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能相逢》 作者:君怀袖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 1 章 电话嘟嘟的响起,赵林虎看了一眼号码直接接了起来。 “喂,虎子,我要把尹高见的儿子送到英国去读书,现在正让一个中介公司在办,你帮我参谋参谋把把关,别到时候这事我没办地道,再落了别人口实。” “你送了他那么多好处了,还没做足?” “我办事从来都是先把别人喂好了。就在建国门,离你不远,快点啊,等着呢。” 看了下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赵林虎拿起外套和车钥匙直接走出了办公室。 郑然看着镜中那包裹着蕾丝豹纹bra的酥胸,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喜欢起豹纹的图案,买了一个带豹纹的钱包,碰上豹纹内衣打折,又来了一套。是不是老了?或者趣味低俗了?不禁啧啧赞赏起自己,这么平凡的一小妞长这么好看的胸,“真是委屈你了啊”情不自禁的安慰了下镜中自己那没为什么人绽放过的挺翘胸部,却换来了旁边邵华的一顿呛白,“还行不行啊,姐姐,我这晚饭还没吃呢,您就心疼心疼我。” “切,你拉倒吧,一天到晚吃鸟食的人,自己减肥还要赖我破坏你食欲,正好帮你就在冤大头面前装淑女啊!” 懒懒依在沙发里的邵华继续翻着她的圣经——《时尚芭莎》,“快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严重的闷骚型患者,外面穿的良家妇女,里面穿豹纹。我分析着,你怕是也要按耐不住,要红杏出墙了。”“出你个大头鬼!”虚晃一脚,邵华只是歪了下身子就躲过了,眼睛还没离开那本最新一期的杂志。 有一句话说,大学时候的上下铺关系是最好的。这句话简直是说给郑然和邵华的,或者直接从她们两个身上总结下来的。邵华是个性率真的英语系戏花,郑然是个喜欢逃课去网吧看电影的假小子,一头短发,一段时间喜欢Eminem的说唱,一段时间又迷恋所有吸血鬼电影,没办法她太喜欢那个酷酷的吸血鬼了,他为了和他爱的人厮守,放弃永生,他的每句台词她都可以背下来。每次学校有什么英语演讲的比赛,专业课从来拿不来第一的她,却总是头号种子选手。因为就这样一路从高中看下来原版电影,英语口语竟然无人出右。 她们两个从来就是英语系里抢光的风景,两个本来可能永远打不上噶的人,因为是上下铺,混的一天天难分难舍,跟连体婴儿一样,走在路上如果郑然唱快来练双截棍,那邵华绝对就会接下句:哼哼哈西,郑然唱习武之人练太极,那邵华就会跟风生水起。两个人就这么蹦跳着走在校园里,嬉笑着去澡堂,去饭堂,去图书馆。两个人一同经历人生的第一次醉酒,第一次勤工俭学,第一次挂科,郑然一次输了演讲比赛,邵华竟然哭了,“你哭什么,我又没挂。”“评委不公平,他们向着自己系里的学生,明摆着的,没人比你的英语更好听!”郑然就突然红了眼眶,不是为了那个她根本不在意的比赛结果,而是因为邵华为她觉得抱屈。 那年她们圣诞节结伴去教堂,冻的半死赶过去,教堂却已关门开始仪式,然后她们又冻得半死的赶回学校。第二天两个人都患了感冒,半夜邵华趴下床,钻进郑然的被子两个依偎着取暖。大学四年,她们是最好的,好到不能允许其他人插足她们的友谊。 上了大三之后,郑然一直充当邵华的吃客和超级大灯泡,每次有了倾倒在邵美女石榴裙下的中年宝马谢顶大款或者痴心妄想近乎得了失心疯的穷光蛋,无外乎要有一顿斩断情丝饭,这顿饭要吃的有水准,如果菜点少了或者点的没什么水准,都不够给大款面子也不够让穷光蛋绝望。如果旁边没有她郑然,也不能让这些狂蜂浪蝶收敛,或者足够庄重的给邵小姐saygoodbye的时间。所以这么些年下来了,她们黄金搭档一直畅销不衰,邵华练就了拒绝人的本事,而郑然则学会了点菜,上至五星级酒店,下至一般名气的馆子。什么叫别无他唯手熟尔?从上学那会儿到现在毕业三年了。能不炉火纯青嘛! 坐上出租后,郑然问邵华:“这次是什么馆子?” “江家小厨。” 一般越是叫的这么谦虚名字的地方就越是宰人狠的,搞得跟私房菜一样。其实不外乎三个特点一是盘子大,菜少。二是味精浓重。三是环境好。 “最近我接了一个留学英国的学生,那个要把这个孩子办出国的人,和我打了几次交道,今天他又带了一个人来,有留学英国的经验,最后敲定了方案和合同后,说是请我吃个饭。我拿你出来垫背,他们说那就一起吃。我看他长得也算人模狗样,而且约也签的爽快就一高兴答应了下来。联络下感情,说不定以后多给我介绍些生源。” 服务员引导她们走到订好的位子的时候,座位上的两个人站了起来。果然气质都很好,挺拔而立,衣装得体,和邵华说的一样,皆是人模狗样的。只是一个笑的眼睛眯成了缝,一个则是很礼节性的扯了个笑脸,看的出来很勉强。安顿好后,邵华将她介绍给那二位,“郑然,我朋友。”那个笑眼儿笑起来还真是挺勾人心魄的。 “郑小姐你好,我叫齐念延。这位是赵林虎,我发儿小。” 双双握了下手,落座,菜很快上来了,郑然夹了一筷子糖藕放到碟子里细细的吃着,那糯米蒸的甜软,浇了蜜汁后很是对味,瞥了下对面的那个笑眼儿,他竟然也是装作无意的瞄了过来,“郑小姐,不知道你小学是在哪里读的?” 郑然放下咬了一半的蜜藕,“齐肉球!我就知道是你。” “小喇叭,我说怎么看你那么眼熟。”齐念延一激动,筷子都扔了。 “哇塞,你那时候那么胖,现在竟然也出落得玉树临风了。” “小时候你辫子那么长,怎么也舍得剪了? “那时候不是整天被你揪辫子吗?怎么着,作业都不好好写的主,现在摇身一变改成功人了?” “哇,你不要小瞧人好不好,要不是你整天逼着我要作业,我也不会发奋图强后来居上啊!” “哎,对了,你后来为什么突然转学了啊?” “暑假里我爸突然调动工作,没有机会跟大家告别。” “?” “!” 这俩人二人转唱了10分钟后才想起旁边的邵华和赵林虎,他们两个倒是也在一旁看得入神。从他们的对话中也慢慢辨别出来,这两人竟是失散多年的小学同学,正是应景了一部电影的名字《缘,妙不可言》 赵林虎看着一边激动的齐念延,辨别出这并不是他追女孩子的招数之一而是真的遇到了小学同学,也就留意了一下郑然:梳着波波头,尖下巴,有一对儿明亮的大眼睛。这会儿明显的抢了旁边那位正主儿的风头。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个人并不是他的任何同学,他和齐念延从初中开始就在一个学校混了,不过听齐念延讲他爸爸曾经被外派下放过一段时间,后来才被重新调回北京。可能这个同学就是那时候结识的吧。突然觉得今天这顿饭,未必和料想般沉闷。 吃过饭后,齐念延不让她们打车回家,非要坚持送她俩,赵林虎就先开车走了。齐念延非常殷勤的送到楼下才掉转车头离去。 进了家门后,郑然倒了杯冰水,拿着进了自己的屋,关门前说了句:“糖藕真好吃啊,趁我说话你都给吃了。” "你又加班啊?” 声音透过房门传出来“恩,赶出剩下的两千字就可以交稿了。” 从姜堰小区转回主干道后,在一个红灯处停了下来,齐念延播了赵林虎的电话:“在哪呢?” “老地方包厢199,知了和包子都在。” “等着我过去啊。” 牌桌上,突然赵林虎开口,“齐念,你现在重点转移了没有?”顺便扔下去了八筒, “这话怎么说的,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禽兽啊,怎么着儿也是我同学和我同学的朋友。” “得了吧,小学同学跟前就别装了。”陆知年碰了赵林虎的八筒。齐念回来咋呼了半天关于今天的奇遇。 “哎,赌一把,”鲍旗风嘻嘻笑着,“押你两个月连人家手八成都碰不到”。 坐赵林虎下家的陆知年把烟蒂从嘴巴夹回手中,“我插花,赌包子赢。” “哈哈哈,好好,这赌我喜欢。”齐念延把摸来的牌放在手里也不急着出。一边鲍旗风好奇的开了口,“嗬,听你一直提,不行,下次我要亲自瞧瞧去。” “你想看,行啊,两个月之后再说。” “切,小气样,虎子,咱同学在哪个公司?” 赵林虎理着手中的牌并没有抬头:“汇今.大商集团下面的汇今。” 第 2 章 邵华失去第一份工作因为那次她40出头,有家有口的老板单独叫她进了办公室,非常诚恳的说:“邵华,我混了这么多年了,美女也见多了,可是你的魅力我还是抵挡不了,咱们开诚布公的谈一次,我想包你,你看多少钱可以?如果我一个月内只找你四次,20万怎么样?” 后来郑然问邵华,“当时动不动心?”邵华说,“靠,怎么不动,20w。我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爱钱。但是我转念一想,如果我就这么把自己卖了,我出门拿着这20万怎么花?花的时候还能感到痛快吗?” “如果他拍一千万放那呢?” “那我就把自己打晕,从了他,然后我拿着钱,你也辞了工作,我们飞去马耳他度假。我再去把李予其找过来,你也找个你喜欢的男人,我们就这么过下半辈子。” 其实邵华也不知道一千万是多少钱,够不够他们这么折腾的,因为没人拿一千万砸过她,有个人用20万尝试了,她拒绝了。 在大学里追邵华的一个加强排里有一个叫李予其的男生,其实他并没有主动追求过邵华,但是因为是两人都在校团里任个一官半职,这个叫李予其,长相酷似安在旭的男生因为工作缘故凝视过邵华几回,若有似无的对着她笑过几次,邵华就沦陷了,义无反顾的倒追起他。郑然分析过邵华喜欢类型的男人,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喜欢忧郁小生,阴柔气质的男人,越是好似有无限惆怅的人越能激起她的母性和保护欲。 这个男生家境并不好,一个姐姐早早嫁人,养家立业的重担很早就压到他的头上,邵华这么一个璀璨夺目的女朋友给他的压力非常大,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狼惦记着,让他的自卑突然间放大了无数倍,压力瞬间爆棚,大四的时候他撂下一句:邵华,我要不起你。就辍学南下投奔一个亲戚处打工,邵华那美丽却如烟花般短暂的恋情就此打住。 那日头次因由邵华的桃花缘结识赵林虎的时候,郑然没有往心上去,他们两个的位置是一样的,不过是朋友的陪客,齐念延对邵华有意,他们只不过在他搭的台子下走个过场,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后来上演的戏码,她和齐念延相认,把大家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然后又变得微妙,本来齐念延是想接近邵华,但是现在碍于小学同学的革命友谊,如果他想和邵华玩玩而已,就不能轻举妄动,毕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在郑然的印象里赵林虎是个有些疏离感的人,背景很好,举止优雅,但是一上来就让人感觉是个不容易亲近的人。 后来齐念延又约过她们两个吃饭,这次没有赵林虎列席,他们三个人倒是相处的更加轻松放肆些,两个女生一起开齐念延的玩笑,搞的他有点腹背受敌,连呼失策,不该单刀赴会,郑然哈哈大笑,“谁让你不带tigerwoods来的。”待邵华和齐念延明白过来,笑的恨不得七倒八歪。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鬼使神差的,一个月后,他们公司竟然和赵林虎的公司合作,而且把她推到第一线负责联络。那天汇今老总都出面了,一个二个全部煞有介事列席请淡马公司吃饭,那一桌子的生猛海鲜就差没把国家保护动物端上桌了,再看人家这位赵总,才发现,不就是那个tigerwoods嘛!根本没动几筷子,赵林虎没有挑明和郑然以前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郑然也就装做不认识的样子。 估计大家早已吃的生厌了,肯定此时和她的心声是一样的,最想吃的就是玉米粥和咸菜,那吃下去才通透呢,郑然盯着眼前的一小盅鱼翅,再把它幻想成是一碗热呼呼的玉米粥,然后一口口的喝着,咸菜就不奢求了,到时候唆几下子筷子有点咸味儿就行了。正吃的卖力,听见他们大老板发话了,“赵总,我们部门的小郑人办事利落,我很放心,这次我们合作三江的项目,她就是我们公司的联络人,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可多指正,小同志还需要学习的地方多。小郑,快,还不和赵总认识下。”领导发话,焉有不从之礼,抄起桌上的国窖1573就满了一小杯,很大方的举了起来,“赵经理,以后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我先干为敬,您随意。”说完仰头就喝了下去。旁边有喝彩的,“果然爽气,没想到你们汇今的女同志都这么厉害,果然实力不容小瞧啊。”赵林虎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郑小姐客气了,合作愉快."仰脖的时候看到郑然已然拿起湿毛巾擦嘴角了,心里一阵觉得好笑。第二次见面又是印象深刻,原来白酒喝的这么干脆还以为她酒量了得,谁知道是本事了得,喝到嘴里的小口白酒立马吐到毛巾上,神不知鬼不觉,把众人骗的一愣楞。这会儿子又悠然自得的吃起她的鱼翅了。 而郑然第三次和赵林虎吃饭的时候,人已经由初次的四人,二次的一个包间,到现在的拉拉杂杂好几国人士,活脱脱一个小型联合国,郑然是个话多的人,老外见了一个把英语说的顺溜悦耳又大方风趣的中国女人当然也是格外热情,郑然就这么和他们将一场工作后的交流晚宴吃的欢声笑语不断,饭桌的气氛特别轻松愉悦,大家从章子怡谈到中国的皮蛋,从最近的经济危机谈到玛雅文明,多是年轻人所以很快打成一片,郑然利用一个小游戏捉弄了变频系统工程师法国人Homain,手攥成拳三个关节一个代表一个字,忘情水,名义上是教人家中文和考察反应能力,实际上点到一个关节不移,结果homain在一个忘字说了三遍,全世界的狗叫就一个声音,反应过来后也哈哈大笑,完全不介意。席间,仿佛扑捉到赵林虎有意无意看过来几次,许是他们这边太过喧闹,他坐的靠她较远,只是低低的在和淡马公司的一个监理闲谈着。从上岛咖啡回到驻地后大家已经把郑然当成了小圈子中心,纷纷和她用欧式的方式告别,她也大方的和人家拥抱,吻脸颊,然后可爱魅惑的摆手说了句chao(意大利语告别),关上车门,司机最后送的就是她和赵林虎。坐在一下子空旷不少的商务车上,两个人一时无语,本来也没搭上过几句话。郑然觉得有些累了,也就没有随便起话题,两个人就沉默的坐着。就在这时赵林虎用英语说了句,“Homainisgay。(homain是同性恋)”郑然本来微闭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扭头看赵林虎,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Excuse(z)moi?(法语,意思是你说什么?)”半天他却再没有一句话。郑然只觉得内心那个衰,丢脸都要丢到姥姥家了。 郑然和邵华家庭背景差不多,都是中小城市长大的,父母都是有点文化的普通的在国企供职的职工,她们骨子里都是保守和传统的女生,希求的不过是到了结婚的年龄就老老实实嫁人,走和所有人一样的道路,字典是万万没有走捷径贪浮华的字样的,所以只是嘴上没什么遮拦,看起来作风比较唬人而已。其实她并没有和这些老外有什么瓜葛的意思,而他这句话与工扯不上,与私他们更没有熟到这个程度。 第二天午休时间,正在公司复印文件,郑然接到邵华的来电。 “陪我出来买东西吧。” “不去,忙着呢。” “我就在你们隔壁的天平洋百货,出来吧。” “不去,除非你请我吃龟苓膏和凉茶。”一边夹着手机,一边复印东西,还不忘谈条件 “恩,买双份。” 拿过旁边的奶盅,缓缓的倒入龟苓膏,看着黑黑白白交错,感觉异常的有食欲,入口有些微苦但是牛奶的鲜滑平和了口中那种药味。吃了两大口,郑然才看向对面的邵华。 “啧啧,瞧这儿妞今天打扮的,施华洛世奇的水晶也不能都带耳朵上啊,跟吊灯似的。” “他在沈阳出差。我要飞沈阳。去见他。” “行。” “”邵华没想到郑然表示首肯的这么痛快。 喝了口凉茶,道:“不然你不死心。” 郑然知道邵华最近和李予其又联系上了,李已经结婚了。那个当时主动退出的男人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念起旧情,而邵华对他的感情从来没有一刀斩断过,没有办法,除了这个男人,这世上男人不过是拍拍尘土一样便能忘却的,只是除了这个男人。 第 3 章 期间邵华也单独和齐念延出去吃过几次饭,不过都没有拖过11点的,郑然坐在客厅看影碟,她回来的早的时候,还能赶上看B面。是《天使爱美丽》,郑然盘着腿,窝在沙发里,邵华看了一眼屏幕,“又是《天使爱美丽》,看多少遍了!”里面,是巴黎的一个年轻女招待艾米莉。 一屁股做到旁边,把郑然手中的装爆米花的大玻璃碗抢来抱在自己怀里。郑然只是笑了笑,伸手从邵华怀里的碗中拿了奶油爆米花塞到嘴里。 艾米莉八岁的时候,母亲死于意外。从此,雕塑家父亲所有的心思,只在花园里面精灵们。她是孤独的。她也许用很弱小的声音在夜里祈祷:给她一点点的爱。白天,她在圣马丁运河的河岸上,听小石子落水的声音。 一半是寂寞,一半是自得。 长大了的她冒充孀居女人的丈夫,给她写了情书;她观察多少年足不出户,只反反复复临摹一幅画的老人,寄给他自己录的电视节目;她撮合了两个不相干的寂寞男女,他们成为了情侣;她让父亲的钟爱精灵去了世界各地,她把草莓套在手指上,用一种空前绝后独一无二的方法来吃水果。然而草莓的味道也浸染了我们的舌尖。吞下吧,下决心去快乐。郑然的面孔在屏幕盈盈的光彩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电影是郑然朝圣快乐,寻求慰藉的一种方式。 除此之外她还喜欢快步走路,可以一个人带着mp3一直走一直走,走过草坪,走过里弄,走过繁华的商业街,走过护城河畔,直到走不动再坐公车回家。当然她也喜欢上过别的运动,比如瑜伽,比如搏击操。但是都没坚持超过一个月。 今天晚上叫了郑然说一起,郑然推说不想去,但是却说是齐念延一并邀请非要赏光才好。 新开张的食肆,捧场的一帮子人中除了有赵林虎,还有他们另外一个朋友鲍旗风。嘻嘻哈哈的说是齐念延输了赌注愿赌服输,齐念延有点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倒是笑的坦然,一副朗目剑眉的好皮相,定是俘虏过不少女孩子的芳心吧!其实她和齐念延也不过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同学过两年,齐念延是个插班生,来的时候突然,走的时候也突然。这么一分别就是十多年,他的生活和背景郑然一点也不知道,他没有提,郑然也没有问,但是看到他和赵林虎这么熟捻和轻松的相处,定是和他旗鼓的吧,不过他不是李予其那一类的男生,而是很明朗很健谈风生水起得意妄为的样子,如果让邵华动心怕是要费些力气。其实席间这三个男人皆是气度卓然,但是郑然没有打算和这位半路杀出来的老同学去攀附什么关系,童年的时光是美好的,但是时间是疏离的,可以制造出横断的距离,和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心里也了然,定是这些朋友看齐念延的笑话,笑他搞不定邵华,非要让他约出来开开眼,想是这么想但是表面确是一点也没表现出来,今天这个场合,除了邵华和齐念延,赵林虎就是她最熟络的人,恰好落座的的时候,赵林虎拣了个她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吃饭的时候他们由公事开头也攀谈了几句。郑然说了说天气,赵林虎就附上了几句工程进度的预测,郑然评价了下菜肴的精致,赵林虎就夸奖了下餐厅的风格布局。和他这么不远不近不痛不痒的聊着,想想一顿饭打发的应该也会很容易吧。 赵林虎替郑然满了红酒,问了句,“我和齐念是初中和高中的同学,他数学成绩一直很好,怎么在小学的时候是这么差的吗?作业都交不出来?”郑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赵林虎,“真的假的?那时候我负责收作业,他总是最后一个交,每次都要催好几遍。”坐对面正和邵华说话的齐念延,急急的扯了嗓子,“哎哎,小喇叭你不要广播我那点童年逸事好不好。我交的晚那是在仔细认真检查作业。”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我每次问你要你都不耐烦的说还没做完。” 齐念延又支吾了句倒是不甚明了,郑然也就没有接下茬,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看着齐念延笑了。右边一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齐念延看着对面,觉得现在的郑然怎么和那时候一点都没变呢?一眼一眉都没有变,只是那时候作为打击报复他时常揪郑然的辫子,现在郑然是短发了,他再也没机会撮撮她的嚣张气焰了。她拿起的酒杯,里面的红酒在灯影下微微的晃动,让他想起了她头上的那个红丝带系成的蝴蝶结,绑在辫子的最下边,有时候跟着她一起蹦蹦跳跳,总是一眼就能看到。 席间,鲍旗风谈到他们公司最近在投标一处工程的设计,他的女伴插口到,“我有个表妹在学室内设计,和这个打噶吗?”鲍旗风一时怔楞不知道怎么解释,郑然接口到,“虽是一个系统的,但是好似一个是卡丁车,一个是F1,多少有点区别。”那个姓王的美女,眨了眨美目,哦了一声,赵林虎在旁边笑着切盘中的牛排,众人倒是高兴的附和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其实郑然几次话到嘴边都没有问出口,她想问问赵林虎是怎么知道homain是同性恋的,还有他凭什么认为她就有心于homain,但是还是忍住了。 晚上吃完饭,齐念延送他们回去,鲍旗风和王姓美女来的时候就是他载来的,所以这会儿和邵华都坐上了他的英菲尼迪,郑然就坐了赵林虎的那辆volvo,车内没有任何装饰,放着一首louisArmstrong的lavieenrose,美国已逝黑人歌星,爵士乐的主宰 HoldmecloseandholdmefastThemagicspellyoucast Thisislavieenrose 赵林虎身上的颜色和线条总是简单的,颜色不会超过两种,开的车也是volve,以稳定保守和安全而著称的车。但是在满大街的车流里根本不打眼,人们喜欢追逐宝马奔驰林肯宾利。这个男人就是一个稳重的不能再稳的人,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情绪,说话条例分明。郑然听了一会儿就问了句,“你喜欢听爵士?”“恩,对,很喜欢。”只是找话题随便问的,不会这么一语中地吧! “你喜欢听吗?” “michaelbuble的倒是常听。” “哦?”专心开车的赵林虎看了郑然一眼,郑然也大方的看着赵林虎,眨巴了下眼睛,“因为他长得帅。”说完两个人都乐了。Armstrong那沧桑但是极致优雅的歌声继续飘荡着I'minaworldapart Aworldwhererosebloom Andwhenyouspeak,angelssingfromabove 第二天邵华飞去了沈阳,那个李予其现在在倒腾铁路车皮,听说油水不少,估计现在混的也算不错。在毫无背景的穷学生间也算是出头的了。 番外 我叫鲍旗风,要说我对郑然的好奇,当然是缘于她一下子折了我两个兄弟。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的事我也见过,但是这俩鸟飞的也挺远的。怎么她郑然一个石头俩人就齐齐蒙了,被同一个丫头迷住了,要说起来也算是虎子半路抢了人家齐念的青梅竹马。但是虎子这人,这么些年来没见他和女人厮混,也没见他花时间去追求过什么女人。这回劳心劳力,暗渡陈仓的,我想我天枰也就稍稍倾斜了,好不容易人看上了一个,齐念你从来不缺女人缘的主,就仗义一回!后来我发现,靠,这从童年时代积累下来的情谊真tmd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这事情啊有点复杂了。 先说齐念,丫去瑞士四年,英语没学衬头,法语更是半句不会说,德语半瓶子咣当,也不知道在那边怎么活的,敢情是天天和人(瑞士妞)肢体语言交流吧。回了北京头天就抱着一瓶子二锅头不肯松手,说丫再不回瑞士再不啃牛排吃面包,要天天吃打卤面,涮肚儿,连听京剧都如同天籁。 再说虎子,在英国待了几年,回来整个一ABC,香蕉人,一口英国伦敦腔,红酒品的头头是道,要是谁在他面前装懂那才是丢了大脸,听的歌全部没一个中国字,我所知道的英国不外乎贝克汉姆的左脚,莎士比亚,丘吉尔,香消玉殒戴安娜和哈利波特。现在又多了个概念,就是把我发小改造的面目全非的一个鬼地方。 就是这么爱好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对一个姑娘上了心,那郑然除了一双眼漂亮了点,一张嘴厉了点,怎么看也就是扔大街上根本认不出来的水平。真是孽缘啊孽缘。 我在这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只要不闯出什么大祸,就睁只眼闭只眼,趟趟浑水,敲敲边风,和和稀泥。但是你说,这选哪个,都是伤另一个的心啊! 齐念延和赵林虎的反驳 包子啊,我从不在你跟前说德语,是害怕显得兄弟在大伙面前彰显自己那点海归身份,你以为这四年白混的,虽然是从瑞士妞那里学了不少,不过要是没有点真本事,从死板的欧洲人手里拿毕业证,你以为这么容易啊?你丫听懂最多的也就是日语了吧,估计止めて(yamete)说的最好,跟饭岛爱学的吧,愿她的灵魂安息!诶诶你别瞪我,上次你让我帮你装单机游戏,我无意间在硬盘中发现的。说了是无意的你还瞪。 要说包子是个粗心大意的人,我还真不愿意这么说,起码你还知道丘吉尔,但是你看齐念一趟趟飞瑞士滑雪,也应该知道他就是嚷嚷两下,你看我什么时候回过英国,那鬼地方我才待够了呢,气温忽高忽地,雨说来就来,阴郁沉闷。爵士乐倒是在那时候喜欢上的,但是红酒是回国后才开始喝的。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上次在你家酒柜里发现了一瓶意大利苹果醋,不过从它的外表看确实很象干白,我要是不看那上面的字,也得走眼。不过喝点醋也有益于血管健康,和葡萄酒有异曲同工之效。 鲍旗风收尾这篇番外,得,我交友不慎!郑然,别手软,狠劲了治他们两个,就当为我出口恶气。 第 5 章 晚上睡的迷迷糊糊,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叮叮咚咚的是一首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曲子,郑然喜欢给每个人的来电订不同的曲子,她老板的那首是鬼子进村。她摸索着接起来,“死妮子,你又没带钥匙啊。”说完才想起邵华现在人在沈阳。 电话那边是刻意压低了的声线,“喂,他在洗澡,我该怎么办?我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是等他出来?” “你要是可以走出房门,还用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一时无语。 “如果这晚可以了却你这么多年的惦念,你今晚就留下,想清楚了,不要到时候后悔。还有他是有老婆的,这点你最好时刻谨记。” “郑然,你知道是我先遇到他的,我”突然断了,郑然握着手机听了半天嘟嘟的茫音,才慢慢的合上滑盖。 唉,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美人要是心里有了人,也难过情关啊。情一个字,是怎生第牵绊了那么多人的心,揉碎了,搅乱了,弄混了,却也无怨尤。 手机的屏幕灯还没有暗下去,一个电话就又进来了,是个很奇怪的号码,郑然寻思有可能是国外客户的电话,也没有多想就接了起来,劈头盖脸的那边只听着呼呼的风声. “小喇叭,没吵着你睡觉吧?” “齐念延?” “可不就是我。” “我还以为是国外客户的电话呢,你的号码怎么这么奇怪啊。” “我是在瑞士呢,滑雪接力赛,嗨,我真不想来,但是他们说实在凑不齐人了,一个二个都是商务人士,就我一闲人。再说了我们学院从来没输过,这回我要是不上场,就是明摆着拆台啊!” “我前天还见你了,你今天就跑瑞士滑雪去了?” “恩,上回忘说了,行程需要四天,如果冻不死我,再拿个奖杯回去,你可得给我接风洗尘啊。” “诶?你是不是打邵华电话打不通打到我这里啊?” “不想请客也不能这样辜负我一片真心啊。我就是想万一我要是遇个雪崩什么的,也没法再和你这个小学同学叙旧了。” “你没带着你养的那条萨摩耶?它一定会把你从雪堆里刨出来的,放心吧!”郑然一边说一边非常煞风景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小时候就是一个狠心肠,那时候见我就跟阶级敌人似的,瞧瞧瞧瞧,真是八岁看到老,没准儿这真是最后一个电话,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郑然好像在安抚小孩子,“齐肉球,你不要这么咒自己了,好了好了,你回来我请你,三星级以下的,五百块钱之内的你随便选。” “哈哈哈哈成,就这么着,我动身了。” 郑然还本来再想说句,马到功成,为国争光之类的,结果这家伙已经挂了。 第二天上班,郑然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就看到门口伸进了一个小脑袋,是单证科的小周,“郑然姐,朱头儿找你。”“哦,就来!”郑然应了,但是还是先把邮件打开,扫了一眼,发现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信件。 推门进朱立杰的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他好像刻意打扮了似的,头发竟然打了摩丝背到了脑后,让人想起周润发版许文强的发型。 “郑然,三江这个项目,是咱们公司今年一个重点的项目,你可千万给我顶住了,有什么事就知会我一声,不要辜负组织的一片信任。” 郑然刚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头儿,你这是要去相亲吗?” “嗨,结婚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打扮过,这不一会儿要去淡马公司嘛,不过你说人家赵林虎,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混的那么好,听说很有手腕,不过他老爹好像是军区的一个什么领导。” “上次你说人家是归国华侨,这次又说是高干子弟,下次是不是要整点什么黑手党私生子之类的了。” “呵呵呵”朱头儿一笑起来脸上的肉就显得有点拥挤,愣是挤得酒窝跑到了颧骨上,变成了肉槽。“对于社会精英人士,我就喜欢打听些幕后消息。没准儿学点什么门道出来,也好少奋斗几年。” “头儿,这点你根本不用担心,您拍马屁的时候我觉得那话仿佛出自肺腑,是火,是血,是心啊。再加上你慧眼识英有我们这么一帮子千里马替你卖命,你不想发光发亮都难啊。” 朱立杰笑的更夸张了,“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收敛了一下,再次强调了一遍道,“机组在入关的时候不能出现任何差池,不然我可交代不了。” "知道了,头儿!我保证完成任务” “恩,你办事我放心,你可是我的头牌!”搭在郑然肩膀的手使劲的拍了拍郑然的肩膀。如果郑然不是坐在椅子上的,此刻也要被拍的坐到椅子上。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在明年9月份前全部到位,还有个要求.”朱立杰依着桌子,看着郑然,“报关的时候我们需要按照提供的价格报。” 郑然一副全然听命的表情,连一句多余的都没有问。 朱立杰的老婆在海关任职,这夫妻俩都是聪明人,夫唱妇随,互相帮衬着事业都发展的生机勃勃。有汇今的面子,朱头儿通天的眼线,她郑然只要做到快速反应,心细尽责就可以了。不是什么不可完成的任务。 中午郑然颠巴着和单证科王芬媛去了那家印度餐厅,吃饱之后,还忘不了编排我们伟大的邻邦,“这印度阿三除了人小气,猥琐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缺点了,你说这咖喱牛肉做的多好吃啊。”王芬媛柔柔的笑了笑,“你这女人,上次你也这么说人家日本,什么这小日本除了过分死板,帝国主义,以及内心极度自卑恐慌外也没什么缺点,你瞧,这拉面汤就熬的不错啊。”噗哧,两个女子笑到了一起去了,王芬媛是想起来郑然编排人的功力,而郑然则是被她惟妙惟肖的模仿和一字不差的复述逗乐了。“王芬媛媛,下次我开溜的时候,麻烦你帮我接电话啊,你模仿我说话真的足以乱真了。”郑然喜欢微微改造别人的名字,她觉着这么叫着更能体现出来王芬媛温婉的性格。这个习惯也许是遗传她老爸,她小时候上的是单位子弟学校,几乎所有的孩子的父母都熟捻。有同学爸爸带着女儿来玩顺便切磋棋艺,不知道因何而起说到起名,老爸估计是刚吃了一士,心情激动,“我曾想给我们家郑然起个日本名字,叫郑木箱子。”此话一出,郑然顶着郑木箱子的外号直到小学五年级,才被齐念延小喇叭的外号取代。 人家爸爸练习书法,喜欢给孩子小屋挂一副自己的墨宝,上书“我为什么不是最好的”,她老爸却写了“大道自然”四个字,她看着那字左右摇晃着小脑袋,莫非是鬼马老爸新起的外号? 郑然和王芬媛饭吃的差不多时,手机响了,一听是朱立杰打来的,心下觉得奇怪,朱头儿不是去淡马了吗?“郑然,你十分钟后到公司门口等着车子,下午我们去趟电站,如果有什么事先交代给小周处理一下。”三江在北京郊区,一个来回就要几乎四个小时,郑然说好,然后赶快和王芬媛往办公室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了包,把台案上关于三江的文件夹,自己正充电的Ipodnano,还有钥匙统统往包里一划拉,然后脚下生风的赶下楼。不过还是四个轮子的车子更快,等她下楼的时候,发现一辆切诺基已经停在楼下了,赵林虎和朱立杰坐在后排,她开门打了招呼,也就在副驾驶的位置坐下了。 位于市郊的三江抽水蓄能电站所有国外设备都是汇今公司从德国进口的,包括当时淡马公司投标这个电站的所有机组和技术的引进,具体的操作和进出口的审批都放在汇今公司操作。 淡马公司是一个外联非常多的公司,最近突然大手笔染指国内大型基础设施的建设,不得不说如果不是菩萨面前的金刚或者护法,怎么有这个本事。现在这个经济形势,哪个公司好过?国家那点财政支出全部都用于刺激内需了,资本闻到钱的味道会立马变成鲨鱼,当然最强壮的才能争抢到肉。在一个自然资源和金融资源被高度垄断的社会,如果汇今公司不是大商集团下面的工贸公司,想拿到这个肥单也怕不是易事,当然这些和她郑然也没什么关系,混口饭吃罢了,我们都是小角色,小角色。 一路上,基本上大家都沉默无语,有时候朱立杰会和赵林虎聊聊天,也是适可而止,点到即收的话题,无关痛痒。朱立杰是长着一张娃娃脸,身材不高,不过三十出头但是啤酒肚却是已经出来了,估计是平时应酬太多,又不注重减肥的缘故,和他比起来赵林虎就显得身材颀长,肌肉也应该是经常去健身房才练出来的。 赵林虎有时候在听朱立杰那些不经大脑就可以应付的话题的时候,也会出神的观察下前排的郑然,也许是旅途太过无聊,打法时间吧。 小巧的耳垂上有个骷髅样式的耳钉,立领的棕色夹克衬的她英气十足。结合她那一双有时候流露出无辜懵懂,有时候又如放出伽玛刀X射线一样眼神的长眼睛。整个就是凑成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个体。正呆呆的入神,突然郑然回过头来和朱立杰说话,他也就不着痕迹的把目光转到了窗外,“朱经理,”朱头儿的称呼是私下使用的,“机旁盘附近一组ABB的电器柜上个月出了点状况,今天Elin的人告知他们的备用设备现在已经到了汉堡港,这周三截五开。” “哦。好的。”朱立杰又问了郑然几个工作相关的问题。 赵林虎看着车窗外逐渐显现的库区的风景,开阔而优美,相较之下,他更喜欢来电站而不是待在办公室,亲眼见证着这个他凝结了无数心血的工程一步步建立起来。 附近的小山上远远的可以望见一条小瀑布,水不大,但是更加让整个风景灵动了起来,仿佛沾染了活力。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心情突觉得说不出的舒缓畅然。 第 6 章 郑然正专心致志的写一封英文邮件,揣摩着怎么才是既诚恳又暗含威逼利诱的口气,没办法这年头,杨白劳比黄世仁更牛。这边电话响起来了,一看是齐念延国内的号码。 “喂,胜利凯旋了?” “那是当然,奖杯就在我车里,周末给你看下。怎么样,这周末我先请你去泡温泉,你再请我吃饭?” “周末?邵华周六晚上的飞机,我要去接她。” “她出差了?正好接过来一起去。好多人呢,我马上给邵华打个电话,就这么定了。” “哎,那”又是嘟嘟的挂线声音传来,郑然无奈的笑笑。继续写她的邮件。 温泉在昌平,邵华一下飞机也就跟着这帮子人一起上了高速。这回人真是多,四辆车几乎坐满了,到了目的地后大家早都饿了,食欲非常的好,这个温泉场所不大,但有地道的日式餐厅,他们要了一个大包厢,一个长桌子都坐满了。皆是俊男靓女,看起来赏心悦目的。郑然和邵华面前有一盘生鱼片,和一般的生鱼片不同,这盘子好像是包裹好了的,一个个是鱼片包裹了调料摆放在那里,郑然先夹了一个放在嘴里,立马被芥末呛的几乎魂飞魄散,她算是喜欢吃芥末的人,都没法接受,眼泪在眼圈里打了几转,才给生生憋了回去,等到确保没有痕迹了后,她把头转过来,对邵华说,“你尝尝这生鱼片,真地道。”邵华刚咽下去一个寿司,听了之后二话没说立马夹了一筷子,果不其然,郑然盯着邵华,看着她开始摸眼泪,然后无比怨毒但是又有苦难言的看着自己,哈哈大笑起来。坐在旁边的齐念延夹到自己盘子一个,拨开了那鱼片,发现了里面大块的芥末。其他人正吃得认真,听到他们这边笑的如此开心,都不明就里的纷纷张望过来。 那边鲍旗风说了句,“齐念你在盘子里刨饬什么呢?”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南方的美女,听了他这么说,睁大眼睛嗲嗲的说,“旗风,chi字是哪个?是个象声词吗?你们北京人怎么说话这么有意思。” 鲍旗风很认真的想了下,“应该是鸡翅的chi吧。” 那位美女虽然想不出这个字怎么写,但是也是死活不信的。 “是老祖宗有才,康熙词典有记载中国还有双音节词,就是一个字发两个音,比如井字中间一点,读噗通。”郑然噗通二字刚说完。 旁人皆是笑不可抑。 吃过晚饭修整了一下,在房间里换过衣服。大家就出来泡温泉。郑然泡了一会儿觉得浑身舒爽,刚刚好,就裹好浴袍出来了。邵华倒是享受的很,出了温泉又去做鱼疗,郑然对这个却之不恭,只觉得毛骨悚然,看了一会儿那满池子围着人撒欢儿的小鱼。呃还是算了。 出了门。碰到来做鱼疗的齐念延,光着膀子,只围了条大浴巾在下半身,齐念延看着浑身包的严严实实的郑然,“你怎么不去啊?”“我不喜欢那个。” 郑然本来看到他裸着上身有些尴尬,但是齐念延一副漫不在乎的样子,好像还准备和她攀谈一番,她也就里面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齐念延把本来拿在手里的毛巾往肩上一搭,然后双手交叉在胸前,促狭的笑着,“不会是对身材没有自信,不好意思穿泳装出场吧。从你包裹的如此严实的浴袍中可以判断出”说着故意微微侧了身子左左右右打量了郑然。“你对在公共场合中暴露身体感到非常的介意,并且缺乏安全感。” 郑然听到他这么说,突然起了个小小的恶作剧心理,“从你黑炭一样的脸色中,露出你异常苍白的牙齿,表现出你的笑容是万般表面,而且流于物质化,其实你的内心感觉很空虚,而且非常不开心。”说完也学着赵林虎刚才的样子,挑了挑一边的眉毛,双臂交叉与胸前,为了在气势上不输与他,还努力抬脸一本正经的望着他。 本来是期盼着得到对方哈哈的大笑,但是齐念延只是愣在当场,呆呆的看着郑然,一张脸仿佛闪过很多种表情但是看起来确又像是毫无变化,眼睛一眨也不眨,倒是郑然沉不住气了,纳闷的眨巴了两下眼睛,旋即齐念延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离开了郑然看向了郑然身后不远处的赵林虎,噗哧一声乐了,“忘了不能跟女人斗嘴,永远占不了上风。小鱼儿们,我花无缺来啦。”说着就大剌剌的走向鱼疗区域。 郑然在水吧的一角坐下,吸了一口果汁,随意的翻看着一本时尚杂志,自言自语道,“搞什么,阿呆拜寿都没看过!” 赵林虎手中拿了一瓶喜力在小圆桌的对面坐下了,郑然抬眼看了下,发现他并没有拿杂志,也只好礼貌的放下手中的书,冲着赵林虎笑了笑。赵林虎低头喝了一口啤酒,然后也没说什么话,郑然也不知道起什么话题好,心想没准儿人家也只是想安静的坐会儿,于是又捧起那本杂志看了起来。刚欣赏了下完美无瑕的Gucci的模特拍摄的秋冬季的广告,对面赵林虎却开腔了,“怎么不去做鱼疗呢?”郑然把杂志从脸上挪看,看向赵林虎,“我很喜欢吃小银鱼,而那些小鱼长的都是一个样子,我没办法接受食物先吃我,然后再被我吃。”赵林虎看着郑然,本来是面无表情,突然开始扯着嘴角笑了起来,然后是无法抑制的笑了出声。郑然是真的实话实说,只不过她没好意思说害怕以后再吃小银鱼的时候脑子里会浮现出小银鱼在被烹煮之前刚刚吃过别人的角质和死皮的情景。这样怕是把赵林虎的食欲也要破坏掉。如果再想像的不堪一些,谁知道那个鱼饲料是不是来自一个皮肤病患者的身上真是越想越 “附近有个小型的高尔夫球场,你会打球吗?” “不会,从来没打过。”但是脑子里幻想着小银鱼被一杆子打出了她的食谱。然后换成了赵林虎在那儿挥杆的潇洒动作,“你打的一定很好吧!” 赵林虎笑了笑,看着郑然,“为什么?难道因为我叫tigerwoods。” 郑然看到他对着自己笑,也明白了齐念延一定是转述了她赠送给他的英文名,没心没肺的也呵呵乐了。 “整天说我是小喇叭,我看他才是当之无愧。还好我没说过你什么坏话。”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没趁我不在,编排我什么吧!” “恩”赵林虎故作思考了一下,“这个算不算,他说你看sexandthecity一集都没落下过。” 郑然一脸的哭笑不得。 晚上睡觉的时候,郑然和邵华在一个房间,地铺,她俩好久没有这么躺在一起睡觉了,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代,”郑然摆了一个大字,邵华也是趟得四仰八叉。两个人赞叹了半天富人的生活。 “说说你的沈阳之行吧。” “我在沈阳三天吃的东西好少啊,跟他吃饭我就看着,我看着他就够了,想不起吃东西。” “恋爱中的女人不吃饭。” “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这也不完美,那也不好,特别不自信。 “行了,说重点吧,你们上床了没有。” “上了。” 郑然踢开被子跳起来居高临下指着邵华,“哦!你个第三者。他可是结婚了的。” “他说他并不幸福。” “得了吧,已婚男人骗女人上床就这个借口。失策啊失策,我是想让你看到一个已婚妇男失去魅力的样子然后重新开始,你可好,就一棵树上吊死了。齐念延不错,你考虑看看啊。和花花公子交往也好过惦记别人老公。” “齐念延喜欢你,你少拿我当挡箭牌啊。” “你瞎扯。” “我和他几次出去吃饭,都会聊你。” “你们都认识我,找我当话题也正常啊。” “得了吧,我又不傻。” 郑然又重新躺下,拿过被子盖上,柔软的鸭绒被温暖而又轻巧的几乎没有重量,“要不还是回咱们花果山吧,蟠桃盛会参加过了就算了,不要再和他们搅和了。” “你干嘛那么敏感啊,人家不是也没把你怎么样嘛。” “这倒也是。你瞧瞧他们这帮子人身边的女伴,跟环球小姐竞选似的,不过我一定还是投你当冠军。” 第 7 章 大学时有人曾经问过郑然,和邵华一天天形影不离的,难道不怕找不到男朋友?潜台词:对比是可怕的,没见《唐伯虎点秋香》里,周星驰对巩俐饰演的秋香二看倾心是什么原因?因为周围一众如花的衬托!有一个秋香在旁边立着,怕不是只有当石榴姐的份。以此类推,有一个邵华在旁边闪啊闪的,还有男生会注意到你吗?郑然在愕然了零点零二秒后,将这个问题直接pass掉了。 后来那个盛况空前的电影公映的时候,邵华拖了郑然去看。冲着张东健去的,他永远都是那个《夏娃的诱惑》里面不被美色迷惑的前辈,简直就是男人中的极品,不仅人帅有钱事业心强而且从来不被小人所蒙蔽,也不会蠢到去中离间计。永远在蔡琳的身边,她受了委屈,会第一时间送上安慰。她们买了爆米花可乐,满怀期待的挤在座无虚席的观众中间,一脸仰慕。当看到导演竟然把张东健折腾成丐帮帮主的样子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郁闷的开始猛吃爆米花了,等到那句“跟着你有肉吃”出现的时候,邵华已经笑得把爆米花撒到了前面一对小情侣的头上了,赶忙道歉了半天。还好估计人家也是受了片子的刺激,根本没功夫搭理她们。郑然突然想起来,那次人家好心的提醒,就把话低声给邵华简明扼要的复述了一遍,邵华一边听一边从郑然剩下的半桶爆米花里捡着吃,荧幕的光亮闪耀下她的半边脸,嘴巴一张一合频率极高,仿佛要赶快趁郑然说话的空隙吃完她的爆米花,说完后,郑然告诉邵华,以后再有人说起了,我就这么回答,“跟着你有肉吃。” 第二天兵分两路,男士们去打高尔夫,女士们喜欢购物的去购物,喜欢去球场挨晒的就去球场。 郑然从来没有打过高尔夫,听说那些成功人士都喜欢这项运动,所以也想趁此机会去冒充一下有钱有闲一族。留下来的只有她和另一个美女,其他美女们全都去shopping了。此邱姓美女一看就是早已精通此项运动,笑盈盈的在一边对郑然进行场外指导。 郑然很努力对着小球,来回的比划那根球杆。为什么明明对准了,挥手一打,出去的却是草皮而不是球。这次下决心一定要在40码之外把球打上果岭,手搭了凉棚想望下高度和行程,突然脑后勺被人弹了一响指,很冒火的回头一看,是齐念延一脸看笑话的表情,看了看她然后指了指脚下。“你再挥几杆,这草皮还不全被你打没了。”说着自顾自的把手中的杆递给邱美女,就从后面环住郑然,手覆上郑然的手连带她手中的那根球杆,作势就要笔画起来,才刚要传授技艺,脚下顿觉吃痛,郑然转过身来,连带着离开齐念延的怀抱,“啊呀,真不好意思。”看着齐念延白色的鞋面上面已经出现了一个个大大的鞋印。“哇,好大的鞋印!”郑然道歉完就感慨起来,旁边邱美女噗的一声笑出来。 郑然倒是很镇静,趁着齐念延低头观察那个鞋印的时候。从新摆姿势,然后心中默言阿弥陀佛上帝保佑,心下一横,一个标准的挥杆动作就做出来了,那小球相当的漂亮,一下子上了果岭,然后弹了一下缓缓的滚到离洞口不到两米的距离停住了。邱美女禁不住说了句,“niceshot!”郑然一手撑着杆,一手叉着腰,微微歪了脑袋,连脚都得意的交叉而立。“师傅教的好。”很久之后,齐念延每次打高尔夫球总会不自觉的回忆起当天的情形,那个阳光下的黑鞋印,那张得意的笑脸。 本来可以坐下四人而丝毫不显得拥挤的车厢,因为邵华的大包小包而显得空间立马狭小了很多,中午齐念延喝了点酒,就把车子给别人开,和邵华,郑然一起坐了赵林虎的车子。一行人马搬巢回京。因为后备箱放了高尔夫球用具和一箱子矿泉水。邵华就抱着自己新添置的两套衣服,三个鞋盒和郑然分享后面的座位。当然也就时不时的可以接收到郑然抗议的眼神。 “英国女皇都说了,女人的衣柜总是少一件衣服。”邵华大言不惭的对着郑然来了一句。 “她老人家还说过,浪费可耻,你怎么没记得啊。这已经是你的第1百零三双鞋和第两百五十件衣服了吧。” 邵华丝毫不介意,嘻嘻笑着,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美女从牙齿到脚都很美。“二百五这个数字不好听,要不我再去买件。反正我视金钱如粪土。” “那得等你有了和粪土一样多的金钱后才有资格这么说。” 一路回来,郑然估计前排的两个人再也不要载她们两个一起出门了。而前排两个男人倒是风度极佳,或者是自求多福。乐呵呵的听着她们两个拌嘴也不插话。而这个周末的温泉浴场之游也还算圆满的落幕了。 邵华进了家门就感慨了一句,“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说完就施施然拿着胜利品躲进自己的房间上演服装秀了。听到机器猫的铃声响起的时候,郑然把旅行袋扔到地板上,在提包里刨出手机。老爸老妈的夺命连环call,接起来免不了一通的嘘寒问暖,知道郑然的周末出去玩了,又问起同行人员的性别,家庭背景,婚姻情况,就差问人家三代之内有没有癌症史了。郑然有经验所以只老实的通报了同行中女性友人的概况。老妈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开始了总结性的发言,“女儿啊,该出手时就出手,抓住机会不放手。”隔着听筒老爸插话,“风风火火闯九州。”老妈嗔怪,“我这和孩子说正事,你打什么岔。然然,不要那么晚睡,房间打扫干净,没事做点东西和华华吃。不然嫁人后都不知道怎么照顾家。”郑然连忙一一答应了,老妈满意的收了线。 第 8 章 经常出现在他们一群人中的有一个叫小褐的女孩,长得特别的秀气,眼睛圆圆的,上的是艺术学院,认识他们这帮子人也是那些拍过广告的学姐带她出来玩的缘故。 是真正的不谙世事的那类的小女生,还不知道什么是达官显贵,也不知道水深水浅,大家说笑的时候她在一边静静的听着,有的时候笑话也听不出来,人家大笑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假装附和,只是吃她的东西,好像还在贪吃的小孩子阶段,其实对于这样的小女孩郑然是没有共同语言的,但是小褐和郑然来自北京周边同一个地方,所以对于老乡郑然就多生出了一层同乡的情谊. 包厢里有点憋闷,郑然出来想透透气,去了洗手间,竟是小褐。背靠着墙,满脸潮红,好像是喝多了,今天出来玩的人里面并没有她,怎么她也碰巧在这家KTV里?小褐也看到郑然,叫了声,“郑然姐。” “小褐,你喝那么多酒干嘛?” “我,我”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抱住了郑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郑然心里有点惊诧,这么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也会买醉? “郑然姐,我我给他打电话,可是他都不接,我发他短信,也不回,我喜欢他,可是他不喜欢我,还,还告诉我学姐再也不要带我出来。”委屈的哽咽着,断断续续的伏在郑然的肩膀上仿佛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我知道你们喜欢在这里玩,我就来这里打工。刚才一个客人找我的麻烦,他正好从旁旁边经过,他看我的眼神,就象根本不认识我,郑然姐,他永远也不会喜欢我了,是不是?”说完就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卫生间很大,但是女客不是很多。郑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情况,只好不停的轻抚小褐的后背。 小褐说的是谁?齐念延?还是鲍旗风? 但是她一句也没有问,只是轻轻的安抚着这个伤心欲绝的女孩子,她的背上几乎没有什么肉,小小的肩胛骨正随着抽泣微微抖动着,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也会为了爱情,遥不可及的爱情作出种种傻事。不知道几年之后,再回想起来,会不会笑自己的少不更事,稚嫩可笑?只是那时候,带着一身的故事和尘埃,而曾经美好如百灵鸟的青春是不是早已不知所踪呢? 这四周的流光溢彩,连卫生间都装饰的奢侈迷离的声色场所,突然间让郑然觉得压抑的无法呼吸,她把小褐带到水池边,开了凉水,然后帮她洗脸。 “小褐!”抓住她的肩膀,“你看着我。” 小褐有点费力的揉了揉已经肿胀的眼睛,眼线睫毛膏都花了,郑然的脸色很平静,但是有一股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小褐止住了哭泣,也看着郑然。 “小褐,辞掉工作,回去好好上你的学,有一天会有一个珍惜你,爱你的男生出现的,你耐心的等等他,给他时间找到你,好不好?” 小褐还在消化郑然的话,郑然已经沾湿了纸巾柔柔的擦起了她花掉的妆,扔掉纸巾满意的拍了拍小褐的肩膀,“在这里等着我,我们一起走。”说完扭头出了卫生间。 包厢里还是烟雾缭绕,打麻将的打麻将,唱歌的唱歌,邵华还在一个桌上奋勇的垒着长城。郑然拿起自己的包,悄悄的退了出来,只是对靠着门口最近的一个女孩子说了句,“他们问起,就说我有点事先走了。”没给那个女孩子回答的时间,人已经退出包房,把门轻轻带上了。 大口的呼吸了几下空气,虽然还是不那么清新,但是郑然感觉好多了,小褐穿着件白色的外套,帽子周围的小小的绒毛一颤一颤的随着郑然走着。“郑然姐,我请你吃夜宵,我们学校周围有一家酒酿汤圆特别好吃。” 郑然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对这个提议表示非常的赞同。到底都是女孩子,贪小食,喂饱肚子人也比较容易开心,两个人也不急着打车,就这么顺着马路走着,街上的五光十色,流光溢彩,和她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两个人都想着那香甜可口的小小的糯米圆子而暗自开怀着。 是齐念延的车,在她们两个身后慢慢的放了速度,车窗落了下来,他歪着脑袋喊了声,“喂,不辞而别啊你?”她离开的时候,看到齐念延正在唱歌,旁边围了几个美女。怎么这么快就发现她溜了。 郑然站住扭头看了眼齐念延,小褐也站住了,明显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这时候齐念延也看到了小褐,有些意外的样子,一晃而过而已,“上车,我送你们。” “不用了,你还是回去招呼那一帮子吧,我们两个溜达着就回去了。” 齐念延一点也没听进去郑然的话,“今天你可是我叫来的,你才是我的客人,客人要回家,我可要保证安全啊。” 郑然无奈,只好转头对小褐说,“要不我们就坐上去吧。” 小褐这时候低着脑袋,声音很小,几乎听不清,“好吧。” 郑然看了她一眼,她眼光看着地面上砖面摆出的图案。就朝齐念延的车子走了过来,开了后排的门,小褐坐了进去,她坐上副驾驶后面的位置,然后关上了车门。 齐念延还是穿着包厢里穿的毛衣,拉链斜在肩膀一边,没有穿外套。外套在后座上,郑然把那件墨绿色的滑雪外套放到了前排,他不爱穿样式正统的衣服,也不爱穿正装,所有的衣服都是有点不按照常理出牌,明明是西装,却要在肘部有两个补丁,而且西装下面配牛仔裤。但是这些衣服在他身上都被穿出雅皮的感觉,有点跳出圈外的小小的玩笑的感觉。抛开其他的不说,单就他的外表吸引一个姑娘的爱慕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后视镜,齐念延对上了郑然的眼睛,“喂,别走神了,先送小褐回他们学校吧?” 她还没接话,小褐却连忙说,“郑然姐,我有点累了,要不下次我再请你吃,我先回学校了。”郑然也只是说了好。 到了学校,小褐小声的说了句谢谢,然后对郑然说,“郑然姐,下回我们一起吃好不好。”郑然觉得有点微微的心疼,连忙一脸的笑意。“恩,还是你请我。”听到郑然这么说,小褐也笑了,很快的离开了车子,走进了大门。 齐念延把车子重新驶入主干道,缓缓的在车海里穿行。没过一会儿就拐进了一个小胡同,郑然还没反应过来,他早都下了车,绕了一圈替郑然开了门,“下来吧,吃点夜宵,这家酒酿特别地道。”郑然一听心里就冒火,果然是花花大少,这所以美女众多而闻名的学校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吧,一个小褐算什么,小兰,小绿,小紫的还不知道多少呢。经常出没的,当然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地方。一副公子的做派,惹碎了一地芳心,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八岁是不能看到老的,男孩子变成男人后以为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眼前的齐念延已经不是那个除了爱揪她辫子没有什么特别讨人厌之处的齐肉球了,可笑她郑然怎么会和他这个太子爷混的熟络起来,真是好笑,郑然下了车,但是扭头就走往胡同外走。齐念延看到郑然脸上奇怪的笑容,并不知道她内心的翻涌。郑然走出去了十几步。才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郑然的胳膊。“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郑然站住了脚,或者说是齐念延的力道太大,她根本没法拖着他走,此时已是一脸的平静。扭头看到齐念延还是一脸的茫然样子,再也压不住火气。冷笑了两声:“正像满口马列主义的人,可能是最不懂马列主义的叛徒一样,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可能恰恰是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齐念延突然有所了然,但是郑然的话这么狠,夹枪带棒,伪君子都用上了,还是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你是不是因为小褐的事生我的气?” “她傻乎乎的跑去卖酒,被人欺负,你也装看不见?你知不知道她只是为了再能见到你。” “这我没想到。我以为她只是去赚钱,和其他的人一样。”齐念延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你别误会,她还是小孩,不懂事,我要是不狠点断了她的心思,对她只会更糟。” “齐念延,你根本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真的。”郑然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齐念延一句话被噎住,郑然只看他胸膛起伏的幅度变大了。还是看着郑然,眼睛里有闪烁。 确实,她这么说话是有点狠了,毕竟自己根本没有这个权利去质疑别人的生活方式。 “算了,是我脾气急了点。你还是送我回家吧。我没有胃口。” 齐念延放了郑然的胳膊,没在说话,转身缓缓向车走去,郑然默默的跟在后面。狠话放了出来,郑然此时觉得无比轻松。 齐念延的车子开的很快,转弯的时候速度也没减,坐在副驾驶的郑然被惯性甩的几乎碰到车门,只好抓住车窗上的把手。拐过这个弯没多久,齐念延一个急刹车就停在了路边,郑然正欲发作,质问齐念延这样冷暴力报复也太不男子汉了,如果吐到他车上,休想让她付洗车费。 谁知道齐念延打开杂物箱,掏出他的框架眼镜,是黑色的板材镜框,郑然不知道齐念延还是近视眼,近视眼果然是近视眼,齐念延心情糟糕,一个没注意,眼镜架戳到了眼皮上,他条件反射的把眼镜往回撤了一下,弹开了自己的脸,郑然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正唤气的当口,眼睛的余光看到他栖身上前,下一刻他们的唇已经碰到了一起,齐念延吻住郑然的嘴巴,郑然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登时一把推开了齐念延,扭头推门就下了车。 郑然急急的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齐念延并没有追上来,她走的很急,心里纷乱,脑海里想起那日邵华在温泉说的话,还有小褐孱弱的肩膀微微抖动的样子,齐念延身边的各色美女,他有意无意望着自己时的眼神。挥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就钻了进去。 第 9 章 郑然回到家里,把鞋子直接甩了在地板上,先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就去冰箱里拿了农夫果汁出来,合上冰箱的门,走到沙发前仰在上面,电视里的剧目人来人往好像很热闹的样子,郑然把果汁凑到嘴上,才发现瓶盖都没有拧开。门铃就在这时候想起来了,一声未歇,一声又起,典型邵氏门铃风格。郑然从沙发里起身去开门,门开了,站在外面的却是齐念延。 “如果是道歉,那我接受了。”郑然僵在门口,门不肯大打开。 齐念延一言不发,收起脸色的面孔,郑然今天是第一次见。以前他的表情总像是在开玩笑。 “该道歉的那个人是你吧,不过我不接受。”逆光而立的齐念延,五官显得深邃,但是目光灼灼。如果说郑然对他的印象从少年无害的状态,发展到无良嘻哈公子哥,那这一刻郑然突然感受到了他作为一个异性的威胁感和存在感。 “是我话说重了。好了,以后我不会替阿紫,小青,橙子出头了。刚才那些什么伪君子的话我也” 话被打断了,因为齐念延的吻。这次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就已经离开了,是很深的一吻,好像含着无数话语和情绪。郑然就这么被结结实实的吻了一下,因为她刚才还在说话,所以他们的舌头也有了接触,郑然登时脸红了。 “不要说些什么七色光,三原色的了。我不接受拒绝,不接受道歉,你不会还反应不过来吧!” “齐念延,不要闹了,给童年时光留点美好念想不好吗?” “我们两个多合适啊,男当婚,女未嫁。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齐念来过了吧。”邵华推进卫生间,郑然刚洗了脸,拿着毛巾擦着,瞪着镜子中的邵华。她那时候手气正好,刚自摸了一把就接到了齐念的电话,问她们住在几幢几号。 “呵呵,人齐念挺好的,你非要给他扣个花花公子的大帽子,那些美女全是跟着鲍旗风出来玩的,自从和你相认后,就没见过他和什么人亲近了。”这些都是在牌桌上的时候,邵华从鲍旗风嘴里套出来的。不过笑盈盈倚门而立的邵华,看着郑然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了齐念延的结局。 如她所料,郑然当时的只丢下一句话,“我会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然后就直接关上了门。 第 10 章 郑然站在洗手台的一边往脸上抹爽肤水,邵华就过来开了龙头洗手,那温暖的水缓缓的划过指甲,洗手液的滑腻瞬间就不见了。 “郑然,他会想我吗?会想很久吗?”邵华低着头看是任水流淌在指尖,贪念那一刻温暖的触感。发过去的短信,偶尔才回;msn上留言,也只是回话说忙。知道是没有尽头的路,为什么还是心有不甘。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三那年,郑然记得清楚,9月27号,邵华去车站送李予 其踏上开往广州的火车,回来后就坐在郑然床上开始大笑,开始寝室里的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也跟着笑,后来发现不对劲,邵华一直笑了10分钟不停,大家有点害怕了,就围过来问她到底怎么了,她也不说话,还是笑着,兀自停了后,就开始放声大哭,抱着郑然死死不松手。 那是郑然唯一一次见到邵华这样的痛哭。都说时间是医治一切的良药,六年了! 这心里的结什么时候才可以打开? 郑然喜欢穿平跟船鞋,她个子虽然不高,比例倒是还好,由于特别喜欢走路,所以腿型纤细匀称。小脚牛仔裤,上身针织衫配夹克,有的时候衬衣搭黑色紧身马甲,一年四季最喜欢背一个包,四四方方,黑色,皮质,细肩带,足够大。这样她上班非常方便,只需要把自己的钥匙,手机,钱包,mp4,饼干,苹果往里面一扔就可以出门了。走路的时候脚下生风,本来耷在脸颊两侧的头发都飘忽着翻飞。后勤部门一个刘大妈曾经说过,郑然这丫头,一双眼生的好,局部带动了整体,整个就显得聪慧皎洁,透着机灵。 邵华则喜欢走华丽路线,每次出门都是4cm以上的高跟鞋,头发是大波浪,一次两人乐呵的去逛街,结果下公车的时候,邵华的高跟鞋卡住了,直接从公车台阶上摔了下去,还好有郑然在一旁跩了一把,但也着实摔的不轻,膝盖上都破了,她那么好面子的人,站起来就赶快往路边走,连郑然在旁边查看伤情都没来得及。 自上次之后,不管是邵华叫,还是鲍旗风打来电话说出来吃饭或者什么活动的,郑然一律拒绝。倒不是要搞到老死不相往来,最好让大家的记忆淡忘一下再见面才会不那么尴尬。 由于工作的机会,郑然变得比较经常往三江项目现场跑,去的频繁了,和那帮子国外督导也就熟捻了,本来他们就很喜欢郑然爱开玩笑的风格,也就在工作之后陆续约郑然出去玩了几次。 homain还是那个和她最好的老外,一次他让郑然猜测他的年龄,郑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很诚实的回答:“35.已婚”气得homain直翻白眼,“我81年生的!”, 后来有一次在安装现场他开了笔记本接着机器在调试,看到郑然走过来,就很热情的给她欣赏自己的家庭相册,一张张照片里展示的全是法式风情,小排量的环保汽车,白色的小栅栏,古老教堂里的家族婚礼。出现了一个轮廓和他很想像的男子,homain介绍了说是自己的哥哥,只比自己大一岁。郑然若有所悟的来了句,“so,heis36?”(所以,他36岁?)这下梁子可结下了。 这周六,发电机督导Matt很兴奋的向郑然描述他们的主题派对:吸血鬼和辣妹。规则是:要么你打扮成吸血鬼,要么就打扮成辣妹,如果输的人要挨罚,那罚起来,郑然记得上次好像听说,Roger的马来西亚老婆被罚去吻端酒进包厢的waiter的鞋子。郑然很害怕输,或者她很不屑于输掉这种比赛,大学时这种化妆舞会是外教最爱的课外活动之一。为了证明自己很有种,于是她将自己打扮成了吸血鬼辣妹。头发故意吹成punk式,然后化了很浓的烟熏妆,牛仔裤高跟鞋,上身是一件亮片紧身背心式T恤。当然那个吸血鬼的假犬齿是下了出租车走进场子之前才带上的。吓昏出租车司机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但是不在她计划之内的又岂是这一件事,当她推开门看到每个人都穿的很休闲很随意,休闲随意的不能再普通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恰好站在门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赵林虎是第一个看到她的人,他当时正往嘴里灌啤酒,听到门的动静,就瞥了眼过来,然后终于一个没忍住,喷出去刚刚喝到嘴的一口啤酒,呛得咳嗽了两声。不过他终究是含蓄的人,而周围人意识到homain一手策划,平时给人忠厚老实印象的Matt执行的恶作剧成功的时候,皆转为落井下石的大笑,郑然把门关上,然后慢慢的取下那付骇人的犬牙,既来之,则安之吧,没带背包,只好把假牙随手塞进了牛仔裤的后兜。看Homain还没有停止笑的意思,开始有点担心他会不会背过气去。心想,笑吧,笑吧,Homain,我一定会扳回这局的,时间早晚而已,betterbecareful。 第 11 章 一会儿大家都陆续过来跟郑然打了招呼,有的拍拍她的肩膀,有的人称赞她的发型,有人过来表示喜欢她的眼影,有的人说她倒是应该经常这么穿,她倒也还坦然,把人家的话照单全收了,有的时候还和人家讨论几句。homain走过来想把她掖在后兜的假犬牙拿出来,郑然一手拿着杯子,一手顺带打掉那只咸猪手,Homain假装做吃痛状,郑然也不搭理她,自顾的从自助餐桌上拿起了一个小点心填到嘴里吃了起来,然后把头上吹起的造型用手打压了一下。如果变得稍微不那么张扬了,那么她今晚的行头也就还好。 在头发终于服帖了很多后,这时赵林虎走了过来,郑然就跟他打了招呼,“赵经理,你从德国出差回来了?” “回来一个星期了,这阵子没见你跟邵华出来玩。” “哦,最近我有不少翻译的文件在赶。” “汇今的工作负担这么重吗?” “不是,是我兼职的一些工作。” 这时站在不远处的homain重新端着一杯牛奶走近,他看到有提供现煮的咖啡非常激动,平时在安装间都只有速溶的雀巢,所以想来一杯,看了旁边的奶盅结合他在中国吃过皮蛋(那种他以为放置了100年的鸡蛋)和误食狗肉的经验,他觉得很有必要确定一下这是什么动物的奶。 “Ran,这是什么动物的奶?” 郑然觉得很好笑,回了一句。“seaturtle(海龟的)。” 由于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形成了这种风格,所以homain听到后直接将郑然的对话翻译成:笨蛋,当然是牛奶。然后很受用的拿着他的牛奶就走了。 homain在赵林虎的背后对着郑然做了一个鬼脸,郑然忍不住笑了,赵林虎不知所然,转过身去,但是homain早已装作什么都买发生一样走远了。这个典故当然只有他们两个明白,起源是这样的,homain在安装间里问郑然这群中国人里谁是boss,郑然指了指赵林虎,因为赵林虎代表的是业主,就是投资方。homain没有想到boss会这么年轻,倒是有些意外,然后他问郑然,如果她做错了事情,boss会怎么惩罚她,homain跟所有的欧洲人一样,认为中国的制度应该是死板和教条的,上级和下级之间是愚忠和绝对服从的关系,是那种君要臣二更死,臣就绝对不能活到三更的关系。郑然于是拿两根手指做枪桶状,比在太阳穴处,还夸张的发出一声“砰”,然后头倒向一边,意思为处决。homain逗的直乐。也跟着比划,并且说“如果我调试不好这些大家伙们,我的boss也要把我'砰'了。”两个年轻的打工仔在背后编排一下老板们自得其乐而已。国籍有的时候比阶级要好跨越,比如现在郑然和homain是两个国家的人,但是他们是同一个阶层的,而郑然和赵林虎虽都是中国人,但是赵林虎的阶层不是郑然可以走进的。 宴会结束后郑然回到家里,发现今天邵华倒是回来的挺早的,好像没有在外面吃饭,因为锅里还剩了粥,揭开锅盖一看,竟然是蓝色的粥。“华姑娘,你把蓝墨水用来煮粥啊。”一边夸张的大叫,一边找了个勺子在锅里面搅和。邵华走过来,“这是我今天的自创,用甘蓝煮出来的,怎么样,色香味俱全,特意给你留的。” 郑然崴了一小勺放到嘴里尝了尝,“恩,真象毒药。” 邵华也没不理她的评论,从上到小瞅了瞅郑然,“你这是去夜店了?” “去什么夜店,别提了。” “下次叫上我啊。” “你不是都跟齐念延他们混吗?” “诶,对了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第 12 章 “你还记得沈宵吗?” “沈宵?”郑然的脑海间突然闪现了那个眉眼间都无比风情,刚大一就显露出熟女风范的,她和邵华同系不同班的同学,也是英语系花魁的竞争者之一。 此女据说妈是高中英语老师,爸是混黑道的,父母离异较早,所以比较早熟,早熟到抽烟喝酒行为豪放,泡吧有老外搭讪然后意犹未尽出六千人民币购与其一夜长聊或外加其他活动就不得而知。凡是美到一定程度的女孩或者女人,不管愿不愿意承认,都会对于和自己旗鼓的竞争者的出现表现的相当在意,自己的风头被人抢去,自己的关注率被分散,对于习惯了众人仰慕的美女而言是件不那么美妙的事情。所以当此女在旷课N节后的一天突然出现在阶梯教室听大课却穿异常华丽的套装,着精致妆容,并有意无意以挑衅的表情看向邵华的时候,邵华就深深的记住了她。 那日下课后,邵华套着一件30块钱的橙色休闲衫,前面印着一个黄色的笑脸logo,一脸愤慨咬牙切齿的对郑然说,“我就装做看不见她,我盯着黑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气死她。” 郑然劝她,“镇静,镇静。咱天生丽质难自弃。诶,你说她穿的是宝姿吗?” 因为那时候她们以为就是以后混的最好了,当了OL了。最拉风的行头也就是一身宝姿套装吧。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不知道,不认识。” “咱们去吃羊肉串吧。” “恩,五串辣的,五串不辣的。” 郑然在成功的转移了邵华注意力后,邵华那短暂的来源于沈宵的困扰也就消失了。后来邵华在工作后开始奢侈无度的购置衣服的时候,郑然有时候会想是不是那时候被沈宵刺激的。 “她怎么了?” “她嫁给了一个日本人。” “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在街上碰到她了,我在lancome专柜看眼霜,她刚好就在隔壁的柜台,她自己说的。” “然后呢?” “你知道她现在打扮的跟小家碧玉,良家妇女一样,说要请我去上她家做客,听说我和你住一起,还让我叫了你一起。” “你同意了?” “对啊,她要了我的号码就走了。如果到时候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也不去。” 邵华和郑然都低估了沈宵对于偶遇大学同学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从她一个星期来了两次电话,热情的邀请她们去她那位与朝阳区CBD地段的“寒舍”做客来看,她应当是比她们两个要上心许多。这周当邵华第三次接到沈宵的邀请的时候实在坐不住了,这要是还不给人家点面子,也显得她们太小气了,于是郑然接到了邵华的命令,和她一同赴宴。定下来后,邵华又在msn上问郑然,你说我们要不要买瓶红酒带去?《despratehousewives》上不都这么演的,如果去别人家吃饭,带瓶红酒肯定不会失礼。郑然表示同意,但是她们两个皆是门外汉,对于酒这种东西根本不了解。邵华想起来好像赵林虎比较了解红酒,“要不我们问问他?”,郑然很坚决的否决了这个提议。但是邵华对于这件事仿佛打了鸡血般坐卧不宁,一旦她有点杠头上来,郑然都会让着她,情急之下打了homain的电话,homain怎么也是来自法国这个酒肉之乡,波尔多和勃艮第应该还是可以分的清的,让他推荐着买瓶应该就可以了。homain接到郑然的电话后很爽快的答应陪她一起去挑选。 郑然给homain下了死命令,单价绝对不能超过500块人民币,并且强调了好几遍,计量单位是人民币而不是欧元!homain对她的购买预算嗤之以鼻,但是无奈在郑然的淫威逼迫之下,只得另想办法。这世上有个叫六度分隔的理论,简单地说:“你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过六个,也就是说,最多通过六个人你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比如你想认识奥巴马,那么你先找一个你认为最有门路的朋友,那么他再通过最多不超过5个人,就绝对可以联系上奥巴马。一个法国人在中国想买瓶红酒当然比认识奥巴马简单多了,所以在打了几个电话后,homain给了郑然一个地址,郑然一看是朝阳区北三环的一家红酒店,homain说这里有一个法国人可以卖给他们成本价的红酒。 过程非常顺利,那个店主他乡遇到好友的弟弟,对着homain一通慷慨激昂,表达了自己如何怀念和战友们那段一起挤在潜水艇里的日子。到最后象征性的真收了郑然500元人民币就包了一瓶看起来起码非常漂亮的红酒塞给了他们。 郑然抱着红酒和homain走在北京的大街上,感慨着dalai喇嘛的问题并不能阻隔中法人民的友情,正突然觉得世界和平还有戏,人生还是无限美好的,这边立了大功浑然不觉而四下左顾右盼的主儿,瞥见了街边TOSHIBA巨幅广告牌,就突然来了句,“我觉得日本人其实比中国人更聪明”,郑然一脸笑魇如花的连连点头,“对,对,日本人也比法国人聪明!”homain吃了个软钉子,也就不敢再炸刺了。 “所以你平常怎么打发时间呢?”homain讨好的问着郑然。 “一般人怎么打发时间,我就怎么打发时间啊,发发呆,洗洗衣服,看看电影,windowshopping。” “但是你不和你的男朋友一起吗?” “一起啊,我们一起发呆,一起洗衣服,一起看电影,一起windowshopping。” “你骗人,我打赌你是单身的。” “想问我单不单身就直接问好了,还拐弯抹角的。” homain正欲抢白,才发现郑然人早都窜到路边去了,这会儿正围着一个小推车在那指指点点,他也听不懂,只看郑然一会儿指指这个罐子,一会儿指指那个瓶子,一会儿又指指一堆绿油油的切碎了的蔬菜。然后那个围着围裙的老头就摇了一勺子白乎乎的类似面糊糊的东西做起了pizza。 “大爷,那个甜面酱多给我放点,不要葱,要香菜,诶,对对,果子要两个!”郑然一边和卖煎饼果子的大爷交流着一边从兜里掏零钱。扭头看到戳在一边发楞的homain,就问了句,“要不要尝尝?”,homain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儿似的,“天啊,这种吃东西的方法太危险了吧!” “我从小吃这个长大的,也没有得口蹄疫!”郑然也不劝,扭头继续着,“诶,大爷,辣椒酱稍微少放点。您这么晚还没收摊啊!” 第 13 章 “哎呀,臭!我就说曼联没了范尼不行。齐念延一脸的失望,脸还是盯着悬于吧台对面墙上的液晶电视,现场直播两支英超劲旅沉浸在刚才那临门抽射打中门柱弹飞的情绪中,一家懊悔,一家直冒冷汗。 陆知年望了一眼齐念延,一边微微仰头灌了口喜力。“你这也门前盘带好一阵子了,怎么就不见射门呢?” 齐念延眼睛还是盯着屏幕,手往后伸了去够自己的那瓶。“没看见打门框上了!” “瞧你丫那怂样,就是以后到了床上也得听郑然的!”鲍旗风话糙但是理儿不糙,陆知年听完咯咯直乐,一只手擦去嘴角几乎溢出的啤酒。 “你懂什么。”齐念延挑高了一边眉毛,也不恼,还是一脸专注的盯着屏幕。 鲍旗风并不是个球迷,他心有旁骛的环顾着酒吧周遭:2点位置一个妞很正,而且好像已经喝茫了,6点位置一个勉强可以看,但是优点在于衣领开的很低啊~,7点位置一个正在移动的妞旁边有个老外,嚯,不正是咱同学嘛!,他身子一下子挺直,“哎哎!” 齐念延和陆知年先是不解的看了眼鲍旗风,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赫然发现来人恰是郑然,并且身边还有一个老外。陆知年和鲍旗风都好奇的打量着那个老外,齐念延的眼光更加露骨,完全是一副“你丫是哪根葱的”的表情。 Homain陪着郑然选购好了红酒,并在一边看着她吃完那个热乎乎的中国pizza后,非要缠着郑然带他去北京比较著名的外国人聚集的酒吧,郑然比较少去酒吧,外国人常去的酒吧她就更不知道了,只得打电话问了邵华,其实邵华也不知道,但是她依稀的好像听齐念那帮子常提起一个酒吧,一般看球赛的时候爱去,就顺嘴的告诉了郑然。 俩人在群里穿梭,想找个位子先坐下来,但是今天是球赛日,酒吧几乎爆满。抻着脖子满场找座位的档口,也终于和看了他们半天的那三个男人对上了眼。郑然微微一愣扭头对homain说,那边有我的朋友,过去打个招呼。homain一时没有听清,就把耳朵凑近郑然,手也下意识的抚上了郑然的背。 等到郑然和homain走进的时候,齐念延风度还好,姿势一点没变,背靠着吧台,一只胳膊肘还枕着台面,一手拿着啤酒,眼睛盯着郑然的脸看,郑然也很大方的看回去:比眼睛大?开玩笑,我强项!你一脸当场捉奸表情给谁看?突然齐念延没来由的很阳光的笑了起来,然后盯着郑然的眼也转向了homain,homain在郑然的简单介绍下,很有礼貌的伸出手和三个男人分别握了,还自报家门把自己和郑然的关系,他来中国的原因,他大概目前在三江电站的工作一一交代了。陆知年玩味的在一边儿看着,也不说话,鲍旗风听不懂英语又不好显现。齐念延知道homain来自法国后,直接用法语和homain嘀咕了几句,郑然一边早等的腿都酸了,害怕他一会儿还要再显示一下自己的德语能力,就一直用眼神示意他,意思:见好就收吧!你们很熟吗? 齐念延说的稍微过瘾了,郑然和homain就着吧台落了座。 “你的法语怎么样?”郑然正拿着menu挑着饮料和酒水,听到齐念对她这么问了句。 “我的法语和我的爪哇语一样。”郑然说完头都没抬。 “想喝什么尽管点,我做东。” 郑然听的真切,立马合上menu对服务员说了句,“一壶极品燕窝,谢谢!” 第 14 章 这酒吧装修的有风情,那琳琅满目的一长排酒瓶,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似梦似幻,明明所有的酒喝起来都是苦苦涩涩犹如中药,但是为什么品相看起来确是漂亮的跟香水一样。 郑然坐在高脚凳上,把脚搭在椅子腿上,两只胳膊都放在吧台上,姿势跟小学生在教室里听课一样,老老实实等着她的燕窝茶上来。左右看一下身边的两个人,虽然同是高脚凳,但是皆因个高腿长,脚都是直接触地的,homain和bartender参考着menu比划着鸡尾酒。齐念延穿了一条黑色运动裤,白色的长袖T恤但是外面套了一件红色短袖队服,头发上了发泥微微抓散向上竖起,郑然将这个发型叫坐电椅,意指通电之后的效果。一般臭美的男人都爱留这种发型。本来齐念延是面对着屏幕的,这会子转过来冲着郑然,胸前的三个白色的字母“AIG”特别醒目。 “你什么时候改卖保险了?”郑然看着那三个字母。 齐念延不解的低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后,没有继续解释自己的曼联队服,而是想着如何先安内再攘外。 “妹妹,最近齐念怎么惹着你了?现在想见你一面都这么困难啊!”齐念延还没机会说话,旁边外援就到了。鲍旗风一身中华立领,很中式的西装,人理着贴头皮的短发。不急不慢的插话进来。 “不难啊,这不是见到了吗?”酒吧里的音乐声有点大,郑然身子微微倾向鲍旗风。 “哦,呵呵,对,对,下次叫你出来也要给点面子嘛!” “哎。”郑然清脆的应了一声。鲍旗风听了高兴的眉眼尽舒。 “这瓶酒很不错啊!”陆知年对郑然放在吧台上的酒感了兴趣,拿起来左右端详着看,“这是玛歌酒庄2000年份的酒。”说完看了眼homain,一猜也知道这酒和homain脱不了干系,不然郑然这样的外行怎么会搞到这么著名的酒。 齐年延凑过来瞥了一眼,“怎么?很好的酒吗?不就是瓶勃艮第嘛。” “这是波尔多,Margaux2000年份的,我上次在虎子那喝过,市价5000左右。” 郑然听到陆知年这么说,连忙转头低声问homain,“你哥救过这人的命?这瓶红酒到底值多少钱啊。” homain反应过来他们在谈论这瓶红酒,耸了耸肩膀,“这是PavillonRougeDuChateauMargaux副牌,并不是正牌的,如果折合成人民币的化”说完微微停顿了下,“一千多块左右,当然这是在法国的价格,不算名贵。当然我不知道中国对于酒的税收是多少。” 那边这瓶副牌的红酒显然已经骗了这三个外行的眼。郑然听的云里雾里的但是知道并不是5000块人民币那么贵也就安心了。 燕窝茶已经端上来了,固体酒精在精巧的底座上发着悠悠的蓝光,这9月末的天气正好养颜。“齐念延,喝了你的道歉茶,我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好了。”郑然很大方的想着。 Homain没有见过郑然喝的东西,也在一边好奇的打量着。 “这个好吗?” “不好。你想尝尝吗,这叫鸟窝茶。” “你不是说不好吗?” “是啊,我的意思是对鸟来说不好,你想想,如果你的家被人煮了,你会怎么想” homain再次被郑然的无厘头打败,但是从他乐不可支的反馈中,可以看出他倒是毫不在意。 齐念延一手拿着他在吧台上的啤酒,起身绕过郑然走过去拍了拍homain的肩膀,邀请他去打桌上足球,那是种看起来像是烧烤架,放着几根竹签子,上面还穿着很多猪排的东西,英文名字为foosball。这东西在国外很流行,中国的酒吧不是很常见。不一会桌子两侧就围了不少人过去。主要是各色着紧身衣服的美女或者自认为美女的穿紧身衣服的人。反正是种奇怪的游戏,郑然不感兴趣,她一边自饮自酌起来。鲍旗风望着那边带着homain玩foosball的齐念延,当然了解他是什么意思,也就郑然聊起了天。 自认为基本无敌的齐念延在经过一个晚上的负隅顽抗,还是终于0:10负于homain,看得出来相当不能接受这种结果,连曼联获胜也没能让他改变一脸颓色。 在送完homain后,齐念延的车子停到了姜堰小区的门口,郑然开了车门,刚要探出身子,好像想起了什么,扭头说了句,“哦,对了!刚才在停车场,homain问我你对男人感兴趣吗,他说很喜欢你。”在齐念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继续自顾说着“我替你回答了yes。”然后关上车门,绕过车子走到车头了,看到齐念延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还兀自呆愣的看着自己,郑然腾出抱着酒的一只手,冲他挥了挥,露出一口牙齿,“goodnight!~~” 第 15 章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郑然高唱着国歌,一把推开邵华的卧室门,这个星期天的早晨她起的特别早,打开chanelV,一边听里面闹哄哄的歌,一边把她和邵华租住的这一套二室一厅的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然后又到周围的菜场买了好多新鲜时蔬回来。 “今天该你做饭了,别想耍赖,赶快给我起床。”一周五天都吃公司周围的外卖,晚上下班后也在外面吃饭比较多,所以一般周末她们都会在家做顿家常菜吃。 邵华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根本找不出来人,郑然等了一下,也不见她反应,只得一脚跪在床上,一手去掀被子,被子掀开后映入眼帘的确是邵小姐的脚丫子,有这样睡相的人,大学还从来没有从上铺掉下来,不得不说实属运气。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暴露在外后,邵华才后知后觉的把在床尾的头露出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最近邵华的生源不太好,欧洲部一个月三个学生的指标眼看到月底了还没有完成,这间接影响了她周末下厨的兴致。 等到邵华终于离开卧室的时候已经将近11点,一身粉色hellokitty的睡衣,站在电视机跟前,一只手拿着牙刷塞到嘴里,一只手拿着遥控器胡乱的调着台,“芒果台没得可放了,这电视剧一年放好几遍!你是疯子我是傻,痴痴傻傻到天涯。”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郑然正在厨房里洗西红柿,辣椒和西兰花都洗好了,旁边一个碗里泡着木耳。她们选择菜的宗旨就是:叶子越少越好,外表越光滑越好。因为这样比较好洗。 电视里的戏异常的激烈,台词声嘶力竭的响彻在客厅。 “" “你有你的失败,我有我的失败,我没有管你,你为什么管我,你让我自己失败去!" “我就是不许你失败,我做王室的逃兵,但是没有做人生的逃兵,没有做感情的逃兵。你想从人生的战场逃出去,你没种!你想逃开紫薇的爱,你太狠了!” “什么是爱?爱是痛苦!爱是负担!我不要爱” 邵华听了,乐得咽进去一口牙膏沫,“喔,郑然,你想逃开齐念的爱,你太狠了!”立马活学活用起来。 郑然相当配合的演着,将西红柿放到眼前,深情的看着,“什么是爱?爱是痛苦!爱是负担!我不要爱” 邵华笑的花枝乱颤,揉着肚子走到郑然的身边,一只手拿着她的牙刷比划着,“你说我们两个有可能是拉拉吗?” “其实我一直为美国的秘密机构工作,任务就是研究地球上的异常生物,他们发现你大脑易于常人才会派我卧底在你身边,经过这么多年的调查,我可以很放心的告诉你,你是个异性恋者,绝对没有耽美,GL倾向。一边待着去,我油热了,要下锅了。” 第 16 章 叮咚,电梯停到了9层,邵华和郑然站在那光鉴照人的电梯里,在门打开后,还犹豫着是不是走到正确的楼层。周日晚上7点二人如约赴沈宵的宴。 “这是902吧。”邵华左右瞄了眼,发现宽敞的走廊上只有两户对门而居。郑然跟在邵华后面,“走错门也没事,住这里的非富即贵,没准还能捡到个钻石王老五呢。”她们两个从到达小区门口到如今站在人家门口,经过的检查可以媲美机场安检了,每次都在经过沈宵女士的亲自确认后她们才能胜利进入下一关,当超级玛丽郑邵二人组立在了902门前的时候,看着那扇严丝合缝,实木沉沉,棕色华美的大门,还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这酒应该还ok吧?”进门前再给自己壮壮台面。 “法国佬说在法国值1千人民币,我想在中国怎么也要1千五吧。”无心而语。 “什么?!!!这么值钱的酒,你怎么早不说。”目眦尽裂,面孔扭曲。 “你说买500的酒就好了,我确实是只花了500啊。”语气中可辨孩童犯错时的狡辩加心虚。 当外事小区尊贵住户沈宵女士听到门口窸窣作响,过去打开大门的时候,看到邵华正一脸奇怪表情,双手放在郑然抱着的酒上,而郑然怀中抱着肇事红酒一瓶,表情呆滞,两眼放空。 “你们两个在干吗呢,都到门口了也不敲门!快进来啊!”人家一副热情的寒暄加张罗。 桃花玉面立马弹回正常的状态,“呵呵,我们两个有点搞不清门牌号。这是送给你和你先生的酒。”邵华顺势从郑然的怀里抓过那瓶酒直接塞给了沈宵。 “谢谢,快请进!郑然好久不见了,上次见到邵华才有了你们的消息。” “哦,呵呵是啊,呵呵” “这里地段房子应该很贵吧!”邵华看到郑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激烈反应中一时不能回神就势接过话茬。 “三四万一平而已。”语气像是在说菜场3元一斤的小菜。 邵华看向郑然,眼睛瞪大了一小圈,微微露出眼白,意思:“真的假的?” 郑然抿了下嘴巴,稍眨眼睛,潜台词:“基本正确,稍显浮夸。” 两人走进了门廊,一副高光打亮的油画,风格典雅15世纪的欧洲丰满可爱的少女,花园中带羞赏花。下面有一个漆质花架,摆着中式花瓶里面大束白色马蹄莲高洁傲慢的绽放着。随着沈宵背影,在那宝蓝色的紧身丝质露背晚装,踩着高跟鞋的呈娉婷交替向前的纤细小腿的带领下,二人来到客厅区域,首先带给郑然冲击的是那套中央占据险要位置的组合沙发。全部覆盖着很厚的白色毛绒毯子,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一只北极熊的窝。孙悟空在铁扇公主的肚子里的那场戏,他跳来跳去的好像就是在一堆类似的白花花的东西里,应该是同种材料吧,心中那加分不少的花瓶和画作所营造的格调全部被这俗不可耐的沙发装饰破坏一空,周围家具的繁复沉闷可以不用上场继续减分。 “你们家的装饰挺特别的啊,很漂亮。”邵华接过沈宵倒好的伯爵红茶,客气的来了一句。 “真的吗?呵呵呵,”沈宵笑起来,用手不自觉的捂住眼睛,一手的法式指甲做得特别漂亮,露出全部的牙齿,郑然注意了一下,觉得这个笑法倒是挺特别的,见过捂住嘴巴笑,没见过盖着眼睛笑的,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以眼角眉梢流露的不屑或者得意可以全部掩盖起来。判别真笑与假笑,假笑往往比真笑的时间长,因为真正的笑由心而生,是一股力气释放而出,自然终止。而假笑没有心生的这种力气,所以笑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止,往往笑很长时间。依据这个,从沈宵那戛然而止略带沙哑的笑声,和纤手离开玉面转而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摩尔香烟的速度判断,她是真的被乐到了。打火机啪的清脆响起,一小口烟雾已经冲着郑然和邵华的方向飘来了。慵懒的两指夹烟,优雅的翘起二郎腿,“你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工作呢?” “哦,我在列杰恩出国留学咨询公司上班。郑然在汇今工贸。” “是吗,我那些牌搭子都有几个要出国留学的亲戚什么的,下次我给你介绍介绍。” “谢谢。” “郑然你们都进口什么呢?不知道你们橄榄油,名牌衣服做不做的,这些在我们圈子里也比较有市场,我可以帮你介绍几个人。” “我们现在还仅限于机电类的,有这方面发展了我肯定联系你。”郑然把手中骨瓷茶碟放在茶几上,她喜欢喝瓶装的奶茶,不喜欢这种苦重味道的英式红茶。 “你们都不要客气啊,都是一个学校的。下次我们再约着一起去SPA,联系上老同学真好!” “SPA我们不经常做,那个我们都不太喜欢。”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应该改为我们没那么多闲钱。 “哦,那你们真的应该多试试,有些高档的会所还是不错的!那先吃饭吧,咱们就是姐们间的聚会,一切从简,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叫了王府饭店的几个菜。” “你还记得大学那次公共课沈宵穿的套装吗?”一顿不太好消化的饭,外加一杯现磨蓝山咖啡后,郑然和邵华就起身告辞了。走在小区幽静的林荫道上,邵华问了一句。 “哪套啊?”。 “我当时特别喜欢,那是一套正红色的套装,非常合体,非常有型,非常OL。” 奇?“非常6+1。” 书?邵华没有被郑然的插科打诨带走思路,“咱们两个今天真是一对儿二百五,加起来就是那瓶500的红酒。尤其是我,跑过来给她机会显摆,真是自取其辱。” 网?“你没看到她家里根本没有婚纱照,所以她不可能是结婚了,妹妹。”郑然双手插在衣兜里,注意力全在地面的色彩上,踩着地面上红白交错的地砖,特意的只挑那红色的下脚。 邵华一听有点恍然才悟的样子。“对啊!”依照沈宵的个性,婚纱照还不整成戴安娜王妃的样子华丽登场满屋子陈设啊。 “所以,住在这个装修品位如此低下的家里,等着恩主偶尔光临,还没有到让我们嫉妒的死去活来的份吧?” “” “我们在淘宝上开家店吧,我同事说她的一个朋友的姐姐在网上卖面膜月入13万,纯利润!一个成本一块钱的面膜卖八块。”邵华还是想着怎样自主创业,增产增收,努力缩小差距。 “是在自家的泥巴地里挖的贝佳斯吗?那你还不如找点面粉和和,啊呀,可惜了那么好的红酒,早知道我们留着做红酒面膜多好啊。” 两人说着眼瞅着就到了小区的大门,突然一辆驶入小区的车,很急的打了一个方向盘,大灯晃得她俩皆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那车子本来已驶过二人身边却又退了回来,一辆英菲尼迪,停下来后,齐念延推车门迈步下来。“哎,你们两个怎么摸来了?”说着边随手甩上了车门。 第 17 章 “刚去一人家吃了饭。诶,齐念延,你是不是在这个小区金屋藏娇了?”邵华人很直接。 “瞎说什么呢,我住这儿啊。” “这不是二奶小区?”有一个二奶,就有可能出现一群二奶。 “这里有卫星电视可以看ESPN,就为这个我搬这儿来的。来都来了,就上去坐坐吧!” “上去就上去,反正我这顿饭吃的也不消化!”邵华说完看了眼郑然。 郑然也不反对,耸了耸肩。“ok。” 齐念延的公寓在C座,平米数没有沈宵家的大,一派单身公寓的气息,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有散乱报纸和几个啤酒瓶,齐念延把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顺势脱下双排扣的黑色短款外套,然后就奔着那些他今早出门时候留下的烂摊子去了。在他的一顿突击藏掖下,整体倒是也还现出清爽简洁的布局。郑然喜欢他的沙发,一屁股坐下去就不想起来了,那是深灰色的布面,靠垫是黑白相间色系,手随意伸到靠垫下面却摸到一个骨头形状的东西,凑到眼前好奇的看,手还没握热乎。 “喔,那是狼牙的玩具,磨牙用的!”齐念延从冰箱拿了两瓶矿泉水过来。 郑然的手姿势没变,高度没变,但是塑料骨头已经应声而落。一只手接过了那矿泉水,一只手在沙发上蹭了蹭才去拧开了盖子。 “今天包子带走了去马场玩了。”齐念延的这条萨摩耶在兄弟间很受宠。 邵华对他的那套环绕立体声影院比较感兴趣,周围还有各种电线及不知名的黑色小方盒的设备。 “这都什么啊,能看电影吗?” 齐念延过去介绍起来,这个是Tripole的喇叭,哪个是InFocus的投影机。 郑然倒是被对面一面墙上的照片引起了好奇心,起身走了过去。 大部分都是雪景,异国的风情,照片里面的齐念延没有一张是好好待着的,要不就是穿着雪板倒在雪地里大笑,要不就是被一群人压倒在泥地里欢呼的样子,倒是没有发现一张和莺莺燕燕的合影,郑然站在墙的前面细细的看着,觉得有几分意思,突然一张小时候齐念延约莫十五六岁,半大小子的时候的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人轮廓和他几分相似,但是个子比他高一头,已经看出是男子汉气质,脖子梗着,肯定是倔驴性格的人。 “你还有个哥?”郑然瞄了一眼旁边已经走近的照片的主人。 “恩,现在在美国。” “你哥比你帅。” “那时候我还没长开好不好。” “小时候你真的很胖啊。” “那叫富态。” “自恋。” “” “啊。这不是黄老师吗?”郑然一下子激动的嚷嚷起来,“这是黄老师,对吧!你怎么有她的近照?她人在北京吗?你怎么早不告诉我!” 齐念延故意把身子往后退了一点,闭着眼睛抹了一把脸,“别这么激动,我脸上要长雀斑了,你要对我负责啊!” 郑然又转头凑上去仔细看了眼那张照片,瓜藤下齐念延和黄老师坐在一张小方桌边,上面摆了一桌子菜。 “这是在黄老师家照的,拍照片的是黄老师的儿子。早些年黄老师的爱人调动工作,他们一家就迁来了北京,我也是一年前无意恰好认识了他儿子。小孩儿年轻不懂事,惹了点牢狱之灾,出来后不好找工作,我就帮他介绍了份。举手之劳而已,黄老师一直惦记着,总是叫我去家里吃饭,这不正好下周你跟我一起去吧。” 第 18 章 “excel里面的图表功能真的很强大啊!”郑然眯着眼睛看着屏幕,数据是不能出现任何差池的,所以她很仔细的在核对着三个月来进口结关情况,屏幕上红红蓝蓝的图表呈现整齐划一的立体态势。今天她特意来的比较早,一会儿要跟着朱立杰去淡马做季度briefing。所有文件再检查一遍就可以打出来了。 “郑然姐,这个符号代表什么啊,这个表格要怎么做啊。”小周今天也来的早,看到单证科没人,就跑到郑然的办公室来聊天,含糊不清的说完又往嘴里塞了口油条。指头离开电脑屏幕后,两个清晰的爪印就留下了。 郑然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拿出电脑清洁剂,对着刚才那个手指头印喷了两下,然后用纸巾使劲蹭了蹭。“吃完了咱再说啊。” 等到朱立杰和郑然到达淡马公司的时候,正好是10点钟,按照约定他们径直来到了淡马的会议室,赵林虎和淡马几个三江项目的负责人已经在会议室了。见到他们进来皆起身而立,朱立杰一边伸手过去并连忙致歉,“晚了,晚了。”赵林虎微微笑着顺便颔首和郑然打招呼,“是我们早了,请坐。” 郑然把文件夹拿出来,简报会议室内人手一份,待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时,在场的人都已经很认真的看了起来,她微微抬眼观察了坐在对面的赵林虎,拿着briefing,手腕上黑色的腕表,微微露出的蓝色的衬衣袖口,指甲修的很短并且整洁,正认真的伏案看着。 赵林虎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说话,转头看了眼他身边的助手,待郑然和朱立杰再从手中的文件中抬起头的时候,对面除了赵林虎之外的几个人都陆陆续续的起身走了出去。 最后一个人刚把会议室的门关上,赵林虎一把推飞了面前会议桌上的文件夹和签字笔,人腾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和他表现出来的怒火相比,他的话语显得很平静,但是越这么平静,反而让人觉得后背冒汗,“谁给你们的这个权利?”赵林虎居高临下的盯着朱立杰看。 郑然一边听着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的声音,余光瞄到她身边的朱立杰也愣在当场,她直直盯着赵林虎,但是赵林虎的目光并没有放在她的身上。有那么一刻,郑然想,“今天的事情要怎么收场?如果今天淡马的单子砸到他们部门的手上,怕不会是要被上头一锅端以泄愤吧!”旋即赵林虎双手支在了桌子上,目光也不再咄咄的直视着朱立杰,而是低头盯着桌面瞧了一会,好像在挑拣即将出口的话,“事前没有说到这点,有我的责任。从下一单起,一个子儿都不要少交。”边说着,从地下捡起那份郑然做的briefing摊在会议桌上,“这上面的,能补多少就补多少。” 朱立杰和郑然一路无语的乘电梯到了淡马公司的一层大厅,郑然在前面推了旋转门,朱立杰拿领带擦了下脑门,虽然早风干了,但是好像总觉得还有汗似的,小声的嘟囔着“这次马屁拍虎屁股上了!补?比偷还难!”虎须不可轻捻啊!当二人走出大门后,赵林虎的助理小马追上来叫住了他们,“刚才赵总脾气不好,有点失态,你们不要在意。主要这个项目对淡马很重要,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及时沟通。” “没事,没事,是我们大意了。”朱立杰赶快接过话。赵林虎脾气是发了,但是毕竟人还是派下来了。 二人垂头丧气的开车回汇今,路上郑然想不明白,他们做了多少单,哪个客户不是每次看了例行的briefing后喜笑颜开的,好家伙,这赵林虎作风也太端正了吧!连“合理避税”这个程度都接受不了?两眼无奈着窗外,心叹:最近可有班加了! 第 19 章 齐念延一手左打方向盘,一边拿着手机应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车子发出叮叮的转向提示音。 “您老在外面刷夜不回家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替我圆谎啊,最近吃什么了怎么变这么笨啊!” “谁让你不事先知会一声。” “你以前不是挺会糊弄女人的吗!反正我今天回不了家了,你出来陪兄弟待会儿。” “丫回去跪一宿搓板吧,少这儿给我添乱了,我今儿忙着呢,不说了,挂了啊。” “诶,诶”电话那头的鲍旗风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自言自语道,“这么跌份儿的事我能干嘛!” 等郑然下楼的时候,老远就望到齐念延一副闲适的模样依着车子看着她走近,不浓不淡的阳光仿佛也在他的四周变的慵懒起来,有那么一刻郑然的脑子里竟然冒出玉树临风四个字。 “哎,你到沃尔玛的时候停下,我要买点东西。”坐上车后郑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扭头告诉齐念延。 突然齐年延头冲着郑然探过来,郑然惊得往后急急一撤,“齐念延,你信不信我踹你!”听到郑然的死亡威胁,齐念延倒是一愣,“我就是发现你有黑眼圈,你以为我要干嘛?” “” “哦那个" “闭嘴。”这两个字是一字一字蹦出来的。郑然的字典里很少出现脸红无措四个字,她会使用其他的方法来打消尴尬。 “那个,你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啊!” 郑然心说还不是拜你发小所赐。他们一个部门加班到11点研究方案,所有人的职业生涯都受到了胁迫,头上悬个尚方宝剑能坐卧的宁,吃好喝好睡好吗? “你不嚷嚷着早点去嘛,还不开车。” 黄老师肺不太好,冬天稍微受点凉就爱咳嗽,小时候他们就爱争着帮黄老师读课文。郑然选了一箱子梨汁,和齐念延商量着要不要买点今年过年不送礼,要送就送的东西?齐念延把手插在裤兜里,左右寻摸着超市货架上的东西,回说“广告做的跟脑残一样,还给别人补脑?”最后还补充了一句,“那些都没用,还不如买几棵大白菜实惠。” 等他们把车子停在远处,一人一个大塑料袋走进黄老师住的胡同的时候,黄老师正在门口点蜂窝煤炉子。 注意到他们来了后,欢喜的不得了。“这丫头,这么多年还这个模样,鬼灵精的,从小主意就多。”黄老师拉着郑然的手,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齐念延看着郑然挽着黄老师的胳膊,一副闺秀模样,亲切的寒暄着,感叹:这在师长面前表现出来的温顺,和在阶级弟兄面前表现出的凶恶,完全是两个人啊,真行!他自己折回车子,把后备箱打开,把一箱子牛奶,一批梨汁,还有些海鲜一起搬进了屋子。 “上次念延给我打电话说下次带你一起来看我,可把我高兴坏了。看着你们都长大成人,我就知足了。以后等你们都成了家,再把小辈带来给我看看,那就完满了!千万不要再买那么多东西了,我一个孤老婆子吃不了那么多啊。” 黄老师一边说着一边合不拢嘴的笑着,脸上深刻的皱纹和两鬓的斑白让郑然感概时间的飞逝,那时候黄老师在讲台上的儒雅风采,温和而娓娓道来念诵课文的样子还深刻在她的脑子里。 包括那片夕阳下的小操场,那并不很笔直的旗杆,整齐划一的白桦林,破破的篮筐 黄老师的家在一片即将拆迁的胡同里,两间屋子带个小院,院子里有棵老槐树,院子中间摆着藤椅和木桌。郑然看到桌上还有印着他们学校名字做纪念的白瓷茶缸,仿佛城区那耸立的高楼和这里是两个年代,一切都停留在八十年代的样子。 黄老师要下厨款待他们,他们两个则主动请缨点蜂窝煤炉子,结果由于缺乏经验,黑烟生出来不少,唯独不见火苗。黄老师系着围裙从屋里面出来,端了一盆子温水,“你们快点过来洗洗手,去菜场买块姜,这做鱼了才发现没有姜!”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郑然被烟呛得眼睛红了,抬眼看齐念延,看到他专心致志的拿报纸煽着炉火,嘴角都蹭上黑灰了,忍着没笑而是若无其事的洗起手来,齐念延浑然不觉跳起来抢着跟郑然挤在一个脸盆里洗手。 市井的菜场和超市是不一样的,充满了喧哗和或亲切或争利的对话。两个人避过一摊烂菜叶,绕过一桶鱼的内脏,终于看到了一堆姜。齐念延从那堆里挑了一个最大的,“这块好!” “你真是大少爷啊,跟萝卜一样大的姜肯定有问题。”郑然说完她的理论后拣了两个小块的递给了老板。 那菜摊的老板看了一眼还兀自拿着姜琢磨的齐念延,“您这脸上蹭上脏灰了吧?刚才生火来着?” 郑然接过老板手上的两块姜,转身先溜了,“别忘了给钱啊,两块二。”走出去四个菜摊后,听到齐念延在后面嚷嚷,“郑然,你给我站住!” 郑然脚下没停反而加快了步伐,头也没回的应声:“黑猫警长,别忘了姜啊。” 饭做的差不多的时候,黄老师的儿子赶了回来,看起来风尘仆仆的,进门就冲着齐念延喊了一声哥,“怎么不打个招呼,我好早点回来,呦,这位是嫂子吧?”说完上来就准备冲着郑然叫大嫂。 齐念延美滋滋的一边不做解释,郑然自己赶快划清界限,“不是,不是,我们都是黄老师的学生。” “六儿,我其实今天找你还有事,上次我让你开个公司的事,筹划的怎么样了?”齐念延把自己手中捣蒜的小盅塞给郑然,从桌边儿起身。 黄老师掀开帘子从里屋招呼着,“鱼马上就好了啊,都饿了吧?”郑然应了一声,看到远处瓜藤下齐念延和六儿正很严肃的商量的事情,黄老师也就在桌边坐下来,一边用围裙拭着手,“我这个儿子啊,真是多亏了念延了。”说着拿起茶壶给郑然面前的杯子续上水,“你们两个都是我打小儿看着过来的,念延这孩子,外表看着玩儿心重,其实内里儿清亮畅透,重情分,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郑然听了微微笑了,没有言语,低头轻轻的继续捣着那一小盅蒜泥。 等郑然和齐念延告别了黄老师母子,开车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了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的光景了,车子在平缓的长安街上行驶着,这个城市的大气和魅力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郑然把车窗放下来了一点儿,晚风呼啦一下子把头发吹了起来。心思还飘在远方,想起黄老师,想起父母那一代人,想起黑白照片里他们各个清清瘦瘦,不卑不亢的样子,风骨恰如白杨树,童年中窗外白杨树的叶子总在风中千千万片翻动,片片金黄耀眼,美艳不可方物。 她把嘴角上面挂住的一缕儿发丝拨愣下来,扭头问齐念延,“刚才你和六儿密谋什么呢?你别带坏人家孩子。” “我会害他吗?你放心吧,六儿这孩子精明的紧,我带着他做生意。”两个人都孩子来孩子去的说人家,其实六儿也是二十二岁的人了,大名张六弢,只不过小他们五六岁。 郑然从包里刨出一管润唇膏来,北京的气候是干燥的,特别是秋初时分,风一吹就更觉得嘴唇干干的。 齐念延往她这边瞄了一眼,“给我也抹点。” “我说给你介绍homain,你还不认账。”郑然悠然自得的抹着嘴唇。 “嗨我不跟你提这个事,你还自己找上门了是吧!你要不信,咱俩可以试试诶,又要佛山无影脚了停停,我瞎说的” 秋高气爽的天气应景着车上人的心态,愉悦又甜蜜。时间可以放缓一些,道儿尽量远一些就好了,可是就是开的再慢也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 车子停到了姜堰小区的门口,郑然道了晚安就想推门下车了,齐念延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唉,你说要请我去二星级的宾馆吃饭可还没兑现啊。” 郑然扭头眯了眯眼睛,“你记性怎么这么好的。” “要不就在家把肉顿好了,等着我过去。” “看心情。” “择日不如撞日,就周三吧。” 第 20 章 虽然今天是周末,但是由于招生情况不好,邵华还是一早来到公司加班,坚守了一天岗位,眼看到了下班时间也没什么访客。看着窗外渐渐暗淡下去的天空,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用鼠标轻点了下关闭计算机,无精打采抓起背包一边等着电脑屏幕黑下去。确切的说着一段时间邵华都过得无心工作,无心睡眠,接了一些看似着调的电话,可真正签合同的客户没有几个。邵大小姐一向自信的忽悠能力,和不错的现场表达能力一时间受到了重挫。今天她觉得自己需要找个人来请她吃饭唱歌发泄一下,所以当几次邀她出去吃饭未果的某房地产商今天正好又打来电话的时候,她终于同意了。 那是一家名叫雪園的私房菜馆,两层小楼,在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的灯光,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桌子摆置的疏疏落落,房地产商得意的介绍一盏水晶灯就花了五百万从意大利进口,坐下后拿起菜单,数着佳肴后面的零,才知道原来做饭的和吃饭的都是为了意大利灯具商打工呢! 他们二人的位置靠窗临近大门,邵华把斜挎的包包从肩上拿下去,左右打量着店内奢侈的装潢,最后才发现对面坐的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邵小姐,今天一定要好好款待你,小康能申请到一个好学校,多亏了你这样一位优秀的咨询顾问。”姓汪的房产商言辞恳切的拿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邵华一杯。 “哪里哪里,还不是因为尊夫人和您的信任。以后如果有朋友需要这方面的服务,还要靠汪经理给介绍介绍啊。”邵华也周道的回应着。 “那是当然!哈哈哈,来,想吃什么,随便点!” 当火瞳鸡炖翅,榴莲雪媚娘,干杯明虾,当红脆皮鸡,河豚汤一道道被端上来的时候,邵华已经开始后悔今天不该来了,这顿饭实在太贵了也太过于隆重了,她已经意识到后面的东西了,所以趁着房产商中途如厕的机会悄悄的订了闹钟,到时候假装接起来中途好溜。 果不其然,接下来他们的话题总是绕来绕去被带到房产商并不幸福的婚姻,邵华的单身现状,以及他们之间如何一见如故,毫无代沟的自如沟通。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小康读初中的时候就送他出国吗?” “为了更好的教育吧。"邵华加了一筷子河豚肉,感觉鲜美异常。 “外国人有人权,感情没了就可以离婚,但中国不行,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如果男人事业有成而此时女人徐娘半老,感情没了,离婚也不行,外界的舆论就让人受不了。” "这都替你儿子想好了,真是个好爹啊”邵华心说。 “我希望我的儿子能在一个有更多自由的环境里享受生命。唉,其实我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小康他妈和我一直分居,不是为了孩子婚早就离了。”房产商一副委屈的表情。 邵华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气氛有点尴尬。 “哦,对了,其实今天我还有点小礼物要送给你。”表情变换的倒是快,汪老板带着神秘又得意的微笑打开自己的手包,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将带有万宝龙的标致的锦盒推到邵华面前。“如果不嫌弃,就笑纳。” “汪经理这话就言重了。这么贵重的礼物不是折煞我嘛!” “请一定收下,这点小礼物,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汪某人。” “汪经理,对我来说实在太贵重了,真的不能收。” “收下吧!” “真的不能。” “…” “陆知年,你给我站住!” 本来气氛安静的餐厅,被突然的一嗓子尖锐划破了氛围,正在就一套首饰推来转去的邵华和房产商都不由的抬头忘了一眼二楼楼梯口,还没待反应过来,一个不明物体就冲着他们高速飞行而来,邵华条件反射往椅背靠了一下,那东西就直接掉在了放在桌子中间的河豚汤里,房地产商点儿背了些,汁汁水水溅到了西装上,连忙气急败坏的站起来拿手巾擦拭。 邵华注意到,走到门口,高跟鞋本来要飞向的人正是齐念延的朋友陆知年。 “亲爱的,你怎么也在这里?”她急急的连忙喊住他。本来没打算停步的陆知年这回倒是停下来,冷淡的看了一眼邵华,顺带着扫了一眼那个目瞪口呆的汪大款,“只许你出来见人,不许我出来吃饭?”陆知年倒是回答的很顺溜。 “我这可是工作晚餐,你这连鞋都脱了!”邵华说完把那只可怜的ManoloBlahnik银色凉鞋从河豚汤里捞出来,美女看起来很面熟,好像那次泡温泉有过一面之缘。显然面色激动跟下楼来的邱美女这会儿也认出了邵华,一时愣在当场。他们这四人成了全场的中心。大家一边品着美味,一边感受着这边传来的波涛暗涌。 著名制鞋大师ChristianLouboutin曾表示,一个爱美的女孩至少应该拥有七双鞋子,就像七宗罪:一双找乐子,一双来调情,一双工作时穿,一双度假用,一双用于春宵时刻,一双从未穿过的和一双你不喜欢的。现在还应该加上一项:一双不值钱但是打人很疼的,可以在那个狠心的男人甩了你的时候用上。 邵华率先打破沉默,她把鞋子拿纸巾擦净了塞到邱美女手上,“妹妹,以后要是再扔东西,千万不要挑这么漂亮的鞋子下手了,烟灰缸不是现成的嘛!” “你回不回家?”陆知年显然不想继续当众表演。 “回,怎么不回。”邵华满脸堆笑的从椅子上把背包拿起来,“汪经理,今天真是不巧,改天请您吃饭赔罪。”说完便上前挽着陆知年的胳膊,二人在众人的注目中走出了雪園。 陆知年和邵华在这之前好像没有说过话,当然如果他们仔细回想,其实还是有过两次对话的。一次是在日式餐厅,听了齐念延的笑话邵华毫无淑女风度的仰天大笑,结果头碰到了正好起身往外走的陆知年,陆知年说了声“抱歉”当然邵大小姐并没有听见,并且也没注意那个人是谁。 还有一次鲍旗风和陆知年在马场有一段谈话,邵华凑巧听到其中涉及美元走势,她就留了下心,因为做留学中介工作的,如果美金相对人民币贬值幅度加大,对中国学生还是一个利好消息的。 “最近行情险恶啊,我手上的锡贬值了百分之十五。”鲍旗风抱怨到。 “一段时间内看空美金和贵金属。你不是还有些粮食的期货,应该可以挽回损失。”陆知年抚摸着他的爱马,给鲍旗风支着招。 “最近美金是不是要贬值?”陆知年和鲍旗风没有想到马舍里还有一个人,所以被邵华突然蹦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恩。”待看到邵华钻出的脑袋后,陆知年半是回答半是想听到邵华的接话,回应了一声。 邵小姐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满意的走出了马圈。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记性不好,这样蜻蜓点水般的对话一般人都会忽视。 这会儿,在陆知年的阿斯顿马丁上,刚才情急之下配合的天衣无缝成功双双金蝉脱壳的二人,这会儿也只有用沉默来代替回答了。 第 21 章 “齐念怎么还不到?”陆知年看了一下腕表,他其实也迟了,刚送邵大小姐安全到家,才赶着过来的。 “丫真操蛋,现在。整个一见色忘义!”鲍旗风是新仇旧恨一起上。 “你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话音刚落,齐念延就推门进了包厢。 “这兄弟好久没聚,都等你半天了。”鲍旗风害怕齐念延抖搂他惧内的事,赶快圆场。 “虎子这些天才是没露脸了呢,你不是天天见我吗?” “呵呵,今天我可是第一个到的。”赵林虎还穿得非常正式,西装衬衣,只不过领带现在已经扯下来扔在沙发上。 “大家都知道你为国鞠躬尽瘁呢,不用理会这一帮子俗人。”陆知年挤兑着鲍旗风和齐念延,顺带把自己也划归到高尚者的队伍中。某人由于正春风得意,完全毫不在意,大声的嚷嚷起来,“酒叫了没有啊?哦,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包子今天跪搓板了。” “哈哈哈哈”笑声来自赵林虎和陆知年。 “你干嘛,唔唔,捂我嘴干嘛!” 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四个男人到了一起,一点儿也不差气场。 插科打诨靠一段落后,开始收起嬉皮说起正事。 “包子,最近金融和地产全部看空,不要再玩票建仓,除非你钱多烧包!”陆知年知道鲍旗风喜欢到处涉水,有他在后面支招,倒也没湿过鞋,但是最近行情确是险恶,最好给他提个醒,省得傻小子花冤枉钱。 “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啊,我灯具城一半店面还没出租出去。”鲍旗风摸了摸后脖梗子,颈间的很粗的铂金链子在抬手时显现出来。 鲍旗风的爹是做建材生意起家,当年开过卡车,卖过西瓜。孤身闯京城的时候,把他扔在农村老家度过了半大小子时候的童年时光,所以当赵林虎,陆知年还有齐念延在少年宫里被迫学习绘画,参加合唱团的时候,他还光着屁股在田梗间跑呢。之后他爹的财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大量积累起来,也把他接进了城里,并想方设法送进了干部机关子弟学校,他才由此结缘认识这三个发小儿。到目前为止,他们家名下的产业包括大型建材城,家具城,五金城,最近又新建成灯具城。 “看透了,就那么点事,人们都贪的急红了眼的时候,肯定就是山雨欲来了。”陆知年一手晃着酒杯里的威士忌,冰块和杯子相触发出清脆微小的声响。前段时间市场不正常的狂热,冒进和盲目乐观都为今天的一切埋下了伏笔。 一时间大家没人接话。 “虎子,你电站什么时候发电啊?”鲍旗风觉得赵林虎和他们都不一样,有大校的军衔,从事的行业也属于国家垄断的,和他们这些草莽绿林总是有着差距。 “你是不是想接跟线到你那灯具城啊?”齐念延接腔。 赵林虎整个人都靠在沙发中,左手微微的揉了下太阳穴,“还早着呢,二号机的发电机这两天才到天津。”胡子剃的很干净,可以看到下巴上的青色。 “诶,改天我跟你混得了,省得我爸一天唠叨我不学无术,不思进取,恨不得拿我跟你爸换。” “你能受得了这些枯燥的东西?倒买倒卖,投资电影,养藏獒,这才是你的强项。” “虎子,这你就理解错了,他哪里是诚心投靠你啊,他是想借你的船票登上郑然的客船。”陆知年祖籍上海,他爷爷是爱国资本家,家教甚严,从小练习书法,围棋。一直到他学成毕业,在华尔街投行上班还不烟不酒,直到回国后和发小儿们又混一起,才开始慢慢沾染烟酒,他父亲要是还再世,铁定要家法严惩。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待,有时候听齐念发他家老爷子的牢骚,也会暗暗的怀念起有父亲戒尺打手的童年时光。 “知了,谁要说你不聪明,我跟谁急。“齐念延一板正经的拿起桌上的dirtymartini啜了一口,得意现行的酒窝都乐出来了。 赵林虎笑了笑,起身够了桌上的红酒杯拿在手里,并没言语。 今天每个人都有点累了,所以大家一起喝过一杯后,就早早散场回家睡觉了。这个包厢的服务生小姑娘看着四人远走的背影失望的直跺脚,刚精心准备了半天的果盘还没有送上。 陆知年独自开车回他在星河湾的公寓,手机突然震动不停,瞥了一眼发现是母亲家里的电话,赶快用耳机接了起来。 “妈,怎么了,这么晚都没睡?” “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你爸了,他说放心不下你。”陆母的声音微微的沙哑,轻声的捧着话机对儿子说着。 “妈,您别瞎想了,我这不挺好的吗,明天我就回去吃饭。” “你都这么大了,也没找个合适的姑娘好好过日子,你说你爸和我能放心的下吗?” “夜里凉,您披上件衣服再说,要不我现在就回家看看您?” 好说歹说终于先把老太太劝回了床,摘下耳机,陆知年旋开了车载音响,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车了,这辆蓝色的阿斯顿马丁里只有他一个人和悠悠的音乐,像是独行的骑士在暗夜里穿梭。 陆知年早年丧父,父亲活着的时候,他也是顺风顺水不知人间疾苦的,但是17岁那年,父因病离世,从此家道中落,乏人问津。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作为家里的独子,所有的担子就落到他的肩头。于是他学金融,学投资,他没有赵林虎满腔的爱国情喜欢造那些自己百年之后依旧可以造福后人的工程,他不要牌坊也不需要别人的感激。他也不是齐念延,把自己的兴趣作为投资的主导,对于回报率看得不重。他更不是鲍旗风,吃一辈子家族的老本就可以了。他只有自己,在生存面前,强有力的物质和能力才是根本。他不是企业家,不是实业家,他是个投机者。说白了钻空子,插人软肋,乘人之危是他的强项。在金融圈里混久了的人对于贪婪和欲望这些人的本性看的非常透彻,心也会变的异常冷酷坚硬,不再容易相信什么人。所以他觉得除了这些发小儿和几个大学同学才是真正的朋友,其他人不过是生意伙伴,除了母亲,他在这世上也别无其他亲人。 第 22 章 “郑然,今天你可错过好戏喽!”邵华和郑然差不多一前一后同时进的家门,还在换鞋的当口,邵华就迫不及待的给郑然讲故事了。 “怎么了,野猪从动物园里跑出来了?” “那算什么,小李飞刀你见过吗?见过吧!但是小李飞鞋你就没见过了吧?小李飞鞋还正好落到汤盆里,你就更没有见过了吧!” 一口气说完,邵华来到厨房倒了杯凉白开,咕咚进去了一大口,抹了一把嘴。“这个英勇无比的小李同学就是那天和你一起留在高尔夫球场的美女,就是那个拍了” 本来作势还要继续大口喝水,突然停下手中的杯子,歪着脑袋,锁住眉头思索起来,“那个什么的广告来着” 换了睡裤的郑然,抱着靠垫盘腿坐在沙发上,也一时想不起来。 突然邵华激动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郑然,“那个,那个,你好我也好!” “不是,是那个头屑去无踪。” “不对,酸酸甜甜好味道!” “那儿啊,” “” 两人讨论来讨论去还是想不起来。“早知道就问问陆知年了!”邵华有点懊恼,完全忘了她本来故事的重点,后来十句并一句的描述了一下当时的紧张氛围。郑然好像也没有表示出什么兴趣,于是在二人同时挤在卫生间里刷牙的时间里,她们重点讨论转移到了那毁掉的美味河豚汤和掉进汤里的ManoloBlahnik鞋子到底哪个更可惜这个问题。 邵华把漱口水吐到水池里,抓起毛巾蹭着嘴角,“今天你和齐念延约会的怎么样?” “什么约会,去看以前的老师了。” “和你打的火热的人,最后发现不是同性恋就是把你当了哥们,好不容易出现一个齐念延还比较靠谱,你还挑什么啊?” 郑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然后仰脖发出咕噜咕噜的漱口声。 “对了,你知道我最近为什么表现的这么积极吗?因为最近我们有三个名额去上海短期培训。” 噗一声郑然把嘴里的水全部吐到水槽里。“第二百二十三次人大政协会议,立马的,现在!” 说完用手背把嘴上牙膏沫一抹就往客厅走去。 厨房里的实木圆桌,二人分坐两边。 “你打算怎么着啊?还真咬住青山不放手了。”郑然挑着眉毛坐在餐桌的一边。 “我真是为了培训去的。”邵华有点心虚,眼睛左右瞄了一眼。 “你现在对李予其的的感情不过是自我催眠!”郑然丝毫不理会,双手交叉着搭在胸前,靠着椅背瞪着邵华。 “你就让我再催眠一会,晕晕乎乎的感觉挺好的。我保证下不为例。”邵华说完弯着腰板伏案看着郑然,一脸讨好献媚的笑。 “不行,这回儿你绝对不能去。” “我就去培训,我不见他。” “当屁处理。”这句话在她们的圆桌会议上是否定对方提议的结束语,说完郑然就起身回卧室。 邵华扭着头瞅着郑然劲儿劲儿的回了自己的屋,知道她一摆出这个样子就是要表达自己态度的坚决。她鼓起腮帮子憋了一口气,脸立刻像个包子,然后长长的把气呼出来,随之身体也如同撒了气儿的气球一样软绵绵的趴在了桌子上,一脸的挣扎。 她们两个都没有想到,仅仅一个月后的一个早上,会再次隔桌对坐。一同平静的分享咖啡,然后她们谈到了关于命运和命定,才意识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事。 第 23 章 小周火急火燎的在走廊里差点迎面撞上郑然,看清来人正是郑然后,立马拉住她的胳膊,“郑然姐,那个越南的客户一直没提货,今天目的港货代发函过来,如果再不提货就要一天加收100%的滞港费。”说完收回手在计算器上猛按了一阵儿,“七乘以三十,然后是八个柜子,滞港五天。oh,mygod!你说怎么办啊?”数着计算器上面的出现数字的位数,边吸凉气儿边。郑然接过小周手中的清单正准备看,她们这层办公室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赵林虎的助手马召进来了,径直朝朱立杰的办公室方向走去,走廊里和她们二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向郑然友好的点了下头。 小周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圆圆的镜框,胳膊肘碰碰郑然,眼睛还瞄向马召背影已经消失的走廊,“郑然姐,最近有传闻说淡马帅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出来打酱油的,关我什么事。”郑然举了举手中的水杯,其实她是想跟王芬媛讨杯花茶喝。 “一点共享精神都没有。” “你还要不要联系越南人了?”郑然毫不理会,一只手拿了那张薄薄的滞港通知单凑到脸前,细细的研究着。 “要,要!”这才又想起自己的正事,这么多费用砸下来,谁来抗烂摊子!“怎么办啊,帮我想想办法!”说完双手揪住唯一的“稻草”不放。 “先放开我的胳膊,客户电话号码给我。” 邵华焦急的把头伸出公车的车窗,抻着脖子望着前方,“为什么每个红灯都被我给遇到了!”拽紧了手中的旅行大包包,焦急的暗自抱怨着。突然一辆蓝色的跑车在公车的旁边慢慢的停了下来,驾驶窗落了,一个裹着白色衬衫的胳膊驾到了窗框上,邵华看了车牌觉得好像很眼熟,倒也没细想,转头盯着那倒数的秒表,一秒仿佛一分钟那么长。 “whattheheck…”驾驶室里一个带着无框眼镜,脸颊肉肉,一口很正宗的美语的男人轻轻的咒骂了一句,“hey,Mars,我说大陆的交通状况怎么这么差,eveninNewYok也没有这么糟糕!”中英文夹杂的抱怨着。 陆知年开了窗子透透气,瞥了一眼停在左侧的公交车,因为发动机没有熄火,发着轰轰的噪音,像个呼吸不畅的拖拉机。“是你离开纽约太久了。”说着收回了眼光,漫不经心的食指轻轻的叩着方向盘。 “Yeah,maybe.我在想,其实我并不想念纽约。” 陆知年扯扯嘴角笑了,露出整洁的牙。“让你离开Marsha几天,你不会怪我吧!”Marsha是蔡肇源的第二个孩子,芳龄一个月。蔡肇源来自台湾,在纽约读大二那年他们就约定如果有一天成立自己的公司,彼此绝对是那个合伙人。在大学毕业的第五年,他们实现了当初的约定。 “怎么会,我要被她吵死了。现在出差真是救我于水火。但是Lorraine要三只Teddybear,孩子他妈给我购物清单足够让我破产。” “哈哈哈哈…”陆知年听后大笑。 终于红色变了绿,伴随着轰鸣声跑车已如离弦的箭一样无影无踪了,笨重的公交车也启动了,在邵华的诅咒中慢慢悠悠的往前移动着。 今天真是累的半死的一天,郑然拖动着她沉重的身体爬上了六楼。这一周不仅他们一个部门依然在诚惶诚恐的为淡马的单子加班加点,今天还临时替人出头,找越南客户谈判。郑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7点钟了,发现屋里凌乱不堪,仿佛遭到入室抢劫一般,推门看了下邵大小姐的闺房,衣柜打开着,她最爱的鞋子和包包不见了踪影,床上摊着一张A4大小的纸潦草的写着:上海出差,事发突然,赶去机场,电联! “不是吧,还是去了!”郑然拿着那种留言条嘟囔着。这次是跑到人家大本营去了,而且明显的是做好了盛装打扮的准备。 郑然把纸重新扔回床上,然后掏出手机,电话那头的彩铃是一首范玮琪的《启程》,一段唱罢,邵华才接起电话。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你要是再和他有个二五八万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电话那头没人回话,郑然继续竹筒倒豆子:“少给我装聋作哑,喂,喂!” “别骂我了,你知道我就被这一个人给拿住了,原谅我一回吧!” “离他远点,老老实实的出你的差,要不然回来我卸你一条腿!”说完就挂了电话。 冲了一个热水澡,感到浑身酸痛的肌肉缓解了很多。郑然来到厨房,拉开冰箱的门,发现里面只有西葫芦和牛肉,她淘了点米蒸上,然后卷起袖子把这两样东西拿了出来,踮脚去够橱柜上的户户辣椒酱。与此同时,她意识到刚才自己和邵华说话的时候简直就象个屠夫,竟然拿刀砍人这样的威胁都可以顺嘴说出口。心下这么想着,牛肉被切成了小块,西葫芦也被刷刷的很快削成了圆片。 郑然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手写也不听的飞快的敲着键盘,word文档里大概已经有一千多字了,她点了一下保存,时不时飘来的香味和咕噜咕噜沸腾的声音提醒着她泡菜汤大概煮的差不多了。起身来到厨房查看了下,这么一闻不要紧,胃里感觉都要饿的冒泡了。盛了一碗汤,再挖了一大勺饭放进汤里,端着碗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电视里没有什么节目,她拿着遥控扫了一遍,最后把频道停在中央五,上面正在播着花样滑冰女单比赛。满满一勺子的汤饭进了嘴,屏幕上一个身姿优雅的女孩子狠狠的摔倒在冰面上。郑然这边看着跟着吸了口气,仿佛是疼在自己身上。 也许是我可以承担当众摔倒那一刻的懊恼,丧气和耻辱感, 也不愿意放弃在冰面上几分钟的感觉, 所以我继续滑冰。 这一刻,郑然意识到,她也许并没有真正体会到邵华的感觉,她不该这样武断的去界定别人的感情。 第 24 章 过去三个月来的资产重组,财务调整及审计,招股说明编制,向新交所递表并接受聆讯。一切准备妥当,这家国内最大的太阳能电池板公司终于在纽约上市。出差五天里,陆知年往返了三个城市,上海,江西,纽约。开了四场会,吃了二十客的微波加热飞机餐,总睡眠眠時间不到二十四小时。直到最后的路演,挂牌。他终于松下了一口气,不过得到的却是满足和成就感。他代表的是中方公司的利益,帮助客户和华尔街的投行打交道。他知道银行的目的,他们本来就是这个社会的吸血虫,通过管理别人的资产而变富有。他现在的角色是一个保护者,一个监护人。这种感觉很不错。 第五天,上海郊区的一栋别墅里,一个操着明显港台腔国语的男人扔了一本杂志在桌上,“瞧瞧是谁?” 心情甚好的陆知年拿起来那本最新一期的playboy杂志,哈哈大笑起来,封面是三个姿色身材怎么看都不算火爆的女人,其中一个是亚洲面孔,身上的面料不多,略带魅惑的摆着姿态,眼睛做迷离状。确实,她们可以上的了封面是因为playboy杂志精明的主编为了顺应最近华尔街危机这个大热门话题,请了三个失业的,曾经在华尔街任职的女人。其实一个就是陆知年在美国的前女友,什么也没变,还是这么特立独行。 在华尔街工作时候的陆知年,对并购,兼并有着极度的狂热,时常会议连开十个小时以上,通常会在晚上10点结束会议讨论,开始整理分析文件,12点左右规划后面一段时间的安排,凌晨2、3睡觉。没有节假日,没有圣诞节。他的外号加英文名Mars也是那个时候叫开的,因为团队的人都喜欢和他合作,喜欢的他的冲锋陷阵,杀气十足,如同战神。有的时候在回想那段疯狂赚钱的日子,陆知年才知道自己就像个疯狂旋转的陀螺一样停不下来,在那种被金钱和征服欲操控的日子,他时常感到恐慌。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概在酒店里住二百四十多天,除了周六、周日,基本上没睡在自己的床上,不是在这出差,就是在那个地方。清晨在陌生的酒店的房间醒过来,努力回想自己这是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终于有一天,他突然觉得很厌恶这样的人生,他想回国,想孝敬母亲,想在一切都不太晚的时候做些值得他回忆的事情。于是在事业如日中天之际,辞了人人艳羡的金领工作。他的女友,这个名叫郗莹莹的女人,有着和男人一样的野心和智慧,当时也在一家投资银行工作,拒绝和他回国,于是他们就分手了。只是没想到再得到她的消息是从花花公子的杂志上。 “她现在人也在上海。回国工作了。” “哦?”陆知年抬头看着蔡肇源。一脸意想外的表情。 面前顽强的气泡不住的从苏打水里向上冒,郗莹莹的脑子全是三年前和陆知年最后在一起的那晚。激情过后,陆知年去淋浴,她躺在床上心里想的全是如果他离开,自己心中的不舍.她现在的工作是不错,但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对于女人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这个问题问100个女人,99女人都会这么回答。国内的金融环境当然没有美国的成熟,但是她知道这是一个在哪里都可以生存的很好的男人,她相信这个人。 最后的问题在于,他从来没有很郑重的请求她和他一起,如果一起回国,那么起码意味着一番诚挚的表白也要有吧,她至今得到的不过是他已经辞职,即将回国的消息。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知年已经双眼渐合,倦意甚浓,她侧身搂着他,唇还温柔的亲吻着他的后颈,“我今天想了你一天。” “我今天太累了,睡吧。” “但是我不困。” “等我睡着了,你甚至可以起来跳舞。”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心里凉了一大截。爱一个人是需要勇气的,没有回报的付出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听着身边已经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郗莹莹盯着天花板,悄悄的捻熄了心中那抹本来就孱弱的小火苗。 午后的阳光慵懒的撒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陷在沙发里面的人儿盯着不远处一人高的花瓶,郁郁葱葱的挤着一大束鲜花,那株埃及蓝睡莲尤其醒目,思绪已从回忆中抽离。 “长进了啊,花花公子封面都上了。”陆知年看着自己对面的人,开了腔。 “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房贷呗。”口气里全是意兴阑珊。 “缺钱了就知会声。” 郗莹莹从鼻腔里发出一丝笑声,“陆知年,我承认。你谨慎,精明,宁愿你负人不容人负你,对!你的投资都是正确的,你的决定都是英明的。不过,”做了这句的铺垫,郗莹莹顿了一下,然后栖身上前,直盯着陆知年的眼睛,“你真的挺没劲的。” 一杯咖啡的时光过后,郗莹莹拦了辆的士走了,陆知年一个人来到停车场,打开车门,轻启离合,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倒着车,嘴上自言自语道,“这丫头还真是轴。” 相比北京的简约而质朴,上海是一个妩媚精致的城市,每幢房子都试图表现自己的独特,连颜色的搭配都力求创新,生怕自己表现的不时尚,陆知年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开着车,路过梧桐路上的老式洋房,幽静深藏的西洋别墅。 蔡肇源打进电话,“在哪里呢?答谢宴7点开始,郗莹莹跟你一起吗?“ “没,我再约别人吧!” “ok,seeyoulater.”。 “肇源。” “what?” “你觉得我这个人很没劲吗?” “什么?” “没什么,你刚才说几点开始?” 第 25 章 秋初的北京早晚已经开始微微泛起凉意了,郑然一个脚深,一个脚浅的走在石子路上,还忙着左顾右盼的看着电站周遭的美景,今天是二号机组进洞的日子,朱立杰和她一大早就跑了过来,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在洞口等着淡马公司的人一起进洞。时不时有装载了砂石,钢筋和各种器械的卡车在库区公路上穿行,三三两两的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也会经过他们身边友好的报以微笑。大约等了20多分钟后,一辆别克GL8商务车由远及近的驶了过来,赵林虎首先开了车门下了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防水外套。他的助理马召以及淡马公司的王监理也随后下了车,一行五人人谈了一下最新的进展然后一同坐车进洞。 安装间里,郑然仰脖看着这些其实她并不感冒的机械。安装单位的几位工程师已经凑上来,和淡马公司来人一起探讨各种专业的细节问题。 这些气势如虹的大家伙可以发电,她的工作也是有意义的,但是这并不代表郑然就对这些机械工作的原理敢兴趣。有的时候她会问自己,自己对工作的付出够不够?这份工作带给她的除了温饱,一处栖身的场所,一个还算体面的社交平台,还有什么?是否会有一份让她惮精力竭,无比热爱的事情出现呢?还是说从小稀里糊涂的长大,没有争强斗勇的心态,从来没有当过第一名,这些特性就注定了她不会象赵林虎这样的人一样有一份伟大的事业?感觉洞内的气温明显比室外阴冷了很多,郑然推了推安全帽的帽沿儿,拨了拨脑门上的头发,她甩开这些想法,打算去一些以前没有到过的地方研究下,随即转身往一处边洞走去,里里外外的打量了半天才折了回来。 走到离洞口不远处,看到赵林虎的助手马召站在那里望向她这边,郑然心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立马几步赶到跟前。“那个区很多吊装机组,挺危险的,下次最好不要一个人去。”等她走近,对方突然这么来了一句。郑然一时怔楞,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还没等她回话,马召礼节性的笑笑转头走了。她也没有多想跟在后面往安装间走去。 从三江回来时间尚早,今天郑然按时下了班。 “你最近在省钱吧?”刚走出公司就听到手机响,接起来听齐念延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什么?” “省钱省的电话都不带给打一个的。 “没事干吗要给你打电话。” “这不是约好的今天吃饭吗?你往左边看,我停一辆尼桑边上了。” 郑然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往齐念延说的方向望了一眼,果然看到一辆银色的英菲尼迪。 “唉!”齐念延把车拐上主干道,瞄了一眼后视镜,半是自言自语道,“最近发现我没有以前那样有魅力了。” “你要从辩证的角度看这个问题。第一,也许你以前就没你自己想象的那么有魅力,现在只不过认识到了事实的真相,第二,也许你确实缺乏魅力,既然现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后就好好做人吧。”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郑然也不搭理齐念延故意做出的一脸自尊心受挫的表情。 刚才没仔细听,现在才发现今天音响里放了她喜欢的michaelduble的歌《callmeirresponisble》。 “你还听英文歌?” “忘了是他们谁车上的了,我随手拿的。” “这是往哪儿开啊?” “去超市啊,不是说好炖肉吃的。” 郑然看到置物箱上面扔着两张票,伸手拿到面前瞅了瞅,是最近宣传的挺火热的一部片子,里面主演都是很丑但是绝对个性搞笑的演员,挺闹腾的无厘头的风格,看了眼日期就在今晚。正专心开车的齐念延扭头看了一眼,“哦,今天首映。这部片子我有投资,所以人家给了票。”郑然眼睛都直了,“真的假的,那上部那个疯狂的小豆包你也投资了。”齐念延噗一声乐了,“什么疯狂的小豆包,你还真能杜撰。” “你还真是慧眼识英啊。” “认真做的没什么起色,无心而为的没想到是大回报。” “我想去看!” 只是没想到原以为普普通通的看场首映,却要坐在VIP区,穿礼服。郑然回家翻腾了一遍衣柜,发现她和邵华俩全部的衣服加起来,勉强可以称得上是礼服的,只有邵华那件去年为参加公司圣诞晚宴而置办的行头。黑色,细肩带,低胸,基本款。由于邵华个子比郑然高,肩膀也微微宽点儿,踏着7厘米高跟鞋的郑然穿上她的礼服更显得胸口的布料直往下坠,她拉住前襟使劲往上扯了扯,套了一件风衣就走了出来。 当他们赶到首映会现场的时候,已经聚集了各色人等如众,郑然小心翼翼的挽着齐念延的手臂,亦步亦趋的走进了会场,一身正装的齐念延,深灰色西装黑色衬衫,有几分英气勃发。菲林虽然只是对着台上的演员和导演,但是也闪的她恨不得暂歇性失明,他们坐的区域还有一个是齐念延的一个生意伙伴,身边的女伴估计是整个场子里最漂亮的了,肌若凝脂,媚眼如风,项上还围着亮晶晶的钻饰,恨不得比闪光灯还耀眼,闲闲的坐在那,一副美人寥落的样子。郑然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像哪里见过,齐念延隔着几排座位和美女旁边的那个男人你来我往了几句,郑然这时候还在努力回忆,微微侧了脑袋,眼神有些失焦,齐念延看她那副样子刚想笑话她,才一下子瞄到了郑然的低胸礼服,刚才在外面是一直套了外套,这会儿才发现郑然的礼服尺度突破也太多了吧? “演员里又没有帅哥,你至于这么放手一搏吗?”,郑然回神的对看了齐念延一眼,齐念延瞥了一眼郑然的衣襟又看向她。影院里灯光慢慢暗了下来,影片即将开始,这个档口刚才和齐念延寒暄的男人立在了他们座位的旁边,“上午你还说不来呢,也不打个招呼,越来越不地道了。”说完主动向郑然伸出手并介绍起来自己,“你好,我姓陈,全名陈祉江,祖籍湖南,不过爷爷那辈儿就迁到北京了。”郑然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友好的握了握他伸过来的手,“你好,我叫郑然,祖籍北京,不过爷爷辈的时候就迁出京了。”只看来人暗中看的不太清楚五官,笑起来一口白牙。齐念延在旁边没有起身,“散场后一起去喝一杯好了。”“成,那就先看电影。”扭头对郑然笑了笑便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喧闹的开场式告一段落,电影正式开场,有好几处郑然都没忍住大笑了出来,其实整场观众都很喜欢这部电影,也是笑声不断,不过他们这个区域好像笑的人很少,也不知道是矜持还是笑点太高的缘故。电影完了,郑然一脸红扑扑的。齐念延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然后说,“都笑成麻花了,这部电影看样子又得赚钱。” 齐念延去停车场开车出来,郑然和陈祉江的女伴一起在剧场门前的喷泉旁等,掏出手机开了机发现好几个未接来电,郑然兼职翻译公司联络人Ruby,接起电话就是火急火燎的语气,“郑然,江湖救急啊,那个客户突然说老美提前了谈判时间,所以资料明天就要要,你翻译了多少了?”郑然一向都会提前进度的就是怕他们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没办法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啊,这样啊,你怎么不早说,唉,今天又要通宵了。”虽然剩下的部分不至于通宵,但是答应的太爽快下次他们这种突发情况肯定更多,Ruby又说了一堆心疼她赶工辛苦的废话,郑然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她诚挚的慰问,然后收线。等陈齐二人回来的时候,她们两个分别上了车,齐念延一听她要回去加班,皱了下眉,什么也没说。郑然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下车的时候向陈祉江和他的女伴道了半天歉。齐念延催她,“没事,赶快上去吧,他每天都有空,下次再约。”看着郑然进了小区,陈祉江胳膊支在车窗,把头探出来,“齐念,这丫头很勤奋啊。我看你心疼的紧啊。” “今天不喝了,你快活你的去吧。”说完齐念延上了自己的车。 第 26 章 郑然开了门,竟然是齐念延站在门外,不理会她意外的表情,径直进了屋,“别忘了我是工科出身,你那些东西我也会翻译。” 郑然和邵华租住的这套两室一厅几乎看不出是女孩子的家,没有蕾丝边的布艺,没有粉色的窗帘,没有枝枝蔓蔓的小零碎。厨房是开放式的,一个很大的吧台,一个很大的冰箱和一个张很小的饭桌,进门鞋柜上的一大束百合花使得这个过于中性风格的家有了些许女子气息,墙上挂着一副梵高的向日葵,很有生命力,很张扬的色彩。郑然趿了拖鞋啪嗒啪嗒的走到冰箱跟前,然后打开她们的储藏室,还真是丰盛,双开门的冰箱里面全是水果,果汁,牛奶,冰糖燕窝,芝士蛋糕,辣白菜,乌冬面及各种零食,还有一层是各种面膜及保养品。她们装饰的热情全部在冰箱里。 她回头问齐念延,“喝什么?这儿有咖啡,乌龙茶,果汁,可乐和水。” “乌龙茶吧。”齐念延刚才回了趟办公室把自己的笔记本带来了,这儿会顺手放在了吧台上。仰头喝进去一大口乌龙茶,转头打量起操作台,刀具碗筷全部一应俱全,看来平常也是开火做饭的,一个看似透明大花瓶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里面好像盛满了五颜六色细小的颗粒,郑然见他盯着看,就顺手搬到吧台上,凑近看了才发现是各种各样的米和豆子,混在一起,透过这个大玻璃瓶看去很有意思。 “把最难的部分拷给我。”齐念延把茶顺手一放,褪了板板正正穿在身上的外套,袖口的扣子解开向上捋了捋,黑色的衬衣剪裁不凡,显出肩膀的挺括。 他现在的样子好像是准备搬砖头而不是翻译资料,郑然见外援不请自来,也就不客气的拷贝给了他一个文档,指了指屋里的几处电源插口,示意他可以随意使用,拿了自己刚冲好的一杯子雀巢三合一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精神亢奋走回自己的写字台。喝过咖啡后,借助肾上腺素的帮助,一般郑然的工作效率可以提高百分之二十,在电脑上打起字噼里啪啦,键字如飞。 齐念延坐在饭桌前翻译了起来,“诶,Oxidant是什么意思?” “氧化性介质。”郑然拉长了声音,尽量让在厨房的齐念延听的清楚。 “你这么卖命的工作是攒嫁妆吗?要是那样,真没必要。咱家已经奔向小康了。” “谁跟你是一家,你是你,我是我。” “我给你找个轻松的营生兼职,你看怎么样?六儿的公司建起来了,你来当业务员。” “好啊,不过直接让我管钱算了,你们这个公司职务侵占开除吗?” “当然不开除,你见过哪个公司开除老板娘的?” “你别给我添乱,翻译到哪儿了?” 对半分的资料齐念延比她翻译的快,三刻钟过后,他把翻译好的资料拷贝在U盘里放在客厅茶几上,跑到CD架上找了几张碟,开低音量坐在沙发里看起郑然的影碟。 过了一会儿完工的郑然扭了扭微酸的脖子望了一眼厨房的区域,发现齐念延已经不在了,她起身伸了伸懒腰然后走过去打开煲汤的锅,一进家门就炖上的,用糯米,核桃和干枣打碎然后加水熬,现在已然是熬制好了。她盛了两碗放在饭桌上,然后每个碗里都放了点蜂蜜搅了搅,手里拿着咼过蜂蜜的勺子直接放进了嘴里。 往客厅看过去,发现齐念延躺在沙发上不知道是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走过去在他面前用勺子晃了晃没有反应,“喂,睡着了。”齐念延睁开眼睛,看到郑然手叉腰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要不要吃皇上牌宵夜啊?” 二人又来到了刚才他坐过的饭桌,精致的白瓷碗,盛着核桃酪,不是很甜,润口润肺的吃着很舒服,郑然吃的很高兴,因为今天完成的很快,没有熬夜赶工,就格外的开心,一碗片刻功夫就吃完了,齐念延抻脖看了看她先空了的碗,“翻译起来这么慢,吃东西倒挺快的。” “你和瑞士人民亲切交往了四年当然比我快。” 郑然换了居家的长款毛衣,上面是绿色横条的纹路,有点蝙蝠袖,微微挽了点袖子,手臂和手指都显得纤长,抱着膝盖靠在椅子上,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齐念延又低下头,慢慢的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头顶上是一盏五彩琉璃灯罩的吊灯,光线柔柔洒洒的一室,淡化了所有的线条,说不清的静腻在其间流淌。 郑然看着齐念延的修长手指,骨节一处处分明,这会儿正握着她从宜家买来的汤匙吃着她学来的滋补药膳。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蹦出来一句。 “齐念延,你说法语的时候很sexy。” 齐念延一口粥呛住,忙从一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好几张纸,捂住嘴里几乎咳出的粥。 郑然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齐念延没接还兀自咳着,郑然绕过去帮他捋起背,“一大锅呢,慢慢吃。” 齐念延手慌脚乱的站起身,拿起郑然放在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那个,挺晚的了,我先走了。”郑然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果然都快12点了。“谢谢你今天帮忙啊,不过我还要校对一遍,如果不是错误连篇,我明天绝对请你吃饭。”说着就替齐念延把外套取了过来。齐念延没搭话默默的往玄关走去,眼看就出门了,突然停住转过身来,跟在后面郑然差一点撞到他身上,他们一下子站的那么近,近的听的清彼此的心跳。 齐念延盯着郑然的脸,郑然也盯着他,齐念延的眼神中有一种难言的明亮,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沙哑着嗓子道了声晚安,转身自己开门出去了,郑然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将门锁好。 第 27 章 这场晚宴陆知年终是一个人去了,蔡肇源拿了一杯鸡尾酒递给他,“怎么样,这回我们的女超人又做了什么大事件啊?”陆知年耸了一下肩膀,做了一个美式的无奈的表情,“当然是要我好看。”“哦?哈哈哈。”蔡肇源大笑,一点儿也不感意外。 一般有这种场合,陆知年都会带女伴,这样可以挡下各位各种媒妁好意,比如谁家研究生在读的外甥女,谁家还至今养在深闺的侄女,谁家的表姐家的在欧洲学习设计的独生女儿云云。今天蔡肇源一脸笑意的告诉对他表示极大好感的各位媒婆,自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看着各位保养得当的中年太太们露出的失望之情,他笑意盈盈的转向陆知年的方向,“我的这位金牌搭档可是位标准的钻石王老五哦。” 答谢晚宴之后,蔡肇源送搭乘深夜班机返京的陆知年去机场。 “干嘛拂了人家的一片好意嘛?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语气中全是不可置信,说着陆知年倒是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其实最近我也一直在考虑结婚这件事,我妈年纪大了,整天对我耳提面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到时候她看上谁了,我娶了便是。”不理会蔡肇源无奈的苦笑摇头,继续说着,“但是这帮人介绍的还是算了,娶回去,不是请了尊姑奶奶进门。” “Mars,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个女孩子好好爱一回,富家女还是平民妞儿这些都不是重点。你已经错过不少好女生了。”这是蔡肇源头一次跟陆知年提起他的感情生活。 坐在副驾驶的陆知年转头看了一眼他这位已为人父的搭档,头一次感到原来扮演了父亲角色后的男人也会和女人一样喜欢劝化浪子回头。 飞机已经慢慢的停止了滑行,透过机窗看了眼夜色中的首都航站楼,心中涌出一丝归家的温暖。也许世界上任何城市的机场都别无二致,但是对于陆知年而言没有第二座城市能给他这种感觉,平静的正了正腕表,等着商务舱的其他乘客先往外走。“老婆和baby是甜蜜的负担。”想起蔡肇源的那句临别赠言,陆知年摸了摸布满胡茬的下巴,笑着起身。 从地下停车场提了车子,开出机场,在人行横道减速停了下来,一个拎着大包过马路的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邵华听到有人唤她名字后怔怔然停下脚步。 陆知年落下车窗,“你也刚下飞机?” 邵华眼神落在陆知年的脸上,又好像有并没有看到他的样子,“恩。”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随着车门砰一声闷响的关上,邵华抱着她的旅行包一言不发的坐在了车。 陆知年侧目看了一眼他的临时乘客,没再多问一句,甚至一句“你从哪里回来的?”都没有,踩了油门,车子无声的汇入主干道。 一路两人均是无语,车子上了机场高速后,陆知年随手旋开了音响,不同以往,他没有放自己平常喜欢的唱片,而是随便调了一个电台, “男左女右,谁更优秀,从争强好胜,到相濡以沫,男左女右,从未停止追求忘了有时候,还需要彼此等候…… 男左女右,心中的祈求,理性的宽容,感性的忧愁,就这样遗漏,彼此的感受我们原来可以,一直手牵着手……” “大家好,我是男左叶谦,33岁。”“我是女右韩力,30岁。” “男同胞们都到了么?”“女同胞们都来了么?” “既然大家都聚到974了,那咱们就开始吧!”频道主持人以别致的方式开了场,互相调侃几句,语调轻松诙谐令人愉悦,听着里面的人说话,大家都可以忽略同程却无语的尴尬。“今天我们开场歌曲呢是叶谦选的,如果收音机旁的你也想念老情人了,就一起听这首歌吧。” 幽幽的音乐响起, “再唱一遍你爱的那首情歌 来当作今天的句点” 车子左开转向灯,从超车道超越,绕过前面一辆面包车。 “这样的夜已经重复了多少遍 疲倦已习惯了疲倦 深邃的画面任性的上演 我硬是把它当作是消遣 绚烂的誓言多么刺眼 原来有些甜不容易拒绝 我和你与其相见不如怀念 与其拥抱不如眷恋 感觉的曲线也许就长一些 爱情的脸总是善变 别刻意去遮掩 省来说抱歉我们不如就这样吧 不见面只怀念那些年” 车子不再变道,保持70迈的速度平滑的行驶着,高速上没有几辆车。 “从今以后不再见面 从今以后只是怀念 从今以后不说抱歉 从今以后也只能眷恋 从今以后不再见面 从今以后只是怀念 从今以后不说抱歉 从今以后也只能眷恋” 从主车道分流出来,经匝道进入了公路。陆知年看了一眼右侧的后视镜,一阵呜咽声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才发现邵华白净的脸蛋儿上汹涌而下的泪珠子,一颗颗的断了线似的扑簌扑簌往下落,惊的陆知年嘴微张半天愣是没合上,他一边儿注意和前面的车保持车距,一边儿又不置信的转头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邵华那洪水决堤般的哭法儿着实震撼了他,很快这种安静的哭转而成为放声大哭。 陆知年这下彻底慌了阵脚,他一边减了速,一边手忙脚乱的够了纸巾盒塞给邵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看到有人这样哭是什么时候了。抱着旅行包和纸巾盒,邵华哭起来更加的肆无忌惮,鼻涕流出来的时候就抽几张纸巾大声的擤几下。陆知年由于没有经验更不知道怎么安慰哭成这样的人,只能卖力的开车,眼看着姜堰小区在下一个路口显现出来,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第 28 章 背靠着车身的陆知年深深的吸了口烟,然后轻轻的吐了一圈烟雾。已经到了目的地的邵华毫无下车的意思,继续坐在车里悲天恸地,他决定还是给她一点儿私人的空间索性哭个够。而对于他,不用再听不到女人的哭声也是一种解脱。 “好吃的令人发指!”想起来上次邵华坐在他车子里。同样的路程,她手脚并用,欢欣鼓舞的聊着雪園的菜,并且用着他这辈子从没想到过的可以加之于美食上面的词。 他们以一种奇怪的默契互相解了围,但是上次显然邵华比较有聊天的心情,回去的路上打破于最初的尴尬是她开始傻乎乎的没话找话。 “你们要换广告代言人啦?”话里有讥讽,他怎会听不出来。 “算是吧,你呢?吃饱喝足就脚底抹油了?” “唉!迫于生计。” “哦,这样还算是迫于生计?”迫于二字咬了重音。 “请问陆总为了生意赴过多少次饭局?又有几次是乐意为之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再暗示什么,反倒轻松的笑了笑,“有一次在香港,我一个人立于中环闹市,不知道怎么心血来潮,看到一个牌子标注‘黄大仙算命’就走了进去,我一向不信这些,但是那天我却多给了那个算命的所谓大仙儿一千港币。你知道为什么吗?” “哦?”邵华好奇扭过身子专注的盯着陆知年,一脸的好奇。 “因为他说出了我多年的一个梦想。”陆知年看了一眼那张线条比例优美的脸,那眼睛里有几张牌都可以被人一眼看穿。 “什么梦想?他怎么会知道呢?”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个人知道销售的秘诀,那就是找出你客户的梦想然后满足它。”邵华听完若有所悟似的微微侧着脸琢磨着。 “下次再面对一个你需要说服的客户,记住我这句话。” 那一次他教给这个傻丫头一招,后半段路程的她高兴的拜到师傅一样受用,马上和他拉近了距离,天南海北,吃喝玩乐也胡侃了起来。现在想想有几分意思。 他熄灭了烟头,一手把玩着一枚银色火机,原来高兴和悲伤都是这么可以轻易表达的情感,突然间他的心情倒是好的离奇。两个巡逻的骑警驾着摩托车驶近,在他身边经过明显的放缓速度,对视之中,一脸的狐疑之色。 “你好,驾驶证请出示一下。”两辆摩托围住车子停了下来,一个巡警往车身后面走去,一 个直接上来要证件,现在应该还不是太晚,周围车来车往的,他这样停在路边应该没有这么引人注目。 陆知年态度很好,转身拉开车门去掏自己的证件,身子探进车厢,才看到副驾驶那边大敞的车门和空无一人的座位,邵大小姐不知何时已不辞而别。 他被人当成了公交车司机,是的,是公交车司机,出租车司机在乘客下车的时候还能得到一句再见谢谢。 第二天早晨郑然匆忙的起床,稀里糊涂的洗了脸,爽肤水脸上一涂,拉开冰箱的门抓了几片面包,准备抄起背包就往门外赶,这才注意到扔在客厅地上的邵华的旅行包。她退了回来,推开邵华虚掩的房门,本来叠的齐整的被褥是摊开的,一张床上就只有一蓬乱发和一只脚露在外面,她又轻轻的把门关上,轻手轻脚的摸出公寓狂奔下楼。 邵华从上海回来了,一切又回复了平常,已逝的过往,如常的生活,上班的上班,打杂的打杂。挤公车,去菜场买菜,偶尔奢侈的买东西,偷懒任家里乱成猪窝,再将积攒几天的颓废情绪同灰尘一同清理干净。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没有结不了疤的伤。没准儿哪天走在大街上就从天上掉下来真爱,这个真命天子会是老天在你最绝望的时刻派给你。他老人家是仁慈的,我们不会是这么悲惨的。 第 29 章 “记住了,我们的目标是能撂倒几个就是几个!”,这是一场八国联军对抗中国义勇军的战役,中国爷们终于有机会一雪中国男足的前耻了。 集合了施工单位,淡马公司,工程监理三方的热血方刚大好青年们,将这一场迎国庆,外国专家和中方技术人员为增进友谊和了解而进行迎的足球赛升级为涉及民族尊严的背水一战。作为这支临时足球队的队长—马召,正在为队员们做场前动员,完全不觉自己已经背离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他的上司又飞德国了,这位名校机械专业毕业的尖子生助理骨子里终究有未脱的男孩稚气。围成一圈的小伙子们把手搭到一起,大声吼着:“一,二,三,誓雪前耻!”然后各自抻着胳膊,踢着腿,边认真的坐着准备活动边跑向自己在球场的位置。 当然这些只是男人们的视角,台下的姑娘们把这场体育赛事看作是欣赏中外帅哥,举世共襄的盛事。所以呼朋唤友,早早的就来到看台抢占有利地形。 这秋老虎也厉害,前两天都要穿长袖,偏偏今天天气反常的炎热,这边看台上,邵华扶了扶几欲被风吹翻的帽檐,舔了一口冰淇凌,眼睛还没停的在球场里逡巡,“唉,你刚才说哪个是单身的来着?”特意穿着洋装式连衣裙打扮成淑女而来,期盼的是一场艳遇,而不是一场愚蠢的抢球游戏。 郑然把被棒球帽遮住大半的脸抬高,下巴点了点几个方向,“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旁边小周,一手挎着她从家里带来的小冰箱,一边给大家发着可爱多。旁边的箱子里还有零食无数。 “马助理真的好帅啊!郑然姐,你觉得我有希望吗?”边发冰淇淋边发花痴。 小周是纪书记的女儿,也就是说她是汇今工贸上层公司大商集团一重要领导的掌上明珠。当初小周大学毕业分配来实习的时候,朱立杰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王芬媛,“给你们部门塞一个小祖宗,你帮我好好供着,象征性的给她点事情做做就好了!你们部门的奖金我会酌情贴补。”一开始王芬媛坚决不同意,“我们部门事情已经够繁复了,加班加点没有怨言,但是要有这种破坏和谐氛围的特权人物出现,我第一个不同意!” “朱头儿从来都偏向你。”后来王芬媛和郑然吃饭,提及这个事。 “哪有,他第一个找的就是我。”郑然夹了一筷子水煮鱼。 “啊,你怎么挡下的?”王芬媛刚放到嘴边的杯子,停住了。 “您就高抬贵手,放民女一条生路。”郑然再现当时的语气加表情。 “唉,你这招百炼钢化成绕指柔我怎么就学不会呢。” “我猜猜,你当时表现的又跟刘胡兰一样吧!”郑然笑眯眯的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新上的炒魔芋。 “还好咱们小周不是个被惯坏的孩子。”大大的眼镜,两条小辫儿,一脸的谦虚,这样的孩子见了一面谁会再忍心拒绝!王芬媛还是接收了这个实习生,心甘情愿的。 “小周真的不跟纪书记一个姓?” “不知道。” 不管是小周还是小纪,最后也变的不重要了,因为她丝毫不会让人联想起什么书记或者上层领导。 “当然有,你只需要再翻过一座雪山,淌过流沙河,杀掉城堡里的巨龙,就可以亲吻你的王子了!另外,路上还要顺便干掉很多虎视眈眈的女剑客。”郑然咬着脆脆的蛋卷,安慰着小周。 “真不公平,淡马公司怎么会有这么多女的,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公司阴盛阳衰哪!”她们这堆儿小团体的十米开外还有来自淡马公司的啦啦队。 “诶,说实话郑然,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啊?”王芬媛坐在后排高出一阶的位置上,撕开一包薯片。 “恩…”,郑然托腮思索了一下,瞄到远处的soho的大标志牌。“哪种类型啊!有很多钱,带个小眼镜,总爱一脸憨奸不分的坏笑,说着甘肃普通话。”话音刚落,王芬媛一脸忍不住的笑,不饶的拳头就要落下来,“人家很认真的在问!”郑然往邵华这边躲,大叫着,“谁说我不认真啦!” 邵华在一边护着自己的甜筒,“你不要问她了,我最知道,她喜欢亚平宁半岛的帅哥,如果还不明白,请参照意大利足球国家队。” “上帝啊,请随便赐给我他们其中的一个吧!”小周一边说着,还双手合十,两眼望天,手臂被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短袖勒出一条小肉痕。 这边话音未落,只见皮球不长眼的往人堆儿飞了过来,台下顿时尖叫一片,抱头的抱头,护脸的护脸。还好砰的一声落在空地,碰翻了几罐可乐,滚洒了一包薯片。 “嗨,怎么踢球的!”齐念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后排,身边还有陆知年,均是一身休闲。说着走过来很自然坐到了郑然边上。陆知年用脚停着那滚动的球,一弯腰拾了起来。邵华扭头看了一眼,又一屁股坐回原位继续大口的吃着冰淇淋。 场上一个中方的球员跑了过来,冲陆知年挥手示意,“哥们儿,扔过来!” Homain这个时候也跑了过来,齐念延看着他跑近,一手很自然的放在郑然的后脖梗轻轻的掐了掐,左手还了冲着他挥了挥,算是打了招呼。 郑然没来得及躲开齐念延的手,就连忙接起急急响起的手机。“怎么了?哦,我知道了。恩,恩,bye。” 挂了电话起身站了起来,“同志们,来了点急活,先撤了。” 邵华嘴里还塞着甜筒,支吾不明的。小周和王芬媛都显出扫兴的样子,“这好不容易看回儿比赛吧!真是的。” 郑然没时间安抚大家的情绪,一边摆手告着别,一边提起地上的包就往球场出口走去。 齐念延跟着她走了出来,“我送你。” 郑然没有推辞,跟着他去停车场。 齐念延一边走一边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看着身边的郑然,“我上次跟你说的是认真的,你到六儿的公司挂职,我和陈祉江合伙买了新西兰一个酒庄,做定点旅游接待,你这边只需要负责订机票,安排行程就成。上班的时候打几个电话就可以搞定。” “上班时间哪能接私活。” “没事,下班打也行。” “下班也没时间。” 齐念延被郑然的心不在焉惹火了,“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啊!约你出来玩,你时间恨不得比国家主席还紧凑。一天坐办公室,回家还对着电脑,眼睛不想要了!你翻译个几万字又能有几个钱?” “是没几个钱。” 齐念延象条要喷火的龙,竹筒倒豆子的话,自己的一片心意,贴心安排就象七种兵器八般武艺皆打在空气里。 听了郑然这么回答,立住脚,转身走了。 郑然一个人站在他的车旁,冲着他的背影吐舌头,小声的嘀咕着:“挖社会主义墙角!割社会主义稻草!就知道用你的特权,有什么了不起!”每说一句一只手还在空中比划一下。过完了嘴瘾后一个人走出停车场,往地铁站走去。 第 30 章 “你车呢?” 齐念延坐上鲍旗风的车,随手嘣一声很大力的合上车门。 “怎么着?又打门框上了?” 齐念延上车后就从置物箱里翻出一瓶依云矿泉水,拧开盖子,喝进去半瓶,一言不发。 鲍旗风见他情绪实在不佳,也就没再出言挤兑。掉转车头,往俱乐部的方向去了。 俱乐部里,鲍旗风拿着球杆附身在案子上来回的对着一个红球比划,由于只有他一个人在玩,所以他的重点不在进球而是在模仿奥沙利文的动作。 “喂?说是看球赛,怎么一个二个全都不见影子!” 鲍旗风把自己镶钻vertu手机贴到耳朵上接起陆知年的电话,一手把球杆扔到案子上,压低声音回到,“你以为我不想去,听说方圆百里以前混体校踢球出点儿名的都被他们找去了。”说着望了一眼他的绊脚石。 齐念延抱着旗杆靠着临窗的一个空桌,一直看着窗外的那棵参天国槐。偌大的一个厅,只有偶尔桌球撞击的声儿。 站在过道的陆知年挂了电话,转身看到邵华甩着手上的水珠儿正准备和他擦肩而过。 “我车上那些混了你眼泪鼻涕的纸巾还没收,你什么时候过去收拾下?” 邵华站住,本来想装没看见,听到陆知年还是提起了那晚,这会儿脸也有点儿红了。 陆知年有些玩味的看着邵华,眼神里有戏谑,“算了,不过一杯咖啡作为答谢不为过吧?” 邵华跟着陆知年上了电梯,透明的观景电梯快速向上很快停到了20层。她觉得头顶嗡的一声,一阵眩晕恶心,定了定神儿,有点儿后悔刚才贪吃凉。 两杯咖啡刚刚被端上来,陆知年就开口了,“首先,我想说的是,我以下的话并非是玩笑,也不是儿戏,这是我经过考虑,权衡所作出的理性的决定,我的出发点也是我们两人的共同利益。” 邵华拿起热腾腾的咖啡啜了一口,看着陆知年的微微上下开合的嘴,那唇角也有分明的线条,让她想起一个人。 “我们相识并非是出于什么目的,没有商业利益纠葛。我们有共同认识的朋友,对对方背景有足够的了解。婚姻是每一个人无法逃避的社会责任,我当婚,你当嫁。所以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结婚。我这么说并不是自恋到认为你有意于我,而恰恰相反,我知道你一定爱一个人很深,也被伤的很深,应该是刚结束一段失败的恋情,我对此并不介意。但是我认为我们有一种特殊的默契,可以给彼此留有空间,又替对方挡下所有的社会压力。这种婚姻才是理想的状态,你怎么认为?我给你几天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陆知年滴水不漏的说完这一席话,靠向椅背,等着邵华的回答。 一只蛙在慢慢升高的水温里是不会跳起来的,在陆知年前后铺垫的话里,你想感到惊奇也没有立场。象绵绵的针脚,该绣的地方都绣到了。 而邵华,仿佛是刚听完一个商业企划案,沉默了一分钟之后,答到:“我考虑一下。” 从球场回来郑然就发现邵华不对劲,人明显打蔫,结果当晚就发起了高烧。邵华有一米六八,架在矮她一截的郑然身上,正好走路,她浑身冒着虚汗,意识有点模糊,此时正是夜黑风高。“让你再吃那么多冰淇淋!”听到郑然的数落,邵华想起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一次火锅实在太辣,吃的时候只顾着嘴上爽了,结果晚上闹肚子,她极度怕鬼又嗜看鬼片,幻想着半夜三更阴风阵阵的走廊和闹鬼发生率极高的厕所,各种鬼片精华剪辑片段全部不受控制的冲进大脑。无奈肚子的抗议非常强烈,悄悄的从上铺趴下来,站在郑然的床前犹豫了一刻,并不是因为不舍得把她叫起来,而是想了一下叫醒她的方式,5秒钟后决定用一种冲击力较小的蹲式。郑然一睁眼就看到黑暗中一颗悬浮在她被子上面的头,并发出轻轻的呼唤的声音。郑然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听力也很好,那熟悉的嗓音加上发型的剪影让她很快辨别出那颗头来自她。郑然起床陪她来到厕所,她们两个一个蹲在厕所里,一个蹲在厕所外面的走廊上,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聊的是张柏芝的眉型,邵华迷迷糊糊意识不太清楚,分不清哪一刻是现实,哪一刻是回忆。 俩人走出小区打车去了附近一个附属职工医院,值班医生给量了体温,说年轻人体质好,打一针退烧药抗抗就过去了,不用输液。护士站有一个小护士正在看桌子上摊着的大部头的专业书籍。郑然瞄了一眼,上面有人体的脉络图,在这清清冷冷的夜里,有人在灯红酒绿,有人在好梦眠眠,也有这么一个白衣小天使在学习人体血液循环系统。 下针准确,快进快出,郑然帮邵华把衣服拉好,两人对那个小护士道了谢就走出医院,抬头看月朗星疏。邵华说,“你说想当年红军过草地爬雪山的时候,如果发烧了,那不就坐在路边等死了。没有吃的,没有药。” 郑然抬手把邵华外套的帽子拉起来,罩着她的头,“娘子军,明天还要上班,回家睡觉吧!” “郑然,你就等着看他们失败,对吧?你从心底就没有信任过任何男人,不论李予其,贾乐天还是齐念延。”邵华没在继续往前走,郑然也在邵华的身后站定了。 “你尊重他们,但是你不和他们谈情。你知道当初贾乐天为什么离开你吗?因为他在试验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结果当然很失望,你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第二天甚至睡的比以前更香了,你对自己说,瞧,我的理论多么的正确,简直是放之四海皆准。” 片刻的沉默,“你对了。”邵华幽幽的再次开口,抱住自己的胳膊,低下了头。 郑然看着邵华的背影,语气很平静。“什么?” “你曾说过看起来温柔和多情的人往往冷酷又强势。你对了。” 那是大学时,郑然对于李予其玩笑似的一个评价。而今听到,一阵心悸。 “郑然,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和陆知年结婚。” 第 31 章 六儿两天没等到齐念延,这天一大早为了生意上的事跑到京郊的这家会员制俱乐部。 齐念延两条腿交叉的搭到桌角上,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烤面包片三明治咬了一口。 一旁的六儿面露难色,“我琢磨着,这市场有点不好打进去!我前段时间也调查了几家行业内的龙头,基本上都把持全了没咱们什么事儿。你让我带100个人打1000个,这明摆了咱得败啊!” 齐念延悠哉游哉的一边吃一边说,“打不赢?看过以前的战争片吧!外国人打仗很绅士,站两个阵营,上膛,然后互相开枪,谁人多枪好谁赢。中国不一样,你要只有100人就先派上去50。这50人可以拿斧子还没等对方枪上膛就冲过去乱了敌方阵脚,给我们抢了足够的枪,我们后方的50人就既有斧子又有枪。这剩下的可就是以一敌十了。做事儿就要上三流,下三流都做全了。” 六儿听了不住的点头称是,“有点儿意思!诶,那不对啊!”本来一直点的头又顿住了,“我们还是要白送50个人啊?” “谁说不是了。打仗就是要死人的!你想攻一个市场,不先牺牲点利益能行吗?”齐念延把剩下的三明治放回盘子,起身从大玻璃窗望出去,好久没仔细地看北京深蓝的天。 一边的鲍旗风撕了一块面包放进嘴里嚼着,拿起边上的牛奶喝了一口。 “有尹高见大笔一挥,你们怕谁啊!”他嘴里没停,手上也没闲着,倒了一杯橙汁给六儿。“你知道齐念上次送尹高见的儿子什么东西吗?”六儿好奇的听着,橙汁放在了一边。“尹高见这人是个酸秀才,喜欢假么意思,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这人老来得子宝贝的不得了,偏偏儿子不喜欢读书整天逃学去游戏厅,气的老家伙没办法。人齐念愣是从日本进了两台游戏机送家里去了。好家伙,一台游戏机200多斤沉呢!这不前段时间又把他儿子送进英国贵族学校去上学,老家伙现在见着齐念跟见着自己亲爹一样,叫干嘛干嘛!” “走,六儿,钓鱼去!一起去不?”齐念延回头看着一边儿穿的齐整的鲍旗风。 “不去。我都陪你在这儿窝两天了!今儿我有个饭局。” “瞧你笑的一脸猥亵,是不是有哪个三流明星到场?” “错,是个美女作家,就那种用身体写作的。”鲍旗风得意的眯缝儿着眼睛,两眼放桃花。 “哦,谁?” “莫言?” “谁?” “就莫言,写《丰乳肥臀》那个!” 赵林虎转身拿起渔具,“有才,太有才了!赶快去啊,千万别晚了。” “跟我一起去呗,甭老一棵树上吊死。” “我就不跟你抢了。” “得啦,你丫现在就喜欢一个类型的,就是后面看象郑然,侧面看象郑然,前面看就是郑然那型的!哈哈哈…” 鲍旗风还大笑个不止,齐念延和六儿已经出门了。鲍旗风索性拿起面包整个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嘟囔着,“还不让人说实话啦!” 郑然一直在等邵华和她提及上海之行以及她决定和陆知年闪婚的事。她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一旦感觉到对方真的在为一件事困扰,反而都自觉的不去碰触那件事,留给对方空间自己去想清楚,待到云淡风轻后再说。只是郑然没想到邵华以这种方式提到她们曾经回避的两件事,一件就是大学里郑然和贾乐天分手,一件就是邵华和李予其之间的了断。 邵华早起睁眼的时候感觉精神好了很多,完全没有了发烧时的症状,经过两天的修养基本上痊愈了。郑然起的很早,煎了鸡蛋,桌上放着土司面包。她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这会儿正坐着一个人喝咖啡。客户送的一包上好咖啡豆,今天终于有机会慢慢的煮了尝尝。 邵华走了过去,也倒了一杯,味道果然比三合一丰富很多,仿佛带有时间的甘醇。透过咖啡悠悠的热气,往事一幕幕象过电影。 “家里什么背景?” “一般人。” “是不是北京人?“ “不是。” “一个英语专业的外地人能有什么大出息。”大二那年母亲头一次听到李予其脸上的嫌弃和失望已经展现无余。她看了心里不快,“妈你怎么这么势利啊!” “你喝凉水能活吗?能活我就不这么势利。” “我给你介绍个清华大学的研究生,人家可已经是北京户口了!” “北京户口怎么了,北京人怎么着还就不是中国人了?你让他拿着户口本去刷卡,我看别人刷给他不。“ “你这孩子怎么抬杠。妈这都是为你好,我跟着你爸,没享着一天的福,老妈子命。你现在认为妈这是棒打鸳鸯,你以后就知道妈的一片苦心了!” 大四的时候,有半年的实习期,那时候北京户口的同学家里都帮着找好单位实习,她和郑然两个满北京城的跑最后在一家小外贸公司找了个打杂的位置。因为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薪水也少的可怜,这还不算简直就是给当作勤杂工使唤,公司到了样品也要跟着搬。 “您说涨九分钱,接近一毛呢!这样吧,我们都让一下,四毛五好了。我们也要跟客户商量,您也知道现在生意难做,国外的生意就更难做了。大家第一次合作,每个人都退一步。这一批我们就这么定了,你现在模具先帮我们开起来?”每次她需要调和工厂和公司,郑然就去出头。 邵华一直觉得郑然比自己顽强,如果用一种植物来形容就是掐不死。那种小花儿,只要掐一株插在土里它自己就会活的挺好,给点阳光就灿烂。 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打拼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她一直觉得自己拥有爱情和友情,纯粹的感情。这力量让她在面对类似沈宵一样的人时,目光可以很坦荡。 她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坚定的说,“郑然,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郑然夹了一片煎鸡蛋放在邵华的土司上面,“我什么都没说啊。” “命运让李予其走进我的人生又弃我而去。命定就是陆知年这个多金有能力的男人闯入我的生活,在我恰好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爱的时候。我想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最后一次体面嫁人的机会!”邵华连珠炮似的说完像是打好草稿的一番话,“我上班去了!”旋风似的出了门。 郑然把新闻的音量调大,听着马斌抑扬顿挫不急不缓的读着报纸说着一天的新鲜事。站起身来,将剩下的咖啡拿到水池缓缓倒了。 中午邵华在公司周围的一家西餐厅里和陆知年碰了面。 “这是一份婚前协议,这是一张信用卡,这长名片是婚礼策划人的联系方式。”陆知年在桌子上一份份给邵华展示了,“你只需要过去试婚纱和珠宝,他们是很专业的公司,很多东西可以帮你搞定。婚前协议你可以先拿回去看一下,钻戒我会抽一天时间和你一起去挑选。” “你有笔吗?”” 陆知年好像才反应过来,从西服内兜里取出一支签字钢笔,邵华接过来,看也没看就那过那份协议签了字。 陆知年看着邵华在具有法律依据的文件上流利的签了自己的大名,“我以为你会先拿回去看一下。那这份你先留着,到时候我再拿我的那份给你签。你就不敢兴趣条款写了什么吗?” “如果是遗产划分的话,我想我在今后的40年内都没必要看。如果以后我们要离婚,你想给多给少都会比我有办法,所以更没有必要看。” 陆知年哑然失笑。 “ok!”邵华把桌子上的白金卡,名片还有协议书装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不…一起吃个饭?”陆知年显然没意料到一切进行的如此神速,抬手看了一眼表。 “午休时间马上过了。”说完转身就走了。就这样,一个小时的时间内,邵华把自己的终生大事解决了。 齐念延带了一顶渔夫帽半眯着眼睛,水塘里一群鸭子游来游去的,估计鱼离上钩太遥远了,六儿抬头看了眼天,瓦蓝瓦蓝。“这塘里的鱼饲料吃多了,估计不稀罕鱼饵啊。”垂钓的人和鱼儿都不在意鱼竿,所以鱼竿显得很孤单。 齐念延睁开眼,又被阳光晃的抬手遮挡了一下,显得意兴阑珊。 “哥,”想了一会儿,六儿又开口了,“你这是姜太公钓鱼,鱼不上钩。这女人啊,其实和鱼差不多,不能给惯坏了。” “六儿,你曾经有过这种感觉吗?扭头走了一步就后悔,要不是自己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撑着,真想立马转身回去。你有没有出现过这种幻觉?突然希望一个人出现在你身边,而且仿佛那个人就在你身边。你有没有觉得好多东西变成黑白的了?但是只要这个人在你周围,所有的颜色又都回来了。”齐念延梦呓般的喃喃自语,半是询问半是倾诉。 六儿听的愣了神儿,半天没有回话。 这时齐念延放在草地上的手机不住的发出嗡嗡的振动声儿,他还是一动不动的靠在躺椅上没接。六儿拿起来一看是鲍旗风打来的就接了,放在耳边听了半天,拿到手里捂住话筒,“哥,说什么知了要娶邵华。你要不要接?” 第 32 章 “进去,进去试试!” 郑然抱着一件淡绿色绸质礼服一脸无奈的被推进了更衣室。邵华在大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找了个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左右右盼了一会儿,然后抽出一本杂志翻了起来。 郑然拉开帘子一角。“诶!” 邵华从杂志中抬头。 “我觉得这件衣服好像很别扭,不适合。“ “是驴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先。” 郑然从帘子后面不情愿的蹭了出来,邵华憋住笑,口是心非,“还不错嘛!” 郑然揪住一旁硕大的泡泡袖,往肩膀上收了收,瞅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啊。你诚心的吧!跟棵圆白菜似的!” “没有,真没有,顶多象史瑞克。哈哈哈哈…”邵华终于绷不住了,笑瘫在沙发上。 一边的店员还带着礼节性的笑容,“这是我们今年最新款,意大利名师设计。” 邵华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儿,咬着牙忍住笑,“恩,恩,我就喜欢最新款的,就照这个样子的多拿几件来啊。” 于是郑然在一上午的时间里,穿过了“牧羊女裙”,“草裙”,“韩国孕妇裙”,“和服”和“黄金甲宫女服”。 “我们大学里的就说好了,谁当伴娘一定要为新娘牺牲,穿新娘指定的礼服!”邵华不住的在外面提起当年的约定,等着郑然穿着下一件“惊喜”出场。郑然已经把高跟鞋踢了,穿着拖鞋,拉着裙摆就走了出来。 邵华眼睛放光,“这件,就是这件!太漂亮了!”郑然低头看了看前襟,“太露了吧!” “不会,就是它了。” “你自己不挑,逮着我这个配角折磨。”终于完成使命的郑然开始抗议。 “我的不需要挑啊,哪件最贵就要哪件!”邵华一脸严肃的说。 邵华的婚期眼看临近,陆知年的意思是订婚和结婚并一块,一个月内解决掉。因为他正好刚完成一项上市企划,工作有个空档。 又是一年展会季,汇今上下忙翻了。郑然去请假,“头儿,我要请婚嫁。” “你同屋嫁人,你跟着激动什么。没瞧着我忙的焦头烂额的,还跟着添乱。就给一天!”朱立杰熟知郑然的政策,所以当他不能让步的时候一般要抢在郑然前面把话说绝了。 “太少了。” “一天,加上周末不就三天了!不接受就给半天。” “好,好,一天就一天。”郑然忙不迭声的保存战果。朱立杰继续伏案看文件,半天没听见关门声,再抬头郑然正拿起茶几上他的几本闲书翻阅着,“书我拿走看了。” “随便拿!麻利儿的干你活去。” 他们集体去了三亚,再远的地方老人们飞不动了。邵华的父母也都被接来了,老人家平生第一次坐飞机激动的不得了。陆妈妈对邵华和亲家都满意不得了,一直拉着邵华的母亲唠家常。邵华的妈妈觉得女儿嫁了这么有钱的人,也终于觉得自己没白把她生的这么漂亮,心里非常得意。 陆知年亲戚家还来了两个伴娘,最小的那个还在美国读高中,但是已经出落的很大方了,完全是一派见识过场面的大小姐样子。缠着陆知年,“表哥,你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我的毕业舞会本来还想让你陪我出席呢。可是你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已婚老人家!”陆知年作出一副长辈的姿态,“你们都这么大了,我要是还不老不就是老妖怪了。” 老人家们做头等舱,他们这群伴娘伴郎的坐商务舱。飞机上郑然抱着一本从朱立杰那拿的关于红酒发展史的书看的津津有味,齐念延明显的百无聊赖但是又不想先找话说,他一会儿把挡板放下来,一会儿又抬起来,一会儿问路过的空姐要水喝,一会儿又要可乐。后来所有的招儿都用遍了,郑然还是头也不抬,一页页的翻看着,一本这么枯燥的书都看着这么入迷真是难为她了。齐念延稍微靠近了点儿也居高临下的瞄着纸页上的文字。 “在葡萄园里,当一棵葡萄树开始成熟,便会散发出一种其他葡萄树也能接收到的振动频率、酵素、香气或能量场。这一棵葡萄树在向其他葡萄树示意:该是改变、该是成熟的时候了。当一个女人开始步入婚姻的殿堂,那么她的朋友也应该接收到这种信号,适时的把自己变得风情,懂得接收异性的示意:该是改变,该是成熟的时候了!”前半段是齐念延照本宣科,后半段就是他为我所用的延伸了。 郑然把书放在膝盖上,微微的侧过身来,含笑看着齐念延,“你说飞机上有蚊子吗?” 齐念延想了想,“没见过。” “那是什么昆虫引发你嗡嗡的共鸣呢?” 刚下飞机就可以立马感觉到亚热带气候的不同了!空气中夹杂着大海和热风的味道。因为是下午到的,太阳并不毒辣,温和着迎接着他们这群热热闹闹的婚礼旅行团。 郑然把随身的行李箱拉进了自己的房间,那是一套海景房,光线和位置刚刚好,来不及细细打量房间,就直接开了阳台的门来到露台上。她被那一汪湛蓝深深的吸引了,换了一身背带短裤加T恤一个人溜了出去。 从小在内陆长大的郑然,以前看过的海只有北戴河,第一次去是小时候5岁,随着父母单位集体出游的大客车出行,据后来老妈转述,5岁的郑然初次见到大海的时候激动万分,一边张开双臂大呼:“大海啊,太美丽啦!”一边就要冲入大海的怀抱,幸亏那时腿短,所以在被海浪卷走之前就及时被父母拦住了。后来高中毕业那年,和几个同学也做了一次暑期自助旅行其中一站又到了北戴河,但是看着那黄不溜秋,灰不溜丢的海水,也没有生出什么喜欢之情。 上班之后,动不动就听说什么隔壁的小王,楼下的小李去了海南度假,回来感慨风光秀美,乐不思蜀。但是从没有去过亚热带海岛的郑然,对海南的的印象最多还是自主旋律革命歌曲《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 这会儿,光脚走在沙粒洁白细软的沙滩,海浪时不时的温柔的拍打着脚面,郑然才开始觉得美景如此摄人心魄,使人魂魄都去了三分。海水清澈澄莹,据说能见度7-9米。因为属于他们入住的别墅式酒店私有区域,所以前后都望不到游人。微风轻轻的吹过脸颊,将两鬓的头发带起,摩挲着,有点微微的痒,郑然抬腿在沙地里踢了一脚,出去了几块湿沙,面对着大海站定,双手扯着有弹力的背带,仰头深深的吸了一口带有大海气息的空气,有种醺醺然的微醉,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吗? 赵林虎站在露台上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海滩上那个短发的小身影,只有海风扑来时,偶尔会翻动着衣角。突然听到房间的门铃响了,他回到屋里把门打开,是陆知年招呼大家去餐厅吃饭,赵林虎应了就来,陆知年转头要走,又想到什么扭头问了句,“诶,虎子,看到郑然了没?邵华说哪也找不见人。”赵林虎刚要关房门的手顿住,脸上没什么表情,“没。” “哦。”陆知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第 33 章 这座小规模的酒店非常擅长承办婚礼,符合一对新人选择仅有至亲挚友出席的小型婚礼的愿景。酒店大厅的北面是一片空地,植被茂密,除了椰林还有橡树及木棉。远处的海景,处处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夏日风光。一切布置的温馨,惬意。奢华不足,雅致有余。而且他们效率很高,头天入住时婚礼所需一切都备妥。陆妈妈是虔诚的基督徒,非常开心看到儿子和儿媳将在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永结连理。 吃过晚饭后,邵妈妈和郑然围在邵华和专业化妆师的周围。不停的提着意见,支着招。邵华头上是各种定型工具,坐在大镜子面前任由周围三个造型师进行婚前最后试装。看起来所有的一切都进展的有条不紊,她的眉毛被进行了修整,连唇上微微的小汗毛都被清除殆尽,她的指甲更是被以细节取胜的造型师打理的完美无缺。完全向工业化时代塑造出的典型性美女靠拢。毕竟明天一早就要正式举行仪式,郑然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渐浓的暗色,滑下舒适的大床,先回了自己的屋子。邵妈妈则要陪明天即将出嫁的女儿住一晚,说说体己话。 和邵华的屋子比起来,她自己就显的空荡的多,没有大箱子,没有散开放置的礼服。除了几本躺在地上的书和一个旅行包和她做伴。郑然把书捡起来放到电视机旁边,把洗漱用品从包里掏出来,一个个按照大小个排好对,整理好后才发现自己有点莫名的失落。不然这种疑似强迫症的行为是她平时万万做不出来的。短信的铃声响了两下,她摁了读取,“海滩见,等你呢!”来自齐念延。郑然盘算着他又出什么妖蛾子,转身往外走。一开门,邵华顶着一头的塑料卷,正准备敲门。“看我带来了什么?”邵华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羊肉串,左手的塑料袋里还有两罐可乐,眼睛里闪着跟小孩子一样的兴奋,真想象不了这样的人穿上婚纱站在圣坛下会是什么样子。 两个人大快朵颐了一番,心满意足的坐在地板上,透过落地窗看夜幕中的大海。淡淡的偶尔说起大学时期的旧事,段段都清晰如昨,可叹这般韶光。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过后,邵华以类似不可闻的轻声微微的叹了口气,“我好累啊,郑然。我撑不住了。我比以往更卖力的生活,我把他打包好藏起来,我对自己说我很好。可是,我从来就没好过,我想我也好不了了。”说的很轻,好像害怕声音大一点儿,就会惊醒一场梦。郑然从地板上移过去一点,环住邵华的肩膀,头一次她不敢直视着邵华的眼睛安慰她,她害怕邵华看到自己同样迷茫没有答案的双眼。纵是吉光片羽的交汇还有无数闪耀的光辉,何况这些年来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怎么忘?如何忘? 但是这个时候她能做的却只是一个拥抱。“怎么会好不了,你一定会幸福的,我猜我送你的结婚礼物是什么?是个烤箱!以后让你们家的保姆给你烤羊排,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吃!洒上香香的孜然和辣椒面,幸福的晕过去啦!”邵华被郑然的语气逗的也忍不住笑了几声,然后离开郑然的怀抱避开直视她的眼睛。又过了一会就匆匆回去了。 邵华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郑然打了齐念延的电话,无人接听。她站在露台踮起脚尖望了眼海滩,但是黑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转身开了房间的门,往海滩方向走去。【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深夜的海滩,映射着月光的白色沙滩幻化成银色一片,树林在风里簌簌作响。郑然往沙滩深处走了几步,隐约有个身影立在那里,郑然走近齐念延,“喂,你就这么傻等着,我没来你就先回去呗。”一直面向大海,保持姿势不动的齐念延转过头来,“我会一直等。” 月光下他的眉眼唇角全是一副认真之色,盯着郑然看。听到他这么回答,郑然不知道怎么接话好,“刚才邵华来我房间,说了点事情。” “只要你来。” 郑然突然觉得有点无措,这深夜空无一人的海滩,开始一板一眼说话的齐念延。 “你一个人都不害怕的?”椰林,深海,孤月,夜风。郑然的脑子又开始排演。 齐念延根本不理会她的打岔,想把自己心中打了几遍的腹稿一气呵成,全盘托出。这里没人打扰,这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里,今天,郑然必须正视他。 郑然眨着眼睛微微仰头看着齐念延,齐念延一脸平静的外表下,波涛暗涌。 气氛渐浓 忽然,郑然盯着齐念延的眼转向他的右后侧,眼睛慢慢的放大,眼神中出现惊异之色。 齐念延觉得背后的汗毛噌的立起,猛转过身,肩膀挡住郑然。 左看,右看,大海,沙滩,没任何异常。 这是背后的郑然爆笑出声,转回头,见她夸张的捂住肚子,笑的弯了腰。“哈哈,怕鬼还要逞英雄。哈哈哈…” 郑然左歪右倒的,突然手被齐念延拽住塞进了一个绒面小盒,她努力止住笑,“这这是什么。” 齐念延一语不发的往酒店方向走去,郑然把盒子凑到眼前看了一眼,“喂,等等我啊,我可害怕鬼啊。哈哈…” 齐念延脚下不停,走的很快。 “喂,齐念延,好啦,没有鬼追…”郑然还插科打诨的跟在齐念延后面,一个不留神一头栽进齐念延怀里,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齐念延抱紧了,耳朵正好紧紧的贴到齐念延的胸膛,不知道是自己耳朵紧张的在跳还是齐念延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这回你别想得逞。”齐念延把头俯下来,下巴搭在郑然的肩上,咬住牙根说。说完两只手臂更加紧紧的箍住郑然的后背。脸埋在郑然脖颈间,呼吸间热热的暖暖的感觉传递到郑然的身上。 齐念延的怀抱是温暖的,有种她从来没体会到的味道,一种男人的味道。透过他的臂膀可以看到大海,平静而深邃,见证的一切事情的发生,对世间的悲喜无言默默相对。慢慢的郑然的手攀到了齐念延的肩膀,轻轻的拥住了他。 清晨带着第一缕曙光钻进这个房间时候,郑然就醒了,她起来慢慢的洗漱,把床单铺好,甚至还擦了一遍地板。待到她终于穿上伴娘的礼服,坐在床边愣愣的看着窗外的海景好一会儿后,伸手够过来床上昨晚齐念延塞在她手里的那个绒布盒子。她低下头,盯着那个盒子,轻轻的打开,捻着链子拉起来,一小颗晶莹剔透的心形钻石吊坠一下子从盒子中蹦出来,在空中微微的荡着,折着日光,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亮。 走廊里人大人们走来走去,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母亲痛哭的声音。八岁的郑然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看到姨妈平静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的脸还和平日里一样好看,只是有一条褐色的痕迹从嘴角延至颈部。 “我一定饶不了那个狐狸精,你放手,我要找那对奸夫淫妇!”父亲死死的拽住几乎崩溃的母亲,母亲绝望的哭嚎声声凌厉如刀片。年幼的郑然站在那里想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姨妈沉睡着不醒,为什么没有人替她擦去那丑陋的印痕。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沉静,睫毛仿佛下一刻就会翕动。 那一天的阳光和今天的一样美。郑然打开项链,围到颈上,扣住。然后摸了摸那颗正好在颈窝处的心型宝石,起身站立打理好裙摆走出房间。 第 34 章 草坪上,扎着藤蔓和花草的拱门具有雅典气质。凉棚下,自助餐台上被各式热带水果拼盘,基围虾配柠檬白利昂,慕斯蛋糕,或贝壳形状的巧克力摆满了。 “我不喜欢海,这么大的地界,搞得不能走路。”鲍旗风站在离宾客席远远的地方,望着远处的大海,感叹了一句。 陆知年刚刚应酬完一轮,这会儿准备借和兄弟说话的档口休息会儿。听他这么说了,和赵林虎一起被逗乐了。 “诶,知了,你们真不是奉子成婚?”鲍旗风把手上端着的Gintonic凑到嘴边,没喝又撤了回来。 “还没机会。”陆知年望了一眼已经快要入座完毕的宾客区,随口答到。 “大家都是自来水,装什么醇呢!”鲍旗风打定主意非要敲出点什么,一边儿眼睛还故意眨巴着看赵林虎。 “奉不奉子又有什么关系?”赵林虎对香艳的绯闻不感兴趣。“祝你们白头偕老!”说完举杯敬陆知年。 陆知年笑着看着赵林虎,“大学里一个经济学教授描述自己的婚姻生活,说是结婚后一度非常想离婚,但是怕对方发疯,怕自己看见对方发疯,怕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怕留恋对方的好处,最后竟然熬到了金婚。等我金婚纪念日的时候,再祝福也不迟。” 在这番别致的祝酒词下三个人一同碰了碰杯。 “诶,包子,你那童养媳妇怎么没带来?”新的话题转移到了最爱八卦的人身上。鲍旗风最害怕提到他爹给他安排的那个还未过门的媳妇。他爹当时爱上了下乡女知青,没有抱得美人归抱憾终身,但并不代表他自己就得娶这个人的女儿啊!小丫头片子还没长全乎呼不说,总一天狐假虎威的欺负他,你说这是哪跟哪儿啊!说起这事儿,他就顾不得挖掘内幕,借机一边躲着去了。乐队开始奏起节奏悠扬的乐曲。 化妆师听了新娘的嘱咐,逮住郑然这个伴娘就是一顿改造,说是伴娘是新娘的门面,不能弱化这种力量。郑然听命的任由各种型号的毛刷在脸上痒痒的扫来扫去,终于忍无可忍趁着化妆师喝水的空档溜走了。 和风如拂,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纤尘不染的桌布,台面上大束的迷迭香配黄玫瑰。她拿起桌上一杯气泡香槟一口气喝了。“啧啧啧…瞧瞧,瞧瞧,什么叫深藏不露!”鲍旗风一边打量着郑然,一边儿随手将手中空了的杯子放在长桌子上。 郑然一手擦去额头上沁出的细细的汗珠儿,酒终归是有几分上头的后劲儿,闻声扭头看到了鲍旗风。鲍旗风打量的眼光落到裙角处停住了,“等等,你裙子好像钩住了!”郑然低头一下看可不是,由于不擅长驾驭高跟的鞋子,特意选了双金属搭扣的,一个不留意就和微长的裙摆搅和到一起去了。郑然揪住裙子扯了扯,纹丝未动。鲍旗风见势蹲下去帮郑然。 “你们两个脚挽着脚在这儿干什么呢!”齐念延言不达意,口不择言的突然出现。裙摆再次完美的轻轻随风摆动,鲍旗风慢悠悠的站起身,“我去厨房看看啊,煮什么呢这是?一股子醋味。” 郑然把杯子放下,也转身走了。“诶!”齐念延看看这个看着那个,走向两个方向的人皆是充耳不闻。 郑然推开新娘化妆间的门,邵华有些不太自然的坐着,美的可以媲美任何一个婚纱杂志的模特。她那改动过的眉形更增加了整个面部的风韵,细细的、长长的、平直地覆在她的眼睑上方,上了散粉的肌肤象绸缎似地给人一种舒适的半透明的丝质感。 哪一个新娘子在起誓之前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呢?郑然心潮澎湃的走过去住她的手看着这个曾经最爱穿套头衫,最爱吃羊肉串睡在她上铺的姐妹,一时间眼泪儿几乎涌上,“一直以来,我们两个中间,你才是那个最勇敢的!你爱过,失去过,再也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 “郑然,我就是这世界上最笨最笨的笨蛋!他就是这世上最坏最坏的混蛋!他老婆怀孕了你知道吗?他老婆那时候怀着孕,我tmd颠颠的跑600公里去和他上床!”邵华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的愤怒一股脑的倾泻出。 话音刚落,邵爸爸推门进来,笑容可掬的,“姑娘们,准备好了没啊!”郑然惊愕之色犹在,邵华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郑然对邵爸爸勉强的挤出几丝笑意,“准备好了,准备好了。”说着松开邵华的手,起身一个人走出了化妆间,绕过坐满宾客的花园,站到了陆家两个伴娘旁边。迈步上台阶的时候踩到裙摆,还好扶住旁边的栏杆,微微的趔趄不至于绊倒。 再后来婚礼进行曲奏起的时候,宾客们全部起身,用目光迎接被邵爸爸挽着进场的邵华的时候,郑然才重新抬起头。初初见面,邵华像是金风之中的一朵向日葵,灿烂、辉煌、夺目。大家都觉得她是傲慢,被宠坏了的漂亮女孩,仅此而已。只有郑然看出了邵华眼睛中的真和诚。郑然知道邵华有时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外表下,恰是对自己定位过低的不自信。此刻,7年点滴全部涌入脑海。 “今天我们聚集,在上帝和来宾的面前,是为了陆知年和邵华这对新人神圣的婚礼。这是上帝从创世起留下的一个宝贵财富,因此,不可随意进入,而要恭敬,严肃。在这个神圣的时刻这两位可以结合…” 邵华的手微微抖动,拿起戒指替陆知年戴的时候,两次都没戴好。 鲍旗风在在赵林虎和齐念延中间,位列伴郎之位,他左右瞅了瞅眼不斜视面不改色的赵齐二人,第三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双手交握在身前心里嘀咕着:婚礼参加过,伴郎当过,只是没有过这样哭的不计形象的伴娘和新娘,人家最多是眼圈微红,梨花带点泪,这两好嘛!眼泪和这鼻涕流,不看她们身上的礼服,准以为这儿举行的葬礼呢! 郑然和邵华脸上的妆已经被眼泪儿晕花了。台下的女宾们也被感染了,纷纷拿出手帕摸泪儿,忆当年自己出嫁作人妇的情形,有人甜蜜,有人心酸。 齐念延看着郑然捧着花束站在那里,锁骨显现出来,微微颔首,脸颊上的胭脂映着水粉色的伴娘礼服显得有一丝柔弱,她的颈上带着他送的吊坠。绿宝石、珍珠、蓝宝石,金绿猫眼种种都看遍了,和所有的男人一样,本来想用最贵的那个表达自己。但是当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不知为何一下子就联想起她,清新纯粹。齐念延觉得那天的阳光给了人信仰和力量。一对新人起誓原来也可以这么有意义。人生有一种幸福叫成双,一个人找到另一个人才会觉得契合和圆满。就算是玩笑似的仓促的婚礼到了起誓的这一刻,会让所有升华,而他站在圣坛的一侧,看着郑然,突然有了一种注定的感觉。 仪式结束,三三两两的人开始合影。新人和两家老人,新人和伴娘伴郎,伴娘和伴郎,化妆师忙乱的抢在之前给那两个把妆都哭没了的人补了妆。由于人多,摄影师也着实忙了好一阵子。 齐念延拿了一杯香槟在一个桌边坐了下来,雪白的桌布在微风下摆动。手机重新开机,发现有一个未接来电,他摁了重播键,把手机放到耳边。远处舞池里,新娘和新郎开始领舞第一支曲子,郑然越过一对璧人看着舞池那边的齐念延,没有发现身边的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可以请你跳支舞吗?”赵林虎手已经伸向郑然,郑然抬头望了眼他的脸,没有对上他的眼睛,只是看到了眼睛周围的线条和鼻梁,她遂又低下头,手下意识的搭到了赵林虎的手上。他搂住她的腰,和着节拍随即把她带到舞池里。舞池的还有几对。一首缠绵温婉的英文歌,深情款款的唱着。她定了定神儿,想把思想从被赵林虎扶住的腰部转移开来,一丝丝的热力总是传来,想忽视都难。透过几对变换位置的舞伴,郑然看到齐念延在鲍旗风身边耳语了几句,往外面走去。 第 35 章 邵华送郑然出酒店,搭飞机回京。 “我的房间不要租出去啊,我会一直付房租,给我在娘家留个位置.” “行。” “你要是留齐念过夜,就在门口贴个请勿打扰,我就不大晚上的闯进去了。” “度你的蜜月去吧,管那么宽!” 郑然马上就要上车了,邵华把旅行箱的拉杆递给她,半天却没松手,“郑然,结结实实地爱过之后,即便这个人不值得,我想我也不后悔。”临别的一个拥抱,就将曾经温柔不坦荡的恋人忘却,踏上未知之旅吧!邵华在郑然的耳边轻轻的坚定着自己。 人生有时不过短之一瞬,你认为事情一直会这样发展下去,一切会越来越好,你的潜意识里期望一切都在自己能力控制的范围内。然后一秒之后,之前的一切就崩塌了,无力的自己看着一片片碎的拼不起来的从前。 齐念延面窗而立,窗外是北京夜色中的车海,他在回想最后一次和父亲谈话是什么时候,说了些什么,使劲的想,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觉得有些慌张,但是最后想起的只能是父亲扬起手给了大哥一巴掌,他当时目睹后惊惧在心的感觉。从那之后,当时还在读高中的大哥就一直住校,偶尔一个月回家一次,之后还未毕业就去了美国。他没有了膜拜的偶像,就把赵林虎的哥哥当成是自己曾经有过的哥哥,他和赵林虎一起做跟班,幼年时他只能从朋友的哥哥那里得到慰藉。 一杯饮料轻轻的放在了旁边,把齐念延的思绪打断,他微微的冲waiter点了头,拿起来喝了一口,却觉得犹如梗刺在喉,难以下咽。 一旁的陈祉江还是不放弃,“齐念,你听我一句,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和谁斗!” 嘴角挂着淡淡的轻蔑,齐念延没有回话。陈祉江的脸色一变,眼神里有担心和忧虑。 看到齐念延步出酒店大堂,六儿起身跟上他,“哥…” “你先回去。” 齐念延的车子没入夜色,往通州的方向驶去。六儿站在街边直到这辆黑色的奥迪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汇今的办公室内近期大热话题当属即将到来的德国展会,大家在办公室里热热闹闹的商讨着这次要让谁谁代购某品牌的一款包包,鞋子或者香水,抱怨着为此又要节衣缩食与泡面为伍一个月。小周冲了一包郑然带回来的椰子粉,拿着杯子热烈的参与到大家的讨论中,虽然她知道的名牌仅限于adidas,Nike和kappa。不过为了响应大家日益高涨媚外热情,已经隆重的购买了最近几期的铜版纸装帧比猪肉还贵的时尚杂志,现在已然小有长进,在听到chanel的时候,也能附和着说,“那瘦老头,还真不是一般的有型。” “郑然姐,郑然姐,你帮我想想,我是要tiffney的手链,还是versace的香水呢?”这会儿她咬了一口妙芙蛋糕,就着椰子汁,站在郑然的液晶电脑屏幕后面问着。 “恩,Dior吧。”小周听了瞪大眼睛没有反应过来,也没再继续缠着郑然问。 一个送快递的拿着包裹走了进来,问了好几个人,拿过来看看又都摇了摇头,送快递的急了大声的嚷嚷了起来,“纪龙珠,纪龙珠,谁叫纪龙珠啊!你的…”洪厚的嗓门让本来嘈杂的格子间一下子安静了起来,快递二字还没说出口,只见一个影子早已飞扑过去,两条小辫儿在空中舒展开来。在送快递的人瞠目结舌之际已经快速的签收好包裹,并把他向后转推出办公室。几秒之后,哄的一声,办公室内笑倒一片,“什么?七龙珠?那龟仙人是谁啊?” “哦,悟空,我是你爷爷悟饭。” “小周,你原来叫纪龙珠?你父母太有创意了!”… 嘈杂之间谁也没有注意到郑然抱了摞资料一个人走向影印间。 下班走出大门的时候,郑然望了一眼左边的停车场,没有一辆是银色的SUV。晚上,郑然一个人在家,把冰箱打开又合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播了鲍旗风的电话,鲍旗风在电话里说,“齐念这一周几乎没怎么睡觉,老爷子走的时候说是去开会,结果人一到立马隔离审查,外界的一切联系全部断了。这种事就怕背后下绊的人使狠劲儿,铁板钉钉到还不至于,但是一时半刻还没有什么进展。” 郑然没有继续多问,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手机放到一边,她把手伸进台案上透明玻璃瓶中盛着的米里,抓了一把半天没松手,几颗豆子从指缝间溜了出去。 一切纯粹的仁人礼士都注定无法追逐权力巅峰,官场之中有无数的严酷角逐,暗箭明枪,在政治漩涡中生存的人每年都有斗争下的牺牲品。郑然是在回京一周后得知齐父被双规并暂停了一切职务。难怪邵华婚礼当天齐念延走的那么突然,见他的最后一面就是他向外走去的背影。 有个约旦的客人,和汇今长期合作进口机械,今天到了北京,朱立杰叫了郑然一起从机场接来送到昆仑酒店。中东的客人一般财大气粗,所以接待规格都比较高。这个客人英语说的不俐落,有点大舌头的样子,但是开起玩笑来倒是一套套的。他在车上对朱立杰说,我们那边的女人一个有两个中国女人的size,所以我用一个女人和你换两个中国女人,你看怎么样?说完哈哈大笑。朱立杰很捧场的跟着乐,称赞到:“阿里先生真会做生意。”郑然坐在后排,玩味的看着阿里先生的后脑勺,幻想着:阿里君左手持AK47,右手拿古兰经,嘴上还振振有词,“怎么样,换不换?”人的脑袋可以装下太多东西,可以同时放着着真主,放着金钱,放着美女。 房间是预先订好的,朱立杰带客人到前台拿钥匙,郑然只是站在大厅等着。大厅里这个时段客人并不多,就在此时,无意间望到旋转门新进来的一个挺拔身影恰是齐念延。自从海南回来半个月今天是第一次见他,黑色正装,目不斜视的直接往前台的方向走去。郑然刚想迈步跟过去,突然发现后面旋转门出来的女子跟在他的后面,一时脚下定住。那女子的背影非常婀娜,穿一件露肩长款针织衫,外套搭在手臂里,频频袅袅的款步向前。郑然立在原地只觉得太阳穴不停的凸凸的跳,一股气闷在胸口吐也吐不出。 齐念延到前台拿房卡的时候碰到了办好入住手续的朱立杰,朱立杰抬眼一看是他,赶忙热情的寒暄了两句。朱立杰的精明当然不一般,他根本没看离齐念延不远处的女人,什么叫非礼勿视,这点他相当明白。不一会他们两个扭头望向郑然的方向,隔了大厅里几个走动的散客,隔了沙发和茶几,郑然对上了齐念延的眼睛,他转脸把取好的房卡直接递给了那个女子,女子转身直接走向电梯。 约旦的客人也办好了入住手续,朱力杰送客人去了房间,齐念延向郑然的方向走来,离她还有两米远处停住了。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白色的衬衣从袖口漏出一点,没有打领带,只是右胸口西装口袋露出一截黑色丝巾,二人一时无语。郑然看到齐念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却又总觉得他变了很多,具体变在哪里又说不出来,也许是一身的正装还让她些不习惯。 “你还好吗?” “还好。” 第 36 章 郑然先开了头,但是怎么也想不出下面要说的话。相较于她的失措,齐念延的眼神平静无波,对视之间,郑然首先移开视线转而看着他的衬衣衣领。沉默了一会儿,齐念延开了口,“刚才朱力杰说你们送一个客人过来。” “恩,一个老客户。刚下的飞机。” 才说着,朱力杰突然急急的折回大厅。郑然跟齐念延告了别,就跟朱力杰一起走出了昆仑。 “非洲那个小国发生暴乱,咱们的集装箱还在海上,说话就要到港,现在只能联系转港。”朱立杰刚才接到货代的电话,一边转述着紧急事件的出现,一边慌忙的往公司赶。这些皆属于不可抗力的条款,是最倒霉的那类。” 这时一辆黑色奥迪一个加速超过了他们的商务车,直接拐出主干道,往另一个岔道绝尘而去。 郑然预估着可能出现的最糟糕的结果,没有注意任何车窗外的情景。 近来郑然总是一大早就到公司,今天进了大门,抬头见到朱力杰就打了声招呼。朱力杰从头到脚打量了下郑然,来了句:“今天你心情不好。”没等郑然反驳又加了句,“你一心情不好就刻意穿衣服。”郑然今天穿了件白色锦缎真丝衬衣外套黑色小西装,腰身处收的很好,下面是西装短裤,肉色丝袜浅口高跟鞋,底面是鲜红的,她最贵的那双鞋子。 参展人员名单下来,小周出乎大家的意料竟然在榜上。被替掉的王芬媛脸色如常,“每年都去也没什么意思,这回终于不用去帮忙买这买那了。”她把椅子背后挂着的包拿过来,摸出来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小周,“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小周不确信的接了过来,上面还有她自己列好的物品。 三江项目一号机定子吊装完毕,展会组团已成。今晚朱立杰这个部门有两个饭局,一个就是和淡马公司的人吃结点儿饭,一个就是给约旦的客户践行。两个饭局没法错开,朱立杰就都安排了一个饭店,相邻的包间。他前半场主要应酬淡马的人,后半场可以溜出来和约旦客户碰碰杯。在郑然和王芬媛罩场下,有二部的人陪,他放心的去了赵林虎所在的包厢。 中国商场的酒文化已经发展到根深地步了,没有酒大家就说不了实话,拉近不了距离。商务饭局是女同志最不喜欢的戏码,朱立杰也知道他自己部门的两位女杰如果不是政治任务的大帽子压身是不愿意出席这种场合的。但是没办法,他们公司作为乙方,请合作单位的人吃饭是必然的过场,饭局上的万绿丛中一点红那是锦上添花,他狠心也要叫着她们。 毕竟是庆功宴,大家气氛很容易的就上来了,一切都按照预想中很完美的进行着。中途他回到约旦客户所在的包厢,和阿里先生干了几杯,就带着郑然和王芬媛来到淡马的包厢。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他看着郑然拿着一瓶红酒打通关眼睛都直了。这丫头拉单子的时候都没这么喝,今天感谢已经合作的单位不至于这么不要命吧!王芬媛小声一旁嚼着耳根:“刚才和约旦客户就已经喝了好多了!”看她一瓶解百纳已经见了底,气氛完全high了,对面淡马的几个人都高兴了起来,大家纷纷叫嚷着这么爽气的女人今天就是醉死也奉陪,然后一个个就准备再敬回来。朱立杰忙上去挡,抢过郑然手上的瓶子。“哎,哎,各位我有个建议啊!这会儿子我们小然也喝累了,让她中场休息下,一会儿下半场好再一鼓作气啊!得,让我也有机会热热身。” “好,好,怎么都可以啊.!汇今的人各各都是好手,郑小姐是真人不露相啊!” 郑然见手里已没了酒瓶,就把高脚杯放了下来,明明是放在桌子上,怎么底座掉了?现在这东西的质量真是差啊!才琢磨着就被王芬媛驾出了包间,跌跌撞撞的奔往洗手间。凉水在脸上的感觉真好!王芬媛先开了水龙头,浇着给郑然润湿了脸,试图给她滚烫的皮肤降温。“郑然,你赶快吐,把刚才喝的都吐出来,不然要出事,那是一瓶红酒啊!你知道后劲多大吗?”不由分说,把她摁到马桶边上,经过凉水一激,果然觉得反胃,郑然抱着马桶就吐了起来。根本没吃什么东西,但是呕的几乎将胃都要吐出来。王芬媛扯了好多纸巾准备塞给她,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她回头一看竟然是赵林虎,径直走向她们。王芬媛脸一红,但是见他毫无窘色,就赶紧从单间里退出来。郑然正跪在马桶边喘气,下一刻就被赵林虎提溜起来带走了。王芬媛看着他们消失在了门口,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只有她一人呆呆的愣在了当场。 “哦,Tiger!你好,好久不见了!上次,就上次!我们还在邵华的婚礼上跳舞那。哎,你说我和邵华是不是一个杜十娘,一个祥林嫂啊?天生和男的范冲!对了,你为什么叫赵林虎呢?那你儿子是不是要叫赵子龙?”赵林虎用自己的外套罩住郑然,搂着她把她往外面带,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来到停车场后,腾出一只手用遥控开了车,车前大灯亮的打眼,郑然被晃的闭起眼睛转头靠在了赵林虎的胸前。 他把她安置在前座,扣好安全带,她犹自闭着眼睛小声的嘟囔着,关好门坐在了位置上时,他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我就想找个普普通通的男朋友!他可以不用天天逗我笑,我会自己笑,他只要不让我哭就可以了,我的要求一点儿也不高。”赵林虎看了一眼意识模糊的郑然,发动了车子,一边看着停车场前空旷的马路说,“那是不可能的。没有简单的感情,因为感情本身就是麻烦的。” 第 37 章 郑然身上的衬衣已经褶皱的不成型,她一支胳膊夹着被子,一支胳膊伸到枕头下面,身体蜷着睡的浑然忘我。赵林虎站在一旁,手伸到郑然的头部,脸部及肩部上方,每次都是停顿一下,但是始终没有碰下去。他离开客房,再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闹钟,放在床头柜上,又转身出去了。5分钟后,在一阵清脆的不间歇的铃声中,郑然幽幽转醒。眼睛肿胀得难以睁开,头疼,嗓子眼发干,而且内急,这是她最开始复苏的意识。她闭着眼睛裹着被子坐起身来,留恋了一秒钟被子的温度,然后起身去上卫生间。 拉开卧室的门,她半眯着眼睛,脚步僵硬的移动着寻找方向。朦胧中看到一个身影立在厅里,一个激灵困意全消。 “你怎么在这里?”郑然脑子里嗡嗡的有回声乱成一团,足有半分钟,站在那里看着赵林虎一动不动。 “这是我家。” 有时候人不能接受现实的时候,大脑反应会延迟。她左右环顾了房间,发现布局确实不同,开始相信赵林虎的话。 “我怎么在这里?”说着这句,已经有片段不断的涌回记忆:围成一圈的人一杯接着一杯的酒,她象一个无骨动物一样任由赵林虎拖着抱着进了饭店电梯,赵林虎把她的鞋子脱掉了,赵林虎拿了一瓶饮料强迫她喝下去…. “我忘记问你的同事你住在哪里。”说着赵林虎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我送你回去。” “谢谢,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郑然一边急忙推脱着一边整理身上的衣服,已经褪到大腿的短裤被重新拉回到膝盖的位置,露出半个肩膀的衬衣的领口缩小了肌肤的暴露范围。 “这里步行出去三十分钟才能打到车。” 郑然的外套和包都不在身边,手机和钥匙在包里面,她拿赵林虎公寓的座机打了王芬媛的电话。早晨7点半二人开车从这片宁静的住宅区出来,果然林木掩映,车辆稀少。翠柏丛间都是这些最高不超过6层的住宅楼隐现,郑然暗暗琢磨着昨天自己是怎么走上没有电梯的公寓。赵林虎半路停车买了两杯星巴克的咖啡,她接过来默默的喝着,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路过王芬媛家的时候,她早拿着昨天郑然落在包厢里的衣服和包站在门口等了。接过来郑然就连忙返回赵林虎等待的车子,顾不上看王芬媛眼神含笑,嘴角眉梢全是暧昧之色的脸。 中午午休时间刚一到,王芬媛就出现在郑然的座位旁边,比新闻联播的时间都精准。“抓紧时间逼供,下午你就飞啦!” 待两人终于在拥挤中占到一处空座,把餐盘放好,王芬媛迫不及待的发话了:“你要怎么谢我!我不仅没有告诉第二个人你被赵林虎劫持走,还谎称是我把你送回家的。” “大恩不言谢!做牛做马你随便挑吧。”要是传出和赵林虎的绯闻,以后还怎么混啊! “老实交代,你们俩什么时候暗渡陈仓的!连我都不告诉,你咬得够紧啊!” “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向毛主席保证!”看到王芬媛未被说服的脸,只得加了一句,“他是齐肉球的朋友。” “啊,就那天球场现身,惊鸿一瞥,邵华口中的开封府四大带刀护卫之一,追你追的紧的齐肉球!” 郑然已经交代清楚她和赵林虎的关系,不理会王芬媛的其他未解之谜,开始吃起面前自己的那份垒的山高的自助餐。她现在饿的可以吃进去一头牛,王芬媛拿着筷子在一旁作出终于真相大白天下的表情。 下午汇今的中巴客车集结了赴德的所有员工送到了机场。待漫长的候机和checkin之后,他们乘坐的这趟瑞航航班终于升到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开始了10多个小时的连续飞行。最难熬的时光还在后面,待到屁股开始麻木,脖子开始泛酸,郑然已经把电影的目录全部翻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有趣的剧目,于是拿出德国旅行的宣传册子翻看着,周围已经有微微的鼾声传出。可能因为进入了云层,机翼小小颤抖。小周从没有飞过这么远的距离,心里还是有点害怕,“郑然姐,你说如果飞机是掉到海里是不是还好一点,我们会不会继续飘在海上呢?” “当然,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坐着,他们还会辨认出你的,看起来就跟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小周听了,立马噤了声。把头上的眼罩拉下来,裹紧毯子努力培养睡意。 飞机抵达的时候,郑然开了手机,潜意识里总是觉得有可能错过的来电。系统反应需要一段时间,郑然把手机放到包里,挤在人群中望着长长的传送袋开始往外输送行李。再掏出手机看的时候,有好几条短信。 “你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车里等你。还在加班吗?” “我想你。” 郑然又看了几遍,时间是昨天晚上10点到12点之间,跟在几个推着行李的男同事后面,郑然心思恍惚的走出了机场。在酒店刚安顿好,她就出来找公用电话拨了齐念延的手机,电话亭外面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在等。第一遍没有打通,郑然用脸和肩膀夹住听筒,又仔细的拨了一遍号码,话筒那边还是传来用户已关机的提示语音。她只得放下电话,回了酒店。 郑然和小周在一个房间。小周头一次参加这种大型展会,兴奋异常,定制的套装被挂起来,还小心翼翼的套上袋子。不知情的看了还以为这套做工其实并不精良的职业装是价值几何的高级时装。郑然又用手机拨齐念延的电话,还是茫音。 晚上,郑然和小周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的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是因为时差还是床不习惯,了无睡意。总有一只苍蝇嗡嗡的飞来飞去,小周把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只留个脑袋在外面,看着郑然纵身而起拿着香水在屋里仙女散花一样的喷着,她先站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喷,然后从床上一步跃到地板上,光着脚在屋里转圈喷,窗帘后面,电视周围,台灯,一个死角都没有放过。 “郑然姐,有那么多苍蝇吗?我们会不会先被熏死啊?” 郑然躺回自己的床上,被有弹力的床垫弹了一下,拉过羽绒枕拍出一个坑然后把头埋进去,“好了,可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苍蝇终于被熏蒙了,她俩在兰蔻奇迹的香味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的汇今参展团修整了一下就去了展厅布展。各种机械已经就位,各种宣传的册子也拆包摆在台子上,名片盒,各种印有汇今工贸标志的圆珠笔,环保袋也都井然有序的摆放好。临近展位的也有不少中国的公司,大家打了招呼,就各自忙着自家的门面去了。 大型国有企业就像海里的鲸鱼。它的周围完全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生态系统,体系之完备令人结舌。 比如说客户过来买一个电视机遥控器,结果发现我们还做电视机壳,去了机壳车间发现我们还有显像管生产线,接下来又发现我们还要全套的集成电路,最后发现我们可以自己随随便便的在场内攒出一台完整的电视机,不但如此还可以根据顾客的要求量身定做电视机,而且还和电视台关系特铁,想要什么台就可以收什么台。然后客户惊叹的说“youhaveeverything.”最后客户要买的时候,我们不卖了。因为我们是国企,对方国家和我们国家不友好的时候我们就不和他做生意。 这种顶级展会,也是每年必须要隆重出席的,这是形象问题。 上午10点刚过一点,参观的人没有达到顶峰。一个白人老头,头发花白,面孔刻板,穿着休闲,于站台前逡巡。最后在郑然站着的机械区域停住,不屑的瞄了几眼郑然,郑然看着他,“你需要什么帮助吗,先生?” 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的把一本宣传册和一支圆珠笔放到环保袋里,伸手送了过去。 “你知道你们中国的东西质量很差,之所以便宜是因为使用了廉价劳动力。”老头眼睛透过落到鼻梁下方的镜框盯着郑然,手伸过去准备接。 “最近我们开始使用黑奴,这样价格会更加便宜。”郑然脸色严肃的像是在回答一个具体的参数,说完工工整整把袋子挂在了老头的胳膊上。 待老头走远,小周凑了过来,“郑然姐,你还好吧!” “当然!我最好的朋友闪婚嫁给了金融小开索罗斯二代,我戴着钻石项链看着送我项链的人和别人开房,我到发达国家来忍受先进技术对发展中人民的歧视。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才说着,一群中国官员打扮的人浩浩荡荡的奔着汇今的展台过来了。小周和郑然立马挺直了腰板,行着注目礼。人群中间,郑然看到了赵林虎。走在队伍较后面的位置,和平时总是很从容的外表比起来今天的他显得风尘仆仆,半长的风衣外套,略显倦意,低头和一位长者边走边说着什么。 第 38 章 眼看这队人马到了展台,朱立杰迎了上去。从另一个方向即刻涌现出一群拿单反相机穿马甲的人,闪光灯频频闪烁,记录下各级领导在展台前对祖国科技进步的现状表示欣慰,对民族企业在国际舞台上崭露头角表示赞赏,对奋战在一线的技术人员表示诚挚的慰问。这时候又有一个当地的观众过来领环保袋,郑然准备好一份热情的递给他,对视而笑的一瞬又被记录了下来,标题应该叫做客户现场对我们的产品表示出极高的兴趣。 十分钟后,风云流散。星团继续飘荡到下一个展位。汇今展台恢复如常,继续迎来送往,接待八方。 “在德国问路千万不要找男的,德国男人自尊心极强,即便自己不知道,也要胡乱猜测一个方向,如果恰好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伴同行,那你就更万万不能相信了!” “买票如果要座位的就要告诉售票员oneseat,如果说oneticket的话就是站票。” “……” 小周坐在床边,眼巴巴的看着郑然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奉上德国出行贴士,就像一只小狗盯着主人游向路过的轮船,自己被孤零零的扔到荒岛上。 第一天展会结束的时候,朱立杰通知郑然飞到马德里参加淡马与Elin公司的项目谈判。 郑然认为任务会比较轻松,因为她这个外行在国内还可以算个翻译,那么到了人家洋人堆里需要真刀真枪的谈的时候,只需做端茶小妹的角色就好了。没想到朱立杰给了他一大摞资料,说是从国内扛过来的备份,赵林虎那里有电子版,是他们汇今辛苦贡献的多年来进口同类型产品的标准检测和价格对比,是千金难买的数据。 在Elin公司的走廊上,马召见到郑然很高兴,两个人一边聊着出差异乡的趣事和见闻一边走向茶水间。 茶水间两个Elin的员工在说话,“跟亚洲人我谈判很多次了,他们最喜欢说帮帮忙,降降价格,如果我们得到一个好的价格,也有助于贵司在我国市场的推广!听起来虚假又难缠。但是这个赵是个例外,他坐下来就跟你一条条,一件件分析,直到你听的后脊梁冒冷汗。他来之前,Peterson处于备战状态好几天了。”他俩装作没听见,进去各倒了一杯咖啡,放了方糖,就端着杯子转身出来了。 郑然笑着对马召说,“没想到你们淡马公司成了鬼见愁,不仅在国内闹得我们诚惶诚恐,到了老外这里也是鸡飞狗跳的。” 马召立刻回答,“我们手中的钱可是中国老板姓纳的税!”说完也无奈的摇摇头,“真感觉有时候血都要谈出来了。” 郑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们什么时候去的德国。” “和你们是同一天,不过是上午的航班。”看来这是赵林虎家的闹钟早晨7点就响的原因。 在谈判桌上,郑然发现赵林虎语速很快,思维敏捷,表达逻辑严谨,感情丝毫不外露。你在听他分析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他的情绪,他的反诘也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异议,他的视线永远瞄向的是硬朗朗的核心问题。结合刚才在茶水间听到对话,郑然发现没有什么人比赵林虎更适合谈判了。而她被叫来也并不是来走过场的,作为汇今的代表,她手中的那份厚达一寸的资料,在场的人手一份。如果有任何一项数据被质疑,她负责解答。不过这也只是赵林虎手中众多好牌的一张,算重要程度,顶多是张Q。 谈判当天进行的很辛苦,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好几次。但是最终方案还是敲定的令Elin比较满意。郑然暗自认为赵林虎有意放水,他的态度仿佛在暗示他知道Elin赚了多少钱,具体数目精确到分,但是这个范围他可以接受。 第二天没有安排谈判,也没人通知她是继续留在马德里还是赶回德国。她还是起了个大早来到酒店大堂吃早饭,撞见赵林虎也在餐厅里,喝着expresso,看着一份英文报纸。郑然闯入他的视线后,他放下报纸,冲着她淡淡一笑。郑然拿着盘子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郑然咬着一只牛角面包,喝了口果汁。“想不想去看看马德里。”赵林虎先望了一眼窗外的广场,然后看着郑然等待她的回答。 郑然抬头盯着赵林虎,嘴里还塞着面包,点了点头。经过那一次借宿,郑然觉得赵林虎好像不是一个异常遥远的人了,即便他夹在官员的中间,出现在谈判桌的显要位置,但是他也就是一个早起习惯喝咖啡和读报纸的普通人,他也需要飞行很长的距离去完成一项工作,看似风光无限也有应酬时的疲惫和奔波。 广场上聚集了许多街头画家,争着替路过的游客画素描画像。他们走过那些华丽的大饭店,那些露天的咖啡馆,有个棕色头发的姑娘额头抵着沿街的窗户,透过开满鲜花的窗台往下张望。两人就这么默默的走着,拐角处一座教堂显现出来,他们一前一后的步入。巴罗克式的圆顶教堂,穹窿形的天花板上,绘着一幅巨大的色彩明丽的油画庄严而肃穆,是欧洲随处可见的人们对上帝的顶礼膜拜。郑然对基督教和欧洲历史了解不深,并不能充分体会到蕴藏的含义,她小声的感慨,“宗教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如果你曾经体会过绝望是什么滋味,你就能感受到了。”赵林虎站在她的身旁回答到。 第 39 章 郑然玩味着赵林虎的话,再次仰脖看那幅壁画。透过彩绘玻璃窗子的光线洒在其中,有丰腻的天使和筋骨线条分明的门徒,还有云朵…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到教堂的外面,接了起来,“喂,喂!” “这孩子手机怎么老打不通,妈都担心死了!” “妈?我挺好的。你还没睡啊。” “恩,我是想给你说。这两天可能会有人给你打电话,叫你去吃饭,你到时候就买点礼品,穿的得体一点去拜访。” “不会吧,这次又是什么花样啊!上次你把我支到北京城的另一头去拜访我爷爷的徒弟。临出门人家说姑娘不错,我们会帮你惦记着。这次你别想让我上当!” “这孩子,妈能骗你嘛!这次你要替你姥爷去看看他的老战友,是你姥爷说的,不是我说的。” “妈,我这可是国际长途加漫游!好了不说了。” “什么,你又出国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哦,知道了知道了。” “飞机安全不啊?” “安全,安全,非常安全!” 郑然挂上电话转身回教堂,赵林虎却从教堂里走了出来,“走,去看看马德里王宫。” 虽然郑然听到王宫二字的时候就知道是宏伟的建筑,但是当这座巨大的白色建筑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还是被震撼的无以言表。就是看个热闹,浮雕精致得让人眼花缭乱,墙上的大型挂毯描绘各种战争和宗教故事,人物景物细腻生动。一晃一上午就耗在里面了。他们往外走的时候,郑然的脑海里还是那些贵族画像上惨白的脸,这些人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因为住在这些大房子里而感到多高兴。 景点沿街有很多鳞次栉比的纪念品小店,郑然一看就来了精神,被一家橱窗里展示的东西吸引了进去,她拿了一把很古典的扇子打开细细的看。赵林虎站在一边,只是从左到右的看了几眼展示架上摆着的几个或打开,或折起的犹如古董的精巧的折扇。郑然把手上的这把慢慢的展开,那细碎的吊坠,轻轻悬空漾着,“你知道吗?”郑然一边说着,眼睛还是一劲儿盯着扇面看,“这些扇子不是用来祛暑的,而是用来撩拨心弦的,西班牙女人用扇子传情达意。”说着郑然甩手合起扇子,拿起扇骨比在脸颊处,“这代表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你?”接着又忽一下展开,微盖住下巴,“这代表请等我。”手上又一用力,扇面合上一半放置心口,“而这样就代表我爱你!”说着就笑盈盈的看向赵林虎,眼睛刚一对上赵林虎,才意识到不妥,她忙的把头转开打岔道,“探索频道看的。”将扇子放回了原处。赵林虎倒是好奇的接起来,“哦,还看了些什么?” “那可多了,木乃伊,麦田怪圈,宇宙大爆炸。”说完就赶快溜出了出去。 赵林虎跟在郑然的后面的后面步出了这家纪念品商店,店前挂着的风铃在他们身后叮叮咚咚的响了很久。 接近中午他们进了一家餐馆吃饭,进去之后郑然才知道这家餐馆其实来头并不小,已经有2百年的历史了,而且西班牙皇室经常来吃这里的菜。郑然除了知道西班牙的海鲜饭一定要尝尝,其他菜色一概不知。赵林虎点了剩下的菜。 前菜是薄薄的红番茄上放着白色的鱼肉,绿色的芦笋和乌黑的橄榄零落地点缀一二,看起来就令人垂涎。海鲜饭是米和海鲜拌在一起半煮半炒,刚开始郑然吃的时候会感觉有点怪,米饭做得夹生,饭里的海鲜起码有四五种,但是几口下去,就感觉舌头,喉咙,胃,神经被各种浓烈的味觉,刺激得兴奋起来。待生火腿被端上来时,郑然已经吃的不知今夕何夕。餐厅很热闹,大声说话的也有,突然爆发阵阵狂笑的也有,一派生龙活虎的景象。每个桌子上都是无数的瓶子,装各种酒的,装水的,人人都喜笑颜开。 这顿饭郑然吃的心满意足,心里一直默默称赞着西班牙人民在味觉和视觉上双重高超的品味。两人才步出餐厅多久,5、6个黢黑健硕的吉普赛女人涌了过来,还拉扯着几个小孩,她们手里拿着几朵玫瑰,把郑然和赵林虎团团围住,嘴里叽哩咕噜的说着西语。赵林虎一手揽住郑然,把她斜挎着的包连带她的人一起搂紧,然后大步的甩开如觅食的鱼一般围上的人群。他们很快的步出小巷,走到游人如织的大街上。发生的一切很快,郑然还没来得及反应是怎么回事。赵林虎松开她,“看看你的包,有没有少什么东西。”郑然看向身侧的包,拉链已经开了一半,她赶快拉开翻了翻,所幸护照,钱包和相机都在。“好险!要是护照被偷了,我就成了黑户了。” 经过刚才的一场虚惊,两人又开始默默的踏上他们的马德里之旅。欣赏了艺术品,享受了美食,他们随意的步入了一个公园,只是随便走走,停停看看,观察当地的居民是怎么消磨一个午后的。 “谢谢你,赵经理。如果不是参加这个谈判,我可没有这个机会能看到一个这么精彩的马德里。” “希望这个借口还算高明。” 郑然听的很清楚,但是她没有回话,因为她不确定这句话的意思。 两人在一处拱桥上停住。柔光异彩的云,飘飘曳曳地流向天边。赵林虎开了腔,“一号机试运行的时候曾经发生击穿烧焦定子铁芯槽口的事故,之后查明原因是一个技术人员在发电机风道检查的时候将随身物品遗留在机身内造成的,这次事故导致我们两个月的工作前功尽弃。事发后三方的工作人员聚在一起,大家平心静气的各自反思了对这件事所负有的责任。做一个项目,是很多人为了一个目标聚在一起。这时只责备一个人,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所有的错误都不是怒火能够挽回的。那次在会议室,我的失态并不是为了一件其实还没有造成实质性影响的事。所以郑然,我欠你个道歉。” 本来盯着湖面的郑然侧脸看向赵林虎。几只水鸟飞来落到湖面,扑打着翅膀,嬉戏着。 赵林虎还是面向远方,继续说着,“我发火是因为我生自己的气,生你的气,生齐念的气。最后借由了工作的机会发泄了出来。” 他的脸庞映照在橘色的光线中,线条显得柔和而又沉静。 第 40 章 “齐伯伯情绪不稳定,所有的证据都往不利的方向发展,齐念名下的几处资产也被冻结,案子进退维谷。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支持。”接下来的几天,郑然的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在马德里的公园里赵林虎的这句话。人返回德国继续参展,拜访有合作关系的公司和有意向的公司接洽。终于离京一周后重返时,总觉得如恍然一梦,一进家门倒头便睡,昏昏沉沉的倒着时差。 邵华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没有想到郑然已经出差回来了,看到桌子上一瓶新开的可乐就推开郑然卧室的门看了看。郑然听到门口的动静,本来睡的不熟也就醒了。 “怎么这么快就渡完蜜月了?”郑然揉着眼睛支起身来望着邵华。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一听说了还能待的住。”邵华离开本来依着的门,回到自己的屋子打开衣柜,翻腾起她以前的一些运动裤,掉色的旧T恤。 “情况到底怎么样了?”郑然掀开被子,人追到了邵华的屋里。 “齐念他爸心梗下了病危通知,他妈血压高现在一天天的输着液。”看到郑然拧起的眉又赶快安抚着,“人是抢救过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说着把找出来的衣服装进一个塑料袋,“齐念的侄子和齐念的狗现在都是我在看着。哦,他哥也从美国回来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嵘嵘啊?就齐念他侄儿!长得倒象齐念。” 郑然到了没有和邵华一起去,她还要赶回公司报到,参加下午展会总结汇报会。她们俩个约好了等郑然下班了再赶去会合。邵华一个人拿了旧衣服出了门。 齐念这次遭的坎儿,不是这帮朋友可以帮的,但是鲍旗风和陆知年都在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想着办法,齐宅最近也象一个宾客盈门的客栈,流水不断,总是有些患难时刻的朋友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尽一切他们可以尽的力。 直接坐车是进不了大院儿的门的,邵华今天提早下了车,溜达着,轻轻的来回甩着手里的袋子走在马路旁宽阔的甬道上。快到大门了,前面停着的一辆奥迪吸引了她的注意,一条修长的裹着及膝软皮靴的腿踏在车外,身子还没在车里,相当暧昧。邵华脚步没停,准备绕着车子走过去。女郎的头终于舍得探了出来,直发柔顺飘逸,一只样式繁复夸张的耳环若隐其间。邵华瞄见那耳环就多瞅了两眼,想着巧合的很,自己也有这么一样的一副,施华洛世奇的水晶价格相当不菲,当时是咬牙一跺脚买的。长发女郎人都要出了车舱,但是又不舍的回去勾住坐在驾驶位的男人的脖子说着什么,邵华出于一时的好奇,还是故意放慢脚步探看了一眼,一看不要紧,头发差点竖起来,女郎贴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齐念延。 齐念延看着黛北准备绕过车身去打车,才注意到邵华凶神恶煞似的站在离车门不远处,盯着他的眼睛恨不得能灼出洞来。 楚黛北下车后,并没有注意一旁的邵华,她还没踏出去两步远,就听到吐字清晰的三个字:狗男女!她转过头来,看到一个拎着塑料袋面色不善的女人理直气壮的仿佛捉到奸情,她火气蹭的冒了上来,人又退了回来,“你丫说谁呢?” 郑然下班后急忙去了邵华婚后的居所,星河湾的复式公寓。邵华开了门,脖子上一条清晰的血痕赫然触目,“这是怎么了?”郑然盯着看,邵华把她让进来关上了门。在邵华的脑子里,她已经把齐念当成了是郑然的男朋友,他们两个关系到现在还没个明朗的定论只不过是郑然这个生瓜蛋实在需要小火慢慢炆。当大家都在为了突逢的变故熬费心力,齐念延公然在家门口和一个女人如此亲密的出现彻底激怒了她。她觉得齐念背叛了郑然,也背叛了她作为朋友给予的信任。 “还算他小子有良心,我和那个女人掐在一起的时候,他先拽住了那个疯婆子。你别看这个道子吓人,其实吃亏的不是我。”邵华一边指着自己脖子上跟项链似的血红痕迹,一边轻描淡写道。 “你傻啊,你还跟人家打架?你有什么立场?齐念延跟我许诺过什么吗?我们什么都不是!”郑然知道了来龙去脉,提高了嗓门。 “是你傻啊,还是我傻?”邵华听了也提高了声调,眼睛瞪着郑然,“你有本事告诉我,你没有动一点儿心!” 看着邵华也激动起来的表情,郑然的眼睛撇开她的直视,没有回答。狼牙在料理台旁的一个毯子上趴着,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她们,尾巴一摇一摇的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邵华先开了口,“这件事等齐念自己来掰扯清吧!走,看看我给你买的礼物。” 她们两个把家里打扫了一下,做了晚饭一起吃了。邵华虽然还没回来几天,但是齐念侄子和齐念的狗都给这个家增添了很多生活气息,随之而来的也有大量需要清洗的衣物。本来今天晚上邵华会去接嵘嵘过来,但是突发的状况打破了计划。郑然把甩干桶里小孩的衣物拿出来在凉台上准备晾晒,才发现家里根本没有那么多衣架,对在里屋把吸尘器开得哄哄作响的邵华知会了声就下了楼。她对周围的地形不熟悉,往外走了挺远才发现了一个生活超市,进去挑了一板木质衣架。返回的路上,看到了靠坐在奥迪车身之前,一明一灭的在暗中吸着烟的齐念延。 齐念延看到郑然把烟掐了,走了过去。郑然看着他,一声不吭。 “郑然,我现在需要楚黛北,你可以说我卑鄙,但是我无路可选。” 离着齐念延这么近,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已经陌生的令郑然难过,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她无从可知,也无法体会。 “没事,今天是邵华误会了,她就是爱激动,你去和人家解释一下。” 齐念延听到郑然这么回答,转脸看向绿化区里几株低矮的灌木。“这么久了,我心里怎么想的你还不明白?还是一直以来,我都在自作多情。” “我很想理解,但是原谅我只是一个俗人。”郑然也以平静的口吻应答,说完迈开步子准备上楼。 “等等!”齐念延转身叫住背身而立的郑然,“那次你在酒店看到的女的不是楚黛北,只是找来要挟尹高见的砝码。我的事从来和我爸搭不上噶,但是现在这些都被人作为把柄攥在手里要置他于死地。”说完轻轻的叹了口气,“郑然,我现在不能再失去你。”最后一句话中,疲态尽现。 第 41 章 邵华看到郑然上来,脸色不对劲。她拉着狼牙追下楼,到了楼下一看,气得跺脚。齐念延的车已经不在了。狗又被领了回来,虽然它主人不招人待见,但是虐待和遗弃动物也不算什么英雄所为。 仕途如上山,经商似下海。下海遇到浪的时候呛口水回岸,有机会还可以再下去。上山上一半下来了,就是粉身碎骨,不管你曾经离峰顶有多近。由最初的猝不及防,到后来渐渐意识到老爷子得罪的人完全是扳不动的山。在会议上拍了桌子指摘对方事情处理的过分,结果第二天连他在新西兰的酒庄都被暂定为他们父子建在国外的“红楼”。 一个个曾经的旧友,同僚皆唯恐避之而不及,登门拜访时虚伪的嗟叹,暗地的撇清。“这件事可控在控。”“这个事情暂时无法协调。”“需要听听上边意见。”…全是些屁话。只有一个川籍的旧部念着旧情,说了句真话,“个龟儿子滴,欺人太甚喽.” 蚀骨入心的挫败感犹如一道看不见的阴霾,不离不弃地在齐念延头顶盘旋,一点点的啃噬着他的安宁。曾经的骄傲被一寸一寸的凌迟,片甲不留。以为攥在手里的那点儿东西变得不值一提。他的所有投资,所有审批全部被拿出来寻找可能用来加深罪责的蛛丝马迹。在老爷子精神被压垮入院抢救的几小时里,窒息终于大过了道德,大过了负疚感,直至大于爱。齐念延现在想到的不再仅仅是保全,还包括不惜代价的反击。如果任人如蝼蚁般踩踏而毫无声息,那他齐念就什么都没有了。男人如果没了骄傲,就什么也没有了。 陆知年发现自打结婚后,每天都能了解到一个全新的邵华。在他认为他有可能娶了一个悍妻,而快速向亚里士多德老人家靠拢有可能在今后升级为哲学家时,才一转身又发现他前脚和人掐架的夫人,这会儿又爱心满满的喂着狼牙,嘴里振振有词,走过去听清了,“知道花心男人的下场吗?….哼!腿打断,腰打折,剩下尸体扔大河!”一边说还一边往碗里倒着狗粮。 陆知年印象中的楚黛北是齐念在大学时交往过的女朋友,两个人在欧洲做驴友的时候认识,之后这个来头不小的富家女愣是转学追到瑞士,想着不过是齐念众多情史中稍微浓墨重彩点儿的一笔,没想到这女人顽强的犹如敦煌壁画,历久弥新,对齐念的执着跨越了大洲和大洋尤未改初衷。 陆知年只对了一半,楚黛北不光是个简单的富家女,她背后还有隐秘的盘根错节的大树。 邵华就更加不得而知齐念脚踏两只船的原因,她看着齐念的狗带着齐念的侄子,还没结束蜜月就直接升级为货真价实的家庭主妇。 “我肯定是我妈的女儿错不了了,她说她自己是老妈子命,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星期天邵华等在宜家的门口,还和一旁的郑然抱怨着。看到齐念的车今天开过来送嵘嵘,脸上就更欠奉笑容了,恨不得冰渣子都要抖露一地。车门开了,一个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小男孩下了车,头发很浓密,一撮撮微微的向上翘着。穿着一双小板鞋,一身看起来象校服的小西装,还系着带条纹图案的小领带,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一手被握在齐念的手里,一只手的大拇指正在自己的嘴里,走近她俩的时候努力仰着脖子打量着郑然。“嵘嵘,这个是郑然阿姨,有两个漂亮阿姨带你玩,高不高兴?”齐念延低头跟嵘嵘说了,然后抬头冲她们两个笑了笑,“今天周末,不介意再多带一个拖油瓶吧。” 邵华一把抱起嵘嵘,“小帅哥,想阿姨了没?走,咱们吃肉丸子去!”嵘嵘的外套和书包被放进了超市的推车,人坐到车上,邵华猛的一推,“走喽!”只留下一串咯咯的笑声,齐念延和郑然跟在后面也进了宜家。 他们逛了厨房用品,又在儿童区域停留了半天,郑然拿起一个花盆样式的帽子戴到了嵘嵘头上,嵘嵘的小脑袋转来转去,上面棉花充里儿的花朵和叶子也跟着左摇右摆,三个大人都被逗乐了。齐念延拿起造型逼真的小老鼠赛到嵘嵘的手里还做了个暗号,趁着邵华和郑然不备,嵘嵘偷偷的拿出来扔到她俩的脚下。吓得两个女生扔了推车跳出去一米远,奸计得逞之后叔侄儿子得意的一起把眼睛都笑没了,更象是活脱脱的一家人。 采购了满满一车的东西后,他们去餐厅吃饭。嵘嵘玩了一上午明显的饿了,像个小老虎似的吃着瑞典肉丸和土豆泥。齐念延把端来的咖啡和饮料放到桌上,看到他侄儿吃的这么香,放了一杯美年达在嵘嵘的面前,“小子,都说侄女象姑侄子象叔,你长的这么帅,你叔是谁啊?”嵘嵘抬起头茫然的看着齐念延,脸上还沾着卤肉饭的饭粒儿,一边郑然和邵华都做呕吐状。 嵘嵘吃好了,邵华就带着他去儿童区找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一起游戏,留下齐念延和郑然二人。 “最近工作忙不忙?德国展会有没有签个大订单什么的,给祖国创汇增收?”郑然远远的望着已经和小朋友们闹到一处的嵘嵘,听到齐念延这么问了。 她转回头,齐念延靠在椅子上,盯着她看。一个理着板寸儿的人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站住了。看看齐念延然后又打量了几眼他对面的郑然,那人身后的女伴推着他,“讨厌,差点把人家汤洒了。看什么呢,快走啊!”郑然感到被人盯,也看回去。那人不耐烦的对身后的女人说,“啰嗦什么,走走走!”继续拿着食物迈步进里面找座位。 齐念延目不斜视,还是微笑的看着郑然,等着她的回答。 第 42 章 三江项目进展的速度明显加快,安装车间有点超负荷运转,上头传来的意思希望作为国庆献礼,1号机可以顺利实现发电。这种脸上增光的好事,大家当然希望可以凑堆儿发生,但是往往把握大方向的人会忽略美好愿望和实际情况之间的差距,偶尔冒进大跃进的豪情会防不胜防的冲昏了理智。 中国是一个稳步上升的巨大市场,这几年国外的公司纷纷抢驻中国,安营扎寨,想的就是在中国红红火火的基础设施建设中分一杯羹。今天ZEN电器的中国事业部的头找到朱立杰,希望他引荐自己给淡马的赵.“我是你的朋友,你是赵的朋友,我们都是朋友,朋友之间见个面,吃个饭,不是什么大问题吧,哈哈!” 在中国市场上混几年的老外都是中国通,关于有中国特色交际的技巧也摸的门儿清。朱立杰一边握着Schwarz先生的手,一边被人家拍着肩膀亲切的请求着,心里叫苦不迭:这块大膏药要怎么甩掉!ZEN高压开关设备在业内几处项目质量问题频现,但是横扫中国市场之势不减,其公关能力可见一斑。和赵林虎打交道久了,朱立杰也摸清了一些赵林虎的脾气,他很可能早把ZEN排除在供应商的名单之外了。碍于面子,朱立杰还是决定让郑然打电话给马召先探探口风。 “让他把质量搞好了再来找我谈。”郑然把赵林虎的答复一字不差的转达给朱立杰,朱立杰无奈的摇摇头,又委婉的传达给了Schwarz先生,没想到他毫不介意。“呵呵,这答复没有超过我的想象范围,我们知道赵在西班牙的采购预算里有空间,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是相当大的鼓舞,你们中国不是有三顾茅庐的故事吗?适当的拒绝只是试探的开始,哈哈哈!”走的时候还留下了这么意味深长一席话。郑然看着自信的Schwarz先生远去的背影,把自己心里的疑问说给朱立杰,“那些手握实权的人怎么蠢?上了洋人的当还要去买?”朱立杰听到回头看了眼郑然,挑高了一边眉毛,“蠢?”转回头目送着西装革履的身影,“相信我,能爬到这个位置的人都不蠢。”郑然听了没再吱声。“走,上项目!”朱立杰回办公室拿了外套,郑然抱着图纸跟在后面,二人出了汇今。 机械吊装的位置有偏差,桥机运转负荷过大,临时发电机还没有送到,运球阀法兰的车子坏在半路,他们的工作就像一个禁受不住梅雨浸淫到处漏雨的屋子。在跟着朱立杰钻了几处洞口到处堵漏之后,郑然一个人在安装间的临时办公室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工段排表。本来展会之后就是一个订单高峰期,被很多事推着往前走,内外交加下压力让人微微的咬牙想爆发,现在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郑然几日压抑的情绪终于达到顶点,她把蓝皮硬塑料壳装订的图纸册狠狠的摔在桌子上,震得一些简易的办公用品都跟着跳了起来,一把钢板尺掉到地上。赵林虎推门进来的时候,犹自余音不减。郑然听到门口有人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赵林虎,脸上愤懑难抑的表情毫不掩饰反而更甚了。赵林虎望了一眼地上的尺子,又看了一眼除她之外空无一人的屋子,冲郑然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 感觉情绪平复了一些,郑然吐了两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把地上的尺子捡起来扔到桌上,抱着图纸走出办公室继续排查下一个点。工作太多,朱立杰和她已经兵分两路分开行动了。工作中的郑然很少表达自己真实的情感,有什么累活就忍着,有什么不满也不提,多数时候她觉得工作当然不同于私人的生活,肯定不能怎么开心怎么来,人人都受制于上一层,谁都不容易。但是这种明显的无视基层的做法让她忍无可忍了。而赵林虎由于是一个手握权力的上层人物现在也连带着一起被郑然愤恨。 她赌气在甬道内走着,突然一阵裹挟着机器停止运转的隆隆声响传来,周围黑了下来,暗中完全没有一丝光亮。进洞的安全细则里就有要随身携带电筒这条,由于从来没有发生类似的事件,电筒也就不再经常随身。郑然赶快把手机拿出来,借助手机微弱的光亮看见的东西少的可怜,蓝莹莹的光和她一样全部消失在巨大的巷道内。她一边忍受着安全帽偶尔和石墙摩擦,脚下被皮管子磕绊,在安装间和LCU之间的甬道内摸黑走了一段距离,恐惧感还是战胜了一切,只得蹲在原地不停把暗下去的手机屏再次摁亮。信号格是空空的,郑然脑子里也是空空的。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要这样在黑暗中待多久?她抱着膝盖努力镇静自己想着对策,四周静的只有水滴答在石头上的回响儿声。 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远处有手电筒的光亮出现,“郑然!” 有人在唤她的名字,郑然激动的站起来,把手机举高挥舞了几下,“我在这儿!” “站在原地别动!” 郑然听清了声音的主人,是赵林虎。 赵林虎离开那个用集装箱改造的现场办公室没多久,看到郑然抱着一摞图纸进入了去LCU的甬道。停电的时候,他想起最后一眼看到郑然的时候,她手上并没有拿除了图纸之外的任何东西,于是立刻从安装间追了过去。 郑然看到赵林虎走进,光源也原来越清晰,感到自己得救了。赵林虎来到她身边的那一刻,她被握住手,“你跟在我后边,走我走过的步子,15分钟我们就能到达安装间。” 危机时刻也顾不了那么多,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法去注意男女之别授受不清,安全才是首位。 山洞里到安装机组阶段条件还是好的,虽然还是有很多坑洞和未装修的墙壁,但是起码走起来不是寸步难行。 “突然断电和抢工有没有关系?”郑然想着停电的原因,问道。 赵林虎没有正面回答,“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备用电两个小时之后就可以送上。” “为什么要费这么多的代价去争一个没有意义的目标?”郑然原以为赵林虎会顶住所有的压力,她一直潜意识里信任着赵林虎,但是令她怀疑的东西却越来越多。现在,她不想再隐瞒自己的失望。一个又一个的疑团让赵林虎的面目隐藏在云雾之后,真假难辨。 “两害相权取其轻。”赵林虎还在继续注意着脚下的路,光亮就打在离郑然的脚步不远的地方。 果然!男人最喜欢谈到就是牺牲。拿了这么大一个道理来砸人,渺小的个人的权益,个人的感受当然就微乎其微,不足挂齿了!郑然不再反驳,她放弃了争论,扭着腕子脱开了赵林虎掌心,冷冷的说,“谢谢,我可以自己走。”听到她这样说,赵林虎站定,立在郑然的对面,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郑然,你看到的事情,一半是事实,一半不是。” “起码我还看得清这一半儿。”郑然撂完话一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赵林虎在后面跟着但是光线照不全前方。只听“咣”的一声,安全帽碰到一处突出的管道拐角,郑然只觉得一阵的眼冒金星,仿佛置身在铜钟之下,虽然有帽子保护不至于痛,但羞窘的感觉还是让人逃无可逃。还好现在的表情赵林虎看不清,她咬着牙立在原地等着眩晕感消退。 在相对无言了一分钟后,赵林虎低沉的嗓音在郑然耳边再次传来,“电站即是关乎民生的建设,但也属于战略部署。造价几十亿的工程,全套设备的引进,是为了在不远的将来能全面掌握这种国内尚不可达的技术。”他的声音里透着撼动不了的决意,“为了不再受制于人,我们可以放弃既得利益,可以媚上来换支持。” 那天郑然和朱立杰搭了淡马公司的车回市区,他们离开时安装间时厂内已是灯火通明,一辆送饭的面包车和他们的商务车错开进了山洞,三个小时之后夜班的工人就会换上。郑然看着车窗外已经暗下去的夜色,只有工程用高强度照明灯在引路。车内无人说话,大家都沉默的坐着,可以听到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的轻微的簌簌的声音。慢慢的,几日内她紧绷的神经渐渐的放松了下来,眼皮越来越沉,头依着窗子睡着了。 第 43 章 郑然钻出了出租车,站在路边望了望,出租车掉头开走了,路的两头再看不见一辆车。她再转过身来看大门口的匾牌和站的笔直的卫兵,当下在心里就佩服老妈的神通了。触角都伸到解放军战士的军营了!这周老妈多次劝说无果竟然直接搬动姥爷出来发出最高指示:一定要在这个周末去拜访这位在军队的长辈。并且信誓旦旦的说,单纯的替姥爷拜会老朋友而已!小孩子不能不讲礼数! 郑然攥了攥手里的礼品,走向门卫室,“你好,我想问下刘….刘毅云老人是不是住这里?”看到人家先敬了礼就更加不好意思了,差点要条件反射的也举起右手回礼。 “请问您的姓名?” “郑然。” “好的,请稍等。”说完转身拿起电话。 郑然见他挂了电话,殷切的盼望着得到查无此人,恕不接待的回答。 但是希望落空,战士礼貌的回复,“请稍等,5分钟后一辆吉普车接您进去。” 一个发色霜白,面容清矍的老者坐在竹藤椅里听着赵林虎慢慢的讲述,只是偶尔点下头,间或闭上眼睛养神。赵林虎说完半晌,沉吟许久的老人睁开眼睛目光有神的注视着他,“你还是来找我了。你挑头引进技术建这个电站,从听闻的那一天我就激动啊,一直关注着,一直等着,想着你遇到什么样困难才会来找我。结果,资金短缺,预算超期,延期,各种质疑你都抗下来了。一方面我为你感到骄傲,一方面吧,我又有点失落。我想,可能我是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维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说完又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摸了摸书桌上的玉质龙纹镇纸,“那是我忘了,我忘了你是赵家的后代了,小龙和你,都是一个脾气。” 说着微微的睁眼看着墙上的一幅墨宝,“现在的年轻人没有什么理想了,何谈报国?信仰沦丧啊!有一天我在那边见了你爷爷,我要说,老赵啊,这辈子我输你两件事,棋你比我下的好,孙子你得的比我好。”说完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院门,抬手摆弄着廊檐边儿挂着的鸟笼。 “小龙那件事,对他打击太大了。不然,他还能多活两年,我们老哥俩没事还能喝喝二锅头叙叙旧,可惜啊,可惜!小龙走的太可惜了,这么多年…”说着声音哽咽了,抚摸鸟笼的手也落了下来,“昙花开过,往者往矣。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气氛正有些沉重,一个约摸三十出头清秀端庄的女子推门进来了,“爷爷,你等的另一个客人来了,不能厚此薄彼吧!” “哦?到了?”老人明显的开心了起来,“来,小虎,见见我一个战友的孙女,要说起来,你们也算同一个集团军的后代。” 赵林虎从沙发里站起来身来,扶着老人一起出了书房,步入客厅的时候,郑然正起身迎接,他们两个对视之间齐齐愣在当场。 待二人说清由于工作关系结识的种种,闹清楚是怎么回事后,老人高兴的哈哈大笑,“哦,竟有这样的缘分!我还想再没机会得个赵家的孙女婿,没想到,还是有机会啊!今天你们两个谁也不许走,每个人都要和我喝一杯。”赵林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的笑了笑。郑然听着一头雾水,注意到刚才自称瑾霞姐的热情招待她的女子脸色一暗旋即又恢复如常。 看得出今天老人的精神很好,特意询问郑然和赵林虎的口味,亲自嘱咐后勤上的菜。饭桌上三个小辈逗得长者不住的开怀。 老人一边嘱咐着郑然品尝他认为大师傅最拿手的菜,一边对她说, “小然,你长的象你妈妈。别看当年见你妈妈时她还在襁褓里,但是你们的眼睛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转眼之间,你都这么大了!哈哈,不服老不行啦。” 说完又询问了些郑然工作的事情,听后点头夸赞,“那钻山洞,摆弄机械的活都是男人们干的。年轻女孩子吃的了这个苦,不错!” 郑然觉得挺羞愧的,受不住这样的谬赞。自己哪里吃过什么苦,上次还冲赵林虎抱怨工作强度太大,赶工辛苦。赵林虎在一旁听了,莫不是要笑话。低着头猛吃了几口饭,没好意思抬头。 回忆着郑然的外公,和平年代转业复员调出京这一别就是几十年! “我几次叫他上京故地重游,老家伙总是推三阻四,不过…”老人停住筷子看了看赵林虎,“如果我这次月下老人做成了,看他不登门答谢!哈哈….哎,小虎,你也吃啊,别楞着!” 饭吃了挺长时间,中途又上了好几个菜。饭后老人留他们喝了一壶毛尖。觉得该是休息的时间了,郑然和赵林虎不便再讨饶就起身告辞了。老人恋恋不舍的将他们送到门口,瑾霞给郑然留手机号码,嘱咐她一定常来玩。老人把赵林虎叫到一旁,“唉,这些人啊,斗来斗去,不过是那么几年的光景。这事…我这张老脸的面子他总要给点儿的!”说着,拍拍赵林虎的肩,“帮我送送我的贵客。” 郑然坐着赵林虎的车出了曲曲折折,幽深的大院,一路开回市区。路上开始大家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赵林虎询问了下郑然外公的调出部队转业的事,郑然答了二人也就再无对话。她中途想起来上次从电站回到汇今醒来时身上盖着的外套,谢过了赵林虎。又是一阵沉默。眼看还有一站地的就要到姜堰小区,郑然提出想下车走回去。赵林虎把车停在了一处银行的门前,也跟着下了车。二人这次并肩的走在路旁,散着步。 郑然边走边看着地面,突然脸上浮出了笑容,她转头问赵林虎,“你是怎么知道homain是同性恋的?” “我和我哥在军校里都是情报科出身,可以理解为职业习惯吧!” 郑然听了当然知道赵林虎只说了一个事实成立的条件,其实并没有解释原因,结合那天赵林虎在山洞里说的话,她大概能猜到一二。 “如果我把你那天在山洞里告诉我的话说出去,算不算泄密?”她还是想开开赵林虎的玩笑,看他怎么接。 “不算,我说的只是记者级机密,就是随时会被深度调查媒体挖掘出来的内容,最多只有信息价值。” “那我可要联系一下我当记者的校友,没准还能联名上报。” “可以,名字署你,稿费归我。” 听到赵林虎这么说,郑然忍不住噗哧乐了,严肃人的冷幽默真的很有喜剧效果。 “瑾霞姐…”说到这郑然就打住了,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 “我哥牺牲前他们订婚了。”这就是冒失的后果,触到别人的伤痛。 郑然丧气的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再出声。 “那是一次执行公务的途中,瑾霞姐想要当地的一种特产,我哥进县城去买,看到闹市中一个卖瓜的老人被当地的执管人员围住索要罚款,一车瓜都不值一百元,他们开口却要两百,老人被推搡着可怜,他看不过去,上前劝阻。好言相求没想到那些人十分蛮横刁难,推搡之间双发动起手来,那一伙儿见没占到便宜恼羞成怒,让我哥跟他们回所里问话理论。都是些纨绔子弟,挂着官职却横行乡里,回所里路上他们就穿通好了,我哥前脚踏进屋门,门后藏着一人直接拿板凳砸中了他的后脑。他失踪的一周里,部队上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寻找,最后火葬场的一个工作人员翻看随身物品发现了证件,害怕了,报了上去,才追查出实情。” 郑然静静的听着,赵林虎的叙述不带哀伤,任何表达同情或遗憾的言辞只能徒显苍白。但是郑然是真的难过,心尖上隐隐的疼,眼眶里打圈的温热的感觉,忍着不落下泪。一个曾经正值风华的年轻生命,害死他的人本来应该是他战友而不是敌人,本来应该同为保护者却残忍的成为刽子手,怎样畸形和邪恶的心理才能下的去如此狠手? “瑾霞姐一直独身到现在,她一直后悔觉得是她害了我哥,她认为如果不是要带特产,我哥就不会进县城,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劝了她许久,还是没有用。这两年才渐渐缓和些了。” “你哥一定不想看到她活在自责之中。”郑然轻轻的说到。 他们一起沉默着,经过了一片郑然平时最喜欢的广场,她时常下班回家途中早一站地下车走着回家,就是想经过这个小广场。老人们在地上练着水笔字,有的时候运气好,还能踏上一首痕迹未褪净的诗。遛狗的人几个人凑在一处,通过小狗大狗之间的示好,陌生的主人们也可以借机交流。滑着轮滑的中学生没有声息如风一般迎面而来,眼看就要撞上你,却身姿轻盈的“嗖”的变道从你身边划出一股气流。 一个个人群淡去,齐念延的人和他的车显现了出来,他显然看到赵林虎和郑然好一会儿了,这会儿看到他们也注意到他了,站直了,离开了依着的车门。 赵林虎和郑然走到了他的跟前,齐念延嘴角抿着微微的向上抬了抬,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虎子。” 第 44 章 “吃了没?” 郑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到五点。“晚饭还太早了吧!” “我都要饿扁了,等你半天了。”郑然上车一会儿了,赵林虎走后,齐念延只字未问她上午的行踪。 “我还不饿,你先吃吧!” 齐念延把车停在了路边,看了一眼街对面,又看看郑然。郑然看着他,不明所以。 齐念延还是看着她,头往左边摆了下,“我要两个汉堡,其他随便。” 郑然侧身看了看街角,有肯德基显著的门面。推门下车,“饮料要什么?” “可乐。” 一堆小朋友在前面被家长带着,周末的肯德基总是一副副共享天伦之乐的场景。好不容易排到了,郑然盯着柜台上放玲琅满目的汉堡套餐图片,点了一堆东西。 待她拿着两包吃的从肯德基出来的时候,看到齐念延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她轻轻的把车门打开坐了进去,听到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睡得正香。郑然把饮料放到杂物箱上,从手中的袋子里拿出一根薯条塞到了嘴里,又转头看了一眼齐念延。鬓角头发处剪的很短,下巴的线条和照片中他哥哥的很象,喉结触到衣领,收拾的利落清朗,丝毫看不出疲惫。但是看到他现在睡的那么香,又像是极倦的样子。这些日子他一周定要抽出一天送嵘嵘,都是趁郑然和邵华在一起的时候,或者是周末郑然休息的时候。 郑然挪了挪身体靠在车座上,继续吃着薯条。这条街平日里也不繁华,有一处矮旧的围墙,爬墙虎都枯萎了,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路过。一群中学生走过车子,嘻嘻哈哈的打闹着,看到车子里坐着吃薯条的人在观察他们,也都扭头看。走过去很远了,还在回头观望着,不过又有人起了新的话题,大家哄笑着就把路边的车和车里奇怪的两个人忘记了。郑然继续观察下一组路人。 齐念延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一下就睁开了眼睛,仿佛没有睡着一般,接起来,“喂?” 听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一会儿打给你。”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掐了掐眉心,摇了摇头,像是在赶走睡意,看了一眼郑然和她手中已经快空了的袋子。 “你不是说你不饿吗?都给吃了!” 郑然的饮料已经见底,吸管触到杯底,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她看着齐念延松开嘴里的吸管,伸手把放在后座上的一个袋子取了过来“着什么急,这个是你的。” 齐念延接过来,拿出一个汉堡就咬了几大口,然后又喝进去半杯子饮料。把没吃完的东西塞回袋子,发动着了车子。“吃这么多!不好养。” 凯宾斯基的酒店大堂里,陆知年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坐在他对面的客人翘着二郎腿,他也翘着。旁边蔡肇源听着那人的侃侃而谈,面带悦色,还不住的微微点头表示首肯。说话的人,一直靠在椅背上,双手合十,指尖相抵,看得出底气十足。他话音落了,蔡肇源首先看了看旁边的陆知年,眼光带有兴奋的询问着,准备先听听他的意见。 陆知年不紧不慢的拿起桌上透明玻璃杯,放在嘴边喝了一口,开始发表自己的感想,“为了让外资热钱抄底,不惜在股市中杀开一条血路,一万亿人民币就地蒸发,小老百姓的养命钱也不放过。我发现现在不要脸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啊!”说完了,又不紧不慢的把杯子放下。 客人的脸肌肉稍有抽搐,脸上浮现的是还算高雅和不介意的笑容。蔡肇源完全没有意料到陆知年的这番话,他欠了欠身,“呵呵,谢先生,不好意思,我和知年要私下说几句。”说完,就先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陆知年跟着也走出了酒坐区域。 “我以为你是学金融的,不是学神学的!今天不是你我,就会是另一个人去做,这是一切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没有人来钻空子,那谁来提高防御力?没有病毒,哪来抗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妇人之仁。”刚出了客人的听力和视线范围,蔡肇源情绪激动了起来。他把西装两侧撇开,双手叉在裹着衬衫的腰侧,原地踱步。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好机会注定要溜走了,这令他焦虑。他太了解陆知年的脾气,现在的说服也是徒劳的。 “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起码不是个卖国的下贱胚,你知道卖国者中最下做的一类是什么吗?就是金融卖国。”说完陆知年拂袖而去。站在原地的蔡肇源哑口无言的看着他离去。 陆知年开车回到了星河湾的公寓,刚停好车,接到了齐念延的电话。 “喂,知了。在哪儿呢?” “家呢。” “行,我一会儿就到。找你有事。” 看着齐念延挂了电话,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对面有车开着前大灯交错而过,他的脸在明亮的灯光下异常清晰,眼睛也不躲避。郑然不知道齐念延都在用什么方法扭转局面,那个楚黛北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帮到他?在这么一种氛围里,所有的情绪都得退让。他的努力她不是看不见,不想做骆驼身上的稻草。当她只能做一个旁观者的时候,那她就做一个不添事的旁观者。 “你cheese放的太多了吧!” 郑然将一个个的青椒切成方块放到旁边的玻璃碗里,再从蔬菜篮里拿出黄色的放在菜板上,看到邵华把弄碎了的cheese洒到面坯上,手下没准儿的不停。 “cheese多了才好吃呢!” 最近邵华爱好用烤箱制作更种东西,蛋糕,pizza都是她热衷试验的东西。 “诶,去看看蹄膀卤的怎么样了!” “哦。” 书房里陆知年正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齐念延要打听的这个人的一切信息。 “此人行事低调,酷爱投机和赌博,下手狠,做的很大,上次吞进40%的ST方碳,刚一增值就脱手套现。”说着略微沉吟,“据说路子很野。”说完看着齐念延,好奇他打听的目的。 “他不仅路子野,还和众多掌握实权的高干子弟过从甚密。”齐念延点了点头。“我要借他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翻刘震地下钱庄的老黄历。” “如果翻出洗钱和资产转移,那就是要牵扯出太多的利益团体。” 齐念延走向窗台,把窗帘往旁边移了移,“我有分寸,要把他老子拉下马,只有从他儿子下手。”窗外的夜色安详美好,但是一场恶仗已经迫在眉睫。 厨房里,烤箱已经定时,郑然和邵华靠着案台闲聊着, “你看过《好奇害死猫》吗?” “没,好看吗?” “我喜欢那里面重庆的感觉,如果能去那里住一个月就好了,感受一下小市民的生活。” “想起一出是一出。你又不惦记着马耳他了。” “诶,对面那个变态大叔还有没有光着膀子在阳台上张望啊?最近天冷了,估计也不敢出来了。” “哈哈哈”想起那个面容猥亵的大叔,她俩一起乐了。姜堰小区建筑比较老,楼层不高,两栋楼间距也小。她们对面一家有一个爱好特殊的中年男人,就是喜欢衣着暴露的在阳台上出现。 “别说你一个人住,我还不太放心。”邵华半是打趣的说。 “什么大叔?我去会会。” 听到齐念延的声音突然插进来,邵华和郑然一起扭身转头。他和陆知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书房。 “切,你不要找借口三更半夜的溜女生闺房。”邵华质疑着齐念延的动机。 齐念延也不回话,露齿而笑。立身于陆知年一旁,看着她们的方向,眼光闪动,饱含笑意。 第 45 章 一辆白色的polo停在不起眼的角落,车内仪表盘在暗中发出幽幽的蓝光。“喂,是我。那妞儿不是和那天和你掐架的,正主儿是她朋友,坐着齐的车进了小区,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恩,我知道了。” 坐在车中的年轻女子挂了电话,发动了车子慢慢拐上了干道。 这周陈祉江在景辉大厦25层的办公室迎来了齐念延,他完全没有料到,“哎呦喂,稀客,稀客,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怎么也算个股东,当然要来视察公司的情况。” “扯淡,开业两年你一次没来过。”他关了门,看到齐念延直接走到落地窗户前左右张望。 “听说老爷子这回全身而退。” “你猜怎么着。”齐念延也不回头,还是观察着高层外的景观。 “怎么了?” “我的资产也解冻了。”他转回身,眼神儿里有含着笑意却更象是二芒寒冰。说冻结就冻结,说撤查就撤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谓调查,不过是看人下菜。 陈祉江立在原地,意识到全身而退虽是当时预计的最好结果,但是经过这一番折腾后,再奢谈政治生涯已是枉然。 “怎么会这么快。” “上面有人帮着说话了。” “谁?” 齐念延双手交叉在胸前,靠着大办公桌,“这事除了虎子,别人都办不到。” 秘书敲门,把茶端进来放在茶几上,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我劝不住你,还是那句话,拔出萝卜带出泥!也别太狠了,牵扯上别人。”陈祉江坐到茶几旁的真皮沙发上,端起那上好的祁门红茶喝了。 “该恨则恨,手不能软。”看着案几上冒着热气的茶,齐念延眼睛半眯着象是陷入思索,语气里没有回环的余地。 “楚四儿那种人,气焰太嚣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儿,皇城根里,天子脚下!你别和他们搅的太深。”陈祉江盯着齐念延,劝戒道。 “得了,不说这些,今天来有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陈祉江一脸迷茫。 齐念延离开依着的办公桌重新走到大窗户前,“这景儿好,隔壁办公室还有没有?给我腾出来一间。”说着,手搭凉棚,望了望对面的汇今公司所在的大厦。 汇今公司,一部正在开一个小会。 “郑然,德国那边一个州贸易委员会代表团访华,其中一站就是参观Elin与淡马合作的三江电站,这样外事接待的我们公司你最有经验,上次西班牙谈判你参加了,这次你再负责接待吧。” “啊戚!” 会议桌上的其他人都哄的一声笑了。郑然正准备应声接下任务,没想到突然一个喷嚏。“诶,诶,诶,都严肃点儿啊。”朱立杰维持着会议记录。 午休的点儿到了,熙熙攘攘的与会人员都透过会议室的大门往外挤,商量着去哪里吃饭,王芬媛在后面拍了下郑然,郑然没顾得上回头先接起了六儿的电话,刚才在会议室里设置了静音,已经错过了两个。她害怕有什么急事,“喂?六儿,怎么了。”王芬媛指指办公室对着口型,“快点儿啊,等着你。” “然姐,我六儿啊,你晚上下班有时间吗?这不有点儿事…” “哦,有时间。”郑然赶快应了。“是不是什么急事啊。” “没,没,我妈想你了,说你和我哥好阵子时间没来吃饭了。没什么急事,晚上见啊!” 听他这么说,郑然没有细想挂了电话。 下午郑然跑到大商本部去接洽,接待这种代表团倒是项轻松的任务,想都想的出行程,肯定是上午拉到电站走马灯的看一圈,下午就是安排游北京,晚上一准儿的全聚德。 时间还早,大商集团准备的欢迎会还在进行中,带队的团长Hamburger先生被邀请至台上讲话,这个“汉堡包”先生长着红红的鼻头,一口浓重的巴伐利亚腔的德式英语,郑然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来肯德基老先生,她想忍住笑,却发现越是这种一本正经的时刻越忍不住。悄悄的拧了下自己的大腿,终于实在绷不住了,坐在后排的她起身悄悄的从边门溜了出去,厚厚的地毯使脚步静的无声。刚在身后掩住会议室的大门就站在门厅里一个人咯咯笑了起来,脸和脖子都热乎乎的,她一边笑着一边走过大厅,才开了门,差点和进门的赵林虎撞个满怀。 赵林虎显然也没有预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一副这个模样的郑然,脸和脖子都红的象只煮熟了的虾。盈着笑意的眼睛闪烁着极其动人。他就这么低头望着她,郑然也没来得及变幻表情,脸上的笑仿佛是对着赵林虎一个人。郑然见是他,抹去眼角的愣是给乐出来的眼泪,浑身放松的准备打声招呼,没想到他倒是避开身体,借道匆匆的进了门。郑然有点儿纳闷,转头看了一眼,赵林虎的身影已经没入了会议室的大门。 纪长泽跟在后面,郑然转过头就看到了。“纪书记!” “这不是小郑嘛!”纪长泽人保养的很得当,50多岁的年纪也不显沧桑。西裤挺括,领带加身,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一副典型的稳健中年领导的形象。“前段时间就想找你了,一直太忙,拖到现在。” 郑然愣着不解下文,找她?有什么事! “这样,一会儿,你来趟我办公室。”说完也走进正厅。 晚上大商安排在宴会厅招待访问团,纪长泽和郑然谈过话,就留她下来一起参加晚宴。郑然给六儿打了电话,抱歉的说明了缘由。整个晚上她都迷迷糊糊的在脑子想纪长泽的话,调动,淡马,招兵买马,战略平台,几个词来来回回的蹦达。 晚上9点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都暂告段落,宴会行至尾声。一个晚上都在和纪长泽说话的赵林虎走到郑然的身边,“我送你回去吧。” 郑然跟着他一前一后的来到停车场,坐上汽车。想到如果今天当场点了头,那身边的这个人从此就成了他的领导。命运真的是不可捉摸! “刘震的地下钱庄在台北、香港和上海都有设点。”楚四酷似一位经常扮演刑警的演员,和颜悦色的。今晚在HINT的包厢里,他引荐给齐念延一个很关键的人物,说话的这个人正是。“第一步是将现钞提出来,现金不会有交易痕迹,这一步比较难。第二步,约一个地方让对方点数现钞,如果金额比较大,就到对方个人账户的开户行,不能存到公司账户。取证就在这个过程之间。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懂得权衡拿捏。”说完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看着齐念延。齐念延听得很仔细,他点了点头。旁边楚四这个长得像警察专业户的黑道大哥将一个漆盒放到那人的面前,“打开看看。我弟弟的心意。你一准儿喜欢。” 那人带着疑惑看了他一眼,把盒子打开,脸上一亮。 “你遍寻而不得,没想到被这小子给搞到了,哈哈哈。”楚四笑的有些得意。 “呵呵,这物件原来的主人欠我的情,就算是我厚着脸皮讨债讨来的吧。”齐念延倒只是轻松的一笑处之。只见剑柄由珍贵的玳瑁与鲛鱼皮包制而成,剑柄两面的中央部位及柄头均包有一层镀金材料,上面镌刻着三朵精妙奇绝的梅花图案。那人手细细的在刻字上摩挲,这柄中正剑正是他曾祖父在黄埔军校时期所持。“这件事不能算我帮忙,因为也是我一直想做而未做的。“你的这个情儿我是欠下了。”他在手里掂量着那把剑,冲着齐念延点了点头,说完微微的笑了。“那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黛北那丫头别闯什么祸。”楚四见线已搭成就功成身退了。 赵林虎的车子行驶了没有多久,郑然手机震动个不停,车窗自动封死,车内一下子异常安静。郑然接起电话,“六儿,不好意思…”郑然一接到电话,又想先解释一下今天爽约的事。 电话里六儿打断郑然的话,“然姐,你赶快去找我哥的那些发小儿,看哪个人可以进HINT,赶紧过来,一分钟也耽搁不得!” 郑然有点儿蒙了,“怎么回事?你慢点说。” “本来今天晚上找你吃饭就是说这个事,我哥他现在找了很多人,有的我听说过点背景,全是些不要命的主儿!和这些人一旦牵扯上来,以后再抽身就难了,保不齐警察还要盯上你。我知道我哥人很精明,但是这回不一样啊,然姐,我知道他是什么心思,这些事本来不该让你知道,可我是真揪着心啊!”六儿心急之下说的有点儿毫无头绪,“今天他在HINT见楚四,我一个铁瓷说见到两个便衣也进去了,一准儿是冲着楚四去的。我知道了就马上打他的手机,可是关机。这个地方不是会员进不去,我实在是没辙了!”郑然的电话还贴在耳朵上,脸转向赵林虎。 “发生什么事了?”赵林虎一边观察着前面行驶的车,一边扭头看郑然。 “你能进得了HINT吗?” “可以。” “我们现在需要赶过去,齐念延有麻烦。” 赵林虎看到前面有一个岔口,一个急急的变道,往和刚才相反的路开了回去。“怎么回事,你说仔细点儿。” 赵林虎刚停稳了,两个人就推门下车,郑然心急如焚的甩上车门,看到六儿已经朝他们跑来了。 “虎子哥,然姐!”六儿气喘吁吁迎上来。 重低音效果下的节奏,带着撩拨和鼓噪引发地板的振动,通过你的脚底直触心脏。郑然只觉得一股夹杂烟草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和赵林虎一起往里面走,六儿跟在后面。一个身材瘦削脚蹬黑色系带凉鞋的女子,高高的马尾,刚及大腿的金黄色亮片短裙,手端着的托盘擦身而过,居高临下的恹恹的扫了一眼郑然,黑色的眼线跳高至眼角,冷艳的眼神旋即又在赵林虎周身停留,带着明显的暧昧。 “靠!你tmd找的是踢足球的吧,我要的是可口可乐六百毫升的,来的是几个易拉罐,你丫诚心的吧!”HINT的包厢里,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起身去卫生间,出了包厢门还扭头威胁着不住点头赔笑的老鸨,“最好别扫了我的兴。” 才出门迎面看到走来一个人,蓝粉交替的昏暗光线下面容冷峻,“哎呦!出门遇贵人啊,这不是齐少吗?最近听闻您老过的挺滋润的啊,没事跑跑反贪局。” 看着对方视自己如无物,好像是一个屁一样不值一文,径直擦肩而过,不由的怒火中烧,“叫六儿那小子别得意的太早,哪天他失了势我第一个整他。”齐念延还是一声不吭往外走。 “呸!”平头男对着空荡荡的回廊啐了口吐沫。 第 46 章 随着幽暗的廊道深入,各色人群开始映入眼帘,吧台下方有一个拥挤的舞池,很多摆动的肢体紧紧的依靠在一起,舞池上方背景天幕是狭长硕大的鱼缸,蓝色的灯影下有小鲨鱼不停地在里面游弋。一米见方台子,四周有钢管围栏,一个妖娆的肢体,长发散开在裸背上,扳着钢管,俯身间低腰牛仔裤将腰部的曲线展现无余。他们三人往VIP的区域走去,舞曲的声音立马小了很多。六儿和赵林虎分别绕过吧台,寻找包厢的方位,在一楼就有三个通道。六儿拦住一个服务生询问着。郑然看到那个人摇摇头,赵林虎直接进入另外一个通道。郑然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从哪里找起。眼却看着齐念延出现。六儿绕了一圈过来,凑近郑然身边刚想说话,齐念延的身后,一个平头男,端着双肩,呈八字步,一步一晃的跟在后面也走了出来,那人横眉立目的五官充满了戾气,正是在宜家盯着他们打量的男人。 “这不是小六儿吗?你小子骑墙也就算了,这么些时日一次也没带点东西看看我这个大哥,可真是忘本啊!”平头男看到不远处六儿和郑然,扯了嗓子大声说着。六儿扭过头来显然很意外,齐念延脸色阴鸷,平头男犹未察觉继续说着,“我说你怎么不跟着我混了,没想到你们老大连女人都分享,怪不得….”话没说完,齐念延转身冲着那男的挥了一拳,正好打在右脸颊上,平头男一个趔趄倒退两步,反应过来就冲回来出手还击,手还没够到人,又被一脚踹到当胸,后退几步,一屁股蹲靠到吧台一角喝酒的人凳子旁,周围开始出现女声的尖叫。六儿挡下了一个冲上来要施援手的,齐念延才又要上去,冷不防背后一个木凳就被砸到了后腰,力气非常大,伴随着一声击中的闷响,凳子脚立刻飞出去一根,木头骨架发出吱嘎的断裂声,齐念延人已经单膝跪倒在地,痛不可支,平头男的喽罗一哄而上,团团的围住了他们三个人。郑然看到齐念延一只手撑到地上半天没动,害怕混混再下狠手,立刻要上前阻止。听见声响赶到的赵林虎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她捞了回来,随手抄起吧台上一瓶酒瓶朝吧台甩去,玻璃映声四溅,啤酒泡沫随着大理石的台面撒到四处,他拿起手中剩下的带着锋利棱角的碎芒,扫视了一周,“我看你们谁先上?”在他语气的震慑之下,僵持之中一众喽罗没有一个先动手的。 “你们这群王八蛋找死啊!”楚黛北人突然冲了上来,跪在地上抱住齐念延,“四哥,”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我被人欺负你也不管是吧!”在场的其他人再无什么发挥的余地,楚黛北尖锐的嗓子刚歇,三个伸手异常矫捷的人齐刷刷的跟了上来,楚四也走了出来。事态显然有扩大的趋势,齐念延站起身来,楚黛北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齐念延抬起左胳膊推开了箍在他右臂的双手,“我没事。” “有人来出头啊?”平头男见敌少我多,刚才交手他还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今天干脆新愁旧恨一并算了,边说边挑衅的看着新出现的几个人。楚四带着无言的轻蔑看了眼说话的人,“我以为怎么了,原来是遇上了几只野鸡。”象是自言自语。平头男听到牙磨的咯咯作响,眼珠子充血。 情势剑拔弩张,这边六儿赶紧跟齐念延打了个手势,齐念延知道一定是有内情,他低声对楚四说,“今天天气不好。”楚四听到他这么说,侧身给手下三人使了眼色,然后过去搂住楚黛北的肩膀,“黛北,下回哥再替你出气,这次就不扫兴了。”楚黛北嘟着嘴半是撒娇,驼色的无袖紧身上衣勾勒的曲线动人,平头男有点儿喝多了,脸上挨的那拳还火辣辣的疼,看到对方示弱了,开始登鼻子上脸,“我说好货色都去哪儿了,这世道连老鸨都他妈狗仗人势。” 接下来的情景是郑然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小时候看过男同学打架,大学里见过男生打架后的惨样,但是那些全然不能和今天看到的这幕相比,她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忘记了什么是害怕。有明晃晃的匕首,酒瓶偶尔被举高过头顶,光芒耀眼。原来真正的近身搏斗就是几个招式这么简单。动手的只有跟在楚四后面的那三个人,他们就像在收割,平头男一伙犹如麦穗,一茬茬的倒下。舞池里的人听闻发生了械斗,全都乱了,胆小的人惊慌失措的往外跑。惊呼和哀号声夹杂着物品破碎断裂的声音霎时间四起。 楚四今天打这个架完全是因为楚黛北,这群小混混一看就是不入流的角色,道上一些有点名号的那个见着他不是礼让三分,做为有分工和协作的社团,他们现在动的更多是脑子而不是刀子。如果要动也是来阴的,这种明面上的火并哪里需要他出面,想着三下五除二就走人。 “条子来啦!”突然不知道谁大喊了这么一句。 敌不崩溃我不崩溃,敌一崩溃,我必崩溃。这一嗓子喊在了垦节上,楚四这一伙人的全都是犯过事儿的,还有人身上带着三棱军刺,光这一条就可以直接进局子了,他们立刻收了手。除了趴在地上动不了的,平头男一伙儿作鸟兽散。“齐念,你们赶快走后门。”楚四把楚黛北推到齐念跟前,齐念延抓起楚黛北的手看着赵林虎,“虎子,把你车钥匙给六儿。”六儿接过赵林虎的钥匙闪身没入向外涌的人群。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分钟内,郑然的脑海里还是刚才一幕的慢镜头回放,手腕已被赵林虎紧紧的拉住,偶尔有冲撞过来的人,都没有近得了她的身,她魂不附身的任由赵林虎扯着往外跑。 齐念延的车跟在后面,楚黛北的跑车还没有上牌照,在京通快速路上开起来嗖嗖的,如入无人之境。楚四他们跳窗翻出去后也开车追上了他们,三辆车其实在跑路,但大家肯定以为二环十三郎又重新出山飚车了。从HINT出来的时候,外面就下着雨,这会儿雨势越来越大。天地间密密麻麻的仿佛都被连接起来,雨刷不停的来回的扫着。刚才在门口,楚黛北的车子先倒到后面出来的赵林虎和郑然跟前,情急之下两人都上了她的车。齐念延眼睛一刻不离的盯着前面的黄色车身,变道,超车。开了二十分钟,车子进入通州区后,突然有一辆面包车失控从逆向行驶的方向直冲过来。这个点,这个天气,这条公路,行车并不多。楚四和齐念延的车都一个加速冲了过去避让了开,却看楚黛北的车擦着面包车身而过,左侧后车门发出巨大的碰撞声。车子打了个三百六十度的旋停了下来,面包车撞上了路边的栏杆也停了下来。奥迪车在路上直接倒退了50米开回来一个急刹车停住,齐念延人冲过来,雨打在人的脸上,眼睛几乎睁不开,他上前打开跑车后座的车门,手打滑没开开,他用左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右手终于颤抖着打开了车门。 第 47 章 车冲过来的时候,郑然只觉得有大灯晃眼,光亮越来越近眼见就要撞上时,她下意识刚闭上眼睛人就被赵林虎抱住摁倒在座位上,他们二人在巨大的惯性下先是撞到前排的座位然后摔在座位下面。齐念延打开车门,看到郑然整个人在赵林虎身上。楚四冲过来,楚黛北已经自己开了车门,安全气囊里的气还没有散空,她推开障碍物钻了出来。郑然被齐念延拉住双手拽出了车厢,赵林虎起身随后也安然无恙的下了车。大雨中几个人都喘着粗气,对视着。面包车司机惊魂未定的走下车,查看这辆刚才发生剐蹭的跑车,后门被撞凹了一块,掉了一大片漆。在看到车的牌子他后手足无措的退到一边,雨天加上道儿黑,一不留神开错了车道,差点酿下大祸。 楚四安抚着楚黛北,对郑然和赵林虎说,“前面不远就到了,去避避雨吧。”一个手下开走了跑车,郑然和赵林虎进了齐念延的车,没有理会面包车的车主,三辆车重新上路。只又开了大约十分钟,就到了一处别墅区,楚四带着大家走进了门廊。郑然的短发湿漉漉的一缕缕附在脸颊上,职业装样式的衬衣都湿透了,内衣若隐若现,人看起来倒还算镇静。大家全是落汤鸡的样子。一个持家的阿姨走出来,关切的打量了几人,连忙张罗,“快进来把衣服弄干,我这就去熬姜汤。” 赵林虎和郑然被带进了一间客房。卫生间里的装潢大部分是紫色调的,黄玉质地的洗手盆,金丝纱的浴帘。郑然一个人已经在浴室愣神了半天。管家敲门进来,送上了一套新的女士运动衣裤,又关门出去了。 她仰头看了一眼淋浴的喷头,抬手打开了花洒,伸手去碰了碰水温。酒瓶飞溅的碎片,暴雨下急驰而来的灯光在眼前晃动。持续而下的水,打在手上好似生疼。在雨中,出了车子那一刻的感觉再次浮现出来,仿佛全世界都在旋转,而所有的雨都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一阵突然如而来的窒息感攫住了她,胸口起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却仍然象下一秒就再也无法喘息。她把手放在胸口,极度的恐惧,转身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卫生间。 赵林虎站在大床的旁边,脱了湿透的外套和衬衣扔在沙发上,正在拿着干浴巾擦头发。听到声响,他举在半空的手停住,抬头从毛巾缝隙里看过去,郑然立在卫生间门口,脸色苍白。 郑然看到赵林虎,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奔过来抱住他,赵林虎愣了一下,旋即扔掉了毛巾,双手搂住郑然,只觉得怀里的人在不住的颤抖。他一动不动,就只能静静的有力的抱紧她,把自己的镇静通过臂弯传给她,安抚她的情绪。“没事了,都过去了。”赵林虎低下头,在郑然的耳边说。 终于缓过这口气,人觉得好受多了,郑然突然意识到赵林虎没穿上衣,赶快松了手,低着头立在原地。赵林虎转身,郑然抬起头,看他拿起沙发上的衬衣穿上,背上赫然是一片青紫。 “你受伤了!”郑然的语气里有惊讶。这才反应过来如果当时没有赵林虎舍身的保护,她现在哪里仅仅是感到后怕这么简单。 “不碍事。”赵林虎低头快速的整理好衣物。 郑然嗫嚅着,“刚才…,谢谢你。” 双手支在黑色大理石清冷的台面上,那上面反射着悠悠的微光,触感冰凉。齐念延眯着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到两边太阳穴突突的跳痛着。转身抬手就开了花洒,一动不动的立于冰冷的水下,这是好过阿司匹林和黑咖啡的医治头痛的良方。冷得透骨过后就是全身血液开始沸腾的快感,可以听到身上每一个细胞的叫嚣。 zippo的火焰突明,只映照出了鼻梁,瞬时既灭。点燃了一支烟,靠上了沙发的背,却没有吸,悠悠的烟从两指间腾起。楚黛北推门进来,“怎么不开灯啊!”说完顺手开了墙上的开关。看到齐念延坐在沙发上。她上前开了衣橱的大门,在里面来回的翻腾。看到一件可心的,把身上的湿衣服褪了下来。 “戏演的真好啊!” 听到齐念延开口说话,包裹着衣物的脸色一变,没停顿多久,套头的针织衫就被脱了下来。她把手指插入发间,头歪到一边轻轻的拨弄着长发。“说什么呢?” “用不用给你颁座奥斯卡啊!” 楚黛北没接腔,两手放到背后把肩带儿松了,直接将潮湿的内衣扔到地上。穿上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衣,她转过身来看着齐念延慢慢的扣上纽扣。 燃尽的烟灰自动掉落在地,齐念延随手把剩余的部分掐灭到烟灰缸里,又燃起一根,透过升腾的薄烟,眼睛半眯着盯着楚黛北的脸。“车开的比男的都好,那辆面包你能避不过去?” “齐念延,要说演技我可比不上你!”楚黛北上前走了两步。“你藏的真好。” 齐念延腾的站起来,眼神里有不可抑的怒火。 “我和你在大学时候就一起了,上次我那样求你,你收拾了衣服就走人!男人做成你这么狠心的真少,我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女人!”楚黛北一步步的靠近齐念延,言辞里竟有几分凄楚。 “我们之间的事,不要扯上别人。”齐念延脸上的表情无殊。 “齐念,你知道吗?你侮辱人的本领非常高。每次跟你说上几句话,我就觉得自己在你眼里什么都不算。对,我是疯了!疯子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楚黛北说完猛的上前捶打齐念延的胸膛,撕扯他的衣服。齐念延抓住她的手腕猛的推倒在床上压制住她的反抗。楚黛北发狂一般不停的想摆脱牵制,终于拗不过大力的手劲瘫软了下来。 “你的算计和控制欲让人不寒而栗,你要的东西太多了,我给不了。”齐念延看着那张眼里儿闪着泪光的脸,心里突然多了一丝愧疚。 “要东西太多人是你。你以为你表现的象个男人!你早没这个权利了!我用尊严去换爱情,你用爱情去换尊严。我们两个一样可怜!” 齐念延的瞳孔急速的收缩,嘴角轻轻的扯动。却不再言语,松开楚黛北起身而立,边走过床,边伸出手来把身上的套头衫脱掉,腰腹肌肉线条都绷紧了。楚黛北手撑在床上看着他从地上拿起衬衣,穿上,然后是西装。 第 48 章 赵林虎的办公室,纪长泽坐在沙发里品着香茗。透过百叶窗一缕缕的阳光带有欣欣的荣光,映得一株摆放在窗边的阔叶绿萝碧翠浓绿。赵林虎一手撑在桌沿儿上,眼睛里有血丝,一手拿着厚厚的标书封皮扫了一眼。未几,随手置于案上。 “铠装挂片十五万三千片,全部擦洗一遍就要两个月;四千七百块封闭环网幕墙,每洗一次得四万元。无功率补偿柜占全部开销的三分之一,平均每天维护成本九万。”说完,端起桌上的咖啡喝着,评论里就差直接出现荒唐二字。 纪长泽毫无意外之色,脸上笑咪咪的。“ZEN在SARS期间没有撤资,反而加大在华投资力度,这就是一般人表现不出来的魄力嘛。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这怎么可能呢!”说着慢悠悠的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此次贸易代表团访华,带了几家企业过来,为的还不是借友谊之名拉定单。其中的ZEN公司跟狮子盯肉般盯着三江检修标。 赵林虎摸了摸下巴新长出来的胡茬没言语。纪长泽看他今天精神不振,站起身来,“先这么着,我还要去看看行程的安排情况,回头再说这事。” 赵林虎送到了门口,纪长泽停住,转过身来手举起顿在半空,“对了!还有一件事,大商海外投资重组在即,急需人才。可惜我现在的人啊,对内一致的厉害,最擅长窝里斗,拉到外面去就是当儿子的料!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留意着。我们需要有国际背景和水平的人来管理,该让贤的时候,就要让贤!” 赵林虎听了淡然一笑,“我倒是有个朋友,不过怕是闲云野鹤惯了,吃不了这份官粮。” “诶,这话说的!不拉到官窑里烧烧,怎么能炼成好瓷器。就这么说定了,改天约出来聊聊。” 说完拍拍赵林虎的肩膀,转身拔脚迈步大步流星的走了。 赵林虎回到办公室,打开一个立柜,里面挂着几件备用衬衣和西装。他脱下昨天穿的那件带着雨水味道的衬衣,对着一面狭长的穿衣镜扭身看了下后背,也没甚在意。伸手去卸腰间的皮带却停下了动作。手臂和身体触感冰冷的记忆突然复苏,一种发自内心颤栗的渴望瞬间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涌出,他被这种感觉惊在原地。 “哦?小郑啊。”在回大商的路上,纪长泽接到了郑然的电话。 电话这边郑然停顿了一下,开了口,“纪书记,一会儿代表团要参观电站,有可能赶上夜班工人换岗。您看,是不是安排早点交接,这样有可能省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纪长泽听到这里,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考虑的很周道,我会立马打电话给安装单位。” “您别这么说,我也是冒然提个意见。这边代表团两个小时后将到达电站。”郑然听到纪长泽理解出话里的意思,放心的挂上了电话。 纪长泽在车里立刻打了几个电话,安排好了一切,人没有回大商,而是直接去了三江电站。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秋高气爽的早晨,德国代表团一行坐着豪华大巴前往三江电站,到场人员温文尔雅,恭谦礼让,全部带着安全帽,鱼贯而入参观。 郑然看到他们好奇的眼光打量着电站和中方的施工人员,想起了不久之前Homain抛给她的问题,“你们这里的工人一年才回一次家,这太不可思议了!在我们国家夫妻分居三个月以上就算自动解除婚姻了。夫妻长期分居,婚姻能稳定吗?”不可否认中国工人的待遇在西方人的眼里的都是不可思议的。在工程最吃紧的时刻,要求ELIN工程师周末加班的要求被坚决拒绝。中国的人权问题一直遭到西方的诟病,如果说一点儿把柄不落入人手,怎么可能?但是这就是我们国家的实情。用自己之尺度他人之物,标准不同,当然要惹争端。有些不必要的麻烦,能避免的还是避免吧! 参观的过程很顺利,纪书记亲自陪同,郑然在一旁翻译。Hamburger先生很高兴,一直夸赞工程的壮观和并表达目睹合作进展顺利的欣慰。表示回去一定对当地的媒体赞扬中国人们的智慧和勤劳。 匆匆走马灯的过场结束之后直接奔回市区。代表团成员都是上了年纪的一群人,以前来过中国的登了长城,逛了颐和园,这次想去点非地标性的建筑转转。他们对中国老百姓的生活很感兴趣,确切的说对胡同文化感兴趣,更是点名要去四合院。 接下来的行程,气氛就轻松许多了,阳光正好,景物闲适恬淡。浓郁的老北京风情迷住了这些异国来客。四合院里老奶奶拉着家常,老爷爷下着象棋。小池子养着金鱼,廊檐上挂着鸟笼,小鸟啾啾鸣叫。小辈儿们在老槐树下面追逐打闹,假山后面捉着迷藏。一杯香茶,一缕阳光,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 看什么都新奇喜爱的老外在看到影壁之后纷纷停住了,议论着这面建在大门里面的墙有何作用。 纪长泽呵呵乐道,“哦,这个嘛。贵国也有鬼怪之说吧,中国人认为鬼只会直行不会拐弯,这一堵墙建在院子里面就避免不干净的东西进了自己家。辟邪保平安!” Hambergur先生由于和中国人打交道的次数多,本身又对中国文化感兴趣,他分析出了些深层次的原因,“中国人民温良谦让,自律而又委婉,但是个性大多内向封闭。这堵墙隔离了外部世界,是不是因为人有种深层次的不安全感,是种自我保护的心理盾牌?而且古老的中国大部分时间奉行闭关锁国的政策。” “这个….”纪长泽语塞。周围几人纷纷点头称是,“很有道理。”“说的通。”一时间,中国人又回到了保守闭塞的形象。 “东方人讲究含蓄美,所谓曲径通幽处!这就是神秘带来的乐趣。而且这面墙建在西北角,按照八卦五行之说…”郑然看到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到她身上,一口气接上“挡风聚气!”说完,眨巴了下眼睛。 半晌之后,盯着她脸看的hambergur先生眼中浮现出憧憬之色,“真美!我都想在我院子里建这么一个。” “那我建议hambergur先生在上面画上九条龙,因为那曾是中国皇帝独享的图案,多么吉祥如意啊!” “哈哈哈!”周围一众人都笑起来了,Hambergur先生乐的鼻头更红了。 大家意犹未尽的迈步走出四合院,纪长泽意兴盎然的问旁边郑然,“小郑,你这套理论怎么冒出来的?” “我爷爷家曾经在北京有个四合院,常听老辈们念叨,就记住了。”郑然实话实说。 纪长泽微微点头带笑不语。 一路上都在撑着的郑然,坐上送代表团回酒店的大巴后就栽倒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昏睡不醒。 昨夜在楚家别墅,雨势一直不减,楚黛北追出来留他们三人过夜,楚四也出来劝,“道儿这么黑,雨这么大!别折腾人家两口子了,刚受了这么大惊吓。” 一直不语齐念延终于开腔,“虎子,还是住一宿吧。”说完,没看郑然。 这一宿郑然根本没合眼,不是不困,是实在睡不实,快天亮的时候,勉强迷糊着了一会。听到赵林虎在沙发上翻身的声音,估计他也没睡好。 第 49 章 “八面玲珑的脾气和不墨守陈规的风格。在和国际友人交往的时候既带有中西方交融的智慧又秉持了国荣国格,最重要的是还带有真诚。很好嘛!” 郑然一杯酒还没有喝下去,顿感脚底有风火轮,眼前有云霓。现在给她梳上两个小辫她都敢去装哪吒。领导夸人都这么有大家风范!她把干了的杯子冲着纪长泽举了举以示敬意。 “怎么样啊,想不想来淡马!”纪长泽眼神里闪着光彩,今天的宴会他一直在被各方敬酒,这会儿明显带有挥斥方遒的激昂醉意。 “郑小姐是汇今的一名骨干员工,从合作单位里挖人才恐怕不利于今后的项目。”赵林虎也喝了不少酒,来了很多市里主管经贸的大领导,省不了一番交际。但是显然他还能比较冷静的直接泼了一盆冷水上去。 纪长泽看了一眼赵林虎,很快恢复了常态,显然表情有一闪而过的意外。气氛微微尴尬。 郑然也有点儿意外,赵林虎即便不给她面子,怎么也要卖纪长泽一个人情,当众拒绝要一个小兵,没必要这么直白吧! 大商投资即将重组,淡马公司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今后将会着重开展国际水电项目的投资工作。刚刚才有人议论,说ZEN已经是三江检修标的内定。ZEN国内事业部的头跟个花蝴蝶一样满场跑,连完胜的得意之情都丝毫不想掩饰。 又是几轮酒过去了,郑然还端着酒杯站在宴会厅的一角琢磨着,什么意思嘛?想让我去我还不去呢,谁稀罕!Hambergur先生看到郑然一个人,走了过来,“MsZheng今天睡的可真香,我们下车的时候没让司机叫醒你,你一定是累坏了吧,哈哈!” 郑然希望他把声调压低一点,赶忙附和着,“是啊,是啊,我睡觉死,不好意思你们什么时候下车我没听到。” 赵林虎听到Hambergur先生的大嗓门,瞄了这边一眼,很快的转过头接着和一名被刚刚介绍给他的在政府供职的某领导千金交谈。 晚宴结束已经是将近晚上十点了,郑然一个人走出来,宴会厅门口很多带政府牌照的车子一辆辆的开走了,她站在路边打车,半天也看不到出租车的影子。无奈,只得三步一回头的顺着马路牙子踱步。走了一会,听到后面有车子的引擎声,她赶快回头,只见赵林虎的车子载着那位端庄的领导千金一个加速而过,留给她一个夜幕下的影子,很快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她把坤包带子往肩上挪了挪,继续往公交站点的方向走。走了好远终于有辆空车路过,郑然望了望不远处的站牌,又突然舍不得那几十块的打的钱,咬了咬牙继续忍受着高跟鞋的折磨往前蹭。等车的人没几个,他们都注视着这个女人迈着奇怪的步伐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凳上,把一只高跟鞋扳下来,开始使劲的揉着脚底板。 一辆路过的车子在公交车位停了下来,郑然没抬头。车子喇叭开始响,她抬头,看到窗子落了下来,驾驶位赵林虎的脸渐渐露出,那双眸子有着幽深的不见底的暗涌,“上车!我送你。” 郑然赶快把鞋子穿上,站起来走到赵林虎的车边,弯下腰,“不用了,公车很快就来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路上不安全,上车!” 当惯了领导的人也许习惯了发号施令,郑然坚持了一会儿,无奈还是坐上去了。车子转了弯,拐上了高架。 车里有微微的酒精味道,郑然好心的提醒,“酒后驾驶抓住要扣牌照的。” “你以为我喝多了?”赵林虎的言语冷静如常。 “没。”是的! 两人不再说话,车子在高架上绕了一圈,在一个路口下来。 “前面有交警!”郑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视觉敏锐异常,伴随着她的一声大叫,赵林虎的车刹在紧急停车带。果然前面有停下的车子在待检。超高亮的双跳LED警灯一直交替照明,光亮传到很远,可以看到穿制服和反光背心的执勤者。 车子停下后,赵林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了,他走到车前,看前方的情况。郑然也只好推门下车,绕到车身之前,踮起脚尖张望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下糟了。” “想来大商投资工作吗?”赵林虎看的是郑然。 郑然听到这个问题,扭过头来看着赵林虎凝视的眼光,“我的意愿很重要吗?” 赵林虎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像是不听到她亲口说出来不罢休。 “做钻石的不一定比做方便面的金贵。”郑然还在赌气。 赵林虎听了,转头看着前方,又低下头,笑了,透着愉快的气息。“听说今天是你的建议替换夜班的工人?” “我只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很累,不想再去费力解释一些我都不知道的答案,就这么简单。”郑然换了一只脚做重心,低下头看自己的高跟鞋。 “没有人注意到,除了你。”晚风拂过,带着微醉的叹息。 “是啊,很讽刺,因为没人关心在山洞熬一夜是什么感觉。”郑然抬头望着远处的一排路灯,这座城市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比任何时候都繁华。 “技术上的实现难道不是为了服务于生命本身吗?如果我们的工人在有灰尘环境里站着吃他们的午饭,即便我们有了那么多世界一流的工程,又能证明什么呢?”失去焦距的看过去,只是一片朦朦胧胧的幻影,郑然看着远方轻轻的说着。“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在指责你。我知道很多事情,你己经尽力了。”她说完转头看着赵林虎,看到他打得齐整的领带,眼角眉梢却是掩饰不住的疲倦。赵林虎嘴角浮现的一个无奈的微笑。 “你知道ZEN的事情了?” “是的。” 赵林虎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落寞。 “有许多努力貌似徒劳无获,但是起码可以得到内心中的安宁。”郑然看着赵林虎用坚定的语气对他说。 赵林虎看着那双闪烁的眼眸,终于做了一个无数次被他按奈下去的动作,他抬手轻轻的将郑然的一缕落在脸颊的头发拨到耳后,拇指滑过脸颊,只是这么一触即过的动作,“你的意愿对我而言很重要。” 第 50 章 赵林虎站在那里,仿佛有千山万岭,是压不垮的松林。郑然忙着去安慰别人,却在听到这一句后,鼻子一酸,眼泪儿不争气的落下一行,她连忙别开头,逃无可逃。原来自己竟然这么不能释怀,曾是同样的对峙,只是那一双眼睛理直气壮,盯着她要求承诺。别在耳后的头发重新滑至脸颊,手中的提包带被抓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林虎默默无言的转过身去,有他的背膀阻挡,郑然有安全的一角,隔离在车流之外,整理她纷乱的心情。 待两个人重新上车之后,换了方向,车子一直开着,郑然也不问去哪里,开到后来就是山路,蜿蜒的公路一直通到了山顶。赵林虎停了车子,他们下车,夜风呼的一下拂来。两人一起走到满城繁华之上,放眼望去,夜幕低垂下,整个城市仿佛在灿烂的燃烧,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茂盛。天淡疏星,置身事外后又有种似幻似真的朦胧感,不确定自己也是从那片风景中走出来的。看着山下的夜色,旁边有赵林虎一言不发的陪伴,由远而近、由低而高,他的存在感却似火红的熔岩般翻涌着,冷静坚强的藩篱在一刻不复存在。郑然被这种感觉灼烧着,心情久久不能平伏。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郑然反复回想着赵林虎的话。注定这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赵林虎今天上午去市里开了一个会,回办公室却发现有一个人已经在等他。此人和赵林虎谈了大概十分钟,期间从未摘下过墨镜,他临出门的时候,摘下了眼镜看着赵林虎说,“你哥生前与我是战友,我一向敬重他,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好。不用送了,留步。”说完戴好墨镜转身出去了。 “从头改变,从头再来!”,郑然坐在椅背坚硬的椅子上,感觉非常不舒服,由于头发一缕儿在发型师的手里,还有个明晃晃的小剪子在上下飞舞,她只能直挺挺的待着。邵华倒是翘着二郎腿,身体软在皮质座椅里,气定神闲的在一边指挥着,“要那种空气感,一种危险的带有性感气质的感觉,头发帘在眉毛上方一点点。”边说一边将手指横在自己的眉毛处比划着。邵华详尽的给发型师提供着这种她认为可以祛晦气的发型的样式,帮助郑然迎接大难不死后的新一番天地。说到激动处,她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给郑然展示她的新发型,害怕她看不全面还特意弯腰看头顶的效果,看邵华砸了不少银子的头发好像没有什么变化,郑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实话咕咚一声咽回去,换了个话题,“我见到她了。” “就那个卖洗发水的!”邵华快速的坐回座位,把凳子拉近郑然,郑然脖子梗着眼睛瞄旁边的邵华,不明所以。邵华头微微的偏着,把手指插入发中拨弄了一下顺势来了个沙宣广告美女的招牌动作,郑然哈哈的笑起来,这是楚黛北的习惯动作,邵华竟然概括模仿的如此惟妙惟肖。为了不影响发型师工作,郑然收紧下巴屏住笑意,“车是她开的。” “不会是她故意的吧。” “你骇客帝国看多了吧。她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对面的一辆车冲过来撞我们。难道也是她安排的?” 邵华想了想,觉得难度是有点儿高,也就不再继续坚持她的阴谋论。 “你今天怎么上班了?” “有档电台节目要采访,其实就是打打广告。他们就把我派去了。”邵华轻描淡写的回答。 旁边的年轻羞涩的型男造型师手脚麻利的在郑然的头发上捆上了一个个的小卷,抹了烫发膏,再用锡纸包好,离开了。 “不会太夸张了吧。” “放心,这个弟弟审美能力很强的。” 郑然还是半信半疑的左右甩了甩,看着一个个小卷在头上乱蹦。 在被罩在一个保温箱里等药水发挥效果的时间里,郑然注意到了邵华那Chanel菱格小羊皮包,“holyshit!” 邵华眼睛滴流转,还以为温度太高烫到了郑然。 “你背着1坪的房子在街上走,太厉害了,你也不怕闪着腰!” “哦,你说这个包啊,哪有这么夸张。”邵华脸上浮现一丝刻意压制的娇羞。 结合她最近勤练厨艺的种种可疑行为,郑然感觉这个新嫁娘周身散发出婚姻幸福的小女人气息。 最后发型师打理妥当,拿了个小刷子把落在脸上的头发茬扫掉,郑然闭着眼睛。邵华看着效果在一旁添油加醋,“这发型好看!”郑然听她这么说睁开一只眼睛瞄着镜子。果然有空气感,象是坐车开窗吹了一路的效果。比起以前的服帖型,现在显得的象动物世界里的野猫,郑然淘气,摆着爪子,“嗷呜!”邵华被逗的大笑,还拍了下大腿。一直没开过腔的发型师也被逗乐了,郑然看到诡计得逞,憨憨的笑了,一脸的无害。衬托着这样的表情,哪里有半分魅惑之感。 齐家的事终于算是告一段落,大家很久没有带着轻松的心情聚会了,今天陆知年和邵华在家里备席设宴。郑然剪了头发后,就跟着邵华直接奔卖场,这会儿在她们两个的张罗下,已然井井有序的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大家都对这场久违的聚会过于期盼,都早早到场。鲍旗风第一个来,到了就开始嚷嚷,赞美邵华的持家能力,陆知年的眼光和郑然的新发型。 齐念延最后一个到,却带来了楚黛北。 挑高六米的天花板、大理石壁炉、镶着铜铆钉的皮沙发、茶几下有白色的羊毛地毯。“这家布置的真漂亮啊!”楚黛北才进门就左右打量,嘴里不迭声的赞美,邵华接过精美的礼盒,尽量保持客气带他们进客厅。 楚黛北自来熟,上前一步挽住邵华的胳膊,“都是误会,你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别生我的气啊!” 邵华看了一眼齐念延,“哪能啊!我生哪门子的气啊。” 鲍旗风看到齐念延和楚黛北一起走进来,惊讶直接挂在脸上。余光扫了眼郑然,郑然在餐厅帮忙放餐具,看不见她的表情。 待楚黛北进了厨房帮忙,鲍旗风把齐念延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小子我最近是越看越不明白!” 赵林虎走过来,“齐念,今天上午有个刑警队长来找我了解情况,问那天在HINT的事,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 “怎么会找到你?”齐念延立马问道,语气惊诧。 “应该是根据监控录像里的车牌。” “有没有找你麻烦?” “这倒没有。只是不论你在做什么,最好不要和那些人扯上关系。” 齐念延听到这里放下心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脸色疏淡,“恩,我知道了。” 这一顿饭吃的异常诡异。大家好像都没什么话题。只听见杯盏交错的声音。 鲍旗风从一个盘子里夹了一筷子,放到眼前看了看,打破冷场,“这土豆片切的,一片能顶过去五片。” 女主人邵华慢悠悠的伸出筷子,“不好意思,来了新人,一激动,手下就没个准儿。” 楚黛北勺子横拿,由外向内的轻舀了半勺汤送入口中,“齐念在大学的时候最馋香辣土豆丝,你说这到哪儿吃去啊!我把我同学从家带过来一瓶老干妈全给浪费了,就为了做一盘子土豆丝。后来特别不好意思,就请人去最好的中餐馆撮了一顿。”说完看了斜对面一眼,“对了,郑然。听说你也是齐念的同学?” “小学同学。”邵华在一旁抢先一步补充。 齐念延啜了一口酒,手握着玲珑剔透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半天没松手。 “嗬,这牛肉都炒出牛肉干的感觉了!”鲍旗风连忙在一边叉开话题。说完又拿起一盘蒜辣牡蛎放在齐念延的跟前,“齐念,你最近腰力不好,多吃点这个啊,这是manfood。” 陆知年拿起酒杯,“虎子,我今天看新闻,项目进展的不错啊!你现在可是人民的优秀公仆,我得敬你一杯。” “为了大地的丰收,为了母亲的微笑。”赵林虎端起杯子顺着陆知年的语气接话。 “哈哈,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了!大家一起喝一杯怎么样!”鲍旗风拿起酒杯站了起来,声音异常洪亮。 第 51 章 这种场合下,郑然是大家精心维护的那一个。但见她神色安详,泰然处之,积极的响应着一系列玩笑和话题,顶着她活泼的发型,菜一点儿没少吃。对于楚黛北有意无意体现的高风亮节的热情也照单全收。 大家起身碰杯之际,邵华在郑然仰脖喝酒的一刻无意发现,她以前总戴着的链子不见了。 今日汇今的办公室里,兵也慌,马也乱。丽华快餐的外送人员刚放置好盒饭。郑然把手中的一摞文件放到小周的手里,顾不得解释,“帮忙我复印下,我很快就回来。” “这餐刚叫来,你去哪儿啊!”走廊里朱立杰站定看着郑然往外走,招呼了一声。 “我有点儿事,很快就回来,你们先吃。”郑然都要和朱立杰擦身而过了,停住脚拍了拍他肩膀,“头儿,你今天心情很不错嘛!”没等朱立杰回话又加了一句,“你心情一好,就打颜色鲜艳的领带!”说完留下不知如何作答的朱立杰,风风火火的推了玻璃门出去了。 朱立杰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着,“小同志现在很放松嘛,开起领导的玩笑都不打草稿的。” 郑然跑出了大楼,脸上感觉有微微沙尘夹风里打来,这里到景辉大厦的距离打的太近,走路又有点远,她一路小跑进了地下通道,绕过了一片商业区,来到了景辉大厦。待电梯停在25层的时候,郑然抬头一看,整个一层都是办公室,挂着公司标识。她很纳闷,六儿为什么约在这个地方见面?前台把她引进一间办公室,沙发上站起身来是两个人。 郑然看看六儿,又瞅了一眼他身边的人,“六儿,有什么急事?” “然姐,你来了。这位是黄医生,你们两个先谈,我就在隔壁,一会儿咱再说。”六儿见她进来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出去了。 “郑小姐,请坐。”一个穿着休闲的中年男人彬彬有礼的做了个请的手势。郑然带着疑惑坐下,雄浑的灰色真皮沙发几乎把人淹没,她挣扎坐正。 六儿人在外面没几分钟,没等他找个地儿坐下,就开见门突然被推开,郑然走了出来。他一脸愕然,“怎么这么快….” “六儿,帮忙转告齐念延。”郑然任门敞着,几步走到六儿面前,“没事少整些不着四六的,我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哎然姐”六儿无奈的看着郑然头也不回一往无前的背影,放弃了挽留。 从公司回来已经是7点半了,这个点儿北京的天已经全暗了。郑然抱着一个装满食品的塑料袋, 去按单元防盗门的密码。听到车门关闭的闷响,她回头,齐念延从门前停着的那辆黑色的车里走下来。那包速冻饺子透过塑料袋感觉有丝冰冷冷的滑腻,对面楼层日光灯反照在齐念延身后那辆车上,孤零零的散着冷光。 “一般人在经历过事故后,都会有心理阴影,这种阴影不消除,对将来的生活都会有影响。找个你有空的时间,再约下。”齐念延走近,声音带着沉稳的味道。 “心理阴影是有钱有闲人的专利,你知道最好的心理医生是什么吗?那就是信用证结算的配件单子!保证你全神贯注没时间胡思乱想。”郑然站在台阶上一口气说完,回头继续开门。 “就是聊一个小时的天!能耽误多少功夫。”齐念延一步跨上台阶。 台阶上站了两个人,空间立刻狭小了很多。郑然扭过头,“无话好说,我都忘了!” “你这不是忘,是害怕想起来!” “永远也不想起来,不就是忘了!” “那你就带着这个结活一辈子啊!” 郑然一句被哽住,气恼的低下头辩不出下句。刚才注意力都在说话上,怀抱里的袋子往下滑,她赶快往上提了提。再抬头看到齐念延仰头望着对面楼层,顺着看过去,变态大叔竟然又出现在阳台。 “诶,你!说你呢!阳台上光个膀子晃悠什么…”齐念延一只胳膊伸着,指着对面提高嗓门。郑然一把把他的胳膊扯住,“你发什么神经。” “下次再让我….”齐念延的语气里全是威胁。 “别嚷嚷了!人家碍着你什么事了。”郑然拖住他大力的往一边拽,费了半天劲拉到对面看不见的夹角。 好不容易把他拖住了,郑然脑门上都急出汗了。“齐念延,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笑吗!你不用担心我受不了刺激。你今天来想说什么?是你需要楚黛北,不能让她离开你是吧!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齐念延没料想到郑然这样一番话,眼神里有猝不及防,他喉结动了动最终沉默着没说出一句话。郑然从提包衬里掏出一个绒布盒,塞到他的手里,转身咣一声关门进了楼道。 电影频道在放一部老的译制片,情节早都熟烂于心,但是配音演员充满磁性的嗓音加上悦目的场景还是那么打动人心,最后终场字幕都出完了,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躺在沙发上的郑然起身,够起地板上的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一下,敲了敲后背走进浴室。 拿起一瓶子薰衣草泡泡浴液倒进浴缸,热水的龙头被打到最大,水哗的急流而下。她回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柠檬水,回到卫生间,洗漱台的镜面上已经被热气蒙上了一层雾。 芬芳的水,泛起无数珍珠样的气泡,把她包裹起来。她喝了一口水,将饮料瓶子放在旁边,头枕在浴缸的沿儿上,水有轻微的压迫感,泡沫在光滑的皮肤上游离。 门口响起激烈的敲门声。一声盖过一声。郑然一急,倏的站起身,左右寻了半天,拉过来一条大浴巾,从胸口处裹了一圈围住,身上的泡沫还滑腻腻的。门响的激烈,她一路被声音撵着赶到客厅。“谁啊?”她在门前站住,捂住胸前的浴巾,大声的问。 “我,开门!”是齐念延的声音。 “干嘛,我睡了!” “开门,我有话说!”门还在不停的被拍的山响。 郑然把门开了一个小缝,露出脸。“有什么事明天说!” 齐念延推门,郑然慌了,捂住浴巾一只手的力量挡不住门。退后了好几步,站到了门后,齐念延人进来,关门,才发现身上还在滴水的郑然。郑然眉毛扭着,“你发什么疯!” 齐念延先是一愣,“你你先穿上衣服!” 郑然站着不动。 齐念延也站着不动。 郑然气的转身,回卫生间把身上的泡沫擦干净。 齐念延站住原地,一只手拼命搓自己的头发。 郑然换了一身睡衣睡裤回来,不肯走近。站在离客厅偏远的地方停住。 齐念延看到郑然,手里的攥紧那个绒布盒子,“这个你能不能留下。” “这个纪念品还是你保留着吧!” 齐念延走过来抓起郑然的手,“放在一边,不戴也行。”郑然扭着胳膊不屈不挠,无奈力气太 大,挣脱不开,又被箍住胳膊。郑然仰脸,肤色洁净,缎子一样细腻而闪光,唇角执拗的抿住,怒视着他。“齐念延,我看需要看心理医生的人是你!你可以去帮助你周围的任何一个人,替六儿安排,替我安排,整天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你就不能容忍自己的大光环消失是吧!你那点儿精心维护的自尊心就那么值钱!” 突然她被箍住的胳膊觉得一阵疼,齐念延手指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面,他手心很热,仿佛炙烤一般,她痛的转头去看。齐念延意识到力气太大,一下子松开。两个人都因激动,胸口起伏着。郑然仰着脸盯视着齐念延不避开,眼神恨不得咝咝冒烟,齐念延的眼睛却似冰冷疾速的潮汐迅速沉静,鼻梁有陡峭强直的线条。 沉默了片刻,“郑然,我希望你能明白,”因为情绪的压抑,齐念延的声音有丝嘶哑,“伤害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不想做的一件事。那天我从车子里出来一直到看见你完好无恙,我就知道,这样的折磨我没办法再承受一次。既然我选了这条道,冒任何风险都是我自己的事,不能把你也卷进来。如果我保护不了我所拥有的,那我还算个男人嘛。” 说完他低头轻轻的握起郑然的手,把绒布盒子放进郑然的手心,转身往门口走。随着门被吱一声带上,整个房间又恢复了寂静,郑然一个人站着,身上的热量因为未被擦净的水蒸发而被大量的带走,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第 52 章 冰冷彻头彻尾的覆盖了她的全身,郑然转头推开了邵华的卧室,踢掉拖鞋,黑暗中独自抱膝坐在床上。浅绿色的绸缎的床单清清凉凉毫无一丝温暖。她拉过邵华床上的被子裹在身上,随手触碰了床头的台灯,桔色光亮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房间。 下巴搭在膝盖上愣神片刻,转头看到邵华的梳妆台上,以前的各种瓶瓶罐罐,后来取而代之的是她放在上面的一些在海南婚礼上的照片,一张新人和伴娘伴郎的合影放在最中间,大家都微微低头看摄影师。照片上面的她穿着那件水粉色伴娘礼服,看着镜头一丝不苟的完成摄影任务,齐念延半肩隐在她的身后,身体靠的很近,大家都微微低头看摄影师,只有他一个下巴是抬高的,前额的头发挡住了一丝头顶上方的阳光,透过眉骨和鼻梁的棱角,眼神没入阴影看不清。嘴角有一丝上提,还是那么一副把一切掌握在手的桀骜表情。 郑然伸手噼一声把照片扣住,隔着被子去摩挲小腿增加温度。才发现手中还不知觉握着那个绒布盒。她抬手一扔,盒子在床单上一滚,盖子的暗扣却一下打看,一枚亮晶晶的戒指滚了出来。 首都机场,每天无数的国际国内航班频繁起落,齐念延站在候机大厅的一隅,一个神型和他有些相似的男人手里拿着登机牌走过来,站在他的旁边。 “哥,没事常回来看看爸妈,他们最近老了很多。”齐念延把行李厢的拉杆递过去。 “恩。” 俩人并肩站在一起,透明的玻璃幕墙外阳光明媚。 “我知道你一直自责,你认为如果你的生意无可指摘,爸就会没事。”齐念磊的声音非常和缓,“爸在当年下乡的时候有过一个恋人,妈一直不知道这事。后来爸为了把这个女人送出国,收了别人的好处,一栋在美国的房子和30万的安家费。这才是会使得他政治生命终结的死穴。他刚出事儿的时候,我在美国过了一周才回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直到绝了所有可以纠缠到的联系才赶回来。” “所以,”他扭过头来看着齐念延“这件事里没有人是无辜的。齐家调皮捣蛋的老幺不能把国仇家恨背身上。” 齐念延一直静静听着,脸上一直挂着从前一样淡淡的微笑。亲兄弟互相拥抱了轻拍肩膀告别,飞机带着人跨越了大西洋,却留下了割不断的血缘。 走出机场,北京的天,高的遥不可及,蓝的深邃阔广。无数张陌生而又匆忙的面孔擦肩。 齐念延走进停车场,脚下越来越急,离车子还有一步之遥,突然觉得很累,靠着车子的身体慢慢的往滑下。他垂着头,努力靠紧车门,拿出一只烟,点燃,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火无声燃烧,蔓延到了香烟的一半处才停歇下来。 鲍旗风在齐念延回他在景辉的办公室之前,已经等了他许久。见他推门进来了,“这地儿不错嘛!你小子狡兔三窟啊,这里又整一个办公室,害我这一通好找!”说着放下手中正在把玩的手机,站起身来。 “你怎么来了。”齐念延虽然是这么问,倒是没真想打听。他在身后随手掩上门,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嗨,我就是来看看你。”鲍旗风立了立自己的西服领子,走到离办公桌不远的玻璃窗前,“离的还挺近啊!” 齐念延转头看了他一眼,“说吧,到底什么事!”他话音未落,楚黛北推门就进来了,仿佛背后带着一阵风。 “齐念,你看到四哥没有。这段时间他怎么一直不见人,前几天我以为他出差,这两天打电话一直不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要知道什么别瞒我!”人和声音同时进屋。一直走到办公桌之前才停住脚步,双手插在紧身夹克的上衣兜里。在等齐念延回答的时间里看了眼鲍旗风算是打个招呼。 “能出什么事?”齐念延只抬头看了一眼。 鲍旗风在一边附和,“估计哪儿风流快活去了,或者是出去散心去了,男人嘛,每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对劲。” 楚黛北冷哼,“哼,你们男人就是一句实话都没有!他以前从没有这么长时间不接我的电话的。” “唉,妹妹,你这话可就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了,齐念我不保证,但我可是个诚实的人。”说着走到齐念延跟前,拍他的背。“嘶…”齐念延腰上还在疼,被他这么冷不防一拍,直皱眉。鲍旗风赶快收回手。 “我看你们是臭味相投!”楚黛北睥睨,鲍旗风讪笑。 齐念延不参与他们的谈话,低头收拾着东西。楚黛北没待一会儿就走了,又是带着一阵风,手里串着D&G挂链的跑车钥匙叮铃作响。 “唉,齐念,说实话!”看着被楚黛北带上的门闭合了半刻,鲍旗风走到齐念延身边,“你要是放的下郑然,你能跑这儿来守着?” 齐念延充耳未闻。 “那天你带着楚黛北来吃饭,我就分析你小子肯定是不对劲了!我就去打听。还好,我道上儿也认识点人,你以为我不知道楚四被拘了!刑警队的人虎子都找上了,能没找你?你说吧,你这回是不是麻烦大了!“鲍旗风见他还是不言不语的,索性一股脑的道出事情真相。 “我能有什么麻烦!我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你蒙谁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没事能往楚四那伙凑。我都闻见破釜沉舟的味了!” 齐念延手停住,抬头看着鲍旗风的眼睛,“你就别跟着掺和了。”说完了,按了下桌上的电话,“帮我订一张明天晚上去香港的机票。” “齐念!大家是不是真的兄弟?有什么事多个人出主意也比你自己一个人抗强不是?”鲍旗风脸色一沉,按了齐念延的电话,秘书的声音还没响起就嘟嘟的断了线。 “包子,这件事你们谁都帮不上忙。”齐念延也正色,“是,楚四是已经被抓了,我的所有活动也连带被监视了。楚四人虽嚣张,比起王震,他算是小鱼!王震的地下钱庄和好几宗外逃赃款有关,刑警队的开始以为我是想洗钱,后来发现我在背后搜集证据。你知道王震这帮孙子比猴子还精,警察装商人绝对装不象,但是我去装就可以!所以,这趟香港我必须去,以前是因私,现在是为公!” 包子听的目瞪口呆,足足半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齐念延,突然,他眼睛里兴奋的闪出精光。“兄弟,所以我说你没我帮忙不行!”鲍旗风拿起电话递给齐念延,“快,订两张去深圳的机票,先南下再入港!咱来个智取威虎山!” 第 53 章 许多的事情离近了往往看不清。飞机上看云层下面的天地,仿佛带了点抽离的清明。 鲍旗风看杂志,齐念延毫无心思。在鲍旗风的坚持下,他们二人还是坐上了飞往深圳的航班。看着机窗外那飘飘浮浮被霞光映的橙红艳丽的云层,齐念延心里浮现的是一张仰起的或嗔或笑或揶揄或开怀的脸。风暴的中心看似平静,但是并不代表那里完全安全,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卷入无尽的漩涡。即使我什么都没有了,也要保全你。 三江检修标的这项交易其实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为了能够打开中国市场,许多外资公司使出浑身解数,不惜采取各种罕见的方式。如同之前在其他行业里的类似项目那样,ZEN今天的成功是其多年精心安排和策划的结果,其中少不了高级官员建立密切良好的关系。 Schwarz和赵林虎,他们的背景都受了西方商业做事直截了当的培训,然而到了中国却要学会一套特有的曲线行进的本事。Schwarz很高兴,认为自己是精通中国商业作风的大师,所以碰到赵林虎算他倒霉。因为他不了解赵林虎,他拿了他一寸,赵林虎定会要回来一尺。 揭标当晚,Schwarz和淡马及大商代表在会议室谈判,吞云吐雾一直到很晚,Schwarz到最后几乎没法坚持,如实告诉中国的这些代表什么是他们担心的,什么是他们喜欢的。赵林虎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对方袒露心声。他知道这些人在不同的发展阶段需要做不同的事。Schwarz最后只好认同赵林虎,信任赵林虎。 达成结果是:ZEN将对建在哈尔滨的电机厂进行技术入股投资,将他们公司大功率电站机组保护设备最过硬的技术进行部分共享。赵林虎用市场换技术的战略又一次有了重大进展。【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ZEN竞得三江检修标的新闻发布会在深圳ZEN总部举行。规模非常盛大,台上签字的是Schwarz和纪长泽。朱立杰和郑然也飞去了。会场当天不时有人走动,该来的记者都来了,不来的也被请来了。热闹而又盛况空前。 朱立杰和郑然在会场下面先找了位置坐下来,不一会赵林虎走过来,他解开西装的纽扣在郑然旁边的位置坐下,一股淡淡的青檀香,带有空旷悠远之气。郑然扭头看到大家也分别在周围落座了,那个曾在招待酒会有一面之缘的某领导千金往他们这边看,正好两人的目光相遇,瞬即不着痕迹的移开了。郑然也是来深圳后才知道,这位领导千金在ZEN任市场部高级职务。 “作为一个跨国公司,我们可以保证,我们还会留在这里,而且会一直待下去。在过去几年当中,我们证明了一点,我们公司和中国政府的合作是非常有意义的,跨国公司的员工作为和中国公司沟通的桥梁,跨国公司也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企业公民,在中国进行工作,也成为中国可信任的合作伙伴。在全球经济衰退的过程当中,我们要进一步继续我们之间的对话"Schwarz的开场发言感人肺腑,真挚恳切,具有极高的煽动力。 赵林虎没什么特殊表情,还是他出席公众场合时的官方作风。只是散场的时候大家往外走,走在他旁边的郑然扭头看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他回看了她一眼,对视之间,都露出了微笑。郑然只觉得心中特别的高兴,就笑的很灿烂,赵林虎右眼微微一眨,这一刻他们都不用说什么。 郑然转回头,神清气爽的迈步。“为了庆祝,晚上我们一定要去喝一杯!”赵林虎在她身边轻轻低头说一句。 晚上郑然在自己的房间翻着带来的几件衣服,赵林虎说是去家比较著名的Jazz吧,看了看,三套衣服,一套是休闲的,一套是职业套装,还有一套是参加晚宴的礼服。犹豫了一刻,还是拿起了那件宝蓝色的礼服。赵林虎如约敲郑然的房间门,郑然赶快拿起包开门,见赵林虎穿的是西服正装,暗自松了口气。 齐念延和鲍旗风到了深圳已经是傍晚,酒店是当地鲍旗风的朋友订好的,他们等在前台安排入住。鲍旗风拿房卡,齐念延扫了一眼大厅。 郑然和虎子!郑然的蓝色裙子短至膝盖,手臂也露在外面,背影看腰身纤合有度。她转头对虎子说了什么,俩人旋即对视一笑,一起往旋转门走去。 齐念延出国留学第一年回国,那时候是春节前夕,赵林虎在军校利用假期下部队拉练,他买了去哈尔滨的机票,然后从哈尔滨坐绿皮火车去那个小县城。1月份的大兴安岭天寒地冻,他坐了一夜的火车,冻得够呛。清晨到达小站的时候,站台上只有隐约一个穿着军绿色棉大衣的瘦高个。“齐念!”那个影子冲他兴奋的挥手。两个一年没见的好朋友抱在一起,互相握拳捶着对方的肩膀。 他没带任何随身的行李,兜里只有一把军刀是礼物。但是西伯利亚的寒流还是强悍的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赵林虎把他带到自己的宿舍,他参观着他简朴的陈设,看到案头上全是一些军事技能的书籍,赵林虎的暖瓶里新打了一壶热水,拿起桌子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瓷缸递给他,“冷吧,拿这个捂捂!”齐念延手里捧着一茶缸热水焐手,驱散了一夜的寒冷和孤独,随手拿起一本书,瞄了眼标题,说了句,“狂热爱国主义!”他听到回敬他,“挟洋自重!”两个人哈哈大笑。他拿起一件军大衣扔给他,“走!我带你看你在瑞士绝对看不到的!”他听到眼睛里兴奋的闪光,“我就知道这趟我肯定没白来!” 赵林虎笑,笑起来带着军人特有的英气,齐念延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的发小儿终于因为头顶的国徽而有了自己无法比肩的荣尚。他后来的记忆里好像赵林虎再也很少这样的笑。之后他出国读工程,不再向往戎马倥偬,有些伤痛永远无法提及。 齐念延注视着赵林虎和郑然往外走的背影。他一直忽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虎子看郑然的眼神已经带着莫可言说的情绪,他对郑然超出寻常的维护,他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愉悦之色… 一丝丝热气不管从哪里钻进衣服,都会诱发猛烈的爆发,然后从发丝里冒出来。南方的天气果然热。 齐念延转身对前台的小姐说,“你好,有一位和我们同行的郑然小姐提前入住了,请问她在哪个房间?”鲍旗风听到诧异的立在一边。 前台笑容甜美,“好的,请稍等。”拨通了电话,如同预期,当然是无人接听状态。 “很抱歉,郑小姐不在房间,请问有什么需要留言的吗?” “哦,没有,能不能给我们安排到同一楼层?” 第 54 章 他们刚入住放下行李,就下到酒店的茶座见人。鲍旗风在当地的朋友是两个开着宝马760,皆是三十岁不到的同龄人,长相带有南方人的特点,肤色黑,个子不高。一个穿着粉色T恤,手里摆弄印着梦露头像的ZIPPO火机,下意识的打开合上。一个穿着暗色花纹衬衫,LV的花俏板鞋,操着广东普通话和鲍旗风拉起家常,抱怨他不常来玩。 齐念延在一边不太插话,坐在沙发上盯着杯子看,“齐念!”鲍旗风叫他,齐念延抬起眼皮,鲍旗风看着他,象是在说你楞什么神儿啊!齐念延欠了欠身体,站了起来,“我出去抽根烟儿,你们聊着。”说完就往酒店外面走。 齐念延出了大门,来到酒店的喷泉广场,拿了一根烟叼到嘴里,摸了摸裤兜,发现没带打火机,遂又把烟攥到手里,他左右打量了主路的两头,任意一个方向都看不到尽头,却只有一整条街道上明明灭灭的灯光。喷泉的水雾借助风力可以四处飘散,有的时候会觉脸上一阵阵微凉稣痒。恼的人心情更加的焦躁,只觉得脑子里的逻辑成片的倒下去。 因为毗邻港澳,广东珠三角一带的地下钱庄十分发达。他们下榻的酒店离罗湖口岸不远,这些看似不起眼水果摊,百货店,其实就是地下钱庄的兑换窗口,他们的背后,就是成万上亿的资金暗流。 和两个广东人见面后,回到酒店齐念延的房间,鲍旗风开始例数着齐念延身上的种种不利因素,无限放大自己利用一些当地关系的好处。“看看这身严肃的穿着,再听听你张口闭口的汴梁口音,人家一听不得怀疑啊!一个北方蛮子来这里汇兑,人家搭理你啊!一看你就没经验。”说完放下了手中的黑色行李包,坐在沙发上。 “这里都汇通天下了,见着各地的商人也不稀奇。”齐念延从冰箱里拿出冰块,用冰凿敲碎了放两块到杯子里,扭开了一个小瓶的CHIVAS全部倒了进去。 “到了这里,能低调就得低调。人外省过来的人都不直接出面,街上20块钱买个假身份证,让他们当地人一代办。当然咱们这事复杂点,花点钱也可以摆平。”鲍旗风边说边伸手接过齐念延递过来的酒。 齐念延不得不承认,鲍旗风对于南方的一系列行事作派要比他了解。 “让他们去做,咱俩等着现成的就好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对了,上头给你什么设备啊,比如窃听器,录音机什么的有没有。”鲍旗风喝了一口把玻璃杯放到茶几上。 “没。” “靠,真抠,不过这些东西也过不了安检。得,明天还得去买一趟。” “他们要的是整套交易记录。你以为这是在抓卖黄碟的,人赃俱获就成。” 鲍旗风把黑色旅行袋拿到脚边,哗的拉开。里面放着两把双筒猎枪,还有一堆小物件。 齐念延看了一眼,“干嘛?打鸟?” “打什么鸟,防身啊!我寻思他们给我准备的什么东西,这也太不靠谱了!目标太大。”鲍旗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低头摆弄着。 齐念延脸上正哭笑不得。只听到门叮咚的响了,鲍旗风一下子拉上拉链,把包藏到沙发后面,齐念延两步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了一眼,微微的吃了一惊。他左思右想的回忆当时在大厅看到郑然的情景,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她知道自己住在这一层。心下思索着,还是打开了门。 门才打开,猫眼里视线看不到的,挟着郑然的三个男人一起涌入房间。鲍旗风呼的站起身,再去拉包为时已晚,气的心里直骂娘。本来宽敞的房间,由于六人的对峙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气氛尤显紧张。郑然本来受到惊吓,看到齐念延出现在这个房间里更加睁大了眼睛。 半途上赵林虎接到了纪长泽的紧急电话,结果出租车只好原路返回,郑然下车回酒店,赵林虎则去见纪长泽。她漫不经心的上了电梯,来到19层,拉开提包找房卡,后面二个男人突然上来钳制住她,一个去按斜对面房间的门铃。 齐念延看清了三人是楚四的手下,心里长吁了一口气。他冷静的一言不发。其中瘦长脸掏出一把枪扣在电视机柜上,“今天来,就是要你说过这把枪。大哥他是不是被你卖了?” “卖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换楚四出来。你们都不要来搅这趟浑水,时间一到他自然会没事。”齐念延的杯子还拿在手里,他盯着瘦长脸,沉稳的说道。 “大哥的任何消息我们都打探不到,这次不象是一般的调查。”瘦长脸语气并没有松动。 “确实不是一般的调查,是几个部门,联合整治。暗地里布控了好多线,要办的是洗钱的大案。” 才说着,齐念延的手机就响了,他接了起来,是一直和他联系的经侦局专案大队长,“喂,你出来和我碰个面。我在大堂等你。” 齐念延抬头看了一眼盯着他的三个人,郑然微微的动了下胳膊,却被拽得更紧了,她只得被迫挺直了腰。 “好,你等一下。”齐念延回答之后,挂了电话。“公安局的人在楼下等我,我要是不下去,他一会就得找上来。你们要是信我就悄悄的离开,楚四一准儿没事。要是不信,就跟我下楼,咱们来个当面对峙。” 瘦长脸面无表情的说,“我跟你下去,他们两个留下。” “我这有窃听器,你可以坐一边听。”鲍旗风指了指沙发后面的旅行包。这么一句话出口,屋子里人的注意力全都齐唰唰的转了过来。 在齐念延和瘦长脸离开房间的时间里,鲍旗风和郑然都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鲍旗风转了转身体对着郑然说,“吓着了吧,没事。” 郑然白了他一眼,又望了一眼放在屋子中央大敞着的包。两个面色不善的男人居高临下的一动不动的站着盯着他们。 鲍旗风倒是很放松,见郑然不理他,他抬头看着那两个楚四手下,“今天我要是跟这儿报销了,说出去也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一派大义凛然,威武不屈之气。 齐念延谈妥上楼的时候,微微的环视了一眼大厅,没有发现那个楚四的手下。监听的有效范围起码有五百米,果然谨慎,说是对峙,耗子还是要忌惮猫的。 他自己一个人回到了十九层,敲门进房的时候,负责看守的两个人已经接到了瘦长脸的短信,证明齐念延所言非虚。 这时候屋子里的气氛已经大为缓和。郑然站起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齐念延张口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她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漠视表情,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谁知齐念延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人敲门。郑然停在门廊,齐念延扶上门把手,看了一眼猫眼,立马转头,他手挥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你们两个,快,藏起来!”那两个楚四手下飞快的抱起地上的包钻进了卫生间,齐念延很快的打开了门,装作很惊讶的语气,“哦,我以为是客房服务呢。”与此同时,郑然一屁股坐到了电视柜上。 门外的人带着警惕的眼神扫了屋里一眼,“有客人啊?” “恩,我两个朋友。” “忘了给你这个。”说着把一本证件递给他,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待警报解除,卫生间里的楚四手下都出来了。郑然的屁股慢慢的离开了那把货真价实的五四手枪,对还立在卫生间门口的两个男人说,“谢谢,借过!” 两个人让出了一条道,她忍着屁股的疼痛,挺胸抬头的迈步进了卫生间,砰的一声带上门。 郑然背靠在门上静了静,走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冲到脸上,然后猛的抬头看镜子里那张忍无可忍的脸,水珠打湿了头发帘,连带着前胸也湿了一片,但是这些都不在理智的考虑范围的内,一股气憋在心中,只想狂喊一声,“老娘受够了!”可是最终从嘴里出来的只是一长声“啊!!!” 待她再推开卫生间的门,房间里的四个男人都傻愣愣的站在房间里注视着她。郑然抬手撩了一把头发帘,吸了一口气,“齐念延,我不管是你是贩卖军火,劫机还是颠覆政府,下次麻烦你找个离我远点的地方。”说完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 55 章 “哎呦喂,齐念!终于露面了!”“齐念,前段时间干嘛去了?” 齐念延在长沙发上坐下,屋里轻曼的音乐和外面激烈的舞曲不同,包厢里一屋子男人吞云吐雾,看着他进来了纷纷叫嚷着起哄。一个身材惹火,面孔清纯的女人走过来轻轻的倒了杯酒放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没干嘛。打打鸟,赏赏花。”他漫不经心的回答,没抬头,手指轻轻在茶几上一叩,女子抚弄着头发羞涩的坐回了一边。 “你小子肯定是闷声发大财呢!”“少爷不似以前拔份儿了啊!”“赏花还是摧花啊!” 又是一轮叫笑。 京城著名的交际草鲍旗风同学坐了过来,看到屡次爽约的齐念延今天破天荒出现,很高兴,拿着酒杯,“有派头!有城府!有底气!有修养!”舌头听着有点大。 齐念延扶住他拿着酒杯的手,“你不嫌脚丫子硌的慌。” 醺醺然的鲍旗风低头一看,一脚正踏在齐念延的鞋上,毫不在意,“来,走一个先!” 齐念延拿起桌子上的酒杯跟他碰了碰杯,仰脖一饮而尽。 这周六的早上郑然是邵华的电话吵醒的。 “都几点了还睡啊。怎么我一不在你就这么放弃自己了!” 郑然听着她的絮叨,一路的走进卫生间,刷牙,满嘴冒泡象一只大闸蟹,含混不清的和邵华搭话。然后用热毛巾抹了一把脸。 “最近都忙什么呢,你不露面,齐念也不露面。你都不知道楚黛北有多烦,总说很多她自己的私事给我听,真是话痨。不过这个人缠人功夫一流,好像晋升我为她的闺蜜,害的我都不好意对她冷淡了。” 楚黛北没事总是约邵华出来逛街,一来二往的两人也算建立了比较和平的友谊。而且她们竟然发现买重样的东西不止那一副耳环。 郑然前段时间都在出差,大商和淡马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她和赵林虎由于工作接触的机会也越来越多。最近才清闲了两天。 她听着电话三心二意的梳洗完毕走到了厨房,开冰箱。 “又在吃垃圾食品,我都听见微波炉的声音了。”邵华的耳朵很灵。 郑然刚把一个速冻的批萨放进去,扭到第三档。“单身汉的好处啊,一人吃垃圾食品全家不饿。” “出来陪我逛街吧。” “随时听命!” “真乖。” 邵华的兴致很好,她的长发更显魅惑。戴了一副Qeelin的葫芦耳环,黑色打底毛衣,郑然看着,“为什么我觉得今天自己完全是女王出行的跟班。然后盯着邵华的耳环眼神迷离,“瞧着葫芦的线条,跟真的葫芦一样。” “送给你一只好了,反正人家张曼玉走红地毯的时候就只戴了一只。” “算了吧,我现在的头发再戴一只这个耳环,就成了葫芦娃了。”郑然嘟着嘴坐在店内的长凳上,看着邵华一件件的挑在她眼里长的毫无区别的男士衬衣。 他们已经连着逛了七八家男装店,邵华又总是拿不准买哪件好。郑然在后面跟着只觉得眼花缭乱,好久没逛街,体力大不如前。最后在她的建议下,邵华同意去购物中心的咖啡厅里小憩。 “齐念不声不响的原来搞了这么大的动静。你说他们这些男的是不是胆子都特别大啊!”邵华合上单子点了一杯花茶。 从深圳回来两个月,期间齐念延的消息还是时不时飘进耳朵,事情的真相也在邵华的只言片语里渐渐清晰。他只身去香港,在鲍旗风朋友的帮助下,获得了一些关键证据。回京后还受到特别保护,关于后来闹的沸沸扬扬的破获洗钱案的报道里,浮出水面的也只是官方说辞。但是他却消失了一样,整个人低调的不似从前。 “男人就总觉得自己是万能的,什么样的麻烦都可以搞定。其实多半都是踩着狗屎运。” “哈哈,我现在还觉得好笑,你们几个干脆拍个乌龙保镖和倒霉女的故事好了!”邵华笑得张大了嘴,毫无怜悯之情。 郑然不搭理她,继续翻看着茶水单。虽然当时真的很紧张,过后想想也够具喜感的。 “你说楚四的手下还跟到深圳去找他算账,楚黛北说她知道后发了很大的脾气,非要整治那个带头的人。最后念着那人资历老又忠心,才忍了这口气。” 郑然不在吭声,从最后一页又开始翻回去。蓝山,曼特宁,摩卡,卡普奇诺,混合,碳烧…啪的一声合上,“还是要杯绿茶吧!” 服务员写好单子转身走了,郑然抬手想看时间,又想起前天晚上在黄老师家吃饭后帮忙洗碗,手表摘在水池边就忘了戴上。 天气冷了,钓鱼都要穿厚点,齐念延裹着大衣,身边放个小铁桶,只有狼牙在一边乱转悠。湖面上一片萧肃。鲍旗风拽了拽裤脚,在他的椅子旁边蹲下。 “你瞧你整个人的颓样!我都懒得看你。” “那你还来!”齐念延下巴莫入衣领之中,鱼竿不动,人也不动。 “这不是好久没见了,来看看你还活着没。走,咱吃爆肚冯去。“鲍旗风提起齐念延最爱的老北京吃食。 “不饿。” “好久兄弟都没这么痛快了,你还别扭什么啊。” “谁别扭了?” “你们三个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呗!姑娘归姑娘,兄弟还是兄弟。你丫是不是爷们?为了你的事人家知了的蜜月都没过好,最近我计划组织大家一起去新西兰渡个假,你带不带队?不带也行!我以后出门就说你丫齐念巨抠,自己整一个渡假酒庄都不带哥们免费玩一圈的,你自己看着办吧。”在一起混的太久了,基本上想有点私隐很困难。在加上鲍旗风居委会大妈般的热情性格,和稀泥的任务被他大包大揽了。 鲍旗风抱着创建和谐社会的良好意愿,利用人情胁迫。一顿威逼利诱当然到达了目的。谁知到了成行的前天,鲍旗风他爹的一个多年老友故去,让他跟着回乡下去磕几个头。鲍旗风给齐念延打电话说,放你们鸽子真超级没面子,但是为了继承权还是回去一趟吧!齐念延说,你爹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吗?继承权不给你给谁?鲍旗风说,嗨,你非要逼我承认自己孝顺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承认了。齐念延说,别恶心我了,机票给你延期。 除了鲍旗风其他的人全齐了,包括楚黛北。郑然因为十一期间在出差,所以也有顺延的假期。一行人在首都机场集合。郑然是被赵林虎接来的,这会儿正站着和邵华说话,斜挎一个大大的背包,衣服穿的很宽松,一边说话还一边轻轻的晃悠袖子。齐念延最后一个来,带的行李最少,见着郑然就点了个头。郑然看着他,他已经转头看别处了,郑然心里一阵气,也把脸扭开了。 其实齐念延曾去找过一次郑然,那时他刚从香港回北京,下了飞机就直接开车去了姜堰小区,车停在暗处等着她回家,等到将近10点,赵林虎的车开来,郑然从车里下来,然后赵林虎打开车门,他们隔着车身说话。在后来他回神的时候,车不知什么时候开走了,郑然房间的灯已经亮了。他又在车里看着灯光愣了会儿神,脚怎么也迈不出车门。 后来又有好几回不自觉的都开到附近了,反应过来,打方向盘又原路拐回去。 等到登机完毕,郑然落座,她把外套脱掉,起身把手提电脑包放进行李架,因为夹层里面还放了鼠标,鼓鼓囊囊的。她踮起脚尖两手托住往里送,有人停在她身后,一只手伸了过来,越过她的头顶轻轻的一推,电脑包就醋溜的滑了进去,郑然扭头,是赵林虎,他顺带也把自己的一个随身提包放进去,郑然拽了拽身上的针织衫,冲他笑了笑。 他们从首都机场出发飞抵新西兰奥克兰,在奥克兰住了一天,第二天转机飞了两个小时到达基督城。出了机场,租了两量越野车,一辆老式路虎,一辆吉普。行程中的三个男人都有国际驾照,但是陆知年直接打开吉普车的副驾驶位置坐了上去,郑然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想起好像陆知年在首都机场的时候就一直脸色不佳。赵林虎帮郑然把行李厢搬进后备箱,楚黛北费力的提着自己的LV限量版大旅行包凑到齐念延跟前,齐念延接了过来扔到了后备箱里。楚黛北在一边惊呼,“啊,你轻点!” “不就是个包吗?” “这不是包,这是LV!”楚黛北踮起脚尖和齐念延理论。 “这么说,你不是人,光是楚黛北。”齐念延边说边把后备箱的盖子压上。 “是啊,是啊,就我楚黛北不去坐路虎偏来挤你的破吉普…” 郑然开车门钻进赵林虎开的路虎,甩上车门把后面的对话关在外面。她看看旁边的邵华,有点不解这两口子好好的闹什么别扭了。邵华也好像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到了镇子上已是中午时分,齐念延领着他们进了一家当地的餐馆吃饭。镇子很小,酒庄离镇子还有几公里远。 一个肉乎乎的年轻白人姑娘,围着白色的围裙,嘴里嚼着口香糖,拿着纸笔等他们点餐。 大家就意粉汉堡的随便点了些。 齐念延看着menu,“意式番茄鸡蛋浓汤浇通心粉,这不就是鸡蛋打卤面吗?还是北京的过水面好吃。” 所谓的过水面是把煮熟的热面直接放入冷水中过一下,小学放暑假的时候,郑然的姥姥也总喜欢做这个给她吃,那时候还没有自来水,姥姥将热面放入刚刚从压井里打上来的凉水中,用笊篱搅上几下就捞到碗里。放上些黄瓜丝、扁豆丝、煮黄豆等菜码,然后浇上调稀了的芝麻酱。凉丝丝的又解暑,一次能吃一大碗。听着齐念延这样说郑然没吭声,但是心底是不住的赞同。 “自始至终的毫无情趣啊!”楚黛北歪着头看着他,“我现在都可以想象你到了60岁,提溜个鸟笼子,穿个千层底在大街上溜达的样子。” “跟在老太太后面扭秧歌。”陆知年添了一句。 赵林虎,郑然和邵华都乐了。 齐念延脸还一本正经的,合上menu还给姑娘。“吃完饭就要去乡下了,大家都看看啊,登山鞋有没有带,去了登不了山,这趟新西兰就等于白来。” “对啊,邵华扯了扯郑然的袖子,“你行李那么少,东西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你带登山鞋了?你连冲锋衣都没有!” “我带了一双旅游鞋。” 赵林虎,陆知年还有楚黛北全部转过头开看郑然,被她毫无户外运动常识的回答给意外到了。只有齐念延低头喝自己面前的可乐,仿佛郑然的回答他早就知道。 “登顶路非常难走,穿旅游鞋不行!”楚黛北很肯定的语气。 “吃完饭还是去买一双吧。”赵林虎说道。郑然耸耸肩膀,表示认可。 郑然确实什么也没带,连邵华这么没有任何经验的在楚黛北提携下买了登山鞋和冲锋衣,还是防水的。郑然带来的衣服都是休闲的棉质衣服。吃过饭后,他们步行穿过一条街找到了一家户外用品店。店主是个年轻的大男孩,头发很长,金色的,连睫毛也是金色的。看到一群亚洲人进来,又转头去打理他的货架。邵华和楚黛北一起研究一根登山杖。郑然在颜色和样式都十分有限的货架挂着的衣服里选择,看上了一件紫色的外衣。在选鞋子的时候,她穿上一双站在原地踏了几步,赵林虎蹲下来,把其中一只鞋的鞋带儿系紧。然后把郑然的一只脚抬起来放到膝盖上,握着她的后脚跟左右转了转。 “有没有感觉磨脚?”他抬起头望着郑然,表情很自然。 郑然连忙摇头,“没有,挺合适的。” 第 56 章 再次上路之后,新西兰乡间景色越来越迷人。车道两侧时不时看到安装着电围栏的牧场,一群群的绵羊悠闲的吃草。偶尔路过一片芦苇丛生的湖泊,中心栖息着水鸟。 楚黛北头伸到窗外,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哇,比北京空气好多了!”缩回车子后抱怨起来,“跟你们一辆车没意思透了!”同车的两人已经沉默了一路,都板着个脸,哪里象渡假的样子! 成片的葡萄园出现后,Barkingbay酒庄——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也就显现出来了,这栋不大的房子正对着空旷的平原。远处山脉之间隐约露出雪山峰顶。 酒庄里的酒品质并不好,卖的也不多,经营状况每况愈下。当时陈祉江和齐念延在这附近海钓,开车路过的时候和庄园主聊过天,齐念延说喜欢这边的风景,并开玩笑的说如果他有意出售就联系他,留了一张名片。一年后,那个庄园主人真的联系他了。齐念延买的时候想着开发出一条旅游线路,做个特色的渡假项目。 以前看园子的中年夫妇俩留下来继续工作,MrFares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他的妻子烤了很多香喷喷的面包。厨房还备有新里有牛奶,橙汁,火腿,培根,鸡蛋,西红柿,蘑菇等可以自己料理早餐用的原材料。任何不贵的小东西,比如这些新鲜的,颜色悦目的食品,会让生活甜蜜很多。 女士们都被MrsFares引进了各自的客房。每个房间,都有非常漂亮的景象。附近还有一个海湾,涨潮的时候这里就很像湖,退潮的时候就没有水了。很神奇,眼前的风景分分秒都在变幻。 男人们跟着MrFares钻进了酒窖。一个个高大的木桶存着今年的收获。还有一长列的木架上摆放的是其他年份的成酒。 这个庄园的酒标上画着一只白鹰,收翅欲落的样子,下面有一蓬草。赵林虎开玩笑说,“这鹰想的是软着陆。” 陆知年说,“头一次见到这么丧失斗志的鹰。改改酒标没准酒卖的就好了。” 齐念延拿起一瓶2004年份在手里,“就这么着吧,鹰也有无精打采的时候。酒就免费给住在这里的人喝吧,喝喝也就喝光了。”说着放酒回架子上,又拍拍手中的灰。 三个人简单的参观了一下就离开了酒窖。 郑然放好行礼,把自己新买的一包东西放进衣柜,邵华就推门进来了,“你说他到底对我哪点儿不满?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做饭!工作!赚钱!养家!收割庄稼!洗衣服洗被褥!造飞船!学法术!变戏法!出来玩一趟他还阴阳怪气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郑然安抚着她的情绪,“别激动,别激动。我先给你倒杯水去。”邵华两只手给自己煽着风,绕着郑然的床来回转悠。郑然一路快步的走出去,摸到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看到有果汁,又把果汁拿出来,在饭桌上取了倒扣着的玻璃杯。最后左手一杯水,右手一杯果汁,穿过宽敞的门厅准备回卧室。路过一间半敞着房门的屋子时,屋里舒适的沙发和柔和的光线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停下脚,用胳膊肘推开一点想看个究竟。 门吱嘎一声的大开,齐念延正站在书架旁,他转身看到郑然,郑然低下头想退回去。“给我留一杯呗!”齐念延连忙叫住她。她又转回来,真走到齐念延的身边,把一杯水递给他。齐念延接过来,手伸进裤兜,掏出一块表。“喏,给。” 郑然一看正是她落在黄老师家的,“怎么现在才给我!” “起码先说声谢谢吧!” 郑然把表拿回来握在手里。齐念延还真一副等着接受感谢的表情看着她,没想到郑然把头一转望向了书架。 齐念延也转回头,从书架上拿下一册书,就听见背后郑然说,“你还看书?” 齐念延把书放下,手插回裤兜,转回身来,“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看书了!” 郑然说,“看的什么?还珠格格?” “看到没有?”齐念延弯腰从地上摊着的几本书中挑出一本在郑然面前晃了晃,“《红酒发展史》!我以后准备好好研究种葡萄了。”手中的那本是郑然曾在去海南的飞机上看过的。 郑然把书一把夺过来,翻到第一页。“我看看作者是谁啊!”然后装作很用心的盯着序,“大明湖畔夏雨荷。”她慢慢的读着,“还说不是还珠格格。”说完把书推给齐念延。 齐念延摸不着头脑,接过来自己也翻着看。 郑然拿着杯子转身出门。“你没事还是研究研究臭氧层吧,我发现大气层之内已经容不下你折腾了!”声音消失在房门外,人已经走远了。 邵华正一个人坐在郑然房间的大床上。 郑然回到房间在她身边坐下,把手中的果汁递给她,“别上火了,喝点东西。” 邵华并没有接,她转过头,拿着手机,呆愣愣的看着郑然,眼神空洞仿佛心思飘忽在远处,喃喃的说,“我有一条短信发错了,我本来要发给李予其,但是发到他那里了。” “啊?”郑然嘴巴惊成一个o型,“你怎么会连短信都发错!” “在机场集合的时候他从公司赶过来,我一个人打车,他发短信问我到哪里了。那时候我正回一条给李予其的短信,不知道怎么就发错到他那去了。”邵华丧气的陈述着。“我刚看了手机,就是发错了!” “你怎么还和李予其有联系,你不是彻底和他决裂了吗?”郑然也着急了。 “没有!”邵华语气里带着哭腔,蹙眉的样子楚楚可怜,“我没有和他联系,他那时候正好来北京出差,发短信说想见我,我就回他短信说,李予其,如果我说我现在在生理期,你还会想见我吗?你知道我这么说只是呕气,我是不会见他的。可是鬼知道怎么错发到他那去了,这回我死定了!” 郑然不知觉的把果汁都捂热了,邵华纠结的坎坷情路好不容易一路畅通了,如今横生出了这么一档子枝节。她也一时没了言语。 陆知年边接听电话边随意走进一间敞开的屋子,看到书架上一排放的是济兹、雪莱、库柏的英文版诗集,一看就是旧时主人的书籍,齐念延和陈祉江是绝对不会好这一口的。他在一个独立的高背沙发上坐下,语气平静,“没事,这些钱算是王总的个人投资,和公司财务报表没什么关系,不影响上市。恩。对……是的…再见。”他挂上电话,长吁了一口气。手机还握在手里,食指沿着额头的发髻线下意识的游走。余光瞥见齐念延端着两杯酒走近,他抬起头接过一杯。 齐念延靠坐在旁边的长沙发扶手上,喝着自己手中的那杯,没有吭声。风尾草图案的绿窗帘微微被风掀动。 “一幅两千万的画非要在拍卖会上花四千万拍得。”陆知年盯着窗帘上的图案,眼神汇于一处,语气带有轻蔑。 “莫非有升值的空间?”齐念延转头看了他一眼。 “哼。”陆知年冷哼,握着酒杯的胳膊搭到沙发扶手上,头往后靠,眼神流露出异样的怒气。“我看有人就喜欢这种横刀夺爱的感觉。” 早上六点左右。天色渐亮,晴朗天空微光清凉,一行人大部分都在沉睡中,这里的氧气含量远远大于北京,所以醉氧的反应会是嗜睡晚起。 楚黛北醒了,她走出自己的房间,穿过门廊想去厨房,瞥到大门有个背影莫入门角倏忽不见。她走了过去,扶着门把手,顺着没有完全合上的缝隙往外张望。 齐念延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他正仰头喝矿泉水,剩下的半瓶就随意的放在了自己的身边,仿佛瓶子就是他的伴儿。 楚黛北推开门走过去,在他的旁边坐下,肩上裹一条橙色的披肩,色调暖暖的,刚睡醒的她脸上难得有一丝温柔,眼神迷蒙。齐念延并没有侧目,还是看着远方,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齐念,如果我说我放过你了,你自由了,你会快乐一点吗?”楚黛北缩紧自己的披肩,突然问道。 齐念延并没有回答,他重新拿起水。楚黛北扭头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自己撞的墙自己补,自己选的道儿自己扛。说得好听了,是承担,说的难听些,就是活该。和你们谁也没关系。”他说完终于回头看了一眼楚黛北。 “齐念,以前我认为只有和你在一起最快乐,但是我发现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快乐,我不想 接受这个事实,我一直尽量的讨你喜欢。可是这么多年来,直到四哥被抓我才发现,只有他一 直接受我的全部,我在他的面前才是我自己,我人任性又嚣张,脾气坏,一点也不真善美。以前,我都当是应该的,他是我爸的手下,对我好肯定是冲着我爸面子。”楚黛北眼神放在远处,像是想起了一些旧时时光。“我现在才意识到,”她顿了顿,“他对我的好,是男人对女人的好。”语调犹如梦呓,“没有一个男人象他那样对我。” 邵华是被陆知年吵醒的,她在半睡半醒之间觉得腰上被一只胳膊抱住,然后后背有一副温热的躯体靠了上来。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她的脑后,脸埋在她的头发之中。她慢慢的清醒,517Ζ突然鼻子一酸,难道清晨人都多愁善感吗?一个实实在在的胸膛拥着你醒来,胜过那些虚无缥缈的坚持和一厢情愿。她把头稍稍抬起,往身后瞄了一眼,陆知年身上的毯子基本上掀开大半,邵华费力的伸出手臂去够,背又僵直着不敢挪动,无奈就是差那么一点够不到。她吃力的扭动了下身体,脸却突然腾的一下红了,很快的收回手臂闭上眼睛装睡。 身后的人还是醒了,发出类似被吵醒而不满的哼哼声,她的腰被抱的更紧,他们的身体贴的更合。仅仅是一刻立马又被松开了。陆知年伸了伸懒腰一个转身,在床那边起身,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进了浴室。 在这里睡觉是一种奢侈,你会无比期待每一个醒来的清晨。但是后起的人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享受早起的人煮好的咖啡。房子似乎空了,郑然和邵华也走出大门,一人握着一杯混合了浓浓牛奶的咖啡,手里拿着三明治,在楚黛北的身边坐下。 远处雪峰逶迤,仿佛望不可及的幻境。海湾的水涨到了最高处,几只水鸟高声叫着掠过,打破了寂静。三个男人隔着不远的距离踏着礁石钓鱼,穿着工装裤,休闲衬衫或外套,背影看起来都遗世而孤立却又各个挺拔,一起出现又大过单独一人的效果,楚黛北啧啧的点头,“奇怪,一个不觉得什么,三个一起就觉得帅了。” 邵华和郑然都不吭声,一个嘴里嚼着面包,一个咕咚咕咚的灌咖啡,眼睛却也一直没离开过。三个女人坐在一起,欣赏风景外加男色。 第 57 章 太阳一直躲在云层里,天空似灰非灰。云层浓厚。 楚黛北突然跳起来跑回屋子,再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瓶barkingbay酒庄的葡萄酒,手里提溜着三个大大的高脚杯。 “为了免费的美景,为了难以驯服的帅哥,我们仨要喝一杯!” “疯了!”郑然嘴里还在嚼着三明治里面的火腿,几乎被噎着口齿不清。 楚黛北的大脚趾头在拖鞋的外面得意的动来动去。把酒瓶夹在膝盖之间,已经用开瓶器钻木塞了。 邵华拍了拍身上的面包屑,拿过一个酒杯放到楚黛北的身边,占了一个位儿。 郑然从来不做扫兴之人。所以当楚黛北把瓶子举着满上两杯的时候,她也拿起了自己的那个空杯子递给她。 清脆微“铮”一声响消失在空气中,三人同时仰脖。 “呦……”楚黛北夸张的做了一个表情,皱着眉头,咂着嘴,“好难喝。” 郑然也在嘴里品着,把杯子举在眼前观察成色,“又苦又涩。” 她们看着邵华还仰着脖子一口闷,都佩服她迟钝的味蕾。邵华喝完了,擦擦嘴角,拿着空杯子晃悠,“不是干杯吗?” 郑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别说还有种回甘。” “再来一杯,这回我也慢慢品。”邵华把杯子递给楚黛北。她的牛仔裤绷在腿上,腿盘着,小腿和脚踝露出,显得清清爽爽。 “呼…….”楚黛北开心的把手伸向天空,披肩掉在木头台阶上,“男人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把头发挽到耳后,看着郑然和邵华,“你们知道吗,我小时候曾经有一条最爱的小狗,早上起来就是它舔醒我。我叫它名字,它会跟着我冲我摇尾巴。后来一天,我回家,我妈告诉我小狗死了。它喝了工人刷暖气片用的水银。就这么死了。” 郑然和邵华听完楚黛北的故事,互相对望了一眼,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来回答。 楚黛北顿了顿,搜寻了一下用于缅怀的词语,“有的时候我想,它有一颗狮子般的心。” 不用别人说什么,如果楚黛北是个剧作家,一定会获得最无言以对奖。 在楚黛北片段似的叙述中,交织着她的童年,大学,嫉妒她的女生,暗恋她的外国男生。一瓶酒很快就可以下肚。邵华和郑然甚至都不用想祝酒词。 “中午去中餐馆吃饭吧,那种带卡拉ok的,可以在大厅里唱歌的!”楚黛北提议。 邵华显然是多了。抱住膝盖,脸埋入臂膀,其实她第一杯下肚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上头了。 “或者晚上去城里的夜店,这里有没有脱衣舞酒吧?国外的脱衣舞酒吧是合法的,我们一起去看吧!” 楚黛北的提议越来越疯狂。 郑然认真的做着选择,等着听下一个更加精彩的计划。 男人们提着桶,拿着鱼竿已经在台阶下面站了一会儿。三个女人因为过于high都没有注意到。 齐念延两步走上台阶,把酒瓶拿起来晃悠了一下,一滴都没剩,“大早上起来就喝酒。楚黛北,肯定是你的主意。” 楚黛北转过头来,嘻嘻的笑。 郑然一只手撑住脸,支在膝盖上,好像在清醒的沉思。 陆知年走过来,把邵华扛起来放到肩上,直接背回了屋子。 赵林虎和齐念延互相对视了一下,“还说爬山呢,这个样子怎么爬!“ “噢!” 郑然和楚黛北同时跳起来欢呼,“好主意!好主意!我们去爬山吧!醉的只有邵华!” 他们装了手电筒,电池,巧克力,一瓶伏特加,以及创可贴和消炎药在后备箱,备齐了可能用到的一切,向山中进发。一路颠簸行进,收音机放出一首Greenday的Wakemeupwhenseptemberends. “Summerhascomeandpassed Theinnocentcanneverlast wakemeupwhenseptemberends” 就像浓密灼烈的夏日终究会悄然离去一样,青春也象在一条单行道上急速的奔走,永无返日。 车子在新西兰的旷野中奔驰。主唱的男声渐渐清晰的唱响,当遥远空旷的和声响起,一种强大的孤独感荡气回肠。我在寻找你,每一个黑夜和黎明。总有一天我们相逢,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彼此的面孔。 和郑然一起坐在后座的楚黛北突然哭起来,声音很小,而且很快就摸干了眼泪扭头看着窗外。 只有郑然一个人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也许是期盼已久,也许是一时兴起。郑然和楚黛北攀登的热情都异常高涨,在山脚下的时候就兴奋无比开始一路领先。 郑然由于经常抽出时间长时间的走路,对自己的耐力还有点自信,到了没有一条正二八经的路的户外,走马路的经验却经不起推敲,她很快就落后。齐念延开始打头阵,他选择了一条比较平缓的上山的路。赵林虎守在最后面。山处处青翠湛绿。草浅处一寸,厚处一尺。 走了个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天气在变坏,刮起了西南风,天空很阴暗。 郑然开始觉得气喘吁吁,体力明显不支。但是为了不拖后腿,她咬牙坚持着,在半山上,郑然手脚并用的往山顶爬去,海风一阵阵强悍的扫荡过来,不敢想象自己可能随时被一阵歪风吹落山涧,或者一脚踏空直接滚到山脚。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前来,什么景色她才不稀罕。她又害怕自己笨手笨脚滑下去,还要连累赵林虎,所以更加小心翼翼。 因为是海洋季风性气候,所以云朵绵延的天空,变幻的特别快。 到达山顶的时候,郑然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气。但是摄人心魄的风景还是让她不由自主的立刻站了起来。 从高处看,山脚的海滩好像是比一般海滩颜色要深,绵延伸展的海岸线。一波一波海浪击打在岩石上,说着只有它们自己才懂的语言,轰鸣声不绝于耳。 没有人出声,大家静默着,任何赞美之词都显得微不足道。何止这尘间的四个男女,天地之间的变化无常在永恒的自然面前都太渺小了,在这种壮美的景色之前,只剩下敬畏。 下山相对省力一些,郑然现在终于意识到一双登山鞋的重要性,走起路来起码不用担心打滑,而且厚厚的鞋底对膝盖也产生了很好缓冲保护作用。 谁知道鞋子买对了,吉普车却罢工了。车子发动不了了。 两个男人捣弄了半天还是纹丝不动。于是大家决定走回去。齐念延和赵林虎把后备箱里的两个背包拿出来,把带来的东西都装进去。他们重新上路准备走回barkingbay酒庄。 队形还和上山时一样。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 郑然觉得内衣,裤子全部被汗渗透了,里外潮湿,浑身的湿漉漉。她把外套脱掉绑在腰间,听到自己的心脏,清晰有力地跳动着。楚黛北也有些体力不支了,她走到郑然的旁边和郑然聊天。总是问些郑然和齐念延小学同学时的事。郑然看了一眼远远的,正低头走路的齐念延,天空西南面的那团云也快速的移动着。 “我叫齐念延,我是新来的!”露在外面的皮肤均是黝黑,脸颊嘟嘟,站在讲台上的那个穿短裤,白衬衣,系着红领巾的男生响亮的说完自己的名字以后就得意的抬高下巴笑了,一排牙齿被肤色衬的雪白。窗外夏蝉一直不断吵嚷。 也许她的目光总是带着审视看他,也许审视中还有丝好奇? 经过有一片泥塘,楚黛北被枯树枝搬了一跤,她哎哟的叫了一声,反应却机敏,只是跪在了泥汤里,手掌没入淤泥中。郑然离她最近赶快伸出一只手给她。一前一后的两个男人闻声都已经快步奔过来。 郑然的手握住了楚黛北的,她用力的拉她起来,没想到手一打滑,脚重心不稳,自己一屁股也坐在了地上。手支在背后,身上溅满了泥巴。楚黛北见势哈哈大笑起来。郑然用手背抹去脸上溅上的泥点子,也大笑起来。楚黛北先站了起来,郑然没等着被扶起,自己爬起来了。两人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糗态,还笑个不停。 “没事吧?”齐念延把水拿出来倒着给她们洗手,郑然洗好了甩着水珠,手往紧身的T恤上抹,丢下他们继续往前走。 她还没走几步,赵林虎人已经抢前一步抓住她,没等她反应过来,她背后的T恤就被他用手扯了个大口子。 楚黛北和齐念延反应不过来的看着这一举动。只看到一条软软的晃动带有吸盘尾巴的水蛭被揪着甩着地上,粘湿残缺的肢体在地上犹自蠕动十分骇人。赵林虎扳住她,在腰间又仔细看了看,确定再也没有其他水蛭后,把包放到地上,快速掏出小瓶伏特加。 做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啊!郑然暗自嗟叹着。给邵华和陆知年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都这么不容易,现在搞到血见当场,差点就喂了蚂蟥!还要忍受被烈酒蜇痛,郑然在心里打着腹稿要怎么回去渲染自己的伟大。 再次上路后齐念延走的很快,楚黛北跟的吃力。 郑然和赵林虎已经落后了一大截。 楚黛北喘着气追上齐念延,“我们还是住一宿吧,大家都累了,反正有帐篷。” 齐念延不听,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前走。 楚黛北站住,很快就被落出去十几米远,“喂,你不要这么拧好不好!”她冲着齐念延的背影喊,扭头看着五十米开外的郑然和赵林虎,慢慢的但是还在专注的走着。楚黛北无奈扭头又去追齐念延。 郑然腰部以下的知觉也没有了,几乎感觉不到腿的存在,好像大脑发出指令,身体就会自动的飘着前行。耳边再没有别的声音,只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在几乎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上,齐念延的肩膀就是坐标,看着那个目标。郑然想,“齐念延,你想把我落没影了是吧!你做梦!” 第 58 章 陆知年把邵华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的外套是一件kappa的蓝色运动衫,拉链一直拉到脖子,平坦的小腹,露出一小截腰,直到胸脯的线条柔和诱人。 她把舌头往上颚舔了舔,微微地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轻哼,睁开了眼睛。 陆知年直起腰,把眼光撇开。 屋子外面已经开始热热闹闹的准备出行了。可以听见男女声交织着,夹杂着装备名称的讨论。 陆知年离开卧室,走到大门口,手插裤兜里看着他们蚂蚁搬家一样填充后备箱。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蔡肇源的来电,他边接听边走回书房,“他拍了个什么?宋徽宗的真迹?” 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吉普车发动,渐行渐远,一路远去。 “预展都没有看,就知道是个皇帝的画,我出去抽根烟的功夫,他就给拍了。”蔡肇源在手机那头一边说,一边轻笑着,“假期怎么样?” 两人又商量了下对于地产类公司增发的问题,很快就结束了谈话。 陆知年看着窗户的海湾,点了一根烟,但是新西兰的空气把他的肺养叼了,他呛的咳嗽了两声,随手把一整根掐熄在烟灰缸里。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他转回身。邵华站在他后面,慢慢的走近他,她的步履轻盈,看着他的眼睛,一走到他的面前踮起脚尖吻他的嘴唇,这是邵华第一次主动吻他,也是第一次他们彼此在注视的对方的情况下亲吻,唇齿间还能感到一丝丝烟的苦涩,她闭上眼睛深入的吻,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他的身躯站的笔直,身体绷紧。即便在蜜月,他们亲密的行为也仅限于关灯之后。 但邵华的吻那么清晰和了然,她的睫毛轻轻的扫过他的脸颊,他强忍住五内沸然的感觉。双手伸到背后扯住她的手臂使她松开他的身体。她睁开眼睛,退后了一步,眼神有一丝自尊心受挫的闪烁。他抓住她的手不放,“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书房里的酒她叫不出名字,只是看到他走过去拿过来一个敦实的玻璃瓶,上面除了花纹没有任何标志,他拔出盖子,往书桌上的两个玻璃杯里倒满,拿起一杯先递给她,她接过来看着他。 “这样喝没意思,要不要玩个dareornot的游戏?”陆知年离她很近,低头看她的眼睛。 “我先问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如果选择不答,那就喝一杯酒。回答或者喝酒后,就换你来问,怎么样?”邵华接过杯子,有些懵懂的看着他。 “你可以同时在心里容下几个人?”还没等邵华回答,陆知年的问题就已经抛出,他接着补充,“问过的问题不能再提。” 邵华一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端着胳膊肘。“一个。”看着陆知年的很肯定的说。“我可以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 陆知年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都是这么没心没肺吗?” “我没心没肺还是你没心没肝?”邵华反诘。 陆知年看着她,脸沉着,眼神犀利。 “你少一副自以为是洞穿一切的表情。”邵华仰着头接着说,“伪君子!”说完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转头就走。他一把扯回她。她浑身僵着的想扳开他的手,他没用太大的力气,但是她就是怎么也甩脱不开他的钳制。她把头埋在他颈窝,抵住。他把她的手退到她的腰后,她狠狠的用着劲儿,呼吸急促,抵住他的肩膀,不要和他的身体贴合。 “伪君子!伪君子!”她咬着牙,声音几乎是透着牙缝里出来。 他呼气也急重起来,两个人就这么角着力。 她哪里是对手,气得掐住他腰侧。他的衬衣料滑,她更加气急败坏,直接拧住衬衣下面的肌肉。 他显然有痛感,手上一用力,她已经完全被他揽到怀里,她一个不稳往后面仰。他脚步踉跄向前几步,和她一起摔在沙发上,她觉得身体快被压散了,神志也快要被压散了。他盯着她,她也看着他。在唇齿相触的那一刻,他们开始激烈的亲吻,仿佛要将对方吞噬。他吞着她的唇,舌,咬她的下巴,脖子,耳垂。她揪住他的衣领扯他的衣扣,才发现自己上衣的拉链早已敞开。他的吻开始下滑,她微微颤栗着意识迷乱的抱住他的头,手指插入他的发中,从衣领处滑向他的肩膀。下一刻突然觉得一阵痛,反射性的推他的肩膀。 他没有给她机会,抓住她的手抵在了沙发扶手上。 小心翼翼共处的外衣终于被撕碎。他也许城府很深,洞穿世事,但是这次他的对手看不见摸不着,他不能用领先对手的机智和手段。在这个女人面前,他谁也不是,他只是一个渴望得到爱和专注的男人。 因为想得到,才会引来折磨,因为折磨演变成煎熬,才使人慌乱。坚硬和光滑的表情只是掩藏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内心。虚荣和脆弱,浅滩和漩涡都汇集在那里。此时,隐忍的疼痛炙烤着彼此,有这么一刻,她感到他的愠色和妒意。她被这种强烈的冲击荡涤的七零八落,交织着疼痛和喜悦的感情压抑着她想发出却无法发出的呢喃。 曾经,我把自己放的很低很低,一直低到泥土里,我想我爱他,甚至不关他的事。但是春天是这么短暂,短到我们注定是路人,并最终相互忘怀。象一只夏末的飞蛾,颠扑着踉跄着想觅一丝温暖和光明。 第 59 章 第二天,鲍旗风到了皇后镇。齐念延,赵林虎和陆知年一起去镇上接他。楚黛北将三人的行为描述为男人间变态的友谊,并不屑一顾的拿着早餐回房间了。 “我是下了飞机坐汽车,下了汽车坐驴车。这地方还真难找啊!”在回酒庄的路上,鲍旗风无不感慨的说。 “兄弟我还是来了。我寻思着这趟新西兰我要是不来,那就是手榴弹掉进了粪坑,引起了公愤啊。” “你家里事情处理好了?”陆知年从后视镜里看他,问了一句。 “别提了!我家老爷子参加了回葬礼,就觉得人生无常,想立马把我的婚事给办了!我绝对不干,娶一个小丫头片子,开什么玩笑!发育齐全了没有还是回事。”鲍旗风摇着头,面容愁苦。 “你那嘴就跟放大器似的,怎么也大学毕业了。还没发育齐全?”大家都知道鲍旗风那个著名的童养媳。 “我对未成年少女不感兴趣。”鲍旗风煞有介事,一脸认真的说。 “你丫得了吧,你是不是还惦记那个手术室护士妞儿?”齐念延毫不留情的直接揭露。 “听说是个军医,难道你喜欢制服,还好这一口儿呢?看不出来啊。”陆知年揶揄。 “手术室里的护士都要求在170以上的,和其他科室不一样。”赵林虎补充了一点。 “为什么那么高,抬病人吗?” “嗯,个子太低的够不到手术台。” “矮了看不到口子吧。” “丫看上个高的去泡模特啊。” “听上去很霸道啊,小心以后得罪了人家,当场把你解剖。” “我听说有一个医生,非常喜欢老婆,然后他就找人把他老婆撞成重伤,他亲自手术。 这样他把他老婆终于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 几人夹杂着一人一句,逐渐将一场浪漫,演绎成了惊悚恐怖片。听的鲍旗风一愣一愣的。 “听你们这么说,我一个卜字变成了1字,丫们太狠毒了!”鲍旗风忿忿的结束了这场对话。其实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恐惧抓狂,这个小丫头竟然开始抱着“impossibleisnothing”的阿迪精神勾引他。同屋檐下生活这么久,他觉得她应该和他一条战线来反抗封建制度的余毒,没想到她也站到了对立联盟那边去了。他只觉得自己坚固的后防开始出现裂缝,仿佛大坝的水顺着缝隙要往外溢,整个美好人生开始崩塌。 鲍旗风进了屋子的时候,楚黛北一个人正在兴致勃勃的准备午饭。 “哎呦,不容易,黛北,你这土豆丝的手艺我们也能品尝到,还真是给面子啊!就凭你这手艺,笼络一个男人够了!”楚黛北端着一盘子土豆丝放在餐桌上,正撞见走过来的鲍旗风。 “男人若是变了心,铁链子都拴不住,何况一盘土豆丝!”楚黛北白眼仁瞟了瞟。 “咳咳,”鲍旗风左右张望,“另外两个美女呢?” “还没起床。” 鲍旗风顺着打岔的功夫起身往外走,“都累着了啊?” “还不是齐念,跟上了发条似的。郑然今天估计都爬不起来。”楚黛北背对着他,拿起一把削长的刀,咔嚓一下就在案板上将一颗西兰花一分为二。 鲍旗风虽然当时正要离开餐厅,却是竖起耳朵将楚黛北的话听着一清二楚,再见到齐念延时,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有进步。” 齐念延看着他一脸的不解。 “你酒的名声已经漂洋过海了,给我拿一瓶,我尝尝有多难喝。”鲍旗风嬉皮笑脸的环顾左右而言他。 郑然是真的累趴下了,她睡的昏天黑地,做了很多梦,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间粉色的房间内,有无数的棉花糖一样的云彩在飞翔。她想抬手采下一朵,可是怎么也抬不起手腕。而邵华的晚起有另一层害羞的意思。她们起床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鲍旗风的加入只会使这只度假队伍增加更多的乐趣,他和楚黛北在一点上很象,就是永远在积极搜寻娱乐场所。当他得知附近有一个赛狗场后,一定要去凑热闹。 正好赶上集会的日子,靠近赛狗场一公里就已经开始看到络绎不绝的车辆,走走停停浩浩荡荡的都驶向一个方向。 “你们不知道那个丫头有多难管教,前段时间她一个跑到伊朗去了!伊朗德黑兰!我问她是不是哪儿危险就想去哪儿?那不如干脆去伊拉克好了。看着哪个人象人体炸弹就跟着,一准儿好玩。”车上鲍旗风又开始历数起童养媳种种幼齿行为。“你猜人家说什么?她说我就想知道当地老板姓对于美国制裁的态度。” 车上的人要么笑而不语,要不就是不急于评论。 只有齐念延直摇头,“一个北京大老爷们,不远万里来到新西兰,专门挑你媳妇的刺、计较是非,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病啊!” “这种不知死活的小孩怎么能当人媳妇!开玩笑!”鲍旗风声音拔高三度。 “我觉得你俩正好一对儿!” 鲍旗风一句话被哽住。 赛狗们都是善于奔跑的,有纤秀而颀长的身姿的格力犬。栅栏门一打开,矫健的狂奔而出去追逐一个围绕着椭圆形跑道上奔驰的机械兔。赛场周围的人,在啤酒和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也开始兴奋。加油呐喊声异常喧嚣。半个小时前刚刚结束一场。下一次的赛狗被主人牵着绕场一周。 邵华站在郑然的旁边,假装观察赛场,意识却锁定在几米远的人。 郑然全然不知正一张张数着自己手里的零钱。“五….十五….二十…我要押奥利弗,三十,三十五….我有预感,它一定会赢!”说着终于抬头看了眼邵华,眼睛里面还闪着发现千里狗的伯乐般的激动之情。 “你说赢就赢!” “那当然。”郑然头也不抬的顺嘴很肯定的回答。 齐念延站在她的旁边,“为什么?”他站的位置很近。 “没什么,就是一种直觉。”郑然才意识到问话的是齐念延,她收起钱,踮着脚尖无目的张望着场内。 “这只狗的赔率是1:300,它赢的概率的跟你跑过我的概率差不多。” 郑然听到这里,扭头,以一种蔑视科学的骄傲神情看着齐念延,“他一定会赢的。走着瞧。你看过它的眼睛吗?那里面写着….” 齐念延专注的听着不说话。 郑然突然噤住声,躲开他的目光,“你们都会后悔没有买它赢,嚯嚯!等着瞧!”说完作了一个鬼脸。 陆知年收集了每个人的零钱去投注。到齐念延这儿,他突然更改之前看好的,改为和郑然买一样的。 “一只有眼神的狗不简单。”边拿钱给陆知年边说。 楚黛北和邵华在一旁乐。 鲍旗风和赵林虎拿了一包热狗和饮料回来。大家很快的围上来瓜分。虽然大家对狗的眼光不一样,但是对食物的态度都是一样的。邵华咬了一口发现热狗里有自己不吃的芥末酱,陆知年毫不在意的接过来。 这时候大喇叭里开始广播这一轮的比赛即将开始。下注的人可以凭奖券进入赛场内围观看比赛。他们跟着人群鱼贯而入。到了郑然这里,她摸了摸身上,茫然的抬头,饮料的纸杯沿儿还被叼在唇边。待到目光聚焦到齐念延脸上的时候,大脑开始组织链接起几分钟之前的事情。“啊,我刚才把奖券和垃圾一起扔了。”她停止掏身上的衣兜,把杯子从嘴边拿下来。 投注已经截至,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齐念延推着她的肩膀往外面走,边走边扭头对剩下的人说,“你们先进去,我们马上就回来。” 人太多了,他俩走出去,很快就没入了人群。 他们来到附近墙角的一个大垃圾桶边,郑然探头看了一下,瘪了瘪嘴。 齐念延也看了一眼,“算了。反正也赢不了。” 郑然不理会,继续盯着垃圾桶。 吃这种热狗的人太多了,包装纸全都一个样子。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比赛已经开始。人群发出加油的声浪。 “你不相信它能赢还买。”郑然伸手掏出一个纸袋,看了看又扔了进去。 齐念延不吭声,也捡了一个,拆开看。 周围有零星的路人走向赛场。路过他俩身边,都好奇的瞅两眼。 郑然一点儿也没注意,她在全神贯注的寻找自己刚才扔掉的垃圾。 这时候赛场周围的欢呼声已经达到了顶点。广播里传来获胜的狗的名字:7号奥利弗。 郑然激动的扔掉刚拿着手里的纸袋,不在意自己的奖券是否在里面,“那是我的狗!我的狗!我的狗赢了,哈哈!我们赢了赢了!齐念!” 她面色绯红,蹦起来,拉着齐念延的衣角,笑的眼角都没了。 他却突然按住她,郑然被这突然起来的举动惊呆了,下一刻她的唇舌都被他的气息填没,一阵奇特的感觉她的后脚跟儿一路升到她的喉咙里,她被他抵到墙壁,他一只手罩住她的脖颈,固定住她的头,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背,紧紧的箍住她。她清醒过来开始用胳膊抵住他的拥抱,抵不住他的力气。她一面反抗着,一面却又被这种奇特的感觉吓到,最终还是在慌乱中推开了他。 第 60 章 楚黛北刚刚坐到椅子上就腾的弹起来,好像屁股下面有仙人掌。“你说真的?” “那还有假。”鲍旗风被楚黛北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他拿着杯子的手顿在空中,仰头看着楚黛北的下巴。 “是放出来了,没错啊。”鲍旗风一直忘了提之前得到的关于楚四的消息,只是没想到这么有爆炸性。 “我要订今天的机票!”楚黛北对齐念延说,脸色因为激动变得煞白。 “订呗。我送你去机场。” 楚黛北拿起自己的手机起身走向卧室。 再回来的时候,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一会儿用手捂住嘴,一会儿又托住半边脸发呆,一会儿又两只手抚在自己的额头上。 “这是怎么话说的。”鲍旗风更加不解,他看着齐念延,齐念延没有抬头,而是起身走出了客厅。 两个人速度快的离奇,从赛场回来后才两个小时,他们就已经动身去机场了。 暮色四合,车窗外是黯淡的田野。空旷的公路,很久才会有一辆车从对面的公路开过来,错车也就在那么一瞬间。也许所有人的本质都是落寞的,也许不是只有我偶尔感到孤单的快要窒息。 在路上,楚黛北想起了那次雨夜和齐念延的争吵。她记得她坐在床上看着他摔门出去,那个场景可以登上她这辈子“记忆里的照片”心碎一类的排行榜前三位。那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她和他的关系再也不可能修复。到了今天,回了北京,就真真正正的到了那一刻了,从此以后,他们的人生将和不同的人度过。说没有任何留恋是骗人的。想到这儿,又忍不住看他,以前坐他的车,就爱偷偷看他的侧脸,喜欢看他专注的眼神。 “齐念,说真的,我哪一点比不上郑然?”楚黛北突然开腔。 齐念延扭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转回去,换了一个档,继续开。 “人家问你呢!快说啊!”楚黛北不依不饶的提高了嗓门,盯着他的侧脸。 “嗓门大,话多。”齐念延目不斜视,冒出来这么一句。 “讨厌!”楚黛北伸出拳头就要落下来。齐念延一只手抓住她的小臂,一只手扶住方向盘,往边上一躲,“暴力倾向严重。” “就你好,就你好!别扭、麻烦、臭毛病多!”楚黛北不甘示弱的一口气罗列齐念延的缺点。“就我把你当香饽饽,你还挑三拣四。” “你这么挤兑我对你有什么好处?”齐念延把她的手臂推到一边。 楚黛北却突然沉默了,车里再次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吸了口气,“帮我给郑然说声对不起,我从没有真的想伤害她。” 楚黛北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齐念延,所以没有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推开他后,咬紧的嘴唇,冷静而又疏离的目光。他不容躲闪的凝视着她,脸上的的神情先是凝固了,仿佛被她的冷漠彻底击中了。由最初的期待演变成不信,不甘最后幻化成一种交织着复杂情绪的神色。她还是成功的掩饰住了自己同样激烈交战的内心。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她喉头发紧,胸口象在承受炙烤一般,她想张嘴喊住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阳下山后,坐落在一片旷野之中的酒庄孤零零的矗立在夜色里。仿佛有夜雾,伸出手去,可以感到那种冷冰冰的水汽。这种雾叫人怀念干燥却闹哄哄的北京,躲在人群里,你发现不了自己有多孤独。气温冷了下来,从远处的海面上,吹来了带着腥味的风。郑然一动不动望着干涸的海湾。 邵华披了件外套也走了出来,小心的踏着几块稳固的大石块,一直走到郑然的身边坐了下来。 “齐念他们已经到机场了。” 郑然听着,没有说话。 “你们两个今天发生什么事了?”邵华扭头看郑然的侧脸。 “没什么。” “都说女人最擅长撒谎。总是把自己最真实的感情掩藏起来。郑然,我最想知道的是,你想掩饰到什么时候?”邵华说完后不再盯着郑然,而是和她一起望向漫无边际的海湾。 “一切都会很快过去的,然后我会回归我原来的生活。”郑然的面庞很宁静,她喃喃的陈述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你。你知道自己擅长什么,知道如何和这个世界打交道。你会自己一个人活的很好。”邵华每说一句,语气里都充满着赞同,“对,如果你从来不去冒险爱什么人,你就永远来不会受伤,你永远都在自己的壳里,一有风吹草动就躲回去。” 郑然象是受到了言语里锋芒的蜇痛,她猛的侧过头,迎向邵华, “不然怎样?象你一样拿出心来让别人践踏?”郑然话一出口就已后悔,她迅速的转回脸,继续看着暗色无边的深远之处,心神恍惚的急促气息出卖了她。 邵华身体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并没有因郑然的话而生气,她反而放低声音,轻轻的说。“你害怕了。害怕齐念延把你变成了一个软弱的人,你最瞧不起软弱的人。” “我知道。你气我不该那么傻的对李予其死心踏地,但是你不明白,我从来没有后悔爱过李予其。我曾用我的每一分力气来爱他。起码我还有回忆,起码我知道我有爱的能力。” “一直以来我以为我们两个中间,我才是那个软弱的人。”邵华说完,站起身来,转身往屋里走去。 “对!我是胆小鬼!我害怕承认自己其实才是个胆小鬼!”郑然站起身来,眼泪从眼眶里涌下来。她努力的睁大眼睛冲着邵华的背影喊,“我承认我喜欢他!我宁愿忍受心痛,宁愿每天担心他会首先厌倦我也不愿意失去他。”话到最后几乎哽咽不成语。 第 61 章 邵华抱着郑然,把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身体轻轻的晃了晃。郑然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转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赵林虎发动了车子,他因为公事提前回北京,今天一早他们就起身上路了。车子开动,郑然探出头来冲邵华挥了挥手,邵华激动地跳了起来,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V字作出胜利的手势。 开车去机场不过是两三个小时的路途。在汽车玻璃窗边,可以看到公路穿越村镇和田野。他常常只是通过倒车镜看她几眼,没有言语。他看她的时候一直如此,眼神极其专注,直接并且不动声色。这一路更象是一场告别的仪式。 她的手机短信铃声响起,掏出手机看,“必要的时候不惜奉献身体^6^邵华”,她噗的乐了。 中途他下车抽了一根烟,再上路的时候,他把车的玻璃窗全部放下,混合着潮湿的青草气息的空气,和风一起扑进来。郑然的头发一阵翻飞,她把挡住眼睛的发丝拨开,扭头看赵林虎,他直视前方的目光,一如往常,当他坐在你面前的时候,山崩地裂抑或沉若古井,你什么都不知。 “可惜人生不允许假设。”想起他的话。 昨晚从海湾边回屋,郑然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书房的时候,包着咖啡色皮革椅子上,可以看到鲍旗风的后背,听到陆知年在低低的对他说着话。她快步的走过。 酒窖的门像平常一样紧闭着。她驻步,突然忍不住轻轻的推开,一道墙全部覆着软木板,架子上面放置着各种的酒。她的眼前有一张漂亮长方形木桌,她把门继续推开,想看清这张大桌子的全貌。不期然的看到赵林虎就站在酒架下,侧身望向门口,看到来人是她后脸上露出了欢迎的微笑。 她推门进去,虽然有些不自然,还是努力的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从架上拿起一瓶窖藏放在手上。天花板上掉下一盏水晶枝形吊灯,米色的天花板,营造出一种经典而安详的氛围。 “你知道2003年的天气很古怪,严重的霜冻雨雪之后是世上最热的夏天。结果2003年的香槟成为1822年以来最早收获的年份香槟。”他没有看她,却象带有兴致讲解起这瓶酒的来历,说完拿起这瓶酪悦香槟举在灯光下看了看,“毫无杂质的色泽”,遂又置于桌上,“堪称辉煌之作。” 她顺着他的手指一同盯着那瓶受到自然恩赐的佳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空旷而深远。 “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如果那一年没有霜冻,没有酷暑,如果……”他顿住, “可惜人生不允许假设。” 到了目的地,她下车,他并没有多看她一眼。 赵林虎把郑然放在了镇子的主街上直接去了机场。郑然下车后,站在路边,看着赵林虎的车子消失。然后转身走上街道。脸,脖子,肩,手臂都被细细密密开始下落的小雨淋湿,她在街道上走着,没有打车,也没有想到避雨,结果直到浑身都湿透才发现。 一阵风吹过来觉得有点冷。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把上领子竖了起来,脖子缩在里面,朝路过的一家店望了望,是一家咖啡店。橱窗的玻璃上贴着广告:一口咖啡,可以让你找回所有的勇气!她退回到门口,推门进去。 离飞机起飞还有很久。久的有时间给他回想关于她的一切,面前的桌上一杯咖啡,一个烟灰缸。外面是无数的巨大飞行物在起落。有一张脸可以闪烁出凛冽的光泽,有一双眼时而熠熠生辉的璀璨。第一次他们在餐馆见面,她嘴角一弯,带出明媚的稚气。什么时候他的感情已经深刻到惊心动魄,浓烈到毫不自知。他寻着记忆索骥却得不到零星线索。不知不觉登机的广播一遍一遍的被柔和的标准英文的女声播报,在最后一刻他站了起来,拿着外套朝登机口走去。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一架庞大的波音737拔地而起。强大的推动力仿佛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舍弃。时间,空间,刀削斧刻般决绝,从前的时空再也无法扑捉,也许曾经沧海就是一瞬间的事。 飞机上没有什么人说话,机舱内只有偶尔夹杂着咳嗽的和翻动报纸的窸窣声。一位着精致妆容的空乘小姐,推着服务车停到宽敞的甬道一旁,轻声唤着靠窗的这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虽然她看不到他的正脸,但是那眉骨上却无半分踟躇之色,一张让人砰然心动的侧脸。也许他在想一份很重要的合同,空乘小姐体贴的放弃了打断他的思绪,继续微笑着服务邻座的乘客。 太多的选择,无脂,无糖,香草,糖浆,肉桂,奶油,郑然盯着咖啡机上方的牌子做着选择,带着棒球帽的店员好奇的看着郑然,她就在付钱的时候冲他笑了笑,拿过咖啡推门出了店。就这么一直沿着街道走到了旅馆。 在敲开齐念延的房门之前,她把还剩下的半杯咖啡扔进了走廊上的垃圾筒里,站在门外,她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吸了口气,又把湿漉漉的头发别在耳后,终于抬手敲了敲房门。 第 62 章 郑然敲开了房门,在齐念延开门的一刹那,她没有仔细看他的表情就下意识的低下了头,然后不等他反应侧过他挡在门口的身躯径直的进了屋。 她在屋里象梦游一样里外走了一遍。他挡在她的面前,她驻了步。 “我要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如果有,那我转身就走。再也不回来。”郑然抬起下巴看着齐念延,面庞清润,如满月一样光芒皎洁。 齐念延神情显得十分严峻,眼睛却五味陈杂的熠熠生辉。“床底下你还没看,要不要看看。”他紧紧的盯着郑然的眼,仿佛想看到她的心底里去。 郑然真的低头了。不过还没真的蹲下来,就被齐念延揽住了。他抱着她。她想躲开,他抓住她的手,和她五指交握,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腰,把她抱紧,头颈贴在她的脸颊上,感到她的呼吸急促而又温热,她的脸贴在他的脖颈处。可以感受的到他的心跳。 两个人都因为过于沸腾的情绪而努力压抑着,谁都不想在一刻先开口。 “好奇怪。”就这样过了很久,郑然小声的说,“每次你和我说话,我总觉得可以听到你的心跳,就像现在一样。”她的身体还紧紧的靠着他的,不想错过每一声。 他的手异常温暖,热力通过她肩胛骨之间的薄薄衣料一阵阵传到她的皮肤上,直达她的心窝。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抬头看着他,“我饿了。” 她发现他也在不好意思。 他一手还拉住她的手,转身拿起车钥匙,低头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朗的神色,“想吃什么?” “汉堡。” 在齐念延外出买东西的时间,郑然一个人在房间里,换下了潮湿的外套,穿着拖鞋,刚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健康的像一只刚从树上摘下的新鲜柠檬. 他买回来的食物多的够一家人吃三顿,她也不客气,一口一口的吃下两个汉堡。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郑然想要去前台订个房间,齐念延阻止,“你一个人住一间,我不放心。” “这里一张床,怎么睡!”郑然抹去嘴角沾上的一粒芝麻。 “你睡床上,我睡地上。”齐念延指着床边的地板。 郑然犹豫了一下。 齐念延看到她望向大床,继续说,“这个旅馆的门不结实,而且新西兰这么多不靠谱青年,保不齐走错个房间…” 郑然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那条短信,“那你多要条毯子吧。”她看着齐念延,脸色还挺自然的。 新西兰小镇上的旅馆服务人员,不比喧嚣城市里星级酒店里的事必躬亲。齐念延立马往外走,脊背看起来像是要摆开阵脚的张罗,才发现房间里如释重负的紧张,手和脚不知道如何自如放置。 晚上,他把一床薄被铺在床角和电视柜之间的地板上,扔了一个枕头在上面。腋下还夹着一条毯子。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他动作麻利的把毯子盖在身上,双手拍着后脑勺下面的羽绒枕,“睡吧。”   她关了灯,也钻进了被子。 旅店里的暖气很足,丝丝的热风总是会飘忽到脸上。她躺在床上,了无睡意。脑子里总是冒出他的样子,在各种情形下的,流动着,晃动着变成闪烁的光影。雨声被封闭的车子隔离在外面不显得大,从车里出来后,雨点噼啪的打在身上生疼。他们都淋湿了,头发上脸上全是雨水。他脸上的表情应该缘于在意她吧? “齐念延,你睡着了吗?”郑然在黑暗里睁大眼睛,试着问了一声。 长时间的沉默。 “怎么睡的着…”长到郑然觉得他一定是睡着了,他突然低声回了一句。 “我在想我还是去订个房间吧?”郑然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压低嗓音。 “我是不是害怕我跳到床上去?” 郑然抓起一个枕头朝他扔了过去。 他在鸭绒枕头后闷声闷气的笑出声来,声音仿佛从胸腔里传出的回声,异常的愉悦。 “作为一个荷尔蒙分泌正常的男人,我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他说着话,真的就站起来了,郑然感到自己的右侧一沉,一副身躯躺在了她的身边。郑然觉得自己心跳的速度变化了,没有吭声,防止他听出自己的紧张。 齐念延仰面平躺在郑然的身边,“我发誓和这个世界和解了。我现在没有任何问题了。” 没想到齐念延突然冒出这样一句,郑然咯咯的笑出声,柔软的床垫因为她笑的颤抖的身体而波动,“就你还这个世界和解?你有什么不满的?” 齐念延不吭声,突然把手放在郑然的腹部,郑然被这一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抓住他的手扔了回去。 “小心会把你踢下床!”郑然仿佛一只刺猬,全身处于战备状态。 “你不要想歪好不好,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从哪里发出的笑声?你的中气怎么这么足啊?”齐念延也开始笑,“你是不是接着地气啊!” 郑然真的踹了他一脚,“快,去睡地板,保准你也能接地气!” “噢!”齐念延往床边一闪,“你怎么总跟对待国民党反动派一样对待我!”   她毫无防备的仰着脖子笑,他却突然转身把她搂在怀里吻了吻她的嘴唇。在她一口气还没喘上的时候就放开了。 “我可要真睡觉了啊!”他伸展手臂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老老实实的躺在自己的一侧。   郑然秉着呼吸, 转了个身,背对着他。身边的身体散发出体温,一丝丝,一忽忽,啃得人心头麻痒。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在朦朦胧胧半睡半醒间,郑然轻轻的开口,“齐念延..爬山那天,看着你的背影…”一天的奔波,困意很快袭来,她含混的话说的断续。“…好害怕你就这么走出我的视线。”   第二条一早的晨光透过窗帘间倾泻而入,在房间里打开一片暗白的空间。郑然睡容很宁静,她的头枕在齐念延的臂弯里,卷曲着身体,环住他的腰。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胳膊象两侧伸展开。逐渐明亮起来的日光便柔和的慢慢潜入。齐念延比郑然先醒来,他一动不动的保持着这个姿势,只是微微低头在郑然的额头上轻轻的落下了一个吻。 她还是醒了,睫毛动动了,眼睛睁开了。迷迷蒙蒙的觉得肌肤像有火焰掠过一般,发出灼伤的细碎感觉。她抱住他的身体,“别闹,睡觉。”嘟囔着又沉入梦乡,他就真的没再骚扰她,老老实实的继续睡。一切那么自然,原来摸索及贪求温暖的渴望藏在心底的最表层,她贴着他的身体沉入最深的睡眠,觉得异常的安全。他衣衫后面的肌肤有着奇异的热力,他的味道他的身体,她贪恋着不忍远离。 等到他们真正醒来的时候,时间也仅是早上7点。 他们在这个镇子上又待了一天,这座小镇有太多值得流连的地方,吃过早餐先去了当地的一个市场,类似中国的早市,有新鲜的水果和蔬菜。接着去逛了一个二手市场,从抽屉把手到古董水晶吊灯什么东西都有。他们就跟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牵着手逛街。郑然看什么都好奇,时不时的发出惊呼,“看!那个真是的鹿的标本吗?啊,那只袜子怎么这么大!”在一个手绘摊前郑然停下来脚步,驻足留恋好久,齐念延无奈半拖半抱的终于把她拉走了。 傍晚十分他们来到海边,有一座很大的摩天轮。坐在长椅上,海滨大道的行人不多,仅有的几个都坐在欣赏夕阳。“我喜欢从高处往下看。”郑然仰着脖子观赏,几乎要枕到他的手臂上。 “我喜欢就从这个角度看。”他的嘴唇碰触到她脖子上一小块皮肤,温暖滋长。她转回头,寻到他的唇,慷慨的回馈。 整个十月都抵不过此刻,这一年中最好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么完了 番外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