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反派成功指南》全集 作者:一粒米饭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开端 每个人出生在世界上都有自己的使命。如果你感到彷徨不安不知所措,那就说明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放开心胸勇敢的去追逐自己的未来,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吧,少女! “这什么玩意儿,莫名其妙的,还少女。万一吃的人是个少年或者老太太怎么办,切。” 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周西西没好气的把它揉成一团向后一丢,纸团在半空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掉进了垃圾桶。 成为一个时差党已经快三年,还是没办法适应国外的食物。炸鱼炸土豆还有那些该死的派,周西西已经发展到光想都快吐的地步。无比思念家乡的妈妈还有那些红烧牛肉糖醋排骨东坡肘子。楼下倒是有一间华人开的中餐馆,不过留学生都知道,在国外的中餐已经成为完全的悲剧。点了一份水饺吃得眉头紧皱,在老板送的幸运小松饼里还吃出一张纸条,上书莫名其妙的话语若干,周西西真想咆哮着掀桌。 冷静,冷静,不可以在公开场合影响祖国的形象,周西西乃是一个爱国的热血好青年。 付了钱抱着一大叠书走出餐馆,外面的寒风吹得她一激灵,下意识的拉紧了衣领还有围巾。眼看大学快放寒假了,虽然不缺钱用,不过整天闷在屋子里似乎也很无趣,要不要去找个兼职做做,打发时间?想到同住一间屋子的好友因为恋爱整天乐不思蜀,自己就像是一只落单的小鸡无人关注,周西西就忍不住想叹气。她自问长得也不难看,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追求,不都说东方女性很受老外欢迎的吗? 算了算了,那些金发洋帅哥远看起来很美,走近之后全身茂密的毛发足够让周西西退避三尺。她看了看手里的小说和漫画,果然啊,西洋风美青年却又不肌肉纠结全身长毛只存在于虚幻之中。每一次面对那些层层叠叠的雀斑她就觉得身为亚洲人实在太美好了。 风越刮越大,吹得脸都有点发痛。周西西加快了脚步向自己租房的公寓楼走去。大概是因为这几天太冷了,平时还能看到几个行人的街上冷冷清清连老鼠都没一只。周西西冷得上下牙直打架,几步冲进公寓楼下的大厅,跺了跺脚,正想去按电梯按钮,一个站在管理员桌子前的白衣男人突然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漫画里才有的美青年! ——这就是周西西看见这个男人时的所有感想。 金色头发,蔚蓝眼睛,五官端正得像艺术家手下的大理石像,那轮廓,那线条。一瞬间周西西觉得自己圆满了,人生中可以见到如此美青年,还有什么遗憾。无论心里怎么赞叹想多看几眼,可骨子里依然是保守的天朝人民,直勾勾地盯着陌生男人看这种事做不出来。周西西万分遗憾,恋恋不舍的把视线从他脸上扯下来,心想幸好现在没什么人,否则那些热情的洋妞们绝对会潮水似的扑上去吃掉他。 不过,这样的极品美男子到这个小公寓楼来干什么?周西西心不在焉地按着电梯按钮,开始情不自禁地幻想万一他是因为在某地看过自己继而一见钟情,锲而不舍地追到这里,就是为了向她来一段告白,从而展开一段浪漫的异国情缘。 啊哈哈哈,这怎么可能,果然爱情小说看多了对智商有影响,周西西好笑的想。可能他是住在这里谁的朋友,看他在和管理员说话,也许是来找人的吧。 “对不起,请问是周西西周小姐吗?” 身后传来陌生却异常优美醇厚的男音,标准的伦敦腔,不用回头也知道绝对是那个超级美青年在说话,只有那么美的脸配上那么悦耳的声音才相配。周西西战战兢兢地回头,一颗心激烈得似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个声音在耳边狂叫:“莫非老天爷真的开了眼有帅哥看上了我?” “您是哪位?” 美男子眯着眼睛笑得好不妖孽,周西西觉得也许下一刻她就会因为这个笑容爆血管而死,那张性感至极的薄唇微微一弯:“您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完全已经被这个笑容晃花了双眼搅晕了大脑,周西西晕晕乎乎的就点了头:“呃,对,我是。” “那真是太好了。”金发美男依旧挂着非常诚恳非常温柔的微笑,也没看见他是怎么动作的,手一翻,一把雪亮的短刀就出现在他手里,无声无息地往着周西西的小腹扎过来,就像切豆腐似的深深扎了进去。 “不好意思,请你去死吧。” 小腹中一阵刺骨的冰冷让周西西无声地张大了嘴巴,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把还在不停滴血的短刀从小腹中拔/出来,再一次狠狠刺向她心脏的位置。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烧红的刀子扎进一大块牛油。 喉咙里咔咔作响,周西西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抱着的书直到这时才稀里哗啦的掉落一地。她茫然地垂头看看还卡在胸口的短刀,又无措地看看那个脸上沾了几滴血的美男子,咳嗽了一声,眼睛闭上,头也跟着无力地垂落下来。 金发男人的表情一点都没变,轻松地收回刀,看着周西西的尸体软软倒下,这时电梯正好到了,叮咚一声金属门打开,周西西就像一个坏掉的娃娃扑通摔了进去,暗红色的血迅速染红了洁白的地面。 “真是无聊的任务,这么快就完事了,连挣扎都没有。不会是找错人了吧。” 金发男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一边擦脸一边脚步轻盈地往外走,全无一个杀人凶手的慌张或者忙乱,也根本不在意大厅角上那个还在闪烁红灯的监视器。在经过门口的管理员前台时,他顺手一丢,那张沾着血的手帕正好不偏不倚的掉在管理员毫无生命迹象大张两眼的脸上。在那张椅子下面,滴滴答答的血黏糊糊的结成一大块奇怪的形状。 大厅的门被金发男人顺手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随后熄灭了。外面依旧是白天,但这间空荡荡充溢着一种诡秘死亡之气的公寓大厅里,却忽然暗下来,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将本该投射进来的光线全部排斥,越来越黑,直到最后什么都看不见。 一阵微冷的风在大厅里盘旋了一阵,随即消失了。电梯面板上本来停止不动的红色数字键突然不断的变动起来。一楼一楼地缓慢往上升去。黑暗中,以人的视力无法看见,但有蛛丝一般的红色细丝不断从电梯门下方涌出,很快的爬满了整个大厅。 隐约的惨叫还有悲鸣从这座不高的公寓楼传出,然而就像是同样被奇怪的力量隔绝,匆匆经过公寓楼的几个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有公寓大门上方的金属门牌在寒风里微微晃动,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吱嘎摩擦声。 异变(一) 距离这栋公寓楼最近的一家俱乐部,虽然天冷还是有不少附近的居民按照习惯进来喝茶聊天,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显得安静又和平。几个中年男人在窗边的位置打着桥牌,全神贯注。直到急促尖利的警笛声划破了这片宁静。几个人循声望去,不禁吃了一惊,至少不下十辆警车从外面的大街疾驰而过,后面还跟着四五辆急救车。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样的阵势让一条街的居民都惊动了,街道两边的住宅楼上,一扇扇窗户纷纷被推开,人们都好奇而不安的的注视着远去的警车。这片街区治安一向不错,最多发生点入室盗窃或者是当街抢劫的案件,不知道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才会出动这么多的警车和急救车。当下就有不少人从室内跑出来,想去一探究竟。谁知才来到街口,就发现前面全是警察,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一些闻风而至的新闻媒体也全部被挡在外面,不顾他们的抗议,一律不予放行。 本区警察局的局长接到消息时正在休假,匆匆忙忙的赶回来。顾不上多说什么,一边接过下属递来的塑胶手套带上,一边越过警戒线往里面走。无数的话筒还有录音笔争先恐后的挤向他,都被开路的下属一一挡回。 “无可奉告,先生们女士们,此刻无可奉告。” 留下一个专门负责对外公共关系的下属应付那些媒体,局长走进那个被众多警察把守的公寓楼,刚刚踏进大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迎面扑来,让他恶心欲吐。尽管早就在电话里得知了大致的情况,但眼前的一幕仍然让他目瞪口呆。 原本干净整齐的大厅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完全腐蚀过的巢穴,墙壁还有天花板上全部是黏黏糊糊的东西,时不时的还会滴下几滴。大门正对的电梯消失不见,留下一个巨大的黑洞,就像是什么东西剧烈地爆炸过。可又诡异的只有那一小块地方焦黑,最近的垃圾桶完好无损。 “没有幸存者吗?”局长用手帕捂住口鼻,皱着眉头问。 “仔细搜查的结果,事发时公寓楼里应该还有九十一个人,没有生还者。”过来汇报情况的下属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十分难看。 “那尸体呢?总不可能一具尸体都找不到吧。” 下属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尸体……都在这里……” 局长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下属指指天花板还有墙壁上那些赤红色果酱一样的东西,一脸快要呕吐的表情:“就是这些东西……所有的尸体……” 局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正好这时又有一大团东西啪的掉在他脚边,他惊恐地往一边跨了一大步,也差点吐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凶残手段,才能制作出这一幕堪比地狱的惨状。九十一个人呐,他们难道全部都化为了泥浆似的东西,刷墙一样糊满了整个大厅吗?局长并不是没有见过血淋淋的场面,可眼前的一切都超越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第一次,他诚心诚意的发质内心呼唤能给自己带来安慰的名字:“我的上帝,这是魔鬼才能做出的事情……” 是强烈的责任感勉强让他没有失态的逃离这让人无法喘息的大厅,不敢再看墙壁和天花板,他转身问法医:“有什么线索?” 法医的脸色稍微好一点,但也是面无人色,无奈地一摊手:“能有什么线索,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没有指纹,没有足迹,全部都是肉酱和血浆,头发呢,骨头呢,衣服呢?整栋公寓楼除了这里之外完好无损,就是所有的人全部消失。我们也只是大致从九十一个人的出血量来估算这里的尸体数量。实际上究竟有多少人死了……这个,很难说。” “一点可疑的线索都没留下?”局长不死心的问。 这时另一个法医在不远处叫起来:“你们看,这是什么?”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全部跑了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电梯面那块白色的地砖上,有一个小小的圆形标记。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画成,众多线条复杂的花纹诡秘的交错着,在灯光的照耀下仿佛有生命似的在缓缓流动。 大家面面相觑,看不出这个东西和这场惨剧有何关联。许久之后一个警察才嘟囔着说:“难道是什么邪教在搞仪式?我看过这种题材的小说。” 局长不置一词,站在那个黑漆漆的大洞前面,里面好像还在吹着不祥的寒风,他难以控制地涌上一个念头。 “这简直就像地狱的入口……” —————————————————————————————————————— “不好意思,请你去死吧。” 眼中倒映着金发的美男子带着和蔼的微笑,胸口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冷,低下头,那里已经破开一个大洞,早就变成黑色腐败的肌肉还有白森森沾满血迹的骨头外翻,里面还不时喷出一两股污血,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必须得找回来……找回来…… “在找这个?” 洁白修长手指上拿着一个黑色不断蠕动的东西,目光触及在上面的瞬间,终于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还给我!那是我的!还给我!” “哼哼,想要的话,就到——” 下面的声音微不可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体中缺少的一块在黑暗中渐渐远去,想要追赶却发现四肢不知何时被密密麻麻血红的荆棘死死缠住。耳边传来充满恶意嘲弄的笑声,就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我要杀了你们,杀光你们,杀了你们,把你们全部杀掉!给我等着!只要我还没死就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啊!” 猛地坐起,心脏跳得很快,全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冷汗早就浸湿了衣服。周西西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似乎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究竟有些什么她早就不记得,可是那种怨恨,不甘,愤怒,还有难以言喻的痛苦,还有几丝残留着。十指深深抓进了胸口的衣服里,因为用力太猛指甲都发白了。直到感受到隔着几层衣料下面那有力的砰砰心跳,才不明所以地吐出长长一口气。 还在,没有丢…… 觉得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也许心脏不见被人拿走了”这种想法很可笑,周西西甩甩头,企图站起来。可一旦冷静之后,所处的环境让她完全的茫然,不知所措。 这里,似乎是电梯里吧?她为什么会半躺在电梯里? 似乎停转的大脑终于开始工作,周西西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心脏忽然漏跳两拍,一种无法言喻的惊恐潮水一般将她淹没。她还记得,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还有那把雪亮的刀子!最后看到的是他把那刀子从小腹拔/出,面带微笑的扎进胸口。 如果一切不是做梦的话…… 她应该已经死掉了才对…… 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周西西颤颤巍巍地低下头,在视线触及胸口还沾着血迹的衣服破洞上时,几乎要立刻崩溃了。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那我现在是什么,死了吗!” 她拼命地撕扯衣扣,也顾不上电梯里装着监控器,一层层拉开衣服直到露出内衣。如果她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也许当场就会发疯,但无论是视线或者触感都在清楚地告诉她,那里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痕。要是没有内衣上早已干涸的血迹,她会告诉自己,一切都不过是场恶梦而已。 身体依旧是温暖的,心脏也在有力的跳动。战战兢兢地抬头,电梯光滑平整的金属四壁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周西西愣了半天,狠狠在脸上掐了一下,很痛。 “这是在做梦吧,其实我只是做了一个恶梦吧,被人莫名其妙杀掉还活着什么的……等醒过来就好了。” 她木然地站起身,紧紧抓着还没有掉的背包,就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是的,这只是一个恶梦而已,她做梦了。接下来只要回到自己的那个小房间,睡在床上,等到闹钟响起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还穿着睡衣用被子把身体裹成一个茧。 颤抖的手指按下电梯的开门键,随着耳熟的电梯“叮咚”声,两扇金属门缓缓打开。过大的冲击已经让周西西处于一种极度恐惧的精神状态,眼神游移,表情茫然。然而第一眼看到的景象还是让她愕然的睁大了双眼。 不是看惯了的公寓走廊,甚至也不是大厅或者地下车库。目光所及之处,满是血一样的火光,黑沉沉的天空也被映衬出了不祥的色彩。无数巨大的石头夹杂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滚烫的热浪立刻就烤焦了周西西几缕头发。 她呆呆地走出电梯,又往前多走了几步,那个金属的电梯箱就这么突兀的矗立在她所立足的大石上面。走到大石边缘探头望去,下面是不停翻滚的熔岩,间或喷出几道火焰。 这是什么地方? 她到底在哪里? 难道她真的已经死去还掉进地狱了? 心里一片空白,太过玄幻的现实反而让她连害怕的情绪都忘记了,只是傻愣愣的站在滚烫的岩石上,不知所措。 异变(二) 这里,究竟是地狱?还是…… 周西西不知所措的站在岩石边缘,与其说是岩石,也许光秃秃的山崖这种形容更确切一些。不小心踩垮了一小块,石头沿着九十度的石壁翻滚而下,掉进下面暗红色的岩浆,连泡都没翻一个,立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啊!”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幻想了一下要是自己失足掉落的下场,周西西膝盖发软小腿打颤,捂着嘴连连后退,要不是因为地面滚烫,也许她就要一屁股坐下去。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是做梦,这感觉未免也真实得有些过了头吧。即使隔着鞋子也觉得脚心开始冒汗,身上的冬衣早就穿不住,汗水打湿了最贴身的衣物。额头上的汗水小溪一样直直流淌下来,糊得她连眼睛几乎都无法睁开。再这么下去,她很快就会脱水死掉,被可怕的高温烤成一具干尸。 顾不得想太多,周西西手忙脚乱地把大衣还有毛衣全部脱下,只剩下一件薄薄的T恤。大衣的面料已经在散发着一股烧焦的臭味。保守估计,这里的温度至少不下五十。她一边用解下的围巾擦着不停流淌的汗水,一边举目四望。然而除了冲天的火光还有被映红的黑暗天空,什么都没有。 没有出口,没有道路,周西西绝望了,一种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心情迅速淹没了她。她想不顾一切地大叫又想大笑。这算什么?莫名其妙的死在不知名的鬼地方,再也见不到家人和朋友,她怎么就那么的倒霉,她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为什么会碰到这种奇怪的遭遇。 就在周西西觉得人生已经终结的时候,脚下的岩石忽然震动起来,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立刻被烫得叫了一身,接触到石面的皮肤火辣辣的痛。她还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本来什么都没有的天空,毫无预兆的从中间断裂而开,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后面拉开一条拉链,立刻就有无数的白色光芒从中间射出,耀眼无比,周西西下意识地闭起眼睛,用手挡在眼前。等到白光稍微变暗,她抬头一看,一只类似于独角兽的生物正悬空站在她面前。闪耀着点点金光的白色皮毛,一直拖到地上的洁白尾巴,以及那只额头正中泛着柔和银光的长角。它的眼睛是不可思议的紫色,一眨不眨地看着周西西。本来它站立的地方有火焰在喷射,但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开,在它周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火圈。 周西西大喜过望,西方的传说中独角兽都是圣洁的生物,一定是来救她的吧。当下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人话,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请带我出去,求求你,救救我——” 发着抖的手指伸向独角兽洁白的皮毛,周西西只是单纯的想要抓住点什么而已。她太害怕了,从见到那个金色头发男人开始她就一直陷入了噩梦一样的幻想之中,简直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做梦还是现实。 她的手指还没有触到独角兽,本来安安静静浮在空中的它忽然抬起前蹄,发出了类似于愤怒的嘶叫。周西西躲闪不及,被它在肩膀上踩了一下,痛得连话都说不出。 “哎,怎么会?” 不是说独角兽不会排斥纯洁少女的触摸吗?周西西还差四个月才满二十岁,马马虎虎也算是少女的范畴吧。而且,从小到大她几乎连手都没和异性拉过,难道它还嫌弃自己不够纯洁? “离它远点,你这个污浊不堪的女人!” 周西西还在思考为什么会激怒独角兽的问题,不知何时,一个全身都覆盖着银色铠甲,连头和脸都被面罩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出现在独角兽之后,也是双脚悬空的漂浮着,一把银色的长剑对准周西西的脖子,打扮得就像是电视还有画上面看见过的中世纪骑士,头上还飘动着银色的长缨。 “恶心的东西,不要用肮脏的手去触摸我的坐骑!” 尽管不知道这人是男是女,可口气里的鄙视还有厌恶却是如此明显,就像周西西是多么卑贱的生物。周西西被吓到了,连看见这个人鬼魂一样忽然冒出来都忘了尖叫,缩着脖子怯怯的辩解:“我、我只是——” “浑浊的臭气,恶心的味道,生为黑族就乖乖呆在泥巴里打滚,竟然还妄想穿过火剑之谷到我们神圣的国土来。下贱,污浊,卑劣!”那人越说越激动,手里的长剑也高高举起,“滚回你们的黑暗国度去!” 周西西眼睁睁地看着长剑当头劈下,心里有个声音在叫着赶快躲开,可是身体就像被恐惧冻结了无法挪动,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铛!” 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摩擦声在耳边响起,一股大力抱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举在半空双脚离地。刚才还热得几乎窒息的痛苦消失了,鼻尖闻到一种类似于冰雪的味道,皮肤接触到的也是寒冷的金属,周西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一个穿着全黑铠甲的人抱着,而那个人的手里,一把同样呈现黑色的长剑挡住了白甲骑士的进攻。 “堕落者……” 白甲骑士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他们就在半空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战,火花四溅,剑风所到之处无不碎石乱飞。还不停的在火焰还有岩石之间灵活的穿行,比任何一部电影看起来更玄幻。可惜周西西已经无心去欣赏,她一动不动地紧紧抓住黑甲骑士抱着腰的手臂。仿佛是同时在体验云霄飞车还有高空弹跳的滋味,快速下落的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恶心欲吐。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呕吐的时候,硬是咬牙憋着。 又一次被黑甲骑士狠狠弹开后,白甲骑士的面罩上出现了一丝开裂的痕迹,有些慌了神:“怎么可能,一个堕落的家伙不可能和神殿排名第三十一位的我打个平手……到底是谁!” 黑甲骑士一言不发,手中的长剑一挽,划出一道银色的半圆,再次向对方发起了进攻。几下就将对方的长剑打落,在空中翻滚几圈后掉进了岩浆。 “你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白甲骑士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拼命地嘶叫着,黑甲骑士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把长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啊!”周西西吓得尖叫起来。 一层暗金色的火焰瞬间就包围住了白甲骑士,那看起来异常坚硬的盔甲迅速的就在火焰中融化,露出了下面的皮肤。但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白色的皮肤就化为焦黑。刚才还神气活现要杀要砍的人,连惨叫都没有一声,倒在石面上,变成了一块焦炭。 周西西那里见过这样惨烈的事情,吓得牙齿咯咯直响,挣扎着想要从黑甲骑士的桎梏中逃走。但被他轻易扣住双手,一动都不能动。 “先离开这里再说。” 黑甲骑士的声音很低沉,他伸出一只戴着金属护手的手,在空中一划,面前的空气奇异地扭曲了几下,出现了一个黑洞似的入口,然后不顾周西西“救命”的尖叫,把她打横抱在胸前,大步地走了进去。周西西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又是一黑,场景就神奇的转换了。不再是喷火的岩石还有血红色的夜空,他们站在一片安静的小树林里,一片银色的月光静静洒在草地上,隐约还能听见有虫子在草丛中低低的鸣叫。 发现他没有再紧紧抓住自己,周西西立刻挣扎着下地,畏缩的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求求你了。” 黑甲骑士动了一下,周西西几乎晕过去,拔腿想跑可两条腿早就软得和面条似的,一动就站立不稳,及时扶住了树才没有一屁股坐下去。 “卡莉大人。” 他取下了头上的头盔,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黑色头发,黑色眼睛,右边的脸颊上有一个红色的刺青,毕恭毕敬地单膝跪地,把抱着头盔的手横放在胸口。 “对不起,直到现在才找到您的下落,事后请允许您赐予属下最严厉的惩罚。” “哎?什么?” 周西西还战战兢兢的扶着树,第一反应就是他搞错了。因为她听得很清楚,他叫自己卡莉大人。她的英文名叫做露西,既不是什么卡莉,更不可能是什么大人。还在惊恐疑惑的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超能力者大战或者邪教争斗,黑甲骑士下一个动作让她彻底僵硬石化,连脑浆都一瞬间凝固了。 他卑微地趴伏在地上,去吻她沾满了灰尘的鞋子。 “啊啊啊,你干什么!怎么可以、可以做这样变态的事情!” 周西西这一辈子也没想过会遇见这种事,简直比自己被人在胸口扎了一刀更为惊悚,吓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两只脚都藏起来。 “啊……” 他错愕地直起身,周西西这才看清他的脸,十分俊美,而且异常年轻,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这样的美男子走在街上一定会是众人关注的焦点所在吧,可为什么而他会做出这种奴隶一样的事情来? “对不起,请惩罚我。本来是想直接将您带回城堡,可是因为魔法阵出了一些问题,才会让您堕落在交界的边缘。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无比沉痛地低下头,好像不准他亲鞋子就要了他的命。 见他似乎没有杀自己的意思,就是脑子有些不正常,周西西还没有忘记刚才他诡异的将一个人烧成焦尸的场景,吞吞口水,壮壮胆子。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我是索拉,您麾下排名第三的骑士。这里是距离遗忘之地不远的亡者森林。”自称索拉的青年老老实实的回答。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在做梦吗?”周西西喃喃的问,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分开她都知道,可合在一起她就昏了头。 “我是专门来迎接您回家的,卡莉大人。” “我不叫卡莉,一定是搞错了。让我回家好吗?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叫卡莉的人。”周西西死死抱着树不撒手,生怕他又扑上来。 “没有错,您就是卡莉大人,西方的魔女,我们所有西方属民的主人还有领导者。”他说着说着又弯下腰,似乎还想来亲鞋子,周西西闪过了,呆立了至少一分钟。 “什么啊!!!难道我穿越到今日开始做魔王了吗!!!” 异变(三) 哗啦啦啦,耳边传来风吹过树林的声音,闭着眼睛也可以想到夜色下树枝在风中摇曳的景象。有点冰凉的风吹在脸上,冷得她一个激灵,不自觉的贴近了手里抱着的东西,虽然那东西又坚硬,又寒冷…… 等一等,坚硬,寒冷,还有冷风以及树林…… 猛地睁开眼,看到的还是那片乌漆墨黑的森林,面无表情穿得和中世界盔甲骑士有得一拼的男人,腰背笔直的坐在地上,两眼一眨不眨盯着她看。 “不是做梦,是真的。”周西西有捶地痛哭的冲动,经历了恐怖电影一样的历险,一放松下来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她的神经到底有多大条?已经不是意面的程度,根本和香肠有得一拼了吧?枉费那个男人还在艰难的为自己解释主线背景。说他解释得艰难,是因为他似乎不善言辞,挤牙膏似的有问有答。周西西和他对话良久,才勉强弄清楚大致的事情脉络。低头看着还残留在胸口上的血迹,被高温烧黑的鞋子,都在无言的向她证明所谓的真实性。 “呃,那个……”犹豫着叫了黑发青年一声,周西西不知怎么开口比较好。 “索拉。” “好吧,索拉。”周西西深吸一口气,决心再确认一次刚才听到的事实。 “你说,我其实上辈子是个异世界的魔女,因为受了重伤逃命无意去了人类的世界,然后附着在一个孕妇的肚子里获得新的身体重新出生。” “是的。” “然后,上辈子的下属们满世界的寻找我,找了几十年都没有结果。” “没错。” “你是专门保护我的骑士,在所有骑士中排名第三,于是我有很多属下还有广阔无边的领地,在这个被叫做暗界的空间里是西方最牛最强的首领。” “目前看来,是的。” “最后一个问题,被叫做魔女什么的,其实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对不对?其实上辈子的我善良温柔是绝对正义的伙伴,绝对是这样没有错吧?” 周西西满怀希望的问,努力想要忽视之前在那个满是火焰的地方被人像什么似的追杀,还满口垃圾人渣骂的事实。 索拉一脸严肃:“您怎么会这样以为,上一世的您,是最强大最残暴的魔女,屠杀了无数敢于反对的人,他们流下的血足足可以染红整片遗忘之地。我们都为有幸侍奉这样的主人感到无比自豪。” 悲催跪地,她就知道,可以瞬间把人烧成渣渣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怎么可能是正义的朋友。果然,不是人人都可以做涉谷有利身为魔王却干着勇者的职业拯救世界传播和平的。刚才就是再三确认到自己居然是一个究极反派转世投胎太过绝望,所以才头晕眼花的直接睡过去企图逃避现实吧。 “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要迎接我回到邪恶的城堡展开毁灭世界的伟大计划吗。既然我是传说中的反派,为什么只有你一个手下来迎接,好歹也要多来几个跪成一排才有魔王的风范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全超越了正常人认知的事实,周西西已经陷入了一种大脑绝对茫然无所畏惧的状态,竟然开始嘲讽起这个疑似COSPLAY中毒的家伙来。无论是魔女还是前世今生,这样的设定看漫画绘觉得很有趣,一旦真发生在自己身上,除了想立刻闭眼装死,再也没有任何其他想要的反应了。 然而索拉不知是不是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嘲笑,反而一本正经的回答:“非常抱歉,这都是属下的过错。按照预定,在召唤回您的时候应该降落在最西方的极寒山谷,但目前距离目的地相差了几千公里,而且我们是在南之魔女‘被诅咒的贝利尔’领地里,十分危险。如果西方的骑士大规模进入这里,一定会引起战争。恕属下直言,目前您的状态不适合发起战争。” “怎么好像在听天书似的……别告诉我还有东南西北四大魔女,四天王的设定早就已经过时被人们遗忘了啊。”周西西崩溃的抓着头发。 “如您所言,遗忘之地里魔女的地位最高,所以只有四位魔女存在,除了贝利尔之外,还有东方魔女‘悲泣的提亚’,北方魔女‘冻结的希拉’。六十七年前无疑您才是最强大的存在。不过失去您已经太久,维持西方结界的力量被削弱到了最大,第一骑士还有第二骑士不得不留在领地里维持结界以免被其他魔女的军队入侵。” “说了半天我不是这里的终极BOSS还有其他竞争者,这种反派太悲惨了,不仅要对抗正义的勇者还得和同样的反派斗智斗勇。”周西西哀求的看着他,“求求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让我回去不可以吗?你也看到了,我完全就是一个彻底的废柴,什么力量都没有,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想魔女的!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对不对,我怎么可能是你们伟大的魔女大人,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您的身体虽然不是卡莉大人,但您的灵魂波动和卡莉大人一模一样,作为您的骑士,属下绝对不会认错。”索拉十分正经的回答。 “都说了不是啊!让我回家不行吗!谁要留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可怕地方做见鬼的魔女!”一直默默压抑着的恐惧还有不安被他犹如机械人的反应激得终于爆发,周西西失控的大喊,一拳捶打在树干上。 “好可怕,一切都好可怕。被人捅刀子,突然就到了这种阴森森没有阳光的地方,见到的人都不正常,不管是杀人还是被杀的都好可怕。”她颤抖着捂住脸,无力跪在地上,低声哭泣起来。 “求求你,让我回家吧……我真的不是你说的卡莉大人,我叫周西西,我有爸爸妈妈还有亲戚朋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没有超能力,连彩票都没中过一回……让我回家吧……” 索拉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没有动,望着周西西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没有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他有自信眼前的人绝对是卡莉大人,作为灵魂生命都属于她的骑士,那种血红色的灵魂波动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他完全无法理解周西西又哭又叫的行为,因为在他记忆中的卡莉大人,永远都是骄傲凶残不可一世,挥挥小手指就能让满城的生命化为乌有。畏惧,害怕,恐怖,不安,对他而言都是不存在于世界上的名词。他存在的意义只有忠实的履行卡莉大人的所有命令。 “卡莉大人,似乎变得更加高深莫测了。连跟随了她数千年的我也看不透想法。”他默默的这么想着,越发觉得眼前的人是值得自己一生效忠的对象。 还在抽抽噎噎的周西西如果有读心术,可以看到索拉的思想,一定会按着胸口喷血三升而死。然而很可惜,未来的大反派还没有这种逆天的神力,所以她只是擦着眼泪充满哀求的看着他而已。 “遵命。” 索拉弯下腰把她打横抱起来,脚尖一点,唰的一下就掠出了树林,在布满了大大小小形状怪异的路上飞驰。周西西心中燃烧起了一点希望,战战兢兢的问:“你答应送我回家了吗?” “您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身为您的骑士,即使付出生命也要完成您的愿望。” 周西西急忙擦干了眼泪:“生命我才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好了,只要送我回家就可——以——” 一问一答之间他们已经翻过了那座山坡,来到了一片悬崖之上,周西西惊疑不定地看着索拉拔/出腰间那把可以把人烧成灰的长剑,重新戴上了头盔,还把她放下地,犹豫着问:“送我回家很危险吗?为什么你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样子。” “回到极寒山谷最快的路途就是直接从遗忘之地穿过去。” “不对啊我是说要回家,什么时候说要去那个见鬼的山谷了!” 因为已经戴上了头盔,所以看不见索拉的脸,不过他的口气充满了毫无伪装的不解:“所谓的家,难道卡莉大人不是指极寒山谷吗?” “不是!绝对不是!我要回地球啊混蛋!”周西西气得跳脚,不过还没等她重新下令“送我回地球”,索拉揽住她的腰呼的从原地跳开,周西西只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一直全身漆黑还在滴滴答答流淌着恶臭汁液的怪兽出现在面前,蝎子似的尾巴,骨头外翻扭曲的身体,吐着长长舌头不怀好意的对着他们咆哮。 “这、这是什么。”周西西躲在索拉的背后,发着抖问。 “基拉,生活在遗忘之地的怪物,这里是它们的巢穴。” 周西西这才注意到,无边的黑暗中有数不清发着红光的眼睛在向他们靠拢,顿时连尖叫都不敢了,死死咬住下唇,恨不得整个人贴在索拉身上:“你你你知道这里是怪物的大本营还往里冲?” “请安心卡莉大人,它们连您的一根手指也无法碰到。”索拉冷静的说,伸出一只手,上面开始出现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光球,“属下一定会将您送回家。” 归途(一) 惨白的月光静静洒落在街道上,路边的街灯忽然闪烁了几下,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后毫无预兆的熄灭。寒风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呼啸而过,卷起几张废弃的纸,不时可以听到幽暗的巷子里传出一声凄厉的犬吠。 被黄色警戒线围住的公寓楼大门紧缩,自从上次发生了那样的惨案之后,街区里的居民没有谁敢主动靠近一步,离公寓最近的几户人家在得知报道之后吓得连夜搬走。即使惨案已经过去了两天,现场那些分辨不清谁是谁的肉酱也被清理干净,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 “哒,哒,哒。”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个身穿白色风衣的男人幽灵似的突然从黑暗中冒出,站在公寓门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不动。风吹得他金色的头发不停的飘动,他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银色的小刀在修长洁白的手指间飞快的翻动旋转。 “哎,真的有一种熟悉的味道。用血和肉做祭品打开的传送阵吗。” 他有点不耐烦的抓了抓头,一转身向着街道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首望着黑暗掩盖下的公寓楼,不快地皱起了眉头。 “西方魔女骑士的气味,恶心。” 轻轻抬起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心激射而出,细细的一道,在逼近公寓大门时突然急速扩大,犹如一只怪兽张开了大嘴将公寓楼完全吞下。伴随着喀嚓喀嚓的不祥声响,公寓发出巨大的崩塌声,迅速地化为了一堆烧焦的废墟。 “哈哈哈哈哈,这样好看多了不是吗。低贱的生物就应该低贱的在废墟里面打滚。” 金发男子带着诡异的微笑,将手指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中指上那那枚戒指。 “算你运气好,下一次可就跑不掉了。就让你再多蹦跶一会儿好了。我不喜欢没有挑战性的游戏,卡莉。” ————————————我是表示时间和空间转换的分割线—————————————— “呀——呀——呀呀呀呀——” “请不要张着嘴,小心咬到舌头,卡莉大人。” 话音未落,周西西已经咬到舌头,痛得飚出泪水,她死死抓住索拉的肩膀,生怕自己被急速下降的冲力甩出去。要是可以,她不想尖叫,她也想尽量表现出淡定的气质。以前看电影的时候老嘲笑里面的女主角没用,动不动就吓得哇哇乱叫痛哭流涕。现在她深深的在心中对当时被鄙视为弱智白痴的编剧导演们忏悔。他们完全真实的表现出了普通人在类似状况下的绝望——比如说趴在人肩膀上从万米高空一跃而下。她没有吓得大小便失禁已经算不错了。眼看着下面满是怪石的地面像一直妖兽张大嘴急速地扑上来,下一瞬间她就要变成一块扁扁的肉饼,索拉飞速下降的速度变慢了,一股无形的浮力托住他们,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连灰都没溅起一颗。 停顿的呼吸这才开始重新运作,周西西可以发誓,一刹那之内她的心完全没有在跳,被吓得停住了。那些喜欢玩高空弹跳的家伙如果来试试和她一样的感受,保证这辈子都不敢让自己的两只脚悬空。 “请抓稳了。” 索拉还是那么镇定,脚一落地,长剑出鞘,几道白光闪过,好几只跟着跳下的怪兽惨叫着被划成了碎块。刚才他们在上面的时候杀了不知多少这种叫做基拉的怪兽,最后越来越多,似乎永远都杀不完。索拉就直接拉着周西西跳下了那个看起来和无底深渊有得一比的悬崖。 周西西愕然的看着那些穷追不舍的怪兽,这个世界的生物都太逆天了一点吧。索拉自称是见鬼的魔女骑士很牛另当别论,可怪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还没事……为了吃掉他们连命都不要了,究竟有多么的饥饿? 轰隆隆的剧烈爆炸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索拉不知道干了什么,一剑挥出,前面就像是被几千斤炸药炸过一样,齐刷刷破开无数深深的沟壑,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地面抓出了爪痕。索拉镇定自若的背着她,几跳几不跳,迅速甩开身后的怪兽,冲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魔法?”周西西疑惑的问。刚才那一招已经不是人类的力量可以办到的程度了,除了用魔法来解释,实在找不出另外的理由。 “是的。” “怎么没有听见你念咒或者是比划动作?” “高阶魔族可以直接不经吟唱释放魔法。” “魔族,你说魔族了!啊啊啊,不要一再的提醒我这个事实,明明都已经快忘掉了!” 魔族怎么了?魔族是这片土地上最高等的阶层,仅仅位于魔女之下,整个遗忘之地的高阶魔族加起来都不足五十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让那些普通住民跪地发抖的对象。为什么卡莉大人表现得很厌恶? 索拉一面冷静的扫飞挡路的怪兽,一面默默的想。 看来只有一个解释,卡莉大人有了更高的追求或者是决心创造出更强大的骑士……吗? “喝!”索拉忽然一个急刹车,双手平举低喝一声,还在追赶他们数以万计的怪兽在一片黑色的光芒里化为了灰烬。 周西西看呆了,张大嘴忘了合上。这简直已经是神仙的地步了吧……只要他愿意,毁灭世界比吃白菜还容易啊!还是第三骑士,那么第一第二骑士又是何等的煞气?她她她前世居然是这样牛人的上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绝对绝对不可能! “我一定会努力追赶您的脚步,请不要抛弃我。” “啊,哈,是。”迷茫不解的看着似乎下定决心要好好表现的索拉,周西西心想你不要摔下我就该谢天谢地了,抛弃你?我有那个胆子吗。 索拉稍微放心一点了,背着她跳上一个高高的石柱:“再过一会儿就是基拉回巢的时间,我们就可以穿过这里,回到极寒山谷。” 周西西不满的想要说自己完全不想去那里,但索拉接下来的话让她犹豫着闭上了嘴。 “我们已经等了好久,几乎都不抱希望了……死了很多人,也背叛了很多人。但我始终相信总有一天您会回来,重新带领我们成为整个世界的强者,找回属于我们的荣耀。” “我……” “诺亚大人还有凯大人都一直在等待您。不管其他人怎么样,我们永远都是您的骑士,绝不背叛。” 周西西沉默了。她很想说你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也不记得你,不管是魔女还是魔族对我而言都是电视和小说的产物。可是索拉平淡的声音下面隐藏着的感情,叫她的舌头似乎僵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残忍拒绝的话来。 “对了,那些怪物是什么,好可怕。”不想让气氛变得那么沉重,她很快的转移了话题。 “基拉吗?它们是死后无法获得解脱的下界属民。”索拉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周西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难道他们都是人类?怎么可能?” “看来您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片大陆被称为无昼之地,生活在这里的都是被神遗忘的生物,和上界有着圣光庇护,死后获得灵魂永生去往神居住场所的维埃拉人不一样。我们死后灵魂不能离开身体,只能看着身体被侵蚀扭曲,最后变成没有理性只会吞吃血肉的怪物。” “这、这太残忍了。”周西西心有余悸的看着下面被烧得焦黑的尸块,一阵恶心。 “所以我们才需要您,卡莉大人。您一直在和上界战斗,想要夺回被他们强占的圣光。”索拉说完这些似乎不愿再多说,沉默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吹向周西西的寒风。 “听起来,似乎很伟大啊,我是说那位卡莉大人。” “当然,您杀死了无数上界维埃拉人,不管是军人,战士,或者老人小孩,统统都不放过。连前一届纯白羽翼联盟的第一骑士都被您斩于马下!”只有在提到这些的时候,索拉的语气才会带上比较强烈的感情/色彩。 周西西嘴角抽搐。 “被您下令屠城导致灭绝的家族加起来大大小小不下一百个呢!”索拉显得无比自豪。 周西西满脸黑线。 “上界只要一提到您的名字,就连刚出生的婴儿也不敢大声的哭泣。” “啊,够了!不要再说了。上辈子是杀人狂魔,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高兴的!”周西西狠狠一拳打在他的头盔上,“本来还燃起了一点希望,所谓的魔女也许是为了争取民族独立自由解放的反抗军首领,结果说了半天还是一个坏蛋嘛!杀老人小孩,做这样的事情都是禽兽不如!啊啊啊,前途悲凉,洗白无望。” 索拉规规矩矩的半跪于地,还取下头盔:“是,对不起,我说错话让您不快了。考虑到目前您还没有恢复记忆力量尚在沉睡,请不要打击属下的头盔,也许会伤到您。” 周西西噎得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你需要用属下的剑吗?请注意不要刺中属下的心脏,否则即使拥有不死之身,属下也会死的。不是属下畏惧死亡,再没有将您送回家之前,属下不能死。” 索拉的脸上完全正经不似开玩笑的神情,看得出来,他是很认真的在说这些话。可他越是这样,周西西就越发各种暴躁。 呜呜呜,这里的人脑子有问题,她想回家…… 归途(二)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再继续和索拉纠缠下去估计只能把自己活活气得暴血管,周西西干脆闭上嘴保持沉默。最开始她很害怕索拉,其实现在还是有点怕怕的。不过索拉给她的感觉就像哈士奇,看起来很凶,摸上去才知道是个天然呆。 哈,所谓的魔族,都是这种脑子里缺根筋的生物吗?至少也应该看出来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生物和他想象中的“卡莉大人”根本不是一回事。周西西当然不会去提醒他这个事实,目前他们正站在高达十几米的石柱上,下面到处都是咆哮奔跑的怪物,掉下去不摔死也会被活活咬死。尽管经历了各种神奇古怪的事件又来了一场绝地大逃亡(虽然是被人背着抱着),她对恐惧的接受程度得到了飞一般的提升。可这并不代表忽然就能毫无畏惧的坦然面对死亡。 四周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有时候看不见更能激发人类的想象,尤其是在耳边还能听到低低的怪兽嚎叫以及疑似爪子抓击石头声音的时候。周西西不由得用力抱住了索拉的腰,他身上的盔甲冰冷,却也是此刻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对于她的贴近,索拉站得笔直,两只手倒是规规矩矩的环在她身后,虚空的悬着,似乎生怕碰到她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西西觉得脸上的皮都快冻僵了,哆嗦着问:“到底还有多久才会天亮啊?” “天亮?这里没有白天,只有黑夜。我们都是通过天上依稀可以看见的光来推断时间。”索拉抬起手,指了指头顶上那片模糊的白光,“那是上界维埃拉人的圣光,当它变成金色的时候,就说明在上界天亮了。” “没有白天,只有黑夜……这什么下界啊,不就和流放犯人的地狱一样吗。好处怎么都被那什么维埃拉人占光了,不公平。”周西西愤愤的说。 “……卡莉大人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呢。所以她才一直和上界不停的战斗。”索拉又开始怀念他伟大的主人,周西西翻个白眼。 “都说了我不一定是她啦。”她低声的说,语音未落,察觉索拉的手忽然在腰上抱紧,以为他生气了,“那个,我只是随便——” “嘘,别说话,有人过来了。”索拉在她耳边轻轻的说。 周西西一惊,两个人靠得那么近,所以在黑暗里也能看见索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拔/出长剑,没有戴头盔的脸上,表情异常警惕,简直如临大敌。自从遇到他开始,索拉就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就连刚才带着她从铺天盖地的怪物里逃脱时也镇定自如。周西西本能的认识到事态严重,乖乖捂着嘴,连呼吸的声音都尽量不敢大声了。 刚才还此起彼伏的怪兽叫声毫无预兆的停下了,就像是突然被谁掐住了脖子,黑暗中异常沉默,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显得更加可怕。周西西忽然觉得脖子发凉,说不清为什么,但她就是知道,有谁在什么地方看着她,带着最大的恶意。 “嗯哼哼哼,真是难得啊,西方的家伙。几十年来第一次看见你们,终于舍得从老窝伸头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咯咯的怪笑,就像是用不锈钢勺子刮碗那样叫人全身冒鸡皮疙瘩。 索拉一把抱紧了她,纵身从石柱上跳下。就在他的刚刚离开石柱的瞬间,周西西清楚的看见了,一道银色的光忽的一闪,那个足足可供三个人环抱的石柱立刻从中间破开,变成了两半。 “别跑啊,和我打一场怎么样?最近真是无聊到快睡着了,就不能提供一点乐趣吗,啊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那叫人极度不快的笑声忽远忽近,索拉飞快地在众多乱石间穿行,左躲右闪。周西西已经不敢睁开眼睛,视线之内可以触及到的东西全部变成了流线型的一条条直线,急速前移所带来的风吹得脸上的肌肉都要变形了。胃里一阵翻腾,好难受,好想吐。可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叫出声,她也知道,现在一慢下来,结果很有可能就是死。 “让我来猜猜你是谁?西方魔女不在已经几十年,她的骑士也早就被杀得差不多,只剩下了最后四个。听说排名第一的家伙重伤不敢出来,第四的那个又失踪很久,那么你不是第二就是第三了。” 耀眼的银光划破了黑暗,一个人影鬼魅一般忽然就出现在面前,索拉躲闪不及,差一点迎面撞上,幸好他反应及时一个后空翻躲过。 “没有魔女的骑士,真是可悲啊,连区区一个排名第七的我都打不过。真是可惜了,明明身上带着那么强烈的气息……” 怪笑着的人上前了两步,周西西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勉强从黑暗中看到他身形矮小,而且异常扭曲,好像不能伸直腰背,只能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半蹲着。索拉不动声色的将她往身后推了一下,以自己的身体挡住。 “来吧,西方的骑士,让我好好欣赏一下,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的你是怎么垂死挣扎的——” 他的身影消失了,下一刻,索拉一个踉跄,胸口上喷出大量的血来,他反手一剑刺出却扑了个空,又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他肩膀的部位凹陷下去很大一个洞。袭击他的人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周西西根本就看不见他的身影,只是听到划破空气的声音,还有索拉盔甲不停裂开的破碎声。 但就算是这样,索拉依旧死死地将她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背还有手臂挡下来每一次进攻。不时有液体飞溅在周西西脸上,冰冷,没有温度,但周西西知道,那是索拉的血。 “还手啊,反抗啊,惨叫啊!”那个人疯了一样的狂笑,“西方魔女不在,她的狗连咬人的力气都没有了!那时候你们不是很威风很强大强迫所有人都向你们下跪屈服吗!” “卡莉大人,我来拖住他,你赶快跑。只要跑出遗忘之地就完全了,会有人来接应你——唔!” 索拉猛地巨颤,似乎是背上中了一下,口里也喷出血来,他猛地把周西西推出去,自己反身向着后面跑了。周西西没有站稳跌倒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索拉挥舞长剑,全身都在冒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黑暗。那个一直飘来飘去看不见人影的追杀者仿佛一时间被这光芒阻碍,竟然不能越过一步。 “哦,拼死也要保护的家伙,是谁?难道是你们的魔女大人?啊哈哈哈哈哈,不可能的,别做梦了,那个女人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 “快走!”索拉大叫。 周西西呆呆地坐在地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身上冒出的金色光芒,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她却知道那是索拉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企图和敌人同归于尽。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狂跳,太阳穴上突突跳动,她甚至能听见血管里血液飞快流动的声音。耳边也出现了幻听,好像又谁在声嘶力竭的惨叫,眼前更是飞快闪过无数不成片段的凌乱画面。 一片血红,满目幽暗。 杀 杀 杀了他们 杀了全部 不能原谅绝不允许无法饶恕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所有看见的人—— “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想给予索拉致命一击的男人惊愕地停下来,眼睛睁大到几乎眼角破裂的地步,连逃跑都忘记的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慢慢站起身的周西西。她的身上围绕着血一样赤红的光芒,一头长发无风自动,飘荡在身后,有生命一般的扭动纠缠。每往前走一步,地面就会发出高温烧灼似的滋滋声,坚硬的岩石在她脚下变成了液状,冒着青烟四处流淌。 “卡莉大人!”索拉勉强支撑起身体,同样也是一脸惊愕。 “畏惧我,跪拜我,诅咒我,在我面前害怕的悲鸣吧,贝利尔的垃圾。” 周西西没有开口,但却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空响的回音忽然响起,她伸出手向前一指,呆立着的袭击者早被那股强烈到快要窒息的可怕力量压得连思想都一片空白,发出一声本能的惨叫,两只眼睛里冒出了高达半米的熊熊火焰。 “毁灭吧,粉碎吧,消失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你们才会哀哭着嚎叫我的名字!” 周西西,或者说是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附身的周西西,发出一阵叫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原本是黑色的头发被血色光芒染成了红色,带着残忍快意的眼睛里,两只瞳孔已经变成了血一样的颜色,最中心是金色的小小光环,不时闪过金色的微光。 “啊呜呜呜!” 两只眼睛早就烧焦,袭击者大张的嘴里也喷出火,很快的,他就没有了声息,扑倒在地上,被大火从内而外的烧成了一堆灰烬。风一吹,什么都没有留下。 纷乱狂飙的气流随着他的消失终于慢慢停止,围绕在周西西身上的红光也渐渐因为她闭上眼睛而褪去。她闷声不响地一头栽倒下来,正好倒进索拉赶着冲上来的手臂里。 归途(三) “卡啦”,放在桌上装着水的透明水晶盘毫无预兆的破开,一直闭着双眼坐在一边的女人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站起身扑到桌边,在还残留着一点水没有流干的盘子里仔细看了看,扶着桌子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 “祭祀大人,您怎么了?”听到异样响动进屋查看的人被她惨白的脸吓了一大跳。 “快,快去禀告议会长,我有急事要立刻求见!”平素优雅的风度全部不见了,在上界担任祭祀已经有一百零三年的爱亚气急败坏,“还傻站着做什么,快去!” 不顾被她吓得连滚带爬的侍女,爱亚握紧双手,焦躁不安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怎么可能,那个人居然还活着,明明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连灵魂都几乎被打散,这样她都可以重生吗?不行的,不能让她再次完全复活,一旦那个煞星再次出现在下界,势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好不容易才获得和平,死了那么多人才不用再打仗,上界只安宁了短短六十年而已啊! 她已经,不想再看见有人在无休止的战斗中死去了。她已经彻底厌倦了为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祈祷祝福下葬了。 “伟大的维埃拉神啊,既然您创造了我们,给予了我们光明还有希望,为什么还要创作出下界那些可怕的生物呢。” 无助的跪倒在祭坛前,爱亚全身颤抖,双手握拳,喃喃的祷告着。 “请赐予我们和平,不要再让恐怖的灾难降临在全心信仰您崇拜您的人民身上吧。” 与此同时,不光是上界,永无光明的被遗弃黑暗世界里,各个领地里负责预言的占卜师们也纷纷惊慌失措的向自己侍奉的魔女报告这个不祥的征兆。 “哦,有意思,卡莉竟然还没死,无趣的日子看来就要结束了。” “哈哈哈哈,太好了,征战,杀戮,这片大地已经沉寂得太久!好戏终于又要上场!” “唔嗯,这下不能再睡觉了呢……好困……” 反应不一,心态各异,但世界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开始发生肉眼看不见但有实实在在变化的事实,却毋庸置疑。人们或者恐惧,或者欢呼,或者期待,一切的一切都因为那个几十年前曾经将上界和下界弄得天翻地覆的人,她再次出现了。 …… 不过此刻那个在预言和占卜里大出风头让全世界一片哗然的家伙,正抱着枕头在床上睡得正香,一动不动,要不是看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也许会以为是一具尸体。 一阵冷风吹来,她抖了一下,迷迷糊糊却又徒劳的去摸早就被一脚蹬下床的被子,捞了半天觉得手感不太对,她的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还有,脚碰到的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又是什么? “啊,卡莉大人,您醒了吗?” 没有听过的声音,周西西终于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对面桌子后面的黑色头发小男孩,坐在一张高大的椅子上,两条腿都够不到地,膝盖上还放着一本奇厚无比的书,笑眯眯的看着她。 眼神游移,无意识的一一扫过屋内的摆设,家具,高得吓人的天花板,色彩诡异的壁画……周西西恍惚了一阵,突然一翻身坐起来——燃烧着火焰的地面,黑暗中嚎叫的怪兽,追杀的矮小男人,还有索拉满身的鲜血…… “索拉!索拉他——” “索拉没事,只是失血过多,在血池里泡一泡就好了。”小男孩歪着头,啪的一声合上书本,跳下椅子走到床边,还踮起脚尖摸摸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恶心吗,想吐吗?有没有全身无力发冷或者是手脚抽筋?” “等等,我说等一下。”周西西推开他的手,“你是谁?索拉在哪儿?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男孩若有所思的捂住嘴,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唔,尽管已经大致知道您具体是什么状况,不过连我都不认识,实在是一件很伤心的事情啊。” “……我们很熟?” 年龄从外表推断大概在八到十岁左右的男孩,黑色的长发整整齐齐的束成一股一直拖到接近脚踝的位置,留在前面的两股头发扎着金环,稍微短一些,但也长及腰部。长相很秀美,像个女孩子,仔细一看,他的眼睛竟然是金色的,中间的瞳孔呈现出奇特的杏仁状。周西西看了他半天,确定绝对不认为这样一个好像漫画小说里小神童一样的孩子。 男孩大大的叹了口气:“迪兰.诺亚,您的第一骑士,力量顺利传承但没有相应的记忆吗,这还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咦咦咦咦咦?” 就这么一个小孩子,第一骑士?周西西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之前因为一直在逃跑和害怕,她根本就没有多想索拉说的话,只是依稀记得他自称排名第三。不求都是索拉那样高大俊朗的帅男,可小朋友也未免太逆天了一点吧!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自称迪兰的男孩淡淡的说:“这只是暂时的而已,身体变小比较容易节省能量。上一次大战里我收了很重的伤,现在也没有全好。” “哦,这样啊。”周西西掀开被子,明知这家伙和索拉恐怕是一伙的,但他的确没有办法给人带来恐惧感,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小小软软很可爱的乖宝宝样子。她摸摸自己的手臂,“嘶,这是哪儿,好冷。” “极寒山谷,您的城堡。” “我的……城堡?” 周西西也顾不得脚下很冷了,向着那扇很大的落地窗扑去,一推开窗户,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除了漫天飞舞的白雪还有呼啸的狂风,什么都看不见。她身上还是穿着那件脏兮兮的T恤,冷风就跟拿刀子割肉一样,连忙费劲儿的把窗户关上,“还真是名副其实,冷得要命。” “因为没有您的关系嘛,您现在回来就好了。” 迪兰正儿八百的对着她单膝跪地,一只手打横放在胸口,行了一个和索拉一样的大礼:“一直都在真心等待您的归来,卡莉大人。” 周西西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扶额:“别乱叫别人的名字啊,拜托。搞不明白为什么都那么肯定我一定就是你们的魔女大人转世。小说里不都还要检查一下身上特别的印记或者是滴血什么的吗?转世这种东西太不靠谱了……” “没有必要质疑这一点,原因有两个。”迪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们还活着没死,第二,您也好好站在这里没事。” “哎,这是什么理由?”周西西茫然的问,看着一个小孩子老气横秋用大人口气说话,真不是一般的充满违和感。 “骑士是为了保护魔女而生,也就是说,如果魔女不在,骑士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们之所以相信您还活着并且不遗余力地寻找您,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消失。这个房间,除了骑士和您本人,任何人都会在踏进门的瞬间被蒸发。这就是理由。”迪兰带着怎么看怎么都天真无邪的微笑回答。 “也、也就是说,要是魔女死了,你们就……” “是的,我们也会死。所以,我们永远都不会背叛您。”迪兰低头弯腰,很恭敬地说。 “不觉得很不公平吗,这样的事情。”周西西难以置信的问,“如果,如果我真的是你所说的魔女,可是之前的二十年,都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在另一个世界生活啊,万一哪天不小心喝汤呛死或者过马路被车撞死,那你们不是死得很冤枉?”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失声大叫起来:“对了,我记得,在公寓楼下面遇到了一个金头发的男人,他刺了我几刀……可是我好像没死,又活过来了……” “啊,这个嘛,金头发是上界维埃拉神殿的战士的特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袭击您,不过似乎他并不知道您的身份,可能是在您身上感受到了异世界的气息。我们倒应该感谢他,正是因为他袭击了您,让您进入假死状态,为了恢复吸食了大量生气。否则我们也不会找到您。” “吸食生气?”周西西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意思?” 迪兰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看来您的记忆真是一点都没有留下啊,是因为更换了身体的缘故?连自己的本能都忘掉,那可有点不好办了。算了,只要您顺利回来就好,一切都可以慢慢的告诉您。现在,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床上有衣服,请穿上之后跟我来。” “啊,哦。”周西西完全不知所措,尽管迪兰外表只是一个小孩子,可他的神态还有语气都给人一种睿智聪明的感觉,让她不知不觉就照着他的话去做了。去拿床上的衣服,没想到被子一动,一个银花花毛茸茸的东西忽的一下就从里面钻出来,差点把她撞翻。 “这是什么东西!”周西西看着在自己脚下打转还磨磨蹭蹭的狼样生物,失声尖叫。 “凯,冷静点。”迪兰冷静的喝止了它跃跃欲试想要跳上来舔脸的动作,“伤脑筋,退化之后连智力也跟着一起……哦,对不起,这是凯,您的第二骑士。因为种种原因暂时退化为了原型,这期间请您单纯的把它当做一只普通宠物就可以。” 周西西嘴角抽搐,这么可怕又巨大的宠物,她可不敢要。银色的狼撒娇似地凑上来,用鼻子顶顶她的手,啊呜的叫了一声,还摇了摇尾巴。 ……呃,好吧,其实仔细一看也挺可爱的,就当它是一只大号哈士奇算了。不过,姑且算是相信自己前世是个强人,这手下的三巨头,一个天然呆,一个是正太,还有一个居然连人形都没有,是不是混得太悲催了一点? 周西西披上衣服,见迪兰退让至一边,还为自己拉开门,一副不敢走在前面的样子,叹了口气,在银色大狼的挤挤挨挨之下,大步走出了房门。 到底,前方还有什么“惊喜”在等待着她呢? …… 她完全一点都不期待。 现实(一) 在幻想中,所谓的魔女大致分为两种。一种美艳动人,穿着暴露异常的红色黑色裙子,波浪长发披肩,耳后带着鲜艳的花朵,拿着长长镶着银质烟嘴的烟斗,动不动就反手捂唇作狂笑状,此印象来源于大多动漫小说(就直说是看了海猫吧);而另一种魔女则是穿着黑色袍子头戴尖顶大帽子,满脸皱纹一口黄牙,也许还会从衣兜里摸出一只死老鼠或者白色骷髅头什么的,此印象来源于周西西幼儿园时期看的迪斯尼动画片…… 无论是哪一种魔女,好像都和她沾不上半毛关系才对。 走在寂静的长长通道上,周西西心惊胆颤地左看右看,这个城堡的确太有反派巢穴的独特气质了,和电影里看到的那种幽灵古堡一模一样,黑漆漆阴森森,窗户全部关得严严实实,厚厚的窗帘也拉得连一丝光都照不进,只有墙上的火把发出随时都要熄灭一样的微弱光线。唯一的区别在于到处还是挺干净的,没有堆积的灰尘,也没有到处都是的蜘蛛网。不过那些看不清楚的大幅油画还有数不清隐藏在阴影中紧闭的门,无由来的叫人联想到了生化危机,寄生前夜,寂静岭,钟楼惊魂等等等等一系列爱与和平无关的题材。 空旷无比,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喘息声,走在稍微落后一点地方的迪兰就像一个幽灵,下脚轻飘飘的。要不是一再回头确认他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周西西还以为那里压根儿就没有人。刚才还觉得很可怕的银色大狼,此刻反倒叫她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至少它有呼吸,有温度,手抓上去暖暖的,不像迪兰那样随时都要消失在黑暗中一般。 “怎么了,卡莉大人?” 觉察到了她的不对劲,迪兰扬起巴掌那么大的一张小脸,笑吟吟地问。 “怎么说呢,你给我的感觉很与众不同啊,虽然就在这里,可就和没有人一样……”周西西吞吞吐吐地回答。 “哦,那个啊,大概是因为我有一半死灵的血统吧。”迪兰很平静地说。 “死、死灵?”周西西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的打量他,尽管他看起来苍白了点,死灵这种东西,顾名思义,那就该是死的才对,可他不像是死人啊——等一下,那脸未免白得太过头,都有点泛蓝光了。蓝血贵族蓝色贵族什么的,搞不好割开他的皮肤流出来的真是蓝血! “随便一提,凯有狼人血统。”迪兰看了还在蹦蹦跳跳,企图站起来用爪子去够周西西肩膀的大狼一样,“索拉是四分之一的血族。” 周西西顿时泪流满面,真不愧是反派的设定,三个手下没一个是人类,全部都是传统定义上的邪恶生物。脑海中诡异浮现自己披着黑色披风翘着二郎腿坐在宝座上,身边分别是一团幽光,一只狼人,一只蝙蝠的画面。 “真是,真是神奇的世界呀,啊哈哈哈哈。”除了干笑,她也不知道作何反应才算正常了。 “极寒山谷是依赖您的魔力做支撑,您不在的日子,大部分设施都停止了运转,我也只是勉力支撑才没有让其他魔女的部下入侵。”迪兰叹了口气,眼神悠远,“当年您的十二骑士,现在只剩下四个,其中有三个都收了重伤,凯连原形都无法保持了。” “真是遗憾。”周西西干巴巴地说,原来魔女就是一个发电机。 “不过现在您重新降临在这片大地之上,重整旗鼓君临天下的时机再次掌握在了您的手中。要不了多久,整个下界,不,甚至是上界,都会臣服在您的脚下。” 迪兰的表情还是很冷静,可眼神变得异常狂热,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见到了自己唯一信奉的真神。周西西全身发毛,再次离他远了点。小孩子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像恐怖片里被邪神附体一样可怕。 在幽暗似乎没有尽头的众多走廊里七拐八绕地走了好久,好像已经进入地底深处。看到的景象完全都变成了类似神殿的建筑,脚下是大块大块的石板,头顶上是白骨形状的油灯,随着他们的走进自行一盏盏亮起来。两侧的石壁上,全部雕满了各式各样面容狰狞的怪物,互相厮杀搏斗,在火焰里挣扎纠缠。 太可怕了,她觉得好像来到了一个邪教总部,随时都有可能被拖上祭坛挖心放血。吞了口口水,她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事到如今,一味的逃避好像已经没有用了。既然出现了这种超现实的情节,只好努力地去接受适应。从索拉拼命保护自己还有迪兰恭敬的态度来看,他们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吧。 ……应该……吧…… 看着面前那两扇高大得必须得费力仰起头才能看到一点点顶端的黑色大门,上面全部是凸出来的怪兽和骨头架子,密密麻麻活灵活现好像随时都要怪叫着跳出来。活灵活现的地狱之门啊喂!搞不好地狱之门都没它写实。 周西西的膝盖开始发抖,强行压制下后退逃跑的冲动,战战兢兢的说:“好有超现实主义的艺术风格哦。” “到了,就是这里。”迪兰显然没有听懂她的那句话,恭恭敬敬地朝着那扇门行了个礼,“卡莉大人,这扇门只有您才能打开。请打开它吧。” 周西西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有没有搞错,这扇门至少也有几百吨重,她去打开?可是看迪兰认真的眼神,似乎不是在说笑,连那只一直在腿上挨来擦去的狼也安静地坐下来,期待的看着她。好吧好吧,周西西抱着丢人现眼的心情把一只手象征性地放在门上。只听到咔嚓咔嚓咔嚓好一阵巨响,在空旷的地下激起一阵回音。 大门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嘎声,打开了一条小缝,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周西西觉得最近的那个骷髅似乎把头转过来看着自己…… 不是错觉,那骷髅的脑袋真的转动了至少四十五度! “动了,它动了!” 惊慌失措地跳开,周西西一把拖过大狼的尾巴,还爆发出了神力抓住它的两只爪子挡在面前。 迪兰回以一个莫名的眼神,像是完全不懂她在叫嚷个什么意思:“这些都是被您斩杀封存的敌人,他们的灵魂永远都会被禁锢在这里,用怨气支撑整个血池的流动。看见您来了,会动很正常。” ……所以从奇幻向着灵异题材转变了吗?周西西继续拖着沉得要死的狼,谨慎地和那些咔咔作响的“尸体”们保持一定距离,小心翼翼踮起脚尖从门缝里溜了进去。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进去,可是留在外面和那密密麻麻会动眼睛转来转去的尸体大眼瞪小眼,还是算了吧。 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进去之后会看见尸山血海,也许还有地狱之火熊熊燃烧啥的,但恐怖大门背后的情景却出乎意料,除了一大片一大片水晶似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在最中间的那块数十米高的透明状水样凝结物中,有一个女人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是您以前用过的身体,虽然残存的魔力已经不多,不过还是可以回收利用。”迪兰说。 周西西像是忽然被眼前的一幕蛊惑住了,放开还抓着毛的狼,一步一步走上前去。那个没有灵魂的空壳闭着眼睛,似乎只是睡着了。可是她的胸口,一个巨大的空洞清晰可见。室友是医学院的学生,周西西对人体构造还是略知一二,一眼就看出那个空洞里缺少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器官。 心脏,好像没有了…… 这个身体,据说是她的上辈子。这种神话一般的现实,在经历了太多之后,好像已经不能装作不相信。周西西呆呆地看着那张美艳的脸,还有火红色的波浪状长发,嘴角的一颗小痣,凹凸有致的身材……恩,不错,幸好是和想象中的第一种魔女一样,要是个老太婆,她一定会哭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周西西手指抖抖抖抖地指着那张脸,崩溃般地问:“她的脸,她的脸怎么和索拉长得一模一样啊!” 没有错,这位据说是一代牛人的卡莉同志,脸孔活脱脱就是索拉的翻版。要不是看见她的胸部以及确认索拉绝对是男人,周西西还以为索拉跑这里来了。 “这个啊。”迪兰摸着下巴,那副样子很像名侦探X南,“您不问我早就忘记了,大概是血缘的原因吧。” “血、血缘?”周西西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是的,不过在这个世界我们都是以力量来决定地位,血缘根本不重要。索拉是您和一个血族生下的孩子,本来是要处死的,不过您看他似乎还有些力量,就把他留下当做自己的骑士了。” 迪兰以“啊,今天天气很好”的口气甩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什、什么!这样说来,索拉岂不是,岂不是——”周西西快抓狂了,但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迪兰又若无其事地丢出了第二枚炸弹。 “说起来,凯也是您和一只魔狼生下的孩子,没有能继承那只魔狼的外形反而保持了人类外表,您很是失望了一阵。只有魔女才能孕育生下高等魔族,尽量生下战斗力强悍的孩子延续种族的传承,也是魔女大人的一个重要工作。” “……” 搞半天她就是一只女王蜂之类的玩意儿吗! 现实(二) 因为听到这样惊悚的现实,周西西一时之间还沉浸在震惊之中,难以自拔。那边迪兰却完全不能体会一个生长在现代社会讲究计划生育一夫一妻制正常人的心情,自顾自地一挥手,天花板上吊着的几盏吊灯忽然冒出了白色的火焰,于是满地的水晶状物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璀璨的光芒,把偌大的殿堂映照得宛如仙境。 “这个身体已经没用了,请您将她吃掉吧。” “啥?”错愕不已地用一根手指指着那具身体,周西西觉得她最有可能的死法是因为惊吓过度爆血管而死,“那不是你们的魔女大人吗,吃掉,我又不是亚马逊食人族,怎么可能生吃人肉!” 迪兰显得比她还惊讶:“您在说什么呢,身体不过只是一个容纳灵魂的壳子,既然您已经获得新的身体重生,以前的身体当然没用了。把她吃掉还可以回收残留在上面的一小部分力量。请恕我直言,目前您还比较虚弱,任何有帮助的力量都必须重新收回来。” 迪兰虽然是小孩子的外形,可是多和他说几句话就会不知不觉忘记这个事实。他的神态口气还有动作,没有任何稚气可爱的感觉,只会让周西西觉得他一定是一个习惯于发号施令居于上位成为习惯的家伙。特别是他那种循循善诱的说话方式,太像她大学的导师了。所以周西西习惯性地就真的差点听从,才走了一步,忽然想起来,那可是吃掉啊,吃掉!她才不要吃尸体呢!于是站住转身,抗议似的大叫:“生吃尸体谁干!太恶心了!” 此言一出,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迪兰会生气,可没想到的是他反而脸色一变,立刻单膝跪下:“非常抱歉,属下不该因为您现在缺少相关的记忆而擅自对您比手划脚。请给予属下最严厉的惩罚。” “不用了,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周西西被这种夸张反应吓到,比他惶恐一万倍。动不动就被周围的人下跪赔罪的感觉,看电视的时候觉得好爽,现实中遇到只会不知所措而已。硬要说,在大街上被人手执一大捧玫瑰跪地求婚周围是一群人看热闹,你完全不会感到浪漫,只会飞快地把那人拉起来,做贼一般逃离现场。这样的心情大概可以形容她被人下跪的感受。 “也许是属下没有把话说明白,您是最高等的魔女大人,不需要像低等生物那样直接啃食生物的血肉,您只需要吸食它们的生气即可。请把您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自然而言的,您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西西将信将疑地按照他的话做了,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反应,正想大声地说看吧,我就说你们弄错了,我可是人哎,和异世界还有见鬼的魔女都没有任何关系。这时,忽然感到手心一阵发热,就像是有大量的温水在冲刷着手心,一股热流顺着那里通过手臂一直通向胸口,具体形容的话,和在大冬天里喝掉一大碗热汤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差不多。那具美丽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半分钟不到就变成了类似干尸的形状。周西西吓得头皮发麻,大叫一声后退三步,还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相反的,好歹也是曾经的上司,迪兰显得毫无眷恋之情,一弹手指,干尸立刻化为了一滩黑色的灰烬:“太好了,进食的本能您还没有忘记,只要多吃一点生气,很快您就可以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了。” ……越来越像传统设定中的邪恶反派了,这种吃东西的方法。周西西嘴角抽搐,觉得膝盖有点发软,接下来要是再告诉她每天晚上都用少女的鲜血洗澡,她也绝对可以镇定的接受。 “现在您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涌动?” “算是吧。像是泡在热水里一样,挺舒服的。” “请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唤醒沉睡的仆人,属于您的奴隶们终于可以回到这里来了。” 反正只是想想而已,周西西摆出一个自认为很酷的造型,两手平摊向前,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醒过来吧,我的,呃,仆人……” 仆人什么的,长到这么大她连钟点工都没请过一个,念起来觉得好违和,不符合她艰苦朴素的作风啊喂。 头顶上传来巨大的响声,就像是同时有几千几万的人在拿着工具砸墙,即使隔着厚厚的石墙,也能清楚听见那些可怕的尖叫还有咆哮声,最后连地面都开始轻微的摇晃起来。周西西的第一反应就是抱头蹲下,可是见身边的一人一狼都镇定自如,顿时觉得不可以被动物和小孩子看不起,勉勉强强地站直,力图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因为害怕而僵硬。 头上的那块天花板,可不要忽然砸下来啊,她顿时就得变肉酱了。周西西每隔一秒就悄悄瞄一眼那快好像也在颤抖的天花板,心里默默地念叨着上帝保佑佛祖保佑妈祖观世音保佑——啊,不对,如果她真是魔女的话,是不是应该念着撒旦保佑? 等了好久好久,简直比2012世界毁灭还要漫长,翻天覆地的响声才慢慢平息。周西西放下捂住耳朵的手,询问似的看向迪兰。他很有绅士风度地朝她一鞠躬:“请吧,卡莉大人,上面已经是一个全新属于您的世界。” 重新回到地面的感觉真好——尽管周西西想这么说,然而在看见完全已经大变样的城堡之后,她忽然很想再次回到地下,即使那里有一扇爬满会动骷髅的地狱之门也行。 之前的幽灵古堡已经面目全非,怎么说呢,就像是忽然活过来了一样,和以前幽灵城堡寂静如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还有咕嘟咕嘟翻滚着奇怪红色液体的室内喷水池。时不时的还能听见幽远的走廊深处传来诡异的低语还有野兽的嚎叫。周西西发现自己走出来的出口是一间足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大殿,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是什么东西给烧焦,又有点像硫磺的味道。无数三个人都环抱不过来的巨大黑色柱子矗立在血色的光里,最中间是一个燃烧着青色火焰的池塘,仔细一看,火焰下面黑色的液体里,隐约有类似人的面孔般的幻象一闪而过。 这简直就是地狱的现实版,再加上站在下面密密麻麻的……姑且算是人类的东西的话…… 是的,在这件大得不像话的大殿里,周西西站在有着长长阶梯的高台上,身后就是他们走出来的出口,而旁边,则是一个可供四个人并排坐的黑色宝座,把手还有靠背全部都是活灵活现的毒蛇和骷髅头构成。而在那几十米高的台阶下面,则是至少数百个奇奇怪怪的生物站在,全部抬头凝视着她。有半人半蛇的,有一张脸和羊差不多的,还有拖着蝎子尾巴的,甚至还有穿着盔甲的骷髅或者是电视上曾经见过的半兽人。 别告诉她,这就是她的手下…… 崩溃地看着迪兰,但是他已经没有再注意她了,而那只一直乖乖站在脚边的银色大狼也窜到了宝座的一边,仰天嗷地尖啸一声,与此同时,下面的怪物们齐刷刷地全部单膝跪下,大殿里除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静得可怕。 迪兰走到高台边缘,高举双手,以一种奇怪的语言开始说话。那声音让周西西听了都直打寒战,觉得全身不舒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伴随他的声音一起,降临在了这里。可神奇的是,她竟然可以听懂他在说什么,虽然不能逐字逐句的翻译,他大概说的是“伟大的魔女卡莉再次降临,重回世界,必将重新把黑暗还有恐惧洒满每一个角落,作为她最忠实的奴隶,你们务必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BALABALABALA——” 好吧,后面几句是她胡诌的,因为开场白太具有邪恶魔王的气息,周西西已经对自己的未来绝望了。她才不想做什么见鬼的黑暗恐惧大魔王,邪恶的代言人,坐在同样邪恶的老巢里计划怎么毁灭世界,让勇者们都来宰她赚经验值呢!同样都是做魔王,凭什么涉谷有利就是满口正义,身边美男环绕,她却要在这黑漆漆臭熏熏的地方看着半兽人发傻啊! “为了再次让我们的力量强壮起来,你们将再次进行决斗,选出最强壮最骁勇的战士,和魔女大人交/配,生下勇猛的后代,重新组建成骑士团!” 周西西猛地被口水呛住,一边咳嗽一边也管不了这么多,几步窜过去揪住迪兰的衣领,咬牙切齿:“你刚才说什么?交/配?” “是的,您身边的骑士只剩下三个,一定要在其他魔女还没有发动战争之前生下补充的人选。”迪兰显得还有点可惜,“这些奴隶都是些低等混血魔族,可能无法符合您对交/配对象的要求。不过没关系,实在不行,还可以在交/配完毕之后吃了它们,补充您因为产子丧失的体力。” 周西西微笑,深呼吸,看看那些残缺不齐的家伙还有半兽人。 “去你XXXXX!老娘不是黑寡妇也不是母猪!你要敢叫那些东西接近一步,我就活活撕了你!” 迪兰冷静地擦掉喷在脸上的口水:“那么,卡莉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不愿意和低等魔族交/配。” “我是不愿意交/配!去你的交/配!” “那可供选择的只有我,索拉,还有凯了。”迪兰摸着下巴,一脸沉思状,“可是目前我不能恢复成人的样子,没有那个功能。索拉重伤,勉强交/配会死掉。凯的话,请恕我直言,您现在的身体远远不如以前强韧,要是被他的哔哔——哔哔——的话,可能会大出血死掉——” 周西西的回答是直接把他提起来从高台上丢了下去。 现实(三) “全部都不准进来,谁进来杀谁,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手来手断脚来脚断,脑袋来了脑袋烂!” 怒气冲冲地冲出那间阴沉恐怖的大厅,愤怒之下连从那一群怪物中穿过的恐惧都忘记了,周西西恍惚中觉得好像踩到了类似于尾巴之类的东西。不过无所谓,现在她的愤怒之炎已经可以燃烧整个大陆,区区几百只半人半怪算什么。敢于激怒一个三观正常并且对恋爱婚姻抱有美好憧憬的女青年,就要做好统统被踩死的心理准备。一路狂奔跑过阴暗的走廊,周西西看也不看就冲进了第一眼看见的那扇大门,啪地甩上门。于是身后追着不放的某狼嗷呜一声撞在了门板上。 周西西掷地有声地甩出了能想到的最可怕威胁,气得还在不停喘气。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莫名其妙地把自己拖到这种鬼地方还阴谋报复社会,一个个自说自话好像对她很尊重其实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她都还没说什么。毕竟,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开始相信,但要她完全承认自己上辈子是个超级大坏蛋,难度很高。她已经在努力地调整心态去迎接这毫无预兆就从天而降的厄运,那边的家伙们却一点都不体谅她,若无其事地丢出一个又一个炸弹,还当众像母猪配种一样要她去那啥。到底把她当做什么东西了,生育的工具吗!她才没有那么伟大的情操可以义无反顾地接受和那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物轮着XXOO若干次,再像鱼产卵一样不停地生啊生啊生完成所谓的种族延续使命!迪兰的口气,好像恨不得立刻就把她扒光之后丢进那堆怪物里面,去他的! 光是想到那两字周西西就想大喝一声横扫千军,她很后悔刚才不该把迪兰抓住往地下扔,应该扔得远一点,直接甩进燃烧着熊熊大火的那个池子才对。反正他是死灵嘛,按照常识死灵这样是死不掉的。 “不好的迹象,已经开始有狂暴化和嗜血化的倾向了,冷静,要冷静,不可以被影响——可恶,冷静得下来吗!” 失控地一把扫开身边最近的那个大瓶子,瓶子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又空旷的回响,周西西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随便进了一个房间,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魔王的大本营啊!搞不好任何一个房间里都封印着可怕的妖怪。万一她误打误撞地跑进妖怪老巢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战战兢兢地缩到墙边,也许是错觉,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好像比起最开始印象中的明亮了许多,尽管室内还是漆黑一片,但有淡淡的月光从窗帘的空隙之间透进来。顺手拉开窗帘看了看,周西西不禁咦了一声。记得之前看见外面是一片暴风雪,直刮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现在依旧白茫茫一片,光是隔着窗户看就知道那雪积得有多厚,除了满目的白雪还有黑得化不开的天空,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任何东西,甚至连一棵树一块石头都看不见。除了这座孤零零矗立在高高山崖上的城堡,完全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 不知为何,周西西打了个寒颤,觉得后背袭上一股刺骨的冰冷。被关在这种没有光明只有黑夜,全部都是奇怪生物的地方,也许多呆一阵人都要发疯的吧。 “呵呵,就是这样,所有魔女最后的下场都是发狂而死哟。” 一个声音轻飘飘地在她耳后响起,周西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差点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反手死死抓住窗帘,连声音都在发抖:“谁,是谁在说话!” 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室内阴暗的光线,大致可以分辨出这是一件类似书房的地方,不过就别指望会有多华丽多精美,根据城堡的总体风格,大概保持着十四世纪左右未开化欧洲的风格,也就是墙壁上挂了几张挂毯,地上还是光秃秃的石板,几个木头书架,还有一张异常原始的书桌,上面凌乱的放着些纸张烛台之类的东西。 “喂,警告你,少装神弄鬼的,一会儿小心要你哭都哭不出来。”周西西壮了壮胆,大声地说。好歹也受惊吓太多,她的神经强韧度得到了比较大的提高。 “没想到即使更换了身体失去大部分记忆,您还是一样的,呵呵,呵呵。” 伴随着轻轻的笑声,一个淡淡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屋子正中,全身还散发出微微的银色光芒。不太像是有实体的活人,怎么说,就如同不知从哪里投射下来的一道幻影,透过稀薄的身体,还能看见背后挂毯的图案。 周西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是一个大概有二十四五岁左右的青年,银色的齐耳短发,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面容很清秀,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只是他的脸上,眼睛的位置被一条黑色的带子绑住而遮了起来,不知是因为眼睛有问题还是纯粹在装神秘。他把一只手放在胸口,对着周西西略微地弯了弯腰。 “很高兴可以再次现身在您的面前,亲爱的卡莉大人。” “你是人是鬼?怎么会是这种样子?” 事实证明人的胆子果然都是越吓越大,周西西竟然可以镇定地问出这个问题而不是尖叫着钻桌子下面躲起来,就充分地论证了这个道理。 “西格飞,您的第四骑士,一直以来都只在您一个人面前出现。”青年优雅地点点头,“或许,您更愿意被称呼为周西西。从刚才起您就一直很焦躁,怎么,还在怀疑这一切只是做梦,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去?”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所谓的魔族血统,周西西看见的所有人形生物,全部都是黑色的头发,一副“我很邪恶”的样子。可是面前的青年完全没有类似的气息,仔细一看,原本以为是银色的头发其实是错觉,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金色,暗淡的光线下发出白金一样的光晕,就像他自身会发光一般。他看起来完全应该是神官啊,祭司之类的职业才对,连一根头发都和魔女骑士这种名字沾不上边。 自称西格飞的青年再次笑了,其实是很好看的笑容,但是周西西无端地就觉得讨厌,她不喜欢这个人,呃,或者说是幻影。那是一种来自于第六感或者是天性中的厌恶,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和迪兰、索拉都不一样,要是可以的话,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被他碰到。 “我知道您的一切哦,作为周西西生活二十年的一切。因为,我一直都陪伴在您的身边,保护您,追随您,看着您如何在另一个世界获得重生。” 说到这里,即使是眼睛被带子遮住,但他无疑是在看着周西西的胸口位置,那里,衣服上还有一个被刀刺穿后留下的破口。周西西本能地遮住胸口,但是没有后退。不可以在这个人面前示弱,会被他随时反噬一口的!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在警告似的大叫。 “如果没有我,您早就死掉了,您现在的肉体,可真是脆弱到让人想哭泣的地步,只要轻轻这么一碰……” 西格飞微笑着举起一只手,细长洁白的手指轻轻一弯,周西西只觉得一股叫人难以呼吸的大力迎面撞来,但她的身上立刻也有一股奇怪的气流随之展开,挡住了那股看不见的压力。可是她身后的墙壁喀喀喀几声巨响,裂开了很深的大口子,墙面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全部变成了可怕的黑色,滋滋作响,明显地陷下去了好多,只有被她挡住的地方完好无损。 “还请您务必小心,啊,不过,有我在,无论是谁,一根手指都无法碰触您。只要您还是我的主人,西格飞就会永远服从。” 弯腰向她鞠了一躬,西格飞的身影渐渐地淡去不见,直到他完全消失,周西西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憋着气。要不是身后的墙壁还在冒烟,她真以为自己方才只是做了一个梦。 什么玩意儿啊这家伙,自称第四骑士,还贴身保护,她怎么觉得随时准备着背后捅刀子的可能性更多一点?卡莉大人,您还真是百无禁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回来。怎么没有考虑到万一有那么一天,脑袋被门夹了变傻瓜的可能性——大概说是转世过程中发生了变异导致一代彪悍牛人成废柴了会比较贴切? 周西西无限绝望地抱头坐在地上,也许现在她最应该做的事情是立刻打开窗户从万米悬崖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可能再转世一次之后恢复成原来那个卡莉的可能性会大一点。这一切她都受够了。如果是受到正义的召唤做一名拯救世界的勇者,好歹心里有个希望,还可以召集点同伴大家一起为了爱与和平奋斗一下。可是目前她的主线任务是毁灭世界啊!看电影的时候都只见大家高喊“为了自由为了和平”,没见谁很二B的举刀大叫“为了毁灭世界同志们冲啊!”——毁灭世界这种目标早就过时了好不好! 而且。根据剧情介绍,毁灭世界之前估计还得先来上一场魔界统一战——没听说还有其他魔女在虎视眈眈吗。她的阵营里伤兵满营前景不妙,至于她本人更是一点逆天神力都没有。光是幻想一下自己提刀上阵和一堆光看都会做恶梦的怪物对砍,周西西就觉得一阵恶心反胃。 轻轻地传来敲门声,周西西暴躁地大喊:“别烦我!” “……对不起,卡莉大人。我听说你生气了,所以……” 是索拉的声音,周西西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现在她又惶恐又害怕,好想找一个人哭诉倾吐发泄一下,跳起来打开门,索拉还举着一只手站在那,看起来还好,就是脸色比起之前更苍白了几分。 “索拉。”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音,自从来到这里,第一个见到的正常人类生物就是索拉,而且他一直保护着自己,周西西不知不觉之间对他产生了几分依赖之情,嘴一扁就想扑他身上去。 “对不起,卡莉大人,让你生气都是属下的错,请您责罚。” 索拉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头埋得几乎快贴近地面。这时周西西才注意到,在他身后,齐刷刷跪着一大堆生物,连迪兰还有凯也在其中。 “别这样,我不是——” 想伸手去把索拉扶起来,还没触到他的肩膀,索拉就和见了鬼似的整个人往后一缩,头埋得更低,卑微地亲吻着周西西满是泥土还有血迹的鞋子。 “请惩罚属下。” 周西西伸手的动作定住了,呆了好一阵,才慢慢地收回去,疲倦地叹了口气:“我不会惩罚任何人,你们都起来好了。” 现实(四) 最后叫退了所有的奇怪生物,只留下了迪兰还有凯。周西西抱着大狼毛茸茸的脑袋缩在墙角,觉得那温暖的身体给予了自己心灵上的治愈,果然啊,动物才是医治人心的最好良药。她想念自己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家乡,想念爸爸妈妈,想念那只除了会咬拖鞋流口水什么都不会的傻胖狗了。鼻子一阵酸涩,但最后她忍住了没有哭。 既然哭了不会有谁会安慰自己,对改变现实也没有任何帮助,那她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呢? “喂,迪兰,问你一件事情。” 无意识地挠着大狼的耳朵,看它舒服得眯起双眼发出猫咪一样呼噜呼噜的声音,周西西小声地问。 迪兰欠了欠身。 “要是完成主线剧情……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在实现那位卡莉大人的世界征服心愿后,回到原来那个世界。” 迪兰叹了口气,一副“你怎么就不明白”的表情:“大人,您现在当然可以回到原来那个世界。可是想想您之前的遭遇。此刻上界还有其他的魔女一定都知道您复活的消息,您认为他们会因为换了另一个空间而放过您吗?恕我直言,贸然地回到原来世界,您想见到的那些人只会被牵连进可怕的危险,如果这是您想要的结果,属下无话可说。” 周西西也无话可说,因为她知道迪兰说的都是真话。她已经不能回去了,除非她想看着自己的父母亲人朋友全部都遭殃。 也就是说,除非她征服了世界,消灭了一切反抗者,才可以回家去吗?哈,这真是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了,为了回家,她就得去毁灭世界,这也许是有史以来最搞笑的灭世理由。周西西苦笑不已。谈什么灭世啊,她的首要目标,应该是适应这个世界,赶紧弄点可以自保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清清嗓子,周西西正想进入正题,却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对了,我很奇怪,既然都是那个啥,我的,呃,骑士。你见过第四骑士吗?” 迪兰的笑脸微微滞了一下:“您见过西格飞了?” “嗯,感觉上,是个很危险很不靠谱的家伙,一边说什么会保护我服从我,可是遇到危险地时候也没见他出来救命。”周西西抱怨地说。 “很抱歉,关于他的事情,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并不是下界的住民,似乎也不是魔族。您曾经许诺过,如果他可以战胜您,就可以获得自由。”迪兰犹豫了一下,“他的身体,好像是被您吃掉了,只有一个灵魂存在而已。” “……” 这坑爹呢!身边已经够惊险刺激了,还要贴身放一个定时炸弹!周西西内心有无数的神兽在咆哮狂奔,怎么反派人士都脑残的喜欢玩儿“来吧杀了我啊哈哈哈哈等着你来杀我”的无聊游戏!深呼吸,深呼吸,算了,反正她已经完全被打入了绝望最深渊,不管有多么可怕的现实都休想叫她崩溃投降!来战吧,她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周西西同学是一个挺坚强的女青年,在经历了震惊,怀疑,沮丧,绝望等一系列正常人面对同样状况都会有的情绪反应后,终于开始接受事实,并且在表面镇定内心狂吐槽的道路上迅速地一去不复返。 当整个世界都变成一个悲剧的时候,只要微笑就可以了哟…… “既然主线任务时间紧迫,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首先从普及世界构成还有基础知识开始吧。”周西西一脸悲壮,“最好给我弄个笔记本来,好做笔记。唔,可能我唯一擅长的技能就只有背书考试,这万恶的教育制度啊。” “您的意思是要我说说目前的情况?”迪兰不愧是迪兰,很快就心神领会了周西西口中的奇怪名词,“可是没什么好说的,在下界,力量就是一切,有力量的人就是王者,不是征服,那么就只能被征服。至于上界,所有维埃拉人都是我们需要消灭的敌人。” 这也太简洁了吧!一般情况下不是都要滔滔不绝的说上半天大陆编年史啊,人魔大战记啊,双方各有什么高手传奇人物才对吗?周西西被这充满实用风的高度总结弄懵了。见她这么渴望得到知识的灌溉,迪兰勉为其难,又说了一点。但也都是些没什么用的皮毛消息。直到最后一句话周西西才恍然大悟。 “实际上,自从上一次大战之后,双方死伤惨烈,这几十年几乎都没有再有过任何接触,所以……” 直说不知道就完了!也行,我们不知道,对方同样也不知道,不算太惨,赶紧抓紧时间搞生产建设可能还来得及。周西西稍微松了口气,又想起了索拉曾经说的还有几个魔女,急忙问:“那几个魔女会不会趁机来搞偷袭,你清楚她们的情况吗?” “这个您不用担心,虽然都是魔女。可是您和她们根本就不是一个阶级上的。比起完全依靠绝对力量君临下界的您,她们只不过是因为可以生育延续后代才可以占据一方领土。一群随时都能捏死的小虫子罢了。” “呼,太好——” “不过——” 周西西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拜托,别玩这种吊人胃口的事情啊!一句话一次性说完会死吗。” 迪兰摸着下巴:“刚才有说过,下界是以力量决定一切,目前您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已经享受了几十年自由的她们,也许会不甘心再次成为您的仆人,搞不好会趁此机会联手起来一共反对您。” 见周西西脸色苍白,迪兰安慰道:“没关系,之前我们闭门不出,是因为失去了您,骑士的力量都来源于魔女,离开魔女的话会渐渐衰弱。但现在您回来了,很快我和凯就能恢复,请将一切都交给您的骑士们,我们就是为了您而战斗才存在于世的。” “可是,索拉呢?他好像不是很衰弱啊?”周西西奇怪地问。 “索拉有血族的血统,他可以借着吸食血液补充力量,所以比我们稍微好一点。”说到这里迪兰想起了什么似的:“您最好离他远一点,目前他很危险。” “咦?”周西西没觉得他有多危险,倒是每一次见到自己他就和见了鬼一样,好像比较危险的那个人是自己才对吧。 “他最想吸食的就是您的血液。当然,如果是力量全开的您,他只有跪在地上发抖的份儿。可是现在您还比较虚弱,嗜血的本能也许会压倒对您的畏惧。再怎么说,他也是您和血族的强者生下的后代——” “谢谢,我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 忽然想起自己抱着摸毛的那只狼似乎也是自己的前世和一只野兽生下的产物,周西西一阵不舒服,狠狠地将那颗毛茸茸的大头从膝盖上推下去,让凯不快地嗷唔了一声,最后在周西西的杀人眼光下垂着耳朵郁闷趴地。 话说,她上辈子到底生了多少孩子啊? “卡莉大人,你完全不用担心的,高等魔族的后代都生长得很快,从受孕成功到产下只需要几天的时间而已,为了——” “迪兰——”周西西拖长声音。 “抱歉。”迪兰顿了一顿,改变了话题,“要不要去看看您曾经的坐骑?您离开后它一直在沉睡,现在也醒过来了。可能见到它之后您的心情会好一点。” “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生物吧。” “绝对不是,那是连上界都没有,只此一头的珍贵动物。”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西西就同意了。大概是知道她不喜欢看到那些半兽人手下,一路上周西西什么都没看见,七拐八转的来到一间好像地下斗兽场的地方,大得可怕,上面还是没屋顶露天的。周西西刚刚一进去,地面就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大概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的脚忽然从远处的阴影里踏出来,接着是半径足足有半米的尾巴,周西西抬头,看到那双澡盆般的金色眼睛时,完全绝望了。 ——这个有五层楼高还有三个头的可怕生物是什么啊! “天空之龙卡拉迪拉,只有您才配拥有的坐骑。”迪兰用一种很自豪的语气宣布,这时那三个头一齐张开大嘴叫起来,强烈的气流吹得周西西往后退了一步。 “这根本是一艘战舰好不好,什么坐骑!我是泰坦族吗!” 一对至少有十几米长的肉翼在那生物的背后展开,它居然飞了起来,盘旋了几圈之后,猛地朝着周西西冲来,吓得周西西发出一声惊恐地尖叫:“不要过来!离我远点!” 伴随着她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地面上腾起了高达十几米的火焰,周围的粗大石柱上也开始出现了裂痕。身体中有一股热流在不受控制地到处乱窜,周西西手忙脚乱好一阵才安抚住,可是这个很气派的地方已经被烧得乌黑乌黑。 “是我干的?”周西西傻了,什么时候她不知不觉变成超能力者了啊? “呜!” 巨大的三头飞龙沉重地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长长的脖子垂下,三个头都平躺在地面上,周西西愕然地看着六只眼睛一起流出了巨大的泪珠,它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那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啊,它被您呵斥,伤心了呢。”迪兰干巴巴地说。 周西西顿时有一种欺负小动物的感觉,虽然这动物和“小”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一起。嘴角不受控制一阵狂抽,那怎么办,还要她上去安慰一下吗?她整个人还没有它一个鼻孔大啊喂!万一它一个喷嚏,一定会被吹飞的。不打喷嚏就是流点鼻涕,也足足可以淹死她了好不好! 劫狱(一) 结巴了半天,最后还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一条痛哭中的巨龙,而且它的眼泪已经打湿了周西西的衣服,于是周西西只好遗憾地立刻退散了,并且再三表示这种神级怪兽她吃不消,强烈要求更换坐骑,实在不行自行车都比那战舰好。 “没关系,很快您就会喜欢它,它可以轻易地毁灭一座城市,在上界人眼中,天空之龙卡拉迪拉和死亡是同义词。”迪兰笑容满面。 周西西绝望捂脸,她连槽都懒得吐了。 不过拜那条三头龙所赐,她终于可以换掉身上这身又脏又臭的衣服,本来还想洗个澡,可是一见那个据说是卡莉大人最喜欢的血池,周西西打死都不想跳进去把自己弄得和浇了狗血一样,迪兰再三保证那血不会弄脏她也不行。最后还是某手下出去弄了积雪回来,用火烧化了给她擦脸擦身体。悲催地蹲在烧着熊熊烈火的洗浴间里,周西西用一块不知什么料子织成的毛巾擦着身体,无言看天花板。这魔王的生活水平太差了,连澡盆子都没有一个,她想弃暗投明。不知道正派人士接不接受有条件的投降? 啊哈哈哈,想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刚才过来洗澡时路过一条走廊,两边的墙壁上全部都是风干的人头,据介绍那是伟大的卡莉大人斩下的历代神殿骑士的头颅。在某种意义上,她已经洗不白了。周西西可能没多少社会经验还有点小傻小天真,但她不是白痴。反派的小头目还可以悔过自新,但显然她是终极大头目,通常都是需要斩草除根的对象。不死也会被封印啊抽掉灵魂啊之类的,那么多电影小说不是白看。 勉强擦干净了脸和手,穿上那件鲜红色的拖地长裙,周西西试着走了几步觉得很沉,看到旁边的墙壁上挂着刀,顺手取下来把长长地裙摆全部割掉,这下走路轻快多了。衣服大体合身,就是胸部松垮垮的,保守估计,卡莉大人至少有D…… 无力地垮下双肩,她连人家的一根头发都没继承,太废了,废得自己都不好意思觉得无言面对众多追随的忠犬。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是一副信心万丈天下即将一统的表情?反正她对未来完全没有任何信心。 “不行,要振作!不可以颓废,我还想回家呢!”对着镜子(谢天谢地这种东西还是正常的),周西西用力拍打自己的脸,这是她习惯性鼓励自己的动作,“至少,至少我还是有点超能力的不是。锻炼自己去征服世界争取早点回家!” ……怎么说完之后感觉更绝望了? 周西西无精打采地走出房间,外面宽大的房间里,除了迪兰,索拉,以及那只嗷嗷叫的狼,还坐着一个骷髅,一个半边身体都是蛇的大汉,以及一个面色苍白双眼深陷的中年男人。见她出来,所有人都起立鞠躬,周西西强笑一下,选择了离那个非人类生物最远的位置坐下。 “尊敬的魔女大人,万分荣幸终于等到您的回归。您的仆人们无不欢欣喜悦,只要有您的力量,沉眠于地底的数万亡灵军队苏醒指日可待,将会再次忠实执行您的命令,踏平任何阻挡在面前的障碍。” 周西西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说话的骷髅看,他是怎么发出声音的?明明是一副光秃秃的骨架子来着。 “隐藏在愚者森林里的兽人军队依旧是您最忠诚的仆人,我们都在等待,等待您的命令。”半人半蛇的大叔其实长得还蛮帅,即使如此周西西依旧不敢看他袍子下面露出来黏糊糊的水桶粗蛇尾巴,只是看着他的胡子发呆。 最后是那个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走的苍白男人站起来,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行了个礼,骷髅和蛇人似乎都有些畏惧他,谨慎地和他保持了很远的距离。周西西虽然不知道这些家伙是什么来头,但本能地感觉到不可以被他们发现魔女大人已经变废柴了,而且脑子空空,于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好,上一任魔女大人的余威犹存,所以没人敢废话。 “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们是否应该讨论一下怎样把赫丽从艾格辛地牢弄出来的事情。”迪兰说。 “当然,当然,迪兰大人说得有道理,对于卡莉大人来说,占卜师必不可少,没有了她,之后也很难办。”蛇人搓着手。 “之前不敢轻举妄动,是为了不至于惊动上界的家伙。现在我们当然已经无所畏惧。卡莉大人希望何时动手?” 周西西莫名其妙,把询问的视线转向了迪兰。尽管都是她的骑士,但她还是感觉到了,迪兰的身份似乎和其他骑士不一样,不说完全是动物的凯以及那个神神秘秘的西格飞,索拉还是第三骑士吧,怎么都没说过一句话,也没人想过询问他的意见。截止到目前为止,周西西见到的所有生物,没有一个敢直视自己眼睛的,除了迪兰。 尽管他也自称属下,对她也很恭敬,可是那种态度和其他人依旧有着很微妙的区别呢……对了,他不害怕自己的。索拉和凯都是上辈子的卡莉生下的孩子,西格飞貌似是卡莉抓回来的俘虏。那么迪兰是什么? 周西西决定一会儿要好好问问他这个问题。 知道周西西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迪兰笑容可掬:“暂时先不要急,卡莉大人毕竟经历了一次更换身体,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三位族长只需要耐心地等待,这件事情就不用你们出手,是时候向所有人宣告卡莉大人回归的消息了。” “不愧是卡莉大人,您准备和以前一样,独自前往艾格辛地牢吗。果然,您才是当之无愧的强者。”蛇人大叔一副敬佩之至的表情。 我才没说过这种话! 但是现在不可以自己给自己漏气,周西西不动如山,其实心里早就在歇斯底里地狂叫了。等着闲杂人等一告退,她立刻就跳了起来。 “迪兰,你要我去送死啊?那个什么地牢一听就是很危险的地方,竟然要我一个人去劫狱有没有搞错!” “对于一般人来说,艾格辛地牢意味着终结,可是您,卡莉大人,即使只有三成的力量,要夷平那里也只是动动小手指的事情。而且,您不会独自前往,索拉会和您一起去,就算是正式战斗前的热身吧。” 周西西想了半天,觉得迪兰没有理由陷害自己,她可没有忘记,要是魔女死了,所有骑士都得一起挂,迪兰不像是活腻了的家伙。 “好吧。” 一咬牙,周西西答应了。无论如何,想要活下去,就得学会运用身上的力量,老是企图逃避现实躲在别人身后是不会获得成长的。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无敌逆天扫光一切危险。 打游戏不都有新手教学模式吗,权当做新手任务了。 “不过,那个需要去劫狱的人是谁啊?”周西西疑惑地问。 “那是您的占卜师。也许您已经发现了,这里除了您之外几乎都没女性。因为高等魔族里除了魔女大人和占卜师之外,是不可能诞生女性的。占卜师对于魔女来说非常重要,她们可以预知未来,获得下一步应该何如行动的预兆。” 也就是类似参谋一样的角色?嗯,懂了,魔王身边都会有邪恶巫师的。周西西一想如果有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家伙在,前路肯定要顺利得多,竟然也有了一点干劲儿。 “索拉。”迪兰对着那边发呆的黑发青年叫了一身。 “是、是,迪兰大人。” “你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吧,既然如此,请卡莉大人赐予你血液,解开身上的封印。”对着索拉迪兰完全是一副上级口吻,而索拉也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低着头。周西西看得很惊讶,她还以为骑士都是平级,只不过是武力值排名不同。这样一看,迪兰几乎都是半个主人了,第一和第三之间差那么多吗? “可以吗,卡莉大人?”迪兰恭恭敬敬地问。 “吸血啊……那个,我……我不是已经换身体了么。”周西西不想被咬,吞吞吐吐。 “请放心,只是一点点而已。而且力量源自灵魂,与您的身体无关。”迪兰低头说,“我和凯无法接受您的血液,只有索拉可以,您不愿意交/配壮大补充现在战斗力的空缺,只好强化可以强化的对象了。” 一说到这个话题周西西就立刻哑口无言:“好吧好吧,但是只能一点点哟,记得轻轻咬,我怕痛。喂,不会是要咬脖子吧?” “只需要您的一根手指,卡莉大人。” 不知何时索拉已经走了过来,单膝跪下,他没有再穿着那身盔甲,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长袍,显得身材修长。本来那张俊美的脸足足可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少女脸红心跳,可是周西西一看见他就立刻想起卡莉,什么心动的感觉都没了。 这家伙是她上辈子的儿子啊,还有什么好YY的……即使这辈子她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想起来总是很奇怪。 “请允许我——” 索拉捧起她的一只手,薄薄的嘴唇慢慢张开,露出里面有点尖利的牙齿。近距离之下他的眉毛和头发异常乌黑,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更衬托出脸颊上那个刺青鲜红得耀眼。看着他的舌头伸出来舔上自己的手指,周西西忽然脸红了,觉得很那啥,可是却着了魔似的无法移开视线,一直看着他含进整根手指,指尖传来轻微的痛感,但是却不让人难受,反而又痒又麻。 “唔——” 从索拉的嗓子里传出似乎很陶醉的呻吟,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潮红,周西西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触电一样沿着被他含住吮吸的地方传来,透过脊背,大腿一阵抽搐,连脑袋也眩晕起来。 怎么、怎么觉得好舒服…… “索拉。”迪兰咳嗽了一声,索拉猛地一抖,放开了手,舌头还拖着一丝晶莹的唾液,恋恋不舍地从那根手指上离开。 “对、对不起,属下忘形了。” 周西西还在喘气,心跳得飞快,她从来没有那种感觉,又惊慌又羞愧,红着脸活像做了贼,反复地把手指在裙子上擦来擦去。 “被血族吸血的感觉据说比做/爱更舒服,要是您觉得还不错,那就和索拉交——”迪兰若无其事地发表了劲爆的言论。 “啊啊啊啊住口!”周西西快疯了,“他他他,他不是我儿子吗!至少灵魂上是!我不接受乱伦,绝对不接受!” “血缘越接近,生下的后代力量就会越强大。”迪兰不解地皱起眉头,“血缘这种东西,除了交/配之外,还有任何意义吗?” “……” 周西西溃败地把头撞在桌子上,这群野蛮人,他们根本就是原始社会的产物,她对这里的文明已经彻底不抱希望了。 劫狱(二) 这辈子,说到劫狱,周西西只在电视上看过,具体操作过程还停留在“埋伏在草丛里等待囚车经过大家一起蒙着脸冲出去一阵快刀乱棍抬了人就跑”。(喂搞错了那不是劫狱!) 好歹她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从艾格辛地牢这几个字来分析,首先,它一定是在地底,其实,它一定很危险,最后,也许它还是个迷宫。自从成为时差党周西西忙于学业,所有空闲时间都拿来看小说漫画了,但之前还是打过暗黑破坏神之类的欧式即时动作RPG,对所谓地牢的概念就停留在以上观点中。光是想想那些幽暗的走廊,摇曳的阴影,不时冒出来的怪物还有随处可见的血迹尸体,顿时头皮发麻全身冒出了鸡皮疙瘩。但好在索拉也会一起去,他可是很牛的,周西西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对他很有信心。 想趁着难得的勇气没有消散赶紧行动,搞不好睡一觉起来她就没有那种战斗的想法,可是迪兰却拦住了她。 “您还是先磨练一下战斗的技能比较好。” 周西西双眼发光,点头如捣蒜,连之前对迪兰的怨恨都淡忘了:“对啊对啊,有什么不传秘籍或者是高手速成法都赶紧拿出来,最好还有什么手指一戳前世战斗记忆唤醒,这样我就能忽然变成牛人了。”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您真幽默。” ……周西西悲催跪地。 “作为下届的住民,我们一生都在战斗,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战士,尤其是身为高等魔族,更是把这种战斗的天性发挥到了极致。上界的维埃拉人虽然拥有圣光的庇护,但是在近身战斗中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两个人来到了一间地上画满奇怪符号的大厅里,迪兰站在周西西对面,一脸严肃。看到这个样子的他,很容易就忽视他只有一米三不到的小朋友造型,周西西无由来地想到了星战里的尤达大师。但也知道事关自己的性命,不能分心,甩甩头摇走那些不靠谱的幻想,认真听他讲解。 “而作为强者中的强者,卡莉大人更是已经到达了单纯依靠武力便能完胜所有神殿祭司的地步。”说到这里迪兰自嘲地笑了笑。“作为您的骑士,大多数时候竟然只能做做收尾的工作,完全起不到保护的作用,因为您太强大了,强大得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在失去您之后,很多人迅速地就战死。” 周西西惊恐捂脸,原来她那么厉害,听起来似乎是一个逆天的战士,但还有一个疑问,举手问道:“可是,高等魔族不是都会魔法吗?一般来说,都是魔法师比较厉害吧。” 她还记得索拉那惊天动地的一招劈开了大地呢。 “嗯,没错,高等魔族能够运用魔法,然而很遗憾,在这一方面维埃拉人比我们强多了。想要战胜他们,只能趁着他们的魔法没有打动立刻近身。”迪兰轻描淡写地说。 “啊,也就是说,他们大多是法师,而我们都是战士?”周西西若有所思。 “是的,维埃拉最强的几个审判团,成员几乎都是祭司。但是在与我们漫长的战斗过程中,他们也成立了专门负责近身战斗保护祭司的组织,神殿骑士团。那些家伙人数不多,但又能战斗又可以快速吟唱魔法,倒是有点叫人头痛。” “那不就是魔武双修?那还打什么啊。”看了很多奇幻小说,周西西对这些事情还是有一定概念的。 “请放心,这样素质的维埃拉人很少,整个神殿骑士团加起来也没有五十人,而且上一次被您杀死了大概一半,几十年的时间,应该不够他们重新组建。”迪兰习惯性地摸着下巴,“倒也不是说我们就没有这样的人,只是他们有圣光的加持,天生魔法方面占据了优势。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不会和他们比拼魔法。” 周西西点点头:“这倒是。” 凡是稍微打过一点游戏的人都知道,战士对上法师只要第一下没有把对方放翻,给了对方继续念咒的机会,下场一定很惨,除非有巨大的等级悬殊。不过同样等级下,一般胜利的都是法师,法师是一种前期很弱小后期异常拉风强大的职业……啊,她又擅自带入网游了…… “您无需畏惧,维埃拉人里面可以凭借魔法对您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家伙,一只手就能数完,而且都被您杀得差不多了。”迪兰无意再谈论这个问题,手一翻,也没看见他怎么动作,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出现在手里。 “所谓的战斗,就是您的本能,深深地铭刻在灵魂里。你只要唤醒那份本能就可以。” “等一下——”周西西没想到他竟然说动手就动手,慌忙大喊,她连武器都没有怎么战斗啊。可是迪兰的身形犹如鬼魅,周西西根本看不见他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凭感觉知道他在自己身边不停地晃来晃去。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腰上背上还有脖子上一阵剧痛,鲜血真的是瞬间喷涌而出。 “不想再次失去现在这具身体的话,就请认真地攻击我。” 迪兰的声音现在比较符合自称死灵族的特质,阴气森森让人不寒而栗,周西西没有用到0.001秒就能肯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杀了自己。如果换做以前,她肯定毫无悬念地被他杀死。可也不清楚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没吃没喝更没怎么休息,最开始还觉得有点疲劳,但现在一点饥饿感都没有。移动起来企图躲开攻击才发现,身体异常轻盈,简直就像失去了重量,随时都可以漂浮在空中一样。周西西只是想一想,真的就飞了起来,整个人先是一脚踩在墙壁上,接着在半空翻了数个滚,又撞上了天花板,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很好,就是这样,请注意控制自己的身体。” 迪兰仍然在继续攻击她,但只要周西西拼命去躲还是可以躲开,饶是如此,那贴着耳朵过去的匕首还是吓得她爆出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在屋内东跳西跳。又一次与开膛破肚擦肩而过时无意中看到手臂上被划开的口子正在飞快地合拢,有点看呆了,被紧随其上的迪兰狠狠一脚正中脑门,顿时天旋地转面朝下趴地。 太可怕了,他那么瘦瘦小小,哪里来的这种可怕力道。要不是她的身体似乎开始发生一些变化,刚才绝对连脑髓都从鼻孔里飞出来。 “站起来,继续。” 迪兰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飞身而上,周西西来不及爬起来,狼狈不堪地在地上翻滚,胆战心惊地听着匕首在坚硬的石板上开出一个个小洞的声音。她倒是想叫迪兰停下,这太高难度了,可是一种沉重的压力让她连保持呼吸都很困难,更不要开口说话。 从刚才起就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迪兰终于停下来,凭空悬着,用两根手指夹着匕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周西西:“看来您还没有明白,卡莉大人,这不是游戏,这是一场需要我们所有人用性命去拼搏才能活下去的战斗,没有休战,没有和平,更不可能被化解,只有活到最后的那一方才是赢家。如果您要抱着此刻的心态的话,请恕我直言,还是直接丢弃现在的身体重新再来过得好。我已经等待了六十多年,不在于继续等待另一个六十年。” 周西西很害怕,怕得发抖,迪兰之前一直都对她很亲切,又温和可亲,但是现在没有表情的样子好恐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任何属于人类应该有的感情都不存在,俯视她就像在看着一个死物。啊,是的,对于他们来说,周西西这个存在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关心需要的,只是那个叫做卡莉的灵魂。即使杀了这个身体对他们来说也无所谓。 可是,作为周西西的人生呢?她真真切切地在世界上存在了二十年,她的喜怒哀乐还有感情,全部都是没有存在必要的东西吗?凭什么一句话就要被人像垃圾一样的抹杀掉? 她……不要,不要被人抹杀掉作为周西西的存在,她要活下去,以这个被无视被看不起的人类身份活下去!她不要被人任意操控属于自己的人生! 手脚不受控制地自行活动起来,周西西不清楚到底是因为手脚拥有了自己独立的意识,还是大脑中诡异地涌出大量奇奇怪怪的意识,她的身体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幅度,以自己都难以想象的角度弹跳而起,朝着迪兰扑去。就像是有什么遮住视线或者是思维的东西忽然被揭开,视野还有思绪都异常清晰。之前完全看不清迪兰的动作就像是摄影中的慢镜头,一格一格,竟然还有停顿。 “不要叫我卡莉!我叫周西西!” 话音未落,她已经抓住了迪兰的一只手腕,膝盖顶上他的小腹,紧接着又是一个头槌,狠狠撞上他的额头。趁着他向后弯去的时候,另一只手紧握成拳,一瞬间她甚至看见了划开空气时的波纹。 迪兰整个地飞了出去,在墙上撞出了好大一条裂缝。 周西西喘着气单膝跪地,头很痛,无数奇怪的意识碎片涌了进来,就像是有谁在强迫往大脑里灌输原本不存在的东西。手脚都无意识地抽动,一种强烈地想要和谁打上一场的冲动几乎让她快要发疯。 “很好,我早就说过,不需要唤醒,这本来就是您的本能,永远都不会遗忘。” 迪兰擦着嘴角还有鼻孔里流出的鲜血,慢慢地走过来。周西西已经陷入了半昏迷之中,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一道蓝色的光芒闪过,属于成年男性才有的宽大手掌缓缓伸向紧闭双眼不停冒冷汗的周西西,但是距离她的脸还有几厘米距离时,犹豫地停下不再移动。 “卡莉大人……” 既像叹息又似呼唤的低沉嗓音在不算太宽大的房间中响起,最后渺无声息。 劫狱(三) 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周西西觉得全身又酸又痛,好像被十头大象轮流踩过一遍似的。身体的愈合能力堪比外星人,本来的淤血还有伤口,最后连一点印子都没留下。这无疑再一次给予她沉重的一击,果然,她真的不是纯人类,大概从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不,或者说更早一点,她死了又莫名其妙活过来开始,体内就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了。 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蹦下地,活动活动脖子,总算好受了点。现在她有一种感觉,自己身上充满了力量,随便一甩手,把墙壁打个洞只是小意思,就算忽然有一把刀从身后砍下来,她也能立刻轻松躲开再一个手刀把偷袭的人打倒在地。 摇摇头,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神奇,反正就是觉得忽然能变成JACK.CHENG一样能打,可是要解释一下为什么,她不知道,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学会怎么骑自行车,不管多少年没有骑过,可是一摸到车自然而然就会骑着走。可是,你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过骑自行车了。 这就是属于前世的记忆吗? 赤脚站在床边,周西西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以及白茫茫的大地,沉思着。忽然被开了外挂金手指拥有可以自保的力量的确不错,可她心里却很不舒服,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莫名地蚕食着原本属于“周西西”的存在。接下来,她会不会因为一点一点接受或者回忆起卡莉的事情,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真的不知道。 “卡莉大人,您醒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以前无声无息的索拉,周西西竟然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不是听到也不是看到,而是真真正正地感觉到,身体里除了正常的五感,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存在,就像是有一个没有形体的器官,高高地悬空在上方,敏感地捕捉一切进入身边十米之内的东西,第一时间把情报送进大脑。周西西不用转身也知道索拉现在是什么动作,穿的什么衣服,距离他最近地方的椅子上面有什么样的花纹,要是再认真一点,也许她还能听到索拉血液流动时的声音——他几乎没有心跳,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心跳声来自自己。 所以,不光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还拥有了自带技能上帝视角吗?周西西觉得很难适应这种变化,平时人接受到的主要信息来源无过于视觉听觉,极其有限。这种小范围之内全知全能却又不是看到听到摸到的感受,叫她有些手足无措,就像是眼前忽然开了很多监视器全部在拼命运转,不知道应该去看哪一个才好。 “这就走啊?”周西西努力适应了好一阵,才有点找到习惯的感觉,即使不回头也行,她还是习惯性地转身看着索拉,“那个,不用准备点什么装备或者道具——” 看到索拉不明白的表情,周西西就知道自己白浪费口水了,大概在他们这些逆天牛人看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用不着打包收拾行李。周西西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以为这是去春游还是背包自助旅行啊。 真是一个讲究效率的世界,大领导要出行都不开个欢送会,周西西叹了两口气,没精打采:“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全靠你了。” 索拉立刻毕恭毕敬地一点头:“遵命。” 不要这么正式,会搞得她好紧张。周西西看看身上那身被迪兰划得破破烂烂的裙子:“去找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来,不要暴露的,不要裙子。” 嗯,不错,似乎找到点做反派的感觉,没有一开始那么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喷一口的畏惧感了,果然,要自己有力量做事说话胆子才会比较大吗? 索拉动作很快,立刻就为她找来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周西西翻找了半天才勉强凑足一套可以穿的衣服。本来还想找个护甲之类的玩意儿绑在身上,可惜没有。 “不能穿个盔甲吗?”周西西问。 索拉再次回以茫然的表情:“迪兰大人说您的力量已经回复了三分之一,为什么要穿盔甲?” 周西西这才注意到索拉竟然也没穿着他的全黑盔甲,只是一身普通的制服军装似的服装,再次黑线,不是去劫狱吗,为什么显得很轻松。 “那里并不是什么很危险的地方,只是没有您的力量根本无法打开地牢的大门。”像是看出了周西西的疑惑,索拉解释着。 “那好吧,我们现在就出发。”周西西看见他这么淡定的模样,心里的紧张和不安也减少了一点,“不过,我们走着去?要走多久?” “不需要,迪兰大人已经做好了直接把我们传送过去的魔法阵。” ……看来她迫切需要一本基础知识扫盲手册才对,回来再说吧。周西西再次叹口气,和索拉一起走出了房间。 用魔法阵传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神奇,只是很普通地踩进那个光圈里,然后眼前一花,场景变换,既不头晕也不想吐,什么感想都没有。周西西还站在里面发呆,索拉已经从她身后跳出,只听到几声惨叫,十来个身穿白色盔甲的人就倒在了血泊中。 周西西这才观察完周围的环境,好像是一个山谷,但是没有什么植物,全部都是光秃秃的石头还有干裂开口的地面。看着面前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索拉完全没有当回事的神情,还很自然地把剑上的血甩了一下。 “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是看守。” 周西西咬着牙忍住没有说话,她还不能接受若无其事杀人的行为,尽管他们是来劫狱的,可是这些人还没有伤害到自己,即使不是自己动手,还是一阵恶心反胃。索拉却没有这种感觉,很利落地四处游走,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转眼之间又是十几人倒地,很多人似乎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要让他们失去反抗力就可以了吧,用不着全部都杀掉啊。” 最后周西西还是忍不住了,她受不了站在一边看着现场行凶,即便这些人她不认识,这里也不是她的世界。 “他们都是维埃拉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索拉正好把剑从最后一个人的身体里收回来。 转过眼不去看那些尸体,周西西捂着嘴:“好吧,现在人也杀光了,我们怎么把那个叫赫丽的人救出来?” 索拉一言不发,将所有尸体全部用脚踢到一起堆成一堆,一只手中聚集起了黑色的光芒,周西西还没搞懂他想干什么,那团光已经飞射而出,就像是有千吨巨锤从天而降,几十具尸体立刻变成了一团血肉的浆糊。 “呕。” 太过具有冲击力的场面让周西西当场就吐了出来。下一刻出现的场景让她擦着嘴角的液体,瞪大两眼忘记了怎么说话。因为从那滩连残肢都没剩下的血肉中,缓缓升起了一道红色的光芒,最后化为一个不断旋转的圆形传送阵。 “这就是正式的入口,必须用所有看守人的血肉灵魂才能打开。” 索拉已经踩了上去,溅起不少黏黏糊糊的半固态状液体。周西西头皮发麻,口中不断泛出酸水,最后还是闭着眼睛走了进去。脚底的触感类似于踩着淤泥,又滑又软,一股强烈的血腥气直冲脑门,让她捂着嘴不停干呕。要是可以的话,她真的想立刻尖叫着从这里跑开,居然还没有全身发抖只是作呕,她也觉得难以置信。 幸好传送阵已经发动,他们两个站在一片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要不是周西西已经可以不依靠视觉和听觉来感受环境,一定当场就被吓死。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抓住了索拉冰冷的手。 “没有火把之类的东西吗?” “这里是最黑暗的深渊之地,任何光源都会被吸收掉,所以才一定要您前来需找赫丽大人,即使使我们,在黑暗里也什么都看不见。” 索拉平静地回答。【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生物啊。”周西西已经大致感受到这里不愧是地牢,果然全部都是一间一间的牢房,乱七八糟的狭窄走廊交错着,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遥远的地方不时传来恐怖的嚎叫。 “没关系,请您在前面带路,赫丽大人在最里面的牢房里。” 周西西想哭。这什么啊,没人告诉她地牢会是这样的地方。完全的黑暗,充满死寂之气,不时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一闪而过。用感觉看到的东西和真实的视线看见的完全不一样,总之就是恐怖得不行,还得勇敢地走进去? “哼。” 有谁轻轻嗤笑了一声,虽然很轻,可周西西还是听见了,这一下可是完全魂飞魄散,几乎跳到索拉身上去缠着,“有人在我耳朵后面笑!” “没想到只是一个区区地牢也能吓得你这样,倒是个不错的体验啊,卡莉大人。” 周西西抱着索拉的脖子双脚不敢落地:“这种嘲讽的口气……西格飞?” “正是在下,卡莉大人。” 劫狱(四) 周西西想破口大骂,见鬼的家伙,装什么神秘,上次还说自己只出现在自己面前,现在怎么想起要忽然冒出来了,找存在感啊?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西格飞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欠揍:“只是声音而已,我总有说话的自由吧。” “也用不着在这种已经很恐怖的时候出来找存在感行不行!贴着人耳朵说话你想吓死我吗!” 摸着胸口还在砰砰乱跳的心脏,周西西大喘气,再次怀疑西格飞和卡莉绝对有仇。 “呵呵,那就不再多说浪费时间,卡莉大人,我知道你们想找的人在哪里,可以直接带你去。” 西格飞发出一阵介于优雅与奸诈之间的特有笑声,虽然看不到人只是声音,周西西也觉得无比暴躁,这家伙的性格太糟糕了,随时都散发着一种挖坑让你跳的气息。正想反骂回去说我才不会上你的当,抱着她装一二三木头人的索拉身体一抖,小声地说:“有东西过来了。” 感谢万能的上帝视角,让周西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也能清楚“看”到四面八方狂奔而来的生物。准确的说,连生物都算不上,只是一群拥有人形的怪物而已。只要看过生化危机的人就知道,全身腐烂溃败,嘴里流着黑色青色液体的那种东西叫什么。更可怕的是,它们的动作奇怪无比,手脚并用,不光在地面上奔跑。有的还爬上了天花板和墙壁,伴随着古怪的声音,潮水般地朝他们站立的地方涌来。 周西西一时间吓得腿都软了,这就是普通人的悲哀。作为一个小老百姓平时遇到最刺激的场面无非就是警察抓小偷,还得小心地站远点以免被误伤。即使现在她已经拥有可以战斗的能力,第一反应依然是“妈妈救命”,而非“杂碎们来战吧!”只有索拉,不愧为战斗的民族,毫不慌张地把她反手一丢:“我会为您挡着,请快点找到赫丽大人。” 和电视上不一样,周西西头也不回地就凭借着感觉钻进了狭小的巷道里面,听到背后传来各种惨呼嚎叫,还有疑似某种物体被斩断的声音,跑得更快了。 “真是无情的魔女大人啊,一点都没犹豫,把自己忠心的属下丢到怪物群里了,索拉在这里可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哦。” 跑了一段路,眼前银光一闪,半透明状的西格飞出现了,还漂浮在半空中,身上依旧闪烁着一层淡淡的光芒。 “少用这种话来刺激我,我不会上当。既然他叫我走,留下来只能添乱,为什么不快点找到那个需要救的人大家一起离开,非得在那里唧唧歪歪罗嗦半天?”周西西一边跑一边注意着不要被脚下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绊倒,几转几不转之后,身后的搏斗声已经听不见了,她站在一个空旷的大厅之内,前面是犹如地狱入口的三条通道。 “走哪条?” “唔。”西格飞缓缓落至她身边,摸着下巴一脸认真思考状,“大概是中间那条吧。” “骗人。”周西西想也不想的就说,换来他一声轻笑。 “右边那条。” 看了他一阵,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是西格飞的窗户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那条看起来很装13的带子依旧很牢固地绑在脸上,周西西目不转睛地打量了他一阵,一咬牙,抱着必死的决心就往里面冲。她不想呆在这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好像随时都会被吞噬一样。想要出去,只能赶快找到那个叫赫丽的女人。 跑了几步,发现他竟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周西西很惊讶,即便只是一个半虚幻的人影,跟着一起至少也有点安全感,正想问他准备干嘛,就看到他的右手一抖,一条同样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长鞭出现在,还“啪”地凌空抽了一下。 “卡莉大人,接下来的路麻烦您自己走好了,属下需要履行一下作为骑士的义务。” 只听到一声怪叫,不知道从哪里扑出来一个巨大无比的怪物,只是瞟了一眼,周西西全身的毛都炸了,那东西活像一只蝎子,长长地尾巴长满倒钩骨刺,几只脚踩得地面都在震动,但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尾巴尖上竟然是一个人头,似乎还在狞笑。周西西无比痛恨自己的上帝视角,干嘛看得那么清楚。 西格飞一甩鞭子,飞身上前和那怪物打成一团,每一鞭抽下去都会爆出一大团火焰,打得那个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眼看他们两越打越近,周西西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一咬牙,朝着幽暗深远的走廊冲去。 才跑了一小段路她就觉得不对劲儿,好像两边的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一边跑一边小心地放开感觉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两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手,很多都腐烂到只有骨头,还在徒劳地挥舞,好像是想抓住她。有几个地方甚至还诡异地鼓起一大团,不停蠕动,就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钻出来一样。 “不怕不怕我不怕。” 嘴里念念有词,周西西闭着眼睛一路狂奔,连脚下疑似踩到东西都不管了。可就算是闭上眼,那可怕的场景还是会清清楚楚地传送到大脑里,比看高清还逼真。跑到最后,走廊已经越来越狭窄,伸出的手却越来越多,好几次她都被抓住了头发或者是手臂。恐惧到了极点大脑一片空白,周西西本能地伸手用手刀打断了抓着自己的手臂,脚下跑得已经快出现残影了。这一瞬间如果她能看见自己的速度,一定会立刻泪流满面,奥运会算什么,世界纪录算个啥啊。 后面似乎有东西在黑暗中慢慢现身,追着她不紧不慢,步步逼近,已经可以感觉到冰冷气息吹拂在脖子上,似男非女的低语声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漂浮不定。心跳得很快,除了快点跑之外周西西什么都没有在想,就算面前开始冒出大片大片白色的人性气体飘来飘去,不时有一张扭曲的面孔闪现,她都没有停下脚步,挥舞着手臂不让那些飘荡的东西靠近。 “走开,走开,不要碰我!” 湿漉漉的液体滴在她的头上,周西西尖叫一声,奇迹般地往前一跳,至少跳出了几十米的距离。就像是房间中的灯被人打开,眼前一亮,所有恐怖的东西都消失,纯白色的空间里,她惊愕地站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微笑着站在她面前,对她弯腰致敬。 “终于等到您来了,卡莉大人。” 周西西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木然地左看右看一阵,最后才把视线聚焦在那个女人身上。她一直起身,周西西顿时觉得自己被打败了。好高的女人!好棒的身材!什么才是御姐,这就是御姐,这样凹凸有致的美妙身体,世界小姐看了也会哭的。已经不用再看她的脸了,看了只会怨恨为什么自己也会是女人。 “没想到,您真的做到了。”金发御姐的声音有点沙哑,充满磁性,身上的衣服有点像阿拉伯跳舞女郎,头上还披着长长地紫色薄纱,行动间腰上那条缀满了各色宝石的腰带叮咚作响,带起一阵香风。 “赫丽?” 周西西指着她问,这什么坐牢,似乎蛮悠闲的,光鲜亮丽得随时可以拍杂志封面,和她一比,汗流浃背的自己倒比较象关押的犯人。 “即使容貌变了,您的灵魂依旧如此。” 她仪态万千地走过来,捧起周西西的脸,红唇微张,吹气如兰:“您依然坚持当年的决定,永不反悔吗?” ……占卜师是不是都这样说话不着调,周西西发现自己和她根本是在鸡同鸭讲:“别说这种神棍兮兮的话啦,我是来救你的,赶紧一起出去吧。” 说是这么说,一想到外面那些可怕的妖怪还有灵异现象,周西西膝盖就有点发软,她可以直接召唤索拉和西格飞为自己杀开一条血路吗? “我说了,我是为了等待您才一直在这里,既然看起来您的心愿没有改变,作为您的占卜师,当然要忠实地履行您的每一个命令。” 赫丽紧紧抓住了她的下巴,难以想象那双纤细修长的手指会有这么惊人的力量,周西西瞪大眼睛看着她对着自己俯下了脸,一时间连尖叫都忘记了。 “请您收回吧,当初寄放在我这里的东西。” 于是周西西就这样失去了自己的初吻,被一个美艳无双的大姐姐抱住来了个法式深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她用舌头推过来,没反应过来就“咕咚”吞掉了。 “你你你你你!”一掌打开她,周西西捂住嘴满脸通红,貌似刚才那一拳正好打在软绵绵弹性很好的东西上面,顿时连耳朵都跟着发红。 “请完成自己的心愿,卡莉大人,赫丽会永远忠诚地等待您真正归来。” 金发美女一点都不气恼,对着她再次深深鞠躬,周西西愕然地看到自己全身开始冒出耀眼的金光,身体越来越热,最后竟然慢慢透明。 “等一下,这是——” 这句话没有说完,咻的一下,伴随着刺目的白光,周西西从这里消失无踪,只剩下赫丽独自站着不动。良久良久,她才叹了口气,虚空一招,手中出现一把长剑。 “现在,似乎没有必要再继续呆在这里了,大闹一场吧。” 预言(一) 通常遇到这种暗算,主角都会昏迷,然后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空无一人,茫然地四处奔跑,惊恐地大叫:“有没有人啊!”最后神奇地陷入一大群人的追杀之中,狼狈逃窜。 这个定律在周西西身上看来是失效了,因为她只是觉得眼前一花,然后看到的东西和之前完全一样——除了本来的美女大姐姐变成了一个白胡子老头。一瞬间她想到的事情只是美女大变身,原来美女的真身是老头,所以刚才她是和老头DEEP KISS了? “呕——” “还好吧,远距离的传送对现在的您应该没有太大影响才对,还没有适应这个世界吗,卡莉大人。” 白胡子老头微笑地说,他穿着长袍,一派仙风道骨世外高人形象,可是也无法让周西西的恐惧减轻一点——再高人那也是个老头,美女就算了,老头绝对不要。 “你、你谁啊?别告诉我这就是赫丽的真身,我怕自己会从此留下心理阴影。”周西西一边干呕一边扶着墙虚弱地擦着嘴角。 “等候了足足六十多年,终于到了实现承诺的时候了。”他慢悠悠地摸着胡子,一副掌握世间真理的先知派头,这种似曾相识的神棍口气让周西西差点崩溃,不会吧,难道真的是赫丽? “还记得那个时候您问过我的问题吗?” “不记得,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赶紧告诉我你是不是赫丽啊喂!”周西西疯狂摇头中。 “既然您已经证明了自己可以做到,那么我也会实现自己的诺言。我也很好奇,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您的命运还有未来会发生怎样的转变呢?” 又一次地,她被直接无视了,白胡子老头的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挥,出现了一面镜子,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慢慢地旋转着,他神情肃穆地将手放在镜子上,顿时,无比刺眼的亮光充斥着整个空间,周西西不得不遮住眼睛歪过头。 “往西边去,找到曾经属于你的仆人。 那里会有命运的审判在等待。 尽管有不祥的黑影在徘徊,忠诚或者背叛只在一念之间。 死亡还是生存,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好像是同时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开口说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庄严肃穆地响起,每一下都像是一记重锤打进周西西的心脏。就像是宣判,又像是预兆,周西西相信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段话。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镜子发出悲鸣似的声音,碎裂成一块一块掉在了地上,耀眼的光芒顿时消失不见,周西西放下遮脸的手,看见那个白胡子老头摔倒在地上,满脸都是汗水,一瞬间仿佛衰老了十岁不止。 “你没事吧。”尊老爱幼是从小受到的教育,好青年周西西本能地想过去扶起他,被举手制止。 “我完成了当年的承诺,无论如何,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不要忘记听到的预言,不过也不要太相信,命运并不是一成不变。既然那时你可以逆转自己的命运,那么这一次依然可以。” 他气喘吁吁地说完这番话,无力的摆摆手:“赶快走吧,我破坏了预言之镜,审判团的人很快就要追来了,别让他们看见你。” 随着他手指一指,本来严丝密合的空间打开了一个小门,还搞不清楚状况,周西西犹豫着往那边走了几步,一路走一路回头,被迫听了一段谜语似的话,又和一个弄不清身份的人鸡同鸭讲了半天,已经彻底地茫然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并没有恶意,可是就这么离开,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依稀听到外面传来像是鸟儿飞翔羽翼拍打的声音,白胡子老头脸色一变:“快走!再不走就不行了。” 这句话似乎已经太晚了。 “古兰多,你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再次使用了大预言术,还破坏了神圣的预言之镜。遵照神的旨意,我们将把你带回神殿接受审判,请不要做任何徒劳的抵抗。” 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周西西本来还有机会从那扇门里逃脱,然而她一咬牙,冲过去一把抓起老人,反手将他背在身上,箭一样地窜了出去。就是这么一耽误,白色的空间就和刚才的镜子一样,毫无预兆地碎裂,四处飞散,几个骑着白色飞马的骑士从天而降,正好和飞奔而出的周西西撞个正着。 “什么人!” 周西西闭紧嘴巴,她傻了才会去回答。万分感谢那见了鬼的前世力量,她背着一个人身形还是那么敏捷,凌空跃起,一脚踩上一个骑士的肩膀,从包围圈中冲出,头也不回地随便找了个方向一路狂奔。她跑得已经非常快了,根据坐火车坐飞机的经验推断,至少时速已经达到了每小时150公里以上,然后身后那些翅膀拍打的声音无疑是在告诉她,没有甩掉追兵。 “站住,否则我们就要开始攻击了。” 跑都已经开始跑,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些穿着白色盔甲的家伙又是什么人,但周西西还记得那个最开始被索拉一刀劈死最后连灰都不剩的人,似乎和他们是一样的打扮。她要是被抓住了,绝对没有好下场。于是对于警告置若罔闻,跑得更快了。 那些追兵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果然开始了进攻,一个个燃烧的火球从后面打过来,总算他们还顾及着被周西西背在身上的老人,没有直接往她身上打,而是攻击她脚下的土地。周西西左躲右闪,庆幸自己开了上帝视角,不用回头也知道背后的人在干什么,还有那些乱飞的火球落下的地方,敏捷地在一片爆炸和四处乱飞的尘土里跳来跳去,继续往前奔跑。本来她应该害怕的,可是太过专注于躲避,反倒把恐惧减到了最低。 “放下我吧,把我丢过去,他们暂时就不会追你了。” 老头的素质看来比最初的自己好,即使都跳成这样了,他竟然还可以开口说话,周西西也是有苦说不出,她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头脑发热地会带上他一起跑,可是现在做都做了,再把他丢掉,不是浪费感情吗,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那么做。跑得太快不敢开口说话怕咬到舌头,周西西只是更紧地把他往上托了一托,表明自己不会丢下他的决心。 他叹了口气:“那么,一味逃跑是不行的,你得让他们停下来,否则就算跑到世界尽头,也休想甩掉他们。” 这句话从他说出到周西西听见绝对不超过一秒,大脑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身体早就自发地得出了判断还有结论。周西西忽然停了下来,她可以在这种高速的奔跑里毫无征兆地停在原地,可是追赶的骑士们可没有那么好的素质,一下子反而有几个人超赶在她前面。周西西一个后空翻跳上了最近的那匹马,飞起一脚把上面的人踢下,还顺手抽走了他手里的长枪,一拉缰绳,硬是逼得那白色飞马嘶叫着停下,掉头插/进后面的队伍中,左右开弓,将马匹上的骑士们纷纷扫落在地,趁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起身,丢掉长枪虚空一抓,滋滋作响的电流在指尖乱窜,猛力向前一甩,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即使坚硬的盔甲也无法阻碍这电流,虽然不至于丧命,但也让那些骑士们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周西西再次一拉缰绳,逼迫着那匹不断挣扎的飞马飞上天空,朝着前方飞去。 直到这时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勇猛如蓝波的人,真的是我吗?怎么做到的? 不可思议地弯曲着手指,但是不管怎样都再也没有电流出来了,周西西有些不寒而栗,片刻之前的战斗,她就像是忽然被什么控制了一样,脑子里完全的空白,自然而然地就做出了那些动作,完全不需要思考,就像是人天生就会呼吸,会吃饭,会思考。 这就是隐藏在灵魂里的本能? “卡莉大人,这样太显眼了,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背后老人的话将她从茫然的思索里拉回来,看见前面有一大片树林,她急忙拉着飞马俯冲下去,还有满肚子的疑问还等着人来回答呢。那匹马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痛苦地鸣叫,最后已经降落到很低很低的高度,几乎是擦着树冠在飞行,它像是再也没有办法支持,忽然就失去控制从空中翻滚而下,要不是周西西眼明手快抓住了一根树干,估计就得和它一起来个720度大回转。 “这怎么了,我没有伤害它啊?” 拉着树干摇摇晃晃地吊在半空中,周西西心有余悸。 “那是圣洁的生物,您身上的黑暗之力对它就和毒药一样,恐怕是活不成了。” 周西西黯然地看着那美丽的生物在撞翻许多树枝之后掉在一堆落叶里,无声无息,似乎还有淡淡的黑烟从它身上冒起,心里一阵难受,她没想到这样就杀死了一个生命。 “您这是在难过吗?” 曲起双腿让自己加大幅度荡起来,借着惯性跃至树上,周西西心情很不好:“是啊,我很不高兴。即使只是一匹马,那好歹也是个生命。” “……没想到能从您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我所知道的卡莉大人,从来不会把掠夺生命视为罪恶。”老人叹息了一声,似乎还有点欣慰,“也许,这一次,命运真的会改变吧。” “别说这些神奇的话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那个见鬼的预言又是什么?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顺着树干爬下地,暂时似乎没有什么危险,周西西把他从背上放下来丢在草丛里,暴躁地大喊。 “我想要知道,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预言(二) 寂静又荒凉的大地,除了密密麻麻生长交织在一起的野草,以及巨大怪异的岩石,什么都看不见,在这个地方似乎连风都停止了流动,充满着死亡的味道。 如果说世间除了黑暗与光明之外还有独立存在的空间的话,毫无疑问就是这里。潘切斯特大陆,一个介于上届与下届的灰色过渡地带。这里生活着的人,既不属于下界那些凶猛嗜杀野蛮善战的魔族,也不属于上界那些信仰光明充满圣洁之气的维埃拉族民。他们没有国家和种族的概念,只是艰难地在这块并不太富饶还充满了各种魔兽怪物的大陆上求生,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结成了不少的团体,并且自豪地把这种团体称之为公会。 比较强大的公会无疑等同于一个小小的国家,它们控制了周边的地区,一切商业交流或者是其他活动都在它们的控制之下。而那些不那么强大的公会更像雇佣组织,他们不会长久停留在某一个地方,而是四处游走,接受别人的委托,大到剿灭一个山区的魔兽,小到帮人找回丢失的小猫,只要你给得起价钱。 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战斗,经过长久的互相兼并和斗争,潘切斯特大陆上只留下了十来个公会,各自占据一方土地。上界的维埃拉人对他们并不干涉,从来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务。而且,他们也并不很吝惜,慷慨的允许潘切斯特大陆上的人分享属于他们的圣光。所以潘切斯特大陆上才会出现白天与黑夜的差别,人们也不用担心死去之后灵魂无法挣脱肉体化为怪物。不过和几乎算是永生不死的维埃拉人不一样,潘切斯特大陆上的人最多只有一百五十年的寿命,而且他们也无法使用魔法或者是其他神奇的技能。即便如此,因为他们得到了圣光的照耀,同样被下界那些永无天日的魔族所深深仇视,时不时就要冲破隔绝两个世界的审判之谷过来大肆烧杀抢夺一番。 所以,生活在这块大陆上的人民,对于魔族异常痛恨和恐惧。上界的维埃拉人轻蔑地把下届的魔族称为堕落者。在他们看来,拥有强大力量却没有对神明的信仰,整天只想着抢夺神圣的光明,毫无疑问是一种堕落。在他们的教典里,下界是一个神明流放异教徒的监狱,而魔族就是失去了灵魂和心灵的可悲生物。然而大陆的居民却没有那么多对于神的信仰,尽管他们知道仰仗着从上界漏下的圣光才可以生存,可是高高在上把自己当做神明代言人的维埃拉人不是什么值得崇拜的对象。不过下界那些可怕的生物更让人厌恶恐惧,所以他们把魔族称为黑族,这倒也没错,大多数魔族都是怪模怪样黑呼呼的怪物。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自称叫做古兰多的老人说。 “那个,老爷爷,我很感谢你浪费口水来解释世界构成还有背景,不过最关键的问题完全被无视了啊。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个潘什么大陆上,你又是什么人,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怎么听都觉得是预言一类的东西。该不是,你就是传说中给出主线任务的预言师吧?” 周西西怀疑地盯着他看,一边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的草屑树叶,发现一只鞋子的鞋底都快没了,不禁头痛地“啧”了一声。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已经快三天,她的经历完全可以去写一部《丛林历险记》。在树林里遭到数不清的怪物袭击,扛着老爷子亡命狂奔四处躲避,偏偏那树林还大得无边无际,一直走了三天才勉强走出来。幸好老爷子很渊博,只要一看就能说出那魔兽的名字还有弱点,还指点周西西如何快速有限地进行攻击。回想起那些扒皮抽筋剔骨,钻木取火夜宿枝头的悲惨日子,周西西顿时感到自己比兰博还厉害。最开始见到比人还粗的三眼巨蛇她还会失声尖叫,后来即使面对霸王龙般的诡异生物,她也可以镇定地上前去几拳揍翻。吃野果,喝兽血,生火烤肉吃,周西西想起自己野蛮地用手把一只熊状生物撕成好几块就感慨万千。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再这么继续发展一下,她哪天真的去毁灭世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啊,肚子又饿了,在下面的时候都不觉得的……” 肚子十分不配合地叫了起来,周西西揉着肚子苦着一张脸,现在她就和饭桶没区别,整天除了吃就是吃,不管吃多少东西还是觉得饿。 “这里算是上界和下界的分割点,没有大量的黑暗原力维持,您会觉得饿也是肯定的事情。” “不要说得我像堕落的杰迪武士一样,什么黑暗原力,我还西斯大帝呢。” 周西西看看天空,总算没有那些如影随形骑着飞马的骑士无孔不入的追逐,在树林的三天不仅要和魔兽们厮杀,还得小心翼翼躲避来自上界的骑士们。她好几次都觉得难道这是迪兰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来一趟野战求生培训课程? 古兰多早已经习惯周西西经常冒出来的奇怪用语,也不顺着她的话说,指指平原那边几乎看不见的一个小点:“这里还是不安全,我们应该尽快赶到最近的白银之手工会,那里可以供我们修整,为了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所以我才问什么是‘接下来的事情啊。” 一说到这个周西西就郁闷,相处好几天,古兰多几乎有问必答,周西西对于这个奇怪的世界有了很大的认识,不在像当初那么茫然。可是一说到卡莉或者古兰多自己的事情,他就闭口不言。周西西又做不去对一个年纪可以做自己爷爷的老人严刑逼供的事情,只能咬牙切齿地威胁几句。这几天的实战演练中,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真的隐藏着异常强大的力量,而且这种力量随着她在这个世界里停留的时间在越变越大。她很小心地克制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破坏什么东西。不过在看见自己轻轻一拳抽飞山一样高大怪兽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满脸黑线。她已经不知不觉变成奥特曼了吗? 和以前一样,古兰多开始捻着胡子装傻:“快点走吧,天黑的话就不能进城了。” “哼,我真讨厌神棍,要么你就不要说,要么就一口气交代个清楚,这么遮遮掩掩吞吞吐吐地,又不是搞连载还需要吊人胃口。” 周西西嘀嘀咕咕地弯下腰,把古兰多背了起来,没办法,她现在可以达到时速三百的奔跑速度,可是这老爷子不行。看那遥远的距离,保守估计至少也得狂奔两个小时才行。 “我真是个善良的好青年,居然没有把你丢在森林里喂狗熊。” 从那块高大的岩石上跳下,周西西开始朝着那个比半粒米大不了多少的小点奔跑。和古兰多的相处她学会了一件事,人得学会随遇而安。要是什么都想弄个明白,恐怕早就自我折磨而死。古兰多自己都是个通缉犯的身份,想要害她的话早就害了。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神奇的出现在夹心饼干一般的潘什么大陆,那个预言周西西记得清清楚楚。 ——往西边去,找到曾经属于你的仆人。 古兰多曾经说过,在这片大陆上,清晨的第一缕光芒来源于永恒的东方,那是上界在这里的入口,当然,除了魔族之外没谁有兴趣去参观一下。他们一直在背对着那个方向前进,肯定就是在向着西方了。 曾经属于她的仆人啊…… 周西西想起了下界那片雪地,孤零零的城堡,还有里面奇奇怪怪的生物,以及那些骑士,还有展开翅膀可以遮住半个天空的巨龙。说实话,即使在森林里被折腾得很厉害,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呆在这里也不想回到那个永远黑暗的世界里。 潘切斯特大陆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暂时就不要去计较这种和天文知识严重脱节的世界规则,至少,这里有光明。 只有失去了再重新得到,才会体会到那件东西的可贵。周西西无比怀念白天的感觉。以前老是觉得即使没有白天无所谓,全部是夜晚的话也不错。可是现在她知道了,只要是生活在光明之下,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你也会讨厌黑暗的世界。 所以下界的生物们才那么渴望重新回到有光明的世界吧。 “古兰多,你说,下界的魔族,以前会不会曾经真的也是维埃拉族,因为什么事情被打落到只有黑暗和荒凉的世界,即使死了也不能得到解脱。” 听古兰多说过维埃拉神圣典籍,稍微知道一些世界历史,周西西一边跑一边问出了心中萦绕多时的困惑。 “记得靠近城门的时候减慢速度,否则被人看出你来自下界,一定会被所有公会打老鼠一样追赶。他们不喜欢高高在上的维埃拉人,可是更讨厌黑暗世界的住民。” 古兰多又一次无视了她,周西西愤怒磨牙,要不是现在她不知所措,对这个世界完全一无所知,真想直接把古兰多丢地上,被那些白甲骑士抓回去十大酷刑。 “到了,白银之手管理的城市,卡兰多利多,在古代语里,这是大风的意思。” 周西西在城墙下面站定,心里也是感慨万千,虽然这个城市的城门和围墙看起来破破烂烂,充满了故旧的气息,好歹这也算是比较正常的地方。再看看城墙上的卫兵,忍不住都想哭了。 不容易啊,她终于看见了各种意义上的正常人类,而不是那些吸血鬼,亡灵,狼人,甚至还有连形体都没有的背后灵。 “我只是失去了身体,和亡灵族一点关系都没有,您这种说法实在太叫人伤心了。” 一个很耳熟的声音幽幽地在耳后响起,周西西吓得差点把古兰多丢地上。 “西西西西格飞!” “西格飞,卡莉大人,我叫西格飞,而不是西西西西格飞。” “去死吧!” 周西西愤怒地在心里咆哮,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一直都在自己身上没离开,他就这么装傻地看着她和追兵搏斗,和怪物厮杀,心里一定爽死了吧! 预言(三) 今天负责守门的是白银之手工会的劳根,卡兰多利多的城门实际上可比外面看起来结实多了,因为这座城市距离西边下界最近,所以在防御上做足了各种工事。白银之手的会长不惜花费了大量金钱,找来了会咒文的咒术师在门上布满了各种密密麻麻的防御咒文。即使是面对凶恶的魔族,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拿这里没办法。 卡兰多利多的正门通常都是紧紧地关着,只有一扇小门打开,相当狭窄,只能一次供一个人通过。想要进入这个城市的人一定要出示被白银之手工会认可工会开出的证明。这是个危险的世界,虽然也有工会为了各种目的结成联盟,总体来说,他们彼此之间依然保持着必要的戒备。能够畅通无阻在各个工会城市之间来往的,除了实力强大的商队,只有那些雇佣兵了。 大陆上的住民不会魔法,也没有强大的力量。但长久的介于上下两个世界之间,总会有一些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尽管大家都对这个事实避讳很深,可是混血儿的出现却是没有办法装作不知道的。混合了上界维埃拉人或者下界魔族血统的人,他们之中很大一部分都具有一般大陆居民所没有的力量。人们对这种混血儿又惧又怕,必要的时候却又需要他们。他们的存在在这片土地上是一个很尴尬的存在,大多数人都选择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如果身上带着来自维埃拉的血脉还好,要是混合了魔族的血液,就会立刻被归结为妖魔之子。不幸的是,偏偏这样的孩子非常多,因为魔族里几乎没有女性,除了高高在上形同帝王的魔女。但魔女为了种族的强大,一向只和同样纯血统的高等魔族交/配产子,那些血统不纯力量低下的魔族,只好将极端被压抑的本能向着大陆上的女性发泄。 所以,劳根在看到那个全身脏兮兮还背着一个老人过来的少女时,立刻联想到这一定是和黑族混血儿,完全不能怪他。周西西不知道,但大陆上的人却很明白,分割东西大陆的那片森林是出了名的死亡之地,哪怕是最强大的公会也没有谁敢单身不带任何武器地穿越。看看周西西,身材纤细手无寸铁,脚上鞋子也没了,脸上花一块白一块,还带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她要是没有奇怪的力量,刚刚踏进森林的第一步立刻就会被嗜血的魔兽吞吃掉。于是劳根想也没想,立刻“啪”的一下把那扇小门给关上,只露出一个小孔,对着周西西不耐烦地叫:“走走走,这里不欢迎你!” 周西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掉了,三天没有洗澡,她已经觉得全身痒得难受。已经不求什么高规格,她只想好好洗个澡吃顿饭而已,难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吗?难道她的脸上写着“我是反派”四个大字吗?连古兰多这神棍都承认,除非是上界神殿的大祭司亲自施展法术,没人能看穿她壳子下面见鬼的黑暗原力。你一个看门的中年大叔,凭什么连对白都没一句直接就把门给甩上了! “哦呀,吃闭门羹了。”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周西西恶狠狠地回答,一想到西格飞装傻让她以为只能靠自己,又是打又是杀,就差没有扑上去用牙咬,她就想活活掐死这个半人不鬼的家伙。 “您很累很饿,非常渴望吃上一顿再美美睡一觉,可怜的卡莉大人,明明是曾经呼风唤雨的角色,皱一下眉头再强大的恶魔也不敢呼吸,现在一个连蚂蚁都不如的卑微人类也敢当着您甩门。哦,要是被迪兰看见,他一定会气得暴血管而死……” “我说了闭嘴!” 发现可以在意念里直接和西格飞沟通后,周西西觉得自己就有精神分裂的症状,那家伙貌似和自己有什么灵魂契约,同生共死,分享一切思维和感受。她不管想什么,只要一动念头,西格飞就会知道。然而她却从西格飞那里什么都感受不到。当她抱怨这个契约不公平的时候,西格飞却凉凉地回答:“您感受不到理所当然,我们之间精神力的差距简直就和天与地一样。” 为了不让自己英年早逝,周西西发誓绝对不要再被西格飞挑衅,那个垃圾就喜欢看自己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然而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还是会忍无可忍地爆出青筋咆哮着要他闭上嘴。 “呵呵呵,您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为了能让您达成心愿,属下万死不辞。” 从西格飞异常欠揍的声音来分析,他很满足。 “喂,说了让你快走,再堵在门口的话,我可就要叫护卫队来了!” 周西西在脑内和西格飞对话,在其他人眼中看来就是傻愣愣的发呆。劳根见周西西像是没有听见自己的话一动不动,不禁心里有气。他的弟弟就是在三年前死于魔族之手,所以他非常讨厌一切和魔族有关的东西。要不是畏惧周西西身上的力量,也许他早就冲上去揍人了。 “等一下啊大叔,就算不让我进去,这个老爷爷总可以吧,他年纪大了,不能再长途奔波,只要——” 周西西自己做贼心虚,生怕被人发现自己是来自下界的大魔王,抓起来活活烧死,也没有再怎么辩论。大不了再回森林去抓野兽好了,这次她一定要好好地折磨西格飞。她并不是很担心自己的处境,迪兰和索拉都不可能不管她,一定会来找她回去。可是这个古兰多神棍老爷子,一路上就像个累赘,还得要自己一个花季少女背着走,还是赶紧丢了比较好。 “不行,滚开,别让我再看见你!肮脏的黑族杂/种!”劳根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液,他的态度代表了绝大多数大陆上居民的看法。不管那些混血的孩子是因为怎样的原因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就是一群肮脏的杂/种。 周西西也怒了,莫名其妙被人吐口水还骂是九十八合一,是人都会生气的:“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什么,要我走我走就是了,干嘛骂人?你才杂/种,你全家都杂/种!” 果然武力决定一切,换做以前,周西西绝对不敢这么嚣张地和人对骂,但自从在森林里厮杀了三天,她也有点暴力化了,心想不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我就靠拳头也能揍死你。 杂/种这个词,在周西西的世界里杀伤性很一般,大家互喷一下口水就算了。但是在大陆上,无疑已经是最高级别的侮辱,劳根顿时暴怒,想也不想,当当地敲响了示警的大钟。这是只有遇到危急情况才会响起的钟声,顿时,城市里一片鸡飞狗跳鬼哭狼嚎,负责城市安全的护卫队立刻出发,几百个重甲骑士骑着同样身披重甲的马,冲向城门。 周西西不清楚这些事情,看到沉重的城门发出闷响缓缓升起,还站那里发呆呢,古兰多却是知道的,脸色一变:“不好,白银之手的护卫队出来了。” “护卫队?” 周西西正想询问这是什么组织,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已经不需要答案了。几百个重甲骑士鱼贯而出,前面的拿着一人多高的盾牌,很快地就围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把周西西和古兰多围在里面。后面则是拿着长枪还有弩箭的骑士,闪着寒光的枪尖箭尖全部对准了她,绝对可以把她射成一只刺猬。 “咦,难道现在吵个架也要出动这么大的阵容吗?大陆上的人可真会小题大做。” 周西西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心里有点发慌。好在她对于单挑群殴已经具有了比较丰富的经验,森林里的怪兽那才真是标准野兽派无视规则打发。她的脑子里挤满了来自上辈子各种斗殴杀人的理论知识,得到了实践之后信心大增。只是,她可以毫无压力的和野兽怪物厮杀,和人类打架却是头一遭,之前在平原上和那几个飞马骑士打架不算,那只是偷袭逃跑而已。 习惯性地先把古兰多往身后拉了下,周西西还想着和平解决,挤出一个笑脸,战战兢兢地说:“各位,这都是误会啊,误会,你看我们一个女人一个老头儿,难道还会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强盗……” 这时缩在城门里面的劳根忽然大叫了一声:“那是黑族的奸细!” 顿时,包围她的骑士们身上的气完全变了,之前只是警惕,在听到那声大喊后变成了完全的杀意。就像是事先约定好的一样,密密麻麻的长枪和箭矢朝着周西西直挺挺地就招呼而来。周西西自诩为有素质的好青年,都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太野蛮了,他们比魔族还野蛮! 脏话归脏话,束手待毙可不行,周西西在第一支箭还没有射出的时候,早就已经跳起,硬是把一面盾牌抓了回来,反手罩在古兰多的身上。自己仗着闪电般的速度,左躲右闪,把攻击来的武器全部打开。那些骑士也真是训练有素,见周西西如此灵活,全部改变目标,把攻击对象对准了半趴在地上的古兰多。周西西一回头,看到的就是几支长枪朝他而去的景象。 “住手!” 周西西愤怒地爆发了,无耻之极,向着没有抵抗力的老人下手,算什么男人!想也不想,她本能地双手平举,口中自然地念出一段拗口艰涩的咒文,脚下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红色魔法阵闪现,所有骑士都被莫名地吸力拉扯着,从马上摔倒,躺在地上挣扎却怎么也无法站起来。 念到一半,眼看着魔法阵的红光越来越耀眼,各种复杂的文字不时闪现,可周西西却想不起来剩下的咒文是什么了。骑士们身上的压力骤减,有几个已经站了起来。周西西也懒得再继续去回忆咒文,拳头一捏,噼里啪啦的电光萦绕在她的身体上,不时爆出一个小小的火花。她没有大叫一声或者喊什么口号,默默地,不做声地,揍翻了身边最近的两个人,还从他们身上踩了过去。 “你们已经死了,哼哼哼。” ——啊,装13的感觉果然非比寻常的爽快,最近的压力全部一扫而空。 预言(四) 白银之手公会会长名叫伽拉德,向来以心狠手辣行事出人意料闻名,最近这几天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筹划,总是闷在自己的书房里,一切事务就甩给手下去做。所以,当城门外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他压根儿就不知情,还在反复思考自己所下的决定究竟是错是对。如果他还像二十年前那样,是一个无所畏惧的年轻人,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害怕,大不了就是一条命。然而现在他肩负着一个城市几十万人的生命,不得不慎重,翻来覆去地把每一个细节确认了再确认,掂量了又掂量。 “会、会长,不好了!外面有人闹事!”一个手下撞开门,惊慌失措地大喊。 伽拉德眉头一皱,脸上的肥肉也跟着抖动了几下:“越来越不像话,喝醉酒打架还是雇佣兵斗殴,一律都按照老规矩办事,我说过没事不要随便跑进来!” “不是喝酒打架,外面来了个怪物,已经把护卫队全部揍趴下了,正在拆城门呀!” “嗯?” 伽拉德不禁为之动容,护卫队尽管在公会里只能算二流身手,但他们久经训练擅长团队配合作战,一般的雇佣兵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到底是谁会有这么强悍,一个人打倒整个护卫队?心中一动,忽然想到最近自己的图谋,不禁冷汗潸潸而下。 “到底是真还是假,该不会是你看花了眼?那个家伙是人类吗?” 一把揪住手下的衣领,伽拉德大声咆哮着。 “绝对是真的,隔得太远看不清楚,不过似乎是人类的外形……”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手下抖得和什么一样,战战兢兢地回答。 伽拉德哼了一声,拿起武器架上自己的大刀,急急地往外面走去。他还就不信了,黑族能够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时候悄悄侵入公会领地。他心中的那个秘密,除了“那个人”之外,根本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而众所周知,“那个人”对于黑族是多么的厌恶。 与此同时,周西西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惊动了城里的小BOSS,实际上,她按着额角正在头痛。从小接受好公民教育长大,一向把打架斗殴看作犯罪行为,即使忽然获得了逆天神力,她也不可能忽然一下子就喜欢惹是生非杀人不眨眼。面对几百人组团进攻,她要是不抵抗就会变成一堆肉酱。可是周西西下手依然留有分寸,只是让他们失去反抗力暂时无法行动而已。 说老实话,拳拳到肉看着人的面孔因为剧痛而变形,听见骨头在自己的进攻下发出轻微碎裂的声音,那滋味不太好受,更不用说什么享受杀戮的快感。周西西想不通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白痴宣称喜欢这种野蛮又血腥的事情。手指上滑腻的感觉让她一阵阵恶心反胃,满地躺倒呻吟呼痛的人更是让她从内心深处由衷地不舒服。 为了自保不得不战斗是一回事,明知对方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还可以毫无压力地痛下杀手,那是人干的事情吗?尽管是对方先动手的,她还没有残忍到因为这样就要屠城的地步。眼看着人都被撂倒在地上,城门紧闭不开,周西西叹了口气,这一下她已经被看作高危险人物了吧。 “算了,我们不进城了,换一个地方吧。” “不行!” 没想到出声的竟然是两个人,古兰多就算了,只是连西格飞都再度出声,周西西有点惊讶。 “我们一定要进这座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古兰多老爷子心理素质就是过硬,刚才要不是周西西眼明手快他就要变刺猪,说话都不带抖的。 “唔,卡莉大人,这可不像是您的作风。我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它在呼唤着我们。” 西格飞不仅是说话,甚至还很难得地显形了,还是那副装13的骚包打扮,身上的衣服竟然还换了一套,变成了宽大的长袍,即便是他半透明状,上面精美繁琐的花纹依旧清晰可见。周西西看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破破烂烂的乞丐装,又看看光鲜亮丽活像搞COSPLAY的西格飞,心中感到非常严重的失衡。 西格飞却没有心情来和她磨嘴皮子,总是显得有点轻佻的笑容消失了,微微皱着眉头,被遮住的眼睛无疑是在“看”着城门的方向:“那扇门,上面有圣光的咒语,挡住了,看不见……” “你本来就看不见。”周西西终于找到机会,很欢乐地吐槽了一句。在脸上绑个带子装神秘,以为自己是沙加呢,还是腾蛇? “啊啊,这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会……” 古兰多向来淡定自如的表情终于崩塌了,愕然地睁大眼睛,看着西格飞漂浮的方向,脸上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大字。周西西注意到了他不同寻常的反应,奇怪地问:“你看得见他?哎,还以为只有我才能看得见呢。西格飞,你的牛皮吹破了,什么只在我面前现身啊,现在不是被人看得一清二楚吗。” “KUDAMURASAWABALI……” 西格飞的口中吐出一串发音怪异的语句,一个小小的黑色光圈从他的手心中慢慢旋转而出,越来越大,周西西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古兰多却是脸色大变,几乎是在惊叫:“不行!不能那样做!” 然而已经太晚了,黑色的光圈已经迅速扩大到一面盾牌的大小,竖直地挡在西格飞面前,周西西见过几次类似的画面,一见那飞快不断闪烁着像花纹一样的奇怪文字,大致猜到了这是魔法阵的一种。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她也惊愕地捂住了嘴。 一团看不清形体的阴影,凭空从那个还在飞快旋转的魔法阵中“挤”出,明明是影子一样的东西,落到地上却发出了有实体一般的声音,像烧开的水一样不停翻滚,随着从那个魔法阵中“挤”出来的影子越来越多,周西西就觉得越不舒服,身上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奇怪地环顾四周,这里发生了奇怪的事情,难道城里的人就没有察觉吗? “快阻止他!那是邪术‘魍魉吞噬’!” 不明白古兰多在惊恐什么,可是看西格飞的举止,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周西西这才从看科幻电影的发愣中回过神来,厉声喝道:“停下!不管你在干什么,立刻停下!”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她的这声大叫,魔法阵“啪”的一下消失掉了,可是已经出来的那些影子却没有一起跟着消失,而是发出了非常恐怖的尖叫声,忽然拉长,足足有一百多米高,朝着城门冲去。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周西西愕然地看见那扇很厚实的高大城门,破了一个半径至少有五米的大洞。 “真遗憾,要不是你忽然打断了我的施法,现在坏掉的可不止城门这么一点。” 西格飞叹着气,全然遗憾的表情。 “你这个破坏狂!打烂了人家的大门,我们哪有钱来赔啊!”周西西气得全身发抖,破口大骂。 于是就回到了之前的那一幕,周西西按着额角头痛地思考,是立刻逃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还是好歹向人家表示一下歉意。不管怎么样,打伤别人几百人最后还轰烂了对方大门的是自己。 “更换身体把您的智慧也一起换走了吗?卡莉大人。现在您可以对他们施以同情怜悯,那是因为你站在胜利者的角度上。如果一开始没有力量,直接就被他们杀掉,还有什么可笑的正义和公平可言。” 西格飞依旧漂浮着,还摆出了一个坐着的姿势,摊着手直摇头。 “不要再来窥探别人的思想,否则我就一直幻想你被熊一样的男人强X一百零一次的画面!” 周西西咬牙切齿地说。 “对比起以前您对我施加的惩罚,在下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的。” “变态!神经病!人妖!” 古兰多已经掩饰住了之前看到西格飞时瞬间的失态,咳嗽一声:“有人来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吗,应该是白银之手公会的会长。” “啊,什么!” 周西西一听头皮都炸了,这种感觉和小时候打坏人家玻璃被事主抓个正着差不多,还没来得及说“我们还是赶紧撤吧。”就听见有人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 “是谁到白银之手公会的领地上来闹事!” 想跑的心思在看到那位从滚滚硝烟中走出来的会长大人时,全部化为了泡影,周西西完全看傻了,站着直甩头。 她当然知道世界上不可能一提到会长啊,大人啊,领主啊就是帅哥,和现实中的有钱人大多都是秃顶肥胖的中年人一个道理。可是自从到了这里之后,迪兰也好,索拉也好,甚至连那个只有半张脸的西格飞,都是不折不扣的帅哥,自己不愿意承认,周西西对这个世界男性的素质还是抱有很大期望的。现在,期望全然破灭。 面前的这位会长大人尽管仪表堂堂,手里的大刀也很有气魄,人更是高大魁梧足足有一个半周西西那么高。不过,他究竟有多重?两百公斤还是三百公斤?周西西嘴角抽搐,心道还没找到主线剧情也没看见宿敌之类的登场,怎么肉山大魔王倒先出来了? “就是你吗!” 肉山大魔王大刀一挥,直直指向她的鼻子。周西西向左看,古兰多一个干瘪老头儿,还捂着嘴不停咳嗽,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再向右看,西格飞干脆把手全部收进衣袖里,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对,就是我。” 周西西垂头丧气地回答,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拖上古兰多老爷子逃跑了——等一下,其实把他丢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那个老神棍。 “不能逃走,城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一定要进去。” 古兰多说。 “咦?” 周西西捂着胸口,难道古兰多也会读心术!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肉山大魔王表情凝重地问。 “这个城门上有来自神殿祭司的高等咒语,即使是高等黑族也没办法打破一丝一毫。你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 因为我是魔王啊!魔王无所不能——不对,根本就不是我做的!周西西看向西格飞,心想莫非他才是隐藏的真.魔王? 预言(五) 上次说到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周西西一干人等打烂了白银之手工会貌似造价很昂贵的大门,还被对方怀疑到身份上来,一时间巨大的危机不祥地笼罩在周西西的头顶,究竟她能否及时化解这人生中的第一个危险,顺利占领大陆第一个据点,向着未来的王霸之路进发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 (周西西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拳头:喂!什么时候有这种设定了!话说你是谁啊!) ————————————以上只是KUSO小剧场与正文无关————————————————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见周西西不回答,伽拉德又慎重地重复了一次。为了抵御黑族的进犯,他不惜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得到上界神殿祭司的神圣咒术加持。为什么,会被这个少女轻易地破坏掉?他警惕地看着周西西,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外表,丝毫看不出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没有黑族那种几百米外就能闻见的腥气,甚至连混血儿的特征都没有。伽拉德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震惊之下差点把刀掉地上,上界的维埃拉人不就是这个样子吗!莫非是被他们知道了自己私下做的交易,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不,不可能。他定定神,重新握紧了刀柄。维埃拉人自诩为神的使者,无论何时都是光鲜亮丽全身上下一尘不染。而这个少女穿得破破烂烂不说,身上脸上还沾着不知什么东西,花一块黑一块。再看看满地躺着的护卫队,维埃拉人更不会采取这么野蛮的手段,他们除了同族的人,生怕被其他种族碰到哪怕一片衣角。 难道是新品种的人形魔兽? 周西西不会读心术,可是见肉山大魔王满脸警惕戒备的神情,再联系他的问话一推断,就知道那门多半是一般人打不破的,心中不禁将西格飞骂到臭头。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背后灵耍什么帅!他们在这里可是很尴尬的身份,要是被看穿是从下界跑来的,会不会被全大陆通缉追捕?她还没忘记古兰多的知识普及里,大陆居民对于魔族是什么看法。 “那个,真是抱歉。打烂了你家的门,啊哈哈哈,不妨把账单寄到我家去,只要能收到的话我一定会赔偿的!” 抓着头周西西傻笑几声,反手提起古兰多的衣领,深吸一口气,拔腿就跑。为了不引起太大的惊恐她还特地放慢了速度,不过在常人眼中那也是一溜烟足以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的速度了。周西西连头都不敢回,一口气狂奔出了至少几十公里,才气喘吁吁地把古兰多往地上一丢,弯腰擦汗,喃喃自语:“呼,好危险,差点被抓起来绑上火刑柱烧死。” “卡莉大人,您不应该离开,当时随便想个办法敷衍过去混进城,那里面有一件对您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古兰说,话音未落,就被周西西面目狰狞地抓住衣领提起来。 “随便想个办法混进城,你说得倒轻巧,当时怎么没看见你随便想个办法?我们打了别人的护卫队轰破了人家的大门,还指望别人客客气气地迎接我们进去。是不是太低估大陆人士的智慧了?当人家都是白痴啊!没看见那个胖子会长满脸戒备随时都要下令刀斧手三百伺候吗!” “为了得到那件东西,即使动用武力,那也——” 周西西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对这老头已经出离愤怒了:“喂,老爷子,你以为你谁啊,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的。神秘兮兮的什么都不说,还一副智者的样子指挥我去做这个做那个。我干嘛要听你的话!” 对,没错,她已经受够了这种大家都很神棍以一种高姿态要她去做这做那的态度。莫名其妙的被弄到这个危险慌乱的世界,不由分说把魔王帽子扣到头上,还要她继承前世的意志去征服世界,一个个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却没有谁给予她真正的帮助,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痛手一挥而已,最后冲杀在前的还是自己。这完全搞错了吧,什么时候魔王已经沦落到万事亲力亲为的地步。反倒是那些手下一个个养尊处优气焰嚣张。 还有,她干嘛一定得傻乎乎地按照他们说的话去做?现在她已经拥有了足以自保的能力,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即便是回不了家也比被压着去做危险的事情好啊。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谁,和她很熟交情很好?就算他们和那个见鬼的上界厮杀两败俱伤,最后关她P事。 前世今生什么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嘛。她是周西西,才不叫卡莉! “唔,不错,这样看起来倒稍微有点卡莉的样子了。不过还是傻乎乎的一脸白痴像,连卡莉的万分之一,不,亿分之一都比不上。” 西格飞啪的一下出现在她身边,还是漂浮着,一脸不屑,周西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忽然飘近,几乎和她鼻尖挨鼻尖。 “我知道现在你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这些东西都不关你的事情,前世的事情对你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人转世之后已经拥有了全新的人生,为什么一定要被抓来为上辈子的事情负责。” 他冷笑了几声,伸出一只手,按住周西西的下巴,嘴角的讥讽和嘲笑刺眼得要命:“很遗憾,这番大道理,没有人会听。在这个世界你就是卡莉。以为自己已经很强了?白痴,那是因为还没见识过什么叫做真正的强大。连卡莉的十分之一力量都没觉醒,遇到神殿的审判团就等着被砍成肉酱,他们才不会管那么多。以为死掉就是一切,太幼稚了。神殿那帮家伙有的是办法消灭你的灵魂,让你连一个渣子都不会残留在世界上。” “你以为,卡莉是吃多了无聊才会舍弃自己强大的身体跑到另一个世界去的?弱小的人类,连一只虫子都不如。” 一根手指戳上她胸口心脏的位置,明明是没有形体的存在,可周西西依然呼吸一窒,看着西格飞直起身,一手拂过额前白金色的刘海,隐藏在布带下的眼睛似乎转了一转,明显是在“看”着她。 “要不是因为我们有灵魂契约,我倒是很想看看你万分凄凉死去,连灵魂都无法保住的悲惨样子,那一定十分美妙吧,卡莉大人。” 周西西憋着气,定定看了他好一阵没说话。 “也许现在无法理解,卡莉大人,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古兰多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摇着头缓缓地说,“那都是命运,你无法违背的命运。” “我才不相信什么命运。”好半天,周西西才吐出一口气来,愤愤不平地说,“好吧,你们说的话我都明白,无非就是现在我已经人人喊打,要是不听你们的话去壮大自己,最后一定会死得很悲惨。这个我相信,我也没有天真的想着要去感化世人让他们认识到我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但我绝对不会随便对那个见鬼的命运低头的!” “随便你,白痴。” 西格飞嗤笑了一声,隐没不见了。古兰多叹了口气,很是忧愁地看着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周西西心里也火得很,她是个正常人,凡是正常人对于杀人放火毁灭世界都会有抵触的好吧!只有火云邪神那种老疯子才会喜欢打架斗殴。 深呼吸,她需要冷静,刚才经过一番激烈的斗殴,貌似有点热血冲头不冷静,还有一个原因是看着有城市却进不去。她想洗澡,她想吃煮熟的食物,她想睡干净的床啊混蛋! “古兰多,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看着古兰多花白的胡子还有头发,周西西想到人家好歹也和自己一起流浪了好几天吃了不少苦头,不说其他的,就冲着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她也不该对着一个年纪可以做自己爷爷的老人大喊大叫,于是郑重其事地道了歉。 “这不能怪您,卡莉大人,任何人站在您的立场,都会不安和愤怒,我能理解。”古兰多微笑着摇摇头,面色一边,沉重地说,“现在重要的是一定要想个办法进城去。我有预感,要是今天之内找不到那个东西,以后您就再也找不到了。” “所以说啊,那是什么东西?” “还记得那预言吗?” 周西西点点头:“记得,不是说要往西走去找什么属于我的忠实仆人吗。可是,既然是仆人,好歹也是个人才对吧,为什么又变成寻找东西了?” “您的仆人此刻都在下界,没有办法出来。我也想了很久,关于预言里的那个‘仆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大概指的是您的武器。” “哦!”周西西一听这个来了兴趣,最强的专属武器,感觉好威风,“什么什么,我还有专门的武器啊,叫什么名字,是什么类型?” “似乎是一根长鞭……” “好了,不用说了。” 苍天啊,别人做魔王都有帅气又拉风的长刀长剑,为什么换她身上就变成了鞭子,她到底是哪门子的魔女来着?别告诉她还有专属铠甲,是一套紧身的黑色皮装还有配套的假面啥的就好。 周西西沮丧叹气,她觉得自己坚定的人生观道德观开始发生了崩塌,否则怎么能说出这种建议来。 “老爷子啊,是不是一定要进城寻找那个东西?” “没错。” “那我们为什么一定得正面进攻?其实有的时候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嘛。” “哦,您的意思是说……” “嘘嘘,嘘嘘,意会就好,不用说出来。” 周西西遥望那高大的城墙,不禁默默忏悔,没想到从小到大的好青年,过马路从不闯红灯,今天居然沦落到了要做一回梁上君子的地步,惭愧…… 审判(一) 终于等到天慢慢黑透,准确的说,是来自上界的圣光渐渐暗淡。周西西站在荒凉的原野上,背靠一块大石,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慌张。 这里的黑夜和她在原本世界经历的不一样,没有星光,没有月亮,路灯霓虹灯之类的东西就更是不要想了,全然的一片黑暗,只有很远的地方,那座属于白银之手公会的城市,还稀稀拉拉的闪烁着几点火光。冰凉的风呼呼刮过空旷的平原,远处那片不知隐藏了多少奇怪生物的森林传来哗哗的树响,有点像是大海的波浪。 “肚子好饿。”周西西喃喃地说,再次用力地勒紧了那根早就要断不断的腰带,转头问古兰多,“现在几点了?” 这个世界的计时似乎不太一样,很复杂,周西西至今也没搞懂他们是根据什么来划分时间,只能去问古兰多。他看了看天空,肯定地说,“午夜。” “现在展开行动!” 把今天打架时候顺手摸来的匕首绑在大腿上,周西西叹了口气,忍着咕咕乱叫的肚子把古兰多背在身上——离了他完全双眼一抹黑,古兰多就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的GPS导航。其实这么一想,她还算不错了,初到下界就有新手指引NPC迪兰传授初始技能,西格飞虽然相当讨厌,不可否认关键时刻他还是有点用。又遇到古兰多神棍老爷子,灌输了不少基本常识。比起几天前那个啥都不知道战战兢兢生怕随时挂掉的周西西,现在的确好得多了。 周西西没有做过任何与非法犯罪勾当相关的活动,但这并不妨碍她很熟练的背着人十指扣进砖墙的缝隙里,无声又迅速地翻过城墙。最开始她还有点紧张,心脏砰砰直跳,后来发现她简直比一万个蜘蛛侠和猫女加起来还生猛,背着一个人在诸多守卫中间上窜下跳毫无压力,就跟开着不遇敌外挂一样,顿时觉得很无聊。 这些技能都不是来源于自身,而是大脑和身体自发自动的反应。不用说,又是上辈子的本能记忆。这位卡莉大人打架杀人入室盗窃倒是一把好手,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没被挖掘出来的邪恶技能。唉,这年头做个坏人都不容易啊。 “该怎么走?” 趴在房顶上,周西西压低嗓子问古兰多,体质原因她在黑暗中双眼如视白昼,但是她却被那无数一模一样的房子弄糊涂了。在外面看觉得这城市不大,进来以后觉得立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这城市规划做得可真好,大多数建筑物跟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似的。 古兰多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肯定地指着右边的方向:“那边,一定在那边。” 不是说我的武器,怎么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倒是其他人指明方向,会不会是在坑人呢。周西西腹诽着,但动作却不慢,以一个媲美好莱坞动作大片的优美姿势凌空跃起,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溅起,稳稳当当落在街道的阴影里。随后嗖嗖几步窜进巷道中,隐去了身影。 一路上还是有惊无险,使用越来越习惯的自带上帝视角让她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想被故意发现都很难。一直到攀爬上城市中间那座很诡异的高塔,周西西都要忍不住打呵欠了——做小偷真是好轻松,一会儿要不要顺便去摸点衣服和食物呢? 倒吊在窗户上面,透过雕花玻璃,周西西看见里面似乎是一间书房,点着不太明亮的烛火,白天见过一面的肉山大魔王坐在桌子边,忧心忡忡的样子,托着下巴好似思春的闺中少女。如果不是还记得现在是来做贼的,周西西也许会忍不住笑出来。 “在他身上,那件东西就在他身上!”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一而再,再而三,周西西已经学会看见西格飞冒出来的时候淡定,处变不惊地白了他一眼,以脑电波的方式做和平沟通:“要干嘛,警告你啊,不准再添乱。” 她应该怎么才能接近那个胖子搜他的身?他看起来似乎很能打的模样,毕竟可以做到一个公会的会长,总不可能是凭借他惊人的体重吧。已经自甘堕落地做了鸡鸣狗盗之徒,但偷偷摸摸潜进别人家不告而取,和大叫一声破门而入根本就是两个层面的犯罪,入室抢劫这种事情她觉得有一定的难度,恐怕一时半会儿做不到。抢劫倒是好说,但是抢完之后往哪里跑,怎么跑,万一追兵穷追不舍该怎么办,直接杀人灭口还是痛揍一顿好叫他们知难而退? 周西西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完全没意识到不知何时她已经陷入了反派的思考模式中。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里传来了一阵波动,就像是蝴蝶翅膀的颤动。周西西打了个寒颤,一股不快的感觉从脚底涌上来,就像大冷的天忽然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一样。她搓了搓冒出密密麻麻鸡皮疙瘩的手臂,不解地看看左右,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危险”,但展开各种视角都捕捉不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难道是她神经过敏? “不好,赶快进去,否则——” 西格飞的声音如临大敌,周西西还没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样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从室内爆发出一片耀眼的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手臂一阵刺痛,她遮住光线勉强睁开一丝眼帘,顿时大惊,被白光照到的地方,竟然开始冒出一个个溃烂的水泡来,还在呲呲地冒着青烟,吓坏了,赶忙整个人向上卷起,用脚勾住更高处的横梁,避开了那白光。幸好很快的,那光线就黯淡下去,只有淡淡的光芒透出来,而手上被照到的地方也飞快地愈合。周西西搓着手臂,心有余悸。 “怎么回事啊,感觉我就和邪恶生物遇到圣光照射一样。” 西格飞嗤笑一声:“那就是圣光,白痴。上界神殿骑士降临的时候肯定会有圣光,居然可以烧伤你,那家伙的等级还不低,至少是个银月级别的。” “糟糕了,我就奇怪,只是一个公会的下属城市,他们为什么能够得到上界祭司的咒术加持,看来伽拉德早就和上界的人有来往,他一定是也发现了那个秘密,还想着把这个秘密交给上界,换取最大的利益!” 古兰多焦急地说。 “啊?那、那怎么办?” 周西西就是一只纸老虎,刚才经历了异常可怕的经历被吓坏了,不知所措地问。 “赶紧去抢!一定要赶在那东西被取走之前得到它!不能让它被神殿的人拿走!”古兰多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要是再用那个光照我怎么办?”周西西还在犹豫,毕竟看见皮肉如同阳光下的春雪般化开,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她还没有英勇无畏到那种地步。 “切,跟我念。”西格飞不耐烦地说,随后念出一长串奇奇怪怪的音节来。周西西听了一遍也就记住了,虽然心里有点奇怪,觉得好像这东西不可以随便念,但想着要是她死了西格飞特讨不了好处,还是跟着念了一遍。 刚刚发出最后一个音节,她就觉得自己的手脚都不受控制地动起来,嘴里也发出一阵怎么听怎么诡异的笑声:“真是一点警戒心都没有,那是请求附身的咒语,看来转世真的让你彻底退化。” 周西西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怎么就那么白痴,又被他给坑了! “老头,自己坐好,别掉下来。”被附身的周西西将古兰多放在那狭窄的横梁上,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嗯,虽然是虫子一样弱小的身体,不过比起灵体状态,真是好多了。” 无视了周西西歇斯底里:“死人妖,死瞎子,你想干什么!”的叫声,西格飞舔了舔嘴唇,一个下腰倒跃,身体在半空中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一脚踢开了下面的窗户玻璃,从狭小的缝隙里钻了进去,稳稳地站在地毯上,还一手插腰,摆出了很妩媚的站姿。 “不好意思,打扰了,神殿的骑士大人。” 屋子里果然站着一个全身被银色铠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连脸上都罩着面甲,眼睛都看不见。而那个胖子会长正卑微地半跪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匣子。骑士的手还在半空中举着,似乎是想收下那个匣子。 “这个东西可不能让你拿走。” 西格飞已经变掌为爪,朝着那个匣子抓去。他的身形比起周西西自己来说快多了,而且是非诡异,周西西都没搞明白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就已经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骑士面前。 “堕落者。” 从骑士的面甲里传出含糊不清的三个字,他竟然躲开了西格飞形同鬼魅的一扑,甚至还在移动的过程中反手给了他一下,尽管没有打到,还是足以让西格飞惊愕一下了。 “哦,看来我还真是低估你了,你不是银月级别的骑士,难道,还会是烈日等级……” 西格飞一击不中,倒是一点都不惊惶,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他。 骑士并没有回答,把胖子会长推开,锵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以神的名义,消除一切堕落于黑暗者。” “啊哈哈哈哈。” 西格飞爆发出一阵高亢的笑声:“骑士大人,您的那位神,可管不着我哟。” 接下来,两个人打成一团,屋子里的家具瞬间就变成了残渣。周西西叫苦不迭,她就知道,自己运气就有那么背,做个小偷最后也能演变成全城大武斗! 审判(二) 尽管以前没有被附身的经验,周西西还是得说,这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手脚不听使唤,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寸寸不离自己要害,危险地上下翻飞。西格飞完全是典型的疯狂不要命派打法,周西西觉得他一定很信奉独孤求败的格言——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当然,也有可能因为这不是他的身体,被砍伤划伤一点都不心痛。周西西的实战经验不怎么丰富,可拜前世所赐,理论知识很强大。交手没多久她就发现,那个银甲骑士真厉害,不仅可以在实战上和西格飞打得旗鼓相当,似乎他还能一边打一边放魔法。左手一划就有一道隐隐的银光溢出,只要是被这光照到,西格飞的动作就会迟缓很多。 哗啦啦,两个人终于打烂了屋子里所有可以被打烂的东西,最后连窗户也一起撞破,一前一后地从那个巨大的缺口飞跃而出,在半空中还不忘频繁地交手,你来我往的抢夺那个密封着的小匣子。周西西觉得西格飞的身手比那个骑士稍微要好一点,但吃亏就吃亏在那家伙会放圣光啊,西格飞还得小心不被光照到,行动上不免大受影响。 “哼,你不是银月等级的骑士,大概是烈日等级。什么时候神殿变得那么大方,连烈日等级的骑士也随便丢到这里来闲逛。”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拳脚刀剑相交之后,西格飞连着几个后空翻,稳稳站在狭窄的塔顶,满不在乎地摸着脸上被划伤的地方,舔了舔嘴角的血液,轻笑着说。 “你似乎也不是一般堕落者,被圣光照射竟然没有立刻消亡。” 银甲骑士看不到脸,所以不知道他现在表情如何。匣子依然在他手上,不过他也在微微地喘息,似乎体力消耗不清。 “不要用别人的身体去肉搏!好痛!” 周西西暴怒地大叫,西格飞没有痛感不代表她没有,被踢几脚砍几刀都还好,最开始很痛不过立刻就长好了。问题在于那见鬼的圣光,照在身上比泼硫酸还痛啊!而且还没办法立刻长好,痛得她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 “白痴,抢不回那个匣子,你和我都小命不保。” 在意识里冷冷地对她说,西格飞啐了一口,吐出嘴里的淤血,周西西心痛地看到里面还有一颗牙齿。 “虽然很有趣,不过就到此为止吧,骑士大人。” 西格飞冷笑了一声,伸出手嘴里又开始吟唱语言奇怪的咒语,这一次的阵势十分惊人,不光是从他的手心冒出黑色飞速旋转的魔法阵,连天空中都隐隐出现了黑色的旋风,一时间飞沙走石,搞得好像要天地毁灭一样。 “去死吧!神殿的走狗!雷霆之枪!” 从黑色的法阵里冒出一支巨大无比的尖枪,遍体漆黑还不时窜过滋滋作响的雷电火花。西格飞手指一划,那把足足有十几米的枪夹杂着可怕的电闪雷鸣朝着骑士所站立的方向呼啸而去。留下时发出的巨大轰鸣还有震荡活像十级地震,基本上方圆一百米之内的建筑物全部消失掉了。 周西西看得目瞪口呆。 “嗯,什么,他竟然挡下了——” 西格飞却没有因为一击中标而得意洋洋,皱起眉头,脚尖一点从塔顶上跳下。 果然,随着漫天的烟尘渐渐散开,周西西在那个已经变成巨大深坑的地方看见了隐隐的白色光芒。那名骑士的盔甲已经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裂纹。但是他依然站立着,手中的长剑变成了纯白的光芒体,小小的一把,硬是挡下了那支巨大无比的雷霆之枪。 “神罚!” 他大喝一声,身上的白光暴涨,整个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人形发光体,竟然将雷霆之枪打了回来。西格飞不慌不忙,举手之间黑色魔法阵重新闪现,竖直地挡在前面,将飞射而来的雷霆之枪全部吞了下去。 “看来不是烈日等级,即使是烈日,也挡不住我的雷霆之枪。” 西格飞冷漠地说,之前身上还可以看到的戏谑和不屑都消失不见,即使被他附身,周西西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杀意。 “可以任意的操纵神威,使出神罚的招数。你是审判团的人,而且等级还不低。” 他伸出手,反复地将十指伸展收缩,指间关节发出爆豆一样的噼啪声,听起来丝毫不觉得滑稽,只觉得可怕。周西西毫不怀疑,下一刻西格飞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对方的心给掏出来。看得出刚才的那一击对银甲骑士的消耗很大,他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身来,毫不畏惧地将剑尖对准西格飞。 “你究竟是什么人,可以召唤出雷霆之枪。” 西格飞嗤笑一声:“我不想杀无名小卒,报上你的名字。” 银甲骑士硬邦邦地回答:“邪魔外道,不配知道神赐予的性命。” “啊哈哈哈哈!” 西格飞发出一阵可怕的笑声,周西西绝望的想自己的形象全毁了,他才是真正的反派魔王,连笑声都尽得反派精髓,多么的具有邪恶气质。 “很好,很好,在萨拉斯之后,审判团你是第二个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人。” 西格飞一甩右臂,那条周西西曾经见过的长鞭啪的一声抽在地上,他插着腰,嗜血地舔了舔嘴唇。 “就冲着这份勇气,我会好好招待你,审判团的骑士大人。” 之后的战斗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扑面而来的劲风让周西西连眼睛都睁不开——那还是她自己的身体呢!她很汗颜的发现,其实西格飞并没有使出什么逆天神力,他采用的,都是她身上本来的力量而已。但巧妙的地方就在于运用,浑然天成,不浪费一丝一点。和周西西那种只靠蛮力毫无章法的战斗方式完全不一样,战斗在西格飞身上,就像是一种艺术。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让人感叹他似乎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而且,周西西发现,他没有招式,每一次进攻都只有一个目的——杀人。偏偏就是这种带着强烈杀戮色彩的战斗,简直美丽到了极致。西格飞就像是在舞蹈,可惜他的舞蹈被染上了一层血腥的色彩。不时能听到骨头碎裂还有鲜血狂喷的声音。 那名骑士已经十分强悍,在西格飞雨点一般密集的进攻下还能坚持良久,时不时地反攻几下。但他身上的银色圣光已经越来越淡,身形也开始摇摇晃晃。西格飞就像是捉到老鼠后任意戏耍的猫,带着残忍的笑意,就是想看着他在自己的死亡之舞中精疲力尽而死。 当又一股鲜血迸射到脸上后,周西西终于忍无可忍了。她是个正常人,不喜欢这种血腥的场面,更不喜欢随随便便把人当鸡宰。在她看来,西格飞随便打烂了别人的城门,又轰烂了无数建筑,天知道有没有人在这场横祸中受伤送命。那名骑士一直在竭力引开西格飞,不让他破坏更多的建筑物,不像是个坏人。想来想去这里的坏人只有一个吧,那就是自己。 “够了,把想要的东西抢回来就是了,不要再折磨他,反正他也不可能再继续战斗下去了。” 骑士已经满身鲜血,周西西不忍心再看,出言阻止。 “哈,那是审判团的人!我最讨厌审判团了!”西格飞高声地回答。 “我管你喜欢还是讨厌,总之我不想看见你利用我的身体去杀人!” “哦,这是在命令我吗,卡莉大人。” 西格飞用充满讽刺的口气问道,还不屑地笑了两声,轻蔑之意溢于言表。周西西气得要死,他随便地附身在自己身上,利用她的力量去打架还弄得满身伤,到底谁是谁的手下啊? “对,这就是命令,我命令你立刻停手,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西格飞终于停下了,沉默良久,诡异地笑了几声,周西西只觉得手脚一阵发麻,忽然就能动了。 “愚蠢的主人,愚蠢的仁慈。太好笑了,最残暴的魔女转世之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充满爱心的超级大好人,啊哈哈哈哈。被你亲手杀死的神殿骑士比谁都多,无论如何,他们早就把你看做眼中钉,知道吗?每一任审判团骑士受命所发的誓言,第三句就是要消除邪恶的魔女卡莉。” 西格飞的声音在大脑中讥笑地响起。 “接受现实吧,周西西小姐,杀人,或者被人杀,这就是你的命运。” 周西西咬着牙,装着没听见。现在她已经感到压抑在头顶上那种沉重的命运和不祥的窒息感。没人在乎她是谁,她是怎么想的。大家好像都认定了她会迟早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就像她的前世一样。 “也许你说得对,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原则。为了活下去,我也许会有杀人的时候。但我绝对不要滥杀无辜。我不管什么前世,我叫周西西,我不是卡莉!” 她握紧拳头,坚定地说。 “哼,没人在乎这一点,你就是卡莉,你也只能是卡莉。”西格飞毫不留情地回答。 “不,我是周西西!” 只有这一点,她永远不会放弃,她叫周西西,她不是卡莉,前世什么的最好滚远一点,休想改变她! 审判(三) 城市中仅有的几点灯火因为刚才的打斗,最后也无声无息地熄灭了。四周一片安静,除了砖块掉落的声音,几乎像是一座死城。周西西站在废墟之中,忽然觉得很疲倦。作为一个外国生活了好多年的留学生,她也经历过恐怖/分子袭击的的恐慌,那时她惊悚的和室友一起呆在屋子里不敢出声,听着外面警察和被抓捕的嫌犯互相射击,子弹乱飞,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只有抱着被子祈祷,希望不要那么倒霉成为第二天报纸上的头版头条。 那时候她真的恨死这些滥用暴力,为了一己之私随意伤害别人身体践踏别人性命的恐怖/分子了。甚至有想过以后做个警察,燃烧正义的小宇宙去消除邪恶维护世界和平。【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而现在,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居民们感想就和那时的她一样吧。一边恐惧地瑟瑟发抖捂住嘴不敢出声,一边无声地诅咒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家园大肆破坏的混蛋。 她有什么资格去毁灭世界,也许这个世界和卡莉有过节,然而这个世界并不亏欠她什么。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注定该被谁征服消灭的。她想要活下去,难道其他人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了吗?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不过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周西西叹了口气,弯下腰,把那个掉落在地上的匣子捡了起来,也没心思看,随便揣进腰带里系好。 抬头看看,幸好古兰多很机警,见到西格飞发大招早就躲到其他地方去了,年纪一大把还做这种高难度动作真是难为了他。周西西此刻不想说话,西格飞似乎也没有交流的意愿,她跳上屋顶,没精打采地对古兰多说:“我们走吧。” 古兰多似乎看出了她的沮丧,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倒让周西西感受到了一丝温暖,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下面的废墟里传来一阵声响,不禁警惕地把古兰多挡在身后,循声望去,顿时楞了。那个早就被揍得破破烂烂的骑士竟然挣扎着从地上的深坑里站起来,身上再次爆发出耀眼的白光,连他手中那把已经折断,只剩下三分之一剑身的长剑也“长”了出来。 “邪恶的堕落者,我要……消灭你……”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说一句话,就有小股的血液从伤痕累累的身体里流出,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泊。一般人流出那么多的血早就昏迷休克了,不知道他是依靠怎样的意志站立起来,并且重新激发出力量。 白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最后他整个人似乎都已经淹没在这片白光里,周西西本能地后退,不想被这看起来很美丽的白光照到。身体很热,似乎快要从内而外的燃烧起来。一种对天敌的戒备让她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裁决之光,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啊,怎么可能会拥有圣堂骑士的才有的圣光。”古兰多喃喃地说,“不好,不能让他再继续这么下去了,会被审判团察觉,到时候你就遭了。” 周西西无暇搭理他,因为她现在眼睛痛得要命,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突突乱跳,好像随时都要冲出来一样。她捂住眼睛,痛苦地弯下腰,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性尚存,也许会忍不住把眼球给挖出来。 “好痛,好痛!” 在一片恍惚中似乎听到西格飞的声音,大声地在叫着什么,但也许是错觉,不过周西西还是依从了那个指示,踉踉跄跄地摸出那个匣子,抖着手打开。因为她闭着眼睛所以看不到,她所站立的那栋建筑物早就被一片银色的光包围起来,巨大的光柱直通天地,连接了上下两个世界,甚至在遥远的东方也爆发出了几丝闪电状的光芒,似乎在和这边的光柱相呼应。在这片光芒之中,那名骑士高举着长剑,直直地朝着周西西刺来。 “啪” 在周西西的手指接触到匣子内部的瞬间,匣子粉碎了,里面爆出一道红色的光,旋转几圈后缠上了周西西拿着匣子的那只手臂。 “啊——” 剧烈的疼痛让周西西再也无法控制,猛地抬起头,双眼睁开。一切就和那时还在下界一样,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的颜色,瞳孔是完全的纯金色,不停地流动旋转,被她眼睛看到的地方,全部轰的一声爆出了熊熊大火。 “不,不要——“ 虽然已经痛得快要站立不住,周西西还是依稀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她的视线似乎化为了有形的力量,可以将一切纳入眼帘的东西全部焚烧殆尽。只是短短十几秒钟,这个城市就陷入了一片火海,不时响起女人和小孩的惨叫哭泣。她不想这样!她不想毁了这里! 周西西用尽所有的力气,费劲儿的举起双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正因为这样,本来已经被她的力量冲开好远的的骑士又再次移动到了她的面前,那把剑无声无息地插/进了周西西的胸口。 一瞬间没有痛感,只是觉得刺骨的寒冷,周西西本能地抓住了骑士拿剑的双手,不让他继续用力。快要窒息的感觉让她忘记了一切,睁开了双眼,想要看看这个拼死也要杀死自己的人。 金色的瞳孔妖异地睁开,与他的眼睛对视。周西西看见的是一双蔚蓝色的眼睛,隐藏在长长的金色睫毛下面,里面燃烧着毋庸置疑的愤怒还有仇视。 “凶瞳卡莉,西方的魔女。除了杀戮和毁灭,你还能带来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说。 啊,果然,这才是正义的朋友应该说的话,看来自己的确是注定会扮演坏人的角色了,周西西恍恍惚惚地想。不过她还没有到羞愧得想以死谢罪的地步,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不顾因为圣光近距离照耀被烧得嗤嗤作响的双手,她咬着牙硬是死扣住对方的手,另一只手抓住剑刃,曲起双腿蹬在他的小腹上,身体向后弯曲,生生将刺入身体的武器拔了出来。 大概左手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吧……不过现在可不是叫痛哭着流眼泪的时候。 周西西想也不想,脚一落地立刻用相对比较完好的那只手一撑地,整个人翻到后面去,一脚踢中了骑士的下巴,趁他吃痛弯腰的时候再飞起一脚正中他的头,硬是把他从屋顶踹飞。在他下落的过程中更是不依不饶地飞身追上,用膝盖狠狠压在他胸口,拳头雨点一样落下,专打他的太阳穴和脖子。等到落地的时候,竟然将地面再次撞出一个洞。 周西西已经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靠着身体反应在动作。直到好一阵之后,恍恍惚惚抬起满是血迹的拳头,才忽然回过神来。 眼睛已经不痛了,但周围的大火一点熄灭的意思都没有,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周西西无能为力只好眼睁睁看着,费力地挣扎站起,手臂一阵冰凉,低头一看,在那个都被烧得焦黑露出森森指骨的左手上,有一个银光亮闪闪类似于手镯的东西贴在上面,只是那手镯造型比较奇特,像是一圈骨头,大小不匀称,美感就更谈不上了。 周西西也没功夫去观察研究身上多出来的新装备,摇摇晃晃地原地站着,身上骨头没一根不痛,这时她才想起来刚才自己被捅了一刀,正中胸口。反手一抹,手心全是血,衣服也烂了一个大洞,不过那个伤口已经差不多快长好了。 “我快变成不死妖女了。” 苦笑着自言自语,周西西抬头看看天边,光柱已经消散,但是在黑暗深处,不时有微弱的银光亮起,让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赶快离开这里,之前那一下,上界神殿一定发现了,恐怕他们很快就要到这里来,一定要在他们来之前回下界去!” 古兰多从一边隐藏的地方走出来,身上也被弄得脏兮兮的,胡子也黑了一大块。 “哦,好。” 天旋地转的走了几步,周西西甩甩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正要从坑里爬出来,一眼看见那个骑士居然也跟着动了下,被吓得不轻。 “他他他他再来一下的话,我可没办法了!” “杀了他。”古兰多斩钉截铁地说,“刚才他叫出了你的名字还认出了你的身份,被维埃拉人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利。” 周西西咬着下唇犹豫不决,骑士的头盔已经掉了,露出一头被血和汗水弄得很脏的金色头发。他的脸因为满是淤血看不真切,但意外的年轻,似乎连二十岁都没有。 “不行,我下不了手。我没办法杀死一个失去反抗能力的人。”周西西摇了摇头。 天空闪现出一道亮光,本来是黑不见底的夜空忽然从中裂开了一条口,透出里面的黯淡光线,猛一看就像是有一只眼睛在天上俯视着大地。周西西不禁打了个寒颤。 “快走,他们已经在找你了!” 来不及多想,周西西顺手抓住那个骑士的衣领,另一只手抓住古兰多,连着几个飞纵,离开了那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建筑物。周围的火燃烧得更恐怖,不时有建筑物在烈火中轰然倒塌。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她只能祈祷希望不要有人在这场灾难中死去。 直到离开城市很远很远,周西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白天宁静的城市现在如同世界毁灭一般乱成一团,冲天的火光看起来不将一切吞噬完毕绝不罢休。依稀还能看见不少拖儿带女的人群从城门里跑出,还有很多人徒劳地在用水桶水盆企图救火。 一种深深的愧疚让她站立不稳,偏偏又一直死死看着,好像是想将这悲惨的一幕永远铭记在脑海里。 “对不起……” 何为语言的苍白无力,这一刻周西西有了最深刻的体会,可是除了说声对不起,她还能怎么样?这种事后的虚伪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得要命。 难道她真的就是灾难的代言人,走到哪里就把毁灭带到那里吗? 审判(四) 纵然心里有再多的想法,无奈此刻逃命比较重要。周西西看看天上似乎已经开始闪现出类似于闪电之类的东西,夜色中隐隐回响着风雷之声,心里有点发毛。吸了口气,一手提着一个人,扭头朝着与城市相反的地方跑去。现在最好的隐藏地点就是那片见鬼的森林,她有自信即使对上可怕的魔兽也不会害怕,倒是那些无所不在骑着飞马追杀的维埃拉神殿骑士们比较麻烦。 要是有谁看见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觉得很诡异,抓着两个男人还身轻如燕的在树梢之间蹦蹦跳跳,幸好这些树都异常结实,否则她一定会踩断直接掉进下面的草丛里,古兰多就算了,那位骑士大人的体重可不轻。闷声跑了好远,觉得大概一时半会儿没有人追来,周西西跳下树,先把古兰多放好,接着把那个昏迷的骑士丢在一块大石头上面,蹲下用手拍击他的脸:“喂,醒醒,醒醒。” “卡莉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古兰多奇怪的问。 “我想问他,为什么他能认出我是卡莉。” 古兰多叹了口气:“这个用不着问,只要看见您的眼睛就能认出来,凶瞳卡莉,这个世界没有人不知道。” “……原来我这么有名。”周西西想起自己暴走时的可怕场景,当然,她自己是看不见眼睛的变化,不过那种视线扫过之处全部燃烧的恐怖能力,大概真的只有魔王才能拥有吧。 “也许您会认为我很残忍,不过我建议您最好还是杀了他。因为他看到了您,一定会……” 周西西疲倦地叹了口气:“杀了他又怎么样,难道那些上界的家伙就会找不到我放过我了?看看这天空,就连我都能看出来,刚才那一下几乎是把一座城市毁掉了一半,上界的人绝对已经发现不对劲。只要去问问那些市民,一样能得出魔王归来的结论。所以我最好现在回头去,把那座城市里的人全部杀光才比较保险,对不对?” “这……”古兰多一时语塞,但周西西却没有住嘴,而是用锐利的视线看着他。 “我一直很奇怪,你不是下界的人,很显然那些神殿骑士认识你,知道你的存在。为什么你要帮我,甚至还教唆我去杀人。我关心的问题全部装傻不肯回答,从踏上这块大陆开始,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纵的傀儡,被你拉着去做这做那,具体理由却一无所知。” 周西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许我天生注定就是一个反派,可我不是没有意志让人随便耍着玩儿的笨蛋。你故意把情况说得万分紧急,其实仔细一想,根本就没有那么可怕。上界要抓捕我?六十多年前我的前世和上界打成那样,甚至连躯体都保不住直接灵魂出窍,为什么上界却没有赶尽杀绝的追下来,还让那一帮子残存的势力苟延残喘。连我都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没理由他们会不明白。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上界的人没有办法进入下界,他们能做的,只有将魔族赶回去而已。我说得对吗?” 好久都没有这么长篇大论的说过话,又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周西西觉得嗓子发干,咳嗽了几声,死死盯着古兰多。他面无表情,许久之后才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就知道没办法瞒过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穿了。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 他的话没有能说完,周西西脸色大变,一把抓住他往后面一推,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冒着烟的深坑,那个昏迷的骑士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摇摇晃晃地站着,手里的白光还没有完全消失。 “魔、魔女——”从他嘴里挤出几个字,其中蕴含着的仇恨让周西西打了几个寒战。本来她还想从他嘴里套点话出来,打听一下关于上界目前的情况。可是一看到他的表情就明白了,绝无可能。他对自己的仇恨已经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要是有可能的话,他一定会扑上来活活咬死自己。 周西西一边害怕一边又觉得委屈,她已经手下留情没有杀死他,而且,那是她上辈子做的事情,这一辈子的她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卡莉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就是另一个人,她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背黑锅? 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周西西战战兢兢地说:“那个,我、我和上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我、我现在——” “呸!” 骑士的回答是不屑地吐出一口血水,要不是她躲得快,早就沾在身上了,“还想来这一套,无耻的妖女。那时候你假装忏悔,花言巧语的欺骗了老师,最后残忍的把他杀死。老师至死都相信你!为了保护你不惜和整个审判团对上!你就是这样对待他的信任,还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吃掉,把他的尸体……”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哽咽了,虚弱地喘了几口气:“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杀了你,为老师报仇!” 周西西都快哭了:“我不知道啊,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我没做过这些事!” 那个年轻人的眼睛中充满狂热的色彩,整张脸显得异常坚毅:“老师,请在天上看着我,我终于为您报仇了!” 这个时候再傻也知道他一定要搞什么同归于尽的招式,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周西西想也不想,飞身而起想离他远远的,但是从他身上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强烈光芒,周西西急忙闭眼,但在闭眼前的一瞬间还是看见了,那个骑士的胸口忽然燃烧起来,整个人化为了一团银光,轮廓越来越淡,但和他的身体成反比的是,那片白光简直就像是最强烈的太阳,周西西觉得自己一定会被那片光芒直接融化。 “糟糕,会死的——”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恐惧,只有一阵类似于解脱的轻松。也许,从一开始她虽然说着要活下去,其实心里早就对一切绝望了吧。与其被这个被诅咒的身份束缚,违心的去做各种坏事,还不如干脆的死掉,直接一了百了。 “不行!” 就在周西西放弃了一切抵抗,闭上眼睛静静等死的时候,古兰多大喝一声扑上来,他的身上也爆发出类似的光芒,挡在了她的面前。两股光芒对撞的结果是剧烈的爆炸,周西西被巨大的气浪差点冲飞,本能地抓住一棵树,等到那股强烈的气流过去之后才睁开眼,顿时傻了。 原本长满树林的地方已经变成焦黑一片,寸草不生,连泥土都被炸飞不少。那个骑士早已不知所踪,古兰多的身体变成半透明状,沾在她的面前。 “你——” 周西西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救自己,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卡莉大人,这是最后一次,古兰多保护你。我遵守了当年的约定,所以,请你一定也要遵守誓言。” 古兰多微笑了一下,从他的身体里不断飞出金色的小点,越来越多,越飞越快,就那么毫无预兆。他的身影化为一片金光,瞬间就消失在了黑色的夜空里。周西西张着嘴反射性地伸出一只手去抓,当然,她什么都没有抓到。愕然地看着古兰多消失的地方,她还无法反应过来,古兰多……死了? “不是死了,是彻底消失,连一片灵魂的残渣都不剩下。为了和那家伙的神罚对抗,他燃烧了自己的灵魂。啊,啊,真是伟大的爱呀。” 西格飞以惯有的嘲讽口气不屑地说。 “你住嘴!”周西西一拳打在黑呼呼地泥土上,咬着牙说。 “哼,怎么,后悔了?要是一开始直接杀掉这家伙的话,那个情圣老头可能就不会死。不过也没什么分别,他为了占卜动用了大预言术,本来就活不过十天,也算是最后发挥一下预热,还能在你心里留下一个伟大的回忆,何乐不为。” 西格飞冷笑着说。 “你给我闭嘴!不要把别人都说得和工具一样,毕竟,毕竟——” 周西西觉得自己很蠢,竟然和西格飞那种没心没肺的人说起这个来。对,他们都没错,她应该杀人杀人杀人,把一切都杀掉。可是她下不了手啊!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见识过最刺激的场面无非就是警察和犯人枪战。就那样她还看了三个月心理医生做了一年噩梦。杀人这种事情,她想都没想过! 这种心态,这些根本不把人命当做一回事的人怎么可能理解! “哦,我不理解?那还真是抱歉了。不过亲爱的卡莉大人,将一切都视为可以利用的工具,即使杀光所有人也要微笑着活下去,不是您以前最拿手的好戏吗?不要假装仁慈了,我可都知道,您的灵魂,一样充满这杀戮和鲜血的味道,一点都没有因为更换了身体而改变。甚至,您现在很饥渴,很想好好的杀个过瘾——” 西格飞的声音阴冷如同诅咒,充满了魔力一样的引诱:“既然如此,何必挣扎呢?乖乖的接受自己既定的命运不就好了?” 周西西沉默不语,十指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之中。 命运(一) 化为一片焦土的废墟中间,在那些被烧得只剩下一点灰烬的数目旁,周西西长久地跪在地上,默然不动。有一阵风吹过她有点烧焦的头发还有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正在无声的哭泣。一个散发着淡淡金色的半透明影子从她身上飘出,悬挂在她的身后,带着奇怪的笑容看向她,那种刺眼的表情要是被周西西看见,一定会暴怒。 可惜,此刻她没有回头。 西格飞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还想说点什么,也许只要一句话,周西西的道德观以及那种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坚持就会立刻土崩瓦解。然而这时周西西忽然抬起头,一手撑住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回去吧。” “呃?” 不明白为何她的思绪会忽然跳转到这样奇怪的地方,西格飞疑惑地发出了一个单音。 噼里啪啦地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周西西的表情很坚毅,眼神也不再迷茫:“尽管我还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具体应该怎么做。但古兰多为了救我消失了,所以我必须得连着他的份一起活下去。” 说到这里她一指西格飞的鼻子:“还有你,满肚子坏水,就想着让我堕落变成大反派。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你的想法是错误的。这是我最后一次郑重宣布,无论如何,绝对不会对任何东西投降!” 西格飞愣了一下,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周西西这样郑重其事的样子,一直以来,准确的说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周西西就一直在不停的抱怨逃避,试图让自己忘掉现实。所以见到她正气凛然似乎要改变世界的模样,他还真有点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过立刻他就抱着自己的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几乎都要掉眼泪。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的确有意思,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你是守护正义的英雄,哈哈,哈哈哈哈,卡莉大人,您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哈哈哈。” 换做以前看见他这么笑,周西西一定会恼羞成怒,但现在她完全可以用一种平和的心态来看待。的确,以她的身份发表这种宣言感觉是在搞笑,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日后会遇到无数困难和挫折。但是,不去主动改变的话一切都没有意义。没有错,她的确曾经是一个坏蛋,可这不代表她就必须得永远的做一个坏蛋。一点一点的尝试改变,可能会失败,但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不去管笑得乱七八糟的西格飞,周西西看了看周围,心里涌起一股危险的预感,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搞不好随时都会有上界的追兵杀过来,她目前还不想和上界杠上,而且她也没天真到以为可以随便表白几句上界的人就可以相信她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从那位壮烈牺牲的骑士口中,她已经大致能猜想出上界对她的感想如何。即使想要和平谈判,那也是建立在绝对的武力基础上的啊。 “别笑了,赶快告诉我,怎么才能回到下界去。” 西格飞终于笑够了,在半空摆出一个坐下的姿势,摸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想要回去很简单,大陆的最北边有通往下界的入口。只要穿过这片树林,再走过几个平原,最后翻过最北边的那座火山,就能回去了。” “……等到那时候估计我已经被追兵砍成渣了!”周西西好想揍他。 西格飞嗤笑几声:“不过那是针对一般魔族人的路线,作为下界曾经最强大的魔女,您好歹也是有点特权的。” “哦,是什么?快点说!” 天上的惊雷与闪电越来越响亮,不时划破黑暗的夜空,周西西有点害怕,身体的本能在呼喊着危险。现在她要是遇到围攻的话,估计真的会死。 “只要您愿意,随时都能打开通往城堡入口的大门。不过那是单向的,只能去不能出。方法也很简单——”西格飞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以他一贯的优哉游哉态度不慌不忙地回答,念出了一长串奇怪的咒语。周西西暗暗听着,将它们牢记在心。 忍住,要忍住,现在不是揍人的时候,一切都回去再说。周西西紧紧捏住拳头。其实她依旧不喜欢下界那种暗无天日的环境还有城堡里奇奇怪怪的生物。然而这个世界显然对她来说太危险,还是先回去好好思考一下以后怎么打算比较好。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太多时间可供她耽误了。 “HAWAKARANIMUMAHA……” 幸好目前她的记忆力和语言能力突飞猛进,所以才能把这种完全没有规律发音又奇怪的东西完整复述出来,随着她的吟唱,地面开始像沼泽般地沸腾起来,还不时冒出黑色的烟雾。伴随着哗啦啦的沉重回响,从那片越来越大的阴影里缓缓升起一扇巨大的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不过从上面缀满骷髅怪兽的风格来看,很有下界的一贯格调。周西西试探地去推了一下那扇门,它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慢慢打开一条小缝。周西西瞄了一眼,黑漆漆的弥漫着大雾,依稀可见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小路虚空地悬浮在无边无尽的黑暗里,还是螺旋向下的造型。 “感觉好像走进地狱。” 在心里说了一句,周西西无可奈何,除了那里她也没地方可去了。用力再把门推开一点,她刚刚抬起脚,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忽然觉得身后有一种奇怪危险的波动,几乎是瞬间爆发,她用身体撞开了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反手就想把门关上。这时,一把刻满奇怪花纹的剑伸进来,抵住了门不让她关上。 “卡莉,你果然还没死。” 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白甲骑士站在门口,全力想阻止她关上门,周西西一看他的打扮就知道绝对和刚才自爆的家伙是一伙的,顿时魂飞魄散,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把门关上。没想到那家伙的力气大得要命,竟然反而慢慢将门一点一点地打开。黑色的烟雾涌出,将他身上的纯白盔甲腐蚀得吱吱作响,他完全不在乎,甚至还伸出一只手企图抓住周西西的手腕,将她拖出去。 “放开我!” 周西西急了,这时也顾不上那么多,被拖出去的下场绝对凄惨,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那时的感觉,她猛地再次睁开眼睛,果然,褐色的双瞳再次变成了血红带金,一股肉眼可见的红色气浪朝着那个人迎面扑去。然而他竟然不闪不躲,一层耀眼的白色圣光涌起,像盾牌一样将他包裹在里面,火焰以他为分割点分成两路呼啸而去,将他身后的所有东西全部点燃,连泥土都燃烧起来。 周西西大惊,这家伙也太牛了一点吧,难道开了外挂?眼看他半个身子都挤了进来,情急之下顾不得多想,两只手都在抵门腾不出来,狠狠一个头槌撞上去,用力之猛,甚至把他的面甲都撞出一条裂缝,当然,她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头晕眼花差点摔倒。不过那骑士已经向后仰了一下,周西西忍住呕吐头晕的感觉,大喝一声,整个身体都撞向那扇门,硬是夹住了他的手,低头一看还有一只脚,想也不想踢脚便踩。骑士吃痛,反射性地收回了脚。 “去你的我不陪了!” 连上辈子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周西西艰难无比地一点一点把门合上,见他手指还锲而不舍地抓在门框边上,闭着眼睛拼命一撞,门终于沉重地合上了,周西西看看自己的手指,忽然觉得好痛。 确定那扇门已经严丝密合不会再有打开的可能,周西西才一滩烂泥般地坐在门边直喘气,松懈之后觉得全身都在发抖,那是脱力的后遗症。嘴巴里渴得要命,不过一直都在咕咕乱叫肚子倒是不那么饿了,大概是因为这里充满了见鬼的黑暗之力的关系。说到黑暗之力周西西就想到了古兰多,逃离危险的欢乐顿时暗淡了好多。为了转移这种低落的心情,她自言自语地说:“那家伙什么来头,太猛了。” “至少是圣堂级别的圣骑士。” 西格飞再次冒出来。周西西翻个白眼,对于他的确已经无语了。 “解释一下,我不太清楚神殿那些人的等级划分,就听你在说什么银月烈日的。” “当然,我的主人。”现在他倒是摆出毕恭毕敬的嘴脸,不过周西西暗暗发誓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相信了。 “上界的神殿,分成了一般骑士,审判团,以及更高级别的圣堂。审判团的骑士根据实力划分,有星光,银月,烈日三种。而在他们之上就是圣堂。如果说之前那个烈日级别的骑士实力是五,那么圣堂里实力最低的圣骑士实力至少也是一百。” “差别那么大?”周西西被吓了一跳,不过一想也是,之前的骑士就被她的眼睛烧伤了,可这个骑士完全不害怕她的眼睛,“那么我呢?我的实力是多少。” 西格飞的嘴角再次浮现那种让人不快的笑容:“卡莉大人的话,状态最差的时候也有三百,不过您的话……” 他以挑剔的眼光将周西西上下打量了一番:“撑死了也就八十到一百。” “不是吧,我这么弱……”周西西无力地垮下双肩。 “如果是凶瞳状态大概能有两百。” “……一次性把话说完会死吗?” “很抱歉,属下早就死了。被您亲自杀死抽取出灵魂。” “那还真是对不起,戳到你的伤心事了!”周西西咬牙切齿。 “不用抱歉,属下早就忘记了这份伤痛。您真是个温柔又体贴的凶手。”西格飞风度翩翩的一鞠躬。 …… 周西西再次确定,想要长命百岁,一定要远离这个死背后灵! 命运(二) 安全了,一颗心也落回了肚子里。不过这条路真是漫长无比,周西西走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看见出口。虽然不是很累,却极端无聊。不知不觉的,她又开始琢磨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来。 静下心来一想,自从到了这里之后,她一直都显得非常被动,似乎除了逃命还是逃命,不管做什么事情没一件把握了主动权。没错,直到现在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是个大坏蛋的设定,前世今生之类的东西也让人觉得各种坑爹。可是一味的埋怨还有逃避就能改变现状了?口水喷干了她依旧是一个洗不白的反派,除非以死明志,恐怕没人会相信她真的是个好人。 既然没有办法改变世界,那么就先从改变自己入手吧!第一条,接受自己正视自己,不放弃不抛弃!周西西握拳很热血的给自己加油鼓气,假装没有听见意识里西格飞不屑的哧哧笑声。 “很不错的格言,不过请允许属下稍微泼一点冷水。”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如果说不的话,你会住嘴吗?”周西西早就对他那种假惺惺的礼貌绝望了,这家伙就是喜欢打击她为乐。 “首先,我们来总结一下这次短暂的大陆之旅,很抱歉,我得说,糟糕,很糟糕。尽管迪兰强行激发了您的一些战斗本能,可是您完全不会使用,朝着野蛮粗鲁的近身肉搏一路狂奔而去。只要几句咒语或者召唤术就能解决的问题,偏偏要上去打得血流满面。您以为人类的身体很强韧吗?” “第一反应就是上去卷起衣袖开打,我哪有什么时间去念咒语,再说我也根本不知道咒语召唤!”回想起之前那些鲜血淋漓的战斗,周西西搓着手臂觉得有点后怕,平时她被水果刀扎破手都痛得直掉眼泪,那时候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像见了血的公牛越打越兴奋。 “好吧,这就姑且理解为您对力量掌控不完全,基本停留在最原始的肉搏阶段。接下来说说您的凶瞳。虽然卡莉大人,咳,也就是上一世的您,凭借这双凶瞳打遍整个世界,很可惜,现在的您身体太脆弱,根本承担不起凶瞳的力量。短暂的打开还行,一旦时间太长,唯一的结果只能是把自己也一起烧成灰。真是可惜啊可惜。” “唔……”周西西有点发愁地摸着下巴,的确,那双眼睛的力量不是她能操纵的,好像只有在生命危在旦夕的时候才会爆发一下,指望它太不靠谱了。 “最后呢,也是您最大的弱点。没错,卡莉大人很强大,但那并不是所有人服从她畏惧她的唯一理由。她的凶暴和残忍,才是没有人敢反抗她的根本原因。那些满脑子毒充斥着仁爱牺牲的维埃拉人还好一点,魔族可没那么多唧唧歪歪的讲究,要么服从,要么死。哼哼哼,我倒是很想看看,您准备怎么去面对那些除了杀戮和破坏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的家伙。” 西格飞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周西西回以同样的冷笑:“很抱歉啊,我说过我不会滥杀,也不会杀死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类。不过对于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可没有什么多余的爱心。谁要是真骑到头上来,我也不会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妄想用爱与正义去打动它。” “哦,那我就拭目以待,您将如何去改变自己,改变世界。” 西格飞又笑了几声之后,消无声息了。大概是在意识之海里沉睡了吧。周西西垮下紧绷的肩膀,大大地松了口气。对于这个家伙真是一点都不能放松。没人喜欢随时被偷窥大脑里的真实想法。别看她嘴上说得很镇定,其实心里没多少底气,也不知道那家伙看出来没有。一想到那些奇形怪状的手下,她就大为头痛。 “大概,对于下界的人我倒还能比较狠心一点吧?” 她自言自语地说。没办法,再怎么自我暗示认同所谓反派的设定,她毕竟做了快二十年普通人类,心理上比较认同人形生物而不是蛇形生物和骷髅亡灵半兽人。也许只有天生反社会反人类的家伙才会兴高采烈地立刻将自己划到非人类里,叫嚣着要毁灭整个人类社会和世界。她可没有遭受过任何黑暗不幸的过去心灵充满创伤整天想着报复社会。 又想到那座惨遭不幸的城市,再想起古兰多说过的,下界和上界打仗基本都是在中间地带。上界的维埃拉人还稍微好一点,会帮助大陆居民重建一下家园。魔族几乎就是把大陆当做了发泄地和游乐园,时不时的就会跑上去烧杀抢夺一番。也难怪大陆居民虽然对维埃拉人没好感,但对魔族是切齿痛恨。要她对于魔族这种行为鼓掌叫好,她得有多痛恨大陆居民才做得出来啊——大陆居民又不亏欠她什么。 “唉——” 周西西叹着气,忽然注意到前面似乎出现了光线,急忙加快了脚步。在这个黑漆漆的封闭空间里走了快一个小时,她没幽暗禁闭症都要被整出幽暗禁闭症来了。来到同样的石门面前,周西西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欢迎您的归来,卡莉大人,我唯一的主人。” 等候在外面的超级大美女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周西西看着她紫色的头纱和缀满宝石的腰带,伸出一根手指,难以置信:“赫、赫丽!” 原来古兰多真的就是古兰多,不是赫丽的变形体!周西西从门里走出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似乎是一个大厅,燃烧着熊熊的火把,还挂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镜子。发现只有赫丽一个人没看见什么怪物,周西西松了口气,但又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出现?” 赫丽微微一笑:“我是占卜师,只要我愿意,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好厉害。”周西西真心地感叹,忍住了一句话没有说,既然她这么厉害又是女的,干嘛不也去做魔女,偏要做什么占卜师? “看来,您已经取回了遗失的宝具,没有枉费我在那座地牢守候了六十多年。”赫丽的目光落在周西西的手臂上,那条造型奇怪的白骨装手环正紧紧贴在上面。周西西在回来的路上也研究过,发现似乎已经和皮肤长到一起,怎么也弄不下来,虽然觉得好难看,也只能忍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从那个什么什么地牢忽然跑到上面的大陆去?” 周西西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想不明白的疑问。 “这是您以前留下的命令,我只是遵守命令,一直留在地牢里等待您的归来。如果您的希望没有改变,就把您送去见古兰多。他自然会指引着您完成之后的事情。” 占卜师都是同样的嘴脸,高深莫测神神秘秘,周西西看了半天,确定她不会再轻易吐露任何多余的字,无奈地挥了挥手:“反正我是搞不懂你们,古兰多死了,留下一个搞不明白的预言,我炸烂了一座城市,和维埃拉的审判团打了一架,就是为了让自己手上多一圈骨头?麻烦下次想干什么提前先通告一声,这种被蒙在鼓里当傻子耍的感觉不好受。” “我从来都没有那种想法,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与指引。”赫丽抿嘴一笑,周西西越发讨厌这个奇奇怪怪的女人,本来还想问问她是怎么从那个地牢跑出来,也懒得再问。不过想到地牢,她瞬间想起了那时候留在入口处为她掩护断后的索拉。 “索拉!” “是,您有什么吩咐。” 随着轻轻的气体爆裂,一道黑烟在她身边炸开,穿得乌漆墨黑的索拉出现了,弯下腰垂着头。周西西摸着胸口差点没被他吓死。 “干什么,一个个都神出鬼没的,能不能正常的走路!” “很抱歉,下次不会了。”索拉的头埋得更低,即使是这样,周西西也能看见他苍白得可怕的脸色,以前她不相信“和纸一样雪白”的比喻,现在她相信了。和迪兰那种死人一样的惨白不一样,索拉的脸是真没有血色,冰雪或者大理石一般的质感,周西西觉得也许摸上去也和触摸大理石差不多吧。 “你的脸色好难看。”她低声地说。 “属下力量恢复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索拉楞了一下,很快地回答。 好吧,人都是身体好红光满面,他是身体好面无人色,真是不走寻常路。尽管城堡里还是显得阴冷又潮湿,还传来奇怪的声音和味道,周西西莫名涌上一股安心感,至少在这里她暂时是安全的,没有人会来偷袭伤害她。放下心之后才觉得疲倦不堪,身上的衣服脏到不行,还散发出一种极其糟糕的味道,勾起她异常不快的回忆。于是胡乱地挥挥手,随便找了个门就往外面走。赫丽行了一礼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索拉则是落下半步紧随其后。 两个人走在隐隐带着回音的长廊上,外面又开始刮起了暴风雪,隔着窗户就像是有人在尖利地哭泣嚎叫。在索拉面前周西西还是比较放松的,打着哈欠:“让我洗个澡睡觉吧,好累。” 索拉显得有点为难:“可是,迪兰大人说——” “我管他说什么,那个阴森森的腹黑小朋友,讨厌死了,就想押着我让我去搞人/兽乱/伦,母猪一样生很多孩子壮大实力!”说到迪兰周西西就有气。 “那也只是为了——” “住嘴,不许多话!” 明明索拉很强的,可是他身上总带着一种类似于小媳妇的气息,周西西这种软脚虾都敢扯着声音对他大吼大叫。果然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索拉真的就闭上嘴不说话了,看他这么顺从,周西西觉得好有成就感,被西格飞各种恶意戏弄嘲笑的怨气一扫而光。脚步越发沉重,腿都提不起来,周西西干脆在走廊边上的一个椅子上坐下不走了。 “去去,去找人烧点水给我洗澡,还有换衣服,身上都要臭了。迪兰有什么话,等我洗完澡再说。” 索拉犹豫了一阵,还是行礼离开了。周西西满意点头,觉得自己真有气势。对,她是魔王,她要强硬!连手下都制服不了,还怎么去征服世界? 嘛,虽然她也不是真的多想征服世界啦…… 命运(三) 等了好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取雪烧水太麻烦,周西西头一点一点就好想睡觉。甩甩头,她还没有到可以在这种阴森恐怖的地方安然睡去的地步。虽然说是西方的魔女,大家都服从她。天知道六十多年过去了,下面的人有没有起异心。万一趁她睡着了来个刺杀,她可没有什么风过惊醒的警惕性。虽然有个背后灵保镖,那家伙太不靠谱了。 拍拍脸颊,她强迫自己清醒,可是没一会儿眼皮就继续往下耷拉,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叫:不能睡,不能睡!但完全不能控制思绪,如同被人强行下了什么咒语一样,她已经连一根手指都快抬不起来了。 周西西猛地惊觉不对劲儿,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有魔法有神仙的异世界,不用灌药或者喷迷雾,也许只靠躲得远远的念上几句咒语就能要人的性命。用原来世界的概念来衡量完全是一个很愚蠢的错误。她现在的身体和以前大不一样,连着三天三夜不睡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倦意,怎么会在放松之后连身体都控制不了? 一旦警觉,昏昏沉沉的睡意顿时消散了很多,周西西自己命名的“上帝视角”也同时疯狂的开始运转,一瞬间她的视线和感觉犹如无数看不见摸不着的触角,布满了身边十米之内的范围,连地板上的裂缝还有窗户边上的蜘蛛网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没有人,甚至连一丝生物的气息都闻不到。周围异样的寂静,之间一直萦绕在耳边噼里啪啦火把燃烧的声音和那种来自地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痛苦呻/吟的怪音也没了。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硬生生地将她所站立的一小块地方隔离开了一样。再怎么对咒术魔法一无所知,周西西也本能感受到了危险。那股隐藏在身体里不受控制的力量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喊,猛地爆发。只是短短的一下,可周西西分明看到了有一层东西忽然在眼前碎裂炸开,地面上渗出了一点点的血迹,就像是有什么人受伤了。 “卡莉大人!” 这时周西西才看见索拉站在面前,一脸的紧张。之前的那种危险感觉消散了,身体完全的虚弱无力,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精力,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倒下,索拉一个箭步,正好落他怀里。 感觉自己被打横抱起,索拉就像是一阵狂风,在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里狂奔,耳边还有呼呼的风声,忽然有一个人开始说话,吓了周西西一跳。不过她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一下爆发耗干了她所有的力气。从声音辨别出来,那应该是迪兰。她很奇怪,明显超过一米八的索拉和不足一米三的迪兰是怎么完成面对面对话的? “确定攻击来自于哪里了?” “不好说,但是从手法来看,应该是贝利尔,她一向喜欢玩弄这种咒术。也许是受到消息心里害怕。毕竟上一次大战她是第一个背叛者。” 迪兰像是在做工作报告一样,平静地说。 “我现在就送卡莉大人去疗伤,外围的防御工作就交给您和凯了,迪兰大人。” “嗯,去吧。好好保护她。这几天不光是贝利尔,连希拉和提亚也在蠢蠢欲动,也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开始战斗。” 迪兰交代完之后,似乎就立刻消失掉了。周西西想看看他是怎么离开的,可是索拉已经抱着她转过了拐角,一脚踢开了一扇光听声音就很沉重的大门。 “咳咳,咳咳。”一股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周西西差点被呛死,狼狈地咳嗽起来。她知道这是哪里了,一定是上一次说想洗澡迪兰带她来的那个翻滚的血池。里面全部都是粘稠的血色液体,光看都让人头皮发麻,她哪里还敢进去洗澡啊。 “不要,我不要——” 勉强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可是已经太晚了,索拉毫不犹豫地把她丢进了那个池子。顿时,一种难以忍受的热意让周西西觉得自己一定会被煮熟。记得当时看池里的液体像烧开的水一样在不断翻滚,还以为只是视觉效果。没想到真的是在沸腾啊!她可不想变成猪血汤锅的一部分! 不幸的是这个池子竟然还很深,周西西身高一米六二,根本踩不到底,再加上她不会游泳和“被煮熟了!”的恐慌,她在里面挥着手挣扎了一阵,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又腥又臭的液体,最后还是冒出一串咕咚咕咚的泡沉了底。 “索拉,你给我记着!” 在疑似全身已经皮开肉绽的剧烈痛苦和窒息中,周西西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就是这样。 …… “卡莉大人,卡莉大人?” “唔?” 朦胧中觉得身上冷飕飕的,周西西打了个寒颤,颤抖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睡在一滩浅浅的血水里,身边的环境……呃,貌似是一个很深很深的水池,不过现在已经干涸,只剩下铺底的一点血水。她就赤身裸/体的躺在正中央。而索拉在身边半跪着,一手还扶着她的头,以免她被那点及膝深的血水演着。 “呀!” 尖叫一声,周西西本能地夹腿抱胸,两只手遮住下面遮不住上面,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应该放到哪里才好。看见索拉的眼睛在黑暗里放出鬼火一样的幽光,又惊又怒。 “看什么看,不准看!” 本来还是充满喜悦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索拉马上闭上眼睛,用一种悲哀的语气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已经收回了可以不经允许碰触您的权力,我现在就挖掉眼睛,等送您回房之后,我会自断双臂——” “停停停!”周西西越听越不过味儿,她只是不好意思害羞生气,没有一个正常女人可以在不穿衣服前面还站着一个大男人的情况下泰然自若的。可她究竟是老虎还是夜叉,为什么又要挖眼睛又要断手,她有那么残暴吗? “咳,还不快点把你的外套给我,这样,叫我怎么出去。”知道索拉不会睁开眼睛,可是周西西还是很不好意思,小声地说。 接过索拉递来的衣服套上,勉强可以遮住光溜/溜的屁/股,下面没穿内裤总觉得没有安全感,凉飕飕的。周西西站起来,确定没有其他人,尴尬地说:“上次你给的衣服没有内衣,我还是穿的自带那一套,好歹也找个内裤和内衣给我吧。” 索拉因为周西西叫停终于没有再挖眼睛什么的,闻言十分疑惑,闭着眼睛说:“您以前不是最喜欢穿那套宝石和秘银的衣服吗?” 周西西闻言大喜:“那好,赶快带我去找那套衣服。” 从池子里爬出来,身上竟然一点都没有沾上那些恶心的血迹,仔细一看,似乎还变得如牛奶般白皙,周西西奇怪地问:“那些血水呢?” “都被您吸干了。” “……” 觉得这个话题让人无法接受,周西西强忍住满脑子“吸干,怎么吸,透过毛细孔?那么大一池子水我吸到身体哪里去了?话说那是什么水?不会真的全部是怪物的血吧。啊,妈妈,我被污染了”等等等等尖叫,人有时候得学会装傻才会过得比较幸福,清清嗓子想转移一下话题。 “呃,对了,刚才听你说什么不经允许碰触的权力,难道以前我还有不碰一下就得收钱的规矩吗?” “您是至高无上的魔女,怎么能随便让人触碰。只有经过您允许的人才可以直视或者触摸,擅自偷看或者企图碰您的人都要挖眼断手,丢进蛇谷做饲料。” “……” 周西西忽然觉得和索拉说话就是一个错误,他总是有办法让本来就郁闷的她变得更加郁闷。更可恶的是她知道他只是实话实说,而不是像西格飞那样故意胡说八道惹她生气,这种郁闷的程度再加百分之三十。 本来不想光着屁/股到处走,就等在这里让索拉把衣服送回来。可是血水虽然消去了十分之九,空气中刺鼻难闻的腥味好像更重了。周西西实在受不了,决定和索拉一起去。苦中作乐的想,反正偷看她的人都要被挖眼睛嘛,她可就算是在走廊里裸/奔估计也没人敢多看一眼。 不过七绕八拐的终于来到一间放满奇奇怪怪东西的房间,周西西等了好久,索拉翻找出一套衣服递来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这能叫衣服吗,啊!我是脑子烧坏了才会穿着它在外面走!” 平心而论,这是一套很美丽的衣服,缀满了各种瑰丽的宝石,还有精美的银色金属饰物,黑色的衣料看起来既高贵又昂贵,摸上去就像水一样柔滑。 然而,它的问题在于,那点可怜的布料,加起来足够做一张手帕吗? 周西西举着还没有三两重的“衣服”左看右看,估摸着自己要真穿上了,下面危危险险的可以刚好遮住前面,后面的屁/股只能用那些很美丽的宝石链子假装挡一挡。而上面,只有两丝小指那么宽的布料——对你没看错是两“丝”,遮住重要位置,其他地方全部曝光。 “去你的,这根本就是情/趣内衣,暴露狂才会穿着这见鬼的玩意儿在外面冷风吹屁屁。”周西西愤怒地把那件高级内衣丢到了索拉的脸上,“去给我找几件正常的衣服,要只露出脖子以上膝盖以下部分的那种!” 索拉闭着眼睛跌跌撞撞的走出房间,不过又立刻转了回来,很严肃的说:“迪兰大人吩咐过,我不能离开您半步。” “啊啊啊啊啊!” 周西西仰天长啸,她快气疯了。 命运(四) 最后周西西还是不情不愿地穿上了那套疑似情/趣内衣的东西,因为堂堂一个魔女的大本营,下界中闻者丧胆的极寒之城,竟然找不到一条内裤。她还没有开放到可以下面光着到处乱走,即使只有一快要掉不掉的危险小布片,那也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强。 周西西一边叹气穿上衣服,索拉找给她的是一身纯黑的衣服,有点像阿拉伯人喜欢穿的那种外袍,但是没那么宽大。一根银色的腰带斜斜的系在腰间,衣袖边儿上还有很精美的绣花,不过全是奇奇怪怪的文字。脚上穿的是长筒靴子,还有很多带子链子。对着镜子再三确认不会有走光的危险,周西西才深吸了一口气,昂首阔步地走出房间,心想这里的服装业还蛮发达的,不知道这些衣服是怎么做出来,她还不相信会有裁缝和商店。 ——后来她才知道下界的很多东西都是从潘切斯特大陆抢回来的,不禁大翻白眼。 一出门就看见索拉像一尊木偶似的直直站在那里,好像还打算一直站下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周西西对他也很无言,作为最开始就遇到的人,她对他的好感度远远超过其他人。可是相处久一点就发现,这人不是天然呆,他是木,就像是光有躯壳而缺少了很关键的灵魂一样,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在他身上看不见正常的高兴,伤心,或者生气之类的情绪,要不是看到过他流血受伤,周西西会以为他是一个机器人。 算了吧,她已经对这里的人不抱任何希望了。 “卡莉大人。” “嗯。” 现在比较能习惯每个人见到她之后都毕恭毕敬的样子了,虽然还是觉得不自在,但基本可以保持表情正常。没有办法,这个世界的“正常”就是这样,周西西琢磨着似乎还停留在奴隶时代,和他们讲民主共和,恐怕他们会当自己疯了。还是那句话,不要老想着改变世界,首先从改变自己开始吧。 自我感觉很有气势的一挥手:“去找迪兰来,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今后怎么计划。” “是。” 不管周西西是何等的情绪,索拉永远处变不惊一号表情:“是。”这极大的打击了周西西“我可以改变世界,改变自己”的豪情壮志。算了,不管他,她决定从今天开始给索拉取个外号——“初号机”。可惜他不是女人,否则她就直接叫他“凌X丽”啦。 说是西方魔女,如何如何,其实刨开那些虾兵蟹将,手下够资格到她面前来开会的也就小猫两三只。而且凯因为要负责守卫边境的安全还不能来,周西西看着坐在桌子边上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呃,不,几只怪,心里无比的郁闷。 介绍一下她的大将们分别是哪些吧。 首先,迪兰,不用说,身为她的一号骑士,算得上是二把手的角色。无奈因为上次战争中受伤过重,只能维持着小孩子的外表,看起来极其不靠谱。 其次,二号种子选手,第二骑士凯同学,基于同样理由退化成了兽形,据说每天保持理性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基本可以不用管他。 索拉和西格飞直接略过,不想提这两个家伙。 赫丽倒是很有邪恶巫师的派头,无奈她只蹲守在城堡的冥想间几乎不参与战斗,属于后勤人员,打仗就别指望她了,PASS。 剩下的就只有之前匆匆一见的骷髅人,蛇尾大叔,和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好像僵尸的男人。根据他们自我介绍,分别是亡灵军的史派克,兽人军的柯达利尔,以及不死营的阿特拉。 “现在我们手里一共还有三万不到的亡灵以及五万兽人,不死营一向担任您的近卫队,人数倒是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大致在三千人左右,只是都沉睡在雪山里等待您的召唤。不过那些低等魔族和巫妖大多背叛了您,投靠在了其他魔女麾下。联系之前的暗杀来看,恐怕其他三个魔女已经意识到您的归来,迫不及待的想要占据主动权。” 迪兰像做报告一样大致说明了目前周西西的处境,一句话,不好,很不好,三万五万的听起来似乎不错,可惜下界其他没有,就是人多,随便组成一个军队十万八万的不成问题。周西西那点家当连人一半都比不上,她还真奇怪为什么可以支持到现在都没有被吞并掉。 “你的意思是说,要不了多久,其他三个魔女就会向西方开始进攻吗?”周西西问。 “其他两个还好说,但是居于南面的贝利尔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本来是您的属下,在上一次战争中,就是因为负责后卫的她第一个逃跑,才导致了我们最后的失败。她一直都窥探您的力量,现在您回来了,知道您绝对不会放过她,也许她会做出很疯狂的举动来。” “打仗啊……” 周西西喃喃自语,她对这些东西完全没有概念,要是那个贝利尔真的打过来,怎么防御,怎么进攻,又怎么组织军队,她根本一窍不通。人家打仗好歹还有个参谋部吧,她这里倒好,大家都一副“您说了算”的态度。她说了算,她唯一想到的只有挥舞着拳头跑出去打,打赢为止。 像是看出了她的烦恼,赫丽不紧不慢地说:“您用不着那么苦恼,实际上,在这里我们不讲究那么多规则,尤其是这种魔女间争夺权力的战争。贝利尔想要得到您的土地和属下,她可以向您公开发起挑战。只要您打败了她,她的属下就全部属于您了。说穿了,在下界,魔女才是一切。”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红艳的嘴唇上翘,露出一个微笑:“大概,贝利尔也是在害怕吧,根据我的占卜,她恐怕已经生下女儿了。” “嗯?生女儿?这个很重要吗?”周西西好奇的问。 “魔女只能生下雄性,整个高等魔族的繁衍全靠魔女。但魔女毕竟不可能无休止地生育下去,当她的精力消耗到了一个程度的时候,她就会生下一个女儿。魔女一生只能生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就是她的继承人。当她长大之后,上一任魔女的全部魔力就会自动传承到新的魔女身上。” 赫丽笑了几声,“贝利尔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和势力,这几十年来一直不停的在生育。她要是再不趁着这个时候消灭心头大患,等女儿长大之后,她的骑士们就不会再效忠于她了。” 周西西心中百感交集,感觉魔女,似乎很可怜的样子。忽然她想到一个问题,指着赫丽问:“既然这里的女性只有魔女和魔女的女儿,那、那你怎么……” 赫丽露出一个带着恶作剧感觉的笑脸:“东方魔女是我的女儿。” “什么!”周西西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您忘记了吧,当年我如何向您发誓效忠于您。”赫丽站起来,毫不介意地拉开自己身上的轻纱,露出小腹上一道巨大的疤痕,“您亲手挖掉了我的子宫,不能生育又失去了力量的魔女就是完全的废物。” “可、可是——”周西西想问,你难道不恨我吗?赫丽像是已经知道她会问什么,放下衣服,重新坐下,露出怀念的表情。 “和那个时候一样呢,卡莉大人,那么我就重新再回答您一次好了,能够活下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说着,她轻轻把手放在小腹上,眼神显得既狰狞又凄厉,“我还有想做的事情,暂时不能死。” “既然这么说,好吧。”周西西看了她几眼,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上辈子的她究竟在想什么,热衷于自虐和找麻烦吗,身边怎么尽是些奇奇怪怪还拉仇恨的人物。今后一定要对赫丽提高警惕。 “尊敬的卡莉大人,您完全不用担心贝利尔的事情。她以前不过就是匍匐在您面前的一条狗,恐怕只要看见您出现在面前,就吓得魂飞魄散——” 半蛇半人的柯达利尔搓着手谄媚地说,旁边的骷髅人史派克咔嚓咔嚓地跟着点了几下头。看得周西西一阵紧张,生怕那个白森森的头骨掉下来滚在桌子上。至于那位阴阳怪气的阿特拉,从头到尾除了自我介绍就没说过一句话,似乎没人愿意靠近他,连迪兰都有意无意地很少看他。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垂着头似乎在打瞌睡。周西西左看右看,都没看出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恐惧的地方。 这时,一个她已经异常讨厌非常厌恶的声音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响起,除了西格飞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阿特拉,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巫妖,他的声音就是诅咒,他的存在就是罪恶。哪怕是叫着他的名字,也会被无形诅咒的剧毒侵蚀。有他在,一百个贝利尔也不算什么。” 周西西再次仔细地看了看阿特拉,真没看出他有那么可怕,不过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试着叫叫他的名字来玩玩儿,因为之前所有人称呼他都没有叫名字,而是以“不死公爵”代替。 如果阿特拉真的那么厉害,周西西倒是放下一颗心,没那么紧张了。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要真的这么容易的话,迪兰就不会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了。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迪兰,我们这边,是不是情况有点不太妙?” 周西西严肃地问。 迪兰像是在发呆,闻言才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恐怕,是的。” “为什么?出什么事情了?”周西西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是很抓瞎,在她看来,一切都蛮正常的啊。 “再过几天就是短暂的风雪骤停日,虽然只有很短很短的时间,但是城堡周围的结界会大受影响。我们之所以可以支持那么多年不被几个魔女打进来,全靠这办天然半人力的结界。隐藏在风雪之中,根本就找不到城堡的所在。然而这一次贝利尔若是铁了心不惜代价也要冲进来的话,凭借她手上的那件宝具,恐怕能做得到。” “那她以前为什么不这么做,非要等到现在才冒险?”周西西不明白。 “这个我可以回答。”赫丽欠了欠身子,“贝利尔手上的那件宝具是上一次战争中从维埃拉人手里无意间得到的,可以说她之所以能够迅速崛起,也全靠了这件宝具。有了它,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拥有破除一切防御的力量,但是使用次数有限。我算了下,恐怕也只有最后一次了。” “她也许会用这最后一次的机会跑来拼命?”周西西摸着下巴,“奇怪了,那她以前干嘛去了。” “以前,以前大家都认为您一定不可能再回到这个世界,即使重生也会失去所有力量。没有了魔女力量的骑士和城堡迟早都会灭亡。贝利尔盘算的就是慢慢地等,总有一天这种城堡会自己灭亡。然而现在不一样了,她在不趁着您还没有完全恢复赌一把,以后将会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赫丽捂着嘴轻轻笑了几声:“卡莉大人对待背叛者的方法,她最清楚不过。” 备战(一) 第一次西方邪恶势力代表大会就这么草率的结束了。和周西西幻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本来以为按照它们对卡莉的那种崇拜和盲目信赖,应该会一个个奋不顾身的拍着胸口说:不要担心,一切都交给我来办。谁知道一问话才知道,这里是卡莉的一言堂,过去都是她想干嘛就干嘛,所有人只需要听从她的吩咐乖乖做事就行了。胆敢提出质疑或者自己开口,下场十分凄惨。周西西已经再三表示希望大家可以给点想法,可是没有人出声。 最后周西西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骑士们,他们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材料,现在勉强上去肉搏打打还行,带领大军统一下界那是不可能的。谁知索拉呆若木鸡连眼皮都没翻一下,迪兰笑眯眯笑眯眯一脸“我相信你”的表情。周西西不禁郁闷地想,难道他们都指望到时候自己还像以前一样大显神威,单挑几十万军队毫无压力么? 拜托,她虽然是卡莉的转世,可是连卡莉一毛钱的彪悍都没有继承到。届时大军压境搞不好她是第一个带头逃跑的人。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人人都可以逃跑投降,唯独她不可以,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所以,那几个看起来很忠诚的兽人亡灵巫妖,她还真不是很敢放心,在这个力量决定一切的世界里,谁敢拍着胸口说会永远忠诚于某人?还不是有奶便是娘,看那个贝利尔就知道了。 叹了口气,虽然觉得很悲哀也很残忍,可是她唯一可以完全信赖的,还是只有那几名骑士了吧?因为她已经向古兰多求证过,骑士必须依存魔女而生,也就是说,成为魔女的骑士就能拥有无上的力量,可同样的,一旦魔女死去,骑士们也会随之消亡。反过来,骑士死了,魔女连头发都不会掉一根。 不管迪兰和索拉他们愿不愿意,他们都得想尽办法让她活着。 不知道他们对于这种奇怪的制约作何感想,会不会觉得怨恨,或者感到不公平呢?周西西默默地想,索拉看不出来,凯她不清楚,迪兰……这家伙不好说。可是西格飞无疑是很不满意的,他无时无刻都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表示抗议和愤怒。 “怎么能这样说,我对您可一向都是忠心耿耿万死不辞。” 脑子里时不时冒出的杂音周西西已经可以做到假装没听见,相信不久之后她就能真的听不见。对付这种人的办法只有一个不听不看不回应,他没趣了自然就会收手。 “唉,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我主修比较文学史,早知道就该选修一下经济政治之类的课程。建立政权发展社会经济之类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一个人呆在那个阴沉昏暗的大殿里,周西西盘着腿坐在有半张床那么大的魔女宝座上,双手交握,呆呆看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火焰。索拉就站在下首,一动不动犹如木偶,只要不叫他,相信他可以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天荒地老。凯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不声不响地趴在她的脚边,周西西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它的头,苦苦思索应该如何应对接下来极有可能的战争。 她的想法是,不能再走卡莉的老路,想着先屠杀光潘切斯特大陆上的人,然后和上界开战。大陆上的人那么多,她不想也做不到和希特勒一样来个种族灭绝。杀光一个大陆的人只为了让生活在黑暗世界的生物占据一片还算和平的土地。说穿了,她没有魔王的觉悟啊。 仔细问了赫丽,因为下界和上界互不相通,所以每一次作战都是拿潘切斯特大陆做主战场。大陆上的人民恨死魔族了,宁愿主动把自己的城市村庄烧毁,或者是抱着炸药之类的东西上来同归于尽,也坚决不留一点东西给魔族。上一次战争里,大陆居民死伤惨重,但直到最后都没有任何人投降,因为他们知道不抵抗,只有死。魔族里也不是人人都像卡莉或者骑士们那种拥有逆天神力的,除了外形奇特力量比较大,他们也和人类一样,会死,会流血,需要吃东西睡觉。几百万下界的生物来到大陆,没吃没喝,再彪悍也没戏。 而且,和野蛮无脑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下界魔族不一样,上界的维埃拉人有组织有信仰,他们为了捍卫自己的神明,团结一心骁勇善战,一个个敢死队似的前仆后继。相比之下,魔族的军队虽然数量很多,可没有统一的指挥,各个种族的首领又各自心怀鬼胎,还有那几个说是服从于卡莉的魔女,关键时候全部都清一色的反了水,只是贝利尔胆子比较大,从后面给了卡莉一刀,而其他两个魔女则是不声不响地悄悄带着自己的部下溜掉了而已。 周西西还想看看相关的记载,却被告知没有这种习俗,大家都是口头相传,也不开什么作战会议和战前动员思想建设,反正到时候一窝蜂的上去乱砍,见势不妙就一哄而散。 “这简直就是土匪攻打正规军啊,不对,连土匪都还有大寨主二寨主,你们连土匪都不如,只能算是乌合之众。”周西西拍打着桌子很怒。做魔王就算了,还给了这么一群猪一样的队友,这不是摆明了想玩死她吗? 叹了口气,现在埋怨这些也没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了清嗓子:“说穿了,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获得维埃拉人的圣光,我们不想永远活在黑暗世界里。所以一定要让他们答应把独占的圣光交出来,对不对?” 赫丽回答:“是的,没错,这是几千年来下界所有人的梦想。” “我就想知道,圣光是不是只能由一方人独占?” “不,圣光原本是属于所有人的,但是在一万多年前,维埃拉人独占了……” “好了,我想知道的就这些。”周西西一摆手,“既然并不是非要争得你死我活只能一方独占的东西,我们完全可以换一种手段解决嘛。打仗杀人可不是唯一的途径。” “那么,您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卡莉大人。” 懒得再去纠正对自己的称呼,他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周西西严肃地说:“根本用不着把维埃拉人全部杀死完全征服上界,只要让他们最后同意和我们共享圣光就行了。” 赫丽哑然失笑:“怎么可能,他们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的方向嘛。动用武力威胁或者是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实力,难度总比杀上去灭掉维埃拉全族小,我们的损失也会小很多。” 赫丽只是摇头:“不可能的,维埃拉人都有狂热的宗教信仰,他们将自己视为圣光守护者,唯一得到神明承认的种族,绝对不会对我们妥协的。上一次他们死伤过半也没有投降。” “哎呀,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周西西很无奈,“那是我们气势汹汹的杀上去,摆明了不管怎么样都要杀光你们全族,人没了活路肯定要拼死反抗。狗急跳墙,兔子慌了还咬人呢。如果给他们选择的余地,我就不信了,这么多人,个个都是英雄,个个都愿意为了他们的神明牺牲。总有几个不那么虔诚的家伙存在。汉/奸这种东西,不管何时何地都存在的……你不懂什么叫汉/奸?没关系,我懂就行了。” “而且,咳咳。”周西西摆出一副老领导给小红/军讲故事循循善诱的嘴脸,背着手还踏起了方步,“维埃拉人是不是也分阶级,他们中间也有最高议会还有元老什么的存在。我听索拉和迪兰说过,貌似还有血统家族的划分。” “是的。” “哼哼,赫丽,你们虽然很能打,可是在这方面真是太幼稚了,连我都不如。”周西西遗憾的摇着头,“只要有权力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斗争。别说维埃拉人只是自称神的使者了,他们就算全族都是真神,也会争权夺利或者划分势力的。我看那几个来追杀的审判团骑士也不是什么没有七情六欲的木头,热血得很嘛。” 说到兴奋的地方,周西西站在阴森的大厅里,脸上映着跳跃不定的火光,一扬手,宽大的衣袖飘动不已,对上背后高大恐惧的雕像,还真有那么几分魔女的气势。 “和平/演变,大棒加金元政策有时候还是很好用的,对付野蛮的民族,要靠暴力,对付那种自诩为有文化有道德有理想的民族,就得来一点手段,让他们自行分化最好。现在,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情报,情报,两眼一抹黑做什么都不行。” 赫丽眼珠一转,像是明白了:“不愧是卡莉大人,我们以前就没想过这些——” “好啦好啦,就不要说这些好听的奉承话了。打听情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也不管需要多少人手,一定要把外面的事情弄清楚。” 周西西心想她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很清楚的,只不过是这里的文明程度太落后了,连高中生都知道的事情他们就没想过,只是一味打打杀杀。唉,原始社会母系氏族制度害人不浅呐。除了少数几个人头脑还比较清醒,下面的大多数人……它们就不是人,只是凭本能生存的野兽。她不求发展精神文明建设,只求多几个头脑比较好的管理阶级,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从回忆里清醒,周西西再次把视线投在了手上那张纸上,上面用中文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那还是她找遍了整个城堡才翻出的唯一能用文具。 “壮大自己的实力,剪除下界一切反对势力,尽量不要和潘切斯特大陆发生激烈冲突,以免又陷入人民战争的海洋,前后夹击两面受敌。摸清上界情况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想办法让他们内部分裂最好——唔,我能想出的办法也就这样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神啊,不对,撒旦啊,赐予我一个诸葛亮吧,实在不行,司马懿也行。” 周西西虔诚的对假想中的神明祈祷。 “还有那个贝利尔,放着不管不行,可是现在恐怕打不过她,怎么办呢……” 周西西拼命地想啊想啊想啊,回顾着伟大祖国的悠久历史,希望能找到点灵感。 “对了,秦始皇是怎么统一六国的?他也不是一口气就把六个国家打下来的吧……” 周西西忽然觉得多看点历史书还是挺好的。 备战(二) 贝利尔是不能不管的,估计对她使用计谋也没用,周西西考虑过来一个空城计,看能不能吓走她。可是把这个想法和迪兰一说,他只是微笑回答那些亡灵和半兽人才不会管什么陷阱埋伏,哪怕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它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往下跳。魔女对于个人领地上住民的掌控力,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动摇的。 “这种感觉,很难向您形容呢,卡莉大人。” 坐在明亮的室内,迪兰慢悠悠地翻着一本书,上面全部是周西西看不懂的奇怪字符,用一根手指点着下巴,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小男孩。不过想起那个时候他手持利刃对自己又砍又杀的样子,周西西可不敢把他当做可爱小正太来对待。 “大概,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服从本能。”迪兰低声补充了一句,“要是我们也有灵魂的话。” “这个,怎么理解?”周西西头上冒出了几个问号。 “我们的天性就是战斗和厮杀,不管外表多么怪异或者长得多么接近人类,本质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差别在于可不可以自行控制而已。弱者没有活下去的权力,服从强者,接受他的驱使,这是深埋于每个魔族血液中的本能。不需要战斗确认,只是在第一眼见到的时候,瞬间就会明白,那个人比自己强大,是杀戮还是服从。一旦选择了服从,就要无条件的接受对方的一切命令——即使是死。” 迪兰微笑着看向她:“您明白了吗?” “大概有点明白,可是又不是很清楚。”周西西烦躁地抓抓头发,“也就是说,只要从心里承认某人的绝对统治权,就必须一生服从于他?这是什么见鬼的本能啊。” “所以您才是大家的主人。”迪兰淡淡地回答。 周西西瞟了他一眼:“那么,在你眼中,我是怎么样的存在?” “呵呵,这个就很难说了。”迪兰露出一副很怀念的表情,“大概是比黑暗更黑暗,比纯粹更纯粹,完美,凌驾于一切之上。只是一眼,我就激动得全身发抖,那种服从的快/感,比交/配或者是杀戮更叫人兴奋到难以压制。” 周西西不知不觉后退一步,心里有点发毛,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迪兰,索拉和凯都是,呃,卡莉的孩子,那么你呢,你也是?” 迪兰楞了一下,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但周西西还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他就已经再次露出若无其事的微笑。 “我只是您的一个忠实仆人,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请放心好了。” 周西西将信将疑,不过看他的样子,逼问也搞不出什么东西来。和其他人不一样,迪兰似乎并不完全服从她的所有命令,除非那事关生死。还想着去找索拉套套话,可是后来又有很多事情发生,周西西就忘记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迪兰是自己的儿子也好,兄弟也罢,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个世界,力量才是一切,血缘就是连泥土都不如的东西。 城堡里呈现出几十年来少有的繁忙景象,为了抵御风雪骤停日贝利尔随时有可能的进攻,到处可见忙着修筑工事挖开深沟的骷髅和半兽人,偶尔也能见到几个比较接近人形的生物,赫丽告诉周西西,那是混有高等魔族血脉的住民。越是高等的魔族,外形就越接近于人形。可是只有魔女才能生下高等魔族,若是高等魔族和低等住民交/配产子,要么是死胎,一万个里面都未必能活下一个,要么活下来的也失去生育能力,能力大打折扣。 周西西有时在想,难道真的有神明的存在?高等魔族在整个下界少之又少,只是占据了所有住民的千万分之一都不到,可是他们是毫无疑问的统治者,魔女更是高等魔族里绝对的女王。高等魔族拥有强大的力量,不亚于维埃拉人的智慧,唯一的弱点就是繁殖非常困难,如果高等魔族可以随便乱生一次下一窝的话,恐怕世界早就成为魔族的天下了。 然而那也很难说,根据周西西的观察,高等魔族很聪明,但他们也自负得过了头,并且单纯相信力量便是一切,没有思考过比如来点建设性的事。破坏与毁灭,似乎就是魔族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周西西就不止一次的看见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毫无理由的相互厮杀搏斗,留下一地碎尸的场面。就连在她面前总是温顺的凯,也会时不时的参与一下斗殴,弄得银色的皮毛上满是血迹和碎肉。 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生物,这句话果然没错啊。 所有人都因为她的一声令下而忙碌起来,周西西也没闲着。她已经想好了,和贝利尔打架不可避免,但是就怕那两个魔女来个趁火打劫乱入。所以必须得先稳住她们,不求联盟,至少也坐山观虎斗别浑水摸鱼。现在的魔女们都是活了几百岁的老妖怪,周西西不认为自己这种没斗争经验没超人智慧的人可以算计到她们。大概,还是得用直观的武力说话吧。 召唤出了自己的那艘“太空堡垒”——也就是那只体积惊人的天空之龙。它似乎也是被憋坏了,在高高的山顶上一挥翅膀,发出惊人的鸣叫,震落了无数积雪。由于这个动作卷起的狂风,周西西被吹得差点飘走,幸好及时的抓住了身边的一块石头。 “呜嗷!” 叫完爽了,巨大的三头龙低下长长的脖子,把有一辆汽车那么大的三头之一伸到她面前,似乎还想在她身上擦擦,周西西急忙举手示意它停下。 “别别,你的鼻孔还会喷火,不要把我的衣服点着了。” “呜嗷呜嗷!” 像是知道她准备出行,巨龙张开大嘴,一口向她咬来,在周西西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已经把她叼起。放在了自己的背上。周西西急忙抓住那满是鳞片的背脊,天空之龙早就迫不及待地扇动翅膀,以它巨大的身体不可能拥有的敏捷轻盈,双脚离地升空,再次发出一声类似火车汽笛般的长鸣,呼啦一下,急速上升到了高空。 “呀啊啊啊啊啊啊——” 周西西很没用地爆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她有恐高症啊!可惜这尖叫已经完全淹没在了呼啸的气流中。她当然不是没事想来个骑龙旅行记,而是要到距离城堡三千多里的大雪山去寻找那些被冷冻封存的不死营,也就是卡莉的私人近卫队。卡莉虽然很逆天,周西西也继承了一些她的肉搏技术,可她不会飞。于是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乘坐她的私人空军一号急速前往了。 想要顺利说服其他两个魔女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能和贝利尔联手,压倒性的武力不能缺少。据那位不死营的军团长巫妖大人介绍,不死营的成员全部都是不死不灭的强悍战士,只要他没死,那些已经变成尸妖一般存在的战士也就不会消亡。不过他们活动的力量完全依靠魔女大人,当年卡莉的身体死去时,这些战士也全部失去了力量来源,被掩埋在了大雪山的深处。想要唤醒他们,只有卡莉亲自前往。 耳边的风声呼啦啦的响,周西西比较能适应这种比飞机还快的速度,惊魂未定地稍微放松了一些。天地良心,其实三头龙飞得很平稳,而且那脊背宽得她在上面打滚儿都不会掉下去。本以为这么快的速度一定会被风吹得死去活来,可是一点空气阻力都没有感觉到不说,身体还暖洋洋的。仔细一看,在天空之龙的周围,淡淡地发出一圈红色的光芒,就像是一个罩子,把周西西和龙完全的的保护了起来。 “嘿,还真先进,自带防护罩呢。”周西西自言自语地说。 “呵呵呵,卡莉大人,那是天空之龙生来就有的完全防御结界,抵御一切外来的魔法和物理攻击。” “……你非得时不时的出来嘲笑我一下心里才痛快是吧!心理阴暗的家伙!” 都快把这家伙给忘记了,周西西咬着牙,回去之后一定要问问,有没有什么分割灵魂的办法,把这个依附在人身上的臭家伙彻底弄出去。 “不可能的,我亲爱的主人,我们是灵魂共生的关系,除非是你死掉,这一生都休想拜托我。” 西格飞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变态!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问了,灵魂契约必须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还要附身的那个人自己割开胸膛献出心脏。少做出一副自己是受害者的样子,就从平时你的行事作风来看,你也不是那种乖乖任人摆布的人。哼,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么样,我已经不知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你自己清楚。” 周西西不屑地哼了一声,出发前的几天,她可是找迪兰拿了很多魔法咒术方面的书来研究过。 西格飞沉默一阵,才暧昧不明地回答:“嗯,对呀。怎么回事呢。” 周西西的额头上冒出一根大大的青筋,她觉得大概是因为这变态纯粹为了骚扰卡莉才会死活赖着不走吧。除了没事跑出来唧唧歪歪,就是偷窥她的思想,她真还没看出来西格飞对自己而言有什么帮助,他甚至还比不上那只三头龙呢!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三头龙的背脊,觉得这里的动物都比人可爱。仔细一看,其实人家三头龙长得也很有个性嘛。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还自带天赋技能全物理魔法防御,又会喷火又会飞,太有用了。果然,拒绝索拉同行是正确的选择。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嗯,卡卡好了!” “嗷嗷呜呜!”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三头龙快乐的在空中划出一个“8”字形,先是吓得周西西大叫,随后又哈哈大笑,这个可真好玩儿,比滑翔机什么的有趣多了。后来她还小心翼翼地伸出头俯视下面广阔的茫茫大地。尽管天空依旧漆黑无光,下面除了白雪就是荒谷。可是想想自己正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一种激动的心情油然而生。 反派偶尔也是会有福利的嘛,这么拉风又听话的龙,简直酷毙了。 备战(三)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到达了预定的目的地,不是周西西忽然前世记忆觉醒变得对下界地形了如指掌。迎面一座巨大的雪山,还有老远就能感受到的那股强烈死亡和邪恶的气息,猪也知道那就是其他人口中所说的大雪山。 身体里有一些器官似乎在发生变化,比如说“死亡气息”这种听起来很玄妙的东西,周西西以前就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能感受出来,就像是天生就会的东西,和以前过马路闻见臭豆腐味道马上捂住鼻子一样。只是臭豆腐让她觉得不舒服,这种邪恶的气息却叫她全身舒爽,如浴春风,恨不得多吸进去一点。 这种感受让她很是沮丧,恨不得命令天空之龙立刻掉头回去,不要让她再被污染了。但想也知道那不可能,她临走时迪兰微笑着的样子,还有其他人没说出口但无形的期待,一切都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尽管没有人公然强迫她要求她,但是一种看不见的压力还有束缚总若有若无地存在于她的周围。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如果没有顺利地唤醒力量,又或者出了什么岔子死掉,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也许只是无奈地一耸肩,就像那时迪兰说的那样,等待下一个卡莉的转世。反正他们的生命长得很,不在乎再等一个十九年。 “哼哼哼,没错,就是那样,你坚持的原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迂腐可笑的垃圾而已。” 西格飞阴测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周西西想反唇相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因为他说得一点都没错。 “被人随意操控的生命,真是可悲啊。你讨厌他们,可是你又不得不依赖他们,除了这个黑漆漆永无光明的见鬼下界,你无处可去。为什么,为什么要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记忆的事情负责,你的心里一定总在愤怒地咆哮,对不对。” “你很烦。”周西西干巴巴地说,“和他们相比,你更叫我讨厌。” “彼此彼此,不过我们还是得互相忍耐啊,亲爱的卡莉大人。” 西格飞冒出一串叫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后,终于沉默下来。这时天空之龙盘旋了一阵,找了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卷走了大量积雪,不耐烦地拍打着翅膀,周西西小心地从它的脊背上滑下,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很小的通道,看来之后的路她得一个人走了。 “你在这里等我,要是有什么不对劲,记得赶紧来救我啊。”拍拍它的一只爪子,周西西拉拉衣服,呼啸的寒风还有乱飞的雪花让她的视野变得十分狭窄,连上帝视角模式都似乎被屏蔽了。根据那位巫妖大人的说法,不死营的埋骨之地在雪山里面,她必须得走进山体内部才行。 “真见鬼,我干嘛要做这种事情啊。没见过手下都在家里坐着烤火,BOSS自己出来喝风的。” 一边抱怨着,一边艰难地在及膝深的雪地里前进,挣扎着走了至少二十分钟,周西西才来到那个通道前面,探头看了看,像是硬生生的在冰块里开凿出的一条通道,狭窄无比,到处都是冰凌和冰柱,让她很害怕要是走着走着被冻在里面怎么办。 犹豫了很久,最后周西西还是咬着牙走进去。她要是没有能顺利完成这件事,天知道回去之后还有什么在等着她。一次不行,还会被逼着来第二次,第三次,她是什么反派BOSS啊,她简直就是反派公仆! 一进去之后很快就完全的黑暗一片,幸好周西西在黑暗中也能看见东西,才不至于一头撞在石壁弄得鼻青脸肿。不过很快的她就开始痛恨为什么自己会有如此好的夜视能力,一路上到处可见尸块碎骨,脚下咔嚓咔嚓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有时候一个拐弯,就会和某具只剩下一半脑袋的尸体来个面对面,那外凸的眼珠子在严寒下竟然还没有腐烂,死不瞑目般地直勾勾看着她。周西西吓得连叫都叫不出声,膝盖直发抖。望向前方不知还有多深的山洞,再想想也许这座山里面全部都是尸体,万一像在那个地牢经历的一样,它们全部都活了…… “遇、遇见蟑螂,我不怕不怕啦——” 颤颤巍巍地唱歌给自己壮胆,周西西不断催眠那些都是道具,道具,自己天下无敌不怕不怕,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她不敢到处乱看,只是凭借本能向前方狂奔。说来也奇怪,这个山腹内的通道并非只有一条,随处都有分岔。但周西西就是知道应该怎么走,仿佛脑子里装着一个GPS自动导航系统一样。 黑暗会自动让人的感觉迟钝,周西西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知道寒气越来越重,而那股弥漫在空气中死亡和邪恶的味道也越来越浓。浓烈得让她有点脑子发热,跃跃欲试的想要破坏点什么来发泄一下。 “呜呜呜——” 身后忽然有谁的哭声幽幽响起,周西西连头发都差点炸了,尖叫一声,头都不敢回,跑得飞快。 “凶手——” “杀人犯——” “被诅咒的魔女——” 各种虚无缥缈的声音空旷地回荡着,越往里走就越是响亮。周西西不知道是真的听到了还是被某种幻想麻痹了大脑,她只觉得背上的冷汗潸潸而下,一冒出来瞬间就被冻成了冰珠。那些死去的人或者哀叹或者咒骂或者哭泣控诉,但主题几乎都是同一个,他们在她身后穷追不舍,要她把夺走的生命还回来。 “卡莉——” “卡莉!” “卡莉……” 阴森恐怖的声音最后汇聚起来,不停地旋转,旋转,忽远忽近,忽强忽弱,数不清的人在惨叫悲呼,叫着她的名字。 “为什么要杀了我!” “我的灵魂,我的灵魂无法回归!” “不,我不想死——” “你这个凶手,凶手,我诅咒你!” 周西西捂着耳朵,快要被无数蜜蜂一样嗡嗡叫的声音弄疯了,她一边摇着头一边本能地继续前进,像是要和他们抗衡一样,嘴里大叫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没有杀你们!那个人不是我!” 可是她的声音很快就被越来越大的回音淹没,声音仿佛已经化为有形的实体,恶毒又怨恨地刮起了一股又一股的冷风,很快就把周西西的小腿还有手臂划得鲜血淋漓。身体的感觉仿佛也因为这样而变得迟钝,周西西觉得步子越发沉重,手脚都像是被拴上了千万斤的铁索,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前进一步。她艰难地睁开眼,望向连举起都很困难的手臂,顿时被吓得失声尖叫。 数不清的半透明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抓住她的四肢,连脖子和脸上都被覆盖满了,他们抓住她不放,带着极大的怨恨还有杀意,想把她拖进地底。 “放开我!” 随着周西西失控的尖叫,坚硬的通道被炸开,石屑和碎掉的冰块到处乱飞,地面不堪承受如此巨大的冲击,完全地崩塌了,周西西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挺挺地就摔了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点什么,最后狼狈不堪地摔在一堆坚硬的东西上,压得“喀嚓”一声,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断了一样,躺在地上直哎呀。 她随手撑住一个东西想要爬起来,结果随便一摸,不顾还在咔咔直响的骨头,触电一样跳起来。她摸到的是一个头骨,而放眼望去,完全的黑暗里,到处都是散落的骸骨,她就睡在一堆骨头上。 “呀——” 周西西的神经都快要崩溃了,发疯一样把周围的骨头全部踢开,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臂,想哭,却哭不出来。她为什么要遇到这种倒霉的事情,那些口口声声说对自己最忠诚的人为什么就不能不寻找她,让她继续过着平凡人的普通生活? “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些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我才不是什么卡莉!我不是卡莉!” 在黑暗又充满死亡气息的地底山洞里,蹲在满地的枯骨中,周西西把头埋在手臂里大喊。一直以来她都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接受现实,她一定要勇敢。可是她忽然发现其实自己一点都不坚强也不勇敢,在她心底深处,从来都很害怕和恐惧。没人能真正保护她,最后唯一能依靠的人还是只有她自己。 因为保持着蹲下捂脸的姿势,所以周西西没有看到,在她的背后,全身闪烁着淡淡光辉的西格飞站在那里,为她照亮了身边一小块地方,那些不甘盘旋的幽灵畏惧于这幽暗的光辉,只是打着转儿却不敢靠近。西格飞的脸上,因为被那布带遮住了眼睛,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低下头,“看”着周西西一耸一耸的肩膀,迟疑着伸出一只手,最后却自嘲地一笑,人影一闪,消失不见。 他消失之后,那淡淡的光芒也随即跟着不见,周西西又听到了那些哭喊诅咒的声音,她警觉地抬起头,慢慢往后退去,无数没有形体的东西在空气中蠢蠢欲动,随时都会向她扑来。 “凶手——” “杀人魔——” “我不想死——” 它们在哭叫悲泣,控诉卡莉夺走它们的生命,还让它们的灵魂徘徊于此永远无法解脱。周西西受不了地大叫:“滚开!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 “主人,是您在呼唤我们吗?” 一个和那些惨叫的嚎哭截然不同的声音问。地上的那些骨头哗啦哗啦地震动起来,一个个破开粉碎,周西西惊恐地退到石壁边上,看着一只,两只,三只……无数只腐烂的手破开泥土,数不清的尸体纷纷从地下爬出,身上还穿着盔甲手中拿着武器,很快的,它们就在周西西身边汇集成一大群,没有眼睛的空洞眼眶全部齐刷刷地望向她,仿佛在等待她的命令。 “不死营?” 周西西试探地问。 “喀嚓喀嚓” 所有的腐烂尸体一起点头。 备战(四) 周西西从没想过,某一天她竟然会夹杂在一群腐烂的尸体里前进。说实话那味道真不好闻,不是完全的腐臭,而是一种混杂着血腥和药水的奇怪香气,闻久了就觉得天旋地转,头晕欲裂。她不得不控制着呼吸,让自己少吸几口空气。 那些要烂不烂的尸体可不是什么想让人仔细观察的东西,更别提它们还会动弹了,即使知道那是自己的手下更是一大助力,可周西西还是很难对它们生出好感,更别提上去慰问握手表达领导的亲和力了。她只想这些腐尸保持最远的必要距离,更不要把那些烂得没有皮肤露出溃败变色肌肉的脸孔对着自己,她会想吐。 不过有了它们,那些悲哭呼喊的幽灵都离开得远远的不敢再靠近,周西西嘴角抽搐地看着那些尸体——用专业术语,它们叫尸妖,喀嚓喀嚓地用那些兵器打破石壁,露出一条通道,头皮发麻地跟着它们往外走。她大致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也不知有多少尸妖,保守估计恐怕不下千具。噢,她这算不算是在“群尸玩儿过界”?让百鬼夜行这种小家子气的东西都去死一死算了。 走了一阵,她发现这些尸妖似乎都没有思考的能力,只有一个体型特别高大,烂得也特别不匀称的可以和她交流。每一次它说话,周西西都不敢看它的腐烂得只剩下一半的嘴唇。她宁愿这些尸妖都是骷髅,也比现在这种随时都会掉下一块烂肉的样子强啊。 沉默中只能听到那些尸体行走时独有的嘶嘶声,以及远远的幽灵嚎叫,周西西抖了抖,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一句话:“那些,没有形体的东西是什么?” “上一次大战中死去的维埃拉人。”带头尸妖“咔嚓咔嚓”地回答。 “咦,不是说他们不能到下界来吗?”周西西惊讶地问。 “可以进来,下场就是被瘴气腐蚀而死,身体腐朽灵魂永不解脱。”尸妖大哥说话还很有条理,周西西明明看见它走动之时脑袋里都烂得差不多了,噢,这个无视科学的世界。 “那他们干嘛还来……”话只说了一半,周西西就知道了答案,暗骂自己是个白痴。 “为了消灭您,主人。”尸妖大哥恭恭敬敬地回答,“那时的最后决战,您和审判团以及纯白羽翼从上界一直打到下界,为了彻底的消灭您,几乎全部审判团和纯白羽翼都来到了下界。当然,最后他们一个也没能回去。” 周西西默然无语,回想那些残缺不齐的尸体,还有堆积如山的骸骨,当时战斗的惨烈可想而知。即使知道维埃拉人对于下界来讲就是敌人,可是,他们也不失为一个英勇的民族啊。 迪兰曾经说过,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死后灵魂不得解脱滞留于腐朽的身体里,是最大的恐惧。下界的魔族之所以要无休止的和上界作战争斗,就是为了得到圣光。只有在圣光的照耀下,灵魂才可以获得永生,在神的身边进入永恒的安眠。这些维埃拉人死在了下界,得不到圣光,所以他们的灵魂一直在黑暗的雪山之底徘徊痛哭。周西西不禁在想,连她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当初这些人也知道这一点吧。即便是这样,为了消灭卡莉,他们还是来了。 唉,作为一个被人不惜代价到如斯境界也要消灭的对象,周西西觉得心情很沉重,也再一次体会到了,上界和下界之间那种无法了解的仇恨。难道魔族和维埃拉人之间,势必就得永远无休止地争斗下去,直到有一天一方被另一方完全消灭,这个轮回才会划下一个休止符? 她不知道。 “我只想结束这一切,赶快回家去啊,为什么老是遇到这种完全没办法解决的事情。” 周西西喃喃地说,心中一片迷茫。以她的阅历还有智慧,实在难以想清楚应该怎么办才好。越是深入,就越是发现自己把什么都想得太天真。最开始她想得很简单,只要把那个圣光拿到手就算完成任务了吧,谁知后面又要和几个魔女打仗,还得面对大陆居民和维埃拉人不共戴天的仇恨。难道真的要她带着这些尸体和半兽人,一路杀杀杀,直到杀得血流成河,整个世界再无一个站立着的反对者? 要是只靠杀人就能征服一个世界,那么当年希特勒就不会失败了。 周西西苦笑着想,连她都明白,单纯的杀戮和压迫,只会让更多的人起来拼死反抗——反正都是一个死,为什么不起来和凶手做最后的抗争?再说了,她还不足以强大到随便一挥手就能毁天灭地,卡莉当年那么强,最后不是一样也被人打得灵魂出窍,连心都被挖走了吗? 一路上周西西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什么都没有说。直到已经出了雪山,远远看见还等候在那里的天空之龙,她才想起这些尸妖应该怎么弄回去的问题。总不可能她在上面坐着龙飞,这些尸体在地上跟着跑吧?卡卡的速度那可不是吹的。哪知她还没想出个解决的办法,等得早就不耐烦的天空之龙长啸一声扑过来,再一次叼起她甩到背上,展开翅膀就飞上了天。周西西着急的话没来得及说,就看见下面所有的尸妖一起开始冒黑烟,最后化成无数道滚滚黑色浓烟,嗖嗖地飞在她的周围,差不多遮挡住了那只巨大无比的三头龙。 ……真先进,还是空陆两用。周西西讪讪地放下手,觉得自己就是那乡下进城的土包子。 有这么一艘强悍无比的空中堡垒,还有无数黑烟护体,散发出的邪恶气息连死人都能远远闻见,当然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周西西很顺利地回到了那座隐藏在冰雪之间的城堡。大概那些人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全部欢呼着跑了出来。周西西虽然心情很沉重,也觉得自己的一番辛苦没有白费,脸上露出了笑容。 “卡莉大人!” 索拉是第一个迎上来的,上上下下看了她好一阵,似乎是想穿透那些衣服看清她有没有受伤。周西西拍拍三头龙的爪子——她也只能够到它的爪子,示意一个半蛇人把它带下去,拉拉衣服,这才发现上面全是各种不明污渍还有液体,想到自己在什么地方打过滚儿,脸瞬间就黑了一大半。 那些黑烟降落到地上,又变成了一个个的腐烂尸妖。那位据说是大巫妖的不死阿特拉站在他们面前,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念些什么。不过随着他的吟唱,那些破破烂烂的盔甲武器慢慢变了个样子,腐烂的尸体也变成了“穿戴整齐头戴面罩”的腐烂尸体。也好,至少他们从头到脚都被罩了个严严实实,再也看不出那是尸体了。周西西只看了几眼,就没功夫去管他们的彼此交流。迪兰说了,不死营的尸妖们全靠她支持着需要的能量,阿特拉只能按照她的命令去操作,没有办法将它们归于己用。他想要怎么弄就怎么弄好了,反正他们才是一个种类。 “快去帮我弄点热水回来,我想洗澡。” 对着一个疑似混血的低等魔族说,周西西随便地对那些还在加固城堡的生物们挥了挥手,快步走进了大门。一进去就看见迪兰还有赫丽都等在那里,迎上来之后说的也无非就是“卡莉大人真神勇,我们就知道您一定可以做到”之类的恭维话。 周西西看着他们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样子心里就有气,也不想多说话,只是含含糊糊地说让她先去梳洗一下。迪兰含笑弯腰,和赫丽一起走了。周西西看着他远去的小小背影,总觉得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家伙。凯经常在城堡外围巡逻戒备,索拉简直就是她的私人护卫,可是迪兰整天不见踪影,他究竟在什么地方,整天做着些什么? 一边想一边来到上次洗澡的地方,中间还瞪了企图把她带到血池去的索拉好几次,这一回水倒是来得很快,周西西把索拉赶到门外等着,自己在里面好好地又洗又刷,才把身上和头发上的脏东西全部洗掉。洗干净之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没有换的衣服。 叫了几声索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音太好,他没听见,周西西不想光着身子到处走,无奈之下把那套布料稀少的“内衣”给穿上。说来也奇怪,那衣服不知什么料子做的,一点都没沾到污渍。 看到不远处有一排柜子,周西西无聊之下一个个打开看,希望能找到点能穿的东西遮一下,她不想被索拉看见自己衣不遮体的样子。翻找了半天,全是些奇奇怪怪的小瓶子小罐子,周西西也不敢乱打开,一个个全部丢开。直到最后一个柜子,竟然是锁着的。周西西抓住上面的锁链拉扯了半天,硬是把它拉断了。打开一看,放着一堆折得很整齐的布料,她好奇地抓出来一看,顿时楞了。 那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实际上,周西西对这几样东西再熟悉不过——牛仔裤,T恤,还有一条手帕。 可是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周西西确定这都不是自己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难道,他们还会去地球购物不成?不,不可能,周西西反反复复地检查了一遍,那些衣服显然是女人的,而且还是那种年纪不大的小女生——T恤是粉红的不说,上面还有蝴蝶结和大大的绣花。她仔细地看了很久,这种款式,还有颜色式样,不是最近几年的流行。倒有点像电视里看过十几年前的式样。 心中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周西西手一抖,衣服全部掉在了地上。 万一,卡莉不止转世过这一次呢? 说谎(一) 手上死死抓住那几件衣服,周西西心中涌出千万种念头,一瞬间很多埋藏在心底的疑问都纷纷冒出来,那些语焉不详,那些躲躲闪闪,还有从一开始就屡次让她陷入险境的那些冒险。如果要她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按照迪兰的说法,他们应该誓死追随在身边才对啊,可最后他们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也不提醒她可能会遇见的事情。就连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周西西询问迪兰上界的事情,他都找借口混了过去。当时周西西没想那么多,可是现在一掂量,迪兰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上界的动向?最起码,那些审判团的骑士可以用圣光伤害她这件事情应该说出来才对,可是他一样也没说,周西西才会在遇见那个骑士的时候毫无防备,被圣光烧得惨不忍睹。要不是她忽然打开了那双凶眼,也许早就死了。 这种疏忽,难道可以用一句“忘记了”轻飘飘地带过吗? 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西西慢吞吞地把衣服又放回去,看着已经被她弄坏掉的柜子想修理一下,最后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其实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刻意的隐瞒什么,只是她太笨了,如果不是因为和迪兰第一次战斗他那番话让她很不舒服一直耿耿于怀,对之后的一切都有所怀疑,可能她真的会说什么是什么,无条件的相信他们吧。 开了门出去,也不在乎身上穿的那套几乎等于没有的内衣。索拉见到她,立刻站直,语气显得很关切,脸上却毫无表情:“卡莉大人。” 周西西歪着头看了他几眼:“索拉,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是。” “当时我们一起去那个什么什么地牢救人的时候,我进去之后没出来,还消失了好几天,你就一点都不奇怪吗?” 索拉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不。” “你知道我会被赫丽送到上面的潘切斯特大陆?”周西西语气轻快地问。 索拉也毫不隐瞒:“是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迪兰大人说,如果您没有问,就不要主动告诉您。”索拉还真诚实,一点都不隐瞒。 周西西闭了闭眼睛,把那股无名的闷火硬生生地压下去:“你就没想过,万一我毫无准备也没有武器的被弄到上面去,被人杀了怎么办?” 索拉莫名其妙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您可是卡莉大人,最强大的存在。” “我不管什么卡莉不卡莉,我就想问你一句话,万一我死在上面了怎么办?” 周西西最终难以再压抑那股悲愤的感觉,一手点上索拉的胸口,气势汹汹地问。其实,她的心里最相信最依赖的还是索拉。一开始他保护自己的样子,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的样子,她总会经常想起。所以她在迪兰面前总是显得不冷不热皮笑肉不笑,对于西格飞也打肿脸充胖子装出不害怕很有自信的模样,可是在索拉那里却能毫无顾忌地表现出最真实的感情,撒娇或者耍小脾气,而不害怕被他看穿。她一直都相信索拉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她之所以可以咬着牙勉强去做那些事情,甚至吓得快哭了还是硬着头皮往全是尸体的地方走,就是想着索拉,哪怕是为了索拉她也不能让他失望。 索拉,索拉,请不要让我失望,我相信你的,我真的只相信你一个人! 周西西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这句话。 索拉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好像这个问题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他想了很久,才勉强地回答:“迪兰大人说……” “不要和我提迪兰大人,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我是问你怎么想,不是问迪兰大人怎么想!” 不知为何眼中竟然充满了泪水,周西西很讨厌在人面前哭,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很软弱很没用,但此刻无论怎么忍耐,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没有想到索拉在心里的分量那么重,重到西格飞百般嘲笑或者迪兰要杀了她,都可以一笑置之。但是索拉的欺骗她却完全无法忍受。 没有擦眼泪,周西西就这么大睁两眼,透过模糊的视线,死死看着面容早就看不清楚的索拉,然后,听见他一字一句,没有丝毫动摇或者犹豫,清清楚楚地说。 “如果您的躯壳不幸损坏无法修复,属下当然会努力寻找您的下一次转世……” 一瞬间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掉的声音,周西西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举手示意他不用再说——已经没有必要听下去。她转过身,狼狈地擦着眼泪,这一刻她真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大缝,把她吞进去,或者把索拉吞进去。她连索拉的脸都再也不想看见。 肩膀上传来柔软的触感,索拉的声音,还是那么恭敬又礼貌:“请穿上属下的衣服,您现在的躯壳很脆弱,会被冻坏。” 拉着他的衣服,那衣服和他一样也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周西西抬头看着他的脸,那就是索拉,他的忠诚他的关怀,都是对于卡莉,而不是她。在他眼里,周西西只是一个“脆弱的躯壳”。即使死掉也无所谓,只要再寻找下一个就可以了。 胸口空荡荡的,周西西无力地挥挥手,她连对着他怒吼发火的力气都没有。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呆着。 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索拉跟在后面,周西西说:“走开。” “可是,迪兰大人说一定要随时跟在您的身边。” “谢谢,我不需要。” “卡莉大人——” 周西西猛地回头,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我说了走开!” 索拉闷哼一声,被无形的大力撞飞好远,四周的墙壁还有地面全部裂开,整座城堡都在不断地摇晃,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周西西头痛欲裂,捂住自己的眼睛,努力地深呼吸,让全身都在疯狂沸腾翻滚的血液冷静下来。 “不想死的话都离我远点,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索拉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受什么伤,可是他的表情充满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周西西会发那么大的火。周西西看着他一阵悲哀,他永远不会明白也无法明白。他的眼中只看得到卡莉,直到现在,没有人叫过“周西西”这个名字,他们都只叫她卡莉。 “那个时候,你没有跟上来,所以现在也不必了,以后都不必了。我不需要,谢谢。” 周西西生硬地说完,把身上的衣服拉下来,丢在他的面前,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索拉愣愣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皱着眉头按住了胸口。他不明白心中那种突如其来的难受感觉是什么,按道理他已经没有了心脏,当然也就不会有任何情绪的影响。当年卡莉大人就是看在他没有感情不会只会绝对的完成命令,才勉强让他成为了自己的骑士。他只是,忠实地执行卡莉大人的每一个命令而已。 眼前浮现出周西西对他又推又拉,虽然嘴里叫着很生气眼角却带着微笑的样子,他没有告诉周西西,以前卡莉大人从来不会这么对待他。卡莉大人连眼角都不会多瞄他一下,更别说是碰触或者微笑了。因为他是失败的混血,没用的工具,是她的耻辱。 “我怎么会生下你这种东西,连三分之一的力量传承都没有继承到!滚下去!” 这是卡莉大人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妈妈……” 无意识地叫出了这个禁忌的称呼,他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迪兰大人命令过要随时跟着卡莉大人,把她的一举一动汇报给他。他现在应该马上跟上去,不能违抗迪兰大人的命令才对。 然而脚却一动不动地钉在地上,索拉一直摸着胸口,他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可那是什么,他却说不出来。 周西西挺直脊背走进那间书房,一进去她就狠狠地关上了门,发泄般地把屋子里的东西乱砸一通,最后气喘吁吁地坐在墙角,抱着膝盖,胡乱地抹了几下脸。 “生气了吗?愤怒了吗?” 西格飞半透明的身影慢慢出现在面前,嘴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讥讽笑意。 “可怜的人,你只是一个躯壳呢。我早就说过,他们需要的不是你,你越快消失,他们就越是高兴。虽然你是卡莉的转世,可是她的意志却远远凌驾于你之上。想要释放她的全部力量,只能让这个虚假的人格完全消失才可以哟。” 他弯下腰,很亲昵地把鼻尖对着周西西:“很不服气吧,没有人希望自己被完全的抹杀,更不想成为另一个人的替身,其实,这一切都能解决的。” 周西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怎么解决?” “只要你命令一句,杀了他们,我很乐意为你完成这一切。”西格飞对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洁白细长的手指也摸上她的脸颊,“我有这个力量。” 周西西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低声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开玩笑,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你消除一切烦恼,完全可以相信,我才是那个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呢。”西格飞微笑着。 “只有在这种诱拐我做坏事的时候,你才会特别温柔呢。”周西西摇了摇头,“听过蓝胡子的故事吗?算了,就当我没讲。喂,你说会听我任何命令对不对?” 西格飞优雅地行了一礼:“当然,毫无疑问。” 周西西把脸埋在手臂里,抱住膝盖,闷闷地说:“那么,这是命令,叫一声我的名字,不是卡莉的那个。” 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西西又有点想哭,这时,她听到西格飞的声音,非常温柔非常平和地叫了一声那个名字。即使没有抬头,她也能感到西格飞的手正放在她的头发上。 “谢谢,谢谢你,谢谢。” 无声地说着这句话,周西西的泪水终于还是流了出来,无声地落在膝盖上,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说谎(二) 沉默地哭了一会儿之后,周西西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把脸上的眼泪全部擦掉,顺手拉过窗帘擤了把鼻涕,带着十分坚毅的表情站起身,还点了点头。 西格飞反而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他以为周西西会消沉很久,也许会哭着叫着想要回家或者心情大坏的发泄一通,没想到这么快她就重新振作,简直让人觉得有点不真实,他怀疑周西西是受打击太大导致精神不正常了,所以往后退了一点。 “看什么看,以为我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吗?太小看女人了,科学研究表明,女性的神经系统比男人要强韧好几倍,我可不是那种娇娇弱弱遇到事情只会躲着哭鼻子的小女生。” 周西西叉着腰,眼角的泪痕还没干,不过那种伤心的表情已经从她脸上消失找不到,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斗志的眼神。 “把话说清楚了也好,省得做出这种表面上的恭敬客气,看着都累。哼,看不起我,把我当成装卡莉灵魂的壳子,搞错了吧!我才不会消失,卡莉已经不在了,主宰这个身体还有掌握这种力量的人都是我,别想任意的操控我的人生,不是说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吗?我要让这些家伙都知道,周西西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豪情万状地大声宣布,周西西一脚踩在桌子上,激动地挥动着双手,从小到大她最讨厌被人看不起,越是被鄙视越是点燃了她的斗志。所有人都等着她的意识被卡莉吞噬消失最后变成魔王,她就不,她一定要成功给所有人看,她可以做到,她要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叫上一声“西西大人”!(汗,这个……) “喔,有志气,您请努力。”西格飞用一种一看就知道是敷衍的表情有气无力地拍着手,还打了个哈欠。周西西也不生气,哼哼了几声,她知道这家伙打心眼里看不起她,觉得她没用,什么都做不到。她不想和他展开辩论,语言都是苍白的,就让事实来证明一切好了。 一直以来的迷惘还有不知所措反而因为这件事情一扫而光,周西西觉得找到了目标,她不会再按照迪兰的话去做,她有自己的原则和目标,谁都别想再随便的命令和掌握她。 心中的熊熊火焰好像不能抵御外界的寒冷,周西西忽然觉得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搓着双臂才想起现在自己身上的布料异常稀少。下界的气温那可不是吹的,没有到绝对零度那也差不了多少,连打几个寒颤,周西西开始后悔当时耍什么个性把索拉的衣服丢了,现在她冻得鼻涕都快下来。 “在征服世界之前还是先去找几件衣服来穿省得感冒比较实际。”她无视西格飞似笑非笑的表情,自言自语地说,正想去开门。谁知那本是紧锁着的门却“吱嘎”一声,没有风,自己慢慢地打开了一条缝。 周西西被吓了一大跳,虽然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迪兰摊牌,他们现在好歹也是合作的关系,谁离开谁都不行,可迪兰给她的感觉就是小人嘴脸,玩弄手段都不带犹豫的,要是他现在忽然出现,还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从门缝里探进来的却是一只白色的爪子,然后一颗大大的狼头也随之挤进来,是好久不见的凯,睁着一双眼睛讨好地对她摇了摇尾巴。周西西先是松了口气,随后马上又警惕起来。迪兰和索拉以及赫丽显然都是一伙,全部对她表面恭敬私下却诸多隐瞒,谁又敢说凯就没有问题。 “原来是第二骑士凯大人,我就在想,您装无辜小动物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周西西惊愕地看着忽然出声的西格飞,这家伙怎么还在,他不是一向都不喜欢在其他人面前现身的吗? 银色的大狼无声地走进来,歪了歪头,也许是错觉,周西西似乎看到在那张狼脸上出现疑似微笑的表情,正想擦擦眼睛确定是不是眼花,下一刻,毫无预兆的,大狼消失不见,一个银发的青年站在面前。 对,就是那种镜头突然切换的感觉,没有“哗啦”,没有“唰唰”,至于那些慢镜头变身的画面更是在搞笑。周西西原地呆滞了十秒,怎么也没有办法把这个银色短发一身古铜色皮肤的青年和刚才那只狼联系起来。 “母亲大人,很抱歉,第一次欺骗了您,请原谅我的失礼。” 长着一张很精悍强干端正面孔,周身充满纯爷们儿气息的青年用一种和他的形象完全不匹配的语气彬彬有礼地说,还弯下腰托起周西西的一只手亲了亲。和总是包得严严实实连一根手指都舍不得露出来的迪兰和索拉不一样,他穿着贴身的皮质外套,一大半肌肉结实的胸口都露在外面,耳朵上甚至还带着至少七八个耳环,猛一看还以为是什么视觉系摇滚歌星。见惯了各种诡异打扮的人,忽然见到一个像是做娱乐现场秀的高大帅哥,周西西一时之间连说什么都忘记了。 “哦,还有你,第四骑士西格飞,真遗憾竟然又见面了,为什么你还没消失呢?” 青年用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看向西格飞,换来他充满恶意的一声冷笑。 “还没有看够凯大人摇头摆尾的样子,我怎么舍得消失。堂堂的火焰恶魔竟然趴伏在人脚下装可爱宠物,我还真是想把这一幕好好地对那些畏惧您的下等魔族们宣传一下。” “哈,没有形体的你也只能说点这样的话,坦率承认自己是在嫉妒又怎么样,男人的丑恶嘴脸,光想我就全身起鸡皮疙瘩。”银发青年耸了耸肩,拉着周西西的手,以一种深情无比的磁性嗓音低低地说:“亲爱的母亲大人,请您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您的身边,保护您直到最后。” 此时周西西终于清醒了,她甩开他的手,难以置信地问:“凯?” “是的,凯,您的第二骑士,同时也是您最宠爱的儿子。”他优雅地一点头,嘴角的笑意足足能让上至八十岁下至八岁的雌性生物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周西西也不知道为何脸红起来,捂着自己的脸,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你受伤不能恢复人形……” 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如果不这么说,迪兰怎么可能让我还活着。夏拉,西泽尔,普雷利亚是怎么死的,我可一清二楚。” 周西西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冰冷的凉意几乎把她淹没:“你是说,迪兰他——” “不要随便地误导他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凯大人。”西格飞飘过来,挡在周西西面前,阴阳怪气地说,“您企图让她相信迪兰想要背叛,而您才是唯一忠诚于她的人?别开玩笑了,迪兰恨不得把卡莉大人关起来谁都不见,这样她就只属于他一个人。至于您,光辉的火焰恶魔,不也盘算着一样的主意?” “彼此彼此,别以为你的过去就是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想要埋藏掉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下手应该再狠一点才行,第四骑士。” 从外形看凯应该是一个火爆脾气的男人,然而他却意外的冷静,对于西格飞的话没有动气,不动声色地讽刺了回去。 周西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两个,仿佛在他们背后看见了电闪雷鸣的背景,西格飞很少这么鲜明的情绪外露,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凯。本来周西西也不喜欢西格飞,但是经过刚才的事情,她反而对西格飞有了一种新的认知,觉得他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她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不想看着这两个人浪费口水互相攻击,上前一步果断阻止。 “停!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您所愿,母亲大人。”凯马上微笑回答,西格飞不屑地嗤笑一声,消失不见了。 “你是装的。”周西西用肯定的语气说。 “是,我是装的。要是不那么做,迪兰一定会想办法让我变得和索拉一样,成为只会听从他命令的人偶。”凯的脸上出现了委屈的表情,“即使他是第一骑士,我也不想遵从他的命令。” 不同于迪兰那种看似恭敬的阴沉,也不像索拉那种一板一眼的机械,凯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让人很难怀疑的恋慕之情,动作也亲切自然,甚至有点小孩子撒娇般的天真。周西西黑线着看他凑过来在身上挤挤挨挨,两个人都穿得很少,所以她能感觉到凯身上那种火热的体温。 双臂环上她的肩膀,凯很满足地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啊,果然是母亲大人的味道。我才不管迪兰那些胡说八道,现在的母亲大人就很好,即娇小又柔软,比起以前那种样子好多了。我喜欢现在的母亲大人,所以,请您就保持这种样子。” 说到这里他皱着鼻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特别是动不动就杀人,身上那种血腥味,臭得要死。” 周西西只有一米六多一点,而凯至少也有一米九,长手长脚拖在地上,所以她被压得快要直不起腰:“解释一下,我知道你是卡莉的儿子,不过不是说血缘都是虚假,还有,迪兰是怎么回事,第一骑士的权力有那么大?甚至可以指挥你们每一个人?” “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可是您说过,我才是您最宠爱的也是唯一承认的儿子,以后绝对不会生女儿,要把一切都和我分享的啊。”凯紧紧地抱住她,抱得很紧,周西西几乎喘不过气来。 “至于第一骑士……” 周西西看不见凯的脸,不过从他的声音里还是听出了一分嫉妒的味道,他的话让周西西几乎全身僵硬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算是魔女的伴侣,相当于丈夫的角色。哼,母亲,你说过会让我做第一骑士,不会是在骗人的吧?” 周西西呆若木鸡,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了,所以连凯更劲爆的话都下意识地忽略掉。 丈夫,迪兰? 什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说谎(三) 忽然听到这种不压于世界毁灭一般的消息,周西西自认为很强韧的心脏再一次大受冲击,摇摇晃晃地摸着胸口找了找椅子坐下,重复深呼吸若干次后,才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噎死的险境中逃脱。一手按住凯的脸把他推开,周西西说话太急几乎咬到舌头。 “没搞错吧!迪兰和我……不是,卡莉竟然是那种关系,可是我完全没有看出来,他的反应……” 周西西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自从见到他之后的种种场景,可不管怎么想,在她脑海里晃荡的都是一个黑头发身材不足一米五的小正太形象,根本无法代入那个红色头发的美艳姐姐和她在一起的诡异场景——确定不是妈妈和儿子吗?和他一比,凯也好索拉也好,这些正牌儿子反而比较像是卡莉的那啥,哦,她邪恶了,妈妈对不起。 一说到迪兰,刚才很冷静和西格飞掐架的凯顿时变得很不淡定,怨恨之情溢于言表:“他算什么第一骑士,根本就不是西方的住民,和母亲在一起那么久,连一个纯正血统的魔族都没能生出来。如果不是当初他趁着您和上界战斗力量大损的时候带着那几十万的亡灵军过来,怎么可能让他成为第一骑士。” 说到这里凯端正的脸孔狰狞地扭曲了,甚至开始变形,下颚突出毛发丛生,和狼人变身的情景差不多,是周西西诧异的眼光才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捂住脸过一了一会儿放下手,又变成了那副英俊的面容。 “抱歉,这只是可笑的嫉妒,请原谅我的不成熟。” “哈哈,哈哈。”周西西嘴角抽搐地干笑了几声,敢情这迪兰还不是本土人士,当年拉着部队空降成为了二把手啊。虽然知道现在想这些东西很荒谬,可她的脑海里还是情不自禁地出现了以下场景。 …… “皇上,正宫娘娘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臣妾不依不依,您当年亲口许诺要让臣妾做皇后的,嘤嘤嘤嘤。”最受宠爱的贵妃咬着手帕哭得好不伤心。 “爱妃,朕也是无奈得紧,那皇后娘家势力强大,朕要依靠他们的势力去打天下,唉,委屈你了。” “她心狠手辣,拉拢了淑妃还有贤妃不说,还把臣妾的姐妹们一个个都陷害而死,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爱妃,朕一定不会让那个贱/人再继续跋扈下去,哼,她已经不把朕放在眼里,接下来恐怕就要爬到朕的头上了!” …… 甩甩头,把这些无聊的幻想全部忘掉,后宫文学果然害人不浅。看着半跪在眼前的凯,周西西无奈地想,迪兰可不是什么争宠的皇后,而这个凯他也不是贵妃娘娘他是卡莉的亲儿子啊喂!这算什么超恶俗的狗血桥段,母子XXOO,儿子和继父争权夺利划分势力勾心斗角,还有无数背叛的手下在虎视眈眈,外面的正义之师随时有可能发动剿灭大魔王的战争…… 世界上还能找到比她更惨的反派吗?周西西都想咆哮了。内部不团结,她谁都不敢相信,难道届时要她一个人去单挑整个上界的审判骑士团? 像是看出了她的忧虑,凯安慰似的说:“不用担心,母亲,迪兰虽然和不死公爵阿特拉那家伙是一派,但是手下的亡灵大军未必都听他们的,史派克站在我的一边,还有兽人军的柯达利尔,他是绝对忠诚于您的。上一次大战里迪兰元气大伤,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否则他不会让您看见那种小孩子的外表。” 说到这儿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只是这笑里却包含了几分敬佩和尊敬:“他也算是对您十分忠诚,一直血战到最后都没有离开您的身边,还拼死把您的身体抢了回来,否则我们也没有办法一直维持西方的结界直到今天。不过迪兰趁着您不在,大肆排除异己安/插自己的势力,索拉那个白痴,就因为迪兰顶着第一骑士的头衔,用您的名义发号施令,他就全部信以为真。那些死掉的骑士,个个都是您的孩子,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族,全都被他一个个想办法弄死了。要不是我假装没办法恢复人形,估计您也没有办法再看见我。” 周西西听着他的话,沉吟了一阵,现在她已经不敢再完全相信别人的说辞,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去求证。不过凯的话倒有一半的可能是真的,也许迪兰对卡莉真的很忠诚,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此同时培养自己的势力。 “那么,他要是知道你是假装的,暴露的话……”周西西迟疑地问。 “您已经重新取回了力量,不管他有多么的嚣张,在您面前他也永远只是一个骑士,一个除了战斗无法和您生育出强大下一代的骑士。”凯轻蔑地一笑,“身上流淌着一半死灵的血脉,他怎么可能让您生出孩子来。所以他才老是去寻找那些强大的魔族回来和您交/配,不知道算是心虚还是……” “咳咳。”一说到这个问题周西西就很尴尬,咳嗽两声转移了话题,她拍拍凯的手站起来,“既然是这样,我现在就去找迪兰,大家把话摊开说清楚。也许就在下一刻贝利尔就会打过来,我们还要一起应付很多事情,外面还没开打里面就先斗起来,那大家也别混了,全部先自杀省得麻烦。” “不管您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永远站在您的这一边。” 凯单膝跪地,看起来似乎是想做索拉曾经干过的事,亲吻她的脚尖。不过周西西此刻穿的衣服实在是太有伤风化,实际上和凯离得那么近已经叫她全身不自在,更别说是“那种”诡异的姿势,就像被电了一下呼地跳起来,干笑着说:“事不宜迟,还是先去找到迪兰那家伙比较好,我们要先做正事。” 凯站起来,舔了舔嘴唇,声音像是沾满了蜜糖一样低哑:“母亲大人,生出力量强大的孩子也一样是很重要的事情。” 面红耳赤,周西西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上辈子是自己儿子的高大男人谈论生孩子的问题,而且更糟糕的是她身上和不穿也没什么区别。下意识地护住了胸口,因为她总觉得凯的眼睛在那上面打转,想大声地命令不准乱想,可估计那基本就是白费功夫。这个世界的人对于伦理还有血缘压根儿不看重,乱/伦这种事情大概就和渣一样。 “那、那个,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要放眼未来,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那个,那个——” 结结巴巴地说着,周西西连连后退看着凯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走进,那步伐和姿态,毫无疑问就和狼一样,连他的表情都带上了一点捕食猎物时的兴奋。相对于迪兰一本正经完成公事般的“□”建议,这个全身像是随时都在喷洒荷尔蒙的男人反而让她束手无策。要知道周西西是一个没谈过恋爱思想纯洁连和异性拉拉小手体验都没有堪称国宝级别的真.少女。眼看凯已经走到面前,手一拉,她就被困在结实的胸膛和更结实的墙壁之间动弹不得,虽然知道自己有可以把他揍飞的力量,此刻却手脚发软,什么招式都用不出来了。 “我很想念您,母亲。” 火热的气息吹拂在耳朵上,凯的声音显得那么诱惑又迷人,连“母亲”这种称呼似乎都有了一种邪恶的禁忌挑逗,周西西顿时涨红了脸,用力把他推开,一个箭步跳出门外,用最大的声音大喊。 “不要!绝对不要!即使你只是上辈子的儿子我也绝对不要!” 喊完之后她就像是被怪兽追赶一样撒腿就跑,动作快得空气中都留下了残影。即便是这样,她良好的听力依旧听到了凯的喃喃低语。 “又不是没做过。” 嗷嗷嗷,被污染了啊,她的耳朵,听到了不该听的邪恶事情!周西西脸上飚着海带状的泪水头都不敢回地在狭长的走廊里奔跑。所以她不仅要为自己的生命还有未来担心,同时还得努力保卫自己的贞操吗?如果只是用蛮力的话她有自信可以揍飞任何一个胆敢接近她身边的生物,然而要是那种引诱的话……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可以永远坚定意志。刚才有一瞬间心里涌现出的想法,现在回想起来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壁上。 埋头狂奔的结果就是没看见前面有人,等到发现已经为时太晚,周西西直接把那个没看清是谁的家伙撞飞了出去,足足翻滚了好几圈,还把墙壁撞出了一个陨石般的大坑,那个人才慢慢滑落到地上。 捂着嘴,周西西也被这种只有在漫画里才有的场面吓到了,刚想冲上去问没事吧,眼神却在看清那人的时候忽然变冷。 黑色的长发,带着两个束发的金环,杏仁状的金色瞳孔,不是迪兰是谁。 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似乎没有任何痛感,保持着那种优雅从容不迫的仪态慢慢地走过来,依照平时的习惯行了个礼。 “对不起,也许问这种话有点冒昧,听说刚才您责骂了索拉,我想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是他惹您不愉快了吗?” 周西西冷淡地回答:“是又怎么样。” 迪兰遗憾地叹了口气:“这样的话,他就不能再留在您的身边了,我不想让您感到有任何的不愉快。对了,不如就让索拉成为敢死队的队长,等到贝利尔过来的时候——” “住口!”周西西真的生气了,“就算索拉触怒了我,你也无权处置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是我的城堡,我才是西方魔女,所有住民的主人!你只是我的下属而已,需要谁来提醒这一点吗!” 迪兰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微笑着回答:“当然,是我逾越了,很抱歉。” 周西西忽然摆出卡莉的架子其实心里也没底,大多都是唬人,见他这么容易就松口心里正奇怪,果然,迪兰的下一句话吓了她一跳。 “看来,凯在您的面前说了我不少坏话,我们的误会实在是很深呢。”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按照惯例入V都该三更,可是由于昨天忽然说到这个问题,存稿这种东西对我而言就是个传说般的存在。三坑同更这边再三更,真会死人的……所以,就饶了我吧!我保证以后会天天日更的!都是因为说什么宫斗,害得我忍不住地恶搞了一把。嘛,没宫斗的,这不是女尊文!接下来的情节又开始内部派系斗争和外部正邪大战……怎么写来写去还是绕到这上面来了,OTZ 说谎(四) 听了迪兰的话,周西西顿时不知道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才合适。他是把自己当白痴呢还是她看错了这家伙的智商,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难道是可以用误会两个字来轻飘飘带过的东西?一瞬间她甚至有扶额的冲动。 “迪兰,请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好吗?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就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如果我有什么闪失的话,你也会跟着一起死掉。我不想再和其他魔女即将开始战争的时候还要提防自己人的勾心斗角。” 周西西说得很诚恳也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话,她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自己最清楚不过了。谈到玩手段耍阴谋,她可不是面前这个小正太的对手——说起来小正太只是他的一种形态,其实真正的他究竟有多少岁……呃,还是假装不知道比较好。 迪兰听了她的话,微微一笑,还是那副唯命是从绝对忠心的表情:“当然,这是肯定的。我知道您的心里对我有诸多的怀疑和不谅解,对此我没有解释的话语。至于为什么一开始隐瞒了很多事情不愿意告诉您,还将您陷入危险的境地之中,以后您就会明白的。不过听到您终于认同了现在的身份,我十分高兴。” 周西西闻言不禁脸色发红,没错,她从头到尾可都没有把自己归于魔族什么的,心里盘算的事情也不是怎么将魔族发扬光大。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索性就撕破了脸:“说是这么说,前世的事情我完全不记得,要求我对你们有感情或者责任心,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就有了。况且你们的做法我也不能接受啊。” “哦,什么做法。”迪兰一脸无辜,像是真不明白她的意思。 周西西咬着牙:“就是那些生孩子,交/配之类的。要我去战斗,和其他魔女打架抢地盘,甚至是和上界开战,即使心里不喜欢,为了活下去我也会努力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完成。但是那些东西绝对不能接受,绝对!” “既然如此,以后再也不会提起这些事情了。没有考虑您的心情让造成不愉快,十分抱歉。”迪兰弯腰行了个礼,“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从此之后我将再也不会对您有所隐瞒。当然,我也会好好和第二骑士相处。” 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周西西忽然想起一件事:“索拉呢?我总觉得他有点不正常,就像是没有自己的感情一样,该不是也是你弄了什么手脚吧?” 迪兰哑然失笑:“即使我可以操纵亡灵,拥有您一半血脉的高等魔族可不是那些尸妖。索拉天生就是这样,至于为什么,我可就不清楚了。” 和他交谈似乎比想象中来得顺利,周西西用怀疑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看。她有心想问点什么问题,可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努力地想了半天,她才灵光一现:“对了,现在贝利尔那边怎么样了,有什么新的动向吗?” “暂时还没有,但赫丽那边派出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都不太好,她似乎正在大规模的集结军队。在您离开的时候,我已经重新把城堡周围的结界布置了一次,另外,那些亡灵军队和兽人大军也基本编制完成,安排在了应该在的位置。目前我们这边的兵力……” 迪兰开始一本正经地说起各种军队划分和作战安排,周西西听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对于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基本的认知,说了也白说。于是她挥了挥手:“不用再说了,你说了我也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都还没搞懂呢,告诉我行军布阵作战划分没用。我只想知道,如果打起来的话有几分胜算,还有,我可以做些什么。” 闻言,迪兰脸色露出了古怪的笑意,捂着嘴轻轻咳嗽了几声,周西西奇怪地问:“怎么了?本来就是啊,难道要我去安排作战计划?那我们只有一起完蛋的命。喂,好歹大家也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没有理由怀疑你在这上面动手脚吧。”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您真的一点也没变,喜欢用武力说话。以前每一次作战会议您都会找借口不参加,如果我稍微说一句,您就会不耐烦地说,自己只管杀人和破坏,其他的不要来惹您不高兴。” “……”原来卡莉是个暴力份子,只会打架冲锋不会行军布阵啊,周西西闻言先是一阵无语,随后又觉得心里好受了点。 “请您放心,这种事情就交给我来安排,您只需要到时候带领大家一起上前厮杀就可以。”迪兰轻描淡写地说,“在这个世界,拥有强大的力量才是一切,只要您展示足以压倒所有反对者的力量,即使贝利尔的军队再多,到时候也不是您的对手。臣服于强者,本来就是魔族的本能。” “这样吗,啊切!”被冷风一吹周西西不禁打了个打喷嚏,本来想说的话也忘记了,迪兰很善解人意地往一边让了让。 “请您先去穿上衣服,到时候还有一些事情想和您商量。对了,身边没有服侍的人总不太方便,您的卧室里我已经安排了几个可能会讨您喜欢的奴隶,有什么需要的话请直接下命令吧。” “哦哦。”鼻涕都快流出来,周西西也没心情在这种状态下和他说话,匆匆丢下一句:“待会儿再说。”就急急忙忙地往卧室方向跑了。其实她现在都不太认识城堡里的路,这里到处都是走廊楼梯和数不清的房间。不过她的卧室却很好找,直接到最高的一层就行了,那里就三间屋子,全部都是她的卧室。 还没进门,周西西就被吓了一跳,在门外面端端正正地跪着一溜人。仔细一看,不禁头上垂下几条黑线,都是些外表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年。周西西来了这么几天好歹还是对下界的种族有了一定的认知。这里除了魔族之外,还有其他的种族,像是血族啊或者是兽人暗精灵什么的。这几个少年有的长着精灵的尖耳朵皮肤呈现出紫色,有的顶着一对兽耳身后还拖着尾巴,甚至还有那种美貌如花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美少女类型的魔族混血。见到周西西进来,他们全部都以脑袋贴地的姿势趴在地上,有几个还吓得直发抖。 ……不得不说,迪兰真理解她,这几个少年的共同特点就是和人类的外貌差异不大。周西西的确是不想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可是,她嘴角抽搐地想,迪兰不是她的正室吗,这算不算是给她塞几个通房丫头以免她和二姨太三姨太们鬼混——啊呸,才从后宫争宠模式里挣脱出来,又陷进了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思维怪圈了吗! 忽然觉得头好痛,周西西想叫他们都走,可见他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样子又觉得不忍心,天知道迪兰对他们说了些什么。无奈地挥了挥手,叫他们去找几件衣服来。幸好最里面的卧室只有她和骑士们才能进,所以也免去了一番口舌。周西西快速换好衣服,正在对着镜子系腰带,忽然觉得背后不对,叹了口气。 “这是玩背后灵的游戏玩上瘾了还是怎么样,西格飞,麻烦能不能做一点比较有意义的事情。” “哦,越来越有魔女大人的架势了嘛。看来亲爱的第二骑士出现,让您的胆气壮了不少。” 西格飞双臂交叉在胸前,斜倚在门边,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周西西懒得理睬,系好了腰带,开始穿那双看起来很酷的长靴,没好气地说:“如果是专门来嘲笑讽刺,麻烦您还是自己回去睡大觉比较好。反正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我不瞒你。迪兰也好,凯也好,甚至是索拉,他们说的话我一个都不相信。尽管不明白为什么,我能感觉出来他们之间很不合,天知道以前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不过那也无所谓,随便他们私底下怎么斗,关键时候别拖后腿就行。我啊,只想着怎么才能搞定一切麻烦,把那个圣光弄到手,最好再通过各种方法,和谈也好,武力也罢,不要再和维埃拉人打个不停,任务就算完成了。” 西格飞以他惯用的腔调讥笑地说:“好吧,姑且我们就不去管这个想法是多么的可笑,您以为即使勉强和维埃拉人达成一致,暂时不用发生战争,这种和平又能维持多久?” 周西西已经穿好了鞋子,试着走了几步,满意地点点头,闻言十分惊讶地抬起头:“我管这种和平能维持多久,只要在我活着的时候不要一直打下去就可以了啊。你可别忘了,现在这个身体可是人类,再强大再无敌一样会老会死的。等我死了,即便是再有下一世,可那也不是我了啊。”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鼻子:“怎么,还想永远赖着我为下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没门儿!即使是做反派,那也有任期的!我啊,只要想着在这一届任期之内完成任务就好了。” “哈哈哈哈。”西格飞爆发出了一阵和他形象十分不符合的笑声,抱着肚子前仰后合,“不错不错,看来您也不是白白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几十年。很有趣的想法,十分有趣,非常有趣。” “本来就是,魔女这种高危险职业,没保险,没工资,没福利,从事的还尽是些玩命的工作,谁喜欢谁做去,我才不要一辈子都被束缚在这个位置上。” 周西西气势十足地挥了挥拳头:“反正我就是个武力派,只管打架斗殴,一切勾心斗角才懒得去管。他们喜欢互相掐就让他们掐好了。我只要他们不背叛不误事,还有……” 想到门外面的那一堆美少年,周西西嘴角抽搐一下:“别来骚扰,我可不想玩什么后宫游戏,那个口味太重了,消受不起。” 不去理睬还在哈哈大笑的西格飞,周西西穿戴整齐大步走出了房间。她要去找迪兰,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是想要自己出面去搞定另外两个还在观望的魔女,省得到时候被三面夹击。至于怎么搞定,周西西坦率承认,不知道。不过迪兰一定早就有办法了。随便他吧,她已经习惯被指使着去做着做那不问原因。反正她要是死了,迪兰也一样跑不掉。看他不像是那种活腻了企图玩一次自杀的忧郁症患者啊。 走了几步,周西西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古兰多说过,魔女和骑士之间是有契约在的。通过契约,被选为骑士的对象会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同时他也将永远服从不得背叛,生命作为换取力量的代价。一旦魔女死去,骑士也会跟着死去。这样说来,骑士并不是天生而是后天的啊。那么,凯说过,迪兰不是西方的住民,貌似还蛮有势力的。既然这样,他完全可以选择和卡莉合作啊,为什么一定得和她达成契约成为骑士? 迪兰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愿意把生命交付给另一个人的性格,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内幕?同样的,还有西格飞,那个连形体都没有的家伙,阴阳怪气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臣服于力量”的典范。以及疑似感情缺失没有独立人格机械人一样的索拉,看起来像忠犬可内在说不定很狡猾叫人摸不清底细的凯。当年,他们都是因为什么理由才成为卡莉的骑士,是被逼迫的还是自愿?是为了换取更大的力量和权势还是心中别有所求? 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周西西忽然觉得,她的四个骑士,好像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卡莉的关系不止是主人和下属那么简单呢。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新,呜呜,我想写魔女们的战争而不是后宫掐架啊,喷泪。 出战(一) 还想着应该去哪里找迪兰,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他,还是穿着那件看起来很沉重的长长外套,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看外表的话,他真的和一般小男孩没有区别,只是小男孩不会有这种表情和神态。周西西站在阴影里,看着他被风不断吹动的黑发,还有他缓缓举起手按住头发的姿势,忽然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同样的场景。 究竟是在哪里呢?她按着额角苦苦思索,始终想不起来,就像是隔着一层东西,尽管已经就在面前,伸出手去却无论如何也抓不到。这时迪兰已经看见了她,含笑转身,弯腰行礼。 “卡莉大人,对那些服侍您的奴隶还满意吗。” 迪兰的样子没有理由地让周西西想到,如果她说不满意,他就会小手一挥——拉出去砍了!不能讨卡莉大人喜欢留下还有什么用!——没有理由没有根据,可周西西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迪兰绝对不把那几个少年的性命放在心上。所以她含含糊糊地哼了几声,点头说:“还行。” “那就好,请不用担心他们会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为了避免造成您的不快,还有生下混血的后代,我已经把他们全部阉/割了。”迪兰若无其事地说。 仿佛有一万头神兽瞬间在心中狂奔而过,要不是暗中下定决心不可以在迪兰面前露出怯意,周西西几乎就想对天狂啸,那不是传说中的太监吗!尽管她不想玩美少男后宫游戏,可你弄几个没有哔哔——的孩子到身边来,不是随时都在给她添堵?下界女性稀少没有侍女就算了,残害人家好好的孩子算什么事情啊! 看见周西西表情有异,迪兰挑高一边眉毛:“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不,没有。”周西西害怕自己随口一说,迪兰也许就会搞几个人妖或者伪娘送来,她不想祸害更多无辜的人做太监,干笑了几声,把话题从这上面带开,“对了,你是有话想对我说吧。对于贝利尔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迪兰果然没有再围绕这个话题,他推开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示意周西西跟他到露台上。一走出室内,呼啸的寒风顿时让人直打哆嗦,周西西抱着双臂牙齿咯咯直响,迪兰见状,伸手一挥,一圈淡淡的红光顿时围绕在他们身边,隔开了寒气。知道这个世界魔法很正常,周西西还是很惊奇地赞叹了一句:“好神奇。” “唔,不算什么。说起来,这还是当初您教给我的,毕竟我不是西方的住民,最开始也没有办法适应这种天气。”迪兰淡淡地说。 “……”周西西无言以对,决心以后一旦涉及到过去的问题全部装傻。好在迪兰似乎也不是故意要说这些话,很快就进入了正题,指着遥远的雪原,开始了第一次的历史回顾。 “贝利尔的事情并不算什么,在所有魔女里面,她的实力是最弱小的。再加上她刚刚才生下女儿不久,魔力大不如前,即便是有号称上百万的军队,只要您到时候把她打倒,一切都不成问题。我们需要注意的,却是位于北方的希拉。每一个魔女都有自己的称号,某种意义上,这个称号也代表了魔女的力量。” “啊,我的称号貌似叫做‘凶眼’,对吧?”周西西问。 “是的,每个魔女的魔力之源都不同,您的力量来源于双眼,所以大家都称呼您为‘凶眼’。贝利尔的力量是诅咒,不过力量胜过她的人,她的诅咒就失效了,您大可放心。”迪兰用一根弯曲的手指捂住了嘴唇,这是他思考时喜欢用的动作,“关键是希拉,她被称作‘冻结的魔女’,擅长一切冰雪的魔法。我们这种城堡的风雪结界都是她做的。所以她对这里的一切十分了解。我只是担心,贝利尔的后面有希拉的支持。也许她正等着我们和贝利尔打成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为什么当初会让其他人来做城堡的结界啊!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更谨慎吗?”周西西不理解地问。她觉得自己的这种质疑很正常,不料迪兰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啊,我又忘记了,您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嗯,怎么说,详细叙述的话太复杂,这样解释好了,从血缘上讲,希拉算是您的姐姐。” “什么!不可能吧!魔女不是都只能生一个女儿吗!”周西西大吃一惊。 “是的,通常情况下是,但很不幸,您的母亲,也就是上一任西方魔女伊莉莎,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也就是您和希拉。”迪兰毕恭毕敬地回答,“为了争夺唯一的的西方魔女称号,您和希拉展开了长达三十年的争斗,中间希拉曾经一度胜利,占据了这座城堡,并且按照她的喜好冻结了一切。不过最后您获得了伊莉莎的魔力,把希拉赶出了西方。不知道为什么,她留下的布置您并没有更改,所以一直留了下来。” 捂着额角,周西西觉得这事态的发展越来越神奇,居然还冒出一个姐姐,天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表弟表妹一帮子亲戚冒出来:“然后呢?希拉就这么甘心失败自己去了北方?最后还臣服在卡莉之下和她一起去攻打上界?” “这个就不清楚了,毕竟我来的时候一切早就结束很久,卡莉大人非常讨厌有人在面前提到过去的事情,知道内幕的人早就被杀得差不多。我知道的也仅仅是下界流传的说法而已。总之希拉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怨恨,毕竟魔族服从于强者乃是本能。当年卡莉大人战败,也并非是希拉从中做了什么,纯属审判团的纯白羽翼联盟拼上性命的同归于尽。我们也没想到那些家伙竟然会反抗到这种地步。” 迪兰回答说。 “等等,不对啊,既然上一任魔女的魔力都被卡莉得到了,希拉又是怎么获得新的力量成为北方魔女的?”周西西忽然想起这件事,不理解地问。 “只要是作为高等魔族,出生就有天生的力量。魔女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她们可以将魔力代代传承。当然,卡莉大人的魔力在所有魔族里都算是顶尖的,希拉也许是用了什么方法吸收了别人的魔力……具体我也不清楚。” 说了这么半天,周西西觉得下界好像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魔女,传承,争夺,还有力量,这些东西都是她所不能理解的存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但是又说不清楚,最后她只好问迪兰:“那么,你是怎么计划的?” “您之前又是怎么计划的呢?”迪兰反问。 虽然有点不情不愿,周西西还是老实地说了:“按照我的想法,也不想其他三个魔女联合起来啊,在贝利尔打过来之前先去联络一下其他两个魔女,说服她们不要插手,或者我们结成个同盟之类的,打败了贝利尔之后一起瓜分她的势力……可现在既然我和希拉还有那种恩怨,看来是不行了。” 迪兰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这个方法对希拉没用,但可以试试和东方魔女提亚结盟。她和希拉一直不和,这几十年来两个人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各有输赢。提亚做梦都想得到希拉的领土,用这个诱饵去和她谈谈,大概她会愿意。” “为什么?为什么提亚会想要希拉的领土?”周西西奇怪地问。 “因为希拉所在的北方距离潘切斯特大陆最近,方便上去掠夺资源。您知道,下界可不出产什么粮食和生活用品。”迪兰摊摊手。 “希拉的话,应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的建议是主动迎战,不等贝利尔打过来,我们就先打过去。您得让下界所有人都知道,西方魔女依旧是最强大的存在。玩弄计谋在这里行不通,下界的住民只信服绝对的力量。” 周西西沉默,说了半天还是要打仗。尽管早就做好了这种思想准备,真的遇到,心里依然有点不能接受。打仗啊,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只有看电影才有所了解的东西。而且这还不是可以拿枪拿炮的问题,而是舞刀弄剑的上去近身肉搏,刀刀见血。她说起来是西方的总BOSS,可是这里的规矩和她所在的世界显然不太一样。大BOSS不是躲在最安全的地方,大BOSS必须得自己拿起武器上阵,搞不好还得和对方的BOSS来一场单挑。 老实说,她很害怕。就算受了伤也会马上好,可被砍被揍,那种剧烈的疼痛可是一点不打折。遇到想要活命的时候她可以拼命地去厮杀,可是这种拿起长刀上战场的事情…… “唉。” 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周西西好生忧愁。为什么她这个魔王就不能像传统模式里那样,只是不停地派出手下小弟去搞袭击,自己只需要坐在城堡里拍桌子摔板凳,最后和打上门来的勇者一次性决斗就好? 这时,一只小手盖在她的手背上,周西西低头,正太迪兰正用一双很美的眼睛真诚地看着她。 “请不用担心,迪兰.诺亚会一直追随在您的身边,不管您是否还记得我们的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周西西恍惚了,这种场景以前是不是也曾经遇到过,不过背景却不是天寒地冻的雪原,而是在一个什么什么湖边,有谁也拉着她的手,说着类似的话。 ……如果用生命起誓,我就相信…… 手上一阵剧痛,迪兰的手还不及她一半大,却拥有惊人的力量,抓得她的骨头咔咔作响。周西西叫了一声:“干嘛啊,好痛。” “对不起,刚才您说什么?”迪兰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 “哈?我说什么了吗?我什么也没说啊。”周西西莫名其妙的抓抓头,把手从他的指尖扯出来,甩个不停。 “很抱歉,我失态了。总之,请您不用担心,胜利必将属于我们。”迪兰笑了笑,匆匆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周西西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和平时那种从容不一样。 “奇怪,我刚才说了什么?”努力地回忆着,刚才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周西西最后也懒得去想了。 “算啦,也许忽然就能想起来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魔女的战争是打仗不是百合啊喂!真的真的想要修一次文……回首望去,好多错别字……还有一些BUG,心虚地发现似乎没人看出前后不对的地方。最后,不要被封面误导了,卡莉她、卡莉她没长山羊角!(喷泪 出战(二)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当然,下界永恒的黑暗分不出白天夜晚,只能通过天边隐隐的光线变化来分辨现在大概在上界是什么时间。下界真的太落后了,除了为数不多的高等魔族拥有自己的文字和文化,其他种族完全处于原始社会。周西西已经见识过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下界住民,一句话形容,像人类的没有几个。兽人和亡灵还算是好的,随着迪兰开始集结军队对抗贝利尔,各种各样的生物源源不断地朝着这座雪原中的城堡潮水般涌来。周西西站在城堡的塔顶看过,与其说那是军队,不如说那是牧羊人在驱赶着羊群。 一大片一大片的奇特生物,有全身都在喷火的,有湿淋淋像是才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还有长着鱼头没有手脚一根一根的,周西西甚至还看见了巨人,一个就有十几米高的那种!他们按照种族被划分成一群一群,基本上数千人后面就会有一个高等魔族挥舞着类似长鞭的东西在不停鞭打驱使,让它们整齐地前进。没有任何一个生物敢违抗那些拿着鞭子的魔族,温顺得和小羊羔一样,完全对不起它们诡异的外形。看着它们,周西西再次对于下界弱肉强食以及力量的重要性有了全新认识。 根据手下骑士们的统一说法,在具有压倒性力量的魔族面前,一般的下界住民会害怕得根本不会有反抗的念头,只有本能服从。所以尊敬的卡莉大人您没事就不要乱走了,免得不小心跑出去吓死几个,我们现在很需要人手,即使只是一个侏儒那也是宝贵的兵力。 周西西坐在书房里托着下巴很郁闷,她就说怎么城堡里就基本看不见什么人呢,原来大家都不敢进来,怕靠近她以后被那种王霸之气震死——搞笑呢这是! 距离上次和迪兰长谈已经过了几天,最近的日子除了勤学苦练培养武力,就是和索拉或者凯一起在结实的大厅里乱斗。周西西知道自己的脑子不够用,想成为传说中的智多星那是不可能的。再说魔族们打仗才不玩那么多花架子,大家都靠实力说话。她的力量是很大,可是实战经验太差了,即便脑子里有很多奇怪的记忆,但要活学活用远远不够。最开始她克制了力量对战索拉和凯,不出一分钟绝对败北。不过后来就慢慢的好转,可以游走打斗超过十分钟,就是有时候周西西无法压制力量暴走,把整个大厅轰得和地震之后一样。 “要是上辈子的卡莉大人看见这种野蛮的打法,一定会忍不住伤心哭泣。那么精妙的格斗技巧,那些精彩绝伦的剑技,您的大脑难道就是空的吗,什么都不剩下?也许您根本就不是去转世,换了一个灵魂才是真的吧。” 每一次这种惨剧发生之后就会被西格飞冷嘲热讽好久,周西西本来还想让他出来指点一下,被噎得一个字都没有。她竟然还曾经以为西格飞也有温柔的时候,现在看来,她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有这种念头。 迪兰最近似乎都很忙,忙着刺探各种情报,会见那些奇怪的族长首领,和各种奇怪的生物一起开大会。周西西最开始本着也许他会有阴谋的念头去旁听过,可是那些可怜的生物见到她之后无不战战兢兢,还有被吓晕的。更何况,很多奇怪生物说的语言她就听不懂,傻坐在那里和白痴一样,看来她只会高等魔族通用语没学过其他语言。最后她也失去了兴趣,基本不去参加这种在她听来都是各种怪叫噪音的集会了。她深深地体会到了,为什么当年卡莉会这么器重迪兰,他是个人才呀! 至于其他几个骑士都在做什么呢? 索拉自从被训斥之后就越发的机械,虽然还是整天地跟着他,可周西西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感都要消失掉了。经常忙了半天一抬头看见他才想起他一直都在。要是不搭理他,那家伙真的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不动弹。周西西有时候看他那个样子心又软了,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分对他太凶,但好言好语地和他说话道歉吧,他就立刻下跪,一副“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所有罪恶都源自于我再这么对待罪该万死的属下属下就能以死谢罪”的表情,周西西觉得压力很大,只能装着没看见,即使对白都全部采用命令式。她经常在想,索拉是不是被做过什么大脑改造手术啊?哪有人会木成这样的?也许她开玩笑似地说句去死,他都会严肃认真地反问是自刎还是跳楼。 唔,她不想看见索拉那张麻木不仁的脸,既然他喜欢这样,就继续保持下去好了,也许大家都会轻松一点。 其次就是凯,和木头一样的索拉相比,他真是活泼过头了。周西西不知道他和迪兰私下是怎么相处的,对于他忽然就恢复人形的事情迪兰什么也没说。偶尔两个人遇见还会客客气气地互相打招呼,一点都不像彼此仇视的样子。但私下里凯会在一切单独相处的时候用一半时间对她发动迪兰图谋不轨的洗脑攻势,至于另一半时间,则是缠着她想要和她生个孩子。 周西西简直拿他没办法,骂他,他不听,威胁要杀了他,他伸长脖子凑过来嬉皮笑脸,揍他一顿吧,还不敢真用力把他打死。而且凯敏感地察觉到了周西西对于花花公子模式的抗拒,每一次都是可怜巴巴的哀求状,被打被骂也不抵抗,用无比哀伤的眼神幽怨地远远看她,周西西打着打着就下不去手了。 最后就是西格飞……那家伙不提也罢。他简直就是一个挥之不去的超级噩梦。会冒出来对她冷嘲热讽,时不时的还要和凯掐架,要不是每天出现的时间不算太多,周西西怀疑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精神分裂而死。 世界上还能找到比她更憋屈的魔王吗?魔王难道不是那种眼睛一瞪下面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存在吗?卡莉啊,你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也许大家都看出她永远也不可能有那种反派的霸气,所以才一个个都爬在她的脑袋上如此这般吧? “唉——” 回想这几天的混乱,周西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捂着额角颓废地趴在书桌上面发呆。难得把身边的苍蝇都赶开获得了片刻清静,她把最近几天的心得体会以及各种疑惑做了一个总结。全部用中文写在了很难才找到的纸上。 第一、魔女之间的关系很复杂。 北方的希拉与卡莉是双胞胎姐妹还有不为人知的黑暗斗争史,东方的提亚和希拉又是多年的老冤家对头,结仇的原因不详。提亚的妈也就是上一任东方魔女竟然在自己的麾下,貌似也有点不得不说的故事。其中的各种恩怨情仇,总不会只是大家无聊弄着打发时间的吧?对未来局势的走向又有什么影响呢? 第二、转世之说扑朔迷离。 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周西西可以肯定在自己之前一定还有其他的转世来过下界,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都消失——或者是死掉了。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承认这一点?即使是索拉被问到也装傻不语?之前周西西因为太多的事情忙晕了头,之后静下心来一想,不禁暗自心惊。迪兰老是说骑士和魔女是联系在一起,魔女死掉他们也会死。可卡莉已经死了至少三次,他们不是一点事情没有吗。看来身体的死亡和灵魂死亡是两回事,想通这一点的周西西可不敢那么肯定地认为迪兰就一定不会害自己了,万一到时他轻描淡写地说“啊,反正只是一个身体,消失了还有下一次转世嘛”,把她给牺牲掉,她找谁哭去。 可这又存在一个问题,被她吃掉的那具属于卡莉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啊啊,疑点太多想不明白。要是可以命令他们全部告诉自己是怎么回事就好了,周西西苦恼地想。 最后,也是最让周西西想不通的地方。迪兰,索拉,凯,以及西格飞,他们之中到底谁才可以信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说法,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值得相信可又似乎都让人怀疑。周西西相信最初他们对卡莉都是忠诚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她已经完全失去了以前的那些有关记忆,也许他们的心发生了什么变化,想要从这个骑士的束缚里挣脱出来呢?再怎么具有威信的首领,离开了整整六十年,那些属下就真的可以保持忠诚直到永远了? 周西西无意识地抚摸着手臂上那个奇怪的骨节状手环,那是从潘切斯特大陆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办法取下来的东西。大家都说这是卡莉之前的武器,可她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管怎么搬弄都没有变化。每次摸着这个手环她就会想起古兰多,那个救了自己却消失掉的老人。还有他留下的预言。 “往西边去,找到曾经属于你的仆人。 那里会有命运的审判在等待。 尽管有不祥的黑影在徘徊,忠诚或者背叛只在一念之间。 死亡还是生存,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现在仔细想一想,西边曾经属于自己的仆人,大概就是指的这个手环。而命运的审判,难道是说那个企图杀死自己的上界维埃拉骑士?那么,不祥的阴影又是什么?还有忠诚和背叛,生存死亡什么的,听起来就觉得未来很灰暗无光啊喂。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最后说一切都由你决定,也许就是在暗示命运最终还是掌握在她的手中可以改变的吧? 周西西抬起头,啪啪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脸:“要振作,不可以颓废!我一定要活下来,爸爸妈妈还在等着我回家呢!” 这时传来轻轻地敲门声,索拉在门外轻声说:“卡莉大人,迪兰大人询问现在有时间吗,他有话想和您说。” ……总算也是进步,至少不再要自己去见他变成求见了,周西西赶紧把书桌上的东西一把扫进抽屉里,整理一下仪表,清清嗓子:“让他进来。” 门开了,迪兰居然很少见的换了一件衣服,从白色的拖地长袍变成了黑色的制服:“卡莉大人,我已经和东方魔女提亚约定好了,如果您愿意的话,她想在遗忘之地的山谷里和您见上一面。” “啊,她这么爽快就答应啦?” 周西西没想到迪兰的办事效率挺高,一时间反而有些踌躇不决了。话说,遗忘之地这名字听起来挺耳熟,等等,不就是最开始她落到下界时候被怪物狂追的地方吗?如果她没记错,那似乎属于贝利尔的地盘吧?提亚约在那种地方,是何居心?难道她和贝利尔也是一伙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死活修了一半,阵亡。修文太累了,比写文还累。继续修。其实拉通重看一遍有助于理清思路,不过每次看自己写的文都会有一种“啊,这是我写的吗?怎么没印象”的感觉呢,哈哈哈哈。对了,有同志说既然圣光会烧伤魔族的身体,那还拿来做什么。那个照耀天空的圣光和作为攻击性武器的圣光不是一回事啦。就好比那日光灯和激光剑的区别。高高在上全身白花花的审判团骑士们之后会出场,不然我花那么大力气去写他们干嘛呢,呵呵~ 出战(三) 迪兰不慌不忙地回答:“您完全可以相信我的能力,之前就说过,任何与希拉作对的事情,提亚都有兴趣。而且,她也很清楚,与您做对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情。这一点,很早之前您就已经用实际行动警告过她了。” 怎么听都觉得这话意味深长啊,周西西想起了赫丽,上一任的东方魔女,不知道那又是一个什么样的鸡血故事。不过此刻却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她踌躇片刻,试探地问:“所以,你也赞成我去和提亚见一面?可她约定的地方太奇怪了啊,那可是在贝利尔的地方。” “这一点请您不必担心,作为基拉的巢穴,遗忘之地十分的宽广。位于贝利尔领土的只是一小块而已,实际上提亚说的确切地方,正好位于西方与南方的交错点。她这番举动也是在表面自己的诚意。” 迪兰不知不觉又开始用一根手指摸着嘴唇,周西西看见他这个动作就知道这家伙又开始算计人了,不知道算是他无意识的举动呢,还是故意做出来忽悠人的:“提亚最近也很不好过,上一次和希拉大战之后元气大伤,为了抢夺更多的资源去潘切斯特大陆找麻烦,不小心却引来了上界的审判骑士团。一直以来她都和希拉维持着一个危险的平衡,现在实力受到了损伤,也许天天都在担心着希拉会不会借机打过来。要是和您结盟的话,至少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呃,可我们眼下实力并不太强劲啊,军队还没有贝利尔一半多。”周西西犹犹豫豫地说。 迪兰叹了口气,像是对她的话感到很无奈:“您还没有意识到,光是‘凶眼卡莉’这个名字,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这样吗?”不想被迪兰说教或者看不起,周西西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么,就去见见那位东方的魔女大人好了。” “遵命,我这就去安排一切。务必不会让这次会面遭遇到任何干扰。” 周西西带着淡定的笑容目送迪兰走出了书房,迪兰前脚刚消失她立刻就蹦了起来,满屋乱转:“一定要把索拉带上,至少他武力很高,对了对了,那个不死营也得一起去。还有天空之龙,防御保护快速逃命一个都不能少……要不要找套盔甲穿上……” “别这样可笑好吗,卡莉大人,您以为这是什么,去打仗?” 伴随着早就习惯的讥笑,西格飞出现在门边,还摆出了双手抱胸斜靠的造型。周西西骤然停下,瞪着他火冒三丈。 “是啊是啊,反正这个身体容器就算有个三长两短,卡莉的灵魂永垂不朽。你们只要等她再转世一次就好了。那是去和其他魔女见面哎,万一遇到贝利尔来搞偷袭怎么办?迪兰那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提过保护的事情,以为是出去兜风那么简单吗!你们都不关心我的生命,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西格飞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愕然了一会儿,摊开手摇了摇头:“我看,您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您以为骑士是什么?用你们世界的话来说,保镖?” “难道骑士就不该保护我吗!” “错,错,骑士只需要为魔女战斗,可不存在保护她的说法。”西格飞对她摇摇手指,“身为魔女,竟然要依赖别人的保护,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当然,您如果不放心的话,也可以下命令让尊敬的迪兰大人保护啊。他的战斗力在整个下界也是可以排上号的。索拉最多只能比上他的一根手指头。” “哦,那么身为第四骑士的你是不是能比上索拉一根脚趾头?”周西西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忍不住出言讽刺。 “要是找回身体的话,也许他们只能抵上属下的一根脚趾头。”西格飞笑容可掬。 “哼!那先等你找回身体再说吧,幽灵先生!” 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上,周西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之前迪兰也好索拉也好,老是把愿意为她而死挂在嘴边,害她还真以为骑士就该保护魔女,没想到这个世界做小弟的都没有为大哥挡子弹的觉悟。要是大哥表示害怕希望多带几个人去打群架,估计还会被其他人嘲笑。啊啊,真讨厌,她可不是卡莉那种逆天牛人,不管走到哪里都胆气十足单刀赴会啊。 不过这么一想,难道最开始迪兰和索拉根本就不担心她的安全,随便她去出生入死还一副“这很正常”的架势,莫非就是因为之前的思维定势太强了,认为卡莉压根儿就不需要保护? “算了,看在今天我心情不错的份儿上,就免费奉送您一句话,迪兰在您的身上可是下足了血本。再强大的灵魂,最多转世三次也会完全消亡。” 周西西闻言惊愕地回头,但是西格飞已经不见了,不管她怎么叫着要他出来把话说清楚,试了各种方法,威逼利诱求饶哀告,这家伙就像是死了一样就不现身。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周西西出发去中央的遗忘之地和贝利尔见面。 果然,迪兰就没想什么保护不保护的事情,不死营倒是带了一半,但周西西觉得充场面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总不可能让她做光杆司令吧。索拉留下在城堡防备贝利尔的偷袭,和她一起出发的竟然是凯。他没有穿那身很性感的皮装,而是换了一身类似于索拉经常穿的那种制服,同样的全黑。周西西再一次认识到,这家伙和索拉比起来,真壮啊,肩膀都宽了很多。 天空之龙没有上场,周西西第一次看见了马车这种高科技的东西。不过拉车的不是马,而是几只看不出具体什么动物的……骨架。 黑漆漆的夜空下,前面是无数穿着盔甲的腐烂尸体,后面是造型诡异的全黑马车,再配上几只会咔嚓咔嚓活动的骨架子,周西西看看天空,又低头看看自己,确定没有长出獠牙也没有变异——对于竟然能在这种绝对够得上B级恐怖片的环境下保持从容镇定而不是失控尖叫,她觉得很欣慰。 “希望您可以尽快达成目的回来,现在我们不能离开您太久。如果遇到什么阻挠,请记住我的一句话,力量才是解决一切的最有效方法。”迪兰说完之后又转向凯,“别忘记你的职责,不要被我知道,又企图玩弄小花招来给卡莉大人造成困扰。” 凯皮笑肉不笑地回答:“确定这不是在说您自己吗,尊敬的第一骑士大人。” 周西西见到这种场面就头痛,她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看两个人男人争风吃醋的场景,每一次这两人因为什么事情争锋相对都让她尴尬异常。好吧,一个一米九的纯爷儿们和一个不到一米五的小孩子,确定有什么可看性吗?而且他们说的话周西西一点都听不懂,反而有一种被排斥的感觉——让他们互相敌视的可是卡莉,不是她周西西。 “行了,别再浪费口水。” 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周西西拉紧身上的斗篷上了马车,凯悻悻地哼了几声,翻身骑上了一匹同样乌黑头上长角的诡异动物。迪兰慢悠悠地走到马车前面,似乎是想和她道别。看着他胸前不断晃动着的两枚束发金环,周西西忽然想起了西格飞的话,明知也许不该问,还是没有能忍住。 “请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迪兰。” 第一次听见周西西用这种严肃的口气和他说话,迪兰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低下头:“当然。” “在我之前,是不是还有过卡莉的转世?” 问出这个问题后,周西西大大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轻松了很多。 迪兰的脸色没有改变,但是他低下了头,长长的刘海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睛,所以周西西不知道现在他是什么表情。不过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迪兰已经重新微笑着抬起头来。 “是的,曾经有过,就在二十年前,是我亲自去将您带回这里。” “然后呢?她死了?”周西西忽视了那个“您”,在她看来,即使拥有同一个灵魂,可她和卡莉就是完全的两个人。 “是的,由于不能顺利地唤醒力量,您的上一个躯壳最后崩坏消失了。”迪兰微笑着说,“但您完全可以放心,既然现在已经打开了凶眼,又能顺利见到古兰多并且得回失落的武器,就证明这一次的身体与灵魂相契合,不会有问题。” 周西西还想问最开始那句卡莉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可迪兰已经摆明了不想谈下去,行礼后退开。那几只骨头组成的生物发出了一阵十分尖利刺耳的叫声,拉动马车,驶出了城堡的大门。凯骑着奇怪的生物紧随其后,那些尸妖无声无息地跟上,不像是在行走,反而像是无形的烟雾在顶着盔甲武器飘移。 从窗户伸出头,看着那闪烁点点火光的城堡越来越远,周西西的心中涌上了一股不安的情绪。东方魔女提亚,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次见面会不会有什么圈套阴谋?还有,之前的那一次转生,是不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总觉得一切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再强大的灵魂,最多转世三次也会完全消亡。” 西格飞的话再一次回响在耳边,周西西摸着下巴,默默思索,要是迪兰没有说谎,卡莉已经转世了两次,要是自己死掉,她再转世一次就会完全的消失,迪兰他们都会死吗? 西格飞说的话,难道是在暗示她什么?总觉得他不像是那种平白无故就丢下一个炸弹的人。 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茫茫雪原,马车竟然一点都不摇晃十分平稳,但周西西的心中却乱成一锅粥,摇摆不定,难以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JJ时不时就抽风,无法回复读者留言。请大家不要因此就抛弃我,呜呜呜。留言乃是一大更新的动力。 出战(四) 没想到骨头架子拉着的车跑得还真快,周西西还没把各种乱糟糟的思绪理出一个头来,转眼之间就已经出了雪原,地面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石头。看着那些高高低低的石柱,周西西想起刚刚穿越那些火焰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被索拉抱着逃命的情景。即使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不用害怕那些吃人的怪物,还是忍不住有点畏缩。 毕竟,有几个正常的人类见到相貌可怕的怪物时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冲上去殴打?明知打得过可是看了就不舒服,不想接近,不想闻到那种恶臭的气味。不过随着继续深入前进,周西西发现自己的这种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那些尸妖简直就是最好的杀虫剂。带着隐约的黑烟不断在马车周围游荡前进,周西西远远看见几只基拉,它们似乎很畏惧地躲开,不敢靠近。 “怎么了,那些基拉让您感到不快吗?”凯见她呆呆望着那些远处的小黑点,立刻讨好似的凑上来,周西西发现他的右脸颊上居然有一个酒窝,尽管凯身上没有哪一点地方和可爱这种形容有关联性,她还是觉得他不说那种话的时候很讨人喜欢。 “没事,不用管它们。”周西西撑住下巴,隔着车窗和他说话,“基拉都是死去之后灵魂没有办法获得解脱的下界住民,所以大家才那么想要得到维埃拉的圣光吗?” “大概就是这样吧,不过我也不太清楚。”凯耸耸肩膀,“高等魔族没有那么轻易地死亡,而身为魔女的骑士,一旦死去,就是真正的连灵魂一起消散,所以那种灵魂被禁锢在腐烂变形身体里是什么感觉,我还真不知道。啊,对了,据说上界的审判团最严厉的刑罚就是剥夺骑士的圣光,让他们忍受身体死亡而灵魂不灭的痛苦。切,真是一群变态的家伙。” 至今遇到的魔族没有一个不讨厌维埃拉人的,至于审判团那更是长期被挂在嘴边唾骂的对象,周西西对此一向保持沉默不说话。她相信在维埃拉人那里,对魔族的评价不见得就有多好。要是有被诅咒排行榜,估计杀死了无数骑士的卡莉将顺利进入前三甲。 “圣光明明是那么可怕的东西。”回想起自己被白光烧伤的情景,周西西低声地说。凯的耳朵动了动,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 “您说的是那些审判团骑士的神罚吧,那个和照耀天空的圣光不一样,其实在维埃拉人里拥有可以伤害魔族圣光的人也不多。我听到的传言是只有信仰神明心地纯洁的人才有资格。这些全部都是在放屁啦,最高议会的那几个老头子和心地纯洁一点关系都没有,呸,什么东西!” 凯愤愤不平地说,还鄙夷地吐了口口水,周西西听他说过那些不幸被抓住的魔族是如何被公开处刑在圣光的照射下全身溃败而死,所以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对于维埃拉人来说,被杀死的是无恶不作的魔族,但在凯的眼里,那是他的兄弟亲人还有朋友。同样的,换个角度思考,被杀死的那些维埃拉骑士一样也有亲人。他们会怎么看待杀死自己亲人的魔族呢? 为了灵魂啊圣光啊什么的争斗,永无止境的仇恨,这根本就是个死循环嘛,周西西苦笑着想。一开始她还很天真的以为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随着对这个世界一点一点的深入了解,她越发感到自己的幼稚。难道为了回家,她真的要带领魔族去剿灭所有维埃拉人? 唉,算了,现在还是先把自己家里的事情搞清楚再说吧。和上界大战什么的,对她而言真是太遥远了。 车窗外的景物慢慢在改变,已经从荒凉的石林变成了树林,周西西没有来过这里,看着阴沉沉的树林心里有点发毛。可是凯的表情很正常,她也不好意思大惊小怪,只是握紧了手臂上那个骨头状的手环。 “到了。” 凯忽然说,与此同时马车也停了下来,尸妖们沉默地矗立在马车周围,就像一个个雕像。周西西推开车门,看见前面是一点一点的火光,把这附近映照得十分明亮,倒叫早看惯了黑夜的她有点不习惯这刺眼的光芒了。 树林中央是一片空地,被数百个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昼。十几个穿着古老盔甲的骑士站在入口处,一动不动。而在里面,有一张巨大的软榻,上面还蒙着轻纱,周西西看见有朦胧的人影在后面坐着,想必那就是东方魔女提亚了。她有点惊讶,因为没想到提亚只带了这么几个人过来。皱了一下眉,她也不能显得太小家子气被人看扁。所以周西西示意那些尸妖都留在最外面,只带上了凯,慢慢地走进了被火光照亮的空地。 “卡莉大人,好久不见。您的灵魂之火,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气势惊人呢,呵呵呵。” 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响起,带着点鼻音,那种柔媚入骨的感觉顿时让周西西觉得自己输了——这才是魔女该有的声音啊!重重遮掩的纱帘缓缓拉开,露出里面的场景,周西西一看之下,顿时有血液直冲大脑的倾向,幸好现在她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生理现象才没有面红耳赤,但也恨不得自戳双眼。 宽敞的软榻里面,睡着一个黑发美人,至于怎么妖艳怎么妩媚就不用形容了,反正就是那种八十岁的老头见了也会忍不住冲动的类型。她身上几乎什么都没穿,就那么赤/裸/裸地躺在金色的绸缎之间,更是衬得肌肤如雪般晶莹剔透。黑色的长发就像是海藻,散乱地遮住了她身体最关键的部分。 不过仅仅只是这样,周西西也不会如此的恼怒,她又对女人没兴趣,提亚再美一百倍也没有用。关键在于她不是一个人睡在上面,身边至少有不下五个男人,一样也不着寸缕,有的头上长角,有的拖着条尾巴,或趴或跪,亲吻抚摸着她的身体,甚至有一个男人的头就埋在她的大腿之间。 …… 自认为是纯洁少女的周西西默默地怒了,特别是她注意到身后的凯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某个地方看。她最讨厌的就是魔族之间这种没节操的滥/交,特别是为了生孩子和自己的兄弟啊儿子啊甚至是父亲XXOO,对于三观健全的人类来说简直不可原谅。 “的确是很久不见了啊,久到已经让有些人忘记自己是谁了,对吗,提亚。” 绝不承认是被这种太过色/情的画面刺激到了少女心,周西西的声音显得格外阴冷,束好的头发哗啦一下散开,巨大的张力压得周围的火把全部黯淡下来,几欲熄灭。没有风的树林里一阵剧烈地摇晃,地面也咔嚓咔嚓出现了深深的裂缝。提亚脸上的娇媚笑容早就消失不见,坐起身来,面露惊惶。而她身边的那些男人似乎除了长相俊美之外并没有多大的力量,顿时就有几个喷血昏迷。 “给我滚下来!我站着的时候,谁敢躺着!” 周西西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提亚睡着的软榻,轰的一声巨响,软榻熊熊地燃起了大火,烧得那几个男人鬼哭狼嚎连滚带爬,提亚的头发也烧焦了不少,狼狈地赤/身跳出了火堆。周西西看见她白花花的身体就觉得厌烦,脱掉身上的斗篷丢过去。 “要不是看在我离开后还算老实的份上,刚才就直接杀掉你。” 提亚本来以为卡莉再怎么强悍,经历了几次转世力量也会大大地消耗。再加上现在她的身体是魔族最看不起柔弱的人类,对她的畏惧顿时少了很多。尽管以前她在卡莉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毕竟卡莉已经有六十年的时间没有再出现,做惯了一方的魔女,这种滋味肯定比做人手下好得多。然而此刻见到眼前的女孩虽然面容和声音都改变了,但那双闪烁着金色凶光的血色眼睛一点没变,正在冷冷地看着她,顿时吓得连冷汗都冒出来。 凶眼卡莉,那是下界和上界所有人挥之不去的噩梦,凡是见过她那双血色眼睛的人,一生都无法忘记那可怕的凶残和杀意。 想到这里,之前满脑子的轻视全部消失无踪,提亚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连同她的十几个骑士一起,就像是六十年前一样,她又变成了那个在卡莉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败将。 “请饶恕我,卡莉大人!” 其实周西西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还是最近苦练的结果。别看这气势很大,可惜不能持久,最多维持十五秒钟的凶眼状态她立马就颓了。看着吓得直发抖的提亚,周西西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只是有个花架子唬人而已,真的打起来,还指不定谁输谁赢。总之,不枉费她对着镜子苦心揣摩的反派模式专用表情,还有精心构思的各种反派专用台词。 漫画万岁,小说万岁,动画片万万岁! 见周西西沉默不语,提亚有点急了,那些过去的回忆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她早该想到,即使转世了卡莉也依旧是卡莉,她的残暴和嗜杀,跟随她最久的自己还不清楚吗。幸好她准备了一个礼物,相信一定能讨得她的欢心。 “卡莉大人,提亚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仆人。看这六十年来,我从来都不敢踏上西方一步就知道了。为了向您证明我的忠诚,这里有一份惊喜,您一定会喜欢。” 不说话是因为周西西正在努力地压制身上的力量不要失控,终于喘过一口气,她有点膝盖发软站不住,还好凯不动声色地扶住了她。提亚看她还是没反应,更害怕了,不敢站起来,手指一挥,一个跪得最远的盔甲骑士站起来,摘掉了自己的头盔。 “咦?” 周西西不禁大吃一惊。 这是一个长着金色头发蔚蓝眼睛十分俊美的青年,只是他的神情木然,没有任何反应,眼睛更是如同一滩死水。周西西之前以为索拉就够木了,可是这个青年就像是完全没有灵魂的木偶。要不是察觉到他还有呼吸,周西西真以为他是个假人。 不过,让她惊讶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她从这个青年身上感受到了隐隐的圣光波动,十分纯净柔和,完美地形成一个小小的保护圈,将青年包裹在里面。所以尽管他的气息很微弱,却一点都没有被污染腐蚀的迹象。 “维埃拉的圣骑士?” 见周西西动容,提亚不禁有点得意:“是的,这是圣堂中级别最高的圣阶大骑士,在下界待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被腐蚀,只是力量被削弱到了极点而已。这就是我献给您的礼物,卡莉大人。” 嘴角抽搐,周西西感到身后正扶着她的凯在释放杀气,不禁想扶额——光家里的几个男人就已经很头痛了,再丢来一个闪闪发光的美男子是什么意思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隐藏可攻略角色出现! 乱斗(一) 腰上越来越痛,周西西忍不住在凯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免得他把自己给活活挤死。真是受不了,一个纯爷们儿,老是对这种事情那么上心干嘛!即使她不要这个圣骑士礼物,也绝对不会和他制造下一代的。 提亚汗都下来了,见周西西的眉头越皱越紧,还以为是自己的马屁没拍对,心中纳闷,卡莉大人当初可是出了名的喜欢这种全身都充满圣洁之气的维埃拉男人,更别说眼前这个还是最高阶的圣骑士,当年为了抓到他耗费了她无数战力。要不是因为没办法吃掉的原因,她还舍不得把他拿出来送人。可是和性命相比,再好的男人也都是尘埃而已。提亚战战兢兢仔细观察周西西的表情,误以为周西西是不满意这个骑士看起来和木偶无异,急忙解释。 “卡莉大人,请您放心,他的灵魂完好无损,只是我用了特制的药物让他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反应而已。” 说着,赫丽从手上取下一个红宝石的戒指,双手奉到周西西面前:“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契约,您只要用这个戒指强制性得和他订下灵魂契约,他就不能反抗于您,成为您最忠实的奴隶。” 这一边周西西终于把凯的手臂扳开,对于什么奴隶契约的东西她完全没有好感,而且提亚这种女人正好触到了她的雷点,没好气地反问:“既然这样,干嘛你不自己和他订下契约。哼,这样的极品美男,按道理说不应该会被你放过不吃掉吧。” 提亚的脸微微发红,甚至有点咬牙切齿:“圣堂的高阶骑士是禁一切色/欲的,成为圣骑士的那天都必须和圣光缔结神圣誓约,要是不能破开这个誓约强行和他交/配,即使是高等魔族,呃,也……” 周西西听得大为不耐烦:“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你力量不够,没办法强压别人,怎么,现在又来甩给我,当我是捡垃圾的么。不要不要!” “对,维埃拉人这种垃圾,我们不要。”一直拉着脸的凯听她这么说,顿时眉花眼笑地附和。 “提亚,贝利尔的事情,最好少去掺和。至于希拉,也烦不着你出来添乱。最好乖一点,不要惹我生气,知道了吗?” 周西西异常温柔可亲地说,还学足了电视剧里邪恶女王的架势,弯腰用一根手指托起提亚的下巴,在她脸上摸了摸,嘴角也很应景地露出微笑——唔,看来她很有影后的天赋。 “是、是,卡莉大人!没有您的召唤,我绝对不会踏出东方一步!” 本来还想问问赫丽和她是怎么一回事,但周西西忍住了。身为一名成功的反派就是要随时保持神秘感,随随便便地就去问人问题好没格调。即使什么都不知道,也得给人全知全能的感觉。于是周西西邪魅一笑,用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的声音故作神秘状:“希拉,贝利尔,还有赫丽……哼哼哼。” 见到提亚的脸都吓白了,周西西真不知是该感叹自己演技太好呢还是当年卡莉留下的阴影太深。收回手指,暗自嘀咕着提亚的皮肤真好,不知道怎么保养的,周西西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再多呆一会儿搞不好就穿帮了,还是快点见好就收吧。 “我们——” 最后的走字还没有说出口,周西西忽然感到一阵异样,一种危险的感觉笼罩在身边,于是来不及多想地往旁边一躲,刚刚跳开,一道白光就把她之前站立的地方打出一个大坑。凯早就在她动的瞬间飞扑而上,挡在了前面,“嗡嗡”两声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他的手上出现了两把闪烁着黑色光晕的长刀。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战斗形态下的凯,他的脸和脖子都爆出了黑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几乎把原本的古铜色皮肤都完全覆盖。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烈杀气,离他最近的周西西都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提亚!”凯怒吼着举起了长刀。 “不,不,我没有,这不是我!”提亚失声尖叫。 “等等!”周西西从后面拉住了凯的手臂,因为她已经看见袭击的人是谁了——竟然是那个犹如木偶般的圣骑士。他正举着一只手,上面的银色圣光还没有褪尽,满脸迷茫的表情,像是不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不可能!他不可能摆脱我的魔药!而且他的圣光仅仅只能维持不被瘴气侵蚀,怎么还可以发出攻击?”提亚一脸的惊慌不似作伪,看起来是真的没想到。周西西觉得吧,刚才那一下子圣光要是打在身上,最多烧掉她一块皮,没什么杀伤力。这个骑士的力量真的已经衰弱到了极致了。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直接干掉这个维埃拉的垃圾,去死吧,骑士大人,哈哈哈哈。” 全身都笼罩上了一层黑色烟气般东西的凯暴戾地叫着,长刀一闪,朝着那名骑士当头劈下。周西西本能地捂住了眼睛,就算是伪善好了,她不想看见这个像人偶一样漂亮的男人血溅当场,可是她也没有理由阻止凯去消除他。 眼看刀尖已经触到了金发男子的脖子,一直不动的他忽然动了,就像是没有痛觉般地举手抓住凯的刀尖,顿时,鲜红的血滴滴答答地顺着刀身流下来,滴在地上,冒出一股又一股的青烟。捂着眼睛的周西西闻到了那股迅速散播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儿,不禁放下手望过去。自从身体开始改变拥有了凶眼力量开始,她对于血的味道就特别敏感。维埃拉人血的气味和那些腥臭的魔族之血完全不一样,散发着特殊的香气,对她而言简直就跟吸了高级迷药一般心旷神怡。 视线和那个金发男人对上了,周西西的心忽然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一下,来到这个世界后见了很多人,戒备,恐惧,防备,怨恨,暧昧,难以捉摸,什么样的眼神都有,唯独没有这种完全的喜悦。 是的,这个疑似早就被禁锢了灵魂的圣骑士在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喜悦眼神深深地凝视着她,表情就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卡莉。” 他喃喃地说,即使在嘈杂的纷乱中周西西依旧听得那么的清晰。 “凯,等一下,别杀他。”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忽然握住了心脏,周西西呼吸一滞,一阵毫无理由的酸楚差点将她击倒在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低声叫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就会涌上那么多奇怪的感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男人一定和卡莉的过去有什么关联。周西西甚至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也许,自己心中的一切疑惑将在这个男人身上得到解答。 但是已经太晚了,在听到那个男人喊出卡莉两个字时,凯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毫不犹豫地反手一挥,将另一把刀狠狠刺入了他的胸口,还恶意地转了一圈。顿时,箭一样的血激/射而出,把凯那头银色的短发也染成了红色。 周西西在喊出那句话的同时就已经扑了过来,正好接住金发骑士倒下的身体。凯若无其事地收回刀,另一把刀已经砍进了骑士的指骨卡住,一时无法抽/出,他低低地“切”了一声,想把他的手指全部割掉,被周西西阻止了。 “凯,我说了让别杀他。” “母亲大人,这家伙是个审判团的骑士!即使您喜欢玩儿这种类型的男人,上界有多少我都可以给您抓多少,唯独这一个不行,我讨厌他。” 一反平时那种撒娇大狗状,凯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气,双眼赤红,周身的黑烟暴涨,身边都快伸手不见五指。不等周西西发话,他又抡起刀砍了下来。然而,这一次,刀剑再次被两根手指夹住,望向他的,是属于卡莉的金色凶眼。 “凯,什么时候允许可以叫我母亲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的骑士,我的下属,我的奴隶。” 血色的火焰中,黑发飞扬的少女以完全平静的口气,轻轻地说。被她手指夹住的刀发出像是悲泣一样的颤动之声,“喀嚓”,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提亚和那些骑士早就跪伏于地,连头都不敢抬。空地里只有凯还勉强站立着,一脸不服和怨恨的表情。 “哦,几十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长进了。竟然也敢学起迪兰,违背我,反抗我。” 周西西,不,应该说那是卡莉,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手指朝着凯一指,他的眼睛和鼻子顿时喷出血来,但却很硬气地一声不吭。 “奴隶,永远都只能是奴隶,即使被我宠爱,依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周西西挥了挥手,凯就像是被什么拉扯住一样,凭空飘起,来到她的面前。黑发少女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只是被她摸过的地方全部都像是被烧灼般地焦黑一片。 “为什么不做个好孩子呢,这样的话,我还会继续疼爱你,叫你宝贝儿,亲爱的孩子。” 凯的牙齿咯咯直响,显然疼痛难忍,但周西西似乎很爱看他痛苦的样子,咯咯地轻笑着,终于收回了手,指尖全是鲜血,她放到唇边伸出舌头舔了一舔,露出愉快的表情。 在她做着这一切的时候,那个金发男子一直躺在她的怀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他的胸口还在不断地流血,可他并没有在意,紧紧抓住周西西的一只手不肯放开。 “我……找你……等……” 像是对凯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周西西无聊地丢下了他,低头温柔地摸了摸那名骑士的脸。 “当然,我知道,亲爱的,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 “约、约定……” 把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周西西笑得即妖媚,又艳丽,那是“人类”状态下的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露出的表情,同样的外貌,就像是忽然被染上了一层鲜艳的色彩,哪怕只是眉梢的轻轻一动,竟然都会让人觉得无法呼吸。凯咬着牙半跪在一边,脸上交织着嫉妒、怨恨、迷恋,还有疯狂的种种色彩,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眼神从她脸上移开。 周西西快乐地笑了起来,俯下头在骑士苍白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看,早就说过,总有一天可以随便碰触你。我做到了哦,这一次你可没有办法再假正经地推开了,哈哈哈哈。” 不顾他满身的血,周西西发出清脆的笑声,紧紧把他抱在胸前,完全没有为他止血的意思,心满意足的样子就像是找到心爱玩具的小女孩。 “圣骑士又怎么样,最后还是一样被无聊的誓言束缚。看到你这么凄惨,真叫人快活得想狠狠杀个一两百万贱民来发泄呢。觉得怨恨吗,不甘心吗?你会想到会有今天吗?” 鲜红又饱满的嘴唇轻轻张开,吐出了那个曾经代表着圣光荣耀万人景仰的名字,周西西金色的双眼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疯狂之火。 “萨拉斯。”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灵魂的身体好塞给西格飞让他可以哔哔——哔哔——什么的,才不会呢!你们太糟糕了,哼,我可是正经人。想要达成西格飞结局,周西西的武力必须要超过900(喂!),魅力950,道德不低于500,打出隐藏情节“西格飞的回忆”,以及“迪兰的秘密阴谋”,并且顺利取得圣光,解放下界。……以上都是胡诌,不要相信。咱从来不NP,不后宫!顶锅盖飞速跑走PS:又无法回复留言了,明天我一定回复留言!谢谢大家的热心点评,米饭开心地满地打滚儿中~ 乱斗(二) 好像有凉爽的风吹过耳边,与其同时,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周西西茫然地举头四望,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蔚蓝的天空,以及,一望无际的白色花海。 “呃,这是什么状况。” 她捂着额头感到十分困惑,记得,记得刚刚自己在做什么来着?怎么忽然想不起来了。不过不管在做什么现在的一切都极其不正常,因为下界是不可能出现这般美丽的风景。周西西觉得哪怕是还没穿越之前也没见过这么蔚蓝的天空。 “你来了。”有人在她背后低声说,周西西愕然转身,却因为对着光太过刺眼,不得不举起一只手遮挡住阳光。 “对不起,请原谅我。” “什——” 胸口一阵冰凉,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心脏的位置出现了一点小小的血迹,很快就扩大成一片,染红了她的衣服。 “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那个看不清脸孔的人轻柔地说,周西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捂着胸口,一步一步朝那个人走去,她只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感觉如此的熟悉。 “我会永远陪着你。” 阳光下,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微笑着说,周西西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不禁惊讶地叫了一声。可下一刻他已经举起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脖子。 “不要——” 周西西下意识地伸出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 “呀啊啊啊啊!” 身体从一个很高的地方忽然滚下来,周西西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几圈,昏昏沉沉的大脑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呆呆地抱着膝盖坐了一阵,终于回过神自己正在极寒之地城堡的卧室里。刚才大概是她不小心从床上滚了下来。 “奇怪,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还看见了一个人,到底是谁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抓了抓头发,拉扯开那些乱七八糟裹在身上的被单,周西西活动了一下酸痛不已的身体,自言自语:“搞什么啊,怎么像是被大象踩过一样,痛死了——不对啊,我明明记得应该在和提亚说话才对,怎么忽然就回到城堡里来了?” 脑子里空荡荡的,不管怎么努力地回忆,周西西只能想起那个金色头发的骑士叫了一声卡莉,然后凯一刀劈过去的场景。之后就是完全的空白,就像是忽然缺少了一块记忆一样。这样的场景以前也有过,最开始在遗忘之地遇到袭击,索拉为了救她身受重伤,至于之后是怎么逃掉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赤脚在地毯上走了几步,周西西觉得城堡里安静得简直不像话,忍不住走到门口,刚想扯开嗓子叫人,就被外面那间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吓到了。 原本卧室外的房间挺不错,有点欧式风情,周西西觉得卡莉的卧室算是整个城堡装修最好的地方。但现在那件小客厅就像是湮没在一片血海之中,连天花板和墙壁都溅满了血迹,地毯上还有各种残肢断臂,周西西的视线落在最近的那个头颅上,一阵反胃差点没有呕吐出来。那张苍白扭曲的脸,还有死不瞑目的眼睛,是迪兰给她的那些少年中的一个。 “呕,呕呕。”一手扶墙周西西连着干呕了好一阵,擦擦嘴边的唾液,她扯开嗓子叫了起来,“有没有人!都死光了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门开了,走进来的竟然是索拉,他像是已经对这种血腥的场面习以为常,低下头,恭敬地问:“卡莉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没什么吩咐,就想问问出了什么事?贝利尔打过来了吗?你们在我的卧室外面开狂欢派对吗?”周西西怒气冲冲地大叫,本来因为做了个奇怪的梦心情就很低落,一出来看见了限制级的血腥场面,更是让她无端地暴躁。 索拉一怔,这时他才第一次抬头,飞快地看了她的脸一眼:“卡莉大人?” “卡你妹呀卡,都说了我不是见鬼的卡莉,我是周西西!” 不知道为什么,周西西觉得很烦躁,一切都叫她感到不舒服,胸口燃烧着一团火焰,身体中有一股跃跃欲试的破坏冲动。她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空气,那浓厚的血腥味道叫她又是一阵反胃。 “您,变回来了?”索拉难得地出现了类似反应不过来的表情。 “什么变回来,你当我是奥特曼还会变身……”周西西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劲儿,联系前后发生的事情还有记忆空白,试探地反问了一句,“难道之前……我不是我,我变成卡莉了?” “咳咳,这件事情,还是由我来向您说明吧。” 一个童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迪兰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看见满地的尸骸肉块,不快地皱了皱眉:“把这里收拾一下。” “是。”索拉在迪兰面前一向都低眉顺眼十分顺从,行礼之后就退了出去,周西西见他这么听迪兰的话,不禁闪过一阵不快,看向迪兰的眼光有点不爽。这种程度的杀伤力对迪兰而言约等于零,他若无其事地做出了“请”的姿势。 “外面太脏,还是去里面卧室说吧。” 周西西满心不快,但那股血腥气和尸体的臭味确实叫她很不舒服,于是她并没有提出异议,率先走进里面的卧室,等着迪兰关上门后,口气很不好地问:“外面是怎么一回事,谁把那几个孩子都杀掉了?” 迪兰笑着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笑得及无辜又天真,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您都忘记了吗,卡莉大人,除了您之外,谁敢在这里杀人。” 如被雷击,周西西张口结舌地后退一步,连连摇头:“不可能的,我才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哦,您不会。”迪兰笑吟吟地用一根手指敲打着下巴,“大概您又不记得这几天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凯被打得奄奄一息只剩下半条命,现在都还泡在血池里昏迷不醒。遗忘之地差点被您轰平了。至于回来之后,您不是很开心的把所有能看见的下属全部鞭打得死去活来,又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杀掉了所有进来为您送食物的奴隶——这些事情,您真的都不记得了?” 周西西后退了几步,按着额角,越发觉得头痛欲裂。迪兰这么一说,她似乎真的有了一点依稀的印象,可是她以为那些都是只是梦而已。在梦里她觉得自己身上充满了力量,疯狂地想要杀光一切,破坏一切,尸体,惨叫,哭喊,求饶,都让她异常的开心和满足。神经质地把手在腿上摩擦,她甚至想起了手指穿过人体的胸膛,将里面的心脏取出撕扯成碎片的触感。 “当然,我们都只是您的奴隶和下属,即便是您要我们都去死,所有人也不敢有一句怨言。”迪兰笑得越发的亲切,一点都看不出生气或者是不满的样子,漫步走到床边,一拉上面的床单。 “可是,这个东西,您准备怎么处置?” 视线触及床上的东西,周西西真的尖叫着后退了一步。之前她根本就没注意床上那些数不清的垫子和靠枕下有什么,现在被迪兰拉开才发现上面居然还睡着一个人,一个光/溜溜没穿衣服的大男人。他蜷缩成一团,像是怕冷般地环保着自己的身体,金色的头发缎子一般散落在枕头上,看起来就像是天使。周西西看了半天才认出这就是那个圣骑士——没穿衣服反而有点陌生了。 “他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迪兰还是在微笑,但他的眼睛却像是忽然被万年不化的寒冰给冻住般慑人:“这不是您自己带回来的吗?萨拉斯,审判团纯白羽翼的圣堂骑士,拥有着白虹之名。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时候,您亲口说过已经把他杀死了。那么现在我看见的,大概是一个有实体的鬼魂。” 被他这么夹枪带棍地讽刺了一番,周西西本来就够不知所措了,闻言更是火冒三丈:“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萨拉斯,什么白虹彩虹,有什么不满就去对卡莉说啊!我不是卡莉!我不是——” 毫无预兆地,迪兰从原地消失,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凑到了她的面前,周西西惊愕地看着他的身体慢慢变大长高,从一个小男孩瞬间变成了足足高出她两个头的青年。原本算是清秀可爱的脸变得俊美妖异,五官完美无瑕端正到几乎可怕的地步。他睁开眼睛,那种凌厉的美貌似乎也为这一瞥增加了杀伤力,让周西西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您说自己不是卡莉?” 清脆的孩童嗓音被低沉优雅的成年男子磁性的声线取代,忽然变大的迪兰拥有了强大无比的气势,以一种周西西完全不能抵抗的力量抱住了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就吻上了她的嘴唇。 周西西被那种异常的冰冷弄得一惊,还没来得及给他一耳光,他就已经放开了手臂。 “要是再听到不是卡莉的说法,我就杀了你。” 修长,然而却无比寒冷的手指在她的嘴唇上轻轻一抚,迪兰的口气就像是在甜言蜜语,但他的眼睛深处却是全然的冰冷。周西西看着他的眼睛手脚冰冷,她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迪兰要她站起来战斗时候的眼神,那时候他也说过要是不能战胜他,就只有死。 “你……你不是卡莉的骑士吗。” 完全被他的气势所压倒,好半天周西西才勉强开口说出一句话。 “没错,我是卡莉大人的骑士,无论如何我都会对她忠诚,我对卡莉大人的爱,你永远也不会了解。”迪兰眉毛一挑,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微笑,“你一定在想,为什么我却对你说这样的话?而且也不像索拉或者凯那样对你服服帖帖?” 像是被他的语气所蛊惑,周西西不知不觉就点了点头。 “很简单,因为你不是卡莉大人,我服从那个强大残暴将所有人都视为奴隶的凶眼魔女。你只是周西西,一个装载她灵魂的躯壳而已。” 迪兰放开了她,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想要我跪倒在你的脚下,那么就请唤醒体内沉睡的灵魂。撒娇或者是天真无邪的善良,对我可是没用的。啊,对了,萨拉斯的事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不想他死的话,最好拿根绳子把他拴紧点。” “待会见,卡莉大人。”迪兰优雅地行了一礼,又变成了那副小孩子的样子,“贝利尔的军队已经打到距离城堡不远的位置。即使再怎么留恋圣骑士的身体,也请您务必先将她打败再说。” 他关上门走了,周西西呆了半天,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脚正在发抖,不过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由于愤怒。 “迪兰!你给我等着!” 顺手抓起一个枕头丢向门板,周西西抓狂地大吼。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后宫戏已经扯得差不多,我们该来点正事,赶紧把贝利尔解决了吧。武斗也很重要,重要。其实正宫娘娘只是吃醋了而已,呵呵呵呵~对于魔女大人居然和新欢关在卧室里几天不出来,他很愤怒。 乱斗(三) 胸口剧烈起伏,周西西站在屋子中间喘着气,虽然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迪兰对自己没有什么善意,但还自我安慰的想,看在大家目前都有共同目的,不求他来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少别在背后下套子设圈套扯后腿吧。可刚才的对话,算不算是公然扯破脸了?自己傻乎乎的以为只要按照他的话去努力,在不违背最低底线的前提下,她去完成卡莉想要的结果就可以。 她真的以为,他们可以是合作的关系。没想到,结果只是一厢情愿,迪兰根本是完全否定了周西西这个存在,他想要换回那个真正的卡莉,抹杀掉现在这个对过去一无所知的“人类。”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周西西全身颤抖地大叫,由于太过激动,紧紧攥住的衣服下摆被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尽管她知道,卡莉就是自己,但对她而言,那个女人就是隐藏在暗处随时等待冒头夺走她身体的邪恶力量。周西西这个人格被消磨,就等于周西西的死亡,她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独立的人格?难道只是因为上辈子曾经做过坏蛋,一生一世都得背负这个包袱了吗? 狠狠地咬着下唇,周西西低声说:“我不会认输的,我不会让那家伙如愿以偿!等着看好了,就算一定要做反派,我也绝对不会用卡莉的那种方法!” “哦,有决心,有志气。就是不知道如果等你弄清楚自己正在和谁做对手的时候,会不会绝望地哭出来呢?” 伴随着有一下没一下的鼓掌声,西格飞惯有的声音想起来,周西西猛地抬头,看见半透明状态的他斜倚在床柱边,懒洋洋地对着她挑高一边的眉毛。 看到床周西西才忽然想起来,上面还睡着一个裸/男,天知道在失去记忆的几天里她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禁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闭上眼睛抓起一块床单就丢上去,遮住了他赤/裸的身体。 “别这么可怜的看过来……好吧,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好了,过去的几天你们什么都没有做。”西格飞像是不想直面周西西可怜巴巴的视线,咳嗽了一声转过头,手指一挥,那个金发骑士的上半身就露了出来,“看见他胸口的那个金色印记没有?高阶的圣骑士都会有那个,这代表了他们必须摒弃一切世俗的欲/望,基本上,我可不认为目前的你有这里力量可以强上了他不被违背誓言的神罚吞噬。” “呼,那就好。”周西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但这口气才出到一半,西格飞的下一句话就让她的神经再度紧绷。 “与其担心自己还是不是处/女,不如好好想想现在应该怎么办,在你恢复成卡莉忙着狂欢作乐的几天,贝利尔都兵临城下了。” “什么!”周西西大吃一惊,冲到窗户边一把拉开窗帘,顿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嘴张成了“O”型,半天都闭不上。 没错,她是记得自己去和提亚见面之前城堡里的人都在忙着修筑工事防御,迪兰更是说了一定会让城堡变得固若金汤,但这也太夸张了吧。不知何时,在城堡的周围筑起了足足有十几米高几米厚的城墙,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高大的架子,上面不知道是灌注了什么,惨白的火焰熊熊燃烧着,把附近的天空都映成了奇怪的颜色。再往下看,周西西记得很清楚,城堡是孤零零地耸立在空无一物的雪原中央,然而眼下不仅有了可怕的城墙,围绕着城堡周围被圈出了很大很大的空地,上面满是各种帐篷或者临时搭建的石屋,密密麻麻的各种生物穿着盔甲拿着武器,粗略地估算一下,至少也有数十万的数量,还不要加上城墙上那些驻守的队伍。忽然听到天上传来凄厉的叫声,周西西抬头一看,一大群一大群长着翅膀的翼龙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生物飞过,上面似乎也坐着人。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城墙外面的可怕场景,拜良好的视力所赐,周西西清楚地看见了在城墙外面黑压压的军队,放眼望去,竟然不知何处才是尽头。周西西本来以为下界打仗就是野蛮人互相乱砍,可是,看那些装备精良的军队,整齐规范的行军阵营,还有那些正在搭建的高大架子,各种看不懂什么用途的古怪器械,以及,随处可见的飘扬旗帜——一切都在告诉她,那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也许下界唯一擅长的技能和特产,就是战争。 原本占地很广阔的城堡在四面八方的包围之下,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块礁石,随时都会被潮水吞没。只有亲眼见到这样的场景才会感受到那种震撼,以及,个人是多么的渺小。周西西捂住嘴,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她不敢想象自己如何去面对这么可怕的军队,把她丢到外面去,光是没人吐一口口水就能把她活活的淹死。她可没有“让我们在箭雨的阴影下战斗”的豪情壮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好半天周西西才找回说话的能力,勉强保持着镇定。 “两天之前。” “等一下,迪兰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周西西想起刚才迪兰从头到尾就没提过贝利尔打过来,反倒是说了些其他根本算不上正事的鸡毛蒜皮——和别人打倒老窝跟前一比,任何事情都不算严重了。 “大可以去问他啊,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你。”西格飞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充满了恶质的笑意。周西西被他看得全身发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让她头皮发麻,也顾不得那么多,拔腿就跑,冲出了卧室。 外面的那些血迹尸骸都被收拾干净了,有几个不认识的少年正在清洁地毯,周西西随便抓了一个,急匆匆地问:“迪兰呢,看见迪兰没有!” 那个少年吓得都快瘫倒在地上,抖抖索索地说:“迪兰大人,他、他在大厅……” 周西西丢下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了楼,一路上撞翻了无数走廊上的摆设,当她来到大厅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除了那几个早就见过的族长,还多了一些没见过的奇怪生物。迪兰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正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说着什么。 “迪兰!” 见到他就是一阵火大,好吧,周西西承认自己的确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之前也说过什么都交由他负责。可是,她从来没有以上级领带自居,但现在大家好歹也算是合作的关系吧,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竟然可以一声不吭,难道他就那么有自信可以打败贝利尔吗? “啊,是卡莉大人。” 所有人几乎都在见到周西西进来的一瞬间半跪下了,只有他表情平静地站着。周西西再傻也知道这里不是质问的场合,忍气吞声地说:“迪兰,你过来,我有话想问你。” “遵命,卡莉大人。”他很恭敬地将手放在胸前行了一礼,束着金环的头发也跟着摇晃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周西西总觉得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卡莉大人?哈,在他眼中,这只是一个卡莉大人的壳子吧。 周西西不言不语地跟他进了旁边的一间小黑屋,门一关上她就狠狠地捶了一拳墙壁。 “为什么不告诉我。” “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嘛,在您回来的第二天贝利尔就带着军队过来,幸好我已经事先安排好了防御工事。”迪兰不亢不卑。 “那是卡莉,她知道可我不知道!”周西西告诉自己,要镇定,要理性,发火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如果贝利尔打进来大家一起完蛋——可恶,她怎么能不生气!无视人也要有个限度吧,他就这么看自己不顺眼吗!迪兰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之前的那种阴暗和戾气,就像无数次他客客气气的和自己交谈,嘴角挂着无害的笑容,但周西西已经不会再上他的当了,天知道这人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也许他正在盘算着如何让自己去送死的念头。 “您很紧张,也很害怕?” 尽管用了疑问句,但他的口气无疑是肯定,周西西不禁怨恨地瞪着他,那不是废话吗?她到底得有多粗的神经,才会在这种八面埋伏的情况下镇定自若。 “别担心,这件事情早就得到了解决,大家只是在等着最后的结果罢了。” “什么意思?” 迪兰慢悠悠地说:“卡莉大人,啊,我是说几天之前的您,主动向贝利尔发出了决斗的挑战。只要在所有军队的见证下打倒贝利尔和她的骑士,她就无条件地臣服。决战的时间,就定在明天。” “什么!”周西西快要吐血了,和贝利尔决斗不说,还得加上她的骑士“们”,谁知道她有多少骑士,魔女的骑士名额也没有个具体定数。万一她弄个百八十的,别说打了,光压都能压死她。 她管不了什么镇定,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迪兰的衣领:“我是个什么水准你还不清楚,怎么可能打赢他们!这和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迪兰微笑着,抓住她的手腕,捏得她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周西西痛得连脸都皱起来了。 “真叫人失望呢,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最好的解决方法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周西西胸口心脏的地方轻轻一点。 “只需要放弃可笑的防卫,迎接自己的回归,现在的您只是不完整的躯壳,灵魂尚未觉醒。如果是真正的卡莉大人,这种程度的挑战又算得了什么。” “是啊,是啊,你说得没错,只要我变成卡莉就好了。”周西西毫不屈服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是我呢!我怎么办!一旦卡莉苏醒,周西西是不是就会彻底消失不见。然后她就顶着我的身体,去任意的杀人,任意的破坏,就像是以前三天她在卧室外面做的事情一样!仗着自己拥有力量就随心所欲的宰割弱者,这就是你们需要的魔女,这就是你们需要的生活?!” 迪兰皱起眉,有点困扰地叹了口气:“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呢,为什么要抗拒到这样的地步?说到底,您不就是卡莉吗?和自己作对有什么趣味可言。所谓周西西这个人,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那只不过是您在没有觉醒时候产生的无聊错觉还有虚假的记忆。一旦接受了真正的自我,您就会发现,以前的生活简直不值一提。您是西方的魔女,最伟大的魔族,天生的征服者,破坏者,您注定是为了杀戮和毁灭而生。那种垃圾一样的东西,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才不是这样!我不准你把我说得和垃圾一样!”周西西愤怒地大喊,她的脑海中出现了这十九年来所经历的一切,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喜悦伤悲,感动幸福,还有那么多那么的体验,就被他一句“垃圾”概括了吗?她真真切切地在世界上存在了十九年,为什么单凭一个人的话就得抹杀掉一切。 “我永远也不可能变成卡莉,她的一切在我看来才是真正的垃圾,除了杀戮和破坏,她还知道什么?她的生命里,除了尸山血海和无尽的征服,还剩下什么?她只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心灵的凶手!这个身体是我的,是我的母亲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养大独一无二的存在,我绝对不要让这样的人占据这具身体!” 见周西西这么激动,迪兰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丢开她的手,似笑非笑:“很不错的斗志呢,可惜在我看来,依然是没有存在意义的东西。恕我直言,明天的决战,不会有任何人出场帮助您,是坚持自己的原则悲惨的死去,还是承认卡莉大人的存在获得力量和追随,一切都看您自己的决定了。不过,要是您在战斗中死去,呵呵,那不也是一样的结果吗?反正都是消失,为什么不做一个对大家都比较有利的决定呢?” 说完这些话,他很有礼貌地点点头,开门走了。留下周西西一个人站在黑暗中。 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无助彻底淹没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昨日JJ大抽,无法刷开后台,还请诸位见谅,见谅。……其实现在也依旧在抽,觉得压力很大。坚强不屈留言的同志,你们辛苦了! 乱斗(四) 门外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以一种她听不懂的奇怪语言在哈哈大笑。眼睛在黑暗里也能视物,造型诡异的壁画还有满是骷髅头的柱子都在提醒周西西,这不是她的世界,她始终还是和身边的所有东西格格不入。她所坚持的原则还有理想,在这里的人看来和发疯也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不以杀戮残暴为耻,反而引以为荣。评价一个人是否成功的标准,就是看他能不能杀人,杀得够不够多。 想要活下去,离开身边的这些生物真的很难。是的,她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无法控制,因为她不是被需要的那个存在。也许,只要闭上眼睛交出一切就好了吧,她能感觉到隐藏在身体深处那一点跃跃欲试的小小火苗。放弃自我,敞开怀抱,就像闭上眼睛睡着一样,从此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和害怕,周围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这就是迪兰,或者是卡莉想要的结局,对吧?所以迪兰才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投入险境,就是希望她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为了保命唤醒卡莉的意志,彻彻底底的将周西西的存在抹杀。 紧紧地捏住了拳头,周西西觉得满心的悲愤和不公,凭什么,他凭什么对自己做这种事情。她的人生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前世后世早就一团糟了,有家不能回,见不到父母朋友,被迫在这种永无天日的鬼地方和怪物鬼魂搏斗。为了活下去,为了可以回家,她都默默地忍耐了。嘴上说着她是所有人的主人,可真正把她当成是主人的又有几个?不要以为她看不出来,那些隐藏在眼底深处的鄙视和不屑。她忍耐着,违心的去做不愿意做的事,闭上眼睛塞住耳朵假装一切都和自己无关,这只是在玩一场游戏,结局的那一天就能重获自由。抛弃良知道德,漠视他们行凶作恶,假装看不到眼皮底下发生的一切,甚至想着哪怕是要做一个傀儡都行,只要最后让她回家。 没想到,迪兰却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让“周西西”活下来。 牙齿不知何时深深咬进了下唇,带出一片淋漓的鲜血,周西西死死握拳,迪兰,这都是你逼的。不要太小看人类,也许她懦弱,也许她胆怯,也许她没有勇气看起来一碰就碎了还只是一个装灵魂的躯壳。但她得知不管怎么做结局都只有一种的时候,也会跳起来狠狠地咬人呢。 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西西毅然推开房门,大步地走了出去,大厅里的生物都愕然地看着她。迪兰站在他们的中间,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意,仿佛他生来就是高高在上天生的君王。周西西目不斜视地朝着他直行而来,第一次,她不再畏惧和害怕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畏缩的? “迪兰.诺亚。”周西西清楚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卡莉大人。”迪兰优雅地行了一礼,仿佛是她最忠实的臣民。 “明天的决斗,我会上场。不用你再费心想什么方法了。但是你给我记住,我是以周西西的身份来完成这场战斗,不是卡莉。即使是死去,也要让这个身体根据我的意志毁灭,至少曾经为之战斗过。想要我就这么认输,不可能,别做梦了。” 最后的话周西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说完后她不看迪兰是什么表情,高高地昂起头,转身就走。这一刻她只觉得无比的痛快,长久以来心中的那些阴霾还有沉重的压力都一扫而空。是的,她不要顶着卡莉的影子,就算是继承了她的力量又怎么样,她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去完成她的心愿。转世就意味着重生,她已经是全新的灵魂,前世的记忆还有阴魂不散都统统滚开。她要作为周西西,为了生存,为了存在勇敢的战斗! 一路走上楼梯,看见凯正站在那里,表情很阴沉。 “我可以帮你,有我在你活下来的几率会大很多。” “不用了,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是不明白你想从这里得到什么,不过想把我顶去当枪使对付迪兰,抱歉,我也不愿意。” 周西西不想和他罗嗦,直截了当地说。下一刻她就被凯抓住腰一把顶在了墙上,闪烁着凶光野兽一般的眼睛直视着她,凯的脸因为狰狞和愤怒扭曲成了可怕的形状。 “但是你会死掉!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等上二十年寻找下一次转世了!难道你不想扳倒迪兰吗?难道你不想让那个虚伪的男人跪在面前亲吻自己的脚尖吗!和我在一起吧!拥有巨大的魔力的话,我可以保护你,给你一切想要的东西,我能让你成为世界的女王!这些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迪兰能做到,我也一样能做到,当初没有选择我,现在还有机会,你还有机会纠正这个错误!” 周西西的脸上还挂着微笑,但一颗心却越来越冷,她不置一词地踢出一脚,正中凯的小腹,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在空中转了一圈,无声落地。 “这些话,等我死掉,你可以去质问下一次转世的卡莉。世界女王什么的,爱谁谁去。” “等一下,你真的会死!”凯被她一脚踢得直咳嗽,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企图抓她的手,被周西西冷漠地甩开。本来她还想说,曾经有一瞬间,真的相信过他更喜欢周西西而不是卡莉,可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摇了摇头,快步离开。 走到快要到卧室的时候,看见索拉站在那里,一脸严肃,周西西都忍不住要笑了:“嘿,干嘛,你是来威逼还是利诱?准备采取咆哮还是哀求?一个接一个的你们都不累啊。” 没有把她的调侃放在心上,索拉上前一步:“明天的战斗,请务必让属下跟随。” “啊?迪兰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帮忙的吗,那可是我和贝利尔的决战。” 索拉的脸上闪过一阵挣扎和矛盾:“您曾经命令过我必须要遵守迪兰大人的每一个命令,我无法违抗这个命令。但是和您的生命比较起来,保护您具有更高的优先级。所以,我……” 周西西哈哈大笑,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真难为你了,一定努力的想了很久吧。” 索拉的表情异常认真:“不管您变成什么形态,也不管您有何想法,我的最终指责就是保护您,为了您而战斗,即使是死也要战死在您的身边。” “谢谢,谢谢,我很感动,真的。”周西西示意他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谢谢你,索拉。可是,明天的战斗,我要自己上。那是属于我的战斗。” “哎?但是,卡——” 把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周西西叹着气:“好啦,听我的吧,要是明天过了我没有死,以后记得多和我聊聊天啊,不要再去找迪兰了,他除了给你洗脑之外不会干什么好事。就这样。” 见周西西闪身进门,索拉不敢违抗她的命令跟着进去,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也浮现出了几丝焦急:“卡莉大人,我是真的想为您做点什么!” “那就带上花环来给我加油吧。”周西西朝他挥了挥手,还做了个飞吻,关上了门。 进门之后,周西西揉了揉额角,看见手上的那个手环,若有所思。 “哦,真是了不起,为了证明自己拒绝一切卡莉留下的东西,就为了坚持自我的存在吗?” 西格飞不知何时懒洋洋地靠在她身边的墙壁上,依旧是那副冷嘲热讽的腔调。 “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骨气,不过,要是坚持不接受卡莉,你就应该连她的力量也不该用啊,那也是属于她的东西。” 周西西瞟了他一眼:“少来激我,哼,我干嘛不用这个力量。她破坏了我的生活,把我原本美好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我还没找她要精神损失费呢。拜托,我还没有白痴到那种地步,为了证明什么放着手上的东西不用跑去送死,那不叫热血,那叫脑子进水。” 她说着说着,一脚踩在床上,一手叉腰:“我就是要使用她的力量,我要做她做不了的事情,让那些鼻孔朝天的白痴魔族们看看,什么叫做人类的斗志!啊哈哈哈哈,当迪兰看见我用着她的力量却永远不是她的时候,一定会气得暗地里吐血吧。就为了看他吐血,我也要活下去。” “啊啊,真是很伟大的志愿呢。”西格飞没精打采地说,下一刻周西西就转头看着他,目光炯炯。 “你,似乎很能打吧。快点,虽然是临阵磨枪,把你的格斗技巧都吐出来,我死了你也没好果子吃!” “怎么可能,就你那种粗糙的战斗,再来十年都不够。”西格飞摇头。 “我管你那么多啊,快一点!你也不想跟我一起魂飞魄散吧!”要不是因为西格飞没有实体,周西西都要抓着他的衣领摇晃了。用力过大,不小心扑倒在床上,看见了那个还在呼呼沉睡的金发圣骑士,不禁满脸黑线。 “这家伙是睡美人吗……” “他的灵魂被禁锢得太久,不睡上十天半个月的醒不过来。” 把枕头被单什么的全部堆在他身上,周西西很不负责任地说:“那就让他自己睡着好了,现在我也没有功夫去管。西格飞,求你了,让我们开始魔鬼训练吧!一定有什么可以让我燃烧小宇宙啊爆种啊第六感觉醒啊什么什么的速成法吧!” 西格飞看着她手腕上的那个环:“如果你能重新解放这个手环的力量,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的机会在明天的战斗力活下来。” “那就快告诉我,怎么解放!” “不过按照现在的力量,强行解放死的可能性是九成,你还是坚持要试一试吗?”西格飞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周西西毫不犹豫:“要!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试一试!” 西格飞轻轻地抚摸着脸上那条带子,因为双眼被遮住,所以周西西无从得知他在思考什么。许久之后才轻声的说:“好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这个决定——啊,不过前提是建立在你还有以后的基础上,恕我直言,您活下来的几率真的太小了。” 这个人!不说几句难听的话就会死吗!周西西怒视,忽然觉得这种场景好熟悉。 “还叫什么西格飞,其实你的真名叫斩月吧……”她嘀嘀咕咕地说,“啊咧,这样一来,我岂不是一护?这个手环难道就是我的斩魄刀?” “您在自言自语什么,难道以为现在还很闲吗?”西格飞手一挥,啪的一声,那条金色的鞭子甩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是纯正的恶魔微笑。 周西西吞了口口水,她开始相信也许自己的生命真的只到今天为止了——这家伙一定会趁机报复,一定会。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每次一写到女主被逼上绝路我就好嗨皮,上一章错别字真多,鞠躬道歉~依旧无法回复留言,泪,但是大家的留言我绝对都有认真看,送出积分表示感谢~继续努力,继续更新! 对决(一) 居住着被称为堕落者与罪之民的世界,永远只有黑暗,没有白天和夜晚的分别,只能通过天空那隐约可见的黯淡光线变化来分辨现在大致是什么时候。大多数下界的生物早就在漫长的生命中失去了生命力,变成了没有理性只有食欲和本能的怪物,或者身体腐朽灵魂不能解脱,被痛苦地囚禁着,要么变成基拉,要么被捕获剥去溃烂的血肉制作成尸妖和骷髅战士——血统纯正的真正亡灵族其实是很少的,像不死公爵阿特拉那种几乎已经算是站立在巅峰的传奇。 高等魔族才是真正主宰下界的主人,他们强大,勇悍,拥有各种神奇的力量。要不是由于天生的性别限制导致他们极难繁殖,世界早就被征服在血与火之下。然而,在这些魔族之中,魔女又是他们的主人。六十多年前,西方魔女卡莉凭借着从未有人超越的强大魔力和异常残暴的手段,征服了整个下界,并且几乎是立刻血洗了人类居住的潘切斯特大陆,把战火一直烧到了维埃拉人的家门口。 最后,这场战争因为卡莉的死亡划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没想到她居然还存在,重新降临在了这片黑暗的大地。魔族的天性本就残暴好战,六十年前经历过那场惨烈厮杀的魔族们已经剩下不多,而那些低等魔族和黑暗住民的生命更是短暂。很多人只是听说过卡莉的名字和传说,并没有见过她本人。得知她要以最原始的方式和贝利尔决斗,以厮杀来决定谁才是最后的真正王者,无不兴奋异常。 还没有到预定的时间,极寒之城的前面就空开了一大块地方,上面的积雪早就被扫干净了。密密麻麻的军队围的水泄不通,无数高大的架子树立在周围,上面是浸透了油脂的火把,熊熊的火光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贝利尔已经到了,她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斗篷下,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都看不到,静静地站在场地边,不知在想什么。而属于她的九名骑士忠实地簇拥在她的身边,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铁制面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卡莉,来吧,我等着你。”贝利尔喃喃地低语,回想着几天前那个笑容张狂的少女,“让我看看,换了一具身体又经历了两次转世的你还有多大能耐。” 这时,原本安静的军队开始了骚动,贝利尔循声望去,极寒之城紧闭的的大门缓缓打开,长长的吊桥在一片狂热的呐喊声中放下,两队全身黑盔黑甲的尸妖战士手拿长枪,步履整齐地沿着吊桥出城,沉默不语地散开,将那些围观呼喊的生物隔开。贝利尔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即使还隔得很远,她也看见了那个走在三名骑士中间的女人。尽管和普遍高大健壮的魔族一比,她简直矮小纤瘦得不能看,但她能闻到从那个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火焰和血腥的味道。那是天生就沾染在灵魂中的气味,经历了无数厮杀,沾染了数千数万鲜血才有的味道,属于卡莉的东西。 狂热高叫着的军队看见对方的队伍出城,更是噪声越来越大,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兴奋地嚎叫。这和他们属于什么阵营无关,强者之间的战斗,对力量的追求和渴求,是它们的天性和本能。 矮小的少女不慌不忙地举起手示意,三名骑士都不必跟上来,走下了吊桥。和贝利尔一样,她也穿着一件厚重的斗篷,只露出了一颗头。她的步伐很稳,但是速度却不慢,没有带一个随从,从容地在贝利尔的军队中前行,很显然,目标就是空地。如果有人现在从遥远的上空看下来,一定会感到这种场面是多么的不可思议——黑压压犹如蚁群般的人群围成一圈,放眼望去至少也有百万之多。在少女走过的地方,就会诡异地让出通道让她前行,然后和潮水一样,又迅速地在她背后合拢。 贝利尔冷笑一声,带着她的九个骑士也走进了空地,两人在相聚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时,不约而同的都停下了脚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卡莉。” “贝利尔。”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也没有进行无用的语言交锋,战斗才是一切,她们之中只能活下来一个。贝利尔唰的一声甩开了身上的斗篷,她的骑士们也一齐亮出了武器。 “来吧!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场间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即爆发出了更大的呐喊,除了少数的高等魔族,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嗜血和暴力的狂热中,齐声地用各种语言大喊:“杀!杀!杀!” ****************************************************** 杀杀杀,杀你个毛线,以为这是看斗兽场还是女子死亡摔跤! 站在场地中间的周西西满心郁闷,该死的西格飞,她差点就真以为自己会被他活活弄死。全身的骨头都被打断了好多次又重新长好,身上的血没流出半桶都不可能,连脑袋都差点被砍下来当球踢。最后要不是他叫来索拉把自己丢进了血池,恐怕大家就只好再去找卡莉的下一次转世了。 早就对贝利尔的样子猜想了很多次,可是见到她本人周西西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下,既不是美艳妖女也不是成熟御/姐,贝利尔竟然看起来比年方十九的自己还要嫩个几岁,银色的卷发,清秀的小脸蛋儿,要是现在她身上穿的不是银色铠甲而是哥特萝莉装的话,恐怕会有好多怪叔叔流着口水扑上来大叫“好萌”了吧。 即使是这样,周西西也不敢掉以轻心,经过差不多死过几圈的折磨,她虽然解放了力量,但要对付魔女和她的骑士们还是很吃力。而且,当她要死不活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睡在血池里时,好像听见西格飞还在不冷不热地说风凉话。 “有句话属下不知道该讲不该讲,这场决斗,您不光得赢,还一定要赢得很漂亮,如果不能表现出压倒性的实力轻松取胜,即便赢了意义也不太大。魔族最崇尚力量,想要获得服从和尊敬,就用绝对的力量去压倒一切吧——啊,不过我觉得这个很困难,您恐怕也做不到,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暗暗咬牙,周西西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卡莉以前都把其他人当猪头打的,现在贝利尔之所以敢光明正大地打上门来,还有那么多支持她的军队和种族,不就是因为大家都相信卡莉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吗。要是不能在这里精彩的胜利,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服从我的召唤,将你的力量呈现于掌心之上,雷霆之枪!” 随着贝利尔的召唤,一把足足有两米长的金色长枪出现在她的手里,和她的外形怎么看怎么不搭调。但没有人敢笑,因为贝利尔抓住那把还在“滋滋”作响隐约有电光环绕的长枪,往地上一顿,人已经借力腾空,随后拖着枪化作一道金光,飞扑而来。 “真的和西格飞说的一样。” 周西西强行压制住内心的不安的恐惧,深深吸了口气,一瞬间所有的嘈杂都离她远去,她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闭上眼睛又睁开,她的眼神中不再有迷茫和惶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前伸,十指间开始泛出血色的光芒,一圈又一圈铭刻着金色文字的魔法阵从她的脚下浮现而出,急速散开,身上的斗篷因为巨大的冲击力一点一点地碎裂,很快就被不停翻滚的风吹得不见踪影。 “以吾血之生为生,自吾血之亡而死,无视一切光辉的暴君,请回应灵魂的神圣契约,将汝之荣耀映照吾身!” 随着拗口又饶舌的繁琐咒文,周西西的身上爆发出让人无法睁开眼睛的火红光芒,一瞬间将半个夜空也映出了血色,伴随着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撞击声,贝利尔雷霆万钧的一枪被她架住接下。 “这是!” 贝利尔冰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出现在周西西手中的是一把巨大无比的镰刀。刀身乃是森森的白骨,缠绕着无数的玫瑰花朵,而刀刃足足有三米还多,通体血红,闪烁着不祥的寒光。 “好久没有见过这个了吧,贝利尔。”周西西趁她发愣,一手握刀另一手却对准她的脸从手心中丢出了几个巨大的火球。但贝利尔的几个骑士早就跟着上来,三个人为她挡下了这一击,而其余几个一齐出手,向周西西发起了袭击。 “喽啰都给我滚开!” 周西西高高跃起,手中巨大的镰刀飞速旋转,尖利的金属破空声中隐隐可以听到好像鬼哭一样的呜咽声,黑红色的风随着每一次镰刀的挥舞越来越大,里面时不时就能看见浮现出没有脸孔的半透明人体,拖着烟雾一样的尾巴,在她的身边打转。 “那是不灭之炎,西方魔女的不灭之炎!只要是死在那把镰刀下的人灵魂都会被吞吃掉!”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在惊呼,果然,黑红的热风慢慢地凝聚,最后化为了冲天的火焰,像是活物一般依附在周西西的身上,猛一看还有点像是她长出了火焰的翅膀。顿时,一些靠得比较近的弱小魔物连哀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那些在空气中哀叫游荡的火焰幽灵燃烧殆尽。 “为贝利尔大人而战!” 那几名骑士却像没看见一样,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和周西西打成一团。尽管有西格飞的魔鬼训练,还有脑海中的各种战斗记忆,全方位多视角的感觉触角也帮了周西西不少的忙。但她的实战经验毕竟不是很多,一瞬间有点手忙脚乱,好几次要不是及时躲开,恐怕就要见血。 “不行,我不能输,不能输!”在心里疯狂地大叫,周西西勉力地支持,她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使用那一招。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杀人。 “无聊的正义,那只是你的自我满足而已。” 好像又听见了西格飞不屑的嘲笑声,周西西看着眼前几个势如疯狂的骑士,他们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满满的杀意。奋力格开一把长剑,周西西闭了闭眼睛。 “无聊的正义……吗……” 身上忽然一痛,原来是那几个骑士不知在用什么质地的长索企图困住自己,那长索不怕被火焰焚烧,上面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倒钩,沾上就会被撕走一块皮。周西西望向手执雷霆之枪在外围随时准备进攻的贝利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不会随便杀人,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会束手待毙!” “呀——哈——喝!” 大叫一声,周西西伸手抓住了缠在肩膀上的长索,猛力一拉,一个骑士硬是被拖了过来。周西西转动长索,将他连人一起丢了出去。转身,扭腰,飞腿,挥刀,另一个企图在后面偷袭她的骑士顿时被划成了两半,直到飞起才爆出一捧血花,他的尸体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就被火焰吞噬掉了。 “拖住她!” 贝利尔尖声高叫,剩下的八名骑士一拥而上,几乎是不要命的疯狂打发,有几个靠得太近头发已经开始燃烧也浑然不觉。周西西一手执镰一手挥舞着火焰又杀掉了两个,但贝利尔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从虚无的开始到混沌的终结,请停止一切的波动,封印!” 让人无法呼吸的强大波动席卷而来,周西西一顿,身上和镰刀上的火焰被冰蓝色的光芒全部吞噬,那些游走的幽灵失去了火焰的束缚,顿时全部尖叫着朝她反扑而来。 “啊哈哈哈哈,试试这个的味道如何,卡莉!没有了火焰的你还能怎么样!” 贝利尔的脸上是扭曲的狞笑,手指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趁着周西西被几个骑士缠住无法脱身猛扑而来,她要挖出那对眼睛,那对凶眼,卡莉的魔力之源! “卡莉大人!” 一直站在场面的索拉见周西西被贝利尔的封印压制住,再也无法忍耐,肩膀一动就想过去。不料却被迪兰的一只小小手掌轻轻按住,再也无法动弹一下。 “不要动,否则就杀了你。” 迪兰仰着脸,笑容可掬地说。随后他回头重新看向场内,原本金色的瞳孔隐隐染上了一层血光。 “就是这样,战斗吧,厮杀吧,总有一天您会回到我身边,卡莉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我们要赶快去进行世界制霸事业主线,好感度培养啥的,再说吧……也许会有同志说:为什么不拿魔法轰啊!……那啥,对方会给你机会慢吞吞的念咒语吗?高深的魔法一定是要吟唱滴,只有那种丢小火球的法术可以瞬发。我还没想要写可以一手拿枪一手随便乱丢高级魔法的女主,那也太逆天了。 对决(二) 对于那股力量周西西只称得上勉强掌握,随时都要小心无比以免被失控的火焰反噬。就像是骑着一匹烈马,要趋势它尽快向前奔跑,也得紧紧控制住缰绳提高注意力以免被甩到地上。别看她又是召唤出火焰又是手舞镰刀好像很轻松,但精神力的消耗程度却异常可怕。她觉得大脑里好像有一个水龙头在拼命放水一样,整个人随时都有透支过度瘫倒在地的可能。 “能够控制这把不灭之炎的时间很短,要是不能解决对手,您就等着被那些满怀怨恨的幽灵吃得连头发都不剩好了。” 西格飞的警告回荡在耳边,周西西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幽灵在身边哭喊飞舞,巨大的恶意和杀气压迫得她的心脏跳得飞快,眼睛里开始渗出血丝,全身骨头咔咔作响。贝利尔的封印压制住了她的火焰,导致那些被束缚的幽魂反扑。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贝利尔正朝着自己扑来,目标很明显,她要毁掉自己的眼睛,那是她的魔力之源。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忽然变成了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格一格,清晰无比。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幽灵张大嘴狠狠地想要把她咬成碎片,还有围着她的几个敌方骑士,手上武器距离她的脖子不超过二十厘米。贝利尔飞扬的银色头发,嘴角得意的笑容,还有乌黑发亮的尖利指甲。一寸一寸朝她的眼睛伸来的手—— 时间仿佛突然静止。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快到她怀疑其实心脏早就因为这样可怕的速度碎裂开,一瞬间,她从未这么真切的感受过死亡就在身边,只要小小的上前一步,她就会跌下悬崖,粉身碎骨。 她该害怕,她该恐惧,她该感到一切完结了,或者是极度的不甘心。甚至,周西西还想到自己真傻瓜,只不过临阵磨枪了一晚上,就妄想战胜其他魔女,迪兰和西格飞一定笑死了。索拉不知道会怎么想,还有,她死了,家里爸爸妈妈会伤心吧…… 她以为自己会绝望害怕或者恐惧,有一种尖利的东西扎进了心底最深处,针刺一般的疼痛。也许,那就是死亡的预感。 然而,她却不感到痛苦,心跳还在急速的提升,血液疯狂沸腾,脸上一片火热,周西西涌上一股窒息的感觉——这一切却都不是因为恐惧。她感到兴奋,极度的兴奋,这种和死亡面对面下一瞬间就要粉身碎骨的局面竟然让她觉得手指都微微痉挛起来。 “你就是我,天性无法抗拒。” 恍惚间听到有谁在耳边低笑着说,周西西已经无暇他顾,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心中满是沸腾的杀意和战斗欲望。她想要撕裂,破坏,毁灭一切映入眼帘的东西,躁动不安的血液让她痛苦无比,也许非要抓破自己的皮肤和肌肉才能平息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烈火焚烧般的疯狂。 “咔嚓” 一把尖利的长刀已经砍进了她的肩膀,顿时血花四溅,她应该觉得疼,没错,她的确觉得很痛,痛得连脸上的肌肉都颤抖起来,但那种疼痛一瞬间就变成了甜美的快意,那么的舒服,舒服得让她还想要更多,更多。 贝利尔的手指眼看就要触到她的眼皮,忽然,她看到一直没有动弹的黑发少女嘴角向上翘了一下。 那不是在微笑,只是单纯的弯动,不具有任何意味。 她的手被抓住,注视着她的眼睛鲜红胜血,瞳孔犹如融化的黄金,除了满满的杀意,剩下的,只有一片虚无。 “啊!” 索拉忍不住惊叫起来,刚才还被贝利尔的封印束缚无法动弹的周西西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任凭全身都在被幽灵啃咬,任凭贝利尔的骑士们举着武器猛砍,不止一把刀狠狠刺进她的身体,带出漫天的血花,她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下一刻,没人看见她是怎么动的,贝利尔就飞了出去,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卡莉大人?” 以为和以前一样,属于卡莉大人的意识在人类少女的身体上复苏,但当她抬起头时,眼睛分明却是纯黑色,不是卡莉特有的凶眼,这一下,不仅索拉不明所以,连迪兰也楞了一楞。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吧,都去死吧!一切想阻碍我活下去的垃圾都去死吧!” 黑发少女的口中爆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随着可怕的大笑,更凶猛的火焰在她身边暴涨,有几个骑士瞬间就被化为了灰烬。寒光闪过,那把巨大的镰刀似乎也要燃烧起来,挥动间划出一道道血红的残影,不断荡漾开的热风和高温逼得周围的魔族军队不断后退,时不时就有力量低下的魔族惨叫全身燃烧起来。 “不是卡莉,一样也能杀人啊垃圾们,哈哈哈,都去死,给我死!” 场地中已经完全变成了单方面屠杀的局面,黑发的少女早就被那冲天的火光映成了红色,长发飞扬,带着不祥的血光。相当于她两倍高的镰刀在手上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上下翻飞,每一次舞动就会收割一条生命,几个骑士早就被杀死,只剩下贝利尔在场地中狼狈的逃窜。像是在戏弄抓到老鼠的猫,她不时挥舞镰刀甩出一道又一道的火墙,将地面烧成了乌黑一片。有几个站得近的魔族躲闪不及,被她撞倒,直接被抓住脖子瞬间就燃烧成了一个火球。 “太弱了,就不能让我感到稍微有趣一些吗,垃圾们。” 无趣地丢下手中没有了一半头颅的尸体,少女的嘴角带着残忍的快意笑容。凡是被她视线看到的地方,立刻就空出一大片,所有生物都在惊叫着四处逃窜,相互践踏。 “太美了,太美了,这才是我想要的,这才是西方的主人。”迪兰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晕,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索拉看看他,看看从头到尾就没说过话面无表情的凯,又看看远处那个手起刀落全身都在翻滚着火焰的少女,眉间出现了一丝疑惑。 **************************************************************************** 不对劲儿,完全不对劲儿,现在的状况太不正常了! 周西西知道现在自己陷入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她的神志很清醒,也不存在被卡莉的鬼魂附体控制的鬼上身,但就是没办法从那种暴走的状态里停下。手起刀落血肉横飞,这种平时看来一定会恶心得大吐特吐的情况现在却让她觉得爽快无比,甚至觉得为什么要停下这种愉快又刺激的事情呢。 反正大家都希望她这么做,做一个善良的好人对她有什么帮助,还是按照心底的愿望随便杀个痛快,以后再也不敢有人小看她才好。啊,对了,这就是有力量的滋味,这样的感觉真不坏。在这个世界里杀人根本就不算什么,杀得越多就说明越强大。弱者天生是该乖乖的被强者奴役,弱小的生命一开始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力,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的规则。她为什么要违背这条规则? 不会有人赞美善良,不会有人歌颂宽容,以暴治暴,杀光所有反抗者才能达到她的目的。 这么想着,周西西继续挥动镰刀,向着贝利尔扑去,企图一刀斩下她的头颅。 ——不,不对,不是这样,你真的这么想吗?这样做和卡莉又有什么区别?不断杀戮践踏在其他人的生命之上,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别忘了你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心里忽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周西西若有所触,脚步一滞,但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不下来。她满心都是杀掉贝利尔,把她的脑袋踩成肉酱的念头,不管是血的味道还是那股烧焦的尸臭,都叫她陶醉无比。本来贝利尔可以躲过她这一击,不知为何,一直在抵抗的她忽然停下不动了,脸上露出一丝诡秘的微笑。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危险预感在叫嚣不要斩不要斩,但那把镰刀何等的巨大,周西西根本收不住手,风声响过,贝利尔的头颅飞上了半空,翻滚了好几圈才咕噜咕噜地滚到她的脚边。直到这时那具依然站立不倒的尸体断颈中才“扑”的一声喷出半人高的血来,周西西没有料到到躲闪不及,顿时被溅得一脸一头。 贝利尔的血竟然不是热的,她的血冷得彻骨,一直可以寒冷到心脏最深处,全身还在翻滚不休的血液被忽然一浇总算冷却了一点,周西西拿着镰刀呆立当场,看着满目狼藉,犹如梦醒。 周围一片寂静,似乎没有人相信贝利尔这么容易就被杀死了。 愣愣地低头,像是看见毒蛇一样飞快退后,贝利尔被斩下的头颅就在周西西的脚边,面朝上两眼睁得大大地看着她,嘴角那丝笑意还没褪去。这时周西西才意识到自己满脸都是她的血,胸口一阵翻滚,差点呕吐出来。 拿着镰刀的手无力垂下,这时,贝利尔掉在地上的头忽然凭空飞了起来,嘴唇爆开,里面伸出无数尖利的獠牙,一口咬在了周西西的手腕上。饶是周西西已经见过无数诡异事件刚才还在暴走状态下来了个百人斩,但这种事还是吓得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拼命甩手想要把她的头甩下去。 但这个头颅似乎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把她的手腕咬得出血后就松开了嘴,自己掉到了地上,还慢慢转了一圈,两只反白的眼睛看着周西西发出了一阵怪笑。 “这是我最后的诅咒,以灵魂为约束,你将永远得不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什么?” 周西西不是听得很清楚,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但贝利尔的眼睛已经闭上,几乎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嘴巴和鼻子都流出了鲜血,脸色也一片蜡黄,看起来是真死了。 “卡莉大人!” 不知道是谁忽然叫了一声,瞬间,像是被提醒,无数声音都疯狂地呐喊起来。 “卡莉大人,卡莉大人,卡莉大人!” 周西西看着那些陷入狂热中的生物们,其中还有不少是在刚才自己暴走中差点被杀死的,木然地抓紧手中的镰刀,她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 她活下来了吗? 她活下来了,没有死,她还真实地站在这里,尽管全身是血,犹如恶鬼。 “卡莉大人,卡莉大人,卡莉大人!” 狂热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周西西向前走了几步,所过之处立刻让开一条通道,看着她的眼神都充满了畏惧和敬仰,至于还倒在场地上贝利尔的尸体,已经没有人再去多看一眼。 耳朵里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周西西只是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抓着镰刀的手在不断颤抖。 这、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码到我怀疑自己下一刻就要飞升了,大家,请自由的,不要BW。倒地。4.7 我我我还是顶着伪更的压力爬上来改一下错字吧,太多了,想以“哈哈哈错别字也是萌点混过去都不好意思”,顺手修改了一点小细节。啊啊啊,我还是想全文大修一次,这是个多么艰巨的工程。哭着跑开。 对决(三) 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城堡的大门前,按照事先的设想,她应该要对那些疯狂呼喊卡莉名字的军队们做一番表示才对。这些为厮杀与战斗而生的种族就是这么的直白,他们不为会权力或者金钱所动摇,也不存在什么永恒的忠诚。只要是强者,只要能展现出可以征服他们的力量,他们就会心甘情愿的服从,不需要任何理由。人类的衡量标准根本不能用来套在他们身上。 周西西勉强半转过身,尽管没有说话的心情,但她也知道现在该做点什么才对。然而,身体只回转了一半,她就感到胸口一阵气血翻腾,一股冰冷的液体无法压制地从小腹直冲到喉咙,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硬是把那口液体吞了回去。就在这一瞬间,她已经拿不稳那把镰刀了,前一刻还在身体里疯狂游走的力量一下子像是被抽干,连一丝都没有留下。周西西用尽了最后的力量把镰刀收了回去,挺直脊背强迫自己不要倒下,昂着头往前走。 她不可以在这种时候跌倒,绝对不可以,否则一切都白做了。她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弄脏了一双手,不想到头来却什么都没留下。至少要等走回安全的地方,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不让人看见她虚弱无力的模样。力量对于她来说到底有多重要,此刻她再深刻的了解不过了。 身体一阵火热一阵冰凉,她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如何让步伐不要摇晃,膝盖不要弯折。眼睛渐渐地变得模糊,一切声音都像隔着很厚很厚的屏障听不清楚。周西西知道有很多人都在和她说话,还有无数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但她只是直直地朝着大门走去。平时没有多长的路此刻却显得似乎永远遥不可及,她都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走到终点。什么叫做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算是真切的体会到了。不要说是刀尖,她甚至觉得有无数钢刀在体内乱钻,随着她的步伐,也许下一刻她的身体就会完全的散架。 之后她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回城堡顶端的卧室,又是怎么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还有那些请示之后怎么处理遗留问题的人是如何打发掉的,这一切的记忆都因为太过痛苦而模糊不清。周西西只记得自己进了卧室关好房门之后,早就颤抖得发软的膝盖再也支持不住身体,立刻跪倒在了地上。苦苦忍耐着在腹内乱窜的液体也箭一样地从嘴里喷出,她似乎用手去捂了一下,但那不过是本能的反应,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色的淤血,她觉得好像要把身体里的血全部吐光。最后,连跪着的力气都没有,周西西软倒在了地毯上,血液不仅从她的嘴里,甚至从她的鼻子、耳朵、眼角一起涌出。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淹没在了一片血海之中。 “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强大的魔力无法承受。尤其是卡莉的疯狂之血……” 隐约中听到似乎是西格飞的声音,但周西西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勉强翻了翻眼皮,看到一个满头金发的人影朝她弯下腰,似乎是有很温暖的手指放在了她的头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周西西完全沉入了无意识的黑暗海洋。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西西只是感到有烈火在不停焚烧自己的身体,每当她痛苦难当的时候,就会有一双手按在额头,吸走那些可怕的火焰,带来一阵凉意。就在这种反复的折磨中挣扎了又挣扎,最后她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东西,是一片金色缎子一样的东西,又凉又滑,密密地垂在自己的面前,周西西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应该是人类的头发……吧?忽然觉得身体下面的触感不对,周西西愕然地支撑起身体,发现自己正睡在那张大床上,脑袋枕着一个人的大腿。惊讶地抬头,和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对上,周西西呆了至少五秒,小小地叫了一声。 为什么她会和那个从提亚那里捡来的圣骑士一起睡在床上,而且还把他的大腿当枕头?话说,他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还带着一脸圣洁又慈爱的笑容摸着她的头? “咳咳,你——” 说了一个字周西西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到了,摸着喉咙直发愣。那个圣骑士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适,露出一个和俊美脸庞完全不符合的天真笑容,伸出手放在她的脖子上。周西西只感到一股凉意,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哑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我会睡在你的大腿上?” 对于她态度十分不好的质问,对方一点都没生气,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像除了看她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再值得可做的事情似的。周西西还是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圣骑士,之前就知道他是个超级美男子。但近距离一看还是为他不可思议的俊美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说其他的,光是他那头长长的金发,流水一样倾泻在深色的被单上面,简直就是世间最美丽的画面。尽管他身上什么都没穿,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也没有因为自己现在正身处下界大反派总部而勃然大怒,反而一直带着有点天真的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周西西。 “啊,对了,我记得他们都叫你萨拉斯,对吧?呃,你是不是以前和卡莉有过什么过往?” 周西西试探的问,可是他依旧只是微笑不说话,看了一阵,再迟钝也发现他不对劲儿了。与其说是镇定,不如说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空白的状态,就像是没有记忆也没有任何常识刚出生的婴儿。周西西去拉他的手,他就立刻本能地抓住不放。嘴角的笑容,要不是因为他的脸太过俊美,天生又带着一种圣洁的气息,其实,那就是傻笑吧…… “别看了,他的灵魂的确还在,可是已经受到很严重的损伤,大概变成白痴了吧。” 不用回头周西西也知道那是西格飞,他斜靠在门边,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过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的记忆有点混乱……”周西西捂着额角,觉得有点和现实脱节。 西格飞大大出了一口气:“好消息是你杀了贝利尔,坏消息是因为无法控制太过强大的力量,卡莉的疯狂之血在你的身体里重新苏醒。要是再发作几次,恭喜,你就可以再次去投胎了。” “疯狂之血?”周西西迷惑不解地问。 “你也看到了,卡莉的力量是火焰。这种太过强大的力量势必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影响,简单的说,越是使用这种力量,就越容易陷入疯狂杀戮失去理性的状态。你是第一次使用不灭之炎,毫无悬念,暴走是肯定的。”西格飞面无表情,说得理所当然。 周西西的第一反应就是质问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不过转念一想,不禁苦笑,他说了又怎么样,难道她就不会去和贝利尔战斗,不适用这种力量了吗?明知是饮鸩止渴,为了活下去,她还是只能咬着牙去做。 “不过你的运气还真是不错,本来按照常理,疯狂之血一旦发作,身体绝对无法抵御,你会喷出体内所有的血而死。不过这位没有了记忆的傻瓜圣骑士,竟然醒了,用他残余的力量帮你压制住了反噬的力量。”西格飞讥讽地看了一眼呆坐不动金发的圣骑士,不无讽刺地哼了一声。 “他还真是痴情啊。很可惜,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再有下次可就不管用了。” 疲倦地搓了搓脸,换做平时周西西一定会对这个圣骑士以前和卡莉有过什么八卦十分感兴趣。但之前的那种痛苦她还记忆犹新,实在是不想再体会一次。按照西格飞的说法,她只要使用力量就会遭受什么见鬼的血液反噬,那还搞什么,不是死定了么? “等一下,既然你说当年卡莉也有这种困扰,可她显然没有疯啊,虽然残暴嗜杀,是不是有什么压制的方法?”周西西忽然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啊,您变聪明了。”西格飞轻轻的拍了几下手掌,“您以为,为什么迪兰可以拥有那么大的权力和威望?” “迪……兰?” 还没等周西西想明白其中的联系,西格飞就转移了话题。 “怎么样,任意宰割别人生命的感觉?您不是坚持说不会杀人吗?” 回想起那些飞扬的血沫,化为灰烬的尸体,还有手指穿过血肉之躯的感觉,周西西勉强动了动嘴角:“糟透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受不了这种事情。” “那么,你准备以后怎么办?现在贝利尔已经死了,她的势力自然会被你接收。提亚也归顺到了你这一方,接下来的事情,不管愿不愿意,肯定都会和希拉对上。【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她可不是什么好打发的对手。”西格飞从来没有显得如此冷酷,语气像是在拷问,“你有心理准备让双手染上更多的鲜血吗?” 周西西沉吟一阵,抬起了头:“有一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可以让双手被鲜血弄脏,但心灵永远不能被污血染黑。不管到何种境地,我都讨厌杀人,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和可能,我绝对不会杀人。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会对威胁自己生命的人手软。从现在开始,我只会为了必须的结果让双手染上鲜血——这,就是我的回答。” 西格飞抖动着双肩低声笑起来:“直到现在还是不肯放弃你的正义吗?也好,我就看着,你如何在一片血腥之中保持所谓心的纯净吧。” 看着他似乎又要消失,周西西着急地叫起来:“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压制暴走的力量反噬和迪兰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去问当事人不是更好。” 丢下这句话,西格飞就消失在了空气中。周西西呆了半天,看看那个像洋娃娃一样温顺坐在身边的圣骑士,又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最后将视线落在不远处地毯上那滩血迹上,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觉得,好累。真想闭上眼睛大睡一场,再也不要醒过来啊。可是那只是想想而已,她还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情,走到这一步了,她一定要活下去,最后回家。 “你永远也得不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贝利尔扭曲变形的笑容还有阴冷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周西西的脑海,她想起了贝利尔的外号就是诅咒。真正想要的东西,她兴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但随即强迫自己遗忘。 不管什么都无法阻止她的回家之路,即使是诅咒,也一样。她才不会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事情耽误了,所以比平时晚了这么多才放上来,抱歉抱歉。 对决(四) “哈,真像是一场噩梦啊。” 全身又酸又痛,周西西想了半天事情觉得脑门痛得要死,向后一躺,摆出一个大字在床上滚了几圈。一味沉溺在过去的事情里没有任何帮助,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思考未来应该怎么办才对。抬起头,看见金发圣骑士乖乖地坐在床上,用一种很纯洁很无辜的眼神看着她,顿时觉得头又大了好几圈。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不过还是谢谢救了我。放心吧,我不会再想着把你丢掉了。” 很认真的对他这么说,对方仰着脸给了她一个微笑。周西西好奇地去摸了摸他的金发,然后觉得他什么都不穿只裹着一条床单的样子太糟糕了。 “我的卧室不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来吗?天知道被鬼上身的那几天卡莉做了些什么。哎,算了,如果你一直都这样的话,留在里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出去一定会被迪兰弄死的……不,估计整个城堡的人都会抢着过来把你撕成碎片。” 从床上爬起来,弹了下手指,周西西把那块沾满自己吐出污血的地毯烧掉了。尽管西格飞说她身上有什么什么见鬼的疯狂之血,不过现在还好吧。迪兰那家伙,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想看见他的脸。也不知道在卧室里昏迷了多久,外面究竟怎么样了,周西西赶紧换了身衣服,对着还是坐着不动的萨拉斯说了句不要出去,就赶紧出了门去探听最新动向,她再也不敢什么都不管不问放手让迪兰折腾了。 唉,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还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也没有肚子饿的感觉。不知道维埃拉人需不需要吃东西,感觉好像是悄悄养了一只宠物在卧室里啊。周西西走到外面,刚刚打开门,忽然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跑过,带起一阵凉风。她狐疑地左看右看,平时除了几个骑士和特别选出的侍者,这里根本等同于城堡中的禁地,不会有闲杂人等随便乱入。谁这么胆大包天跑过来企图偷窥她的私生活?见到她出来不但不问好还拔腿就跑? 奇?一转头,在楼梯拐角的那个盔甲变看见了一个人的后背,穿着很眼熟的黑色制服,周西西叹了口气,慢慢走过去,看见索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 书?“你躲在这里干嘛?” 网?因为索拉是唯一一个表示要和她一起上场打架的人,不管是由于什么原因吧,他违抗了迪兰的命令,周西西都对他挺感激的。而且根据她对索拉的了解,这位卡莉大人的一号忠犬宁可自己死也绝对不会主动伤害她一根手指,更不可能是来搞暗杀。然而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幅心虚的样子,眼神游弋不定,东看西看就是不敢和她对上,周西西不禁疑心大起。 “迪、迪兰大人见您一直没有出来,所以让属下来看一看——” 索拉不止表情奇怪,连说话都结巴了一下,周西西更奇怪了。她印象中的索拉等于机器人,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什么时候会有这种手足无措的模样。低头看见他把手紧紧地背在后面,好像是在极力隐藏什么东西,周西西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拉。 “你拿的什么,给我看看。” 虽然索拉总是机械化得让人觉得讨厌,但他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的话,当周西西去拉他的手时,他竟然缩了一下,这下周西西更好奇了:“我命令你把手伸出来。” 索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服从了,慢吞吞地伸出手,还捏了个拳头,在周西西的眼神催促下,他不情不愿地摊开了手掌。看见他手心里东西的一瞬间,周西西愣了。 不是什么古怪可怕的东西,那只是一根被捏得皱巴巴的野草,可怜兮兮地睡在索拉白皙的手掌上。周西西茫然地看看那根草,又看看索拉:“哈?” “对、对不起,属下没有完成您的命令。您说要属下在胜利后带着鲜花,可是属下找了很久,这里没有鲜花,最后,只有这个……” 看得出来索拉是真的很羞愧,连脑袋都垂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低。 “请您处罚属下办事不力,连这种事情都办不到——” 周西西一掌拍在他的脸上,索拉抖了一下,但随即发现这一掌根本没有用力,有点畏缩地抬头,看见的却是她的笑脸。 “索拉,你真是、真是叫我说什么好呢。原本以为你是个傻瓜,没想到还真是个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一连打出了笨蛋的四连击,不去理会黑发的骑士被打击得脸色巨变的样子,周西西小心翼翼地从他手掌上拿起那根惨不忍睹的野草,想了想,顺手插到自己的衣襟上。 “不过呢,我还是原谅你啦,尽管是个傻瓜,比起那副只会木着脸说‘这是命令’的机器人,我还是觉得现在的你比较可爱啦。嗯,不错,继续保持下去吧。就算不是人类,总要有自己的感情啊。” “感……情?”索拉一副迷茫的样子,周西西叹了口气。 “对啦,就是感情。”周西西说了几句话,又觉得有点接不上气的疲倦感,看来之前战斗留下的后遗症还在,而且现在她满心都想着迪兰那家伙又想搞出什么鬼主意,没什么功夫来和索拉探讨感情的问题,“就这样不要大意的继续保持下去吧,我看好你哟。对了,我会努力完成卡莉留下的任务,用我自己的方式。所以,以后不要再和迪兰那个家伙混在一起,小心我和你绝交。” 半真半假地说完这些话,周西西知道和索拉说大道理没用,他的眼中只看得到命令。不过,他竟然会为了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做了这样的事情,还有了那些以前不会有的反应,总是个好兆头。她就是说嘛,世界上哪会有天生没有感情的人。都是一样的混血,看看凯,再看看迪兰,甚至连不知是人是鬼的西格飞都比他感情丰富得多。 “我先去找迪兰,你自己慢慢研究。” 走了几步,周西西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看见索拉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对他挥了挥手:“对了,差点忘了说,那个时候,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经过这件事觉得心情好多了,振作精神,她小声哼着歌下楼去准备和迪兰重新开始大战三百回合。来战吧,她现在觉得斗志昂扬!就算迪兰是个渣,凯也是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世界上毕竟还是有好男人存在,索拉算是一个,呃,西格飞算半个好了。周西西觉得希望还在,自己并非孤助无援,未来一定可以向好的方向发展的。 索拉呆呆地站在雕像边一动不动,慢慢地把手放在周西西曾经碰触过的脸上。 卡莉大人,主动的碰触了他啊,以前她最厌恶他,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更不要说是伸手摸他的头发或者脸颊。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虽然是卡莉大人的孩子,却是那种她根本看不上的混血。如果不是因为他有种族中特别的“才能”又从不思考只会单纯的服从,她是不会让他成为骑士的一员的。 他从来不觉得周西西和卡莉有什么不一样,他只看得到那个不断散发着血色光芒的灵魂。他只是一个骑士,只要服从命令就可以,其余的事情不用过多的思考——这是自从他诞生开始就被不断告诫必须遵守的戒条。 第一次,索拉开始思索周西西和卡莉大人的区别,她们明明就是一个人,为什么好像又不太一样呢? “哦,连我们的无心骑士居然也学会了送花讨女人欢心这种事情了,世界还真是奇妙啊。” 索拉一抖,随即站直身体弯下腰行礼:“凯大人。” 从走廊另一侧转出来的高大男人正是一头银色短发的凯,此刻他的脸上看不到平时的开朗笑意,而是阴沉一片。不断跳动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化不定的阴影,眼角上挑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出 只有野兽才会拥有的凶光。 “亲爱的弟弟,不要说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提醒你。不要忘记,谁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当初在母亲面前你发过什么誓,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吗?” 走到索拉面前,凯比他要整整高出一个头,他伸出手,点了点索拉的胸口:“需要我好心的提醒一下你吗?” 索拉原本就缺少血色的脸瞬间更是惨白一片,更加衬托出脸颊上那个烙印一样的标记鲜红如血。他退后一步,低声地说:“不用。” “那就好。” 凯一手叉在腰上哈哈地笑了几声,只是那笑声中蕴含了多少杀意和嘲讽,只有在场的两个人能听出来。他没有再看索拉一眼,自己顺着走廊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是不要去妄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会比较幸福。你呀,乖乖的做一个傀儡就好了。即使她已经不再是母亲,少做点梦活得会比较长久哟,小索拉。” 凯离开很久之后,索拉才慢慢地动了一下,身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他循声望去,原来是之前一直紧紧抓住那副盔甲,不知不觉把盔甲的手臂部分扳成了两段。 “唔。” 胸口传来一阵让人异常不快的感觉,索拉皱了皱眉,这是过去数百年来,从未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就算不是人类,总要有自己的感情啊。” 好像又看见了黑色头发的少女笑吟吟说话的样子,索拉不禁回想起如果是转世之前的卡莉大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会怎么勃然大怒。但他认真的想了很久,愕然地发现,他竟然再也想不起以前的卡莉大人是什么模样,眼前转来转去的都是现在这个卡莉大人黑发黑眼生气或者是微笑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周西西在说花的事情时,我就在想这个桥段了。哼,谁说我不会写温馨甜蜜情节的。 对决(五) 对于楼上发生的一幕,以及索拉和凯之间的暗潮汹涌,周西西根本毫不知情。此刻,她正站在那扇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大门前深呼吸。 她知道迪兰一定在这里。 事情到了今天,再无可以逃避的余地。前方是未知的迷途还有无数战斗在等待,后方同样也扑朔迷离,围绕着卡莉的转世还有几名骑士之间的种种疑云,周西西至今也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她已经下定决心正面迎击,绝不躲闪。从一开始,她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做那见鬼的魔女,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着回家。不过此刻这个心愿依旧没有改变,只是上面又多加了一条。 她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证明卡莉的一切都过去了。她,周西西,才是真真切切活着的存在,是这个身体和这个力量的主人。如果不解决前世今生的问题,周西西有预感,即便到时候真的完成了卡莉当年的目标,解决了下界于上界之间的问题,迪兰同样不会放过她。她将一辈子被卡莉的阴影所纠缠,回到以前和平安稳的生活永远都是梦想。 同样的灵魂又怎么样,她们已经是不同的两个人了。她不会逃避上一辈子的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可也别妄想她会永远的被前世的幽魂束缚。 再次坚定了这个想法,周西西没有犹豫地推开了大门。 这个房间一向是由赫丽单独居住的,周西西也就是从潘切斯特大陆传送回来的时候匆匆见过一次。里面的布置和上次见到的没有太大区别,依旧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镜子,宽阔的房间正中,是一口类似于泉水之类的池子,赫丽就坐在水池的边上,身上披着紫色的长纱,不知道在看什么。而迪兰则是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表情严肃。 见到她进来,两个人都转过了头,按照平时一样的习惯向她行礼问好。 “赫丽,最近都没有看见你,作为占卜师,一个人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一连揍翻了两个魔女,周西西的胆气壮了不少,对她也没有那么回避,理直气壮地问。 赫丽站起身,拉着拖至地上的长纱低低弯下腰:“卡莉大人,我在随时观察着希拉的一举一动。我有预感,她才是您最可怕的敌人。“ “哦?”周西西略有动容,正想问她说这样的话有什么依据,迪兰咳嗽了一声,向她稍微走近了几步。 “卡莉大人,贝利尔的军队我已经全部接收到了您的麾下。他们都纷纷表示了对您的服从。从现在开始,贝利尔的领地和属民都是您的私有物和财产。” “啊,是吗,那真是辛苦你了。”周西西并不在意什么领土和财产的问题,这里不是她应该呆着的世界,不管得到什么那没有什么意义,不过迪兰这个人她算是有了一定了解。他不会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这些话来肯定是有特殊的含义。果然,迪兰笑了一下,接着往下说了下去。 “您应该知道吧,贝利尔生下了女儿。” “嗯,赫丽曾经说过。所以她才会那么急切的想要和我决一死战,因为时间一拖久,她就会失去力量。”周西西点点头。 迪兰叹了口气:“实际上,我怀疑我们都被她的障眼法给骗了,再怎么样,她也是魔女之一。当然,我并没有对您不尊敬的意思,但您不觉得赢得太轻松了吗?最后的那一下,贝利尔等于没有抵抗,站在那里让您砍了下去。她身上那件多维埃拉人那里夺来的宝具呢?为什么不用?” “你的意思是……” 迪兰的脸上第一次清晰明白地流露出了冷酷和残忍的表情,一改过去总是装作温和无害的样子,这也让周西西再一次回想起了他恢复成大人时那副精悍又可怕的外貌:“我已经派人去贝利尔的城堡寻找她的继任者,然而,那里早就空无一人。一个才出生没有多久的年幼魔女,没有获得完全的力量传承,甚至也没有骑士保护,她能躲到哪里去?” “万一是你没有找到呢?”周西西忍不住反问。 “不可能。”迪兰以非常轻柔但斩钉截铁的语气回答,周西西不禁为之哑然。 “所以,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谁冒着危险藏匿了贝利尔的女儿。在下界之中,谁有这样的胆量,或者说,谁会做这种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事情——收留一个失去势力和魔力的魔女继承者,还要冒着与西方魔女为敌的危险。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 赫丽像是补充一样地说。 “希拉?” 这种时候还不知道答案,就是真傻瓜了,周西西不禁说出了那个名字。那个神秘莫测,和卡莉乃是一母所生经历了不为人知势力斗争的魔女。 “嗯,实际上,我还怀疑贝利尔的进攻只是一种障眼法。”迪兰又开始习惯性地摸下巴,“生下继承者之后力量一定会大为衰减,再加上以前她曾经背叛过卡莉大人。如果她没有想到您已经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按照卡莉大人的一贯手段,绝对会第一个对付她。与其等着西方的军队踏平自己的领土,杀死她和自己的继承人,还不如放手一搏,以自己的死亡换取血脉的延续。只要魔女的血脉得以传承,她的势力就不会彻底灭亡。” “你的意思是说,贝利尔为了保证女儿的安全,和希拉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如果她死了,希拉就会保护她的血脉?”周西西想了一想,试探着问。 “不,准确的说,是南方魔女的血脉,她想保护的,大概是这个吧。”赫丽轻轻笑了起来,“对于您来说,大概很难理解这种对于血统的执着呢。魔女才是一个种族存在的象征,只要魔女还存活着,即使整个种族的属民都死光或者投降也不要紧,因为总会有翻盘的希望和可能。” “我们一定要彻底消灭贝利尔的继承者,让南方魔女这个名号在下界彻底消失,这样才算是真正的胜利。”迪兰金色的双眼不带任何感情地直视着周西西,“如果您仅仅认为只是杀了一个贝利尔就算是大功告成,很抱歉,我得说您大错特错。” 周西西不知不觉地涨红了脸,迪兰就是有这种本事,以最平静普通的语气和神态让你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彻透彻脑的白痴。不过这一次她克制住了自己的努力,深呼吸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要是每一次你都清楚明白地告诉我来龙去脉,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我都会极力配合,也会全力以赴的去完成。” “哦?”迪兰挑高一边的眉毛,似笑非笑,“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请教一下什么叫做太过分的事情吗?” 周西西毫不相让,双眼一眨不眨地直视着他:“你心知肚明。” “这样啊。”迪兰点点头,“看来您对于我之前的行为很不谅解。不过,请您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好,卡莉大人。” “如果不想彻底的激怒我,而且大家还能够比较和平的相处下去,最好不要用现在的口气提到卡莉的名字。”周西西冷冰冰地说,这是她以前从来不曾用到的表情和语气,她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强势的一天,“你很清楚,我和卡莉是两个人,我不会成为她。” “呵呵。”迪兰笑了一下,“这件事情,也许并不像您想象得那么的——” “迪兰.诺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最后容忍底线。一开始我就很坦白地说了,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只想回家。为了回家,为了活下去,我可以做一些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但这不意味着我就得像卡莉一样嗜杀残暴,而且放弃自己的意识和存在。好吧,我很清楚,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占据了卡莉应该拥有身躯的多余者,不过很遗憾,我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乖乖认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大家彻底撕破脸拼个两败俱伤,最后什么都捞不到。要么大家保持合作的关系,共同完成卡莉的目标。然后你大可以等着我死掉再转世,反正总有可能,下一辈子我又忽然变成你想要的那个卡莉大人。” 迪兰面不改色地听着周西西的话,眉头微皱像是在思索什么。其实周西西说出这番话来也是心里没底,但她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再次退让。迪兰想要抹杀她的存在让卡莉真正的复活,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她可以弄脏自己的双手,也可以强迫自己为了生存和回家而不停战斗。未来还会有多少更残酷和血腥的敌人或者对手在等待她,她不知道。唯独自我的意识,这是绝度不可以妥协的事情。如果迪兰还要玩弄手段的话,哪怕是拼着一死永远不能回家,她也绝对不让他得逞。 赫丽像是感受到了他们之间弥漫着的紧张气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她只是默默低下了头,把手伸进了清澈见底的泉水里,轻轻地拨弄,荡起一圈圈涟漪,低声哼唱起了旋律奇怪的歌曲。 迪兰的眉头皱得更深,不过很快的,他又恢复到了面带微笑人畜无害的小朋友标准一号面具:“既然您这么坦诚,我也只能承认不愿意看到卡莉大人这一次的转世再次失败。即使您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卡莉大人,非要执着于一个虚构的人格,作为您最忠诚的下属,我也只好无可奈何。毕竟,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查找到南方魔女继承者的下落,以及提防希拉背后的一系列动作。未来还有和上界的战斗,没有了您强大的力量,的确十分难办呢。” “那么,我们这一次算是真正的达成暂时协议了吗?”周西西不会再被他的这副模样所蒙骗,警惕地问。 “啊,当然。” “那好。”周西西冷笑着伸出手,“魔族的誓言没有什么可信度,而且魔女的灵魂契约只对灵魂有效,身体死亡不包括在内。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和我订下血之契约。如果你再企图伤害我的身体,就会被黑暗之力反噬而死。” 迪兰一怔,像是没有料到周西西会知道这种契约的存在,不过随即他就镇定地露出了微笑:“当然可以,不过作为交换,还请您也发誓不会违背魔族的天性以及卡莉大人的追求,为了夺得圣光,您必须要为之战斗。” “可以,不过夺得圣光之后必须让我离开这个世界。”周西西警惕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迪兰笑容可掬:“这个自然。既然卡莉大人的意识在您的身上没有得到完全的复苏,强行留下您也没有太大意义,只要夺得圣光就好了。” “好吧,就这么决定了。” 周西西深呼吸,用指甲在自己的手镯上划出一道血痕,迪兰也一样,两个人手掌相抵,血液相触。 “无所不在的黑暗之力,请倾听我的诉求——” “以血液和灵魂为誓约——” 巨大的魔力带起了飞扬不休的风,回荡在房间之内,在魔力的束缚下他们互相交换了契约的内容,互相确认无误后,同时开口。 “契约达成。” 顿时,像是有一朵黑色的荆棘忽然从他们手掌相触的地方开始向上生长,周西西看着那诡异的黑色花纹沿着手腕一路攀爬到手肘,肩膀,最后钻进了衣服,来到心脏的位置。微微一麻,那些花纹深深地铭刻进了肌肤之中。魔力化为实质性的存在,约束着这个契约的成立。一旦有谁违背契约的内容,它就会刺穿违约者的心脏,再强大的魔力也无法消除。 “希望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卡莉大人。” “我也希望如此。” 揉了揉手腕,周西西看了一眼迪兰,转身走出了气氛诡异的房间。才关上门她就大大地松了口气,要不是忽然想起了还有这个方法,她还真不知道该拿迪兰怎么办。啊啊,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比战斗一百次还要累,真的不适合她呀。 作者有话要说:咦,问我为什么老写这种和女主角作对的男人,唔,大概是爱好吧。谁规定女主角身边的男人都要爱她为她一往情深了,我就喜欢写女猪被身边的男人不断陷害背叛的桥段,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知道可以相信谁最后甩开所有男人独自奋斗的情节多好呀~殴打我吧。(敞开双臂迎接飞来的各种砖头石块) 暗战(一) 这样的话,算是真的和迪兰达成暂时和平协议,从此之后平安无事了吗? 周西西傻了才会这么相信,都说人的一生不可能两次踏进同样的河流,如果她再一次轻信别人而被坑死,真是人背不能怪社会。看了看手腕上黑色的契约形成的花纹,得,她也和索拉一样变成纹身人士了。有了这个东西在,好歹也算是一个保证。迪兰再想把她弄出去送死的话,最起码也要顾及一下自己的生命吧。他对卡莉的异常狂热周西西毫不怀疑,否则他也不会那么执着于把自己这个存在弄消失换来卡莉的真正复活了。可他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为了别人而付出自己一切的伟大情痴。 狐狸的狡猾眼镜蛇的毒液再加上狼一般的残忍,周西西心中对迪兰的定义就是这样,即使他的外表是安全无害的小朋友也一样,她再也不会被这种虚假的幻想蒙骗了,天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已经活了几千几万年的老妖怪一只。 离开了那间总是烟雾弥漫的神棍之地,周西西不敢大意,在城堡里转了一大圈,见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生物,每一只都对她行礼问好自报姓名。可惜周西西只能勉强分辨出骷髅和半兽人的差别,大多数怪模怪样的下界住民在她看来都长得差不多,估计转一圈下次见到就不知道面前这个胡子长长脸上还有鳞片身后有尾巴的家伙是谁了。 ……看来,反派也不容易啊。那些全部一模一样的骷髅战士,以前卡莉是怎么分清谁叫卡拉索纳斯谁叫安贝尔塔斯特的?保持着肃穆又庄严地魔女专用表情匆匆逛了一圈,周西西害怕再这么继续走下去自己伪装的那点假面具就要掉下来了。话说好多奇怪生物的语言她压根儿就听不懂。于是随便应付了一下就从容告退,幸好也没有人敢询问她要去哪儿。 一口气跑回城堡最顶端的卧室,周西西撑着门板觉得好崩溃。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对所有情况一无所知,来到这个世界也才一个月不到,她怎么可能就把那些手下全部弄得服服帖帖唯命是从。就连身边的几个骑士她都不敢拍着胸口说完全搞定了呢。回想以前看的小说和漫画,或者是电影电视剧,好像反派想要征服世界就轻飘飘的一挥手:兄弟们上。然后那些小弟们就毫无理由毫无根据的冲锋陷阵去了。一般来说,反派好像只要打败主角一行人征服世界的计划就能成功,所以身为最终BOSS的魔王就坐在大本营里喝喝酒骂骂人,专心给正派主角添堵。多半还会出现一个关系到世界安危的神奇宝物,比如七颗什么什么珠子或者是魔王曾经带过戒指啥的。大家就围绕着这个东西就毁灭还是保留展开激烈的争夺。 这种不靠谱的情节当年她看得还很欢乐呢!联系到现实中才发现简直就是在搞笑啊,做魔王也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没有从小就开始修炼根本不可能。就拿她现在的处境来说吧,最终目标是要打倒维埃拉人一族夺得圣光。可具体应该怎么打?分成几路围攻还是集中火力打一块地方?兵力要怎么分配?战场只能选择在位于中间的潘切斯特大路上,要是被两方夹击怎么办?下界几乎就不出产任何食物,几千几百万大军打上去,吃的喝的又从哪里来?还有,涉及的军队太多了,如何能保证自己的每一个命令都能立刻第一时间传达到每个人那里并且忠实的得到执行。下界的魔族也不是铁板一块,各个种族之间互有矛盾,整日厮杀不休。怎么才能保证他们相安无事?还有,谁又能保证所有人都是真心服从于自己的?那么多的种族,到时候哪怕只是小小的拖个后腿,自己也许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周西西生平做过最大的活动,也就是安排中外留学生联谊。不过也就二三十个人都够呛。不说其他的,哪怕是和平年代的和平社会,让你带上一百多号人出远门溜一圈,都还不敢拍着胸口说可以一个不少的安全带回来呢。更别说几百万嗷嗷乱叫狂暴起来什么都不管的下界住民了。 最最重要的一点,维埃拉人可不是什么善良无辜的小白兔,乖乖坐在那里等着你去宰,人家掐架一样十分彪悍。上一次的结局不就是卡莉被活活掐死了吗?个人的武力再高,在成千上万人的战场上都是白费。哪怕是所有维埃拉人全部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让你砍,他们究竟有多少族人?不敢说上亿,只怕不会低于几千万的数量吧。她再强也会砍到手发软的。 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大的信心,没听说过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毁灭世界的,除非它是创造世界的神。很显然,卡莉不是。她更不可能是了。 “让我死了算了。” 把脸埋在手心里,周西西呻吟一般地说。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她觉得那都不关自己的事情,一切都有迪兰处理,她只要取得圣光就算完成任务。现在一想,这种想法何等的可笑。难道圣光就是路边开着的小花朵,随随便便走过去摘了就跑?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卡莉就不会自己挂掉也没有达成目标了。虽然不想承认,但不论是智慧或者领导力,甚至是战斗力和领导风范,卡莉都比自己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她是作为魔王活了不知多久的魔女,而我还差几个月才到二十岁呢!现实里有几个正常的少女会没事闲得无聊去研究军事作战的问题。不管是征服世界还是消灭一个民族,都不是正常人该思考的事情吧。当年德国人一个作战指挥部加无数高水平参谋都没完成的目标,我一个智商在正常人水平的家伙怎么可能做得到。再说了,我根本就不想去搞什么大屠杀灭人全城之类的事情……啊啊啊,太讨厌了!” 不甘心地嘟囔了几句,周西西觉得战斗的疲倦还没有从身体上消除,干脆坐在地上,托着下巴闭上眼睛自言自语起来。 正在发愁,脸上冰凉柔软的触感让她一惊,睁开眼睛,比金子还要灿烂的金色头发在眼前晃动。她愕然地昂起头,那位不知不觉被她遗忘到九霄云外的圣骑士大美男站在她的身后,弯下腰,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长长地头发全部垂下来,几乎把她的整个脑袋都罩在了里面。 “啊呀呀呀呀呀!” 第一反应就是捂住眼睛双腿蹬地迅速退开,原因无他,这位大哥此刻正和才出生的婴儿一样,从头到脚都光/溜溜。虽然他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的纯净无暇,光是看一看就能洗涤心灵了,可周西西还是差点爆了血管——她可是从小到大连三/级片都没看过的超级好儿童。忽然就进化到这种无马赛克的劲爆场景,还颤颤巍巍地距离她的鼻尖不超过二十厘米,太可怕了。 事实证明,不管是多么俊美的男人,他的“那里”一样也是很丑陋的。周西西的少女心因为那个巨大的“凶器”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配套设施”石化,又一片一片地破碎在风中。她已经攥紧了拳头卯足力气想把这个公然遛鸟的家伙揍飞,要不是忽然想起他现在的智商和小婴儿也没啥区别,可能无辜的圣骑士真的已经飞出了窗口。 “啊啊啊啊!一个两个都那么讨厌!” 周西西怒吼着抓起床单劈头盖脸地把他罩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警告地说:“不需光着到处乱跑,笑,笑什么笑,再看我,再看我小心把你喝掉!” 默念他是救命恩人他是救命恩人一百次,周西西回头看看那个正一脸无辜抓着床单的男人,头痛欲裂,按着额角:“我该把你怎么办呢。” “咕咕咕咕——” 像是什么奇怪动物鸣叫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周西西茫然地看着他,他以更加茫然的表情看回来。周西西想了半天,才惊觉那是人的胃在叫。以前她打游戏忘记吃饭的时候就经常听见这样的声音。因为难以解释的黑暗之力啥的,她已经很少有饥饿的感觉,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别人也许是需要吃饭的。 “呀,你肚子饿了……可是你吃什么?不不不,应该说这里有你能吃的东西吗?” 迪兰说只有最高等的魔族才有这种不吃饭光喝风就饱的本事,其他的下界住民也是需要吃东西的。周西西偶然间见过他们吃的是什么,差点没吐出来。基本上和生吃也没区别,她还以为看见了老虎或者狮子在聚餐。 烦恼地在屋里里走了几圈,她可不敢把这家伙饿死了,不说他曾经救过自己,就冲他那个听起来很拉风很响亮的名号,也不能让他死掉,她和维埃拉人的积怨已经够深了。搞不好打开未来和解之门的关键就在这位老兄身上呢。 每当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叫索拉总是没有错的! “索拉,帮个忙可以吗,找点人类能吃的东西回来。拜托了!” 说完这句话后不出二十分钟,索拉不仅送来了很正常还很久违了的水果和面包一样的食物,甚至还贴心地拿来了一套衣服。周西西不禁热泪盈眶,恨不得在他脸上亲几下表达自己的感谢。 “索拉,你简直就是多啦A梦一样的存在啊!谢谢你,是你让我认识到这个世界还是有希望的!” 索拉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圣骑士大人自然不知道怎么穿上那套衣服,周西西同样也不清楚那些繁琐的扣子腰带该怎么弄,而且她也不想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于是,只好再次请求索拉帮着穿衣服。周西西本来还担心索拉会不会对维埃拉人有什么抵触的情绪,可是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眼前的金发美男只是一个大号的洋娃娃。 穿上黑色制服的萨拉斯……周西西不小心就看得有点出神,幸好现在她对于一切长得太好的男性生物都敬而远之,很快就回了神。 “吃吧,这些东西你应该能吃。维埃拉人似乎也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 萨拉斯像是听不懂,无辜地用湛蓝的眼睛看着她。周西西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一个切开的水果抵到他嘴边:“放心好了,不会给你下毒的,还是说要我先吃一点以示诚意……” “啊呜。” 然后周西西的手指连同水果就一起被他咬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各位,小区周末两天整改线路大面积停电。周日确实没办法蹭人电脑了。原谅我吧,泪奔!这一章稍微讨论了一下毁灭世界的可能性……各位,世界不是那么好毁灭的啊喂。打仗也不是那么好玩又轻松随便看几本YY小说就能成功的事情。至于自身拥有强大力量,打打架没问题,战场上一样死。 暗战(二) 人长得好就是占便宜,看着坐在一边乖乖双手捧着水果啃得咔嚓咔嚓的萨拉斯,周西西不得不这么感叹。换做任何一个人敢把她的手指咬得很痛还在她的衣服上擦口水,不被一边的索拉揍死也会被她赏几个头槌。可是萨拉斯被狠狠敲头以后很委屈地松开了嘴,有可疑的水波在他的眼睛里不停打转。周西西大叫不好,生怕他真的哭出来,只好勉为其难地蹲下摸摸他的头,好言相劝。 “呃,那个,你乖啊,不要哭,我不会再打人了。” 对着一个大男人像哄小孩子,周西西觉得压力好大。而且索拉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似乎能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无形的杀气——下界的魔族对维埃拉人向来深恶痛绝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本来周西西还对萨拉斯和卡莉的过去有那么一点点兴趣,现在已经完全被麻烦的事态弄得好奇心全无。金光闪闪的圣骑士在她眼中就和没办法脱手的烫手山芋一样,甩不掉,扔不了。 “卡莉大人。” 索拉有点犹豫地叫了她一声,周西西一边留意着萨拉斯不要把口水弄到衣服上抓着块手帕给他擦嘴,一边对着索拉露出了鼓励的笑容。这是好事啊,索拉竟然主动的和她说话了,还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请示口气。身边的几个男人,迪兰和凯都完全不用考虑,西格飞倒是不错,可惜没有实体又和她捆绑着,用处不大。想要改变点什么只能从索拉身上着手了,至少,他不像是那种两面三刀包藏祸心的类型。 “您……留下这个人,是为了和他生孩子吗?” 索拉的下一句话害得周西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还以为只有迪兰关注这种事情,没想到索拉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 “不要说这个话题,我才没想生孩子,我不想和任何人生孩子。” 已经没有力气对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生气了,周西西回答得有气无力。 索拉明显地畏缩了一下,不过他显然也已经意识到周西西和卡莉的不同,沉默了一阵,终于又继续鼓起勇气往下说:“既然不是想和他交/配孕育强壮的后代,属下建议最好还是杀了他比较好。这是上界非常有名的圣骑士,留下他总是一个后患。” 周西西按着额角想了一会儿,意识到和索拉说什么救命之恩是没用的,看了看已经吃完了所有东西,嘴边全是碎屑沾着的萨拉斯,叹了口气:“就他现在这个样子,还什么后患。他差不多完全都废啦。” “但他在上界里威望十分高,不管有没有神智在,他依旧还存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威胁。上界无数的战士都狂热崇拜他,信仰他。维埃拉的审判团更是把他奉为圣人。”索拉认真地说,“即便是他一句话不说,单单出现在维埃拉人面前,对他们而言就是莫大的鼓舞。” “哎,他这么厉害吗?”周西西看着嘿嘿傻笑的萨拉斯,完全无法想象他威风凛凛的情景,“对了,迪兰说当初他应该被我,啊,不是,卡莉杀死了,可他为什么还活着,甚至还在提亚那里。索拉,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索拉的表情黯淡了一下:“很抱歉,卡莉大人,我不知道。以前,您不喜欢下面的人过问自己的私事。” “没事,不知道就算了,反正过去的事情对现在也没有什么用处,即便是知道他和上一辈子的我又有什么恩怨情仇,那又怎么样呢?我反正是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打算再继续和他纠缠了。” 看不得索拉那副可怜兮兮的被抛弃小狗一般的样子,周西西急忙温言安慰,顺便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上辈子的自己没眼光,这么好的儿子不喜欢,干嘛要去和迪兰那种变态搅合。她就没有考虑过有朝一日自己变废柴无法压制住前夫的可能性吗? 萨拉斯吃饱了,无聊地玩了一会儿自己的金发,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蜷缩在房间的一角睡了,甚至还咬着自己的一根手指。周西西看着他这幅样子,更是觉得头都要炸了。她曾经担心过恢复了的圣骑士也许和卡莉有什么不清不楚,看那时他的呼唤还有喜悦的笑容都觉得头皮发麻。可现在他这幅巨型婴儿的模样,叫她怎么放心把人留在卧室里。迪兰现在正忙着整编从贝利尔那里得来的军队没空,等他回过神来,绝对会把萨拉斯剁成肉酱的!看他当时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周西西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全身发冷。 “哎哎,该把他怎么办呢,真是个祸害,杀不得,留不得,我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实在没功夫扮演一把幼儿园阿姨啊。” 撑着下巴周西西好生烦恼。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一切都交给属下解决,我会让他连一根头发都不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忠心耿耿的索拉一手扶上腰间的佩剑,一手按着胸口,严肃认真地说,周西西哭笑不得。 “喂,不要动不动就那么暴力好吧。好歹人也是一代维埃拉的牛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不是很憋闷,至少也发挥一点作……用……” 作用这个词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在周西西的脑子里敲打了一下,她几乎是从地上跳了起来,兴奋地喘着气,还一把抓住索拉的手,激动地说:“索拉,你说,我们要是用他和去维埃拉人交涉的话,他们会不会同意用圣光来交换?” “这个……”索拉正想回答恐怕不行,圣骑士虽然很重要,但远远比不上维埃拉人视作神明恩赐的圣光。不过周西西显然不是要和他讨论,只是想找一个对象说说自己的此刻的想法罢了。不等他回答,自己就自言自语般地说开了。 “当然当然,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好歹也尝试一下再说。世界上应该没有就喜欢打仗死人的名族吧——魔族不算。看看过去到现在,几乎每一次和上界的大战都是下界抢先出手,上界无奈抵抗。按道理说如果知道有一个种族随时都对自己虎视眈眈的话,至少也应该组织一下联军什么的把隐患消除才是啊。可维埃拉人就是没有那么做。连我们在分隔上下两界的大陆上肆意抢夺烧杀,他们竟然也不管。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好好地支援潘切斯特大陆,让他们起到牵制的作用吗?他们连这一点都不愿意做。索拉,你说,这是为什么?” 索拉想了一阵,不确定地说:“维埃拉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主动战斗的。可是一旦威胁到他们所谓的信仰,就会无比的凶悍。很抱歉,卡莉大人,他们所说的信仰,我不是很明白。” 周西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关系,还是延续我之前的说法,他们这个种族,其实并不团结吧。只有在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候才会奋起反抗,其余的时候,除非火烧眉毛,他们都仗着我们没有办法直接打到上界,装聋作哑。” “所以,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这样的民族,比起一味的厮杀流血,死伤无数,还是保持着和平安宁比较符合他们的作风吧。” 看着呼呼大睡的萨拉斯,周西西嘿嘿地笑了两声:“我想,把这个圣骑士大人还给他们。如果他们真的像宣称中那么拥有虔诚的信仰的话,应该不会拒绝救回一个为了维护神明威严流血战斗的勇者吧。” “但是,但是——”索拉觉得这其中有哪里不太对,可是又说不出来。一直以来,所有下界住民的理念就是杀光维埃拉人,踏平上界,夺得圣光。周西西说要以这种交换的方式来和他们换一个途径解决,他一时之间完全不能接受。不去战斗和流血的魔族,还能算魔族吗? 但他又不愿意出言违抗周西西,以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转世这种问题,卡莉大人永远都是卡莉大人。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他再怎么欺骗自己,也不能否认眼前的卡莉大人和以前的卡莉大人已经根本不是一个人了。 “你觉得失去了王者之气的卡莉大人,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迪兰大人冷笑的面孔依稀出现在面前。他承认迪兰大人说得对,他曾经是那么期待真正的卡莉大人完全复活,将自己的火焰重新燃烧在整片大地。 可是现在,他却几乎想不起过去长长地岁月里,究竟是怎么和卡莉大人相处的场景。除了恐惧,不安,惊慌,愧疚,以及深深的无能感,他还有过其他的感受吗?卡莉大人的眼里,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和垃圾。像现在这样接近她,和她说话,甚至还能不经允许地触摸她,在以前根本是难以想象的场景。 “……对,就是这样,比起玩弄心眼或者是大开杀戒,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的。所以,还是换一个角度,尝试着以和平谈判的方式和上界接触。空口说白话肯定不会有人相信,我把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圣骑士还给他们,他们总该相信我是有诚意了的吧?” 周西西没有注意到索拉的走神,还在滔滔不绝地抒发着自己的想法。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至少,以前在下界估计从来都没有谈判这个说法,大家都只知道打啊杀。尽管想要做到这个一定会很难很难,可是比起杀尽天下人,周西西觉得还是这个比较有希望,也符合自己的性格。 “索拉,喂,索拉,你说话啊?” 推了推呆呆的索拉,周西西有点不满地打了个响指。 “啊,是。不管您做出怎样的决定,属下都会誓死追随。”索拉慌忙地回答。 “算了算了,一看就知道你根本不信可以这样做,其实我也觉得难度很大,可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万一就此打开了另一种可能的未来呢?” 索拉看着满脸通红的周西西,想起凯曾经说过的话,暗暗地咬了咬牙。 对不起,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违背命令,即使不被原谅也好,算是自私或者懦弱也罢,他真诚的希望,卡莉大人永远保持着现在的样子就可以。 “索拉!” “是、是!” 所以,只要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期待周西西和那位骑士有点什么的同志,抱歉啦。 暗战(三) 上界,不管是在下界魔族的眼中,还是在夹在上下两个世界中间大陆居民的眼中,都是一个神秘又高不可攀的地方。和永无光明深陷黑暗或者是物产贫瘠常年被魔族掠夺的潘切斯特大陆不一样。所谓的上界,其实并不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高高飘浮在云端。上界,大陆,还有下界,它们都是真真切切存在于一个空间,只是一种奇妙的力量将它们分隔开来,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三个地带。而想要自由往返于三个地段之间,需要拥有凌驾于分隔之力的强大力量。这也是为什么上下界之间没有办法互相往来,每一次打仗都选择在分隔之力不那么强大陆之上的原因。 如果把整个世界比喻成一座山,下界无疑就是山脚,而大陆则是中段,上界就是山峰的顶端,位于接近神明最近的位置,接受着来自神明的恩赐——永远的光明,温暖的气候,丰富的物产。维埃拉人庆幸自己能够在这样美好的世界里生存,按照位于维埃拉最高阶层,也就是议会的说法,这是因为他们相信神明,信仰神明,神明自然会将慈爱降临于上界。那些不信奉神明,甚至藐视神明威严的堕落者,注定只能永远在黑暗中挣扎。 在这样幸福美好的环境里生活的民族,还能指望他们拥有多强大的战斗欲/望?基本上,维埃拉人不是一个热衷于战斗的种族。尽管他们也不见得就多么的大公无私,还是允许潘切斯特大陆的住民分享来自圣堂最顶端倾斜而下的圣光。可是魔族,那些被维埃拉人鄙视的堕落沉沦者,它们不配享有神明的恩赐。 维埃拉人不喜欢打仗,更讨厌流血,实际上,他们对于艺术或者各种享受生活的娱乐方式更有兴趣。这样一个民族,为什么没有在天性残暴喜爱征战的魔族前得以保存?归根结底,大概还是因为维埃拉的审判骑士团。 尽管名义上叫做审判骑士团,可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包括了三个部分——被外界称为审判团的其实只是最底层的战士,在其之上则是因为统一拥有白色羽翼飞马的纯白羽翼联盟,但在整个审判骑士团中,地位最高的还是神殿骑士团,外面都称呼他们为圣堂。能够进入圣堂的骑士,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圣骑士。他们从小就进入迎接圣光的纯白之塔进行修炼学习,几乎抛弃了一切作为凡人的欲/望,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神明。他们和单纯只是战斗或者可以使用魔法的骑士们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可以使用直接杀伤高等魔族的圣光。据说越是虔诚,圣光的威力就越大。 圣堂骑士的实力按照星光,银月,烈日三种等级划分,不过依然有战功特别显赫或者圣光非常强大的圣骑士,他们将会由审判团的元老会授予新的称号。号称维埃拉三大圣骑士的分别是“闪光”弗拉维娜,“白虹”萨拉斯,以及“雷华”艾斯拉尔。不过可惜的是在六十多年前与西方魔女的战斗里,萨拉斯和艾斯拉尔都已经战死,只剩下了身为女性的弗拉维娜。 审判骑士团最开始纯粹是为了保卫上界的安全而成立,然而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壮大,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势力,隐隐与维埃拉的最高议会相抗衡。可以说,审判骑士团的团长稍微一咳嗽,上界就得刮起一阵大风。不过因为信仰的关系,审判骑士团很少出来干预议会的运转和决议,除了少数时候,他们和议会都相安无事。尤其是现在的团长弗拉维娜身体不好,已经很少公开露面。不过这并不妨碍维埃拉人对骑士团的疯狂爱戴。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安全幸福生活是建立在骑士团流血牺牲上,所以在上界一名审判团骑士地位之高,简直无法想象。只要是进了审判团,几乎就是维埃拉人眼中的英雄。 维埃拉人不喜欢战争,然而他们对神明和审判团有着莫名的信仰和狂热,只要圣堂骑士们手执圣光一声召唤,他们就会热血沸腾地拿起武器,为了保卫家乡和信仰,与任何进犯的敌人誓死作战。 下界并不是没有通往上界的道路,周西西最开始掉到这个世界时见到满是火焰和巨石的奇怪山谷就是通路,被称作火剑之谷。不过那里一般的魔族根本无法接近,而且有维埃拉的纯白羽翼联盟麾下的骑士不分日夜地巡逻守卫,不让任何魔族通过。 今天负责看守通路的是联盟麾下第四骑士小队,本来之前最多只要三个人就足够了,然而一个多月之前,负责守卫的博亚拉遇到袭击不幸身亡,连尸体都没有找到,最后在岩浆里找到一把完全被融化得只剩下剑柄的长剑。联系神殿祭祀爱亚的预言,被劫走的罪人先知古兰多,以及大陆上卡兰多利多城几乎被大火毁灭,还有派下去搜索的圣骑士一名失踪另一名死亡的事实,议会不得不承认,那个邪恶的魔女卡莉,也许真的没有死,她又回来了。 在这种巨大的威胁之下,审判团再一次开始了停止多年的每日全体操练,上上下下都提高了警惕不说,在火剑之谷看守的骑士从三名增加到了一个小队的十四名。 火剑之谷永远都是那样,映红半个天空的熊熊烈火,还有咕嘟咕嘟翻滚不休的岩浆。巨大的热浪还有足以让人窒息的高温,身体差一点的人恐怕多呆一会儿就要昏过去了。纯白联盟的统一打扮是全身都罩得严严实实的盔甲,连眼睛都隐藏在密不透风的铁面罩之后。维埃拉人除了拥有一些神奇的力量之外,身体素质和一般的大陆居民并没有太大不同,那种闷热的痛苦可想而知。但从队长到下面随便一个骑士,没有一个人哼过半声。 不过他们可以忍耐,那些作为坐骑的纯白飞马却受不了,没有多久它们就不安地躁动起来,又是摇头又是打着响鼻,好几次都差一点把背上的骑士甩下来。 “队长,在这样下去马会被烤熟的,还是找个地方稍微休息一下,我们轮换着守卫,可以吗?” 一名女性骑士心痛坐骑,开口向队长请求。此言一出立刻赢得了众多附和。除非是拥有圣光的圣堂骑士,一般的骑士可不会飞天遁地,白色飞马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一旦有个什么闪失,想找到替代的十分困难。骑士连飞马都没有了,还怎么和魔族作战? 队长思考了一下,看到自己的爱马也是大汗淋漓,非常痛苦,稍作思考就让步了:“好吧,分为两队,轮流休息。” “太好了。”女骑士爱怜地摸摸自己的马,想让它安静一下。不料它更是躁动不安,发狂一般地乱蹦乱跳起来。女骑士和这匹飞马相处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它这么暴躁的样子,一时间慌了手脚。 “提姆,你怎么了提姆?” “喂喂喂,不要也跟着乱跳啊艾达。” “阿拉斯,你吃坏肚子了吗!” 紧接着不止是她一个人,几乎所有骑士的马都失控地躁动起来,有几匹年纪比较小的马甚至嘶鸣不已,从嘴角喷出了白沫。审判团里的骑士在上一次大战中活下来的不足三成,很多骑士都是之后才重新招募培养,没有上过战场,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都有点不知所措。然而第四小队的队长却是经历过很多战争的战士,这种场景他以前也见过。和独角兽长得很像的飞马是纯洁的生物,受不了任何邪恶的气息。让它们如此暴躁不安和惊恐,只有一种可能。 “锵”的一声,队长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坐骑不要乱蹦,嘶声叫道:“战斗队形准备!有敌袭!” 骑士小队平时都是经历了无数次的实战训练,按道理说很快就能摆出战斗用的队形。但此刻坐骑根本不听使唤,发疯般地鸣叫摇晃,有几个人已经被甩得快掉下去。这时,似乎是在呼应这些飞马的惊恐不安,四周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暴高很多,扭曲缠绕着,最后几股火焰汇集在一起,在半空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圆环。本就失控的飞马见到那个火球更是惊恐,有几匹几乎算是在惨叫了。 “队长,怎么回事?” 女骑士被眼前可怕的场景吓呆了,虽然下意识地拔/出了剑,但这种超出以前所有知识的现状只是让她不知所措罢了。 “各位,不用紧张,我可不是来挑衅打架的。” 一个声音回答道,半空中悬浮的火球缓缓张开,形成一个不断翻滚旋转的漩涡,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黑发少女缓步从中间走出,空着双手,踩在虚空的样子就像是悠闲的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一样。瞬间扑面而来的巨大邪恶和血腥之气让几个骑士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这就是魔族?好可怕……” 女骑士颤抖着想。她对魔族的认识全部来源于书本和导师的讲述,在她的认知中,那是一种充满了黑暗和邪恶的丑陋生物。可是,眼前这个少女外表看起来和维埃拉人并没有任何区别,但看到她的第一眼,女骑士根本就没注意到她长什么样子。恍惚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一个不断散发着黑色瘴气的黑洞。那是一种连灵魂都被瞬间冻结的恐惧,好像下一刻就要被她吸过去完全吞噬的可怕。 “啊、啊啊啊啊!” 身边一个同伴像是受不了那种巨大的压迫和恐惧感,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抱着头崩溃了。 “笨蛋!不要直视她!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能被黑暗之力趁虚而入!” 随着队长的呵斥,一片淡淡的银色光芒把他们笼罩起来,之前的窒息感和呕吐感瞬间减轻了许多。队长将剑尖对准还站在火焰中央的少女,厉声喝道:“邪恶的堕落者,你的黑暗没有办法影响意志坚定的神明信仰者!滚回你的巢穴去!” …… 邪恶的堕落者? 她? 喂,大哥,你搞错了吧! 周西西不由得嘴角一抽,这些家伙干什么呢,她还什么都没做好吧。实际上,她才一冒头这些家伙就又是惨叫又是呕吐的,很失礼耶!她虽然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大美女,可也没有到吓得人呕吐的地步吧!想起那几个和自己对掐很厉害的骑士,又想起敢把口水糊自己一身的萨拉斯,周西西不由得深有感触。 同样都是维埃拉的骑士,咋差别就那么的大呢?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花费了些笔墨讲述上界的事情。那才是真正的文明社会啊。果然,每次一写到这种社会构成内部矛盾啥啥的桥段我就觉得好兴奋。都是文明人,不要总那么暴力嘛,啊哈哈哈(揍 暗战(四) 作为一个正常的未满二十年危险抓住少女称号边缘的人,老是被人指着鼻子叫邪恶魔王和危险堕落者,周西西觉得压力很大。特别是还有几个人一看她的脸就吐了,更是致命的打击。要不是事先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场景,而且周西西的神经在最近一连串的事件中早就得到了飞一般的升华,泪奔着立刻跑回下界去都有可能——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这个全是火和岩浆的鬼地方,而且要做出火球在半空翻滚不坠落,更是一个高难度的体力活。 算了,她就知道,一日为反派,终生是反派,总是她的天赋技能和阵营早就被划分为邪恶暗黑,选项还是灰色的没法改了! 心中无比沮丧郁闷,但周西西还没有忘记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像迪兰就是耍阴谋诡计,赫丽便是装神棍,西格飞毒舌可以把人活活气死,她武力强大却不是很能运用,智力心眼更是完全不行。但她好歹还是有一样可以拿出来见人的东西。 没有错,那就是演技! 手指轻弹,身边的火焰旋转更快,将她完全包裹却不能伤害到她的一丝一毫。头发和宽大的衣服都在热浪和上升的气流中翻飞不定。周西西觉得现在自己一定看起来特有魔王的架势,于是露出了那个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的“魔女专用微笑”。 “愚蠢的维埃拉人,怎么,看到我,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了?啊哈哈哈,几十年过去,你们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除了满口的神明和信仰,空荡荡的大脑里还装得下些什么。” 说着精心准备好的台词,这还是她盘问了索拉和凯好久才总结出的“卡莉语录”,没办法,卡莉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上来就客客气气的说什么“嗨,初次见面,大家好,让我们好好坐下来谈谈,打架是不对的”,绝对立刻被喷一脸口水,猪都知道这是阴谋! 所以,她还是按照卡莉一贯的风格行事吧,反正,根据她事先周密又全面的调查,重头戏在后面呢。 果然,听到她这一番充满了极端藐视的话,其他几个骑士因为还被她的巨大压迫力所震动,在那里瑟瑟发抖动弹不得。可是那名队长好歹也是银月级别的骑士,加上以前和魔族多次作战,哪里还能忍耐,立刻飞身而起,拔剑向着周西西疾冲而来。 “闭嘴,没有信仰的邪恶堕落者。” 银月的身手当然很好,可惜周西西是魔王级别的,纵然现在只能发挥三分之二的力量,队长的动作在她眼里看来和慢镜头没什么区别。她也不想随便出手伤人,在那把长剑快到眼前的时候,曲起两根手指弹在上面,硬是把那名队长弹飞了好远。 “队长!” “邪恶的魔女!” “大家上,我们和她拼了!” 见到队长斜着飞出去,那些连站都还站不稳的骑士们纷纷拿出武器,视死如归地朝周西西扑来,还有几个很悲壮地大喊:“你们带着队长快走!” 周西西很郁闷地叹了口气,第一次对卡莉竟然是死在维埃拉人手里的事实感到不可思议。这些真的是传说中骁勇善战的骑士团吗?根本就是一群毛毛躁躁的初中生啊!如果来的人不是她,而是随便任何一个魔族,保准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本来计划中还有好好露两手表现自己实力的,看着这些热血澎湃充满必死信念的家伙,周西西都没心情和他们演戏了。随便地挥了挥手,把他们全部打落在地,还得小心掌握力道和角度,免得让他们掉进岩浆里,那就有趣了。有机会还赶紧的把有点发麻的手指在衣服上擦擦,刚才为了耍帅,现在手指开始痛起来了,泪,果然,装13这种事不是人人都能做。 懒洋洋地和他们交着手,周西西都要忍不住打呵欠了,如果这就是上界维埃拉审判骑士团的水准,也许她可以考虑放弃和平谈判计划,直接动用武力,反正魔王的帽子她是背定了一辈子都别想摘下来。 “住手!” 那名队长只是因为气血翻腾一时说不出话来,毕竟是个老练的战士也见过很多世面,他早就看出来周西西并没有动杀意,否则那几个孩子早就连尸体都不剩了。好像看见了黑发少女嘴角不屑的笑意,他不禁暗暗咬了咬牙。堂堂纯白之翼,何时已经沦落到连敌人都看不起的地步。要不是因为议会的最高议长趁着弗拉维娜团长再次重病无法理事,借机打压一切骑士团的老人,刻意将他们全部打散,还派来一些连血都没见过的新手,他怎么会…… 将他派到这里来,根本就是摆明了想让他“遇敌身亡”!队长暗自冷笑两声,嫌他顽固不化又是死硬派,上面的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算内部有再大的分歧,面对魔族的时候他也要维护维埃拉人的尊严。既然看出对方没有杀意,他也不会轻易的上去送死,队长示意那些还在做无用进攻的骑士们住手,沉声问:“如果我没有猜错,这种操作火焰的能力,您就是西方魔女,凶瞳卡莉吧。”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凶瞳卡莉的名字,在维埃拉人这里,差不多就是晚上妈妈用来吓唬小孩子“不睡觉就被卡莉抓走”的程度,可以说她简直就是邪恶和死亡的代名词。在场的诸多骑士,包括队长在内,其实都没有见过卡莉。队长还好一点,他曾经很远很远的看见过同时和数十名圣骑士厮杀的西方魔女。然而那些新手骑士就只看过书,他们无疑都将卡莉想象成青面獠牙的可怕生物。现在慢慢习惯了那种黑暗的压迫力后仔细一看,对方竟然只是一个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的黑发少女。 “啊哈,没想到我还是这么有名。”周西西带着傲慢的笑容,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上下打量了队长几眼,“哦,原来还是个银月骑士,我还以为纯白之翼早就被杀光,一个不剩了。” 队长长剑一横,厉声说:“虽然我不是您的对手,但如果您要继续侮辱我的民族和信仰,即便是死,我也会为之一战!” “为之一战!”那些还有点脚步虚浮的新手骑士们没有一个脸露惧色,整齐地说。 周西西都快泪奔了,你们,不要表现得这么正义凛然好不好,她都要演不下去了,欺负人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啊不好受。 “啊哈哈哈哈哈。” 发出一阵典型的魔女大笑,周西西只想赶快把事情办完撤退,对方太正义了啊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悲催:“算了,懒得和你们这些傻瓜争论。今天过来,只想让你们传个话给‘闪光’弗拉维娜。” 说着,周西西手一挥,一个小小的匣子朝着队长飞去,队长反射性地接住,警惕地单手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这!” “哼哼,没想到吧。告诉弗拉维娜,如果还想再见那个人一面,十天之后,到这里来。如果你们要针对我布置什么陷阱,无所谓,大不了全部杀掉好了。” 说着,周西西露出嗜血的笑容舔舔嘴唇,估计现在她的表情和那种变态杀人狂差不多——她也不想这样啊,问题在于大家都认为卡莉这样才正常,如果太有礼貌反而会被怀疑,这个悲催又绝望的世界哟。 “你想要什么?” 紧紧抓住那个盒子,队长一反之前的镇定,声音颤抖地问。虽然带着铁制面罩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周西西猜想他立刻一定非常激动,心下不由得大为欣慰,她的调查没有白费,而且萨拉斯在上界的人气比想象中还要高上很多呢。 忽然觉得真羡慕,要是她失踪个几十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也这么执着,哈,一想到那几个心怀鬼胎的家伙周西西顿时就觉得心情不好,就连索拉不久之前还若无其事的说什么“身体坏掉就换一个好了”。 算了,她现在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在硬着头皮走下去。周西西收回有点走神的注意力,继续摆足了卡莉该有的架势:“呵呵呵,我不告诉你,因为你不配。直接叫弗拉维娜过来和我说话。说起来也真可悲啊,堂堂骑士团,三个圣骑士,呵呵呵,最后,只剩下一个……” 别有深意地笑了一笑,周西西学足了印象中反派退场的模样,啪地一声火球爆开,火焰四射。等到那些骑士躲过火焰后,早就没有了她的影子。 “队长!队长!” “你没事吧!” “那是什么东西!” 危险解除,空气中那种叫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也消失了,骑士们全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他们都是才进入骑士团没有多久的新人,还没有那么多的拘束和条条框框。 队长一言不发,那个小小的匣子被他越抓越紧,几乎都要被捏个粉碎。 怎么办,他知道,这件东西一旦交出去,弗拉维娜团长绝对不会装作没看见,这样下去,势必会让原本就关系紧张的骑士团和议会更加紧绷。可是,可是,要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悄悄把这件事情隐瞒,他也做不到。 萨拉斯大人—— 队长默默的念叨着这个名字,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拥有最圣洁笑容的高大身影。他是所有骑士的憧憬与效仿对象,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一定是。 其中,当然也包括他。 不再犹豫,队长一拉缰绳:“留下一半的人继续看守,剩下的人和我一起马上回去!” 他有预感,也许,安静了多年的圣光之城安泽拉里亚,将会刮起不寻常的风暴。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果然还是更爱写政治派系斗争。周西西好歹也是做足了功课才想出这个主意的,不要真把她当成傻瓜啊!她当然知道空口白话磨嘴皮子是没用的!所以,得钻对方的空子…… 暗战(五) 和下界分割成四块或者大陆居民各自为政的情况不一样,维埃拉人居住的世界是有所谓“中心城”这个概念的。安泽拉里亚,沐浴在光辉之下的光辉之城,每天照耀世界的第一缕圣光就是从投射到安泽拉里亚最高的白色塔上开始。不管在何等的情况下,安泽拉里亚从来没有陷落过,所以也有永恒之城的说法。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居住在这种在维埃拉象征神圣和最高荣耀的城市里,除了那些骑士们,就只有最高议会和神殿的祭祀。和光辉之城一片纯白色的建筑物十分符合,这里的气氛永远都是宁静祥和,不时就能听到从大神殿传来的阵阵吟唱赞美歌声。即便是再骄傲或者桀骜不驯的人,在这里也不敢高声喧哗。每隔一段时间,安泽拉里亚就会对所有维埃拉人开放一次,一时之间过来膜拜瞻仰的人数不胜数。从小在各种教导下长大的维埃拉人对信仰的那种虔诚,这种感情是其他种族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眼看这一次开放光辉之城的时间又要到了,很早就有许许多多的维埃拉人全家出发,等待在巨大的城门边。然而让他们奇怪的是,按照平时的惯例,早就应该打开城门,这一次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迟迟没有动静。 等待了又等待,即使是心中满怀着再大的虔诚,看着圣光已经快要消失,天也要黑了,等待了好久的人们终于不安地躁动起来。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那多半是在打仗的时候。眼下一片安宁并无战事,为什么不按照惯例开放光辉之城呢? 最后,人们推选出了一位公认德高望重的长者,由他去和负责城防的人交涉。等了很久很久,平时都和蔼可亲十分客气的城门守卫长官才一脸为难地出来,说出了一个让大家很意想不到的事情。 “很抱歉,各位,并不是我们不愿意打开城门。眼下最高议会的议会长大人正带着全体元老,和骑士团的各位商量非常重要的事情。由于一直没办法得出统一的结论,他们已经到大神殿去聆听来自神明的启示了……大家都知道,这种时候,安泽拉里亚是不能随便进出的。” 众人闻言顿时一片哗然,他们都快不记得上一次议会和骑士团一起去领取神示是在什么时候了。骑士团和议会面和心不合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不过身为团长的弗拉维娜并非热心权力的人。实际上,任何一名进入圣堂的骑士都不会对这些东西有太大的兴趣,他们心中都是对神明的热爱于虔诚。而议会向来也对骑士团容忍三分,因此,最近几十年来他们虽然有一些小矛盾小摩擦,却一直相安无事。 可是现在,究竟是什么事才会让基本已经不在公众场合露面的弗拉维娜出现,还和最高议会闹到不惜撕破脸的地步呢?众人议论纷纷,却不得而知。 如果他们知道事件的起因竟然是一个小小的匣子,一定会十分惊讶。然而就是这个由一名纯白羽翼的骑士队队长带回来的匣子,差点引发了发生在议政厅的血案。 ******************************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不久之前。 最高议会的议会长艾泽波拉克现年已经一百三十七岁,在维埃拉人中也算是高龄。尽管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人却十分的精神,看上去很有睿智老人的风范。他是公认的智者,也是公认的虔诚。在六十多年前的那场大战里,上一任议会长不幸身亡后,他被推选出来成为代理的议会长,果断的作风以及铁血的手腕尽管引起了很大的争议,甚至不惜派出了敢死队,以无数死伤换取了西方魔女的死亡,但战胜进犯的魔女却是不争的事实。 之后,他就正式接任了议会长的职位,直到今天。 就是这位在安泽拉里亚甚至整个上界说一不二的大人物,在接到身边最信任下属的报告后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什么,弗拉维娜离开了圣堂到安泽拉里亚来了?” 艾泽波拉克放下正在书写的信件,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走了几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一边的下属:“她有什么事,竟然回来找我?” 外面的人都以为弗拉维娜身体不好才不愿意居住在安泽拉里亚,选择了远离这里的圣堂,也算是骑士团的大本营。然而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弗拉维娜是和当时还不是正式议长的艾泽波拉克大闹一通后发誓,如非必要,有生之年绝对不和他共处一室。对于让拥有圣光的圣堂骑士们以必死的信念到下界去和西方魔女做功归于尽的决战,她一直都不能谅解。 也许有人会质疑,既然成为圣堂骑士的那一天就发誓,从此之后生命于灵魂都不再属于他们,属于神明和整个维埃拉。圣堂骑士的地位何等崇高,如果那些骑士们不愿意,艾泽波拉克也没办法强迫。 这些道理弗拉维娜当然明白,她愤怒的并不是因为这个。她不能原谅的是当时还有很多骑士是没有死去的,他们只是被下界的瘴气所污染,只要让他们离开回到上界慢慢净化,还是有救。然而以艾泽波拉克为首的议会为了防止那些残存的魔族顺着他们打开的通道杀到上界来,强行关闭了唯一可以直接回到上界的通道,将那些受伤未死的骑士全部拒之门外。作为三大圣骑士之一的弗拉维娜怎么能吞下这口气。她的战友们,她的部下们,竟然不是死于魔族之剑,而是他们为之战斗的自己人手里。 更不要说,里面还有弗拉维娜最好的朋友,“白虹”萨拉斯。 回想起过去的恩恩怨怨,艾泽波拉克的眉头越皱越紧,来者不善,弗拉维娜当然不是来看望他祝他身体健康的。他本能地不想和这个女人打交道,然而审判团骑士团团长并不受他管制,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叹了口气,艾泽波拉克得不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准备接待这位性格暴烈的女骑士。 他有预感,她绝对是来找麻烦的。 果然,见到弗拉维娜的第一眼,心里还在腹诽“这个女人不是老说自己重病快死了吗”,艾泽波拉克还是露出了公式化的笑脸:“哦,欢迎你,尊敬的圣骑士大人。” 弗拉维娜穿着全套圣骑士的铠甲,上面闪烁着微蓝的幽光。和她显赫的名号不一样,她是一个脸色苍白异常消瘦的女性,因为长期重病,头发都失去了应有的光泽,显得干巴巴的。看她身上厚重的铠甲,真让人怀疑为什么她还可以行走自如。她带着数十个同样全副武装的圣堂骑士随行,呈扇形的将她围在中央,衬托得议会的守卫军和弱不禁风的小鸡仔一样孱弱。 虽然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见面,弗拉维娜的脾气还是和当年一样,正眼都没看这位议长大人,很直接地用表情表现了自己的厌恶。 “议长大人,今天我来,不是和你废话,而是要请你召集所有的元老。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想要给你们看。” 骑士团团长是有权力召集元老召开会议的,艾泽波拉克满心疑惑和不愿意,她却是按照正常流程办事,无从拒绝。只能吩咐下去让所有元老都到议政大厅来。 元老们虽然被叫做元老,可其实并没有多少老人,元老乃是世袭制度,和年纪性别无关,所以,大多数成员都是家世丰厚或者地位很高的青壮年。听说久未露面的骑士团团长竟然要召集他们议事,或者好奇,或者疑惑,或者是其他不好明示的心情。元老们还是很快赶到了议政厅。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弗拉维娜一言不发,慢吞吞地掏出了一个小匣子,在所有人的脖子都快伸长了的时候,她又慢吞吞地打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离得近的人已经看见那是什么,忍不住惊讶地“啊”了一声。 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或者宝物,那只是一缕有点卷曲的金色头发,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用利器割下来,整齐地束成一股,拿在弗拉维娜的手上。 维埃拉人中金发很多,尤其是骑士团,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所有的圣堂骑士都是金发。但只要看过挂在神殿画像的人都知道,这种淡淡的,犹如纯金一般没有任何杂色,灿烂得几乎会发光的头发,整个上界只有一个人拥有。 “白虹”萨拉斯,最伟大最强悍的圣骑士,所有骑士心目中的英雄和榜样。他那一头连纯金都无法媲美的美丽金发,当年不知是多少人争相赞美歌颂的对象,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再忘记那种不可思议的颜色。 看清了弗拉维娜手上居然拿着一缕萨拉斯的头发,而且根据上面残留的灵光波动来看,绝对刚刚离开它的主人不久,有几个女性的元老情不自禁地捂着嘴站了起来,更多的人认识萨拉斯和他交情不错,绝对不会错认他的头发,也是激动不已。 “弗拉维娜团长,请解释一下,一个早就被认定牺牲,进了神殿人的头发,还是带着灵光波动的头发,为何会出现在你的手上。” 艾泽波拉克见场面有点失控,阴沉着脸低声问。 弗拉维娜两颊深陷的脸上出现一个轻蔑的笑容:“如果我告诉您,这是西方魔女亲自交给我的,您相信吗?” 下面顿时炸开了锅,一片窃窃私语。 ***************************************** 而这个时候,呆在下界寂寞看着夜空的周西西正在无聊地给萨拉斯编辫子打发时间。 “喂,你说,他们看见那缕还活着带气的头发,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彻底装傻不肯付赎金换你回去啊?这样一来岂不是要养你一辈子?” 头上扎满各种三股四股六股小辫子的萨拉斯抬起头,给了周西西一个纯洁无辜的大大微笑。 “唉……” 邪恶的魔王忧愁地叹了口气,开始在被俘的圣骑士头顶挂上各种宝石首饰,把他打扮得和要出嫁的新娘子一样花枝招展。 目前,他的所有功能也就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事情太多好忙,今天也是,九点半了才摸上来,明天尽量多写点吧!对手指,我果然还是喜欢写掐架和内斗。和下界直白的武力取胜不一样,这里才是真宫斗呀,哈哈。 凶兆(一) 无所事事对于其他日常事务暂时插不上手的魔王大人,已经无聊到了和准备拿来和上界讨价还价肉票玩芭比娃娃游戏的地步。虽然在此之前已经详细的调查了一切可以调查的事情,还收集到了不少内部秘闻八卦——赫丽搞情报工作蛮有一手的,周西西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成立一个自己直属的情报部门。考虑到上界显然存在派系和政治斗争,周西西琢磨了好久才放胆一试。反正萨拉斯留下除了浪费粮食也没有用处,还不如把他还给维埃拉人,也许可以换点好处或者是改变一下维埃拉人对下界都是野蛮厮杀生物的印象。总体来说,除了魔族,没有谁是天生就喜欢打打杀杀随时以命相搏的。 她不知道,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办法,真的引发了上界的巨大震动。围绕着那位只会傻笑和流口水的萨拉斯,最高议会和审判骑士团开始了长达一天的掐架,掐到口沫横飞面红耳赤,一点都没有了平时圣洁高贵的架势,最后差点没有酿成血案。 当弗拉维娜宣布萨拉斯还活着,而且现在就在复活的西方魔女卡莉手中后,下面几乎都要吵得掀翻了屋顶。很快的,所有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的人坚持相信这是魔族的阴谋,第一,萨拉斯在下界呆了六十多年,怎么可能会没有被下界的瘴气侵蚀变成没有理性的怪物?第二,西方魔女是谁?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魔,她怎么会忽然转性大发善心将俘虏的骑士送回来?不是在计划什么阴谋就是暗中设下了什么圈套。 但另一派的人却不赞同这种观点,萨拉斯是英雄,为了圣光,为了维埃拉,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灵魂,以及一切。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难道连尝试一下都不愿意吗?一向宣称平等对待每个维埃拉人,爱他们如同爱自己的议会就是这么爱着为他们战斗英雄的?而且,如果西方魔女说的是真的,萨拉斯在下界呆了那么多年竟然都没有死去,他的身上也许出现了什么新的变化。要是其他骑士也能掌握这种不被瘴气侵蚀的技能,以后就可以不用隔着一个大陆和魔族作战,直接杀到下界去,光是用圣光一照,那些堕落者不就立刻溃不成军? 于是隔着长长的桌子,两派人各持己见争论不休。议会和骑士团不和由来已久,由于彼此之间盘根错杂的家族或者血缘关系,也并非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骑士团里也有亲议会派,而议会里也有支持骑士团的元老。即便是再高贵的人,在这种关系到各自利益的时候都没有什么风度,只是他们没有彼此骂脏话罢了,但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是跑不掉的。 弗拉维娜带着有点懒散的笑意,事不关己一般坐在最边上看这些元老们争论不休。尽管早就猜到恶劣这样的结果,她的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失望。对于神的信仰,她从来都没有动摇过一丝一毫,但对于这些高层大家族还有元老们的腐朽,她已经失望透顶,不抱任何希望了。不管萨拉斯是死是活,他们都不会关心。真的万分期待昔日的“白虹”可以重回上界,恐怕只有那些不明真相的平民还有一心崇拜他的骑士。 以及……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的……自己。 弗拉维娜闭上眼,胸口传来一阵苦闷,多年前战斗的伤痛一直在折磨着她,让她瘦得只剩下了最后一把骨头。然而只要她还活着,哪怕还有最后一口气,哪怕萨拉斯只有一丝活着的可能,她也要救回他! 恍惚间弗拉维娜好像又看见了最后一次和他并肩战斗,他们都鲜血淋漓遍体鳞伤,面对着缓缓关闭通往上界的通道,是萨拉斯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她,将她丢了进去,自己却失足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弗拉维娜,再见了。” 最后他微笑着道别的样子,弗拉维娜觉得就算是到死去的那一天,她也不会忘记吧。 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她睁开了双眼。只看她的外表,没人会相信那就是号称最强的女骑士,“闪光”弗拉维娜,只要和她的视线相触,那毫不动摇的凌厉眼神就会瞬间让人忘记这是一个病人。在她病弱的身体里,有着一颗坚硬的心脏以及钢铁般强硬的灵魂。 “各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听听我的意见呢?” 弗拉维娜的声音很轻,可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她低沉的嗓音穿透了那些嘈杂的争吵,一下又一下地震动着每个人的鼓膜。 议会长艾泽波拉克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他隐约有一种这件事大事不妙的预感,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维持,直截了当地说:“团长大人,您的意见究竟是什么,根本不用问就能知道。谁不知道萨拉斯是您的挚友,按照你们的交情,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会给上界带来什么隐患,您都不会考虑的,难道不是吗?” 挑高一边的眉毛,弗拉维娜轻轻地拍了拍手:“不愧是最了解我私底下将我的一切查了个一清二楚的议会长大人。没错,其实,我今天过来,只是想知会各位一声,并不是来征求各位意见和同意的,大概,在场的诸位是搞错了什么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不亚于在现场投下了一颗烈火爆炎弹,立刻就有几个脾气急躁的议会派元老站起来,为首的那个还愤怒地拍着桌子。 “审判骑士团团长,您把自己当做谁了?您有什么权利擅自决定这件事情?” “哼。”弗拉维娜冷笑一声,元老里并非人人都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是只有骑士团的骑士才懂得战斗和魔法,不少元老自己就是战士或者级别很高的魔道士。然而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已经站在了那名拍桌子的元老面前。然后,那个有一把十分好看长胡子的中年人感到下巴一凉,他引以为傲的胡子飘飘悠悠地全部落了下来,一根不剩。 “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的大叫声,弗拉维娜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在场所有人都被她快到无法用眼睛捕捉到的剑技给弄呆了。这就是“闪光”弗拉维娜,她的外号就是因为她无与伦比的速度而得名。 “真的以为我就快死了吗,各位,我是审判骑士团团长弗拉维娜,你们别忘了,我有权力决定任何一名骑士的生死命运。这是我们骑士团的事情,不劳外人操心。如果要是被我知道谁在后面耍小动作,就先来问问我手上的剑好了。” 弗拉维娜一字一顿地说,冰蓝色的眼睛冷漠地挨着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竟然没有几个人有胆量与她对视。 议会长艾泽波拉克气得全身发抖,死死握在椅子把手上的指甲都泛白了,几十年来,这还是第一个胆敢无视他的尊严与地位,在他面前大放阙词的家伙。他呼的一声站起来,大声地说:“太无礼了弗拉维娜!就算你是圣骑士和审判骑士团的团长,我也绝对不能允许你任意妄为,利用手里的力量去满足个人的私欲!下界的堕落者都是邪恶的,从他们嘴里的说出的话可以相信吗?虽然我也很尊重萨拉斯大人,可是在我们的记载里,他已经光荣献身了,他的灵魂早就回到了神的身边,他的画像也进入了大神殿的祭坛。对于一名维埃拉人来说,这就是最高的荣耀,你还想做什么?我作为议会的最高议长,绝对不能容许用整个上界的安危去冒险!” “哈哈哈哈,好一番正气凛然的话,不愧是议会长大人。”弗拉维娜冷笑连连,“利用手里权力满足私欲的究竟是谁?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哼,维埃拉人的最高荣耀,那么你怎么不自己去死,把画像挂进祭坛,当年缩在最后,硬是把那些可以活下来的骑士们全部活活推进了下界的黑暗?摸着自己的胸口好好想想吧,议会长大人,难道不是因为他们都支持撒拉亚大人吗?难道那个时候不是你和撒拉亚大人竞争议会长位置最紧张的时候吗?好一个正义的艾泽波拉克,好一颗大公无私虔诚的心!” 艾泽波拉克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直发抖,不知道是已经心虚得说不出话来的还是因为忽然被戳穿了当年的事情而恼羞成怒。整个人摇晃了一下,最后摔倒在宽大的椅子里。他的亲信们见弗拉维娜如此咄咄逼人,不禁都站了出来,纷纷指责她无礼。 “没有证据的话最好还是不要随便乱说!” “血口喷人谁不会!” “撒拉亚大人早就去世多年,你把他扯进来胡说八道些什么!” 艾泽波拉克终于缓过气来,愤怒得也不管什么大局或者是风度了,手一挥:“卫队!把这个女人抓起来,她已经疯了!” 锵锵锵锵,弗拉维娜和她带来的骑士们一起拔/出了长剑:“好啊,我倒想看看,议会养出的狗咬人怎么样,能不能把我咬下一块肉来。” 没有想到居然会变成械斗的局面,在场的元老们都愣了,有些人想溜走却被挡住了大门,有些人想上去劝解却无从下手。眼看着气氛一触即发,马上就要演变成一场战斗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议政厅侧门传来。 “各位,你们是怎么了?这里可不是供人比武发泄的演练场,这是神圣的永恒之城安泽拉里亚,最接近神的地方。你们就不怕神明震怒,或者传出去被平民们耻笑议论吗?” “爱亚大人!” “祭祀大人!” 所有人都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连正在对峙的弗拉维娜与艾泽波拉克也不得不停止互相怒视,向着她僵硬地行了一个礼。 带着几个身着白衣缓步而来的女性看外表大约三十多岁,一头褐色的头发,长相不算很美,却透露着一股圣洁高雅的气质。她就是大神殿里的祭祀爱亚,唯一可以倾听来自神明启迪的人。很多时候她说的话,几乎就代表神的意志。整个上界没有敢冲撞她的人,连弗拉维娜与艾泽波拉克都要对她行礼,恭敬有加。 爱亚皱着眉头,即便是责备的话从她口中说出也变成了温柔的低语。 “刚才,神明启示我,将有不祥的争斗发生,要不是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置信。身为骑士团的团长和议会的最高议长,你们就是维埃拉的希望和保卫者,怎么可以在邪恶苏醒,浩劫即将来临的时候互相争斗呢?” ******************************* “啊啾!” 终于玩腻了芭比娃娃游戏让萨拉斯去睡觉的周西西正在和索拉和凯进行例行的乱斗训练,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她揉着鼻子莫名其妙。 “谁在说我坏话?”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怎么有种“啊,终于到了我想要大写特写部分”的感觉?果然我还是喜欢这种内斗互相陷害耍阴谋的桥段吗? 凶兆(二) 谁也不知道,那一天爱亚单独对骑士团的团长还有议会长私下说了什么,最后他们从议政厅出来的时候,虽然还是表情僵硬,但好歹没有再怒目而视。爱亚宣布说这件事情十分重要,不能单凭哪一个的意见就作出定夺,她要关闭神殿三天,向神明祷告,祈求来自神的答案。 此言一出,没有人可以反对,连弗拉维娜和艾泽波拉克都没有开口,其他的元老们更不可能再说什么了。弗拉维娜表示三天之后她会再来圣光之城听取神明的启示,随后头也不回地带着她的人离开了。 走在回圣堂的路上,弗拉维娜一直都没有说话,在飞马上默默无语。在外人面前跟随她一起的骑士们都面无表情,忠实地执行她的每一个指示,但现在他们是在天上飞着,没有其他人。离她最近的骑士忍不住了,拉着缰绳让自己的马飞近,低声地问:“团长,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吗?好不容易得到萨拉斯大人还可能活着的消息,却不能把他救回来。难道真的要对议会屈服,从此就看着萨拉斯大人继续在下界的堕落者那里受苦?” “安静,米亚,我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弗拉维娜皱着眉头说。 虽然在外界对弗拉维娜的评价有褒有贬,又说她性格暴躁不符合圣骑士四大皆空守则的,也有说她敢作敢为是个强势女人的,不过有一点却是所有人都承认的事情。 弗拉维娜极其护短。 这不是说她会包庇或者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是进入骑士团的人,除非是自己犯了错并且确认无误,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随便利用或者欺压骑士团的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个扫地的见习骑士。平时弗拉维娜也不会摆架子,很亲和,因此她在骑士团威望极高,除了那些亲议会派的骑士,其余人都很尊敬她,也很愿意和她亲近。 米亚是自从上一次大战就跟随在她身边的骑士,但也不敢太过逾越,见她表情严肃,呐呐地退下。身高接近两米的魁梧汉子,在瘦弱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的女骑士面前,就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他的这种样子惹得几个同伴窃笑不已,互相悄悄地挤眉弄眼嘲笑他。 弗拉维娜却没有留意米亚的尴尬,她一直在思考着今天的事情。其实,故意把事情闹得那么大,也有存心的成分在里面。这几十年来虽然她都远离了安泽拉里亚不曾回来过,但不代表她就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议会长艾泽波拉克以前就是一个热衷于权力的人,但那时他还不失为一个热爱维埃拉,对神充满信仰的战士。然而现在,他的眼睛里几乎已经看不到除了权力以外的任何东西,恨不得把一切权力都死死抓在手里,整个安泽拉里亚简直已经成为了他的领地。弗拉维娜隐忍多年,这一次也是借着萨拉斯的事情想顺便试探一下议会的态度,结果和她想象的差不多。艾泽波拉克已经不再顾忌骑士团的势力,敢公开和她对上。究竟是为什么他的态度会如此强硬?难道除了那些卫队,他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势力? 还有那个祭祀爱亚,想起她,弗拉维娜的眉头皱得更紧。之前的那一番话,听起来似乎是没有什么偏袒的意思,可后来的单独谈话,无疑是要她让步,不要再纠缠于萨拉斯的事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听到这些的瞬间,弗拉维娜简直不敢相信是从爱亚的嘴里说出来的。 那还是当年那个善良圣洁,心中充满爱和怜悯的祭祀大人吗?到底是谁说过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同伴,为了萨拉斯的死和最高议会争得不可开交,舍生忘死地为受伤的骑士们施展治愈术,差点虚脱死去,那个她知道的爱亚哪里去了? 难道人一旦接触到了权力,就会改变了吗? 默默地抬头看着后面远去的白塔,那是安泽拉里亚的象征,也是圣光和神的象征,弗拉维娜的心中充满了焦虑还有担忧。曾几何时,那些胸中满是崇高信仰,为了正义和信仰就能为之战斗献出生命的维埃拉人啊,不知不觉的全部成为了权力的奴隶了吗?以前的维埃拉,议会只是一个处理各种事务为人民服务的机构,可是由于几十年前的那场大战,议会不知不觉就获得了大量原本没有的权力,在人民中间的威望和影响也日益加深。最后更是发展成了一个凌驾于维埃拉人之上的畸形组织,隐隐有高人一等,将维埃拉人划分成三六九等的感觉。 骑士团最近疯狂地扩张力量,又何尝不是为了抵御议会不断膨胀的权力?要是不强硬起来,骑士团早就和元老会一样被议会吞掉,成为他们的打手和下属。 维埃拉,你究竟怎么了?那些欲望的怪物,还有贪婪的渴望,不知不觉已经在人的心中生长扎根,难以拔除了吗? 弗拉维娜这样问着自己,情不自禁地握着胸口上挂着象征圣骑士的标志,捏得手指生痛。她的战友们啊,都已经不在了,那两个和她一起战斗出生入死的圣骑士,一个死无全尸,一个生死不明,多年以来她都一直一个人默默地支持着。现在,好不容易才得到萨拉斯的消息,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她都一定要救回他! 不行,不可以再继续这样下去,她一定要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让圣光被污染,让那群早就没有了对神明敬畏的人占据在权力的位置上面。 “米亚。” “是,是。团长,有什么吩咐?” “那个把盒子送来,据说还和魔女交谈的队长叫什么名字,我想单独和他好好谈谈。” 弗拉维娜淡淡地说。 ******************************** 上界究竟有着怎样的风云暗涌,以及那些维埃拉人和以前相比有着怎样的变化,周西西都不知道。说实话,她根本就没想那么多。萨拉斯留在这里也没用,她事情多得很,没有功夫保护他不被迪兰干掉。而且他毕竟是个圣骑士,下界的瘴气对他还是有一定伤害的。就看在他曾经救过自己一次,周西西也不想他落得个客死异乡的结局——不,这比客死异乡还惨,基本叫做死无全尸,死后还不得安宁。想起雪山底下那些无法解脱的灵魂,周西西就忍不住打寒颤。 “哈啊!” 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放缓,周西西飞身而已,巨大的镰刀撞飞了凯的武器,还让他也一起飞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没有注意,你不碍事吧?” 手忙脚乱地把凯拉起来,周西西拍着他身上的灰,尴尬地说。自从那一天凯激动地暴走了一回自己把他踢飞,两个人之间就陷入了很奇怪的气氛。凯还是对她很恭敬,执行她的每一个命令。而且再也没有做出任何亲密的行为,小心翼翼地连她的一根手指都不碰了。 周西西一边觉得松了口气一边又有点隐约的罪恶感,好吧,凯是别有用心,可是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是魔族,不是什么圣父。周西西都不敢摸着自己的胸口说自己当初刻意的接近他没有利用他的意思。尽管现在她还是不敢相信凯,但迪兰那家伙整天神秘兮兮不知在干什么,索拉虽然挺好不会有背叛的嫌疑,但他真的只是个保镖的料,指望他充当军师和助手基本不可能。周西西可不想和凯的关系弄到很僵硬,最后被迪兰钻了空子。尽管看起来凯和迪兰关系很烂,可这种事情怎么说得清楚呢。力量和权力面前,没有永恒的敌人,这句话周西西还是知道的。 凯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表情显得很忧郁。周西西看见那张脸就觉得很难受,她宁愿整天被骚扰也不想经常看见这种苦逼的表情。然而她总不能命令凯说:给爷笑一个,你让爷很淡痛啊喂! 她隐约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凯重新对她那么亲近和那啥,可是,她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 无精打采地挥手示意他退下,周西西收起了镰刀,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发呆。自从去和上界接触已经过去了好久,对于能否成功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要是上界拒绝谈判交涉怎么办?真的要和他们杀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吗? 她还真不知道。 “怎么了,又是哭丧着脸,身为现在风头正盛的魔女大人,这样真的好吗?” 一个声音幽幽地说。 周西西眼皮都不眨一下:“哟,你终于舍得出来啦?还以为是上一次把我折磨得太狠,不好意思出来面对我呢。” 西格飞笑容可掬:“怎么会,您显然想太多了,上一次的经历十分愉快,我不得不一个人暗自品尝了好久这种美妙的滋味。” “变态!”周西西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你这人有毛病啊,就那么讨厌被人感谢?一定要表现出自己是个坏蛋才开心。” 西格飞笑而不语。 “说起来,究竟你是什么来头,我还不知道呢。看看这一身打扮,又知道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我都怀疑你和萨拉斯一样,是上界的什么人物了。”周西西漫不经心地说,见到西格飞她还是蛮高兴的。 西格飞的脸色微微地僵硬了,只是周西西没注意,他正想说什么,可这时门被人打开,迪兰走了进了。 “卡莉大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向你禀告。” “什么?”周西西坐直了身体。 “在距离城堡不远的地方,我们发现了异常的空间扭动,似乎是有谁想强行打开上界通往这里的通道。” 迪兰垂着眼睛说,就像没有看见西格飞一样。 “什么?”周西西不禁站了起来,“上界的通道?”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这样的发展各位觉得怎么样,还喜欢吗……基本上本文之后的走向,已经可以猜到了吧?啊,说气氛感觉好沉重……哈哈哈哈哈哈。吹口哨跑走。 凶兆(三) 设想过对于自己的行为维埃拉人不会没有任何反应,但周西西绝对没有想到会上来就是一个重磅炸弹。呆在下面的的这些时间,除了拼命磨练武力和格斗技巧,她还是做足了各种补习和功课。迪兰抛开其他的不说,做老师还是很称职的,为她进行了全方位的扫盲。周西西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没有常识的小菜鸟了。 按照一般的说法,上界和下界之间是不能直接往来,力量强大的魔族可以通过火剑之谷去上界,可惜前前后后加起来能做到这一点的,算上卡莉自己都不会超过十个。 然而,并不是说就没有方法在两个世界之间打开一条可以短时间来往的道路,只是很难,非常的难,需要耗费大量的魔力。下界之中可以使用魔法的魔族少之又少,他们大多数都只是战士而已。当年为了直接打到上界去,卡莉强迫其他三个魔女献出自己的魔法师,用他们的血肉灵魂强行打开了一个通道。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三个魔女见势不妙立刻反水的原因之一。但维埃拉人不一样,就像是完全和魔族相反,他们中精通魔法的人比比皆是,反而是可以征战的战士很少,所以他们才会成立专门培养近战用骑士的审判团。 对于一个魔法师多得要命的民族,想要打开一个短时间的通道还不容易吗?只不过要达到大量输送军队的目的,还是一件很巨大的工程。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像魔族一样以无数施术者的死亡来换取通道的长时间展开。但若是有哪个魔力强大的人想要独自一人去下界溜一圈,还是挺简单的。只是一般不会有维埃拉人脑子发抽做这种事情就是了。 周西西飞快地想到了种种可能性,小心地问:“魔力的波动,感觉大吗?” “不,并不是太大,应该是上界的某个人单独发动了魔力,想要到下界来……” 迪兰带着一贯礼貌的微笑回答,有意无意地看了西格飞一眼。周西西很奇怪他们两人这种奇怪的态度,不说像上次凯对上西格飞那样互相攻击,不过这种刻意无视的态度也太明显了吧,真当她是傻子啊。 没时间理会这两个假装看不见对方的人,周西西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可以强行突破两边的限制,以一己之力打开通道,上界虽然有很多大魔导师,可能做到这一点的还真不多。到底是谁?不行,我得去看看,万一是来谈条件的呢。” 说着她就站了起来,整理一下衣服就要走,迪兰像是没有任何表示,静静地站在一边。自从那一次公开谈话又定下契约之后,他就经常这样。对于一些事情只是如实的向她汇报,绝对不会隐瞒。但同时你也休想从他嘴里听到任何建议或者得到帮助。看着他那副“这都是你自己的决定和我无关哟”的嘴脸,周西西就恨得牙痒痒的。 尽管不是用他所希望的那种方法,她也很努力的想以自己的方法来完成卡莉的目标啊。比起和平达成希望的可能,他更喜欢杀杀杀,杀到最后胜利是胜利了,大家也死得差不多了这种方式?周西西太不能理解迪兰的大脑回路构造了。 “没什么想说的吗?” 已经走到了门边,周西西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了一句,要是有迪兰的帮助,一切应该都要好办得多。毕竟,他是一个脑子比自己好太多的狡猾家伙。 迪兰展颜一笑:“您走好,小心安全。” 周西西不禁气结,忍了又忍才没有摔门,气呼呼地走了——什么人啊这是!难道她现在做的事情不是在为下界完成既定目标吗?就算是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很小,好歹也试试嘛。她又没说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到时候她也死了心,要打仗要厮杀,心理负担也没那么重啊。 西格飞还站在原地没动,像是有些忌惮迪兰。直到周西西都走出很远了,他才微微动了一动。迪兰也站在原地没动,像是普通小男孩那样歪着头,微笑着对西格飞说:“怎么了,为什么不追上去,你真的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外面走来走去吗?” 西格飞冷笑了一声,尽管平时他也经常摆出不屑的表情,但此刻这种杀气腾腾的样子若是被周西西看见,她一定会惊讶地指着大叫“这是谁啊?” “不用您提醒我这一点,雷华公。” “哎呀哎呀,都是那么早远的名号了,还提这些做什么。现在,我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西方魔女的第一骑士,迪兰.诺亚。” 迪兰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回答。 由于那条带子遮住了西格飞的眼睛还有一半的脸,基本上很难看出他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不过很显然他的感觉不太好,原本就半透明的身影都似乎变得模糊起来,像是笼罩在一层迷雾中难以看清。 “对了,您的身体我可还保存着呢,完好无损的保存着,您随时都可以反悔。” 迪兰忽然又说,只听他的口气,十分的温和,就像是一个关心他的朋友。如果看见他闪闪发亮的眼睛以及深藏在里面的残忍笑意,就知道他正在享受猫抓老鼠一般的快/感——一直逗弄着老鼠,就是不吃掉。 西格飞没有回头,冷淡地说:“那种东西,早就不需要了。” 说完,他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迪兰捂着自己的眼睛一阵狂笑,真是不折不扣的狂笑,与他平时的习惯大相径庭。一直笑到全身发抖,他才放下手,擦着眼角不小心掉出的眼泪。 “真是伟大啊,这些家伙们,怎么都是一种调调,我还真是完全不意外听到这种衣料之中的答案呢!不过,日日夜夜呆在她的身边,她却什么都不记得,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光看着你。和完全被视为仇敌的我相比,谁又比较惨一点呢?” 微笑着,迪兰自言自语地说,慢慢地走出了房间,来到走廊上。 “迪、迪兰大人!” 走廊上正好有一个平时负责照顾周西西起居的混血魔族少年,见到迪兰过来,顿时吓得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抬。迪兰就像没看见他一样,自顾自地往前走。少年安心地松了口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然后,就在他刚刚放心的一瞬间,迪兰微微地动了动手指,少年的脸诡异地扭曲起来,连一秒钟都没有,他就像吹了气般地膨胀变大,最后气球一般地炸开,血肉横飞,也溅了迪兰一脸一声。 “啊,真讨厌,弄脏了。” 迪兰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伸出舌头舔了舔上面的血迹,呸地一声吐了出来。 “肮脏的混血,真让人恶心。算了,这样我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一点,果然太久没有杀人,有点不知不觉暴躁了啊。” ********************************** 在雪地里一边疾驰一边感受着那股魔力波动的周西西忽然站住了,没好气地看了背后一眼:“哟,我还以为你已经改掉这个做背后灵的习惯了呢,什么时候又不声不响地跑出来。” 半透明的西格飞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一身绝对单薄的衣着在呼啸的寒风中纹丝不动,映着冰天雪地的背景,怎么看怎么显得奇怪。尽管他是一个幽灵状的家伙,至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究竟是什么样的来头和背景。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周西西还是涌上了一阵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安全感。这种感觉,是索拉都无法给予她的。 好像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直没有真正背叛她,伤害她,尽管他的嘴巴超级恶毒,说话也总是极尽刻薄,还喜欢搞神秘主义,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无可否认,好多次最危险的时候,都是他站在自己这一边,帮了自己。 说不清对他的感觉究竟如何,周西西见他站得远远的一动不动,不禁奇怪地上面一步。 “怎么啦?幽灵也有不舒服的时候啊。要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当然很高兴啦。可是不想去的话,我也没有勉强啊,你就呆在我的身体里睡觉好了,反正早就习惯你的神秘主义和特立独行,唉,真是——” 周西西无奈的抱怨没有说完,眼前忽然一花,西格飞的脸忽然就近在眼前。周西西愕然了好一阵,她之前从没和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近过,等回过神才发现—— 呃,这算是在拥抱……吗? 尽管西格飞的双手都环抱在她的腰上,根据这个姿势,她的头应该是埋在他的胸口。可是眼前除了那层淡淡的光晕之外,什么都看不见。而且身体的触感也在清楚地告诉她,其实她什么都没有碰到。 但是,西格飞应该是在拥抱着她吧? 周西西不安地动了动,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碰触西格飞,试试那是什么感觉。西格飞除了在那一次贝利尔来袭之前用那根很可怕的鞭子狠狠将她弄得死去活来,似乎也没有触碰她的打算。那么,眼下这些算是怎么回事? “西、西格飞?” 其实只要一伸手就能从他的身体里穿出去,可周西西直觉这样不好。而且,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她不是很想拒绝这个拥抱,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疑惑地问。 下一刻她就被一股大力冲翻,连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差点一屁股坐到雪地里。看到西格飞脸的刹那,周西西愣了,因为西格飞脸上竟然是完全愤怒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怎么了?” 想也不想,周西西直觉的朝他走过去,却被他举起一只手阻止了。 “别靠近我,至少现在,因为我真的很想杀掉你,即使一起死掉也没关系。” 西格飞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真的想杀了你,周西西。”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更新的时间晚了点。故事算是要进入高/潮了吗?CP什么的,不是很明显嘛!一开始就那么直接的暗示了!只有他叫出了真正名字什么的…… 凶兆(四) “我是真的想杀了你,周西西。” 时隔很久忽然听到这个名字,周西西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还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这样称呼她了,不知不觉她已经默认了“卡莉大人”就是在这个世界自己的代号。西格飞的表情很可怕,不过这并没有让周西西退缩,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她已经不再当初遇到一点小事情就吓得不知所措的“普通人类”了。 “你干嘛,抽风了吗?”她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如果是迪兰或者凯,甚至赫丽,她都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和他们说话。整个名义上有四分之三属于她的黑暗世界里,大概只有在索拉和西格飞面前,她才会摆出这样的态度吧。 西格飞不说话,不回答,但也没有离开的迹象,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她面前。周西西等了一阵,越发的心烦气躁。他究竟是怎么了?如果有什么困扰或者烦恼,那就说出来好了。只要不是让她去毁灭世界或者立刻杀掉所有人类,她都会尽量帮他办到的。可她不会读心术,想要指望自己自行领悟显然不实际。 习惯了看人先看眼睛,因为眼睛有时候真的能够反映一个人的思想,比如索拉,他的眼睛总是没有光彩,灰蒙蒙的一片,只有和他说话的时候才会偶尔闪过几丝亮光。再比如凯,他的眼睛里全是算计,被他那么看着,总会怀疑不小心就会被他拆成几块吞吃下腹。还有迪兰,周西西最讨厌的就是他的眼睛,不管他微笑也好,生气也罢,他的眼睛永远都冰冷没有温度。 可是西格飞呢,他的眼睛永远隐藏在那根带子下面,除了隐约的轮廓,什么都看不见。周西西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取下那根带子,强迫他看着自己。他究竟是谁,他为什么总是若即若离,每一次觉得可以依赖或者相信的时候就会消失。刚刚才产生“啊,也许这个人不坏”的想法,他立刻就要说出可以把人气坏的话。 手刚刚抬起,又颓然放下,周西西想起她是无法触碰到西格飞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实体。 “对不起——” 她喃喃地说,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说出这句话,但直觉她应该对西格飞道歉。过去的一切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卡莉,那个她总想极力否认却又幽灵般无处不在的名字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已经发生的事情,不是用一句“那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干干净净可以推掉关系那么容易。 西格飞的肩膀微微一抖,周西西忽然发现他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大魁梧,只是一个身材纤瘦的青年而已。他抬起头,像是在用某种特别的方法看着天空,也像是在感受那些实际上并感受不到的寒风。一缕淡金色的头发垂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一瞬间周西西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也见过类似的场景。 “忘了刚才的事情……时间不早了,快去吧。” 西格飞低声地说,一眨眼的功夫,他消失不见了。周西西摇了摇头,夹杂着小小冰粒的风打在脸上,唤回了她有点迷茫的理性,想起现在不是可以悠闲发呆思考西格飞的时候。周西西感受了一下那股还在不断加强的魔力波动传来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纵身朝着那个方向走了。 看似很长的距离,周西西几下子连蹦带跳的就到了现场,还离得很远就感受到了一股非常不舒服的圣洁之气。金色的光柱,细细的一根,从看不到尽头的黑色夜空落下,还有一道道看不清的咒文在外围飞快地旋转。就连她都觉得呼吸困难,难怪周围五百里一个魔族都看不见,全跑光了。要是力量稍微低一点的魔族,还没接近就被烧伤了吧。 不知道上界的人是想搞什么名堂,周西西牢牢记住即使外交也得强硬,否则就会被压着打,甩手就是一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光球弹在金色光柱上,打得它歪了一歪。 “不管你是谁,如果能听到我的声音,就别装神弄鬼了。我的耐心可是非常有限的。” 压低声音周西西表情很吓人地说,本来这种反派专用模式需要她调整心情才能发挥,不过刚刚才经历了西格飞逆袭事件,她真的心情很恶劣,不想和上界的人唧唧歪歪那么久。 光柱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一个有点嘶哑的女声从光柱中间传出。 “西方魔女卡莉……是你吗?” “没错,是我。” 双手抱胸,周西西不耐烦地回答。曾几何时那么让她排斥的身份和称呼,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世界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得到了她的力量,就得连着她的罪责还有仇恨一起担下。 “很好,那么,我也不再过多的废话了。” 光柱中有一个朦胧的身影渐渐地显现出来,是一个身材高挑却十分瘦弱的女性,没有穿铠甲,只是便装,头发也随便地束在脑后。 “我是弗拉维娜,审判骑士团的团长。你送来东西指明要见的人。” 光柱中苍白消瘦的女骑士微微一笑。 “我们曾经几度交手战斗,现在我的身上还留着你给予的伤痕。不过,看起来,似乎你什么都不记得,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到我。” 周西西歪着头看了她半天,有点不相信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会摔倒的女人就是骑士团的团长。但她早就学会了不可以用外貌来衡量一个人,能够拥有如此强大力量,在下界都可以持有圣光不被侵蚀,除了圣骑士之外也不会再有其他人选。 “啊,没错。你也该看出来了,我是卡莉,可我也不完全是她。如果卡莉真正的重生在这个世界,你认为有可能和她面对面心平气和的谈话吗?” 既然对方一打照面就看出来了自己身上的问题,周西西也懒得和她兜圈子,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坦白的说,我不是很喜欢打仗杀人,所以才会花大力气把萨拉斯找回来,算是表达希望能和维埃拉暂停武力交涉的诚意。不过这不代表我拒绝战争或者害怕战争。如果维埃拉坚持一定要打的话,那么,随便吧。” 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周西西觉得自己的脸皮厚度和锅底有得一拼。她绝对不会承认萨拉斯是别人送给她的小白脸,还差点被当成宠物给豢养了。要是被维埃拉人知道这一点,估计撕了下界的心都有。 “唔,听起来似乎很值得相信,不过,要我怎么相信一个曾经杀死了无数维埃拉人的魔女?恕我直言,玩诈降这一套,卡莉大人可是相当的熟练。我的老师就因为您——哦,对不起,您的前身诈降,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到。您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是很相信。” 又是老师!周西西想起来那次惨痛的大陆之行,那个企图和她同归于尽的骑士就是叫着“还我老师命来”,差点把她直接送回老家结婚。究竟是卡莉非常喜欢老师这个职业呢,还是这位不幸被骗的老师桃李满天下,是一位成功的教育家? 嘴角抽了几下,周西西深深吸气忍下想尖叫的冲动:“如果您不相信,又何必跑到这里来?打开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很累吧。我不认为您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了可以随便消耗着玩儿的地步。” 两个女人都不说话,只是彼此深深地对视。周西西不知道这位高深莫测的女骑士在看什么或者研究什么,她只是无聊地盯着她的头发发呆而已。对方绝对会怀疑,绝对会不断揣测她有什么阴谋和圈套。实际上她真的很无辜,因为说出来的事情百分之九十都是实话。她是真的不想打仗。 如果他们死活不肯相信,那也没办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至少她的心里会好受一点,起码她努力地尝试过了其他途径。 “我想见见萨拉斯,确定他的生死。” 弗拉维娜忽然说。 周西西摊摊手:“很抱歉,您该不会认为我会随时把他带在身边吧。说起来,要如何确保他不被那些嗷嗷乱叫的魔族泄愤杀死,我可真是煞费苦心。好吧,您的怀疑我完全明白。不过,我没有必要开这种玩笑。魔族向来喜欢战斗和厮杀,没有血腥和死亡的生活他们才不习惯。就算是玩诡计,这种程度的诡计有什么意义吗?” “我要先确定他是否还活着。”弗拉维娜坚持地说。 “为什么不先问问我的交换条件?” “一切都是建立在萨拉斯真活着的前提下,没有见到他之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弗拉维娜斩钉截铁。 周西西早就猜到他们会这样,当即冷笑:“那到时候是不是还会要求先把他还给你,我可不是傻瓜。” “我从违背誓言!”弗拉维娜有点生气了。 “哈,对于魔族来说,世界上没有可以相信的誓言。” 周西西露出了那只满是咒文印记的手臂。 “我们只相信契约和束缚。” “什么意思,您要和我订下契约吗?”弗拉维娜挑高一边眉毛问。 “很抱歉,您太看得起自己了。维埃拉可以失去一个圣骑士,可我的存在却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除非用所有维埃拉人的生命和我立誓,任何人我都不会相信。” 周西西面无表情地回答。 “原来西方的魔女在失去一次身体之后也变得胆小如鼠。”弗拉维娜不屑地说。 “我把这种精神称之为谨慎的美德。”周西西反唇相讥。 两人又一次沉默,周西西在心里狂叹气,她也不想这样啊!可是一开始就让步绝对不行! “看来,您似乎变了很多。以前的您,可从来没有精神作这些口舌之争。”弗拉维娜说。 “您应该感谢这一点,否则我早就再一次打上维埃拉,打上你们的圣光之城安泽拉里亚了。” “好吧,我们就彼此各让一步,我只要求见见萨拉斯,在提出要求之前,绝对不会要求你们交还。” 周西西想了一下:“时间,地点?” 弗拉维娜低声地说了一个地方还有具体时间,周西西仔细一想,还行,是在大陆上:“可以,但我要求只能由你一个人来,当然,我也会一个人去。” “你不怕这是圈套吗?”弗拉维娜露出一个不知怎么形容的笑容。周西西看着她,哼了一声。 “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骑士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一半溜出去看了一个十分不正经的文,顿时觉得一本正经写文的我好二……蹲地画圈。 凶兆(五) 和那位来自上界的圣骑士大人谈话并不算是很愉快,周西西一再说服自己大家本来就是敌人,被防备着警戒着理所当然,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还是像看贼一样看着,心中有点淡淡的不快。不过她早就想到会有这样的场面出现,所以生了一小会儿闷气也就算了。最起码,骑士团的团长还没有上来就拔刀相向杀个你死我活。只要大家可以和平的谈话,姑且不算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如何能不能成功,至少先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她想传达出的,也就是这么一个印象,下界和过去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只有打打杀杀才可以,她也很愿意通过其他途径和维埃拉人解决这纠缠不清的千年宿怨。 一上来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大家从此握手变成好朋友,周西西还没有天真到这种地步呢! 女骑士团长早就离开了,她的力量再大,要长久维持着通道还是很疲倦的。周西西站在雪地看着那团耀眼的光芒渐渐消失,心里感觉怪怪的。曾几何时,她多么羡慕那些光鲜亮丽的骑士们,因为他们正好就是周西西幻想中正义英雄的样子。圣骑士啊,一听就是多么响亮的名号,比起什么见鬼的西方魔女可好多了。尽管她最想的就是离开这个世界回家去,从此再也不要搅合进这些战争厮杀。可要是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周西西肯定更愿意做圣骑士。 然而,看着这位显然身体非常不健康还不停咳嗽的女骑士,再想想自己房间里那个除了傻笑和发呆连吃个东西都能悲剧地搞自己一身的萨拉斯,周西西忽然觉得正义的朋友似乎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大家一样都是苦命人。 骑士团的女骑士显然不是代表官方意志,周西西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她自己私下的行为,原因嘛,大概是因为萨拉斯和她过去的战友情谊或者其他更多不好说的东西,毕竟萨拉斯可是一个超级美男子啊。维埃拉的大多数人恐怕没有这位骑士团长那样大的勇气和那么好的容忍之心,别说是心平气和的和她交谈了,恐怕连看见她都觉得脏了眼睛。 “算啦,反正想要萨拉斯活着回去,她就得想办法让上界的其他人接受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估计会很辛苦,顶着巨大的压力吧。嘛,这么一比较,我还比较幸福一点。要是有谁不愿意服从,只要揍得对方怪怪听话就好啦。有时候暴力也是个蛮好用的东西嘛。” 又叹了口气,周西西忽然对这位女骑士生起了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看起来,她似乎并不是那种被正义和信仰冲昏头的家伙。面对着曾经杀害了无数同胞的敌人,尽管那敌人已经不是之前那一个换了个壳子,但根据之前的经验教训,周西西知道大多人维埃拉人是不会把转世当做一个可以接受理由的。就连她所生活的世界里,都还有父债子偿这种说法呢。可是那位身体瘦弱的女骑士竟然忍耐下了过去的种种仇恨,也许她也不想再战斗,厌倦了看着不停有人在身边死去却无能为力吧…… 甩了甩头,周西西对于自己这种没有由来的的感伤有点好笑,现实中她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哪有什么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最后看了一眼永恒的夜空,她踏上了回去的路程。 一进城堡大门,顿时就感到了一股暖意,大厅中间永不熄灭的熊熊烈火在黑暗和茫茫白雪中还是比较让人愉快的。周西西匆匆忙忙地和几个等候着的族长说了点事情,赶紧就往城堡最高层跑。她对于力量的掌握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渐渐地学着把重点从操刀子上去猛砍转移到适当配合魔法攻击。而各种繁琐的法阵和结界的布置也学会了不少,每天做梦都是那些拗口艰涩的咒语。为了确保萨拉斯的安全,她在自己的房间外面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可一想到当时迪兰那种不动声色的威胁,她还是觉得很不安全。可是又能怎么办,总不可能把萨拉斯拿个链子拴在自己身上吧。 一口气跑上楼梯,周西西扑到门口一看,大大地松了口气,结界还好好地运作着没有损坏的迹象。她就怕迪兰私自下黑手,虽然想过让索拉出来保护。可萨拉斯毕竟是维埃拉的圣骑士,当年被他杀掉的魔族也不少,索拉没有在找来的食物里下毒已经很不错了。尽管他什么都没说,周西西觉得他不见得就会喜欢这种事情。 做人还是别太过分了吧,最近总觉得索拉一脸苦闷,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困扰着他。周西西不知道他因为什么在烦恼,可是迪兰在这个世界,或者说在西方,在这个城堡的影响力似乎无所不在。现在周西西都不敢说所有的魔族就服从自己,大多数高等的魔族虽然被自己的武力所镇压下去,可他们似乎和迪兰私下还有来往,对于自己这个一点也不“卡莉”的西方魔女很不满意。她压着上界圣骑士却不肯交出来让他们吃掉,还有打算将他还回去,这种做法,基本上没有人敢当面反对,可私底下还是多有不满。 不和维埃拉打仗,反而要和他们说那么多的废话,卡莉大人真是太奇怪了。一定是转世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吧。 ——这种说法周西西都知道了,只是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抱怨而已。有时候她也忍不住想,现在所做的一切有必要吗?既然大家都那么希望打仗,她何必一个人苦哈哈的顶着众叛亲离的风险去搞什么见鬼的和平谈判,只身跑到维埃拉人地盘又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干脆顺应所有人的期望,自暴自弃的去打打杀杀算了,反正要死她也不会是第一个死,还有无数人垫背呢。 疲倦地擦擦脸,周西西站在门口忽然觉得真累啊,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精神上的疲倦。没有人理解她的想法,也没有人支持她,就连索拉也仅仅是不反对罢了。 如果人的道德和良心可以像东西一样说不要就不要该多好,她也很想没有罪恶感或者负疚的去随心所欲杀人放火啊。可就是做不到,所以她才会觉得那么矛盾和痛苦吧。 啪啪地拍了几下脸,周西西暗暗鼓舞自己要打起精神来,不可以颓废,至少,也得把萨拉斯送回上界去才行,最近他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瘴气已经开始对他造成伤害。就冲他曾经救过自己,还有也许和卡莉有过什么不清不楚的暧昧,周西西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掉。至于把他送回去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未来会不会后悔,周西西苦笑了一声,她暂时都没想呢。 果然啊,她完全没有办法做坏人,坏人也需要天生的才能才行呢。 正想推门进去,周西西忽然听见了衣服轻轻的摩擦声,不禁奇怪地转过头去,看见从走廊另一边走来一个人,竟然是几乎不出房间的赫丽。她还是穿着那身具有异国情调的衣服,拖着长长的轻纱,腰带上的宝石还有珍珠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十分悦耳。 “卡莉大人。” 她曲下一膝,行了一个代表最高敬意的大礼。周西西朝她点点头,对于这个女人她的感想很复杂,总觉得她好像隐藏了很多秘密,而且和迪兰似乎也勾勾搭搭的说不清楚,心中的警惕自然而然的就油然而生:“什么事。” “最近,您似乎在计划着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赫丽问。 周西西靠在门上没有表情地反问:“对于我在做什么,几乎凡是地位高一点的魔族都知道,更何况还是你这个占卜师。所以今天你来是想干什么?规劝?告诫?还是其他?” “不,都不是,我只是一名占卜师,无权干涉您的任何决定。”赫丽摇了摇头,表情十分严肃,“我只想想告诉您,在刚才的占卜中,我看到了不祥的凶兆。这一次,不管您要做什么,前途一定都是凶险异常,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是万丈悬崖。” 周西西舒了口气:“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现在我哪个时候不是凶险异常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其他人不知道,作为可以同时接触到我和其他几个骑士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卡莉大人……” “好了好了,谢谢你的提醒,对于我来说,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危险都是一样的,不存在谁比谁更可怕的问题。”周西西看着赫丽艳丽的脸庞,忽然想起了那个提亚,不知道她们之间又是怎么一回事。 “您是在怀疑占卜,不相信它的真实性吗?”赫丽低声地问。 “不,我相信,我非常相信。可是占卜或者语言这种东西,不都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吗?事实究竟如何,最后还是取决于我们自己。” 周西西想起了最初时候遇到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古兰多,他也曾经为自己做出了预言。直到现在她也没搞清楚这个预言是什么意思,究竟有没有已经开始兑现。不过她还牢牢地记得那句话,一切都由她自己决定。 赫丽埋下头,像是在紧张地思索,最后,她上前了一步,还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只想最后说一句,这次的凶兆,将会由和您流着同一血脉的人而起,您一定要小心。” “嗯?什么意思?” 周西西还没想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赫丽就像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一样,匆匆地就行礼告退了,活像是身后有看不见的鬼魂在追赶一样。 周西西站在门口,反复琢磨她的话。 流着同一血脉……吗?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昨天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更新!在这里向大家深深地表示歉意。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喂!) 变故(一) 赫丽的警告无疑让周西西本就沉重的心情变得更加有点不好,虽然她以“命运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样老套的借口将她打发走了,但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血缘相通的人?什么意思?” 她自言自语地说。 严格来说,以目前的身体来看,其实下界里一个和她拥有同样血缘的家伙都没有才对啊。她的灵魂是卡莉,她的力量来源于这个灵魂而不是身体。周西西的身体有了魔王神力的加持也没见就变成超人,一样会流血会疼痛,只不过抗打击力和愈合力变得很逆天了而已。 坐在自己经常坐的那张扶手椅上,周西西咬着大拇指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是指卡莉的话,那就可怕了!索拉和凯都是卡莉的孩子,还有那个至今不动声色隐藏着的希拉。身边血缘相近的就有三个,还不要说那些有可能流浪在外她不知道的存在。根据迪兰的说法,卡莉当年生下的孩子可不是十几个那么简单,她足足生了一个加强连啊喂!只是大多数都因为没有继承到什么强大的力量被她抛弃或者杀掉,剩下有力量的孩子大多成为了她的骑士,可是现在死得只剩下几个…… 可周西西怎么知道迪兰是不是在骗她?从那家伙嘴里说出的话,就连一个标点符号周西西都要反复的掂量好几遍。虽然有契约在前大家不得彼此相杀,可他仔细想想的话,估计一样能找到空子搞点小动作。对于这些东西的研究天知道那老妖怪已经到达什么境界了。 再一次叹气揉着额角,每天想太多觉得头好痛哦。周西西不禁把羡慕的眼光投向正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萨拉斯,他多幸福,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他在斗智斗勇,他却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好吃好睡的。周西西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出于幻想了。 萨拉斯,和卡莉究竟是什么关系?周西西真好奇。虽然也想过什么狗血的罗密欧朱丽叶故事,可联系卡莉的性格来看,周西西直接否认掉了这种可能。萨拉斯应该不会是那种头脑发热的家伙吧。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周西西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身体,手一挥召唤出那把巨大的镰刀,挥动了一下。 “为了保证自己的小命,武力最重要!西格飞,西格飞,你在不在?喂,不要装死了,我知道你能听见,快点出来和我对打一下啊,你不是最喜欢鞭打我折磨我嘲笑我了吗?现在就给你这种尽情享受的权力,快点出来啊。” 不管她怎么威逼利诱,西格飞就是打定主意不出来,周西西不禁气结,她又不会招魂。那家伙怎么了,难道是为了之前的事情不好意思?烦恼地抓着头,周西西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提着刀去找索拉和凯了。她必须为了不久之后和维埃拉人的会面好好锻炼自己,多一份武力就多一份保命的机会呀! 时间就在不停地打来斗去中飞快地过去了,很快就到了她和那位骑士团团长约定的时间。按照事先的协议,除了带上萨拉斯之外,周西西没有带任何随从。为了保证不会发生意外,这件事情她甚至连索拉都没有告诉,一个人隐瞒了所有消息。也许这样会带来意外的危险,比如若是遇到维埃拉人设下全套骗她自投罗网,都不会有人来救她。但和走漏消息迪兰会在里面玩花招力求搅黄这次见面相比,周西西还是宁愿冒一次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位女骑士的眼睛里有一种可以让人相信的东西。或者是同样的处境让她认为对方可以信赖,也许那个女骑士也是这么想的吧。 “反正我只会给他们这一次机会,如果是圈套,那就什么都别说了,大家直接操刀子上吧,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嘟嘟囔囔地说着,周西西绑着长靴上的扣环。她贴身穿上了一套据说是龙皮做的紧身衣,带上了一切她认为会有用处的东西,甚至连平时用来记录咒语的小抄都带上了,就塞在腰带里面。把头发紧紧绑好,对着镜子周西西愕然地发现,不知不觉,她的头发长得好快,都快到腰部的位置了,明明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没有多久,也才三个月不到啊,难道又是因为见鬼的魔力? 没时间去想那么多了,她收拾完了所有东西,抓住萨拉斯的手将他拖起来。在下界呆了这么久,她也学会了通过遥远夜空边缘微弱光线变化来判断时间的技能,距离约定的时间不远了。她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带着萨拉斯走路过去。赫丽说的地方她早就去打探过,看来对方也在疑虑这是不是一个圈套,故意选择了潘切斯特大陆一个偏僻的荒原。放眼望去,周围几十里的地方连小土包都没有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周西西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设下了一个传送的魔法阵,还精心设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以及隐蔽,确保不会有人发现。 “走吧,我送你回家。” 萨拉斯似乎很不喜欢被人抓住,开始不安地挣扎,周西西在自己身上又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遮住了那身一看就是战斗装束的打扮,好言好语地安慰着他。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个邪恶的想法,要是维埃拉人真的布下陷阱等着她去踩,她就把这家伙当成挡箭牌好了…… 果然在邪恶的地方待久了,思想不知不觉也会跟着变邪恶啊。周西西摇摇头,抓住萨拉斯踏进了事先布置好的传送阵。眼前一花,她已经站在了那个荒原上,带着泥土味道的风吹在脸上,天空居然还在飘着小雨,这倒是之前她没有想到的,不禁愣了一下。几乎就在她踩上土地的同时,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也开始闪烁传送阵特有的光芒,周西西不禁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顺便把萨拉斯往背后拉了一下,另一只手按在了那只手环上面。 光晕慢慢散开,出来的人只有一个,正是那天见过一面的瘦弱女骑士。看见她的确按照约定一个人来了,从魔力的波动中也感受不到什么异常,周西西不禁松了口气。不过她们还真是像约定好一眼,都穿了一件巨大的斗篷,只是颜色不一样而已——对方的斗篷是纯白色。周西西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斗篷下面穿着铠甲。这样也很正常,要是她什么戒备都没有,便装就来了那才是圈套的象征! 周西西还在打量着对方,但是弗拉维娜才迈出传送阵的圈子,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金发男人身上,之前的一切忧虑还有怀疑立刻就被甩在了脑后,她几乎就想什么都不管的跑过去。然而脚才微微一动,强大的自制力还有无时无刻都不会忘记的理性立刻压制住了这股冲动。她先仔细观察确认那不是用亡灵法术复活的傀儡,那种淡淡的圣光波动,虽然已经有几十年没有感受到,还是那么的熟悉。一向被外界誉为钢铁般意志力的女骑士眼睛忍不住湿润了,好歹没有失态,用微微颤抖的生意叫了一声。 “萨拉斯——” 可是金发的男人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盯着地上的枯草,脸上是一种完全茫然的表情,就像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弗拉维娜顿时觉得不太对劲,萨拉斯从来都是优雅而且从容的,就连面对死亡的时候一眼保持着那种淡定的风度。她的记忆中就没有见过他这么奇怪的样子。想到这里,弗拉维娜终于把视线投向那个拦在萨拉斯身前黑发少女的身上,忽然看见萨拉斯竟然乖乖地让她拉着自己的手,终于无法忍耐了。 “你!你居然用邪恶的傀儡术控制了他!让他成为了自己的奴隶!” “哈?” 周西西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开始指责,更没想到这位一直冷静的女骑士会忽然暴走,愕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傀儡术?” “我早就知道,魔女为了壮大自己麾下的力量,会和不同的男人生下孩子,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向萨拉斯施加了这种邪恶的咒语!圣骑士不是可以这样侮辱的!” 弗拉维娜几乎都要拔剑上前了,周西西连着后退几步,哭笑不得。 看来,这魔女的习俗还真是流传甚广啊,连上界的维埃拉人都知道。她真是何等的冤枉,明明想这么做的人是提亚才对,算不算是为她背了个黑锅? “什么都不用说了,立刻把萨拉斯交还给我!否则,即使无法战胜你,我也愿意和他一起死在这里,远远好过忍受你给的侮辱!” 弗拉维娜愤怒地大叫。作者有话要说:有谁会想到故事的走向变成这样了吗……不知不觉我又开始严肃起来,为什么啊!一开始只想写轻松故事,真的! 变故(二) 圣骑士什么的,其实都有狂战士的血统吧,看着最开始给人以冷静理性印象的弗拉维娜忽然全身都燃烧着金色的斗气——这只是周西西无意义的吐槽而已,人家身上那叫圣光——她有点头痛地举起一只手示意她不要激动,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对天发誓有用的话,我说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他你信吗?” 周西西的魔女面具都快戴不下去了,完全已经变成了苦瓜脸,没错,到了这个世界后,她杀过人,烧过城,抢劫暴力伤害等等犯罪活动更是多不胜数。她都认了,反正作为一个坏蛋不做坏事是会让正邪两方都鄙视的。可唯独这个罪名她不愿意背黑锅。不管怎么样,她宁愿被人叫厮杀或者邪恶,可淫/荡和抢占良家男子这种光辉事迹她一点都不想要! 弗拉维娜的脸上分明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手按在腰间,好像随时都会拔刀相向。周西西再度叹气,看来不把这个问题解决的话,什么后续都别想继续了。 “呃,实际上,我现在的身体还是处/女,这个世界大概没有处/女膜修复手术之类的吧……不过也很难说,大治愈术据说连断手断脚都有办法……不过我可是最纯种的魔族,大治愈术甩上来就跟满清十大酷刑差不多……啊,究竟想表达个什么意思来着?我快绝望了。” 一手扶额,周西西沮丧无比,原本以为会是严肃的讨论两个世界未来走向的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证明自己清白的辩论会?这样囧的理由让她连战斗的欲望都失去了,大概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为了这个问题要和别人打架的悲剧魔王吧? 像是要给她悲哀的心情雪上加霜,一直乖乖站在身边不说话萨拉斯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由于平时给他喂食擦嘴的人都是周西西,所以萨拉斯很自然地拽拽她的斗篷,以一种纯良的眼神充满期待地看着她。一瞬间周西西仿佛看见他的身后有一条尾巴在不断摇晃,连死的心情都有了。 她可不可以就这么把这家伙一脚踢回去,什么都不要了!好歹她也是魔王的设定吧,为什么要给一个失去了记忆的死对头做保姆?除了生孩子就是带孩子,还有没有其他更正经一点的选项——哦,对了,她还可以选择毁灭世界,然后继续生孩子带孩子,XXX,周西西都忍不住想骂脏话了。 “我什么都没有对他做过,从找到他开始就这样了,信不信由你!” 自暴自弃地大叫,周西西一次又一次地甩开萨拉斯的手,他快把自己的斗篷拽下来了。但每次他都不屈不挠地继续缠上来,弄到最后周西西真的发火生气,要不是碍于这家伙和婴儿没有区别,她真的很想一拳揍飞他,让什么和平和谈判都见鬼去吧! 原本闪耀在弗拉维娜周身的金色光芒渐渐淡去,她的表情没有那么愤怒了,定定地看了周西西好一阵,忽然开口说:“我相信了。” “啊?”周西西茫然了,这转变也太快了一点吧,她什么证据都还没有拿出来呢! “我相信你,不是因为什么。”弗拉维娜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却好像不是在看她,而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如果是卡莉的话,在这种情况下她早就不耐烦地杀人了。她是从来不知道解释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的。” 她奇怪地微笑了一下,很快地补充:“而且,我也不认为她会允许一个圣骑士抓住衣角不放手。我为之前的无礼向你道歉。” 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想着圣骑士不愧是圣骑士,即使对着魔王大反派都能这么直白的表示歉意,其实不道歉也没什么,她早就习惯了。周西西咳嗽一声,企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比较严肃一点:“好吧,我们就当作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赶快进入正题好了。你已经看见了,萨拉斯还活着没有死,而且我也很想把他还给你们,因为留着他对我什么用处都没有。不过,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就让他走,你知道的。” 弗拉维娜点了下头:“没错,我知道。你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又冒着危险,当然是有所图。所以,你想要什么?如果是想要用他来交换圣光,那什么都不用说了,即使是十个萨拉斯也绝对不可能。” “我知道这不可能,我也不至于傻到那种程度。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 “哦?”弗拉维娜微微皱眉,“什么机会,什么可能?” “停止战斗,以另一种方式解决问题的可能。”周西西严肃地说。 “呵呵,停止战斗,对不起,我并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可这种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都有一种讽刺的味道在里面。”弗拉维娜讥笑般地回答,“虽然维埃拉和下界的纷争由来已久,但真正把它演变成大规模战争的,不就是六十多年前的另一个你吗。维埃拉人从来都没有主动挑起过战火,只是被人带着大批军队打到家门边上,不反抗就要被灭族,换作是谁也不得不起来战斗了吧。” “……” 周西西无言以对,什么叫做前世孽今生偿她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上辈子的自己杀人如麻血流成河的爽翻了天,可倒霉的这辈子,倒霉的自己,要为任何记忆都没有的事情买单收拾残局。如果可以的话,她好想满地打滚的叫着这不关她的事情啊! “所以,现在我想改变这一切,不想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了。” 忍下满心的不满和委屈,周西西力求语气平静。虽然这位女骑士说到过去的事情一样充满了怨恨和不谅解,可她至少还没有立刻就一拳打过来,站在原地没动,这算是个不错的现象。 “怎么改变?恕我直言,维埃拉人不喜欢战争,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很想只是平静的生活而不是流血战斗。可是,堕落者,也就是魔族,它们的血液里天生就流淌着杀戮和暴力的种子,就算是没有圣光,没有永恒的黑暗,它们也会寻找另外的借口还有理由对上界不断发动战争。只是它们没有您,哦,对不起,没有几十年前您那样的气魄,想要一口将我们完全吞掉而已。” 弗拉维娜轻声地说,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讽刺,只有一种深刻的悲哀和疲倦。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同样生活在一个世界却有那么大的区别?是因为环境的差异吗?呵呵,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抓住圣光不放,其实将圣光向所有人开放又怎么样?对我们并没有任何的影响。如果有了圣光魔族就不会再发动战争,我很乐意这么做。然而很可惜,第一,圣光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无权代表所有维埃拉人做决定。第二,即便是你,强大无比的魔女,可以让所有下界住民都无条件臣服的卡莉,你就能保证魔族在得到圣光之后就从此热爱和平了吗?不,我可以告诉你,它们不会满足,在没有完全征服这个世界,摧毁一切之前,它们不会满足!” 周西西被她语气激烈的一番话震惊到愣住,她早就知道上界人士对于魔族是什么样的看法,可是连这个看起来比较开明的骑士团团长都如此的偏激,她还怎么指望其他人会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论未来,谈论不要厮杀不要战争大家可以比较和平相处的可能? 很久很久之后,周西西才低声地说:“没错,你说得没错,但这样对我们而言不是很不公平吗。维埃拉人天生就出生在平静富饶的环境里,可是魔族却得一生下来就在残酷的黑暗里互相厮杀。如果不战斗的话,在下界根本无法生活下去。下界什么都没有,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你要它们怎么像普通人类一样生存?即使是残忍好斗,那也不是一夜之间就形成的,它们也是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才变成现在这样。” “我想过这个问题,可是那又怎么样?” 弗拉维娜平静地说。 “这一切谁都不能改变,世界上不存在公平这回事。维埃拉人再善良,也不可能慷慨地把自己生存的世界让给别人,换做是谁都一样。所以,对于我们来说,魔族就是魔族,魔族是敌人,我们要消灭它们。反过来一样,维埃拉人是敌人,身为魔族的你肯定对这种说法不太陌生。太久了,我们都已经杀死了对方不知多少人,这种仇恨是没有办法消除的。” “可是不去试试怎么可能知道?不踏出这一步的话岂不是永远没有解决的可能了吗?”周西西抗议地大叫,“比起做了也许只有万分之一成功的可能,什么都不做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连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了!” 弗拉维娜没有说话,只是摇着头。 “说实话,这一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在另一个世界里以普通人的身份长大。忽然被带到这里来,什么魔女骑士乱七八糟,一切都让我觉得够了!其实,我大可以什么都不管,就这样继续和你们耗下去。不管死多少人,反正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认识他们,除了少数几个人,我根本一个人都不认识!” 周西西激动地喘着气。 “很多次我都这么想,可是每一次我都发现自己做不到。即使是我不认识的人,即使他们都恨我,讨厌我,把我当做魔王,我还是做不到像割草一样去肆意屠杀他们。就算不是我的世界,可他们一样也是活生生的人啊!我讨厌夺取别人生命这种事情,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已经不想再看见有人在面前死去了!” “这种心态和可笑也很愚蠢吧,我自己都觉得像个傻瓜一样,即使坚持这样的原则又有什么意义呢?不会有人觉得我是好人,觉得我做得对。但是,但是我……” 周西西咬住嘴唇,不说话了,因为她的声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弗拉维娜看着她,消瘦的脸上出现一种她看不明白的表情,她正要说话,这时,一个庄严的声音忽然从半空中响起来。 “弗拉维娜!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为了萨拉斯和下界的堕落者私下见面!你已经不再有资格做守护圣光的圣骑士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来,大家都对严肃什么的很怨念呢……我、我保证结局不是悲剧! 变故(三) 听到这个毫无预兆冒出来的声音,周西西只愣了不到一秒立刻就醒悟过来,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念头就是对方设下了全套,想也没想就刷的一声亮出了那把大镰刀,抓住萨拉斯飞快地往后退了几步。尽管很激动对方没有太大的敌意,但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放松过警惕,也做好了随时把萨拉斯推出去做挡箭牌自己溜掉的打算。 然而弗拉维娜的表情似乎比她还惊讶,一动不动地站着昂头看天:“爱亚大人?” 随即而来的耀眼光芒让周西西几乎快睁不开眼睛,她立刻张开结界挡住那些可以烧伤自己的圣光,虽然想着谈判破裂赶紧跑路吧,可是弗拉维娜愕然的样子又让她觉得好像和想象的不太一样,所以只是戒备地拿着刀站得很远。没有圣光的话,再来多少骑士她都不害怕。 光芒渐渐地暗淡下去,地上出现了传送阵特有的咒文符号,一圈一圈地向着四周扩撒,然后下一刻,大概有不下三四十个的骑士出现在那个巨大的传送阵里,全副武装,兵器明晃晃地出鞘。面具之下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从他们身上那股肃杀的气势来看,怎么也不像是来进行友好访问的。 为首的却是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女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根本就没有看周西西一眼,而是死死地看着脸色更加苍白的弗拉维娜。 “议会长说的话,本来我一句都不相信。可是弗拉维娜,难道就因为议会和我都反对你的要求,你就不惜背叛自己的信仰和所有同胞,私下和邪恶的魔女见面,企图用圣光来换取萨拉斯的生命?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来?” 弗拉维娜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却闭上了嘴,嘴角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看着那些显然已经把她当做叛徒和罪人的骑士,似乎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意思。 “认识了那么多年,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绝对不会相信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爱亚痛心疾首地摇着头,“告诉我,这只是一时糊涂,你并没有真的想过要背叛我们,背叛骑士团。” “爱亚大人,这句话,我倒是想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你真的还是那个我认识的爱亚大人吗?背叛的人究竟是谁?作为祭祀,本来就不该参与到这些事情里来,可是最近几年你越来越频繁的和议会接触,还擅自关闭了神殿,不准任何人擅入。我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神殿成为你的东西了。” 弗拉维娜冷笑着回答,一手按在自己腰间的长剑上,完全没有暴跳如雷或者是愤愤不平的样子。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有没有背叛维埃拉和自己的信仰,你最清楚不过,看来之前那个晚上我找到你对你说的话,全部都被遗忘掉了啊,您的记性还真是让人绝望。” “你在说什么?什么时候你来找过我?弗拉维娜,你是不是被邪恶的魔女迷惑住了神志。”爱亚捂着自己的胸口,像是十分难过,“算是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反抗,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如果你只是因为邪恶的法术被迷惑了,不会受到太严厉的惩罚。求你了,千万不要一错再错!至于你所说的关闭神殿,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从来没有想过把神殿当做私人的领域。弗拉维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很动听的劝说,可惜我不会相信。” 弗拉维娜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脸上犹如结上了一层寒霜。 “一切,早就在你和议会长的算计里吧,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计划好的,联手起来驳回我的要求,借口说是神的预示,然后故意装作不知道我和下界有接触,关键时候冒出来抓个正着……哼,很老套的伎俩,可是异常的好用。” “弗拉维娜,你真的疯了!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明白!” 爱亚几乎都要哭出来,激动地大叫,被一个身材高大的骑士扶住拉到后面。 “很抱歉,我也不想对您刀刃相向,可是这看到的一切实在叫人无法不相信。” 那名骑士低声地说,手中长剑一抖,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请您不要再抵抗,如果您真是清白的。” “哈哈哈哈哈。”弗拉维娜发出一阵和她瘦弱身体十分不相称的大笑,“很好,亚文,你就试试能不能让我放弃抵抗好了!” …… 眼看那边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随时都会厮杀起来,陷害和被陷害,冤屈和被冤屈,一向都是被写了又写的老戏码。周西西站在一边远远看着,虽然没有人理睬她是很不错啦,可是怎么有一种自己是来打酱油的感觉?她不是邪恶的魔女和引游人神志不清的坏蛋吗?而且还有一个萨拉斯抓在她的手上哎!他们两个的存在感难道就那么的低,低到都没有人多看自己一眼? 她是就这么看看热闹呢,还是上去帮忙?周西西抓着刀十分困惑。 只是有一点她猜对了,这次见面真的是一个圈套,然而却不是针对她的圈套,明显是冲着弗拉维娜去的。她不知道上界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无疑也不像她打听到的那么纯洁。想着好不容易才能和上界的高层有点接触吧,结果人立刻就被双规了,周西西抬头无言看天,她的运气还真是好到逆天的地步呢。 “邪恶的魔女,你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就在她唏嘘不已的时候,终于有人举着刀朝她冲来,周西西拉住萨拉斯躲过,有点不知道是继续打下去呢还是干脆走掉好了。好像不管选择哪个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来着,所以她还是把萨拉斯丢下自己回家去洗洗睡了,一觉醒来后准备世界大战比较实际吗? “叮叮叮”刀刃相击发出一阵又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时不时还有火花四溅,周西西漫不经心地挡下那个骑士的进攻,除了他之外好像其他人都故意忽视了她,全部围着弗拉维娜打成一团,看样子他们是准备速战速决只要把弗拉维娜带走就好,对于邪恶的魔女她不动就干脆装着看不见好了。周西西看着这个拼命进攻的骑士哭笑不得,所以,这家伙是专门来拉住她的仇恨值的啊? 弗拉维娜一点看不出身体病弱的样子,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传出一团银光,快得几乎看不清移动,只能看见剑光和一条朦胧的人影在人群里四处穿梭。因为太专注于去看圣骑士的战斗力,这边的战斗周西西就有点心不在焉。对方一出手她就顿时知道他有几分实力,看起来迅如惊雷的进攻在她无敌的自带上帝视角下就和电影里的慢镜头差不多。再加上在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之前,她不想当着那群人的面屠杀维埃拉的人。做事还是不要一上来就全部做绝比较好吧。 正这么想着,周西西架住对方长剑的手忽然一顿,半个身体竟然麻了一下,要不是她经常和索拉他们实战练习,也许就真的被对方砍中了。她大惊失色,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情。要知道,就算是圣骑士的圣光照到身上,最多也就是火烧般的疼痛,不会有这种身体一瞬间无法控制的时候。周西西飞身而已,也顾不上萨拉斯了,直接抓起他就朝着那个人丢去,嘴里叫着:“还你们的圣骑士!” 按照她的猜想,就算那个家伙不去接住,至少也要躲一下吧。然而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不知用什么方法让她身体麻痹的人居然看都不看飞来的萨拉斯一眼,直接反手将他撞开,直接朝着周西西扑来。在他张开的手心里,周西西看见了隐约的黑光,像是一个小小的漩涡,伴随着一种很轻微的刺耳轰鸣声。 “这……怎么可能?” 周西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哪里是什么圣骑士的技能,分明是黑暗之力,和以前西格飞曾经用来轰人城门的大招感觉很像,不,不是很像,完全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地将防御的领域张开到最大,同时死死看着那个骑士的脸——看不到,上面带着铁板一块的面具,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可那是人类的眼睛吗?闪烁着不祥的红光,那种血腥和邪恶的气息已经浓厚到了好像可以用肉眼看见的地步。 “你根本不是维埃拉人!” 周西西挡下他的进攻,咬牙切齿地说。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骑士会不怕死的跑来和她战斗,还能牵制住她的行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气息比魔族更魔族的家伙怎么混进维埃拉人里,但周西西想都不用想,这绝对不是一个很好的征兆! 难道魔族还会玩无间道,玩得如此成功? 一瞬间周西西差点产生一个荒谬的念头,想冲着那些还在围攻弗拉维娜的人大叫一声:“快看啊,这里有一个不对劲的家伙啊喂!” “哼哼哼哼。” 那个看不到脸的人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低声地说:“别看了,他们是不会注意这边的。没有主人的命令,骑士也不过只是一堆人偶而已。” “你究竟是谁?” 周西西又惊又怒,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而且,这个人的声音,她怎么觉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 留心观察周西西也看出那边的骑士们不对劲的地方来了,除了那个带头的骑士,其他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什么声音,动作十分的机械,完全不像是活人该有的动作。想必弗拉维娜也看出几分蹊跷,但苦于陷入战斗无法分神。至于最开始出现的那个什么爱亚大人,早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呵呵呵,周西西,现在的你还不错,杀起来比较有乐趣。不像最开始那样,完全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实在叫人失望到不得了啊。” 那个人用一种很甜蜜的声音说着,语气还十分陶醉。周西西如遇雷击,僵硬地挥出一刀逼得他后退了几步,心中的惊讶让她的大脑暂时出现了一片空白。 她想起这个人是谁了,那个在公寓门口捅了她一刀,准确的说,是杀死了她一次的男人!他的声音周西西永远都不会忘记。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以维埃拉人的身份出现,而且,为什么他拥有魔族才有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结局的限定条件又多了一个第一,周西西不会死第二,她会幸福快乐的过完一生,结婚生孩子昨天其实我已经把这章写到还有最后一千字了,然后,又停电了!天知道几点来的电,反正十一点睡觉的时候还没有来电。只好延迟到今天再发了,感冒又发烧,我可以请假今天休息一下吗…… 变故(四) 如果说迄今为止的经历像是一个噩梦,那么噩梦的起点就是面前这个男人。周西西永远也不会忘记,就在那个平常的下午,她抱着书回公寓,在电梯前遇见了这个男人,毫无防备的被他一刀刺进了胸口。 之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按理说她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啊,醒来以后却发现自己连同电梯一起到了全是火焰的奇怪地方,遇到了索拉,被他带着进入下界,开始后之后奇奇怪怪比电影小说更难以想象的生活。 周西西也抱怨过,也怨恨过,她是卡莉但她也不是卡莉,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危险野蛮的世界里做很多自己根本不愿意做的事情。最后她还是咬着牙接受了一切,不为其他,只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回家这个看起来很难实现的愿望。说要怨恨具体的谁,她还真的找不到对象。毕竟,一切都是有源头的。除了抱怨几句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上辈子不可以做坏事看吧这辈子果然遭报应了,她努力地控制着,不想因为此刻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就随意地去发泄心中不满和怨念。 可现在,她觉得没有必要再苦苦压抑那种力量了,因为眼前出现了一个正儿八经可以随便殴打泄愤的人。如果不是他,如果没有那当胸一刀,周西西会不会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着漫画呢? 她不知道。 不过这不妨碍此刻她想要把这家伙扒皮抽筋大卸八块发泄长久以前怨恨的冲动。 身体里的那股力量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情,难以压制地忽然喷发出来,就像是有无形的巨大水流冲刷过身体,周西西紧紧地比上了眼睛,那股火热灼烧的感觉让她明白,此刻她的眼睛一定再一次变成了血红带着纯金的颜色,当她睁开眼睛望向四周的时候,一定又会是漫天的火海,犹如炼狱。 “是你,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一挥手臂,手中巨大的镰刀在空气中震动发出哭泣一般的惨叫嚎哭声。那些死于刀下无法解脱成为刀身一部分的幽灵在空气里嚎叫翻滚,当它们从周西西的身体里穿过的时候,简直让她以为是被丢进了冰水,也许那就是来自亡者的怨恨。 那些还在围攻弗拉维娜的木偶骑士们终于因为这边的巨大震动暂时减慢了进攻的速度,有几个甚至停了下来,显出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站立在原地。只有那个带头的高大骑士还保持着清醒,可显然也为周西西的忽然爆发而震惊,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空气里充满了肉眼可见的黑色烟雾,那是周西西身上沸腾的力量外露带来的影响。强大的黑暗之力迅速夺走了周围所有植物的生命,让它们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就枯萎变黄卷成一团。站得比较近的几个骑士身上已经开始发出低低的嗤嗤声,就像是有水滴进了翻滚着的油锅。 弗拉维娜趁机脱出了包围圈,快得看不清的身影周围卷起一阵小小的旋风,一把抓住倒在地上的萨拉斯,爆出一个耀眼的光环之后消失了。不过周西西已经不在乎她带着萨拉斯去了哪里。她只想着一件事——如何让这个男人跪地求饶,说出他知道的一切秘密。 魔女的力量对于维埃拉人来说,原本就是可以致死的伤害,就像圣光死唯一可以杀伤魔女的武器一样。不知道这种奇怪的互相制衡是否就是两个世界水火不容的原因之一? 那个男人距离周西西最近,可他一点不舒服的样子都看不出来,全身抽搐一样地抖动着,发出怪异扭曲的大笑。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才是卡莉,这才是我想要看见的那个卡莉!啊,受不了,好兴奋,我现在真想抓住你把你弄得乱七八糟啊卡莉!” “去死吧!混蛋!” 周西西猛地睁开了眼睛,铺天盖地的巨大气浪把周围的土地全部绞了个粉碎,变成了巨大的旋风不断翻滚。她拿着比自己高出两倍还多的巨大镰刀,化为了一道黑色的光,朝着那个男人直冲而去。刀刃准确无误地斜着砍进了他的肩膀。银色的铠甲顿时开裂,强劲的冲击力将他的头盔也冲了个粉碎,哗啦地散落到他身边。 “很痛啊,卡莉。不过这也真叫人兴奋,不是吗。” 出现在周西西面前的脸,果然就是那张当初叫她惊艳不已的俊美金发男人。当此刻他的眼中全是疯狂和嗜血的赤光,五官扭曲,哪里还有半分美男子的影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周西西血色的眼睛,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啊。虽然就这么被杀死似乎也不错,不过比起被杀,我果然还是更想亲手把你的胸口撕开,挖出你的心脏来啊,卡莉!” 他咯咯地怪笑着,一只手按在了镰刀上。周西西用力想继续往下挥,却愕然地发现竟然不行。看着他扬起的五指中又开始发出那种黑色的光芒,她想也不想一脚提在他的脸上,刷的一下将刀刃从他肩膀的骨头中抽回,带出漫天的血雾,凌空一个翻滚,无声落在距离他几米之遥的地方。然后,不等他的手完全扬起,周西西大喊一声,再次扑上。巨大的镰刀在她手里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上下翻飞,尖利的破空声还有那些幽魂的哭喊嚎叫,再加上周围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这一切都让她恍惚的感到,自己果然就是天生为了破坏与杀戮而生存。 “对,对,太美妙了,太棒了,啊啊,卡莉,果然你才是最好的,只有你才能让我这么兴奋,兴奋到简直不能忍受的地步!” 那个男人只是进行闪躲,完全不反抗。虽然每一次他都危险地躲过周西西的刀刃,但是可以和刀子媲美的气流还是很快就把他划得全身都是血,银色的盔甲早就被染成了红色。他却带着扭曲的微笑不停地自言自语,十指发抖地抓着自己的肩膀。 “所以我才那么的想要杀死你啊!卡莉!” 随着他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周西西只看到眼前一花,他直接一拳打到了自己的脸上,让她横着飞了出去。整个脸都完全失去了感觉,只是觉得有液体从鼻孔和嘴角流出来。她咳嗽着从地上爬起,看着那个男人兴奋地喘着气,用舌头舔着手上的血迹。 “还是这种趴在地上的样子最适合你,卡莉。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就用这种卑微的姿态完结这一次生命吧!” 他高高的举起一只手。 “籍由血的联系将你呼唤到此,深渊的领主啊,万事万物都腐朽堕落,归于尘土!将眼前生灵的魂与血奉上,以此为祭品!” 在他的身后空间扭曲了,凭空被撕扯出一个巨大的裂口,两只爪子从虚无的空间伸出抓住边缘,周西西退后一步,看到一只金色大眼睛隐藏在黑暗之后,阴冷地注视着她。 “被深渊的怪物吃掉才是你的命运!卡莉,死吧,死吧!用你的血和肉让我更兴奋一点,不够,这一切还不够!” 那个男人完全已经疯狂,咆哮一般地大叫狂笑。周西西看着那个裂口越来越大,那只看不清究竟有多大的怪物已经伸出了一小半身体,强行忍下胸口还在翻腾不休的血气,开始吟唱咒文。 “以红莲使者之名,在此要求履行禁断之契约,以血与魔力为锁钥,开启下界之门。焚尽万物,灭绝魂灵!” 她也是第一次使用这个咒语,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成功。深渊的魔物她只是听迪兰说过,那几乎已经是和上界的“神”相对立的存在。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居然可以召唤出深渊的魔物,但她绝对不要死在这里! 反手将镰刀一挥,割开了手臂上的血管,那些流出的血却没有落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飘忽不定的圆圈,将周西西围在了里面。 “赐我以强大之力,降临吧,魔王之眼!” 随着她叫出最后一个音节,四周的气流好像瞬间都停止了流动,然后,下一刻,从她身体里流出没有落地的血液哗啦一声化为了无数血红的细丝,交织着,互相缠绕着,把她包裹在了里面。周西西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一个什么东西挣扎着从她的身体里想要冒出来,胸口似乎有万吨重物,她无法呼吸,嘴角不断地冒出血沫来。 “周西西,你疯了吗!这种降临召唤会要了你的命!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这种力量!” 意识逐渐飘远之前,周西西好像听到了西格飞的声音,又惊又怒地叫着什么。她不禁好笑地想,西格飞怎么会这样呢?他才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呢,一定是幻觉吧,对,幻觉…… 远处传来了巨大野兽临死的嚎叫,周西西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已经不存在,被席卷而上的可怕力量完全吞没。 ……也许,这就是死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哈哈哈。我觉得下一章也许会被读者们揍死吧。 变故(五) 痛,全身都痛。 已经不是具体什么部位疼痛的问题了,那种疼痛似乎是从骨头里面钻出来,深深刻进了每一寸皮肤和肌肉。想要伸手去按住,却发现没有手存在的感觉。 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动,也不能想,除了快要让人恨不得直接咬断舌头疯狂一样的剧痛,放眼望去,只有一片黑暗。 纯粹的黑,没有任何光,就像是下一刻连“存在”都会消失,被吸进那片噩梦一样的深沉里。 “啊,好痛……太痛了,不行,我受不了……谁、谁来救救我……” 从干涩的喉咙里勉强挤出声音,却发现已经嘶哑到听不出在说什么的地步。太过剧烈的疼痛仿佛下一刻身体就要被活活从内部绞碎,撕烂。什么都没有办法再思考了,满脑子除了“好痛”,和“让我死掉吧”,任何念头都不再有。 “不行了,救救我!好痛!好痛啊!” 自己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都没有机会去想,不停地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眼泪混合着汗水打湿了脸庞,一直叫到声嘶力竭的地步,却连最起码的挪动身体都做不到。 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究竟做了什么坏事要受到这样生不如死的惩罚? 什么都记不起来,什么都没有办法再去想。 “救救我……” 连嚎叫的力气都失去了,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听起来却像是垂死前的挣扎。 大概会就这么死掉了吧,无声无息,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看,这就是不肯认输的结果。早知道会这么痛苦,当初就不会坚持什么原则了吧。” 一个声音温柔地在耳边低语,甚至还有一只手放在了头上,轻轻地抚摸。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但已经没有抬头的力气,只能狼狈不堪地面朝下倒在一滩不知什么液体里,全身不停地抽搐。 “很痛苦吧,很难受吧,只要乖乖地说一句错了,放弃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什么都别想,把一切交给我就好。” 优美动听的嗓音犹如催眠,让人不知不觉就想跟着点头。大概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太痛苦了,为什么会这么痛苦,明明没有做过坏事却要被这样惩罚。已经受够了,什么都不想去管了,就这样吧,闭上眼睛,一定就可以立刻解脱了。 “就是这样,把手交给我,很快的,你就不会再痛苦了。” 被这么一说,本来毫无知觉的手臂忽然就能动了,挣扎着抬起来,想要抓住那个声音的主人。就是这样,对,没错,把手递出去就行了,很简单的动作。不会再痛苦,不会再挣扎,更不会觉得难受,一切立刻就可以结束。 真的这么想着,甚至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一瞬间身体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 可是那只手指伸到一半,就固执地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管怎么用力或者命令,它就是不动。 “怎么了,还犹豫什么?难道还想继续这样痛苦下去吗?” 那个声音诱哄着,不停地说着十分动听的甜言蜜语,许下一个又一个的美妙承诺。 但那只手就像是被冻结了一样,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硬在半空,任凭使出全身力气就是不听使唤。 “快一点,把手给我!” 原本美妙悦耳的声音忽然变得粗暴又野蛮,心中一惊,本能地退缩了,那只刚才死活都不愿意动弹的手这一次动得却很快,马上放下,紧紧地藏在身体下面,生怕被抓住。 啊,为什么会这样? 不行,不可以,绝对不能认输。 被剧痛折磨得已经快要涣散的脑子里,一个声音坚定地说。 不可以听那个人的话,不可以失去“自我”。已经坚持到这一步,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认输。 “把你的手给我!就这么想死掉吗!” 那个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身体的疼痛更加剧烈,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但最后还是勉强睁开了眼睛,看清了那个好像在拼命摇晃自己的家伙。 黑色长发,金色眼睛,收缩成一条细线的瞳孔。 原来是他。 “不要。” 低声地吐出两个字,意识终于被发狂的疼痛淹没,掉入了无意识的深海。 ************************************** 再一次醒来,身体似乎在不断剧烈地摇晃,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周西西茫然地睁着眼睛,望向抖动的床帏,身体里的疼痛好像已经消失了,可是却有另一种疼痛尖锐又鲜明地盘横在下腹的位置。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掉的不快粘腻感从脚踝处传来。周西西艰难地直起半个身体,有点涣散的视线慢慢地看下去,所见到的景象让她顿时像触电一样疯狂地扭动起来。 “呀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快放开我啊!” 说不清是什么动物的东西正趴伏在她的下半身,滑腻腻的鳞片,还有尖利的牙齿,乌黑发亮的尾巴长长地拖在地上,上面布满了倒钩一样的齿状物。那双说不清是手还是爪子的东西就按在她赤/裸的身体上,深深陷进了白色的肌肤。 “啊!” 一动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活活割成两块一样的疼痛,在那个难以启齿的部位,巨大的异物无情地像打桩一样刺入,周西西觉得自己快要被活活撕扯开一样,忍不住大声地惨叫。 这是什么,这算什么,她在昏迷的时候被一个搞不清楚是怪人还是人类的东西强/奸了吗? “放开我,混蛋!” 已经没有闲暇去思考羞耻或者其他的问题,周西西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杀个这个趴在自己身上的怪物,把它千刀万剐抽筋剥皮最好。它居然敢做这种事情,它居然敢让她遭受到这样的屈辱! 扬起的手里已经冒出了黑色的光芒,尽管一动用力量胸口就恶心欲吐,可周西西什么都不管了,她就想杀了这个还在不停侵犯自己的怪物。然而,有谁从后面一把扣住了她的手,抓得那么的紧,周西西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抓裂了。 “索、索拉?” 就算是眼前出现再恶心一万倍的怪物也比不上这张脸带给周西西的冲击大,她的大脑甚至因为看见的东西空白了好几秒。 这是什么,她在床上,被一个怪物按住强/奸,而索拉就在床的另一头,死死抓住她的手,看着她□地被怪物肆意地侵犯? “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 周西西发出了哭泣一样地惨叫,胡乱地左右摇晃着头,企图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挡住胸部,可是那只手也被索拉紧紧抓住了。 “对不起,卡莉大人,请原谅我。” 索拉的视线望向前面不知名的地方,表情同样一片茫然,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活着”的感觉,一个字一个字和机械发出的没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卡莉大人,为了让您的身体不因为巨大的魔力崩溃,只能这么做……请原谅我……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您活着……” “我不要,我不要,我宁愿死掉也不要这样!放开我,放开我!” 周西西发狂一样地叫着,头发撒乱地披在脸上。透过已经开始朦胧的视线看出去,那个怪物抬起了头,那么恶心和蛇一样的躯体,居然有一张属于人类的脸。周西西死死瞪住那张脸,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迪兰!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哦,这样啊。看见您还这么有精神,属下就放心了。” 已经变成成人脸孔的迪兰慢吞吞地说,甚至还很温和地笑了一笑。他的上半身除了布满鳞片和各种奇怪的花纹倒钩,基本上还好。可是他的背部,还有他的下半身,已经和人类找不到丝毫的联系,就像是蛇和什么怪兽的混合体,无数狰狞的骨刺从他的脊椎透出,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爪子般的双脚。和他的声音相反,他的行为一点都谈不上温和,甚至是粗暴,或者是一种刻意的折磨。 “其实,我也不想和您做这种事情,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会被捏成肉酱。要控制力道也很困难呢。” 迪兰附低身体,以一种完全公事公办的口气对周西西说,直视着她的眼睛。 “要不是为了让你的身体活下来,我真的一点都提不起兴趣。” “呀啊啊啊啊——” 周西西崩溃一般地大叫,在最后一次抽搐一般地激烈挣扎后,她终于耗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但索拉还是死死扣住她的双手不愿意放开。他已经不敢去看周西西现在是什么表情,痛苦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怨恨我吗?怨恨这个世界的不公平吗?是不是在想着,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呵呵呵,我早就说过,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这种事情,您迟早都得习惯。” 迪兰一边不慌不忙地动着,一边像是聊天般地自言自语。 “怨恨这个世界吧,怨恨自己吧,怨恨一切吧。要是一开始就放弃所有的东西,什么不想,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有时候,自我这种东西,才是一切痛苦的根源,您说呢,卡莉大人?” 周西西没有回答,床上的身体好像已经彻底失去了灵魂的存在,张得大大的双眼透过了床帏还有厚厚的天花板,像是想要从无尽的黑色夜空里寻找出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为啥最近更新不稳定,因为我的电脑坏了,反反复复折腾了几天,最后硬盘彻底挂掉。换了台新的,可是里面的东西完蛋了,一片空白。泪流满面。这个情节好久以前我就埋下了伏笔,还有谁记得么……绝对不是为了虐才写这种桥段的,这是情节需要。对于女性来说,遇到这种事情所收的打击,比死更惨吧。 心(一) 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没有光明,只有黑暗。 也有过做恶梦的经历,不管再可怕再绝望,只要闭上眼睛忍耐到早上就好了。恶梦总会有消失的时候。 然而这一次,不管多少次试着闭上又睁开双眼,一再地尝试,发生的一切都完全没有办法仅仅当做一场梦而已。窗外是永恒的黑夜,早就失去了关于时间的概念,不清楚究竟过去了多久。 是一个小时,一天,或者干脆已经过去了一年乃至一生? 周西西都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这也许是迄今为止二十年人生中最黑暗最漫长的一个黑夜,而且似乎永远看不见天亮起来的时候。 “下雪了……” 她自言自语般地说,四肢大敞地睡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那巨大窗户外夜色里纷纷落下的雪花。尽管是一个和宁静或者美丽毫无关系的世界,这一瞬间,黑夜中飘落的雪花却显得那么的洁白和安静。 脸上有一滴一滴冰凉冰凉的东西,周西西茫然地将视线从窗外转移回来,微微地吓了一跳。索拉早就已经放开了她的手,半跪着缩在床下的一角,俯低了头看着她的脸。如果只是看他的表情,真的想不到他正在哭泣。一点声音都没有,脸上的肌肉都没有动弹一下,只是大张着双眼,就像是身体里有什么地方坏掉了,大量的液体不断从他的眼睛里流出,然后滴在周西西的脸上。 他的身体从来没有任何温度,永远都是冰冷如死尸,流出的泪水当然也和冰差不多。 周西西牵动嘴角的肌肉勉强笑了一下,嘶嘶地吸着冷气抬起了一只手,像安慰小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别哭啦,你都几岁的人了。” “对、对不起,卡莉大人,都是我的错。” 周西西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下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痛得脸都快变形了,龇牙咧嘴地直哎哟:“别这样索拉,这种小白菜的台词不适合你。” “都是我的错。”索拉好像不敢和她的视线相接触,呆呆地看着她手腕上那两圈还没有消退的淤血,那是被他大力扣住留下的印记,“要是我可以再强大一点,拥有更多的力量,您就不会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魔力导致身体快要崩溃,也不会遇到那种事情……我知道,您一点都不想和、和……交/配……不,那根本不算是交/配,只是在履行仪式而已!” “仪式?” 身体里之前那种撕裂搬的剧烈痛苦果然已经消失不见,周西西甚至觉得好像比起以前还更有力了一点。除了那个不好说出口的地方还在火烧一样的疼痛,其他地方的伤痕都在以一种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飞快地愈合。 “您的身体虽然接受了来自灵魂的力量,但还是属于人类。一旦力量超越了承受的极限就会面临崩溃。为了救您,只有让您和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族交/合,完成古老的仪式,这样您的身体就会接受交/配对象的力量,变得和魔族一样……” 索拉机械地解释着,依旧不敢看向她的脸,不过幸好没有再哭了,周西西松了口气。因为他哭泣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完全就和忽然坏掉了一样。 “现在拥有可以和您匹配力量的……只有……所以……” “啊,我明白了。总之,就像是传说里的那些信奉黑魔法的巫女和魔鬼交/合获取力量一样吧。” 周西西无力地挥了挥手,咬着牙慢慢爬了起来,看见下半身那一滩红红白白液体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滚,几乎没有呕吐出来。反正已经被索拉看了个精光,现在再来遮遮掩掩早就失去了意义,她索性什么都不穿地下了床。按理说,才经历了这种可怕的事情她应该对一切雄性生物都退避三尺才对,可是索拉却不会让她觉得恶心或者恐怖,也许因为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完全不带任何欲望或者邪恶的味道,只是单纯地看着而已。 “可以弄点水回来吗,我想洗一下。” 周西西扶着床的栏杆低声说。 索拉以一种忧虑和下一刻马上就要哭的眼神看着她。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会去寻死也不会发疯的,放心好了。” 索拉固执地摇摇头,坚决地说:“不。” “我说真的,嘛,当时我的确有点激动,不过那也是肯定的啊,任何人一醒过来看见一个半人半妖的家伙趴在身上都会被吓坏。啊哈哈哈,其实一开始老听你们说交/配啊,生孩子的时候我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只是初次的对象太重口,一时之间很难调节过来而已。少摆出这么一张脸啦。赫丽告诉过我,下界根本就不存在强/奸这种说法。比起以前收的伤,这些都只是小问题而已啦。” 周西西以满不在乎地口气说,还踢了踢腿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迪兰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几乎已经脱离人形的范畴了。他绝对是故意变成那样,就是为了让我更加不痛快吧。” “您、您真的……” 见她还谈笑自若,索拉有点犹豫了。就和周西西说的一样,下界不存在“□”这种说法,遇到比自己强大的对象,别说是要身体了,哪怕是要吃掉或者杀掉,那也只能乖乖地服从。魔族除了魔女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女性。倒是其他种族和混血中有少数的雌性。如果没有力量的话,她们一生之中不知道会被多少雄性或者强迫或者暴力地侵犯,可她们并不认为那是一件多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如果有力量,之后就去报仇。没有力量,那么就自认倒霉。 周西西的表现应该才是索拉认知中的“正常”,不会有魔女因为这种事情崩溃发疯。对于她们而言,死掉,或者失去力量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可是,在刚才他死死按住周西西生怕她反抗的时候,依然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破碎掉的幻觉。她的表情是那么的痛苦和绝望,最后更是像只留下了一具躯体,灵魂消失不见。一开始他只是担忧,按照卡莉大人的脾气,恐怕不能接受这种她不愿意的交/配,之后一定要大发脾气。但看着周西西一片空白的脸,他有点惊慌,这种似乎算不了什么的事情对她的伤害好像比预料中来得更大。 一瞬间,索拉甚至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然而,当迪兰离开之后,周西西只是呆呆地一动不动睡在床上,双眼涣散地看着窗户外面,什么反应都没有。越是这样,索拉就越是感到莫名的痛苦与怨恨。早就失去了心脏的部位一阵阵绞痛,他一边想着大概又是幻觉,一边却不知不觉地流下了泪水。 如果他可以再强大一些就好了,如果他可以为她挡下一切灾难和痛苦就好了。可是除了抓住她的手,看她惨叫挣扎,好像他什么都做不到。 “好啦,不要再摆出这种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被迪兰上了人是你来着,快去给我弄点水回来。我觉得现在自己臭死了!” 周西西皱了皱鼻子,很嫌恶地说。 “是、是的!” 索拉答应了一声,本能地转身开门出去了。关门之前他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周西西,确定她好好地站在原地没有异常,才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只是他没有看到,当门再次关闭的同时,本来带着微笑还站得笔直的周西西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全身抽搐地呕吐起来。 太恶心了,她只觉得恶心,想到不久前趴伏在自己身上那滑腻带着鳞片的身体,她简直恨不得把全身的皮都割下来。其实,被强/暴这种事情带来的伤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周西西一再安慰自己,就和以前无数次受伤流血一样,只不过是换了一个部分罢了。而且迪兰并不是单纯的想要发泄或者报复,至少那个结下的契约没有生效就能证明这一点。 魔力失控,身体崩溃,周西西还残留着依稀的记忆,索拉没有说谎。如果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救她的话,他一定不会赞成迪兰这么做的。比起失去生命,失去所谓的贞操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周西西还没有迂腐到那种境界。处女/膜和生命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也许会有人把贞洁看得比生命更重要,但她从来都不那么认为。衡量一个人是否纯洁,并不是用那层膜为标准的。 可她依旧觉得耻辱和深深的愤怒。 肉体上的伤害绝对没有精神上来的伤害大,一想到迪兰绝对是故意以这种形态和那种粗暴的方式来让自己感到屈辱和痛苦,周西西的指甲不知不觉抓破了手掌。在她可怕的愈合力下又飞快地长好。 “不,不行,不能那么做,现在还不是时候。” 强行按捺下心中沸腾着的杀意,周西西对自己说。 “只不过是身体被伤害了而已,现在连伤口都没留下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越表现出很在意这件事,就越是会如了迪兰的心。不能被他看笑话,别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退缩认输——不,应该说,都已经失去了那么多重要的东西,最后的坚持,绝对不会放弃。” 周西西咬着牙,狠狠地,像是发誓一般地说。 “绝对不会认输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上一章的情节,保证绝对不是为了猎奇才写的。一开始写大纲的时候就已经设定好了。忽然觉得我好变态。但这样才能凸显出那个世界的野蛮和扭曲啊!那真的不是什么幸福的美男后宫,可以慢慢地搞NP谈恋爱…… 心(二) 索拉回来得很快,快到周西西衣服才穿完一半就端着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大瓶子跑回来,里面是满满的热水。看见她好好地坐在屋子里,毫不掩饰地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很抱歉,临时只能找到这些……” “没关系,这样就不错了。” 周西西接过那个瓶子,温暖的触感让她觉得好受了很多。说着她是西方魔女什么的,什么高级享受都没有,连热水都成了一种很奢侈的东西。估计下界的人不怎么洗澡,城堡里倒是有一个很大的浴池,可那里面都是血一样的液体,不到万不得已,周西西绝对不要去那里泡着。每次进去之后好长一段时间身上都会带着浓郁到呛人的血腥气。 没有毛巾,顺手从床上撕了一块布下来沾水擦着身体,上面的伤口早就全部愈合了,之前被撕裂流血的地方除了还有干涸的血迹,什么感觉也没有留下。周西西强行忍住腹内翻腾不休的恶心感,闭着眼睛飞快地把粘在大腿根部和小腹上的东西全部擦掉。她知道索拉就在一边看着,可是已经没有了什么羞耻的感觉。 对于道德,羞耻,以及怜悯,似乎都开始渐渐麻木起来了啊……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因为太过暴露的衣着扭捏不安,眼下却觉得即使是赤身裸体的走在外面,恐怕也不会太难以忍受。在周围这些人的眼里,看到的只有身为魔女的存在,力量,威严,或者是其他。至于她本人,不管是穿了衣服还是没穿衣服,都不是什么值得被关注的事情吧。 擦完了身体,周西西顺便把那块肮脏的布烧掉了,现在她也不再拘泥于内衣之类的事情,随便地找了一件宽大的外袍披上:“从我出去又回来,已经过了多久?闹出了那种事情,上界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索拉一直在发呆,听她这么问了之后才回过神:“是的,凯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向你报告。不过因为您……所以……” 周西西把已经长到腰部的头发从衣服里面拉出来,踩着地毯往外面的屋子走:“他不是一向负责周边的防卫吗,现在他在哪儿?” “在外面等候。”索拉低声回答。 “还不快点让他进来。” 周西西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椅子上。情绪的大幅度波动已经完全从她的脸上消失,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在没有能力和条件可以做点什么的时候,她决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如此冷静如此理性的时候,连经受了一般女性最不能容忍的屈辱后还能想着还不能和迪兰撕破脸,上界发生了那种事情,未来究竟又会怎样,她可以从中得到点什么机会等等等等无关紧要的事情。 到底她是变得坚强还是麻木?周西西不想去详细思考这个问题,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不要为了暂时做不到的事情浪费时间。 “是。” 看着眼前面无表情坐在宽大椅子里的周西西,索拉心中闪过一丝畏惧。无论如何都不能把现在的她和不久前那个无声流泪好像随时都会坏掉的人联系在一起。虽然安慰自己说那种事情其实不算什么,只要她能想通就好,但索拉还是感到一阵阵的不安。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恍惚觉得在周西西身上看见了属于过去卡莉大人的身影。 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感谢这已经被完全改造和人类脱离得越来越远的体质,不管是战斗还是遭遇了怪物的侵犯,什么不适都没有留下来。然而精神上却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疲倦,周西西看着索拉退出去,真想什么都不管闭上眼睛睡一觉,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想法好像也变成了很奢侈的东西。她没有时间休息,更不可以停下。怎么说呢,就像是忽然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面,身不由自地随着汹涌的水流挣扎。如果放弃挣扎的话,随时都会被可怕的浪头淹没。 “卡莉大人。” 凯已经步伐轻盈地走了进来,周西西急忙收回飘远的思绪,坐直了身体问:“有什么事?是不是上界出现了什么新的动向?” 本来凯的表情很平静,但进屋之后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显得那么的锐利,周西西本能地感到他一定是看出什么来了,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衣领。 “您……您和那个家伙已经!” 凯的脸狰狞地扭曲起来,尖利的獠牙还有奇怪的花纹破坏了原本精悍端正的五官,看着他半人半兽的样子周西西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那些鳞片,那些滑腻不快的触感……为了掩饰那种恶心感,她压低了声音。 “凯,这种事情用不着你来管。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从原本该呆着的地方跑回来。” 从喉咙里发出了类似野兽般的低吼,凯表现得活像被其他野兽闯进了自己的地盘:“那个家伙,他终于还是对您出手了!我就知道,他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 “住嘴!” 周西西大怒,想也不想地就朝着他劈手甩去一道小小的火光,总算她还记得控制力气,于是火光从凯的右肩擦过,留下了一道烧焦的痕迹。 “别说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回答我的问题,现在,立刻,马上!” 以一种难以揣摩的目光看了她好久,凯似乎慢慢冷静下来,那些尖牙和暴涨而出的毛发也渐渐消失收回,然而语气里那股杀意却清晰可闻。 “既然您说没有意义,那么就没有意义吧。我只是想要告诉您,从昨天开始,上界的维埃拉人就出现了奇怪的动向。他们全面地关闭了一切和潘切斯特大陆连接的通道,而且对大量的审判团成员进行了频繁的调动。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之间应该正在进行内斗。” “哦?” 周西西不禁为之动容,在荒原上发生的一切,尽管中间跑出奇怪的人搅了局,没有达成她想要的目的,最后还因为战斗导致魔力暴走引起了一系列让她异常厌恶的后续。但事情的发展好像已经在向着一个奇怪的方向狂奔而去。弗拉维娜担任审判骑士团团长多年,在上界的势力不容小觑。周西西不知道她和那天前来抓捕她的人之间有什么矛盾,也不太明白上界那些复杂的权力构成。但她却能够想象得到,上界如果宣称弗拉维娜和下届的魔族勾结这种事情,将会引发多大的震动。还有那个奇怪的男人,他可以召唤出隐藏于深渊的恶魔,却又混迹于维埃拉人之间不被发现?听他的口气,和卡莉也是老冤家。他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打算做什么?一切的一切,都太叫人感到不安了。 “你有探听到什么具体的消息吗?” “暂时还什么都不知道,维埃拉人把上界完全封锁了,连大陆都派下了大量的骑士到处巡逻。看他们的架势,好像是在搜捕什么人。而且这个人的来头还不小。至少根据我看到的情况,派下来的家伙至少都是银月级别之上。” “唔,这样啊……” 周西西摸着下巴,看来弗拉维娜带着萨拉斯逃跑至今还没有被找到。究竟弗拉维娜有没有和魔族勾结,周西西当然最清楚不过。不管上界是真的冤枉了她还是像弗拉维娜当时指责的一样是蓄意陷害,不抓到她上界肯定不能善罢干休。 “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很不正常。”凯上前一步,“维埃拉人最近恐怕会有什么大的动作,他们的巡逻还有武装程度都比平时严密了很多。有不少审判团的人在频繁和大陆上的公会城市往来,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我恐怕,他们是要主动对下界发起战争。” “主动发动战争?” 周西西微微地吃了一惊,因为根据记录,维埃拉人从来没有主动地进攻过下界,每一次都是被动的防御。大概和他们长久以来的民风还有战斗人员相对稀少有关系。毕竟,他们可不像魔族,全民皆兵,一出生就面临着厮杀和搏斗。 “我认为这件事情非同寻常,尽管不知道上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还是必须让您第一时间知道,早早地做出应对才是。” 凯低下头,刻意地避开了周西西的视线,看不见他的眼睛,周西西也不知道现在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思索了一阵,轻声问:“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吗?” “暂时没有人知道,不过有赫丽在,迪兰恐怕很快也会知道。” 说到迪兰名字的时候,凯的嘴唇不快地扭曲起来,极力压制下了那股杀意,但还是有几丝戾气从话语之间不经意地泄露:“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隐瞒过那家伙,好像到处都有他的耳目眼线。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他才是下界的主人……” “暂时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周西西面无表情地说,“不管你对他有什么怨恨,多么的想要杀掉他,要是没有一击必杀的绝对可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而且,他现在还很有用,尽管我不想承认。” “……是。”凯低下了头,但还是忍不住又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您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难道是因为……” “再坚固的东西被摔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都会变形的,不是吗。” 周西西挥了挥手,表明不想再说这件事。 “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边境的防卫一定要比以前更严密,只要维埃拉人有什么动向,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您打算怎么做?”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总之,先做好随时开始战争的准备吧。” 周西西看着窗外的黑夜,声音没有起伏地回答。 黑潮(一) 上界出现了以前没有的奇怪动向吗?他们究竟在暗中策划什么,或者说,那个男人是谁?他会不会针对自己和下界进行着可怕的计划。怎么想,弗拉维娜和自己见面的事情都像是一个圈套。那些犹如木偶一样被控制着的维埃拉骑士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 一只手按在冰冷的窗户上,周西西总觉得在不知名的暗处涌动着一股看不见的黑潮,缓慢却坚定地慢慢朝着自己涌来。她却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着这股足以让人灭顶的大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管上界准备做什么,她都不能掉以轻心。目前,下界除了北方还有至今都没有露面的希拉,其余的一切势力和军队都掌握在她的手里。上界要发动战争的话,她并不感到畏惧。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不想走上这条无可挽回的道路。杀人这种事情,一旦深陷其中,以后就永无脱身之日了吧。 会见了几个族长,又让索拉和凯传出命令,所有归顺于魔女卡莉的下界居民随时准备开始战斗,但在没有接到她具体的号令之前,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不管是谁都一样。 “事到如今,早就该放弃了吧……可我还想着做最后的尝试和努力,是不是和傻瓜一样。” 自言自语地说着,周西西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不管是维埃拉人或者还是下界的住民,她都不存在什么感情。就算是真的开始战争,那又关她什么事呢?尽管看不见,战争的步伐却在一天天逼近。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什么都不管,随心所欲地大闹一场,把这个世界弄得乱七八糟天翻地覆。 然而,那根不知名的绳索却在牢牢地束缚着她,虽然感到痛苦和愚蠢,她却始终没有办法丢开手让自己堕落。或许会有人说,既然都失去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还要苦苦坚持,放弃所有什么都不想不是会更加轻松吗。 “正因为失去了太多,如果连最后的自我都失去了,还有什么意义?一开始我就该放弃原则,把身体交给卡莉,这样的话,大概就不会再遇到这些事情也不会因此而挣扎了吧,呵呵。” 无意识地抚摸着手腕上那代表契约的花纹,周西西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着不知名的某人诉说心声。 西格飞,现在她忽然很想见到西格飞,想见到那个总是带着冷笑用嘲讽语气和自己说话的幻影。只有他从最开始就一直陪在身边不离不弃,只有他虽然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表示不屑和鄙视却没有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去相信任何人了,可是西格飞一定不会背叛的,对不对? 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西格飞看见了吗?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觉得她已经被弄脏了,或者,用那种足以把人气到发疯的鄙视口吻说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周西西想见到他,可又不想见到他。万一他说出了可怕的话该怎么办?现在的自己没有自信可以如同平时一样若无其事地接受他的讽刺和嘲笑。心里那根线早就崩到紧紧的,随时都会断裂。如果那样的话,自己一定会做出无可挽回的可怕事情吧。 身体微微地颤抖着,为了接下来需要进行的计划,周西西叫退了所有的人,一个人呆在赫丽那间满是镜子的房间里。她感到莫名的寒冷。 正中的那滩清泉轻轻地荡漾着,她需要找到弗拉维拉的下落。上界做不到的事情,也许她可以做到,因为在萨拉斯的身上,隐藏了事先她设下的“力量”,尽管只是微弱到难以察觉的一丝,通过特别的咒法,她就能找到萨拉斯身在何处。相信弗拉维娜此刻一定是和他在一起吧。 那口泉眼并不深,在洁白的巨大石盘里,清可见底,清晰地倒映出了周西西苍白的脸。在经历了异常让人不快的事件后,她还是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水中的人影显得那么的陌生,看起来完全就是另一个人。周西西呆呆地摸了摸脸颊,看着那个人影做出一样但是截然相反的动作,有点难以置信。 她……是长成这个样子的吗? 身后好像有谁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冥冥之中有无形的手指在抚摸她的头发,周西西忽然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无数形状各异的镜子倒映出她的身影,简直就像是有无数个自己在诡笑着窥探一样。 狠狠摇了摇头,她不能再无意义地沉浸于这种消极的情绪里了,疑神疑鬼的话什么都做不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西西努力地把乱七八糟的杂念从脑海里排除,吟唱起了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咒语。 “伟大的时空之神啊,请成为钥匙,开启横亘於我面前的障碍之门。无形的墙将被击碎,真实将出现在我眼前。” 随着她的吟唱,原本静止不动的泉水开始慢慢波动起来,被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形成了急速旋转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最后隐隐发出了雷鸣一般的声音。周西西看着漩涡下面出现的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吸了口气,毅然将手伸了进去。 巨大的吸力差点把她给拉进去,从来没有使用过这种咒术,周西西心中有些不安,换做以前的话,她一定早就收回了手,不过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事情了。所以周西西再次吸了口气,弯下腰,把手伸得更进去,一直到几乎右肩以下的部位全部都被拉了进去,她的指尖忽然碰到了什么,急忙收回手指死死抓住不放。 被她抓住的似乎是一个人的手臂,那边传来的抗拒之力巨大得可怕,好几次周西西都以为自己会被拖进去。这种咒术是强行打开了空间链接的隧道,要是被逆向卷进去的话,一定会被立刻绞个粉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周西西空出的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水池的边缘,省得自己站立不稳,对着那个像是大张着的嘴巴一般的黑洞低声地说:“弗拉维娜,不要抗拒我。到我这里来,现在只有我才能保护萨拉斯不被伤害。除了下界可以躲藏,你还能带着他跑到哪里去。” 指尖传来的挣扎好像稍微停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更剧烈,周西西咬着牙放弃了和那边沟通,弗拉维娜此刻恐怕谁都不会相信了。既然如此,她就只好动用武力强行将他们拖过来。既然连生死攸关的时候都不忘记带上萨拉斯一起逃跑,周西西相信弗拉维娜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又一次在眼前消失。 弗拉维娜的抵抗再加上法术本身的力量,周西西觉得身体好像随时都会被撕裂一样,手都麻木到没有知觉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反拖下去。但她咬着牙,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手,一点一点,无比缓慢的和那边打着拉锯战。僵持了不知道有多久,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和翻滚的泉水打湿,终于,她扣住了掌中的手腕,猛力一拉,一只男人的手被她拉出了水面。 “弗拉维娜,到我这里来吧!” 大叫一声,周西西的身上爆出了巨大的,不断震荡的魔力,泉水猛地暴涨喷出老高,一个湿漉漉的人从那个漩涡里被甩了出来,紧跟其后的还有另一个人,漂浮在不断喷涌的泉水里。周西西急忙关闭了那个通道,反冲的力量在她的胸口狠狠撞击了一下,从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你究竟想干什么,卡莉!” 头发和身体都在滴着水,弗拉维娜咳嗽着从泉水里挣扎着站起,第一时间把萨拉斯挡在自己身后,紧紧握住剑,怒视周西西大声地说。 “不干什么,只是想和你谈谈而已。” 周西西站了起来,她的身上也早就湿透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见弗拉维娜眉毛一皱似乎要发火,她不紧不慢地说出了第二句话。 “你就甘心被诬蔑成叛徒,带着萨拉斯像老鼠一样到处逃亡吗?” 弗拉维娜的剑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开口。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那些骑士,好像木偶一样没有自己的意识,还有那个冒充骑士团成员的奇怪家伙,相信你当时也看见了,他使用的可不是什么神圣的魔法,那是不折不扣的黑暗之力。” “这种事情……” “怎么,你想说不可能?我没有胡说,即使因为我是魔女你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双眼总可以信赖吧?为什么,他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这些事情我也非常想知道。” 周西西像是没有看见横在眼前的剑尖,漫不经心地拧着衣服上的水。其实她早就因为脱力指尖都在微微地发抖,不过不能让人看出来。表现出软弱和无力就等于是在自寻死路,这一点她通过种种教训,早就深深地铭记在了脑海里。 “你想怎么样?” 弗拉维娜低声问。 “事情发展得太奇怪,好像不光是你们维埃拉人的事情,我怀疑有什么家伙混在里面暗中操控一切……怎么样,有兴趣和我合作,找出所谓的真相吗?” 周西西直视着她的眼睛,带着微笑问。 黑潮(二) 弗拉维娜无疑是一个很坚强的女人,在经历了被诬陷,逃亡,追捕之后,她的腰依然挺得笔直,眼睛下面的黑影虽然变得更重,可脸上却看不见疲惫之色。面对周西西主动伸出的手,她报以怀疑的眼光,不信任的表情清晰可见。 “只是一句话而已,难道就希望我就这么相信了吗。” “团长大人,事已至此,就不要死死抱着所谓骑士的尊严和荣耀不放了吧。这种东西对于你或者萨拉斯都不是太有价值。没有意义的东西,放弃就好了。因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周西西干脆坐在了水池的边上,五指一翻,一朵小小的火花出现在她的手心,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她觉得一阵好笑,曾几何时,这种听到就会很愤怒的台词,竟然也会从自己的口中吐出来。一方面死死抗拒着所谓的“没有意义”,一方面却又要去说服别人放弃自己的原则。难道这就是她已经开始成熟认清现实的象征? “哈,我可不想听从魔女的意见,尊严也好荣耀也罢,这种东西从你的嘴里吐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也许转世过后的你和以前有稍微的不同,但那也不是可以让人相信的理由。” 弗拉维娜讥讽地回答。 “那么,你就继续带着萨拉斯在外面逃亡好了。我当然相信团长大人有足够的力量。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自信和整个上界对抗到底。也许团长大人不畏惧死亡,也不屑于为了活命和我们这些邪恶的魔族暂时联手。可不管你怎么坚持,如果有一天不幸在追捕里死去,依旧会背着一个叛徒和堕落者的罪名……” 反手一转,周西西啪的一声将掌心的火苗熄灭,似笑非笑地斜眼看着弗拉维娜。 “那时候,团长大人就满足了吗?抱着心里自以为是到底光明在污秽中死去,这就是你为之战斗的意义?这就是你对自己尊严和荣耀的要求?哈哈哈,真是可悲啊。” “你!” 弗拉维娜不禁为之气结,想要反驳却又一时找不到话可说。周西西身形一晃,鬼魅般地来到了她的身后,不带任何敌意地将手放上她的肩膀,细语轻声。 “内心如果是真正的纯洁,不管身处何方都一样,这不是维埃拉的教义吗?放心吧,虽然被称为魔女,可是我既不需要灵魂也不需要你的生命。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样而已。” 所谓的魔女,不光只是单纯代表她们的身份,传说中的魔女无不都是美丽又可怕的生物。她们不光杀戮生命,也蛊惑人类的灵魂。能够将人的生命和灵魂一起毁灭至崩溃,对于她们来说才是最高的享受。弗拉维娜被周西西按住了肩膀,本能地想要甩开她的手。但一转头近距离地看见她的脸,和自己的鼻尖相距不到几厘米,红唇似火,眼波如水。明明只是一张普通清秀的少女面孔,一瞬间竟然从眼角眉梢都传达出一种名为“诱惑”的东西。 她的身上依旧带着鲜血和火焰的味道,让天性就厌恶这种东西的弗拉维娜不快地皱起了眉头。可两种东西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香味,就像是人类天性中那种最深沉的欲/望,邪恶,肮脏,丑陋,却叫人没有办法拒绝和抵抗。 圣骑士对于光明和神圣的信仰毋庸置疑,但维埃拉人也好,拥有可以烧灼一切邪恶的圣光也罢,归根结底,她依然是个“人类”。凡是人类都会有欲/望和执着,弗拉维娜也不例外。否则她就不会冒着危险千方百计地想要救回萨拉斯,最后中了圈套陷入如此糟糕的境界也毫不后悔。 “不,离我远一点,你这个喜欢利用人类心底软弱的魔女,我不会上你的当!” 弗拉维娜的心微微地动摇了,但她依然奋力甩开了周西西的手。不料下一瞬间,周西西的身影从她眼前消失,像一道黑色的烟雾散入空气,转眼又聚拢在萨拉斯的身后。 “什么叫利用?一开始这些东西就存在于你的心里,团长大人,我只是帮助你说出来,好让你诚实地面对这一切罢了。” 周西西不顾弗拉维娜快要燃烧起来的视线,轻声地笑着。她已经有点搞不清楚现在和女圣骑士对话的人是谁,周西西,卡莉?还是她们两人的混合体?她只是知道话语自然而然地就从嘴里流淌出来,滔滔不绝。而这些话换做以前,她是绝对挤不出一个字的。自从经历了身体的变革,力量,思维,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明显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她都不知道真正的界限在哪里。但与此同时,“周西西”和“卡莉”的界限似乎也开始慢慢地变得模糊。 得到的更多,失去的也越多,为了早日在心灵没有崩坏之前完成自己的愿望,她似乎慢慢开始变得奇怪了啊。也许有一天当“周西西”这个人格终于被卡莉同化的时候,她就真的在世界上消失了吧,周西西自嘲地想。可笑的是,明知这样做很危险,但她需要强大的力量,更多更多的力量来应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也罢,就让她和卡莉来一场意识的较量,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吧。笑到最后的人就可以完全独占这具身体,这具已经被玷污不再干净,甚至连人类都算不上的身体。 “看啊,萨拉斯,上界曾经的荣耀,被誉为光辉之子的存在。最后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被丢垃圾般的抛弃了。哦,对了,大概你还不知道吧,上界已经公开了你所谓的罪行,指明一定要将你抓捕,不管是死是活。” 周西西的手在虚空中一招,一张雪白的纸出现在她的指尖,上面是维埃拉最高议会和审判骑士团共同的纹章。她嘲笑地把纸向着弗拉维娜晃了晃。 “看啊,里面可是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萨拉斯的存在。看来上界似乎已经决心将他还活着的消息隐瞒到底了。一个失去了神志的圣骑士,对他们来说不比一匹马重要多少。他和你一样,完全被抛弃了呢,团长大人。啊,不,应该说早在六十多年前,他就已经被抛弃了。真是好笑了,要不是因为我这个魔女,他早就变成了一堆枯骨。不觉得很讽刺吗,同伴和敌人的立场,似乎完全逆转过来了哟。” 弗拉维娜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周西西的话正中她心中最隐秘最不想承认的地方。尽管早就明白上界已经不再是纯洁无暇一心只信仰神明的乐园,但被一个敌人指出议会和维埃拉人的堕落,她还是难忍心中的悲痛。长时间的战斗和逃亡其实已经消耗了她不少体力,所以她才会不敌周西西的咒术召唤,强行和萨拉斯一起被带到了下界来。弗拉维娜不为自己感到担忧和惋惜,名誉或者是其他她并不在乎。可是萨拉斯,萨拉斯他…… 她的视线难得地出现了迷茫,被誉为拥有钢铁般神经和理性的女骑士在肉/体和精神双重的巨大打击之下,也早就到了临界点。原本她就不是什么健康的身体。看见萨拉斯全身湿漉漉地站在那里,脸上表情一片空白,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这种样子和他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相差何止万里,弗拉维娜只觉得胸口好像被大锤狠狠撞了一下,苦苦压抑已久的咳嗽终于止不住地从嘴里流淌而出,捂着嘴咳到脸色苍白,再也没有一点血色。 “咳咳,咳咳咳。” “哎呀哎呀,看来您的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好嘛。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呢?” 周西西轻描淡写地说着,轻飘飘来到她的身边。 “如何,和我暂时联手合作吧。既然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和敌人,为什么不可以忘掉之前的争端,做个好朋友呢?您可不像是那种头脑僵化不知变通的人哦。要是您不愿意,我也只能很遗憾地把您再送走,看着您继续被上界追捕了。” “如果我说不呢?” 弗拉维娜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咬着牙恨恨地说。 “啊哈哈哈哈。”周西西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您觉得,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吗?对,除了我,或者是死,你根本别无选择。” 弗拉维娜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些短暂的动摇和不安都从她脸上消失了,她又恢复成了那个意志坚定不可被摧毁的圣骑士。 “我很奇怪,卡莉。的确,为了达成你的目的暂时拉拢我借着我的名号会更加方便。但趁着现在上界动荡不安,如果你忽然发动奇袭,最后的赢家还说不定是哪一方,只是会流更多的血而已。这些东西对你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吧。为什么你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个啊……” 周西西垂下睫毛,沉默了一阵。 她的真正目的吗?哼,恐怕眼下就连她自己也不能相信只是为了结束这一切,结束这个宿命,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原来的空间做回一个无忧无虑的废柴学生吧。 “厌倦了战争和杀戮,想要永世和平,你信吗?” “……不信。” 看吧,果然。 挫败地摇了摇头,周西西用一根手指按着额角,思考了好一阵,才谨慎地开口。 “团长大人,从你的角度来看……不对,只要是站在这个世界正常人类的角度来看,我都是不折不扣的反派加坏蛋才对吧。” “没错。不过从你的角度,我也一样是敌人。” “啊啊,这种问题暂时就不要做讨论了,我不想把这场对话上升到好像很深刻的层次上面去。”周西西摆了摆手,“哪怕是作为一个反派,实际上也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和追求。就像每一个正义的伙伴最后都想拯救世界称为大家的英雄一样,我也是有自己的目标和成功衡量准则的哟。” “哼。” 弗拉维娜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的目标是什么?夺得圣光?征服世界?” “不不不,这些东西都太傻了,只有那种脑子不清醒的魔王才会想着要毁灭世界称为世界之神什么的。这完全不符合历史发展规律,想要骑在人民脑袋上一定会被人民摔下来……啊,扯远了。” 周西西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 “最最成功的反派,最后都是成功甩掉了反派的帽子,成为了世界的英雄哟。” 即使是弗拉维娜,听见这个答案也忍不住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啊哈哈哈,世界的英雄,你?啊哈哈哈哈,太可笑了。” “哪里可笑,所谓的历史,不就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谎言吗?” 周西西平静地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回家太晚了,码完了另一个文已经快十二点,实在不行了。今天双更补上! 黑潮(三)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卡莉。” 从那间满是镜子的房间出来后,弗拉维娜不无感叹地说。 “做梦也想不到,居然有一天我会和你心平气和地走在一起。被下界的魔女大人带着参观传说中的极寒之城,这还真是不得了的体验。” “哪里哪里,团长大人可以为了维埃拉的和平和安定暂时抛弃过往的成见,和我休战联手,这才是了不起的胸襟和气度。” 周西西笑得很真诚,但是也很虚假。 “这不意味着我们就变成朋友了,只要查清了那只暗中潜入维埃拉内部的黑手,揭穿他的真面目,我们的合作关系也就到此为止。如果你想要通过我从上界得到什么好处的话,即使因为违背誓言我也一样会杀了你。” 弗拉维娜深深地凝视着她,周西西摸了摸手腕上新增加的那圈代表契约成立的花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她们都不是天真纯洁的小孩子,自然不会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建立在双方口头的约定之上。所以说有魔法有怪兽的世界就是好。不需要割手指对天发誓喝血酒,只要大家来一个契约就好。周西西忽然觉得有点忧郁,在这么继续发展下去,她的身上会不会全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咒文印记,变成恐怖漫画里那种刺青女啊? “当然,当然,不过因为这个印记,团长大人在下界暂时也有了生命保证,不会被瘴气腐蚀衰竭了。至于这位萨拉斯大人,还是请他呆在安全的地方比较好。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圣骑士该来的地方。” 带着弗拉维娜一路走上昏暗狭长的楼梯,来到了城堡的最顶端,周西西示意他们都进卧室去。在城堡里除了她的卧室,似乎也找不到什么太安全的地方了。萨拉斯一直表情木然的不言不语,像个小孩子般被弗拉维娜拉着走。可是他见到熟悉的环境之后,竟然露出了一个笑脸,熟门熟路地爬到床上去了。 “咳咳。” 感觉弗拉维娜的视线很锐利地扎在背上,从灵魂到身体都已经不折不扣魔女化的周西西还是忍不住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有点不自然地企图转移话题。 “看起来,团长大人对萨拉斯抱有一份特别的感情呢,如果只是区区的同伴,恐怕做不到这一步吧。” 建立了契约后,弗拉维娜对她没有再抱有那么严重的敌意,毕竟,可以违背契约的人整个世界都找不到,除非是神。经历了长时间的逃亡和厮杀,她也累了,摘掉了头盔坐在椅子上,摆出了完全放松的姿势。 “我倒是越来越相信你已经和卡莉不一样了,因为以前的她,一定不会明白这种感情存在的意义吧。呵呵,我明白你的暗示,无非就是说我爱着萨拉斯。没有错,我很爱萨拉斯,他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不过,我只是像一个兄弟般的爱着他。” “哦?” 周西西也坐下来,翻找了一阵,在柜子里找出了以前留下的水果和食物,全部给了弗拉维娜。她倒也毫不客气,很豪爽地举起那瓶酒灌了一口,看她熟练的喝酒姿势,完全可以推翻一切“圣骑士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传言。不说其他的,周西西忽然对这个女骑士产生了好感。一个不像魔王的魔女,一个不像圣人的骑士,也许这才是她们可以暂时抛弃过往的仇恨暂时联合的真正原因吧。 她们都从彼此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 “呵呵,没想到即便是魔女,也一样有这种女人的好奇心啊。”弗拉维娜以单纯感叹的口气说,“我还以为你会对上界的权力构成还有我和议会长久以来的矛盾更感兴趣。” “既然说到了,告诉我也无妨啊。” 弗拉维拉把视线转向萨拉斯,一瞬间她的表情似乎融化了,那个总是给人以“刚强”,“铁血”印象的圣骑士暂时地消失,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大概是因为我答应过某个人,一定会代替他好好地照顾萨拉斯吧……嘛,反正也要说到这件事,告诉你也可以。这可是不折不扣属于维埃拉的黑历史。希望魔女大人知道以后不要告诉其他人,因为我还不想再多加一个污蔑的罪名。” “那是当然,我只想知道,维埃拉最近几十年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 见弗拉维拉摆出了要回忆往事的架势,周西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 “维埃拉本来不存在所谓的权力和阶级,审判团只是一个负责包围大家安全的存在,没有任何实权。而议会也类似于一个服务大众的机构,最开始它的存在意义只是解决一些琐事,让大家生活得更好。几千年以来,都是如此。不过,六十多年前的那场大战,将一切都改变了。为了抵御来自下界的侵袭,我们需要一个可以统领全局的权力中心,所以,议会就不知不觉地获得了极大的权力,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弗拉维娜以一种平静的口气诉述着,就像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人不是那场大战的始作俑者一样。周西西也假装不知道,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原本的议会长在战斗中不幸战死,接任他位置的有两个人选。一个就是现在的议会长,艾泽波拉克,而另一个,却是上一届审判骑士团团长,也是我的老师,撒拉亚大人。” “撒拉亚?” 周西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任何印象。 “萨拉斯是他的弟弟,我,还有已经战死的艾斯拉尔,都是他的弟子。原本撒拉亚大人的呼声远远超过了艾泽波拉克,是下一任议会长的最佳人选。但是……最后他失踪了。” “失踪?” “是的,失踪,在一次执行侦察的任务里。包括他在内的整个队伍,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过了这么多年,基本上可以确定他已经不在了。” 弗拉维娜淡淡地说。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那个艾泽波拉克干的?”周西西问。 “我也很想这么认为,可是,即便是再有一百个艾泽波拉克也不可能伤到撒拉亚大人一根头发,他才是真正历代最强的圣骑士。不管是正面的战斗或者暗算,没有人可以伤到他。艾泽波拉克即使胆子再大,也不敢对他玩什么手段……只是,我相信就算他没有直接出手,也一定知道些什么。因为每一次提到撒拉亚大人,他的态度就会变得很奇怪。自从撒拉亚大人失踪之后,他更是不遗余力地四处活动,最后终于在大祭祀爱亚的支持下做上了议会长。” “爱亚,就是那天带人来抓捕你的女人?” “很奇怪,一切都很奇怪,自从撒拉亚大人失踪之后,萨拉斯是这样,艾斯拉尔是这样,甚至连爱亚也一样。” 弗拉维娜皱着眉头说,好像没有注意周西西的话。与其是在述说,不如说她正在自言自语。这些疑问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底已经多年,从来没有机会对别人述说。这次终于有机会可以一吐为快,即便听众是西方的魔女,维埃拉的敌人。弗拉维娜反而觉得她是可以暂时相信的对象。 “艾斯拉尔,外号雷华的圣骑士,他的脾气一贯暴躁,但对撒拉亚大人却最是敬爱。大人失踪之后他不顾当时还在和下界作战,几乎甩下了一切事情只是到处寻找他。因为我也忙着打仗,没有什么机会和他好好谈一谈。但回忆最后一次见面,他的表现很奇怪,说了很多我根本听不懂的话。我想要仔细询问清楚,可是第二天就是大反攻,他和萨拉斯一起带着人冲下了下界,再也没有回来……我亲眼看着他因为被瘴气侵蚀,最后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还有爱亚,她不是那种醉心权力的人,应该说,她和撒拉亚大人是最好的朋友。可是自从撒拉亚大人出事之后,她反而越来越和艾泽波拉克接近,本来是代表神明意志的祭祀,最近几年几乎成了议会的代言人,帮着他们四处打压骑士团……我很想说服自己她是想假装接近艾泽波拉克,从中找到撒拉亚大人失踪的真相。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可能性几乎已经没有……看着她的眼睛,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人,根本不是当年那个温柔善良一心无私的祭祀。” “那么,那个奇怪的男人呢,就是和爱亚一起来抓捕你的那个,长得很英俊,金色头发,可行事却比魔族更变态,看见我就和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不说,最后甚至还召唤出了深渊的恶魔。你知道他是谁吗?” 周西西问。 弗拉维娜思索了一阵,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他……实际上,那天爱亚带来的人除了带队的队长,我一个都不认识。他和你的战斗我没有看完,可是他身上的波动却很奇怪,既不像是维埃拉人——” “也不像是魔族。” 周西西接口说。 “说起来,最近十几年来,爱亚封闭了大神殿,几乎不允许任何人进去。骑士团的成员我几乎都有印象,唯独那些人一个都没有见过。莫非他们一直都隐藏在大神殿里?” 弗拉维娜恨恨地锤了一下桌子。 “爱亚,你究竟在做什么?身为大祭祀,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做这些事情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当年对着撒拉亚大人发誓要将自己的一切献给维埃拉,难道都是虚假的吗?” “哦,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阴影是因为光明才产生’吧。完全纯粹的光明里,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块障碍物,也可以制造出很大一块黑影呢。” 周西西以纯粹感叹的语气事不关己地发表着意见,见弗拉维娜凌厉的视线转过来,摇了摇手。 “别这样,只是随便的感叹罢了。原来光明的阵营里一样也有这种事情。和你们一比,下界的斗争还真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大家都单纯的用暴力和拳头去征服一切,不怎么喜欢搞阴谋诡计。不过这也不是说,我们就比你们好多少。至少,我们之间可很少有信任啊,追随啊这些感情的存在。今天对你忠诚的人,也许明天就会跟着另一个更加强大的人毫不犹豫地离开。不管是背叛或者臣服,一切都是建立在绝对的力量之上。” “听起来,做魔女似乎也真是辛苦啊。” “没错,就是这样。那么,大概事情有一定的了解啦,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是想办法洗刷自己的冤屈呢,还是直接打上去和那些议会的家伙们当面对质?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个当事人之一还可以为你作证——弗拉维娜大人绝对没有和魔女勾结,只是我个人单方面的引诱而已——这种证词即使当着所有审判团骑士的面我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哟。” 周西西以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口气说,弗拉维娜噗地一声喷出了嘴里的酒,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个就算了吧,不管怎么看,现在我就是和你勾结了啊,完完全全地坐实了他们给我的罪名。” “那好吧,你准备怎么样?” 周西西把手一摊。 “嗯,虽然艾泽波拉克和爱亚把背叛的罪名加到我头上,借着爱亚的名号可以骗到很多人。但骑士团的人可不是傻子,没有那么容易就相信的。他们一定也在积极地寻找我,只是被艾泽波拉克从中玩了手段,强行我的心腹们调到了其他地方,换上了一向和我不对头的家伙执行抓捕。说什么要活捉都是假的,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情,绝对是直接杀了我。只要人一死,当然什么样的脏水都能往我头上泼了。” 弗拉维娜严肃地说。 “当务之急,我必须要想办法和那些依旧忠实于我的部下联系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进一趟大神殿。也许进去之后,一切萦绕在心底的谜团就可以解开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二更,耶,难得双更一回,感觉好销魂哟……榜单任务要人命啊,泪。最后一天截稿日,四面楚歌…… 黑潮(四) 听了弗拉维娜的话,周西西歪了下头:“这么说,在上界正发疯一样四处搜捕你的时候,反而要主动送上门去找死吗?唔,不愧是审判骑士团的团长大人。” 弗拉维娜一笑:“我可不是白做了那么多年的骑士团团长,就算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想要不惊动任何人悄悄的回到上界,那可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之前不回去,那是因为有萨拉斯在,他现在完全没有能力自保,我不可能丢下他一个人离开。” “哦,这样吗。” 周西西看着弗拉维娜走到床边,摸了摸萨拉斯的金发,忽然觉得再怎么刚强不屈,弗拉维娜始终是一个女人啊。之前她以为弗拉维娜和萨拉斯有隐秘的感情,所以才会甘愿为他做那么多,即使被陷害,被迫和自己这个魔女合作也毫无怨言。然而从她回忆的口气来看,大概她喜欢的人不是萨拉斯,而是萨拉斯的哥哥,那位离奇失踪的前骑士团团长大人吧。 “就这么决定了,我要回去一次。其实这样也不错,以前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大堆人跟着,我还没走近神殿的大门就被发现了。现在终于可以一个人悄悄地摸进去看看。” 弗拉维娜耸了下肩膀,以满不在乎的口气说。 “我们已经交换了契约,作为圣骑士和你同流合污的补偿,萨拉斯暂时就拜托你了。” “不,等一下,我想和你一起去。” 周西西忽然说,弗拉维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以为她疯了。但周西西的眼神在清楚地表明,她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准备和弗拉维娜一起去上界。 “先不说身为魔女怎么才能进入上界,你去做什么?难道是想趁机把圣光带走,不可能的。” “圣光之类的东西我不关心,大概,是一种直觉,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一切都是由他开始,我总有一种预感,未来也将由他结束。他一定是隐藏在上界里,我要找到他。” 周西西面无表情地说,事已至此,不管她愿不愿意,和上界的战争在所难免,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规模的大小而已。弗拉维娜的事情算是一个转机,至少她可以从中插一脚,维埃拉打内战总比她带着下界的魔族直接去攻打上界好吧。如果站在弗拉维娜这一边,成功地洗刷掉了她的罪名,不说从此上下两界就能和睦相处,至少也多了一种可能。这才是她不惜一切的大耗力量强行冒着被时空逆流吞噬的危险强行将他们拉到下界来的理由。 下界看似风平浪静一切都在她的统治之下,究竟里面有多少人是真心臣服周西西心里有数。建立在力量和暴力之上的政权最不可靠,还不要说迪兰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抓住她心灵产生的空隙,将卡莉的亡灵重新召唤现世,抹去她的人格存在。贝利尔的诅咒,还有她逃亡的女儿,以及至今都没有显露出的希拉…… 周西西觉得她的头上悬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随时都有可能翻滚而下,将她打得粉身碎骨。自从被迫和迪兰发生了关系之后,她的力量的确曾加到了可怕的地步,但心灵中那种邪恶的冲动也到了无法压抑的边缘。每一次使用力量,她所坚持的“自我”似乎就会消弱几分。如果不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一切事情,周西西有预感,大概她永远也别想回家了。 她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定,究竟一切是怎么回事。围绕着卡莉的过去有无数的谜团,她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的说辞。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他毫无预兆的一刀拉开了故事的序幕,那么,她当然要从他的身上继续追查下去,直到得出可以接受的答案和理由。 弗拉维娜和她争论了很久,但是最后周西西不惜再次立下誓约,以语言的魔力作为约束,如果她进入上界后企图搞破坏或者偷走圣光,就会被誓约的魔力撕裂全身。弗拉维娜难以理解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其实只有你一个人的话,想要夺走圣光也是不可能的。圣光可不是什么可以随便装进衣兜的东西,它的存在……很难说清楚。就算你是强大的魔女可以暂时以力量抵御上界结界的侵蚀吧,但大神殿里可是充满了来自神的光辉,一旦进去,对你来说就和被火焚烧一样痛苦。别说是战斗了,就连走路恐怕都成问题,有这个必要吗?” “有必要。” 周西西斩钉截铁地回答:“虽然眼睛所见到的不一定是真实,有些东西,还是自己去确认比较可靠。 她咽下了一句话没有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之后,她畏惧从别人口中听到所谓的“真相”还有“事实”。 叫弗拉维娜先好好休息一下,不急于一时,周西西来到外面地房间,召唤了几个专门探听消息的使魔。对于如何使用魔女的力量,她好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命令使魔们全面出动,务必要将上界和大陆上的一切动向打听清楚,接着又叫来了索拉,让他守在自己房间的外面,不管任何人都不准入内。 “我给予你任意处决擅闯之人的权力。” 处决或者权力这种词汇从嘴里吐出来,有一种奇怪的荒谬感,周西西挥手叫退了索拉,并不是她不愿意信任索拉,毕竟才发生了那种事情不久,尽管她知道索拉没有错,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叫人喘不过气来。一见到索拉的脸,她就会立刻回忆起不愉快的事情。 在还不能真正淡忘一切的时候,她暂时不想直面索拉有些忧伤的眼睛,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无能的笨蛋罢了。 之后的几天,她因为种种事情忙个不停。弗拉维娜很识相地呆在城堡最顶层的房间,没有到处乱走。所以城堡里隐藏了两个圣骑士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是一件好事,因为上界频繁地调动军队,已经和下界开始了小摩擦,双方各有死伤。无数魔族都在高喊着要和上界决一死战,将维埃拉人灭族。虽然他们还不敢过来威逼或者示威,周西西面对这些战意高昂杀气腾腾的黑暗生物也觉得够头痛。在不清楚上界究竟有什么黑幕之前,她不想和维埃拉开战——不过事情最后的结局还是需要在刀剑上见分晓吧,上下两个世界,终究是水火不容的天敌。 由于和诸多魔族频频接触,不可避免地会见到迪兰。调动军队,抽派人手,布置防御,计划进攻,这些事情都要依靠迪兰。现在周西西已经到了一见到他的脸就忍不住恶心的地步,连听着他的声音都会觉得痛苦。可迪兰偏偏摆出什么都不记得的无辜样子,以那副小孩子的单纯嘴脸。周西西也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现在她不能离开迪兰,就算明知他不怀好意也一样。有时候她也想过如果杀了他,换上凯又怎么样。但是,不行,凯和迪兰都是一路货色,只是一个毫不掩饰,而另一个隐藏得比较深罢了。说到杀死迪兰,周西西根本就没有把握。不光是心机或者狠毒,甚至说到无耻和残忍,她都比不上迪兰。而且,迪兰的真正实力和他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事后周西西翻阅了大量典籍,她和迪兰的那一次恶心交合,其实和履行仪式差不多。她的身体还是人类,借由与具有强大魔力的魔族交合,就能够强行变化为魔族。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说迪兰的魔力也许比她还高?否则他只会被反噬的魔力撕裂得连渣都不留一片。魔女已经是下界力量最为强大的存在,迪兰的力量还在魔女之上,难道,他是来自于深渊的真正恶魔? 深渊的存在在下界来说也是一个禁忌的话题,虽然自称为魔族,但除了肉体异常强悍寿命很长还可以支配一些神奇的力量之外,所谓的魔族和人类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据说,力量越强大的魔族和人类的外形就越接近。有一种传说,居住于深渊里的那些恶魔才是魔族的祖先。周西西想起在大陆和那个神秘金发男人战斗的时候被他召唤出来的可怕怪物,那就是来自深渊的恶魔。那种压倒性的力量,要不是她豁出去地同样召唤了深渊的力量,恐怕早就被杀死了。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一样无法承受巨大的魔力差点身体崩毁。 迪兰,是从深渊里出来的真正恶魔吗? 周西西强忍住不快,站在城堡上层的阳台上,看着迪兰站在下面和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说着什么,心里感到了深深的疑惑和恐惧。 如果他真的是恶魔,为什么会从深渊出来,而且还要听命于卡莉?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理由吗? “你的憎恶还有怨恨,真是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步啊。” 耳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西西没有回头,在她最想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拒绝了一切呼唤,那么,现在又跑出来做什么呢?那天发生的事情,他……也一定看见了吧。 “你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才专门露脸的吗,如果是那样,我得说,你真无聊,西格飞。” 周西西的声音没有起伏,漠不关心地回答。 “怎么会,我是为了解除您的痛苦才专门出来的。” 一只半透明状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按在了旁边的栏杆上,哪怕是闭上眼睛不去看,也能想象西格飞在夜色中全身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样子。周西西不甘心地咬住了下唇。 即便是双手沾满了血腥,他好像也永远不会被弄脏呢。明明是一个心肠狠毒杀人不眨眼地家伙,为什么看起来却显得神圣又美丽?世界上的一切,还真是不公平得叫人觉得憎恶啊。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各位,这几天实在是因为一些家务事太忙了。啥都不说了,努力更新。本文在五月之内一定会完结的。 黑潮(五) 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纯洁”? 这段时间周西西一直在思考着类似于这样的问题。 身体被人,不对,连人类都不算的生物强行侵犯,她并没有感到多大的痛苦。这种伤害和手被砍断身体被打穿相比,根本不在一个层面。她漠然地想着不过只是生/殖/器官罢了,随即又为自己的这种麻木感到悲哀和恐惧。什么时候,她开始认为死亡与失去力量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了?在那段连回忆都不想回忆的经历里,除了愤怒,狂暴,悔恨,剩下的就是恐惧。 这个世界,没有力量,比死亡和被强/奸可怕一万倍。 她害怕的并不是“被侵犯”这个事实,她害怕的是被迪兰征服,掌控,失去力量,甚至会死去。魔族天性中对于力量的那种敏感,那一瞬间她深刻的体会到了。被迪兰任意地玩弄而没有力量反抗,只要他愿意,随便动动手指就可以杀了自己。不光是身体,哪怕是灵魂或者其他的东西,迪兰都拥有绝对压倒性的力量——这一切才是让周西西暴躁不安死命挣扎的真正原因。 一般来说,女人对于被强/奸这种事情不是都该痛不欲生才对吗?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也许在身体被强行打开的同时,心里的什么地方也跟着坏掉了吧。就算有一天她真的还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还可以若无其事和以前一样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吗? 这些想法不断地从意识深处冒出来,像缠绕不去的幽灵让她日夜难安。可是,如果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失去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坚持还有什么意义。即使明知自己的希望基本已经算是个泡影,周西西也假装看不见一般地自我催眠着。 一切,都是为了回家,只要回家就好了,回家就可以结束噩梦了。 她时时刻刻都这么告诉自己。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什么都会可以做,即使拿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冒险也觉得无所谓。反正,她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东西了。 除了这个身体,还有“周西西”这个人格的存在,到底还有什么是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呢? “您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悲伤呢,怎么了,遇到那样的事情,心里很不是滋味吧。明明在意地要死却极力表现出毫不在乎的样子,这还真是难为您了。” 西格飞的声音很温柔,印象中从来没有听见过他如此温柔的声线,因为他总是不屑地讥笑或者冷酷地给予她残忍的一击。但,就是这悦耳动听的声音,却诉说着让周西西狂怒不已极力想要忘记的事实。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怒视着与自己不到半臂之遥的那个半透明人影。接近白金色美丽到炫目的金色头发,永远不沾灰尘与血迹的白色长袍,虽然每一次现身他都表现得象一个有实体的人类,可周西西观察到不管是斜倚着墙壁还是背靠着门板,西格飞的双脚永远都是微微悬浮在空中,就像是什么高贵的神明不屑于触碰肮脏的土地。 永恒的黑暗中,西格飞的身体透出一层淡淡的珍珠色来,他就像是一个发光体,没有月亮太阳,自己就能制造出美丽的光晕。周西西漠然地看着他,一瞬间,她涌起异常强烈的冲动想要毁灭见到的一切,越是美丽的东西她就越是痛恨。到底这种暴力的冲动是来源于卡莉残留的意识还是自己的思想,周西西暂时不愿意去思考。她只是紧紧地抓着冰冷的石栏杆,努力地把注意力从这种冲动上转移开来。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想杀人,更不想毁灭什么东西。如果因为自己遇到了不幸和痛苦就随便地去将这种怨恨发泄到不能反抗的弱者身上,那么和迪兰的所做所为又有什么区别。正是因为遭遇到了暴力的对待,所以才能深深体会那种痛苦和不甘。 她愤怒,她怨恨,但那只针对少数的几个人。她完全不想以暴力去让其他人遭遇到同样的痛苦。这大概就是所谓最后的底线……吧。一旦放弃这个坚持,周西西的最后存在也就消失了,她被卡莉完全同化,彻彻底底地没有了“自我”。那个时候才叫做真正的死亡。 周西西深深地吸气,手指已经陷进了石栏里,被抓碎的石头卡啦卡啦地往下掉,她不断地这么告诫自己,不能成为那种自己最痛恨的生物。 “不要企图用这种无聊的挑拨来激怒我,我不会动摇的。” 她一字一顿地对西格飞说。 “难道因为被狗咬了一口,自己就要同样化身为疯狗,不顾一切地见谁咬谁吗。对方只是一个没有礼义廉耻和善恶是非的垃圾而已,只要可以狠狠地报复他就可以。如果你是想来看我崩溃哭叫满地打滚的悲惨样子,很抱歉,你想错了。” 举起双手,看着风将掌心中那些碎屑吹走,周西西低声地说:“这种程度的伤,早就已经愈合了。” “是啊,身体上的伤口早就长好,不过心呢?您的心是否也一样愈合,没有留下任何伤痕?恕我直言,我好像看见那里还在流着血,可是却被您强行捂住,任凭它腐烂发臭……” “给我闭嘴!你又明白什么!少站在一边说风凉话!” 周西西被他那种讽刺的语气彻底激怒,魔力激荡之下脚下的石板全部纷纷开裂,碎石四溅,但全部从西格飞半透明的身形中穿过。她狠狠地一挥手,不远处的一根石柱“咔嚓”一声断成了几截,倒下来摔了个粉碎。西格飞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用那双被遮住的双眼默默“看”着她。 “不是说会保护我吗!不是说会满足我所有的愿望吗!那么,在我被迪兰弄到流血不止的时候你在哪里!除了像一个背后灵一样的忽然冒出来嘲笑我讽刺我,你还能做什么!啊,我知道了,你和卡莉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是吧。她害得你没有了身体,像个幽灵一样苟延残喘,你一直都想报复她却找不到方法对吧。现在可好了,她的转世狼狈不堪,被人肆意地玩弄凌/辱,你看得很开心是吧,觉得很过瘾是吧!解恨了吗,痛快了吗?要不要再近距离的欣赏一次!” 周西西疯狂地大叫着,喘着气胡乱撕扯自己的衣服,她好恨,她恨这所有的一切,她恨为什么自己会遭遇到这些莫名其妙事情和伤害。已经没有办法再压制住内心的悲愤和苦闷,她只想不管不顾地发泄。 “还想看什么,要不要看我和所有的魔族交/配?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这个身体,随便怎么被玩弄都可以,我不在乎,告诉你,我完全不在乎!反正我就是邪恶的魔女,魔女天生就该淫/荡。想看我因为这种事情伤心难过,少做梦了!我才不会难过,因为我根本不在乎!” 几下就把身上的衣服撕扯得干干净净,周西西昂着头站在他的面前,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是扭曲且狰狞的。羞耻心这种东西好像完全已经死去了。自暴自弃吗?不,不是的,反正都已经全身肮脏不堪,她也不在乎更脏一点。一想到在看不见底的黑潮里越陷越深,周西西甚至有一种奇怪的快/感,好像这样就能报复到谁一样。 “哦,终于说出来了,这些话在您的心里藏了很久吧。” 西格飞不为所动,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没有任何变化,静静地说。 “你也想要吗?可以啊,我给予你报复的机会和权力。你大可以去找一个最丑陋最肮脏的生物,附身也好,旁观也行。这种事情,我根本不在乎!” 周西西几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她发出了像是快要断气一般的笑声,摇摇晃晃地斜靠在石壁上。冰冷的风吹拂过她赤/裸的身体,异常寒冷。不过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西格飞像是有些为难一般地皱起了眉头。 “您是真的这么想吗?” “当然!” 周西西毫不犹豫地回答。 “如果这样的话……” 西格飞向她伸出了一只泛着淡淡光辉的手掌,触摸到了她的脸颊。明明是没有实体的存在,一瞬间竟然感到了好像被碰到的奇怪触感。 “为什么却在不甘心地流着眼泪呢?” 西格飞低声地说。 周西西愕然,她举起手摸上了自己的脸,冰冷的液体立刻沾湿了手指。她木立片刻,爆发出了似笑非笑的奇怪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奇怪,为什么还会流眼泪?我完全不觉得悲伤,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值得好哭泣的。哭泣又有什么用处,哭泣什么都做不到!我已经发誓绝对不会再流一滴眼泪了!到头来,到头来——” 她用力地捶打着石壁,刻意没有用上任何保护的力量,手掌很快就破裂开,在石壁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血印,就像是在惩罚自己无意识之间流露出的软弱,周西西全身抽搐着,疯狂地看着那些血四处乱溅,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冲动中,连西格飞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不知道究竟发泄了多久,直到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早就皮开肉绽的拳头,才愕然地抬起头。 “萨拉斯……不,不对,你是——” 那个除了傻笑和睡觉的金发圣骑士一脸肃穆地站在她的面前,不容分说地紧紧抱住了她。也许因为种族原因,他的身体温暖异常,那是属于人类才有的温度。周西西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臂,崩溃一般地痛哭起来。 “您说得很对,那种事情,没有什么可在意的。您一点过错都没有。” “萨拉斯”用异常温柔和悦耳的声音轻轻地在她耳边说。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已经彻底被弄脏了,就算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这个事实也没有办法改变。我好恨这个身体,如果可以的话,我恨不得这个身体立刻就毁掉——” 周西西咬着牙抽泣着说,就像是身体里有什么开关被忽然打开,她再也不能压制那种汹涌的失控情绪。这一刻,她什么都不再想了,原来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坚强,而这件事情的对她的伤害竟然那么重,重到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地步。 下巴被握住,周西西只觉得嘴唇上传来柔软又温热的触感,不禁瞪大了眼睛。没有错,她看到的依然是属于萨拉斯的脸,但是那表情,还有那微笑,以及给人的感觉,不折不扣却是西格飞。 “在我看来,没有肮脏的地方。” “萨拉斯”静静地说。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唔!” 嘴唇再一次被堵住,“萨拉斯”温和却又强硬地吻过了她的嘴唇,她的脸颊,鼻子,下巴,以及脖子,不带任何情/色的成分,就像是什么仪式。 “如果你不相信,无论多少次,我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滚烫的手掌,以及温暖的身体完全包裹着她,属于萨拉斯的声音无比轻柔,犹如歌唱。 “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相信我吧。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结束的。总有一天你会忘记这一切,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我不相信……” 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周西西含含糊糊地说。她有点恍惚,这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在做梦。西格飞吗,西格飞会做这样的事情?还是说因为不是自己的身体,他觉得即便是哄骗一下也无妨?心里在叫着推开他,不可以这样软弱,她早就发誓不相信任何人。可是她的手全紧紧抓住对方的肩膀不愿意放开,即使只是一瞬间的虚假也好,她需要这种温暖,她需要一个人的安慰,她需要可以有东西依靠。 “会的,最后一次相信我。这一次,我没有说谎。” “萨拉斯”以一种周西西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微笑着回答,就像是在对她许下一个誓言。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这段时间更新很不给力。实际上呢,哈哈哈哈,我结婚了!结婚了也会继续保持更新的,不会再断更了,大家放心吧。五月份一定会准时完结,不烂尾,不悲剧,相信我……这种怀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喂,我才结婚怎么可能写出大虐的东西来! 真实(一) 那一天,最后究竟是怎么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的,周西西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实际上她根本就不太愿意去回想当时的场景,完全是强迫自己把有关那一段的回忆遗忘掉,不要去想。她觉得太丢脸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又叫又闹还哭哭啼啼,甚至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而且,她似乎……还和对方接吻了? 有点烦躁地抓着头发,她知道那是西格飞,然而那个身体却不折不扣属于萨拉斯。于是这算是西格飞占她的便宜还是她吃了萨拉斯的豆腐?神啊,不要再一遍又一遍地强迫她回忆自己是怎么饥渴地扑在对方怀里紧紧抓住人家的脖子不放,还死死吸着对方的舌头不准他离开。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豪放派。尽管失去理智的时候大叫要自甘堕落,但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难道因为被狗咬了一口,就要不做人的追着去咬狗吗? 罐子破了就要更精心的保养,而不是把它摔得更破,这才是正确的人生理念…… “啊啊啊,不要再想了,不就是亲了一下而已嘛!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有心思去冒这种粉红泡泡,真以为这是恋爱养成游戏?对,他只是为了安慰我而已,一定是这样的。” 周西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焦躁不安地啃着自己的手指,嘴里念念有词。 人类还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她马上就要跟着弗拉维娜一起到上界的地头去拼命,也许这一去就没办法回来,按道理说她应该惶恐不安反复思考要是遇到袭击或者陷阱应该怎么办。然而,眼下占据了她大部分内存的念头不是战斗,不是阴谋。 她反复纠结着“为什么西格飞会做出那样的事”这个问题。因为想得太认真,连之前那些超级恶心不愉快的记忆都因此淡化了。如果可以控制自己的思维,她一定不会再想这种无聊的事情,可就是没有办法。 “准备好了吗?” 弗拉维娜一直在忙着画魔法阵之类的东西,忙碌了好久。周西西对上界的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只能站在一边发呆。如果弗拉维娜看出她正在反复地思索连高中生都懒得想的“难道他喜欢我”无聊问题,会不会气得直接一刀捅死她完事? 幸好没有被她看见自己没穿衣服和萨拉斯抱在一起的场景,咦,这么一想,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心动感觉的对象可是个没有实体的半幽灵呀!虽然她对XXOO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但这种完全纯精神的交流似乎不大对劲……等一下,什么都没有呢为什么她就开始擅自带入恋爱模式了?她的大脑究竟是怎么长的?而且西格飞目前就在她的身体里,会不会已经把她的心理活动摸得清清楚楚?她的生涯已经够悲哀了,完全不想未来的日子对着镜子自己和自己谈情说爱啊。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正等着我去做,不管怎么样,先得保住小命再说以后的问题吧。而且,以后……我和这个世界的人有以后吗?” 甩甩头,抛开了那些让她困扰的念头,见弗拉维娜似乎弄得差不多了,周西西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武器,有,护甲,有,补血剂,有,以及最重要的斗篷,那是专门用来隔离上界无处不在的圣光的专门道具。魔女再强悍,如果潜进大神殿,一样也会被圣光烧伤。如果说以前周西西觉得无所谓,死就死吧。但现在她已经不想死了,她还想好好活下去,不光为了回家,也许,还为了可以亲口问上一句为什么。 虽然对方是一个没有实体嘴巴恶毒心思深沉永远看不出在想什么的幽灵,到了最后,原来一直陪伴着她的人,也只有那一个。能让她依靠相信不害怕背叛的人,也只有那一个。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大概是把周西西那纠结的表情看在眼里,误以为是她临阵退缩,弗拉维娜硬邦邦地说。初次见面的印象里,她是一个正气凛然的角色,但相处久了以后就慢慢发现,其实她依旧是一个女人。各种意义上,她都比周西西像女人一万倍。 “没,没后悔。可以走了吗?我想早去早回。” 周西西赶紧收敛了所有的表情,严肃地回答。 “就这么丢下你的手下离开可以吗?下界似乎也不是很太平,至少你的几个心腹彼此之间怨恨很深啊。” 弗拉维娜看着周西西的眼睛,表情比她更凝重。也许周西西身上的邪恶气息很浓,但她并不是一个嗜杀残忍的人。现在上界究竟如何她也不知道,下界充满了各种不安定的因素,全靠周西西勉力压制才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没有立刻和上界发生正面战斗。如果周西西不在了,她的几个骑士没有一个是良民。他们一定会借机大开杀戒让整个世界变成血与火的地狱。 “在担心万一我不在了他们会为我报仇吗?不会的,也许索拉会有这种想法,迪兰和凯大概只会为了争取更大的利益和权力杀个你死我活。” 周西西想起最近这段时间下界奇怪的气氛,也不禁皱了下眉头。迪兰的实力不可小觑,但凯似乎也有所隐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迪兰的行为激怒了,凯好像已经不在单纯满足于和他口头争斗,发展成正面冲突。迪兰的势力大多来源于亡灵军队,但凯的身后却是兽人和巨人,还有无数奇怪叫不上名字的种族。他们真的要是打起来,下界只怕会立刻一团糟。 有点疲惫地吐了口气,周西西知道导火索已经点燃,魔族爱好厮杀战斗的天性她无能为力,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赶紧解决掉弗拉维娜的事情。如果可以洗刷她的罪名重新掌权,再把陷害她的人全部拉下台,上下两界之间可能会有比较不一样的未来。如果可以让维埃拉人将圣光投到下界,打破已经延续了几千年的永恒黑暗,大概下界的战斗会得到一定时间的缓和。 没有战斗,魔女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至于生孩子繁衍后代,还有其他的魔女,周西西真的不介意她们瓜分掉自己的势力。她还巴不得解决上界的事情后还活着的几个魔女大打一场,为了重新争夺下界最高的统治权拼个你死我活。这样的话,她就有个几十年时间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获得安静了。等到她死了,重新转世也好,再次被拉进异世界战斗也罢,都已经是下辈子的事情,她管不着。 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那个时候,她大概就可以回家了吧? “啊啊,就是这样,所以我不可以离开太久,一定要在他们自己先打起来之前解决你的事情。” 发现自己又开始走神,周西西急忙回答。 “萨拉斯,他——” “不用担心,我已经让最可以信赖的人好好照顾他,不会有事的!” 听见萨拉斯的名字周西西就忍不住耳朵发红,赶紧岔开了话题。弗拉维娜不是那种唧唧歪歪的啰嗦女人,听她这么回答后就没有再多问,示意她站到魔法阵里来。 “可能会有一点痛,不过你千万不要放开我的手。” 她郑重其事地叮嘱。周西西赶紧拉好那件斗篷,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只告诉了索拉这件事,让他小心迪兰和凯的动向。她会以最短的时间赶回来。如果她没有回来的话……周西西还是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做出了一点小小的安排。只是她留了个心眼,连索拉都没有告诉。所谓秘密,除了自己之外,不管告诉谁都不安全。 弗拉维娜念着奇怪的咒语,白色的光芒从地上的魔法阵里慢慢涌出淹没了她们两。要不是事先就已经设置好隔绝一切的结界,在下界永恒的黑夜里,这种亮光该有多么的耀眼。随着光越来越亮,周西西也觉得全身好痛。对于维埃拉人而言至高无上的圣光,在她身上就像烈火焚烧一般的痛苦。但她还是牢牢记住弗拉维娜的话,咬着牙一声不吭,默默地忍受着。 恍惚之间好像在急速的飞行,有很多影子在眼前一掠而过。身体在旋转,周西西觉得快要呕吐了。如果不是因为之前那件恶心的事情她改变了自己人类的身体,成为了半个魔族,恐怕早就吐了出来。 幸好这种折磨并没有持续太久,身体忽然一轻,失重的恶心感消失了,脚踩到了坚硬的地面。周西西咽下一口翻涌上来的酸水,不管身体还火烧一样的疼痛,睁开了双眼。 第一看看见的,就是柔和的亮光,还有蓝天,白云,飞翔的鸟群,数不清的白色高大建筑物。周西西眯起双眼,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种久别了的日光。潘切斯特大陆也有类似这样的亮光,但那种光远远比不上现在看见的。而且大陆上的天永远都是昏沉沉的好像随时会下雨。此刻倒映在双眼里的天空,蔚蓝如洗,不含一丝杂质,和周西西之前生活的人类世界毫无区别——不,甚至更美丽,更纯净。 “欢迎来到维埃拉的永恒之都。数千年来,你还是第一个踏进这里的下界住民。” 弗拉维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祝福,没什么可以回报的,唯有努力更新吧。就像电影总有最后的高/潮部分一样,本文也进入了最后的抖包袱时节。……虽然好像已经剧透得差不多了,啊啊,好失落。本文完结之后,想写一次纯爱故事了……没有阴谋,没有黑暗,只有世界冒险和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爱情故事。我要证明我也能写小言的! 真实(二) “这就是维埃拉人生活的世界吗?怎么没有看见什么人?” 周西西站在建筑物落下的阴影里,看着周围充满异国情调的建筑物,到处都是一派和平宁静的景象,基本看不见什么人走动。风里带着花香和海水的味道,如果不是身边站着一个弗拉维娜,她真的以为自己正在什么海边小城里游览。 “不落之城,安泽拉里亚,在上界算是维埃拉的圣地吧。平时除了祈福之外都不会对外开放,几十年前本来没有这些奇怪规定的,自从最高议会掌权,爱亚又明里暗里和他们站在一边之后,这里就成了一般人不能进入的禁地。” 弗拉维娜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也全靠这个规定,作为骑士团团长的我才可以通过特殊的方法悄悄潜进来。要是被议会长知道了,会不会气得跳脚呢?” “那个看起来很雄伟的建筑物,应该就是你说的神殿了吧。” 眯着眼看向远方,周西西指着大概几千米处地高大白色建筑物问,弗拉维娜点了点头。 “没错,那就是大神殿。不过别想很轻松的就能进去,虽然看不见,那里可是有无数骑士在守卫着。除非是从里面开门,根本就没有其他进去的方法。”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正面进攻吗?” 弗拉维娜露出一个有点高深莫测的笑容:“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不过嘛,作为骑士团的团长,还是知道一些常人不了解的秘密的,比如说建造神殿的时候就想过万一被围攻的可能,神殿里存放着大量珍贵的资料和遗物,一定要保证它们的安全。所以留下了一条可以通向外面的秘密通道。” “啊,这样吗。可是在我这个魔女面前坦率说出来真的好吗?也许有一天我会借由这个秘密悄悄溜进你们的神圣之地也说不定哟。” 周西西有点感动于弗拉维娜的信任,但嘴上还是故意这么说着。弗拉维娜摇了摇头。 “即使你知道也没用,因为那个想打开那个通道需要特殊的方法。当然,这种方法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实际上破裂把你带到这里,叛逆的罪名我就已经背定了。啊,可我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傻瓜,和隐藏在暗处不知道想搞什么阴谋的家伙一比,你反而显得比较无害一点。” “希望你不会为了今天的决定而后悔就好。” 没想到从这个女骑士的身上找到了一直希望得到的信任,周西西不想被她看出现在自己内心的感动,扭过头语气略显粗暴地回答。 “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走吧。” 弗拉维娜也无意和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熟练地选择了一个方向,示意周西西跟上。两个人猫着腰,小心谨慎地在诸多高大的建筑物之间穿行。安泽拉里亚既然号称不落之城,对外的守卫当然是异常的严密。但城的内部就没有那么多的看守,毕竟居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一些神职人员,维埃拉人又坚信不能在神明栖息的土地上舞刀弄枪。再加上带路的还是审判骑士团的团长,她对于这里的地形以及防卫分布都一清二楚,带着周西西东走西钻,路上倒是撞见了几支巡逻的队伍,都有惊无险地躲过去了。在这种满世界抓捕弗拉维娜的时候,恐怕很少有人能想到她会胆大包天的自投罗网,跑回最危险的地方冒险吧。 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她们已经站在了神殿高出的一个白塔边,弗拉维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下面守卫的情况,想印证一下有没有什么变化。毕竟她已经“反叛”了,受到牵连,很多她的下属都被变相地流放出去,这里的运作应该有细微的变化才对。 周西西对于这些事情并不关心,既然她已经来了,就早有觉悟将一切都交给弗拉维娜。就如同弗拉维娜对她有一种奇怪的信任,她也对弗拉维娜抱着特别的好感。如果不是因为立场身份的巨大差异,她们也许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摇了摇头,周西西静静地将视线投向远方,在遥远的地平线处,可以看见明亮的光线。但那光线却不是来源于太阳或者月亮,这个世界不存在太阳和月亮。一切一切的光明,都是从那座高耸入云的白色巨塔里发射出来。到底是为什么才会有这样的现象,为什么只有维埃拉人才可以拥有这光明,周西西想了很多次,还是没有得出一个结论。只是,为了这种自己以前垂手可得毫不在意的东西,就有无数生命为此厮杀流血,还真是不可思议的事实。 “快,趁着现在!” 弗拉维娜低声催促,周西西反射性地跟上了她的动作。不愧是外号迅雷的骑士,她用尽全力也只能保证不会被落下。弗拉维娜带着她穿过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石柱,借着那些守卫换班时候瞬间的空隙,很快就来到了神殿右边一个不起眼的花坛前。原本还以为她会像来时一样画上半天的魔法阵再念很久的咒语。可周西西根本就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只是伸手在花坛的什么地方一敷,周西西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就掉了下去。幸好她本能地使用了浮空的力量,否则一定会摔下去弄个粉身碎骨。 “这还真是有创意的密道。” 环顾四周,这里显然是一个被魔法打开的空间,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不远处有一点亮光。周西西不禁汗颜,她还以为会和电视上演的一样,打开机关就有石块咔咔地一开,露出一个入口。老是忘记这里是魔法的世界,不能用常理去衡量的。 “快,从这边走,我们时间不多,很快这个空间就会关闭!” 弗拉维娜也采用了浮空术漂在半空,语气急促地说,然后朝着那个有光亮的地方直奔而去。周西西可不想被关在这种没有光的空间里,这里蕴含的力量太强大了,即便是她也没有办法打破空间逃出去,于是急忙跟在弗拉维娜的后面。幸好她们的魔力都很强大,在被极度限制的情况下,还是抢在空间合拢前冲了出去。 空间的出口似乎也是一个小小的花园,异常安静,见不到一个人影,只有美丽的红色花朵盛放在白色的花坛里。两个人迅速找了个地方隐藏起来,周西西才出来就已经感受到圣光烧灼的痛苦,强咬着牙忍耐没有叫出声。但弗拉维娜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爱亚一般都呆在最里面的神殿里,越往里走圣光就越强烈,你的身体还受得了吗?” “没事,快走。” 周西西强忍痛楚低声地回答,一出来她就觉得这里存在着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有错,这里完全符合一般人对神殿的感想,到处一尘不染,安静又庄严。圣洁的光芒比外面强烈很多,安详地照射在建筑物上。但身为一个对死亡和血腥格外敏感的魔女,周西西还是闻到了一丝很淡很淡的血腥气。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血腥气?直觉告诉她,坚持要亲自来一趟算做对了。也许,就在今天,困扰了她很久的疑惑就可以得到答案。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弗拉维娜低声地问,大概也察觉到了周西西异样地紧张。 “你没有闻到吗,那股血腥味。” 犹豫了一下,周西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其他的我不敢说,但只有这种味道,不管怎么隐藏我都可以察觉出来。弗拉维娜,这里一定死了很多人,而且时间还不久。那种死亡才有的气息,虽然不能看见,但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么说。” 弗拉维娜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这样说来,的确很奇怪。尽管上一次进神殿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可我记得这种时间应该会有很多担任神职的人员在走动。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安静得太可怕了。” “不如说,这里真的还有活人吗?” 周西西的话让弗拉维娜脸色微微一变,顾不上那么多,她飞快地朝着前方的神殿跑去,周西西勉强跟在后面,圣光极大地压制了她的魔力。可是,越接近那间神殿,她就越是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动。没有错,是那个金色头发男人的魔力波动,和他召唤出深渊恶魔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那个男人就在前面,就躲在那间神殿里! 弗拉维娜看来对神殿建筑物的结构研究颇有心得,明明看不见什么窗户或者透气的通道,她手一翻一掀,就拉开了一块石板。 “正门是无法从外面打开的,我们只好从下水道进去了,别嫌脏啊。” “等一下,我觉得不太对劲儿,里面的气息太奇怪了。” 站在神殿外面周西西的感应更加强烈,明明已经是明显到肉眼可见的黑色魔力波动,为什么弗拉维娜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气息,什么气息?” 弗拉维娜疑惑地问。 “就是那种只有魔族才有的魔力波动,和我的很像……不,有一点不太一样。在你看来,我的魔力是邪恶的吧,这股力量无论构成还是属性都和魔族没有区别,唯一的的差异就在于,它不邪恶……我可以感受到它的可怕,但是却一点都不显得邪恶黑暗。” 周西西摸着墙壁,被圣光烧灼了一下,急忙缩回手。 “而且,圣光似乎也没有排斥它的意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还是进去再说,也许进去了就可以知道答案。” 弗拉维娜只考虑了不到一秒钟了,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倒要看看,究竟爱亚在搞什么名堂。神圣的大神殿里,究竟又隐藏了什么惊人的秘密。”作者有话要说:事情忙完了,终于可以恢复日更而不是隔日更……努力码字,争取早点完结本文!对于新文的打算……哎哟,我永远都写不来以爱情为主线的故事啦。只是这一次想要把感情的成分加重一点而已啦。不过不想走黑暗风倒是真的。想写一个虽然有点严肃和悲伤,但基本是欢乐轻松走向的文。超能力大战什么的,都市冒险什么的,神秘的国家机构什么的,疯狂科学家啊,奇怪难搞的队友啊,为了给下属收拾烂摊子胃痛的上司啊,还有势力庞大十分可怕的秘密反派组织啊……呵呵,最近可迷恋这个啦。 真实(三) 做出了决定,两个人便不再犹豫,她们都不是那种唧唧歪歪的性格,弗拉维娜一马当先冲在前面,似乎已经不再顾虑被发现的问题。也许是被那种无形的紧张气氛所感染,她甚至都没有刻意地隐藏自己的身形,以一种和身份不符合的粗暴一脚踢开了那扇关得紧紧的大门。 门打开之后血腥的味道更重,可诡异的是偏偏还有耀眼的光芒夹杂其中,隔着一层专门用来抵御的斗篷周西西也觉得身体像被火烧一样难受。但见弗拉维娜头也不回地进去,她一咬牙直接跟上。这一点小小的痛楚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无论如何,都到了这一步,她没有理由退缩。 想象之中既然是供奉神明的殿堂,应该是和这座城市一样充满祥和宁静的气氛,处处光明神圣才对。然而从踏进神殿的一刻起,就连周西西都感到了完全的不对劲。里面除了有白色的圣光从不知名的高处倾泻而下,竟然看不见任何光。周西西可不认为那些精美的烛台吊灯都是拿来好看的摆设。神殿里原本应该是很美丽的,有室内的喷泉,还有无数放置在等人高大花瓶里的鲜花。但此刻清澈的泉水好像被什么污染,变成了完全的黑色,而花朵都枯萎掉了,像一具具干尸垂吊在花瓶旁边。浓烈的黑暗之气呛得连周西西都觉得有点呼吸困难,更不用说弗拉维娜。她比周西西惊讶一百倍,用茫然的目光环顾四周,喃喃自语。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神殿怎么会忽然变成这种样子?” 对于一个把神殿视为最高神圣之地的骑士来说,忽然看见它竟然变成这种乱七八糟的样子,受到的冲击一定很可怕吧。但周西西更关心的问题却不在于此,她疑惑不解的是为什么这里的气氛已经变得和下界自己的城堡差不多了,可圣光居然还那么明亮地存在其中?按理说圣光要么就驱散邪恶的瘴气,要么就被瘴气污染,怎么还和平共处起来。 看着前面幽深的走廊,尽管有隐约的白色光芒透出,还是显得犹如另一个世界。周西西深吸了一口气,那里一定有可怕地东西在等待着她,不过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里好像没有其他人了。” 弗拉维娜毕竟是弗拉维娜,经过短暂的失神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查看了一下四周之后,低声对周西西说。 “这种情况正常吗?” “明知故问,神殿里除了大祭司还是有其他人的,这么强烈的黑暗之气,居然都没有人发现,恐怕这里早就已经没有活人了。” 谨慎地拔剑在手,弗拉维娜坚定而毫不迟疑地朝着黑色瘴气最浓的方向走去,周西西紧随其后。一路上穿过了无数大厅和走廊,基本上凡是有生命的植物全部都枯死了,走到最后,她们发现了不少尸体,全部干瘪得和木乃伊差不多,从他们身上的衣饰来看,应该都是神殿里的祭司和神官。 “应该还没有死多久。” 周西西在一具干尸的身上摸了一摸,皮肤虽然干瘪,可触手还算柔软。 “到底——” 弗拉维娜的话没有说完,从前面的转角忽然走出一个人来,周西西和她都被吓了一跳,什么人可以瞒过她们两个人的耳目,无声无息地出现。弗拉维娜一挥手中的长剑,剑尖上隐隐冒出了白色的光芒,厉声喝道:“是谁!” “弗、弗拉……” 出乎意料的是,站在她们面前的竟然是那个疑似一切幕后黑手的爱亚! 她依然穿着那身祭祀的衣服,可是头冠已经不见了,原本梳理得很整齐的长发乱成一团,胡乱地缠绕在身上。她的脸色更是苍白得象一个幽灵,仔细一看,还有不少血迹星星点点地沾在她的衣袖还有长袍下摆上。 “爱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干了什么,把神殿弄到和地狱一样!这样你也算是供奉神明的祭祀吗!” 爱亚的眼睛木然地转过来,嘴唇翕合着,却没有说话。弗拉维娜被她这副装傻充愣的表情气得几乎要吐血,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作为神殿的祭祀,爱亚和这一切绝对脱不了干系。于是弗拉维娜抢步上前,想先制服爱亚再说。作为神殿的祭祀爱亚基本没有什么战斗能力,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太超越常识了,弗拉维娜觉得,哪怕下一刻爱亚变成成魔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还没有等她动手,爱亚就摇晃了一下,站立不稳似的倒在了地上。这时周西西和弗拉维娜两个人才看见,爱亚的背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抓出了几道巨大的伤痕,鲜血浸湿了背心的衣服,难怪她的脸色会如此苍白。 “咦,她受伤了?” 周西西低声地说,她的注意力没有完全放在爱亚身上,更多的却是关注着周围的情况。爱亚身上没有任何邪恶的气息,那些让人不快的黑化之气都来自其他地方。她总觉得当时那个叫人毛骨悚然的金发男人就隐藏在什么地方,用邪恶又变态的眼神在观察自己。 弗拉维娜警惕地向前靠了靠,确定爱亚是真的没有力气动弹,才把剑抵在她的脖子上:“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最高议长究竟在玩什么花样?是想完全毁掉维埃拉吗?做这种事情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不、不是——” 爱亚气息奄奄地勉强抬起头,眼神涣散,看起来随时都会丧命,她挣扎着一把抓住弗拉维娜的脚,用微弱的声音说:“我、我输给了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压抑了……不能、不能再让他们继续——” “哎呀,堂堂的大祭司居然这么难看地趴在地上,连狗都不如,可真难看。就这样子也想企图消灭我的存在吗,别说出来笑死人了。” 一个尖利又高亢的声音打断了爱亚的话,紧接着,便是一大团炽热的火球朝她们打过来。周西西和弗拉维娜急忙跳开躲闪,周西西还不忘记顺手拉了一把爱亚。大概是站在局外人的立场,她直觉爱亚不像是在说谎。那种悔恨不已的眼神如果是装出来的,那么爱亚的演技也太可怕了。 那个忽然出现的人似乎并没有杀死她们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恐吓,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从隐藏的地方跳了出来。见到她的一瞬间,不光是弗拉维娜,连周西西都愣了。因为那个人除了衣着和爱亚不同,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几乎都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是在照镜子,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这么的相似。 “你是谁!” “骑士团团长大人吗,真无情啊,好歹我也曾经和你近距离的接触过,居然还问我是谁?我还能是谁,当然是神殿的大祭司爱亚啦。” 那个拥有和爱亚一样容貌同样声音的女人得意洋洋地回答。 “怎么可能!爱亚怎么会有两个!” “哦,只能说这个世界上不可能的事情太多了。” 穿着红色衣服的“爱亚”,以一种不屑的眼神看着几乎已经快死的爱亚,嘴角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我是爱亚,或者说,我才是真正的爱亚。她的欲望,野心,愤怒,怨恨,还有一切负面的感情造就了我。和那个只知道忍耐不管遇见什么都傻得悄悄躲起来哭泣的人偶,我才算真正的活着,你说是吧,爱亚大人。” “不,你不是,你只是一个幻影而已,咳咳咳!” 被周西西扶着的爱亚勉力回答,可下一刻又咳嗽起来,大量的鲜血从她的嘴里涌出,打湿了衣服的前襟。 “啊,大概一开始我的确是个被你制造出来的幻影吧,可现在我活了,我已经不再需要你了!你才是不该存在的幻影!哼,知道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了什么还是闭上眼睛装傻的你,没有立场来指责我。那个人的存在和复活,如果没有你的纵容,会成功吗?” 红衣的爱亚一手叉腰,从鼻子里发出了轻蔑的讥笑:“放心吧,看在你那么可怜的份上,我会帮你完成心愿,将这个早就腐朽的维埃拉世界彻底的毁掉。”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弗拉维娜一声厉喝,怒视那个忽然冒出来的爱亚:“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你算什么,凭什么宣称要毁掉整个上界!你没有那个资格!你也不配!” 红衣的爱亚一愣,随即爆发出了可怕的狂笑,前仰后合的简直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我差点忘记了,你可是一个正直到不行的家伙。对对对,在你看来,谁都没有资格毁掉上界,因为那是你心爱的撒拉亚大人用生命守护的世界。不过,如果我说这是撒拉亚本人的希望,你又会怎么做呢?” “不可能!少胡说八道,撒拉亚大人,撒拉亚大人他早就——” 弗拉维娜摇晃着退后了一步,脸色大变,最后几个字怎么也无法顺利地说出。这时,一个声音接过了她没有说完的话。 “死了,对吗?” 缓步从阴影中走出的金发男人,带着优雅又从容的微笑,站在那里凝视着弗拉维娜。 “好久不见,迅雷弗拉维娜,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见啊。” 作者有话要说:回家太晚,十点才开始写文,抱歉抱歉。最近觉得V章标点符号太奇怪了,为了不让引号出现在奇怪的位置,不得不控制字数,真是头痛啊。 真实(四) “是你!” “你是谁?” 见到那个金发男人现身的瞬间,周西西和弗拉维娜同时问出了不同的问题,周西西立刻就认出了他就是出现在自己世界,不由分说当胸一刀的那个男人。她有猜想过他的身份,虽然不敢肯定,但她推断这个人绝对不是下界的魔族,应该是维埃拉人。可他为什么带着一身魔族才有的邪恶气息,又可以若无其事地沐浴在圣光里一点被烧伤的迹象都没有,这一点周西西就想不明白了。 没有想到,弗拉维娜却是一脸疑惑戒备的表情,大声询问这个男人是谁,周西西一时间茫然了,莫非这个男人不是上界的人吗? “哎呀哎呀,我都差点忘记了。” 金发男子装模作样地抚摸了一下额头,歪头看着弗拉维娜:“站在面前的可是审判骑士团团长弗拉维娜大人,当然不会记得我这个小角色。那么,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好了,这个身体叫□德,是您麾下第三小队的一个小队长。” “第三小队,不可能,第三小队早就在几十年前的战争里全队阵亡了!这个编制现在只是一个登记在名册里的空番号,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弗拉维娜一抖手中的长剑,脸上的疑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表情。 “你究竟是什么人……不,你是什么,既不是人类,也不是魔族。你的身体看起来好像很正常,其实早就已经死掉了。虽然你很好的掩饰了这一点,可瞒不过我的眼睛。亡者就乖乖回到亡者的国度去,不要站在神殿叫着撒拉亚大人的名字,你不配。” 周西西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这个男人是具活尸。虽然她的力量在日益强大,可是对于这些东西她的认知还不够,左看右看,除了看出这个男人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之外,完全看不出他已经死掉的迹象。而且,圣光不是可以净化死者吗?他为什么好好的和没事人一样。 “哈哈哈哈哈,弗拉维娜,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金发男子耸了耸肩膀,朝着那个红色衣服的爱亚招手示意她站到自己身边来,又不无怜悯地看了一眼斜靠在墙壁边上奄奄一息的白衣爱亚。只不过,她身上那件白色衣服已经快要被鲜血染红了。周西西也不是没想过帮她止血,但她的伤口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不管如何努力,血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很后悔吧爱亚,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你就不应该把我悄悄带回神殿来。可惜,像你这样的祭祀,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也没有办法扭转时间。” 金发男子说话的时候显得还有点伤感,一点都看不出他和周西西战斗时那种可怕的疯狂和扭曲。不过他的表情虽然很平静,眼神却显得有些涣散,一个正常人的眼神不会这样让人看了心底发寒。 “咳咳,咳咳。”爱亚想要说话,最后还是咳出了大团大团的鲜血,她抬起头,用不知是怜悯还是忧愁的目光看了一眼金发男子。弗拉维娜受不了那个家伙这种装神弄鬼,早就一剑朝着他刺了过去。 “不要装出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占据着腐朽身体的亡灵,消失吧!” 弗拉维娜这一剑带起了隐隐的风雷之声,就连站在她身后的周西西都没有看清楚她进攻的角度和方式,不得不暗自感叹不愧是圣骑士,并非浪得虚名。如果她真的和弗拉维娜打起来,还说不定谁输谁赢。然而,就是这么雷霆万钧的一剑,却被那个金发男子一手抓住。弗拉维娜大惊,剑上冒出了耀眼的白色光芒,想用尽全力将剑继续向前推进,可是那个男人面带微笑,抓住剑的手还有手臂都开始噼里啪啦地流窜着蓝色的雷光,将她死死的压制住。弗拉维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喃喃地说:“不可能,不可能,你为什么会……” “啧啧啧。” 金发男子还竖起一根手指对着弗拉维娜摇了几下,嘴角带着亲切的微笑。 “怎么,想起我是谁了吗?我们战斗了无数次,绝大多数都是我赢了,对吧,弗拉维娜。单论实力的排名,我可是远远在你之上哟。” 被他一掌甩出,弗拉维娜本可以避开,然而她却像忽然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呆呆地站在那里。要不是周西西抢身上前将她挡下,她早就飞到墙壁上去砸出一个大坑了。 “艾斯,艾斯,难道是你?不可能,你已经死了,怎么可能!” 弗拉维娜一把将周西西推开,表情扭曲的大叫。 “我亲眼看见你在我面前被烧死,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怎么可能换了个身体又再次出现在这里!世界上哪有这种荒谬的事情!神明怎么可能允许一个死去的亡灵再次踏上神圣的土地!” “啊,终于想起我来了,毕竟能够使用这个力量的,整个维埃拉只有我一个。” 金发男子还彬彬有礼地行了一个骑士专有的礼,似笑非笑地看着周西西:“卡莉,虽然我是被你杀死的,可看在你什么都不记得的份上,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艾斯拉尔,前圣骑士之一,大家都称呼我为雷华艾斯。” 说着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再次露出一个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不过现在的我,到底算是死了还是活着,这还真是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啊。” “艾斯,不要和她们废话了!”红衣的爱亚终于开始不耐烦,不高兴地板着脸叫了一声。 “抱歉抱歉,见到了以前的同僚,忍不住就开始回忆了一下往事。” 自称是艾斯拉尔的男人转过头,看向她们的眼神冷漠又扭曲,周西西立刻警惕的拉着弗拉维娜后退,还亮出了那把巨大无比的镰刀。 “放心好了,卡莉,就算是要杀了你,我也不会毁灭你的灵魂。好不容易才把你弄到这个世界,万一你的灵魂消失了,我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艾斯拉尔笑嘻嘻地说。 “艾斯拉尔……艾斯拉尔……” 周西西还来不及回答,察觉到身边的弗拉维娜在微微地颤抖,喃喃叫着对方的名字。 “你是因为俯身在亡者的身体里才会连同灵魂都一起扭曲了吗!看看你做的一切,屠杀自己的同胞,把神圣的神殿弄到污秽不堪。这十几年来爱亚诡异的转变还有议会和骑士团越来越深的矛盾,估计也是你在中间插了一脚,四处教唆挑衅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怨恨自己的牺牲和死亡吗!因为不甘心战死才化为怨恨的亡灵回来复仇吗!” 弗拉维娜猛地抬头,脸上挂着两行泪水,可她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原本缠绕在身边的白色圣光已经变成了金色,甚至还有轻微的“嗡嗡”振动声。 “你也配做一个圣骑士!你背叛了撒拉亚大人的教导,背叛了整个维埃拉!不要再称呼我的名字,那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哦,那你准备怎么对付我?杀了我?驱除我?用你的圣光将我的身体和灵魂烧得一干二净?” 艾斯拉尔满不在乎地回答。 “别和我说什么忠诚和信仰,更不要说什么神明的存在,哼,什么神明,都是狗屁!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明,否则,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坏事也没有收到惩罚!” 疯狂的神色在艾斯拉尔的脸上渐渐蔓延开来,他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犹如一只野兽般狰狞地笑着。 “没错,我已经死了。可就是因为踏进了死忘得国度,我反而知道了一直以来欺骗我们的真相。啊啊,那种没有身体饱受折磨的日子真是痛苦啊,我都不记得是怎么熬过来的。直到在下界找到了这句尸体才勉强俯身上去。哼哼哼哼,我像一只狗一样的爬回了上界,不过,满脑子想着的却不是复仇。我为什么要怨恨,为什么要仇视?我只是做出了一个决定而已。” 艾斯拉尔一挥手臂,大声地宣布着。 “我要让所有人都清醒,让他们看见世界的真相,不要再继续沉溺于一厢情愿的梦里。什么上界,什么圣光,什么圣骑士,都是一堆垃圾不如的东西!啊哈哈哈哈哈!” 随着他疯狂的大笑,大殿内部也微微抖动起来,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低沉地呼应他,那种缓慢流动的感觉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好像随时都会被拖拉进什么不知名的地方一样。 “现在,你想怎么做,弗拉维娜?” 艾斯拉尔指了指和死人没有区别的爱亚,得意洋洋地说。 “整个议会早就变成了我的傀儡,而你的骑士团也差不多了。只要我一声令下,那些傻瓜一样的家伙就会深信不疑这来自神明侍者爱亚大人的神谕,不顾死活的向着下界狂冲。大家就在疯狂的厮杀里一起被毁灭,多么美好!啊哈哈哈哈!” “你有毛病啊!” 周西西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可是上下两界的人都在战争里死光,对你有什么好处!就算是因为自己死了无法复活吧,所以你就要把其他的人也全部变成幽灵才开心吗?” “哦,是你,卡莉。” 艾斯拉尔摸着下巴慢慢地说。 “差点把你给忘记了。哼,一个肮脏不堪的下界魔女,也敢在我面前大声叫嚣。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你怎么可能会平安长到这么大,早还在那个人类女人肚子里的时候我就把你挖出来剁成肉酱了。” “什么——” 周西西大怒,最近她的力量渐长,但不可避免的也受到了前世的影响,变得暴躁易怒,当下手一挥就想冲上去。艾斯拉尔不屑地哼了一声,高声叫道:“别白费功夫了,你不可能战胜我!”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已经抵在了周西西的胸口,柔声细语,异常温柔。 “还记得吗,被我一刀刺进胸口的感受?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死掉了哟,人类的小姐。” 被他的手指一触,周西西只觉得胸口大痛,全身的力气瞬间都消失掉了,摇晃一下,手中的镰刀“哗啦”一声消失,人也无力地半跪在地上。 “只是一个空有力量的躯壳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杀了你。” 艾斯拉尔盯着她,嘴角扬起,鲜红的舌头半伸,笑得异常狰狞。 “你早就已经该死掉了,要不是因为身体里有撒拉亚大人一半的灵魂,我怎么可能容忍你活到现在,邪恶又恶心的魔女。”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终于一切都结束了。从昨天下午三点一直睡到今天上午十点半,醒来之后感觉重生了。过去几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哟,泪目。很抱歉这段时间更新慢,啥都不说了,以行动表示决心。鞠躬,退下。 真实(五)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听着自称艾斯拉尔的男人说出的长篇大论,周西西觉得好像外星话。明明每一个词语都能听懂,可合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什么撒拉亚的灵魂,他怎么会和自己扯上关系。艾斯拉尔已经死掉了,为什么还可以复活?而且即便是借了别人的身体复活,他也只是类似僵尸之类的东西。此刻眼前的艾斯拉尔,和僵尸没有一点相似。按照他的说法,他甚至可以把其他人变为只听从自己命令的傀儡。这怎么可能?即使是周西西自己也做不到这一点。也许要不死公爵那样的高阶亡灵才能做到吧。但最最不可思议的是,艾斯拉尔已经邪恶至此,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圣光之中,甚至连弗拉维娜的剑都可以用手接下?周西西的身体早就已经被圣光烧灼出了不少伤痕,弗拉维娜的剑一看就知道是经过圣光术加持的圣物,一个亡灵居然可以毫不畏惧…… 这究竟是怎么了?她一直以为,只要找到这个金色头发的男人,长久以来隐藏在心里的疑惑就能找到答案。没想到疑惑不但没有被解开,反而引发了更多的疑问。周西西真想抓住那个艾斯拉尔把他的头狠狠撞在墙壁上,强迫他说出一切。 很可惜,现在的场景,却不是慢吞吞问话玩推理游戏的时候。 “废话够了,我的计划不可以被任何人阻碍,即使是你也一样,弗拉维娜,不愿意加入我的话,就只好委屈你死掉了!” 艾斯拉尔早就对他们展开了一系列的攻击,他的力量比起在潘切斯特大陆的时候似乎又强大了不少。周西西不畏惧他的黑暗之力,勉强能打个平手。然而可怕的是,他不光可以运用黑暗之力,还随时都能从另一只手发出银色的圣光。对于周西西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威胁,只要被稍微照到一点,她的皮肤就立刻就会冒出黑色的烟雾,并且发出嗤啦嗤啦的声音,剧痛无比,极大地影响了她战斗的能力。和她的处境差不多,弗拉维娜对圣光没有感觉,但蔓延在空气中越来越弄的瘴气却对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原本美丽圣洁的大厅在他们几个人激烈的打斗下,很快就被砸得不成样子。巨大的石柱时不时的轰然倒下。艾斯拉尔像是十分开心见到这样的场景,疯狂地大笑着。 “继续啊,继续吧,这种恶心的地方早就该毁灭了。怎么样,亲手打碎神殿的感觉,不错吧,团长大人。” 弗拉维娜狼狈地喘息着,和周西西背靠背的站在一起,沉默地与艾斯拉尔对峙。她心中的疑惑和震惊并不比周西西少。同时可以使用黑暗与光明的力量,即便是传说中的神明也做不到这一点。即便站在面前的人真是通过邪恶法术复活的艾斯拉尔,他之前也不过只是一个圣骑士,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 “啊,听啊,已经有人察觉到了这边的喧闹,急冲冲地赶来了。” 艾斯拉尔像是为自己导演了一场精彩的戏剧般得意洋洋,挥舞着手臂一脸陶醉。 “我可没有把所有人都变成傀儡,只是那几个被权力和欲望冲晕的老头而已,掏出他们的心脏,挖掉他们的大脑,看他们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真是过瘾,啊哈哈哈哈!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们依然是维埃拉人心目中的议会长,可以相信的对象。而你,弗拉维娜,只是一个背叛神明自甘堕落的无耻叛徒。哈哈哈,不是很有趣吗,这样的事情。想要保护的对象反过来追杀,叫嚷唾骂,要把你送上火刑台。这样的滋味,一定异常美好,不是吗,弗拉维娜。” 没有出手,只是默默站在一边观看的红衣爱亚闻言,露出了一丝妖媚冷酷的微笑:“没错,就和艾斯拉尔大人说的一样,到时候我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大祭祀。谁会知道我是分/身,是伟大圣洁的爱亚大人怨恨和愤怒的产物。维埃拉人啊,真是可笑,被所谓的圣洁和神蒙蔽了双眼,到头来,连真实和虚假都搞不清楚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似乎已经死去的爱亚,不屑地冷笑着。 “你说自己才是本体,我不过是分化出来的虚像。可当所有人都一致认为我才是真实,你是虚假邪恶的时候,又怎么样呢?” “够了,住口!” 弗拉维娜一声大喝,听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知道那是负责守卫这里的骑士团。恐怕是不能从这里逃脱了,议会的人多半都和艾斯说的一样变成了只会服从他的傀儡,而骑士团也不知道被他渗透进了多少人。她心中除了愤怒,绝望,更多的却是不解和迷惑。艾斯拉尔,那个总是笑嘻嘻的风趣男人,他,萨拉斯,还有自己,可以说是情同兄妹一起长大,一起成为圣骑士。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告诉我,艾斯拉尔,你为什么想做这些事情,为什么要毁坏维埃拉的荣耀和信仰,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同胞去送死,为什么要挑起上下两个世界的战争?” 弗拉维娜一字一顿地问,周西西也不禁扭过了头。她倒是不害怕这里被包围,毕竟,她早就做好了以往万一的准备。但弗拉维娜的疑问也是她的疑问,甚至,她的疑问比弗拉维娜还要多。因为艾斯拉尔的话里暗示了她之所以会成为卡莉的第二次转生,似乎也是他一手操纵的结果。她也不禁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 艾斯拉尔的脸扭曲着,像是在哭泣,可又像是在讽刺的微笑。 “因为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没有存在的意义,我要把所有人都解放出来,就像当年撒拉亚大人做的一样。” “什么,撒拉亚大人,他——” 弗拉维娜的话被艾斯拉尔粗暴地打断,他带着阴冷的笑容慢慢消失在暗色的阴影里,只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弗拉维娜,无知是一种幸福。还有你,卡莉,什么都不记得不明白了,可真好啊。” “等一下,艾斯拉尔,回答我!” 弗拉维娜想去抓住他,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像沉入水中一样消失。站在原地的红衣爱亚忽然脸色一变,露出一副圣洁不可侵犯的样子,痛心疾首地大叫:“弗拉维娜,你怎么能这样做。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屈服的。” 周西西回头一看,大概几百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已经冲了进来,外面满地的干瘪尸体,被砸成废墟的神殿,还有全是是血亮出武器的一个背叛者和一个邪恶魔女,还真是再好不过的犯罪现场啊。 “神啊,请给予这些罪恶的人惩罚。” 红衣爱亚正气凌然的一指周西西她们,还有缩在墙角不知生死的爱亚,大声对着那些震惊的骑士们宣布。 “原骑士团团长弗拉维娜已经完全堕落到了黑暗面,为了达到目的,甚至把邪恶的西方魔女卡莉带进了神殿。看啊,她们甚至还准备了和我一样的替身,企图杀死我掉包,好达到控制整个上界的目的。如果不是那些勇敢的护卫拼死反抗,她们的阴谋已经达成,维埃拉人都会被她们的邪恶污染。” 听着她的话,周西西和弗拉维娜连分辨都懒得分辨了,反正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看着那些愤怒的骑士们围了上来,挥舞着手中兵器想要杀死她们。弗拉维娜低声说:“这都是最忠诚最坚定地骑士,我……我不愿意和他们战斗。” “不战斗只有死,你想看着艾斯拉尔的阴谋得逞吗?” 周西西面无表情地回答。 “该被诅咒的艾斯拉尔,他已经疯了,完全的疯掉了!” 弗拉维娜发出了野兽般地咆哮,那些慢慢包围上来的骑士们被她惊人的气势所震撼,不禁后退了一步。 “抓住她们!给予她们神圣的裁决!上啊,勇敢的维埃拉骑士们!” 爱亚催促地叫着,虽然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庄严,可周西西发誓从她的嘴角看到了一丝嗜血的残忍笑意。看着那些将两个人围得水泄不通的骑士,周西西抖了一下手中的镰刀,干脆把那件早就破破烂烂的斗篷甩掉,露出了被圣光烧灼得残缺不齐的脸。 “很抱歉,想看我们厮杀取乐,你还早了一百年。” 说完,手中的镰刀化为一条长鞭,周西西劈手抽出,长鞭卷住了缩在墙角真正爱亚的腰,再飞回来,周西西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又是一鞭挥出,将神殿的屋顶打开了一条巨大的裂口。 “往上走!” 弗拉维娜不明所以,还是跟着她一起跳上了屋顶,那些骑士纷纷追赶了上来。周西西站在屋顶的边缘对那些人一笑,不过现在她的脸被烧得血肉模糊,笑了比不笑还可怕。 “再见,各位。” 说完她就往后跳了下去,还不忘把弗拉维娜一起拖下去。弗拉维娜觉得周西西大概疯了,神殿外面早就布满了骑士团的人,这主动跳下去和找死有什么区别。不料两个人刚刚跌至半空,忽然空间被强大的外力猛地撕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嚎叫,一只巨大的头从撕裂的空间里伸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个,再一个,最后,可以遮蔽天空的宽大翅膀刷的一下展开,带起呼啸的狂风,把那些骑士吹得站立不稳。 “天空之龙!那是天空之龙!” 没有摔在人群里,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的鳞片,弗拉维娜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把天空之龙召唤过来了?” 刚刚念完最后一个召唤咒语的周西西耗力过大,倒在龙的脊背上直喘气,好半天才勉强回答。 “幸好我留了一手。”作者有话要说: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忙完了所有事情,昨天睡了一天恢复,真的太累了。算了一下剩下的章节,我发现想在五月完结必须每天双更……怎么办,拼了吗??? 真实(六) 谁也没想到会忽然杀出一只巨大无比的龙来。维埃拉人当然无法容忍眼睁睁看着堕落的叛徒以及邪恶的魔女大摇大摆地坐着它逃跑,不少人骑着飞马追赶在后面放箭丢长枪,更多的却是在下面用魔法狂轰滥炸。然而,在天空之龙面前,这种程度的攻击都只是白费功夫罢了。那对大到难以想象的翅膀轻轻一扇,立刻挂刮起了呼啸的狂风,将那些丢来的武器全部吹得到处乱飞。至于进攻的魔法袭击,在天空之龙自带的完全防御结界面前,更是不够看。天空之龙之所以被誉为最强大的召唤兽,不是因为它的体积,也不是因为它拉风的外表,而在于它源于血液中对于魔法天生的完美防御力。想要杀死它,只能采用纯物理手段。 不过可以把这么庞大的生物杀死,谈何容易? 睡在宽大的龙背上,弗拉维娜也早已精疲力尽,和艾斯拉尔的战斗算得上是她经历过最惊险的战斗之一。不需吟唱随时可以发动的黑暗之力给她本来就不算强壮的身体造成了巨大伤害。看了看手中还紧紧握着的宝剑,受过圣光加持的剑锋竟然已经被腐蚀到扭曲变形。她苦笑一声,劈手将那把和废铁没区别的剑丢掉。 无数从下面飞上来的火球或者冰弹撞在天空之龙身边那圈淡淡的结界上,发出激烈碰撞的火花,抬头望去,就像是在放烟火般美丽。很可惜周西西却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欣赏这场盛大的欢送典礼。为了把天空之龙从下界强行召唤出来,她消耗了差不多全部的魔力。而且,由于还在上界的范围,使用黑暗之力让她遭到了严重的反噬。全身就像是被刀子狠狠割过一样,血洒地到处都是,身体内部也痛得要命,两眼发黑,一瞬间连东西都看不见了。 “你还好吧!” 弗拉维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西西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还活着。曾几何时,她还是一个不小心割破手指都要痛得大喊大叫的人,现在即便是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竟然会觉得无所谓,只要还活着就好。 不用她发出指令,天空之龙响亮地鸣叫了一声,一路撞翻无数高塔,带着巨大的飓风呼啸而过,直接飞出了维埃拉的圣地安泽拉里亚。 “咳咳,咳咳咳。” 费劲儿地吐出凝结在气管里的血块,周西西挣扎着在弗拉维娜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眼下还不能完全放心,毕竟维埃拉人也不是浪得虚名。之所以可以顺利逃跑,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周西西会来这么一手。一旦让他们集结起数量庞大的正规军队,天空之龙也无法抵抗。周西西吃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事先做好的符咒球,夹在两指之间捏碎了它。那是之前她为了以防万一准备好的,连接往里面灌输了好几天魔力。尽管那点力量不能治愈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但要在上界的边缘强行撕裂出一个口气却足够了。 原本的蓝天白云忽然暗淡下来,在天空中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撕扯一样,裂开了一个黑色的大洞,天空之龙欢叫一声,上界的圣光虽然不能对它造成什么伤害,可还是让它十分不舒服,展开巨大的翅膀,以巨型的身体难以想象的敏捷轻盈滑进了那个黑洞。几乎在它冲进去的一瞬间,黑色的大洞就闭合上来,只剩下追赶至此的骑士们。 “团长!团长她真的背叛了!” “怎么可能,她为什么和魔女一起走了,难道她真的是叛徒?” 目睹了这一切的骑士们无不痛心疾首,原本大多数人并不相信弗拉维娜的“背叛”。然而在大祭司爱亚的指责以及亲眼所见之下,不容人不相信。长久以来唯一的圣骑士弗拉维娜在很多人心里无疑等同于信仰,荣耀,原则之类的存在,这种事实让骑士们痛苦万分。 “各位,请振作起来。这种时候我们不能失去对神的敬畏和希望。” 留守在神殿的大祭司爱亚鼓励地说。 “正因为弗拉维娜堕落了,我们才要更加痛恨黑暗,痛恨邪恶。如果不是因为魔女的诱骗,她不会因为无法正视心中的黑暗面,落入无法解脱的深渊。” 和平时不太一样,换了一件正式的红色长袍,爱亚一脸悲伤。 “作为她的朋友,我不愿意看见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骑士们,那个人已经不是弗拉维娜了,她的心早就被黑暗占据。失去了信仰和荣耀的骑士,和行尸走肉也没有区别。在这里,我以神的名义请求各位,解放弗拉维娜可悲的灵魂,消灭那邪恶的根源吧。我们真正的敌人就是魔族。它们才是一切罪恶的起源!” 站在高高的神像前面的爱亚,双手平举伸过头顶。这时,一阵让人连眼睛都无法睁开的白色光芒从遥远的白色高塔上迸射而出。爱亚全身都沐浴在白光之中,长发翻飞,犹如神祗。 “哦哦,那是神迹,神迹啊。” “圣光在响应爱亚大人的召唤。” “对,一切都是那些肮脏的魔族搞出来的把戏,没有了他们,我们也就不需要再战斗了!” 自从诞生之日起每一个维埃拉人被被教导关于神的信仰,他们对神迹以及圣光深信不疑。见到这激动人心的一幕,忍不住一个个都战意高昂,心中充满了为了维埃拉和神明战斗的火焰。 “进攻!向着下界进攻!” 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句,顿时引起了纷纷响应。神殿被毁坏,骑士团团长背叛,还有几十年前亲人朋友被屠杀的仇恨,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一场狂热的情绪中。 “哼哼哼哼,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可悲又可怜的生物。一生下来就被灌输了错误的观念,自以为看见的东西就是真理。太可悲了!” 站在栏杆边的艾斯拉尔微笑着俯瞰下面那些呼叫着和魔族决一死战的骑士们,嘴角扬的笑意即冰冷,又充满了讽刺。 “你说是吧,最高议会长大人。” 一向庄严自恃甚高的议会长艾泽波拉克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眼睛中毫无光彩,就像是一具木偶。 “哦哦,抱歉抱歉,老是忘记现在你已经和死掉没有什么区别了。不过这幅样子还真是适合你啊,不是吗,议会长大人。满心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最后把撒拉亚大人的教导和本意忘得一干二净。所以这样的惩罚对你来说再好不过了。” 艾斯拉尔回过头,一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 “你不是最看不起恶心的亡者吗,你不是叫嚣着一切死去又活过来的东西都是不洁肮脏的吗?现在自己也变成了不洁肮脏的一员,感想怎么样啊。” 艾泽波拉克当然没有回答,只是他原本无神的眼睛肿流露出了惊恐和绝望的色彩,哀求似地看向艾斯拉尔。不过艾斯拉尔无视了他,转身继续看着下面的动静。 “每个人都觉得我疯了,其实疯子有什么不好,疯子就不会觉得痛苦和挣扎,疯子只要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我想做什么?我想的事情很简单。这种虚伪又可笑的世界还留着干什么,大家都是一群小丑。所以,一起被毁灭最好不过了,从一开始就该这样。” 哈哈狂笑着,艾斯拉尔仰起头,看着身后巨大的物体,眼神中充满了疯狂。 “神明是吗,如果你真的存在,就出来惩罚我啊!惩罚我吧,惩罚我!可惜,你做不到,因为,你根本就不存在,从一开始,这一切都是个巨大的谎言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那么的疯狂,但除了艾泽波拉克没有人能够听见。因为他所处之地,正是没有任何维埃拉人胆敢靠近的圣神之地,也正是圣光在上界的起源,纯白高塔。 而另一边,终于通过空间转换回到下界的周西西身上伤口总算是长好了。她不敢以这幅伤痕累累的样子回到自己的领地。每天都有无数魔族对她的地位虎视眈眈,她不能被人抓到这种软弱无力的机会。幸好下界足够大,也足够荒凉,所以暂时没有被发现天空之龙降落的地点。周西西让它赶快离开,自己又休息了好一阵,才站起来。 “你怎么样,还好吧。现在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来保护你不收瘴气的伤害了。” 周西西带着几分歉意对弗拉维娜说,不料弗拉维娜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的圣光……好像已经不能再使用了。没有了圣光,那些瘴气似乎也就伤害不大,真是个有趣的事实。” “什么,怎么会……” “好像是被那个疯子用什么奇怪的手段吸走了。我怀疑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取其他人的力量。否则,就算是再厉害的人,身体里同时充斥着圣洁和黑暗两种力量,迟早也会被碾压成碎片。” 弗拉维娜摇了摇头,好像失去圣光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倒是你,准备怎么办?我不知道艾斯拉尔是怎么回事,可他显然是想挑起上界和下界的战争,让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太疯狂了,他究竟再想什么——不,那个人,真的是艾斯拉尔吗?” 周西西沉吟了片刻,抬起头低声说:“那么就找个当事人来问问吧。” “什么?” 周西西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表情异常严肃:“事到如今,装傻是不可能了。出来,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谁?” “……你在和谁说话?” 弗拉维娜莫名其妙的问,但周西西没有理睬她。 “回答我的问题,西格飞……啊,不,或者我应该叫你的真名,撒拉亚。” 作者有话要说:哦哦,你们这群无情的小妖精啊,个个都叫人家拼了。总、总之先努力的保持日更吧。双更这种事情,我是典型的一发熄火,一章写完就顿时萎掉没干劲儿了……我努力挑战一下每天更新完基准一万字后再来三千吧。 深渊(一) “到底叫你的那个名字比较好,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事到如今,我再没有前世的记忆也该猜出你的身份了。不要再故意装傻企图蒙混过去,我要知道一切的真相。” 站在空旷的荒野上,远处是黑沉沉的天空,没有一丝光线。呼啸的寒风吹过,周西西的一头长发在风里不断地飞舞,几乎都要遮住她的脸。她没有去整理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长发,只是抬头看着天空,还有那隐约可见不时闪过的雷光。也许是上界的维埃拉人开始行动,随时准备向下界进军吧。如果有谁看见此刻她站立的姿势,不知道会不会嘲笑她在故作深沉。可她真不是企图装见鬼的魔女气质,她只是感到一种深沉的疲倦和无力。 忽然觉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好像和自己都没有太大关系了啊。最后她也依旧是一个顶着卡莉亡魂的躯壳而已。至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都指向了卡莉,和周西西一点关系都没有。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可笑,那么,她站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你……你在说什么,难道被打到头脑子坏掉了吗?撒拉亚大人已经死了,他不可能……” 失去了武器的女骑士没有露出沮丧的表情,但听了周西西的自言自语,还是忍不住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周西西回过头,把一缕挡在眼前的长发拂回耳后,同时在心底为自己还可以自然地笑出来大声喝彩。 “啊,对了,说起来,你从来没有见过他吧,那个寄生在我身上的亡魂。也是,要是被你看见的话,什么都隐瞒不住了。” “你说的话越来越奇怪了。艾斯拉尔显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艾斯拉尔,寄生在别人的尸体上,心灵和灵魂都变得扭曲污秽。我们要做的事情是阻止他,不能看着他异想天开的去把两个世界弄得乱七八糟。” 弗拉维娜显然以为周西西是因为听见艾斯拉尔的话陷入了奇怪的情绪里,语气中带着一丝劝慰:“不要相信他的胡言乱语,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有那种力量可以更改操作一个人的命运。的确,几十年前的战争,卡莉应该是彻底的死亡,不可能有转世的机会。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世界上没有谁能改变命运,就算是神也一样。” 周西西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进去,默默地等待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提高了声音。 “还是不肯出来?怎么,当年自己的失踪还有死亡,是没有办法说出来的事情吗?还是说,在本来卡莉不可能再次转世的过程里,你扮演了一个没办法承认的角色?现在你的下属和弟子就站在面前,你却没有勇气出来面对她,承认她心目中那个撒拉亚其实没有死,不过却失去了身体,只有一缕灵魂,还可悲地寄生在魔女的身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每个人都口口声声六十年前,六十年前,我什么都不知道,六十年前是一个诅咒吗!就因为六十年前的事情,所以我就要遇到这样的事情,面对这样的局面?” 周西西语气冷静地说着,就像是面前站着一个看不见的对象。她以为自己应该悲愤或者怨恨,到头来却像是事不关己一般冷静。就像是看着一本完结小说,不管愿不愿意喜不喜欢,结局都已经事先注定。也许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有这么一天在等待着她。不管怎么努力,怎么挣扎,战斗和死亡就将永远伴随着她直到最后。果然一切还是要以战斗和厮杀来解决问题,只不过战斗的初衷已经变了。以前是必须要以魔女的身份完成卡莉需要完成的任务,眼下却单纯的变成要活下去,要让这个世界不被破坏掉。 “哈哈,真是可笑,我不是反派的角色吗,为什么最后反而要拯救世界了。” 站了好久,西格飞没有现身。 “还是不愿意出来吗,好吧,那么就这样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周西西摇了摇头,把视线转移到了弗拉维娜身上,却看见她正从地上抱起一个人,这才忽然记起从上界溜走的时候还顺手把那个快死掉的爱亚一起带走,之前她根本就把她忘记了。可她的情况十分不妙,下界的瘴气对她造成了致命的影响,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上。 “爱亚大人。” 弗拉维娜抱着她神色黯然,尽管她已经检查知道爱亚受了致命伤,就算不到下界也死定了,心中还是一阵难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爱亚居然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分/身,仔细一想,大概就是从她行事怪异让自己觉得那根本不是爱亚开始吧。 “咳咳,咳咳。” 已经和死人无异的爱亚费劲地睁开了双眼,眼神散乱无光,从她胡乱在半空乱抓的手来看,她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神啊,请……原谅我,我输给了自己心中的邪恶,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听从那个恶魔的引诱……” 喃喃地梦呓一般说着忏悔似的话,爱亚虽然醒了,但明显是回光返照,而且神智也不太清醒。弗拉维娜抓着她的手也顾不上哀叹或者悲伤,她要知道过去的几十年独居于大神殿中的爱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演变成之前的那种局面。 “告诉我,爱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有分/身,为什么艾斯拉尔竟然作为亡者重新出现,身上还有那么可怕的力量!快告诉我,否则一切就来不及了!他一定会让那个冒牌的爱亚以神的名义蛊惑人心,煽动那些不知真相的人进攻下界,最后两败俱伤!” 摇晃着爱亚的身体,弗拉维娜焦急地喊着。 “都是那一天……他回来了,告诉了我真相……我不相信……可是就和他说的一样……好绝望。”爱亚的视线茫然地看着天空,徒劳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一次次落空,“怨恨,悲伤,愤怒,我输给了自己的邪念……然后,她出现了……她和艾斯一起……我没有办法阻止……” 爱亚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都要消失在唇边,为了更好的听清楚,弗拉维娜不得不俯下头,谁知爱亚忽然猛烈地抽搐起来,已经完全变成乌黑的脸上,嘴巴,鼻子还有眼睛一起流出血来。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再看你一眼而已……原谅我,撒拉亚……你说的都是真的,世界上……果然没有神……” 呼出最后一口气,爱亚的的身体猛的一抽,便再也了无声息。 弗拉维娜看着她几乎看不出原本相貌的尸体,一阵黯然,周西西却不给她惆怅的时间,直接就过来拖过了爱亚的尸体,手一翻,鲜红的火焰燃起,爱亚乌黑的尸体瞬间就化为了灰烬。 “你干什么!” 弗拉维娜又惊又怒,从爱亚凌乱的最后遗言里,虽然还是不能知道在神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大致可以推断出艾斯拉尔的复活还有如今上界被冒牌的爱亚暗中把持操作和她立场不坚定有很大的关系。可是她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她的尸体?西方魔女卡莉的火焰,是可以连同灵魂一起焚烧殆尽的可怕存在。这样一来,爱亚就真的消失了。 “在下界死亡灵魂将无法离开尸体,最后扭曲变成可怕的怪物。你想看着她变成那样吗?” 周西西歪了歪头。 “当然,用我的武器也可以吸走她的灵魂,不过这样一来她的灵魂就会永远被我束缚,遭受无穷无尽的痛苦,你觉得她会喜欢这种选择。” 一时间忘记了没有收到圣光眷顾的黑暗世界不存在灵魂永远解脱沉眠的事情,弗拉维娜闭上了双眼,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要浪费时间了,恐怕,这里很快就要演变成战场。那个叫做艾斯拉尔的人根本已经疯了,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带着维埃拉人打过来。” 看着头顶上越来越频繁出现的闪电,周西西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准备怎么办?” “事已至此,除了和他战斗,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周西西大步向前走去,下定决定般不再回头。 “我我不喜欢杀人,我更不想打仗。说实话对于这个黑暗又讨厌的下界也不存在什么感情。不过,如果被人打到门口来,我也不会干坐着不还手。” “你准备正式和上界开战吗?” 弗拉维娜追了上来,同样也没有回头。爱亚的尸体化为的灰烬早就被风吹散,四散无踪。弗拉维娜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同胞和魔族开战,这样一定会死伤无数。可是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没有办法收尾的地步,艾斯拉尔这个死去又活过来的疯子,他究竟在计划什么,一定不止是挑动战争那么简单。他说要揭露真相,要让所有人知道世界的真实。究竟,所谓世界的真实又是什么呢? 弗拉维娜想不明白。 “对,开战。只要他们真的打过来,我肯定要还手。不管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在背后计划些什么,也不管到底我在这个世界扮演什么角色,拥有怎么样的过去……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周西西越走越快,最后干脆抓住弗拉维娜的手臂在荒野上飞奔起来。回到下界之后吸收了诸多黑暗之力,她消耗的力量很快得到了补充。 “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毕竟被艾斯拉尔控制的人是少数,如果可以想办法揭穿那个假爱亚的真面目,那些被蒙蔽的维埃拉人就不会再听从他的命令了。” 弗拉维娜边跑边说。 “嗯,没错。可那必须战斗。在战争开始之前,我有一点私人问题必须解决。” 看着周西西显得异常阴冷的表情,再想起之前她那些奇怪的自言自语。弗拉维娜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觉得,周西西似乎在计划着要做出很可怕的事情来吧。 “那个混蛋,我一定要他乖乖现身,把所有的秘密都一五一十地吐露出来!” 与无动于衷的表情正相反,周西西在心里愤怒地咆哮着。 她一定要知道,西格飞的真正身份,还有,迪兰究竟在暗中计划些什么。卡莉的转世,难道其中真的没有什么内幕吗? 作者有话要说:扳着手指计算可以写多少章,嗯,每天双更的话加上今天还有十五章,差不多了,最后几章爆个字数啥的,完结没问题。……泪 深渊(二)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城堡之内,大概是感受到了来自上界不同寻常的异动,见到的下界住民无不蠢蠢欲动,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冲出去和宿敌决一死战。他们不畏惧战争,他们巴不得最好随时都有战争,也许对于这些永远生活在黑暗里不见天日的生物来说,在厮杀战斗中死去才是最好的归宿和解脱。 “我去看看萨拉斯。” 弗拉维娜看她一脸肃杀之气,虽然心里很着急,不知道周西西究竟有什么打算,难道真的要和上界死扛到底吗?无论如何那都是她的同胞,她不想看见他们被艾斯拉尔欺骗利用白白的下来送死。然而她的身体实在也支持不住,同时不想搅合到周西西和她的骑士们那堆私事里面去。无论如何她依然是上界的人,周西西可以接受,却不能认同那些下界的魔族。他们内部的矛盾和恩怨,就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了,于是找了个借口一个人先离开。 无视了那些见到她诚惶诚恐缩在一边的奇怪生物,周西西走得飞快,所过之处带起了一阵风,几下就冲上楼梯,来到了那间满是镜子的房间,气势汹汹地一脚踢开了门。 “迪兰.诺亚,给我出来!” 屋子里烟雾缭绕,周西西挥动手臂扇开那些烟雾,终于看见赫丽一个人盘着腿坐在水池边上,拿着一杆长长的烟枪,不紧不慢地吞云吐雾。 “迪兰呢。” “……您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怎么,上界之行不大愉快吗。” 赫丽慢悠悠地放下了烟枪,站起来朝她行了个礼。 “我问你迪兰跑到哪里去了。” 周西西语气不善,不耐烦地问。西格飞装死不愿意出来没关系,迪兰一定知道他的身份,不说其他的,就从那两个人偶然遇见那种奇怪的态度来看,迪恩绝对知道西格飞的底细。说不上是愤怒还是疑惑,周西西只想弄清楚,西格飞究竟是谁,他和上界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没有身体以幽灵的形态跟在自己身边。艾斯拉尔那种知道什么却故意不愿意吐露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回忆从周西西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卡莉,转世,藏在柜子里的奇怪衣物,被刻意隐瞒的那一次转生……她越发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偶然,也不是出于卡莉自身的意愿,绝对是有谁在背后操纵一手策划的结果。 “大家都以为卡莉大人不会再次转生了。” “一般来说,即便是魔女,能够转生三次也是一个奇迹。” “灵魂受到了那么重的损伤,为什么还可以再次转生?” “这是最后的机会,不可能再有了!” …… 不同的脸孔不同的声音在眼前交织成了花花绿绿的一片,其中穿插着属于周西西二十年生活的回忆,以及一些模糊凌乱的记忆碎片,每次想要看清的时候就飞快地溜走。那些嘈杂的声音和纷乱的画面不断旋转,大量的信息潮水一样向着脑子里涌来,周西西头痛欲裂,摇晃着按住了太阳穴,一手扶着墙壁好让自己不要摔倒。 “快想起来了吗,当年的事情。” 赫丽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跟前,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不,不要,我不要想起来。” 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周西西的心中升起一种恐惧,她不想知道关于卡莉的一切,好像那样做了的话,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她只想知道西格飞的身份,还有迪兰的真正目的而已。卡莉的一切感情与记忆她都不想要。 赫丽微微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触摸了一下,那种连灵魂似乎都要被回忆之潮淹没的感觉顿时消失,声音和画面都不见了。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您的选择,我会遵守当年的誓言,一直追随您直到最后。” 她将手臂放在胸口,默默朝周西西行了个礼。 “迪兰大人在右侧的塔楼,知道了您去上界的事情后,他就一直呆在那里。请您不用担心,一切战斗的准备都已经完成,随时可以出战。就算维埃拉人现在打到城堡之前,我们也可以全部剿灭他们。” 已经不想去问为什么迪兰会知道她去了上界,周西西表情复杂地看了赫丽一样,转身走掉了。赫丽知道什么?她不是迪兰一派的人吗,为什么会说出那种类同于效忠的话来。到底一切是怎么回事,谁是可以信赖的谁会背叛,她现在已经搞不清楚了。 “卡莉大人!” 走过二楼的走廊时,见到了全副武装的索拉,他飞快地朝她跑来,用关切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没事就好。” “这是要去哪里?” 周西西见他一身战斗专用装束,低声地问。 “和大陆交界的地方已经开始出现小范围维埃拉人的进攻,我要带着军队去拦截他们。” 叹了口气,周西西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于是沉默地拍了拍索拉的肩膀:“一定不要死,活着回来。” “遵命。” 索拉垂下了头,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大着胆子抓住她的手,轻轻地碰触了一下她的手指。 “我不会死的。” “去吧。” 周西西挥挥手,目送索拉消失在走廊转角。透过窗户她可以看见,下面不知道何时已经汇集了大量的军队,正在不停地朝着几个不同的方向慢慢分散。而天空中黑压压的满是各种飞龙或者不知名的有翼生物,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很有秩序地飞舞在那些蚂蚁一般缓缓移动的队伍之上。在海洋一般的人潮之中,她看见了索拉和凯,他们都朝着各种负责防守的重要地点赶去。魔女的骑士不是魔女的保镖和护卫,他们是战士,应该去征战厮杀。周西西不愿意让索拉去冒险,然而也无可奈何,下界历来如此。 经过这么一打岔,心里的愤怒和惶恐似乎也减轻了一些,周西西步伐有点沉重地继续往着塔楼方向前进。应该为战争总动员的进行速度如此之快感到欢欣鼓舞吗,甚至用不着她发动战前演说,所有人早就自发自愿地行动起来。下界就是一个战争机器,平时互相敌视为了食物和领土厮杀不休的各个种族,只有在面对“杀死维埃拉人”这件事的时候才会表现得齐心协力。他们用不着什么命令,也不需要什么征兵和动员,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应该怎么做,每个人应该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情,似乎在千百年的漫长战斗里早就深入骨髓,不需要刻意安排。 战争的硝烟还没有弥漫开来,但周西西仿佛已经闻到了那种死人才有的味道。所有的一切发展就像是早就设定好,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轻轻一推,它就像是一台庞大的机器开始自行运转,谁也不能插手,谁也不能让它停止。 为什么事到如今,她还是有一种格格不入的荒谬感?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一般? 怀着这样的心情,周西西推开了塔楼的门。顿时,呼啸的寒风夹带着雪花迎面而来,在飞舞的雪花里,她看见了迪兰,不是以小孩子的形态,而是完全的成人外表,静静地站在石栏边上,看着下面还在不断汇集又各自分散的军队,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哦,说起来,这还是那件事之后,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呢。您看起来似乎很平静,怎么,已经不再愤怒,不再想着怎么杀死我泄恨了吗?” 没有回头,成年版本的迪兰以一种异常优雅和磁性的嗓音轻轻地问。 “我的愤怒只会让你感到更加快乐而已,所以,我不想随便在你身上浪费这种感情。那种事情,对我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嗯,您变了,变得更加冷静,呵呵,或者说是冷酷。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心中的感情渐渐开始变得麻木,不管做什么都心中没有任何感情。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死掉了,只剩下一具躯壳还残留在世界上……” 迪恩似笑非笑地回头,双眼亮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和小孩子时候的面孔完全不一样,周西西看着他端正完美到可怕的面孔,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不管怎么样,只要还是“生物”,脸上总会有一些瑕疵,就算长得再怎么不像人类也一样。但是迪兰的脸不管怎么看都找不到任何缺点,就因为这样反而显得更加的可怕,就像是刻意精心制造出来的面具,不能给人任何真实的感觉。 “我是不是活着,心里又作何感想都不关你的事情。现在只想要你回答我两个问题。你究竟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东西。西格飞又是谁,为什么他会没有形体的呆在我身边。”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从迪兰的视线注视下移开眼睛,尽管一接触到那双冷得比寒冰更可怕的眼眸周西西的手就会忍不住悄悄的发抖。没有光线的房间,滑腻的鳞片,撕裂身体的剧痛,还有被舌头沿着胸口一路舔舐而下的反胃感…… “回答我,深渊里的恶魔。” 迪兰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有点惊讶,不过随即他就爆发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没想到被看出来了啊,我的身份。你怎么猜出我是深渊里的恶魔?” “就冲你身上那种恶心的硫磺味道还有怎么都藏不了的金色瞳孔。” 周西西冷漠地回答。 “是卡莉把你从深渊里召唤出来的吧,就因为有了你的力量,她才忽然摇身一变成为强大的魔女,甚至打败了当时已经完全占据绝对优势的北方魔女希拉,重新成为了城堡的主人。我不知道她对你许诺了什么,不过在六十多年前的战争时她最后死掉了,你一定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重新将她强行再次转生,就是为了让最开始的契约继续吧。” “真让我惊讶啊,你是怎么猜到的?”迪兰微笑着说,“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哦,就算是来自深渊的恶魔,也没有办法将残破的灵魂拼凑完整重新转生。要做到这一点,只有拥有圣光的圣骑士。” “……” 周西西不禁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摆:“你的意思是说……” “对了,卡莉大人,您知道誓约和契约的区别在哪里吗?” 迪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若无其事地甩出了另一个问题。见周西西沉默不语,他露出了不知是满意或者是嘲笑的表情。 “契约是为了利益建立在强制上,而誓约……没有束缚的力量,全靠自愿。呵呵呵呵,接下来的事情,我可是答应了某人,绝对不可以吐露任何事实。您为什么不问问他本人呢?”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真的每天双更。三天前每个晚上都努力存稿,就是为了最后几天每天双更直到完结。月底完结,完结。 深渊(三) “本人……” 忽然觉得身后多了什么东西,周西西警觉地回头,在看见那个站立在不远之处淡淡的半透明人影时,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也许是愤怒,或者惊讶,然而更多的却是不安。一直以来西格飞都陪伴在她的身边,不管她喜欢不喜欢,一直都在。虽然他总是在周西西最狼狈的时候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不可否认周西西已经把他视作可以信赖的存在。 在荒野里反复呼唤他却不肯出现的时候,周西西不可避免地想到:万一他会离开永远消失——这件事情上。也是啊,虽然说着是自己的骑士,但他显然不是魔族,而且没有实体。万一自己根本没有束缚他的能力他随时都可以离开怎么办? 所以周西西那么的惊恐和愤怒,不光为了西格飞一直的隐瞒,还有无法完全掌握他,无法确定他心中在想什么的那份焦躁不安。 “西格飞。” 心中有千万个问题想要追问他,最后从嘴唇中吐出的却是他的名字。周西西不由自主地朝他站立的方向走了几步,举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最后却又颓然放下。 ——你怎么去抓住一个没有实体幽灵的手呢。 西格飞却没有看她,他的脸被那根可恶的带子挡住了绝大部分,而且他的的身影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加虚幻透明。即便如此,周西西也能看见他绷得紧紧的嘴角,以及,那种双臂抱胸完全防御的姿态。只是一个简单的姿势,就表明了他此刻绝对不愿意让任何人接近的态度。 “怎么了,是在责备我吗?我可什么都没有说,不能算是违背了誓约。” 迪兰举起手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嘴角的笑容不管怎么看都带着没有掩饰的“恶意”。 “毕竟,我可以离开深渊,以目前的姿态呆在这里,全靠你的奉献牺牲啊。自己一心一意想要保护的人就在面前,可是她却忘记了一切,什么都不记得,你的心里,真的一点怨言都没有吗?” 见西格飞依旧沉默不语,只是脸上的表情更加冷漠僵硬,迪兰像是觉得异常有趣般轻声笑了起来。 “即使是已经呆在这个世界很长时间,关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我还是难以理解呢,西格飞。” “雷华公,如果你说够了,请闭上嘴,可以吗。” 西格飞的声音就像是从千年寒冰里打过滚一样冰冷,迪兰抱歉似的耸了耸肩膀。 “卡莉大人,请您尽管放心,我向来都遵守誓约。当初承诺的事情不会因为你的身体更换而改变。战争马上就要打响,有什么话赶快说完吧。毕竟,您可是下界的魔女大人,大家一定不希望在正式开战的时候队伍前方看不到您的身影。” 说完,迪兰貌似恭敬地弯腰行礼,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微笑慢慢走出了塔楼,还很体贴的关上了门。周西西茫然地看着将头扭至一边的西格飞,想要说点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 “迪兰到底是什么东西?” 最后,她问了一个和真正想要知道事实毫无联系的问题。 “深渊的恶魔……力量最大的三巨头之一,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只是深渊的人都称呼他为雷华公。” 虽然还是没有回头,西格飞的被带子遮掩的双眼不知在看向什么方向,但他依然回答了周西西的问题。 “那么,你又是谁?” 深吸一口气,周西西还是最终问出了这个问题,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西格飞快要在风雪里消散一般的身影。她忽然觉得好害怕,如果他就这么消失了,自己会怎么样? 西格飞终于稍微转过头,嘴角的带出一丝苦涩的微笑,这是第一次周西西在他脸上看见类似于“软弱”的表情。记忆中的他永远是神采奕奕冷嘲热讽,动不动就从嘴里冒出一大串毒辣的话。没有了讽刺,没有了尖锐,周西西一瞬间都不敢相信这个身影就是自己认知中的那个“西格飞”了。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可是我想听你自己说出来,而不是自己胡乱的猜测。告诉我吧,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应该说我的前世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试探性地上前一步,周西西小心翼翼地问。 良久的沉默,沉默到周西西以为西格飞一定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因为他的神情显得很痛苦,像是被迫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我没有说谎,西格飞的确是我的名字。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也许他们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菲列奇奥.撒拉亚,这是我成为圣骑士之后被赐予的名字。从那一天开始,世界上就没有西格飞这个人的存在了。大家看见的,只有圣骑士菲列奇奥.撒拉亚。” 西格飞以异常低沉的声音回答。 “你果然就是撒拉亚。可是为什么,既然你是上界的圣骑士,还是前一任骑士团的团长,听弗拉维娜的口气,你的声望和人气都超出了历代的审判骑士团团长,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失踪,甚至失去了身体,还自称是魔女的骑士呆在下界?“ 心中隐隐猜到了答案,周西西依旧问出了这个问题。其实,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一切事情的最后发展都会引申到卡莉那里。卡莉,那个冷血无情残暴嗜杀的女人,也许她真的就是一个魔女,一个个男人都为她神魂颠倒,周西西有时真想大喊,那些表示归顺于她会对她忠诚的人,眼里看到的究竟是谁。不管怎么强调自己不是卡莉,可他们一样把她看做了卡莉吧。周西西不过是一个装载卡莉灵魂的躯壳罢了。只是周西西想不到,卡莉究竟有什么可怕的魔力,居然能够让上界不共戴天的敌人,承载了无数光辉和荣耀的最强大圣骑士也成为裙下的俘虏。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吗?” 西格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莫名其妙地问出了艾斯拉尔问过的话。这种质疑从一个信仰神明 被圣光眷顾的圣骑士嘴里问出来,显得那么诡异。 “不相信。” 周西西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所经历的一切实在难以让人相信所谓神明的存在。 “如果真的有神,那么它也绝对不是属于我的神,因为,它不会怜悯我,解救我,我是注定应该在黑暗里爬行的卑劣生物吧。” 周西西自嘲似的说。 “我……曾经相信过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存在,并且为了捍卫神的威严还有自己的信仰不惜一切代价。现在想一想,那时的我多么的可笑又愚蠢啊。” 西格飞像是在对周西西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最后像是要甩掉什么似的用力摇了摇头。 “我会留在这里,和卡莉没有任何关系。卡莉,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没错,她的确美丽,光是和她对视一眼,就会觉得灵魂仿佛都要被她吸走一样的可怕。她天生就是作为邪恶的代言词而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她做的一切事情都和杀戮或者破坏脱不了关系。那个时候,已经完全绝望的我,脑子里想着的事情只有一个,怎么杀死她,彻底让她在世界上消失。” 西格飞的语气就像是在评论一个不相干的人,仿佛卡莉的转世此刻没有站在自己面前,仿佛周西西就是周西西,和卡莉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要杀死卡莉?” “是的,离开了上界,一个人抱着必死的信念潜入下界,我的唯一想法就是杀死卡莉。然而很可惜,我没有想到卡莉为了得到更大的力量,竟然不惜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深渊的大恶魔。所以最后我失败了。不过卡莉也因此受到了重创,否则在之后的大战里,就算再来更多的骑士,她也不会被围攻致死。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也算是达成目的了吧。” 周西西为他口气里那份冷漠和杀意生生打了个寒颤,她能感觉出来,西格飞不是在开玩笑。哪怕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还是极其痛恨着卡莉。但随着他的叙述,不断有新的疑问冒出来。 “等一等,卡莉把灵魂出卖给了迪兰!这么来说,我的灵魂不也在他的手里!既然如此,迪兰为什么还要让卡莉转世?” 西格飞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说着,好像没有听见周西西的话。 “迪兰并不需要吞吃灵魂,他的力量来源于邪恶和死亡。卡莉那样暴虐嗜杀的灵魂,无疑是他最好的战利品。所以在在卡莉身体死亡之后,迪兰甚至不惜耗费了自己大量的魔力,强行为她重新塑造了一个身体,好让契约继续传承……我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件事情的发生。那个时候我已经受了很严重的伤,恐怕活不了多久。但我隐藏在下界,只是为了等待一个时机,好让卡莉彻底连同灵魂一起死去。” “可,为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出现我的存在!” 周西西想到了自己翻找出来的那些衣服,想来就应该是卡莉的第一次转生留下的吧。 “即使是深渊的恶魔,想要创造出一个新的躯体也不可能做到。因为恶魔只会杀戮和破坏,创造重生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强项。所以迪兰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把卡莉的灵魂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自己那里以免契约失效,一半投入异世界,让卡莉作为一个普通的灵魂依附在没有出生的躯壳上,以人类的身份出生,长大。他想得很美好,想要突破空间到达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等到卡莉的转生长大到能够承载另一半灵魂的时候,融合他们两个人的魔力,就能顺利把她带回来,再次成为邪恶的女王,把死亡和毁灭带给整个世界。” “然后呢?你……杀了那个转世的卡莉吗?” 西格飞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有杀死她。就算是我耗费了几乎所有的力量,好不容易才突破空间的限制来到另一个世界,也顺利的找到了她……” 说到这里,西格飞的声音不知是苦涩或者懊恼,也许是周西西的错觉,他似乎还有些怨恨。 “……可是最后,我没有办法杀死她。” “为什么。” 其实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周西西已经知道答案了,可她觉得那个答案太荒谬,太可笑。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是的,没错,很荒谬,我爱上了她,爱上了那个只有一半灵魂魔女的转世。” 西格飞举起一只手按在额头,发出了有些凄厉的笑声。 “谁能想到,连我自己也想不到。明明就是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仇人,明明知道她只是因为失去了一半灵魂还有所有记忆的假象。不管她表现得再天真,再纯洁,再无辜,她还是卡莉,那个双手沾满了维埃拉人鲜血的魔女。但我就是没有办法,着了魔一样的爱她。一想到要用自己的手亲自终结她的生命,就恨不得先动手杀死自己算了。” 身体好像已经麻木了,周西西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会站在这里,听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讲述他的爱情故事。多可笑,她一直以为,就算其他人都是那样,可至少西格飞是不同的。啊,是啊,没错,他不爱卡莉,他也没有被卡莉吸引。但他最后却爱上了一个卡莉的转世,一个只有一半卡莉灵魂的女人。 “为什么……” 声音干涩地问出这个问题,周西西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 “为什么?这个问题我也无数次的问过自己,可是无法解释。也许是因为刚刚来到异界的我受到的冲击太大,暂时有点不清醒,也许是因为……因为……因为那个时候,我们都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 西格飞的飘忽的语气表明他已经陷入往事的回忆里去了,周西西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和卡莉的转世发生了什么。可是,从他的表情来看,对于他来说,应该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吧。 “然后呢,然后又怎么样?” 声音有点发抖,周西西努力吸气好让自己显得很平静。她不断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在意的,她只是想知道西格飞为什么会呆在下界失去了身体,自己的过去又是怎么回事。至于他心里爱的究竟是谁,她完全不在乎。 她完全不在乎。因为不管是爱人也好,被爱也好,此刻都是垃圾一样的东西,她只要想着怎么活下去就够了。 “然后?” 像是被周西西的问题猛然从回忆里拉拽出来,西格飞的声音显得又硬又冷。 “没有然后,最后她死了,我也死了。” “可为什么还会有我的存在!既然她已经死掉,为什么还会继续转世!不是说魔族根本就没有办法连续多次转世吗!迪兰也说了,他做不到那一点!是你对吧,是你做了什么,强行让根本不可能再次转世的卡莉有了最后一次机会。为什么你要这么做,难道你不知道卡莉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吗!难道你不知道就我个人而言,根本不愿意有这种可怕的体验吗!如果知道转世的结果是强行背负起杀戮和战斗这种负担,被迫做各种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宁愿选择灵魂消失算了!” 周西西怒吼起来,不知道是在发泄心中哪种不满和怨恨。 “她求你让她转世活下去了吗!” “……不,她没有。” “那你凭什么决定一个人的未来的命运!” 周西西狂躁不安地抓扯着自己的衣服,困兽般在塔楼上走来走去。 “一半灵魂还在迪兰手里,是不是就意味着我随时都会变成那个邪恶的卡莉,然后很开心的挥舞镰刀去杀掉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这算什么!我长久以来的努力和挣扎都算什么!你一直都知道是吗,知道一切。可是你却什么都不说,看着我小丑一样在那里蹦跶。听见我说什么要保有自我存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笑得快要死掉了,啊?留下来不惜成为魔女的骑士,就是为了陪伴你爱着的那个女人吧!啊哈哈哈哈哈!” 爆发出一阵可怕的大笑,周西西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断掉了。她痛恨自己的这个身体,她痛恨自己的脸,她痛恨自己的存在。为什么还会有属于周西西的意识,她不是周西西,她是卡莉,她是卡莉,不管怎么样她永远都是卡莉!这是她永远也摆脱不掉的现实! “啊啊啊啊!” 尖叫着用手指抓上自己的脸,周西西恨不得可以把这种脸抓个稀巴烂。 “在我身上看见什么地方像你爱的那个女人了,脸吗,身体吗,我不是她,我不是她,我不是她!” 回想起他难得的温柔,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轻柔小心的触碰,还有拥抱,亲吻,安慰,甚至一度让她心跳不已觉得有了光明的誓言,结果全是假的,都不是给她的。所有人都没有看她,所有人看着的都是卡莉。连他也不例外! “不要再这样了,冷静一点。” 西格飞没有想到周西西的反应会如此之大,想要阻止她自残的行为,却被周西西躲开了。 死死瞪着他,周西西异常痛恨那条绑在他脸上的带子。他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眼睛遮起来,难道是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吗?他也在怨恨着吧,那个先是夺走了他的荣耀和生命,接下来又夺走了他心灵的女人。 “把你的脸露出来,我想看你的脸。” 西格飞沉默了。 “我想看看你的脸!我这么说了,你没有听见吗!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你曾经爱过的女人的转世吧,难道这一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是谁说过永远不会欺骗我,会永远保护我,难道因为没有身体,也不再是圣骑士了,一切说过的话马上就可以翻脸不认吗!” 周西西气势汹汹。 “……好吧。只是,我的脸,并不是什么太美丽的东西,遮起来,只是不想……” 西格飞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座雕像,周西西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看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默默地举起一只手,绕到脑后,轻轻拉下了那条好像已经和脸融为一体的带子。 周西西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露出的脸孔,似乎已经呆了。 “看见了吗,我说过,这不怎么好看。” 西格飞的声音毫无起伏,但她觉得里面充满了苦涩还有厌恶的味道。 曾经想象过那条带子下面遮掩的容貌会是什么样子,从他面部优美的轮廓还有下巴鼻子的线条来看,西格飞哪怕不是美男子,至少也不会太难看。只是,周西西没有想到,失去了布条的遮掩,原来他的脸…… 会如此的可怕。 在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深深的黑洞,甚至连眼皮都没有了,依稀还能看见眼眶周围的伤痕,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地伸入眼眶,把他的眼睛挖走一样。周西西见过不少死状可怕残缺不齐的尸体,但也为这张本来该是十分俊美脸庞上的两个黑洞吸了口凉气。 “我说了,很吓人。” 好像无法容忍自己的脸长时间暴露在外,西格飞稍微扭过了头,把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里。 “怎么可能……” 他只是一个没有身体的灵魂,是什么样的伤害才能留在灵魂的身体上面? 周西西上前一步,见到西格飞的脸她反而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他的话里诸多隐瞒,一定还有什么是他故意瞒下不说的。 “你——” 才吐出了一个字,身后传来一个女人尖叫的声音。 “撒拉亚大人!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两章合并的一章,要看字数,字数啊喂。 深渊(四) 能够无视周西西的禁令,随便在城堡里行走,还是个女人,除了赫莉之外,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了。原本像是快要凝固的诡异气氛终于因为这声尖叫又恢复了慢慢的流动,周西西反射性地回头望去,其实她现在脑子都还是迷迷糊糊的有点做梦感觉。短短时间之内接收的信息太多,她有点恶心想吐,不过见到一贯冷静自持就算是极端愤怒落泪也保持着端庄外表的弗拉维娜捂着双唇像一个小女孩般尖叫的样子,她还是莫名其妙的从心底涌出了几分想笑的冲动。 “撒拉亚……大人,你的……眼睛……不,还有你的身体,你做了什么把自己弄到这种凄惨的地步。” 弗拉维娜不顾被其他魔族发现的危险跑下来找周西西究竟是为什么,恐怕此刻已经没有人关心了。她的眼里只能看见西格飞一个人。西格飞也没有料到她会忽然出现,他动了一下,似乎想隐去身形。但也许是想到已经被看到,即便是躲藏也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掩饰一般地侧过头,用下垂的头发挡住了自己的一半面孔。 看弗拉维娜的动作,似乎想冲过来抓住他的衣领,不过到了面前才发现他已经没有身体,只是一个飘忽不定幽暗的半透明影子。各种复杂的神情从弗拉维娜的脸上走马灯一样的呈现,惊异,疑惑,愤怒,悲伤,最后定格在了介于绝望和哭泣的表情之间。 “你还活着。” 弗拉维娜用快要哭泣般的声音说着,周西西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她曾经说过自己是那么的爱着自己的老师。 “是啊,我还活着。” 西格飞没有回头,像是无法正视她一般低声回答。 “不过比死更糟糕,难道不是吗?” 用平静的口气说完这句话,弗拉维娜接下来的表现完全超出了周西西的想象,她像是要一拳揍飞面前的人似的愤怒大叫起来。 “你对自己做了什么?是谁曾经告诫我们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可以放弃身为圣骑士的骄傲和自尊!没有了身体,依靠恶魔的力量苟延残喘的活着,我真希望你已经死了,也不想看见全身都布满恶魔咒语束缚的你!” “别说了,弗拉维娜。” 西格飞祈求一般地低下头。 “你出卖了自己,把身体作为祭品,甚至连灵魂也一起交给了恶魔。你的眼睛呢,是不是作为抵押的货物,被恶魔捏在手里玩弄。” 弗拉维娜的声音冰冷,尽管她的眼中已经满是泪水:“撒拉亚,我的老师,你现在和恶魔还有什么区别,你和死了又有什么不同。不,就算是死亡也比现在的你好一万倍。” “我说了闭嘴,别再说了!” 西格飞发出了怒吼,巨大的力量狂涌而至,地面坚硬的石块卡啦啦地裂开,狂风怒吼雪花翻飞,周西西也被吹得往后退了一步。她不能理解弗拉维娜再说什么,祭品,契约,眼睛?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西格飞和迪兰之间又有怎么样的私下交易。她看着站立在狂风中屹立不动的弗拉维娜,究竟发生了什么,西格飞身上有什么她知道自己却茫然无知的秘密? “你交换了什么,什么东西让你连自己的骄傲和尊严都不顾了,朝着恶魔低头……” 其实摘掉了遮掩用布条西格飞的脸非常可怕,随着他暴怒的使用力量,脸上和露出的手臂上更是隐隐露出了暗紫色的咒文,一圈又一圈,像是绳索般将他牢牢锁在其中。弗拉维娜却丝毫没有畏惧或者不敢正视的样子,强硬地与之对视。周西西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他们第一次来到大陆上,西格飞使用了可怕的魔法把一座城市的大门强硬轰开的情景。那个时候他和来自上界的圣骑士战斗,杀得对方鲜血四溢,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周西西才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来自上界,甚至还是维埃拉中的大人物。 太可笑了,她身边的骑士,一个是来自深渊的恶魔,一个则是来自上界的圣骑士,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惊喜?周西西觉得自己已经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正在悲伤绝望的哭泣,怨恨这个世界还有所有的生物,而另一个则是冷漠地旁观,甚至还有点不耐烦,只想着赶快完结掉一切让她不舒服的麻烦,然后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在西格飞忽然的攻击下,弗拉维娜的身上被割出了不少伤口,血一点一点地滴在了暗色的石头地面上。她一动不动,毫不退缩,只是看起来显得如此悲伤,如此绝望。她若有所悟地看了一眼周西西,又把视线转移回了他身上。 “我宁可你已经死了。” 低声说完这句话,弗拉维娜就像完全没有看见西格飞,径自转过头来看向周西西。 “战争即将打响,萨拉斯呆在这里不安全,我想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放心,我会尽快赶回来。虽然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可我不会逃避最后的战斗。” 她一字一顿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周西西觉得也许更多的是在说给那个更加透明虚幻的身影。 “就算是死,我也要作为一个维埃拉人死去,而不是不死不活的作为恶魔的奴隶留恋虚假的生命。” 说完之后,弗拉维娜转身离开,脚步坚决,没有回头。周西西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强硬的样子。 塔楼上再次安静下来,经过弗拉维娜的一打岔,周西西什么都不想知道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一个注定早就该消失的灵魂,一个不应该再存在于世的生命,连恶魔都承认自己无能为力,究竟出于什么原因才可以拥有再一次的转世。周西西听说过,世界上有一种方法可以做到这种奇迹,不过需要用自己的生命与灵魂作为交换。西格飞这样做了吗,所以他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和眼睛,按道理说身体的伤害在灵魂上不应该显现出来才对。也许他已经把自己的眼睛全部作为祭品给了迪兰吧…… 他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默默地跟随在自己身边几十年,却一言不发,对过去只字不提? 不过这一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西格飞想要的,是卡莉的转世没错,却不是她。 “算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很抱歉,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 面无表情地说,周西西也走向塔楼的门。 “马上就要去和上界决一死战,对手还是那个不知所云大概神经有问题的艾斯拉尔——你们圣骑士都是这样叫人幻灭吗。如果这一次我再死掉,大概就会烟消云散,什么都不存在了,那么一切都真正完结了,至少从我的角度出发,是这样。” “你不会有事的。” 西格飞用一种奇怪的声音回答。 “哈。这种话大概只能去骗骗刚出生的傻瓜。” 周西西背对他耸耸肩膀。 “不过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我只觉得好累,一切都无所谓了,死也好,活也好,赶快让一切结束吧。哪怕是最后灵魂被迪兰吃掉都可以。” “他已经不再掌握你的灵魂,你不会死。” 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语言,西格飞说。 “谁知道呢。” 周西西向着门口走去,心里想着即将要开始的战争。 “你的愿望是什么。” 这句话让周西西停下了脚步,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西格飞,因为太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雪花中他站立在那里,那条神秘的布条又回到了老地方,遮住了他黑洞一样的可怕双眼。他雪白的衣服在不断飘飞,白金色的头发也跟着飞舞不停。只看外表的话,哪怕忽然从背后伸出两个巨大的白色翅膀来周西西也不会奇怪。她真是傻瓜,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 “大概,是忘记一切,回家去。” 周西西歪了歪头,漠然地回答。不知为何她想起来了,被自己一刀斩下头颅的贝利尔,以前她不相信诅咒,不过以前她还不相信世界上有魔法呢。 “会实现的。” 已经走出了塔楼,周西西关上门,似乎听见西格飞低声说了句什么,但那也许是风太大自己的幻觉。好吧,他曾经是圣骑士,不过现在他连身体都没有了,听起来似乎还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来自深渊的恶魔,他的话真的不能相信。 他还说过会一直在自己身边不会离开呢。 想到这里,周西西哑然失笑,不知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或者是在嘲笑他的欺骗。 到头来,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才可以相信啊。不,至少还有索拉,索拉不会骗她,索拉不在乎她是卡莉周西西还是什么别的见鬼的玩意儿。不过话说回来,只要是任何一个稍微对他温柔一点的魔女,索拉都会很高兴很开心很喜欢吧。 “我也不知不觉扭曲了啊。” 周西西自言自语般地说,无意识地伸出手在石头堆砌的墙壁上慢慢划过。她的指甲在坚硬的石墙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石头碎屑四处乱飞。她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她完全可以杀掉任何一个让自己不痛快的人,如果愿意,毁灭世界什么的,真的不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可她只觉得寒冷,刺骨的寒冷。以及,深深的疲倦。 窗外可以看见络绎不绝的魔族或者其他什么生物,管他的呢,密密麻麻,蚂蚁一般地朝着远处行军,准备用自己的生命和血肉去完成一场完美的厮杀和战斗。周西西笑了笑,于是就这样吧,她已经不想挣扎,也不想反抗。 她想起了古兰多,想起了他的预言。 一切都交给命运来决定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跪地,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我真的,真的很想每天上来码字爽快把本文完结掉的。然而,世界上有一个人目前是我完全得罪不起的,她就是“婆婆”。婆婆驾到,全程陪同视察工作,电脑的边儿都摸不到啊泪。我是罪人!我的五月完结计划呀喂,哭着跑走。……还是啥都不说了,抓紧时间更新吧,我都不敢说日更了,那简直就是一个诅咒……不说还好,一说就保证日更不了。OTZPS:本文绝对不会BE,看我真诚的眼睛。 终局(一) 手中的铠甲,古老,幽暗,冰冷。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复杂魔法铭文的表面因为各种战斗留下了不少开裂的痕迹。当手指触碰到黑色的不知名金属时,一种刺骨的冷气让周西西从心底深处觉得无比的空虚。 这是属于卡莉的旧物,伴随她征战多年的战甲。周西西默默地把那些奇怪的部件一个个穿戴到身上。明明从来也没有穿过这种和正常衣服完全不沾边的东西,但她就是知道应该怎么把它们戴在合适的地方。不用说,这是卡莉的记忆,她从不出现,却无处不在。一瞬间周西西茫然了,她究竟是谁?是周西西还是卡莉? 也许,从一开始,世界上就没有周西西这个人的存在,她只不过是“失去了记忆的卡莉”而已吧。 窗外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打断了她已经游离在外的思绪,周西西“哈”了一声,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随后举起那个带着面罩的头盔,牢牢地罩在了自己头上。举起因为带上了护手变得有点沉甸甸的手臂,试着往前迈了一步,全身都在发出金属碰撞时的哗啦哗啦声。放出那把巨大的镰刀,拿在手中轻轻摩挲,雪亮的刀刃倒映出一个看不见脸好像假面怪人一般的家伙。 大概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做这样可笑又可悲的打扮了。 “魔女大人!卡莉大人!” 来到外面巨大的露天阳台上,顿时,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狂叫更加响亮,几乎要震聋她的耳朵。头顶上黑漆漆的天空中不时闪过几道血红色的闪电,像是上界对他们发出的挑战。几乎所有生物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战斗亢奋里,举起手中奇形怪状的武器,发出不似人类的嚎叫。 周西西默默看着下面黑压压潮水一样的人群,先头部队已经出发,她将带领主力紧随其后,在大陆上与那些维埃拉人展开激烈的厮杀。她应该怎么样?发表一场激昂的演讲,还是举起双手做出充满魔王气质的象征性动作?不,她什么都不想做。她只觉得厌倦和疲惫。 赶快让这一切都快一点完结吧。 伸出右手朝前一指,指向遥不可及的天与地交界处,周西西一言不发地站立在原地,直到激荡的气流从背后升起,天空之龙张开巨大的翅膀从地底深处直飞而上,停留在阳台边缘,三个头一起弯下来,六只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张开大嘴低沉地鸣叫了一声。 周西西带着快要压垮她的重量纵身从阳台上跳下,稳稳地落到了它的背上。顿时,爆发的尖叫和欢呼几乎冲破压在头顶上的阴云。 “愿您大胜归来。” 迪兰依旧保持着成年人的样子,站在阳台上,白色的长袍还有黑色长发一齐飞舞着,对她弯腰行了个礼。 “我永远在这里等待您的归来。”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看着他微笑的脸,知道他是个来自于深渊的恶魔,也许自己的灵魂或者其他什么见鬼的东西就掌握在他的手里,周西西低声地问。 “不,我们的契约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个条款,即将终止,所以我没有义务再为您战斗。” 迪兰笑容可掬地回答。 “您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让自己的身体毁灭。否则,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的灵魂,又要再次属于我。”像是在诉说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伸出猩红的舌头,在嘴唇边轻轻一舔,“那属于卡莉充满暴力和疯狂的灵魂,才是最好的收藏啊。” “随便你,不要在背后玩什么花样就好。” 懒得去思考什么灵魂的问题,丢下这句话,周西西站稳了身体,天空之龙早就不耐烦了,粗壮的爪子在石栏上用力一蹬,飞到了空中,盘旋了几下后,朝着还在络绎不绝前进的队伍最前方飞去。 “前进!朝着大陆前进!” 在天空之龙飞起的同一时刻,几乎所有担任指挥的魔族也发出了进军的命令。 在高空飞行的速度如此之快,很快就赶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迎面而来的寒气夹杂着雪花让周西西几乎睁不开眼睛,她木然地看着那些飞逝而过的景物,除了光秃秃的荒山,就是石头。直到眼前出现了和永无光明的下界毫不相称的东西——日光。周西西这才发现她已经来到了和大陆交界处的森林。也是她第一次上界的骑士打到不可开交,古兰多在面前消失的地方。几乎不用仔细的观察,也能看到遥远处厮杀在一起的两方人马——维埃拉身着白甲的战士还有那些穿着各不统一奇形怪状的生物。 她真的,曾经希望不要让双手沾染任何鲜血。不过看来这个愿望是注定要落空了。周西西用力踩了一下巨大的三头飞龙,另一只手已经召唤出了那把带着不祥气息的镰刀。也许是因为感应到即将被鲜血染红,镰刀不停微微颤抖,还发出尖利的嗡嗡声。 “卡莉大人!” 率领先头部队和企图通过大陆之门攻入下界的维埃拉部队交战的是凯,他的一头银发早就被血染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当巨大飞龙的暗影掠过头顶,下界的住民们就像是忽然被注入了疯狂的血液,狂暴躁动起来。 “别上来送死,让你们的审判骑士团来吧。” 周西西看了一眼那些维埃拉人身上的装备,显然不是审判骑士团的人,于是居高临下站在龙背上大声地说。艾斯拉尔宣布要让上下两个世界一起灭亡,那么他肯定还会准备其他的计划,这些普通的维埃拉战士,真是不折不扣的炮灰了。 “邪恶的魔女!” “大家不要退缩,和她战斗啊!” “为了圣光的荣耀!” 被天空之龙的气势所压倒,维埃拉人的进攻有一瞬间的停滞,但很快他们就重新勇猛地开始了第二次进攻。朝着他们心目中认定的邪恶之源冲来,就算是身边的同伴被尖利的长矛或者其他武器刺穿身体夺走生命,也绝不退缩。 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西西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紧紧握住手中的镰刀,冰凉的金属护指和镰刀手柄摩擦着的感觉真叫人不快。 “不管怎么挣扎,你总要面对自己的命运。”古兰多雪白的胡子抖动着,用看穿一切的口吻说。 “你的愿望还是没有改变吗?”赫丽扭动着腰微笑着。 “邪恶的魔女,无论怎么伪装,那种恶心的味道永远都不可能消失,永远不能!”金发的骑士满脸是血,疯狂的大叫着。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您就是卡莉大人啊。”索拉迷惑不解地看着她。 “卡莉就是卡莉,我不会认错的。”迪兰以小孩子天真无邪的口气说。 “我诅咒你,我以生命诅咒你!”贝利尔的头颅在地上翻滚不休。 …… “啊啊啊啊!” 从胸膛爆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周西西按住自己的头,在她身边像弹开了一个无形的气场,把所有不管魔族还是维埃拉人全部弹飞,甚至连地上都被炸出了一个深坑。 “走吧,卡拉迪拉!” 粗重地喘着气,周西西示意天空之龙朝上飞,从她身上冒出的红色火焰那么刺眼,让很多人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免得被明亮的光线灼伤眼睛。天空之龙不解地鸣叫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主人要抛下战场往天上飞,但它还是忠实地履行了命令,扑扇着翅膀缓缓升起。 “等一下,卡莉大人,您要去哪里!” 凯一刀砍翻一个维埃拉人,焦躁地大叫。 “去战斗。” 已经飞到很高的周西西大声回答。 “您疯了吗!一个人跑到上界去是在送死!请等到大军赶到之后再——” “不,我拒绝这种方法!” 已经升至很高的高空,凯在叫些什么周西西已经听不见了。她眯着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没有吗没血腥气弄臭的空气,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解脱般地笑了一笑。 到头来,她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啊。维埃拉人向着下界进攻了,其中大部分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艾斯拉尔和假爱亚的挑唆,更多的却是两个种族间长久的仇恨。她没有办法化解千年的宿怨,也没有办法根除魔族天性中的暴虐和好战。但有一件事是可以做到的。 她曾经对自己发过誓,绝对不滥杀。 所以,她不会和那些维埃拉人搏斗,她只需要去找到那两个策划了一切的幕后黑手就可以了。至于之后怎么办?弗拉维娜一定会有办法的。 “哈,我果然做不来英明神武的魔王啊。”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一个人闯到上界还想杀进神殿是件多么可笑的事情。可只有这么做,才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吧。 蓝灰色的天空已经近在眼前,就像是一面镜子,清楚地倒映出了黑色的巨龙。周西西知道,她所看见的天空并不是真正的天空,而是分隔两个世界的“界限”。天空之龙不安地嘶鸣起来,不断原地盘旋,却不敢上前一步。 “嘘,嘘,别害怕,有我在呢。”安抚地拍了拍它的头,周西西柔声说,“不愿意去吗?也是呢,那里对于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乖孩子,在这里等我回来哟。” 站起身,周西西活动了一下,平时看索拉和凯穿着盔甲都活动自如,但自己穿上就觉得像是同时压上了十床棉被。毫不犹豫地,也有可能是害怕多想一会儿她就没有这种勇气了。周西西张开双臂,朝着蔚蓝色的天空跃去。 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只需要闭上眼睛。也许,这就是曾经在书里看过,所谓“跃下悬崖你就能飞翔。” 她带着两股力量激烈碰撞产生的火焰,熊熊燃烧着撞破了那道界限,掉进了那个只能抬头仰望的世界。作者有话要说:都说了这是一个光明的故事,我不会让女主黑掉的。然后我才忽然发现,原来五月有三十一号的!!早知道就不要自暴自弃,努力一下还是可以在五月完结的啊,跪地。 终局(二) 冲破那道界线的感觉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就像是忽然穿过了一道由冰和水组成的墙,先是刺骨的寒冷,紧随其后的便是火烧一般的刺痛。周西西从半空中落下,脚刚刚踩到坚硬的石头地面,顿时就摇晃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弗拉维娜的带领而是强行突破两个世界的界线,上界无处不在的圣光让她觉得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快燃烧起来。不过没关系,这种程度的疼痛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而且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适应圣光的伤害,没有一开始那么痛苦了。 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不是并不是她想要降落的地方,远远可以看见那座醒目的白色高塔,大概是距离不落之城有一段距离的上界某个角落吧。周西西刚刚站起来,就看见了远处无数向她赶来的白色盔甲骑士。 “哈,看来我的出场有点盛大啊。” 抬头望望头顶,本来犹如一块上好镜子的天空被她撞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面是扭曲旋转的不详漩涡,而且附近几百米距离的地面全部开裂,冒着滚滚黑烟。周西西握着手里的镰刀,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滴不小心落进油锅里的冷水,恐怕下一刻就会被炸干。 “是魔女啊!魔女闯进来了!” “不能让她前进,拦住她!” 数不清的白色骑士潮水一般朝她涌来,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她围在正中。虽然每个人露在面罩外面的眼睛都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却碍于她身边翻滚不休的血红烟雾,没有谁敢第一次靠近。 无意义地笑了笑,周西西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镰刀,让它在空气中发出尖利刺耳的破空声:“麻烦快一点好吗,我赶时间。” 她上前一步,挡在前方的人潮就集体后退一步。 “你们不上吗?抱歉,我就先动手了。”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周西西再次睁开眼睛后没有了犹豫。她不会主动杀人,但如果他们一定要杀了她,那么她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就是了。 血红的镰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空气和地面一起恐怖的震动起来。那些骑士们像是忽然被惊醒,齐声呐喊奋不顾身地冲杀上前,周西西陷在人群之中,身边围绕着的红色火焰猛然暴涨,直冲上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随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炸开。 “都给我闪开!” 遥远的地方,站在白色高塔上的艾斯拉尔睁开了眼睛,地面的微微颤动也传递到了这里,他哈哈大笑着张开了双臂。 “快了,就快了,就和我预想的一样,一切都将迎来最后的终点。” 他带着奇怪的笑容缓缓抚摸着腰间悬挂的长剑,喃喃低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空气中不知名的存在告白。 “卡莉,你会来吧?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因为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你一定会活着来到我面前,然后,完成我想要你做的事情。” 回首望着身后那个巨大的存在,艾斯拉尔笑得越发癫狂。 “到时候,你就可以消失掉了,卡莉,我会亲手杀了你,把你彻底撕成碎片。” “哦,她果然还是一个人去上界了。” 站立在黑暗城堡最高塔楼上的迪兰举起手臂,上面站立着一只奇怪的黑鸟,他叹了口气,有点遗憾地低声说。 “虽然早就知道她多半都会这么做,不过真的发生了还是觉得很遗憾啊。”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黑影里,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身影闻言稍稍动了一下。迪兰带着亲切的笑容,转身对着那个人笑了笑。 “不用紧张,的确,我很伤心,那么美丽又残暴的灵魂,最后还是没有成为我想要的那种形态。啊,太可惜了,本来那是最近几千年里我最费心最期待的藏品,偏偏因为无聊的理由和原因变成了垃圾的半成品。虽然心里觉得很舍不得,不过,残破的东西,还是毁掉算了。我们的契约就此作废吧。” 说着,迪兰伸出了手,缠绕在手腕上的那个契约忽然燃烧起来,最后一点一点从他的皮肤上消失。 “果然和传说一样,恶魔都是无情的生物啊。” 站立在黑暗中的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当然,因为我是恶魔啊。” 迪兰理所当然地回答,挑了挑眉,朝着那个人伸出手去。 “不过请放心,对于每一个和我缔结契约的魔女,只要契约没有作废,我从来都是很忠诚的。所以,未来的时光,请和我好好相处吧,希拉大人。”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雷华公。” 那个黑影上前一步,将手放进了迪兰的手中,摇晃不定的火光照脸了她的脸——青蓝色的眼睛,银色的头发,如果周西西在场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她的脸和原本卡莉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卡莉的时代已经完结了,现在开始,下界将成为我北方魔女希拉的东西。亲爱的卡莉啊,你一定想不到吧,争斗了几百年,最后的胜利者还是我,啊哈哈哈哈。” 此时,索拉正带领着麾下的军队在潘切斯特大陆的边境与上界的骑士团厮杀着,双方势均力敌呈现出胶着状。索拉不明白,为什么卡莉大人会甩下军队一个人自杀一般地强行打破了两个世界的界限,冲进了上界。但是他相信,卡莉大人一定是有着自己的打算。所以,在她没有回来之前,他会一直在这里战斗,为她守护好回去的大门。 “如果卡莉大人死了呢?”心中一个声音低低地说。 几乎反射性地在人群中砍杀,战斗是他的本能,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机械式地挥动手臂把每一个接近他的人杀死。尽管面前是尸山血海,索拉的眼中,只能看见卡莉大人离开时那种坚决的表情。 也许,就在那个可怕的夜晚之后,卡莉大人,就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吧。 “无论如何,卡莉大人不存在了的话,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就让我战斗到最后一刻吧。可以和卡莉大人一起死去也是一种幸福……只是,要是可以战死在她身边就好了……” 一剑刺穿扑上来的身体,索拉茫然地想着。正在这时他发现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开始发生动摇,被维埃拉人趁机前进了不少。 “怎么回事!” 索拉大惊,他发现出现慌乱的方向来自西边,那是凯负责守卫的地方。莫非是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尽管索拉和凯接触不多,但最后的一段时间,他总是阴沉沉的不说话,眼睛里充满了阴鸷焦躁的神情,这一点让索拉感到很不安。来不及多想,他挥动手中的剑杀出一条血路,朝着西边直冲而去。 “凯,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约束好队伍,你——” 好不容易拼杀到了凯的阵营前,索拉已经全身是血,微微喘气。原本以为是凯受了伤或者发生了其他的意外,没想到他看见的却是脱下铠甲的凯,面无表情地站立在一片尸体之中,其中维埃拉人占了大多数,可是也不乏高等魔族的尸首。 “你疯了吗!” 索拉想也不想,直接一剑朝着他刺过去,被他轻易地躲开,而且,下一瞬间,凯发出了一阵古怪的低笑。 “疯的人是你才对吧,索拉。事到如今,你还要对卡莉愚忠吗?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这边的人,现在更是已经把我们全部抛弃,自己送死去了。这样的魔女大人,我可不愿意给她殉葬。” “叛徒!” 索拉没有想到凯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的感知里,作为骑士是绝对不能背叛魔女的,一时之间连该说什么都想不起来,差一点被几个背后袭击的维埃拉骑士砍伤。但凯没有表情地将靠近他们的维埃拉人全部杀死了。 “叛徒?随你怎么说吧。在我看来,卡莉才是叛徒,早在几十年前她第一次转世企图和那个上界的圣骑士私奔开始,她就已经背叛了我们,背叛了下界,背叛了魔族!我本来还想着既然她再次转世忘记了一切,也许还可以重新开始,没想到她依然执迷不悔。她已经不是那个我们记忆中的卡莉大人了,你还不明白吗?从她为了那个骑士自杀开始,卡莉大人就永远消失,再也不会回来了。” 和索拉一样,凯的身上也全部都是血,甚至把他银色的头发也染成了红色。他一脚踩碎了一个维埃拉人的头颅,口气阴冷,但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 “我们被抛弃了啊,索拉,作为魔女的骑士,我们被主人,母亲,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存在给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还有比这种事情更让人觉得耻辱和愤怒的吗?我们对她献出了全部的忠诚,可是这种忠诚却被她当做垃圾随便的就抛弃了,就算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过去她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她依然抛弃了我们,就和那一次一样。” 凯冷笑着将穿在剑上的尸体甩得远远的,以讽刺和不屑的目光看了索拉一眼。 “所以,在她头也不回离开的一瞬间,我做出了决定。我不再是她的骑士,我要寻找更加强大的主人。” “骑士是不可能背叛魔女的,凯。” “谁说的?世界上没有不能废弃的契约,束缚我们的,只是那句誓言。既然她不需要,我也就不打算浪费感情了。迪兰大人已经正式和北方魔女希拉大人成为了联盟,他们将会和上界正式开战,征服一切。卡莉?就让她自己去发疯吧。” 踢飞了最后一个上来的维埃拉人,凯丢下了手中的长剑。 “这就算是我最后一次完成她的命令,从此之后,我不再是她的骑士,我们之间的契约,就此废除。” 说着,凯举起了手臂,那上面有他成为骑士的时候卡莉亲手烙下的印记,凯没有留恋也没有犹豫地挥动另一只手,以尖利的爪子将它彻底撕下,血淋淋地丢在了索拉面前。 “再见,不,应该是永别了,索拉。你自己保重。” 说完,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凯,你站住!凯!” ************************************************* “哈,哈,哈。” 费劲地喘着气,周西西艰难地站立在一大片废墟之中,她觉得膝盖在发抖,随时都有站立不稳的危险。这时,她的胸口一阵刺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从灵魂中撕裂一般,让她两眼发黑,几乎摔倒在地。 “契约消失了……” 好不容易再次站稳,她举起手,看了看光滑的手臂,那里原本有黑色的咒文缠绕,此刻却荡然无存。 “迪兰那家伙,果然还是最后背叛了啊。也不对,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忠诚过,哪来什么背叛可说,哈哈,我真是傻瓜一个啊。嘛,无所谓了,他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大概能猜到迪兰做了什么,他消除了契约,再联系一下以前他的言行,不难推断出那家伙本来满心期待自己可以成为那个邪恶残暴的卡莉,估计是和他们以前建立的契约有关系。可是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向卡莉屈服,甚至还白痴的一个人跑到上界来送死,所以他失望了吧。 不管他是想在下界自立为王还是改变了目标,准备去寻找另外能让他感到满足的魔女,周西西都懒得去管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诸多围追堵截中杀出一条血路最后站立在那扇白色的大门前。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有她的,但更多的却不是她的。擦了一把脸,周西西想着电视和小说里那些高手魔王们不管杀了多少人,绝对不会像此刻的自己一样,简直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得要死,同样也恶心得要死。另一方面,她又为自己在这种时候还有功夫胡思乱想感到好笑。 孤身一人前往地敌方大本营,没有后援,追兵无数,也许手下还纷纷叛变了,世界上绝度再也找不到这么悲壮的反派了。 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周西西觉得自己心理素质不错,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她伸出手,在洁白的大门上按出了一个血色的手印。看起来高耸入云的大门毫不费劲地被她一推就开了,简直就像是专门等着她来一样。周西西耸耸肩,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关上了,隔绝了外面血流成河屠场一般的惨状。 和外面草木皆兵四处追杀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这个被维埃拉人誉为圣城的地方安静到可怕。周西西摇摇晃晃地走在同样由白色石头铺成的大路上,居然看不到一个人的存在。只是,上一次和弗拉维娜一起过来的时候这里充斥着宁静祥和的气息,此刻她已经感受不到那种氛围了,一种看不见的邪恶之气静静地混杂在空气里,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默默看着她,不出声地诡笑着。 白色高塔就在前方,从那里发出的光线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简直能让人无法抬头睁眼。周西西本以为自己的身体,那个和魔族同化的身体,会在这么强烈的圣光下彻底融化。可不知为什么,也许是渐渐习惯了,或者是因为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周西西除了痛之外,居然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和感觉,甚至,她的皮肤停止了在圣光下的溃烂,开始慢慢的结疤。 她莫名地感到那就是自己的终点,她甚至能听见艾斯拉尔在空气中的低语。 快来吧,我等着你,一切答案即将揭晓。 她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地沿着那洁白的台阶走上高耸入云的高塔。这里是维埃拉人的禁地,是圣光的起源,没有敢接近这里,就连维埃拉的祭祀都不敢。然而现在却被一个来自下界,维埃拉人所鄙视和仇恨的魔女玷污了,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极大的讽刺。周西西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这座塔太高了,直到她身上的血已经渐渐风干,凝结成一片一片的硬块,让她十分难受。就在她几乎都要晕厥的时候,终于,她看见了一扇虚掩着的门,突兀地立在前方。洁白的光线从门缝里射出,远看十分刺眼的光线,走进一看却那么柔和。 她下意识地伸手,为什么她会转世,为什么西格飞会做那样的事情,艾斯拉尔为什么要疯狂的毁灭世界?难道一切的答案就在这扇门里面? 这里面,真的就像维埃拉人典籍里记录的一样,有神明的存在吗? 周西西慢慢推开了门。 门内的场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没有想象中的神殿,没有神明,更没有什么祭坛和神像,周西西觉得哪怕是看见一扇星际之门出现在面前也不会让她感到更惊讶。门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空间,布满了各种奇怪的机械和仪器,它们飞快地运转着,有无数的小灯和线路连接着它们,发出一种机械运转时特有的嗡嗡声。与其说那是个神殿或者神明的居所,不如说是一个工厂。屹立在圆形屋顶下正中的是一个至少有十米高的圆球,那些机械就是和它连接在一起,圆球以缓慢的速度旋转着,发出柔和的白光,并且通过一些类似于镜子般的仪器投射向四面八方,最后从周围的落地窗中倾斜而出,照亮了整个上界。 周西西呆呆地站着,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这就是所谓的神?难道大家所说的圣光就是被这样制造出来的吗? “很吃惊吧?看你可笑又白痴的脸。不过可以理解,第一次见到这个的时候我比你更吃惊,吃惊得都快哭了。” 艾斯拉尔不知从什么隐蔽的角落里转出来,笑嘻嘻地说,眼中一派疯狂的气息。 “在魔法的世界里出现了这种东西,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这是什么东西。” 周西西吐出一口气,平静地问。 “谁知道呢,我查遍了所有最绝密的典籍,没有任何记载。不过教典里倒是隐约地说了,我们的世界原本就是一个被遗弃的世界,没有光,只有黑暗。于是存在于之前的住民,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创造出了人造的光明。然后,就有了之后的一切。” 艾斯拉尔以一种传道的口气抑扬顿挫,歌咏般的吟唱着。 “很有趣吧,宣称是神所宠爱的世界,其实只是一个可悲的连光明都没有的废墟。所谓的圣光,也不过是人类的造物。而你们,可悲的魔族,被称作堕落者,长期在黑暗里生存挣扎,一旦真的和光明接近,反而会诱发各种病症——流泪,睁不开眼,皮肤溃烂烧伤,可笑的是这也成为了你们是肮脏生物的罪状。实际上把任何一个维埃拉人丢到下界去呆个几百年,她也一样会被所谓的圣光烧伤的。” 艾斯拉尔大笑着,用力在那个圆球上拍打。 “没有光线,环境恶劣,穷山恶水,充满了各种瘴气和毒物。任何生物在那种环境下生活,一代代地适应,最后都会变成奇怪的东西吧?可悲啊,可笑啊,什么见鬼的维埃拉人,什么见鬼的被神罚的堕落者,说穿了,不过都是同样的生物而已。” 他的眼睛,充满血丝,恶意而嘲弄地看向周西西。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一切都是谎言,都是为了糊弄人的。而那些所谓的圣骑士,自称被神所宠爱,其实都是古代人的后裔,天生具有特殊的能力罢了。骑士团一直把这个当做最高机密,每年都悄悄去寻找那些身体里流着古代人血统的孩子,然后骗他们说是神的恩赐,带回来,灌输给他们各种奇怪的东西,让他们对神深信不疑。” “所以,你也是其中一员?” 周西西觉得很累,索性斜靠在墙壁上,低声地问。 “是啊,没错,我也是其中一员。曾经,我是那么的相信神明,每天都虔诚的祈祷,甚至不惜为了维护所谓神明的尊严去死。然后呢,这就是神,这就是我的信仰带给我的回报,啊哈哈哈哈,可笑吧,有趣吧?” 艾斯拉尔爆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大笑,笑得直喘气。 “但这一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把我拉到这个世界。最开始,要不是你的那一刀,我根本就不会来到这里。” 周西西咳嗽了几声,她只觉得艾斯拉尔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你的神明欺骗了你,你的信仰背弃了你,可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艾斯拉尔停下了大笑,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死死看着她。 “是啊,和你没有关系,你多无辜。对对,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再是卡莉了。实际上,你是不是卡莉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你前世是魔王是圣女我都不关心。我只关心一点。” 周西西只觉得眼前一花,艾斯拉尔已经晃到了她面前,用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胸口。 “你身上有着撒拉亚的一半灵魂,而不幸的是,你还是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女人。我恨他,我想要报复他,可是杀死他,彻底毁坏他的灵魂还不够解气。我要让他的女人以最凄惨的姿态活着,痛苦,忘记一切,让他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到,饱受煎熬。” 像是一个温柔的情人,艾斯拉尔凑近,周西西从他身上闻到的是一种死人才有的腐臭味道,这才想起这个男人其实早已经死掉,但他充满怨恨的灵魂却依附在别人的尸体上,疯狂的想要报复这个世界对他的欺骗。 “迪兰好好的疼爱过你了吧?深渊的恶魔滋味如何,很难忘对不对?真是不枉费我一次又一次帮他完成祭典,给他送去了无数灵魂成为祭品,否则,他早就被审判之门拉回深渊去了。” “你是个疯子,还是个变态!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想要报复,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西格飞!你恨他的话把一半对付我的精力拿去放在他身上不是更好吗。” 没有被他激怒,周西西冷笑着回答。她已经确定这是个疯子,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如此怨恨自己原来的恩师,可是看来他一定是要让自己生不如死才会觉得满足了。 艾斯拉尔闻言爆发出了更疯狂的大笑,喘不过气来地拼命捶打着墙壁。 “听见了吧,撒拉亚老师,这就是你为之奉献了一切,抛弃了一切的女人。她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要我向你报复啊!哈哈哈哈哈,如果她知道当初你为了救她,让她破碎的灵魂能够得以保留重新转世付出了什么代价,她还会这么说吗?” 艾斯拉尔阴鸷地看着周西西——或者是看着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个淡淡的影子。 “不,她还是会那么说的,因为她是卡莉,众所周知,卡莉没有心,更不会爱人。老师,你至今还相信那个女人是真心爱你的吗?” “艾斯拉尔——” 西格飞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叹息。 “随便你怎么想吧,反正现在你的身体已经在深渊恶魔的手里,他是决计不会还给你了。而你的灵魂,啧啧啧,残破不堪,又失去了眼睛,随时都有可能灰飞烟灭。就这样,你还不肯离开这个女人,死活都要跟在她身边吗?哦,天啊,她甚至就不记得你,把你当成了一个彻底的傻瓜!” 艾斯拉尔无聊地挥了挥手。 “老师,当初你决定要离开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么做你会后悔,而且我会狠狠的,狠狠的报复。如今,这一切都灵验了吧?怎么样,你后悔了吗?” 周西西觉得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茫然地回头看着那个似乎又变淡了几分的影子。是啊,她讨厌他,她说了再也不想见到他,她和他爱着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就这样他还是要悄悄隐去自己的气息,用快要消散的灵魂死死跟着自己一起过来等待最后的终结吗? “西格飞,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说了再也不想见到你!你以为自己这么做会显得很伟大?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故作姿态,省省吧!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一切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本来已经抱定无所谓,是死是活都没区别的念头,周西西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但在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孔时,还是忍不住冲上一阵邪火。这算什么?同情?怜悯?还是为了显示自己的痴情? “对啊,你说过,再也不想见到我了。我也曾经发誓绝对不会再看你一眼。” 西格飞转头,他依然用布带遮住了那两个失去眼睛的黑洞,声音苦涩。 “我没有违背誓言,我已经再也没有办法看见你了。” 大脑一阵眩晕,周西西按着额角后退两步,眼前飞快地闪过无数画面,花海,血,尸体,还有那个人的眼泪。 “对不起……” “我做不到……” “请原谅我……” “我一定会让你活下来,这一次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永远跟随着你,再也不和你分开……” “我不会再违背誓言,我永远也不会再用这双眼睛看着你……” “忘了我吧……” 各种凌乱的记忆还有铺天盖地的声音画面让她头痛欲裂,狠狠地捂着额头,不,她不要想起来,她绝对不要想起来,她曾经那么相信这个男人,她不惜一切的放弃了所有只想和他在一起。她背弃了所有,甚至愿意为了他成为一个普通人,可是他却骗了她,他在想起一切事情之后给了她当胸一剑! “不,我不要想起来,我不要想起来!撒拉亚,你杀死了我!你欺骗了我,你违背了我们的誓约!我诅咒你,我诅咒了你!” 周西西发出了痛苦的尖叫。 西格飞站得远远的,扭过头,似乎不敢看她形如疯狂的样子。艾斯拉尔发出了快意的大笑。 “多么的精彩啊,我的老师。看见这一幕,我觉得十分满意。这就是你的报应,这就是你背弃了我们隐瞒真相的报应!明明知道一切却故意隐瞒不说,甚至眼睁睁看着我们去送死!” 艾斯拉尔在笑,可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却像是在哭。 “我曾经那么的尊敬你,那么的相信你,是你亲手毁掉了一切!所以我也要毁掉你的一切!你爱的世界,你爱的神明,你爱的女人,凡是你爱的东西我全部都要毁掉!” “住口吧,艾斯拉尔!” 就在艾斯拉尔大声咆哮的时候,他的脸忽然奇怪地扭曲了,低下头,雪亮的剑尖从他的胸口穿透而过。 “弗拉……维娜?你是什么时候……” 他怨毒地扭头,看着站在身后手持利剑的女骑士,一字一顿地说。 “就在你疯狂咆哮的时候。” 弗拉维娜面无表情地回答。 “现在你知道了一切!神明不存在,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 艾斯拉尔疑惑又怨恨地问。 “就算神不存在,你也没有权力来审判世界,你不是神。” 弗拉维娜抽回剑,黑色的血从艾斯拉尔的胸口箭一般地喷射而出。 “你没有权力让所有人成为你怨恨的陪葬品。” “啊哈哈哈哈,不愧是撒拉亚最喜欢弟子,讲大道理的本事和他一样,也一样虚伪得要命。” 艾斯拉尔的身体开始慢慢地崩溃,可是他全然不顾,脸上是走火入魔的疯狂表情。 “反正我这个身体就要坏掉了,没关系,我还有最后的力量可以把这里一起毁掉。虚假的神明,虚假的高塔,全部毁掉就好了!” 高塔开始慢慢地摇晃,大块大块的石头往下坠落。周西西不闪不躲,她的大脑已经被各种奇怪的记忆冲击到几乎瘫痪,思考不能了。 “弗拉维娜,不能让这里崩塌掉,快带着她离开!” “老师!你想干什么!” “啊哈哈哈哈,大家都一起死掉,一起消失吧!” 耳边听到了各种不同的声音,周西西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坠落,向着无尽的深渊坠落。最后她已经模糊的视线里,看见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以及熟悉的声音。 “卡莉大人!” 恍惚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既痛苦又悲伤的梦。 她梦到自己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女人,可是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重伤失去记忆的青年。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爱上这个青年了,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应该是作为魔王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然后,然后怎么了呢?她记得他们约定会永远爱着对方,永远不背叛,至死不渝。可是最后,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那是一个很悲伤,很痛苦的结局。 所以她再也不想记得这一切,把一切都忘掉就好了。 “啊!” 睁开眼睛,周西西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她茫然地回忆了片刻,记得自己应该是从那座不断崩塌的高塔上掉了下来才对。 “卡莉大人……” 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话。 “索拉?你在哪里?” “对不起,卡莉大人,凯和迪兰都背叛了,他们投靠了希拉,现在正和上界打得不可开交。我没有办法阻止他们……最后只能勉强找到你……” “这种事情,谁都没有办法吧……索拉,只要你没有事情就好了……” 觉得很累,眼睛也快睁不开了,周西西随便地躺倒在地,大概,她快死掉了吧,身体里的力量在一点一点的消失。最后怎么样了呢?艾斯拉尔,弗拉维娜,还有……西格飞……他们,究竟怎么样了,是死了,还是…… “周西西——” 有一只手在温柔地抚摸她的额头。 “一切都结束了,剩下的事情,有弗拉维娜和萨拉斯在,你不用再操心了。上下两界的仇恨,总要有一个完结。不过这已经不再是你需要关心的东西。你可以回家了。” “等一下,你——” 周西西想要坐起来,睁开眼睛,可是那只手却按住了她,并且强硬地遮住了她的眼睛。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过我也快要完全消失掉了,就让我最后为你做一件事情吧。” “消失?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你消失!西格飞,你把话说清楚啊!” 周西西惊慌失措地叫着,尽管她还是什么都不记得,可是她依稀想起了一些往事。她曾经是那么的爱着这个男人,虽然这种爱最后变成了恨。但不管是爱或者恨,她从来没有想过让这个男人消失。 就算只是一个影子,她也依然爱着他,只是从来没有发现,不敢承认。 “西格飞!” 周西西慌了,一想到也许他连影子都会不复存在,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个人,无比的恐惧还有失落顿时淹没了她,让她忘记了一切。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种话,其实我真的不想离开你!我不想离开你!求求你,不要消失,求你了!” 空气中传来悠长的叹息。 “对不起。” 感觉身体腾空而起,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引着往不知名的方向飞去,而那只握住自己的手也在慢慢消失,周西西尖叫起来。 “这么做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怨恨你一辈子的,西格飞!” “你不会的,你将什么都不记得,这一切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梦。忘掉我吧,回到自己的世界,幸福的生活下去。” “忘掉你怎么可能会幸福啊!”周西西不顾一切的大叫起来。 “你会幸福的。” 捂着眼睛的手终于放开,周西西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她那么的爱着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忘记这件事呢?为什么一定要在最后无法挽回的时候才忽然想起以前的一切呢? “我诅咒你,诅咒你永远得不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贝利尔的声音依稀回荡在耳边,周西西透过模糊的泪光,在急速远去的光芒中看见了西格飞。他的眼睛,是最美最美的翡翠颜色,就像是春天的绿叶,带着微笑和无限温柔。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是因为那双眼睛才深深被他吸引。 “西格飞!” 西格飞是她为他取的名字。 那双眼睛最后看了她一眼,化为一片白光,和他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我将永远与你同在。” 有谁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周西西心中一片剧痛,差点晕了过去。这时,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 “卡莉大人,无论您要去哪里,请带着我一起,可以吗?” 周西西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晕了过去。 ********************************************* “喂,喂,你没事吧?” 肩膀被人粗鲁地推了一下,周西西吓了一大跳,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书桌前睡着了。 “啊,真是的,你究竟在搞什么啊!这样都能睡着!”同住的室友把一只小狗丢到她的身上。“你的狗一直叫一直叫,真是烦死了!” “对、对不起!” 周西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接过那只狗,它正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周西西摸了摸它的头,心里一阵奇怪,她有养狗吗? “对了,你男朋友刚才打电话,叫你赶快下去。” “啊,对了!吃饭,差点忘记了!” 周西西顾不了那么多,把小狗放下,赶紧换衣服去了。那只黑色的小狗汪汪叫着,叼着一只袜子玩得不亦乐乎。 “卡拉迪拉,不要玩我的袜子!啊,真奇怪,为什么会给你取这种怪名字,明明应该叫旺财或者来福才对的啊。” 自言自语地穿好衣服,周西西对着室友叫了一声:“赫丽,记得帮我喂狗哟!” “知道了,你真麻烦。” 室友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会的。周西西急忙冲下了楼,看见自己的男友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站在树下,明明给人感觉又帅又酷的,但一见到她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抱歉,久等了。” 周西西气喘吁吁地跑过去,看见他的脸的时候怔了一下,奇怪,怎么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来着,究竟是什么呢?她好像记得,男朋友的眼睛该是绿色的才对啊? “卡莉,怎么了?” 男友温柔地帮她拉好衣领。 “讨厌,说了好多次,我的英文名不是卡莉啦,干嘛老叫我卡莉!” “啊,对不起,可是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啊。” “胡说,哪里适合了,我讨厌这个名字,以后不许叫这个名字!” “是是,绝对不叫了。” 两人边说边笑的往前走,周西西总觉得有点茫然,时不时的走神。 嗯,刚才,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来着,可是梦里究竟是些什么内容,她却都不记得了,只是迷糊的记得似乎有人说会永远和她在一起。 “西西,怎么啦,怎么一直发呆?” 男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着问。他一向冷淡谁都不理,可就是对周西西温柔体贴到不得了,好多女生都羡慕死了。周西西嘿嘿傻笑着看向他的脸,觉得自己超级幸福的。 “干嘛,笑得傻乎乎的。”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也许有个天使坐在我的肩膀在守护着我哟!” 作者有话要说: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不是BE吧。我知道一定又会被骂坑爹(抱头),可、可最开始我就是先想好结局才写的这个故事。为什么每一次打算写轻松的故事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变得很沉重???……我也不知道……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