子叫来帮忙。要真说起来呀,也没什么搭不开的,除了办几桌酒席要人手外,其他的全都因陋就简。没有新家具,没有家用电器,就连件象样的婚服也没有,我的一生就这样利利索索了。 新婚之夜闹洞房的人海啦。原以为就我们山旮旯的人没经世面对什么都好奇,谁知平地里的人也是井里的蛤蟆。新房站不开,门外就排了一大溜儿,他们都想看看佤族的姑娘鼻子眼儿是不是长得和汉族两样? 拥挤而杂乱的爷们儿堆里,一个留着长长卷发的颇有艺术家气质,足有一米九的男子旗杆似地在人群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坐在炕上的我,不知为什么我心里一阵莫名的触目惊心。 据说,北方人闹洞房很不讲究规矩,他们不把新郎新娘作弄得哭爹叫妈是不罢休的。但,说不出为什么,对我和守铁却没让我们难堪,只是羡慕守铁有福。守铁就笑,说有啥福呀,豆腐啊? 别不知足了,守铁,防不胜防地就把小媳妇领来家了! 守铁道,见笑了,跟我一茬的,孩子都上树掏雀蛋了。 我听出来了,而守铁领会错了他们的意思。他们说的“快”,指的是我们俩从认识到结婚的速度,即现在的闪婚。他们也不跟守铁争执,一味地顺着自己的思维向下溜: “守铁呀,不但说媳妇赶进度,结婚的速度也跟上趟啊!” 守铁讪着脸皮:“不快咋弄呀,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呐!” 轰。我感到炕的震动,在满屋子哄哄的氛围里,当我再次踅摸那个卷发的大个子的时候,他却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有道是,难过的日子,好度的婚。甜如蜜的新婚稍纵即逝,随之到来的是漫漫长长难熬日夜。眼前的一切与我想象悬殊,好在这家人对我还好,使我失望的落差多少有了填补,给我不平衡的心萌生了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 新婚第二天,我就正式担当起了章家掌勺和勤杂工的责任和义务。我之前,章家的光汉门人人都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里外一把手,有了女人他们自卸车一样统统地把担子卸给了我。我也说不出熊话,谁让自己生就女儿身?只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北佤汉的差异,真的让我无所适从。 山东的主食是水饺馒头面条,馒头是主饭。来鲁之前,我素不知道馒头是什么做的,更甭说让我亲自动手蒸了。 跟面粉打交道最先就得学做馒头。甭看公公是个大老爷们却做一手好饭。我跟他学做馒头的时候,正是寒冬腊月,家里温度上不去,面就不容易发酵,使用的酵母比数一旦掌握不准,一锅的死面馒头就自动出锅。 死面,顾名思义,不但不暄,且梆梆硬,真的能砸烂狗头。我学了好些日子,精心经意蒸出来的馒头怎么也赶不上公公随意捏弄的暄腾。不辩服的我耗上整整一天时间又弄了一锅馒头,盖锅盖的片刻,我心说,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这次你们就等着看我的吧。 半个钟头后,我兴冲冲地掀开了锅——妈呀,热气腾腾白花花暄扬扬的馒头竟被一锅焦黄焦黄的毫无生气的小馒头取代,挨个掂掂竟和石头一样又沉又硬。 脸面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我时刻准备着,和所有蒸出死面馒头的家庭主妇一样,等着所有家庭成员轮番的训斥。令我意外的是,男同胞们都乐了,异口同词的说,没事,只是狗可是开了回席。 以前,家里的大黄狗从不管饱,倒给它点汤汤水水的剩饭保着命儿。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我擅自加大了大黄狗的饭量,一顿扔给它两个三个的馒头,习惯自然成,每到吃饭时间,狗狗就正襟危坐在院当中等着嗟来之食。今天,不到开饭时间狗狗就在院里唧唧地一副猴急要填饱肚子熊样,本就不爽的心更加郁闷了,情急之下我拿起一个馒头随手扔出去,就听“砰”一声,狗狗嗷嗷嚎叫着一个蹦高嗖地窜出大门口。得了恐惧症的狗狗,后来,只要我扬手,它就闪。逗的一家子欢笑,都说,一锅死面馒头培养出个训狗高手,有这水平,你可以到公安局警犬基地上岗。 虽说我是个拙媳妇,可这一家子爷们儿没有个嫌弃的,不但不嫌弃,个个都把我当成宝,见了我自觉矮三辈,出了门都不自觉自己是个光汉了,一个个不卑不亢地迈起了小碎步。他们的一举一动当然都被我扫描进了脑系统,我个人认为,他们这都是借助我来表达自己心里美好的感受和对未来的期盼。 可不是咋的,自我踏入这家门,家里处处洋溢着春的气息,时代的气息和喜悦的气氛。我也渴望上帝保佑我们一年一年地吉祥如意。 婆家,在县城最东部,村名叫东王叫山村,全村不足二百户,属县里的贫困村。而守铁家又是村里的贫民窟,婆婆去世已有六年了,公公掌管着全家和四个光棍儿郎一起挨日子。 守铁的大哥守金已经三十九岁了,大高个儿,老实忠厚,不大言语;二哥守银三十七,个子稍矮,心眼却不少,说话时常不着四六,还一副拖腔怪调;老三三十五,中等个儿,该说时绝不吝惜口舌,干活挺下力的,也很爱钻研。 这样的家庭当然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天堂,亦不是我要过的日子。新鲜感渐渐在流失,生活开始在枯燥无味中重复,巨大的失落压迫着我脑神经,我的心也在现实中一次一次的动摇,我真的不想就这样在这里生根发芽,我开始闹腾着,我蒙头盖脸地躺在炕上不思进食。守铁和几哥们们竞争似的纷纷给我开小灶,然后双手虔诚端到我炕前。闻着饭菜的香味,瞅着面前几个爷们的情深意长,我本绷得死硬死硬的心再一次软化。我知道,这一顿顿的好饭并不是说做就做的,家里除了白面和蔬菜管够管饱外,荤的几乎不见,萧条的经济造就家中五个爷们个个赤手空拳。现在,我碗中一顿不拉的鱼肉竟是他们高筑债台后的硕果!我震惊的同时,开始自己深深地反省:天真幼稚,见风就是雨,是自己冒闯山东的诱因,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不再旌旗摆动了。 北方的冬天出奇的冷,夜就因此特别的漫长。我不知道是因为夜的漫长消耗不了多余的睡眠,还是另有其因,家里的男人们晚饭后碗筷一推,都“闯夜”去了,不到十二点没有回来的。我问过守铁,他总是含糊其词的搪塞过去。 家里一个会说话的家用电器也没有。这天晚上,我孤独得不行了,只好如法炮制地脱衣关灯钻被窝,我睡眠质量一向良好,从来都是一挨枕头就到天明。但自从到山东后,睡眠总是大打折扣,不是水土不服,而是守铁老打搅我。 都说光汉的瘾头大,真的是名不虚传。见天见夜他都雷打不动地“运动”我,且夜夜回回都是打“持久战”,对我翻云覆雨,缠缠绵绵,如醉如痴。我就纳闷了,是什么巨大的能量支撑着他如此天天坚持不懈?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察到守铁的性事愈来愈不对劲,他一贯不打快功,而这几次他却犹如一匹奔跑的马,速战速决,而且以往他从不“违规操作”,而今却不时的变换姿势,要不就草草收兵,真的让我难以体验到潮起潮涌的境界。我对他提建议,不要如猛虎下山,饿狼扑食,但他每每都是拉着脸不答复我。 我怀孕了。按原理是禁止夫妻同房的,我要求守铁让他忌讳着点,他一口应承。但好几次睡梦中,我总感觉他还是在捣鼓着我,过后找他却总不承认。我很是生气,说:“你这是在捉弄你子孙后代呢,你以为捉弄我呀?” “俺没弄,你别什么屎盆都往俺头上扣!”我没想到一向听话的丈夫竟然也如此无赖。 我更气上加气,好几天也不喜得搭理他,我因此也安然了几宿。半夜一泡尿把我憋醒,却见守铁气喘嘘嘘正欢快地酣战。怒火胸腔燃,我一用劲,毫不防备的丈夫被我冷不丁得一脚踢到地下,随即我开了灯—— 刹那间,我头皮砸开了!——灯光下,坐在地上的根本不是我的丈夫守铁,而是他的哥哥——老二守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一刻,灵魂和尊严被狠狠踩在脚底下的巨痛在我全身蔓延!我抬手狠狠地抽了他两个大嘴巴子,咬牙切齿地指着他鼻子吼:“你这畜生!” 老二手捂着嘴巴子站了起来,他不但不感到羞耻,竟还理直气壮地冲我戗开了:“妈的,男人睡老婆天经地义,你嗷嗷叫干么!” 我用被子紧紧裹住了自己的身子,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那赤裸裸的身体更刺得我泪水盈盈:“流氓,你怎么下得了手,畜生不如的东西!” “行了,骂够了,你就消停消停,听俺说给你听。”老二舔着脸,“你本该有俺一份儿,老四去领你时候俺出钱了。” “什么意思?” “你自个琢磨去吧,哼,往后你他妈少给我抗战!”老二一撂脸子,穿上衣裤走了。 我的神经突然敏感起来,一时间,章家所有光棍的身影一一在脑海浮现,我愣愣怔怔瞅着,看谁都是鬼魅丛生!我豁然大悟,难怪他们个个争先恐后关怀我,取悦我,真的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阵阵透心凉,我突地晕厥。 当我惊悚地睁开眼,丈夫正一勺一勺地往我嘴送糖水,我无法控制自己,一巴掌打掉他端着的碗,爆瞪着双目质问:“章守铁,你说,你们这些光汉到底对我都做了什么?啊!” 闻言,守铁心虚而恐慌地扭过头,无言,无声,好似一个犯错误的小学生吓得不知所措。 我高喊一声“章守铁”,他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依旧不依不饶,今天无论如何我得要个说法!他被逼得无路可逃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向我交代了所有秘密,随着他的揭密,一个佤族姑娘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被彻底地摧毁…… 李枝的自述:一年后我不顾劝阻,私自闯山东 李枝的自述:一年后,我不顾劝阻,私自闯山东 自姐姐去了山东后,一般不给家里写信,偶尔来封信,也是轻描淡写的说他们那地方的生活条件还可以,让父母不要挂念,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话题了。 于是,我们都深信不已,不但不牵挂,反而都羡慕她,家里的几个姐妹也跃跃欲试前往山东,就连父母也想去看看。 家中的七个姐妹,数我年长,我只比姐姐小一岁,因此,最有希望再去山东的,当我莫属。 我天天扳着指头算,盼望着冬天。因为一到冬天,山东人收拾完了庄稼,没有家口的男人,就会寻另一半儿来。他们已将每年的冬天当成笑傲的冬季,自然的我们这些适龄的女孩也把这个季节当成冬天里的童话。 一九八九年的冬天无法逆转的到来了,那个带给我们时代的交响,生活变奏的“媒人嫂”,也准时领着一帮光棍引吭高歌,汹涌而来。 真的,在我二十年的人生中,我还没佩服过什么人,但我却非常佩服这个媒人嫂!我就想不明白,都是父母所生,人家怎么就能生个比水沟还深的脑壳?一个个活生生的男人被她转得红红火火,财源滚滚。 媒人嫂这次带回十一个男人,说是年龄最大的五十挂零,最小的二十九。消息一经传开,周边凡到谈婚论嫁的佤族姑娘,都开溜似的找组合去了。在本族姑娘们眼里,谁要组合成功了,那就是很奢侈的大事。 我吸取了去年姐姐捡剩的教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我的信心犹如拉满弦的弓,我家八个姐妹性格各不相同,姿色也良莠不齐,个头个个都过得去,这在我们本民族中也是稀见的。 我在本姐妹中,姿色不数上乘,却也不属弱势。而最令本姑娘引以为豪是挺拔的胸部,我以为最能突显女人特有气质的就是乳房。作为女性的特征,乳房,也是第一焦点,女性玲珑的曲线,大半由它完成。饱满而坚挺的乳房,不仅给女人完美、孕育生命的源动力,更是女人第二生命。因此我坚信,凭着自己这天然的生态美,找到强强组合绝对手拿把掐。 然而,当我赶到媒人嫂家见到这批山东男人之后,高涨的热情却使我轰然跌入深谷。我看到坐成圈的男人堆里,没有一个和我对头的。其实,我的标也不高,只要看着顺眼的,有点品味的,既不顺眼再没品味,这样的男人真的比病毒性感冒还可怕。我知道眼前的庄稼汉很难达到我指标的,可我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都不符合这俩条件的,有银弹补充的也可。我晓得,自己的这些条条框框,在本族姑娘群里成为另类,她们的情感,如同一张白纸,随意涂抹点什么,就是她们美好的画卷,她们的宗旨就是:找男人为去山东,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花样年华。 犀利的目光也没让我扫描住一个可心的人儿,我便打道回家。媒人嫂叫住了我,说,好几个男人问津你呢,你怎么就要走呀? 我是一个不愿回避内心的人,于是,便如实向媒人嫂连碗端出。媒人嫂诧异地好一个上下端量着我,“啧啧,没想到呀,咱这穷乡僻壤居然还有如此高人,真委屈你了,我真的爱能莫助了!” 我当然听出媒人嫂含沙射影的话语,可我不计较,转身就走。可能多个人多增收吧。媒人嫂又拉住我,语气温和地劝说道:“说句实话,你更应该看到自身所处的环境,所谓自知之明就是这道理,所以你就得省省条件,放平心态,过分的挑剔才是爱情最大的杀手,说到底男人都是一样的,是我们女人把他们想复杂了,总以为他们可以怎么怎么满足自己的愿望,又怎么怎么不能达到自己的要求,都是太拘泥于某种‘品牌’,所以呀,不是选择贵的,而是选择对的。” 我瞅着她,回敬道:“问题是你这里就没有对的!” “小样!我看那个二十九岁的彪形大汉就看上你了嘛。”媒人嫂幽怨地说,“人家可是一次次地向你投放秋波,是你自己不消化利用!” “就他呀,我观察过,模样说得过,可我怎么看他有种猥琐感,我心里根本就没这种男人的指标。” “嗤,什么指标还不都是自己说了算的?”媒人嫂笑了,“既然这个指标不达你标,那你就再申请一个不就了结了?” 我也笑:“我申请了,心没通过,感情这玩意不能造假。” “好哇,你就等着机会白白流失吧,恐怕你这辈子得永远挂失了!”媒人嫂争执不过,撂下这句话,回房了。 本来嘛,她这次带来的相亲团,没一个是我的阳光我的爱,我又不能把自己的感情放任自流,这就意味着自己不能实现北方天堂般的生活了。但我又沉迷于山东不能自拔,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这出戏草草落幕。然而,不落幕又该如何?一时间,我懊恼得不行了,我怎么就这么背呀! 父母见我整日愁眉苦脸,见安慰我。 “你年龄还没过杠呢,着什么急呀?”母亲说,“找男人也跟钓鱼一样,这波钓不着还有下波嘛,不就再等一年吗?” “你让我怎么等?”我涨红着脸,急急地喊:“再过几天人家就领着姑娘凯歌回返了,你还在家看摊啊?” “什么把你急的?”父亲插上嘴,“老话说了,看得见山,才放得了马,你连个人影都没找着,有什么资格想三想四!” “反正我现在就想一个箭步冲到山东!” “你还要脸吗?”母亲走到我面前仔细地端量着我,“一个大姑娘这种话也能说出口?” “我不跟你们说了。”我烦恼至极地,“我的耳朵已经饱经风霜了!” 我心里空荡荡地,好象被生活抛弃了一般。我拼命地想找根稻草抓一抓,但连跟茅草也没抓着。我欲哭无泪之时,妹妹李芽向我支招:“姐,你不就是想去山东吗,咱姐姐不是在那边吗,你可以跟媒人嫂他们一起去呗。” “啊?”我恍然大悟,“好主意!好妹妹,你怎么不早呢!” “现在说还晚吗?”李芽也蠢蠢欲动了,“要不,咱一块去算了!” “不行,两个人目标太大,你想啊,一下走俩,爹妈肯定不让,这么着吧。”我对李芽说,“要不我先走,到那边安顿好了你再去。” 就这么着,片刻工夫,我便做出一生中最重要的决策。一瞬间,我仿佛找到了新航向,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由心而发。 当我踏上北上的这趟顺风车的时候,列车的咣当声也仿佛成了美妙的乐曲…… 媒人嫂的婆家和姐姐属一个地区两个县,却相隔不到十里地。地区下了火车后,照媒人嫂指点,我坐上了开往直达姐姐村头的汽车。汽车穿过繁华的城市,越走越偏僻,越走越闭塞,我的心也越来越揪紧紧的。 当我打听着走进姐姐家的那一刻,姐正在烟熏火燎地忙着做饭,姐夫抱着孩子在一旁也烟雾缭绕地抽着旱烟。 “姐姐。”我看到姐姐愣了,她怔怔地看着我,嗫嚅地:“你,你怎么来了?” 我说是开小差来的。姐姐更震惊了,眼珠眼看就往下掉了:“你……你……” 姐姐埋怨着泪水竟哗哗地。弄得我莫名其妙,细致端详,发现她精瘦精瘦的,眼窝也深深地凹进去,原本青春四射的躯体竟找不到丝毫痕迹!我不敢相信,这就是从我视线中消失仅仅一年的姐姐?天哪!不是说山东怎么好怎么富足吗? 姐姐却告诉我,“不是山东不好,是这个县不好,这个镇不好,这个村不好。”姐姐说,“其实,这个地区是很富有的,在全国都数得着的。可惜,离咱太远,所以这里的生活不是想象中的天堂。” “那怎么办哪?早知这样我们还来受这二次罪干吗呀!”我刹那间,从里凉到外,“姐,你是不是特别累?你为什么都不告诉家里?” “有什么好说的?”姐姐惨惨地一笑,“这不还年轻吗,摔打摔打未必就是坏事,只是没想到你不做声居然来了!” “你要在信里如实相告,我能来吗?”我有点气急败坏地埋怨姐姐。 “好了,是我的错。”姐姐接着说,“玩几天你就回家吧。” “不,这里再不济,它终究是平原地带,我可不想再回去过咱原始人的生活了。” “要留下我也不反对。”姐姐笑了,很勉强,“但是,你得记得一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完全依靠男人,你要明白,好样的男人不会不远万里上咱那里找的,要我们的,净是在当地找不着的光棍汉,所以都是当媳妇的,咱们本质上就比本地的媳妇矮三辈。换句话说,我们也只能把这些男人当作逃离山村的跳板,千万不要指望他们能替你实现什么,所以咱就要学点创造性的本领,否则你也不过是在家里山寨生活的另一个版本。” 听着姐姐的话,我心里震天地热闹,原本种种美好的向往,瞬间成了神话故事。 没有了希望的日子一天天,一夜夜地挨着。那些跟姐姐一块嫁过来的同族姑娘,他们相隔都不远,少则几里路的,多则也不过几十里。我看见她们的日子没有个出色的,但她们好象都循规蹈矩的,对这种不死不活的的生活,她们居然过得其乐融融。见我还是孤家寡人,她们居然纷纷给我做起媒,抱着好玩的姿态,我也不驳她们的脸面,挨个的见纷至沓来的男人,结局当然是可想而知。烦闷至极,我就漫山遍野地遛逛。 北方的冬天虽然冷得出奇,却有诸多南方人一辈子也看不到的自然景观。尤其到了下雪时候,我就像只挨饿的野兔,昂首挺胸满村转,任凭漫天飞舞的雪花,鹅毛一样落在脸上身上,直到她们融化成水,溜进脖劲。啊,多么奇妙的感觉!雪,对当地人是不受怀疑的物品,大雪纷飞的时候,家家户户关门堵窗地窝在炕头。但我对雪却产生了无限的惬意,万般欣赏。我发现,雪,似乎带粘性的,不是吗,粗粗细细的树枝全被沾上了,一嘟噜一串串,就像盛开的梨花,兴致所致地我抬脚用力一踢,残花败瓣儿哗哗啦啦,刹那间,我立即成了一个皑皑雪人…… 广袤的齐鲁大地让刚刚跨出西南茫茫大山的本姑娘恨不能成就孙大圣的七十二变,奇异的胶东大地让我大饱了眼福。 姐姐的二伯哥说要去菜园子抠白菜和萝卜。抠白菜抠萝卜?新奇的语言充斥着我的耳膜。 为了让眼珠快快脱贫致富,我紧跟二哥去了菜园子,搭眼一看,萝卜白菜在哪呀?寸土寸地均被大雪覆盖得风雨不透,恰似盖着厚重的丝绵被。我禁不住问:“菜在哪儿呀?”二哥笑:“别急呀,等会儿你就真相大白了。” 说着,他拿起铁锨将凸起的雪堆上的雪一掀一掀地向下铲,很快地一个好似坟墓的土堆显现。二哥随手撂下铁锨,两只手心往嘴边一凑,呸呸地吐了两口吐沫,而后又脚尖朝地上的镐头把儿往上一勾,抓在手里扬起来冲着那土堆“嗨”地一镐下去,冻得绷绷硬的泥土一块一块被刨的脱离了大地的怀抱,一棵棵绿艳艳的白菜和去了叶的萝卜暴露无遗。天哪,太不可思议了! 我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被活埋的白菜,蓦然间,我发现二哥双手拄着镐头把儿眼珠子不错位地瞪视着我,那眼神绝对不是欣赏一个纯真少女的眼神! 几天后,和姐姐去赶集,半路上我和姐姐说起了这事,姐姐当即严肃的叮嘱我:“老二不是只好鸟,你以后千万提防着他!” 姐姐的一本正经,我却不以为然:“他敢干什么?” “世上还没有他不敢的事!”姐姐进一步强调:“你一个姑娘家,等出事儿就晚了!” 姐姐的声色俱厉,我并不太放心上,我好歹是他亲兄弟的小姨子,现在又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除非他不是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很快证实了我的嫩,姐姐不冤为长姐,好色之徒的老二竟真的对我“感冒”发烧起来了,他双眸“生动的表达”,对我一步一趋灵魂似的紧相随。 我知道坏菜了,姐姐也看出来了,她苦着一张脸数落我:“你呀,抓虱子往头上挠——没事找事,还给我添堵。” 我不得不低头认罪,自己偏面的想法导致这趟的“小差”开得所有价值荡然无存。 姐姐怕我横遭不测,对我处处强加防范,好似团团圆圆在海峡彼岸的待遇。 时光在危机中熬到了夏天,可是,我的爱依然没有跟谁接上关口。我开始了失眠,静静的夜晚躺在烙人的大炕,望着窗外眨巴眼的星星,我心瓦凉瓦凉的,我的未来在哪里?我的理想在那里?我的爱人在哪里?! 答案并不空白,而是显而易见地摆在前头,那就是把自己又好又块地推销出去。问题却是,卑微的身份和寒酸的穿戴,怎么吸引魅力男士? 为逆转生存之道,把自己包装起来,是眼下重中之重。然而,两手空空的我,拿什么包装呢?指望姐姐,无遗是让哑巴说话。要解决这道难题,惟有自己靠自己。 我煞费苦心怎样来钱之路,放眼望去,村外的沟沟壑壑除了矮脚虎石英似的松树,再无第二自然资源,此情此景,如何快速致富呀!不久,我发现村里有人拐着篓子翻山越岭去铰松树茧,这是一种专门吃松树叶子的蚕,变成蛹之前吐出的丝变成了茧,粘在松树叶上。 松树蛹很香,人们把茧子铰回家,倒在类似铁筛子的铁板上,支起来,然后生火烧燎,将茧子烧燎去,剩下的蛹儿,用水洗静,再倒进锅炒熟,就可以上市了。 我死死活活地整整卖了一夏天的蛹,换来的辛苦钱都用来装潢自己。 我成了村里最时尚最性感的女郎,姐姐说:“本来就不好找婆家,你再花里胡哨的,还有谁敢要你?” 我反驳道:“正因为当地人下眼看咱佤族女,再穿得土掉渣,人家不更轻视你吗?” 但现实是很残酷的,它不会因为你的雄心壮志而额外给你点什么,我的一番努力,不但没换来如期的爱,反而加剧了无法收拾的场面! 一直对我阴魂不散的老二,两眼更是活跃在我紧身束膊的地带。这天,他瞅个空子对我表白:“李枝呀,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着呢,俺对你的意思,你怎么连眼边子也不揉呢?” “二哥,你要还像个当哥的样,你就应该心知肚明,咱俩是有缘没份的,你就别浪费你的情感了!” “别这样李枝。”老二可怜巴巴地,“难道你没看出来这段日子我饭量都少老鼻子了,知道为什么吗?”他无视我的瞪视,不管不顾地继续他的演讲:“一切都是想你的结果呀。” 说话之间,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就往我手上套。——金戒指!我吃惊不小!他居然还有这贵重东西?!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八十年代初,他在北大荒掏了几年的金。我知道,自己对他没丁点感觉,所以尽管两眼放光,心却不汹涌澎湃,我更不能在金光闪闪的小圈圈面前出卖自己的爱情。于是,我将戒指扔给他,淡淡回复他:“我不值得你如此破费。” “就算俺求你了,李枝,你就答应我吧?离开你俺就得死,俺保证这辈子好好待你,否则,俺就是甲鱼蛋!” “你就是王八蛋和我也没关系!”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真要对我好,那你就离开我远远的!” “要不,我给你烧香磕头!” “我是死鬼呀?” 突的,老二翻了脸,从可怜巴巴地嗖地变成一副入室抢劫的嘴脸:“好呀,给你脸不要脸,你这没心没肺的娘们,白吃白住不说,俺苦心巴力敬着你,你不领情就罢了,还跟我玩这一套,我告你,想玩,老子玩死你!” 从没见过的恶行,让我毛骨悚然。但我不敢跟姐姐提起,我知道,自己贸然闯入她的生活,已经给她平添了诸多无端事件,我再也不能给她本已烦躁的日子再增添乱子了,因此,还是烂在肚里憋在心头吧。然而,我又天生是个狗肚盛不了二两尿油的人儿,一想起到鲁后样样不顺心,我就要抓狂! 再看看姐姐,她的日子也并没啃着甘蔗——节节甜哪。除了温饱,其他项目一律免谈。结婚都一年多了,一大家六口人还在一个锅里搅勺子,姐姐几次提分家,那几个不是男人的男人老说不急不急。 姐姐如章家所愿,顺溜地给章家续上香火。但是,这支“香”却没什么火气,小子发烧感冒,拉肚子,打针住院是家常便饭。这不,在他爷爷过生日的前两天,这小子又替他爹妈给医院募捐去了。这地的人孝顺老人的其实并不不多,但对老人的生日却都很当回事儿,一家人凑到一块儿,中午吃面条,晚上包饺子。 虽然姐姐和姐夫都在医院,但并不影响老人的生日,几个哥哥中午照常擀面条,晚上包饺子,还像模象样的张罗了几盘菜肴。让我没想到的是,一个平凡的夜晚,竟在今夜上演。 因为心里堵,所以尽管酒菜佳肴摆满一桌,我却提不起胃口,看到几个爷们推杯换盏喝得滋味十足,我更憋得慌。老寿星见状,一个劲地劝我也小喝点,我摇头,他便令老三给我满上。 我手捂酒杯的推辞。 “别搭理她。”老二一昂脖一盅酒倒进嘴里,“就那熊样,她知道酒是啥滋味吗?” 如果没有他这句话,就不会有事情的延续。我当时噌地一下,抢过老三手里的白干:“章守银,今天咱俩就比量比量,说吧,怎么个喝法!” 老人见了,在一旁开口了:“闺女,别跟他武毛戗戗的,你喝得过他呀?” “就是,今儿是老人的生日,不是挤气的日子。” “不行,这酒我今儿喝定了!”我不顾老人和老大老三的阻拦,给自己斟满酒向老二发起挑战。 章守银冷冷地盯着我,一仰脖,酒杯立马见了底。 决不能退一兵一卒,我毫不手软地端起酒杯,闭着眼,一口倒进去,嗓子瞬间着了火似的。 老爷子见状,慌忙阻止:“哎呀闺女,你何苦跟他结怨哪!” 老二闷着头,哗哗地又倒了两杯。老爷子上前就夺他手里的杯,老二推开老人伸来的手,一口气两杯全灌进了肚。 我开始晕头转向了,脸火辣辣地烫,但我暗暗告诉自己决不能输在阵上,我不顾老人老大和老三的苦劝,硬是把第二杯酒,毒药一样地喝下去。 老爷子开始骂老二了,老大老三连拽带拉地把我搀进了西房。这是一间存放米面的屋子,姐夫临时给我搭了个板房。虽然我喝得南北不分,浑身稀软,可脑子却清醒着,我听到了老二和老人吵吵声……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中,正在大海中逆水行舟,忽然,一个巨浪扑过来,吓得我啊一声,睁开眼,看见一个黑影滋溜一下窜出了房门。我一个激灵,酒醒了,人也醒了,下身刀割火燎般地疼和痛使我无法坐起来…… 李芽的自述:我找了个丑丈夫 李芽的自述:我找了个丑丈夫 让我们引颈期盼一年一度的“山东光棍团”又如期卷土来了。媒人嫂和服装销售员一样,又在大张旗鼓的宣传。虽然闯过了几匹姑娘,事实证明她们的婚姻并不如己所愿,日子过得也不尽人意,但她们一个个却从如实向娘家禀报,为了让爹娘放心,为了自己的尊严,他们个个都是报喜不报忧。殊不知,她们善意的谎言导致了“山东”热急剧地恶性循环,以至于山东大汉们乐得嘴翘耳根喊:早知佤族姑娘如此易得,俺何至于在家苦熬苦煎啊! 是啊,且看吧。媒人嫂的开场锣一敲,凡是二十出头的本族姑娘们,仿佛瓷罐里闷着的蜜蜂,嗡嗡着直往媒人嫂家飞。 大姐二姐都飞走了,今年轮到我飞了。我找对象的标准,跟二姐有些趋同性,但与她主攻的方向又非常较真儿。与其说在找男人,不如说我是在找金钱,我要找的男人必须能最大限度的提高我的生命质量。二姐心目中的男人除了有钱有势,很帅气的但没钱势的男人也可入她眼帘。 如此明了,你该清楚了吧。对,我找对象金钱第一,除了它,我对什么都不挑嘴。有钱走遍天下,没钱的婚姻像根草,有钱的婚姻才是宝。 我的观点极端了?我不否认。那是因为你没过过穷日子!出身的贫寒,令我早早就想找个有钱的男人靠靠,看看有钱的日子过得是什么滋味!不要下眼看我了,理解万岁吧! 虽然我才二十一,可我对婚姻看得很透彻,我认为,出身卑微的女孩,要想实现对未来的改变,不走特色之路,真的比上蜀道都难!然而,走了特色之路,就能达到理想了?带着这一疑问,我踏进了媒人嫂家。 屋里男男女女很多,我迅速将在场的男人横扫一遍。令我大失所望的是,没有一个顺我眼的,一个个老模喀嚓的,让人挑的余地都没有。甚至还有个让人目瞪口呆的主儿,此人大约三十出头,你看那脸的造型,多另类呀!扁扁的脸,塌下去的鼻梁,那双牛眼镶嵌着血红的眼白,抬头瞄眼额头上的皱纹就和冬天的老树皮一样,一褶一褶的。如此恐龙更让所有姑娘对他敬而远之,但我从心底里深深地为他惋惜。其实他除了有个恐龙的面部,却气质不凡,绝非一般人所能比,从他身上,看不到丝毫的自卑,他展现给人的是一副硬朗、强势的形象。 相亲会正火爆的进行着,这些婚姻市场里的剩男们求聘者一样,两眼忙碌地冲姑娘们四处奔波投递“档案”。 巧的是,当我和恐龙的视线触上时,我甩给他个明媚的微笑,他望着我,眼里闪烁出某种热切的期待。 此前,我就发现另一个男人频频向我发出的信号,此光烈强得就和索马里海盗。他虽然没有残缺的部位,却也让人提不起神,动不了情的大众样,这倒是其次的,重要的是,这人是我心中的人选吗? 但他却看中了我,对我久攻不下后,求助媒人嫂。媒人嫂很快就把我个别谈话:“我说你怎么呆了?没见人对你有意思呀。” “是吗?”我故意发讪,“我眼不抓色。” “你色盲啊!”媒人嫂努着嘴告诉我,“坐中间的那个,他叫曲胜。他说,听你说话就像喝蜂蜜一样甜,他一个劲儿向你传达表情,你就是没收视,怎么回事呀你?” 我“噢”了一声,无关痛痒地说:“原来是这回事呀,咳,我‘阅读’能力有限呢。” 媒人嫂脸唰地开朗了:“这么说你对他也有意了?” “这个嘛,看他造化了。” 媒人嫂楞着眼:“造化?人不明摆在哪了?” 没办法,我只好针锋相对了:“他有钱吗?” 媒人嫂没料到我如此赤裸,她愣了一下,“你是找对象啦还是找银行?婚姻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这就要分谁了?”我明确地告诉她,“我的婚姻规划就是要靠财政!” “哎,真是树大什么鸟都来落脚呀。”媒人嫂自言自语。寻思片刻接着问道:“你真的唯钱就嫁?” 我用劲点着头。 “那还真有个现成的。” 我为之一振:“哪一个?” “最吸引眼球的。” 我明白了。 “就因为他长相特色了点,所以才三十未娶,但本事不小。”媒人嫂也来了兴趣,“他叫李永盛,祖上传下个拿手活儿,扎笤帚、炊帚。那笤帚炊帚扎得不是吹,全乡老百姓锅台地下涮的扫的都是他扎的,就连县里的一些批发商都慕名上他家批,那钱真的能如你所愿罗。” 短短几句话说得我怦然心动!真是人靠钱架,鳖靠水架呀!我暗暗称赞自己的眼神——那叫一个准呀! 大概是块烫手的山芋吧。媒人嫂可劲的把我和李永盛往一块儿撮合。虽说我事先咋呼呼地嚷嚷不在乎,真闹真格的,我还是阵阵发憷。这时我才明白,世上的任何事物,想象和落实永远隔着距离。经过一番挣扎和苦苦思索后,我还是选择了有钱的日子。我知道,漂只是短暂的表面性的,只有钱财才是永久性真实性的。 想不到的是,曲胜却不算事。不是找我的不是,而是找李永盛的麻烦,他硬生生的说是李永盛抢走了我。两人就在媒人嫂家,当着男男女女冲冠怒发起来了。 曲胜指责何道:“咱可是一个村出来的,你就好意思抢俺碗里的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咋连个畜类都不如!” “你少来这套!现在都讲究竞争,你没有实力就称熊,实话实说没人笑话你。” “你别在俺面前姿儿舞地啦啦腔儿!你他妈的别太把自己当人物使了?就你狗熊样,除了俩钱你还有啥显摆的?” “俺没有么也比你赌棍强。” “你想叫劲,还是揭短?啊!”曲胜咬着牙,恶魔似的一把抓住李永盛的衣领子,“王八羔子,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他娘的人脖子上长个鳖脸,算什么玩意?老子好不容易等了条美人鱼,你这野猫子还想一口吞,怎么地?我……我他娘的零碎了你!” 李永盛挣扎着反抗着,但脸上还是挨了重重一拳。尽管有拉架地,两人还是疯狂地撕打在一起。我看到李永盛两鼻孔有鲜红的液体益出,再继续下去,吃亏的是他。心里的担忧,促使我勇敢得冲上前,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难解难分的人蓦然停住,四目相对,又一起面对着我,渐渐地松开了手。 我板着脸,言正词严地对曲胜说:“我对你没有别的好说,我只想为李永盛洗冤,他吃的食不是从你碗里抢的,因为你碗里根本就没有食!” 掷地有声的语言,彻底震住了曲胜,他气得粗气直喘,怒目瞪圆,那架势恨不能一把掐死我。 那一刻,一种叫感动的东西深深袭击着李永盛,他吃惊地转过身,眨巴着眼睛不相信似的望着我,要说什么,却无言。后来他告诉我,我的爱心就像新鲜的血液,让他生命焕发出了光彩…… 和李永盛成了后,他当即就甩给了我半万的嘎巴响的新票子。说是给我买衣服和首饰的,至于办酒席和孝敬我爹妈的资金等到我家后再当面呈上。 我一下子愣在那里!真的,长这么大还从未一次性见到这一大把钱!我真的连自己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感到整个人被金光闪烁。 李永盛的心愿,是尽早地去见我的爹妈。就我感情而言,随时随地接受他的召唤。但是让我犯难的是,自己怎么才能轻松地将他带回家呢?可以想象,以他的尊容冒然出现在爹妈面前,二老的三魂绝对被吓出两个的,其结局就是,我俩刚萌发的爱情嫩芽,不被他们连跟剜掉,也被脚踏烂。 好不容易等来了下“锅菜”,爹妈却不识货,不认货,好菜也就无法下锅了。面对如此重大的历史关头,我心乱如麻。就在我无计可施,我和李永盛的恋情倾盆大雨似的浇灌了山寨的各个角落。先是要好的伙伴问我,我也无所畏俱告诉她们,不就是永盛的模样不能毛组大家的视觉盛宴吗? 可是没有一个举手赞同的,当然也没当面反对的,都很默契的不尴不该地笑一笑。 家里五个妹妹听了此事,三个站出来说我独树一帜,老五李蕾的语言更是让我拿不上:“你想钱想昏了头吧!你知不知道,当我听说说,整个人遭了冰雹袭击一样!” 我扫了她一眼,嘴一瞥:“大惊小怪!” “你活了二十二年,就为了等这结局呀?”老五不依不饶,“你这材料不去做生意,真是惜料了呀!” “你不要冷嘲热讽的,老五。”我毫无愧色地回敬她,“如今是商品社会,凡事已经济为基础,没了基础你纵有豪情万丈也无从谈起!所以,你就不要吃不到葡萄就说它是酸的。” “狡辩!”老五怒道:“你的爱情就是不会说话,否则它也会和窦娥一样喊冤的!” 我的不屑一顾,更引起老五的反感:“不信就等着吧,你这事肯定和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我哼一声,走了。让我没想到的是,转过身,老五竟擅自对父母禀报此事。怎么说的我不知道,但她绝对的加油添醋。爹妈很快气呼呼地来镇压我:“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越大越不省心了,老二去年跑了,今年你又找煞风景的人,你们还让不让你爹娘长命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爹和娘,我并不面如土色,我一不着急二不着慌慢悠悠地说道:“妈,有什么事你就说事,别大呼小叫地,天也没塌地也没震呢。” “这事根本没什么可说的!”父亲干脆利落,“你也不用为这事埋头苦干了,我们不会同意你跟那样人的!” “哪样人呀?”我反腔了,“你们不能只长耳朵不长眼呢,凡是调查清楚了再说。” “你少罗嗦!”父亲堵了我一句,“我说不行就不行!” 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就不相信我的青春我做不了主!我差点把这话砸到他们脸上,最后想想,算了吧,再怎么样那是爹娘,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老筋僵化,方法不对,就和小孩拉屎,不知道挪动。既然沟通有限,那谁也别动嘴皮子了,我把自己关起来,好几顿也没让米沾牙。 爹妈似乎并不买单,不理不睬的,一点撤退的迹象没有。成了孤家寡人的我一时间束手无策,前途迷漫。 李永盛的难过更可想而知了,望穿秋水盼来了送怀的女孩,突然连人带钱蒸发了,你说这不要他命吗! 就在我和永盛事青黄不接时刻,老四李叶显身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老四的出现,打破了我孤立无援的被动局面,她的推波助澜,让我永世难忘——我亲爱的四妹! 开始我很怀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妹子,故意在她面前唉声叹气。 “三姐,你也别苦大仇深似的,照你这样下去,指定是盘死棋。”老四接着点化我,“我给你引条路,至于路上怎么走,那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老四告诉我,她先说服爹妈,见见李永盛。所以李永盛的包装很重要,人配衣裳马配鞍嘛。其实,爹妈的眼光很低很低的,不是猪八戒孙悟空,我想不成问题吧,你说呢? 死马当活马医,也只好如此了。 想不到老四的“申请”竟然通过,太激动人心了!我快速地踏着节拍,找到李永盛,如此这般了一大堆。 李永盛听得苦不堪言,脸上的表情更“丰富”了。但为了爱,他也只能遵照指示。 北来的这些山东大汉,从根儿起没有个人打扮过,更甭说穿戴入时了,要求这些糊弄鬼神装束的人儿,重新全方位的立体包装,何永盛是第一个。 李永盛为了我也真放了良心地投入。当三天后他从市里回来,竟把我惊得目瞪口呆——浑身上下映照出了时代沧桑的巨变,鼻子眼睛面部仿佛真的不识庐山真面目了! 我顿时也信心十足,热情昂扬。 水与火的考验终于到来。李永盛一身靓装亮丽登场了。这天,我家人才济济,争相一睹何永盛的风采。 这是个极其残酷的相亲现场!李永盛脚一迈进门槛便向在坐的各位点头弯腰问好。但我亲爱的亲人不仅不给永盛面子也没给我留个情面,他们大大小小一个个台胞观赏团团圆圆一样争相瓜分着永盛的“原生态”。 母亲观看的最投入,看着看着,整个人便直往后退,还不时地侧脸睥睨父亲。 一个大男人,竟然没二两棉花沉的父亲,被母亲看得着了慌,跟着母亲往外溜。 再看看我的同盟军——老四竟也摇头吐舌。 最离谱也最让我无法容忍的是老五,愣是脸色巨变,脖子直直地僵着,然后捂着脸尖叫着冲出去。 剩不多的几个,陆陆续续也溜出去。 居高临下,又冷得像一根根打磨锋利的的针尖的目光,尖锐地扎在何永盛心头!后来他告诉我,他是很丑,但再丑的人,他也有自尊的,这也是他惟一值钱的! 就这样,我和永盛事先早已准备好的承受各方面一切的心理压力,却没料到会遭此劫难!望着难堪的永盛,我说不清内心的感觉,不知下一步棋该往哪放?正难为之际,小妹进来,说爹妈要找我谈话。 永盛马上向我射来一道又一道求救的目光,每一个眼神都是一个沉重的托付!我不忍心再让他二次折磨,就让他先去媒人嫂家暂避。 我走出屋的时候,迎接我的是全家人无一幸免地你一嘴我一舌肆无忌惮地议论纷纷。 首先是老四好言好语上前劝阻:“姐姐,没见到他之前,我还以为只是将就的问题,谁知他竟这般超乎想象!真不知今后的人生你真就天天照这样的一面镜子?” “你……你哪是找对象,是在搞怪呀!那是一张人脸吗?你就这么点眼窝呀?”母亲哽咽着嗓子,指天咒地地:“该死的媒人婆,是喘气地就往这领呀?” 父亲瞪着我:“真有出息呀你,顾一不顾二,我脸都让你丢尽了!” “都说够了吗?说爽口了吗?老人都知道,做事留三分。你们倒好,一点情面都不留!”我沮丧到极点,努力控制着失衡的心,“这算什么事呀,你们一个个竟屁滚尿流的!挺好的一桩婚姻,非要搅黄它呀?告诉你们,现在是后者颠覆前者的时代,谁也不能把自己的未来祖先定的底线上!” “对,说得好!”老四接言,“但是你的这一半,也太没发展潜力了!” “未来谁也无法预测,我只能看好眼前。”我对老四说:“我的婚姻观是——既爱人家的钱,就得包容人的面貌,其余的杂碎统统砍掉,再说我们也不是完美的人,有什么资格要求完美的人?你不了解别人,但必须得了解自己,所以,只要他能撑起一片天。” “问题是他能撑的起吗?”老五露出了她的“獠牙”,“别撑把伞都费劲!” “老五,怎么说话呢?”老四制止了老五刺耳呛人的语言。 “她说的不对吗?”母亲一副头重眼黑摇摇欲坠的模样,“你真鬼附体了,也不知哪辈子欠他的!俗话说了,金子终得金子换。你虽然不是金子,可总得人换人吧?你看你大姐夫,长得不好也不坏,丑得无惊也无险。可他呢,唉,我还以为真撞见鬼了!” 这就是伟大的母爱!毫无人性化的把大姐夫当标杆一样竖起来。大姐夫是比永盛强,可他口袋鼓囊吗?论钱何必论容颜!多明白的事呀?就不能兜着点,跑这找什么面子啊! 我没了跟他们再探讨下去的兴趣,志不同还道不和呢。当我把全家的意见汇总给永盛,他连连点头称是。还是平原地带的人开通呀,他很理解我家的态度,他又很在乎我,为了我俩的姻缘不搁浅,他决定动用银弹向父母开炮。 我双手赞成,我更相信自己的抉择。如今这世道人气就是钱赚的。原以为父母是两座易守难攻的坚固碉堡,没想到一个“炸药包”就轻易拿下。当李永盛把红纸包着的一万块钱恭恭敬敬捧到父母眼前的时候,曾经叫嚣的爹娘——哑了。是呀,他们土刨土挖了大半辈子,也没挖出这么厚一沓钱!他们从心底不同意我和永盛的婚事,但他们同意了钱,人民币是全国通用的,走到哪可都拿得出手呢! 李永盛自知之明地想父母提出不张罗酒席。当然,他没直言直说,只是说要早早赶回去,争取年前把婚了结。 爹娘自然是求之不得。既不另外破费,也少堵心,眼不见心不烦的高高兴兴省下一笔嫁女费。 这大概也是佤族姑娘和来自孔孟之乡的汉族人通婚以来,冷冷清清离开娘家,我是开先例的吧。 我也没有因此感到落寞和心酸,我的心早已放飞到了孔孟之乡,齐鲁大地才是我真正的家呀。 终于从虚拟的空间走向现实。从踏上列车那一刻起,我就兴奋得不行,脸上笑容不断。自己虽说没找到白马王子,却也戴上“有钱”的光环,总之算是放飞了梦想,自己的生命也有了新的意义。 火车在广袤的大地上飞驰。窗外,一排排粗壮的白杨树,随风摇曳的枝杈,经受着寒冬的洗礼。 下火车的时候,天色已晚,通往永盛村的班车早已收车入库。大家建议找旅馆住一夜,明天再回家也不迟。但永盛愣是毫不犹豫拦了辆的往家赶。他的这一创举,让我再次感受到他的大手笔。【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因为事先打了电话,所以当我们到家的时候,迎接我俩的是一桌美味佳肴。 当我舒展着身子,挪动着“小蛮腰”跟随绅士一样踱着方步的李永盛走进大门的时候,一个矮敦敦的汉子,乐呵呵地迎上来。身后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满怀春风般的温暖,虔诚地紧走几步迎上前。我的眼球一下被惊暴了!他的脸居然跟永盛一样“风光”! 李永盛还一个劲地介绍着哪个是爹哪个是娘。我心说,永盛呀永盛,介绍爹那是出自礼貌,至于妈吗,那是你的复制品还用你费口舌? 别看他妈长得——,却没有一点自卑心,从我进家门,她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我,说起话来又快又比划:“多俏丽的闺女呀,大嘴笸笸,嘴大吃四方,嘴小吃谷糠,福相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被她埋头苦看得局促不安起来,心里就像被洗劫过一样。 比较而言,老头显得很有修养,他没有和老婆一样对我观来赏去,他给我端来温热的洗脸水。老头很有作派,眉眼什么的都很经挑剔,见一面就能给人留下印象。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想,李家的祖坟可能没采的好,你说多好的一个爹,永盛就偏偏随他妈,如果没有年龄的差距,谁也不否认这是一对龙凤胎。 事后永盛告诉我,说他爹当初不至于找他妈这样的,害就害在指腹为婚。孕期间,永盛的姥姥因病服药,他妈就成了这号的了。 别看婆婆长得有碍视线,皮肤却出奇的油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凹地,从里到外透着富气。 在婆家我才明白了人生真正的含义,那就是富足感。这种感觉不是单指温饱,而是经济。 李家开的笤帚加工厂在村委大院西边的的一处大房子里,这房子以前是村养桑蚕的地方,开放后,桑蚕副业倒了,空闲下来的房子就被何家租赁了,改成笤帚加工厂。 厂里有三十四个工人,永盛是厂长。正值年关,已放假的工人们听说他们的头头要结婚了,都不约而同地赶来祝贺。 婆婆脸上的笑容一直也抹不去。我没想到,临近婚期的时候,婆婆又给我一万,说是专门给我买婚服的。如此大手笔,是所有姐妹婆家中独一无二的,它震撼了所有嫁在山东的佤族姐妹,也引起她们深深的嫉妒,然而,她们却不知道:人有多大胆,财就有多大! 永盛有经济头脑,小康家庭,就因为这张无法面世的招牌脸,无情的被婚姻拦在门外三十五年,新婚之夜,从他疯狂运行中,我才明白他隐藏内心的挣扎与迷茫…… 但是,老天爷是公平的,他在堵死永盛一扇门的同时,又为他打开了一扇窗。永盛在完全解读我后,对我总结道,他说,他再也不在乎自己的残缺和别人对他鄙视。 永盛很讲生存质量,他是周围七个村庄第一个买农用汽车的人,虽说是为了拉货方便,但永盛用它为我营造了不少潇洒的氛围。 开春后,永盛怕我呆在家寂寞,就三天两头拉着我去感受山东半岛大海的浩渺和波涛,而后再去品尝鲁菜的风味。 就在我一路潇洒,而和我一起过来的同族的姐妹们,却一如既往延续着在家时的田间地头苦劳苦做,创造着那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梦想,我却一步到位。 哎,都说知识改变命运,性格何尝不是改变命运的法宝呢。 有道是,乐极生悲。谁又能想到,孩子的出生,把我所有美好的故事击碎,孩子是一道无情的墙,把我美好的生活隔绝了,我从幸福的云端,跌落到黑暗的沼泽…… 李叶的自述:为了弥补丈夫的损失,我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 李叶的自述:为了弥补丈夫的损失,我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 又到了收获希望的季节。媒人嫂家又成了南北佤汉男女疯狂寻爱的根据地,许多人已把她家看成了激情之门,幸运之门。 但是,今年的状况好像很不妙,自开市以来,就看不到那济济一堂的场景。媒人嫂领来的那几个男的,一个个的,当不了我们的爹,也能当我们叔。 纵观这一现实,据说她那一带的光汉已被佤族姑娘蚕食差不多了,老弱病残的当然激不起姑娘们的情了。 而经过几年来嫁出的那些“先人”的生活质量,远远没有达到我们的理想,恐怕这是造成媒人嫂生意滑坡的真正所在。 再是改革开放已经到了步子迈得再大一些的后期了,姑娘们走出大山婚姻不再是她们惟一的出路,打工也成了她们新新的选择而且可选机会更宽更大。 我们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更多的是无奈。所以,婚姻作为固定的依靠,仍是我们延续大姐一代的抉择。 可形势的严峻,让我的思路乱纷纷,是寻怀投抱?还是加入打工一族?那些天,围绕着这一问题,我自己跟自己展开了辩论。 我既羡慕早已北去的“先人”,又发愁眼前的事实。我费劲脑细胞的把我北上了的三个姐姐总体归纳了一番。最终得出的结论,三个没有一个是成功的典范。从外观上看,还数大姐,因为大姐夫起码还有个人样儿,爹妈已经把他立成榜样,让我们后面几个照着大姐夫模样找。但在我眼里,大姐夫纯属驴粪蛋儿——好看不中用。你看呀,他们结婚都好几年了,大姐早就想回趟娘家了,可总因票子问题,至今无法成行。我们在信上问她过得怎么样,她除了“还可以”的经典台词,余下的就是闪烁的能躲则躲,甭问了,日子过得不熨帖呗! 二姐不用提,感情至今没个归宿,寄人篱下的,这叫怎么事? 三姐次次倒是报喜不报忧,说自己真是一步登天了,可她找的是什么呀?一看就饱了!称心如意真不知她从何谈起! 我到媒人嫂参观了,根根老葱棒子名不虚传哪,看得我既硌眼,又哏心。 回家后,爹妈这个那个地问。了解清了“货色”后,就说这次无论如何要小心谨慎,今年不行待明年,反正货源充沛。 长年蜗居深山老林的父母并不明白格式的变化,面对越来越稀缺的人源,我要不等不靠,现在正是我找对象的黄金时段,我不能将自己这根带刺的黄瓜,一年一年消耗着嫩气。想到这些,我一颗心宛如放飞的风筝,整天思变。 我一连跑到媒人嫂家撒目了三晚上,依然没有一个能和自己同呼吸共命运的苗子。问过,许多姑娘都是如此。 爹妈见我每晚都跑空,就劝我今年弃权罢了。他们把话说得吃梨一样脆,可他们哪清楚我心中的复杂?我的心愿由不得他们掌管,这就是女大不由娘的具体体现吧?我真的不想轻易蹉跎机会,我开始时时刻刻吞噬着我的白天和黑夜。 我决定矬子里挑将军,但我决不像三姐为了钱没有原则的乱嫁,就算他再大款,达不到我目视的,我决不妥协。 时间在一天天流失,媒人嫂家越来越荒凉,眼见到年关了,寻亲的光棍们始终颗粒未收,这让常胜将军的媒人嫂急得,若是人人空回,那就惨了,不但挣不到钱,连自己往返车费也得搭进去。 就在媒人嫂急愁干瞪眼的时刻,我成功的为她撕破了缺口,虽然没达到她往昔的辉煌,至少为她保全了路费。把她乐得,看我的时候,两眼都金光闪亮。 经过艰难而理智的情感抉择,我总算对上一个了。这个年长我八岁的赵洋,模样一般,一身半新旧的涤卡服装,一双逊色的解放鞋,个头不算矮,人瘦得就像一根发育不良的豆芽。虽然不是很尽我意,好歹达到我的底线。 见自己入人眼帘了,我看见他又慌又喜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我突然想起见到他时,那时他的表情就跟其他人不一样,人家都有说有笑地,惟有他多愁善感地烦躁地抽着烟,一副心急如焚很不耐烦的样子。 很快地,赵洋就摆脱了这局面。自我确定他后,他紧绷地脸皮解冻似的松弛了,脸上天天都是大放异彩。我曾告诉他,你不要过份激动,爱情不是三两天的事,它的背后有太多需要我们经营的成分。 “你不知道呀李叶。”赵洋激情难抑,“来快一个月了,婚事一直是天上地下两渺茫,俺寻思拉倒了,又为铁路募捐了。没想到,俺走恣儿,遇到你,俺就有活头了。 “我脾气可不好,你能让我吗?”我实打实地对他说,“可别到时打架闹火的,对谁都不好。” 他一副无所谓惧地:“怕啥呀,又不是掉脑袋,从今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俺都愿和你一条路走到底!” 我俩的感情就这样高歌猛进地朝前发展,一个人的生活,变成了两个人的情趣儿。 当我把赵洋带回家时候,爹妈大感意外,从他们表情上看,他们对赵洋不是很乐意,但看赵洋的相貌,起码对得起环保局,所以,也就说不出一二三来。只是看他瘦的,母亲背后问我:“看他全身剐不下二两肉,没毛病吧?” “什么病呀?”我不温不火地,“胖乎乎地,当猪杀呀?” 母亲唉了一声,就这么通过了。 赵洋没有我三姐夫那手笔,他抠抠索索地给了爹妈五千块钱。你说物价一年比一年高,摆完酒席还能剩几个?但把赵洋心疼的,看着他眦嘴咧牙地,我恨地咬牙切齿。腊月初,赵洋总算伴随着得胜鼓和我双双打到回府了。 一路上,我的思绪闪现的都是结束过去,开发未来。然而,当我到了新的起点,立马傻眼了:这哪是我想象的新农村啊! 赵洋的父母早已离世,一个弟一个妹,都成家了。留给赵洋的除了四间半新不旧的瓦房,别无所有了。二亩的地,农闲上城里打点工,也就是说,他在物质上仅仅是能填饱肚子精神上属零。 结婚的时候,什么也没置,简简单单象征性的办了两桌酒,还是他弟妹帮着操持的。婚后没几天,赵洋就向我吹枕头风:“好不容易攒了一万块,这来回折腾,连渣儿都不剩,咱俩得想法儿挣回来!” 我刚来咋到,人生地疏的,能想出个什么法? 赵洋见我默然未语,忽然惊咋起来:“哎,你就不能也带几个男人回去吗?你看人家媒人嫂,一年一趟挣多少钱哪!” “我看没戏?” “为什么?” “过时了呗,你没见今年空了好几个回来?” “最不济,成一个也是三千,那也是白赚的。” “那要一个不成呢,不就干赔么?” “你个乌鸦嘴,俺就那么背呀?” 我以为赵洋是穷疯了,拿我穷开心,所以我没再搭理他。一开春他就外出打工,那二亩地就归我收锄了。 冬闲了,赵洋见我整日聚会老乡,就说,既然你这么恋家,俺就给你回家探亲的机会,我高兴劲还没退,赵洋紧着的话让我好心好情顿消。他说,他找了几个光汉,让我带他们回家,张罗几个算几个,怎么也比猫冬闲扯强。 我说:“你这辈子应该当会计才对。” “什么意思你?”赵洋急了眼,“俺为这个家增收难道也错了?” “你就知道钱亲,咱俩的爱情还没过保鲜期,一年里你陪过我几回?” “咱俩要是有那好命,你就不用跑这老远嫁给俺,俺也不用去老远找你?整整一冬呀,俺打工,你再带几个人回去,怎么也能弄几千块,既弥补俺去年的损失,又能过个好年,一举两得嘛。” 和他你争我吵斗了半天,最终我也没争得过他。赵洋联系的几个光汉,听我一说没百分九十的把握,吓得当庭退出四个,惟有一个叫姜福的,想一试运气。他家离俺家十里地,常年在县城搞装修,仗着腰里有俩小钱,所以,高低要远赴云南找女人。 往年,媒人嫂带队南下通常都是冬月底动身,但姜福说他等不起,硬是催着我早点上路,说早去些日子就能多过些日子,成功率也高。赵洋也说,既然具备着去,那就巴早不巴晚,早去早成早回来。 我被两个男人催的,就带着姜福上路了。神仙也不会料到,我的人生的轨迹因此改变…… 如果照我的意思,我压根就不想接受这项光荣的任务,风头不再,对能不能如姜福所愿,我一点底也没有。只可惜赵洋已被人民币捂住双眼和两耳,不但对我的分析充耳不闻,还倒说我一头不是,我拗不过他,只能去打这无头之仗。 到家后,母亲更是一个劲地埋怨我:“你呀,怎么越大越没数了!人家那媒人嫂今年都没回来,你看看人家,钱挣足了,就罢手,而你呢,人家吃完肉,你才想起啃骨头。” 不管怎么说,既然人都到了,还是从积极方面着手。于是,我发动所有能发动的力量,让她们往姜福脸上使劲的贴金,怎么往好里说都不为过。 经历了才明白,发动群众是多么艰难的的工作。尽管亲戚们巧舌如簧,可来的姑娘还是寥寥无几,没有一个丝毫动心的。 熬到腊月中旬的时候,姜福终于抗不住了,此时连来看的姑娘已经一个不见。姜福愁眉苦脸得问我:怎么办? 预想到结局不好,可没想到竟如此残败。原以为姜福无论软硬两件都是不错的,怎么也不会两手空空的回去,所以我内心比他都急,但我还是故做轻松地安抚他说:“再等等吧。” “还等么呀?”姜福哭丧着脸,“这几天连个人种影儿都没了。” “哎,都远里长乡来了,说什么也不能轻易罢休。实在领不回人了,我跟你。” 话一落地,我就后悔了,你说不老不小的,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勒。 “你还真别说,俺心里早就想咱俩其实是最合适的一对。”我看见姜福两眼发光发亮,一副柳暗花明得意样,“真的,俺说的是实话!” 他说着,就抓起我的手。把我紧张得,急忙忙地缩回双手,瑟瑟颤抖地说:“你别动手动脚的!你真的听不出来呀,我是跟你打哈哈呢,你怎么就依其实了呢?我一个结过婚的人,连保鲜期都没过呢。” “这有什么?”姜福期期艾艾地:“俺都不在乎,你还在乎什么?今儿咱就打开天窗把话说白了,从在家上车那刻起,俺就看上你了,你说凭你这么个光亮的人儿,怎么也不至于跟那么个糟蹋人!若是咱俩携手,别的不敢说,就日子而言,俺敢保证让你过得很爽。” 他的话小虫子一样,在我心里毛毛痒痒地滋长爬行,一股难以言表的惶惑笼罩了我。 姜福不管不顾地,还在一味喋喋不休地说,越说暧昧的味道越浓重。 我愣愣地看着他——身材魁梧,眉目英武,目光焦灼。 姜福见我在打量,语气更加坚定地:“其实俺不至于到现在才揽整家口儿,都怪年轻气盛,看这个不顺眼那个不得劲的。虽说现在年龄过景了,也没断保媒的,可不是拖油瓶的就是我看不中,碰上你,是我的福气,也是老天的安排,所以,俺说啥也不放弃!” 我失眠了。躺在床上,两眼直瞪瞪地,心里酸溜溜地,却无处抚慰。我问自己:酸什么呢?把白天发生的反复细细的过了好多遍,答案很快便有了,还是婚姻闹的。我和赵洋的婚姻其实你们也知道,那是我矬子里挑将军挑出来的,原本就是我婚姻的底线,经过这一年的磨合,我深深感到我俩之间没什么发展空间,再过下去,就是将就的问题,当然绝对与“幸福”无关。姜福看上去跟赵洋两码胚子,无论哪角度看,都更胜一筹。这一比较,我脑子里的扳道工就扳错了道儿,如果真能和他结合,婚姻的质量倍倍的提高了档次。可是,自己有胆量冒这个风险吗?我内心挣扎着。 一连几天,这种感觉时时刻刻吞噬着我的白天和黑夜。我说不清是为自己谋幸福,还是引火烧身。 如果姜福就此停住追求的脚步,就没有日后的一系列故事上演,可现实偏偏对我说不!姜福背着我的家人可劲的追我。我多次阻止,可他一次比一次的对我说不。 他不管不顾地:“操,不就是个赵洋么,俺怕他个头!现如今都讲竞争,谁有刷子谁刷墙!” 他就这样,把一颗炽热的心一个劲地往我心上靠,他越是往上靠,我心里越是有种难以说清的情素在蠢蠢欲动,跟赵洋的感觉越疏越淡。 腊月二十三父亲的生日,母亲备了点酒菜。杯盏之间,姜福掏出一千块钱,递给父亲,说是为他祝寿的。过个生日就给这么多?父亲过了几十年的生日,几时收到如此厚重的礼钱?父亲受宠若惊,想伸手接,想想还是伸手把钱推回去。 哪知姜福却说:“你是嫌少吧,大叔?不行,俺再加一千!” “别别别。”父亲更无法接受了,但他又没法拒收,只好打折说:“要不这样吧,钱我先收下,等你回去的时候,就算生活费好了。” 就这样,我们说说笑笑喝了好多酒。酒足饭饱之后,随着酒精的亢奋作用,姜福竟随着我蹑手蹑脚进了我的房间,二话不说,黄继光堵敌人枪口一样他那充斥\\奇//书\\网//着浓浓酒气的嘴死死堵住了我的嘴。其实,通过这几天亲密无间的接触,我的心不自觉地被他俘虏了一大半。可面对姜福真格的举动,我恐慌极了,拼命挣扎。我越挣扎,姜福欲兴趣盎然,终于,我反抗的心理一寸一寸地在涣散着坍塌,身子软软地,脚踏棉花一样,腾云驾雾起来…… 疯狂完了,姜福抽着烟,无限温情的欣赏着我,问,怎么办? 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我软软地坐起来,屈起双腿,脸伏在膝盖上。 “哭么呀?说话,咱俩的事你说怎么办?” “我知道怎么办?”姜福的询问,我越想越发胆寒,“你已经把我这样了,还问我?” “这么说,你同意跟俺了?” “想什么好事呢?你的表现呢?” 我不知怎么就这么脱口而出,在这个时候,我深切感受到,爱情是多么的脆弱!婚姻能绑住的东西太有限了,只要感觉对了,女人真的不会对感情顾虑太多。 当我把自己感情过户给姜福后,他兴奋地抱着我原地转了好几圈儿,并一把给了我六千块。 做哪一方面的叛徒都是心虚的,直到接住姜福的钱,我心里还有些踌躇。眼前恍恍惚惚又闪现出赵洋的身影,看到他,我好象看到了一张合同。虽然我们婚结的仓促,至今没领结婚证,但道德的合同是赖不掉的。 我俩的感情就这样暗箱操作着,任何人我们谁也不敢声张。直到回鲁的日期临近,父母还是认为姜福是瞎跑一趟,仿佛姜福没领个女人回家,是他们的责任。 姜福只能笑着说没事,他还能再说什么呢?他只能把满腹的感激之情利用在金钱上。当父母在我们要走时,严词拒绝了姜福声称住宿和伙食费的两千块钱。 站在一旁的我,心里像吞了盐一样不是滋味:多么单纯的爹和娘啊,你们哪知道这金钱背后的交易…… 和姜福的事一步步演化到现在,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和赵洋短命婚姻结束了,它如果也算我人生的一站,下一站,我就要一心一意地考虑怎样好好去跟姜福打磨新的婚姻了。当我意识到他是我的男人那刻起,我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去爱他,虽说我们相爱的日子很短,但我却感到自己灵魂深处埋藏着幸福的种子,同时也相信自己和他比一般人更成熟和健全,比一般人更懂得爱情的意义和幸福的价值。我以为这一切将成为一种永恒的美,会不断创造爱情的神话。 可是,我哪会想到,我的好心情,从踏上回家的列车就遭践踏,赵洋就像个魔鬼,时时刻刻纠缠着我,越往北走,坏心情越加剧。 姜福见我神色不正常,就拣些含糖量高的话讨好我,但毫无效应。他很是奇怪:“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慌里慌张地答道。 他见我的脸始终扭向窗外,更加局促不安了:“你是不是感冒了?” “啊,对。”我就坡下驴,故作轻松状地,“我肚子疼。” 姜福紧张起来:“要紧吗?” 我随口答道:“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就这样,一路的好心好情,全让我毁了。在往姜福村里走的时候,我心脏里的血液就像一锅沸腾的水,翻腾地我心慌气短,无法按捺。 姜福没有直接把我领到他家,而是先去了他兄弟家。他说应该第一时间领我给他妈看,让她老人家欢喜欢喜。他说他妈不到三十岁他爹就死了,他妈硬生生把他和弟拉扯大。现在,老人已上岁数,又得了半身不遂。我常年在外搞装修,根本顾及不了她,所以老人只能和俺兄弟相依为命。俺兄弟也没个好命,从小得了佝偻病,现在人就像张弓。 说话间,兄弟家到了,低矮破旧的茅草屋犹如非洲的贫民窟。姜福说这是他家的老住处,门口果然站着个弓成虾的人。 说话间,我们就来到了他兄弟家,家很破烂,姜福说这是他老住处。推开门,一股奇臭难闻呛得我就想呕。老人见了我直说,闺女啊让你见笑了,家太脏了!说着,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费了半天劲也白搭,最后还是姜福兄弟凑上前将她扶起来。 从老人的坐姿看,她是一个小规模的女人,尽管被病折磨得只剩骨头了,但还能看出来,年轻是个很有灵气的女人。 老人激动得话不连句,直催着俩儿子下去做饭。姜福说,等再吧,俺现在得回去烧炕。随着姜福到了他家,这是四间大瓦房,和刚走出的老住房有着天壤之别,屋里布置应有尽有,真不像个光汉住的房子。 和姜福一起动手做好了饭,肚子很饿,却吃不下去,姜福逼着我,可我怎么也咽不下去。 姜福见我实在吞不去,说,那就早点歇着吧,炕已经很热乎了。我恹恹地上了炕,姜福也上来了。没等我脱衣服,他就扑过来,我一闪:“干什么呀,休息吧。” 姜福置之不理地,一把抱起我。 我慌了,内心居然喊:天哪,你都干了些什么事呀?你的老公可是赵洋呀!有这想法,就急着摆脱这种尴尬,挣扎得愈加剧烈。 姜福不但不罢手,好象兴趣更浓厚了,沾着个嘴直寻我的嘴,我死死闭着嘴,把头歪到一边。 姜福不乐意了,他板着脸问:“李叶,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急,眼泪出来了。姜福呆呆地看着我,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目光,我只好张嘴说:“我肚子疼。” 姜福苦着脸:“那咱俩去卫生院吧。” 我虚了:“不用,让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姜福败兴地:“你总是这么说,是不是在找借口?” “我真的是肚子疼。” 姜福长叹口气,神情廖落地:“算了,你说哪疼就哪疼吧,你的肚子,你说了算。” 转过天,姜福对我说:“靠傍年了,结婚是来不及了,那咱就把好日子定在正月十六吧?” 我没置可否,心里像受惊的小鸟,扑腾不止。姜福侧着脸专注着我,目光里的审视让我更加不安!我缓缓地低下头,竭力掩饰自己。 姜福不管不顾地,自做主张就把婚期定了下来。接着,他跑了趟城里,约请了厨师,准备着婚礼那天热闹一番。 想想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去年跟赵洋结的婚,今年竟又做起另一男人的新娘,这要被赵洋知道了,那还不翻天了?若到了那一天,该怎么收场啊!姜福却满不在乎地:你们不是没登记吗?原来他正是怀揣着这张王牌,才如此胆大妄为。为了取胜,年一过,他就和我去注册了红本本。 婚期飞速的逼近了,我却一天天的忧郁、沮丧、失魂落魄。真的想临阵脱逃,却又无处逃。我常常一个人呆呆地坐着,茶饭不思,体重一天天在减轻,身体一天天衰弱。我想躲着每个人,躲到一个无人的荒野。 在高风险的日子里一天天我终于熬到了结婚的那一天。因为不用接新娘,所以开席就早,不到中午客人就喝上了。然而,没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场类似枪战片的剧情就此拉开帷幕,我猛地发现,赵洋直统统地冲进席间,一石击水,一场血腥的场面爆发了…… 李蕾的自述:和妹妹李花投奔三姐夫 李蕾的自述:和妹妹李花投奔三姐夫 都说没生人先生命。遇上好岔口了,说明你的命好;遇坏岔口了,你的命就差,道理就这么简单。 几年前,一个个同族的姑娘为了逃出大山以婚姻为跳板,到了我这,如今却断了桥,这不是命是么? 但有人不赞成,说这和命毫不关联,而是快餐市场造成的。 不管怎么说,我是赶不上好事儿了。媒人嫂今年连面也不招了,可我又不想老呆在大山里,年龄不饶人,过了妙龄期,就更没指望了。 我苦恼,不知如何走向。父母很不理解,他们把这事看得无所谓,说能出去当然好,出不去又怎么样?在这块土地上不照样生活了一辈又一辈。 对于父母,我只能闭嘴,说多了就吵起来了。有饭给饥人吃,有话对明人讲嘛。所以,我只有和妹妹李花私下讨论这事儿。 李花不但人长得比我秀气,灵气也比我强悍。为了尽早逃离大山,她轻而易举地就给了我个主意,并和我搭伴,到山东投奔三姐去。 临走之前,李花说不能莽撞,应该事先通报。原因是当初我们都反对过她,现在又扑着人家而去,肯定不合适。 人小鬼大,想想确实是这么个理,于是李花提笔给三姐写了封信。她把信写得很圆滑,先是把姐和姐夫奉承了一顿,才把我俩要去的目的端出来。真是天地之大,皆为利来,当初最反对的人,如今不但羡慕,竟不远万里求人家而去。 三姐也真够姐们的,她接信后不但不计前嫌,还要我们马上就出发。我和李花本打算过了春节再去。可她却非要我们去过年,说是人多过年更热闹。 当我们把要出发去山东告诉父母的时候,他们沉默了。老半天,母亲长叹口气,有点哀怨地说:“去吧去吧,儿大不由娘,你以为山东就是天堂呀!走吧走吧,都走了才好,我和你爹也落个清净!” 山东——罂僳一样吸着我的内心和灵魂。我们顾不上品味爹娘言头话语,就这么说走就走。 事先三姐在信上和我们联络了,要我们俩在县汽车站下车后,原地等着,姐夫开车来接应。下车后,果然看到姐夫撑着脖子东张西望,他的个色,也让我们不敢和他久留,上车就匆匆往家赶。 太阳早就出来了,但天色仍是昏暗暗的。翻滚的乌云盖住了蓝天,风卷飞雪挂起了白幕。刚刚踏上齐鲁大地,老天就给我们下马威! 姐夫笑:“什么呀,北方的冬天都这样儿,不是下雪就是刮风。” 车开得真快呀,所有的车辆都被姐夫远远的抛弃。我想,这也许正是他的性格,事事不落人后,否则就这容颜市貌,就办厂了。 车一直开到家门口,趁姐夫将车开往车库的空档儿,我打量了一下村景村貌。村庄并不美,一栋栋杂乱无序的茅草房坐落在高低不平的村中央,而像姐夫家高大的的瓦房显然是鹤立鸡群了。 朱红色的大铁门恰到此时打开了,三姐笑眯眯地迎了出来,随手介绍了身边的公婆。我惊讶地发现,姐夫居然和他妈长得一点不差样。 三姐告诉我,本来几个姐姐也要赶来,因为天气阻止了相聚的脚步,三姐还要唧唧喳喳地往下说。她婆婆开腔了:“大冷天的,什么话不能进屋说?” 进屋后,我立刻体验到了屋里屋外两重天。由于多了我和李花两个人,姐就让姐夫开着车去县城采购。 过了年,三姐便带着我和李花到各位姐姐家转了转,转了一圈,观察一番,我和李花禁不住感叹:“还是三姐的日子过得成色十足呀。” “那是。”我看到李花眼里射出的是带着嫉妒的光,“唉,现在我们都被她抛在后面了。” 腊月二十,三姐开着车带着我和李花专程去了趟城里买衣服。一身时尚的时装,一头保养的油亮光泽蓬松的长发,卧在左右肩上,潇洒自如的开车姿势,整个人显得特雍容华贵。 “姐,你多时学的开车?” “快半年了吧。”三姐兴致勃勃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一个孩子拿着东西在眼气另一个孩子,“这破车不好玩,等过完年我准备买辆轿车。” “啊,我的天!”李花异常震惊地:“三姐可真会享受生活呀!” “也就是刚活出点滋味吧。”三姐尽管抿着嘴,但满脸的自豪却益于言表。 我不住地拿眼神暗示李花如果再把这话题继续下去,尴尬的只有我们。李花果然毫不知趣,“我们要是找姐夫这么个有能耐的男人,早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唉,当初谁瞧得上他呀?” 李花彻底哑巴了。她朝我吐了吐舌头,就垂下了头。 “你们可知道我当时上了多少火,幸亏我坚强,不然……”三姐得理不让人了,“一想起这些,我就掉泪;一想起这些,我就觉得自己很可怜,就像个孤魂野鬼……” 三姐说到这里,又怨又气,眼圈竟盈满了泪水,唏嘘不已。 李花叫了一声“姐”,舌头又蜷进了嘴。 面对覆水难收的局面,我不得不开口圆场:“哎呀,好汉不提当年勇,人之初,性本善嘛,那时谁不单纯啊,我们不也是为你好,你就别计较了。我们现在不也解放思想,用另一种眼光看事和人吗?总之你有福气,行了吧?” 三姐舒了口气,轻叹一声,道:“还是你姐夫争气呀,自打跟了他,他就没给我穷日子过,所以我心也平衡,我想开了,只要我俩真心相爱,其他人都不重要,都说我嫁个不是人的人,但现在都讲内在不求表面,大姐夫二姐夫亮光吧,可你们看看两个姐姐,那真是泪水掺进汗水,苦里吧唧的,一辈子也没个好心情。” 三姐说到这里,优越感又来了,一股股幸福的暖流似乎从脚底涌到了发稍。见我和李花都沉默了,变掏出烟来悠然地吸了起来,混浊的烟雾缓缓吐出,我看到三姐有点面目全非了。 来到城里,面对豪华装饰的商场,我和李花不由自主地局促起来,真的不知道该迈左腿还是右腿。三姐轻门熟路地进去了,我们小脚婆似地紧相随。 三姐领着我们楼上楼下地逛了个遍,然后才一样一件地买了起来。见我俩无动于衷,三姐很是不解,问:“怎么了?” 我伸着舌头,指着明码标价,摇着头。 “唉,人是衣裳,马要鞍。”三姐摆着手,“你们的前途已经阳光明媚了,所以,不能委屈了自身,那样会被人家看不起的!” 最后三姐做主,给我和李花每人买了件几百块钱的羊毛衫,还有外套,羽绒服和高档皮鞋。如此优质的服装,让我陪感别扭,三姐却横端量竖端量:“服装真是女人的招牌呀,你打扮入时,对象都好找,咱以后就找有钱的,到时再跟他要个钻戒。” 李花被三姐说得热血沸腾:“对,到时我肯定跟他要个大钻戒!” “行了行了,看你那熊样儿!”我很看不惯李花的轻薄,“还大钻戒呢,你不要猪八戒!” “李花的条件高了吗?”三姐浅笑,“找对象不能把自己的底线划的太高,但也不能盲目求大。” “不管怎么说,凡事不能照想象。”我不赞成三姐的观点,“我认为婚姻应该是两人心灵上互相扶持比物质上的承担更重要。” “一派胡言。”三姐看着我,“李蕾,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找男人不是搭伴过日子,而是要幸福的日子!记住了,过幸福的日子!” 李花一声长叹:“哎,几个有你这样的好命?” “事没成之前,谁也不能说自己命的好与坏。” 然而,现实能否圆我们的梦呢? 姐夫的笤帚加工厂在正月十六开的工。三姐对我和李花的照顾真够姐妹情的,她下死命令让姐夫给我和李花安排了轻快活儿。姐夫也够意思,让我当会计,我胜任不了,就安排我当保管;李花当出纳。本来什么差事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填这两坑的人也都跟姐夫沾亲带故地。我和李花都很知足,不但活儿轻松,每个月薪水也不少。我们都暗暗庆幸的同时,私下合计着,遇到合适的对象就谈,碰不到的就干下去,不用几年,自己的嫁妆就很丰厚了。如此一想,我们的心情更舒畅了,空气中仿佛都荡漾起异样的气息。 姐夫为人随和,常常和工人们嘻嘻哈哈地。但我和李花却始终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都说小姨的屁股有姐夫的一半,所以,我们怕走近了三姐想三想四;其实最主要的就是,姐夫的容颜阻止我们接近的步伐。 这种想法,我相信李花脑子里也根深蒂固,只是她没说出口罢了。心里有了这想法,我就有了压力,见了三姐也不大自然,总感觉她脸的景致不一样,居高临下的,看她冲我笑好象也是嘲笑,我更加感到危机四伏了。 最恶劣的情景还是不可逆转地上演了。 那天刚上班,三姐突然闯进厂房,把我叫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涂着浓浓黑色唇膏,绿色眼影的三姐,瞪着橙色的眼珠,本来挺好的一张脸愣是把它调成七色板。不用她张嘴,我就知道她叫我出来的目的。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竟语出惊人:“四妹呀,你干的还舒心吗?我嘴又拙又懒,也不知对你照顾得周不周到。” “姐。”我不知就里地接过话茬,“咱姐妹之间还用客气吗,你对我这么好,我……” “哼!”三姐不等我说完,就粗暴地将我打断,用不屑的眼神看着我,“既然这样,为什么咱们把姐妹情存在夹心层呢?我对你好,你得跟我保持一致才对。” 我张嘴就来:“我没有二直呀!” “你别在这儿糊弄魂糊弄鬼啦!我耳不聋,眼不花,什么事不清清亮亮的?”三姐一步步逼近,“你肚饱眼谗,竟然还跟他闹光景了。” “我跟谁闹景了?我闹什么景了?”我的呼吸通道一下不畅,“你有话明说,别一针一锥子地扎!” “你以为我不敢?本以为给你留点面子,可你竟执迷不悟,既然如此,那我就照直说了。”三姐的语速风快地,一口气迸出好几句,又盯着我的脸研究了半天,“你弄的动静不小啊,找护花使者找谁不行?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是不是以为和我老公紧密相连,你的经济就腾飞了?” “呸!”我就地吐痰,整个人并为之颤簸,“老公老公,你以为你老公赢人呀?你这镳子,外人嫉妒你火红的日子,使的是拖儿计,你长耳朵没长眼呀,给你棒槌就当针了?” “哼,没有内神,引不来外鬼!你问问在场的人,公的母的哪个不知道?”三姐冲围观的人嚷嚷起来,四周阵阵哄笑。我这才知道三姐原来竟如此短心眼,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往外扒没有影的家丑,“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俩好得连放屁都放双响儿,你还装什么大枣饽饽,当心热度大了,烤糊了!” “我撕烂你这张破嘴!”面对芸芸众生,我实在拿不上三姐的话,又按捺不住地扑向了她,姐俩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当众撕扯起来。 混乱之中,姐夫和李花闻讯急火火地赶来了。姐夫一把拽开三姐:“什么话在家还说不开,非要在外头做广告呀?” “你个花心大萝卜,早晚得被你们活活气死!”姐大闹天宫似的,“你也学会朝前消费了,要更新换代了,不是当初到佤族部落求我的时候了?你这叛徒莆志高,你背叛我们的爱,命运必将把你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行啦,闹不闹心呀。”姐夫冒着舌头抽筋的危险,说:“都是姊妹怎么跟见了小日本似的!” 李花也在一旁安慰我,说我太冲动了,不该和三姐动武。端人家的饭碗就得受人家管,她听了一些风言风语问问一下还问不得吗? 李花说到这里,又转向三姐:“姐,都是些没根没据的谗言,也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咱姐妹还有不了解的吗?再说,芝麻地里能出豆虫?” “哼,碱地里还能长拉拉谷呢!一个好玩意儿的没有,你们早结成统一战线了,联合起来欺负我……”三姐说着就张不开嘴了。 姐夫连拖带拽要拖她回家。三姐扭着身子边走边说:“什么姐妹呀,简直是败类禽兽!” “你可知道,禽兽是不会说话,它们要是会说话,早就告诉你了,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还不如俺们呢。” “你也想和我打一仗吗?你这吃里扒外的,腿腕子尽往外拐算什么东西啊?” “俺又不是罗圈腿,拐什么,我这不是跟你说事拉理吗?” 李花也一次次地推着我,要我赶紧给三姐说软话。我眼含热泪,低着头,摆弄着手指头。 三姐见我一副七不服八不软样,发狠道:“远着点儿闪着吧,烂葡萄一串儿,提不起来!” 三姐的凄风厉言,彻底击溃了我。我骤然转身,没有说话,我也不敢说话。我知道,只要一张嘴,我又会控制不住地喷出没水准的话语,所以,人字当头一把刀,我强压怒火,咬着牙,速步离去。我跌跌撞撞地往村外跑,姐夫和李花就追着我喊。 很快地他们就撵上了我,扯着我往回拖,我死死往后拽。姐夫生气了:“李蕾,你怎么也像你三姐似的不讲理?姐妹间吵吵几句,就走啊跑的,像什么话?” “姐,姐夫说得对,你就别犟了,回去吧?”李花也拽着我的手。 “要回去你回去,我这辈子都不去了!”我用力挣脱双手。 李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为什么呀?”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因为我的人格不允许我受屈辱!” “李蕾!”姐夫冲我喊,“都是一家人,怎么就说两家话?” “什么一家人?”我一句一字地质问姐夫,“有当众臭哄自家人的吗?有当众撵自家人的?哼!” 我扭身又跑,姐夫和李花再次将我拦住。我哭喊着挣脱他们:“你们再拦我就死给你们看!” 吓得两人乖乖地松了手。我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知该往哪去?我只是闷着头一个劲地往前走,走了多少路,走了多长时间,我统统不管。实在走不动了,我一下子瘫坐在一条小路的草丛堆上,四周的黑暗层层压境,我绝望得喘着一口又一口粗气。我知道自己完了,刚踏上人生的正轨就输在起跑线上,真是生不逢时啊,原想逃出了大山,闯到山东露个脸,不求光宗耀祖,但求人前翘指头,没料想,脸没露了,反而露腚了,多么龌龊的事儿,简直就是对自己尊严的挑衅! 我像个迷路的孩子急于回家。这时,我听到脚步声有远至近,但他对我无关紧要,我依旧傻傻地瞅着远方。 脚步声到我跟前消停,我依然低头垂眼,我知道,一个人在直愣愣地端量着我。 我听到的是男人的问询,我依然无动一衷。 “哎,地上潮湿,久坐会落下病的。” “我仍然没吱声儿,亦不看他,但他关切的言语让我心里酸酸的,泪水突然似洪水一样泛滥开了。 此时,又一个男人在我跟前止步,“哟,怎么了这是?” “你知道?俺问道了半天,半句话没有。” “走吧,八成是神经病。”他说着就收不住脚步远去了。 这个男人还在默默地注视着我,“哎,大妹子,俺看你不像有毛病的人,你到底是怎么了,说吧,指不定俺还能帮上你的忙呢?” 听到这儿,我死亡的心开始复活。是啊,身处他乡,两眼墨黑,除了姐妹,再也没有拖实的人了,我不由自主地抬眼瞧了瞧他。 眼前的男人有三十来岁吧,没有英武的外表,但平凡的容貌却留给人稳重可靠的印象。 见我光看不说话,他焦急了:“你说话呀,俺还要回家拿苹果袋呢,可没闲工夫跟你磨叽。” 我脑子突地一转,眼睛一亮,“大哥,我看你是好人,你招套袋的人吗?” 他答非所问:“你是哪的?怎么到这儿的?” 我只能拣好听的,说:“我是云南人,只身闯山东来,因为没找到活儿,眼见到要饭地步了。” 他“噢”了一声,眼里平添了一丝同情:“一个闺女家的也是……” 正是苹果套袋大量用人的时候,他满脸的憨厚更加坚定了我的决绝,于是我央求道:“大哥,我干活手头快,工钱你看着给吧。” 他琢磨着:“这个嘛……唉,遇上这事儿也讲不起了。这样吧,咱随行就市,一天二十块钱,中午管一顿饭,你没有家,我三顿一遭管了。” “太好了!”我霍地站了起来,“那我多出的两顿饭,在工资上扣吧。” “那你就得白干了。”他温和地笑道:“咱这地方虽说钱紧,粮食还是管够的。” 就这样,我拍了拍屁股,又从头开始,跟着他迈开了新步伐!让我没想到的是,套袋结束后,我却把自己也套了进去…… 李花的自述: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李花的自述: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五姐走后,三姐没再治裁我,但对我也失去了往日的热情。五姐在的时候,我们俩睡一个屋,有说不完的话,她突然的出走,剩我人单影只,对月伤悲,对灯自叹,抠心挖胆对她的念想。 在僵硬局势中,我也不得不改变初衷,调整心态。我想,在这欲望轮空之际,离我最近,发展最快的领域不是打工,而是婚姻。老话说,成家立业。找个好男人,有了自己的安乐窝,一辈子脚踏实地,就不用吃人家的瞅眼儿食了。 几经考虑,我终于拍板,就把这儿当临时地儿了,捱一日是一日。 姐夫不傻,他看出了我的意图,但并不表露出来。其实,我也没刻意保密,为了让计划早日促成,我曾透漏给一个较好的工友,让她帮着操点心。她答应了,却说,这不是坐公交车,想上哪辆就上哪辆,所以这事不能急。我不赞成她的观点,我认为,想好了的事儿不能拖泥带水,尽管生活十有八九不如意,但人生还是不能在等靠中消耗。所以,我让她不要放过任何机会。 上帝没有让我失望,工友很快就给我牵来了红线。说是她姨村的有个小伙,二十八岁,他大爷是村建筑公司的老板,钱海了。如果我有意,就定个日子见见面。 我听了心里有点感觉,我想是对方地理位置吸引了自己,但工友却忽略了对方的职业。对一个男人来说,成就一番事业,能挣钱,这是首当其冲,重要得如同生命离不开水一样。 不久,工友对我说,他大爷是大老板,能不给他个好差事么?他一年到头打着他大爷的旗号跑买卖,架起胳膊早当小老板了。 我无话可说了,这真是个绝佳的机遇,应该说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必须马上相亲。于是,我就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对姐夫两口子说了说,名义是征求他俩的意见,实际是挡挡眼,以免他们挑礼。 相亲是在姐夫家进行。小伙叫刘华,一米八个头,溜光水滑的小分头,智慧饱满的额头,深邃成熟的目光,高深莫测的微笑,白领衬衫上敞开的两颗纽扣,散发着睿智的气质。 妈呀,如此帅哥,真让我二十三年的人生开了眼!他简直就是灿烂光辉的太阳,一下照亮了我的生活。八字还在撇上,自豪已一览无余写在我的脸上。 刘华也是一副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看那小样对我也是对我爱意渐生。我们相互对望,好似一锅煲了很久的汤,只需一个引子,加大火力,就沸腾了。 刘华在我姐家坐了一会儿,就提议我出去走走。来到小河边,何对岸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青青的麦苗已经拔节了,绿油油的,实在让人赏心悦目。我们就在这轻松的氛围里,你一言我一句地兴奋地聊起来。 “你在你姐夫厂里干?” “恩” “那什么鬼地方呀,荒郊野岭的。” “有什么法子,多大本事吃多少饭。” “瞧你多没劲,现在是竞争社会,你得时刻准备着,等我找个关系在县城给你找个工作。” “那就让费心了。” “费心不要紧,别把事费了就好。” …… 姐夫看出我和刘华对是眼了,就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看这人有点西鬼聊天的,你应该多观察他一些日子!” “为什么?”我不解的看着姐夫,“我看他很有青春活力的!” “得了把你!”姐夫用研究的表情看着我,“你动动脑子好不好,他家住城边,大爷又是大老板,人长得也体面,口若悬河,俨然一位叱咤商海的成功人士,啥样的姑娘找不到,还能轮到你?” “他说了,他谈了好几个,都是‘瓶装货’,实在没法谈下去了。”我向姐夫解释道,“他说见到我,就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 “他他他,他什么呀!”姐夫堵住我的话语,“你怎么这么单纯,他说啥你就信啥呀?卖瓜的还有说自己的瓜不甜的?我看你还是放一放吧,对他的未知事儿太多了,找对象哪能像你这么冲动的,她需要一个等待的过程,沿途充满了奇遇!” “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该出手时不出手是要吃亏的!”我端出自己的理念,“我可以借助他把我理想的版图延伸到县城,因为我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位置!” “好哇,那你就等着吧!”姐夫见收不住我的心,就冷笑道,“到时别冤得打天!” 说到这儿,姐夫就神情沮丧再不理这茬儿了。他这一撒手,正合我意,我马上和刘华联系上了,这次见面后,感情完全拧成一股绳了。 那天上午,他一早就骑着摩托来了,二话不说就把我带到了城里的一家商场,拍了拍我的肩:“老婆,喜欢什么,尽管挑!” 我的脸一下蒙上了红布头,妈呀,张嘴就老婆,怎么这么随便呀!他却不已为然,大大咧咧地:“给我面子,大方点儿呗。”说完,他自作主张给我挑了几套春装,又买了一大堆化妆品。看他都不带皱眉头的样子,尽管我心痛钱,但心里却很受用。出来的时候,刘华告诉我,其实他也是苦出身,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最小,两个姐都已出嫁,他父亲常年在他大爷的建筑公司打工。 说着说着,不自觉得我们就到了建设路,刘华告诉我,他家就在前面不远,要不进去坐坐? 我是不想去的,但从心里又急着看看他家是什么样。刘华许是猜出了我的心思,更热情地介绍起来:“俺爹本要给我买楼的,只是还有四见老房,眼见着村里就要规划了,住楼房就是早晚的事。” 到刘华家,果然看见,矮矮的平房被面前五层高的楼房挡了个严严实实。进了刘家,屋里的光线更暗,刘华便让我上炕,他随手打开电视,画面正上演着床上的镜头。刘华就冲我坏坏地笑,弄得我很尴尬,只好说道:“出来都半天了,我姐该着急了,我得回去了。” “急啥呀,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刘华豪迈地说,“老婆第一次上门,怎么也不能空着嘴回去吧?” “你真能耍贫嘴。” “是吗?”刘华很自然地向我伸出了手,“你就跟我时髦一把吧。” 我心如鹿撞地把手伸向他,他温暖的掌心握住了我的手,爱惜的把我拥入怀。 第一次被男人拥抱,虽然愕然,但身子却如一团烂泥,陶醉在他的怀抱中,霎那间,我觉得自己要幸福地融化了! 刘华眼里满是柔情,他的唇慢慢地凑了过来。我本想轻轻地躲开,但又想,初情是弥足珍贵的,我不想认为的破坏!他老道的吻,让远离家乡的我体会到了家的感觉。在这个没有阳光的屋子里,他便是我的阳光,看到他,我就像看到了久违的阳光…… 我俩的情感仿佛涨潮的海水,汹涌澎湃势不可挡。隔三差五,刘华就把我带到城里住几天,他带着我吃遍了县城所有大大小小的快餐饭店。我呢,也以他为中心,跟他在一起,他就是我的世界;不跟他一起时,世界就是他。 而回到厂后,当我在车间里谈起这些,工友们个个眼红地直夸我真有福气。姐夫却嘴一撇:“啥福呀?豆腐吧。” 我特生气。姐夫就对我说:“你呀,别幼稚了,就你那对象,我找人打听了,人家都对他避而不谈,你难道不觉得问题很严重?” “有什么问题?”我不已为然。 姐夫接着说道:“有些事儿吧,我告诉你不是,不说也不是,因为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弱智。” 我吹嗤以鼻,“你是不是也眼气我嫁到城里?” “你,你混帐!”看着姐夫气得五官更离奇的样子,我突然后悔自己不该口无遮拦。我语气缓和,“那你说怎么办?” “咱现在根本不了解他的为人,打听也打听不出详细情况。”姐夫说,“万一找个花花公子,你说你这辈子不等于跳进了火坑!” “不会那么吓人吧!”我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我的感情已经被他连锅端了,他也已经入住我的心田,忘却是难忘的!” “唉,你已经身受其害。他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用浪漫碰撞的火花点燃你,使你在燃烧时忘掉现实。这种热烈的爱情都是由心灵空虚点燃的,它像闪电,非常美,却难长期维持!李花,你听我的,和他断了吧,一个不确定因素的男人不值得你这样爱得忘掉自我,这社会越来越不欢迎不顾一切的爱!” “买卖可以打折,爱情却不能打折扣!”我严肃地对姐夫说,“女人对爱的视觉是尖锐的,她不会对一堆垃圾产生爱的冲动,我不相信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好的男人!” “李花啊李花,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你就等着瞧吧!”姐夫狠狠地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使劲搓碎了…… 本来我和姐关系就有点僵,现在又和姐夫对立起来,我索性卷了铺盖住进了刘华家,建立起两人一体化小家,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和春节般喜庆。刘华绝对是制造和播洒阳光的人,与他在一起,纵然心头有千丝万缕惆怅与悲伤,一看到他充满阳光的笑脸,一听到他春风话语般的阳光,一切的不顺与哀愁刹那间一一化解。 既然和他走到了一起,我骨子里就有了一种自立的情节,我必须对生活提出更高的要求,那就是结婚。 令我意外的是,刘华没有正面答应我。他笑着把我揽在怀,摸着我的头:“着什么急呀,我这么个大男人就这样被你俘虏了,你不觉得过程也太没劲了!” 我就像被他驯化的哈巴狗,听他如此一说,我没词了,只是调皮地向他做鬼脸儿。 欢快的日子总是过得风快,跟刘华认识的时候还是春天,不觉中,季节的脚步已经迈进了秋季。 我喜欢绚丽灿烂的秋色,因为它代表成熟、昌盛和繁荣,也意味着愉快和富强。我现在的心情跟眼下的景象极为相似。最凸显得就是我怀孕了。能和刘华结下爱的结晶,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啊! 但我没告诉刘华,我想等到过了流产期,告诉他的同时一便催他登记结婚,那时他不结也得结。 令我没想到的是,当我把这喜事告诉他的时候,却碰了个跟斗! 那是一个我俩刚销魂后,他抚摩着我滑嫩的肌肤,絮絮叨叨地在我耳边甜言蜜语的,这是他一贯的毛病,亲密完后非得呢喃一番方能入睡。机不可失的,我趁此把事说了,我满以为他听后定也会和我一样不亦乐乎。一丁点也没想到,本躺得熨熨帖帖的刘华扑愣一下翻身而起,瞪着眼珠子冲我嚷起来:“你……你什么意思?” “结婚呀,你说什么意思?”我被他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 “做掉做掉!”他烦躁地冲我只甩手,“明儿就去做了!” “我不去!”我委屈的泪止不住汩汩而下。 “你先别激动,李花,你听我说。”刘华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一字一板的阐述他的观点,“我不想让你这么早当妈,是因为生完孩子会影响美观的,你还年轻,为什么就不能多享受几年的青春?咱好好享受二人的世界吧!孩子,其实只是生活中的一个符号,他随时都可以产生,而二人世界却是无法复制的快乐,我们不能急着把自由荒废在二人世界的半道上。” “廖论!为了自己享乐竟毫不痛惜杀害骨肉,你也太自私了吧!” “李花,我的意思是……” “你别说了,我不听。”我知道他能言善辩,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我从小任性,认准的事一般不容易往回拉,因此,我干脆不给他说话的份儿,只犟犟地撂给他一句话,“孩子在我肚里,生不生我做主!” 刘华还想施展巧舌如簧的攻势。然而,我已失去听觉,任凭他怎么掰掰,也是白搭。 刘华黔驴技巧,不得不将他的观念就地灭亡。他不再提做掉孩子的事宜,只得答应我腊月结婚。这些决定,都是在他爹从工地回来后商议做出的,至于他们父子俩都说了些什么,我一概不知,因为他们没有当着我的面。 但是,据我观察,刘华他爹对我和他儿子的婚事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一副可有可无的模样。这是他爹天生的性格?还是不喜欢我,或是不喜欢刘华?我无法说清,我只能做一个儿媳的职责而已。 终于熬到了婚期,婚礼并不隆重,只是在一个很普通的饭店办了几桌酒席,与想象的宏伟气魄相差甚远。让我疑惑的是,酒桌上并没看到他大爷。说是出差了,你说什么要紧的事儿非要赶在侄子婚期?整个家族就出了他这么个重量级,婚礼上还指望他增辉呢! 婚后我对刘华流露过,他却不畅不叹地,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不明白这里面究竟是包含的意思,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我还发现婚后的刘华各方面似乎都有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对我的态度,不但不带我下馆子,有时候让他陪我上街买点婴儿用品,他就满腹牢骚:“你哪来那么多毛病,咱两个人还顾揽不过来,还生什么第三者,你烦不烦!” 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结婚生子本是人之常情,而他——,一股悔意突地涌上心头。 有时候,气不过了,我就跟他闹。可他总是煞有介事跟我讲所谓的道理,我说过,他嘴上的功夫很厉害,遇到些比较抽象或专业性强的话题,我就完全摸不着边了。 总之,我俩的观念出现了变异,感情都没法正常工作了。虽然他心情好的时候变着花样取悦我,但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原有的激情已经消耗殆尽。 就在这疙疙瘩瘩的日子里我熬到了孩子的降生。孩子出生那天,刘华不在家,打电话,他居然说赶不回来,口气淡的,气得我差点早产,幸亏,那几天公公都在家,于是就让大姑姐到医院陪护我。 孩子生得很顺利,是个大胖小子。把一家人欢喜得——,特别是刘华的奶奶,乐得像个弥来佛。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她所有的孙子尽生女孩。奶奶当众拿出五千块钱给大姑姐,让她多买些营养品,好好犒劳我,多下奶,满足她重孙子的胃口。 大姑姐点头弓腰地应着,一点也不敢怠慢。说起刘华的奶奶,那可真有得说了。老太太俩儿子,俩闺女,包括孙辈,除了刘华敢跟她耍个猴儿,其余的都对她必恭必敬。就连当经理的大爷也得让她三分,在公司的一些人事安排上,老太太也插一脚,且说一不二,从来不敢不听她调遣。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有嘴巧的干脆就送给她个雅号——慈禧太后。 有了这么一说,谁要进公司谋个好差事,就没有去找她儿子了,直接就去拜见慈禧太后,向她请了个安,再把礼品奉上。你就家去静侯佳音吧,不出几天,你一准如愿以偿。如此一来,霸道的老娘和霸道的儿子居然引得了全村人的赞誉。 丈夫直到儿子快满月了,才姗姗来家,进屋后也不像许多父亲一样,直奔儿子。其实,儿子长得虎头虎脑,和他很相似。按说,人生头一次当爹,对儿子应该亲得要命,他却恰恰相反,天生跟儿子有深仇大恨似的,竟然一次也没抱过儿子。 也不知怎么搞的,儿子生来老爱发烧,虽然烧得不算厉害,但一烧起来就哭闹,尤其是晚上,觉很少,他不睡,我也别想睡,有时困得实在挺不住了,就让刘华替我抱一会儿。没想到,这就彻底惹恼了他,当即冲我叫嚷起来:“我告诉你不生你偏要生,这回好了,不但把你对我的爱夺去了,竟还要让我侍侯他,美儿个病儿!” “刘华!你说得是人话还是鬼话?就你这样将来怎么向儿子交代!” “交代啥?老子还不知找谁交代?” “刘华,我真怀疑当初你对我的热情是怎么装出来的?我现在困得都睁不开眼了,你居然还冷嘲热讽的?你既然管不了孩子老婆,那你结什么婚!” “哎呀李花……” “你别李花兰花的,洁净的花朵不是你这种人叫的!”我就像过河小卒头也不回地说,“你这个变态的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管,你属骡的呀,就管你这辈儿!” 儿子被我俩的吵闹惊吓得更哇哇大哭。 “行啦,你们还让不让人活啦!”刘华双手捂着耳朵,歇斯底里地嚷,“深更半夜地又是吵又是哭,再哭我就把他弄死!” “好小子,别吓唬人!”我把儿子硬生生地塞到他怀里,“摔呀,谁不摔是孬种!” “你再说一遍!”刘华脸涨得发紫,手指着我的脑门,“你以为我不敢摔,是不是?” “你摔呀,有种你就摔!” 这时候,儿子不识时务的也亮开嗓子,刘华“扑通”一声真的把孩子摔在了地上。 我整个人都木了。呆呆地看着刘华,惟恐孩子不死,又疯狂地从地上抱起孩子,再次摔到地上。 我突然醒悟过来,猛地扑向儿子,儿子似乎听懂他妈妈的呼唤,微微地动了动,嘴里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巨大的悲痛袭上心头,我当即不省人事了…… 李果的自述:听说三姐的厂子很挣钱,我和小妹也来了 李果的自述:听说三姐的厂子很挣钱,我和小妹也来了 自从六个姐姐全闯到山东后,我和小妹的心就泛滥了,在家再也待不住了,恨不能变成小燕子,双双北飞。 要来山东之前,我们一点也不知道五姐和六姐的处境,还以为她俩仍在三姐那儿干。对于闯山东的六个姐姐来说,往家寄封信是稀奇的事。相比之下,三姐的信要多一些,不仅如此,还寄了好几次钱。我们都知道,她是在向家里挑衅,表白她当初的选择。不是吗,从她三言两语和从不提及其他秭妹就可以断定。但单纯的我们,从不往不济的方面想,爹妈也如此,都被三姐滋滋润润的日子引诱着。 我和李实动身的时候,母亲一边帮我们打点行李,一边悠然神往地:“真想去看看啊!”父亲在一旁也乐呵呵地。 我和李实都埋怨爹妈不会生,为什么非要把我俩排在后边。你看看姐姐们一个个都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就我俩,到现在人生的答案还是未知数。唉,真不知三姐到底能帮我俩多少。 当我们到了三姐家,答案很快就找到了,那就是,三姐根本帮不了我们。 一进她的家门,我和李实就敏感的发现三姐的神色不对。问五姐和六姐的事儿,她也闪烁其词。我和李实对视了一眼,不安的气氛立刻在所有人头顶上盘旋。 我俩再三询问,三姐才很不情愿地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惨了!雄心勃勃不远万里,没想到收获的竟是这样的结局,我和李实一路十足的底气,彻底瘪气了。 三姐还有理有据,一句一句的在声讨五姐和六姐:“做人不能太自私,你说我把心都扒给她们了,她俩还背着我干不靠谱的事儿,真是缺乏最起码的道德底线!一个个都说不得了,一说就跟我断交,唉!真让我心寒哪,你说,她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姐姐吗?” 我和李实都哑口无言。 “你们都记着,朋友缘分尽了可以断交,秭妹间是永远不可以的!因为那是‘原生态’,扯着骨头连着筋!”三姐嘱咐我俩,“干什么都得已德为先,做人要清清白白,做事要干干净净!” 我想替五姐和六姐辩解几句,李实却按住了我的手。这更导致三姐单方面的张狂。 “你们说,她们俩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撑出葱了,怎么样?这回辣坏了吧!哼,两个分裂分子!” 三姐罗嗦够了,就支使姐夫开着车拉着我们去县城酒店给我和李实接风。面对满桌的美味佳肴,三姐竟有点讨好的对我和李实说:“你俩使劲吃,这是城里最好的饭店。我这人待人一贯是屎克郎照亮,有多大光使多大亮。” 姐夫却似乎不付肠:“吃饭就吃饭,哪那么多废话!” 三姐又用筷子指点桌上的菜,告诉我们这个怎么吃,那个又有什么营养,那姿态就像对一个乞丐解释粥的吃法一样。我和李实吃在嘴里,却酸在心里。是的,我们是第一次进入如此高档场所,但也不至于就是要饭的。看来三姐真不是从前的三姐了。 李实比我会弄事儿,她不时地奉承着三姐:“三姐越来越年轻了,眼睛又圆又亮,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嘴唇原本就圆润性感,再抹了唇膏,更诱人了!” 三姐哼的一声:“老啦,人家开始嫌乎了。” 三姐说这话的时候,扫了姐夫一眼。姐夫仿佛没听见,大口的喝着啤酒。 “怎么会呢?”李实还在傻乎乎地猛夸,“看看你的皮肤白嫩细滑的一弹即破……” 我不得不拿起一个烤得流油的肥羊肘子直塞到李实嘴里:“你尝尝膻不膻?” 李实呀地一声:“你不知道我不吃羊肉的吗?” 我嘴上说忘了,心里却说,我不使这招,你的马屁何时拍完? 虽然三姐表面上对我们很好,但我们却不想老在这儿。我发现,三姐对我们俩很不放心,不但她自己盯着我们,有时还安排人暗中监视着我们和姐夫之间的一举一动。 我和李实私下商量了,趁早撤离这是非之地,不能等出来风言风语了,和五姐六姐一样被动。但真要这么走了,三姐的面子又过不去,得找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赶巧,在电视上我们看到城里一些商场和酒店招收服务员,工资也很理想,不如借此机会出去发展。于是,我们就趁三姐开心的时候,向她辞行。 三姐听了,不阴不阳地说:“哟,现在人,怎么净属驴的,都学着跳槽,我又哪儿侍侯不周了?至于你们才来几天也急着走?” 我和李实都有股冷意,从脚底蔓延开来。李实小心地瞥了一眼三姐,见她目光里尽是医生对病人疑似的审视,就没敢轻易再吱声,只是朝我吐了吐舌头,做失望状。 气氛显得紧张起来! 实际上,我心里也凄惶得要命,这样是不是辜负了三姐的一片好心。可再一想,历史遗留问题早一天比晚一天解决强。于是,就顾不了许多,猛了猛胆子,对三姐说道:“姐,你想多了,这事儿与你待的周不周不挨边儿,这里千好万好,终究不能呆一辈子,不如趁年轻出去闯闯。” 三姐听后,哦了一声,侧过头,喷了口烟,又扭过头,鸟瞰着我满吞吞地:“也好,那就随你们好了。但作为姐姐,我就不得不嘱咐你两句,你们现在正是多梦的季节,心比天高,干什么都想一步到位,这哪成,我们小门小户的,又没梯没登,所以,有些事不能霸王硬上弓,任意而为!唉,我这也是在狗咬吕洞宾呐!” 三姐的一通训,我和李实的心凉了又凉,激昂的情绪蔫了许多。离开三姐家那天,雨过天晴,我和李实孤零零地走在大街上,裤腿上溅了许多泥点。姐夫要开车送我们,我们没让,固执地去村口等公共汽车…… 进了县城,我们按图索骥找到了在电视上打广告的那家酒店。之所以选择酒店,一是我们没手艺,二没特长,更重要的是酒店它管吃管住。在这没任何亲戚朋友的城里,除了这一行,还能干什么? 这个名叫“凝思香”的酒店,坐落在城东,集餐饮、唱歌、休闲于一体,基本天天爆满,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 李实被安排在餐饮部,我被分在休闲部。休闲比餐饮相对轻松一些。虽然每天很熬时,但好歹一天也能挣几十块。 我的任务就是端茶送水递果盘,偶尔也陪客人聊聊天。端茶送水还可以,最受不了的是聊天。你说我一个大山里成长起来的女孩,孤陋寡闻的,而客人又都是久混社会的有身份的,又尽是男人,我就更不知说啥了。若是碰上架子大、蛮横的主儿,我干脆就成了受刑的奴隶了。 有道是,凡事没有绝对的,不管哪行哪业都有好的,我就遇到一个很随和的爷们儿。 这个叫朱力的生意人,年过三十,个子不算高,但也说不出矮,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是典型的富二代。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有点像到了大海,发晕。然而,和他接触几次后,这种感觉便消失了。他经常让我陪他聊天,我说我不会说话。他就笑,说你又不是哑巴怎么不会说话?我羞的什么似的,说我不知道和你说什么。他笑,那没关系,咱就随便瞎聊。 经过几次交谈,我发现他果然很随和,没有那些居高临下,拒人千里的大老板的嘴脸。和朱力讲话,是不费神,不费心。由于聊得随便,没有距离感。一次,我们聊到了婚姻,他哀叹道:“在这方面,我是一个不幸的人,都一把岁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还没出现。” “不会吧?”我愣得耳朵都竖起来了,“你又有钱,人又好,没有这么缺心眼的姑娘吧?” “也许我命没这方面的缘分吧!”朱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亲相了不少,对象也处了不少,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朱力好象说不下去了,竟手抱脑袋,脸上居然涌起一丝绝望! 看到他难受的样子,我有心安慰他,但一想到跟人家悬殊的地位潜意识的自卑感不经意就流露出来。因为压抑,我就像缺氧一样上不来气,一时间,雅间里的我们只是面面相对。 很快,朱力就恢复了常态,他说:“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凡是有生灵的东西都是平等的,只不过是能力大小、机会不同、分工不同罢了。所以,你今后一定要去掉自卑的思想,换换脑子,摆脱小女子形象,向有思想有见地的女性专型……” 他的这一席话,我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想不到,一个富商,内心深出居然隐藏着这么深厚的柔情。 从此以后,朱力来的更勤了,我看到他眼中带着一种对别的服务员从没有过的柔情蜜意。我不敢想象,但朦胧中我对他有了期盼,一天不见,心里抓心撕肺般难过。 终于在一天,朱力送给我一束玫瑰,而且说出了“我喜欢你!” 我一下子眼直了,浑身发颤!我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 朱力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接收我的爱心吧!” 我还是不敢眨眼,瞪着他微微摇着头:“我们落差太大了,根本不可能……” “别说这个,你觉得这是个很大问题吗?我对你是无条件地爱的!”朱力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产生了情愫上的眷恋,认定你就是我要守的另一半!” 我们两个“不搭边”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渐渐地,朱力就带我出头露面了,把我们的关系公开化了。随着接触时间的加大,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发生了质的改变,朱力不招摇沉稳的做派,深深的吸引了我。 不久,朱力告诉我说要送给我个惊喜。不等我反应,他便拉我上车。很块地,车在一家大型珠宝钻石行停住,不怕你见笑,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踏进如此珠光宝店。 朱力对微笑迎上来的服务小姐说:“把你们新近的最新款式拿出来。” 小姐欢快地把我们引到钻石柜前,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串项链:“这是最新款的,它镶的是南非钻石。” 我悄悄瞄了一眼,不由地冷气倒吸——十万呀!那要多大一堆钱哪!想到自己的身份,我拽了朱力一下:“走吧。” 朱力扭头问:“怎么,没看好?” “这么贵的东西你也敢买呀?”我说:“十万哪,赶上我们村几十年的产值了,我要戴着回去全村人都能戳着我脊梁骨骂!” “嘁,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只要你喜欢就成,我不用你为我省钱,男人挣钱女人花,天经地义。” 我看到服务小姐满眼透露出的都是羡慕加嫉妒的眼神。 我不再发表意见了,朱力终于让这十万的东西种植在我脖劲上。那一刻,我好象走进童话世界,感受着不安小兽的欢乐在身体里四处奔跑,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当天晚上,我兴奋的失眠了,我不住地摩挲着脖劲上的项链,一便又一遍地问自己:李果呀,这是你吗?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就有这么好的命?一种被彻底释放的舒适感让我浑身本来紧绷的肌肉嗖地松弛了! 一种人生的得意和成就感让我春心荡漾,我突然想起了姐姐妹妹们,便按捺不住要把这天大的喜讯告诉她们。 三天后,姐妹们都聚集到我指定的饭店。她们见我一脸绚丽多彩的模样,都争相问我是不是中大奖了?其实,妹妹李实她多少知道一点,此时,她抢先向姐姐们暴了光:“她呀,中了大彩了!” 李实话音刚落,姐姐们齐刷刷地把目光投给了我。最惊讶的当数三姐,她劈头就问:“天哪,多少钱?” 李实又抢答:“我姐呀,要当阔太太了!” “是吗?”三姐两眼冷丁就直了,“这才离开几天哪!” “哎,真是快时代快节奏呀!”二姐急了,“你快说说是怎么攀上豪门的?” 她这么一说,立刻引来一片起哄:“对,老实交代!” “有什么呀,还不都是那些事。”我故做淡状。 “别卖关子了,不说今儿就灌醉你!”二姐紧追不放。 架不住二姐的胁迫,我简单扼要的说了和朱力的恋情。不想姊妹们听了哗然一片,尤其是二姐,手舞足蹈都:“哎呀李果,你真牛,太棒了,你缔造了咱李家爱情史上的神话!” 二姐说着,站起身,倒了一杯酒,端着扭扭哒哒地走到我面前:“李果,来,为你找到了钱程,干杯!” 她说完,便一饮而尽。我说我不会喝酒,以茶代酒吧。二姐不依,说不会就学,我当初也不会,现在白酒也能啜半斤。 二姐的胶东话说得很地道,我发现,她的一举一动,越来越泼辣了。没办法,我只得喝了。 刚喝完,三姐李芽又朝我举杯:“来,为你成为咱老李家最大的赢家,干一杯!” 我这第二杯酒刚咽下,四姐李叶的杯也冲我伸来:“李果,我嘴笨,该怎么说也不知道,一切都在这酒里了。” 第三杯还没见底,我就有点晕忽忽的,下巴和牙齿都有点木,只听五姐又哗哗地在倒酒,果然,她高高举起:“我知道你现在乐透了,说什么都没法形容,那就来干脆的,祝你没枉闯山东!” 我这杯酒才喝一半,六姐又要与我干杯,她杯子刚端起来,坐在一旁一直默默无声的大姐喝住了:“行啦,怎么明明知道她不会喝还没完没了的,打算把她灌到桌底下呀?” “大姐,今儿这日子,别说李果一个人喝到桌底下,就是咱姐妹全喝到桌底也值了!” 二姐站起来,解围道:“姐,咱们不都在为李过翻身农奴把家当才举杯把酒言欢,你却在挡道?咱家历史上如此好事有过几回?你可以把酒问问青天……” “悄悄地夹着你的腚吧?你除了会说几句自认为诙谐的语言,还能干么?”想不到大姐也学会了粗话,她没好气地阻止了二姐的话语,“你们以为李果这是个能耐是不是?你们想过没有,在这物质年代,被很多的东西冲击改写的!” 大姐说到此,又转头对我说:“李果,我不得不提醒你,盛开的月季是很娇艳,但也极度脆弱的,凋谢往往就在一夜间,这样的爱,让我出汗!” “你这是什么话大姐?李果找到了幸福,为什么反被你指责?”二姐又接上了话茬,“你不是嫉妒老七吧?我可听说了,嫉妒心强的人,精神可要备受折磨,生理也会受到伤害的。科学研究证明,嫉妒能造成人体内分泌紊乱,肠胃功能失调,神经衰弱,以致腰背痛和一些心理疾病,加速人的衰老……” “李枝,你别再给我狗扯羊皮,净说些天马行空的鬼话,我是在说正事!”大姐撸下脸了。她被人哄怕了,固执地认为像我们这种身世的人,根本不可能奔到生活的顶峰。所以对我和朱力的爱情疑心重重。“李果,不是大姐刻薄,而是现在的准老公难找,我知道你以中毒,听不进任何反方的话,但作为大姐,该说的我还是要说,咱不远万里闯到山东,远离父母,做大姐的必须尽到义务,老七,他真的很爱你?……” “瞧大姐问的,不爱能谈恋爱么?” “李枝,你的话怎么这么多,你以为你是谁呀?人才呀?”大姐又转向我,“今儿这事儿谁也没有发言权,关键在老七身上!老七,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就图他钱财?” “越问越没水平了。”二姐心直口快地,“废话,没有钱谁干哪?” 大姐瞅了他一眼,又扭头审讯我。见我也在跟着其他姐妹吃吃的笑。大姐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我告诉你李果,婚姻不是儿戏,咱也没好命,所以也没有玩它的资格!大姐是过来人,不说过的桥,吃的盐之类的,起码的婚姻经验总比你们多点吧,所以,我是不想看你们上当受骗啊!” 我不得不开口了:“大姐,你的好心我懂,但也不至于人人都像你说得那么惨吧?你也不用一副很受伤的样子,朱力不见得就是你说的那路人他这人心地特好,很为别人着想,和他在一起我都能感受到浓浓的亲情,这说明我们很投缘。” 三姐听到这儿,接过话茬:“哟,满天一个雨点就砸在你头上了?” “我不敢相信!”大姐直摇头,“他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想不明白,那么有钱的人家怎么就能看上咱?” “我见过他。”妹妹李实也力挺我,“人确实是很正派,不说别的,就说七姐脖子上戴的吧,十万哪!多大一堆钱,没有真情实感能出手吗?” “也未必。其实钱这东西够黑心了,它害了多少人呀。”大姐依旧摇着头,“老七,我劝你还是痛下杀手,杀掉这不切实际的爱!” “你成法海了。”三姐又忍不住了,“人家好不容易搞定个富翁,就听你这样糟蹋呀?” “什么搞腚了?”大姐火了,“搞头也不行!” 二姐不服,还在为我摇旗呐喊,还在和大姐争得脸红脖子粗,好好的一顿聚餐就这样闹得不欢而散…… 我真没想到,如此出色的男友竟被大姐批的体无完肤,简直一句暖心的话不说,事情难道真就像她说的那么糟吗? 事后,二姐特意嘱咐我说千万别听大姐的,她是新驴上磨,不会转圈儿。你的发迹是个神话,历史上都不常有。就到目前而言,沉甸甸的项链,已经戴在了你的脖子上,咱还怕什么?我们这些人跟你比就输在起跑线上!甚至还有的都输光腚了,什么也没捞着,那才叫一个干赔呀!所以,李果,我们闯山东就是为了享福,而不是为了第二次遭罪而来…… 本来,我对和朱力的事很自信,被两个姐姐如此一说道,心里就起疙瘩了,也不知如何面对朱力。 其实,我也知道,大姐二姐说得都有一定道理,尤其是大姐,并非在报猛料,看看新闻翻开报纸,哪天没有关于情场被骗事迹的报道。想到这,心里不由得就残留下一丝不安。 这以后,我有时就试着照大姐的指示在心里把朱力宰掉算了,结果却是理智举起了屠刀,感情做不到。 我心里的矛盾,被朱力洞察到了。一次,他问我:“怎么你老魂不守舍的?有心思还是不舒服?” 他这一问,我就坡下驴反问他:“朱力,你,你是真心的爱我吗?” 朱力专注地看着我:“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就要这句话,自认识以来你从来没对我说过?”我突然固执起来。 “真正的爱一个人,是没必要说出口的。只有对二奶情人之类的,才天天把它挂嘴边。”朱力缓缓地说,“爱情和情歌一样,最高境界是余音袅袅,我的话你听得顺耳,你的话我听了不啻天籁之音,感觉如天堂般的美好。我们都达到这境界了,你说还有必要肉麻的话来点缀吗?” “那你可得对我负责一辈子,别半道上把我撂了?” “说什么呢!”朱力笑了,“你看我像这种人吗?” “当着真菩萨,你可不要烧假香呀!”我全神贯注地盯着朱力,眼里除了期待就是期盼。 “哪能呀。”朱力轻轻地把我揽到怀,我的鼻尖刚好够到他领下的第一颗纽扣,这个比例正是人们所说的有情人的比例。 许是我头上残留着洗发液的香味,朱力用力地嗅了一下,“恩,真香。”他抚摩着我柔软如丝的头发又说:“再染烫一下,就更漂亮了。” 我说:“过日子这样就够了。” “李果,真的,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很真。”朱力把我揽得更紧了,生怕我跑了似的,“你总给人恬淡如菊、云淡风轻的印象,你天生为我而生!” 我怔怔地,闭着眼,任凭幸福的水流潺潺不息…… 我们都到这份上了,是不是该见见父母了?这话是我想的,不是我说的,是朱力说的。都说情人心有灵犀,此话看来不假。 当那一刻来临时刻,我突然怯场,心里突地产生了很不安全的因素。我知道,是自己的出身依然困扰着我,望着近在咫尺的豪宅,我竟停滞不前了。朱力一遍又一遍地安慰我,说再豪华的豪宅也是给人睡觉的地方,再有钱的人也是人,没什么可怕的! 农历初九,朱力早九点就把我拉到他家。朱力告诉我,这个日子和钟点是他妈定的,至于其中的涵义朱力也搞不懂。 朱家在县城正中偏北,那都是有钱人的集中营。朱家住三楼,是个复合式楼房。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除了豪华就是气派。他父母看上去很不般配,父亲大腹便便,一副富态样;而他母亲则不然,不但老态,还一副病容,脸上的皱纹也曲曲折折的。他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母亲见我进来便笑容可掬地迎上来:“来了。” 相互介绍后,朱母就不错眼的端量着我,然后就笑了,说:“还是美人儿。” 这也就是说,我顺利的过了婆婆这一关了。 接下来,朱目看我的眼神全是关切,嘘寒问暖,和一些长辈一样提问和我相关的一切问题。末了,她解答似的对我说:“真被一些冲着钱来的女孩坑苦了,要不我也不会这么罗嗦。所以,我就强调朱力再找媳妇必须以人为本,能和朱力同呼吸,共命运,必须具备:宽容、责任、坚强、善良,一样都不能少,能做到这一点,才能嫁入我们朱家,你明白不?” 朱母声音不大,却很威严,丝毫没有含糊的余地。我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点着头。 “光点头可不行,咱可不吃耍嘴皮子的!”朱母进一步说道:“咱是看行动的,我先把丑话说前头,你不要把婚姻看得太简单了,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告诉你,威胁婚姻与家庭稳定的重要因素,表面上看好象是感情和钱财,实际上是岁月,是日复日不可预测的日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很不起眼的朱母居然也如此能说会道,说得我只有频频点头的份儿,朱父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点头或笑笑。可是当我傍晚告辞离开他家的时候,朱母却塞给我两千块钱,说是见面礼。我掂着这沉甸甸的百元大钞,心里立马有数了。 果然没出两月,朱家父母就给我们张罗婚事了。新婚之夜,我和朱力要行鱼水之欢时,悲伤却不期而至…… 李实的自述:我这个老疙瘩,竟找了个大学生 李实的自述:我这个老疙瘩,竟找了个大学生 我们老李家八大姑娘,如同八棵大葱,棵棵葱白水灵,随着闯山东的热潮全卷入了山东。现在看来,七个姐姐进入角色,好好坏坏都找到了自己终身归宿。当然,收获最丰的当数七姐,她堪称草窝里飞出的金凤凰。这些,咱还是少叙吧,谁都长着嘴,所以用不着我在这罗嗦,我还是操心自己吧。 自从七姐搞定对象后,姐姐们都对我说,最后就看你这个压轴戏怎么唱了。按照通常逻辑,压轴戏应该是最精彩的。 应该?什么叫应该?世上那些应该的事都应该了吗?我认为,凡是世上的事,除了复杂的社会关系,着重还是要看“岔口”,你赶上了合适的岔口,事情就顺,反之就逆,用在爱情上叫缘分。 我对爱情看得很淡,一直也没把它拿到议事日程收看待。我总认为它就像娃娃走路,用不着着急,时候到了自然而然就解决了。如此而言,我就提倡爱情随其自然,遇上可心的就嫁,遇不上不必急火攻心啦。 我还有一个观点,人趁年轻的时候,首先要把本职工作做好,工作做出色了,你以前想不可能的事都会随之而来。既然谈到工作,那就从我工作说起吧。 我刚开始在“凝思香”酒店餐饮部,老板见我擅长唱跳,又把我转到唱歌。 我是个外向型的人,自幼喜欢蹦蹦跳跳,形象长得也对得起公众,不少来唱歌的就当面夸我臀部很美。是的,我的臀部明显比腰围大,从侧面看臀部与腰部腿部连接处曲线明显弯曲;从背面看,臀部成两个完美的圆形,臀部向后突起而无下垂;加上我皮肤光滑坚韧有弹性,更显得富有性感了。如此突出的美,配上两条标准的玉腿,更衬出我修长苗条挺拔,大大增加了人们的审美观。 很块地,我的知名度就大大升级了。找我的人趋之若骛,每当和他们翩翩起舞在若隐若现霓彩灯下,我就禁不住问自己:这是我吗?这样的生活舞台真的属于我? 有人说,这种场所已形成潜规则,流于公式化模式化,所以从这样场所出去的都不好嫁人。的确,一些姐妹为了蝇头小利,主动迎怀送抱,不惜一切充当“小三”。虽然她们得到了想得的东西,享受着恣意的风流,但不管你付出多大努力,终究逃不出的还是一败涂地的下场。但我却相信,风月场所照样出清白,否则,出淤泥而不染,又作何解释?这不是说我从就遇上色的人,而是在入行之前,我自己给自己注了疫苗,我相信任何细菌都抵抗得住的。但无论让我陪唱还是陪酒,我都一一满足,甚至能温顺乖巧得如金丝鸟一般。但要接触我的性器官,那是痴心幻想。金钱诚可贵,真爱价更高。没有感情基础的性爱,那是对自己的亵渎! 所以,我始终不知道金钱交易的肉体美在何处?我也不想让尘世的俗世埋汰了自己,一直以来我把真爱放在物质欲望之外。可想而知,我的另类,导致的后果是同行的孤立,我也因此会产生孤立无援的感觉,但心里却出奇的平静,虽然孤单落寂,但也不能为追求时尚就去干晚节不保的勾当。 我清水芙蓉般常常受到一个人的赞赏和鼓励。她就是我们的领班——周姐。 周姐快四十了,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她打扮入时得体,给人文静端庄的印象。 周姐是个老员工,她老家在县城东五十里地外,姊妹三个,她当年干的是教书育人的活儿,不过是民办的。虽说不是公办,她干得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所以在学校很有人缘。二十五岁那年,她和本校一民办教师恋爱了,男方家很穷,但她却不在乎,当她们的恋情发展到谈婚论嫁时,不想,男友却移情别恋了,让她气恼的是,女方居然是自己的亲妹妹! 当时,周姐和男友大吵大闹一场后,学校领导也出面干预,劝阻周姐的男友放弃和小姨子的荒唐行为,和周姐重归于好,然而那男的拒不回心转意,竟然带着小姨子私奔了。 无情的打击让周姐一病不起,之后她就辞职了。从一个饭店的普通服务员,一路干到现在的领班,没有听到一点关于她的不纯洁的话题。追求她的男人也多了去了,她却至今单身。她说,她对男人没感觉,她要跟着感觉走。 周姐在圈内也算大姐大了,她的日子应该风声水起,可我看她也是捉襟见肘,据说好多老主顾前仆后继要为她开拓发财之道,条件是只要她犒劳犒劳他们就成。然而,她宁愿经济上舍得一身寡,也不把自己的名誉拉下马。如今,像她这样一根筋的主儿不多,所以,她看到我善待其身的后来者,另眼待我就不稀罕了。她常对我说,人不一定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一定要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为什么有些人活了一辈子始终被人看不起?关键是他们没有经营脖子上顶着的那张脸,她们把脸看成葫芦头,人脖子上顶个葫芦还不难看死了! 每次听周姐这些精干实在的话语,我脑子就很清静很提神,心中充满了阵阵暖意。 尽管我也像周姐那样清清白白的做人做事,但麻烦的人和事总是对我纠缠不休。 眼目前就有个叶经理就让我头疼不已。叶经理是服装公司老板,三十七八岁,结了两次婚,离了两次婚。而后,遇上的桃花妹一嘟噜一串串的,可就是再也没有走进婚姻殿堂的缘分。 叶经理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家底也不薄,因此,他就想找个智美双全温柔无限的女孩当老婆。因此,他就常去些风月场所去跳舞唱歌,他认为在这些美女云集的场所容易碰是艳遇,“凝思香”就是他经常光顾的。 他对我尤其大方,每次和我歌舞升平后,总是撂下不菲的小费。女人对这点很敏感,我当然知道小费里的动机,可又推辞不掉,于是,心里便有了恐惧感。拿人家手短呗,女人不就那么点金贵的地方么?可它又不是公共场所,我只想留着这块自留地,给未来可心的人耕种。 叶经理对我的好,我猜不准他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有一点肯定的,那就是我不爱他。尽管本人也没很高的修养,但我还是看不惯他一副小人暴发的嘴脸。而他竟一相情愿地迷恋起我了,最明显的就是一看见我,就两眼只放光发亮,又是请我吃饭,又给我买礼物,但我总是和他保持若即若离的。 叶是何等精明?他看出了我的戒备,却又不露声色,一副守规守沮的良民模样。就像今儿,把我请到这酒桌上,没别的话,就是一杯一杯地向我敬酒。这是山东人的一大特点,,原本是豪情尽意的举动,却容易把人灌醉,以致事端百出。 我本来是有酒量的,但今天我不能喝。可他却不依不饶,说,实在不行,就喝点葡萄酒。我心说,白的都没问题,红的能难倒我?于是,我头一热:红就红。然而,在两杯酒下肚后,我方才知道葡萄酒分好几种,今天的干红葡萄酒是那么的辣,而且还上头。我这才知道,自己上了他的套了。 我再也无视他所谓好意的一杯又一杯,我站起来就往外走,他没防备我这一手,急得拉住我,“哎哎,别走呀,咱还没喝了呢。” “你自己接着喝吧,怒我不奉陪到底!”丢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见状,风快地买了单。跑出来,硬生生地把我拽到一咖啡屋,幽静的小包厢,幽雅的乐曲。我不得不承认,叶对付女孩很老道,暧昧的环境暧昧的音乐,渐渐地,我的酒精在咖啡的发酵下见效了。 叶见时机成熟,便一把抓住我的手,厚唇也不失时机的凑了过来。我见蛇似的立马缩回手:“别,叶经理,我告诉你,我不是浪荡女孩,之所以跟你出来,是我这阵子没钱了,又想解谗,你别想歪了,你要再这样,那咱连普通朋友也没得做了。” “好好好。”叶很知趣似的,“我不会再这样了,小公主。” “你叫我什么?”我奇怪问,“小公主?” “你本来就是呗。”叶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见他一本正经模样,我不由得扑哧乐了,“叶经理,你可真逗,我一个穷出身的,什么时候变成公主了?” 叶说:“不是变不变的事,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公主!李实,你可知道,我见到你第一眼就爱上了你!随着接触次数的累积,我对你已经到了不可自拔的程度了。” 我预感的事终于真相大白!不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不喜欢他。 尽管他属于县市级的钻石王老五,但我却对他没感觉。可我却又多么希望自己未来的那一半也和叶一样有丰富的物质。叶见我如痴如醉地神往,以为我正憧憬和他的未来,便喜滋滋地问:“考虑好了?” 我抿了口咖啡,说:“对不起,叶经理,我要让你失望了。” 叶一惊,刚端起的咖啡“啪”一声礅在桌上:“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不是,叶经理,”我看他脸色不对,赶忙解释,“像你这样的老板,我哪敢呀!我的意思,婚姻讲究门当户对,我出身低贱,你还是找个有点身份的女孩吧。” “俗话说得好,蚯蚓和蛇对眼了,就成了一条龙。你就是我要找的我心目中有身份的女孩!” “不,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见他来真的,我死死往外推,“咱俩相差悬殊,你要找了我,就有失你的身份,而我也会因此不习惯的,如此一来,咱就是在一起,也过不好的。” 叶的脸面就有点挂不住了,他直瞅着我:“如此说来,我对你就只有爱的份儿,没有经营权了?” 我倔强避着他的视线。叶就有点伤感了,说:“李实呀,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为什么就想不通这事哩?咱俩事成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了,唉,不可思议呀!李实。”叶经理狠狠地吐出一口浓烟,意兴阑珊地看着我:“李实啊,你也太单纯了吧,一个女孩只要拥有漂亮的容貌,她就是个绩优股,你这么就不知道利用自己的优势?现在我告诉你,各方面不出众的男人是配不上你的!” 我被他这么一说,更不知所措了:“别这么说叶经理,我很感谢你给我这么高的评价,但是我真的没你说得这么好!” 叶经理听了不住的摇头:“李实呀,李实,我郑重的告诉你,你不要再有这从一而终的观念,都什么时候了,你也该解放思想了,这样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我在重申一遍,我对你是认真的,我很珍惜这份感情,我也想问你尊重我对你的感情,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等你回话,好吗?” 我当即就对叶说道:“你别等了,我……” 叶经理已经没耐心听下去了,他忽地站起来,买了单就走。 打那以后,我就心神不定了,我知道,叶不会善罢甘休的,因为这是我的经验,有钱人都霸道。 北方秋天的清晨,地气清肃,晨练的市民都好像抢购什么紧俏物品争先恐后的手舞足蹈挥剑劈掌,人类的长寿仿佛就在这挥剑劈掌之间。 我一项鄙夷,所以不到上班时间到是不可能起来的。但,这些日子,因为叶的侵入,我无法躺下去,释放它最好的方式就是出来瞎溜达。 一大早,我正低头寻思呢,忽然一声“李实”猛把我惊醒,抬头一看,妈呀!怎么又是这个冤大头!只见他一身运动休闲服穿着,似笑非笑的盯着我:“原来你也晨练呀?” 我胡乱地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 叶说:“摇头又点头啥意思?对了,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摇着头。 “还没考虑好呀?那好,你在好好考虑几天,我等你。” 时间真不见过呀。这不,一个礼拜又到了,七天里,叶也没来歌唱,一直提留的心,我稍稍得到缓解,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就此便宜了我。之所以,几天不露脸,我猜想他不是出差了,就是业务真的很繁忙。 果然,他终于来了。指名道姓要和我跳舞,我本打算拒绝,他便霸道地拉起我步入舞池。轻歌曼舞,灯红酒绿。叶和我跳舞的时候,两眼不错眼珠地盯着我,我唯有低着头,受惊兔子似地忍着狂跳的心脏。 “李实,你不能让我在等了!”叶老调重弹,“再等下去我就发疯了!说真的,我跟人家谈生意也没这么卡过!” “叶经理。”我想尽早结束这个话题,所以尽量平静的对他说:“你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偏要一条道走到黑呢?” “没法子呀,我真的喜欢你!”叶指天发誓,“咱俩要是成了,我让你说了算!” “叶经理,你不能用钱来衡量一个人的爱情!”我把脸转到一边,不屑地回应道:“我从来不把爱情和金钱联系起来,如果非要跟它挂钩,那么,爱情远远超过经济价值!” 叶愣了。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无法形容:“你想和我闹不济吗?我可告诉你,李实,你在这么较劲你要后悔的!” 叶咬着牙,撂下这句话,甩袖而去了。 我明白,他是想从气势上压倒我!我不是在瞎掰,接触也有些日子了,我看穿了他的本质,看低了他的人格。为了达到自己的某一目的,他什么手段都敢往外出,什么无耻的事都敢做出来。 你或许会说,他既然那么有情有义,你何不顺水推舟?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呀? 其实我也认真考虑过,可我的心不答应。倘若嫁给他,收获的肯定是一场悲情的婚姻。在风月场所混久了,这点基本的常识我早已熟透。 思来想去,我越发感到不安了,心仿佛被谁揉搓了,乱糟糟的。 很快,我就体验到了烦恼,正是这把烦恼,把握婚姻里的真命天子牵扯出来了。 这天晚上,我心慌乱得很,我发现顾客里有几个光头在左右晃荡。这样场所本来就是痞子混混出没的地方,但我却惴惴不安,总感觉不对劲。果然我刚上台,那几个光头就喊:“来荤的。” “对不起,我不会。”话音未落,就见一个酒瓶子冲向我,刹那间,我感到眼眶火烧火燎一样,接着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流下来了,我踉跄了几步就倒下了。 歌厅里顿时成了炸了窝的鸡一样,乱哄哄的。此时,领班周姐出去了。姐妹们找就去找经理,经理也不在,现场更乱成一团。 我已经昏过去了。事后才有人告诉我,在那命悬一线关口,谁也不敢出手相救,因为那几个混混还在那叫嚣:今儿谁敢救,就让谁和我并排躺着! 就在大家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是好的关键时刻,门外进来一个人,二话不说,抱起人事不省的我,拦了辆的,直奔医院而去。 当时,我脸上血糊流拉,像个红头公鸡。医生马上为我处理了伤口,而后又检查了一番。 在得知我确没什么大碍,但有可能会留轻微脑震荡。他马上去替我交了押金并要求留院察看。我忽忽悠悠地,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脑袋瓜被缠得严严实实地,恰似孙大圣被箍的紧箍咒,总想把它掰掉。我扭来扭去地,猛然看到床边趴着一个男人,费好大劲睁开了右眼,却看到一个眼生的男人,正和尚念经似的,晃着脑袋在打瞌睡呢。我心一哆嗦,挣扎着就要起来,却不想拽倒了挂着吊瓶的架子。 那男的一个激灵,醒了。“别乱动,在打吊针呢。” 我有气无力地问:“我怎么到这来了?你是谁呀?” “你先别管这些。”男的说,“你现在需要静养,别的事,等你好了再说,好吗?” 体贴温暖的语言,最易催发女人的泪腺,我眼角顿时就涌出了咸咸泪雾…… 第二天,周姐就到医院看我来了。说,既代表老板,也代表她私人。说着拿出老板送的五百块营养费。随后,她指着那个男人对我说:“李实,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呀!昨晚要不是他,还不知道你会怎么样呢?唉,现在的人呐!” 我这才惊奇地瞪大眼睛,正想着该怎么谢他时。周姐又接着说道:“他是我老乡,和我一个村的,叫童浩,小名茼蒿。老好人一个,所以你就不用和他客气了。” …… 我统共在医院住了七天,在这七天里,除了几个姐们给我送了,周姐又来过几次。让我没想到的是童浩来的最勤,几乎一天一趟,而且次次不空手。虽然只接触短短的几天,但我却看到他身上一般人所没有的人品源头保证的东西,我沉闷的精神仿佛沐浴一般。 就这样,我和童浩有了交往。到我出院的时候,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姐们知道我和童浩事后,都表现出夸张的表情,说,你至于吗,找的什么人呀,他那里赢得你了? 我心里清亮,姐们都嫌童浩是三无产品——无钱无权又无势。我不在乎,人品才是我择偶的唯一标尺。 其实,童浩还是正儿八经的科班生呢。他在读大三那年,轰轰烈烈的闹学潮开始了,不谙世事的童浩不管三七二十一没心没肺的参与,收获的是,毕业被发配到边远地区当教书先生。本就没有奉献精神的他,一怒之下,撕掉报到单,回到家乡,在一化工厂当了一名业务员。 虽然是个普普通通的业务员,可因为他是个饱学之士,所以,比一般业务员就显得很有深度和品位。学历,恰恰就是女孩对一个男人是否有内涵的评价。 童浩还有个特点,让我的满意度达到百分百。那就是很懂得疼女人。自从有了他,我的生活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和他在一起,即使我跌落进心情的渊谷,依然被他向上振奋情绪所激昂,不由自主的迸发出一种美好的情绪。 然而,正当我们要相互进一步的展示甜蜜爱情的时候,童浩却遭遇到…… 中篇——李树的自述:艰难的抉择 中篇 李树的自述:艰难的抉择 原来,章守铁在去云南说媳妇之前,弟兄四个曾经好一顿争论,争论的焦点有两个,一是按章家的经济条件,只够一个人说媳妇,究竟该谁去? 二是要是媳妇说来家了,那么其余三弟兄究竟有没有份儿?弟兄四个争来论去,也没争论出所以然来,于是,就把它推给老爷子,让老爷子一碗水端平。 这本身就是一桩愚蠢的事。老头棍子掉地都不知是个大写一,你让他怎么断?十指本就连心,钱又是大家伙合伙挣得,凭什么就让你一个人说媳妇? 老大说:“咱兄弟四个我岁数最大,年龄不饶人,所以,这个媳妇理当就该我说。” 老二据理力争:“我比你才少两岁,能分出谁大谁小来?而我长得还没三块豆腐高,找本地闺女连想都甭想,据说人家那边闺女就不计较这个,俺去不正合适么?” 老三紧接话头:“谁不知道我老实吧唧的,肚里也没什么道道,因此,俺还非得远走他乡才能说上媳妇不可。” 老四不乐意了:“其实要讲说媳妇的年龄,就我最是时候,俗话说了,好钢用在刀刃上。所以,咱不能吧有限的三俩钱,白白撂给了铁道部。” 老爷子只是闷头抽烟,等四个儿子挨个发表完了。他在鞋帮上磕了磕烟锅,叹了口气,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啊!十个指头咬咬哪一个都痛!咱就抓阄吧,摊上帮,摊不上苦。” 弟兄四个你看我,我瞅你,瞅来看去,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阄儿很快弄好了,但哥四个谁也不敢伸手。 老爷子就开口了:“抓吧,有运没运,不在先后,是看命中有没有。” 既然当爹的都这么说,那就开抓吧。结局是,老四的头皮厚,望着手中“去”的阄。老四仿佛看到一个水灵灵的姑娘站在面前。再看看其他三个哥哥,干瞪着眼。好在,老四真要领回了媳妇好歹也有他们各位的份儿。但这份儿到底该怎么分呢?哥三提出了很多不同的分法,老四听了没有一个合他意的。最后,老大又提出了一个方案,那就是名义上媳妇是老四的,他们可以宿宿睡在一起,而哥三只能轮流着来,从新婚第二天开始,先从老大排,排到老三再轮回老大,以此类推,持续循环。必须强调的是,不论轮到谁,只能完成一次任务,任务一完成,马上就得撤出来,不可偎被窝儿,以免引起媳妇的警觉。 如此荒唐的决策,老四更不点头了。他当场指着老大,扯着嗓门就嚷起来:“你还是个人吗?这是个人做的事吗?” “什么人不人的!”老大说:“咱们活到这一步,早就赶不上个人了!你要不同意,就让出指标,谁去都是实行这个方案。” 好不容易碰到这个手气,老四哪能轻易转让?就这样他稀里糊涂的把我领回了家。如今,哥三又纷纷诉起冤,说他们吃了大亏了,凭着公共的财产,老四凭什么先开了瓢,尝了鲜?现在,谁拿捏的准媳妇肚里的孩子是谁下的种? 章守铁断断续续地说到这里,我气急败坏地下炕抓起菜刀。 守铁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罪恶,想想大概也没什么退路了,索性乖乖地将头伸到菜刀下……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被推开了,守铁爹领这三个大伯哥进来了,二话不说,三个男人齐刷刷跪在了我跟前。 我只有哀伤地瞪视着他们。 老头朝我抢先开了腔,他浑身颤栗,以致话都不连贯了:“铁子他媳妇,你……你千万熄熄火,火大……伤肝!千不怨,万不怨,都怨俺这几个小子!这些……混蛋!纯粹是老母猪拱粪,找死(屎)!唉,你说你们哪……” “不能一脬屎全抹到我们头上吧。”老二垂着的头缓缓地移向他爹,很不服气地,“就你当爹的顶不起盖儿来,才穷得俺一个个说不上媳妇,要不,俺们能这么下做吗?” “你他妈不要屎尿不分,是臭都往穷上泼!”老头扯着嗓子喊,“穷的有的是,一个个的都像你们这么胡作吗?” 老二咕哝道:“这么说还是俺几个脑子进水了?” 老头呸了他一口:“你们纯粹就是猪下货!” “都别说了!”我只感到自己的身子在下沉,在往万丈深渊下坠,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下。我一头扎进被窝。只剩下哭了! 随着局势的变化,爷儿四个更慌了,尤其是老大和老三,都意识到自己问题的严重。一时间,他们觉得浑身的骨骼顿时失去了硬度。 老大木呆呆地朝我说:“弟妹子,俺活了这些年,头一遭犯这天杀的错误,你还是宰了我吧,就当杀个畜类。” 老二附和着:“大哥说的对,我们都不是人。” 老三恰到适时地接过话头:“是啊是啊,反正俺家人的命也不值钱,你尽管拿去垫背算了。” “我要我的清白!”我扯着往外喷火的嗓子喊,“我要告你们去!” 我看到,平日这些金刚一样健硕的爷们,此时一个个犹如绿毛龟。 老爷子更是苦丧着脸向我信誓旦旦保证:“守铁媳妇,你啥招都可以使,但就是不能使这招呀!俺老章家虽然从祖上就啥也不是,但从来就不惹官司!只要你不告官,以后俺全家人都听你的,你就是当家的!” 老爷子此话一出,弟兄几个冲我磕头捣蒜地:“俺以后再也不敢乱种地了。” “俺坚决执行一夫一妻制度。” “俺心甘情愿地为你赴汤蹈火!” 看着眼前四个本不是自己男人的男人,想想一年来为他们尽着本不该尽的义务,我哭得更响了。 哭一阵儿停一阵儿,停一阵儿再接着哭,我直哭到第二天日头照到炕头。巨大的伤痛,把我一生的泪水都流枯竭。我忽忽悠悠地,不知道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等我恢复意识,已是两天以后的事了。 守铁早就把鸡蛋面端到我面前了。他端着碗,小心谨慎地。不见还好,一看到他,我不由自主地狂吼:“滚!” 他赶紧放下碗,没说二话,乖乖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告他们去?不告,又怎么出这窝囊气? 突然,死,闯进我的脑海,都说好死不如赖活。其实不然,有时候,死就比活着洒脱,一死百了,什么也没有了,多超然呀。这时候,肚子有什么东西在动弹。我猛地想起——孩子!摸着凸起的肚皮,一种依依不舍的情结牵扯着我的心!孩子是无辜的,他没有理由给当妈的当殉葬品,而我更没权利强制他离开这世界。 那就离婚吧。离了,就眼不见心不烦,一了百了。只是,离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哪里才是她的归宿?回娘家是不现实的!再另嫁,更是扯淡!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失落悲凉无助,搅得我坐卧不宁。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孤魂野鬼,在这不足十平米的屋子忽忽乱转。 我不能看到章家人,只要看到姓章的任何人,我就作呕!天一落黑,我就把守铁撵到那几个光汉屋子里。当面对空荡荡的四壁,落寞的我就像生活在没有阳光和空气里,我一宿一宿地失眠。于是,我就开始了瞎溜达。 这是方圆十个村庄唯一一条通达县市的乡级公路,每天有两趟往返县市的大客车。记得一年前,我就是跟着守铁在这下的车,一晃,三百六十五天过去了,真的是今非昔比,物是人非呀!这个令我梦牵魂绕的地方,那个令我倾心的男人,如今,一切的一切,都黑白颠倒了! 清晨的太阳还没有露出笑脸,它的光辉却已映上了东方的天空,抹上一层绚丽的景色。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仔细观察它的色彩,望着它金光十色,熠熠生辉,我近乎绝望的心突地被染上一丝亮光。 而每当我跨出大门,章家男人们都虎视眈眈,我明白,他们既怕我寻短见,又怕我冷不丁的跳上车跑了,这样他们就人财两空了。所以,只要我一离开他们的视线,他们中便有一人跟踪我,被我撸下脸骂了两次后,他们再没敢重蹈覆辙。 冬季的清晨一片空寂,偶尔传来公鸡打鸣和麻雀唧唧喳喳的叫声,再就是万籁俱静了。 几天来,我总能看到有个男人,和我脚前脚后的,先不紧不慢地走,后就跑起来,哦,敢情是锻炼身体呀。是城里人吧,五官貌相俱不具备,说他是个农民吧,又说不通,自古以来农民就没有晨练的规矩。看他的穿着吧,不土也不洋,真分不出界限。 那天,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跟前,“哎,你怎么每天站在这,风凉吗?” 我瞅了他一眼,没支声。 他摇着头又跑开了。 又过两天,他再次和我搭讪:“哎,你是章守铁的媳妇吧?” 我把眼睛睁大了点,看着他,既不点头也没摇头。 “你可能不认识我,可咱俩是一个村的,我叫丁天,一般不在村里,所以你不认识我。” 我心里嘀咕:什么人呀这是,我问你了吗?你顶天顶地的,该我什么事?” “其实你应该认识我。”丁天往前靠了靠,“就是你结婚那天,记得不?” 马上的,我的脑子突地蹦出个一头卷发的大个子,鹤立鸡群般的站在人堆里。是他,新婚之夜我牢记的大个子。 我若有所悟样子,引起他的关切,“怎么,家庭不和?” 我白了他一眼。 “你别不服,全村人谁不知道你冤死了!”他又出乎意料地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是呀,到底该怎么办?尽管毫无头绪,尽管心里渴望有人给出个主意,但对眼前热心反常的陌生人,我保持三缄其口,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何况,我这是丑中丑! 丁天却执着的不依不饶地:“你一个外来妹,在这也没个有点权势的亲戚,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说说吧,或许我能帮你点。” 我心松动了,是啊,一千斤的担子,两个人挑,那是什么分量?而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许真能帮我?想到这,我胸膛里堵了多日的石头落地了。我告诉他,我要去告他们一家。 丁天说:“我知道你要出气,要报仇,可是步骤不是这么个走法,为人做事要动心机。” 见我还处在朦胧状态,他进一步点播我:“你没学过珠算吗?这小算盘可得精着打。如果你真要和章家打仗闹火地打上官司了,那就是两败俱伤。你想想,就算你把他们都送进了大牢,而你也名声大臊了,又得不到多少实实惠惠的补偿,女人是物质动物,作为一个女人,难道你没有这种体会?” 真是人如其名啊,丁天,确实顶天!我一言不发地等着他说下去。 “当然,你也不能就此成为个怨妇,这辈子活埋在这场婚姻里。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把精力浪费在打官司上,不如换位思考,走个旁门左道。”丁天语气充斥着无边的意境,“你的遭遇,无论放在谁身上,都得哆嗦两下子!但是,你这辈子总不能光去哆嗦了吧,你现在要学会处乱不惊,往长远打算。常言说,贫贱之家百事衰。何况,这世上的人根本就没有免检的,又有谁是真正没有罪过的?这就要求你去忍,人生不怕百个忍,人生只怕一不忍;不忍百福皆云消,一忍万祸皆灰烬。” 我心里顿时豁亮了:“丁大哥,还是你说得在理,那你就好人做到底,给我支一招吧。” “支不支的先放一放,咱先把辈分修正一下。”丁天笑道,“全村我辈分最小,在章守铁面前,我是孙子。” 我被他逗乐了。 “咱农村规矩套套就是多,你说守铁才大我几岁呀,凭什么就当我爷爷了?你肯定也不能接受比你还大的孙子吧?”丁天调调而侃:“所以,咱俩还是以名道姓相称,你说行不?” 这个丁天。对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我突地有种依托的欲望,“行,那就谈谈你的见识吧。” “也罢,那我就瞎咧咧几句。”他很夸张地吞了口吐沫,嘴唇皱起一道竖纹,眯缝着眼,压低嗓门,极其神秘地说:“都是一个村的,背地里乱咕唧人不好。老话说,烂人也有亮点,别把人家说得一无是处,,其实他们每个人都有闪光点呢。” “就他们?”我差点失声大笑,一颗闪亮的金子竟能找不着媳妇? “我知道你不信。”丁天一字一板地给我解释:“我可以破译给你听,先说章老爷子吧,别看他大字不识一个,但手头很巧,据说年轻时候在大连学过买卖,学的是修理技术,可后来硬是让老家给诓回来,非要他留在家里给老人养老送终。再说章老大,老黄牛似的,一年到头就知道埋头苦干,就是没主张;那么老二呢,这人要说起来很混,但心眼最活,大锅饭时期,就常偷着倒弄零花钱。八十年代初期,跑到东北淘过金,后又带药材回来,总之,他手头有点钱,之所以找不着媳妇,主要是他脾气太坏了;老三没什么大本事,但他非常喜欢钻研果树之类,你看他种的苹果全村有几个人赶得上他!至于老四,就不用我说了,你也吃他做的饭一年多了,他什么手艺你比我更清楚,要不咱村谁家办喜事都找他干吗。” 我思索着他的话,反问道:“如此说来,那他家何至于穷得连个媳妇都说不上?” “问的好。”丁天说道,“他们为什么都娶不上媳妇呢?主要是他们太懒散了,又没个领头羊,一盘散沙,没人来聚拢,所以就发挥不出他们各自的优势,这就导致鸡多不下蛋,人多瞎捣蛋的局面。” “你意思?”我琢磨着对他说,“勤快人适合单干,而他一家恰恰缺少个带头的人?” “对了。你真聪明!丁天竟然竖起拇指,”常言说得好,识其人,读其书,知其事。在你了解他们各自的习性专长后,,下一步你就要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利用现在特殊时期,操作他们来为你出力,最终叫他们一个个地补交所获得的高额‘税款’!这就叫做人一辈子,该承担的就得承担,概不赊帐!” 我明白丁天是让我将章家对我的羞辱化成经济实体,要我调动他们内存的积极力量,带领他们创富。可是,我一个妇道之人,哪晓得如何操作?无奈,只好再次请教。 “这事儿得因你而定啊。”丁天说,“你现在是领导了嘛,脚下就得垫两块砖,高瞻远瞩了。先想想自个是什么样个人,能带领别人干什么,你先好好考虑好了。” “天哪,这么复杂!”我一下子犯难了,摇着头,“不成不成,芝麻地里出不了豆虫。” “切,碱地里还种出拉拉谷呢。”丁天突然严肃起来,“你记住了,不能自立的女人,注定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我这人就好管闲事,这么的吧,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我再给你支几招,增加点百分点。” 接下来,丁天告诉我,做事的成败关键在细节上,但现在对我来说还谈不上,一我没谱儿,二没资金,所以,我现在手要做的事就是,先把章家的男人围拢住了。丁天特别强调,这属于秋后拉清单的方案。他最后又点化我,先着手把老大老二老三在家干,想办法吧他们的潜力挖出来,这样干上一秋攒点资金,然后在往城里发展,利用守铁烹饪的手艺,开一家有特色的快餐厅…… 丁天嘎叭乱脆地罗列了一大堆,我越听越入迷,天哪,这人怎么这么有才! …… 以后的日子我不在暗无天日了,因为丁天占据了我整个心怀,我不但想他的人,更想他给我说的每一句话。我蓦地庆幸自己那天没做出傻事,否则,就遇不到他了。可我又疑惑,你说,我和他名义上只不过是一个村的,平日也从不打交道,他为什么对我就热情十分?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唉,林林总总都有带我拿捏呀! 不久,这些困惑伴随着我和他接触的日益频繁而逐渐平息了。原来他也是苦孩子出身,刚脱离娘胎半个月就被人包养到这来了。据说他的亲生父母是很不光彩而造就了他,而这种孩子当地人称之“小道儿的孩子”。因此,尽管养父母对他还不错,但他的童年依然在歧视中度过的。 为了出人头地,压倒看不起他的人,他发奋学习,顺利考上了县一中,本来凡能考上一中,就等于一条腿迈进了大学的校门。可不知咋的,他连考三年,总是在边上打转转。 就这样他回到村里,但他既不要爹妈给他盖新房,也不要家人给他娶媳妇。带着不知从哪倒弄来的,村里人从未见过的小树苗,在山上搭建起塑料大棚。弄得全村男女老幼见他就捂嘴笑,祖宗八百代没听说种树还要用塑料罩着的?真是出生不平常,做出的事也不一般呀!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种小树苗。当小树结满了红嘟嘟拇指大小的果实,并卖到一斤二十五块钱的时候,村人们才知道这种叫樱桃树的果树竟有如此天价!立马地,一些村人就有耻笑换上媚笑,千方百计的接近丁天。丁天当然明白他们的意图,他不但大方告诉来人种苗的来处,还告诉人家种植的技术。最后,竟把正值茂盛的大棚转让出去,用这笔转让费跑到吉林弄回一车柞蚕蛹,后又在村里广收熟地瓜干运到吉林,就这么他三倒两腾,他很快成了村里的首富。 丁天一生有两大心愿,好好孝敬爹妈,这是一个;第二,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然而,事到如今,两心愿都未能如愿。爹妈好几年前都没了,而对象也不知怎地也接二连三的告吹。 不知怎的,听到这里我心酸溜溜地。我忘了自己的处境。此时,我竟心暖如春,为一种可能突然发着高烧,我要为自己破碎的心紧急重组。 我要当着章家人的面摊牌了。可怎么个摊法?我粗略盘算了一下,大体可分三步走,第一步先震住他们,让他们一个个心甘情愿地就范。第二步,宣布我的规划细则。第三步正式施行。 很快,我的第一脚就踢开了。我向章守铁口头传达,说我晚上要训话。章守铁低眉顺眼尊旨去了。看样子,他们几天来心已堵到嗓子眼里,一个个规规矩矩必恭必敬聚在炕上,听候我的发落。 老头的样子最难堪,他耳热脸烫地冲四个儿子一遍遍地埋怨着:唉,你们哪,你们…… 说句心里话,我这辈子都不想见章家任何人,可没办法,为了肚里的孩子,为了实现丁天为我设计的未来。 金刚一样威风凛凛的章家弟兄,此时见了我,个个像爆日下的茄子。我挨个瞥了他们一眼,火气腾腾就上来了!我拼命告戒自己忍忍忍!我忍着开了口了:“你们一个个小算盘打的精细到家了,不去当会计真是屈才了。” 他们一个个戚戚哎哎地你瞅我我瞅你的,一副云山雾罩小样。 “你们谁也不用瞅谁,一个也跑不掉!我要去派出所一告一个准,你们信不信?”说完,我极快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是,那是。”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俺们章家绝对也不会再亏待你的了!你就权当给章家留条后路吧?” “后路?鼻涕流到嘴里了,才知道甩了,你们给我留后路了么?知道吗,我就想把你们一个个生割活剐了!” 是是是,我们都该死! “那你们说怎么弄?我总不能这么自消自灭吃哑巴亏吧?” “那是肯定不会的!”老爷子说,“只要不告官,你说咋办就咋办!”【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四个儿子弓腰作揖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那就好!不管这家人曾让我受了怎样的奇耻大辱,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我要彻底征服他们,让他们瞧瞧我李树到底长几只马王眼! 我开始了我的开场白。我说:“都是男人,为什么有的男人拥有几个女人,而你们呢?却过的如此龌龊!什么原因,你们想过没有?” 望着茫然摇晃着的四颗脑袋,我替自己也替他们感到悲哀。“吃不穷穿不穷,打算不到穷一辈!你看看你们,睁开眼就知道,推着推车上山,人家种啥你种啥,汗没少流,力没少下,收获的依然是穷字,为什么?就是瞎干死干,所以,从今往后,我们要立个目标,各尽其责,各自完成定下的指标,从根本上拔掉章家的穷根,有了梧桐树,就不愁不飞来凤凰……” 我的演说引得全家人的一致喝彩和拥护!看着他们感动得难以自持,我知道任何事都是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老话说,头三脚难踢。今天有力地踢出了头一脚,剩下的第二脚第三脚呢?只有天知道! 李枝的自述:我死也不嫁给章守银 李枝的自述:我死也不嫁给章守银 我拉开灯,摸了把下身,妈呀!满掌通红,我登时什么都明白了!天哪,真是再高手的守门员也有守不住的时候! 我只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咯吱咯吱地响,整个胸膛翻江倒海!一瞬间,我挣扎着坐起来穿好衣服,摇摇晃晃地出了房门,随手在地上捡起一块砖。当我走到中间厨房,正遇上老爷子出来方便,他一看这架势,懵了:“哎呀,闺女,你这是干啥呀,深更半夜的!” 我也不搭话,敲着锅沿儿直骂:“流氓!出来。” 吓得老爷子直囔:“可不得了了,闺女,敲碎锅咋办呀?” 又像提醒我,又像故意做对,我高高地扬起手中的砖头,“砰”一声,只见滚滚灰烟腾腾冒起。疼得老爷子挖心抠胆地囔:“哎呀呀,可不得了了,闺女,你这是为啥呀?锅怎么就罪你了!你说说!” 我无心跟老头恋战,一头撞进章守银的房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张牙舞爪地扑向正耷拉着脑袋抽烟的章守银:“你这天杀的畜生,畜生!” 我的疯狂立即在章守银脸上得到体现,脸无完肤彻底呆了! 守金和守铜过来拉开我。守金说:“出出气就行了,再抓下去你还让不让他见人了?” “他本来就不要脸!”我最后又掴了他一下嘴巴。 当姐姐和姐夫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事件已是第四天了。原打算不想让姐姐知道实际的真相。但我再一思忖不对,如此天的事岂能自己烂在肚里?再说这样也会被章家人看扁了,以后更得寸进尺了,这可不是我,李枝的风格。 只是没想到的是,当我告诉姐姐事件的来龙去脉后,她竟半天不吱声。我原以为她肯定会疯了似的去找守银算帐,然而,她却像喝醉酒一样摇晃起来,双眼空洞洞地盯着前方某一地方,我害怕极了,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姐姐这模样。我颤着嗓子,叫道:姐。 姐姐的泪水滚出来了,落到地上摔成了好几瓣。猛不丁,她拔腿就往前跑。 我失魂落魄地追着喊姐姐。跑到村口池塘边,她整个人一下瘫倒在地。我哭着喊,姐姐,你怎么了? “滚一边去!”姐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怪你,平时你不总把肉露在外面,猫怎么就会想着吃腥呢?”姐姐严厉地斥责我,“知道都是些什么德行,你还偏喝那些酒,怎么样?惹祸了来找我,我又不是仙姑,能有什么法子?” 姐姐一顿发泄后,似乎镇静了不少。她说:“现在最要紧的是稳定,稳定是目前压倒一切。” “我做不到!”我质问姐姐,“我吃的是天大的亏,你让我怎么稳定的了?” “既然你改变不了现实,那就让现实改变你!”姐姐张口说道,“你就嫁给他吧。” “什么?”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一阵飓风灌晕了,我惊瞪着双目,愣怔着望着她,她真是我一奶同胞的亲姐姐吗? “在现实生活中,什么人都当得,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姐姐审视着我,“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是你别无选择的选择!” “不,我死也不价给他!”我咬着牙喊道。 “难道你还想臭名远扬?”姐姐实话实说,“不要一毁再毁自己,现实就是现实,不要存太多美丽的幻想,既然摊上了就往开里想,跟谁不是一辈子?武老大攀不上高杠子非要攀哪,卖炊饼不照样也养家了?” 我的天哪!我惊恐地望着姐姐,一步一步倒退着,我真怀疑,她到底还是不是我的亲姐姐? 好长一段时间,我心里依然嘈杂一片,但我内心依然坚定,绝不向章守银缴械的!但是,不缴械路又在何方?嫁山东的万丈豪情刹那间低落到尘埃中。 茫茫胶东大地,哪才是我的安身之地,我进退两难。想起离家时的兴奋,这时的我才觉察到当初离家出走完全是个美丽的错误!有了第一次盲目的教训,我坚定信念决不再犯第二次莽撞的错! 夏天的脚步还没完全离去,本来正是除草的季节,可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的庄稼地里却看不见一个除地的农民。现如今的庄稼汉享福呀,播上种子的同时也喷洒下了除草剂,千古未有的享福呀!我想起了听一脸沟壑纵横姐姐的公公感慨声。 乡下没有去处,几天来,苦闷加烦躁的我就常常坐在这田边地头,两眼空洞地望着田野,我看到空旷的田野一个男人正低头除草。他身材魁梧,仪表很是堂堂,以我有限的人生履历,这样的人一般都飘。果然,每除上几分钟他就会拄着锄把直往我这瞧。这天,天晌了,他扛着锄头径直朝我走来,我心阵阵慌乱,正想该不该离开,他已到了跟前,我心更蹦跳了。他却在我面前的河边蹲了下来,捧起河水噗噜噗噜地洗起脸,趁他擦脸的档空,我仔细打量起他,英俊白嫩的脸庞,怎么看跟他手里的锄头都不付,难怪他干干停停。 “你谁家的呀?”他问道,“怎么俺从没见过你?” 我哪还有心思跟他扯闲篇,但不回复不礼貌,我简要的应付了几句。 “噢,俺知道了,你是云南的?” 我不置可否。 他唉叹道:“你们来的这些姑娘,都受苦了!” 他的话好似雪中送炭,温暖着我,我的心瞬间就和被热浪冲击的堤坝一样,一块一块地在整体坍塌,滚落的泪水一瓣一瓣地摔在地上,而后再被土地收藏。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随后说:“对不起,俺不该惹你伤心!其实,你也用不着伤心,找对象不比农活,急不得,得慢慢来,姻缘到婚姻自然成,我这人实在,往后我帮你瞅着点。” 我擦着泪水,满怀激情地目送着他走向村子。 这天夜里,我又失眠了。只有我自己明白,我失眠是为他。这个男人,让我心生截然不同的感受。想起他,一个股比热血还热的东西坚硬地从心底向上涌来!虽然我和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每时每刻,我总感受一种毛绒似的气息缠绕着,温暖着。 我的命运,就在这天开始了改变。 从此只要一到村西边的小河,我就倍感温暖。不可思议的是,以前我总是呆呆坐着,看山看水,看天空的云卷云舒。而今却不然,我总有一种期待。心有灵犀一点通似的,每每他看到我来了,就撂下锄头直径朝我奔来。 风儿微微拂面而过,我和他并肩席地而坐,心里前所未有的平和、寡淡。他也兴致勃勃,我们谈天谈地。之前,我就隐隐约约觉察到,这不是个意义上的农民,有关他的经历我本想问询,但每次都话到舌尖我又咽了回去。桥到码头自然直,该说的他自然会告诉你,不告诉你的,强迫也白搭。果然,随着和他交流的深入,他一一告诉我他的来龙去脉。 程力锋。哦,也就是他。一岁不到,爹就没了,妈为了他和两个姐姐一直不嫁,一个寡妇养活三个孩子,其艰难可想而知,野菜常常成了他家的主粮。到了该结婚的时候,才发现母亲得了心脏病,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一年到头离不开药。所以,程力锋小心翼翼从不惹母亲生气,不但自己不惹,也规定媳妇事事迁就母亲。如今的婆媳没有敌我矛盾似的剑鹭拔张,就谢天谢地了!还想迁就婆婆?你说他是不是天真大了?于是,为了母亲,他和媳妇硝烟不断,一气之下,媳妇在和他签完离婚协议后,带着闺女改嫁给了一个长她十五岁的半老头。后来他听说,媳妇过得也并不如意,六岁的闺女也经常受后爹的虐待。第二个媳妇怀着六个月的身孕,硬是挺着肚子和他离了婚。 好在,程力锋不缺钱,在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年月,他跟着姐夫走四方的赶集卖布匹。几年后,他在村里第一个盖起了气派十足的八间大瓦房。这两年,现成服装流行与市,他又改成卖服装了,生意虽然不是十分的好,但一年做个万元户还是过里过外的。最让他头疼的还是老妈。这几年,老人连一天三顿都弄不熟了,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忘了老母亲,他就要了三亩地,庄稼买卖孝子他一身兼了。 听他说得满脸的沧桑,我很是同情,就问:“是呀,一百斤的担子,两个人分开挑,肯定轻快,所以,你赶紧再找一个呀。” 他哀叹道:“找什么呀,都多大了,再也不去凑那热闹了。” “你才多大呀?”我咬紧他的话尾,“不就三十七吗,说什么蹉跎岁月呢。” “唉,难哪!”程力锋收回远跳的目光,看着我说:“两个老婆呀,还少吗,就没有一个能容能老太太的!第三个就能厚待我妈?所以我一就死心了。” 能。我想我就能做到。这话已到我舌尖了,但我还是打了个滚,变了味:“找对象得姻缘到,姻缘到了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唉!”程力锋摇着头,“不敢想了,不敢想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露骨了。再一想,爱情是伟大的,要是简简单单就到手,就没什么分量了。所以,也没必要非一时三刻把事说个一二三,只要找对人,配对鞍,说什么不是快乐的呢。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我们不管说什么都能不谋而合,仿佛双方都事先把想好的话哽在喉咙码着,只要上下唇一碰,它就沾在舌尖上,越聊越粘稠,而且说来饶去都不约而同地把话题又绕回爱情上。虽然,我们谁也不捅破这层薄纸,但我们心里彼此都容纳了对方。比如,赶集他总是叫上我。一路上,俺俩嘴从不闲着,他的话唇齿留香,我的话意味绵长,原本漫长悠远地乡间土路没大点工夫,就到了。 说是给他妈买海鲜,然而,他却急溜溜地直奔服装市场。告诉我说,看中哪种款式的你就说话。虽然对他有好感,但从没想到动用他的资金,他奇袭般地直接,真的让我很是措手不及。望着他塞给我的服装,我接不是,不接更不是。他说话了:“你还顾虑什么?人不给自己找快乐,世上还有快乐的吗?” 程力锋说完,就硬把衣裳塞到我手里。我心里霎时涌起股股暖意。我仰望着他,好似看见了火红的太阳。我突然坚信,跟了他自己会活出个崭新的天地! 在程力锋包围的呵护中,我激动着,并忘掉了曾经的苦和痛。事情似乎正激情地顺着我澎湃的心朝前发展。没想到章守银却始终没放弃我,他的出现,把我和力锋的事闹出了拐。 事实上,章守银早就暗中盯梢我了,之所以没打草惊蛇,是因为一直没想出完美之策。他既不想臭哄我,又想把我强拧到手。眼见我和程力锋粘合起来了,自己的计策还迟迟出不了台,所以,只好采用下下策——慌不择路。 好几天了,章守银自己把自己关起来喝酒。都说酒壮怂人胆,这天上午,喝了酒的章守银一步三晃地进了我的房间。 “李……枝,俺向你赔不是……赔不是……来了!那码事儿后……俺老后悔了,俺……”。尽管他“半仙”附体的小样,让我心里发毛。但我还是大着胆,指着他的鼻子:“章守银,你个流氓,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给我滚远点,再来磨叽,咱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他似乎清醒了三分,血红的眼睛凶巴巴地盯着我:“小样儿,咋唬谁呀?告诉你,网是……破不了,鱼可是……死定了!你姐怎么样……还不是被俺弟兄们轮着睡了,她还不是照样……过日子么!” 猛地被人重重掴了个大耳光似的。天旋地转,脑浆也在嗡嗡作响,我张着嘴,被人抽去了舌头一样。他说的是真的!不会吧?一个酒鬼的话哪能当真?但想想姐姐如今儒弱相,再想起死劝我嫁给眼前这酒鬼的话语,我不得不相信,酒后吐真言的俗语。 原以为,自己是最不幸的,没想到,亲亲的姐姐竟比我还龌龊!原来,俺姊妹俩都掉在了流氓窝。我摁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下了炕就要去找姐姐。 章守银不依不饶地:“别把俺当镳子,那姓程的算什么东西?不就有俩臭钱么?哼,踩他……还不是踩豆腐?你……为啥就容不下我?高低不和我合作?” “你滚一边去!”我使劲地往外推搡他,“糟乱的东西!” “你……说啥?”章守银斜着眼,咬着牙根,“你再胡诌……我就把你绑起来。” 我俩正撕扯时候,姐姐抱着孩子一步插了进来。 章守银麻了手脚,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姐姐看着我,我看着姐姐。 “你俩又在撕扯么?呜嗷的,不要脸了?” 你听听!她就这么不分红绿青蓝紫,统统一把黑涂到我脸上,这更证实了她的熊,也证实了章守银的所言即是。我眼泪刷地掉了。为自己也为姐姐的屈辱而流!我严厉地审视着姐姐:“我要不要脸暂且不提,你说说你自己要不要脸吧?” “你……”姐姐额头立刻渗出了冷汗,脚跟不由地倒退两步,“你跟我胡搅蛮缠么?” “我胡搅蛮缠?姐姐,你说,你到底跟章家这帮弟兄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没……什么呀?” “没什么?没什么,你打什么哽?” “我打哽了么?你胡说八道什么?” “章守银,他刚刚亲口跟我说的!” “一个酒鬼的话,你也信呀?” “酒后吐真言。酒精是一把微妙的钥匙,它可以轻易地打开平日禁闭的心门,他说的是真实的吧?姐,你真能挺呀?你肚量真大呀?都能撑船了!” “你知道什么呀?你……”姐姐欲言又止。 “姐,这事儿你想装糊涂你都糊涂不了的!”我认真的看着姐姐的眼睛说,“你知道吗,咱女人什么气都能受,惟独就不能受这种气!都过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拔腿走呀?咱们来山东的目的是什么?改变命运啊!可你呢?葬送命运!你不觉得活得太卑微了吗?我的亲姐姐呀!你的青春难道就这样无价值的牺牲了?我的姐姐……” 我再也张不开嘴了。人生的不幸,迅速化成泪流,在我脸上纵横交错。 姐姐也忍不住泪水长流。怀里的小家伙见他妈哭了,也瘪着小嘴儿,藕也似的小手在妈妈的脸上摩挲着。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没影的事了,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姐姐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把脸,眼盯着我说,“你和程力锋是真的吗?” 我耳热脸烫,我没料到姐姐这时候突兀问起这个。但敢作敢当是我一贯作风。我很干脆告诉姐姐:“是真的。他已经进入我的生活了,我们的感情算是初具规模了。” “真的假的?”姐姐不敢相信似的,“不至于吧?我要是你,我是不会跟他的。” “为什么?” “因为他的口碑在村里极差。”姐姐往门外瞥了瞥,进一步对我说,“尤其是他妈人家都叫她土地雷,你说能好吗?力锋说了两个媳妇都让他妈气跑了。力锋是个孝子,就爱听他妈挑唆,你可千万别去趟那浑水。” “姐,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的。你想啊,他这条件的人,若不是他妈这点折,就咱这外来妹凭什么进得了人家的门?至于他妈,我想我能宽容,再说她都那么大岁数了,还有几年的活头?” “你呀,不走哪块地,就不知哪块地差!凡事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好人没长寿,祸害一千年,恐怕还没等她死,你就被她气死了!” “姐,你不用再说了,我已成人懂得哪条是大道,哪是小道。人和人的性格不一样,观念也就不一样,即使过到最后真的像你所说的,起码我这辈子知道了爱情的滋味。” “爱情?哼!那只是年轻人一时冲动的玩意,我劝你还是别浪费感情了。” “不行,姐。我不想强求。” “什么叫强求呀?我已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你要再这么自由自信下去,你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踩着地雷唱歌!” “姐,你想到没有,我苦苦寻找,好不容易才寻到这一丝光亮,他是我唯一可以寄托感情的人哪!姐姐!” “我说不行就不行,一个不能为女人挡风遮雨的男人,我不能让自己的妹妹白跟了他!”姐姐说着抱着孩子走了。 不行,我们正在势头上,正热气腾腾呢,哪能说停就停!“姐,姐!”急得我接二连三直喊,可姐姐毫不妥协地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我再见程力锋的时候,他告诉我这几天他就要回市里了。问他什么时候再回来,他说要到秋收了。我一下子郁闷了。我希望能天天见到他,最起码小几天见一次。可我怎么说得出口呢?我更想把和姐姐的冲突告诉他,但也张不开嘴。我就这么干瞪眼地看着程力锋从我眼前一点一点地从地平线渐渐缩小。幸好,他再走出几步后,又回来告诉我他服装店的地址,一再叮嘱我抽空去玩玩。股股热浪从脚跟一浪接一浪地涌进我心脏,本已冰凌般的心顿时热气冲天。程力锋你就是我的,你不属于任何人的!他找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又在一个又一个女人中迷失,也许正是老天安排这个空白等我呢! 我把姐姐的反对全抛在了脑后。我以为一切会如我所想,一路畅通无阻。然而,在力锋走后还没一个礼拜,意外就发生了。 问题还是在姐姐。自那天和她顶嘴后,她就背着我四处托媒给我张罗对象。在她看来,是程力锋在勾引我,惟有把我早早地嫁出去,就可以两人都死心。傻傻的我,直到姐姐家来了个陌生的男人,我才如梦初醒。 这个姓郭名齐云的男人,在离这三十里地的隔壁县很辛勤地侍弄着自家的二十亩责任田,长期地面朝沙土,造就了他既没长相又迟钝木纳的外表。别说我心中装着程力锋,就是心中无人,我就是闭着眼摸,凭着手感也不会要这个既没软件更没硬件的男人。但得于姐姐大嫂的面子,我硬着头,和他说了不多不少三句话,就抽身离开了。 姐姐却不依不饶,天天追着我的耳膜说了一堆又一堆郭的大大 的好处。我汇总了一下,无非只要是老实本分,吃苦耐劳的主即可。 姐姐的观念,我只能苦笑不得。我几次三番的告诉她,对象对象,首先双方要对得象,看着都不象,还叫对象吗? 姐姐拒理力争,看得象,不定就过得象。象样的日子不是看出来的,是一天一月一年年的丈量出来的。 前世有缘似的,姐姐就揪住姓郭的不放了。再多次劝说无效后,姐姐终于口不在遮拦:“还挑三拣四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子啊?” 我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屋子两天三夜。当第四天姐姐推开房门,先抱着一摞衣服,后又抱个大彩电进来。告诉我说,看,人家小郭够大方了,本来彩礼满打满算八千八,包括衣服和彩电,可人家郭家礼硬不算,又另给了一万一,说是一心一意。看来这是正儿八经的人家,你就一心一意跟人家过日子吧。 看着姐姐满面春风,我彻底被震呆了!难道自己就这样被爱情淘汰出局?我像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软巴巴地瘫软了。 姐姐还在喋喋不休,她说小郭岁数不小了要急着结婚;她说小郭为了减轻咱的负担,所以就不要求咱办酒席了,他那边侍侯客就行了;她说,小郭都置办差不多了,好日子就定在这个月初六…… 姐姐罗哩罗嗦了一大堆。但我就听清了一句:农历初六!初六,好似一堵歪斜的墙,斜斜地向我压过来! 娶我那天,郭齐云开着拖拉机并捎带着四个棒劳力。我不明就里,后听看热闹的私下议论,说是预防我半路逃跑而预备的。 我被灌了水银似的瞪着失神的俩眼珠子一动不动坐在炕上,姐姐给我穿好婚服后,门口的拖拉机就发动了。轰隆轰隆的机器声震的我耳欲聋,我知道,他们在催我上车。我却纹丝不动。 姐姐急了,催了我一遍又一遍。郭齐云更急了,朝我冲来了,我装着没看见,转换个坐姿,背朝他又端端正正地坐到炕里边。 姐姐急眼了,上炕拖我,没拖动。郭见状,蹦上炕一把把我耗到地下,我扬手给他就是一大耳光。 姐姐一看大事不妙,就将四个棒劳力用上了派场,他们不顾我脚蹬手抓,抓猪似的把我抬上拖拉机。 看热闹的人赶大集似的。或许这是他们有生以来从没瞧过的最热闹的结婚场面。很快,我就像条垂死的蛇,在四个汉子手心里风快就虚脱得变成一洼水,只觉得眼前一黑,没有了意识…… 李芽的自述:第一胎是畸形 第二胎是公公的种 李芽的自述:第一胎是畸型儿第二胎是公公的种 提起孩子这一段,从开始就不顺。我和李永盛婚后好长时间怀不上,无论李永盛怎么卖力,我肚子始终四平八稳,就像往地里撒了种,也下过几场下雨,却不见胚芽。不但永盛和我着急,公婆更急。我知道内因全是婆婆和永盛的容貌引起的恐慌,因此急迫切知道下一代到底能是何容颜。但我的肚子始终就像氧气和水之间缺乏催化剂而没有任何反应。我发现,公公也开始双目斜视我的肚子,似乎要把它看穿看透。李永盛更急得不耐烦了,念念嘟嘟说我是骡子托生的。难道我真的是连个女人最自然的事也做不来的女人吗?我很烦恼,很失意! 眼见一家子就要发疯发狂的时候,呕吐恶心感终于姗姗降临。这真是天大的喜讯,一家子的脸终于向日葵般的灿烂起来。本已失宠的我又重温起刚进李家时的暖意。为了保胎,为了胎儿健康发育,永盛源源不断地往家搬运高营养的补品,而婆婆每天都将大量的时间泡在厨房里,把那些东西转化为可口的美食最后输送到我嘴里,咂巴着美食佳肴,我暗叹,还是做女人好啊! 现在,内有公婆掌管,外有永盛掌舵,我只管吃喝玩乐,高蛋白高营养高脂肪,三顿从不流失的三高把我原本苗条的身材,变得惨不忍睹,一直令我引以为傲的“小蛮腰”围上了“救生圈”,纤细的胳膊也举重运动员般地粗壮起来。还好,乡下对胖并不如城市那样深恶痛绝,乡亲们都说,看人家永盛媳妇胖的,福态态的。 我本是个极易得意忘形的女人,众人这么一说,更感兴奋和幸福,整个人顿时没了斤两,走起路来踩着八字步,身子扭得一摇三晃。风言由此而起,小样,全村好象就她会生孩子似的,还不知生的孩儿像谁呢,不要高兴过头了。 我听到了,但我充耳不闻,不但在村里秀自己,还四邻八村的走秀。我主要是晃给同乡同民族的女人看的。在这些同乡面前,我更是把自己的满足感表现得酣畅淋漓。闲来无事,我就经常去找她们玩,这些人有比我大的,也有比我小的;长的有比我丑的,还有比我长得俊的,但就是没有一个的日子过得比我更滋润的。虽说我的男人拿摆不上桌面,但人过的是日子,只要生活富裕舒心,长相不长相的有什么用。关于这一点,她们现在也都明白过来了,因此个个一看到我,就大发感叹: “还是你李芽呀,鬼精鬼精的,实实惠惠的求质量,看人家现在过得这个恣的。” “要不怎么说人不能随大流,人活着就得另类,人家李芽不就是例子,个性一下,就顺利完成了人生品牌的华丽蜕变。” “再看看咱们,就是一根筋,非要找个入眼顺眉的男人,是能当饭吃还是当钱花?” “现在我才弄明白,这世上什么都可以换成金钱,什么都是金钱来衡量的。其实就是这么个实在的道理,我当初怎么就像吃了迷魂药,一心一意只想以貌取人,现在想想要多荒唐就有多荒唐!” 就在同胞们说不尽的遗憾,道不尽苦水的时候。我注意到,有一个人却绒默不言,她仿佛个呆子,脸上的肌肉松得如同失去弹性的松紧带。她叫仁红,二十七八岁,一条蓝色的牛仔裤,展现着两条修长的大腿;一件乳白色的羊毛衫,看上去简洁,腰肢细细的,和大腿浑然天成一体,真是个天然的模特身材。有道是,红颜多薄命,此话用在仁红身上一点不为过。她找的第一个男人叫张柱,长得浑浑实实的,确实像跟柱子。他嘴不大会说,但看得出很爱仁红,总是冲着她嘻嘻笑。到山东后,跟他过了一段日子,仁红这才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原来他的笑都是傻笑。也就是说,张柱是个缺心眼儿。这就注定了往后要过的日子是一塌糊涂。跟这样一根空心柱怎么能过一辈子呀?仁红越想越心不甘情不愿的,越想越认为应该尽快离开张家。 也许命该如此,或许也是天意,就在仁红最失意的时候,她的另一个男人光临了。她有个同乡离她婆家有好几十里地,她只要烦躁了就到那去清净清净,一来二去,认识了个男人。叫曹进强的,外表不比张柱差,伶牙俐齿的,一口一个我喜欢你,而且对仁红发誓,好好待她一辈子。仁红深信不疑,很快就怀上了他的孩子。 媳妇在外做的这些勾当,张柱一概不知。直到仁红提出要离婚,他还是没词。可他的爹妈站了出来,怂恿儿子高低不能吐口,就这样,一直拖到孩子出生的第三个年头,总算把手续办了。本来法院是把孩子判给他妈,可张柱爹妈死活不给,尽管外面已经飞飞扬扬地传说孩子并不是张柱的,张家却充耳不闻,无论如何也不放弃孩子。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这辈子再难娶亲了,所以,就管不上孙子究竟是不是张家正宗的血脉,要紧的是,孙子降生在张家,就是给张家续香火的。仁红无奈地不得不静身出户,去和曹进强梅开二度去了。 因为是二婚,所以曹家也没怎么操办。只是杀了头猪,简单地摆了两桌客。猪下货侍侯了客,肥肉膘子全烤成了大油,光是肉渣渣就盛了满满一大盆。刚出锅的肉渣渣喷香喷香的,长这么大,仁红是第一次不受人管制的大块了一顿肉食。肉吃多了自然口就渴,渴得她一次次地往肚里灌凉水。这下热闹了,她肚子立马开了锅,咕咕噜噜地响个不停。没多大工夫,屁股就憋不住了,一趟又一趟地跑茅厕,每一趟,她就滋一通“鞭杆”,滋地她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曹进强知道原由后,就忍不住笑,说,你咋就这么二百五?不知道吃了肉渣再喝凉水是开腚钥匙呀? 仁红说以前连肉渣都没捞着看,哪里晓得是吗开腚钥匙还是开锁的钥匙。 曹进强就给她买来止泻药,一时也止不住,有时深更半夜还跑茅厕。仁红有个习惯,睡觉喜欢光着身子,这回为她跑茅厕算是提供了方便,只要急腚眼了,她爬起来就往茅厕跑。只是她没想到,就因为这个方便,给她后来的生活,带来了不可逆转的灰气。 事情还是“滋鞭杆”引起的。那天晚上,仁红刚躺下不久,就又感到腚眼痒痒的,她掀开被窝的时候,她丈夫看到她滑溜溜的屁股蛋子,忍不住伸手摸了起来。仁红本就憋不住,被丈夫冷不丁痒痒絮絮地一刺激,立马就失禁了,“鞭杆”不偏不倚点滴不漏地全滋到了曹进强的脸上。曹进强大吼一声用手撸了一把脸,嗝地一声存储在五脏六腑里的东西全倒在被窝里。酸的臭的相蠕相汇,那场面想想要多窝囊就有多窝囊。 我听了,当时心口就有一种麻麻感,且这感觉不停地向四周扩散,我脑子很乱,世上竟有这种事出现?这能怨谁呢?怪仁红不该吃那些肉渣渣?如果不是肚子用得着,睡愿意吃那玩意?那到底该找谁?我琢磨到头痛也没琢磨出所以然来。然而,更加令人不可思议的事还在后头呢。 自从仁红在丈夫脸上“开花”后,曹进强就再也不愿接近她的身子,不但如此,见了她仿佛吃了苍蝇似地恶心,如此一来,他们的感情就告急!仁红发现,丈夫彻底换了个人,以往偶尔摸几把麻将的他,一天一天地上瘾,最后干脆把麻将当成营生。不管庄稼地里忙和闲,基本手脚不到,你想啊,十多亩地的农活,全压在一个女人身上,哪个受得了?光这些倒也罢了,最叫她凉心的是丈夫的移情别恋。 村里有个据说顶不是个东西的女人,据说她做姑娘的时候就不正经,曾经以谈情说爱的名义骗了两个有家室的男人,直到他们家庭解体为止。就是这样的一个烂女人,曹进强居然跟她好得一个头,把仁红气得肚子像一只吹得鼓鼓的气球。她本打算把这些烂事都烂在肚里,等丈夫的良心慢慢发现。可是,曹进强的良心似乎被狗扛走了,仁红久等也不见他发现,这让她的心直往下坠,坠得他肝都疼。 疼得没办法了,仁红就企图规劝他,用女人丝绸一样柔软的语气。然而,曹进强不是个轻易认错的人。他大骂仁红胡说八道,甚至要用暴力镇压她。仁红没想到丈夫竟如此难吐撸,她觉得自己的心和身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陷,每天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气愤还是悲哀,一种被拐卖的情绪顶着沸血一波一波地直往脑门上冲!于是,家庭内战不可抑制的爆发了,夫妻的感情也就这么全战死在沙场上了。至此,仁红对誓言对爱情对人生绝望透顶了!她认为,最坚定的誓言是谎言,最滚烫的爱情是欺骗,最真实的人生是梦幻…… 每每想起仁红的遭遇我就感叹,为她遗憾,却压根没想到自己的命运也在悄悄地改写。本来我认为,就我这辈子而言,怎么也遭不了罪的,以为我有钱,因为我和永盛的感情螺丝也似的拧得紧紧的!人生有了这两件法宝看家护院,我还怕什么呢?可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忘了生活是复杂的,更忘了人心是不可捉摸的。 我即将生产了,一家子又喜又怕。喜的是家里终于添丁进口了,怕的是孩子要是像他爹怎么办?世上的事永远是,越怕什么越出现什么。随着孩子的落地,我火热的生活也歇菜了。 孩子来得风快,还没等我去医院,也没等到她爷爷把接生婆请来,孩子就落地了,是个女孩。我看到,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惯性的去看孩子的性别,而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聚焦到孩子的脸上。 许是孩子不愿将自己窘困地暴光,张着大嘴粗声大嗓地哭。我也没敢欣赏孩子,而是专注观察着一家人的表情。首先我看到本是笑盈盈的婆婆,在看到孩子的一刹那,脸刷地绿了下来;紧接着公公甩着脑袋,拂袖走出房间;永盛最惨,只见他无力地闭上双眼,瘫坐在沙发上。刚跟公公进来的接生婆两眼也直勾勾地看着孩子,却一句评价也没有。 对孩子的尊容,我一清二白了。我忍了几忍,没忍住,就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就这么两眼,简直要把我的眼球撞飞!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得好似风中的一棵小草。我的天哪,怎么她长得竟比李永盛还李永盛! 几百个日日夜夜,一家人一天天地盼,谁想到盼到的竟是这么个活宝,这叫人如何面对?我还没满月,婆婆竟突发脑溢血,无忧无滤享另一种福去了。办完丧事,公公就和永盛商定让我再生二胎,坚决给李家留下个象模象样的后代。 我虽说不是个唯唯诺诺的女人,可这事儿我却坚定不移地执行他们既定的方针,谁不想有个漂漂亮亮的孩子呀,这是天下所有母亲的本性。只是这事儿对我来说,是那么复杂,那么不易。 最令人焦急的,还是我的肚子。闺女都上幼儿园了,我那贫瘠的“盐碱地”,还是不生根发芽。想想怀第一胎时的艰难历程,我坦然多了,只是永盛和他爹一直盼着我大器晚成。 六月初一是我的生日,往年永盛都要张罗一桌。这次偏赶上他去外地送货,丈夫不在家,我就不想弄那么繁琐了,打算吃碗面就行了。 在胶东半岛,手擀面是最讲究的,吃起来细腻滑溜。婆婆在世时,擀一手好面,我也曾用心用力地跟她学过,可惜手太拙,学到最后还是半拉子,怎么也擀不出厚薄均匀、条儿长且细的好面来。 生日那天,正逢大集,一大早公公就出去了。直到傍晌,我正卯足劲,哼哧哼哧地在擀面时,公公回来了。令我意外的是,他手里竟提着大包小袋的东西。 我拍着手上的面问道:“哪来的这些东西?” “买的。”公公一边往盆里倒海鲜,一边说,“你没见我一早就走了么?” “你是去赶集呀,我还以为你是去厂里了。“我心口突地一热,没想到他竟然关注我的生日!要知道,他可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哪! 中午,摆上桌的菜一点不比永盛在家操办的逊色。一向不喝酒的公公竟然开了一瓶葡萄酒自斟自酌起来。公公原是个很自重的人,平时和我也没多少话,可此刻不但也给我倒了酒,话也明显的多了,他谈的话题并不广主要是夸我和感激我的话,说得到我是他李家的幸运,说我又怎么怎么的懂事,不惹公婆生气等等。 我是不经夸的人。三句好话灌进耳朵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加上酒精的帮忙,理智渐渐在消失,酒桌上媳妇和公公本不是一对的人竟如恩爱的一对人儿毫无顾忌的聊开了。只是越聊我嘴巴越张不开,眼皮子也沉重的要命,脖子软软地,一会儿工夫,竟支不起头了。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迷糊过去了,以下的事儿只有天知道了。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一脬尿逼的。起身下炕时候很不得劲,头仿佛被谁敲了一棒,昏僵僵的,浑身软得像海蛰。好不容易摇晃地撞进茅厕,事毕后,往上提裤时,猛然惊觉,裤衩呢!? 顶着满脑子问号,我心慌意乱地跑出茅厕。屋里静悄悄的,满桌的狼籍已收拾利索。 在炕上,我居然发现,裤衩竟静静的躺在我被窝的旁边。我脑子一下就炸开了,明明是穿着的呀,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脱离身子呢?难道是他……不会吧?做这种下流的事可不是他的秉性。平日我对他是很敬重的,如此正派的人能说不正经就不正经了?可活生生的现实摆在那,不是他又是谁呢?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脑子里闪电似地将公公一天里的异常表现一幕幕地重现一遍。渐渐地端倪就现了,公公今天的做法,其实每一件都失常!可我就是没去注意,只是没想到扒灰这种事竟然会在我的身上发生。 事件至此再明白不过了。耻辱正通过我的下体,穿过我的心窝,直抵我的喉头!羞愤之下,我恨不能立马提刀生剜活剐了这老畜生!我要杀了你——老畜生!我心底咬牙切齿地呐喊! 可是,当他晚上回到家时,我却无动于衷,甚至问都没过问。不是我恨心泯灭了。而是冷静后我想到这种做法不可取。这本身不是什么体面的事,闹起来对谁都没有好结果。尤其对一个女人,一个嫁个畸形丈夫又生了畸形儿的女人,真闹起来的话,舆论的尖端只会对准自己,到时咱一个外来妹没帮没靠最终只能牺牲在人家的吐沫下。碍于情面,向来喉舌不犯难,该说不该说都随嘴溜的人,不得不扁一扁舌头全咽进了肚子。 我以为这事只要我不吭声就能过去,没想到,一个月后,我身子竟然结硕果了,这果子显然是公公的。 然而,永盛知道后,快乐得就像怒放的牡丹!常常深更半夜还在兴奋地瞅着我的肚皮,那闪闪发亮的眼光直直射过来,好像要在黑暗的夜色挖出一条隧道,企图看清胎儿的容貌。每次看到丈夫这样,我心里就酸痛无比,只能在心里对他默默的道歉:对不起,永盛,你不能怪我呀,这都是你李家做的孽呀! 为了让心里不再受折磨,我要把肚里的孽障去掉。可再一想,无缘故的去掉,丈夫会怎么想?不是没事出事了吗?看上去对我憨态可掬,内里却是精细得吃肉都吐骨头,这点小伎俩他还不是一嚼就嚼出味道了?唉,这老家伙是一点退路也没给我留啊! 怀闺女的时候,总感觉发育延缓,时间漫长。现在,却觉得肚子里的孩子长葫芦似的疯长,我还没觉警儿怎么样临产期就到了。 这次是在医院生的,孩子在早晨六点十三分落地。家里的人除了我,再就是丈夫第一眼看到。是个男孩,当然不可能是永盛的再版。而对丈夫而言,能逃脱他的模样,是他最大的心愿,其他的,他根本顾不上了,我只看到他在我面前孩子般的手舞足蹈。 喜讯,风快就吹到了村里。当我回到家,“送汤面”的就络绎不绝,所谓“送汤面”,是个传统的风俗,就是亲戚本家或相处不错的,在生孩子时候相互送些鸡蛋等坐月子的营养品。 凡是来的人,头等大事就是先看看孩子,看后都异口同声的夸我会生,说我这辈子总算称心如意功德圆满了。然后,便是向公公和丈夫道喜。 面对热气腾腾的乡里乡亲,我注意到公公却有些木讷,按道理此时的他应该是最亢奋的,然而,他却始终没放开眼看看孩子。丈夫至始至终都精神焕发,说话也已从没有过的大嗓门,好象儿子中了状元似的。是啊,拥有一个好容好貌的儿子是他终身的理想,也是他活在这个世界最开心的事。因为有了儿子,永盛便把我看做空气和阳光,他说,没有我他就活不成了。感受着丈夫的高温,我心里却不能四平八稳,谁又能给我保证,我的儿子就能让我红运到底? 果不其然,满月后,当我抱着儿子出去,不管是月内见过的还是没看到的都争相把俺娘俩团团围住。我看到,“观众”的表情,有斜眼的,楞着眼的,呆着口的,摇着头的,我的天,凭借我有限的词汇根本就形容不过来。这些人露露表情也就罢了,问题是她们的嘴,一口同言说这孩子跟他爷长得一模一样,有人还加以证明,说送汤面时还看不出怎么像,现在是越长越像了。更有甚者,更是将孩子的眉眼和嘴,对照他爷爷加以精心描绘。面对此情此景,我心慌慌的,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我不知他们是何居心,尴尬的苦笑从我唇角浮起。 我寻思着,这种事儿她们说一阵子就过去了,所谓大事说三年,小事说三天呗。可我大大错了!说法不但没过去,反而更加盛行,而且更加尖锐。村里村外没有不知道在五六甲村有个公公和儿媳妇生了个儿子,大街巷小胡同,到处都是三一伙,俩一簇地津津乐道俺家的事。 虽然我做不到充耳不闻,但我想外面议论再猛,只要家里太太平平不发生意外,这就够了。于是,我就格外留心公公和丈夫的常规。乍一看,倒也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异常,可仔细观察就觉出他们的落差了。 一向少语的公公,现在基本失去了语言功能,什么表情也没有,干什么都是机械似的。 永盛显得比他爹复杂多了,只要回到家,就见他睡眼朦胧臆臆症症的。闺女跟他说话,要么不理不睬,要么就是一通无名火乱发。以前他可从没对孩子发过脾气。我心里清楚,他这是指桑骂槐,只是还没抓到我的把柄,不敢明目张胆罢了,但对我说话的口气明显淡了,就和被稀释了的液体一样。我有种预感,他要有什么行动了,他正努力往这条道上奔。自儿子问世,我就做好迎仗的准备,更不排除干大仗的准备。 战争终于不可抑制的爆发了。这天,公公随车送货去了。午饭后,儿子睡觉,我正在刷锅丈夫一边抽着烟一边喝茶。以前,他总是一撂下饭碗就去了厂里,他的反常,我预感到这就是开仗的预兆。 我一边洗刷一边注意他的动向,发现他不停地叹息,叹息是从胸腔里挤出来,没有声音的。直到我收拾完毕,他才重重地叹了一声,似乎找到了开火点。“李芽,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丈夫的声音虽然不高,我却听得清清楚楚,但我装着没听见。 永盛又叫,连着叫了两声。 没处躲了,我只好磨磨蹭蹭地过去了,心慌慌地,颤颤地,但外表不得不镇静:“什么事呀,一声接一声地。” 丈夫并不看我,说:“俺问你个事儿,你可得老实回答。” “问就问呗,你看你,还搞的神神秘秘的。” “你都听到外面刺耳的声音了吗?” “么声音?”我佯装思索,“哦,是不是推土机的声音?不是胖老大承包了村头水湾的养鱼,这两天推土机不正往宽挖吗,一天到晚轰隆隆的,能不耻耳?” “你不用给我装聋作哑,是关于咱儿子的声音。说他长得不象我,像他爷爷。“ “哎,我当什么掉脑袋的事儿。” “这事还小啊?你知道他的影响有多大?”永盛蓦地转过脸来,手里的杯子猛地往桌上一顿,水花四溅。“一个人活在世上,头可断,血可流,自尊不可丢!” “你拍什么‘惊堂木’?孙子像爷爷多得是,很正常嘛,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问题不是像不像,他根本就是……” “就是什么!”这话我本不该追问,作贼心虚呗!可为了给嘴争气,我还是一问到底,“你到底什么意思?说一半儿留一半儿的。” “唉,李芽啊!”永盛呷了一口浓浓的茶水,盯着我缓缓地说,“有些话我原本不打算说,想让它自己消化了。可我胃不好,真的难以消化。咱相处怎么样我不说你也知道,你兜头给我这么一棒,任谁也吃不消啊!这些日子,我脑子如同高速飞旋的电机,想了许多许多,我知道自己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所以,自打把你领来家,全村人都替我操心,说,你这天鹅不是俺这只癞蛤蟆吃的。俺本就胆战心惊,再听人家如此一说,我更有压力了。和你生活了一段时间,我发现你根本不是别人眼中的那种人,我更应当精心真心待你。所以,为给你营造个更加舒心的天空,我惟有豁上命挣钱。每每看到你的笑脸像盛开的桃花,我就自豪得热血沸腾,谁的婚姻能跟我相媲美!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这辈子,俺值了!可没想到,我提前预支的能力精力,现如今竟得到如此下场!“ “你什么意思?”尽管我知道丈夫话里话外包含着丰富的内容,但我还是发驳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叫我猜谜语吗?你看你委屈的?是不是我花你俩钱,你觉得亏钱了是不是?” 丈夫没好眼色的看了我一眼:“亏钱不可怕,可怕的是亏心哪!” 有道是做贼心虚。我虽然知道丈夫今天要跟我摊牌,但我依仗孙子像爷爷属遗传的医学道理。我不能让他说出口,我得赶紧拿出自己的威力把他堵在喉管里。我故意提高嗓门,说:“李永盛,你要没事找事,是不是?你以为我嫁给你得便宜了,是不是?今儿,我告诉你,我一肚子的苦水还不知向谁倒呢?” 见我来硬了,丈夫语气缓和了,“老婆,别吵吵,太激动了容易产生极端情绪的,俺对你怎么样,你也知道,几年来你说一我不敢二,有时想放个屁,看你情绪不对我立马都得憋回去。我以为咱俩早就合二为一,融为一体,心有灵犀一点通,可是,我错了,现在我才真正明白夫妻之间的痛苦竟然是难以传递的!” 永盛得得瑟瑟就要揭开我伤疤了,正在睡觉的儿子突然醒了,他睁开眼看了看我和他爸,翻个身又睡过去了。是啊,他那稚嫩的心灵怎能读解成人的密码呢? 见孩子睡去,永盛接着又要往下说,我冲他道:“还说!上瘾了是不是?打不打算让孩子睡了?” “爱睡不睡,俺现在看到这小子就来气!”永盛加速了语气,“坏就坏在这小兔崽子身上,自打他下生来,问题就一堆一垛的!” “呸!”我狠狠地朝丈夫吐了一口,“好你个李永盛,你找事是不是,孩子才大点儿,他能有什么问题?我给你生个儿子还生出罪来了?” “罪不罪,你心中明白?李芽。”我很是吃惊,一贯老婆不换口的丈夫,今天居然很生分的叫着我的名字。“你出去听听,村里都已经刮起十二级大风了,俺都快让全村人的吐沫给淹死了!说孩子像他爷爷,就因为他爷爷害怕你再跟我生个还是老和尚打光光,所以他就亲自上马了。” 话已至此,那天的现场不禁在我脑海浮现,我不由得脸红心跳。但我强制克制着,我不能让丈夫看出破绽。俗话说,捉奸捉双。尽管他把这层纸捅破了,可那也只是他个人和外人的猜测。自始自终,这件事,他爹连我都糊弄,怎么还可能对外透漏呢?扯淡!于是,我咽了一口吐沫,又咽了一口,把心跳压了又压,板着脸,冲丈夫一字一字凶道:“李永盛,你今天没喝酒吧?” “没有。” “这么说你脑子是清醒的?” “当然。”怕我不相信似的,他夸张地用手指顺着头发的方向用力地在头部循环的梳理了一下头发。据说,这样既可清理头皮,也可清除头部的紧张感,让脑子加度清晰。 “那好,李永盛,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你的话从哪淘来的,你给我找出主儿,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四棱子敢这么狗子放屁张口臭!” “你用不着扯着张三捎李四,事实不在那摆着吗?咱就让事实说话吧。” “什么事实?”我无理辩三分了。 “李芽呀,你咋还跟我糊涂糨呢?看看你儿子那张脸,不就是你们典型的产物么?明明是光头上的虱子了,你还往哪藏啊?” “李永盛!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我摆起强弓硬弩,手指剜着他嚷嚷,“一个是你亲爹,一个是你老婆,你就这样埋汰呀!” “你别假惺惺的自命清白了?谁也哄不了谁!今儿咱就以诚换诚。你知道,我不是顽固人,更不会无厘头的编瞎话,所以,你今天必须如实回答我。” “你到底要我回答什么?” “你就告诉我孩子到底是谁的?” “你的!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你还在蒙我!”永盛的嗓子差了音。他站起来,两手抓住我的膀子使劲的摇晃着,“李芽,我求求你,不管这孩子是谁的?今儿俺只要你说实话!” “李永盛!你给我听清亮了,我再对你重申一遍,就是到了阴间地府我也会对小鬼说,我不是淫妇,我对你是真感实情的!” 人有时候真怪,当假话说多了,竟连自己也辨不出真伪了。儿子终于被俺俩吵吵声惊醒了,毫无顾忌地哇哇大哭。好象找到发泄口一样,李永盛放开了我,噔噔冲到炕前,撸起袖子指着儿子:“触霉的东西,再哭老子弄死你!” “好啊!”我上前一把抱起儿子,直往他怀里塞,“你弄你弄呀!” 李叶的自述:第二次失败的婚姻 李叶的自述:第二次失败的婚姻 我最担心的事终于不可避免的发生了,赵洋冲进席间,直直地狂奔到我跟前,豪叫道:“挨千刀的李叶,你给老子出来!”没等我反应,他就一把揪住我头发,将我拽了出来。赵洋这一举动,几乎在瞬间发生,在座的客人都震住了,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发生,一个个都抻着螳螂脖,不挪眼地干瞪着。姜福这时候正在邻居家男人席上张罗着。 赵洋疯了似的把我拽到大门外一个僻静地方方才松了手。一阵阵恶心袭来,我脖子仿佛被抽去了大筋,支不起头,但耳朵鼻子都抵制不了他的气息,脑子里浮着的也是他的怒影,好似旋涡里打转转的落叶。 “李叶呀李叶,世间怎么也能出产你这号人来?”赵洋的目光像剑一样刺向我,“咱俩好歹夫妻一场,也没冲突和矛盾,即使你这样一走了之,俺还是在家白天黑夜地数着指头盼你凤还巢,没想到你竟如此薄情寡义!你这不是肚脐眼里插冰棍,寒我心吗?” 赵洋说着说着就吸溜起鼻子,我知道他流泪了。我突然好象才意识到自己荒唐的行为,我想安慰他,可是,话到舌尖,打了个滚又咽了下去。都到这时候了,我不想再耍嘴皮上的功夫,我忍住了往上涌的泪。 “李叶,虽然你这么绝情,但回头是岸,只要你还跟我回去,咱还跟从前一样,今儿的事权当没发生!这都是因为你已经深深地植入我心田!所以,咱们应该已心换心,以真诚换真诚啊,李叶!” 赵洋正说到动情处,姜福骂叽叽地从邻居家过来了。赵洋立即转向风向。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做为受害方的赵洋首先开口讨公道:“姜福!你个鳖羔子,你真他妈欺君有方啊,我他妈一掌拍死你!” 刹那间,姜福的脸就跟茄子似的,可他只冲赵洋冷笑:“哼,小样儿!想来邪乎的?姓赵的,俺告诉你,就你这把手,管干什么也不是个儿!” “姓姜的!你他妈还是人生的吗?你他妈的把老婆还给俺!” 姜福一步一步地往前凑:“姓赵的,今儿俺不想听你废话,李叶就在这,你问问,她答应不答应!赵洋,今儿是俺的大喜日子,你可别拱我的火,我不想跟你干仗!趁我现在还不想动手的档儿,你赶紧走,不然的话,气爆肚子,找不到理赔的!” 赵洋便不再和他争执,他把目标又转向我,“李叶,咱还是回家吧,继续过咱的日子,你跟这么个二虎人还能享福吗?” 我既同情赵洋,又不能离开姜福,难以抉择的我,只好保持沉默。 赵洋哪能轻易放过?他还在苦苦哀求道:“李叶,你说你这到底是为了么?我哪儿做的不对,你说出来我改就是了,别忘了,咱还是有感情基础的!” 全村的人就像看大戏似地直往姜家涌来。姜福急了,一巴掌将赵洋从我身边推开:“你这人真够罗嗦的,人家都不爱你了,还谈什么狗屁感情。你赶紧走吧,很多东西是没有原因的,该结束就结束,最后,我再赠送你句话:想什么千万别想不开!” “放你妈个屁!”赵洋脸上的表情混凝土一样硬板,怒骂宛如泥石流呼啸着飞向姜福,“姓姜的,就你这号没道没德的鸟人也配跟我驴扯臊,妈扯淡?俺告诉你,就你干这生吃蟹子活吃虾的营生,当心子孙后代遭报应。” “我操你个妈!”姜福吼叫着,一拳擂在赵洋的颧骨上,另一拳捣在他的鼻子上,赵洋顿时失去了平衡,晃了晃便一腚礅在了地上。但他很顽强,没等看热闹的人眨眼,他便抹了一下鼻子,冒着血腥爬了起来,直扑姜福。真是不要脸的碰上不要命的了。看热闹的再也不敢单纯看热闹了,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也扑上去拉开赵洋。无处发泄的赵洋便大声大嚷起来:“大伙儿都看见了吧,这对狗男女还有脸在家结婚,那媳妇是俺的,去年才跟俺结了婚,她说要领姜福这个王八蛋上云南也说个媳妇,,没想到他俩自己先狼狈为奸了。” 人群轰地喳喳开了。 姜福难堪极了,没命地扑向赵洋。怎奈,被人死死把拦着。 赵洋猛地窜到我眼前,我懵了,闭着眼等着他给我“黑眼封”。眼前并没有出现眼冒金花,耳边却听赵洋大吼大叫:“李叶你听着,你早晚要死在那王八蛋手里,会有你哭的一天的!你愿死就死吧,俺也不跟你废话了,可咱俩的帐你总得清清吧?” “姓赵的,好男不跟女斗,你跟她磨叽什么,她该你什么帐,老子跟你算!” “好,有种!”赵洋又腾腾地折到姜福跟前,“那俺就一笔一笔地跟你算清楚。” “你别急得跟猴一个样。”姜福说道,“俺今儿没工夫侍侯你,改天你再来。” “你别想耍我!”赵洋倔倔地答道,“你现在必须付给俺现款,否则俺就不走了!” “你个混蛋!”姜福武毛戗戗地又要动手,“你想放赖呀?” 大伙儿见势不妙,就劝赵洋,让他避避今儿日子再说。赵洋却不依不饶。姜福死活又不给。两厢僵持不下,紧张的气氛又进一步浓烈起来。后在大家伙的调说下,姜福说三个月以后一笔清。赵洋一听把头摇成拨浪鼓,一连三声说门儿都没有。姜福又省了省日子,说一个月,多一天我也不拖,少一天我也不干。赵洋审时度势,知道再坚持无益于零,于是松了口:“好,看着大家伙的面,俺就信你一次。但是,俺告诉你,你要敢耍弄俺,到时候,你吃俺的沙子,你就得吐金子!” 洞房花烛夜可想而知的糟,我心乱如奔鹿,窗外的天空没有月亮,厚厚的云把天遮了个严严实实,夜黑得太周密了,真的是鬼走道都要碰鼻子。夜色越黑,我心越乱。姜福问:“你怎么回事呀?还想赵洋那小子呀,今儿可是咱俩的大喜日子,你不会怀着复杂的心情来过吧?行了,开心点,那小子在我手里还是雏子,他能把咱们怎么样?” “关键是他这一闹,咱以后还怎么做人呀!” “操,这也算个事?嘴长在人家下巴上,爱咋说咋说,只要咱俩爱得深,谁也没牙啃。” “唉,想想,他一个人在家唱独角戏也够难了!你是不知道,,今儿我差点没吓瘫倒在地,到现在脑子还在刮风下雨,一片吵杂。” “行了行了,你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你怎么到老替他争面子?俺告诉你,猫再好的胡子也当不了昆虫的触须。别忘了,现在,你是我的老婆,我总不能守着个心里牵挂另一个男人的女人过新婚夜吧?李叶,你放心,我会用我的爱,一辈子把你温在手心里的!” 姜福说完这话,我看到他眼里闪着的只有爱情才有的光亮。一股暖意一瞬间涌遍周身,驱走我身上久驱不去的冷意!我不由地依偎在他怀里,我喜欢他身上崭新的气息,我相信跟着他会活出一个新天地! 我的另一段婚姻就这样拉开了序幕。姜福会铝合金手艺,农闲时节,他就到城里给人家做铝合金门窗,一天收入三五十的,有吃又有花的,作为一个庄户人家,我已经很称心如意了。 但是,生活它永远是生活,它是复杂的,所以就没有十全十美。只是我没想到,生活和想象永远是两个天地。 每当我走在村大道上,总能看到一张张好似挨了嘴巴子的脸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然后便是一声声冷笑。我忽然发现自己就像从世人公共生活的天地里被分离了出来,我成了与活人幽明隔绝的孤鬼,瞧着阳世的事,自己愣是参与不进去,分明看到阳世的太阳,自己却晒不到。这样的日子,让我感到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孤独!我只有暗自流泪。姜福知道后,长叹口气,说,人人都长着脑子,你能不能人家想吗?管谁都长一张嘴,咱能不让人家笑吗?这是人家的专利,咱没权干涉。他安慰我为人在世要学会忍让,往宽里想,往远处看。 是啊,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忍。问题是,有的可以忍,有的则忍无可忍。一个月很快过去了。之前,我对姜福说,赵洋挣得真的都是血汗钱,咱一个子都不能昧着良心吞人家的,咱已对不起人家一次了,咱不能对不起人家第二次,人做缺德事多了对自己是不利的。姜福答复我说到时候再说吧,这事老爷们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赵洋来的那天,正赶坏天,早晨起来,天空就乌云翻滚。赵洋走进院子时,我俩从窗户就看见了。姜福让我在炕上老实呆着,他自己走了出去。 赵洋二话不说,张嘴就要钱。 姜福却不慌不忙地瞅着赵洋说:“钱嘛,今儿不凑手,再过段时间来拿吧,你放心,俺早晚瞎不了你的。” 赵洋不等姜福说完,瞳孔就放大了:“姓姜的!欺负人也没这么欺负的,俺赔上老婆已经够倒霉了,你他妈还想瞎俺的钱?你讲不讲理了?” “讲理?哼。”姜福腆着脸不阴不阳地回敬道:“讲理找包公去!” 赵洋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脸成紫红色了,他紧紧地握住双拳。 姜福怪笑着:“怎么还想打架呀?我劝你还是赶快走吧,从今往后,你唱你的歌,我唱我的戏,咱俩谁也别挨着谁。” 此时,雨沥沥啦啦地开始下起来了,滚滚的春雷,由远而近地轰隆隆地响着。 两人尖锐地对峙着,赵洋知道姜福想耍赖了。他打摆子般颤抖着,手指着姜福:“姓姜的,你个狗杂种!你他妈还是人吗?安上尾巴就是头驴!俺不跟驴弹琴,俺就问你今儿到底给不给钱,不给老子就告你去!” “拿大奶吓唬小孩呀?”姜福冷冷地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俺就压根不欠你的了,你走吧。” “姜福,你再说一遍!你他妈这么欺负人,你不怕遭雷劈呀?”赵洋怒吼着,额上颈上的青筋蛇一样鼓胀起来。“姓姜的,你敢对天发誓说你们不欠我钱吗?” “操,这有什么不敢的!”姜福左嘴角上扬,右嘴角下撇,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小块一小块。他站在梨树下,手指着天嘴嚷嚷开了,“老天在上,俺要是欠赵洋的钱,天打五雷轰,俺……” 也真是邪门了!姜福还没嚷嚷完,只见“刺啦”一道耀眼的闪电,紧接着“喀嚓”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姜福就昂面朝天地倒了下去! 我赤着脚跑了出去,看到姜福满脸发紫,双目紧闭。赵洋更是吓得目瞪口呆,在我招呼下,他才跑出去叫车叫人。 后经医生抢救,姜福竟奇迹般活过来了。 后来,姜福告诉我,说他人事不醒的时候,好象有只大白鹅把他驮到一个地方,一个鬼模鬼样的正在点名,一看到他就冲他:你来干什么?姜福回答:俺来报到。那鬼样的喝他道:谁让你来了?俺这里没有三角债,去,回去把债理清楚了再来。于是,那只白鹅又把俺驮回来了。 再也没见赵洋登门要债了。但一个汗珠摔八瓣挣的钱,他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听说他找过律师。律师告诉他,像他这样无凭无据的,除非有证人出庭作证,来证明当时你给媳妇和丈人多少钱。证人当然不缺,可谁原去得罪人?赵洋无奈地不得不撂下来。 姜福遭此一难,按理说他该良心发现。我也催过他几次,不就几千块钱吗,留着咱也发不了,少这几千也穷不死。咱欺人可不能欺天,否则,还会遭更大的报应的。姜福并不反对我的意见,嘴上说好咱还给他,却迟迟不付之行动。 日子一点也不见过,一黑一白是一天,一青一黄是一年。不知不觉中,我和姜福已经过三年了。三年了,我竟没生个一男半女。姜福说我有不孕症,我说你才患死精弱精症。病根到底在谁?俺俩谁也说不准。我建议去检查,他不肯,说不够丢人的。我就骂他,你是偷老婆了还是我养汉了?但他高低就是不去。说是不行就抱养一个。并告诉我,他已经联系好了,是个男孩,绝对没问题,你尽管养好了。见我不明就里,他神经兮兮地告诉我,孩子妈是个才十六岁的闺女,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直到快临盆了才去医院检查。当医生告诉她,你要当妈了,她还冲人家医生瞪眼竖眉。直到医生板下脸,她才相信。当医生问她谁是孩子的父亲时,她竟说不上来。在医生再三追问下,她才说其实她有三个男朋友,所以她也说不清楚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哪个的?没法子,她只好打电话把三个都叫到场,可那三个男生也不是吃素的,谁也不承认。小闺女急了,说都不承认是吧?那好,孩子马上就要生了,到时我就抱着孩子挨家坐月子。果然,把三个男生镇住了,一个个乖乖承认了,三个男生就均摊了所有费用。你说说这算什么吊事?自己还没撂奶呢,竟然把做爱生孩子当吃海鲜了,真乱套了。 孩子抱回来了,我们都大吃一惊,这哪是小孩,分明就是小猫!这能养得活吗?姜福说,只要你上心,不但能养活,还能养成小牛犊。姜福买来各种各样的奶粉,我一心一意地喂,结果还真让我喂活了。孩子过百岁那天,我们也请了两桌客,来客看着又白又胖的小子,一个劲的夸我真是当妈的材料,我听了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一蹭光小子五岁了,这年的秋天,姜福遭了车祸,两腿骨折,。姜福因天色晚了,骑着摩托加速往家赶,对方开着三轮车左晃右摆地,结果两车就迎头而上。姜福当场倒在了血泊里,他只把司机看了个大概,就昏过去了。 姜福在医院里花掉一万多,又在家养了一年的伤。谢天谢地,腿总算没留下后遗症,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当他再次起程到城里打工时,咬牙切齿地对我说,这小子,别让俺遇着,遇到了非扒了他的皮!这几年我越来越看不惯他的霸气,就劝他,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钱是人挣的,只要人没事,比管么都强。他说,不行,老子从不吃窝囊亏! 转过年的春天,姜福突然告诉我,收拾一下咱去城里住吧。去县城居住?我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城里生活虽然我向往已久,但猛然间,说走就走,我是又惊又难舍。 两年前,我就对姜福说,咱住在县城最东边,大老远的你每天来回跑,不累呀?不如在城里租个房,小点差点无所谓,既解决你来回的劳顿之苦,而且你安全系数也能大大提高。 可他没把我话当回事。唉,中国人就这样,就爱干亡羊补牢的事。 说是搬家,实际也没什么好搬的,无非就是液化汽,锅碗瓢盆和一些铺盖,姜福找了个三轮车拉着就上路了。 虽说简单寒碜,但我还是美滋滋地。城里条件再怎么差,也比农村强,尤其对我一个来自大山里的女人。 车一驶出村外我心就激动起来,抬头望望天。天是蓝的;低头看看水,水是清的。路两旁地堰上的小草,也耐不住寂寞,东一片西一簇探头探脑张望着这个喧闹的世界。 到了城里一看,我的妈呀,真是蜗居呀!两点四乘以两点四,真是腚都调不开。可我还是心满意足,在城里,我只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生活真是不如意十有八九,就在我准备以崭新的面貌迎接另一种新生活的时候,姜福又给我惹出事端。 那天收了工姜福骑着摩托车回家,半道上,他突然发现前面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很像当年撞他的肇事者。于是,他想都没多想,就加大油门把那人撞了个人仰马翻。姜福也不跑,他带着报仇后的喜悦走到伤者跟前,当他仔细瞧后才知道,大事不好。躺在地上呻吟的竟然不是他要找的肇事者,瞅着这张还年轻白嫩的脸,姜福一拍脑门,跨上摩托,加大油门溜之大吉。 朗朗乾坤,总有伸张正义的。当时就有仗仪者报了警,并向交警提供车牌号码。当姜福回家告诉我时,我连气带吓,浑身哆嗦,刚进城的好心好情瞬间瓦解。我再也忍不住了对姜福破口大骂:“你缺德不缺德?你不给我造福也罢了,可也总不能老给我带来灾难?” “俺什么也不缺。”姜福怒气冲天对我吼,“上次白白让那小子撞了,这遭好不容易碰上了,俺报仇雪恨不对吗?” “想报仇你先报警呀,你要报警了,咱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这下可好,黄鼠狼没抓着,倒赔进一窝鸡了。你说怎么办吧?” “唉,俺不是压不住火吗?” “你根本就是个野蛮人!家里可是一点钱也没有,你看着办吧?” 姜福再也没气吭了,低着头直吸冷气。我看到他两眼珠子在叽里咕噜乱转,我知道他又有什么鬼主意出场了。 果然,他对我说:“要不,咱俩来个假离婚怎么样?” “假离婚?姜福呀,我怎么还不知道你原来还是个敢想敢干的人?你说你无缘无故把人家撞成那样,不但不同情人,想法子赔偿,竟还想着以假离婚来逃避罪责,你到底还算不算个男人!” “俺这不也是为你和孩子着想吗?” “你要真为我和孩子着想,你就想法筹钱去,我只想求得良心安然。” “咱还是再商量商量吧,对关迪亮,咱当然得赔他,但眼目前咱只能说抱歉,因为咱拿不出钱。常言说得好,人情没早晚。早是还,晚也是还。等过了些年咱手头宽裕了再还不也一样吗?要紧的是眼下咱怎么迈过这坎儿。眼瞅着关迪亮要向法院起诉了,咱赶紧把婚离了,就免除了被动。咱是假离,所以简单,只要你在这纸上签个字,以后咱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这样,法院就拿我没什么办法了。 姜福嘟嘟噜噜在我耳边磨了几天,直磨得我整个人都麻了。最后,我也弄不明白怎么就把名字写在了那张纸上。 很快,法院的传票就送到家了。因为有离婚证这个护身符,法院最终也拿光杆一个的姜福无可奈何。 关迪亮拿不到赔偿金,只好自己掏钱垫上医药费。人还能不能重新站起来还得两说,他恋爱了几年的女朋友也弃他而去。 我不得不重新审视姜福,突然发现他的本质就是劣质。唉,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呢?难道真是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低龄化? 时光一天天在消逝,姜福的问题也越来越多被我挖掘,于是,各种不着调的事成堆成垛的冒了出来。最让我不能原谅的是,他居然在走私情感。最大疑点之一,以前每个月开了工资他都如数交给我,现在呢,就一半,有时连一半都没有。问他。他竟反问我,你问这干吗?我再深入下问。他就横眉冷对说我没有知情权。其二,他穿戴整洁了也讲究了。 从此后,姜福更让我有想法了,我越想越浑身发冷。自搬到城里后,我基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便上市场买菜,也是来去匆匆,很少在外逗留。可是,我现在再也在家待不住了,屋里的空气好象窒息了一般。 我开始走出家门,街门口几个大嫂正凑在一起聊天。其实我对她们熟悉的程度仅限于偶然相遇后点头,或你吃了?上哪儿?之类的问候。她们见我出来,都笑着招呼,“出来了?怎么老不见你出门,老待在家干吗呀?”“就是,没事出来坐坐,聊聊天,既打发时间人也精神。” 我笑笑便在一旁坐下。只听胖大嫂问她身边的高个子大嫂:“小兰妈,才你说的那媳妇到底离了没?”“离啥呀离?还在那拖着呢。据说她男人在外养了三个小老婆。”“啧啧,你说这媳妇可真够死孙了,放在俺身上,一百个汉子俺都砸跑了!你说是不是媳妇?”胖大嫂啧着嘴反问我。我正为这事才出来散心,她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我站起来想走。胖大嫂一把拉住我:“怎么地,媳妇,俺哪句话得罪你了?”“没有。”我摇摇头。“不对。”胖大嫂也站了起来,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拐弯处,特务接头似的对我说:“媳妇啊,俺是直肠子,有话存不住。看你这人也挺老实的,怕你吃亏,所以,俺就想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卖了俺。” “没事儿大嫂,你放心吧。”我的心已经长江黄河似地翻腾了。 “媳妇,是这样的。”胖大嫂做贼心虚似的四下扫了扫描一番,才认真严肃地对我说道:“前些天啊,俺下班回家走到兴北路一家旅馆门口,碰上好几次你家那口子。” “是吗?”我的心在往下沉,嘴上却问:“他去那地方干吗?” “你呀!”胖大嫂说,“你想想还不清楚吗?他跟一个女的一块儿出来。” “是吗?”胖大嫂声音很低,但对我却不啻打雷! “可不是嘛,俺看见好几回了,都是跟那女的在一块儿。”胖大嫂不顾我的感受绘声绘色描绘起来,“那女的身段倒是不差,走起路来臀部能画出弧,撩人哪!” 我早已怆然泪下,嘴里念叨着: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伤心,胖大嫂也有点蒙了,她开始嘴忙手乱的安慰我,“哎,你看我这张嘴,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媳妇,你别太伤心了,男人嘛,就像猫,都喜欢腥,但他们都像兔子,别看满山蹦,可早晚都得归洞,男女间那点事啊,来得快,去也快!” 回到家,我蒙头盖脸地躺在床上,泪——,不由自主流满面。我突然非常想念李洋。心里涌动起了“大革命”的狂潮!——姜福,你这头该死的外驮驴,原来你是在耍弄我呀!好,既然你不让我好过了,我也不能让你舒服了! 我开始体验福尔摩斯的生活。我来到了胖大嫂告诉我的那家旅馆埋伏下来。一连几天,我并没有跟踪到他们的踪影。据说,干这种烂事的人都是打一枪换个地方。我正琢磨的时候,一对勾肩搭背的男女出现在我视线里,果然,是这对狗男女!顿时,一股幽怨的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惑二惑三的事情终于找了了铁证。“轰”一声,我的大脑被炸雷震得一片空白。我呆立半晌,胸腔的血很快沸腾了,紧接着滚烫的血液蹿到我的四肢。我心底某个部位掀动了一下,一股东西破土而出了!我不顾一切冲了过去撕扯着起来:“姜福,你这个流氓,混蛋!” 我天兵似的天降,显然吓呆了正柔情蜜语的二位,那女的愣怔了几秒掉头就跑。姜福慌了神,他用力一甩狠狠地把我甩到了路边的花坛,然后,“楠楠”地叫喊着撵那婊子去了。 案发当晚,我饭也没吃,当然更不会去做。我蜷缩在床上,全身瑟瑟发抖!直到窗外晨曦微露,姜福才鬼鬼祟祟回来了,我们的悲剧从此开始了。 一进门,姜福假惺惺的问:“哟,这么早就醒了?” “我根本就没睡!你这没良心的,玩够了?” “找事是不是?”姜福立马翻了脸,“我他妈的一天到晚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你还给我浑身是刺,你算什么吊娘们儿!” “你累死才好呢!”我一下子坐起来,积攒了几天的火气,爆胎似的炸开了,“我说这些日子你对我激情全无,闹半天全泛滥在婊子身上!你忘了咱是怎么结合的?姜福,我告诉你,天下再怎么变,有一样东西是不能变的,那就是良心!” “你以为你是谁啊?李叶,俺也告诉你,咱俩已经离婚了,你管不着我了!” “姜福,你枉顶个人脑袋,你这个畜生,你……” 我一口气还没吐完,一个耳光重重地扇了过来,我懵了!天哪,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挨嘴巴,我心在哀鸣!姜福并没就此放过我,他一把又将我从床上揪到地下,一边踢一边叫嚷,“再叫你咒我,再叫你咒我!” 我疼得满地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却咕噜噜地往下淌…… 姜福更肆无忌惮了,他白天背着日头来,晚上驮着月亮走,时常夜不归宿。我坐卧不宁,寝食难安,只有在听到肚子喊叫我的时候,才下点面条安慰安慰它。我俩的感情已彻底走进了坟墓,我的心在一天天的下沉,打捞是不可能的,因为我闻到自己的鼻孔呼出的气都是死亡的气息。那么,我就没必要陪着他风风雨雨,生生死死了。 我冷静地把自己的灵魂梳理一番,对来鲁的前前后后更是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又一遍,赵洋就这样被我捋出来了,同时捋出来的还有至今还该着他的几千块钱。这是一笔良心债,,债不还,就永远无法面对良心法庭的拷问! 好在,赵洋给我的钱,我还一个子儿没动。想到就行动,当我坐上去赵家庄汽车,心里竟平添了几分惆怅。想想赵洋已经好几年没见了,虽然他的样子很快就浮现在我眼前,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现在的赵洋会是什么样呢?快到赵家庄村头的时候,我的心突突地打起了鼓,我既想马上见到他,又怕见到他。 下了车往村里走的时候,我进行了深呼吸,可不见效,越想放松越发紧张,最后两腿竟踩在棉花堆一样。拐向赵洋家门口时候,我又踌躇了一下,不想铁将军威严地把着门,一打听,说是赵洋上门当女婿了。 “啊,当上门女婿了?”我的心生生地疼。我脑子一下子短路了,我没想到结果竟是这样! 在这爱缺乏爱泛滥的现实中,我一次次的渴望真情渴望纯爱,可生活呢,给我的尽是绝望! 我恍恍忽忽地上了车,恍恍忽忽又下了车。不远处一家超市门口围着许多人,上前一看,原来县残联为扶持一个残疾人开小超市而组织的募捐活动。我看到,募捐箱旁站着一个残疾人,中等偏上的个儿,左腋窝下架着一个拐杖,戴着一副度数看起来不算小的金属眼镜,镜片后一双大眼睛闪着机敏睿智的光。 在围观人的议论中,我得知这个叫关迪亮的,原来不是先天性残疾,而是被人撞成这样的,而肇事者却无力赔付,只好自己卖掉房子才保住了那条腿。当我再进一步得知,肇事者为了逃脱赔偿,竟和老婆闹假离婚时,我顿觉天旋地转。天哪,世上竟然真有如此的巧合!难道真是冤家路窄?姜福呀姜福,你个缺德兽! 我决定赎罪。替曾经的丈夫,也替自己。当我把本应还给赵洋的两千块钱放进募捐箱的时候,引起了残联和关迪亮的注意。如果说我和赵洋姜福的相遇,是命运的安排,那么,我对关迪亮无意之中的捐款,更是前定的宿命…… 李蕾的自述真情相爱病魔降临 李蕾的自述:患难见真情,病魔来捣乱 我没想到我和三姐的感情就像暖天玻璃上的气,没成晕就散了。更没想到的是我居然会沦落到无处可去的境地!如果没有卢建锋的出现,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第一次跨进卢建锋家,就好像走进了阴冷陈腐的墓穴,三间旧房破烂不堪,屋里的陈设也是旧且乱。一个老太太步态踉跄颤颤悠悠地迎上来,抽搐着脸研究着我的脸。我知道了,这就是卢建锋跟我说过的他糖尿病的老母亲,老太太糖尿病确实严重,两眼几乎失眠了,我突然由衷的同情起这个家。 卢建锋是村里率先引进发展红富士苹果的大户,他告诉我,现在苹果树还没全部达到盛果期,用不了几年,那时随着果品价格的提升,他光果树一项一年收入就可以达到四五万。 当天下午,我俩在果园里一直干到夕阳和大山眼看就要接吻了,卢建锋对我说:“俺再干一会儿,你先回家吧。俺妈说今晚要多做几个菜招待你,她一个人是胜任不了的,你回去帮帮她。” 我没想到对一个打工的人,他们母子竟如此真心诚意。我有些埂咽了,说:“卢大哥,我是来干活的,又不是客人,你们怎么还用这么客气?” “俺妈心眼好,又好客,你就随她吧。” 回村的路上,我打量着眼前的山山水水,整体环境还不错。这个叫柳树口的村,一条小河丝带似的绕着它流过,河水缓缓流淌,微风拂过,河面上泛起一片片涟漪。一个男人正撅着腚在河岸边扑噜扑噜地洗脸,听到脚步声,忙转过脸瞅我。这个长了个四喜丸子脸的,直目送我走得没了影。 我和大妈凉凉热热做了满满一炕桌菜。老人高兴得合不拢嘴了,“哎,有个闺女吃饭就是不一样,来,闺女多吃点,别不好意思,现在的闺女不比从前了,要学着脸皮厚,才能吃饱饭,所以呀,你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我真的好感动。不仅因为是我离家以来听到的最温暖我心的话,更重要是说这话的是雇主。因此,我忍了又忍,才没让在眼眶里打转许久的泪水就着米饭吞下去。 躺在烙人的炕上,盖着本是给建锋娶新媳妇用得新被子新被褥,我却辗转反侧,左耳听着墙旮旯蛐蛐的比赛,右耳听着建锋老妈的絮絮叨叨,说的尽是建锋的婚事。归纳总结,就是说,她儿子之所以到现在还娶不上媳妇,就是被她拖累的。唉,俺咋还不死呢?早死早利索,俺儿也早成家。老人最后总结了自己。 不知为什么我听了,心里直发憷,但嘴还是安慰道:“大妈,话不能这么说,没成家那是他缘分还未到,和你没关系的。” “还是闺女会说话呀!俺建锋要能找到你这样的媳妇,俺立马死也心甘情愿哪!”一股异样的情感突地在我身体窜动。老人摩挲着我的手背,“嗨,闺女,你就是外地的,要是本地的,俺就认你当闺女。” 我想都没想的接过话头:“闺女不分远近,您要不嫌弃,那我就做您的闺女吧?从现在起,您老就是我的妈!” 老人家一下子坐起来了,激动地抓住我的手:“哎呀闺女,你说俺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呀,临死竟捡了个大好闺女,俺上辈子真积了的德啦!呵呵呵呵……” 老人说了笑,笑了又说,最后居然哽咽起来了…… 老人随和善良,得知我爱吃米饭后,每顿就做两样饭,米饭和面食。对一个体弱多病的老人,想想就晓得她费了多少事!我月经量大,每次都是腰酸腿涨,吃嘛嘛不香,老妈便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我的胸腔被老妈感动得像开了滚锅一样,一阵阵地往外冒热气!老人并不知道,她天性的善良,无形之中成了对她儿子幸福的投资。当然我并不是要拿我的感情和婚姻做报答,那就太庸俗了。 建锋好钻研,无论种地还是果树他都摆弄得比人胜一筹,每天睁开眼就知道干,村里人都说他是活着干,死了算的李逵式人物。当然他是比李逵精明,精明得连睡觉都想睁着眼。他的外形与内在说不上是我喜欢的类型,也说不上是不喜欢的类形,可我和他却有着说不完的话,他也和我一样,不开心。目前,我对他只是白开水兑了红酒,够不上爱情,只是一种温淡的兴奋。 苹果套袋的活要完工了,我要做下一步打算了。老妈突然地双目失眠了,突如其来的变故,急得卢建锋两眼望青天,我也愁得要命!随着她的倒下,迎来的是一系列连锁反应,家务活不但指望不了她了,还得一个人随时侍侯她。卢建锋没辙了,他和我商量,让我留下来侍侯老妈一段时间,工资照价付。说心里话我还真不愿意,可碍着干妈的面子,我能说走人就走人吗?再说这话也不是拿起来就能说出口的。这时,我不得不佩服命运了,你说我要是早走几天,不就一了百了?可他偏偏就能精确的把握我的命运。 留下来,我就具备着将自己从前的一切重新归零,而这个家就像手中的股票将我深度套牢。我在一天天的忙乱中,已俨然是这个家的主人了。我不但照顾着卢妈妈,料理家务,同时还得抽空去果园帮着摘苹果。苹果摘完了,冬天到了,我和建锋的爱情也瓜熟蒂落了。 老妈在元旦的第二天病故了。在咽气的最后一刻,她拉着我的手,把它放在她儿子的手掌心里。于是,我们准备择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尽管俺俩着急,但是本地风俗,家里死了人,不过百天是不能办喜事的,于是,我们只有等待。 有了我,本如一团死面的家顿时活跃了,日子一天天阳光多起来,闪闪发亮。卢建锋感叹:女人顶半边天,何止呀! 来年的秋天,儿子出生了,儿子的到来又给家注入了勃勃生机,尤其给予了建锋无穷的活力!他一改往日缩头弓背模样,雄赳赳气昂昂地昂首阔步。是啊,一个在现实之中压抑生活了三十六岁的男人,突然走上了正常生活轨道,他能不美吗!然而,他又怎么能想到,这一切竟然是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好日子才开了头,他才开始觉得有奔头,却好似踩高跷一样,一脚踏空呼啦啦地塌了下来。这年儿子才六岁。 卢建锋的身体一向壮实。中午,从果园回来一进门就说,今儿俺这两腿怎么这么疼?我说,这阵子你起三更睡半夜的,就是累着了,你歇几天吧。可好几天过去了,热敷,贴膏药,不但没见强,竟连路都走不了了。上医院检查,也没说出具体的病因。据说,我从未见过面的老公爹也是在他这岁数得了这病,导致瘫痪。难道是遗产?建锋最后没瘫痪,只是失去了劳动能力,这也要人命啊!建锋急得又嚷又打头。我更是愁啊,塌了顶梁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虽然心里准备着,但真正面对了,还是打我个措手不及。秋收秋种正是男人显身手的时候,一筐百十斤的玉米地瓜,男人两腿一弓腰一挺两手一使劲轻轻松松地就上了车,那小推车推得呼呼地。我呢,不管玉米和地瓜,从不敢装满,即使是半筐,浑身上下再怎么使劲,没有十次八次,就甭想把它们弄到车上。推车更别提了,这个北方独具特色的农用独轮小推车,第一次在姐姐家认识它时,好奇心驱使着我当时推着它就往前拱,结果连人带车翻进路边小沟。从此以后,我看见它就打憷。进卢家后,卢建锋疼都疼不过来,哪还舍得让我去驾凌它?要不说,过分疼爱即是害。我立杆见影的体会着。一路上,小推车东倒西歪的不说,翻了多少次我都懒得数了。只是当我把第一车玉米推进家门时,卢建锋这个一贯刚强的汉子再也忍不住地呜呜哭了。 而我更是有泪不敢流,准确的说是不敢当着他的面流。苦愁深了,大了,我就跑到野外,无所顾忌嚎啕大哭一场。然后,我就问苍天,问大地: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苍天无语,大地无言,只有刺骨的西北风呼啸地回答着我。村里人开始对我刮目相看了,他们似乎都想知道我身心在受到重创后最终会何去何从!卢建锋之所以痛苦,原因也在此。其实,凭良心,甭看我眼下如此之难,脑子却也一丁点没有抛夫弃子的邪念。但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心乱了些日子后,就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卢建锋的日子更不好过,好几次我看见他眼圈通红。想想他的人生履历,幼年丧父,守着个病恹恹的老母到小半辈,眼看小日子滋润起来了,却遭此大难,你说能不他妈的上火!有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鸟什么的。可为人做事,总不能太绝了吧,何况我们也夫妻好几年了。 于是,我便对他说:“男人流血不流泪,建锋,你不是个没骨气的男人,从今往后你别再让我看到你这样子,别的我不敢说,但我可以郑重地告诉你,这个家不管到了哪一步,我不会离开的!” 话虽简单,但却似滚烫的开水注入他冰冷的内心。建锋情绪激动地:“不行!你年纪轻轻,用不着为我糟蹋!” “我不是糟蹋,我是在履行自己的责任!我们不是露水夫妻,是合法的,既是合法就得互相尽义务!” 建锋一声哀叹,“俺知道你善良高尚,可是现实生活不是光靠人格高尚就能扭转的。一个家庭就是一个舞台,一个人是撑不起台唱不了戏的!” “撑不起也得撑,唱不了也得唱下去!现在,我们必须调整心态,只有心态平衡了,才能理智的战胜现实。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奇迹也许就出现在明天!我们不是还有儿子吗?虽然他还小,但有油不愁灯不亮。儿子一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卢建锋没想到平时没语没言的我竟会有如此豪言壮语。腔着的热浪一忍再忍,终于忍不住了,饱含着泪花哽咽地叫了一声:老婆…… 从此以后,卢建锋的担子,转嫁到了我的肩上。我这才透切理解了我的爹娘为什么在生了我八个姐妹后,还锲而不舍追求男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农村,没有男人的日子难呀! 一大片的苹果园,打眼一看都让人打怯,更不用说管理了。束手无策时,我就开着农用三轮车把建锋拉到果园现场指导,亲力不亲为,没出两年,苹果产量就大幅度下降了。收入的锐减,我就不得不到本村苹果收购大户吕鼎禄那打工,活不累,就是包装苹果,一天能挣几十块。老吕对我很照顾,活多了用我,活少辞别人也不辞我。最让我感激的是,他还把建锋找去看夜。那活更轻快,无非就是两个人轮流着在存放苹果的仓库睡觉,一个月还给六百块。我俩口子感激的同时,心里暗暗祈祷吕鼎禄的买卖再做大做强。殊不知,一种暗处的阴谋,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悄然揉搓这个家,要把它搓碎! 李蕾的自述:真情相爱病魔降临 四十大几的吕鼎禄,高矮有高矮,粗细有粗细,一副富人样,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对招风耳显眼了点。这位靠收苹果发家的百万富翁,最大的特点就是爱跟女人打情骂俏。 包装结束了,我真有点筋疲力尽了,天刚擦黑,我早早就躺下了。突然身上就像被巨石压住,我严重缺氧,我想翻身换换气,却怎么也翻不过来,要喘气,更喘不气来。睁眼一看,黑咕隆咚的,隐隐约约好像一个人坐在旁边,但肯定不是卢建锋。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张嘴就喊,没等我喊叫,一只大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嗓门低低地说:“别叫,是我。” 我一个激灵,拉开了灯,“老吕,你……你还是个人吗?” “告诉你别吵吵。”他使劲的压低着声音,“建锋媳妇,你不会看不出来吧,俺真的喜欢你,刚才一使,果然比我那鸡巴老婆好使多了。你在这也不好过,干脆离了吧,我也离。完了我带你去城里住,怎么样?” 我完全懵了,愣愣地直瞅着他。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我不知如何是好。 吕以为我妥协了,问:“说话呀,同意不?要不我再问你一遍,同意你就笑笑,不同意就啥也不用表示,咋样?” 他又问了我一遍。一个仪表堂堂的老板,竟然如此下巴里的勾引一个下巴里女人,我真是从心底佩服他的荒唐。想到这,我不禁哑然失笑。吕欢天喜地的溜走了,我喊都喊不住。 没多久,村里就传出了吕鼎禄的动静,说他给了老婆一笔钱,俩人就协议离婚了。我这才知道大事不好。原以为偶尔采朵野花闻闻是男人的本性,而采花的男人又是村里最有钱势的,自己却是村里最弱势一族,胳膊注定是拗不过大腿的,反正自己是个已婚女人,天知地知他知我知,只要他不张扬,自己忍气吞声也就平安无事了。谁知,他竟真的整出光景给我看。 秋寒渐深,空气中薄凉弥漫。晚上,我擀了热汤面,热气腾腾地刚端上桌,院子里忽然闯进来几个年轻力壮的陌生人,一个个土匪似地不由分说一个东西就罩住我的脸,然后,连拖带拉强行把我抬到车上。我听见丈夫和儿子撕声裂肺般的喊叫,而后,嘭地一声,车就开了。 也不知跑了多长时间,车终于缓缓停了。接着几个人架着我上了楼,把我按在沙发后,他们就撤了。 很快,我脸上的东西被扯了下来。好一阵子我才适应过来,原来这是个客厅,很大。靠窗下放了一张三人沙发,对面是一双人床,和一个床头柜。 吕鼎禄慢悠悠地从另一个屋出来了,满脸寡笑招呼我:“多担当,让你受惊了。” 他的笑声,在静静的夜里分外刺耳。我拉下脸,仇视着他:“吕鼎禄,知道你无耻,没想到你竟无耻加无赖!” 他目光躲闪着,点了支烟:“哦,你别说的那么难听,这一切不都因为我爱你吗?说好了都抓紧离婚。我都离多少日子了你竟还无动于衷,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说话怎么跟小孩似的?你知道吗,俺在你家门后窗溜达多少回了,就是不能接触你,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吕鼎禄,你给我听好了,咱根本不是一路人,你就彻底死了这念头吧!” “你消消气,你不觉得咱俩是缘分吗?” “有冤也是冤家。” “好了好了,咱也别耍嘴皮子了,还是说点正儿八经的吧。”他蒽灭烟头,盯着我,甚是难过地说,“你不用冲我瞪眼扒皮的,俺知道你不是盏省油的灯,可是呢,你也该换换脑子,你呀,害就害在不灵活上,你那家庭木已成舟,你老跟他们纠缠在一起还有什么盼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吗?看看现在的女人一个个精细的,哪享福魂就飞向哪儿。灵魂是身体的忠实走狗,身体在哪儿得到快乐,灵魂就追随到哪儿。再看看你,凭着福不享,偏在苦窑里熬着,你这是为哪桩?知道吗,看你遭罪,我心是一颤一颤地痛。是,你又打工又没撂地里的活,但那又能解决多大问题呢?你在我这就不一样了,你一下子就可以由麻雀变凤凰,这房子这车子,不都是吹糠见米,一目了然吗?你说咱们的未来……” “我和你本来就没有未来!当爱情不能成活,再多的语言也不过是钝刀割肉的疼,你现在马上放我走,否则,我就告你非法拘禁。” “哟哟,说说还来真的。”吕鼎禄说着便从包里掏出个存折,递过来,“拿着,这是零花钱,里边有取之不尽的富和贵。” 他的表情和话语透着十足的爆发户的铜臭味。我更鄙视了:“吕鼎禄,人常说,肉多了长膘,钱多了发烧。你既然烧包了,把它捐给卢建锋多体面?如此板正的事你不做,跑这里搞歪门邪道,怎么,想借感情高利贷呀?可惜,你借错人了,我不是为了钱就可以把脸皮当茅厕板踩!我是缺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人各有各的活法,所以,我得回家了。” 我说完就往外走。吕一把将我拽回来,摁回床上,支楞着一对招风耳急急地说:“你怎么就走不出道道呢?拿着,你说你大老远跑山东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找个人跟着享福吗?” “小姐身子丫鬟命啊,既然走到这一步,我就认命吧,所以,现在就得对家负起责任,所以,我和你搅和在一起现实吗?” 吕鼎禄终于哑巴了。但他还是不放我走,也不让我单独出门。可我是非走不可,可怎么能逃的出去呢?硬的肯定不行。惟一的办法就是采取面和心不和,先麻痹他的警惕性,然后再寻找机会。 我终于瞅到了时机。这天上午,他说要带我去买衣服,路过农贸市场的时候,我说我口真渴,就想吃冰糕。吕说,你就巧想,羽绒服还没脱呢,哪有卖冰糕的,买瓶饮料吧。我撅着嘴,不答应,非冰糕不吃。吕只好妥协,拉着我的手,满市场找冰糕。好不容易在一商场找到,他拉着我要一起进去,我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下,说累死我了,我再也走不动了,你进去吧,我在这等着。他停顿了会儿,进去了。我目不斜视盯着他进去了,嗖地站起来,一闪身便挤进人群…… 回到家,建锋已吓得病倒在炕上,儿子哭哭啼啼地掉了魂似的。父子俩都以为我被撕票了,虽然他们也报了案,因没具体线索,案件迟迟也没进展。 面对活生生的我,爷儿俩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不知多少遍。儿子更是抓着我的手问这问那。当着孩子的面,我本想含糊过去。可当着丈夫的面,我没法含糊,我也不想对他撒谎,因为吕鼎禄出来发现我没有后,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我只有和丈夫携手才能对付得了他。 建锋听完就破口大骂,直骂到吕家祖宗八代。他本来就在病中,这一气,更加重了。我伤心至极,可生活还得依旧继续,原来的日子苦而不涩,现在不同了,不仅家里难过,外界的压力更是黑压压一大片。只要我在外行走,管谁见了我也不跟我说个四五六,一律拿眼瞪,眼球除了眼白还是眼白!老百姓啊,一辈子就认得家里抬头老婆低头汉,谁超出这界线就丢给你眼色。 岁月蹉跎,物换星移,富日子不见过,苦日子也不见过,一晃又到了来年的秋收。秋收最艰巨的活就是摘苹果,因为劳力缺,人家三天两夜就摘完的苹果,我家就得一个礼拜也摘不完。而苹果最好三下五除二摘完,苹果成熟了,要是下雨吸入水分就会裂口,裂口的果品是卖不上价了。今年的老天爷和我作对似的,自霜降以来,整天阴云密布,随时就要掉泪一样。看着人家人多势众呼呼隆隆地赶进度,我情急之下只好求助小妹,小妹也不含糊,不但自己来了,还把她男朋友也捎带来,可一天两天解决不了问题,心急火燎之下,我就乱了阵脚,这阵脚乱得就像百年不遇的倒春寒,让我措手不及。在有一天苹果就摘完了,我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却不想它竟让我的人生再一次发生了逆转。 每摘完一筐苹果,我就要把它扛到三轮车上,一筐苹果有六十斤左右,对我来说也不是大问题。也许今天加大了速度,造成体力的透支,这筐苹果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扛上了肩。只是没等我挪步,脚下一个趔趄,不等我叉开两腿来平衡身子,筐带着:我噗噗地往山崖滚去,虽说不是万丈深渊,但也不是闹着玩的。所幸的是,我滚了几滚就被一灌木丛给挡了,尽管把灾难减到最低点,但还是断了一条腿。 面对飞来灾祸,卢建锋心碎了。但他还是温言细语地安慰我,“几年来,你总是为这个家在付出,正好借机好好调养调养。” 丈夫的体贴让我心里涌起阵阵暖流。可我是家里挑大梁的,怎能安心躺在炕上享受温暖呢!我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我怎能一百天不动弹? 我时好时坏的情绪,让丈夫苦不堪言。但他没表露出来,他把满腔的悲观失望化在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上。本来是被照顾的人,一下子变成了照顾人的人,这其中的艰难和转换外人是无法理解的。 每天一大早,建锋就起来了,先给我倒掉痰盂,然后再一步一挪地做饭。先打发走儿子,他再另给我做小灶。因为建锋侍侯的好,渐渐地我竟逐渐丰盈,小肚子凸得像扣了个小盆。 待到我养到终于能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计之时,已经又是一年春了。我再也躺不住了,真不知道果园究竟怎么样了?虽也雇人修果枝,但追肥打药刮腐烂病,这些已误了时节的活再不干就没法补救了。我就要上果园看看,丈夫就是不让,说怕我再磕了碰了。心里越是焦急,老天也跟着找别扭,淅淅沥沥的小雨几天来下个不停。雨雾飘荡的天气,让人倍觉人事的悲哀! 我养病期间,建锋尽管累得裤子都提不上,精神却出奇的爽!从早到晚始终笑呵呵地。但自从我能下地独立行走后,他的精神就跌落了,且跌到了低谷,他时常睁着无望的眼睛,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一个地方,要不就闭着眼如同死去一般在炕上躺半天。叫他,也无动于衷。 外面的雨逐渐加大,春雨贵如油,这时节下好几天的大雨是不正常的。“李蕾。”建锋叫道。他躺在炕上,见我进来了看了看我,又把头转过去,两眼看着窗外雨茫茫的天空,“你说咱这日子还用过吗?” 一只手在心里深处抓了一下,我木涨涨地疼:“你怎么了,咱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建锋很平静,他依旧望着窗外的雨,眼珠一转不转:“俺想好了,咱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的舌头突然木了。 “咱说真的,李蕾,你就是再怎么硬撑也救不了这个家,不但救不了,连你也得完了!” 建锋强忍泪水,抑制了下情绪,又一脸复杂地说:“李蕾,不是俺心狠,为了保住家,我什么法子都想了,可是哪条路也走不通。我也想已死来解脱你,可仔细一想,不行!我要那样了,外人不都寻思是你虐待我,那你更不好嫁了,所以我不能带着花上吊。因此,离婚是最好的办法,离后,你带着孩子该找什么样就找什么样的……” “你……”我越听越伤心,泪水止不住往外流。我一般不相信眼泪,今天却怎么也控制不住,泪水蚯蚓一样在脸上爬行。 那天,我们俩谈了很久很久,最后达成协议,签于目前严峻的生存状态,我们离婚。但离婚都不离家,我找个男人上门,照顾建锋这辈子。 对于第二次婚姻,我没什么奢求,只图他身体棒,脾气正统,愿意和我携手为这个家出力出汗,和建锋和睦相处却是绝对首要。 此事一经公布,提亲的可真不少,但过目一个拉倒一个。不是不务正业五马六混的人,就是顶不起门户的模样。因此再来保媒的,我就申明,虽然我没有高要求,但必须要遵循我的原则,我不是隔着墙头往外扔砖,砸着谁是谁的女人。 声明很快得到响应。他是邻村的,四十岁的老光棍,认识他没几天,俺俩就组合在一块儿了。我满怀喜悦地迎接第二春。然而,谁也没想到的变数,竟导致了这场短命婚姻的分崩离析。 李花自述:摔死儿子,丈夫露真相 李花自述:摔死儿子,丈夫露真相 刘华吓毛了。他先掐我的人中,我缓过神后,他又接着掐儿子,可任他怎么掐怎么摆弄,儿子似乎没有一丝知觉了。 我不管不顾地抱起儿子把奶头塞进他的小嘴,毫无反应。我又使劲挤奶,试图将奶水挤进儿子嘴里,然而,我看到残酷的现实:奶水全部从他嘴角流了出来。我不得不相信,儿子真的断气了!我将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那一刻,失望哀伤怨恨,在我心里溶化。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儿子啊,就这么惨遭厄运,而且是死在自己老子的手里!悲惨的事实,让我悲恸欲绝!我好象看到了世界的末日,整个人瘫软下来。 吓蒙了的刘华一个激灵急忙把我抱住。我得了癫狂症一样,猝不及防打了他一个嘴巴,“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也死去吧!” “你说什么?你竟叫我去死?”刘华直视着我,“李花,你真让我死吗?” “你死吧!”我抻着脖子凶他,“现在就去死!” 刘华二话不说,转身奔出去,一会儿抄把雪亮的菜刀进来:“李花,你要再说一遍,我今儿不死在你面前就不是爹妈养的!” 我更气急败坏地冲他喊:“赶紧死,早死早利索。” 话音刚落,就听刺拉一声,刘华手里的菜刀就抹了脖子,顿时鲜血直冒。我真的没想到刘华竟能下得了手生生的摔死儿子,也没想到他也能当着我的面自杀!后来,刘华告诉我,他早就想死了,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他就死过一次。那是因为他闯了祸他爹骂他你怎么不去死呢。他就一口气跑到村头,直接跳进了大口井。幸亏,是搁置多年不用的井,里面并没有多少水,不然他早上西天了。 不管怎么说,我对他的仇恨解除不了。我直后悔当初不该不听三姐夫的,刘华不但是个空心柱的花花公子,而且还是个黑心暴君!这样的人只能养眼,不能实用。我决定要对这起悲剧画上句号。 刘华出院后,我就跟他摊牌了。他傻眼了,“你说什么?你竟然要跟我分道扬镳?你这不是还是要让我死吗?你说我本来就彪,你再跟我分道扬镳,我岂不更成彪子了?” “你彪也好傻也罢,都不该我的事,反正我跟你是没法过了!” 刘华又充分施展起他嘴上的技能:“你可千万别呀李花,你这样是又把我往黄泉上送啊!你看我多爱你呀,把你养得面若桃花,肤如凝脂,齿白唇红,发如青丝的,你怎么还苦口说话?谁一生不是和挫折相伴,不能因为生活中百分之一的失败而输掉另外的百分之九十九嘛。” 我气得喉咙里滚动着无边的悔意,可就是说不赢他。 刘华显然看出我的弱点,他的眼睛搜索着我的脸,“花,你是不是不想在这小县城待了?要不这样吧,我带你去市里住怎么样?那可是真正的大城市,在你们这批人中还没有一个到大城市生活的吧?那我就让你一步到位。” 刘华说的无尽的神秘和诱惑,我突然有一种旷世的激励。我很早就向往城市生活,经常幻想,但我知道这永远是个白日梦。现在,丈夫真要带我移居大城市,是真的吗?我脑子快速思考着:也许可能吧。他摔死儿子目前还没泄露,我们对外只是说儿子得了急性肺炎夭折了,但纸包不住火,他也害怕有一天真相大白,所以,离开是非之地最为上策,不管对我还是对他。 刘华看出我的态度,又狗皮膏药的粘过来了,“花,没事了,咱都不要再扯皮了啊!明儿我就去市里,找几个哥们,让他们先帮着租房,等咱有钱了,咱就自己买房。你放心,我永远把你视若掌上明珠,让你一辈子享受健康人生,容颜不老。” 丈夫的恳切之词,让我无话可说。一个女人活在世上,图什么?不就图安逸的城市生活吗?我想他这次不会让我失望的,他不是没本事,只是很惜力,把脑子都用在了怎么才能不劳而获上。通过儿子这码事,他肯定会重新做人,扭转自己人生定位的。 后来,我才晓得,自己的这些想法完全是天真的,它给我的一生铸下了大错。 在一个风雨欲来的黄昏,我们搬家了。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收拾好心情,挂起笑容,告别了县城曾经黑暗的生活。 房子在四楼,面积不大,但很适合两人居住。刘华表现很出色,跟我手拉手一连逛了三天街,我感觉自己又重活了一次。 三天后,他哄孩子似地哄我说:“先告一个段落吧宝贝,我得出动了,等我挣够了钱,我们在天天相依相偎在岁月的年轮上。” 他一走就是一个月,从没受过孤独的我,天天盼着他的消息。好在,他经常电话联系我。我问他在哪,他说在外地,和朋友捣腾买卖,等赚到钱就回来,他都想死我了。 刘华回来的时候,水没喝一口,话没说两句,就交给我一沓钱,一数,整整五千!妈呀,掐头去尾也就是一个月露头吧。问他,“什么买卖呀,这么挣钱?” 他笑:“能挣钱的人与干什么买卖没有关系。” “那与啥有关系?” “喏,这里。”刘华指着自己的脑门,“这里是经济开发区。” “给你口好气就鸡毛似地飘起来,过上小康生活那才算你真正的本事!” “操,小康?不就是花生米一碟吗?” “你就虚吧,反正也不是在编,也没人上你的税。” 知道他吹吹忽忽,但他的话还是让我受听。再看看手上的厚厚的钱,我真相信自己走运了。虽然身处凉爽的秋天,可我就像处在秋老虎的天气,浑身热得不行了! 此刻,我再一次以为苦尽甘来,安居乐业了。我并不知道,看似风光的背后,是不为人知的辛酸。 刘华的积极作为并没有表现的善始善终,他很快就把自己一家之主责无旁贷的责任抛到脑后了。他又恢复到以前的生活轨道上了。每天五点他准时起床,迎着蒙蒙的晨光开始他的晨练。一个钟头后,回来了。然后就洗漱,吃早餐,吃完了把碗筷一推,穿戴整齐后就出去了。 自拿回五千块钱后,他就认为自己劳苦功高,成天吃饱喝足了就四处晃悠。我忍了一天又一天,再也忍无可忍了。一天饭后,我见他还半躺半坐在沙发上,大腿翘在二腿上,悠闲地剔着牙,实在憋不住了,就声腔并茂,文才飞扬地冲他一吐为快:“刘华,还不开工了吗?都多少天没往家进一分钱了?这家眼见要退回刀耕火织的年代了,你还奔什么小康呀?” “行啦,什么话那么多,有本事你出去弄去!”刘华狠狠地把牙签一扔,吹胡子又瞪眼地:“不就多玩了几天吗?你怎么就不爱惜自己的老公,就知道打小算盘。我要累垮了,那是无形资产,你懂吗?所以我得养精蓄锐,以备再战。” “年轻轻的,又不是纸胡的,干点活就能垮了?” “人的生命是无价的,任何东西也换不来的,所以,我们要善待它,不但要给它自由,还要保持平和心态,乐观处事,这样才能保持舒畅惬意的生活态度,因为情绪影响着人体内部生理机能的运转状态,掌控并影响着人体的内分泌系统,从而决定着人体的免疫功能,而免疫功能又直接影响着人体的健康和生命。因此人要严格调控自己的情绪,做到四分宣泄,六分忍耐……” 刘华的话令我作呕!我哭不出笑不出,长叹一声,转身出去了。连续几天,我情绪低落,这让他很难过,每天吃饭时,他都用特别的眼神看着我,他越这样我脸拉得越长。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忍受不了家庭有这种气氛存在。于是,他又豁上那三寸不烂之舌,老先生似的给我开课了:“花,我跟你说了那么多道理,你应该尝试着应用,因为无论是对你我身体还是对我们的婚姻都有益处,别成天价的钱钱的!” “你少废话,人不为钱活着干吗?你跟钱有仇呀?”我响响地把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有钱的像人,没钱就是鬼!” “庸俗庸俗,真是无稽之谈,花,你换位思考一下好不好,别整天净想这些既刺激又刺耳东西好不好?” “那你就在家当闲云野鹤吧,你不干,俺可要当小工去,总不能都在家饿死吧?” “你说话怎么就一点不讲究身份?咱是当小工的人吗?我告诉你,这辈子我要么不做,要做就直接做到老板级!” 刘华撂下这几句话就放下碗筷走了,一连七天没回来。去哪儿了,在外面干什么,我一概不知。他没来电话,我也不去电。心里有“积蓄”,也懒得去牵挂他。这种冷热不均的日子使我的心情很复杂,我越来越感到自己真是上错花轿嫁错郎!唉,当初硬生生地被他的酷表给吸去了眼球!让我有所安慰的是,其实犯此低级错误的并不止本女子一个,好象天下所有适嫁女孩大部都是以貌取人,一代又一代,如此恶性循环,直至到她们亲历亲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后,才一个个悔之又悔。本女子就是如此,直至身陷令囵了才幡然醒悟。离吧,他不干;包容吧,他又啥也不干。和他吵和他闹,既伤和气也不现实,不死不活地熬着,我难受! 既然没驾驽丈夫的能力,我总有自己养活自己的能力。当务之急就是先找活干,找不到好活,糙活也得干。刘华是不让我出去打工的,自结婚以来他就这么说,哪儿也不用去,就在家给我当全职太太,我能娶得起你,就能养得起你。现在社会复杂,很不安全。再说女人一打工,皮肤就变粗糙了。 他说了不止这些,我只是扼要简说。他还说“养是放养的,女人才是圈养的”。名义上是为我容颜着想,实际是怕我见世面后红杏出墙。不能再受他限制了,必须走出去,且立马着手落实到位。 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找个活还真不容易,我转悠了两天,还是一无所获。我一筹莫展,情绪低落地回到家。却不想当晚即柳暗花明。电视里一则广告引起我听力,女播音员正声情并茂,煽风点火的语气播报着:盛业食品有限公司大量需求男女工人,男工月资1000,女工800,真是一块大蛋糕啊,我想,只要是个人都眼谗!因为,这时人们的工资全滞留四五百的水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跟着感觉,留不住脚地按照启事地址就去了。 还没走近我就知道自己来晚了,一长溜的队伍已严重影响道路交通。我气也顾不上喘地紧跟在队伍后面。我问前面后,才知道,除了交五十块的报名费,其余一律从简。我松气的同时,想,还是开放好呀。远的咱不提,就十年前,这证那证不证明到你祖宗八代,你还想吃公家饭? 我看到报名处统共三个人,一个填表的,一个收费的,剩下一个大腿翘在二腿上,不用说这是当官的。可他的架势我怎么就这么熟悉?我突然心慌气短了。仔细再端量,我不由得血流加速——这不是刘华还有谁! 刘华眼也忒尖,几乎与我四目相对了。只见他对那个记录者耳语几句,就出来了。 他一把把我拉出队列,神色慌张,语气急促地问:“你来干什么?” “这不是招工吗?我也报个名。” 刘华二话不说直把我拉到无人处。经过队列时,排队的人个个都对他讨好的笑着,他立即又平安无事般的冲着人群用我从未看见过的风度微笑。 刘华扯着我风快往家走,一边走一边说:“也不看看你老公我是谁,我还用你挣那一脚拌不倒的钱儿吗?等到家我告诉你,准保你浑身所有细胞都会乐得跳跃。” “什么事呀?” “大智慧,大财富,大人生!” 我听了更是云山雾罩。我瞅了瞅他,刘华的眼珠子正滴溜乱转。我知道,他又有新花样出台了。 果然一进家门,他就从胳肢窝夹着的皮包里掏出三千块钱来,往我怀里一塞:“这些你先拿着,等招聘结束,再给你更多的。” 我大喜过望:“哎呀,你找到什么单位?怎能挣这么多钱?” “瞧你那傻样。我不是告诉过你,挣钱不需要理由,靠这个!”刘华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宝贝,你就瞧好吧,如此发展,咱家很快就走上康庄大道了,以后你对我的态度可得悠着点啊。” 我打工梦就这样搁浅了。可我并不敢在家等着一步登天,因为我不再天真,丈夫是属于哪类型的我已经很清楚,我只是祈祷,他按部就班挣钱养家,别再给我惹祸,我就阿弥陀佛了。 招聘结束,果然刘华又拿回一千,他说马上又得去谈一笔生意,我让他在家休息几天他都没理。我美滋滋地想:莫非浪子真回头了?那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然而,我高兴似乎早了点,没出一个月,事情踩着脚后跟就来了。 事情发生在刘华出去又回来的第三天。他说这次很不顺,啥买卖也没谈成,今儿再出去找几个生意伙伴,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弄? 刘华又出去了,我拾掇拾掇好家,便出去买菜。我做梦也梦不到自己这辈子竟能亲眼目睹到惊心动魄的场景。 我刚拐进一条胡同,就听到前面不远处爹爹妈妈的喊叫声。抬头远望,我看见四五个男人正你一脚我一脚踢得那人滚刀肉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我心跳胆颤地想躲开,可那声声穿透耳膜的喊叫声又是那么的熟悉。我壮着胆子走上前,仔细一瞧,天哪,躺着的人尽是我的丈夫!只见他一声一声地哀求着饶了俺吧,我再也不敢了!行凶人充耳不闻,闻耳不见,下脚反而更狠了。 “来人哪,杀人啦,快来人哪!”我撕心裂肺地喊。行凶者顿时住了脚,一个个凶巴巴的不约而同地朝我来了。我竟毫不畏惧,嘴里仍喊叫不停,他们返身再又送给刘华重重两脚后才鸟做兽散去了。 我三步并一步奔到丈夫面前,抱着他的头喊:“刘华,你怎么样了?他们为什么打你呀?” 丈夫耷拉着脑袋,目光不敢直视着我。我费事巴力地好歹把他弄回了家,他一下瘫倒在床上。脸上鲜血直流,我赶紧用温水轻轻的给他擦拭。他咬着牙,挣扎着坐了起来。我说,咱报警吧。 他瞬间手足战抖,面色苍白得吓死人。他一口一口地喘息着:“没事儿……就是感觉……感觉身子有点飘忽忽的,又有点……想呕吐。” 看着他痛苦不堪,我不再勉强他了,轻轻地扶着他躺下,给他盖上被子。我转身走的时候,无意中扫一眼,竟看到他眼中有泪!片刻,他竟哭了起来,血与泪的交流,痛与情的感触,瞬间弥漫了我们夫妻俩。 夜深人静,我们还没平静下来。身边的丈夫,也一宿没合眼,隐隐不安和奔腾的骚乱,起伏的是我不停的怒涛,但更多的是莫名的恐怖和疲惫! 第二天一早,刘华主动告诉我,打他的家伙,是向他讨要报名费的。 报名费?我不明白了,报名费怎么还有讨要的? 刘话说,因为厂家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录用工人。 那怎么办哪? 丈夫凝眉思索片刻,果断地说:“走为上策,咱只有找个地方躲躲了。” 姊妹中,我和小妹关系最好。当我把事情告诉小妹,她让我们去她男友老家躲一段时间。未来妹夫的老家,离县城六十里,离市就更远了。到他家第二天,我们就在村里另找房住了。 这里是苹果之乡,每到霜降节气,果园里满山遍野都是摘苹果的村民。也引得各路的果贩子也纷至沓来。本就人来疯,自来熟的刘华就像搁浅沙滩多时的鱼儿,遇到涨潮了。他天天穿梭在果贩之间,没几天,他居然谋到代收苹果的业务,也为我找个包装苹果的活。我听了,心里美滋滋地,正为下半年的生活费发愁呢,没想到,想瞌睡就送来枕头。可我没想到,这仅仅是我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仿佛黑牢里的禁锢者摸索着划一根火柴,刚见火光,一阵风刮过,眼前还没看清的一片又滑回黑暗里…… 李果自述:羊角风丈夫落空的美梦 李果自述:羊角风丈夫,落空的美梦 1 热闹一天的婚礼总算平息了。进了洞房,我就仿佛自己进了皇宫。躺在柔软的被窝,我心里有说不出的美妙。想想和丈夫从相识相恋到结婚,一步步,仿佛是海市蜃楼。现在,就缺跟丈夫在这床上完成最原始的过程了。完成这步骤,我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朱家一员了,一个大山里的黄毛丫头,摇身一变成了城市的阔太太,想想就是部神话。 我正陶醉呢。朱力进来了,他没有任何语言,一进门就宽衣解带,我满眼内容的看着他脱了西服脱西裤,脱了羊毛衫又解领带,在只剩一条裤衩的时候,他满脸忽地飘起了红色。 “怎么不脱了?”我逗他。 他明显地激动了,一下子把我扑倒,嘴封住了我的嘴,我俩前所未有的剧烈地激动起来。突然,我看到他的五官变形了,瞪着全是眼白的双眼,扭着鼻子歪着嘴,脖子一抻一抻的,每抻一下,嗓子还发出“呕儿呕儿”打嗝似的响声,渐渐地脸憋被成了黑紫色,嘴里开始冒泡沫。 我无比震惊,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一股强寒流袭击而来,洞房里的温度一下降到零下!我一连声地叫“朱力,朱力,你这是怎么了?”他竟无所反应,不管九九八十一的自顾自地抽搐着。我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尖叫着,冲了出去。 公婆住在西边,离我们大约有几百米。前天刚下场雪,今天又大风降温,天刺骨的冷,身着单衣的我被寒气逼得瑟瑟发抖。 跑到目的地,我门铃也不按,只是一个劲的敲门喊叫。左邻右舍都惊动了,纷纷问发生什么事了?我还没来得及一一答复,婆婆嘟嘟噜噜开了门:“怎么啦,怎么啦?狼撵啦?” 我缺氧般的起伏着胸脯,“不……不好啦!朱力他不知怎的……突……突然抽搐起来,嘴……嘴还冒……冒白沫!” 婆婆听了,就斥道:“你怎么这么不够数,喊我们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是医生,还不快打120!” 这时我听到邻居的议论:“我当咋了,闹半天是羊角风又犯了呀。” “好象这些日子没听说他犯了。” “羊角风就怕大喜大悲……”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真是几语惊醒梦中人!我苦苦寻觅不到的答案,终于真相大白了! 自大姐那次提醒我后,我就开始想,凭着他的硬件,不会找我这样的女子。曾经有过多种猜测,也没得出所以然。也曾当面问过朱力,他给出的答案是,没有遇到中意的,所以爱情屡屡受搓。如此说来,他的婚姻都是因为羊角风而高悬。 当我和公婆又回到新房的时候,朱力已不再抽搐了,但见他大汗淋漓,两眼紧闭,四肢瘫软地躺在床上,床上一片污秽狼藉。 没入洞房就进病房,如此的新婚特色大概也只有我遭遇到。朱力面色苍白虚脱乏力,一天大半时间都在昏沉沉地睡着。 我心愈来愈重地往下坠,仿佛跌入一个深黑的大坑!自他犯病以来,我一个满底觉也没睡好,每天晚上,服侍朱力睡下后,我便不知干么好了,躺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有说不出的苦与闷。 医院北边,是块空地,只要我闷得发慌了,这就成了我排忧的场所。数九寒天的夜色里,我常常一站就是一两个点。我没想到,冥冥之中一只无形的手又给我安排了另一种命运!我的胸憋闷极了,感情和自尊双重的伤害让我心中充满了恨,恨朱力,恨自己,恨得我手脚冰凉浑身哆嗦!既然真心相爱,两情相悦,又为什么隐瞒事实和真相? 其实,在结婚的头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洞房温馨如水的灯光,梦见自己倘徉在爱的海洋中,我自由地上下翻覆,犹如海豚自如畅游。突地,涨潮了,汹涌的巨浪扑来了,我在水中慌乱地扑腾,幸福的海洋变成了呛人的海水,我被呛的透不过气来,一下子醒了。 这是不好的兆头,但我又听人说过,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可见,管什么也没绝对的。 现在我不敢面对朱力,一看到他眼前就浮现他抽风的画面;再就是不能回想曾经与他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曾经的幸福全都偏离了方向,一切都变成了愚弄,一切都和蹦极相似,从幸福高处跌下来,整个人跌成了一堆废墟! 我也曾试着想,他爱我,怕失去我,所以瞒着我;我也爱他,既然这样,那就原谅他吧。但想到和他同床共枕,他随时犯病的可怕场面,我什么勇气也鼓不起来了。后来我得知,得羊角风的人一般寿命都不长,而且随时就会在抽风过程死去。 常言说,失落的黄金有分量,错过光阴无处寻。趁着自己手中还握有青春,必须赶快跟他画句号。话是这么说,可一看到还在病中的朱力,我又酸楚地张不了嘴,毕竟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是石头也擦出火花了。 双腿已站得僵硬,滴在棉衣上的眼泪,已冻成薄冰。世上为什么总有这么多让人痛苦的遗憾呢! 朱力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好象才突然发现我似的。一把抓住我的手,动情地说:“果,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李果的自述:(2) 2 我紧咬嘴唇,凄苦一笑,一股冰冷的泪被内心推移不动的苦痛的重量从心头绞出来! “别哭,果,没事的。”朱力哽咽着,泪水附在眼睑上欲滴不滴。我们就这样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友人握着对方的手,一动不动,没有欣喜,有的只是无尽的伤感。 朱力出院后,我更沉默寡语了。本就疼我爱我的朱力更加殷勤了,可我看他却哪儿都不得劲了。 我委屈我痛苦,我一头撞进小妹那里。朱力抽风,除了同在县城的小妹晓得,其余姊妹都不知道。我对小妹先号啕一番,而后,就说出“离婚”两字。 小妹像被电击一样,傻傻得望着我:“姐,你可要想好了,这事不一般,他对你可是真心的,家里又那么有钱。” “钱钱钱,我就是被钱害的,它玷污了我心中最神圣的东西!” “姐,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他以后就好了呢。” “做什么梦呢,羊角风是疑难杂症,只有抽死的,没有听说治好的。” “既然这样,那就等他死吧。”小妹转着眼珠子,“你也不能白跟他一场,怎么也要分他一笔家产吧。” “你以为就你不缺心眼呀?我告诉你,朱家人就是脑子都长疤了也比你精细!朱家的家产和房产全在老头子名下。” 朱力更是竭尽全力的讨好我,只要我高兴,他都在所不惜。看到我天天抑郁症似的,他提出带我去北京逛逛。上北京,是我从小的愿望。和丈夫手挽手,我就想,他要是没有那该死的羊角风,那该多好呀!旅游回来,扫去我心中所有的阴霾,我被融化在幸福之中了。 夏天到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人们在树底下休息纳凉,一派人民安康幸福的和谐的社会景象。朱家见我逐步进入正常生活轨道,就抓紧“项目”的落实。朱力出院时,医生再三叮嘱,为防刺激,最好多过些日子在行房事。因此,直到现在我们才小心翼翼的完成了一次功课。婆婆立刻变成了特务,整天盯着我的不是肚子,就是问我饮食状况。她哪知道,我一直偷偷地采取避孕措施,我总不能让羊角风代代相传吧。 朱妈见我迟迟不孕,就催我去看医生。我就能推辞就推辞,就在我进退两难关口,朱力又上演了第二次悲剧。 朱力这次的犯病,彻底把我逼上了绝路,如果说近段时间我对他的爱情指数已经上升了几个百分点的话,那么他这次的抽,抽得我“倾家荡产”了!坐在他病床前,我什么也不想了,脑子就剩“离婚”二字,而且这两字成了顽疾,任何力量都无法改变! 朱力再次出院后,我彻底和他同床异梦了。每天我脑子计划的都是以什么方式怎么向他开口。我很清楚,我身边躺着的不是一般的男人,他不但有羊角风,还有许多诡计,尤其是他的父母,更是两块难劈的硬木头。但是,无论怎样,这婚我是离定了,我不能守着个随时抽倒地的人虚度一生,我要捍卫一个女人正常的尊严! 那天,朱力又带我去散心,每到一个地方,他就给我买这买那,完后,还老问我还要什么?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是在设套让我钻。终于,我忍无可忍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就问:“朱力,我问你个问题。” 他顿时警觉起来:“啥问题?”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朱力手一软,正在削的水果掉在了地上:“李果,这都啥时候了你怎么还问这个?该说的我以前不都说了吗?” “不对,你说的全是假话!我再问你,你说咱们之间缘分到底有多深?” 朱力被问得乱了阵脚,脸色一片狼藉:“果,你别这么严肃行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这一套,爱情和缘分本来就不是挂在嘴上的东西,它需要的是实际行动说话。” “你以为你实际行动都做到了吗?” “我哪做得还不够?你自己说说,我在你身上砸了那么多钱,你还嫌不够?我到底再怎么做才能达标?” “你以为爱情光靠钱就能砸出来的?充其量只能算买卖婚姻!我需要的是以真诚对真诚,凡事开诚布公,你做到了吗?” “上苍可鉴,我对你一心一意!” “好个一心一意!你告诉过我动不动就抽风犯病吗?” 彻底触动了他的神经麻筋!只见他突然呼吸急促,缺氧一般。大概想不到我竟当面戳穿吧?我看到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混杂了失望气恼难过,以及种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怕他再犯病,语气连忙温和:“朱力,你也别生气,不是我责怪你,你当初真应该告诉我真相,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在平凡的女人,我配不上你,我……” “行了行了,你住嘴吧!”朱力左手的拇指和中指摁着两边的太阳穴,右手对我乱摆,“实话跟你说,当初我就没看出你是这种人,。跟我打过交道的女人成千上万,个个我三眼两语就看透了,惟独看不透你!” “既然如此,那咱就好说好散吧。” “你说得轻快,婚姻有这么简单的吗?” “你怕我不还你钱是吧?你放心,你给我的所有财物我会原封不动地退还的。” “原封还?你怎么还?就算你还得了财物,封得了事吗?你以为我是个下三烂的人,俺家是破烂之家吗?是你说离就离,愿合就合的?” “是你不意在先,能怪我不仁吗?” “行,那你就等我答复吧!” 结果就这样不欢而散。但我既不吃惊也不气馁,因为这是我预料之中的,即便最终离得成,那也是猴年马月的事,但是再难也得离,我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 那我就等他的答复,我决定让他一个月空间。我一味只顾自己的想法,却不知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境遇一天比一天危险。首先从朱力说起,他一改往日对我的关爱,对我开始爱搭不理的。为此我在他面前流了几次泪,也引不来他的心疼。以前,每隔几天,他就带我出去吃饭,现在呢,惯例取消了。我想不通,夜里常常人单影只地坐在窗前,了望着茫茫夜色发呆。朱力呢,几乎见天都是醉醺醺地回家,不是倒头大睡,就是呕得四处飞溅。我度日如年地过了一个月,朱力始终没给我任何答复。我忍耐着又给他半个月时间,他还是无动于衷,我忍无可忍了,在一个他既没喝酒,也回来较早的一天晚上,我又开了口。 临睡前,他跟我缠绵了一番,这是冷战一个多月后的头一次。我心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悲愤,有一种被骗奸了的感觉。等他喘匀了气,我试探着问:“那事你考虑好了没有?”半天,他才气哼哼地答:“啥事?”“离婚呗。”“李果,你心真够狠的!”“那也是你逼的!”“再说吧。”他嘟噜了一句,转身睡去了。我急眼了:“是驴是马说个明白,拖,啥时是个头?” 朱力开了灯,侧转过身:“添什么乱呀你,你就瞎琢磨吧,我的心在滴血你知道吗?!” 朱力的脸痛苦地抽搐了两下,目光长长短短,杂草一样。 一时间,四目相对,百味流动! “不要离开我,李果,不许你说这话了,我这辈子离不开你,你知道我爱你有多深?不管在外面有多累,有多烦,多么浮躁,只要回家一看到你,心里立马就踏实了,所以你不要逼我,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忍受!李果……” 朱力语调极其无助和悲哀,他泪水滂沱,抱着我轻轻地吻着我的额头。我的情感很快被他卷到爱的旋涡,我在水流中翻滚着,激动着!离婚的决心正被一点点瓦解着,蓦然,我有了一种醒悟,挣脱他的搂抱:“不,你不要这样,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李果了,你也不是我心目中的朱力了,我对你的爱已经停产,我不希望自己跟一个不诚实的男生生活一辈子,我的五脏六腑也经不起的惊吓!” “李果,何必在乎那些狗头猫儿的事,任何事物都是有利就有弊,你就别把烦恼无限夸大了。”朱力仍在极力圆自己的梦。“当你为某事想不开的时候,不妨换个角度去思考。感情也跟经营事业一样,讲究可行有效的方法,针对不同的情况随机应变,急噪和认死理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会让你与幸福失之交臂的,李果,让我牵着你的手,我们一起慢慢变老,行吗?” 说着,他就扯着我的手。我一把拽出来,“朱力,你就别在缠我了,你这是死树缠青藤,咱俩的事已经无法挽回了!” 我俩磨叽了半宿,也没能解决问题。朱妈却介入了。她一般不来,平时都是我和朱力去看她,她的突然袭击,让我有点措不及手。她傲着脸,一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模样。正是晌午头,她一进门,就洋声怪气地:“看来真不打算过了,什么时候了还凉锅冷灶的?” 看她一身火星子碰就着样子,我有些畏惧,忙小心陪着笑:“哪呀,朱力家没有,我也懒得吃。” “再怎么样,俺朱家一顿饭还是管得起的。” 我不计较。只是赶紧给她让坐。她身上的肉比我刚见到她那会儿又多了几块,尤其是那两瓣屁股就像倒扣的两个葫芦瓢,走起路来扭来扭去的,随时都有掉落的危险。她往沙发上一坐,沙发立刻吱嘎地呻吟不止。她在沙发上坐定,先是拧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遍,随后就训开了:“我怎么想就想不明白,咱们的日子都过到这份上了,竟还会操这种闲心!朱家八辈祖宗都没过到这份上,我们凭什么要生你的气呀!” “妈,我……”我像冰柱一样,又冷又硬地站在她面前。 “你等等再说你!”她不让我张嘴,直盯着我的眼,说:“今儿俺就替俺儿求个情,这婚不离行不行?” 我木然地望着她,看她瞪得灯泡一般圆的双眼,心秤砣似地往下坠,但那种倔倔的念头,又从心底冒出来! 我摇了摇头。 她的脸阴得就像暴风雨来临:“我再问你,看在我这张老脸份上,给我给面子,行不行?” 我坚定地摇着头。 “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这也属于历史机遇,抓住了,咱什么事也没有,抓不住,你的阴谋不但不能得逞,反而深受其害!你明白吗?很简单,就是把你的话收回来而已。” 她费了好大的耐力才把话说完,但她不知道自己白费劲了。我明确地告诉她:“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我要为自己的话做主!” “混帐!越敬越歪歪腚了是不是?”她终于爆发了,面目峥嵘得恨不得把我脑袋拧下来,“你咋不知珍重?是不是外面有雌脚了?” “你不能侮辱我的人格。” “污辱?你这种人还有人格?那我还要赶着王八叫大爷了?”她凶巴巴得脸上都要崩开口子了,“你这个骚货,耍我们玩啊,还是想诈钱财!” “你放心,我只要离婚,钱,我一分也不会要你们的。” “放屁!你要我还得给呀?你耳朵给我支起听着,我可是七楞八角的人,不似俺儿郎捏软捏硬随你意,我告诉你,你现在离开朱家,还是一脬屎,你别没数!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面对她一连串地凶我,我的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但我还是倔强地抿着嘴不服输。我知道,要想离婚只有走法律程序了。 第二天,我就去一家律师事务所咨询。谁知一听是朱家,人家立马就摇头不止。问,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答案。 没想到小鬼摸到老贼。这律师竟是朱父的至交。从此,朱家就把我控制起来,除了在家,一外出就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我质问。朱父阴着脸说:“多条朋友多条路,真是名不虚传呀!要不俺蜇虫吃瞎眼还认为天不亮呢。你好好反省反省吧!”他们哪里知道,变相的软禁,不但没消磨掉我离婚的斗志,反而更激怒我头可断,婚不可不离的决心!我等待着,寻找一切可逃出的机会! 李实自述:男友要结婚,我要浪漫 李实自述:男友催结婚,我要浪漫(1) 童浩遭袭是情人节那天,这是个特殊的日子我时刻铭记。那天傍晚,童浩下了班,说要和我一起出去吃饭。我着意把自己打扮成个小妇人,幸福得裹也裹不住。我和童浩手挽手,他爱惜地拥抱我,上上下下端量着我:“宝贝,你瘦了,你还是胖点好看,那样你更显得珠圆玉润。” 我娇嗔道:“瘦,还不是让你饿的?” “好好好,那我现在就带你去增肥,点上满满一桌,吃得你四体通泰。”童浩绘声绘色,“咱今儿要去的美食店有一道拿手名菜,叫沙锅卿鱼豆腐汤,据说呀,这道菜不但美容养眼,而且能补充大脑能量。我要让我心爱的女人,美丽又聪明。” 我们俩正有说有笑地,突然我发现,马路对过一辆熟悉的轿车正缓慢地行驶着。我用胳膊碰了碰童浩:“看到了吗,那车好象姓叶的,咱还是走小路吧,我懒得见他。” 童浩带挑衅地:“正好秀秀咱的幸福美满,这样他就死心了。” “哎呀,你何必跟他叫劲呢。”我拉起他就拐进一条胡同。本来是想躲着叶阎王,却不想又遇上小鬼。就在我俩刚拐进胡同,猛不丁从两边窜出几个土丘八怪,堵住了我们的去路。我吓得紧拽童浩的胳膊,浑身发颤!童浩很镇定,他还在我额头上轻吻了下:“别怕宝贝,没你的事,他们是冲我来的。” 一个长着一张大饼脸的家伙,对童浩虎视耽耽地。童浩毫不示弱,与他眼对眼对抗着。 大饼脸一阵奸笑:“聪明人,你就是太聪明了,所以注定要吃亏!” 童浩说:“我不喜欢打群架的游戏,我崇尚的是绿林好汉,讲究一对一的……” 童浩话没说完,小腹早挨了一脚,他刚要还手,后脑勺又被拍了一砖头,他随之就软软地瘫倒在地。 当童浩清醒过来,已是第二天黄昏。他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怎么样?我未答泪先落。 “别哭,宝贝。”童好抚摸着我的头,“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童浩!”我抓住他的手,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掌心里,“让你受苦了!” “没事,权当又增添了一次人生阅历。”他捧起我的脸,“我这人抗打,小时侯不听话经常挨爹妈打,锻炼出来了,所以没事。” “可他们什么不打我,而要打你这个不相干的人呢?” “这很好理解,因为我爱你,他们是想我离开你的。“ “不!你不能离开我!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除了你,我谁也不跟!“ “放心吧宝贝,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一切!“ 听了这话,我一下子把脸靠在童浩的肩膀上泪水再次涌出了眼角。 童浩出院后,我仍然提心吊胆,怕他再吃亏。因为他的事不是在街上遇到几个碰瓷的所为‘而是有内鬼,不把内鬼调理好就不敢保童浩再不出事。而内鬼又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按照童浩的意思,干脆跟他来个硬碰硬。我说不行,他仗着有两个臭钱,你碰得过他呀? 童浩不服气,说别以为就他认识黑道的,谁不认识? 我说但凡有一分能力也不能用黑道的人。 童浩说那咋办?报警?警察才不管这些驴腿大烟袋的事呢! 经过一番缜密思考,我想到了周姐。凡是去过“凝思香“的人都知道,周姐是一个很正派的女人,尤其是那些当老板的,都很尊重她的。因此,我想着让她出面帮着调和一下应该能解决问题。 周姐很爽快的应承了下来,说不管事成与否,我都给你试试。 周姐请叶经理是在一天晚上,没在“凝思香”,而是另外挑了个饭店,结果叶经理也没用周姐埋单,这些当老板的,总觉得让一个身份比自己低的主儿埋单掉价。 周姐告诉我,那天晚上她跟叶经理周旋了好几个小时,最终叶经理也没给它面子。他说不是不想给,是没法给。你看看李实什么东西啊!我那么追她,对她够意思了,到头来她还是不肯跟我,我哪儿不好?我是魔鬼呀?这也倒罢了,弄了半天最后跟了个穷小子!是比我有钱?还是比我得志?他不就比我会舔腚么?我还少舔了她吗?问题是他一舔她就跟他了,而我舔了半天,居然被屁刺了! 周姐说,她当场给叶经理解释:叶经理,你想多了,道理没你说的那么复杂,他们的相爱,完全是缘分。 缘分?叶经理不服,说缘分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说到底,她还是轻视了我。最让人忍无可忍的是童浩那小子,他这是干啥?打劫啊,还是夺人之美? 周姐又劝叶经理:好了,好了,既然都这样了,你也就不必在想念和牵挂了,并不影响现在的生活嘛!以你的条件挑啥样的没有? 叶经理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你说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我就是不能窝这口气,这不明摆着把我当脬屎吗?我若是连这种人都制不服的话那我以后还怎么混? 周姐还是对叶经理说,拉倒吧叶经理,你是有身份的人,为了那么个胚子值得吗 值得我就善于从损失中看到价值!叶经理抽了口烟,使劲吐了出来: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玩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打落门牙和血吞! 不就为个女人嘛,至于吗?周姐出于真诚地一步一步分析给叶经理听:当然啦,分手肯定不能皆大欢喜,但至少不能走到报复的程度吧?如果你真心爱过她,不妨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一下吧,想一想她如果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是不是很痛苦?这是一种爱的释放,也是分手时的双赢。也就是说,分手的目的是为了两个人生活的更好,而不是伤害,所以处理的态度与方法,就应该站在这个基础上。不是憎恨,而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好,你既然在高谈阔论着这种观点,那么我反过来问你个问题。叶经理说,你站在我的角度上,准备和你同呼吸共命运的人被抢走了,你能真心实意地祝福他吗8226 周姐无奈的对我说,叶经理没有诚意,所以专门说歪歪理,这种人太可怕了。 疏通不好这层关系,对我和童浩无疑还是存在着很多隐忧。 周姐说,也不一定。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没准叶经理会把这个忘到脑后的。周姐给我出了个主意,说为了尽早让他把我淡忘,最好让我离开“凝思香”,另换个吃饭的地方。 我采纳了周姐的建议,让童浩在他单位谋了个临时职位,这样可以从叶经理的视线里消失掉。 接下来过了大概也半年多的时间吧,没有再出现意外的事情。我们寻思着这道坎总算是买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事了。然而就在我们天真想法余温还未消散之时,新的灾难又来临了。 李实的自述:(2) 2 童浩单位派他去南方催一笔欠款。为了行动方便还给他配了名司机,开了辆面包车南下了。 谁都知道,现在欠钱的都是大爷。童浩求爷爷告奶奶的的要了半个月钱,人家好歹才施舍给他五万,还剩下十五万是死活抠不出来了。无奈之下,童浩只有打道回府了。 当回到市县交叉地带,正赶上修路加上工地上机械和工作人员,显得甚是热闹的。童浩和司机双双下车请人帮忙推车。 面包车推出工地,司机刚要加油门,童浩一哆嗦,叫道:“糟了!车里装了五万块钱的包不见了!” “什么?”司机一听,白毛汗就下来了,“赶快报警啊!” “别慌!”童浩很冷静,他很快判断出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盗窃,大头跟叶经理有关。但没有证据,报警也很麻烦,查起来也费尽。怎么办?五万不是一个小数目,要是找不回来就得陪呀!童浩的脑子高速运转,很快他就想出了一个对策:求黑道上的人。 因为黑道上的人办这种事往往比白道上的快更重要的是他认识黑道上的一个老大,比童浩大三岁,同村,姓纪名楷。提起这个人县里没有几个不知道的。别看他读书是个大笨蛋,可在黑道上却比谁混得都好。小学没读完就辍学了,天台你在外瞎溜达,爹妈都不管了,教训了几次,他不是窜上了墙头,就是爬上了房子。后来爹妈知道没咒念了,也就随他去了。 纪楷起初是在县城里和一帮混混呆在一起,没几年就被一家讨债公司的老大看中了。在老大手下干了两年就成了头面人物,每次公司里接到难要的债都派他去,而且都能搞定 纪楷确实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他不但有非凡的头脑,而且还长着一双猫眼,看什么都比一般人尖锐,据说晚上也能看清东西。小时候纪楷跟邻居在树下纳凉,他竟然看清树枝上有一只知了。大人和小孩们都不信,说黑咕隆咚,你这不是瞎掰么?纪楷肯定的说,不信你们拿手电照照。有好事的拿来手电一照,还真是个知了。 纪楷除了头脑和眼光与众不同,长的也是一副凶相,大脑袋,屯子腰,胳膊腿粗的像骨碌木头。打起架来勇猛无比,如果碰上硬茬,即便在大冬天,也露着光头,光着膀子,平添一副威慑力! 四年前,纪楷的老大,因手下去要债跟人打了起来,失手弄出了人命,拉大自然脱不了干系,被判了刑。从此纪楷就做上了老大的位置。他上任的第一天,就向手下选不了两项硬规定,一是为人要仗义,而是不能弄出人命。讨债公司说不上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至少不伤害无辜,互惠互利。 在这种原则下,纪楷的生意火爆异常,人气也旺得很,从平民百姓,到政府官员,都喜欢跟他打交道。尤其是那些死账的债主,都脱不了上门求他。 童浩丢钱,虽然算不上讨债的范畴,但凭借着纪楷的威慑力和独特的眼力,照样能搞定。他先问了问童浩有没有仇人,然后又问了丢钱的前因后果。不到半小时,就赶到了事发现场。 纪楷带着两名手下见到童浩时,童浩正和司机在看护现场。纪楷问童浩,你敢保证事发后一个人都没离开事发现场? 童浩说不敢保证。童浩把锐利的猫眼朝每个人扫了扫随后留下两个手下继续看护现场,他去附近的村子里转了转,又进了几家农户了解了一些情况,很快便断定了案犯的踪迹。纪楷立即拨通了一个黑道老大唐某的电话,唐某一看号码就知道是纪楷,连忙回道:“哎呀,纪老板,有何贵干呐?”纪楷在这头说:“打扰了唐老板,有个事还请唐老板抬抬手。”唐某大笑道:“我说纪老板,咱兄弟之间谁跟谁呀,客气啥?有话直说。”纪楷说:“是这么个事,你有个兄弟干了个活,可能这里面有误会,那人正是我一个老弟。”唐老大一惊:“噢?有这事儿?”纪楷说:“我现在正在现场,你看”唐老大爽快地:“他妈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对不起了纪老板,冒犯了!” 工夫不大,纪楷就从村子里一个农户家把装钱的包拿出来了。童浩见了失而复得五万块,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按照黑道上的规矩,是要拿回扣的。可纪楷很仗义,知道童浩的难处,说算了吧,亲不亲故乡人,本村本土的。最后,童浩只能请纪楷去酒店搓一顿。在去酒店路上,纪楷告诉童浩,据偷包那个小子说,这桩买卖正是从叶经理那里接来的。县城里一共有大大小小的好几股黑道上的帮头,哪个帮头揽的活的多少,既要看老大的名气和老大的势力,还要看收取回扣的多少和成功率。至于叶经理这回雇的唐老大,还称得上势力的那一种。不过,再势力的纪楷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哪个也不敢小瞧他。 谈到叶经理,纪楷说,他也曾找我借了两回款,我看那个人很一般嘛,没啥大本事。你们的事咋不早跟我过个话呢,我一个电话保险妥了8226 纪楷说的一点不是吹,从此以后。叶经理果真再也没找过麻烦,此人彻底消失了8226 挠头的事过去了,我就要回过头来和童浩好好享受一番恋爱的滋味了。跟其他女人相比,我这个人要求不算多,除了特别喜欢浪漫,其他的都不怎么特别感兴趣。我觉得,作为一个女人,在恋爱期间是应该彻心彻肺体验独特美妙的,因为青春有限,他就像一个短暂的美梦,当你醒来时,梦境的一切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因此,我要抓住自己青春的尾巴好好地过把瘾 享受浪漫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能否浪漫往往取决于你的另一半,他不是你心仪的人,他的不配合,或配合不到位都会对浪漫质量大打折扣。 万幸的是,我找对了老公。童浩表现得越来越像我喜欢的那种类型的男人了。他做事风风火火,连走路都一向很快,瘦瘦的背很直,每当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像一棵正在成长的树。一见到他,我的心里就有一种温厚的冲动,能找到一个好男人是,是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事,这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成功的概率不多,可我成功了,这无疑给我们的浪漫加了不少分。 起初我对浪漫的成分很多,其中包括憧憬美好的理想。而童浩反对。他说别和我谈理想。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戒了。声音带着几分绝望。他又说,根据他的经验而言,理想只是画饼而已,并不能充饥。他强调自然效果,现实感。他说这才是与人相关的真东西。 童浩的冷色调,我认为正常,这是现代人独特心态的流露,他让我感受到了一种颠覆传统的快感,这种快感把我们的浪漫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正在我们浪漫的天天向上之时,童浩的母亲又横插了一杠子。他一直体弱多病,基本每年都住一次院。这不,又住院了,而且比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她躺在病床上虚弱的对童浩说:“恐怕我是不行了,我想在闭眼之前看到你和李实成亲。” “妈,何必这么急呀”童浩知道我不可能马上和他结婚,我们谈论过这个话题。我当时还挺吃惊的,我说结婚?多不好玩呀?童浩向我解释这不是他的意思,而是他妈着急。我果断的说,那也不行,等我浪漫够了再说。此刻,面对这他妈危急时刻,童浩一脸的难色,“还是等着你病好了再说吧。” 童浩妈伤感道:“我还能好吗?你偏要我睁着眼走了你就熨帖了?” 童浩说服不了他妈,就有来说服我,我前思后考虑,觉得无法答应,我骨子里那些浪漫东西还没释放出来呢,怎么能把它带进围城里呢?我问童浩,你愿意让我不尽意就进围城吗?童浩说不愿意。我说还是嘛,不愿意的话,咱们怎么结婚呢? 童浩问我,那你说咋办? 我眼前灵光一闪,对童浩说我有个办法。 童浩问啥办法?我说你妈的的不是绝症吧?童浩说对。我说你妈的病之所以治不好,是因为老在乡镇医院里条件差。童浩说不错。我说,不如把你准备结婚的钱和我这几年攒的钱拿出来,让你妈去上面好一点的医院治病怎么样?童浩一听,皱了眉头,你啥意思?我告诉他,我的意思很简单,把你妈的病治稳定了,腾出时间让我们继续浪漫,这样既尽了我们的兴,又了你妈的病,接下来我们再考虑结婚,你说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童浩也想不出好的办法了,于是,也只能按这个方案做。至于这个方法到底灵不灵,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下篇——李树的自述:(1) 下篇 李树的自述:好不容易有了人气,却又陷入迷茫(1) 放眼望去一大片一大片金黄金黄的麦子,微风拂过麦浪起伏,天和地被染得黄艳艳的,把人心荡得一起一落的。我就是在这样一个丰收的时节,把章家带上了致富路。 能使自己赚足人气,丁天功不可没。你们也知道,章家不缺爷们,却个顶个都是四肢健硕,脑瓜简单的家伙。所以我精心设计的每一个方案不得不找他帮我定夺。丁天很有经济头脑,按照他的部署,我召集全家开了个家庭会议。我说:“我进章家时间也不短了,根据观察我决定根据个人所长发挥作用,争取让咱家在短时间内脱贫致富……” 还没等我说话,公公就打断我,说:“哎呀,你就照直把肚子里章程往外端吧,俺这些一碗不饱,两碗饱,三碗撑的白眼瞪的主儿,你问也是白问。” 守金四兄弟也附和道,就是嘛,爹说得对,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哎见过草包,还没见过被草包成这样的!那我再多说也是废话,于是我就按人头分部下去。 老大章守金,为人老实肯干,咱把村里的磨坊包下来,让他负责。 老二虽不是老实人,但擅长蔬菜栽培和管理,所以把部分优质地改成塑料大棚蔬菜,由他负责。 老三为人憨厚,曾是村里果业队的技术员,家里苹果树虽然不多,但他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收入也尚可,只是没形成规模,咱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在扩大一点,争取几年内让他形成一定的规模。 老四为人直率热情,且做一手好菜,咱就上城里开家的哥的姐快餐店。 公布完责任状,我又征求大家的意见。 公公砸着烟袋嘴儿,慢声慢气地说:“安排的是挺合理的,可你说的尽是些大事,不是光靠嘴说就能成的,这得钱呐。” “爹,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说,“资金由我来负责,你们只管拿出自己的本事,各自管好各自的摊。” 大家一听,纷纷表示,既然你能撑起这个帆,船肯定会前进,我们只管干活了。” 这什么态度,好像是为我干的!我警告他们,“你们要是抱着这种态度那可不行,必须要有一种高度的责任感,从思想上重视它,因为干什么都会遇到挫折,有风险,所以必须增强抗压意识。” 老二提出了很切实际的问题:“收入这块儿怎么分配?” “放心,谁也不会白干的。”我严肃地说,“每到年底,你们都会按照收入的多少得到提成,另外还有奖罚部分。” 老二又问:“那提成后剩余的资金怎么办?” “做家庭集体资金。”我郑重声明,“这些公共积累可用作盖房,家庭开销,以及你们今后成家费用等等。” “都老了咱还有这种好事?”老三嘀咕着。 “怎么不能有!”我鼓舞道:“只要栽上梧桐树,还愁飞不来凤凰吗?” “不见得,这年代啥都没准成。”老三哀叹道:“你看咱屋后那梧桐树上,倒是有好几窝麻雀呢。” “轰”大伙都乐了。 “咱说归说,笑归笑,还是因为咱没挣到钱。现在是财富说话的时代,找对象讲究单纯的品质好的已成为传说,现在找对象已不是单纯的找人,而是找势力。所以只要咱不自卑,不屈服,相信勤劳的双手有改变命运的力量,我敢担保章家会从根本上翻身的!” 话音刚落,我看到,眼前的四大汉,一个个脸上掠过一丝暖意。【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当天夜里,章守铁半宿了也不睡,我问他怎么了?他啧啧嗒嗒了好一阵子后说道:“俺怎么考虑,你这些事做得很不妥。” “咋不妥了?” 守铁一声叹息:“你不觉得你摊子铺大了点吗?” “各负其责,各有各的活。” “俺是说资金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这个不用你们操心。” “你去偷去抢呀?俺告诉你,这可不是小半点钱,光凭嘴上的功夫是解决不了的!” “反正不用你管,我有办法。” “俺知道你打的啥主意。”顿了一会,守铁蹦出一句:“我劝你别向丁天借!” “我说要和他借了吗?” “那最好,你看他那眼神,满眼邪气,和他借钱还有好借的?” “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简单的事情干嘛非搞得那么复杂?” “你……” 守铁还要絮叨下去,我赶紧拦住:“行了行了,别干扰我的思维。” 世上事没有想象的顺溜,但也没有事事坎坷。就说借钱吧,压根儿就不是守铁想象的。事实证明丁天不但可交,而且还很有智慧。 我一踏进他家,他就笑呵呵地说:“如果我说得准的话,你今儿是来借钱的吧?” 我心里一震:“天哪,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呀。” “是吗?”我傻傻地问。 “恩,说吧,女强人需要多少资金呀?” “两万吧?”我咬咬牙,说。 “两万?”他眉头一挑,“三万也不见得够呀?这样吧,我借给你三万,你先干着再说。” 说完,他摆供似地很快的就把三万块钱放在我面前。瞬间,我心里的感动一波一波的荡漾开了。抬起头来,我看到丁天也在深情的望着我,我移开目光,说:“叫我怎么谢你?” “不要谢,是你的聪颖胆识和为人打动了我…… 村里磨坊招标了,我费尽心思一举将它竞争到手。接手那天,我在村里大作宣传,以后凡是本村村民磨面的加工费一律免收,外村的也一律打折。 捅了马蜂窝似地,村头巷尾炸开了。有说我是个好人,真正替百姓着想;又说我不是缺肝少心,就是少一叶肺,怪不得当初章家对她……下面的话不言而喻。 章家对我的作为个个脸上更是翻卷着不悦。 憋闷了两天,章守铁终于问我了:“你走得棋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咱靠的是真本实力,怎么能连加工费也不收?那还干什么劲?” “你怎么这么死板?”我耐着性子,板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分析给他听,“你也不想想,咱村才几户人家呀?关键是先赢得好名誉吸引外村人。你想呀,咱这方圆连在一块儿就有十几个村子,除了咱村,没听说还有磨坊的村子,所以,咱还愁没活干?有活就有钱,挣了钱就差村里那几户人家吗?之所以对本村实行优惠,主要是咱主动给你们脸上贴满金,以后谁要好意思来跟咱竞争,那群众就要站起来为咱说话了,这叫民义不可违!明白吗你?” 望着丈夫一愣一愣地眨巴着眼,我得意他瞥他一眼,走了。 果然,老大接手磨坊后,真的就生意兴隆。雇了两个人,还是要加班加点。 我一鼓作气把盖大棚的塑料膜和三角铁也一一买了回来。当年底,老二真的实现了劳动致富,大棚蔬菜纯收入一万还多。 老二的光荣致富,引发全村红眼病的泛滥。第二年,村里村外满山遍野都是白花花的一片。这就是中国老百姓的通病——跟风。一个新事物,靠嘴上推广是万万不行的,必须让他们亲眼目睹,见利了。所以,就有了百闻不如一见的俗语。 比如,刚分田到户那阵子,每口家是一亩半地。那时除了种粮油,就没别的经济作物,因此每几年,许多家庭都把土地送还村委。如今新农村建设,这些家庭又要要回土地。于是,村委主任就在村里大喇叭宣布,说是凡未嫁出去的闺女,一律到村卫生室检查,凡处女膜破损的,就等于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所以村里的土地就没有你的份了。 这都是哪跟哪呀?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听说。全村轰一下炸开了,把村主任祖宗八代骂个够,然后都齐聚村委,要求先查他家的闺女…… 这年十月,正赶上换届选举,为了巩固自己现有的地位,村主任特地采购一车大米,承诺只要投他的票,就有十斤的大米的奖励。然而社会以及大踏步前进了,他却还在原地踏步,村民们虽然还没实现小康,却也不至于到为区区十斤米折腰。选票结果出来了,他傻歪了眼,也愣怔了我——我居然被选上村委主任了! 我真的怔了,蒙了!汇集天下所有的词汇,此时也抵不上我的震惊! 参与选举的乡干部也吃惊不小,因为候选人之中根本就没有我。况且东王叫山村历史以来就没有个女村官,横空出世的女村官竟还是个少数氏族的外来妹,这更有一说了。 “下面请新当选的村委主任李树同志上来给大家说几句。” 包片乡干部的话还没落地,全场就呱唧呱唧地拍起了巴掌。我心慌慌的,四顾了好一阵才站了起来。 章守铁拉住我衣角,冲我直翻白眼:“哎,有没有搞错?你几斤几两别人不知道,我还没有数吗?快坐下来!”“我还没干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行?”“嗤,老爷们都干不好的事,你一个娘们逞什么能?”“只要你不扯我后退就行了!”我甩开丈夫的手,昂首挺胸走上前。 我先给乡干部鞠了个躬,又朝全体村民鞠个躬。面对话筒,我心如撞鹿,也不知该怎么说。只听旁边的乡干部说道:“别紧张,又不是发表总统演说,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吭哧了半天,我鼓了鼓勇气,说道:“今天站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一个感觉,蒙!我估摸着,不光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在座的,除了投我票的,都有这感觉吧?心里都在想怎么螃蟹窟窿钻出个蛤蟆来?” 众人哄笑。 我看到,丈夫还在冲我翻白眼。于是,我就借题发挥,说:“其实我男人高低不让我接这担子,我也知道自己也不很是那把手。这么着吧,在场有想干的,我现场让贤。” 会场热闹起来了。 “你就别谦虚了,谁肚里有没有货谁还看不出来呀?” “就是嘛,自你进了老章家,他家日子简直就是王小二拉屎,平地冒出尖塔了。” “从根儿没听说磨面不要加工费的,到她这就实现了,俺都记着呢。” “是啊,有灵气的人,干啥成啥,你就带一带俺这些不成事的……” 乡亲们的热烈和真诚让我无法抗拒。夜半时分了,我躺在炕上心里还是热咕嘟的。 丈夫也在烙烧饼,最后他竟坐了起来,劈脸问我:“你是不是缺根筋呀?这是什么好差事呀?俺怎么扯也扯不住!” “就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好差事,所以我才要干。以后我干什么你不要管了!”说完,我再也懒得理他,蒙头盖脸睡觉去。 到章家时间也不短了,我明白了章家之所以穷没有别的,就是一个个脑瓜僵化,不会与时俱进,又缺领头人。 下篇:李树的自述(2) 2 走马上任后我才明白,当一个家庭的的当家人和当一个村的当家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嫁山东的目的就是求变,求过上好日子,眼下虽然还是这个愿望,不同的是跟大家伙一块儿变。 上班第一天,我召开村委会会议研究怎么能让老百姓尽快富起来,顺被撤销了上届制定的什么处女膜事件。关于老百姓尽快脱贫问题,委员们一致赞同兴建塑料大棚,说是蔬菜大棚见效快,尤其有章守银的样板工程当典范,老百姓干起来更顺手。 会议最后决定,由村委会牵头,组织一部分村民代表到蔬菜发源地去学习取经。 做群众工作就是这样,只有让他们看到了利益,他们的思想就顺溜,顺溜了干起来就轰轰烈烈,村里的蔬菜大棚很快地就形成了规模。紧接着问题又来了,摘下来的菜卖不出去!问题竟是交通不畅。村里没有一条像样的路,晴天坑坑洼洼,雨天烂泥陷车。以前村里没少开会研究此事,研究结果一致通过要硬化路面,但每次一提到资金,都不了了之了。这次研究结果村里状况已今非昔比,现在有条件也得硬化没条件也得硬化。经过预算,从村东到村西,仅修这条主干道就需将近二十万。翻开账本集体钱却只有不到一万。那时,上面对硬化路面还没具体措施,因此,想争取点资金很难。 为了筹集资金村委们的脑瓜都快想开了瓢,最终得出几条可行方案。调动村里先富起来的那批人捐资;厚着脸向乡镇府要点;再跑跑村里在外的能人;最后让各家各户多少出一点。 经过挨门逐户的筛选,村上最有钱的当属丁天。在外有能力的也只有两个,一个是县交通委的,一个在县政府,还有一个在城里开了个规模不大不小的企业。 我第一个先跑到丁天那,他很脆快地一下拿出一万块交给我。虽说离二十万差的还很远,但毕竟有了二十分之一,也是很令人鼓舞的。它给我下一步的工作带来了昂扬的斗志。我心情愉悦的回到了家,谁知一进家门,章守铁不阴不阳地说:“官人来家了?” “你啥意思?” “啥意思?自个琢磨去?俺这是心疼你。” “心疼我,就支持我。别这样阴阳两套轮着来。 他急了:“哎呀,你怎么就不知道丁天是什么东西呢?你出去访听访听,谁能撬开他的钱袋子?为什么唯独一次次的对你慷慨?这正常吗?买保险也没这么高的回报率吧?” 我气得顿时两眼发黑,掉头就进了里屋。 守铁更急了,追了过来:“李树,你别跟我犟!被这号人惦记着能有什么好事?万一他动机不纯呢?青蛙爬井还进三尺退两尺呢。” 我顶着重重压力开始一趟趟往乡里和县上跑资金,一趟又一趟什么眉目也没有,我确切体验到了“求爷爷告奶奶”这句话的真正涵义。 终于,在我跑了数不清的腿后,那些财神爷,好歹伸出了袖着的双手。资金一到位我马上召集人马将村里的主干路铺上了水泥。此后,菜贩子们就在村委大院设了蔬菜收购点,菜农们也不再为卖菜发愁了。 村里有了新起色,家里也不例外。经人介绍,老大.老二.老三也相继组建了家庭。尽管都是二婚的,且老大老二的女人还都带着个孩子,可毕竟像个家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房子,而今一家好几口还住在四间平房显然是不行的。也赶巧了,这几年村里年轻的都一个劲的往城里跑,因此他们爹妈早年给他们准备的婚房都废了,这些七八成新的房子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一连谈妥了三栋,只是手里现款不够了,但这六七千的外债,对现在章家来说,以不算是负担了。 眼下,章家兄弟四个,已经三个有了属于自己的职业,只有丈夫守铁还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整天吊儿郎当的。原打算在县城开家“的哥的姐”快餐厅,但自从“当官”后,“公务”缠身就不得不把私家事放一旁,如今公务也大体忙完,私家事不得不提上桌面。丁天告诉我说,要开也不能这么闷着头开,一是咱没经验,二没准谱,,如果就这么两眼摸黑干,就是开了肯定也干不到好。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没了主意,“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这个嘛……”丁天想了一会儿,又说:“我的意见先出去取取经,至少要看看人家店面的装饰和饭菜特色,只有心里有底了,干起来才顺手。” “那上哪儿取经呀?”我说,咱这一带好像没这种快餐吧?” 丁天说他曾在南方某条街看到过几个这样的店,也去吃过几遭,味道不错,也很有特色。 我向他打听了详细地点后,说这事不能再等了,这几天我就动身去看看。 当我抵达丁天所指城市时,天还没大亮。我两眼睁得一般大,也不够使的,凭着鼻子下一张嘴,我总算找到他说的那条街。我留意着街道两旁,果然看到丁天所说的店。正当我要进去细细察看的时候身后猛不丁有人叫“李树”。真是奇了怪了,在这陌生之地,怎么有认识我的人呢?我回头观望,当我看到身后站着的男人时,心——瞬间喷涌而出,天哪!怎么竟是他! “是不是昨晚做梦也没做到?”丁天笑嘻嘻地望着我。 “太不可思议了!”我心慌意乱,手按胸口,两眼冷冷地望着他,傻傻地问:“你来干么?” “啊,有笔生意,我过来看看。”对视着丁天有点款款深情的目光,我倏地对他此行的目的产生了怀疑。 “都看了吗?” “看了表面,正要深入观察呢,就看见了你。” “那咱俩就慢慢的考察。” 几天来,丁天带着我不但考察了这个城市的所有的哥的姐快餐厅,还考察了多家快餐厅。看着人家窗明几净装修布置得现代豪华的餐厅,我心里突然没了离家时豪气冲天。你说,一个刚达到温饱线的主,就想着气吞半壁江山!想想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真好笑。 丁天觉察出我的变化,笑道:“怎么了?有想法了?” “开这么个餐厅少说也得三五万吧?”我把心中的疑惑托盘而出。 “就为这?”丁天说,“这好办,不有我吗?” 自和他接触以来,前前后后我已从他手里借走三万块钱,现在又得指望他?在屎难吃,钱难借的现如今,面对如此大方豪气的主,这让我不能不想起丈夫的忠告。他真的心怀叵测? 该看的也看了,该考察的也考察的差不离了,离家一个礼拜了我要打道回家了,这几天我住的都是丁天出资提供的旅馆。清晨,我收拾完行李,正准备出去再上个卫生间,然后走人。一转身,正好满怀投入他怀抱。“你什么时候进来,怎么一点动静没有?”我脸火烧火热的。 “真的要走呀?” “不走?还要常驻沙家浜啊?” “唉,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再怎么的也不能和蝎子蛰腚一样说走就走呀。”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竟傻傻地问:“不走,还在这干嘛?” “逛景儿呀,难道这你也不会?” “实话告诉你吧,我现在满身就剩不到五百块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走吧。”他拉起我就往外走。走到大门口,他到服务台竟自作主张地退掉房间。我不解,问:“又不是回去,把房间退了,晚上睡哪儿?” “从今儿开始咱就要过今天在东头明天在西边的逍遥自在的神仙日子,所以走到哪就住在哪。” 我懵懵懂懂地跟着他从这个景点逛到那个景区。素不知道,风光无限的旅游原来竟是花钱买罪受!第五天,我又累又乏,对丁天说:“咱是不是该打道回府了?” “怎么,想家了?还是想你子民了?”丁天依然笑嘻嘻地望着我。又说:“再呆个最后一天,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人间天堂。” 这天,他带着我逛了大街逛商场,又要给我买衣服买化妆品。我拦住他说:“我要拿着你这些东西回去,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所以你就别节外长枝了。” “还是女人心细,我还真没想这些,那好吧,遵敬不如从命。那我就带你去看看咱的人间天堂。” “什么人间天堂?” 丁天没有回答我,他拉起我说走就走。 抬头仰望,直入云霄,外表都如此气势宏伟,里面就不是我能想象得到的。我犹如进大观园的刘姥,东西不辨的跟在他后边。 打开房间刹那,我真真的彻彻底底惊愣了!房间面积很大,每个房间都金碧辉煌的分成休闲区,会客区,休息区和用餐区。主客两卧室都有独立的浴室,内设豪华的按摩浴缸和随时可看的嵌在墙上的液晶电视,卧室外还有个很敞亮的观景露台。这哪是人间?分明是天堂! 我目瞪口呆,显然震住了丁天,他一副内容丰富的瞅着我:“李树,在想什么呢?” “哎,有钱真好啊!”我傻傻地两眼盯着丁天,有一股巨大的感动的热流涌到了我心窝,“谢谢你,丁天,让我过把‘总统瘾’,我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李树。”丁天突地抱住我。我心如山崩地裂地挣扎着,可不知怎么的,我很快很陶醉在他温暖的拥抱中。他紧紧的搂着我,手不停的抚摸着我的头和肩,脸紧贴着我的脸,口中喃喃,“啊,李树,你知道吗?我天天都在想着你,想得俺心口都痛!”他浑身颤抖,我何止不是这样呢?我们就这样紧紧依偎着,他的唇终于找到了我的嘴,两个碳一样滚热的唇贴在一起,燃烧的就是两个身体了…… 回家后,我的心久久也不能平复,那晚的场景始终在我脑海萦绕。当时,我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男人和女人统统都不复存在了,整个世界只剩我和他,于是我们不管不顾全身心的投入。事后,我深深地体会到,人的肉体和精神是完全可以分开的,即便你在精神很爱一个人,肉体不一定忠于他。因为肉体是很无耻很无耻的贪婪,在贪婪的肉体面前,精神就显得很渺小。 一个多月后,章守铁的“的哥的姐快餐厅”在县城开张了,生意不错。说实话,真的多亏了人家丁天。从出点子,到饭店选址装修,都是他在全程运作。章守铁本应该感谢人家的,然而,他不但不感恩,竟还恩将仇报,两个人居然动起了手。这一闹不要紧,我的人生随即陷入黑暗的泥坑! 3 事发还得从那夜的“总统套房”说起,我真的没料到仅一宿,我尽然怀孕了。自我生完儿子后,就再没意外发生过。时间又不对头,章守铁掐指一算,一切都不言而喻。 那天,快餐店的买卖特火,晚上打样后,章守铁提着鼓囊囊一包票子回到出租屋,乐得满脸都开了缝似地。他数着钞票,对我说:“若是老这样下去,那咱风快就发了。” 他数完票子后,就上来跟我黏糊了。我不让,说:“不行,正是非常时期。”他想起什么似地,就问:“是不是来红了?”他思索了一阵,又自言自语:“也不对呀,你不是每月初吗?今儿二十号啊,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说着他就过来强行扑过来。看见我点着厚厚的卫生巾,我看见丈夫方才还盈盈的笑容当即就和枯干的蒜皮,纷纷扬扬落下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象得到,此时的章守铁,满脑子想的跟我有关系的男人是不是丁天?“说,你是不是在流产?” “流的也是你的。”我极力搪塞着,“你以为套着就万事大吉了?任何避孕措施都没有绝对百分百的效果的!” “李树!”章守铁脸遭雷击似地,突地阴晦下来。“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丁天的?” “你胡说什么?” “哼,别装了!”守铁锐利的目光逼视着我,“你以为我是你儿子呀,编个瞎话哄哄就过关了?告诉你,我是他爹,走过的小桥比他妈走的大道还多好几条呢,就你这点小把戏,回去哄你老妈去吧!” “你又没喝酒,怎么也胡说八道?” “你不用扯开话题。俺早就告诉过你,咱多大能耐办多大事,别去沾那个姓丁的,他纯粹就是个小人!你偏不听,怎么样,掉进他迷魂阵了吧?眼瞅着这日子过顺溜了,本想好好补偿补偿你。人这一生可以背金钱的债,但不能背感情的债。金钱债你有还清的希望,而感情债到死也会愧疚的,本来我老觉得俺章家这辈子欠你的,我到老想这辈子该怎么还你,这下好了,咱算两抵了,谁也不欠谁的了。”章守铁悲哀地面孔对着我,“该说的我都说了,要不……咱俩离了吧?我早就知道你的心已经不再这个家了。我也累了,每天都被你搅得三魂少了两魄,不如都给对方一条出路,分了吧。” 我有点目瞪口呆了,望着眼前这个熟悉而陌生又生气着的男人,很难想像这就是几年前穷兮兮可怜兮兮小心翼翼站在我面前的男人。在我心底深处,章家始终跟穷扯根连筋的,人穷志就短。今天守铁如此挺直了腰杆,让我防不胜防,真是太意外!太惊额了!我心里犹如地震,两腿酥软…… 我和章守铁的婚姻就这麽一命呜呼了!章老爷子得知后,暴跳如雷地冲着守铁就是两大嘴巴。而后,又转身哀求我别一时冲动干傻事。可是,说什么都没用了,守铁咬定了牙,我也认了。离婚证到手的时候,我还是哭了,那一晚上,我除了哭,没干别的。我突然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酸楚!就这样,我哭哭停停,停停哭哭。第二天,我竟什么也看不见了!上医院检查,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连续治疗了几天,丝毫不见效果,我索性回了家。 可这黑灯瞎火的日子往后该怎么过?我一苦思二冥想,除了死,我没有第二选择。可怎么死呢?上吊,听人说,整个舌头耷拉出来了,那岂不太难看了。农药吗,1605.敌杀死.中乳汁.敌敌畏.乐果乳汁等等,柜底下超市摆列货物一样罗列一堆此类的农药,只要我愿意,随手拿出一瓶,那么我即刻就可以和这世界解体了。 一年前,村里一个十八岁的小闺女在家被老娘骂了几句,一气之下,拿起敌杀死昂脖就往里灌,才灌一口,突然又后悔了,跑到街门口喊了句,俺喝药了,就昏倒在地。等看见的人找来她家人把她送到医院,因为灌得过于猛烈,连气带呛,无论医生怎么努力还是无力回天了。因为浓烈药物的刺激,原本姣好的脸庞此时严重扭曲,村人无不啧啧惋惜。一想到这里,我全身得瑟。我只想又能保留原貌又不要太遭罪的死法,那只有吃安眠药了,昏沉沉的永远地睡着了。可上哪弄去?不要说现在了,就是平时这药也是明令禁止的。就这样在死与不死,怎么个死法,我犹犹豫豫,磨磨蹭蹭。没想到在磨蹭之中,生活把我的命运又带到了另一段旅程。 他俩不知怎么就知道了我的状况。那天,章守铁先登我的门。一进来,他就检讨自己:“李树,都怪我,要不是我坚持离婚,你不会成这样子的,都是我害了你呀!自从你离开后,我想了很多很多,我以为咱俩的爱被生活磨平了。可你真正离开了我,我才明白不是那回事,我们根本就是一条船上的!” 我始终低着头,默默无声的。其实,我心里有好多话也想向他吐露,此时更是有不吐不快之感,但我拼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李树,你受苦了!”章守铁说着说着,竟扑通地跪在我面前,“今天我正式向你认错,我太自私了,从现在气我要用一辈子的时光去疼爱你,服侍你!你就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我的泪流出来了,我仰着头,想让它回流,可是它就是止不住! “李树,我知道这样很为难你,可我不要你马上就答复我,我可以等,等你好好考虑好了再答复我。” “不必了!”我咬着的嘴唇终于松开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们再在一起,已经找不着意义了。” “李树,你……” 章守铁还要往下说,丁天一步跨了进来。有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章守铁猛地站了起来,眼珠子都凸出来了:“王八蛋,你还有脸来!” “我来不是跟你瞪眼扒皮的,更不是来干仗的,我是来看李树的。” “呸,我操,俺的老婆怎么还用你看,你别黄鼠狼给鸡拜年了,要不是你,她能成这样子了?” “到底谁把她害成这样,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有数!你看你什么心眼子,她刚把你们章家的日子弄得刚有点起色,你就一脚把她蹬开了,你……” “去你妈的!”章守铁不等丁天说完劈头对着丁天就是一拳。丁天一闪,拳头走空了。没想到,章第二拳又到了。丁再次让过,并喝道:“姓章的,别给脸不要脸啊?你再来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老子弄死你都不解气!”章守铁手指着大门,“你快给俺滚出去,不然我会叫你爬着出去的!” 丁天拳头开始发热了,他开始有揍人的欲望了!不时相的守铁又抡过来一拳。丁天往后一躲,紧接着也一个勾拳捣中了章的脸。守铁晃了几晃,一腚坐在了地上。 我心烦意乱,胸膛就要被胀破了。我发疯一样的对这两个恶斗的男人大吼:“滚,都给我滚!” 他们显然被镇住了,不约而同地住了手。章守铁“唉”了一声,蹲到门外抽起了闷烟。 丁天火急火燎地凑到我面前,哭着腔说:“李树,我这几天出去了,刚刚听说了你的事。你都成这样子了,怎么还在家死挺呀?走,咱们到北京治去!” 我无力的摇着头。 他焦急了:“你别跟我犟了,眼睛无小事,耽误不得呀!” 我不耐烦了:“哎呀,你赶快走吧,我现在谁也不见!” 丁天再次说:“好吧,我容你想想,明儿我再过来。咱就去北京治好了眼睛,回来就去登记。”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丁天啊丁天,你这不是在给我出难题吗?谁说要嫁给你了?可是,不嫁给他我又能嫁给谁呢?章守铁我已经断然拒绝了他,但他能就此放过我吗? 我到底该何去何从啊? 李枝的自述:(1) 李枝自述:几经周折终于如愿嫁给了程力峰(1) 北方的婚礼没有南方那么繁琐,它既不用拜堂,也没有那些一关又一关的旧礼道,只是简简单单地向长辈问个好就入席了,散席后直接入洞房。由于我的脑子始终处于空白状态,这些程序具体是怎么一下一下走过来的,我现在都朦朦胧胧的。 直到上了婚床,钻进了被窝,我的脑子才恢复了意识。看着身旁的郭齐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桩婚姻。此时此刻,我却想起了程力峰,想起他,我幸福地闭上眼,一种暖暖的幸福顿时温暖着我的心胸。 郭齐云的手开始蠢蠢欲动了,他先是试探性地放在我乳房上,继而便慢慢地往下移动。你想啊,我满脑子都是程力峰,哪还能容得下他?我一巴掌打掉他的手。可这是洞房花烛夜,郭齐云当然不会像冬眠的蛇那样老老实实地休眠。当他再次侵袭过来时,我脑子突然溜冰似地滑过一个念头:既然自己的运气这么坏那就让它坏个彻底,坏个痛快!我咬着牙,心里呐喊着:来吧!然后,一个翻身我趴在他身上,带着报复和他发泄。然而,我费了半天劲,心中的恶气也没出来。原来外表敦实的郭齐云是个软蛋,他那干活的家把什只是一嘟噜皮囊,捏一捏里面只有花生粒儿大小。天哪,我真是摔了仰天跤,又跌破鼻子呀! 这可是致命的内伤!刹那间,一股无以言说的刺痛深深地直捣鼓我心底深处。郭齐云脸也白了,他气也喘不匀溜了,满口呜呜噜噜的,“你……你别上火。本来吧,我寻思这结婚就会好的,谁知它……但是你放心,慢慢的它会好的……” 他的话我一句也没在意,我只是紧紧地盯着他那仿佛泄露国家机密的表情,我已经没有心思跟他计较什么了,我只想怎么快快地离开他! 他还有往下说,我瞪着他:“你不觉得自己已经够漂亮了么?怎么还想着锦上添花呀?”我还想赘上一句:你的美梦到头了,没有上诉的余地了。但我掂量了一下,还是让它随着吐沫咽了回去。因为我怕打草惊蛇。我已经作出决定,只要郭齐云入睡我就逃! 失眠的夜是那样漫漫难度,听着墙上滴答滴答不紧不慢走着的钟点,记得我心里仿佛着了火! 身边的郭齐云在左一声右一声地叹着气。说不出的苦衷就像正在撕咬家具的老鼠在我俩各自的心扰乱不停。 接近午夜,我终于听到了郭齐云的鼾声。谢天谢地,我要摆脱他了!我暗暗祝福着自己,手脚便做好了开跋的准备。 当我从后窗跳出来的时候,才感觉身上的衣服好像不太对劲,宽宽的,大大的,宛如袍子。也看不清颜色,估计是郭齐云的西服。哎,管是谁的,只要不是光着身子,赶快跑是真的。 李枝的自述(2) 2 这里的冬天以大风多见,少有的无风天一以雾为主。此时就是雾气蒙蒙,空气闷塞得都障碍呼吸。我弄不清该往哪方向跑安全,也不知道哪里是我要去的目的地。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那就是姐姐家是绝对不能去的,否则,就是自投罗网。于是,我就拼命地向白天进村相反的方向跑。 我一口气跑出了村子,上了一条东西横向的公路,我侧耳倾听,四野死一般的寂静。我止住了奔跑的步伐,呼吸急促地看了看西边,又望了望东边,我蓦然想起了程力峰,曾听他说过,他就在东边的那个城市卖服装,再往东就是小日本了。我想了又想,终于想起了那个城市的名字。可怎么去呢?它离这里有多远呢?我一概不知。抬头看看天,离天亮还早着呢。公路上冷冷清清的,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道边,望着雾色茫茫的夜空,怆然泪下!虽然身为山里妹,但我从不敢走夜路,而此时居然没有了害怕。我继续往东赶,我跑一阵,走一阵,累得实在挪不动步的时候,东方也破晓了。 我一屁股礅在大道边,大口大口地吐着气,整个胸腔都快鼓涨裂了。此时,路上陆陆续续有人又有车了。我再也坐不住了,马上站起来,见一个人就冲人家打手势,打听程力峰告诉我的地址该怎么走。然而,打听一个人摇头一个人,我有点心灰意冷了。这时,有一个年轻男子过来了,我心不甘的随口问了问,没想到的是,他很热心的告诉我说,再往前走一百米,就有个站点,有一趟七点来钟的车就开往那个市的…… 当我费尽口舌打听着走到程力峰租住的出租屋时,雾气已经散去,展现在眼前的是另一个崭新的世界。我没有鲁莽地前去敲门,我绕到后窗看到他在屋里走动的身影,我仿佛听到心里的石头哗啦落下来的响声,我快要瘫倒的身子忽然利索了!我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便叩响了这扇决定自己命运之门。门很快开了,我看到程力峰愕然了,好久才愣楞地问:“怎么……是你?” “是我。”我反问他,“我不应该来吗?” “你不是跟人结婚了吗?” 原以为只要见到他,我就万事大吉了。咋一见他,我倍感亲切,可他现在的态度真的让我的心瞬间哇凉哇凉的。我脾气上来了,“程力峰,我大老远的冒死跑来不是让你审问的?我再怎么样,你总不至于连门都不让我进吧?” “俺不是那意思。”他抹不开面了,“我只是很奇怪,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了?” 按理说我们好过一场,虽说不受义务和责任的约束,但他至少也应该问我怎么来的,吃饭没之类的嘘寒问暖的话语。可是没有,我刚进门,还没等我坐下喘口气,她就又追问我道:“李枝,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一逼问,我心里愈发没有着落了。我怔怔地看着他,一股说不清的酸楚在心里泛滥开来,冰凉的液体情不自禁地滚落下来。我流着泪述说着跟郭齐云从开始到结束,每一个环节都描述的详详细细。 程力峰听后,就甩甩拉拉地从无这边走到那边,一副心慌意乱的样子。我原以为他三十好几的人了,这个岁数的男人,遇事本该冷静坦然了,尤其像他这样在外奔波闯荡的人更应该沉着冷静。哪晓得他比我还恐惶呢! 他的表现真的让我大为失望,让我要依赖他的力量在一点点的消耗下去,但我嘴上还是幻想道:“力峰,你不用担心,虽然我跟郭齐云举行了婚礼,但我没和他登记,所以从法律上说我跟他是不算数的。今天我对你明说,这辈子我是非你不嫁,我心里只有你。今天跑到你这,完全是出于对你的爱!我希望我能和你重新开始,在以后的人生路上留下咱俩并肩走过的脚印。 我以为我的肺腑之言一定能打动他,他一定会忘情地将我揽进怀抱。岂料,没感染得了他,反倒为我们的爱添加了一抹悲情色彩。程力峰摇晃着头,有气无力地说:“算了吧,我已经淡忘了,不愿再去翻动它,你该打什么谱就打什么谱吧。”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被梗得出不来气,“程力峰,这是你的心里话吗?你太叫我失望透顶了!我深更半夜跌跌撞撞摸到你这来,你就这么打发我呀?” 李枝的自述:(3) 3 巨大的悲哀哽住了我的嗓子眼,我浑身冰冷地呆望着他,想在仔仔细细看看这个曾让我厚望过的男人。也许我犀利的目光逼得他不敢平视我,他低着头两眼死死地盯着地面。我如同春天独自走在野外,遇到一场兜头而来的暴风雨,无助和委屈,无情而强烈地撞击着我!我真的想不明白,我的婚姻为什么老画不圆?一瞬间,我的泪哗哗流淌,我捂着嘴压抑着哭泣,吸溜了下鼻子,扭身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我跑得飞快,隐约听到身后程力峰在叫:你要去哪?我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猛然间一阵天旋地转,我轰然倒地。程力峰大喊一声,扑到了我跟前,一把抱起我。 “我不用你可怜,你放下我。”我哭喊着,挣扎着要挣脱他的怀抱,可无论我越挣扎他将我抱得越紧。程力峰把我拽回了屋,给我煮了方便面,看着冒尖的面上卧着两个黄澄澄的荷包蛋,说真的,我本来就饿的肚子咕咕地叫得更欢快了。但想起刚才他的冷淡,我推开他捧到我面前的美食,说:“我从不吃别人的施舍。” “你还真记仇呀?”他的语气改善了许多,脸上也明显透出了春意,“别跟我犟了,跑了一宿了,我知道你早饿坏了,先把这面吃了,再睡上一觉,然后咱在商议商议下步该怎么办?唉,这些日子你寻思寻思我就好过吗?我是一肚子冤没处发!” 是啊,将心比心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有想法的!我蓦然理解了他,满肚子的气也逐渐消失,便满怀柔情注视着他。他却移开我的目光,一根接一根抽着烟,浓浓的烟雾,便遮掩住我们彼此的难受。 程力峰最后还是接受了我,当然他并不是接受我的爱情,是接受我这个人,确切的说是为我安排了今后的生活。我曾向他透漏过我也想卖服装,苦于没有资金。没想到他到现在还想着这事,他说他先把资金垫上,给我租个摊位。后来一想,又不对劲,说让我一个生手贸然进货,无异于小羔羊进狼窝。所以,他说干脆就让我在他那里拿现成的,既省事又安全。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能不惜钱财,你对他除了感动还能再有怨言吗?我满肚子的屈辱压抑痛苦,在那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兼于我是个生岔,程力峰先让我跟他实习一段时间后再单干,这样一来我就跟他整天零距离接触了。每天,除了睡觉,其余我和他都在一起。惹得周围的老板们都拿他开涮:哟,程老板,什么时候找得这么可人的老板娘呀?都捂酸了才拿出来晒呀?什么呀,是俺村的,趁农闲出来挣俩零花钱的。拉倒吧,一个村的也不用这么亲密照顾吧?你哄谁呢,是老板娘又怎么了,还不好意思啊?哈哈哈…… 程力峰有慢性盲肠炎,动不动就犯。可他自己从不当回事,能就扛过去,实在扛不过去了就吃点消炎药。这次犯病后,他吃了好几天药也不管用。我催他去医院,他老说没事,等等再说。结果这一等大发劲了,疼得他都昏了过去。吓得我赶紧打120。 一到医院大夫马上就给他动了刀,术后他身体很糟糕,不但茶饭不思,而且刀口愈合的也不好。见他消瘦蜡黄的脸,说实在的,我心疼极了。那次,我在给他喂猪蹄汤的时候,突然他胳膊一把环住我,动情地说:“李枝,你真是好人。”我看到他两眼盛着满当当的爱!我的泪不知不觉间流了满脸满嘴…… 程力峰出院后,我俩的感情也势如破竹。尽管我和他都没点破,但很快就形成了事实。原打算我另起炉灶自成一摊,但从程力峰出院后就被他否定了,自和他同居后,我漂泊的心灵顿时有了归宿感。 同居前,力峰一直没动过我的敏感区,因此我们的同居就别有一番刺激!当他的手触在我胸部的时候,我感觉是一股电流的激颤由他的指尖迸溅出来,瞬间传遍全身!我们的真情此时此刻已牢牢地渗入彼此生命的每一个细胞了! 然而,我又想简单了。接下来的日子并不是我所想的一路鲜花一路歌,我和程力峰就和滚滚红尘中的情侣一样,有过误解有过摩擦有过不快,但惟一不变的是我对他那份坚贞不渝的爱情! 九九归一,我和力峰的情爱就毁在他妈手里。如果没有他妈乱插手,我敢打包票,我俩的感情一定会相守相伴到老的。我现在才知道我姐之所以急着把我嫁郭齐云,不就打怯力峰他妈吗?可惜,姐姐的话并没引起我的重视。我只一味寻思婆媳难处是现实问题,是面上的事,更不是这个婆婆和那个媳妇的问题。说力峰听他妈挑唆,我也没在意。我天真地以为肯定是他前几任妻子跟他感情不到位,不是说爱他就得爱他家人,包容一切。世上什么感情最伟大?不就是夫妻感情吗?所以我就分析错在他的两个前妻,如果你真心实意的爱着自己的老公,老公胳膊能往外拐吗?作为一个妻子,我就不信驾驭不了自己的老公喝啥都做不了主的老太婆!这个理儿,直到姐再次找上门劝我,我还是固执的死认! 那天,天温暖得不像这个时节该有的,人们都被这少有的温暖所打动。傍晌,姐姐忽然来了。我要带她到小吃部吃饭,她说被你闹得我哪还有心思吃饭哪? 看着火刺刺的姐姐,我还是把她带到一个小吃部,俺姐俩要个雅间,一边喝茶一边聊。姐姐把满满一杯茶一饮而尽后,就将茶盅往桌上一蹾,“我说你这人做事怎么这么没根基?” 我知道姐姐是为郭齐云来的,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他应该当天就去找姐姐的,只是不知道姐姐怎么拖到现在才来找我?望着姐姐一副气愤难忍的模样,我不敢跟她争辩什么,更不想和她就此吵起来。于是,我便柔声细语地说:“姐,你并不完全了解内幕,你知道吗,郭齐云他……” “他怎么啦,人家那点不如你?”姐姐提高了声调,手指头点着桌子喊:“你这一跑不要紧,人家赶亮天就带人找上门了,说要用绳子把你绑回去。我说没见到你,人家唾沫差点没把我淹死,口口声声硬说咱是合伙起来骗他彩礼,说他一个穷光蛋我们是在蚊子腿上啃肌肉,亏得你没下得了口!你说说你让我这脸往哪隔啊?” 姐姐说完就眼泪把擦地。等她完全平静后,我把郭齐云做不成男人该做的事说了出来。姐姐哑然了,她半张着嘴,愣愣地盯着我,“其实,他那个不那个的已经跟你没关系了。我已经把彩礼钱退给人家了。”姐姐丧气地说。 “是吗?”我无比兴奋地说,“姐,真叫你操心了,我会报答你的!” “拉倒吧,看这样子我这辈子都得为你操心,你用什么报答呀?”接着她又拉下脸问:“你真打算跟程力峰过了?” “恩。”我可劲地点着头。 “那你就不打怵他妈?” “我尽量让着她点应该没事的。” “难道就你有三头六臂?我这次本不打算来,可在家横寻思竖寻思心里怎么也放不下,再怎么的,你也是我亲妹子,我不能看着不管。你别看程力峰他表面人五人六的,心里才不是个东西呢!蚂蚁腿儿大小个事也听他妈的,他妈叫他对媳妇怎么也他就怎么样,平时他妈只要打个唉声他都心疼得慌。不然,两房媳妇咋都能跑了?就你这脾气,三天不到头就能大打出手。” 姐再怎么说,我也不承认事情真的会有那么严重。我认同一句话:事在人为。不同的人处理出来的事自然也是不同的结果。 姐笑。笑得让我浑身发冷:“那好吧,你就去当垫背的吧。” 姐走后,我就向程力峰提议,回去见见他妈。他呆愣一下,随即答应了。我问他,你有没有和你妈说起我。他说在电话里提起过。那她同意吗?力峰说,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心里说,那见了面可得小心谨慎了。 一路上,程力峰对我说的竟是他妈,说他妈从年轻就遭罪,性格也因此被生活磨得紊乱了,又是心不净了上来脾气很难对付的。所以他一般也不跟她见识,能将就就将就,再怎么样都是碗里的水溅回锅里。但想起姐姐的话,我原有足足的底气又在逐渐减缩。 李枝的自述:(4) 4 因为儿子常年不在家,老人就住闺女家。我不是甜言蜜语之人,可为了给老人留个好的影响,我还是尽量多给嘴抹点蜜,一进门就按当地的规矩,一口一个大妈的喊。可是老人呢,并不见得对我的甜嘴蜜舌格外开恩,她脸上堆积的尊严厚得可以刀刻,除此之外,就是偷空儿深一眼浅一眼地打量我。 在这沉沉的气氛中,我很郁闷的伺机观察了他一下,一个肥囊囊的老太太,但是从她的身段和脸盘可以看出,年轻的她绝对不是很影响村容村貌的女人。 老家之行平淡无奇,回来后我禁不住问力峰,你妈对我评价如何?开始我怎么追问他就是不说,问急了。便不清不淡地透露了一点儿,说我鼻孔有点大,抬头纹也杂,而最重要的耳垂子又太小了。 “你妈是看相的吗?”我叫道,“如此横挑鼻子竖挑眼,世上还有完人吗?” 程力峰笑了笑:“老人嘛,观念哪能跟咱一样,她信奉的还是她年轻时代的那一套,人的观念是很难改的,所以,咱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我暗自叫苦,左躲右闪,终于还是让她给挑着了。我很珍惜和程力峰的这段感情,因此我就催促他抓紧时间把记登了。他嘴上应着,却迟迟不付诸行动。都说,赶上门的不是买卖,我也不能就此事天天在他耳边咕噜吧,真那样子只能适得其反。 终于,在柳树返青时节,程力峰终于和她妈商议妥了,并择了个日子办了酒席。 不一般就是不一般,村里人结婚大都还是延续传统,找个村里厨艺过得去的在家摆上四五六桌,请亲戚或本家来热闹热闹一天,从闺女到女人,多少女孩就这样瞬间交代了。程力峰就是这不一般的人,他雇三辆小客车将宾客全拉到镇上的饭店,而且酒席的档次也上得去,全然不是村里已猪下货为主,海鲜为辅,他则以海鲜为主,甚至连许多宾客闻所未闻的海参鲍鱼都端上了桌。这不仅显示了他的势力,也给我长了脸,无形之中提升了我的人气。不是吗,那些喜洋洋的喝着酒夹着菜的客人,都有意无意的向我投来羡慕的眼光。 结婚,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投到一个好人家,才值得你用一生去奉献。我现在,也称得上成功投胎了。从见到程力峰那一刻起,我内心深处自然而然产生一种温暖,一种亲切,一种幸福感! 我却不知,自己的想法永远跟不上现实的扑朔迷离,根,当然还是婆婆。婚后,我才知道,只要家里太平静了,她就无端生出许多旁枝末节的烦恼。 程力峰很孝顺,孝顺到愚孝了。婚后不到两个月,他竟然不顾蒸蒸日上的买卖,指使我一个人回家种地去。我心里很明白,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那点酒上,他是让我回家专心专意的侍候他妈,还以为不明白似的,来个曲意提示。我当然执反对态度,我主张让老人永久性的住在他闺女家,一来闺女不但是妈贴心的小棉袄,更因为婆婆毕竟在闺女家住多年了,无论是生活环境还是生活起居和生活习性都已习以为常,儿子固然要承担养老送终的职责,但我毕竟是个新人又是南方人,生活习惯和行为和北方人总有差距,何况我和婆婆中间跨越半个世纪的年龄差别,如果住在一起隔阂摩擦不说天天有,也是日日上演呐!所以为了家庭的和睦和谐,还是让老娘在姐姐家常住。咱也不亏待姐姐,咱不但全额负担起老娘的生活费,姐姐的侍候费用咱也照付不误。丈夫却高低不让场了,说什么养儿防老,这么一年又一年的把老娘放在闺女家,不说外人怎么看,就是老娘本人也会对我又看法的,以前是没成家可以理解,现在呢,真正是小喜鹊尾巴长了娶了媳妇忘了娘了!“你只想着你老娘,你为我想过吗?”我质问丈夫。 “你有什么想法?” “我最讨厌的就是一天到黑围着锅台和田野转悠就是为了逃避我才选择了嫁山东。”我气鼓鼓地,“原本想跟着你在外顺顺畅畅的做买卖,谁知到头来还是憋屈在家!” “这怎么算是憋屈在家呢?”丈夫劝解道,“家里有吃有喝的守着妈有啥不好?” “我是要饭的吗?就你家有吃有喝呀?” “哎呀,你就不能将就几年吗?老妈现在已经都七十多了,再怎么活还能活过咱吗?到时你照样出来接着卖服装呀。” “看老太太那身子板,等她老了咱也天荒地老了,我出来养老吗?” “你原来这么难吐噜呀?”丈夫显然很生气,“不说了不说了,反正俺家的事,不能由着媳妇说了算!” 大新婚的,总不能这样无休止的吵下去吧?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丈夫临走时再三叮嘱我:“咱妈心脏不好,经不起惊吓和生气;还有要注意她的营养搭配,妈爱吃海鲜,冰箱里没有了就去买,不要心痛钱;还有就是鸡蛋,千万不要买养鸡场出来的蛋,吃饲料的鸡下的蛋是没有丁点营养的,你就辛苦点,自己养几只鸡,上点心多位点玉米和蔬菜,这样下的蛋就是绿色鸡蛋了。” 因为是为他母亲,丈夫在对我交代这些话的时候,就像藏民对喇嘛的虔诚,对我则是上司对下属布置紧急任务似地。 不到一个礼拜,丈夫就回来了。一进门,不见他妈,就问老娘去哪了?我答,串门子去了。他接着就问我和婆婆相处的怎么样?久别还胜新婚呢。本就新婚的小俩口,可他进门不对我亲热也罢,却是如此无聊而繁琐的盘问。我一肚子的火气嗖嗖往头顶窜:“一天三顿好饭好菜的端到她面前,人家吃饱喝足了,不是看电视,就是在炕上躺着,再躺够了,就去串门子,还要我怎样?” “哟,醋瓶子倒了。”丈夫到门口瞭望了一下,一把抱住我:“俺就知道俺老婆会做人,你放心,我这辈子会把你对我妈的好一一补偿给你的。” “我太孤单了,咱要个孩子吧?”自同居他就一直采取避孕措施,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看呀,一天到黑就我和你妈俩大人,整天家里都是静悄悄的,要是有个孩子不就热闹了吗?我也不会这么孤单了。” “急啥呀?面包会有的,孩子也会有的,不是你的就是生了又怎么样?你别撇嘴,不是吗?我第一个闺女被她妈领走了,第二个老婆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也走了。弄得我现在一听到孩子就打怵!”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程力峰,一块臭肉虽然能坏一锅,但不是什么都能混淆的!养只鸡还想指望他多下蛋呢,生个孩子你咋这么多想法?生孩子是我做女人的基本权利,没有孩子的生活才是残缺的!” “我也没说就不让你生了呀?” “那什么时候呀?” “等等吧,反正不是现在。” 开了春儿,地里的活就陆续忙了。先是耕地,耕地是体力活,更需要男人,我要把丈夫叫回来。但婆婆就是不让叫。我问,他不回来地怎么耕?你是干么的?我不会。不会就学呗,谁天生什么都会?你在家也不挣钱,腾出时间让他在外面多挣点不好吗? 我真的好想一对一狠狠地还她几句,但想起丈夫,我到嘴边的吐沫又咽了回去。婆婆去找婶子,让她的儿子过来教我耕地。婆婆跟妯娌们相处的并不恰。 在山上,我终于知道了婆婆的来龙去脉。堂哥见四下无人,悄悄告诉我,说公公早年是闯关东的,在沈阳一家丝厂干活,一次受同伴拉拢,就跟着人家逛窑子。在窑子里就遇到了婆婆,一来二往,两人就分不开了。后来公公就花钱把她赎出来。是呀,一个小姐,哪还顾脸呀腚的!可程力峰这吊儿从不说他妈个不字,对他妈类似封建时期臣对君的愚忠,看看他两房媳妇怎么走地就知道了…… 哥哥连干带教我耕地,一直忙活到晌歪,我想我们累成这样子回家总有现成的吃吧? 当我疲惫不堪回到家一看,大门紧闭。我强忍怒火,招呼着堂哥进家稍坐等候,我赶紧烧火做饭。堂哥是个明白人,一看这阵势哪有不明白的,打个招呼就走了。我忍气吞声,忍者极度的疲乏,做好了饭菜,却不见婆婆来家。也不只有在哪家串门,我只有挨家邻居找。在李大婶家,我看到她老人家正气闲若定地盘腿坐在炕中间嗑瓜子呢。我强压住心中升腾起的火气,叫道:妈,俺饭做好了,回家吃饭吧。不料她张嘴就是:“你怎么回来那么晚呀?等吃你做的饭我早饿死了!没法子,俺只好在你大婶家吃了。” 听听!这都是什么人呀?这是作为一个老人说的话吗?我真的很无语,掉头就走。可婆婆却不算事,紧跟腚后,追着我问:“你什么态度?有当媳妇的这样对待婆婆的吗?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受你这份气呀?人家大婶见我这么晚了还没饭吃,管了我一顿饭,你不但一句感谢话没有,还甩什么脸呀?你怎么这么少教呀?” 一道上,婆婆喋喋不休,回到家我上了炕,她嘴还在吧唧吧唧地数落不停。我再也忍无可忍了,委屈的泪水一哗哗地,“妈,你知道我有多累吗?你上山看看,满山都是男人在耕地,就我一个女人家!我都累得上不去炕了,回来还要做饭,你怎么不替我想想?” “提你想?替你想啥呢?”婆婆不忿地还我道:“你本来就是山里人,山里人不就能干活吗?干这么点活就把你累得这样,那俺儿娶你干吗?山上干不了,家里也不是把手。你看看这厨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天哪!这那是婆妈,这不分明是地主婆吗?原来她不是找媳妇,是为了找长工呀?我心被刺得透心扉的痛,我想呐喊,但一想起丈夫,我深深吸了口气,又吸了口气。 但从这天开始,我原有的幸福生活改变了滋味,虽然丈夫还没对我闹出什么出格的事,可整天眼前摆着这么个婆婆,我今后还能有什么幸福可言?我真不明白,自己的人生怎么总是遭遇扫兴的境遇? 我在这个家一天比一天不自在了,婆婆根本不把我当媳妇看。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免费的奴隶,一只磨道中的驴,她指哪我往哪,一切听从她的指挥,即使这样她还哪儿看我都不顺眼。每天只要睁开眼,她就开始关注我,我的一切细节都秘密地反刍在她的脑海里,你都搞不清她什么时候突然袭击,常常把我打个措手不及。 五一是春播季节,程力峰回来帮忙了。婆婆就脸不是脸嘴不是嘴。我心里明明白白她是嫌乎我把她儿子叫回来了。照她的意思我要豁上整个人牛一样的拼命。春播下种和枪收抢种是一个道理,都是累活,在地里走来走去一上午没闲着,回到家丈夫一进门可以四脚朝天地仰卧在炕上,我多想和他一样!试了几次,我连腚片也不敢沾着炕。我抹了抹脖子上的汗,嘴唇都爆了一层层的皮,头发就像风干的麦秸,在沁着细汗的额前翻翘着。我先烧了点热水,想洗了头再做饭。 没想到,就洗头一事,婆婆由此又扯出一系列我的问题。“哟,天都晌歪了,咋还不做饭呢?”“我这就做。”我赶紧擦干头发,倒掉盆里的水。 “不走亲,不访友的,老摆弄那几根毛凑么?还嫌乎不够忙呀?” 我没理她,只顾埋头做饭。 “俺告诉你,咱家可是靠干活吃饭屹立正行的人家,俺当初做媳妇的时候,俺那婆婆管的我可是连气都不让我喘。” 那怎么没憋死你!整天就拎这老一套,烦人!我的嘴虽然不顶撞她,心却不让劲儿。婆婆见我不吱声,似乎也觉得很没意思。她也跟着进了厨房,见疙瘩汤熟了,就笑了。我知道,这是她发火的前奏,就和下雨前,狂风一样:“呦,这是疙瘩汤呀还是浆糊啊?这是人吃的吗?” “妈,俺那边连面粉都没有,也从来没做过,所以我从不知道什么叫疙瘩汤,这是今天在地里力峰现告诉我的。”我软着舌头轻声细语地,“你老就多包涵点,将就着吃吧。” “哼,将就?”婆婆的嗓门洪亮起来,冲我翻拉着眼珠子,“你穿戴怎么就不能将就,你看看你,衣服吊在脚踝上,裙子吊在屁股上,这要是俺当年,婆婆早就拿棍子把我撵出家门了。真是一点当媳妇的的规矩都不懂。” 丈夫终于开口了,“妈,李枝她不是还年轻嘛,有些事不是着急的,得慢慢来,先吃饭吧。” “你看看,这是人吃的饭吗?”婆婆将碗端到她儿子面前。 丈夫捧起碗,吸溜了一口,说:“妈,疙瘩汤虽说有点糊了,但口味还是蛮不错的,不信,你尝尝?” 婆婆始终端着碗,仍在胡攀乱缠:“俺知道,俺现在就是根五黄六月的麦茬,等着翻进土里的老根子,我死了,你们就清净了!” “妈,您老又怎么了?”丈夫的脸缩成了一团。 “那要俺怎么说?你看你找了个什么东西来家?”婆婆明目张胆地直冲我的血管子,“一个出力的主,浑身上下簇新簇新的,你见过摆弄土坷垃穿得支支棱棱的?再支棱还不是盘小菜?” 丈夫被逼无奈了,看着他蔫头耷脑的模样,我真的很心疼,接过话头:“妈,你别为难他了,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就是对我有一肚子意见么?你就直接冲我来好了,我本就是块搓衣板,你愿怎么搓就这么挫。” “你是不是找仗打?”婆婆跳了起来,“俺和俺儿郎说话,你发哪门子惊?不是我数落你,你看你这一身酸不酸甜不甜,我看着就生气!力峰也真是瞎了眼,找来找去又找了个丧门星回家!” 婆婆的恶言恶语犹如一把钢针,尖锐无比地刺扎着我的心!我嗓子眼一阵阵揪痛,我多么想和她针锋相对干一场!但我看到僵在一旁的丈夫,像尊雕塑!此行此景,我内心的痛苦就像雪一样融化了,在我眼里丈夫就是个十全的男人,他的身上占尽了完美的因素,为了他,为了心中的爱,为了我们未来美满的生活,我甘愿做婆婆脚下的泥土。 李枝的自述:(5) 5 即便这样,婆婆还是缠着她儿子不放,我知道,她目的是借她儿子的手狠狠地抽我一顿,以此解她的心头之气。 丈夫还在软口软舌地安慰他妈:“妈,都是你媳妇的不对,整天尽惹你生气,这是她的不是,但是妈,你也得替她想想,你说她一个本来就是大山里的人,也没读过四书五经,礼仪道德更是无从谈起,所以呀,你看不惯她的地方,你就好好对她说,她要在不听,我就用脚踹她!” “你别酸文假醋的啦!”婆婆嘴一撇,“你都拿她当宝贝恨不能二十四小时抱在怀儿,还舍得踹?把你妈当孩儿哄呢?” “为了你,我没有不舍得的!妈,你老放心,往后日子长着呢,她有的是时间报答你的!” “就她?”婆婆嘴更往后瞥了:“她拿什么报答我?” “孝敬你呀。”丈夫说,“我成天不在家,平常日子还不得指望她照顾你吗?” “嗤!”婆婆轻蔑了一声,就不再言语了。 麦收时节,天越来越热,活也越来越重。小麦,讲究丰产丰收,要是光丰产,不及时收割,遭遇雨淋发了霉,那不但不丰收,还意味着一年的辛勤劳动白费了。所以,这个季节的关键词就是抢收。因此,这时节各家各户全部集中人力物力,昼夜奋战。丈夫恰恰去南方进货了,这真是苦了我了。 我家有二亩七分麦子,其中七分在半山腰。这样的地,收割机是上不去的,只能人工开镰割。偏偏老天不作美,一连几天天都阴得像个水盆,时不时地就落点雨点,雨细细地像米线,无数的线织成了雾一样的纱,在眼前飘来飘去,本来清清楚楚的东西,一下子模糊了。尽管我起早贪黑,从鸟叫干到鬼叫,两眼都熬到血红,走路都晃荡,可还是落在人家后头。快手的地邻都已经完成任务了,就我还剩一大半。我正急着抓头挠腮的时候,一抬眼,猛然发现,地的另一头,一个人正弓着腰唰唰地往我这边靠拢。 我站起来,用袖子抹了一下脸上的汗,虽然还是雾蒙蒙的,但仔细一看,我还是认出了他是村里一个光棍汉,我不知道他真名,只听村里人都管他叫孙大聊。他小四十,脸乌土土的。他双手收割机似地飞舞着,还没等我看明白他就把一畦麦子割到了我的对面。又不是本家,也不是亲戚,程力峰平时和他也没什么交往,不过是一个村的,我真的很过意不去,就说:“大哥,你看你自己的麦子刚割完,已经够累了,你还是回家歇着吧。” 孙大聊抬头看了看天,说:“老天爷怕要变脸了,眼见到手的粮食真要被雨淋了,那才真叫个冤呢,所以你就不要客气了,远亲不如地邻呗。” 我还是过意不去,还要说什么。咱俩都别废话了,他说,赶紧干吧。 天晌歪了,我直起腰,看着还在弯腰撅腚割的孙大聊说,咱收工吧,我也得回家做饭了。 孙大聊望了望地块,说:“咱加把劲,争取把这块割完了,下晌你就了心事了。”说完,他便弯腰干起来,麦秸在他镰刀下一片片地倒下去,真是个好庄稼把式啊,我远远地被他抛在后边。就在这时,我看见他突然蹲在那里一个劲地用手揉着眼睛。 “怎么了,大哥?”看着他流泪的眼睛,我有点害怕了,毕竟他是在自己地块上出的事。“是不是进去麦芒了?” “可能是吧。”他还在揉,眼泪并且越来越多。 “我给你吹吹吧。”我焦急地奔他而去,扒开他眼皮,果然眼里有针尖大小的麦芒。我又靠近了他,噗噗地朝他眼睛使劲地吹了几下,他一下子轻快了。 当割完最后一镰,我整个人瘫倒在麦堆上。感谢孙大聊话送给他了一大堆后,我才筋疲力尽地拖着死沉死沉双腿回到家。谁想,一推开门,一个巨大的音波,如同猛兽一般呼地朝我扑来。 “你给我滚出去!”婆婆塌了天似地,疯也似地吼着:“告诉你,从今儿起,这儿就不是你的家了!” 这股莫名其妙的冷气流把我彻底打懵了。我一只脚在门槛里,一只脚在门外,进退两难的问:“妈,忙乱似活的,人都累死了,你这是又为哪一桩哪?” “阿呸!你个骚货,还有脸问我?”婆婆吐了我一脸吐沫,嗓门加大了,“你都跟野汉子一锅里搅马勺了,还好意思在我面前举头竖脸问?” 我更发糊涂了:“妈,有话你就明说,这么不清不浑地乱刀子捅人,好像不是你的作风吧?” “哼哼,好一个作风,我都捉到双了,你还有什么说头的?”紧接着婆婆说出了时间的原委,“我一心可怜你出汗出力拖着个老腿去给你送饭,饭还没吃到你嘴边,却看到你在吃人家的嘴,你俩的嘴倒是痛快了,你有没有想到你的男人,俺儿郎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在外东奔西颠地遭的那个罪呀!你……你这贱货!” 天哪!这老妖婆,百年不遇地给我送了一次饭,还碰上这光景,真是晦气! “妈。”我不得不对她解释,“今天雾大,你又是隔老远看见的,肯定把事儿看拧巴了。”我艰难地咽了下干涩的唾沫,“那是人家孙大聊帮咱割麦时,不小心眼里进麦芒了,我是在给他往外吹呢。” “放你狗屁!俺的眼一辈子不会撒谎,我清清楚楚看个仔细的,更不会看走眼了!” “妈,别说我不是那种人,就算是,我怎么可能看上一个长得跟周仓似的光棍呀?” “要不怎么说你是个不着调的贱女人呢?你不用跟我翻眼珠子,理儿就在那摆着,你要跟他囫囵了,他怎么就听你使唤了?怎么那些有家的男人不帮你?人情是锯,你不来我不去。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告诉你,这种事,你还是个瓜纽子! 是呀,我突地想起她的身世,不由自主的笑了,也不扎紧自己的篱笆,再去咬人!这些话,我本想象吐瓜子壳一样吐出来,砸在眼前这张无赖的老脸上。但是一想到丈夫,想到我和他将来的幸福生活,我嘴就瘪了,只剩下干巴巴的理论:“世界上的理儿怎么闹腾,到头来总归人是人,鳖是鳖,喇叭是铜,锅是铁!” “你不用巧嘴尖舌地跟我狡辩,我这就打电话让力峰回来,让他立马和你离了!本来当你贵如金,弄半天原来是块臭铜!给谁干活,吃谁家饭,你去找孙大聊吧,走呀,找孙大聊去呀!” 窗外来来往往地都是放工回家的乡亲,而这老太婆可着嗓子一口一个孙大聊,你说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妈,求求你,别嚷嚷了,让人家听到还真以为是真事。” “我冤枉你了吗?你怎么有嘴吃,没肚装?” “根本没影的事,明明是你自己看错了,你别乱冤枉人。” “哼!掉底的盘,漏底的锅,你还在乎啥?我还要出去打打锣呢?”说着,她就走到大门口的台阶上,冲我大吼大叫,“有志气你现在就找孙大聊去,让那个馋猫,天天守着你这条腥鱼!孙大聊……” 她每喊一句,我就揪一下心!我慌了,耳热脸羞地拉着她,哀求道,“妈,求求你,有什么话回去说吧,我再有什么不是,只要你回屋任你怎么数落都行!” 婆婆跟我较劲了,我越往屋里拉,她越是使劲往外拽,就这样,你来我去,一下子她挣脱了,看着她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滚,我凄厉地喊:“妈——” 等我扶起她,但见她浑身烂软,两眼紧闭。我头嗡嗡地往外扩散!我凄惨地喊叫惊动了邻居,大家纷纷围拢过来,有人打了120,又在人善意的提醒下,我才想起应该第一时间通知丈夫和大姑姐。 医生来了,试了试婆婆的鼻息,又听了听她的心脏,而后摇了摇头,显然是说没有生命迹象了。 “走了?怎么可能呢?刚刚还好好的啊!”我真的崩溃了,摇着医生的手直问:“是不是你们搞错了啊!” 在我一再乞求下,医生又进一步进行了检查,最后确定为突发性心脏病,而导致死亡。 我一下子瘫坐在地。 大姑姐回来了,她没有和一般闺女那样哭天喊地的哭嚎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久久地凝视着我,最后她打了110。 110来了,勘查了现场,照完相后,简单询问了我几句,然后就把我带走了。 警车上,我更是惊恐惶惶。也不知今天的皇历上写的什么,我居然“杀了人”,而且杀的还是自己的婆妈!在我人生中,我就这样一轮一轮地输掉,我真的是已被出局的人。我现在就是一条砧板上的鱼,任凭人宰割。 我就这样一路想一路流泪,当然我想得最多的还是我的丈夫程力峰,这时候他在干什么?他的情绪怎么样?是不是也和他姐一样咬牙切齿得恨我!诅咒我?望着车窗外广阔的田野,我的心更加悲伤,天下这么大,为什么老天就不给我一个生存的空间?天留下日月,草留下了根,人留下了子孙,佛留下了经,可我二十四年的人生留下了什么呢?! 到了公安局,进了审讯室,几个轮回下来,没几天就把我关进了看守所。每天抬头昂望高高的院墙,呆呆地望着头顶上巴掌大的天空,我彻底透心凉了!每天我脑子都是忽忽悠悠地,也不知过多少日子了,忽然有一天,丈夫程力峰神兵天降似地站在了我面前。我支楞起双眉,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从尾骨底腾腾升起,顺着脊梁骨嗖嗖往上爬!我闻到了坟墓的气味!虽然法律的条条框框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只有临刑前的犯人,才能见到家属的。 我颤抖地问丈夫:“这是不是咱俩今生最后一次相见?”说完,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李枝,你别这样,事情的前因后果警察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已被无罪释放,今天我就是来接你回家的。” “什么?”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力峰,我没听错吧,你没骗我吧?” “是的,你已经被无罪释放,走吧。”听旁边的警察也这么说,我才相信丈夫真的不是在哄我。 “力峰,我——” “什么也别说了,我都知道了,总的一句话,刀就在她命里插着,谁也救不了她,只能说明她自己的命数到了。” “力峰!”我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我不管不顾地一下子抱住了他。 “走,咱们回家。”丈夫拉着我的手,说:“回去给妈上柱香,添把土吧……” 李芽自述:丈夫逼供,我使尽手段 李芽的自述:丈夫逼供,为摆平他我使尽手段 虽然我一再激李永盛,他抱着儿子上下颠簸着,就是不下手。可他又容不下这小子!进退两难之间,他又把重心转向了我。他脸上的横丝狂野无比,随时要拿刀剁了我的气势!我明白人在气头上没有做不出的事,所以,我也准备着光荣。我闭着眼等待着,很久很久,我听到他掴了我一巴掌后,骂道:“你他妈个X,你真他妈光着腚按门铃,丢人丢到家了!”说完,他抓起桌子上的杯子狠狠地摔在墙上,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他疾风一样卷出门去。 李永盛,你混蛋!明明是猫偷了腥,你为啥跟狗算账?你还嫌我不够忍辱含垢吗?你他娘的非要我逼我将底细宣扬出来你就扬眉吐气了?那成,既然你能豁上半斤,那我也能舍上八两!咱俩今儿就舌尖对舌尖地造!我追到门口,要堵住他,我要把一肚子苦浊的水兜头盖脸地向他泼去。但心底深处一个声音在喊:冲动是魔鬼,千万别冲动!我忍我忍再忍!一压再压,好不容易把要泼向丈夫的脏东西压回屎肠子里,那就让它排泄进下水道吧。我不想给无辜的儿子造成伤害,更不想轻易让家破裂。所以,我决定用平和用爱来处理这事。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算不算天真,得当不得当,我只是把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所有软办法一一用尽,也没OK得了。我和李永盛就像一座火山,我是山里滚烫的岩浆,而他却是裸露在外的冰凉的岩石。 我一直被李永盛冷冰冰的岩石般的脸镇压着,这使我非常窝心,但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曾侈过嘴,无论在自己的姊妹当中,还是我所了解的嫁到山东的同族姐妹,论起条件,没有一个敢和我比高低的!说真的,自进了李家,花钱我是随心所欲,更没人敢惹我生气,一年到头我都是生活在一种明快的节奏之中。除了李永盛的长相有点“抢眼”,我的人生可以用“零缺陷”来表达。可以想象,一个在如此优越环境当中生活惯了的女人,怎么经受得了从天而落的暴跌!让我最的事终于发生了,没几天,李永盛真的掐断了我的经济血脉,这是他处罚我的最重要的武器。我不是个节能型的女人,一想起从今往后,专靠自己积攒那么一点私房钱来花消,我真的想死的欲望都产生了!我不甘心,多次向李永盛要钱,也去跟厂里的出纳要过,可他们统一了口径:资金紧张,没有现钱。我知道,做买卖的,无论挣多少,家里也不会有多余的现款,不是扩大再生产了,就是积压货物。但是,再紧张至于连生活费都拿不出来吗?然而,作为一个死马落地行的人,这道理又跟谁说去?谁又能听你的? 如此糟糕的境遇,让我活得没有人的样子了。一向油光可签的脸明显的粗糙了,眼角的鱼尾纹也突出了。胸前的那对小饽饽,已瘪成了煎饼。李永盛也没逃脱得了。原本就三块豆腐高的身材,仿佛被贼又偷去了几公分,瘦得跟个小鸡仔似的;失去光泽的黑发间,赫然几撮银丝参杂着,那么醒目,像几把尖刀,锋利的刺晃着我的眼。 但是变化最大的莫过于老公爹了。我们两口子一天到晚互相拧着挤气,他只能背地里长吁短叹!往日硬朗的身体,如今就像咂干糖汁的甘蔗,剩下的是瘪瘪的糠皮,来阵风就摇晃。每顿饭吃得很少,李永盛往常是很孝顺他爹的,现在爷俩连气都不透了。闺女见爷爷吃不下饭,就问爷爷哪儿不熨贴?听听这闺女问的?可不是哪不熨贴咋的?可当爷爷的该怎么开口呀?他只是摇了摇花白的头。 这年秋天,公公突然病倒了,整个人都成堆了,成天家咳嗽,每咳一下,脸就憋得青紫,全身发凉。这时候,身为儿子的李永盛不得不送他爹上医院了。然而,公公死活不去。问为什么?老人使劲闭着嘴,什么也不说。李永盛急了,这才叫了声“爹”——,老人将脸扭向一边,还是闭口不言。李永盛无奈,又叫了一声“爹”—— 只见公公忽地一个转头,瞪视着他儿子用沙哑的声音喊:“我当不起你的爹,你是我的爹!”这是李永盛跟我叽呀嘎斗以来第一次正面和他爹说话,也是老人这一生跟他儿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几天后,公公就下不来炕了。亲戚邻居来看他,见他一具枯尸体一般,就眼泪把擦的对李永盛说:“看来你爹等不到吃过年的饺子了,你就准备准备吧。” 果不其然,十月中旬公公就过世了。全村200来户,一半李姓,但让我费解的是,我看到旁边公公的大哥墓碑上却分明刻着“吴公某某”。我非常奇怪,明明是姓李呀,怎么成了吴了?只听边上一个送葬的本家老者自言自语:老祖宗呀,又一个后来者来和你团聚了。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村里李姓的竟都是吴三桂的后裔。据说,当初吴三桂遭满门抄斩时,逃出一子,最终流落到这。吴公子怕暴露了身份,便改了姥姥的姓,不知是吴公子去世前留下话,还是子孙们怕忘了祖宗,生李死吴就这么世世代代相传下来。 但是,公公的墓却没改姓,因为他儿子李永盛连个墓碑都没给他立,没有墓碑,改姓又从何谈起?本来按我家经济,不但要给老人立个碑,而且还要立个上等碑。就是雇些鼓手,吹上三天三夜,将老人送进极乐世界也不为过的。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就连骨灰盒李永盛也是给他爹买最贱的。这当然引起了村人们的看法,但也是看法而已,人们只是放在心里谁也没说出来,是呀,谁不知道这里面的油盐酱醋呢。李永盛不给他爹竖碑纯粹是怕丢了祖宗的脸,可外人都以为他这是在报复他爹。 虽然李永盛没向我透露过一个字,我也不问,也是好几年的夫妻了,彼此都心照不宣,他爹活着没法治他,死了还能饶了他吗? 公公走后,李永盛对我的态度更大发了,那一张本就够人看的脸,拉长得一宿都摸不到头,而且还时常夜不归宿。这种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我也没当回事,你不就是怄气吗,那你就怄去,看你能怄多长时间!可这几天,我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还有几个人提醒我,让我防备着点。我傻傻地问,我好好的,防备啥?告诉的人不得不打开天灯说亮话了,你家男人呀,人家都在城里开始了生活的新篇章了,怎么你还在这二湖打天的? “这……这不可能吧?”我摇晃着直愣愣的头,“永盛这人在外边别的毛病我不敢保证,这种病他是不会犯的。就他那副尊容,我敢打保票,这人世间除了我再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光顾他!而且更致命的是,谁额外拔他一根汗毛,他能疼得三天三宿睡不着觉的。” 大家就笑我傻,说,告诉你还不信是吧?那你就等着哭吧!现在可是认钱不认人的年代,人都看到了他搂着的那个女的,肚子都很大了。 我的心骤然冰冻。 人又说,你可不要在家耍彪了,否则你的地位就不保了。 几天后,我又听见胡同口风凉的老婆们议论:知道吗?据说李永盛在借腹搞实验。有听不明白的就问:听说过借腹生子的,哪有借腹搞试验?不是你发明的吧?新鲜!一旁就有接腔的:谁说不是呀?给他怪的,不就手里有俩臭铜板吗?立刻哈哈声和嗤声一大片。但见一个婆娘前后左右一扫,压低嗓子说:“你们懂个啥?李永盛不是早怀疑他那儿子不是他的种吗?这下他自己亲自操作,孩子端不端证,不就显鼻显眼了吗?”哦,是这回事呀?听的人恍然大悟,说了半天,你就直接说他就是想借块地自己种,看看能不能种出正常的庄稼来就是了…… 当天晚上,我一宿没睡,丈夫也出去了。两个孩子睡下后,我便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坐了一宿。天上没有月亮,连星星也看不到,天地之间漆黑一片。面对茫茫的苍穹,我心空落落的,这种抓不到感觉的空虚真的让我抓狂!想起当初曾经对我敬若仙女丈夫居然干出如此龌龊的事,我不由得一阵阵恶心。一会儿,我又转念一想,李永盛真能做出这种事?男人有钱就变坏。况且人家说的也是很有科学根据的,我不得不信啊!不管咋说,我是失宠了,我眼前的昙花彻底不见了。仰望黑沉沉的夜空心里大喊一声,喊道:天哪!我该怎么办哪!想着想着,泪珠渗出了眼眶。 我的处境姊妹们都知道了,替我摇头叹气的有之;怂恿我离婚的也有,哀叹这就是命的占多数。 我摇着头,说,你们坐着说话不腰疼,离了,我上哪找现成的饭吃呀?再说我就这么轻易服输了?唉,能过就过吧。古人说得好,走一家,不如守一家。 她们都笑了,说,你自己都朝不保夕了,还七想八想的,累不累呀? 我这个人你们还不了解吗?我实话实说,我不是个出息的人,也没什么能力打拼事业,所以我当初才力排众议跟他这个财主。现在我要离了,再带个孩子,上哪儿再找这样的地方?你们没听电视上说,好的婚姻不是捡回来的,而是用智慧与坚韧熬出来的。所以,对待如此大事,我还是要少一分盲目,多一份理性。 姊妹们急眼了,纷纷献言献策:关键是你的血脉已经被人掐断了,而且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另一个女人身上。而你真正的正房却成了压缩饼干!你怎么不质问一下你自己的生命,你的人生价值到底还有多少指数?你甘愿就这样把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交付在那个变态的身上? 行了,你们都别说了,我知道这样我损失大了,可没办法,我还是在乎他,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我烦恼的头都快要爆炸了,但我相信,只要经得起严霜苦,四季转换必有春。 可我又不是死撑的人,想想自结婚以来,我哪样不依靠李永盛呀?对我而言,男人就是电,试想谁离了电,还不干枯了?然而,李永盛对我的电闸却闭得紧紧的,我陷入了极度暴躁,看哪哪都是黑暗的,说话找不着句子,走路找不着路子。 不行,我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再这么折磨下去,我就得崩溃!我得变被动为主动,找李永盛好好谈谈。 因为忙于和我勾心斗角,厂里状况很不好,产品大量积压,工资都发不下去,只好给工人放长假。据我观察,李永盛近几天没回家过夜,不都是在外鬼混,有时他就在厂里过的夜。那天晚上,趁着孩子睡着了,我就径直去厂里找他。 一路上,我眼前时不时地冒金星,身子摇晃得像棵风中的草,松松垮垮地行走在夜色中,一副自寻短见的架势。厂院里,漆黑一片,惟有一间屋子透着亮,那是李永盛办公室。 从窗往里看,李永盛独自坐在老板椅上,傻傻地,一动不动,手里的烟都烧到手指头了他还浑然不知。我推开门,他还无动一衷。 “你怎么不回家睡觉?这么东躲西藏的你觉得有意思吗?你太不应该了!” 李永盛突然复活了一般反问我:“不应该?你还知道不应该呀?你做的那些事就应该了吗?你这臭婆娘,你还好意思问我呀?!” “李永盛你不放这屁就能涨爆你肚皮呀?我今天来是跟你说正经事的,不是来跟你打仗的,我们能不能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谈一谈?” “平心静气?你跟我平心静气过了吗?你根本就没有诚意!” 我使劲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嗓子发出来的声音柔和一些:“李永盛,我今儿不打算和你说多了,其实也用不着多说……” “你说话能不能别跟跟领导汇报一样!”李永盛脸上阴云密布,他无比厌烦地挡下了我的开场白,“有屁就放,有话就说。” “咱俩不能老这么僵着吧?李永盛,人生苦短,要懂得情感的珍惜和生命的可贵!人总不能生活在痛苦之中吧。你看咱这一闹,原本兴隆的厂子,现在都拉不开栓了。家庭永远是一个人温柔的港湾,只有把自己的家经营好了,事业和前途才能双丰收,你……” “够了!你他妈的啥都懂,却偏偏来毁我的名誉!”李永盛突然瞪眼冲我吼,“家里家外的倒霉事,哪一样不是坏在你手里?现在人家把我当鼻涕,当鸡屎了,我连脸都没有了还做屁生意呀?” “李永盛,你别跟我戗戗,你傻呀,本身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磨牙串闲的老婆话,精明人躲都躲不及,你还听得津津有味。那些人本身就眼气嫉妒咱,都巴不得咱家出事,巴不得咱家倒灶!李永盛,咱都是苦里熬出来的人,容易吗?你怎么就不知道——家和万事兴的道理呀!” “李芽,我也跟你说句实话,这事打一开始我就没跟你吵,我只是想要你一句实话,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可你呢,老跟我虚情假意。你知道,我心里一直只有你,即便你耍赖任性,我都觉得那是你展示可爱的一面,本来就是无关原则的事,所以就容忍你。其实,当初人家就对我说,说我找你当媳妇——悬,说咱组成的家庭,好似一个舞台,早晚要上演一场大戏。我还不信,当时还把人家好一顿骂。现在看来,预言真实现了。我实在不明白,你为啥要在这上面破纪录呀?你对得起我对你一片痴心吗? “李永盛呀李永盛,你怎么还没完没了的?你牛头钻进尿灌,拔不出来了是不?常言说人人都有害,就是不能害自己。为了忍让你,为了将就这个家,我受了多少委屈,你都知道吗?你不但垄断了经济动脉,把家也撂了,我一个人又得看孩子,又得忙家务,见天见日的大锅小炒的,洗煮烧煎,油呛烟熏地,忙得屁都不能坐着放一个。听不到你一句安慰话也罢,你还动不动来逼供,你心是不是冰凌子长的?” “这怪我吗?你这叫蛀虫咬黄连,自找苦吃!收获和损毁永远都是对等的!你也不用给我斤半鸭子二十四两嘴,俺就信奉一句话,篱笆扎得牢,野狗不得进!” 这最后一句话,仿佛一块尖锐的石头顶在我的胸口!我多想扇他个大耳光,然后再啐他几口!再将他揪到大街上,把他爹对我的丑恶罪行统统得瑟出来!女人只要不要脸,就天下无敌!我豁出去了,我抹着泪,自己使劲的可怜着自己:“李——永——盛!你还有没有丈夫气?你是不是宁为玉碎,不想瓦全了!那好吧,今天我就成全你!你不是就想知道我和你爹的事吗?你不是嫌我篱笆没扎得牢吗?那我就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仅和你爹有一条腿,我还卖大炕了!这回你舒心了吧?你……” “李芽,你个破鞋,你给我住嘴!你还是个人吗?你还要不要脸了?你还会说句人话吗?我他妈一巴掌捂死你!”李永盛嘴里说着,手就朝我扬过来。 我本来就是个急性子,要强人,只能赢得起哪能输得起?刹那间,我跳着脚回敬他:“你长鳖爪子了,你打试试,看我不剁了你的爪子!” 李永盛嗖地站起来,离开座,直逼我面前,顺势就甩过来一巴掌。我急了,头一低,撞到他怀里,他没防备,仰后一下,跌倒在地。我扑上去,找着头脸好一个捶打,把他这些日子对我的仇和恨,统统还了回去…… 本以为满腔热情就能力转乾坤,然而,就这么又谈崩了。难怪人说,最难以传递的,是心底的痛苦!李永盛对我的态度,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想想当初那个对我惟令是听的丑陋的男人,一副农奴翻身把歌唱的小样,我真气得吐血。 表面看起来我是输了,但我依然很自信,我还没到一败涂地的程度,因为我手中握着张王牌——李永盛借腹生子的证据。这也是我为什么跟他再怎么吵也不揭穿他的原因。据外面传,那女人的肚子都大了,也就是说,他们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了一截,我要暂时稳住他们,打草可以,但千万不可惊蛇。可是,我的意图怎么能返航呢? 我的日子越发难过了。自从跟李永盛撸了一口毛以来,他对我说话和行动更加放肆了!他口口声声说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而有关李永盛的传闻越传越猛,说那个女人快生产了,也有说已经生了,还有说生了个男孩,长相和李永盛不一样,也有说是一模一样,真是众说纷纭,莫是一衷,让我陷入迷局,摸不着底细。 就在我心乱如麻,日子难过的要死要活的时候,命运却在不知不觉中转了个弯,李永盛的传闻意料地浮出了水面。 晚上,我正烦闷地按动着遥控器,突然屏幕上一个男婴深深地吸住了我的眼球!报道称,今晨六点一市民在倒垃圾时,在垃圾箱发现一男婴,男婴浑身赤裸,身体早已冰凉。经医生仔细观察,男婴没什么毛病,只是面部有点畸形,大概也正因为如此他父母才把孩子扔了吧?围观人越来越多,大家纷纷指责这对狠心的父母,骂他们连畜生都不如!这时恰好是镜头特写,一看到婴儿那张畸形的脸蛋,我后脊梁止不住一阵阵发凉发蔘!那时一张活脱脱的李永盛的脸! 人就是矛盾体,在没弄明白事情真相时急着知道个究竟,而一旦真相出炉了,痛苦又像腰椎骨生生折了般难受!不行,我得赶快想办法,让李永盛投降,把感情重新归位到我们原有的基础上。那怎样才能达到这一效果呢?首先就得有确凿的证据。而我所掌握的除了刚刚看到的这条新闻,却别无其他证人证言。只知道那女的是个发廊妹,至于具体叫什么,什么模样,住哪?统统都一无所知。没有真凭实据,又怎能治得了李永盛!就这么忍了吧,肯定做不到。凭什么这辈子让一个烂女人一点一点地吞噬掉!唉,真是往前走顶风,往后倒呛风,站立不动又遇旋风啊! 我的脑子就这样一整天一整天得在思虑着怎么样才能搞到证据而深深苦恼着。实在没招了,我只好上城里找小妹商量对策。 姐妹中,我和小妹最能说上话,尤其她男友在县城关系熟稔,应该可以帮上这个忙的。 谁知小妹却说,算了吧,那是个什么赢人男人呀,你这么留念? 我把理由对她说了一遍。那你就不怕把他惹急眼了,以后报复你? 我恨着劲:就是舍得这身剐也要把他拉下马!哼,报复?谁怕谁呀?那好吧,那就叫童浩找找人吧。 我把所知道的情况吿诉了妹妹。 我还以为要等到何年何月,谁知事情却异常顺利。原来那个发廊妹的玫瑰发屋是童浩找的人常光顾是他就采取跟踪,蹲守方式,直到把李永盛和那女人堵在被窝。 当小妹这些话在我耳畔着陆时,我欣喜得眼泪哗哗往下掉。这个好消息整整维持了我一天的好心情,我终于活出了这口气了! 我瞅了个李永盛在家的时候,出其不备地向他发起了进攻:“李永盛,咱也不用抻钢筋了,赶紧做个了断吧。” 李永盛头一扭,一副欠揍的小样:“了断?好呀,你说怎么了断法吧。” “先让你见见世面吧。”我先发制人的,把照片人给他。 “你……”李永盛当头挨了一棒似地,他做梦也想不到我还有这手!“你,你还跟踪我?” “我也不愿这样啊,是你的勾当太卑鄙太无耻了!你知道什么叫逼上梁山了吧?” “你……”站在那里,蒙头蒙脑的。 我心里那个亮堂啊,一种久违了的自信和自豪一下子窜到了我的眼前,这些日子的忍耐,实际上就是为了给今天的战斗做好储备。此时我的心不再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情感较量,而是一种情绪对另一种情绪的战斗了! “李永盛,你给我听好了!”我一步一步地亮着王牌,“我手里不但有你和那女人的照片,还有你抛弃你亲骨肉的证据。我想你应该明白,我要把这些送到有关部门,你应该知道你是什么结局!” “李芽。”李永盛已是一头冷汗,声音早已一路下滑,头也深深地耷拉下来,声调于是也从空中回到地面,让人听着好像不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而更像是从地腹深处发出的,嗡嗡地,接近虚无。“别说这些没影儿事,即使有也是被你逼的,没有你起先,我绝不会其后……” “放你狗屁!”我嗷一嗓子呵住他,“你干了一系列勾当还有功了?你要不想过了早说,别在这觍着脸胡说八道,就你这熊样也想当陈世美?你拉屎照不了自己,撒尿总能照照吧?今儿咱把话说白了,你要还想过的话,咱都收收心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不想过了,咱今儿就做个了断!” 李永盛也深知藏不住了,历经两个女人,也证实自己却是生不出健康正常的后代,无形之中也证明了儿子是我和他爹所生。按常理,李永盛不会放过我,然而他做的这一拖拉熊事又逃不过我的眼睛。但是,李永盛此次以后对我的态度有所缓和了。有时候竟然铁树开花的嘴角也露出一丝笑容。长时间看惯了他的冷脸,咋见他的笑脸,仿佛看到了冬蛰的冷血动物复活了,实在是尴尬大于欣喜。只是让我安宁的是,我们长期不工作的感情,又重新运作起来,虽然没有完全回归到我们原始的精神风貌上,但毕竟露出了曙光,我相信我们还有回归的空间,因为生活在继续,日子也在延续…… 李叶自述:遇贵人(1) 李叶自述:正失意,遇到了今生贵人 1 有道是,只有想不到的事,没有办不到的事。就像见到关迪亮,替姜福还他一部分良心债一样。特别是我身处这种境地,以此种方式还钱,更出乎我的意料。更让我意外和称奇的是,我竟和他牵出一段姻缘! 当时,我只知道将口袋里的那几千块钱拿出来往捐款箱里放。却不知这一放不要紧,竟惊呆了在场所有人,,我当然明白是自己大众化的模样以及贫民的装束,与所捐的钱款大大的不成正比。 接下来,一股扑鼻打脸热气腾腾的热浪就把我团团包围。首先是一个记者拔话筒伸到我嘴边,紧接着残联主任便问我:“请你留下联系方式,好吗?” 我是一个从不愿抛头露面的人,毫无准备的被这一大群人包围着,感到十二分地不适应;我原本心情灰暗,走在大街上,如同走在黄泉路上昏昏惨惨。如此糟糕的心境,你说我还有心思对答如流吗?我只能苦笑摇头。 残联主任又问我:“你能说说为什么捐这么多钱吗?能谈谈你的感受吗?” “没什么感受。”我声音很低,“我只想捐出去。” 这时,关迪亮架起拐杖向我靠前一步问:“您能透漏一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吗?还有,您捐这些钱是和你丈夫商议了?还是您个人行为?” 我不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关迪亮——好一副贵人相!然而对他提出的问题,我就更没法回应了,只是紧紧地咬住嘴唇。 关迪亮看我一副难为情样子,便笑道:“啊,不便说没关系,真情二字,惟有心会。” 关迪亮的话,让我心里有几分受用…… 回到家,我心情和先前大不一样了,什么滋味也说不出个具体,似乎有点释然,又像是晦暗的胸腔被一抹亮色照亮。这天夜里,我始终合不上眼,其实我心里也没刻意地想什么,只是呆呆的望着窗外。外面清风朗月,夜色很柔很美。 第二天晚上,我早早地就躺下了,睡得正酣时,被房门砰地一声惊醒了。睁眼一看,是那冤家回来了。他早已心心念念只挂记着她他外头的小情人,把我三日不理,四日不见的凉在家中,这猛不丁地闯回来,一看就知道是又要找事儿。他背着手,低着头,一面叹气,一面慢慢地踱到我炕前:“你起来,我问你个事儿。” 我原样躺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姜福加重了口感:“你给我起来!” “伱咋唬谁?”我睁开眼,也狠狠地回敬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你他妈的累瘫了是不?”姜福一把将抓起来,“你说你这几天上哪去来?干什么蠢事了?” “姜福,咱俩早已水流花谢两无情了,我爱咋就咋,关你什么事儿?” “你他妈的再给我拧螺丝,再给我拧螺丝!”姜福急面涨脸地,猛地给了我一顿嘴巴子,“我操你妈,你皮紧了是不是,急着欠抽了!这本是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的事儿,你倒好,还偏把胳膊肘往外拐,么把你猛地,竟无法无天了,我再不管,天就被你捅个眼了!” 开首,我还寻思这疯狗冷不丁对我蛮头抹脑的一顿暴打暴骂又是为哪般?渐渐地,我听明白了,是为捐款的事儿。他一准看到新闻报道了。也好,一就是一就,趁着这当口,跟他做个彻底了结。我的两只眼睛被他打肿了,只能眯成一条线瞅着他,他那本来就不大的块头,变得更渺小了:“姓姜的,咱俩早就离婚了,你没有权利再干涉我的自由,这是让你打最后一遭,你若是再敢动给我一指头,可别怪我也对不起你了!” “哇,不得了了,长能耐了,好哇,俺倒要看看你的能耐!”姜福暴筋瞪眼的,说一句打我一巴掌,“我他妈的现在才知道,你这女人是多么可怕,多么恶毒刁钻!见一个扯一个,你他妈真是疯了,他自己都无依无靠了,你稀图他什么,他有什么呀,你就这么犯贱呀!” 我被打得浑身如寒冰浸骨地冷,上下牙乱磕。但我还是拼着命喊:“姓姜的,你听着,我什么也不图,我倒贴都愿意,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凡是叫男人的,都比你强!都比你……” 姜福的巴掌又封住了我的嘴:“俺再叫你嘴硬,你活不耐烦了,活腻味了,是不是?” 姜福一脸叠声地叫着,直虎虎实实打得我哼不出声了,才脚一跺,走了。 我好像觉得眼前有一团团漆黑黑的运当头罩下来。我浑身疼痛难禁,一下昏厥了过去…… 第二天,我想了几想,决定报案。如果说,我先前对他还有一丁点儿扯丝挂绺的话,那么这一次算脱得一干二净了。 注意定下,我便起来洗漱。手一接触脸,我便感到火烧火燎地痛。照下镜子,妈呀,原本清秀的一张脸加多了酵母似的大饽饽宣腾腾,且青一块紫一块,更坚定了我报仇的信念。 李叶自述:失意遇贵人(2) 2 走出家门,被明晃晃的日头一照,我整个人晕乎乎的,眼前也是模糊一片,走在大道上,犹如脚踩棉花堆上。 路过关迪亮的超市,我发现门口挂起个小黑板,黑底白字写着招两名女售货员。我心里不由一动,想都没想就推门进去了。 超市里只有关迪亮自己,他显然没有料到,见是我,先是一惊,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啊,是你?你,你——,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没法回应。能告诉他是姜福打的,为啥打的我吗?所以,沉默便是我最好的回答。 关迪亮见我苦着脸,咬着腮帮骨咯咯响,他满脸的真情,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我双眸:“告诉我,谁干的?是来自外力,还是家庭暴力!” 我两眼含泪,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摇摇头。 “家庭暴力吧?多大的冤仇,竟把你打成这样?真狠毒啊,你咋不报警啊?” 我苦笑着转了话题:“你要招人呀,你看我怎么样?”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关迪亮兴奋什么似地一连叠声道。紧接着他又对我说了工资待遇。我听后问:“你能不能再帮我解决住宿问题。” 他先是一愣,继而便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 原来,关迪亮也没闲地方,他家只有三间小破平房,除去厨房和杂物间,再就是他睡觉的炕了,那还有我睡觉的场地?我便很知趣道:那就算了吧。 “别别别。”关迪亮惊慌失措地,“你不来,我也要看超市呢,家闲着也是闲着,这样一举两得,双方得利。” 房子就在超市北边不远的城中村,门框倾颓,墙垣朽败。屋里杂七杂八地到处都是破烂不堪的东西,使人一看心里便堵得没有半点缝隙。我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拾掇完。傍晚,关迪亮回来一看,禁不住夸道:“真是旧貌换新颜呀,你这人不但有菩萨心肠,而且还特能干!” “什么呀!”我说,“收拾屋子,是女人的本能。” “嗳,话不能这么说。”关迪亮说道,“我妈倒是个女人,可她一辈子也没收拾个干净利索的屋子。” “你这人可真实在,这也随便往外说呀?” “以后你就知道了,我是有么说么,从不会口蜜剑腹。” 关迪亮只把他铺盖搬过去。他说他不大会做饭,平常一般都在地摊买个包馒头凑合着。我也回去搬来了铺盖,就这么着我在关迪亮家住下了。 超市开业了。生意不说火,却也过得去。我和另一个雇员小杨,每天闲不着,也累不着。小杨小我两岁,她有着纤细的身材,五官也不难看,人更活泼,干活也不错,挺长眼珠的,啥眼视都上得去。我和她虽然性情大不相同,但做起事来很锲合。 我就这样过起了主妇般的日子。每天每顿我都得做两个人的饭,每当我提着保温桶送给他的时候,他左一个不好意思右一个过意不去的直向我致谢。 一个人饭是做,两个人也是做,我这是搂草打兔——当捎。要说谢,也应该我谢你才对呢。 发工资时候,我发现数目凭空多出二百块钱。我当下就明白了,趁小杨下班后,我把二百块钱还给他。他自然不收,说是二百块钱是他的生活费,肯定不够,多了知道你也不会要的,就是点心意吧。 在超市做工,不累,但特靠钟点,每天晚上都得十点才能下班。所以洗衣什么的都得早晨早早起来完成这些任务。开始,当我把洗干净叠好的衣服给关迪亮送去,他非常过意不去,执意不让我再“义务”劳动了。但我想,自己在人生最失意的时候,他不计前嫌收留了我,咱更应当知恩图报。况且,姜福对人家无辜的伤害,至今还没赔偿,作为姜福曾经的老婆,替他还良心债也是应当应分的,人性本该如此! 我自那天早晨离开家后,就一直没再回去。有传言说,姜福当天夜里回家过。第二天,一个男人在门外晃荡了老长时间才离去。后来我才知道,姜福在赌场上欠了他的还不上,就把我给抵押上了,让我陪人家睡一个月的觉。我的老天!尽管我早知道姜福不是人,但万万没想到他竟是这般畜生!在对姜福咬牙切齿的同时,我又暗自感叹:人生的步骤,每走一步都是有定数的。 关迪亮受伤的腿,有一处伤口不知是没愈合的好,还是咋的,反正老是疼痛,疼得严重时候脸上遭雨淋似地大汗淋淋,吃西药总也不见好转。他又去看中医,每次都是一包又一包提回来。他从没熬过中药,自然掌握不到火候,每次不是没熬好,就是煎胡了。每每看他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水愁眉苦脸,我轻轻地说,以后这活就交给我吧。 熬药其实不是什么技术活。主要靠耐烦经心。关迪亮服用中药后,效果很好,他只看了三次医生,抓了三次药,腿伤再也没犯过。 关迪亮为了能早早扔掉拐杖,每天都坚持锻炼。他从最初的轮椅,到架双拐,又从双拐练到现在的单拐,他对彻底扔拐充满了信心。 和关迪亮接触久了,我就发现他绝非泛泛之辈,不仅有高贵的品相,肚子里还有二两墨水呢。他还是个见识广泛极明事理的人,听他说话真的很长知识,和他在一起更使人倍感亲切和踏实。 忙忙之中,又是一载的光阴。我和关迪亮也已彼此了解,原来他和女友是高中同学,三年的高中,两人谈了两年的恋爱。高考结束后,关迪亮考了个本科,而女朋友只上了个专科。这女生属于得理不让人类型,所以在班上人缘不咋样。虽然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林凤,但同学背后都称她为林疯子。本来他们早该结婚了,但因为楼房,林凤高低不吐口。关父早年去世,母亲也已不在了,仅有一个姐姐,还嫁在外地。他读大学的费用,全是自己打工挣得,你说,一栋楼房对年轻的关迪亮来说是不是就是天方夜谭?而此时关迪亮偏偏又遭遇福不双至,祸不单临。(也就是姜福制造的车祸)林凤在医院陪了没几天就对躺在病床上的关迪亮说,我就到此为止吧,祝你早日康复。之后,她就消声匿迹了。 事情虽然过去很长时间了,关迪亮说完依然眼睛通红。我当然也把自己的婚姻透漏给他,互相了解这一层后,俺俩便有了同属天涯沦落人之感,从而越发惺惺相惜。我发现关迪亮在向我笑的时候,就不再是以前礼节性的了,而是充满了某种内容。明确地说爱情的旗帜已在我和他的心里呼啦啦地鼓动着。 小杨本就是机灵鬼,这么明显的事,二百五都能看出来。她见我俩迟迟没已情侣形象示人,就想顺手牵线,赚杯酒喝。她以为就俺俩现有的关系,用不着再费什么口舌了,她这个大媒手拿把恰当稳了。然而,事实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小杨先私底下跟我说。她一直管我叫李姐,叫得就跟亲姐似地。因为我和她素常就无话不说,所以她也不转弯抹角,她张嘴就问:“李姐,我早就想问问你,不想再找个合适的地方么?” 我摇摇头:“不想了。我呀,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干点活儿。” “哟,这是什么话?那不就辜负了他的心了?”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他是谁。可我还是明知顾问:“谁呀?” “行了,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杨。” “你快拉倒吧,你俩现在好得都快成个共同体了还怕示人呀?李姐,真的,你和关老板真的很合适,俺早想给你们保媒了。” “哎呀,杨呀,你千万可别乱点鸳鸯谱!俗话说,对象对象,也得对得像的,人家关老板是什么人呀,大学生哩!我小学还没毕业呢, 你说俺俩对得像吗?这不瞎对了。” “王八看绿豆,只要对上眼。李姐,别怪俺说话难听,可俺觉得这比喻再恰当不过了。人家对你可是热气腾腾,你不会一点感应没有吧?俗话又说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李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了。” “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这十分之一还没过呢,你说我敢再去惹他吗?杨。” “但你总不能孤孤单单过一辈子吧?人是有阶级分化的,既然有姜福那样的畜生,肯定就有雷锋似地大丈夫存在。李姐,既然你眼前露出了一丝曙光,那你就大胆的去争取吧!” “哎。”我出了一口粗气,“人家最不值也是个大学生,能看上我吗?” “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李姐,都什么年代了,只要一个爱娶,一个愿嫁就成了。你们缠绵到此地步,已非偶然,我敢打包票,你们要真成了两口子,肯定能过成一户好人家。等我瞅个时间,给你们把这层纸捅破,你呀,就等着持证上岗得了。” 小杨就这样嬉皮笑脸地和我谈论着,最后也不管我点头还是摇头,又找关迪亮说合了。十拿九稳的事情,小杨没想到,关迪亮竟说出超乎她想象的语言。关迪亮听完小杨的一通设想,一声长叹,“小杨,事是好事儿,我也不瞒你了,小杨,小李真的好比一囤粮食,早就在俺心里发酵,酿成酒了,我早就神醉魂销了!可是,我如今是个残疾者,承受不起她的爱呀!” 小杨皱着眉说:“你们两个怎么都这么口重呀?她说配不上你,你说配不上她。什么配不配的,爱就是爱,爱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我俩的感情本就温吐吐的,经小杨一撮合,俺俩的感情立马成倍上升了,彼此的话越来越多。关迪亮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注视我的眼神,都让我感到找到了一盆可以取暖的火。 关迪亮说:“我也是,这种关系是自动感应的。我本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傻小子,不但交上桃花运,竟结果了,哎,全托了你的福呀!” “可能是我和你上辈子做的德,这辈子结的缘吧。” “好。”关迪亮两眼发光发亮,“你真是不与现代女人的自私相同,我原本对婚姻已近绝望,遇见了你,是我人生的又一突破。” 你有言我有语,俺俩越聊越亲密,忠厚意合的温柔之音,如投射在仲秋水面上的月光,丝丝缕缕都洋溢着深情! 为了更好的照顾关迪亮,我决定马上和关迪亮结婚。限于经济条件我们决定一切从简。关迪亮亲戚朋友也没多少,有两桌就差不多了,我家姐妹有一桌也够了。俺俩也不打算装修房子,油漆剥落的门窗,只是重新刷了一遍,屋顶秫秸扎的天棚又重裱了一层新花纸。 大喜之夜,俺俩双双躺在暖暖的炕上,虽然比不上宽敞明亮的大新房,但我却很安心。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大瓷盘子似地,光线飘飘忽忽的。关迪亮喃喃的和我甜言蜜语着。说真的,他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男人,和这样的男人开始了永远快乐的生活,想着想着我就像蜜罐撒满了我整个心田。当他的指尖触及我身体的时刻,我全身,电流般颤栗而来…… 李叶自述:失意遇贵人(3) 3 婚姻正式步入轨道后,我们的日子如破晓的红日喷薄而出!生活中明快的节奏天天都在空气里流淌。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是女人的天职。虽然我结过两次婚,但都没留下一男半女,这次再婚,我天天担心这个问题。事实证明,我的担心纯属多余,我不但顺顺担当当怀孕,正正常常分娩,而且这小子简直就是关迪亮的复印图。把关迪亮美的不加思索地就给儿子取了个关系的名字,对这个大众用词,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因为是顺产,我在医院呆了一天就回家了。回到家,我刚把孩子放在炕上,冷不丁从空中掉下一条蛇,不偏不倚落在儿子的肚子上,尽管是条小蛇,只有一块子粗细,可还是吓得我双腿发软。关迪亮却不慌不忙地用筷子把蛇夹泥鳅一样夹起来,然后到院子放生了。我说,怎么不打死?他却说:“蛇本来就是龙的象征,你看到没有,这蛇浑身金瓷金鳞的,更是条金龙,所以,更不能伤害它了。” 但我还是纳闷,天棚是结婚时刚裱糊得严严实实的,它打哪里钻出来的呢?而且经恰好无误的落在小儿的肚子上!这真是个令人难解的迷?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也没想到,在儿子八日这天,这事竟被越说越悬乎了。 所谓“吃八日”,是当地的一个风俗,就是在孩子出生满月那天,办酒席,专门请亲戚和本家来贺喜。就是在这天的酒席上,人们议论的焦点竟是落在孩子身上的那条蛇,说得最多,最兴奋的是关迪亮的舅舅,也就是儿子的舅老爷。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瘦瘦的,背有点驼,看人时眼睛老是机里咕噜地转。他年轻时就喜欢给人掐掐算算,在方圆几十里,甚至上百里也有点名声,不少人慕名前来找他算命看相。 对于落在儿子身上的蛇。舅舅说真是大吉大利!他说那不是蛇,分明就是一条龙!你们看呀,咱这里蛇有两种,一种叫水青,另一种叫白袋。水青的脊梁呈黑绿色,白袋的腹部是白色的。这两种蛇都有毒,它要是落在身上,谁就要倒霉的。 人就问舅,那落在孩子身上的这条蛇呢? 这个嘛,真要说起来可就多了去了。舅舅一字一板地道开了,首先它在这就不能叫蛇,应该称为小龙,因为它是有灵性的,它的某些动作都代表一种迹象,而这种迹象就预示着你将来的前程。为什么过去皇帝穿的袍子都叫龙袍,睡的床叫龙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因此,关系这孩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就不是一般的孩子了,要是在最老辈,他就不叫关系,而得称他为圣人。因何叫圣人?这还得从龙说起,龙咱土法也叫圣虫。现在不是还有些老百姓每到春节前蒸饽饽,都特意捏一些圣虫模样的,蒸熟后分别放在柜子里,箱子中,粮囤里,干什么呢?不就图剩余吗?剩就是取圣的谐音。而古代帝王也叫圣上,他下的旨令,也不叫旨令,而是叫圣旨。所以说,关系这孩子是被赋予灵气的,现在他的一笑一靥,一哭一闹,一举一动都是有讲究的。 又有问,那现在谁站在关系面前,只要看孩子的反应就能说明这个人的好坏来? 可以这么说。舅舅点头称是。 关迪亮不相信了,他问舅舅,那要赶上孩子正在睡觉,或者拉屎尿尿,又该怎么解释呢? 那就说明这人运气臊臭,或说一点作为没有。 现在沾点名人也出名,何况舅舅本就有点名气,小儿关系就这样声名远播。发展趋势不可阻挡地浩浩荡荡,我们俩口子都有点懵了。舅舅就主动请缨的在我家住了下来。他根据孩子的每一个动作,向来人解释某某的运气和前程。 本来我们夫妇俩都不主张收费,舅舅也不反对,说大人都是大肚量,关系也不会看上这几个小钱的。这日,来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一进门就直囔囔:俺不看钱财不问财富,俺就请小神婴给俺找找车。原来他是个私营企业主,昨天晚上十二点从酒店出来,发现大奔不见了。早听说小儿的神明,因此报案的同时也求助小儿来了。这时小儿刚刚睡醒,连打三四个喷嚏,而后那双水汪汪眼珠子直盯这来人看。舅舅观察小儿良久,慢慢吞吞地说道:“家贼难防,你回去吧,回去开个会,就说,平时有得罪的,俺现在在这里赔不是了!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咱就事论事,不要拿不会说话的家什出气,开完会我就去公安局撤案,就说车找到了,所以我限三天时间,希望对我有气的人私下找我,我既往不咎,往后咱兄弟还是兄弟,员工还是员工。果然第五天一大早,这老板来了,一进门就从皮包里掏出一沓钱,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舅舅。一口连声地说:神了神了,真是神了!原来大奔真是被他刚开除的员工买通他司机开走的。这下子小儿更是声名鹊起。来看的人更加络绎不绝,好多人从一大早排队到天黑不一定也能挨上号,门口的轿车更是没闲过。自那私营企业主开始立成规矩似地,凡是被看了的人,免费好像特不好意思,临走都留下几十块,多的还给了几百。只是这热闹的场景只维持了几个月就门庭冷落车马稀了。 外面传言,说几个月时间小儿为家里挣了几百万。真是枣越捎越少,话越传越多。收入是有的,当然没有传说中的那样悬乎。这些日子来,俺俩口子并没有沉浸在小儿“大出息”的喜悦之中。令人欢欣鼓舞的是小儿他爹—关迪亮。因为经过他的坚持锻炼,他终于彻底扔掉了拐杖,伤腿恢复得也很理想,不细看,根本看不出他曾经受过伤。 好事一桩连着一桩,关迪亮真的被撞晕了!他一次次地对我说,我有今天全亏了你,如果没有你爱甘露的灌溉,哪有我关迪亮的今天! 丈夫的话,让我五脏六腑都暖和和的。 每天关迪亮从超市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逗儿子,儿子虽然还不会说话,但他爸依然对他又说又笑,融融亲情,让家的气氛更显温馨和谐。如此舒心的家庭生活是我从没生活过的,如同瞎子傻子。正当我们相依相偎走在岁月的年轮上,出人意料的麻烦劈头而来。 一天上午,我正在家给孩子喂奶,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超短的皮裙,高高的靴子,满头是麦穗的金黄色,松松垮垮地绾在后面,脸上是散淡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她是哪一路神仙,但从她进门那一刻起,我第一反应就是她绝不是个善岔的人。天已经很热了,她竟还穿着皮靴子,正儿八经的还有这样的吗? “就是你和关迪亮结婚的吧?”她问。 我愣着眼点了点头:“你是谁呀?” “我叫林凤,关迪亮的老婆。”她不等我再问什么,就急急地端出身份,“我今天来找你,是想给你一个忠告,你马上离开关迪亮!” 我被她的气势压傻了!她缓缓踱着方步,妖媚的目光四下里搜索了一圈,见我没吱声,脸上并无温意:“我说的你听明白了?你装糊涂也好,真傻也罢,我要吿诉你的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凤说完摔了门就走了。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女人竟然径直去超市找关迪亮。关迪亮也吃惊不小,两眼瞪得溜圆,好半天才问道:“你……你来干么?” “来看看你呀。”林凤依旧一副没心没肺轻松自如地:“怎么一发财就六亲不认了?” “咱已经没关系了,你走吧。”关迪亮直截了当地下了逐客令。 林凤终于怒了:“姓关的,你就这么无情吗?我好歹是你老婆!” 见她又要耍泼,关迪亮一把将她拖进里面的房间:“老婆,老婆!你知道老婆是干什么的吗?有丈夫在落难时刻,老婆拍拍屁股走人的老婆吗?林凤,都到这一步了,你不傻我也不彪,你怎么还有脸来跟我讲夫妻情?” “你以为我就好过了吗?我离开你为了什么,你知道吗?我是为了找一条能救得了咱两个人的出路!”林凤摆出酸痛妩媚的模样,“我一个女人在外面遭的罪,受的委屈,你可曾了解?”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还是做点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吧。” “迪亮,我离不开你,咱还是从头来吧,生生死死咱永不分离,迪亮……” “你走吧,咱已经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迪亮……”林凤哭了。 老公再没踩她,自顾自地走出超市。心烦意乱的他不知不觉走着走着就走回了家。看见我抱着孩子两眼通红傻呆呆地坐在炕上,就问:“林凤是不是先到家找的你?” “你和她是不是还没了断?”我找到出气筒似地,劈头盖脸就问。 这是我第一次对关迪亮发火,他早已习惯了我春风般的温柔,我突然的“恶劣”,他显然没想到,也不习惯。他先是打了个愣怔,而后就呆呆地望着我。 “他说她是你老婆,让我立马离开你,你们要破镜重圆!” “你就相信了?她那张破嘴啥咧咧不出来?她叫你咋的你就咋的呀?” 我不再言语,只是提醒他道:“我们一家的安全,可都系在你身上了,你自己可得有数着点!” 只是关迪亮大概没在意我的警告,我这话说出去没出十天,他就出事了。 事情时有关迪亮的一个同学引起的,同学叫侯槐,他们是高中同学,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据说是在市里做酒水生意。一天,侯槐突然而至,问关迪亮要不要酒,并口口声声保证比别处的便宜。 老公觉得好事来得有些突兀,几年不见的同学,忽地冒出来要跟自己做生意,还是慎重为好。于是,老公就提出先看看货再说。侯槐也很爽快,当即就带着老公回到市区。这时天已经是傍晚了,侯槐格外热情,非要带老同学去用餐。老公婉绝,说离县城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咱还是先看看货再说。侯槐不依,非要尽地主之意,表表同学之情。老公再推脱不掉,只好尊敬不如从命了。 侯槐把老公领进一家不大不小的饭店。酒菜上桌后,侯槐就对老公说,多年没见,今儿咱好好叙叙老同学情谊,痛痛快快喝两杯。老公没什么酒量,又推辞不过老同学的盛情,推杯换盏间,他就醉得一塌糊涂了。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再一看,身边还躺着个女孩儿。 老公一个激灵爬了起来,满地找衣服。女孩儿嗲声嗲气地过来扯着老公的手:“哎呀,急啥呀,再睡会儿嘛。” 老公一下子唬起了脸:“你是谁?我怎么到这来了?” 女孩儿见老公不停地摇晃着脑袋,又牙奶奶地说:“看来你昨晚真是喝大了,你自己找的我难道都不记得了?” “胡说,我怎么可能到那种地步?”关迪亮逃也似的离开了是非之地,马上给侯槐打电话可对方关机。 回家的路上,老公的脑子始终处于思索状态,从侯槐的出现到稀里糊涂地睡到一个女孩的床上,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可有琢磨不出个头绪来。 到家后,我看他情绪反常,问他和同学的生意如何,他也简单地摇头说没什么道道。见他不愿意多说,我就知道买卖没谈成,也就没多问。 这事儿就这么过了三天,第四天。老公收到一张碟。他很是莫名其妙便把碟塞进了DVD里,屏幕上出现的画面让他脊梁沟都冒冷汗!原来那碟里放的净是跟那个女孩在床上的事儿。老公这才知道糟了,原来是一场阴谋! 事情又过去了两天,真相终于大白了。老公收到了林凤的短信,限他十天时间,要么速速离婚,再与她结婚,要么要么赔她二十万精神损失费。否则,她就把他和那女孩的视频发到网上。 关迪亮一下陷入绝境,去报警吧,怕被我知道了解释不清楚。不报警吧,又怕她捅到网上。给她钱吧,他又不甘。那几天,关迪亮生不如死。经过我一再追问,他才不得不向我说了实情。我一听就知道是林凤的把戏,就她那副坏样,啥事做不出来?当下我就催关迪亮快去报警。 关迪亮见我如此通情达理,便说,你咋不早说呢?我说,你这人真有意思,你不告诉我我咋知道?于是他赶快报了警。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警方很快就查清了林凤和侯槐的底细。想不到林凤在离开关迪亮不久就遇到了侯槐,侯槐根本就没干过什么正经生意,只是个无业游民,跟老婆离婚后,就东跑西窜到处诈骗。林凤和他勾打上以后,两个人也说不上相恋还是鬼混,等混到没钱花的地步时,就听说关迪亮他儿子挣钱的事。于是两人就和合计出一条毒计来敲关迪亮一笔…… 经过这码事,老公更加看中我的人品了,他再也不叫我的名字了,而是管我叫宝贝。我嘴上尽管还叫他关迪亮,可心里却改叫他心肝。我们都管儿子叫心肝系子。 我们相信,在未来的岁月里,我们一家人,一定能够弹奏出更加和谐的家庭乐章! 李蕾自述:带前夫拉帮套(1) 李蕾的自述:拉着帮套带着前夫 1 帮套没拉成的原因主要在卢建锋身上。我认为就组建的那个男人没有错。他叫石承平,个子高,块头大,像截铁塔似的,就是长得不咋地,嘴唇又宽又扁,似乎和鸭子有些血缘关系。人倒是挺不错的,勤快,也很能干。这不挺好嘛,咱这个家需要的就是这种顶梁柱啊! 其实,卢建锋自始自终也没说石承平不好,石承平进门那天中午,两个人还喝了几盅呢。当时两个人的兴趣很浓,你一盅我一杯的干着。陆剑锋说,老弟,往后这个家的兴衰就靠你了。石承平表决心似的说,老哥,你就尽管放心吧,你老弟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这辈子,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 我见两个男人情绪如此高涨,还乐呵呵地称兄道弟的,也感到无比的喜悦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家庭里,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这样的开心没持续多久,就出现了异常。我发现卢建锋的神情和以前大有不同,跟我和石承平不大说话了,即使是说话的时候,也想得了感冒似的低沉无力,尤其是石承平和我开玩笑的时候或者晚上我们睡觉的时候,卢建锋的脸色就阴沉沉的,双眼也灰蒙蒙地瞅着一个地方。 后来表面上看卢建锋的情绪视乎恢复了不少,但背地里里却做着一桩另谁也无法猜测的丑事。 实际上,在我和石承平没有发现之前,卢建锋就不只做过多少次了,我没有想到,一向正派的的卢建锋会有这般粗鄙无知的举动! 这可还得从我和石承平的性生活说起,石承平是个光棍出身,我呢,我呢,因为卢建锋这几年被疾病闹的也没正儿八经地投入到这方面去。故此,我和石承平的生理欲望都很强。一般情况下,石承平完事后就呼呼噜噜很快进入梦乡。可是又一次他却没有马上睡去二十随手开了灯。岂料,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卢建锋像个呆子似的坐在炕前的地上,当他被灯光暴露在我们面前的那一刻,慌乱的掀起门帘就往外逃,但腿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摔在了门槛上…… 我和石承平顿时又羞又气!石承平对我说:“这是干嘛呀?这么不着调,亏他做得出来! 我不能随着石承平的话说,那样只能把事情扩大;“根据卢建锋的为人,我想他的这种行为不见得是下流!””不是下流是什么?”石承平道:“你看他那个龌龊样儿!” “你不要这么说他了,他真不是那种人,只是一时糊涂!真的,人都有心里说不清滋味的时候…… “行啦,什么都别说了!” 这以后,我和石承平就尽量节制着欲望,即便夫妻生活,也总是偷工减料,尽量缩短时间。 别看石承平对我说气话,对卢建锋并没有表现出来,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每逢过节,俩人照常碰杯对饮。 另外,对果园和农田的活干的也很漂亮,尤其是果园,基本恢复到了卢建锋管理时的水平。 这样的日子让我过的很安慰,因为我是一个并没有过多奢望的女人,只求能保住这个家,把日子能平平安安地过下去就知足了。只是,我的这点可怜的心境,想长久地撑下去,没想到竟也如此艰难! 在一次我和石承平克制了一个月以后的房事中,我们又遇见了卢建锋!他竟然双膝跪在炕前,两眼如同摄像头,将我们的欢爱悉数录下。其实,我和石承平房事时很小心的,一点声响也不敢出,就怕被卢建锋听到,可是他还是听到了,我想他的耳朵可能灵敏的能听见跳蚤咳嗽! 这回石承平不让步了,他瞪着卢建锋,半天眼球还硬着,像是和眼皮焊在了一起:“我真不知道你是这么个‘出类拔萃’的人,看来你是粑粑就鱼,宁死也改不了了!卢建锋,你就不像个男人,男人哪有你这么做的?我诚心诚意辛辛苦苦地来养活你,你却把我当个外人,把我对你的好都喂狗了,你他妈抓劳工也没这么抓的呀!” 卢建锋没有逃掉,也不说话。他脸色惨白,死死地咬着嘴唇。 “看来你是要变相撵我走。”石承平又说,“既然这里不应该是我生活的地方,那行,我走! 石承平说着就开始穿衣服,一边穿一边嘟囔着:“天底下竟有这种人,怎么就让我遇着了呢!”我一看他要闹真的,就急忙用被子围着身子,劝道:“你别这么冲动好不好?既然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了,有啥子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还谈什么他已经都这样了,就算神仙来也没救!”石承平不无遗憾地说,“我算草鸡了,人都丢成这地步了,我哪还有没心劲再出去出头露脸的!” 眼看着我劝不住了,这个时候,我期盼着卢建锋能说两句话,说不定能够挽回局面。然而,卢建锋没那么做,他先是半张着嘴,到抽着气,愣愣地看着我和石承平;随后便垂下了脑袋,像是被人折断了脖子。见石承平已经跳下了炕,我知道,这段婚姻夭折的结局已不可避免。可我还是赘了一句:“石承平,你还是三思而后行!” “哼,没什么思头了!”石承平气急败坏地说,“谁跟着这号人扯上了,谁就要倒霉!” 石承平当晚就走了,其实我看出来了,他是真被卢建锋气疯了,不然他是不会走的,且不说他对卢建锋好坏,单凭对我他就离不开,因为他对我已经产生感情了。 后来,石承平跟我去办离婚手续的时候,还再三跟我商量,让我搬到他家跟他一块生活?反正我这辈子该怎么养活卢建锋还怎么养活,只是不想跟他朝夕相处。 我摇着头吿诉石承平,你想的太简单了,卢建锋是个既坚强自尊心又很强的男人,你没想想,他但凡是个善茬儿,能做出这种把你气走的事?我想,如果真跟你出来过日子,卢建锋用不了多久就能窝囊死! 那是他该死!石承平说,这可不能埋怨你不够意思,是他自己胡作的。反正你们离婚了,能管着他的生活就不错了,没有必要还这么饱满地坚守岗位上! 我对石承平说,我和卢建锋不光是曾经有过夫妻感情,更重要的是他对我还有一段救苦救难的恩德!相当初如果不是他收下我打工,我不知道自己能流落到什么地步。从那时起,我的心就被他虏走了,直到我们离了婚我还告诉他我不会离开他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能再收回来呢? 你就是心肠软,想得太多了!石承平无法理解地说,照你这么说,心善的人就该死了?我不是说你对他报恩不对,而是在报恩的同时也得给自己考虑考虑不是?你要知道,在当今的现实中,像你这样自沉在别人的生活中的人是没有的,也是注定要痛苦的,从身体到灵魂都会陷入痛苦中! 我看着石承平的眼睛神严肃地说,女性是一个负载过重的性别,她很难逃过生活的磨难。既然如此,又何必计较公平与否呢 在办完离婚手续快回到家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深秋的细雨很缠绵,凉丝丝的落在脸上,让人感觉一种说不清的心绪。想起那个乱象丛生的家,心里就产生一股不可回去的悲凉。硬着头皮进了家门,见卢建峰坐在炕上瞅着墙壁,神情专注地像入定的高僧。见他这副样子,我禁不住把满心泛滥的愤怒全泼向了他:“把这个家搅散你总算美吧?你说你既然如此当初何必逼着我离婚呢?你并不是口是心非的人,怎么就做出这种事来呢?不是我说你,像咱这样的情况,找个来帮着拉把家口的不容易,你怎么能说毁就把人家毁了呢?你知道我有多苦么?我一个女人,青春已经流失的差不多了,不懂一个女人用他最后剩下的那点青春去期待一份来之不易的爱情有多难!你原来是个从不让我犯难的人,却偏偏在这上面把我害成这个样子!你这到底是给我找麻烦?还是给我找麻烦呢你打算这日子怎么过下去?” 我的眼泪已经咕噜噜的滚下来了。可是卢建峰始终任由我数落,那眼神就像一只等候发落的羔羊…… 李蕾自述:带前夫拉帮套(2) 2 三天后的一个上午,我正在果园里干活,虽然苹果已经摘完了,但仍有一些零碎活。我还没干上一会活,邻居家一个小伙子就跑了一身白毛汗来招呼我回家,说卢建锋上吊了! 等我赶到家,卢建锋已经被松下了绳扣,他仰躺在炕上,胸脯一起一伏地匀着气。儿子正在一把一把地抹着眼泪哭。在场的人不少,有的在安慰着儿子,有的在开导着卢建锋。见我进了房间,立刻有人向我一惊一乍地说:“哎呀李蕾呀,你说险不险死了,今儿如果不是你儿子碰上了,建锋就过去了!” 原来儿子上学发现忘带彩笔了,在跑回家拿彩笔时,发现了荡郞在绳子上的他爹,那时卢建锋刚踢倒了脚下的凳子。儿子以为他爸已经死了,就抱着他爸的脚摇晃着呼喊。呼喊了两声没有反应就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引来了邻居们。 我上去看了看,见卢建锋的脖子已经被绳子勒破了,脸上的气色挺吓人的。一股难言的辛酸涌上心头:“建锋,你……怎么做这种傻事啊!干嘛这么不争气啊……” 卢建锋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地闭着眼。 几天后,我在抹桌子时,无意中从电视底下发现了卢建锋写的遗书。从遗书理我了解了他内心的世界。 李蕾: 其实,我真没有连给你写这份遗书,我想了几想后,决定还是写吧,因为我心里寄存了好多话要向你说,即便是些丢人的话也要向你说明白,至于脸面的事,我想也无所谓了,反正在你见这份遗书时,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对人世间的事也不知道了。 李蕾,我的好人!我这么叫你是发自内心的称呼!你知道,我这个人没好命,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和我妈苦煎苦熬着岁月,如果不是你对我施舍了爱,可能至今我还是一根棍。你不知道我在拥有了你之后是多么的欢喜,我觉得我熬了这么些年没白熬,终于熬到了一个美好的结果!在那种心情下,你应该想到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你就是我生活的一抹亮色,一缕清新的阳光!我压根就没想到这辈子会失去你,更没有想到我们会有这种归宿! 这些都不能怨你,也不能怪我们的感情,造成我们婚姻抛锚的罪魁祸首是病魔!在那种日子过不下去的情况下,我首先想到的是应该解脱你,我当时并不是在卖弄嘴皮子讨你的好,因为你对我好根本不用讨,我说的是实实在在的。你如果听我的话,领着孩子改嫁了,就不会出现如今的事儿了我会在敬老院在想你和遗憾中老去。可是你硬是舍不下我,硬是要保全这个家,结果就走到今天这个田地了。 应该说石承平刚来的那段时间,确实平息了我内心的苦恼,我为什么跟他称兄道弟就是因为合得来我认为我们两条心一合并,不但壮大了我们家的声势,也遂了你的心愿,孩子也能健康的成长。可是后来,我就神使鬼差的在一些地方拧劲。起先是你和她嘻嘻哈哈地说笑,这本是一个家庭一对夫妻生活中精彩的点缀。可我却把它看成一种对我的不公,自己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贤惠的老婆,却拱手让给别人享乐,这叫人心里多么难平,多么悲哀啊!更让我情乱心迷的是每天夜里,当你们在里间翻云覆雨的时候,我在外间根本睡不着。就算你们悄然无声,对我来说也绝对是痛苦的煎熬!我倒不是想那种不正经的下流事,而是心里有一种牵扯,一种难舍和不甘我曾多次对自己说,那已经不是你的老婆了,你管的着吗?我知道管不着可是我迷了心性,在夜深人静神鬼打盹的时候,我格外注意里间,无论你们怎么小心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克制了多少个夜晚啊!可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当时我就感到我不是躺在炕上,而是漂在海里,随着你们欢乐和陶醉的节奏,飘啊飘啊,就飘到你们的炕前。我有时站着,有时跪着,默默地定视着你们,仿佛在哀求你们不要再干了,又像是在祈祷着什么,那种感觉很难说的清楚! 每当白天神志清醒的时候我不知偷偷打过自己多少嘴巴,打得我心在痛在滴血!我做的事多么下作,多么不靠谱的事啊!然而到了晚上又不行了,心里一片空洞,那是一种绝望的空洞,就像一棵树被连根拔起之后留给土地的伤痕。是一种填塞之后又抽身而去的离别,使拥有之后又骤然失去的痛苦。这种空洞没有任何一种药物可以医治…… 你那天数落我的那套很对很对,我是个不值得可怜不值得尊重的人,我永远都该坐在受审的位置上。我自己系的死扣就自己钻进去吧。在这永别之际,我要再向你说一句真心的话,你和石承平和好吧,就当之前的是零吧!他的确是条汉子,值得你信赖,也能够托付你一生噢,别忘了给他带句话,我对不住他,我不是人。李蕾,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好好珍惜他,你们幸福快乐到永远! 好了李蕾,就到这吧,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可怎么说也说不尽我对你那种负债的心理。没办法,来世再报答你吧!别了,李蕾…… 我流着泪把卢建锋的遗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尽管被他气得肝都痛,可是沉浸在他遗书里的时候,气在一点一点的消退,我的耳朵里满是卢建锋沉闷的哀鸣和撕扯的痛哭声! 我和卢建锋坐下来好好长谈了一次,那是一个晚上吃完饭以后,我特意也让儿子也在场。当着卢建锋的面我指责他太没有良心了,你这么走了不但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儿子,他这么小,你就忍心抛弃他走绝路,让孩子没有爹,你死了能闭上眼吗?至于咱们离婚和我嫁人,这都不是我的用意。一开始就是你逼的,我哪想到真到了这一步你都……既然你接受不了也没关系,咱可以还过咱原来三口之家的日子,我还是那句话,为了保住这个家,怎么都认了,我希望你以后做事也要先考虑到这个家!我警告你,如果再干出这种愚蠢的事来,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我和儿子也陪你一块去! 我说了很多很多,卢建锋一句也不插嘴,只是末了说了这么一句:“李蕾,你说啥就是啥吧,我再也没有发言权了。我伤透了你的心。丢尽了你的脸,我……”他悲哀的泪水像一条条可怜的蚯蚓,在脸上爬行…… 日子有退回到老路子,家里家外的活全靠我这双女人的手,成天累得上炕都费事。心情也糟糕的像一撅干屎。这样的日子多时是个头?我连连想都不敢想,我不知自己的婚姻怎么变成可这样的坎坷! 这就是我悲苦的生活,想一想,人生多没意义啊!小时候天天盼着长大,盼着变成大人,变成大人了又想着有一个好的出路,有了好的出路又盼着有一个好的婚姻,有了好的婚姻又盼望着有好的生活。咳,这样的生活还不如老长不大呢! 不知道是我这样苦苦的支撑着这个家受到老天爷的眷顾,还是现实就是反复无常,总之,我们的生活又出现奇迹了!这个奇迹以一种独特的形式展现在我们面前,不久,家里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动,使我们灰暗的生活画布上末了一笔亮色! 李蕾自述:带前夫拉帮套(3) 3 改变源自一个换大米的,他是东北人,姓唐,人都叫他唐胖子,人挺白,肥囊囊的大肚子,谢顶,凸起地秃脑袋油光锃亮,像浇了一勺油。 老唐想在我们村设个点儿,常年在这换大米。换大米需要地方存放,还得能住人。当时,老唐在村里说这个事的时候,卢建锋在场,他现在不像以前那样整天待在家里,而是动不动就拖着腿出去乘凉。卢建锋见没人愿意为唐胖子提供地方,就主动对他说自己有个厢房,还有个平台。平台下面可以放大米,厢房可以住人。 唐胖子实地看了看说行,问每年需要多少钱的房租?卢建锋笑着说,啥房租啊,咱这里又不是城市房子不值钱的。唐胖子说,那哪成,不值钱也得钱。最后卢建锋也没说多少钱,只是说以后再说吧。 村民们私下里都议论卢建锋傻B,现在的人想钱都想疯了,他倒好,还为人民服务! 卢建锋这点像他妈,天生一副热心肠,据说他妈在大锅饭的年代,每到大忙的季节,社员们在打麦场上累的汗瀑流水的时候,他妈就回家烧一锅绿豆汤,颤乎颤乎地挑来了,毫无报酬的让人们解暑。 唐胖子把家人和大米运来后我们才知道,原来他的家也不是个完整的家。他老婆二十八岁时因为车祸导致下肢残废,连个孩子都没有。老婆通情达理,几番几次的提出离婚,让唐胖子另组个家庭。唐胖子跟老婆感情很好,开始是铁了心不离,担架不住老婆苦苦劝说,总算是离了,不过也跟我的心情一样,无论在跟谁结合,也不能撂了曾经的爱人。 唐胖子比卢建锋还大两岁,再被老婆拖累着到现在也没遇着合适的。唐胖子已经灰心了,可他老婆不死心,见了能说上话的人就让人家给唐胖子操操心。 唐胖子的老婆挺不错的,身材小巧,干净利索,长了张很洋气的脸,见了人不笑不说话。她的皮肤挺白,是阴地里悟出的石灰白。 家里自从他们住进来后就热闹起来,南庄北村的来换大米的几乎天天不断。卢建锋的心情也好多了,因为他不寂寞了,每天我一上果园他就再换大米那看热闹。即便是没人的时候,他和唐胖子的女人也能聊到一块儿。有时唐胖子走街串巷去换大米,卢建锋就跟那女人说说闲话,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总能找到共同话题。日子久了,竟然还能交换着亲密的眼神。 我们家虽然没收唐胖子的房租,可人家也没亏待我们。隔段时间就送袋大米过来,我们怎么都推不掉,给他钱也不要。这还不说,更让我过意不去的事他帮我干的那些活。他只要有空就跟着我下地干活,帮我整果园子。石承平的离去等于把我们家油灯的灯芯拔去了,家里没有了亮,而唐胖子的到来等于把抽去的灯芯换上了,让家里再次亮了起来。我想这真是转运的事,虽说我没有往别处琢磨,只是觉得心里觉得舒服,但村民们却往那方面想。 村民们在一起把我们背论了个够,就选派了一个人来当面给我们撮合。他就是老张叔,大伙都管他叫老白话,能说会道一辈子好保媒,成功撮合过二十多对鸳鸯。但向我们这样的绝配组合,他还是头一回当月下佬。他没先问我和唐胖子,而是直接当着卢建锋和那女人的面照直说了,然后征求他俩的意见。 其实,卢建锋和那女人已经已经有点意思了,被老白话这么一说,心里早拢到一起了,只是嘴上不好意思说什么,都抿着嘴笑。老白话知道这笑就是默认了。不过,卢建锋和那女人说,不知道我和唐胖子的意思,这事他们不同意不行的,因为生活靠人家。老白话就拍着胸脯说,这个不必担心,只要你们这头解决了,他们俩那自然就放到一块了。实际上你们是双方互换,这在现在市面上也是很潮流的,有些人没灾没货的还想着换着过过呢! 这事说到这我想就没有必要再往下落锁了吧,因为这事本来就成型了,只是没人挑破而已。当它变成现实后,我们都觉得美妙的无与伦比,到哪去找这种相应的条件? 当我们把各自的感情都转产以后,新的日子便开始启动起来。卢建锋两口子的灵魂再也不那么孤独了。我和唐胖子的心愿也达到了。 李花自述:丈夫惹祸,我拾掇 李花的自述:丈夫前面惹祸,我拾掇底巴 1 丈夫刘华又挨揍了,揍他的人仍然是那些向他讨要报名费的。原以为躲在这养一个远离闹市的小山村没人能找得到,谁承想,就有几个受害者的老家偏偏就是这个邻村的。秋收时节,在外的年轻人一般都回来帮家里摘苹果,无意中碰上刘华,冤家路窄,于是一呼百应,几个人联手把刘华打了个七死八活出了口鸟气,而后再逼他把报名费交出来。落在人家地儿上,刘华知道再怎么找理由也是白搭,只好找苹果商先结算工钱,老老实实的把人家的报名费还了。随后带着我灰溜溜地返城了。 回到市里后,刘华就对我说:“看来这房子咱住不下去了,得赶快再换个房子。” “到底是怎么个事儿?”我有些疑惑,“你咋不去找让你负责招人的单位,发生这么大的事应该由单位出面才是,咱东躲西藏算怎么回事呀?” “你不用管这么多了,让你怎么办你照做不就行了呗。” “你把我当傻子呀?整天跟你过当惊受怕的日子呀凭什么就得你受灾呀,你要不好意思说,我找你领导去!” 刘华不耐烦了:“哎呀,你行了吧,别跟着瞎掺合了,烦死了!” 他很快又租了一个郊外的五楼。家搬过来第二天,刘华就对我说:“这里只能你先住着了,我还得出去多些日子,现在那些讨要报名费的追得火急,万一再让他们找到,咱可垫付不起那么多钱。” “既然这样,那咱就一块儿走,你这样我更不放心了。” “你放心好了,老婆,我这次去外地,一便做点生意,谁也找不着的。”刘华嘱咐我,“你在家里,没人找来便罢,要是有人找上门,你谁也不用理,就一问三不知,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一个人在家里的日子,难免会寂寞,枯燥,你要学会在寂寞和枯燥中寻找新奇,从新奇中挖掘快乐,把压力变为动力,保持天天都能有一个好心情,免得我在外牵挂你!” 丈夫说得情深意长,眼圈都有些红了。我禁不住也被感动得泪涟涟的,他一把将我揽在怀里,低下头深深地吻着我。我压根儿没想到,这竟然是我们最后的吻别! 丈夫一走,我的心就空悬起来。半个月后,我们就断了联系,打他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我不敢想好的,我只能想他是不是又出事了,是不是又被人打的遍体鳞伤?每每想到这,我的心就疼得直流血! 生活真是太能捉弄人,它会让你从一个梦中直接跌入另一梦里。刘华离家后,并没有出现一个上门讨要报名费的,却来了一拨又一波另外的讨债者。在这些人当中,大多都是来自他村的,也有一部分是他的同学,小学的,初中的都有。 刚见到这些人的时候,我实在不明白他们这是要的哪门子的债,把我蒙得两眼呆滞。当他们一个一个把丈夫的诈骗经过向我一罗列,我才大梦方醒,弄了半天,刘华从一开始都在骗我,他所说的在外做生意,其实做的全是诈骗勾当。 原来,刘华一般很少骗生人,大概前些日子冒充为某厂招收员工是他所骗最多的一次生人。他最擅长的是骗本村那些已出嫁和在外地工作多年的人,再就是小学初中的一些同学,因为这些人跟他多年未联系,相互不了解近况,骗起来就很容易蒙混成功。刘华的骗术其实很简单,每骗一个人之前,他都事先了解好其经济条件,经济条件好的他码相对地就加点,反之就少点,甚至五十六十的也不嫌少。他每骗一个人都有一套不同的说辞,有谎称自己跟人开了屠宰点儿,出来收购生猪撞伤了人,所带的钱都收生猪了,而伤者正在医院等着交押金,没办法,只好厚着个脸找老乡借点应应急。并信誓坦坦地保证,回村后立马还给其父母。有时候也编说上这做买卖,带的钱在车上被偷了,连回家的路费都没了等等等等…… 开始上当的都信以为真,借的数目也都不算多,因此也都没当回事儿,还有一就忘了此事,只是在过去很久以后,回老家或在电话里跟父母说起此事,这才知道遭遇杀熟了。被骗数目比较值得,就想方设法打听着找到市里。我无比震惊!仿佛一块块砖头,把我和刘华几年的感情砸成了一地玻璃渣儿!如果说以前对他的疑心是一股虚幻的气,那么现在他已经变得实实在在的了。我这时才真正明白了,婚姻如果只是建立在感性的基础上,那么它就是一座没有地基的楼房,早晚必会坍塌。 很显然,我和刘华的感情已经走到了死胡同,我现在对他一点牵挂也没有了。当感情的世界一下子变成空白,我在这小出租屋再也呆不下去了,只觉得整个家阴沉沉地,就像一座寺庙充满了死亡的味道。我在哀叹,既然跟刘华的爱情已经判了死刑,下步该怎么办?离婚,惟有离婚!可他在哪儿呢?是死是活更不知道,又怎么离呢?而当事人要不在场,能不能单方面离呢?我真的一窍不通啊!想到这,我的心更空了,尤其到了晚上,更让人寂寞难耐,我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这种感觉使我无比难过,极度恐惧。既然不打算跟他再过下去了,那么在再这独守空房又有什么意义呢? 初夏的大街热闹非凡,虽然是夜幕,成双成对的随处可见,惟有我孤孤单单地在走动着,就像河沟里的一条小鱼摸到了海里,横竖找不到方向。 李花自述:丈夫惹祸我拾掇(2) 2 街道两旁是一家挨一家的大小饭店,和一排排的旅馆。我这才感到肚子似乎有点饿了,这才想起两顿没吃东西了。于是,我信步走进一家饭店。店里的客不少,有几桌还在吆五喝六的行酒令,不断地碰杯声撞击出让人心烦意乱地响声来。我默默地走进最里边,在一个角落坐了下来。很快便过来一个服务员,用甜润的嗓音问我要点什么?我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两瓶啤酒。人在烦闷的境况下,喝点酒感觉是很不错的,晕晕乎乎的,麻痹了思维忘记了愁绪。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我哗哗啦啦地倒了满满一杯,一仰脖就见底了。我连灌了三杯,才找到了感觉。接着便放慢了节奏,无滋无味地嚼着。我却不知道,自己的一系列举动,都被对面的一个食客看在眼里,当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玩味已经很有趣了。当然,他在跟我说话时并没有流露出来,而是一本正经地:“我说,你喝得太猛了,应该先吃点菜。” 我瞟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自斟自饮。男人急了,站起来将自己的菜全端了过来。虽然也是一个人,但他却要了六个菜,且有荤有素,档次满高的。他把正喝的干红葡萄酒也拿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大妹子,酒是一种好东西,可你不能喝急了,尤其是不能干喝,你得多吃菜,肚子有底了,喝着就不伤身了,你这样喝法,是在糟蹋自己的身子。” 我被他的话温暖了一下,不由得抬头看了看他,四十不到,板板正正的西服,白衬衫领口是开着的,脸色发黄,甚至有点青,一双不大的眼睛闪射着光芒。整体看上去充满了智慧与才智,但也透着某种野性的神情。虽然对他很警觉,但受心情和酒精的驱动,我并没太在意他,指着他端过来的酒菜,说:“我自己有,你还是拿回去吧。” 他笑了,说:“你想多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喝醉了,过来劝劝你,和你说说话。” “我就是要喝醉,那样什么忧愁烦恼都没了。”我又灌了一大口酒,“你喝你的,我喝我的,你井水喝不到我河里的水,你管得着吗?” 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凑得更近了:“大妹子,你贵姓啊,叫什么名字呀?告诉哥哥好不好?” “你要干什么?”我瞪着迷糊糊的两眼问。 “哥哥我就是担心你喝多了出事呗,看你肯定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别想不开,说出来哥哥帮帮你。” 女人原本就容易被男人愚弄,尤其在这种境遇下更是弱智。此时,我听着一个陌生男人一句又一句关切的话语,居然恍恍惚惚的感受到一种家庭般温暖的气息。在这种气氛的侵袭下,内心深处的酸甜苦辣咸猛地全涌上喉头,无遮无拦地全对他倾诉。他听后,一副恍然大悟模样,不紧不慢地点上烟,边抽边深沉地看着我。柔和的灯光下,一股暖暖的气氛扑面而来,在烟雾漂浮着。良久,他将手中的烟蒂使劲地摁在烟灰缸里,慢条斯理地说:“你那老公纯粹就是一肥皂泡,你却拼命去追逐它的美丽。” 我咬了咬嘴唇:“我一直不知道他是个虚幻的泡泡,一直把他当正人君子。” “这也就是说,你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带着死亡的梦魇走上红地毯的。” 见我两瓶啤酒喝得差不多了,便又给我满上一杯干红,“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世上不满意的婚姻多了去。我家那个就是个泼妇,一点理儿不讲,不是今儿找事就是名儿跟我吵,什么话也说不到一堆儿。不是在你眼前吹,我这人哪,在那些大本事男人面前,算个啥也不是;但和一般男人相比较,还是有点头脑的。我本身是木匠出身,但后来觉得光靠手艺给人家出力是不行的,于是就筹钱办了个沙发厂,现在,产品一色出口。我也不瞒你,我家里的钱,这辈子也花不了。可我每年给老爹一千块钱,老婆也跟我闹,你说这算什么娘们?跟她打过无数的仗都无济于事,一提离婚,她就喝药。我只好惹不起躲得起,把家当旅馆了。” 我听了,喉头发紧,我流着泪说:“这算怎么回事啊?我太难受了,他为什么要骗我呀?我完了,我还有什么希望呀……” “你别哭呀,哭要是能解决问题,我陪你一起哭。”他端起酒杯,说:“来,喝酒。” 我就着泪水把杯里的干红一饮而尽。 “你心里怎么这么阴暗哪?你应该向我学习,我已经向你坦诚了。”他冲我指手画脚地,“人不能老沉浸在过去,如果一直沉浸在过去不能自拔,你不但无法前进,而且还会自我沉沦。什么是幸福?说起来它很简单,也很难,因为每个人给它下的定义不同。对你而言,关键要努力走出过去。积极面对新的人生,留意外面的风景,用心感受新的生活。这样,你就会忘记你的烦恼,重新变得愉快起来。” 他的话也许是对的,可我做不到,我心里老是在跟刘华叫劲,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就是这种人呢? 他又给我掌了一杯,一口干了,然后用筷子点着菜说:“吃吃,喝酒就得多吃菜。你呀,总是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你得学会新的生活,不能把家里家外的事放在一个锅里煮。我是过来人,你就跟我学错不了,来,咱喝酒。”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我,喝得我晕晕乎乎。只觉得被他搀着走出了饭店。我蒙蒙的,就像踩着棉花,完全是跟着感觉走。我迷迷瞪瞪地问:“上哪儿呀?”他说送我回家。我说不用你送,我自己找得到回家的路。他说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 好像没走多远,他带我进了一个房间,我看了看,还没弄清身在何处,他的嘴巴就凑上来了,不是礼节性的,而是霸道性的强吻。很快地,他就把我抱到床上,整个人粘在我身上。就在他脱我衣服的时候,我的心在胸腔里撞击,酒也醒了许多,我跃身坐了起来,睁大眼睛问:“你要干什么?” 他看着我,暧昧地笑:“你太让人疼了,我爱你!”说着,他又要往我身上扑。我翻脸了,抖动这嘴唇,朝他骂道:“你混蛋,骗子,流氓!” 他肯定见我喝多了,以为人也糊涂了,所以就想占个便宜,没想到越折腾越清醒。见得不到便宜,他不得不又来一套,他瞅了我一会儿,把手伸进西服,摸出一叠钱往我面前一扔:“我知道你缺钱,这写你先花着,不够在向我要。我告诉过你了,我有的是钱,从牙缝里的剔出来点东西,就够你营养一辈子,所以,我希望咱俩能相互持久,相互体贴。” 我拿起床上的钱摔给他!倾刻间,一种从未有过的耻辱排山倒海般地向我袭来,压迫地我喘不过气来:“你想干什么?我是个清白人,不是你想象中的肮脏女人!” “别呀,你别急赤白脸的,其实说白了有啥呀,人生在世不就那回事吗?”他笑我不懂得新生活,“换一换心情嘛,总比你死守空房强,你老公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是先给自己找找出路吧?我看你最合适做经济工作,现在啥不是经济核算?你看外面那些女人,那个不是在寸力必争?没听说银子跟谁还出五服了?你要是愿意,我就把你包起来,从此,衣食住行,都是我的事儿。” “哎呀呀行啦,你快走吧,我不认识你!”他不走,还在唠唠叨叨。我站起来,一头撞出门,东一头西一头往前走。 走到家,只觉得胳膊有点疼,凑近灯下看了看,原来是擦破皮了。我一头拱在床上,什么也不想,一会儿就睡过去了。隐隐约约我看到刘华进来了,我和他感情已经归零,以前吃亏上当我认了,说什么我不会再理他了,我用无言表示对他的轻蔑。刘华被我压迫得脑袋都塌下了三寸。他两只脚抖抖索索着几乎要跪下:“李花,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你有怨气是自然的,我理解。但我还是要说你两句,你太自然了,现在的人哪有自然的感觉?世风日下,老实人受穷,不发点外财富不了。你看看,当官的贪钱,做买卖的通过关系捞钱,胆小的偷钱,胆大的抢钱,像咱这号的不诈两钱儿咋办?” 我知道,跟他没理可讲,叹了口气,眼望棚顶说:“你走吧,咱俩缘分尽了,我想你不会等着上法庭吧?” 刘华再没施展嘴皮功夫,他眼光可怜巴巴地,像一束瑟瑟发抖的秋草,秋草的腰渐渐弯下去,之后一节一节断掉:“李花,我这趟回来,本来是想和你商量对策的,共同的事情共同面对。可是你的红尘和凡心还是没超度。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你以后的路很难走的,多多保重吧。” 刘华的口气很沉重,每说一句话,都很艰难。早晨醒来,却还是我自己孤零零地躺着,我甚是奇怪,难道刘华没有回来?那怎么就像真的一样?唉,不管是啥意思,反正我是不能和他人不人鬼不鬼混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活干着,让自己独立起来。 吃了一袋泡面,我便出去奔着目标而去。在大街上毫无方向地走着,无救援地让痛苦吞噬着我的心! 今年的霜来的真早,路边的杨树还没来得及准备,叶子就飘了一地,脚踩上去簌簌地响,好似人在窃窃私语。路边的店铺,我一家挨一家走过,只要见门口贴有招聘牌子的我就问问。可走了整整一上午也没找个活,我并不泄劲,就想回家吃完饭再出来。然而,让我这辈子做梦也做不到的事件竟从天而降! 我到家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女人领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站在们口。问她找谁?她反问这是刘华的家吗?我点着头,但告诉她刘华不在家。她又问,你是他老婆吧?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却说,咱俩进屋说吧。 一进屋,她主人似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小女孩畏畏缩缩地依偎在她妈身旁。看着女孩儿可爱样,我就想找点什么给她吃。看我里屋外房忙碌着。她妈开口了,你不用忙活了,你坐下咱俩说说话吧。她说话声音很好听,看样子年龄也比我小,穿着入时,模样也不丑。 她自我介绍说,她叫杨欢,家在郊区。在城里开了家美容美发店,她说她早就认识刘华了,从跟他谈恋爱同居到生孩子,她都觉得是做为一个女人再自然和踏实不过的事了。直到半年多没见到他,又没了他的音信,她才感到事情不妙。经过四处打听才知道,原来他好几年前就结婚了。杨欢说,即使刘华现在去找她,她也不会理他了,她对他的感情现在已像晾晒的萝卜干,一点一点地在萎缩。她已经有了新的老公,记都登了,下月就举行婚礼。新老公不接受孩子,她又找不到刘华,好歹才打听到这来了。 我一直直着眼睛听杨欢说完,我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天哪,如此天方夜谭的事居然发生在我身上!我告诉杨欢,现在我也见不到刘华了,我要和他离婚都找不着他。 她霎时翻下脸来,说,这个我不管,怎么说你们现在还是有夫妻之实,反正这孩子是刘华的骨肉,他再耍心眼儿也是耍不过去的。我先把孩子放在这儿,他什么时候回来,你什么时候交给他。杨欢说到这,起身就往外走。孩子抓了她一把没抓住,一跤摔倒在地。我赶紧抱起孩子就追,追到门外一看,连个人影也没有了。孩子哭叫着往前乱跑,我赶紧上前抱住她往家走。 小女孩躺在地上,哭天喊地四肢乱蹬。面对此情此景,我禁不住心里大骂刘华。看着眼前这个男欢女爱的替代品,我这些天来所有的愁绪被眼前这个替代品替代了。我束手无策,该怎么办哪?还给她妈,废话!找她爹吗,又一个废话!送给救助站?对,我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方案欣喜不已,我抱起还在哇哇哭喊不止的孩子,走出了家门…… 李果自述:被关禁闭,终获救 李果自述:被关禁闭,终获救 1 被朱家软禁已有个把月了,怎么也没突围得出去。窗户安有防盗网,钥匙终日在朱力裤腰上挂着,连晚上睡觉也压在枕头底下,如果老天爷不额外恩赐,我无论如何是逃不出去的。但我不死心,我坚信,希望也许在某一个拐弯的地方等着你。 我的心里,朱家谁也猜想不到,在他们看来,他们铁定的局面,我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扭转乾坤。不出几天,我就会被关草鸡了,到时我就顺顺溜溜地听他们摆布了。在他们以为我被圈得差不多的时候,便又采取舌尖战来围攻我,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踏下心来好好和朱力过日子。那天,朱妈把他姨搬来了,我听到这姐俩在门外的对话—— 朱妈:你来看看,为了这么个破人,俺都快气死了!你是没看到呀,软硬不吃,跟她说啥也转不过脖儿。” “姐,女人的心要是真的硬起来,多块的刀上去也得卷刃子,实在不行就撒手吧,别弄出事儿来就不值当了!老把人家这么关着也不是个事儿。” “哼,她可怜?朱力就不可怜了吗?你看孩子一天到晚心烦意乱样儿?唉,我也是实在没招儿,但凡有法儿谁爱关她呀?” 门开了,朱力姨一溜溜地进来了,婆婆随后,她一进来就关上门。朱姨是个老师,我总共也没见她几回。老师就是老师,素质和思维都比朱妈胜一筹,听听刚才门外的对话就晓得了。朱姨穿着素净雅致,让人看了舒心舒肺。她笑微微地说:“听说你和朱力闹矛盾了,所以我特意来看看。” “俺俩没什么矛盾呀,姨,你甭费心了。” “费心倒没啥,就怕费了感情啊!”朱妈在一旁不阴不阳地说:“你看你把家搅的,六亲不安!老朱家从祖上也没出过你这样的媳妇!” “李果呀,咱说归说,笑归笑,过后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朱姨用恳切温和的腔调对我说,“两口子吵个嘴闹个气都是家常便饭,没啥说头。可闹到离婚散伙地步就另当别论了,你说呢?” “姨,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我也不是轻率之人,但凡能过得下去,谁愿意离婚呀?”我眼望墙旮旯说,“可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即使在豁达的女人,突然知道自己深爱的男人骗了自己,你说她会怎么样?姨,你是个老师,明的事理比我得多,你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你说我做得过分了吗?” “我是看你俩的脾气挺相配的,真的,多好的一对呀!”朱姨仍圆着场,“做夫妻,一辈子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在婚姻里的人都是不自由的,双方都有责任,谁也不能由着性子来。要学会安抚自己,别想那么多,那么完美,世上根本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李果,你不知道,为了你和朱力的婚事,朱家可没少操心,朱力也见过不少女孩,没一个让他动心的,唯独在你身上押了注。人在难处见人心哪,你说你就忍心撂开他就这么一走了之?既然你爱他,就应该包容他的一切…… “姨,你别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不是我不宽容,而是他……” “李果呀,你怎么就不想想,和你一起过来的你的那些女同胞,她们哪个日子过得是你这般光景?而你目前的生活水准甭说和你老家比,就是在山东半岛也是数一数二的!你应该有自知自明,你现在已经上天堂了,你还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不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只想要一个真诚实意的丈夫。金钱并不是我的唯一,因为我不想做它的奴隶。我祖上就缺钱,不也一代代传下来了么? “李果,你应该想得到。”朱姨给自己学生上政治课似地侃侃开了,“其实就你和朱力根本就不是一个阶级层次的人,他能要你,那是你的福气,你们差距这么大,他还把你当成高贵的孔雀,而你却如此不管不顾地跟他斗心眼儿,你对得起谁呀?你也知道,朱力是个干事业的人,但被你这么一闹,他什么工作也没心思展开了,我真的想不明白,你看起来也是很文静的一个女孩,怎么也倔得像头驴?难道你把婚离了,就能找个如意的男人?就是找个没灾没病的空黄瓜架子又有啥用?我可告诉你,现在的事儿不是靠人干出来的,是靠钱堆出来的。这里头的学问深奥着呢,不是你这样的人一时半会就能弄懂得。李果,今儿我也不掖着藏着,我明着告诉你,你的命运完全攥着,老话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不要以为会哭的娃就有奶吃!凡事要给自己留后路,否则的话,那就像一个胎位不正的孕妇,面临的是难产!” 我耐着性子听完朱姨软硬兼施的教诲,她自以为是,其实这些情破厉害我哪一样没想到?一时间,谈话出现了间隙,朱家姐妹以为我松动了,四双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姨,不是我不开通,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说句不好听的,你是阎王爷不知小鬼的难受!”我开腔了,声音不高,却透着硬气,“你们也太不把我当人看待了,说紧闭就紧闭,就凭你们这么侮辱我,离婚,更是我和朱力惟一的结局!” 我见朱力姨的眉头猛然一耸,愣了片刻,脸上又起了变化:“你先别有怨气,咱就事说事。李果,离婚毕竟不是小事儿,不能拿过来就办。出于慎重考虑,咱来个折中的办法,你们先过一段时间再看看,行的话就继续过下去,不行到时再离也不迟,权当试婚,现在不正时兴这个吗?实践出真知,也说不准你们把婚姻的路走宽了,走亮了呢?” “姨,你不用再费口舌了,我不是一个可以勉强自己的人,不喜欢改变自己的计划……” “好,你别后悔就成!”朱力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恶声败气地把我逼回去。手指着我,脸对她姊妹说:“你听听她什么歪理邪说?纯粹一草寇!蜜月还没过就生事,真是没素质没教养!哼,你不用穷横,我就不信逮住蛤蟆攥不出尿来,不服你试试看!” 朱力可能知道了这事,当天晚上回来,脸色十分难看。这段日子他一向回来都很晚,今天却不到晚饭时间就回来了。叫他吃饭,他连反应也没有,上床就蒙头盖脸地躺下了。 李果自述:被关禁闭终获救(2) 2 外面正下着雨,雨的杂乱声更加让人感到烦躁。大约过了个把钟头,他突然狂燥地掀掉被子,四肢直勾勾地,五官抽搐!我只当他又犯病了,情急之下,我急忙打120。当我刚要拨号的时刻,倏地心想何不趁此逃跑?回头看看正痛苦挣扎的现在还是丈夫的朱力,我又犹豫了。如果我就此一走,他要有个意外,那我这辈子良心就难安了?可此时不跑,从此就错失了自由的良机了? 我左右为难,脑子急速飞转,最后我做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先打120,然后再给他爹妈打,打完电话,我立马就走。 当我从朱力枕头底下拿到钥匙开了门走出楼道时,心直在嗓子眼儿上吊着。我站在街上,茫然四顾,不知该往哪儿跑?走得太急了,什么也没带,风中的雨像鞭子一样正侧斜地抽打着我的身子。我一肚子苦水化成了泪水,和着雨水一起流进嘴里,让我说不出是啥滋味! 我权衡再三,还是去了妹妹家。妹妹年龄跟我相近,因此我俩相处得比其她姊妹要好。当我打的赶到妹妹家时,她和男友刚从外面回来。妹妹见了我的面就埋怨,说这些日子也不露面,电话也打不通,还以为你旅游去了呢。当我哭笑不得把遭遇告诉她时,她惊呆了而后异常愤怒地喊:“你怎么这么熊,咋不去告他呀?他们这是非法拘禁!” “你以为我不想告啊?我去问了律师了,律师说朱家是手眼通天的人家,不好赢的!” “扯淡。”妹妹嚷嚷,“他爹是皇帝啊,无法无天了?” “咱眼前别说这些了,在你这里也不是安全地方,朱力虽不知道门,但他耳目多,时间一长他肯定会找过来的。” 妹妹的男友童浩在一旁插了言,他说要不先到他表姐那里躲一阵子再说,他表姐去年离异了,一个人在家寂寞的很,正好去给她做个伴。 童浩和我一起去了表姐家,表姐在市区,面积不大,但收拾的很利索,给人一种很舒心感。表姐也是个不幸的人,丈夫酗酒。只要一沾酒对她不是打就是骂,弄得她只要看到丈夫又喝酒了,都不敢在家住了。好不容易跟他离了婚,却又遭到了车祸,幸亏伤的不是很重,伤养好后又照常上班了。她在一家韩国电子厂上班,厂子开始很兴隆,现在不如从前了,动不动放假,这不,这些日子正在家呆得发闷呢。我想我不能再这干待着,应该先找个活干,只有生活有保障了,才能有其他的打算。表姐不赞成我出去找活,说是不着急,先陪她住段时间再说。 半个月后的一天中午,我和表姐上一家饺子店吃饭,在等菜上桌的时候,我端着茶杯喝着茶水,两眼随意扫视着大厅里的人,猛然间,我看到了朱力!真的,我的眼睛从来不撒谎。只是我不知道,是我先看见了他,还是他先看见了我,反正我们四目相撞了!虽然隔着好几张桌子,但我们却看得很分明。我的天哪!真是冤家路窄啊!我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一下子定住了,半张着嘴呆愣了足有半分钟才缓过神来。我只觉得身体很重,有下拽的感觉,眼前的黑暗正在弥漫,我像一个溺水的人,向上挺着身子,却一点一点地在黑暗中下沉…… 我又落入进朱力的魔爪中,重新被他关在了房间。我心里清楚,再想脱身可就更难了。一个年轻的女人,见天间日地被关在屋子里,心里被乌云笼罩着,无法像春天般舒展,心情可想而知了。 朱力把我抓回后,狠狠地凶了我一通:“小样儿,还想跟我玩含蓄,也不看看对手是谁?你给我听清亮了,在这城市,还没有我摆不平的事!本来前些日子我情绪波动也很大,我都想放了你算了,因为我心里还爱着你。可你这么以来,我改主意了,你不值得我爱,你肚子里装了一肚子屎,我越来越瞧不起你了!” 朱力一口气冲我吼完,就把木地板踏得山响,几步窜出去,然后砰一声把门磕死了。从此,他动不动就夜不归宿,有时一个礼拜也见不着他的影儿。我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坐在床上,也不开灯,心里那个乱呀!我想起和朱力在一起的时光,一想起那美好的时光,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们会弄到这地步,一股股无以言喻的伤感由衷而发。 日子就这样昏天黑地的往前混,世界再在也没有比这样无所事事无所依托无所希望的境况更苦煞人了!这种日子我也说不清又过去了几天,突然一天上午,外面传来砰砰地敲门声。平时一个人关在屋里,掉根针儿都能听到,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着实吓了我一大跳!我有气无力地问:“谁呀?”“是我,姐,我领记者来了。” 是小妹?天老爷!我心中的灰暗一下子被驱散了!门外的记者,恰如在黑茫茫的大海遥望隐约闪烁的灯塔。我突然明白了,这就叫希望! 小妹在外面大声喊:“姐,你别着急,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了。”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帮人蜂拥而入。原来那天,在饭店被朱力挟迫后,童浩表姐当场电话告诉了小妹。小妹着急了,却无可奈何,就在她急得吃不下睡不着时候,突然一天在看电视的时候,看到省台一档专为百姓解忧的访谈节目,她便立即拨通热线把我的遭遇详细叙说一通,并乞求他们出面解救。 经过记者和警察一番协调,朱家不得不妥协,朱力也答应离婚。但必须退还他给我的一切钱财。 当我走出朱家铁门的时候,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发现自己此时既有生离死别的悲壮,还有逃过一劫的轻松。虽然前途依旧茫茫,但我自信今后的生活不再虚空和黑暗,经历了婚姻之痛的我,对以后的人生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和感悟。 童浩自述:李实为浪漫付出代价 童浩自述:李实为自己的浪漫付出代价 1 关于我和李实的事,李实基本上都说了。我只是补充一点你们不知道的事,李实曾把我夸得国花一样,其实她也很不错。她不知道,在我们相恋之前,我就偷偷地喜欢上她了。虽然我去她所在的场所次数不算很多,她也从没注意到我。她真的一点也不像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女孩,她风姿绰约,既有西方女人的恣意奔放,又有东方女人的温文尔雅,却没有轻浮的举止。我知道,有很多有钱的男人都想争霸她。然而,她并不是金钱奴隶的女孩儿,她讨厌道貌岸然,内心却充满肮脏的主儿。但我也绝没想到,像我这样一个穷光蛋,竟能跟她走到一起,而且我们的爱情犹如热带植物一样飞快地生长! 我是个不怎么得志的人,心情动不动就很郁闷,可自从有了李实,郁闷就被她光芒四射的笑容冲散了。我一直拿她当太阳,真的,挺阳光的一个女孩儿,只要见了人,就抹不掉她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她就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我长这么大,从没碰上什么运气的事,而拥有她,算是撞上大运了 可以说,自我们恋爱正式启动以来,一路欢歌笑语往前滑行。她说我跟她想象中的男友差不多,我说你也和我想象中的女友丝毫不差。我们都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我们都自信满满地,我们会甜甜蜜蜜一辈子的。 李实爱好很丰富,爱跳爱唱爱浪漫,尤其浪漫最为突出。特别在和我同居后,她的血色就更加浪漫了。每天,她都想在自己浪漫的基础上有所突破,有所创新。无论从穿着还是举止,她都敢尝试。古典的,清纯的,性感的,她都勇敢地时髦过。不管外人褒或贬她都无所谓,她不是秀给外人看,而是给自己看,让自己尽量活得充实,尽意,快乐。好在,她再怎么浪漫,在什么时风下,她都不变坏。她该怎么上班就怎么上班,该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该料理家务就料理家务,从不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她人生最高目标就是要跟我浪漫够了再结婚。我问她啥时候够?她说说不准,一切凭感觉。我束手无策了,谁知道她哪辈子能找到感觉?她说你放心吧,只要你把我配合好了,和我一同感受浪漫的快乐,我想不会用多长时间的。因为世上没有不够的事,只是极限的问题。我听了,顿时浑身都是劲,决心跟她通力合作,不就是浪漫吗?没问题,这都是小女孩的通病,干家家一样,我肯定会和你共同抒写一段激情燃烧的篇章! 在浪漫的日子里,李实的想象可真够丰富多彩了,她随时随地都会捕捉到浪漫的浪花。哪怕我的一句柔声细语传递到她的耳鼓膜上,刺激到她的浪漫器官,从而引起她异常兴奋。于是,她眼睛顽皮地冲我闪着光,慢慢地就把嘴唇送过来了。我们在甜蜜的接吻中,心底便弥漫着温泉般氤氲的轻雾,这迷人的轻雾在我们体内充盈着,使我们种奇特的浮力,这浮力让我们身心轻快无比! 童浩自述:李实为浪漫付出代价 2 每到节假日,我都要带她回老家过。在这穷乡僻壤,我没想到李实竟然也可以找到浪漫的地方。我们这里家家户户都有当年支前时的独轮小推车,一般都是上山干活时用的,李实见到后兴奋异常,她非让我推着她上山转一圈儿。樱桃成熟时节,她就嚷嚷着要上山摘樱桃吃。你是不知道,她不是按部就班地摘着吃,而是在树上挑一个熟得发紫的樱桃,却不摘,直接咬住樱桃的一半,另一半让我咬。樱桃不是苹果,大得还没鸡蛋黄大,你说两个人能咬得住吗?可你又不得不张嘴咬,当我真张嘴时,她却一口吞到下去,看着我狼狈样,她哈哈大笑。 中秋节,一家人吃完饺子欢欢喜喜围在一起吃月饼。嘴里正咬着月饼的李实突然对我说:“咱出去吃吧?”妈说,又不是小孩,家里还吃不开吗?我心里明白,她老毛病又犯了。走出家门,我说,咱俩在一起什么都好说,在老家你以后可别这样啊?俺妈最看不惯就是女人在外面吃东西。她嘟着嘴:“你怎么这么没劲呀?就知道吃,你是猪啊?”我哈哈一笑:“逗你玩呢?”她擂了我一拳,脸笑得就像百合花一样绽放,看着她笑得甜蜜蜜地,我由衷的感到幸福,虽然像长不大的孩子,时时让我牵挂,但在这压力巨大的世界里,有这样一个时时播撒阳光的女孩当老婆,这辈子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 我们来到了村外小河边,月光下的清流蜿蜒曲折,水流潺潺。这条不宽的小河宛如固定在大地上的一根琴弦,弹拨它的是清风和月光。她手拿月饼,她咬一口,又让我咬一口。我们大声吧唧着嘴,她问我:“你不觉得今天的月饼格外有滋有味吗?”我仰脸望了望高空的圆月,又低头瞧了瞧水中的月亮,耳听着哗啦啦地流水声,再瞅瞅身边可爱的人儿醉生生的模样,禁不住脱口而出:“啊,你太会经营浪漫了。”她说:“不是我会经营,是我会用心,人只要用心,什么都难不倒。我认为,浪漫要趁年轻,人的青春是有限的,我们要尽可能地让青春期变得活色生香,给平淡的生活多一下点缀。”说完,她眼神轻轻地撩拨了我一下,她眼上的功夫是很厉害的,每当这时,我都会被她撩拨地激情万丈。此时,她正撅着嘴儿等待着,一种渴望被采撷的成熟女子的气息,从头到脚地发散开来,就像一个温柔的梦乡在呼唤着我。当我们的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我只觉得身体里有一种通透的舒服荡漾着无边的柔情…… 第二天,临走时候,我妈又催我们赶紧登记结婚。她说,妈不着急,我还小着呢。私下里就对我说,我还没浪漫够呢。就像黄豆要做豆腐,不被泡软,是上不了磨盘,做不成豆腐的。她这一说我就没咒念了。唉,那就继续泡吧,谁让咱贱,爱她爱得要死! 李实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每晚睡前,她都要跟我做一份功课,所谓的功课,还是离不开浪漫。一天晚上,我俩都加班,等回到家已将近午夜了,我非常疲乏,一头栽到床上,迷迷瞪瞪听见老婆温热的声音:“老公——”平日我一听到这声音,全身心好似泡了可乐一样。今晚我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于是对她说:“宝贝儿,今儿破例一下,今晚的功课就免了吧,睡觉吧。”她娇态十足:“我不嘛。”我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妥协。你还别说,李实在这方面可真算得上奇才,无论何时何地,她浪漫的细胞永不枯竭,永远都有奇思妙想。她先朝我做了个热身表情,而后,便嗲声嗲气地:“老公,我内急了。”“急了就尿去呀。”她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忸怩道:“我……我要你把着我尿!”“啥?”我一愣,“还没断奶呀?”她扑到我怀里,长虫一样扭动着腰肢。男子汉大丈夫的我,平生最见不得第一是女人撒娇,二是哭。也是呀,人类一思考,上帝也发笑啊!罢了罢了,九十九都跪了,不差这一拜了。我便拉出床底下的痰盂,将她公主一样捧起来,对着痰盂说:“请出恭吧,夫人。” 手里的老婆,浑身酥软,心里充斥着童贞的幻想。但,好一阵子我却不闻咚咚嗒塔地水穿石的响声。我就催,“你倒是快点呀。”她说她尿不出来。那不是折腾人吗?我真的有点生气了,正要放下她。她蓦地一激灵,打了个尿战,紧接着一股叫尿的热流便一颤一颤地流进痰盂。她美得眉眼都开了成了牡丹花,大叫道:“好温情哦。”她的背紧紧贴在我胸膛,微闭着眼睛,陶醉在一种无法言语的激情中。 我不禁也被她感染了,不住地用前胸轻轻摩擦着她那光滑的后身,顿时心都熔化了。 她慢慢地又挣开眼,无限温柔地说她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了,泪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她的眼前呈现出一副比童话还美丽的迷人的画面。她扭过脸,凑在我耳旁喃喃道:“几年来,我终于等到了这样一份透彻骨髓的真爱,终于得到了你这个真正懂我爱我的男人!有了这份情,我的人生可以说是完美无憾了,啊!做一个女人真好呀!老公,我想穿婚纱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一股狂涛巨浪般的激动,让我瞬间晕头转向。“我要嫁给你,老公。” 真的是乐极生悲,世事难料!我死也想不到,我的人生竟在这瞬间变迁。冷不丁,一阵笑声从床底下冒出,追随着笑声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捂着头窜了出来,朝着门口冲去。 老婆幸福的吟声旋即转换成“啊”的尖叫声!我慌了,手一抖,两手一张,五十公斤的老婆结结实实地跌坐在痰盂上。 我忽然醒过神,那家伙是个贼!我啥也不顾就追了出去,一直追到楼下连根贼毛也没捞着看。我又在楼梯过道四处找,也没发现那龟五贼六的踪影。 往回走的时候,我晦气得头都要炸了!一路上,我推理着那小贼是在我们回家之前潜伏进来的,还没来得及下手,俺俩就回来了,情急之下就躲进了床底。原想等我们入睡在行动,不想老婆的精彩表演乐喷了他,行动不得不提前了。 我看到老婆趴在地上过电似的浑身乱颤。“你怎么了?老婆,你可别吓唬我呀?”贼贼贼!她直勾勾着两眼,嘴里乱喊。我赶紧将她抱上床,这时我才发现,她身底下的痰盂已经碎了,瓷刃儿已经把她粉嫩的腚片划得血糊流拉的。我的心那个疼呀!我抓紧时间用温水为她擦洗。而后,钻进被窝,紧紧楼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轻轻说道,别怕,别怕,不是还有我吗?但她那娇美的肉体在我怀里一直就没有停止抖动。 天亮后,我醒来一看,老婆也已经挣开眼了。我问:“老婆,还怕吗?”不料,她的眼睛朝我转了半轮就凝滞不动了,嘴角抽促了几下,一惊一愣地又尖叫起来:“贼贼……”我惊诧地双手捧着她的脸:“李实,你听着,贼早被我们吓跑了!”她似乎没听懂我的话,还在不停地尖叫:“贼贼!”然后眼珠子直僵僵地瞪着我。我这时猛然发现不对劲,“你怎么了?”我又问。她突然手指着我喊:贼贼!“我不是贼,我是你老公呀,老婆,你行行,好不好呀,老婆!”她却往后缩着身子一个劲地冲我喊。糟了!我脑子马上闪出一个词——神经失常了!我又进一步试探着,她依然是疯疯癫癫的举动。我毛了,立马打车把她送进了医院。经医生初步诊断,我的老婆——浪漫的李实同志,因受到刺激精神不正常了!我后脊梁马上冷飕飕地,忽地又热乎乎地。医生告诉我说,这种病不是没治愈的可能,关键是亲人要从精神上给予关怀。可直至出院,老婆依然还是把我喊成贼。由于经济限制,我只好把她带回出租屋先调养一阵再说吧。 她家的,俺家的,一个个都来看她。一个个又异口同声断言:李实的天算是塌了。俺妈流着泪说,一朵鲜花就这么毁了,唉!我不服她们的论调,我说,天还是那个天,花朵还是花朵。只不过天正下着雨,花正在谢,雨总有停的时候,花谢了还会再开。 俺妈说我是在说彪话,背地里直催我快快放手,把媳妇还给她爹妈。我说这不是我做人的风格,我和她都往结婚道上奔了,怎能干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于是,老娘整天就在我耳旁唠叨,见我还是革命般般坚强的意志,所以,又搬来能和俺家挂上亲的亲戚轮番做我工作,我巍然不动,因为我始终坚信老婆李实会有清醒的那天。虽然我自己心情也很沉重,可一见到她我便感到我心里亮堂堂的。面对她,我始终把她当健康人看待,我完全应该积极的,和以前一样,沿袭着她留给我浪漫的规矩洒脱的生活着,虽然她还是没有表情,但我依然执着着营造这种氛围,抚摸着她美丽的胴体,不断的和她说着她喜欢听的浪漫的语言。 李实的父母得知这一情况后,怕耽误了我的前途,便让她的姐姐来把她接走。我坚持己见。李姐庄重地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董浩,这可不是说话的事儿,万一她以后越来越严重了,你再反悔,那我们可不是现在这么好说话了?久病床前都没孝子呢,况且你俩还没结婚登记,所以我们还是劝你不要感情用事,冷静下来好好考虑考虑!” 我当即就给了李姐答复:“用不着再考虑了,未来不管怎么样,我和李实的日子都会继续,永远不会改变乐观的心态的……(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