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序 深夜的“往日情怀” 蔡小雀    是过去的我们比较单纯?    还是时间改写了我们的人生脚本?    如果,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告诉我,我们做得到吗?可能吗?    这是“The Way We Were”往日情怀里的一小段歌词,却让我在午夜里心神激荡,迟迟无法平复。    生活是一连串的妥协,平凡的早起,吃饭,工作,吃饭,工作,下班,做家事,照顾小孩,照顾丈夫的需求……那么我们自己呢?     可以静静地听一首好歌,看一本好书,就可以满足一切深刻的渴望了吗?    我相信平凡是福气,但不凡靠运气。在大部分的人选择循规蹈矩地做好长辈、家人、上司、社会对自己的期盼与要求后,会不会同时也遗失了年少时的梦?    想想看我自己,还记得在年少青春正盛时,阳光特别的明亮,空气特别的清新,脑袋特别的迷糊,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或能做什么,但是又特别的勇敢无畏,撞破了头顶多再来一次,直到大汗淋漓畅快,还是觉得快乐得不得了。    但是我又特别的没出息,没想过要当总统,要开公司,要变成女太空人,我做得最多、最缤纷向往的梦,是幻想能够燃烧照亮我生命的那一个男人,究竟会在哪一个街角与我相逢?    一年复一年,心里渴望拥有的真命天子形象,从翩翩风采的白面书生,到拥有一双忧郁深邃眼眸的男子,从温文风流的楚留香,到“CSI”里沉郁内敛的罗瑞史考兰。    然后呢?    没有等到楚留香,也没有等到罗瑞史考兰,反而在生活里学到了很多的妥协,而且常常会有人迫不及待要告诉你——因为,我们活在现实,所以我们人也要学着变得实际,因此,实际点吧。    而女人这颗珍珠,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变成鱼眼睛的吧!而记忆中恣情快意的那个自己,也已经变成了The Way We Were。    为什么人长大了,成熟了,变老了,或许直到快死了,都不敢再恢复本来面貌,做自己想做的事,追自己的梦呢?    不是任性也不是不负责任,更不是不甘平淡自甘堕落,只是谁来告诉我?当我们完成了一切该做的责任,我们可记得为自己做过了什么?    我们一直乖乖的在现实里妥协,深怕熟悉的脚步改变,却又从电影或书里寻找那个我们永远在追逐与盼望的身影。    我们害怕清醒,又渴望作梦,希望梦境成真,又没胆放手去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    谁来告诉我,我们可还有机会,还有勇气寻找我们的往日情怀?    如果时光再重来一次,我们做得到吗?可能吗?    如果,你也曾有过相同的慨叹,那么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一刻开始,告诉自己——    也或许,生活是可以不平凡的,也许生命中也可以找到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外,那份特属于我们的特别的快乐。    有很多很多的美好,都是不应该妥协,不应该被遗忘的——    比如自己的梦想,五月的花,六月的雨,清晨晶莹的露珠,小宝宝无牙的傻笑,午后的阳光,读到一本好书时的感动,甚至幼稚地站在阳台上大声唱歌……    虽然这一切终将成为岁月荏苒而逝的往日情怀,但是,我们曾经为了快乐而快乐着,我们一路走来,永远不忘开心地宠爱过自己。    我们,永远为自己而骄傲,为自己而欢呼! 楔子   就在那一年的中午,太阳照例火辣辣地当头照,田侨里里民们头戴斗笠,脚踏在被晒热了的田沟里,汗水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哗啦啦地飙出来。   大片大片的田里的稻子随风摇曳,金黄色的稻穗被风吹得微微弯了腰,远处蛙鸣呱呱清晰可闻,好热的一个天啊!   “阿土伯,今年的收成看样子不错呢。”   “是呀,咱们田侨里别的什么没有,就是西瓜大、稻米多……”阿土伯晒得黑亮的老脸上又是期待又是感慨。“但是大盘商一来,还不是被杀价杀得惨兮兮,种田没前途啊。”   “唉,不种田,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总是祖先留下来的地,可是去年我一甲地的收成还不够儿子缴大学学费,可怜哦。”阿康叔也摇了摇头,“如果种田可以纯粹当兴趣就好了。”   “作梦比较快啦。”   就在这时,一辆黑亮的宾士轿车缓缓驶近,在离他们不远处停下,一名西装笔挺、身材高挑的年轻人自车里走了出来,环顾四周。   “那人是谁家的阔亲戚啊?”   “哎哟,田侨里哪家会有阔亲戚啊?我福叔公在这里住了快八十年,怎么会不知道?”   里民们惊疑好奇地议论纷纷。   三天后,有人以七十亿新台币收购田侨里所有田地,预计盖远东第一大科技园区。   一夜之间,田侨里淳朴却苦哈哈的里民们全成了暴发户!   包括他们的子女,刹那间自工厂黑手和文具店店员摇身一变,成了太少爷和富家女。   其中三则浪漫奇怪的爱情笑话故事,也从这一刻诞生—— 第一章   她有很多外号。   死要钱、绝代奸商、爱卖达人、相似度九十九女王、闪条子小霸王……都是其中之一。   她的工作是卖衣服,最爱是卖衣服,嗜好是卖衣服,擅长还是卖衣服。   她是——   “张宝贝!条子来了!”   惊慌失措的男人大叫一声,迅速动手包起地上摊开来的A级LV包包,只不过那个V字印得怪怪的,怎么看都像个P。   身穿蓝色T恤,白色七分裤和红色球鞋,绑着马尾的女孩跳了起来,二话不说,砰地一声将大皮箱阖上,拎着就跑。   哔哔哔!   “不要跑!”   警察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逮到了几个手钝脚慢的“逊卡”,精明厉害如宝贝者,早就一溜烟不见人影了。   “呼……”她抱着大皮箱左闪右窜地逃入小巷子里,边跑不忘边惊恐地回头望,看看条子伯伯有无赶上。   幸好,条子伯伯今天不贪心。   宝贝喘着气,全身沸腾窜流的肾上腺素渐渐恢复平静,总算能够稍微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大皮箱上。   “还好没被当场活逮,否则我今天一整天赚的还不够缴罚单。”她用手扬了扬麻热的头脸,小脸露出愉快得意的笑容。   看来她跑警察的功力一日比一日进步了,不再像以前一样,每个月都被迫集满三十张罚单,“乐捐”血汗钱给警政单位。   如果她有自己的店就好了。   这个念头第一千零一次地浮上心田,但是沮丧也第一千零一次地敲醒了她的痴心妄想。   她拿什么去开店?就凭银行帐户里的三千两百五十九元吗?   连印广告传单都不够,更别说是租金、装潢、批货、进货……   “我的店啊——遥遥无期啊——”她哀号一声,心酸难禁。   午后的骄阳依旧露出大笑脸热力惊人,全然不知“民间疾苦”。   更惨的是,宝贝抬起头,忽然看见两名异常眼熟的条子伯伯嘿嘿笑着朝她走近   “就不信你多能跑。”   ★★★ ★★★ ★★★   台南县小志乡乌龙镇田侨里三十号,是张宝贝的家。   很平凡、很简单、很淳朴、很……老旧。   褪了色的红瓦灰墙已经走过六、七十年的时光,想不旧也难,尤其田侨里每户人家都是穷农夫,守着祖上留下来的几亩田地耕作过活,秋收的时候吃得饱就已经偷笑了,哪来多余的钱替房子打扮妆点新门面?   饶是如此,平凡却有平凡的好处,老旧也有老旧的韵味,田侨里家家户户门前若不是种了雪白点点、幽香阵阵的桂花树,就是大红艳艳热情奔放的朱槿丛,每每教人惊鸿一瞥,为之惊艳。   但是此刻宝贝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她拖着沉重的大皮箱,边走边哀悼着自己今日的出师不利。   皮箱重到快压断手,荷包却轻到遇风能飞,岂一个惨字了得?   “宝贝呀!今天生意怎么样啊?”靠墙坐在木板凳上剥豆子的刘大婶一抬眼见到她,忍不住好意地招呼探问。   “烂。”她微微扯动唇角,算是笑过了。   “客人不多吗?”   “警察比较多。”她苦笑。   刘大婶听得满面同情。   “大婶,我先回去睡一下,下次再聊。”她现在实在没有哈啦的兴致,她只想哭。   呜呜呜……   谁想得到她张宝贝居然也有如斗败公鸡的一天?她的志气,她的热情,她的活力和魄力都到哪里去了?   就在宝贝极力想要振作精神,鼓励自己再度积极进取坚忍不拔的当儿,她家斑驳的红木门咿呀一声地打开,露出了张父哭哭啼啼的老睑。   “呜呜呜……”他一见到女儿更是鼻涕眼泪全控制不住地喷了出来。“宝贝……”   “爸,你怎么了?”她心一紧,小脸苍白焦急地盯着他。“慢慢讲,不要哭,你今天‘又’怎么了?”   “诈诈诈……”他哽咽,断断续续不成声。   “炸什么呀?”宝贝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嘴边,快跳出来了。“你快说,你又炸坏什么了?锅子?炉灶?抽水马达?”   她对于上次老爸为了炸地瓜酥而把锅子炸飞出窗外,还有天才到替柴油耕耘机加九八无铅汽油,搞到引擎爆炸的往事心有余悸。   张父张口欲言,宝贝忽又大叫一声——   “等一下!”   她连忙踮高脚尖,提心吊胆地伸长脖子望向门后的平房老家——吁!还好还在,不是房子炸掉了。   只要房子没炸坏,其他的都是小case,她的心脏负荷得了的。   她甚至还笑得出来,轻松拍拍父亲的肩膀道:“好了、好了,不要紧啦,没什么好烦恼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炸掉了?”   “就是……”张父畏缩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左右邻居满是好奇的热切眼光,连忙神秘兮兮紧张地嘘了一声。“我们进屋再讲,好不好?”   “哦,好啊。”她眨眨眼,拎起大皮箱跟着父亲走进去。   什么事这样神秘?老爸中乐透罗?   啐!想也知道这等好事怎么可能会降临在他们家?他们张家已经是倒了三代的楣;种稻稻死,养瓜瓜亡,现在……最后翻身的希望就全寄托在她的身上了。   能不能光宗耀祖就看她开不开得了店,成为田侨里有史以来第一个商场女强人了。   灿烂光明的美梦不断在她面前闪动着,宝贝情不自禁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总有一天……   “宝贝,阿爸老实跟你讲,啊你听完以后千万不要生气,千万、千万不要生气哦!”他陪笑着,搓搓粗糙长满老茧的手讪讪地道。   “好,你说,我一定不会生气。”她安慰父亲,阿沙力地道。   “那、那就好……”张父欣慰喜悦的语气里带着微微颤抖,“就是啊,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的时候,我刚刚从田里回来喝碗绿豆汤,你知道那锅绿豆汤冰了二天,再不喝就要坏掉了,下次一定要记得别一次煮那么多,吃不完会浪费,像村口的关崽领一家人,厚!了然啊!那个隔餐的菜就这样倒去喂猪,真是……”   “爸——”她原本就希罕少有的耐性更是寸寸断折,忍不住拉长了音威胁。“你到底要不要说?”   “我要说,我要说……”张父的脸色尴尬紧张到极点,“就是、就是我两点十七分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打电话来的是一个男的……我本来不觉得他的声音很耳熟的啦!可是他一直很热络的跟我讲话,说是阿爸国小的同学啦!讲到这个就感伤,想当初阿爸的成绩是很好的,可惜念到国民学校四年级的时候,你阿公就说家里穷,缴不起学费了……”   “张先生,您再这样拉咧下去,待会会发生什么事,我可就不敢保证了。”她神色阴恻恻的。   “那个自称是我国小同学的男的跟阿爸借五十万要替他阿母缴剖腹生产外加住院半个月的费用!”张父吓得一口气冲口而出。   “什么?!”宝贝下巴瞬间掉了下来,惊喘尖叫。“你借了?!你真的借人家五十万了?!”   她的心在滴血……不对!是脑袋快要喷血!   “啊憨女儿呀,阿爸怎么会那么笨?我们家又没有五十万,哪来五十万借人家?”   “呼,幸好!”她可怜饱受惊恐摧残的心脏总算能恢复正常跳动,欣慰感动到差点哭出来。“爸,没想到你变聪明了,真是老妈在天上有保佑,我们张家祖先总算显灵了……”   “嘿丫,你平常就是把老爸看扁了,我的大头里装的是脑浆不是豆浆……”他破天荒头一次被女儿赞美,忍不住沾沾自喜起来。“所以我只把户头里的二十一万八千七百块汇给他,我很精明吧?没有干那种向左右邻居、亲朋好友借钱来借给别人的傻事。”   “二十一万八千七百块?!二十一万八千七百块?!”她快疯了,忘形咆哮。“你把我们家所有的存款统统借出去了?你你你……那个人是谁?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我现在去把钱要回来。”   开玩笑,他们家穷到只剩下二十一万八千七百元,其中有要给农会的货款,还有新耕耘机的头期款,以及下个月要修漏水屋顶的预备金……宝贝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恐慌令脉搏迅速狂悸。   她想哭,但是她更想砍人!弑亲是滔天大罪,所以她只能把满腹怒火发泄向那个不知死活的……嘿,等一下!   “你刚刚说你国小同学跟你借钱,是为了缴他妈妈剖腹生产兼住院半个月的费用?”她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嗳。”张父头越来越低,惭愧心虚畏缩到不敢迎视女儿杀人的眼光。   “你同学的妈今天没七十也八十岁了吧?还剖腹生产?”她说得咬牙切齿,老爸肯定又是被烂人用烂招骗钱了。   “我也是事后想想不对劲,所以打电话去问你刘阿伯,他跟我同班,以前就是我们班上的大侠,想当年我们最崇拜诸葛四郎与真平……”   “老——爸。”她阴森森地拉长了音,   “结果你刘阿伯说那个是诈骗集团啦!后来我打电话去问管区,他也跟我说那支电话号码就是警政署公布的诈骗电话之一。”他哇啦哇啦一口气全数招认。“宝贝,对不起……啊,好像以前有首歌词也是这么唱的——哇咧宝贝对不起,不诉不爱你,偶也不愿意,又让你伤心……”   “装‘草蜢’搞笑也救不了你了。”她冷冷地道,盯着父亲荒腔走板地演唱起香港偶像团体草蜢的成名曲。   二十一万八千七百块的痛苦岂是短短几句搞笑歌词就能抚慰得了?   “哇……阿爸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老嘴一扁,内疚又难过地嚎啕大哭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好了、好了……”老爸都哭了,宝贝实在不忍心再落井下石责骂下去。只是心痛搀杂着肉痛,她表情僵硬地微微叹气,拍了拍父亲的头,“被骗光了就算了,财去人安乐,总不能杀他全家,打他妈妈吧?”   她早该知道今天是她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   命运总是在你以为淋完街头大雨冲进骑楼的当儿,又自楼顶泼了你一头水。   “你、你不生气吗?”张父抽抽噎噎地偷偷睨着女儿。   “我……不生气。”她嘴角微微抽搐,努力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提振不起逐渐往下沉的无奈和绝望。   “耶!太好了,宝贝不生气!”张父瞬间眉开眼笑起来,手舞足蹈的。“吓死爸爸了,好了、好了,事情过去就好,你肚子饿了吧?要不要吃地瓜稀饭?今天有炒田螺哦!”   宝贝勉强挤出一抹笑当作回应,随即拖着沉甸甸的皮箱和此刚刚沉重了几百倍的心情,走进采光不佳的屋里。   前途无亮啊!   ★★★ ★★★ ★★★   日子再苦还是得过下去。   开销还是得花,水电费还是得缴,衣服还是得卖……所以看见条子伯伯还是要。照躲。   “喂!前面那个!不要跑!”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烈阳狂烧,警察不畏艳日酷暑地追在宝贝后头。   “呼……呼……”她边跑边喘边低咒,挥汗如雨。“要命,我最近是走什么狗屎运?摆哪条街都遇到警察!”   她总算能够体会人要倒楣是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理由的,而且无论随时随地都会发生。   就像现在,警察像横下心肠地舍弃其他慢吞吞的小摊贩,一心一意死命地追着她。   干嘛呀?她长得像十大通缉要犯吗?   就在宝贝跑到整个人快虚脱,双腿软麻到濒临投降的那一刹那,蓦地,她眼尖瞥见一辆黑色宾士轿车的后座车门正好打开,她霎时想也不想地连人带皮箱跳了进去——   “快快快!快开车!救命救命!”她大喊。   顾不得陌生莽撞和唐突,她所有的理智全被红色罚单怪物吓得遁逃无踪,只要能离开现场,能够躲避罚单,要她跟魔鬼交易都愿意……   “呃……”一个犹豫迟疑却低沉好听的男中音响起,“请问……”   “救人如救火,拜托、拜托。”她小脸焦虑地巴望着窗外,看见两名警察脚步似乎顿了一顿,但是她不敢确定。   “好。”男声温和地道,“开车。”   司机依言踩下油门,宾士车沉稳地滑驶出去,宝贝一颗高高悬着的心总算跳回了原位,感激涕零地转头要向救命恩人道谢。   “谢——我的天啊!”她呆住了。   身旁高大挺拔,浓眉大眼的男人英俊如天使……虽然这么形容很奇怪,但是他浑身散发着一种神奇无害友善又温柔的气质,不但如此,他略带研究思索的微笑还令她的心脏没来由地怦然乱跳。   他穿着合身笔挺的白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松开了两颗扣子,分外浪漫迷人不羁。   见鬼了。   “张宝贝,你是穷心未尽色心又起吗?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她硬失生把要流出来的口水吞回去,愤慨地低骂自己。   “我可以请问刚刚那两名警察为何要追你吗?”他低声问,那蜂蜜般醇厚动人的声音果然并非出自她的想像。   任何有这样迷人声音的男人都应该被关在深夜电台里服务大众才对呀!怎么可以在大白天的就出来魅惑人?   害她的心跳呀……乱七八糟。   “呃……你刚刚说什么?哦,警察呀。”她城墙都打不穿的脸居然一红,低咳了一声。“嗯咳,他们追错人了。”   教她如何向“天使”承认自己是跑给警察追的无照摊贩?   “那你为什么要跑呢?”他单纯好奇地问。   她睑更红了,半是羞赧半是尴尬地莫名愠怒了起来。“我没有做坏事。”   “我没有说你有做呀。”他眨眨眼,   “那你就不要一睑……”她冲口而出。“怜悯的表情!”   和她的暴躁相形之下,他的好脾气更像珍贵异常如俊美温柔的大天使。   “对不起。”他温和地道歉。   宝贝瞪着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他、他真的是人类吗?   如果是正常人,没有一脚把她踹飞出车外,也早就愤怒地把她赶下车了。   “道什么屁歉啊?”她忍不住气恼了起来,为他忿忿不平。“没礼貌的人是我,乱发飙的人也是我,你干嘛跟我道歉?要道歉的人也应该是我才对吧——”   他眼底的笑意因她的话而渐渐加深了。   她讲到一半,顿时哑然。   宝贝真不敢相信她居然替别人来向自己讨公道?!   “不用道歉,也别生气,你并没有说错什么。”他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瞅着她笑,眸底闪动着丝丝趣意盎然,“累不累?”   显然,他从来没有遇过像她这样“生气勃勃”的女孩子。   在他的世界里,女人大多温柔婉约、气质出众,若非谈吐从容大方就是娇羞沉静,从没有一个像她这么有……力气的。   讲话有力气,抬眉有力,生气有力气,更别说刚刚跑起警察来,那股子惊人的爆发力了。   也就是这个,让他莫名冲动地打开了车门——迎接拯救了一个穿着红色T恤,拎着皮箱的落跑公主。   眉飞色舞、熠熠生光的神采就是她的皇冠,颊上的两酡霞色是最特别的腮红。   “累?”她微微一怔,神情奇异地盯着他。“呃,你……不会想要骂我不知好歹吗?”   “你不是骂过自己了吗?”他侧着头微微一笑。   天啊!   她登时傻眼了,呆呆地望着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你要不要回你的星球去?地球好危险的。”她忽然开口,语重心长地道:“像你这样的个性,不到一天就会被生吞活剥掉的。”   她肯定他绝对是迷了路误闯邪恶星球的善良外星人。为了他好,她不得不提醒他人心可畏呀,没事还是早早回到安全城堡去才对——话说回来,外星球上有城堡吗?   宝贝摇了摇头,等不及他反应过来便敲敲前方椅背,朗声道:“谢谢你,司机先生,就让我在这里下车吧。”   司机不假思索的踩下煞车,“大天使”错愕地看着她,正要开口,宝贝凝视着他温柔英俊的脸庞,心头没来由一荡,冲动地倾身过去轻吻了下他的脸颊。   “谢谢你。”她低声道谢,带着失控慌乱震荡的心跳转身开门下车。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他对着车窗外的她忘形地叫喊。   “宝贝!”她嫣然一笑,在灿烂阳光下分外耀眼晶莹。“我叫张宝贝。”   “宝……贝。”他微一失神。   她已经消失在他眼前。   淘气的落跑公主,又拎着她的皮箱将去何方?   他怔怔地望着窗外忙碌的街景,人来人往,又哪能再搜寻得到她的身影?   “Rim,你刚刚为什么要停车呢?”他忍不住有些埋怨。   “抱歉,少爷。”司机慌了,“我刚刚以为……”   “算了。”他深邃黑眸中闪过一抹失落,摇摇头,往后靠坐在椅背上。   颊上,隐隐约约有股淡淡的花香味,清甜、纯洁、朴实……他记忆中未曾嗅闻过这样的香气。   但是接下来一整天,不知是心理作用抑或是真实存在,这缕清甜花香直缭绕在他鼻端和脑海间,久久未散。 第二章   宝贝想了很久很久……   她终于鼓起勇气走进青梅竹马好友的房间里。   为一个人心动究竟是怎么样的感觉?有什么症状可供研判读取吗?可以像刷条码一样清楚跃现答案吗?   香好最近恋爱了,所以她一定知道,为一个人心动是什么样的感觉。   “……是字面上的意思吗?一遇到那个人,心脏就动了一下?”宝贝一屁股跌坐在好友的小碎花单人床上,热切地不耻下问。   “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耶。”林香好害羞地低下头,怯怯地扳着手指头。   “拜托,你不是恋爱了吗?”她差点昏倒,咬牙道。   “恋爱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心情,我太笨,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香好惭愧地回答。   “哎哟。”她无力地往后一倒,干脆整个人瘫在床上装死。   怎么会这样?亏她很认真的想这个问题,又硬着头皮问出口……天可怜见,她这辈子除了钱以外,还没有对其他事物这么紧张过。   “宝贝,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香好眼睛亮了起来,“那个了?!”   “哪个?”她防备地瞪了好友一眼,“一个连恋爱都恋爱得莫名其妙、胡里胡涂的人,没有资格问我有没有那个。”   事实上也是没有,她现在被钱逼得焦头烂额,又得盯着家里的天才败家老爸别再捅出其他的大楼子,哪有那个闲情逸致再想其他。   唉,也许她只是最近被钱逼疯了,所以才会情不自禁一想再想那个俊美温和的大天使。   虽然邂逅不到十分钟,但是他给她的感觉就是个很好脾气的男人,似乎永远这样从容不迫,宁静和蔼。而他眼底眉梢唇畔的那抹温柔笑容,也像是长驻其间,仿佛天塌下来都不过是弹指云烟。   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够孕育出这样性格的人?   “一定不像田侨里这种穷乡僻壤。”她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   “宝贝?宝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香好频频在她面前探头探脑。   “没、没事。”她像是做了亏心事被发现般,尴尬心慌地挥了挥手,跳了起来。“我要去卖衣服了,拜。”   “可是你真的怪怪的耶!”香好不知底蕴,还追在后面问:“你真的不要紧吗?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张爸爸又被诈骗集团骗了吗?”   “又……”宝贝猛然转过头来,惊愕地道:“你知道我爸被诈骗集团骗的事?”   她记得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两个好朋友说,一小部分是忘记,一大部分是因为太丢睑了。   “那个……里长阿伯伯村子里还有人受害,所以昨天早中晚广播了三次,提醒大家不要和张爸爸一样被骗了。”香好边说边偷觎她的表情。   果然——   “全村都知道了?”维苏威火山爆发了,宝贝发出可怕的怒吼。   香好赶紧捂住双耳,“小心我家的窗户啊……”   “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打电话叫电视台来采访?”她气愤地大叫,恶狠狠地道:“还是把我爸的照片印在宣传单上警告大众?”   “里长阿伯的确有这样想过,可是张爸爸说你一定会不高兴的。”香好怯怯道。   “对。”她捂着突突抽疼的额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心中的愤怒鸟气才好了。   “宝贝,你还是生气了吗?”   “不,我比较想去撞墙壁。”她已经没力气生气了,唯一能做的只有叹气。“我还是从卖衣服里才能得到一点安心和成就感。”   “宝贝,你不要生气啦!”香好继续跟在她屁股后头团团转,忧心忡忡地问:“你生气了吗?你还是生气了吗?”   “去找你的帅法医啦!”她挥了挥手。   最近是她的灾难假期吗?乱七八槽的事情当头砸来,简直没有一件好事……   突地,一朵温柔的微笑跃进她脑海,宝贝一怔,心头没来由怦怦悸跳了起来。   她这辈子从未见过像他那样的人,善良温和,英俊得不可思议,男人味丝毫也不少。明明该是与她相隔两个遥远星球的呀,偏偏却在偶然的那天午后里邂逅……   只是擦肩而过的缘分罢了,和那样一个传奇般的俊美男人。宝贝脸上那抹梦幻般柔和的笑容随即又被沉重的叹息取代。   毕竟人是活在现实中的,而多年奋力在生活中缠斗,期望打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宝贝比任何人还要清楚,爱情小说中的爱情至少还值一百八十元,而现实里的爱情恐怕比活恐龙还要稀有。   ……要命,她的症状比自己想像中的要严重多了,也许多年来应付父亲的突槌病和困难的家计终于逼疯她了。   她出现了精神分裂妄想症!   ★★★ ★★★ ★★★   也许因为帐单压得她喘不过气,也或许是因为她午夜梦回老是会想起最不应该想起的那朵笑容,还是因为生活绝顶忙碌艰辛无聊,所以她才会时时刻刻惦念着一个匆匆掠过的身影吧。   一连串的因为下来,害她连续几日做生意时都恍神恍神的,几次差点又被警察当场逮住开单。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热闹的大街骑楼下,宝贝动作熟练地撑起皮箱支架,打开装满各式各样的服饰,扬起阳光般的笑容大声吆喝。   “来哟!来哟!各位美少女眼睛往这边看,最新款式流行时尚统统在这里了, T恤今日大减价,只要二九九,保证好看好穿又好洗……”   她热情又耀眼的笑容与蓬勃的光彩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一票女人聚拢而来,七嘴八舌地围绕着摊位动手挑选着。   “老板,这件粉红色T恤有没有M号的?”一名少女抱着一件镶水钻T恤热切地问。   “有!不过你身材这么窃窕,应该要穿S号吧?”她故作沉吟了一下,“啊,不对,你上围这么傲人,S号会太绷了,我还是拿M给你好了。”   “呵呵呵,好哇、好哇。”少女乐不可支,二话不说又多抓了两件。“那我还要这件跟这件……”   “这是米兰今夏最新款式耶,你的眼光真好!”宝贝嘴皮子动得快,手上动作也俐落极了,三两下包好了衣服递去兼收钱,眼角余光还不忘一扫其他顾客,“这位漂亮阿姨,你手上那件是纯棉的喔!吸汗舒爽又好穿,而且上头的玫瑰是手工绣的,浪漫又美丽,配你的气质再适合不过了。”   “哎哟,你说得这么直接,我会不好意思的啦!”胖胖阿姨笑得阖不拢嘴,马上掏出钞票。“这件我要了。”   “要不要多挑几件?两件五百五,还送一个凯蒂猫串珠吊饰哦!”   “两件五百啦!”胖胖阿姨晕陶陶中仍不忘杀价。   “唉!”她哀叫一声,可怜兮兮地笑道:“买一件还赚不到买一颗御饭团的钱耶,再杀下去血流成河,我就得改卖猪血糕了。”   “哈哈哈!”大家都被逗乐了,狂笑之余也不好意思再杀价。   宝贝终于又恢复了以往的超强战斗力,两个小时下来就卖了五、六千块的衣服,神奇的是警察居然没来。   “嘿!张宝贝,你今天火力全开喔。”她身边卖闹钟的年轻人小庄羡慕地道。   “一扫多日怨气。”她咧嘴一笑,愉快地数着钱。   “喂喂,你看,那边那个女生……好美呀!”小庄惊艳地睁大双眼,活像见到天仙下凡似地瞪着自右方走来的女子。   “美女?哪里?”她转头看去。   那是一名身穿雪白如云裳的纤秀清丽女子,约莫二十多岁,粉嫩吹弹可破的肌肤和如梦似雾的笑脸嫣然,她长长的黑发就是传说中瀑布般的发丝吧?优美地垂落在腰间,在她莲步轻移时盈盈荡漾。   凡是完美到这种地步的女人都不应该被放到街上乱乱逛,否则会呕死了像她这种平凡到不行的女孩。   平平都是青春灿烂的年轻女孩,为何外貌会差这么多?   宝贝平常眼里除了钱以外,是绝对不会有其他的情绪,但是今天她居然破天荒地艳羡又嫉妒了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如浪潮般席卷而来一阵阵惊慌叫喊——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她心一惊,想也不想地匆忙阖上皮箱,抓住皮箱猛然转身,没想到沉甸甸的皮箱失控一滑住后飞甩,飞出她的指尖,然后是砰地一声巨响!   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痛楚的叫声,但是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直到现场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有人晕倒了!”   宝贝不敢置信地瞪着躺在路边黄线上的那名受害者……高大英俊得很眼熟,只不过温柔俊美的脸庞此刻是陷入痛楚的昏迷……她不禁瑟缩了下,如果连不省人事时他都一脸痛苦,足可证明那真的是非常痛苦。   她、她她她……居然该死的用皮箱打晕了那个她念念不忘的男人?!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宝贝尚未从震惊中醒过来,一道雪白的身影已经迅速越过她,扑伏向倒在地上的他。   “嗯,他还有呼吸,脉搏有力,没有瞳孔放大的迹象,应该只是单纯被打晕了。”那名清丽女子熟练地检查着他的眼皮、脉搏和其他,声音轻柔却沉稳地对关心围观过来的路人宣布。   宝贝这才惊觉她真的活生生打晕了一个男人,姑且不论这个男人是不是她最近精神恍惚的主因,她顾不得散落一地的商品,紧张地冲向他身边,拚命吞咽口水,勉强挤出声音来。   天哪,她怎么会打到他?以她的身高和这个角度顶多是砸到他的大腿,除非是他刚巧弯腰捡东西……   念头乍然闪过,她怔怔地看见了躺在他身畔的银色轻薄手机。   啊……噢。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叫救护车还是什么的?”警察呢?在这个节骨眼上,警察是到哪里去了?也许用警车载他去医院还会快一点。“你是护士吗?可不可以教教我现在该怎么做?”   可恶!是哪个眼睛有乱视的看到警察来?看到黑影就开枪,乱放假情报……真是害死人了,现在怎么办才好?   清丽女子看了她一眼,安抚道:“他不会有事的,哦,对了,我不是护士,是今年刚毕业的实习医生。”   “医生?”她眼珠子都快滚出来了。   人美气质佳不打紧,她居然还是一个医生?!天啊,难道老天爷一定要派一个和她对比如此强烈的人来让她自惭形秽吗?   “是的。现在最好找个地方让他好好躺着休息,静侍他自然清醒。”清丽女医生望着他英俊的五官,不禁小脸微微一红;“呃,我的车就停在前面的停车场——”   不知怎地,宝贝忽然很不想让美丽的她带走俊美的他……她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我会把他带回家,毕竟是我打昏他的,我有责任好好照顾他。”   “没关系的,我看还是由我……”清丽女医生出现难得的固执,可惜话说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她不太情愿地接起。“我是云英……噢,主任……好的,我现在马上赶回去开会。”   “小姐,你去忙你的吧,千万不要让‘我们’耽误了你。”宝贝暗暗松了口气,口气过度愉快地道。   黎云英玉脸浮起了一抹红霞和不甘心,“不如我带他回医院吧,有专业的医疗看顾也比较妥当。”   “不不,这怎么行?你刚刚也说他只是晕过去,犯不着为了这样就让他去瞎占病床吧?现在全台湾大医院不都很缺病床吗?还是把病床留给更需要的病人好了。”宝贝皮笑肉不笑的拒绝,论牙尖嘴利是死也不肯输人的。   “但是……”   “不要紧,我会照顾他的。”宝贝使了个眼色给小李,“小李,你的面包车不就停在巷口吗?送我们一程吧。”   “可是我还要做生……”小李被瞪得连忙改口,点头如捣蒜。“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黎云英咬了咬下唇,虽然不想失去结识这个出色英挺男人的机会,但天生矜持的个性,以及严谨的礼仪教养迫使她无法惊世骇俗地当街“抢男人”。   手机又声声催促了,一犹豫之下,黎云英掏出名片递给宝贝,不断叮咛她一定要让自己知道最新状况,然后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   小李抓抓头,“宝贝,真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耶!”   “哪种事?”她轻轻地拨开落在他额际的一缕浓密发丝,心思全在他身上。   糟了,他额头上的那一包肿得老高,会不会有脑震荡?   万一她把他打出了个失忆症怎么办?就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一个活生生的王子被她变成了只青蛙……   停——她又想到哪里去了?   “就是你居然会跟另一个女人抢男人。”小李口无遮拦地道,“你不是痛恨男人吗?”   “如果你再不闭上嘴巴去开车,我立刻会示范我有多么‘痛恨’男人。”她瞪了他一眼。   那是一记可怕的警告!   小李打了个寒颤,转头就跑。“我马上去开,马上!”   宝贝满意地冷哼一声,眼眸调转回到昏迷着的他时,却化为异常的温柔。   “对不起,我会负责任的。”她低声惭愧的说。   ★★★ ★★★ ★★★   她一定会负责任的,所以她破天荒地带他回家,让他一百八十几公分的高大修长身子别扭地躺在她的单人床上。   虽然房间窄小简陋,角落又堆满了装货的纸箱,但是她一直很勤于打扫环境,不到四坪的空间显得清新温馨。   宝贝小心地端着一只绿色马克杯,走到床边以单手扶起他的头,想要灌一些液体到他嘴里。   他已经晕了半个多小时,再不醒来就得送医院了。   惨了,她会不会莫名其妙就犯下过失杀人罪?如果她被捉去关了,监狱里面可以摆地摊吗?   “嗯……”他微微一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性感的唇瓣在杯沿抵向他时本能地张口,那滑入嘴里的酸苦浓臭液体在下一瞬间吓醒了昏睡的细胞。“呕……这是什么东西……”   “你真的醒了。”宝贝又惊又喜地看着他。老爸这次提供的狗头药方居然有效!   “我喝了什么东西?”他深邃的双眸还陷在迷茫中尚未全然恢复,惊吓又令他怔忡发呆了三秒。“好臭……又苦……”   “蛇胆汁。”她好抱歉地望着他,他的表情在听到答案时惨白得比晕倒前还要糟糕。   “蛇……胆……”他备受震撼。   “嗯,我爸说很有效,不过还真的很有效,你终于醒过来了。”她松了一口气,有丝羞赧地道:“谢天谢地你没事。”   她出奇害羞的模样惹得翟镇的心没来由地一荡,双眼瞅着她难以转移视线。   她嫣然飞霞的脸蛋如同初熟的苹果,熟悉的骚动感在他胸口漾动了开来。   “是你。”他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喜悦。   那天拎着皮箱跳进他车子里,又飞一般跳离他生命的精灵般女孩。   “你还记得我?”她屏息,双重的快乐如千只蝴蝶飞舞在体内。   他没有失忆,还有他居然还记得她!   笑意不断自作主张地浮上她的眼角眉梢唇畔,任她怎么抑也抑不下。   “我当然记得。”他微微一笑,尽管额头多了个惨不忍睹的青紫肿包,还是英俊到害人心脏乱乱眺。“不是每天都有女孩拎着皮箱逃进我的车子里。”   “那天的事,谢谢你。”她清了清喉咙,想潇洒地挥挥手一笑,却发现自己居然手发抖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迷惘地眯了眯黑眸,环顾着四周。   “呃,你晕倒了,所以我把你带回家……呃,啊,休息。”她笑得好不心虚尴尬。   要不要坦白以告,她就是他晕倒的真凶?   天啊,她不敢说,就算他再温柔再好脾气,也不可能会原谅一个用皮箱将他打晕在街上的女人吧?   而且他不知道有没有脑震荡,或是其他危险的后遗症,就算没有内伤,光是他额上睡得那一大包就够瞧的了。   最重要的是,她很怕看到他对她投来愤怒嫌恶的眼神。   她很没胆地悄悄龟缩起来,硬生生吞咽下自首的冲动。   “啊,你救了我。”他的眼眸陡然亮了起来、   那双善良热切的黑眸盯得她浑身都是罪恶感,宝贝发现自己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加三级。   她根本没有救他,她是凶手,现在又抢了真正救他的人的功劳。   当初第一时间去照顾他的是那位清丽的实习女医生,她只是在事后很不要脸地硬将他带回家,以稍稍安慰自己抽痛的良心。   “嗯咳,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救,我只有把你抬回我家,放在床上,然后喂了你一口蛇胆汁。”啊,也许再提起蛇胆汁是大大的不智,因为他的脸色又微微发白了。   “我可以喝口蛇胆汁以外的东西吗?请恕我失礼,但我需要一口水来冲淡嘴里……奇怪的味道。”他翩翩有礼地道。   “当然可以!”她急忙跑出去倒了一大杯开水,用农会送的大玻璃杯送到他手里。   乌龙镇农会感谢您爱用除虫实。   印有这几个大字的俗毙杯子握在俊美高贵的他手中,既突兀又不相衬,但是他实在太善良了,英俊的脸庞上完全没有一丝丝不悦或异状,仍旧微笑着啜饮了两口水。   她瞪着他喝水的模样——真的是啜饮——她认识的男人或女人喝水都是用灌的,从没像他喝得这么优雅迷人的。   “你姓爱新觉罗吗?”她没头没脑地问出口。   翟镇一怔,随即笑得好不开心。“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一举一动都像传说中的贵族。”   “不,我不是。”他愉悦地道:“我只是平民老百姓。”   至少在台湾的这阵子是,而他非常喜欢这个身分。   “呼。”宝贝大大松了口气。幸好,这样如果事迹败露,她也不至于会因为得罪权贵而被捉去关了。   “我必须报答你的。”   “什么?”心情过度放松,害她耳朵好似也短暂失灵了。   “我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他柔声重复。   “报报报……”她惊骇地瞪着他,“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可是你完全不用这么做,因为我真的没有做什么,而且我甚至、甚至……”   死了,她说不出口,她就是没有办法对一个这么温柔且全心全意信任着她的男人,坦白承认他的命就是差点被她搞掉的!   “你真可爱,为善不欲人知是珍贵稀有的美德。”翟镇笑望着她。   她的脸不争气又该死的红了起来。   但是心虚与惭愧却一寸寸凌迟着她的道德良知。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有一些绝望地小小声道。   “你是。”他温柔却坚持地就此认定,人手轻拨开她垂落遮住眼睛的刘海,脸上笑意更深。“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助你。”   给我把刀抹脖子!   宝贝强忍住欲冲口而出的话,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自己紊乱迷惑的脑袋给摇清醒点。   “这不可能是真的,我一定是在作梦。”她喃喃自语。   再遇见他,还打晕了他,又带他回家,现在他要重重报答她……谁来告诉她,这出烂戏究竟是怎么回事?每个环节都出了错,火车已经疯狂脱轨了!   仿佛是嫌她还不够晕头转向似的,房门被熟悉的快乐猛叩声敲得砰砰作响了。   张父拉开热情的大嗓门,“宝贝呀,客人醒过来了没有?阿爸那碗蛇胆汁有没有功效?这个偏方是巷口阿狗兄报给我知的,应该会很有用。”   她翻了翻白眼,满心没好气。她才奇怪阿爸打哪儿弄来蛇胆汁咧,原来是巷口卖蛇肉羹的阿狗伯的馊主意。   “爸,他——”她一定要火速将他送走,别让他和阿爸碰面,否则谁知道两个相同天真善良又无知、轻易信任人到近乎白痴的男人,会一起做出什么事来?   “门外是你的父亲?”太迟了,翟镇的眼底已经闪动着出奇眼熟的热烈光芒。   宝贝背脊一凉,她曾在老爸脸上看到过无数次这种光芒。   刹那间,她感觉到火车不仅仅是出轨而已,还乱七八糟地全压到她头上来了! 第三章   他们相谈甚欢,相见恨晚,相逢何必曾相识……   在一团热情混乱到失控的快乐气氛下,张父和翟镇自行达成了好几项协议。   其中一项,就是优雅尊贵性感斯文的翟镇从今天开始在张家正式住了下来,成为张家贵客。   第二项就是——   宝贝抱着突突发胀剧痛的脑袋瓜,愕然地瞪着他们俩。   “你们说什么?为什么要我跟他同睡一个房间?不是,是他为什么要跟我睡在‘我的’房间?”   没错,她是很欣赏他,是很为他着迷,但是她也没有迷恋他到连人带床全送入他怀里的地步。   她早该知道念书时物理老师说太阳黑子爆炸会影响地球人类的脑神经不只是一个理论而已,显然最近太阳黑子爆得特别厉害,而且所有的磁核爆统统袭向乌龙镇田侨里!   “总不能让人家跟满身臭汗兼老人味的阿爸睡在一起吧?”好客的张父不以为然地盯着女儿。   慢着,她记得曾听过在久远以前,在中国大陆的边疆地带,热情好客又贫穷的某支游牧民族会派遣老婆或女儿去陪远来客人过夜……但是这里是台湾啊!而且今年是民国九十四年,公元二OO五年,这么荒谬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   虽然这个男人令她流口水,但是、但是……   “阿爸,你今天早上骑脚踏车出门没发生任何事故吗?”她深感怀疑父亲的脑袋瓜出了毛病。   “呸呸呸,我老虽老,身体还是很勇健的,怎么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故?”张父抱歉地看了眼礼貌地憋着笑的客人。   翟镇双眸明亮,羡慕地看着他们毫不修饰伪装的笑闹打趣,虽然有点没大没小,却怎么也掩不住父女情深。   可以这样不管规矩礼节的打打闹闹,真的很棒。   “阿爸,你刚刚有听清楚自己说了什么话吗?你要亲生女儿跟一个、一个陌生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她话说到最后已经快要尖叫。   “我没有哇!”张父生气地看着女儿,“我是那种卖女求荣的贼仔埔吗?”   “可是你明明说——”   “你房间整理得比较干净,单人床也是新的,要款待客人也比较好意思。”张父嚷嚷,“我是要你把床让给人家翟先生,啊你睡在地上就好了。”   宝贝脸上羞赧之色初褪去,气愤之情又冲上脑门:“为什么我就要睡地上?”   “单人床睡不下两个人啊!”张父想当然耳地叫道。   “你还说不是要我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她也吼了回去。   真是惊险刺激,翟镇光是看他们父女俩中气十足与大嗓门的对吼,就已看得眼花撩乱了。   “呃……”他眨了眨眼,温文又歉然地道:“对不起,是我太打扰了——”   “跟你无关!”父女俩不约而同扭过头对他大叫,抬手指着对方,“是他(她)!”   “请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我想我还是去住饭店……”翟镇话还没说完,又被两人联合怒瞪。   “不行!干嘛浪费钱。”   “不行!你可是我们的贵客啊!”   翟镇眨了眨眼,看着两对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的执拗晶亮的眸子,忽然说不出话来。   两人眼中热切坚持的火焰熊熊燃烧着,恐怕这世上没人能改变得了他们此刻杠上了的决心。   “好啦、好啦。”宝贝一手捂着额头,心里挫败得不得了,然而小腹却出奇兴奋激动翻腾着,“睡我房里就睡我房里,反正我也怕他万一有脑震荡还是什么后遗症,半夜睡一睡忽然又昏死过去,至少同一个房间多多少少照看得到。”   “你确定吗?”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略显激动又犹豫。   好像……进展太快了。   一切都超出他的意料之外,但疯狂的是他一点都不感到厌恶或不悦,相反的,他愉快地默许期待着事情失序脱轨……   天知道他二十八年来已循规蹈矩到快把自己闷死,而现在戏剧化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事物,正好让他尝到改变的绝妙滋味。   “我先声明,不准对我毛手毛脚。”话一脱口而出,宝贝就后悔了。   要死了,她怎么可以对一个温雅纯洁得像天使的男人说出这么亵渎的话呢?   翟镇表情有一丝茫然,像是不太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我是说男女授受不亲,而且我是女生,就算要主动也不该由你来动手……呃,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她双颊炸出一团红云,讷讷地改口解释,却是越描越黑。   “我绝对不会对你做出违背你心意的事。”他露齿一笑,有技巧地回答她。   “你是说除非我主动求你把我怎么样,否则你是不会主动把我怎么样的?”她不知该松口气还是失望。   “对。”他郑重地点头。   “呆头鹅。”她咕哝了一声。   唉,反正就是他不会对她产生什么绮念或兴趣就是了。   想也知道,像他这么出色优雅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对她这个凶巴巴的抢钱地摊女王有意思?   宝贝抬头看着他好看到没天没良的灿烂笑容,忽然觉得心情变得更沉重,胃翻腾得更厉害了。   她到底给自己找来了多棘手的一个大麻烦?   ★★★ ★★★ ★★★   她知道他叫翟镇,今年二十八岁,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又英俊到足以招来成群狂蜂浪蝶而不自知。   除此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   当然了,她观察到他的出身必定很不错,身上穿的衣服样式虽然简单却时尚高雅,早已跳脱了暴发户的豪门阔气,而是进入了一种英华内敛,贵气天生的境界。   单单看他手上戴的皮亚杰名表,最不显眼的黑色,但是根据她勤翻流行时尚杂志的印象中,这款黑表名为“神秘极致”,全球仅有二十四只。   价钱是七百万起跳……编号越前面的越昂贵,她为此紧张到不敢随便问他现在几点了,深怕一下小心就“看坏”了名表。   所以她拚命催眠自己,其实他戴的是相似度九十九的A级货仿表。   “你家不住台南吗?”宝贝边整理出可以容纳自己睡的空间边问。   稍微探听一下,也好让她心里有个底,免得哪天突然被狗仔队拍到她跟某企业小开同进同出还犹在迷雾中咧。   “是的。”翟镇微笑着点头,好奇又新鲜地替她抱开一只只纸箱。   “那你家住哪里?”她不死心地追问到底。   “国外。”他拿起纸箱里一件小巧窄短的亮片小可爱,迷惑地问:“这是什么?最新的刺绣抹布吗?”   “这块‘抹布’零售价要两百九十九元。”她没好气地抓过小可爱,不知怎地有点别扭尴尬。“现在女孩子最喜欢穿这个了,你不知道?”   难不成他真是从火星来的吗?   翟镇投给了她一个惊骇的“你在开玩笑吗?”的眼神。   “穿在哪里的?”他大大怀疑那一小片布能遮住什么。   “就是穿在……”宝贝脸一红,凶巴巴地道:“问那么多干嘛?反正你又不能穿。”   “女人真是一种构造神奇的动物。”他赞叹道,   “最流行的服饰都是男人设计出来的,包括高跟鞋也是。”她扮了个鬼脸,摇摇头道:“我自己是个女人,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七寸的高跟鞋是怎么被穿在脚丫子上的。”   “噢。”了解。但他随即又纳闷地拎出一小条黑色线型的物事。“这又是什么?”   绑在头上的发箍吗?不对,它是T宇型的,无论从哪个角度套头,都会绑住五官……   宝贝沉默了半晌,终于清了清喉咙,“咳……性感丁字裤。”   “Sorry!”他像被烫到手般,急忙将那条丁字裤丢回箱子里,接下来再也不敢乱碰任何一样了。   “你没看过丁字裤吗?”她双颊窘红,却还是抑不住内心窃喜。他没看过,就表示他没有把它自某位美女身上脱下来过罗!   很好、很好。   “我看过国家地理频道里非洲卡卡族的男性穿过。”他苦笑回道。   “啊,那就是没有亲眼看女孩子穿过……”看他颧骨微微潮红的腼腆模样,她脑子陡然冒出了个疯狂的念头,冲动地欺身靠近他,在距离他英挺鼻梁不到三公分停住,眼儿一勾。“要不要……看真人示范一下?”   他看起来像是呆住了,但是黑眸底一闪而逝的趣意盎然快得又像是出自她的想像,无论如何,他全身动也不动,她分不清他究竟是僵硬紧绷,还是无动于衷。   也许是他唇上那抹微笑依旧平和温柔,她大大不满起他的冷静——可恶!她就那么没有女性魅力吗?   宝贝的理智瞬间全失,激动冲昏了脑袋,想也不想地就扑倒他,将他高大结实的身子压在地板与她之间。   “要不要?”她全身颤抖,不知是生气还是兴奋使然,但是当她柔软的肌肤紧紧抵在他坚实强壮的胸膛上时,阵阵奇异热火自两人身体交贴处迅速窜烧至她的心口、脑门……   轰!   有什么东西爆炸开来,她还来不及察觉究竟是什么,后脑勺被一股力道温暖轻压下,电光石火间,她耳畔响起了低沉醇厚的呢喃——   “我不该这么做的。”   不该做什么?她脑袋瓜还没意会过来,翟镇已经深深地吻住了她。   感觉就像吻住了一朵清甜柔嫩的雪白桂花,却是被六月暑热蒸绽出沸腾浮动的香海,丝丝卷吐袭来沁透心田的软濡芬芳……那香气,不断由唇瓣鼻端溜入他四肢百骸。   他慢条斯理地吻着她,品尝着,以唇瓣和舌尖与她嬉戏着,宝贝在最初的青涩颤抖与震惊过后,渐渐忘我地放松着享受起他的吻,意乱情迷的小手深陷入他浓密的黑发里,迷惘又渴望地不断轻揪、松开,无声地催促着他给她更多更多……   虽然她也不知道还要他再多做什么,只是体内的那把火焰四处窜烧灼热了她,她直觉想要他替自己灭火,但是他的气息和嘴唇舌尖却撩拨出更滚烫的大火……糟糕的是她居然不要他停!   就算被这把烈焰烧灼殆尽也无所谓,因为那里充满了他的吻、他的掌心、他的味道……   她喘息着,双手不满于只是揪扯着他的头发,颤抖地泄逸出那无声的申吟,改以滑过他英俊脸颊的轮廓线条,然后栖息在他的陶瞠前方,轻轻地抚摸了起来。   想碰他,想碰触他,她莫名强烈地想要碰触抚摸他。   尤其掌心指尖传来阵阵坚硬的温暖,一再酥麻地电触了她……   “宝贝……”翟镇叹息了,额头在冒汗,向来冷静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不,没有什么比这个还该死的对极了!”她已经失去理智,可能现在连脑袋都不见了。   否则她怎么会浑然忘却他俩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还有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欲火焚身过……尤其她还是个原封未拆过的处女!   但是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简直是活生生的强烈春药,斯文儒雅的皮相下居然是个吻功一流的大师。   呜,她不要思考,不要讲话,只要他继续在她身上放火,缠绵的、滚烫的、火热的……   翟镇低促浓重地喘了一口气,用超人般的坚强意志力将她抓离他半臂的距离,她跨坐在他身上,嫣红的脸颊和明亮的双眼死命盯着他不放,这股强烈的诱惑几乎击溃他的自制力,他差点又将她抓过来热吻一次。   “宝贝。”他又叹气了。   就连他沙哑喊着她的名字时,都是教人难以招架的蛊惑,她心口阵阵酥麻,情不自禁舔了舔唇瓣。   “我们太快了。”他着迷地盯着她舔唇的动作,痛苦艰难地开口,“这样对你不好。”   “为什么?”她眨了眨眼,忽然感觉到屁股底下有个肿胀硬块渐渐变大。   呃……也许大得也太快,太粗了点。   她很确定自己左右腿正夹着他的左右大腿,所以她坐到的不可能是他的大腿……等一下!   她坐到了他的“那个”。   “啊——”她火速跳离他的身体。   天啊!天啊!羞死人了!   暂时出走的理智终于又回到脑袋里,宝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居然、居然差点强暴了人家。   不对,是他先吻她的,但是她没有甩他一巴掌,而且明明就是她先诱惑垂涎地扑上他。   她的脑子乱哄哄成一团,愣愣地盯着他。   翟镇缓缓坐起身,微窘地轻咳了一声,小心地侧了侧身子,试图不让苏醒的男性欲望吓到她。   他真是太失礼了,怎么能在淑女面前……勃起。   但是她甜得令他无法冷静,素来尔雅守礼的绅士风度刹那间被体内的大野狼因子取代。   “对不起。”他歉意浓浓地道:“我会负责的。”   “负什么责啊?”宝贝耳朵都红了,还是死鸭子嘴硬道:“不、不过是一个吻罢了,没什么啦,人家外国人都是用这个来打招呼的。刚刚就当作、当作我们两个好好的打了个招呼,就这样。”   不只是这样,她和他一样心知肚明。但是翟镇不想逼她太紧,虽然他自己也还在头晕目眩中。   “我会负责的。”他柔声坚定地重复。   “就跟你说了不用负责。”她没好气道,自地上站了起来拍拍屁股,故作潇洒。“你不要跟我说这是你的初吻,如果是初吻我才要考虑‘对你负责’。”   翟镇登时哑口无言。   因为这的确不是他的初吻。他虽然不是花花公子,但真心诚意或单纯社交而交往过的女伴也不少,经验比她这个小女人丰富太多太多。   和他交往过的每一个女子,他都是认真地对待,从未蓄意伤害过任何人。   她们也都了解他的性子,所以在每一段交往结束后,都是带着深深的眷恋不舍与珍贵的礼物离开。   感觉很遗憾,却从来没有人恨过他。   他也真心感谢她们曾经给予过的甜美陪伴。   可是……宝贝不同,他所知道的追求方法完全派不上用场,因为他的人全被他的心和直觉引领着走,正确来说,是被她的一颦一笑吸引走了。   真奇怪的经验。   “这是你的初吻,所以我是认真的,我会负责的。”他诚恳又严肃地道。   “我说过了,不要再记得这件事。”她激动地挥舞着双手,“擦掉!用立可白统统擦掉!”   “宝贝……”   “不要叫我宝贝,肉麻死了。”她心儿一颤,红霞满面。   “你的名字就叫宝贝啊。”他无辜地望着她。   呃……也没错啦。   “总之,刚刚的事情统统不算数。”她恶狠狠地欺近他,握起粉拳威胁道:“尤其不可以让我爸爸知道,了解了没有?”   “宝贝。”他低声唤着她,深邃的眼神有丝奇异。   “怎样?”她不耐地皱眉瞪他。   “你上衣的扣子松开了。”他沙哑地道。   她悚然一惊,猛地低头一看——   “啊……”   三颗重获自由的钮扣,一抹莹白滑腻的肌肤,半弧粉绿色的娉婷胸罩,毁了她一世英名!   ★★★ ★★★ ★★★   晚上,宝贝鼓着腮帮子、脸色难看地抓着锅铲,铿铿锵锵对付着一锅清炒高丽菜。   高丽菜被她炒成了碎碎的菜花,和流理台上摆放着的焦鱼与半生不熟的蚝油菇“相映成辉”。   她的厨艺本来就不怎么样,在生气的时候煮出来的菜更是有害人体健康。   谁教她自己把事情搞成一团糟?   “不是爸爸的错,也不是他的错,完全是我自己猪头、白痴、没脑袋。”她边炒菜边碎碎念,满腹的怨气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他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为什么大饭店不住,会委屈自己接受爸爸的挽留,住在这间破破烂烂的老房子呢?难道他想体验穷人的生活吗?”发泄完了怒气,她又开始好奇地研究起他的身分了。   他不用上班吗?家里的人不会担心他乱跑吗?那天的轿车和司机都到哪里去了?他们都不会找他吗?   还有,他的伤……当真不要紧了吗?   一想到这个,宝贝不禁放下锅铲,自口袋里摸出那张漂亮女医生的名片。   要通知她翟镇已经没事了吗?   不过她只困扰了两秒,又立刻将名片塞回口袋,一点也不会良心不安。   她不会连那漂亮女医生对翟镇惊为天人的事实都看不出来,虽说她自认配不上英俊大天使啦,却也没有好心善良到愿意将他拱手打包送人。   一想到他对别的女人温柔地笑着,她的胃就开始莫名其妙地绞拧翻腾起来。   这就叫作自私吗?   “要死了,谁教他没事笑得这么桃花干嘛?”她又忍不住埋怨起他来了。   “宝贝,菜煮好了没有啊?”张父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厨房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女儿。“你……确定你可以吗?阿镇可是贵客,是都市人,你那三脚猫的煮菜功夫能满足人家的胃口吗?唉,现在也来不及请阿昆师办桌了,真是太失礼了,怎么好叫客人吃家常菜呢?”   阿昆师是田侨里有名的办喜宴的总铺师,但是一桌起码两千五起跳。   “我们才三个人要吃,办什么桌?”她不爽地开口,“两千五可以让我们买一个月的菜了耶。”   “你好小气……”张父咕哝。   小气?!她眼角登时抽搐起来。“是谁被诈骗集团骗走家里所有的存款?如果二十一万八千七百块还在,我用得着这么小气吗?”   “呃,那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呀。”他小小声道。   “多久?不过就是一个星期前,你不要跟我说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她气到胃痛。   “不不不,我当然记得。”张父连忙安抚她。“你不要再生气了……咦?怎么有烧焦的味道?”   宝贝低头一看发出阵阵焦味的锅子,登时欲哭无泪,“我还是去买外食好了。”她叹了一口气,关掉火,忍痛把整锅焦炭高丽菜倒掉。   最后,三个人坐在清凉晚风徐徐,飘散桂花香气的树下围着木桌吃饭。   一盏挂在树上的四十瓦日光灯照耀光亮,远处传来三两下犬吠声,还有墙外小孩子们嘻笑玩要声,阵阵ㄅㄚㄅㄨ声……由近逐渐远去,左邻右舍饭菜香弥漫,好一番乡村韵致。   “呃,阿镇哪,真是见笑了,也没什么好菜请你吃,不过明天阿伯一定去买一些道地的好料理回来给你尝尝,今天太突然了,什么也没准备。”张父握着筷子,捧着空碗,尴尬地对他笑道:“那个……你就将就先吃一点吧。”   宝贝屏气凝神地紧盯着翟镇的表情,深怕他嫌弃或不悦。   “这些看起来都很好吃,伯父,您太客气了。”他非但没有不高兴,还开心地夹起一块咸酥鸡。“这就是鼎鼎大名的咸酥鸡吗?好香。”   “来啊、来啊,不要客气,多吃一点。”她松了一口气,不禁也胃口大开,舀了一碗蚵仔面线兴高采烈地吃了起来。   “唉,都是我们招待不周……”张父边叨念边叹气,还边吞了一颗虱目鱼丸。   “这是我第一次吃到道地的小吃,我觉得非常可口。”翟镇笑了起来,露出足可去拍牙膏广告的雪白牙齿,闪闪动人。   她的心脏又乱乱跳了,连忙低头猛吃碗里的面线。   张宝贝,你在搞什么东西啊?不就是一个男人,不就是一个笑得特别温柔灿烂的男人。   帅哥又不是没见过,电视电影里一大堆,可是她怎么觉得统统都不及身边这一个?   她低头吃着面线,耳朵竖起听着他温雅好听的声音跟老爸的大嗓门聊着天,心下没来由地漾起一点点的甜,一丝丝的热……   他对她爸爸都这样有耐性,连桌子老旧、菜肴随便都毫无怨言。   她突然觉得……害怕。   害怕心底那一点点、一丝丝的感觉,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爱上这个男人,会容易得教她心惊呀。   可是她知道,他们两个是永远不可能的,他的世界,高贵得遥不可及,而她,怕是一辈子也追不上他的身影。   但是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夜晚,笑语如珠,温馨美丽,梦境一般的夜晚;有他在身边,笑着,说着话,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他俩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第四章   紧张了一夜,怦然心动了一夜,宝贝躺在单人床上,好几次小心翼翼地趴在床边,偷偷地盯着翟镇沉睡的脸庞。   他应该睡得不是很舒服,也许他这辈子从未睡过地板,因为她听见他翻了好几次身,换了好几个睡姿,最后才终于疲倦地沉沉睡去。   真是罪过。   她隐隐心疼,但是他那么坚持要她睡在床上,自己打地铺,甚至一脸严肃的搬出英国女皇在西元一九五O年颁布的什么法令,有关于一个真正的绅士不该让淑女做的十大项……   她不知道他那么会瞎掰,但是却瞎掰得让她好窝心。   当今世上还剩下几个这么有高贵绅士情操的男人?她怀疑错过了这一个,接下来十八辈子也难再找到了。   可是……唉……   “什么?早上七点半了?!”无意间瞥见书桌上的闹钟,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外加偷窥到一整夜都没睡?!   “张宝贝,真有你的!”她低咒一声,浑身僵硬乏力但还是翻身下床。   一大堆事还等着她做呢。   她蹑手蹑脚地越过他修长的身子,深怕踩醒了他,一方面又要在狭窄的空间里打开柜子拿外出服……哎哟,好麻烦。   但是她并没有忘记轻轻地关上房门,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有点不自由,好多不方便,但为什么她的眼角唇畔不自觉地漾开了甜甜的笑纹呢?   宝贝梳洗完后,骑着脚踏车到巷口的白叔叔家买早餐,因为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小店的选择又有限,她只好挑了自己最爱的豆浆和水煎包。   把早餐匆匆交给了扛着锄头,甫巡完瓜田回来的张父,她不敢再进家门,深怕一见到在晨光下英俊耀眼的他,就舍不得去菜市场摆摊了。   “爸,我去做生意了。”她转身就走,想了想又回过头来,自超大背袋里拿出了小小的浅蓝色小叮当钱包,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千元塞进父亲手里。“阿爸,这给你。”   “真的吗?你真的给我零用钱?!”张父惊喜到呆了。   “干嘛讲得这么夸张,我又不是没有给你零用钱过。”她翻了翻白眼。   “可是这是你第一次在月底还给我零用钱!”拿着珍贵的一千元,张父连讲话都会抖。   “因为你的钱都被骗光了,如果想要跟刘伯伯和陆叔叔去面摊喝两杯,老是给人家请多不好意思。”她表情很凶悍,眼神却泄漏了浓浓的关怀。“哪,收好,别再被骗了。那些卖爱心笔的、卖爱心抹布的,一百个里面有九十九个大有问题,别再花钱去助长犯罪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唯唯诺诺的应道。   “好啦,我不再唠叨了。”她拍拍父亲的肩膀,吃力地背着一袋子商品踩着脚踏车离去。   纤细娇小的身子却背负了好大好沉的重担……   翟镇静静伫立在墙角阴影下,温柔的黑眸底掠过了一抹深深的激赏与怜惜。   她,好辛苦。   “咦,阿镇,你醒啦,快来吃水煎包,还是热腾腾的喔。”张父这才发现他。   “伯父,请问宝贝现在去做生意吗?”   “对呀,她去菜市场摆摊。”   “可以告诉我怎么走吗?”他热切地追问,   “啊?”张父愣了一下。“哦,好哇。”   ★★★ ★★★ ★★★   “来哦!来哦!紧来紧看,慢来看一半!所有好康都在这里,漂亮的便宜的好穿的都看这边!”   宝贝卖力地吆喝着,菜市场人群热闹来来去去穿梭在摊与摊之间,她小小简陋的摊子本来很难有人会注意得到,但她热情清脆的叫喊声倒引来不少妇女上门。   捱到近午十一点,太阳已经热力超强光芒万丈,晒得她满身大汗,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想去买瓶矿泉水又舍不得摊子前几名挑选衣服的客人。   站了一早上只卖了七、八件小可爱,眼看过午菜市场收摊就没人逛了,她不禁有些急。   “老板,这件怎么卖?”   “美女,这小可爱三件四百,颜色很多种,你可以慢慢挑。”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清清喉咙想再强力推销,面前却蓦然出现一瓶沁着一层薄薄水珠的饮料。   同一时间,四周响起了一阵惊叹声——   发生了什么……宝贝猛然抬头,恰恰好望入一双再熟悉不过的温柔明亮的眼眸里。   “翟镇?”她低呼,惊喜又自惭形秽地结巴起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看到了!她居然被他看到自己在菜市场卑微又粗鲁地吆喝着卖衣服,摊子又小到不行,还热到披头散发……她忽然喉头哽住了,羞惭地撇开头,不愿看他。   “我来陪你。”翟镇温和地开口。   她愕然,随即掹摇头。“你、你还是回去啦,摆摊这种事你做不来的,而且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和你不搭轧。”   “我不懂你可以教我。”他凝视着她,语气坚定地道:“自食其力永远是最值得尊敬的行为,无论以何种方式。”   她心头一热,他是在赞美、肯定她吗?   “再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总不能不给我机会报答你。”他笑了。   她脸色瞬间有些苍白。   “哇……好帅哦!”   “笑起来更帅了……”   婆婆妈妈和年轻女孩纷纷为他的“美色”所诱惑,痴迷地挤成了一团,就是希望能够稍微靠近他一些,好更仔细看他英俊的脸庞和高大的身材。   宝贝不安地咬着下唇,心头好乱,可是好不容易因翟镇而来的客人多到数不清,间接捧场地选购起了她的商品,要她眼睁睁看着钞票擦身而过又太难为她了。   最终还是钞票战胜了自尊与犹豫,她毅然决然地点点头。   “好、好吧。”看在钱的份上。   “谢谢你。”翟镇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害她心跳又漏失了好几拍。   不过有相同症状的不只是她,还有菜市场里广大的妇女群众……几乎全挤到这边来了。   ★★★ ★★★ ★★★   统统卖光光!   宝贝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不过就是英俊贵公子翟镇往她身边一站,连开口吆喝都不必,自然就有成群结队的“飞蛾扑火”过来。   尤其他又在人家决定买下衣服的那一刹那,给了一朵温柔感激的性感笑容……啧啧啧,这股威力直逼风靡全台买七十七元附赠的凯蒂猫磁铁,惹得对方情不自禁再买一件,然后再一件,又一件……没完没了。   在这种速度之下,她带去的五十六件小可爱破纪录在短短二十五分钟内全数卖光。   如果不是她拉着他跑得快,恐怕连他身上的衣服、皮带加胸毛都要被一并抢走。   “我想我以后也不用吆喝得那么辛苦了,干脆去把脸整成林志玲的样子,这样往街上一站,摊子上的东西很快就会被一扫而空了。”她感慨万分。   长得漂亮真是大大占便宜啊!   “我比较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翟镇用一方白色真丝手帕轻轻地替她擦拭额上的汗水,闻言低低一笑。   她正要灌下他买来的爱心饮料,幸好还没灌,否则可能会岔气咳死。   “你喜……欢……”她喘着气,吃惊地瞪着他。   “中午想吃什么?”他悠然地问。   “随便,重点是你刚刚说你喜欢……”   “我觉得希腊菜应该不错。”   “台南有卖希腊菜吗?”她不假思索地问出疑惑,又急急摇头道:“不是啦,你刚刚说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是……是什么意思?”   他愉快地看着她焦急惊异又羞窘似红苹果的脸蛋,真想要偷香一口。   可惜她现在不会欣赏他这样浪漫忘情的举动,也许会用背袋打他。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还是忍不住伸指轻点了下她的俏鼻头,“你的鼻子被晒红了。”   “正常的。”她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所有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喜欢”两字上。“你说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可是怎么可能?林志玲那么美丽可爱,又大方甜美外加天真善良……”   “你跟她很熟?”他眨了眨眼。   “呃,一点都不熟,但是我有眼睛,我会看呀!她可是台湾当今最红也最多人爱的名模。”她认真地指出。“你不认识林志玲吗?你应该有仔细看过她的脸吧?还有身材,那副身材真是好到让我们这种矮冬瓜自卑到想撞墙。”   宝贝抵死都不敢相信他说的会是认真的,她怎么可能比林志玲还要动人?   也许他的善良已经到达泛滥的地步,所以时时刻刻不忘赞美身边的阿猫阿狗,也是他的好德行之一?   “我看过她。”他微笑点头,“曝光率很高,也很美,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   她心儿怦怦狂跳,霎时爽到想手舞足蹈——慢着!他应该“喜欢”很多人吧?以他博爱的标准,说不定喜欢她的等级就跟喜欢路边的花花草草、猫猫狗狗,甚至是水沟里的“小强”差不多。   她一颗沸腾的心瞬间又冷了下来,埋怨地白了他一眼。   “干嘛没事讲这种话?”她很容易当真的。   翟镇看出了她的羞赧,不再紧迫盯人,只是微微一笑。   宝贝却因此而失落黯然了好半晌。   她就知道他只是在表达善意,她就知道。可是为什么明明知道了,她的心却又没来由地酸了起来?   她甩了甩头,努力挥去心头恻然的酸楚感,振作起精神挤出一朵笑。   “今天衣服卖光光都是你的功劳,我请你去吃大餐吧。”她顿了顿,有些懊恼地咕哝道:“唉,如果早知道你会来帮我卖衣眼,我就把家里十大箱的存货都扛出来。”   “你想累死自己吗?”他不悦地蹙起眉头。   他坐计程车花了二十分钟才抵达这个菜市场,天知道她脚踏车要骑多久?又背着这么重的背袋,明天他一定要让Rim开车来载她。   “有钱赚怎么会累?”她两眼发亮,兴奋的盘算着。“吃过饭后我们马上回家扛货……嗯,看来要跟关叔叔借小推车绑在脚踏车后头,不然十箱衣服我是背不动的……”   “很高兴你还有理智。”他松了口气。   慢着!她刚刚说要借小推车绑在脚踏车后头——   他决定要急call Rim过来!   “复兴路上人比较多,而且大都是女生会经过,你只要往那边一站,肯定十箱衣眼很快就卖到缺货。”她笑得阖不拢嘴,算盘打得噼啪响。   看着她双眸熠熠发亮,小脸粉嫩红润得像是要透出光晕来,他的胸口微微一紧,不熟悉的热流冲刷过全身……她的笑,足以点亮世界。   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看她灿烂飞扬的表情,爱煞了她积极进取开朗阳光的性子。   翟镇突然发现,他可以为此守护在她身边一辈子……永不厌倦。   “翟镇,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你在发什么呆?”她滔滔不绝讲到一半,这才发现他在发怔。   “我没有发呆。”他回以一个微笑,轻轻地牵起她的小手。“我们去吃饭吧,你一定饿了。”   宝贝愣了一下,随即嫣然。“好,我们去吃好料。”   “坐车吗?”   “骑脚踏车。”她拍拍老旧褪色的椅垫,“上来呀,我载你。我阿爸在后座的铁椅座上绑了一块泡绵,坐起来屁股比较不会痛。”   翟镇张口结舌地看着像是随时会解体的老旧脚踏车,怀疑它怎么可能承载得了两个人的重量。   何况他身高一百八十七公分,体重七十三公斤,光是这双长腿就要折放到哪里去?   再何况……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够要一个小女人耗尽力气载他呢?   “我们可以坐计程车……”他微弱地建议,   “不行,计程车贵死了,我们早上赚的钱还不够坐两趟计程车呢。”她二话不说就否决。   他为难地看着意志坚定如钢的她,再看看那辆废铁般的脚踏车,内心里天人交战……   一个好绅士不该让淑女久等,更不能抗拒淑女的心意。   “那么就由我来载你吧。”他心一横,豁出去了。   “你?你会骑脚踏车吗?”她一睑狐疑。   “我也有过童年的。”他温和地笑着保证。虽然当年他骑的是宾士出的变速钛钢登山型自行车,而且距离他上次骑的时间已经隔了二十年。   不过不怕,骑脚踏车就跟游泳一样,一朝会终生会。   “上来吧。”他拉过脚踏车,长腿轻松一跨,坐在不舒服的硬椅垫上,表情仍旧潇洒从容优雅。   “你确定吗?”她怀疑地打量了他高大的身子,还有这辆又小又旧又破的脚踏车。   “万分确定。”他一脸视死如归慷慨赴义样。   宝贝差点笑出来,抓着他宽背后的衣衫坐了上去,看着他伟岸修长的后背,她所有的不安瞬间消失一空。   她知道他一定会保护她,绝不会让她受伤的。   “骑吧!”她双臂环住他的腰,小脸轻偎上他温暖坚实的背肌,心底满是放心与笃定。   背后紧搂住他的软香小女人,刹那间给了翟镇无比的信心和鼓励,他英俊的脸庞发光,气势轩昂地一踩踏板——   “啊啊啊……”她尖叫。   “啊啊啊……”他惨叫。   怎么会突然出现大斜坡啊?   ★★★ ★★★ ★★★   “我爱我的妹妹呀,妹妹我爱你……”   张父哼着轻快的闽南语老歌,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削香瓜。   今年雨水多,瓜长得不好也不太甜,这样教他怎么好意思卖到市面上去欺骗消费者,所以索性将早上摘来的五、六十颗全削一削,分赠给左右邻居跟村里托儿所吃个消暑好了。   “阿伯。”一个甜蜜嫩嫩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张父闻声抬起头,“咦,是含笑啊,你今天没去诊所上班吗?”他笑咪咪地递过去一颗削好皮的香瓜,“乖,来,给你香瓜吃。”   “谢谢阿伯。”甜美妩媚的陆含笑乖巧地接过,“赖医生今天早上拉肚子,所以我今天休息,宝贝在家吗?”   “去做生意了啦。”张父愉快地道:“你找她啊,她今天下午应该会去市区摆摊,你逛街的时候说不定就会遇到她了。”   含笑脸蛋儿一红。哎哟,怎么连阿伯都知道她爱逛街乱买东西?   “没有啦,我是想约她跟香好去看电影,可是好奇怪,香好也不在。”她一脸纳闷。   她们三个人平常虽然各忙各的,可是一定会尽量抽空聚在一块聊天吃东西,可是最近不但香好魂不守舍,连宝贝也不知道溜哪儿去了。   难道不止香好有男朋友了,连宝贝也掉入爱河了吗?   “不太可能吧。”含笑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这家伙眼里只有国父、蒋公和那四个小孩,若是真有哪个男人要追她,那要很拚命耶!”   “含笑,你在跟阿伯讲话吗?”   “啊,不是啦。”含笑甜甜一笑,“阿伯,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打电话给宝贝。”   “哦,那你慢慢走啊,顺便跟你阿爸说—声,我下午去找他喝两杯。”张父说得眉飞色舞。   “没问题。”   ★★★ ★★★ ★★★   当天晚上,翟镇趁宝贝去洗澡的时候取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Rim,明天早上八点整开车来乌龙镇田侨里大门口等我。”   “少爷!”凄惨的叫声直冲他耳膜,翟镇差点以为自己拨错号码打到市立殡仪馆去了。   “你怎么了?别哭、别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柔声地安抚。   “我以为您失踪了,被歹徒绑走了,呜……少爷,您吓死我了,这样教我怎么有脸回去见老爷和夫人?又怎么有命回去见劳伦斯管家?”Rim真是被吓惨了。   “好了、好了,我没事,现在不是打电话跟你报平安了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已经不肿、但淤青未褪的额头,若明天被Rim看见,怕又是一阵嚎啕大哭吧?   “少爷,您到哪里去了?我差点就去报警了,刚刚劳伦斯管家还打电话来问您的近况……”   “你没告诉他这件事吧?”他眉头微微蹙起。   “我不敢说,少爷,您吩咐过此行一定要低调,还说回英国前都别让大家打扰您的。”Rim忠心耿耿地道。   他吁了一口气,笑道:“谢谢你,Rim,你真是个好帮手。”   “呜呜呜……Rim怎么敢当呢?我那天应该坚持别让您单独出门的。”Rim此刻哭哭啼啼的样子,完全不像英国剑术冠军和自由搏击高手,更不像个保镖兼司机了。   但是翟镇却觉得好不窝心,他温和地道:“我真的没事,你完全没有错。”   “可是少爷……”   “翟阿镇,换你洗罗!”房门外传来宝贝的叫声。“洗完帮忙吃香瓜。我那天才老爸削了二、三十斤的香瓜,真是会昏倒,今天没吃完明天就坏掉了。”   “马上来。”他忍俊不住,跟着想到手机那头的Rim八成竖尖了耳朵,忙清了清喉咙,低声道:“记得我说的时间和地点。”   “乌龙镇田侨里大门口,记住了。可是少爷……”   “就这样了,再联络。”他迅速关机,抬头对恰好打开房门的宝贝一笑。“我准备好了。”   “洗澡要准备什么?”她呆了一下,随即脸红起来,“呃,换洗衣裤吗?噢,可是你确定你穿得习惯菜市场牌的吗?”   幸亏她什么衣服都卖,符合他尺寸的T恤、牛仔裤和内裤不用去外头买,但是一想到让英俊尊贵优雅的他穿印有“原子小金刚”的T恤和牛仔裤,简直就像逼大卫雕像穿女性泳装一样亵渎又不敬。   “菜市场牌很好,便宜又好穿。”他迷人地笑了起来。   厚!没事不要乱笑得那么帅好不好?她抚着卜通狂跳的胸口,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那就好。”她没来由地又脸红了,发烫得连头顶都热热的。   待他去洗澡后,宝贝全身无力地趴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真是自找麻烦,没事让一个帅哥在身边晃,挑战自己的意志力。”   哎哟,好烦哦!   今天晚上又要重复那种看得到吃不到——当然死都不能硬吞吃下肚去——的酷刑了。   她为什么不捡个比较不那么帅的男人回家?最好是脾气不要这么好,人格不要这么高尚,谈吐不要这么优雅,心地不要这么善良……   “自找麻烦,真是自找麻烦。”她喃喃自语,懊恼地把脸埋入枕头里。   时时刻刻想碰他,又提心吊胆怕他知道自己就是打晕他,害他到现在额头上还多一块淤青的凶手;既要防范他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还要不断提醒自己和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的日子怎么会变得这么矛盾复杂?”   一切,都乱了…… 第五章   宝贝的头痛与困扰维持到第二天早上,在被翟镇兴匆匆地拖到田侨里大门口时,非但没有比较好一点,反而痛得更加厉害。   都是因为他,还有他身后冒出来的豪华闪亮黑色宾士轿车。   有点眼熟的高瘦司机在对她微笑,但显然也是很困惑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啊现在是什么情形?”她无言以对,呆了十秒钟才仰头追问。   “今天坐我的车去做生意。”翟镇语气轻快地回答。   “啥?”她下巴掉了下来。“坐宾士去摆地摊?!”   真是那样,她不被群众围殴才怪,这么嚣张的摆地摊法,鬼才会来买她的东西。   “对。”他满眼热切,期盼她的应允。   “你肯定伤到脑子了。”她同情又心虚地瞄了他一眼。   “宝贝,你听我解释,这是唯一也是最好的办法,我实在不想你再累坏,也不要你再骑着那辆危险的破铜……呃,脚踏车。”他神情严肃的说,“而且它也坏掉了。”   昨天那辆可怜的脚踏车享寿五十一年,正式宣告报销——在急速大转弯下坡以及两名人类的体重摧残之下。   幸亏两个人肾上腺素有惊人表现,在地上翻滚两圈就迅速爬起来,没事。   昨晚张父在听到陪伴自己长大的脚踏车就这样Say good-bye了,还洒下了好几滴英雄泪呢。   翟镇愧疚得要命,当下决定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一定要买一辆全新豪华功能超强的脚踏车给张父。   而且他死也不可能再让宝贝骑那么危险的车子去做生意,除非他断气!   “宝贝?!”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Rim吓了一大跳。温文儒雅的少爷居然在光天化日下,那样亲昵地叫人宝贝?   Rim已经完全忘记曾经载过这名阳光少女的记忆了——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兴奋到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天大好消息上禀劳伦斯管家。   “拜托,这样很不搭轧耶!太夸张了,宾士……还有司机。”宝贝骇然地眨眨眼睛,这才注意到满脸兴味的Rim,小脸不禁微微一红,尴尬地对他点点头。“Sorry,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不打紧。”Rim笑得好不开心。   少爷声声唤着宝贝的阳光少女好有意思,可爱极了,难怪少爷会破天荒失踪两天两夜。   “Rim,你不是有些口渴了吗?”翟镇大皱眉头,不知怎地心底掠过一抹闷闷的嫉妒。   宝贝是他的小女人,他不爱她的眼睛看向别的男人,就连是同性恋的Rim也一样。   “少爷,我没有口……”Rim恍然大悟,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口渴极了。我去买罐可乐,你们慢慢聊。”   Rim离开前还不忘贴心地留下车钥匙,万一他们打算上车好好“沟通”的话。   “宝贝……”翟镇轻喊她的名字。   她浑身肌肤掠过一阵敏感的傈然,咬了咬下唇,心慌地低着头直直往村外大路走去。   “宝贝!”他微微一愣,随即大步跟了上去。   八点多了,在村子里里外外活动的里民也越来越多,他们这样大刺剌站在村子口,一定很快就有流言蜚语火速传播了。   话说回来,她瞒得了谁呀?田侨里就这么小,随时有老人与小孩驻守在各巷弄问,俊美无俦的他早晚会给人发现的。   不能再留他了。   因为她已经太喜欢他……为了她的名誉,为了她可怜的一颗芳心着想,这个男人从此刻起离她越远越好。   可是为什么脑子才刚刚如此盘算,她的胸口就如同火烧般疼痛呢?   就在她心思紊乱如麻之际,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掌已抓握住了她的手臂。   “宝贝,怎么了?”翟镇焦急慌乱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她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么忧心惶急的声音,自认识以来,他一直都是温文有礼从容不迫的。   她想抬头,却又不敢抬头,深怕望进他深邃如湖水的眸子里,她会失控,会再度忘记要和他保持距离。   “翟镇,我想你应该回去了。”她幽幽地开口。可恶的泪雾没预警地袭击而来,害她眼眶泛湿了。   她头垂得更低,紧憋住呼吸不敢吐气,她怕她会哭。   “为什么?”他备受打击,脸色有些苍白。   “我们这样……算什么呢?当初带你回家是为了你的伤,后来留下你是想你做客,可是……可是这终究不会是长久的,你又不能永远留在我们家。”她差点哽咽,连忙喘了一口气,死命把眼泪关回眼眶里。   翟镇苍白的脸庞因她最后那句话而恢复了一丝生意。“如果你愿意,我真希望能够永远住在你家不走。”   “为什么?”换她疑惑反问。   他轻轻地捧起她的下巴,爱怜不舍地凝视着她红着眼眶的小脸,心下因她的泪眼而深深地撕扯揪疼了起来。   “我喜欢伯父,喜欢你们小小却温馨的家,还喜欢你家门前的桂花树,还有……”他温柔沙哑地开口,怜惜地轻抚着她柔嫩的脸庞。“我喜欢你。不止是一点点,它就藏在我的心底,每分每秒都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茁壮……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但是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坠人爱河的人都会说些傻兮兮的话了,原来早巳魂不守舍心不由己,脑袋完全失灵,又怎么能说出有智慧的聪明话来?”   因为爱情就是一个最不理智的小东西,因为爱上了一个女人(男人),就是值得甜蜜到不清醒也没关系……   爱情的发生往往让人措手不及,也许在电光石火间,或许在相看一辈子后,忽然发现——啊!真的爱上了,真的再也不愿放手了。   他此刻就是这种感觉,千真万确。   宝贝呆住了,作梦都不敢相信他居然、居然会喜欢上自己?!   无视于血液里奔流的狂喜,四肢百骸窜升而起的酥麻战栗和激动,她所有名叫理智的脑细胞全力悬崖勒马,身子往后退了三步。   “别、别开玩笑了,我们认识才几天!”她小睑拉了下来。“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的,我统统不知道,”   不可以发生这种事的,她和他根本就不是同一个阶级,同一个世界的人,更何况他完全不了解她有多奸诈狡滑、自私自利,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奸商,她……她永远不可能匹配得上他!   他那么善良,那么天真又单纯到呆瓜的地步,要真的变成她的男朋友,一定会被她榨到干扁——   “宝贝。”他深情地望着她,低低叹息,“我知道这对你而言太突然,我这么说也太唐突……”   “你知道太唐突就好,坦白告诉你,我这辈子没想过要谈恋爱,更没打算嫁人。我打算当一个女强人,全力冲刺事业,要在二十五岁前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服饰精品店,我要赚很多很多钱,要出人头地。”她说得又急又快,小睑闪过一抹仓皇。“总之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接受。”   “我喜欢你,这个事实并不会影响你当女强人。”翟镇有一丝受伤,更多的心慌,但是神情语气依旧从容温和。“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追求你。”   老天,他为什么要向她告白?她的防备与决心早已经摇摇欲坠,本来以为偷偷地欣赏他,只要嘴里不说,什么事都不做,情势就不会演变成她害怕的那样忘情失控。   可是谁想得到他居然主动跟她告白!   宝贝察觉出自己最后的一丝理智与警戒即将断折,内心深处对他巨大的期盼与渴望就快要淹没一切。   只要能够疯疯狂狂爱一场,管他三七二十一……   不!她不能这么做!   宝贝额头沁出冷汗,大口喘着气,最后终于挤出了一句——   “不可能的,我们根本不适合。”她别过头去,绝不能让他看出一点异样,虽然她好想哭。   童话故事里没有教过,不得不忍痛拒绝白马王子时,应该怎么办才好?   “我认为我们再适合不过了。”翟镇深深地凝视着她,眼底隐隐伤心,却又无比坚定地道:“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认真的。”   “你大可以去找一堆千金小姐、漂亮妹妹认真,不要来扰乱我的生活,我、我这样会觉得好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头开始痛了。   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接受婉转的拒绝呢?   如果他知道他的头根本就是她打伤的,如果他知道最初救她的是个美丽的女医生,那么他今天就不会对她因感恩而生出感情了。   咦,这一段情节彷佛曾在哪里见过?   人鱼公主!只是她张宝贝就是那个无耻脸皮厚,冒认是王子救命恩人的卑鄙女,其实真正救他的人鱼公主是别人……   她应该告诉他的,现在就说!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告诉他报恩的对象弄错了。   宝贝张大了嘴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我听你的话,不再在你家叨扰。”一记轻若蜻蜒点水般温柔的吻悄悄落在她的额际,她哑口无言地瞪着他柔情的脸庞。   什么?他要放弃了?   她刹那间想要嚎啕大哭,可是翟镇接下来的话却将她自地狱谷底拉回天堂。   “但是我不会放手的,我要好好地、真心诚意地追求你。”他眸光明亮地对她笑着。   “我只要你离我远一点……”她又惊又喜,却又忍不住板起脸咕哝。   “那么,至少今天让我护送你去做生意,好吗?”他诱惑地在她鼻头轻轻一啄,轻哄着她。“拜托、拜托。”   “……好。”噢,她整个人都像被催眠了,触电般的酥麻感自脚底窜上背脊直抵脑门,她都晕了。   “乖宝贝。”他轻吻她的太阳穴,然后是她敏感的耳垂,最后落在她樱红色的唇瓣上。   然后,再也没有离开。   ……When you kiss me heaven Sighs   And though I close my eyes   I see la vie en rose   When you press me to your heart   I'm in a world apart   A world where orses bloom   And when you speak angels sing from above   Everyday words seem to turn into love songs……   当你亲吻着我时,天堂深处传来了叹息声,我闭上双眼看见了玫瑰人生,你将我抱了满怀,我宛若置身天堂,一个玫瑰盛开的天堂,你说话的时候天际也传来了天使的歌声,字字句句串成了情歌……   ★★★ ★★★ ★★★   坐在单人床上,宝贝怔怔地望着床下地板那一大片空白处,非常不习惯。   应该要有一个伟岸高大的男人静静躺在那儿才对。   他沉睡的脸庞英俊迷人,又天真得像个小男孩,他不会磨牙,不会讲梦话,但是会忽然扬唇微笑,像是梦见了最快乐的事,   他睡觉的时候很少会移动,不像她睡相差到翻来覆去的,他身上有股自然清新的味道,不知用的是哪个牌子的古龙水,气味好闻到连她这种男人婆都会神魂颠倒。   他睡前会跟她谈天,告诉她太阳系和银河系有什么不同,大熊星座和小熊星座的神话故事,还有宇宙黑洞是怎么回事。   现在,她忽然明白宇宙黑洞是怎么回事了,因为她心里也有了一个黑洞,空空洞洞、虚虚冷冷,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又像是所有的心事与伤心都沉重地被吞没在里头。   为什么会这样?   她以为她最潇洒,以为白痴才会在短短几天内喜欢上一个人,没想到她好像就是那个白痴……   “一定是我的房间太大了,地板上空空一块,不习惯。”她倏地跳了起来,冲到角落把剩下的两三箱存货哗啦啦地全倒在他曾睡过的地板上。   空地填满了,她的心也就不会再那么冰冷寂寥空旷了吧?   “呜呜呜……”宝贝咧嘴想笑,却低低啜泣了起来。   她颓然地将紊乱堆占了他睡过的那一片地方的衣裳全扫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躺在上头,仿佛这样就可以拥有一丝丝他残存的体温,和他的味道。   她不明白,不过是短短两三天的事啊!   “我的生命真的空虚孤独到这么害怕失去一个男人吗?”她喃喃自问,鼻头酸楚,却深切知道他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他照亮了她的生命。   可是她却把他推开了,推得远远的。   “呆子,笨蛋,白痴。”泪水不断滑落她的脸颊。“可是如果我爱上他,盼望嫁给他,那我更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不看他高贵的气质,昂贵的服饰,光是他的专属司机和闪亮亮的最新款宾上轿车,就说明了他的家世不凡。   也许是台北企业家的儿子,也许是世家名门的子弟,反正绝对不是她这种田侨里地摊小妹应该爱上的男人。   “我要振作,不要再满脑子想着他了!”她伤心完了又咬牙切齿起来。“什么东西嘛。”   谁要嫁豪门哪?八卦杂志里的例子还不够多吗?长辈最罗唆,规矩杂又多,老公是淫虫,劈腿当运动,真嫁入豪门还真是人间惨事一桩。   偏偏爱情小说害死人,老以为灰姑娘嫁给豪门公子就是了happy ending,哼!嫁了问题才多呢。   身家背景差那么多,早晚不是女人适应不良自动出走,就是男人喜新厌旧再换一个。   宝贝实在对豪门没啥好感。   “但也许他不是豪门小开,只是一个……卖咸酥鸡的老板……”她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骗谁啊?他那天看到咸酥鸡的表情有多好奇,摆明了就是第一次见面。”   那……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居然可以每天游手好闲……也许是写小说的?!   “啊,这就说得过去了,难怪他那么有气质。”说着说着,她又纳闷了。“可是现在写小说有那么好赚吗?还可以买得起宾士和请得起司机?”   天,她的头越来越痛了,没有当场裂开还真是奇迹。   在翟镇离开九小时又二十八分钟零六秒后,宝贝总算惊骇地体悟到——   原来她伤心,她忧郁,她哭,她笑,都是因为她该死的在想念他!   ★★★ ★★★ ★★★   第二天,宝贝提心吊胆着——怎么也不肯承认她浑身紧绷充满期待——翟镇的出现。   但是一整天的紧张都白费了,因为他连个影子都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一天一天过去,转眼过了半个月。   我不会放手的,我要好好地、真心诚意地追求你……   统统都是骗小孩的!   她果然是个天下第一大白痴,竟然会相信男人的话?   砰!宝贝黑着一张睑,重重地将纸箱扔到推车上,愠怒和憔悴的线条难掩。   “宝贝,你、你还好吗?”一旁的小李吓了一跳,讷讷地问。   他们几个比较熟的摆摊伙伴经常会约着晚上再到夜市叫卖,因为一般夜市里的长驻摊子都是要缴交租金,所以他们都会在夜市的边边找地方卡位,有时候来晚了还挤不到位置。   但是今天晚上宝贝的表情很难看,心事重重的样子,几次客人问她价钱都心不在焉,还得小李在旁边偷撞她手肘提醒。   讲话坦率直爽毒辣,笑容与个性却热情开朗的宝贝从来不曾这么失常过呀!   “我不好。”她心情沉甸甸的,又想大声尖叫,但是更想掐住某人的脖子狂摇。   还有,她的胸口半个月来都闷闷痛痛的,再怎么大口深呼吸也舒展不开,她怀疑自己得了狭心症。   还有,她的眼睛也出了毛病,老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变湿了。   “你是不是生病了?”小李关心地问道。   “也许快得精神分裂。”她厌烦地揉着眉心,吁了口气。“对不起,小李,我不是对你发脾气,只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大姨妈来了?”小李一时忘记,狗胆包天冲口而出。   “想死啊?”她狠狠白了他一眼。   小李抱头瑟缩了下,吐舌求饶。“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呜……”   “不要再叫了,今天来逛夜市的人不少,要叫也要叫给衣食父母听。”她没好气地说。   “可是快十二点了,这么晚了你还不打算回去吗?”小李疑惑地问。   以往宝贝最多到晚上十点就回家了,说是要回去陪爸爸兼做家事,可是今天都快到午夜了,她为什么还没有收摊的打算?   宝贝沉默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想那么早回去面对屋子里没有翟镇的宁静空洞,尤其是她的房间有个无止境的漩涡,随时随地伺机将她拉进悲伤忧郁的深海底。   天杀的!连她经过田侨里大门口,都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一日温柔的吻别。   真的是吻别。   “本小姐觉可以不睡,饭可以不吃,澡可以不洗,现在人那么多,赚钱要紧!”她甩了甩头,振作起精神,“杀——”   反正她不希罕他,一点都不希罕!   如果再让他的身影笑容把她搞得晕头转向,那她就真是个该死的大白痴了。   ※文中引用的歌曲,曲名是“La Vie En Rose”,作词者是法国香颂第一夫人伊迪琵雅芙(Edith Piaf)。 第六章   翟镇消失的第十六天早晨,宝贝瘦了一圈,穿起M号的牛仔裤松垮垮的,更别提那宽大到足以淹没她整个人的T恤了。   可是惨的是,她今天连T恤都不能穿,因为她的表姊要结婚了,她必须去当伴娘。   还要穿很恐怖的女性化蕾丝边小礼眼。   “什么嘛,谁规定伴娘一定要穿小礼服?一层层蕾丝荷叶边跟蛋糕没两样,就不能是简单大方俐落的吗?”她一早自地上爬起来,推开凉被就开始嘀嘀咕咕抱怨着。“以后我一定要开一家最时尚的服饰店,我要向田侨里民介绍什么叫作品味!”   懒洋洋地走进浴室,她把握时间边刷牙边走出来找梳子梳头发。   “宝贝,你看阿爸今天穿这样怎么样?有没有像黑狗兄?”张父兴奋地跳到她面前,在原地旋转一圈。“当当!”   “噗——”她差点把牙膏泡泡喷出来。   她老爸穿着一套金光闪闪的西装,里面还搭配了大红衬衫……是谁?谁是他的服装师?她肯定要把他拖进暗巷狠狠毒打一顿,   “好不好看?金光强强滚吧?”张父一点也没发现女儿眼角在抽筋,兀自乐不可支、洋洋得意的说:“今天要叫男方那边的亲戚知道我们女方这边的厉害!”   厉害?是好笑得厉害吧。   宝贝一手扶着额头,强忍吐血的冲动:“爸……”   “怎么样?怎么样?以你专业的眼光来看,不错吧?”他满脸希冀,渴望听到女儿的肯定与赞美。“如果阿镇在这里,他一定也会觉得阿爸穿这样帅毙了。”   “算了,你觉得好看就好。”她心一痛,强颜欢笑道,“是谁帮你准备这套衣服的?”   等她找到她的球棒……   “我自己呀!在阿娇嫂那里看好久,终于选中这一套最特别了,很有眼光吧?才五千五呢!”他快乐地说:   弑亲是死罪,弑亲是死罪……宝贝不断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克制住强烈的冲动。   “五千五?这套衣服要五千五?!”她不能气亲生老爸,只好把怒火全发泄在没品味的奸商上。“她还真敢开价,狮子大开口,一点都不想想……”   “等等!有人按门铃耶!”张父双耳根本是关住的,自顾自开心地舞出大门。   她哑口无言地望着父亲的背影,突然……很想吐血。   “唉,随便啦,他高兴就好。”宝贝摇了摇头,走回卧房拿出俗毙了的雪白蕾丝小公主装,就是领口绣满七、八层荷叶边,裙摆又绣了七、八层荷叶边的那种。   穿上去不像鲜奶油蛋糕也像荷叶里的青蛙,真惨!   尽管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她还是垂头丧气地换上了这身可笑的衣服。   “爸,是谁按门铃呀?”她走出房间,乍一抬头,瞬间僵住了。   翟镇?!!   玉树临风高大修长地伫立在她面前,温柔优雅笑容可掬的俊美男可不正是消失了十六天的翟镇吗?   她脑子轰地一声,一股热流狂涌上胸臆间,她好想哭,却又冲动得想上去给他一拳。   可是她的双脚无法移动,她的双眼也无法离开他久违含笑的脸庞——   王八蛋!   “我知道你今天当伴娘。”他终于开口,声音柔和沙哑微带激动。“所以我带了一个小礼物给你。”   “不需要。”她声线不稳,倔强地昂起小下巴,幽幽的眸光里没人看得出她的心思。“我们非亲非故,收你的礼物不太好。”   翟镇心疼地凝视着她变瘦又晒黑了的小睑,柔声地问:“你在生我的气吗?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有脸问她为什么?十六天的无影无踪连通电话都没有,就是“为什么”!   宝贝不敢置信地怒瞪着他,气到说不出话来,   “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呢?”翟镇迷惑而怔忡。   “白痴!”她气到极点,只挤得出这两个字,无视于内心深处莫名的雀跃——他终于回来了——扭头就走向大门。“爸,表姊几点家啊?我们是不是快迟到了?赶快走吧。”   “你急什么?人家阿镇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阿爸是这样教你做人处世的吗?”张父看不下去了,跳出来替温文翩翩的“弱势人士”说话。“也不想想看,阿镇特地带了礼物要送你,还好心地出借豪华宾上给你表姊当新娘车,你就算不看在阿爸的面子上,也要感谢人家的——”   “什么?”她的脚步蓦然僵顿住,错愕地瞪着他们俩。“他借表姊宾士当礼车?几时的事?你们私底下有联络?”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糟糕,被发现了!”的瑟缩目光。   “嗯咳,那个……阿镇人真的很好,很好,你要好好待人家,要跟人家好好说,不可以使用暴力……呃,我去看阿瑞来了没有。”   “谁又是阿瑞?”她咬牙切齿的追问。   “呃,Rim。”翟镇迟疑了一下才回答:   “你的司机?连他都有份?”她眸光锐利,直逼他心虚的黑眸。“你们到底背着我搞什么东西?”   她以为他失踪了十六天,以为音讯全无,没想到他们三个人根本是瞒着她眉来眼去、暗渡陈仓,偷偷摸摸不知进行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该死的!他们让她以为翟镇真的消失在她的生命里了……虽然……她一点都不希罕,对!   但是她痛恨被欺骗隐瞒。   张父已经逃走了,剩下翟镇留在原地,一脸温柔而认罪的神情直瞅着她。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她心一软,忍不住别过头恶声恶气地低吼。   “对不起。”他走到她面前,温柔地将她颤抖的身子环入宽阔温暖的怀里。“你说要我离你远一点,我没办法,但是又怕你看到我会更生气,所以我只好偷偷和伯父联络,探知你的近况……但是在忍耐等待了十六天又七个半小时后,我还是忍不住想亲眼看看你。”   可恶!该死!杀千刀的!为什么要对她讲这么销魂蚀骨的情话?   “这一点都不公平。”她咬住下唇,又气又想哭,可是一颗心早已瘫软得一场胡涂。“没事讲那么恶心的话,我早上饭还没吃,要吐都没东西可吐……我要去吃早餐了啦。”   翟镇岂会不知她雷声大雨点小的可爱脾气,不禁心头一松,傻气热切地笑了起来。   “我带你去,不管你想吃什么,我都陪着你。”他拚命献殷勤。   “你的车不是要当礼车吗?”翟镇斜睨着他,心里丝丝甜蜜,但睑上还是硬装作不在意。   “我开另外一辆车。”他迷人一笑。   “你到底有几辆车?”她的心脏又抖动了一下。豪门,他果然出身豪门。   “就两辆。”在台湾。他心底补述一句,睑上笑得好真诚。   严格来说,这不算骗人;他看得出来如果坦白相告自己有三辆以上的车子,宝贝可能又会拚命跟他拉开距离。   这个有着超强自尊与骨气的可爱小女人哪,与众不同得令他心疼怜惜。   “噢。”她明显松了口气,“那……走吧。我想你连男方几点迎娶都知道了吧?”   “呵呵。”他尴尬地干笑。   唉,算了。她已经不想知道他瞒着她跟她多少的亲戚打过交道,那样只会让她更加感动又心软。   她宁可什么都不要多想,只要去感觉他陪在她身边,握着她手的掌心炽热体温。   “对了,你要给我什么礼物?”   “啊,我差点忘了。”翟镇捧起放在茶几上的淡紫色长缎礼盒,眸光熠熠地看着她,“请你先打开它——”   ★★★ ★★★ ★★★   宝贝乌黑及肩的长发梳理得闪闪动人,小麦色的脸蛋上仅着玫瑰色口红,弯弯的笑眉和亮晶晶的笑眼,和小小的笑容照亮了一室厅堂。   淡紫色优雅简单的缎质小礼服自领口开了个小小的V字,露出了她美好的颈项和莹润肩膀,脖子上一串由三十六颗一克拉钻石组成的晶莹灿烂颈环,更是全场注目艳羡惊叹的焦点。   她穿着淡紫色的系带低跟凉鞋,带着只淡紫色的水晶包包,如一阵美丽梦幻的紫雾帘卷入热闹的新娘家大厅。   “哇——”   “宝贝,是你吗?”   “我的天啊!你变得好漂亮……呃,当然不是说你以前很丑,但是你现在真的好漂亮。”   “那串钻石颈环是假的吧?可是好璀璨透亮,跟真的好像,是你最近批的货之一吗?还有没有?”   “拜托,那串钻石颈环根本不像假的——”   “我才拜托你咧!这一串如果是真的,起码值两三百万。”   “妈妈咪呀,那一栋房子的价钱罗?宝贝,你把一栋房子戴在脖子上耶!”   “白痴,就跟你说那不可能是真的!”   表姨妈、表嫂、表姊妹们吱吱喳喳热烈讨论成一团,完全忘记外头鞭炮噼哩啪啦响,礼车已载着新郎驶近新娘家要迎娶了。   宝贝掩不住心头阵阵虚荣与得意,唉,难怪人人都拚了老命赚钱,难怪女人挤破了头想嫁豪门,就是为了这种浮华的虚荣感啊。   幸好她早在半小时前向他郑重声明,她今天穿的、戴的都算是跟他借来的,待婚礼与喜宴一结束,就马上还给他。   大家只看到她笑得好不灿烂,谁晓得她背后满是冷汗?戴着一条真正的钻石颈环在脖子上,她提心吊胆到怕掉了、被抢了,真是嚣张没有紧张的时候多。   “宝贝,你中乐透了吗?”   “不是啦,宝贝有一个有钱的男朋友,长得像王子一样耶!”   “什么?你说那天那个借出宾士车的英俊帅哥就是宝贝的男朋友?!”   “怎么可能?我怎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我有机会说——”   表姊妹们此起彼落的尖叫和惋惜声让宝贝眉毛抖动,嘴角再度抽搐。   她一定要揍翟镇……等到喜宴结束。   气死人了,原来他早就出现在她的亲朋好友面前,颠倒众生胡乱放电……   “嗯咳!”她咬着牙,勉强吁了口气。“喂,新郎已经来了,你们啊,红枣桂圆汤准备好了没有?去跟新郎送糖讨红包的花童呢?表姨丈不是要负责烧香拜神明和祖先吗?”   “啊,他怕自己嫁女儿会哭,所以躲到厕所去了。”   “把他揪出来呀!”她气急败坏地住门口一指,“礼车都到了!”   “哎呀,新郎来了,新郎来了。”被地这么一提醒,—堆吱喳麻雀连忙你推我挤,忙得团团转了。   宝贝扶着突突抽痛的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去房里帮忙新娘子拉裙尾好了。   什么人就有什么亲戚,她忽然之间原谅了老爸的少根筋。   ★★★ ★★★ ★★★   乡下人的婚礼总是热闹到不行,而且还是全村子的大事。   虽然表姊夫是田侨里隔壁好野里人,走路还不到十分钟就能到,但八辆迎娶陪嫁的车子还是足足绕了乌龙镇三圈,沿路大放鞭炮,为的就是希望普天同庆万民同欢。   有钱没钱没关系,结婚就是喜事,喜事就是办得给他闹闹热热,这样对社会才可以交代,这样才是做人的基本道理——这就是乡亲们的原则啦。   翟镇也参加婚礼,虽然他算是女方这边的“亲友”,但是新郎倌是张父堂弟的儿子,所以在张父的坚持下,他被算入是男方这边的,也是八辆迎亲车里的其中一辆。   生平首次担任婚礼迎娶的司机,翟镇兴奋极了,难耐新鲜好奇地开着白色保时捷,车门把手绑了四朵大红缎带花,就这么兴高采烈地跟着去迎娶,可惜的是宝贝坚持不坐他的车,而是胖胖热情的媒婆荣登宝座。   媒婆阿甘姨难掩激动与着迷地坐在帅哥身边,一路上迫不及待同他推销全田侨里尚未出嫁的少女。   “阿甘姨,谢谢你的心意。”他骇然失笑,又觉得好不窝心。“我已经有对象了。”   “什么?你已经有意中人啦?唉,可惜,我们田侨里的女孩子很不错ㄋㄟ。”阿甘姨老脸垮了下来,哀声叹气。   “我喜欢宝贝。”他柔声坦白。   “谁?”阿甘姨瞬间又兴致勃勃起来;“宝贝吗?田侨里这一个吗?张家的宝贝吗?哎呀,太好了,宝贝是个好孩子耶,你真是好眼光,我告诉你呀……”   媒婆接下来滔滔不绝地告诉他,关于宝贝从光着身子出生到光着屁股在村子里追鸡,一直到长大后做了哪些好事蠢事,统统毫无遗漏,   听得翟镇沿路都在笑,笑到肚子痛,但是不敢让宝贝知道他知道了她这么多点点滴滴的趣事,他肯定她一定会发飙。   听了媒婆阿甘姨的话,翟镇更加确定自己要定她了。   因为,她可是有田侨里全部里民拍胸脯的保证呢!   “可爱的宝贝,可爱的田侨里……”他笑得好开心。   ★★★ ★★★ ★★★   身为伴娘,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帮新娘打点一切大大小小事,从补妆到拉裙摆,所以宝贝根本没能好好坐下来吃宴席上的美味大菜。   幸亏有翟镇,他体贴地替她留每一道香喷喷的山珍海味,并且在她忙着帮新郎新娘与众家亲戚拍照的时候,端着满碗料理追在她后头,找机会喂她几口。   全程经过全被坐在新娘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拉到这桌坐——啃着酱烧大虾的Rim看在眼里了。   Rim笑咪咪地舔了舔沾着酱的手指头,可乐坏了。   看来老爷和夫人完全不用担心少爷是不是Gay了……唉,当然他个人是很失望啦,但是能看见少爷幸福更重要。   “阿瑞呀,再来干一杯!”新郎老爸喝得脸红通通的,但依旧热情地吆喝着,把满满一杯绍兴递到Rim嘴边。“来啊!杯底不通饲金鱼啦。”   “呃,什么鱼?哪里有鱼?”Rim听得迷迷糊糊。   “哈哈哈!你怎么这样就醉了?没有鱼,有很多很多酒,干啦!”张父大嗓门快乐地吼着,自己先灌了一大杯。   Rim也乐陶陶地跟着敬过来干过去,登时主桌除了新郎新娘外,所有长辈都喝成了一团。   “呼!好累。”终于得了个空,宝贝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管他气不气质,她的腿已经酸到没力气了。   为什么她比新娘还要累啊?   “来,喝口果汁润喉。”翟镇怜惜地喂了她一口芭乐汁。“你整晚没休息,饭也没吃多少,水也没喝几口,当然会累了。要不要吃碗鱼翅羹?我帮你留了一大碗。”   “哇,鱼翅羹耶!阿昆师的鱼翅羹最好吃了,料多味美又实在,尤其那个调味鲜甜得不得了……”她迫不及待接过来吃了一大口,满睑感动到快哭出来。“唔,真是太美味了。”   “还有炸肉丸子。”他忙着把美食堆到她碗里,“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滑不腻的肉丸子,比义大利肉丸滋味更丰富。还有这道清蒸石斑鱼……”   宝贝拚命吃,他拚命夹,看得满桌的亲戚羡慕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你们这么甜甜蜜蜜的样子,看来喜事也近了吧?”三姑的女儿率先问出口。   “对啊、对啊,要早点请我们喝喜酒哦!”六婆的孙女也插一脚。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翟镇他……只是一个朋友。”宝贝差点被塞满口的肉丸子噎死,用力嚼了两下囫图一吞,急忙解释。   翟镇神情微一黯,默默拿纸巾替她拭去小嘴边的油渍。   “厚!张宝贝,你不要再装了,明明满睑都写着浓情蜜意,在场的又不是外人,承认会死哦?”表妹火大了,见不得她“欺凌”善良白马王子。“你这样很不给你男朋友面子耶!”   “呸呸呸,阿萍的大喜之日,你在那里讲什么死呀死的,你想死了你!”表姊“巴”了表妹一记后脑勺。   “你自己还不是在那边一直说那个宇……”   眼看着姊妹阋墙的流血冲突事件即将发生,翟镇连忙开口打圆场。   “两位,都是我的错,你们别为了这种小事生气了。”   “不不,不是你的错。”白马王子一开口,像斗鸡般瞪着对方的姊妹瞬间火气尽散,不约而同痴迷地看着他。“都是宝贝的错。”   “事情不是这样……”他不假思索地替心爱女人辩白。   “好了啦!”宝贝无奈地道:“都是我的错,那你们可以专心吃饭了吗?剩下三道菜就要发布了,喜宴就要结束,新娘就要换衣服送客,如果你们不吃就去帮阿萍换礼服吧。”   一句话,封住了出了名嘴馋两姊妹的口,就见她们把注意力全放在桌上的红烧蹄膀笋丝上。   开玩笑,放着好菜不吃,谁要去帮新娘脱衣穿衣的?麻烦得不得了。   “宝贝,我很抱歉。”翟镇歉然地看着她紧绷的小脸。   “你不要常常跟人家道歉,你完全没有做错什么事。太有君子风度会吃亏,被欺负的。”她叹了一口气,其实心里何尝不煎熬?   和他结婚……这个念头就像在作美梦一样,不是没有在她心底出现过,可是她是个务实的人,多年生活上、工作上的打滚,人情冷暖,她已经学会了和人生妥协。   她只敢相信自己手里所掌握的,只相信自己有把握能做到的,结婚……尤其是和高贵出色的他结婚,对她来说简直比从十万英尺高空跳降落伞还要困难。   而且他们俩真的差太多了,就算他肯娶,她也不敢嫁。   宝贝心事重重地拨弄着碗里吃了一半的肉丸子,匆觉胃里沉甸甸的,怎么也吃不下了。   他和那个救了他的女医生才称得上是天上一对、地下一双的璧人,都怪她自私棒打可能爱上彼此的鸳鸯两分离……宝贝脑袋瓜越想越离了谱,越想头越痛。   “你的睑色好苍白,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被我气的?”翟镇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声音沙哑地问着她。   “你做人不要那么好,好到……好到害别人都自卑了。”她低声埋怨,懊恼极了。   “呃……”他一呆,仍谦冲好脾气道:“我会改进的。”   宝贝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他会改进?面对她的胡乱攻击,他居然说他会改进?   天哪!她头更痛了。   “你什么都不用改进,你已经很完美了,只是有时候做人可以不要那么完美,但是我并不是叫你改变自己……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讲什么东西!”她捂着乱成了浆糊的脑袋,无可奈何地低嚷。   “宝贝。”他怔怔地凝视着她,大手迟疑地握住她的小手。“我不知道我竟然让你为我这么痛苦,这么为难。”   她傻傻地望着他深邃又痛楚的双眼,恍惚间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也许,我应该让你好好清静一下,我自己也冷静一些。抱歉,我不该把你逼得这么紧,不该没有你的同意就介入你的家庭与亲戚之中。”突如其来的醒觉令他心一痛,但是他真的让她措手不及地面对这一切,一切都是他的错。   如果她因为这样而厌恶他,那么这也是他罪有应得。   翟镇胃部发冷,额头冒汗,在这一刹那间,他这矿恍然大悟他对宝贝不止是非常在乎、深深喜欢,而是毫无预警地爱上了她!   他掉进去了。   他爱上了她,而且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又害怕过。   她是热情又勤奋的小蜜蜂,不是柔弱待呵护的蝴蝶,她有她的梦想,有她的世界,有她宇宙般大的尊严与理想,她又怎么会委屈自己,看上一个衔着金汤匙出生,知书达礼循规蹈矩,人生却苍白无聊,没有特别建树,没什么太大理想目标的男人呢?   他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和有骨气的她一比,浑身铜臭难当。   “翟镇?翟镇?你还好吗?你在冒冷汗……”宝贝揪心焦灼了起来,小手急摸着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但是有点冰……你说说话好不好?”   此刻他的人比他刚说出的话还要令她惶恐惧怕,他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呀!   就在这时,新娘要去换礼服了——   “宝贝——来帮忙了!”表姊妹们忙乱吆喝。   “可是……”   她仓皇不舍地望了他一眼,却看到翟镇已经恢复镇定,神情有些许哀伤地微笑道:“我没事,你去帮新娘子吧。”   可是她不放心他啊,尤其他的神情又怪怪的。   匆忙慌乱间,她忘情地握住他的手,欺身向前,闪电般地吻了下他柔软微凉的双唇。   “等我回来。”   这是她在他唇上、心上所烙下最真性情的一帖定心丸!   翟镇刹那间呆住了。   唇上犹留有一缕暖意,一缕她特有的清甜香气,幽幽然地在他胸腔心底飘过。   他原本黯淡的黑眸倏然发亮了。 第七章   事实证明,那个因为怜惜、不舍而匆匆印上去的吻,把原本就摇摇晃晃站在理智与情感拔河的悬崖上的她,当屁一脚,直接踹入地狱的深渊!   “啊啊啊……”宝贝终于控住不住断掉的神经,放声尖叫。   正在客厅里打招呼闲哈啦几句的张父和含笑不约而同紧张地冲进她的房间。   “怎么了?怎么了?是肚子痛吗?”   “怎么了?怎么了?中乐透了吗?”   一老一小,问得天南地北完全不搭轧的两个问题,却同样收到宝贝送出的一大记白眼。   “翟镇又送来一朵花和一颗珍珠了。”她捧着刚刚宅急便送来的银白色高雅缎质盒子,欲哭无泪。   张父松了一大口气,含笑则是咬牙切齿地槌了她的脑袋一下——这个女人!人在福中不知福。   “从上个星期开始,每天送一朵荷兰皇家紫色郁金香和一颗滚圆莹白的天然珍珠给你,到今天已经是第七朵花、第七颗珍珠了……你为什么还不嫁给他啦?”含笑羡慕得要死,如果有白马王子天天深情地送她花和珍珠,她半夜翻墙也要投奔过去。   可是偏偏宝贝死脑筋,明明心底就爱惨了人家,还在那里坚持“一箪食,一瓢饮”、“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荒谬矜持。   “你不懂,我脑袋都快爆炸了。”宝贝闷闷不乐地坐在床上,抱着郁金香和珍珠皱眉头。   张父对含笑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帮痴心可怜的阿镇说说话,然后就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   含笑身上还穿着粉红色的护士眼,她摇了摇头,真希望下班前有顺手拿两颗抗忧郁药丸过来。不过也许宝贝“失调不顺”的闹别扭症状应该服用……“姑嫂丸”吧?   “宝贝,你真的不喜欢翟镇吗?”含笑收超了笑容,严肃地握住了好友的双手。   她张口欲言,最后还是颓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脑子里常常想到他,可是我又很讨厌自己想到他;我明明不想跟他那种人有什么关系,可是现在好像也已经来不及了,他在我的脑袋里生根发芽,赶都赶不走。”   “那你就是爱上他了呀!”   “我不要!”宝贝吓了一大跳,脸色煞白。“我才不要,爱情麻烦得要命,还是钱比较实在。”   “他左手捧着爱情,右手捧着钱,就差没有单膝跪下来跟你求婚了,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嫁给他就爱情跟面包都有了,真不知道你还在想什么?”含笑连连摇头,一副她没救了的同情表情。   “人有不如我有,人家给的随时会收回,只有我自己争取来的才会长久。我要赚钱,我要开店,我要成为台湾有名的精品服饰连锁店的女强人!”她握紧拳头,不断高喊口号加强信心。“我一定可以的。”   “那爱情呢?婚姻呢?小孩呢?难不成你的服饰店会叫你妈妈?”含笑懒洋洋地白了她一眼。   宝贝没好气地道:“你从小到大的志愿就是嫁给有钱院长当少奶奶,你是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的。”   “啐!你当我是生来就无大志的吗?嫁人有什么不好?嫁对人了可以吃得饱穿得暖,还能无忧无虑过日子,不见得苦干实干得像头牛一样才叫作幸福。”含笑慵懒地拍了拍她的肩,“而且千金易得,真爱难求啊。”   “爱情是什么?不见得他对我朝思暮想,我对他念念不忘,就叫作爱情,就可以靠这个长久过一辈子。”宝贝努力让自己清醒,不要被感动冲昏头了。纵然心头深深渴望着那一个男人,但是她的感觉有可能是错的,有可能是一时迷恋罢了。   而且他根本不了解她,根本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内心有多黑暗——   她是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甚至到现在还不敢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打晕他的人。   也许他会笑笑,不当一回事,可是慢慢他就会发现,她的谈吐粗俗,行为粗鲁,她没念过多少书,从没出过国,她唯一有耐性看完的叫漫画。   她是个奸商,以小利谋暴利,甚至连自己亲生的老爸要花什么钱都要被她控制。   他迟早会发现,她根本没有他想的那样美好,根本不值得他用美丽的花、珍贵的珍珠和满满的柔情来呵护。   “宝贝,怎么摆摊子的时候就不见你这么悲观?”含笑皱起柳眉,忍不住想狠狠地把她摇醒。“没有人可以跟你保证谁会跟谁—辈子,但是如果你不去争取不去尝试,就没什么会是一辈子的事。”   含笑的话或多或少敲中了她顽固大脑里的某一点——她心一震,还来不及思索,外头又响起了张父欢天喜地的叫声、   “宝贝——阿镇来了!”   她想也不想地跳了起来,神色慌张地拉开窄小的衣柜……   “你要干什么?”含笑又好气又好笑,上前把她拉出来。“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但是逃避可以‘逃避’问题。”她拚命想挤进塞满冬夏季服饰的衣柜。“躲得一时是一时,他那么君子,想必不会失礼地随便打开人家的柜子——”   不像她,含笑和香好的柜子里有什么东西统统都教她摸透了。   研究研究现在时下女孩的服饰喜好嘛……要命,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空想些有的没的?   “人是会改变的。”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房间,带着一丝忍俊不住。“我有明师指导,进步神速。”   宝贝半个身子尴尬地卡在衣柜门里,红着脸硬着头皮讪讪转过头来。   “哈哈,你刚刚……听到了多少?”她心脏卜通卜通狂跳。   翟镇但笑不语,只是走近她,伸手把她扶拉出衣柜,然后温文尔雅地跟含笑打了声招呼。“含笑,你好。”   “翟先生,你好。”含笑笑咪咪的,眼睛暧昧地对宝贝眨了眨,脚下往门口移动。“你们俩好好沟通沟通,吃晚饭再叫你们。我爸待会会带几样拿手小菜过来,晚上谁都不准跑,要来拚高梁。”   “拚……不要吧?”宝贝额际浮现三条黑线。   “没有人问你的意见!”含笑对她吐了吐舌,砰地关上门。   “收到珍珠了吗?”翟镇低头凝视着她,又笑得害她心儿乱跳。   “呃,嗯。”她不敢看池,眼儿乱瞟;“可是你为什么送我珍珠,还一天送一颗?”   他张口欲言,最后还是抿唇神秘一笑。   “干嘛笑得这么奇怪?”她懊恼地瞪了他一眼。   “趁还不到晚餐时间,陪我到处走走好吗?”他对她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 ★★★ ★★★   走在黄昏乡间的小路上,满天晚霞晕染得大片天空橘红绚丽,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淡蓝色天幕,美得像一首诗。   就连空气中淡淡的青草味道,也别有一番动人韵致。   宝贝带他走到了田侨里民们赖以为生的广阔田地,站在田埂上,她一样一样跟他解说农作物。   “那头种的都是稻子,这里种的是俗称美浓瓜的香瓜,不过今年雨水太多,收成不是很好。”她耸了耸肩,小睑闪动着豁达的光芒。“不过我们都习惯了,种田就是这样,用心卖力去做,成与不成大半也要看老天爷的意思,要恩赐多少就恩赐多少。”   风调雨顺就丰收,过旱过涝就欠收,自古皆然。   所以她不喜欢种田,宁可去做精打细算的摆摊生意,她喜欢每天都有收入,每一笔小钱慢慢揽成大数目。   虽然如此,她还是很喜欢这片上地。   翟镇静静地听着,大手牵着她的小手,心满意足地漫步在晚霞满天间。   “我发现村子里的人们很快乐,但普遍生活过得很清苦。”半晌后,他说出观察所得。   “嗯,精神丰富物质缺乏,其实有时候也挺烦恼的。像隔壁阿弟仔很会读书,但碍于家境清寒,供不起他读大学,所以他今年高中毕业就必须去做工,帮助贴补家计。”她心生感触地道。   他挑高一眉,“他们家可以拿田地去向银行贷款,栽培投资这个孩子继续念书,也许以后他会有极大成就。”   “这里的田不值钱,而且大家都很怕跟银行打交道,尤其这是祖先留下来的田地,若很有价值,干脆卖一卖改善生活还此较好,可惜这里的田土质不太好,附近虽然有条大马路,但是谁会买这穷乡僻壤的地?”她无奈地道。   田侨里住的并不是真正的“田侨仔”,而是苦哈哈的老农夫。   可惜她没能力,不然把这大片田地买下来盖生产高级服饰的厂房,那也不错呀!算是造福邻里呢。   翟镇专注地环顾了四周的地理环境,英俊的脸庞陷入了沉思。   人家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宝贝却是被他此刻认真而透出智慧的思索神情惹得脉搏狂悸,山头怦怦眺。   “对了,我一直不知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你不用上班吗?可以天天晃来晃去?”她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看起来真的有点游手好闲的意味。”他失笑道。   “难道你真的是有钱人家的二世祖,每天闲闲就是游山玩水?”她神色古怪地侧睨着他。   真要是那样……很没出息耶!   “咳。”他被口水呛到,很快清了清喉咙。“我有职业。”   “是吗?做什么的?”她满脸兴奋与好奇。   “你猜我可能是做什么的?”他打趣地问。   “如果你的气质不是这么好的话,我光看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会猜你是国际红牌牛郎。”宝贝据实以告。   “牛……”他这下子不是呛到,是噎住,“我?牛郎?”   她实在太看得起他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方面的……才华。   “可是我相信你应该是企业家的子弟,只是你又这么闲,所以还怀疑过你是不是写小说的。”她抓抓头,咧嘴讪然一笑、   “啊,渐入佳境,多谢抬举。”   “到底是什么呀?”她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的身家背景。   “我是个教授,大学教授,在英国伦敦大学教古典艺术。”他尔雅微笑。“现在是暑期假期,我看起来很闲,因为我在度假。”   “你?你是大学教授?”她傻眼了。“怎么可能?等等,你的气质绝佳,的确是很像教授,但是……教授怎么买得起百万名表,百万名钻,百万名车?”   在国外教书待遇这么好呀?   不知怎地,在知道他真正的职业是教授而不是某某钜子、某某大亨时,她心底着实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不是豪门子弟,那么她可以放宽心地接受他罗?   可是……她是那天打晕他的凶手,又欺瞒了他这么久,对此她还是迟迟未能释怀。   “我……有点家产。”他清了清喉咙,“你会因此嫌弃我吗?”   “拜托,你比我完美一百倍,都不嫌弃我了,我怎么可能嫌弃你?”等一下,她又找到一个他俩不适合的证据了。   他是堂堂伦敦大学的教授,她只是个专科毕业的小女生,一口英语破破烂烂,上美术课的时候都在睡觉,只有行销课精神抖擞。   山鸡配凤凰,很搭吗?   翟镇着迷地望着她小脸神色变幻之快,一忽儿欣喜,一忽儿沮丧,一下子兴高采烈,一下子又如斗败公鸡似的,简直比上好宋瓷七彩斗珍瓶还缤纷好看。   “你有热情有毅力,在匮乏清苦的生活中依旧过得热闹精采,还胸怀大志,和你相比,我简直像一杯白开水般无趣。”他苦笑。   宝贝奇罕地望着他,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自卑?!可是也被他讲得屁股都翘了起来,下巴不自觉地得意往上抬。   “哎哟,我哪有那么好啦!”她鼻孔都会喷出气来了,忽然觉得要边洋洋得意边谦虚是件很难的事。   被他这么一称赞,她整个人都轻飘飘了起来,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珍贵。”他深深地望着她,   在这令人屏息神奇的一瞬间,宝贝真的愿意相信自己的确是无比珍贵的一个女子。   她是那么地平凡,然而在他的眼里却最为不凡!   她的心,沉醉了……   ★★★ ★★★ ★★★   从那天起,由翟镇亲自送珍珠和花到她家,没有再提令她紧张或脸红心跳的事,只有坚持偶尔能陪她去做生意。   虽然有他一起去摆摊,业绩都好得惊人,可是他堂堂大学教授,这么有气质,又太好脾气,出去摆摊抛头露面不好之外,宝贝还怕他会被疯狂女客人吃豆腐。   而这个书呆子,被吃豆腐被亏都不知道,还兀自对人家笑得那般温文儒雅,看得她在旁边咬牙切齿心脏抽筋。   所以她规定不能天天跟她去摆摊。   “为什么?”他轻蹙眉心,有一丝疑惑与委屈。   “因为……”她尴尬了两秒,随即冠冕堂皇地道:“你每次都不跑给警察追,老实地站在原地被开单。”   “那是因为我们真的违规摆摊。”他温柔地纠正她的话。   “我当然知道,可是要奉公守法也不用在这个时候。”   “无论有警察在现场与否,身为这社会的一分子,奉公守法是分属当然。”他其实很想每次都替她先付日租,免得她摆摊摆得提心吊胆,又名不正言不顺。   但他知道她的自尊心有多么强。   宝贝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可是她早该清楚他的个性,这人是个彻头彻尾善良有道德的老百姓。   他的正义感和是非黑白观念又比普通人强一千倍,所以——   “早知道我就跟你说那些地点都付租金了。”啊!她嘀咕的太大声了。   “欺骗是不好的行为。”他谆谆教诲。   说到欺骗,她又想起那张名片,那次的意外,内心有些不安。   “有的时候善意的谎言,是为了大局好,不瞒也得瞒。”她不自在地说,脸颊微微发红。   “善意的谎言只是当事人无能力解决问题,不敢勇敢承认自己思虑处世不周详的推托之词。”翟镇神情严肃地说,“如果有心,并非办不到。”   她脑子轰地一声,山头没来由地掠过强烈的震颤与恐惧。   没想到性格完美、人品高贵的他,真的不能接受一时的权宜之计,善意欺瞒。   “但是我知道,你既勇敢又有担当,性格光明,不会像那些为自己劣行找借口的人一样。”他目光热烈地看着她。   宝贝仰望着他,小睑微微一僵。想要豁出去,忘情地接受他,接受这份美丽爱情的决心又彻底溃败了。   “有的时候,人世间就有那么多不得已,明明想尽力做到最好,却总是功亏一篑;有些话在当时想说,可是错过了时机却永远也无法说出口了。”她避开他的视线,苦涩地道。   “你是指……”他脸庞闪过一抹疑惑。   “没什么,我只是一时感慨。”她掹摇头,强颜欢笑地拉拉他的衣摆。“我饿了,回家吃饭吧,免得他们找不到我们,跑去请里长广播——”   “可以这么做吗?””他失笑。   “当然……”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随着晚风隐约响彻飘送的回音——   “……里办公处报告,里办公处报告,田侨里门牌三十号的张宝贝,张宝贝——‘霍’镇,‘霍’镇——张阿伯在找你们,叫你们回去吃晚饭了,若迟到菜凉去他是概不负责……”   “你看吧!”她噗地笑了出来,瞥了他一眼!   “好……好特别。”他惊讶到差点说不出话,随即疑惑的问:“我什么时候改姓霍了?”   “不好意思,乡下人没认得多少字,里长伯肯定是把你的‘翟’字误认成‘霍’了。”她失声笑出来,心情好了不少。   “还不错,至少笔画没有差太多。”他幽默地自我解嘲。“很给面子了。”   “哈哈哈!事情总有突槌时,没有百分百完美才叫作人生。年轻人,看开点吧!”她语带双关地拍了拍他的胸膛,随即低头赶紧快步走。   翟镇心一动,微微沉吟,还来不及深入思索,就看见她已经拔腿快胞,把他甩离了好一段距离,不禁大笑。   “慢着,你犯规!等等我。”他迈开大步追上去。   “休想……哈哈哈!”宝贝回头扮了个鬼脸,赶紧逃得更快。   他笑着追了上去,优雅迅速的动作一点都不像个只会教书的艺术学教授。   “啊啊啊……不准跑那么快!不公平!”她哇啦哇啦尖叫。   彩霞,晚风,稻田,笑声如银铃飞扬,青春正盛爱情正忙。 第八章   宝贝每天都过得好快乐。她每天都收到他一朵美丽的花,一颗莹亮滚圆、不知道是啥含意的珍珠。   至于坐Rim开的宾士或他开的保时捷去摆摊,在她的抗议与他的坚持中,两人各退一步,就是她搭他的车子,但是他要在离摆摊地点五百公尺外的地方让她下车走路过去。   “你先开车去逛一逛,或是去喝杯饮料,不用在这儿等我了啦!”她有一丝心疼地道:“大太阳底下,你又不能老是发动车子开冷气,这样会被晒晕的。”   “我比较担心你。”翟镇怜惜不舍地轻抚她被阳光晒得红通通的脸庞,“戴顶帽子好吗?你这样会不会中暑?今天太阳这么大,不如你就休息一天好不好?”   “不、不行啦。”她差点心软,还是咬牙忍住。“今天庆平医院旁边有小型园游会,趁这个机会把所有货底都清一清,这样我就可以去台北批货了……你不是也要去台北办事情吗?我昨天不小心听到Rim说的。”   “你想跟我一起去台北吗?”他深邃的眸子亮了起来。   “呃,我是说如果顺路的话,假如你是要开车上去,那我就搭你的便车,顺道买零食在车上吃吃喝喝,看看风景,还可以陪你聊天……这样你比较不会无聊。”宝贝越解释脸越红,最后干脆微窘地叹了一口气,“好啦,我承认我想要跟你去台北。”   “我一直迟迟不敢告诉你,我近日必须回台北办些事情,我更衷心盼望你能够和我一起去,如果你愿意的话。”他热切地捧着她的小脸,感动得不得了。“正在踌躇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没想到你……真是我的天使,你总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支持我。”   他的话让她脸红得更厉害,心底震荡难禁。   “其实我根本没有那么好,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包容我,照顾我。”她又感动又内疚不安。“相较之下,我什么付出都没有。”   只会抱怨,只会退缩,唉!连她都讨厌这样的自己。   但是她又没勇气甩开理智,敞开一切对他大吼——   对!我就是喜欢上你,对!我就是那个打晕你的凶手,对!我一直欺骗你!假装我真的救了你一命!   “傻瓜,你给了我好多好多,你自己都不知道吗?”他深情款款的看着她。   宝贝心虚傀疚地低下头,讷讷道:“呃,我应该去摆摊了,晚了找不到好位子。”   “确定不要我跟你一起吗?”   “不行!”她骇然叫道。“今天那儿会有很多小护士,你一定会被生吞活剥……呃,我是说这样引起暴动不好,很不好。”   “我怎么会引起暴动?”他茫然不解。   “总之,我好了会打手机给你。”她匆匆地在他脸上印下一吻,扛起大皮箱就逃。   翟镇眨眨眼睛,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得是窝心。   每次都教她的吻扰乱了意志,徒然让她pass过去……但是他喜欢。   ★★★ ★★★ ★★★   今天是庆平医院的院庆,因为不方便在医院的广场办如此热闹又嘈杂的活动,怕吵到病房里的病人,也怕值班的医生、护士会心痒痒,无法专心工作,所以院方决定在医院旁边的空地办小型园游会,让员工两小时轮班一次,到园游会玩乐。   “来哦!来哦!性感小可爱,今日跳楼大拍卖,老板不在家随便卖!”宝贝在众多嘈杂喧哗的扩音器环伺下夹缝中求生存,以丰沛的丹田之气异军突起。“送礼自用两相宜,帅哥买给美女穿,美女穿给帅哥看,天真诱惑又可爱!”   不到十分钟,摊子已经围满了一群白衣天使和被鼓励来帮女朋友买的害羞大男孩。   宝贝兴奋得小脸都涨红了,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把家里剩下的小可爱都拿来这里卖了。   一个小时过去,进帐五千元,扣掉成本现赚两千五,这让她精神更抖擞来劲了。   “来来来,性感小可爱便宜卖呀!”   就在这时,一个有点眼熟又不是太眼熟的清丽女子站在她面前,笑容友善嫣然,宝贝的叫喊声霎时煞车,愕然地瞪着对方,“呃……小姐,你好像有点面熟?”   “我刚刚看就觉得好像,原来真的是你。”黎云英稍嫌热烈地对她笑着,“是我,还记得吗?那个实习医生,在街上……”   “我记得,你就是救了……”翟镇。宝贝及时吞下这两个字,笑容有点僵硬。“呃……的医生,你好,原来你在这家医院服务啊?”   快逃!快跑!宝贝内心深处冒出一个心虚的声音尖叫。   跑什么?她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她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忿忿地驳斥。   “幸好你还记得我,对了,我可以请问那位先生后来怎么样了?好了吗?”黎云英没意识到自己逼近她追问。   这些日子以来,黎云英一直未能忘怀那张令她惊艳的俊美儒雅的脸庞。   另外,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张脸,似乎是在某本介绍欧洲名流权贵的杂志上曾匆匆瞥过。   “他呀,他很好啊,后来醒了就平安回去了。”宝贝越发心虚,手心冒冷汗,拚命想转移话题。“呃,这款银色小可爱好适合你的气质哦,你要不要看一看?”   “谢谢,我看一下……他有留电话或任何联络方式给你吗?”黎云英心不在焉地接过小可爱,无意识地翻弄着,心终究还是牵挂在同样的事情上。   “谁?”宝贝硬着头皮装白痴,能捱一时是一时。   要命了,为什么现在偏偏没什么客人?害她只能面对面正视女医生……和她自己的良心。   “就是那天那位先生呀。”黎云英害羞得白皙小睑染上一层美丽的红晕。   “哦……你说他喔……”该死了,她不想说谎,更不想说实话,只能嗯嗯啊啊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含笑;她平常会很高兴听到,但现在最害怕听见——的男声在宝贝头顶响起。   “你一定口渴了,我买了一杯新鲜果汁给你。”翟镇愉快地将果汁递给她,却发现她面色不对劲。“怎么了?晒伤了吗?累坏了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哈、哈。”宝贝尴尬得真想钻地洞躲进去,又惊恐害怕他和清丽女医生碰面。   她眼角闪电股地一瞥,心悸地发觉女医生已经脸红得跟苹果一样,痴迷地正要开口——   “啊——有飞碟!”她惊慌狂乱到极点,猛一仰头指向天空大叫。   有飞碟?在哪里?   大约有五、六十人不约而同惊奇又迅速地抬头望——包括黎云英和翟镇——就在这瞬间,宝贝同时抓住皮箱和他的大手,咻地拉冲离现场!   待傻傻发现天空什么东东都没有的群众惊觉受骗之时,一场媲美大街魔术的脱逃已然成功。   “人呢?”黎云英呆呆地望着突然消失的摊子和两人。   刚刚……是太阳太大她眼花了吗?   ★★★ ★★★ ★★★   “你不用做生意了吗?”翟镇被她拉到外头大马路上,疑惑地边走边问。   “对。”宝贝还是死命拖着他疾走,像屁股后头有鬼在追般。   “为什么?”   “发生红色警戒。”   “咦?”   “六十秒前发布的。”   “我没听到雷达警报声啊?”   “雷达哪有我警觉?”她冷笑,早在那杯果汁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刹那,她想都不用想就决定了一场脱逃是必然的。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啊!   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度分泌的肾上腺素已经冲破脑门,她开始胡言乱语了。   宝贝一凛,连忙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   “我肚子饿了。”她看得出他有点不相信——也对,他是善良单纯,但不是笨蛋——连忙又声音虚弱的补充说:“而且我觉得头很晕,好像有点中暑……”   “我马上带你去凉爽一点的地方,我们去吹冷气,我帮你提箱子……哎呀,我早就担心今天太阳太大,你一定会受不了的。来,靠着我吧,别走那么快,还是我抱你吧!”果不其然,她这话成功地引起了翟镇满满的关怀怜爱焦急之情,一迭连声地叫道。   嘿嘿嘿,她是个邪恶的女人。宝贝表情很虚的样子,心底却是爽到不行。   “没关系,我还撑得住,但是我不介意待会吹车上的冷气。”   “我车就停在前面,快到了。”他对待她温柔呵护得像捧着只脆弱的蝴蝶。   唉,完全不知道她根本就是只虎头蜂。   爱情果然是盲目的。   ★★★ ★★★ ★★★   “我决定今天跟你去台北,沿路关心你的心灵,照顾你的rou体。”宝贝手擦着腰,大言不惭地宣布。   第二天早晨,翟镇刚踏进张家不到五分钟,正捧起稀饭要吃的当儿,就被这个炸弹炸得他又惊又喜,头晕眼花。   宝贝顺手挥舞着他刚刚亲手送的雪白缎质长盒子,以增加自身气势。“我,张宝贝,是一个懂得感恩图报的人……”   “你要不要先坐下来吃碗稀饭?”张父捏了把冷汗,真是觉得对翟镇愧疚得不得了。都是他教女不严,养出了个男人婆。“没事站那么高做什么咧?”   “伯父,不要紧,宝贝这样站在椅子上很有气魄,整个人都散发着巨星的光彩。”翟镇痴痴地仰望着她,崇拜爱慕之色深深流露,但还是没忘记用双手稳住她的身体,深怕她跌了下来。   张父同情地望了未来女婿一眼,忽然悲从中来——这么好的男人被女儿吃得死死的,还是自愿的……真是……糟蹋了。   “所以……”她胜利地看了父亲一眼,愉快地道:“我决定带我最喜欢的CD和最喜欢的零食,一路上和他分享。”   这话听得翟镇欢天喜地,张父却是睑色发白。   厚,女儿喜欢的CD都是那些像杀鸡杀到一半还没断气的声音ㄋㄟ。   “呃,宝贝,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从台南到台北起码四个多小时的车程,要开高速公路又得集中精神……”   “宝贝喜欢的音乐,我一定也很喜欢的。”翟镇连忙开口,“伯父,您不用担心。”   怎么不担心?张父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万一他被吓得改变心意,不喜欢宝贝了怎么办?   “阿爸,你放心。”她意味深长地道:“我不会拿你去年在庙会参加歌唱比赛录的那片CD去放的啦!”   “呃,噢,那就好,那就好。”张父老睑红了起来,忙捧起稀饭逃到客厅。   “那个重播的亲戚X计较好像要演了,我去瞧瞧。”   “嘿嘿。”宝贝终于坐了下来,舀了一大匙的咸水花生放到翟镇碗里,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我看你那天好喜欢吃陆爸爸做的咸水花生,所以我今天很早就去他的花生田里拔新鲜的回来剥壳,自己烫,你吃吃看好不好吃。”   “这是你亲手做的?谢谢。”他欢喜地连连吃了好几颗,忽然微一停顿,迟疑的看着她,“你自己去摘的?陆伯伯知道吗?”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她双眸眯了起来。   “我只是担心你又像那一天,没有问过主人就擅自摘了邻居的木瓜……”他蹙起眉心,苦口婆心地道:“就算再熟,亲如一家人也一样,不告而取是不好的行为,同偷窃无异。”   “我没有偷,我只是……”   “也许你认为大家是好邻居所以无所谓,大家不会计较那么多,但是贪小利而失大义,事关人格,不能误以为这是不拘小节的表现。”他皱眉道,“为了小小的利益,人们就是一寸一寸这样沦落的。”   他有感而发地慷慨陈言,却没意识到每一句听来都像是在谴责她。   宝贝脸庞乍地一热,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难堪紧紧揪住了她的胸口。   没想到在他的眼里,她居然有那么不堪?   他不知道在田侨里这里,家家户户的农作物都像是所有人的,以物易物联系感情,他更不知道那天摘了木瓜后,她也拿了一件漂亮的花裙子送给邻居妹妹。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问,却对她的人格如此没有信心……   她的心阵阵恶寒冰冷交错,小脸渐渐苍白了。   她穷,但是穷得有自尊有骨气,连他送的华服钻石都坚持还给他了,又怎么会贪图别人家小小的一颗木瓜?甚至是一篮子花生?   也许……她根本就不该收下那些甜蜜美丽的花朵和珍珠。   “谢谢你的教诲。”她的口气淡了,心凉了,胸口却紧缩揪疼得松不开。“我知道了。”   话说回来,她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因为她没有偷东西,却偷了人……他应该是那位漂亮女医生的王子,却被她偷走了。   终究……人还是无法欺骗自己,她和他的心不管有多贴近,他们的世界依旧是天差地别。   他的完美,她无力追赶、匹配得上。   “宝贝,你的脸色好苍白,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吗?”翟镇终于注意到她惨白的脸庞,心慌地低吼。   “对,我有点头痛。”她站了起来,勉强维持着镇静,不让脸上的微笑崩溃。“对了,我想我还是不跟你一道上台北,我忽然想到我应该到复兴路看店面了,之前小李说那里有一间小店面要顶让,如果价钱合理的话,我也许会把它顶下来做。”   更前进自己的梦想一步,更踏离他生命一步……她在想什么?她早就应该这么做的,不要再被该死的爱情搞得心痛头痛胃痛了。   “怎么这样突然?之前并没有听你说过,”他心一紧,忧虑地紧盯着她的小脸。“怎么了?一定有事,你没有告诉我。”   对,我要放开你了,这次是真的。   “刚刚才想到。”宝贝咬了咬下唇,勉强挤出一朵灿烂的笑。“好了、好了,你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我则是去弄店面的事,心里也才不会一直牵挂着。”   “你……确定吗?”他掩不住失望之情。   “对。”她伸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也许就是因为太好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看起来像在伤心。”他察觉到不对劲,脸色也变了。   “宝贝,究竟是……”   “翟镇,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她突然唤他,眼眶微红。   “你问,我什么都不会瞒你。”他急切道。   只要她能够不再这么伤心的样子,只要她的睑色红润起来,他愿意回答她一千个一万个问题。   “为什么每天送我一朵花和一颗珍珠?”她忍住泪水,轻声问出口。   “一天一花一珍珠,我在等待。”他深深地看着她。   “等什么?”   “等待你答应嫁给我的那一天,将所有的珍珠串成一条项链,在你穿上白纱的那一刹那,亲手为你戴上。”他目光真挚地看着她,唇畔噙着一抹微笑,“作为定情信物。”   天啊!   宝贝快要哭出来了,一颗心融化得一场胡涂,拚命想要清楚地凝视他的脸,却发现眼前有层湿热的雾气在浮动阻挡。   这一点都不公平,他作弊,没有人可以用这么老套却浪漫到爆的招数来拐女人,杀伤力太大,谁会拒绝得了?   可是他待她越好,她的良心越痛楚……   人可以催眠自己,相信自己够好,够资格拥有一个这么完美的男人吗?   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告诉她,他有多好多好,他有多适合多适合自己,明明她心里也是这么想,她却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放开疑虑与矛盾,就这样胡里胡涂地答应了呢?   因为他们不配,一点都不配。   而勉强是不会有幸福的……   “翟镇,我老实跟你说,我很心动,我也不是不喜欢你,也许就是因为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所以我很惶恐、迷惘,不确定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她忍了半晌,终于一古脑地向他倾诉了出来、“我觉得自己好像被推挤着坐上了云霄飞车,车子开动了,快速俯冲向下,我却完全措手不及,只有心跳得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翟镇专注地聆听着她的话,俊美的睑庞漾动着一丝愧意。   是他逼得她太紧,每次他都告诫自己要慢一点、慢一点,给她时间,让她好好考虑,慢慢爱上他,接受他,但是一看到她灿烂阳光的小脸,他又深深恐惧只要稍一下注意,她就会被别人截足先登了。   他从来未曾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过,也从未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二十天前,我们才刚认识,半个月前,你就说要追求我,一个星期前,你让我每天都活在惊喜震荡与担惊受怕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矛盾的情绪,我只知道我很想见到你,又很怕见到你,而现在你又忽然跟我求婚……”宝贝虚弱乏力地坐在椅子上,心慌失措,又悸动难禁。   “对不起。”他单膝跪在她身前,双手紧紧地包裹住她的小手,“我一直在逼你,我让你变得痛苦了,”   “但是你也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她伤心地看着他,“可是我心底知道,我们俩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他眼神惊愕而痛楚。   “我们的价值观不同,我们的环境和背景全然不一样,我们受的教育更是差太多,短时间或许爱情会让我们什么都没感觉,只感觉到快乐,但是等到爱情消失了,我们会厌恶痛恨彼此的差异。”宝贝努力咽下喉头的硬块,声音沙哑地继续说:“我会受不了你的完美,你会受不了我的习惯。”   “不可能!”他断然地道,“不会有这种事发生,我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很多事不是我们控制得了的。”她深情而哀伤地看着他,“我不打算离开田侨里,也不打算这么年轻就嫁人,我还有梦想要去完成,靠自己的双手和力气。你真的很好,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所有过最美好最幸福的事,但正因为如此,我不想毁了它。”   “宝贝,你是对我没信心吗?”   “不,我是对自己没信心。”她抬手掩住他激动欲言的唇,“听我说,我觉得很累,为了要配合这么完美的你,我常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觉。而且你并没有完全认识了解我,你看到的都是我好的一面,但是我有很糟糕很糟糕的一面,你没见过,我也不打算让你看到。”   “我可以改变我自己。”他抓下她的小手,绝望地低喊。   虽然他从不认为自己完美,但他会为了她去改变,让自己做到令她感到轻松无压力。   “你完美无缺,你很好很好,不需要再为任何人改变,我也不要你改,因为我就是喜欢你原来这个样子,我只是没办法跟你在一起。”她鼻头一酸,声音却更柔了。“相爱容易相处难,也许你现在觉得很痛苦,但是仔细冷静想想,你就会明白我的决定是对的。”   “不对,明明我们两情相悦,为什么要硬生生分开?”他的心急痛如剧烈擂鼓震荡,胸口疼紧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些话我早就该说了,可是我太懦弱太自私,我贪图着这份幸福,我坏心地拖过一天又一天,不愿正视事实。”她澡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朵颤抖却美丽的笑容,“可是现在,我很高兴我终于说出口了!”   翟镇备受打击地凝视着她,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离开你,你会觉得比较快乐吗?”他伤痛却温柔地问,“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应该放手让你快乐的过。”   虽然,他从此以后是很难再快乐得起来了。   “你离开,我不会比较快乐,但是我会活得比较坦然。”她逼自己说出口。   他适合比她更好的女人,这样对他才是最公平的。   “宝贝……”他语意艰涩地祈求着,“也许我们不该这么快作决定,我们彼此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我们该怎么做,好吗?”   她的心也好舍不得,好痛啊!   终于她的内心深处强烈的渴望和情感战胜了理智——   “好!”她冲口而出。   他哀伤的眼眸迅速燃起了光彩。   “那……我们各自的生活一切如常,只要有空的时候,想见我,打电话给我,无论我在什么地方,正在做什么事,我一定会接,但是……就是不要来找我。”她先是紧紧握着他的手,随即松开了他。   在她温暖的手心松开他的那一刹那,翟镇突然觉得双手变得好寒冷。   但是他们之间总算还是有一丝希望的,他一定会找出阻碍在他们之间的问题是什么,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放弃心爱的女人的。   在他空虚寂寥乏味了二十八年的岁月后,他绝不让生命中终于乍露的阳光自怀中消失溜走。   “我答应你。”他低哑柔声地应允。   “谢谢你。”宝贝吁了一口气,心医却莫名像失落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心,忽然变得空空的,好冷。 第九章   他终于……离开了。   除非她主动找他,或是他主动打电话给她……但是宝贝知道他不会再打来了。   有哪个男人的尊严承受得了一个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和打击?   “这样也很好啊,正是我要的日子,就跟以前一样。”她故作潇洒地挥舞着拳头,“加油!加油!我就快要有自己的店罗!”   只要那个小店面的租金不要太贵,只要她卖衣服的本领跟以往一样厉害,只要……   她颓然地放下手,“我骗谁啊?我现在一点都提不起劲去看店面。”   她的生活仿佛失去了动力,就连早上睡醒时,都宁可不要醒来,因为今天还不是一样是个无聊、劳累、毫无惊喜的日子。   噢!她真是痛恨自己,以前每天活在他给的惊喜里只觉伤脑筋,现在日子太平淡也伤脑筋,她真的乱了……   “至少我现在没有良心的负担,不用担心自己配不上他了。”她勉强振作精神,替自己打气。   “宝贝——我的天啊!宝贝,你快点出来啊!出大事了!”张父尖叫道。   她悚然一惊,想也不想地冲出房门。   是翟镇出了什么事吗?老天!求求祢,千万不要是翟镇!   “有人要买我们的地!出很多很多钱要买我的地啊!”   宝贝瞪着父亲,忽然傻眼了。   什、什么?!   ★★★ ★★★ ★★★   平静的,安详的,清贫的田侨里……咸鱼翻身了!   而且是以一种很恐怖的,像电影ID4里,那种巨大外星飞碟轰炸地球般的气势,炸得全田侨里陷入一种疯狂、胡言乱语的堉界。   为什么呢?   因为突然有个人坐着宾士车,来向田侨里的人购买位于东边靠大马路的那大片田,并且出价新台币七十亿!   当天田侨里就乱成了一团,然后在里长勉强停止尖叫之后,火速广播呼请全体里民参加临时召开的里民大会。   在全体里民到场,商量了五分钟又二十九秒后,投票全数通过——卖了!   反正各家在南边还有小小的田,若高兴种什么就种什么,也不算忘本,而且最重要的是,以后里民们将是为了乐趣而种田了。   人最怕什么?   最怕的是存款越来越少,体重越来越多。   人最烦恼什么?   没钱的时候烦恼没钱,有点钱又不会太有钱的时候烦恼想买的买得起,该花的又不敢花,最矛盾。   那么超级有钱的暴发户烦恼的是什么呢?   就是家里穷到只剩下钱该怎么办才好。   这真不是开玩笑的,自从田侨里一夕之间,有田的都变成暴发户后,全村开始陷入一种奇特的失衡状态。   因为里民天生就是淳朴善良的老百姓,要说财一大气就粗倒不至于,但是突然变成有钱人,的确在他们生活中造成了某些突兀而诡异到令人发笑的影响。   首先钜额支票在里民们帐户里生效的那一天,全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包括鸡鸭狗猫和牛——尤其是牛——都放一天假,大家聚在大树下兴奋的讨论着该怎么用“很多很多钱”好?   “我要去做整排的黄金牙齿。”福叔公总算扬眉吐气了,他想装黄金假牙已经想了五十年,可是他的儿子,媳妇硬是不给钱,现在反而是儿子、媳妇回过头跟他鞠躬哈腰说好话了。   “装黄金的不够气派啦,现在好像流行镶钻石的。”七婶婆热心地提供意见。“我女儿就说要帮我去‘咚蓼’那个购物频道买一粒钻石戒指,说要五克拉的才闪。”   “你们是怎么回事?一有钱就忘本了吗?”今年九十高龄却身强体壮、精神矍烁的吴家老祖吹白胡子瞪老眼睛,一跺手中的拐杖——   “对不起,阿祖,是我们想差想错了。”几个老人家惭愧地望着这位更老的老人家。   对啊,他们怎么可以一有钱就忘了自己的出身,还那么嚣张奢侈……   “不像话,了然啊你们。想想我们田侨里是世代务农的,现在虽然发达了,一定要知恩惜福。我已经订好了一整套金子打的畚箕锄头,还有一头金牛,你们都要跟我学学才对,绝对不要忘本!”   乒乒乓乓……老人家个个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这是哪门子的“知本”法?   但是对于田侨里暴发户的“第二代”来说,突然变成有钱人家的小孩,对他们来说更是一记威力强大的震撼弹。   一早,宝贝本来是兴匆匆地带了好几大包的玉米片零嘴冲到香好家,打算跟她说自己这次真的要去看店面了,而且不是小店面,是一间占地一百坪的大店面。   哈哈哈!她终于可以梦想成真——虽然以这种火箭般的速度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但是她就快成为全台南最大精品服饰店的老板娘,这实在是太爽太爽啦!   她阿爸的田卖了一亿六千五百八十八万,钜款存入她帐户的那天,她立刻拨了八十八万到爸爸的帐户里,另外的一亿六千万她存定存,剩下的五百万就是开店的资金。   钱不归老爸管是怕被骗光光,她是太清楚老爸的本事了。   可是她去香好那儿坐下来还吃不到半包零食,就被香好的话给吓呆了。   香好要变身名媛?!   干嘛啊?想不开啊?名媛是要随时随地用高贵又昂贵的包包、彩妆、首饰来点缀己身,大摇大摆出入在各宴会酒会的。   这么无聊又不符合经济效益的事,打死她也做不出来。   “根本没必要嘛。”她边叹气边走出香好的家,但心里的确很能理解香好的心情。“为了想要配上齐法医,香好可能会无所不用其极吧?”   她仰望着晴朗的天空,忽然踌躇满志的心情全没了,心底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想念。   香好有她的齐法医,她的翟镇呢?   翟镇早就被她赶走了,被她固执的尊严,还有膨胀的自卑给赶走了。   “他现在已经回台北了吗?又或许……是回去英国了。”她低下头,看着脚上全新的耐吉球鞋发愣。   每一件事都照她想的那样实现了,为什么她还是不快乐?   ★★★ ★★★ ★★★   两个月后   宝贝坐在桂花树下的桌子边,桌上摊开了一本帐簿,那是位于乌龙镇真心路上精晶服饰店“英伦恋人”的每月帐目表。   她发现自己看货和挑员工的眼力还真的很厉害,短短两个月,她店里的业绩傲视群雄,照这样下去,看来不到半年所有的成本就已经赚回来了。   这算不算事业成功呢?她算不算是女强人了呢?   也许跟企业家相比,她这算小case了,但是她完成了自己生命中的一大梦想,也肯定了自我的能力。   但是她还是觉得很空虚。   因为翟镇完全没有打一通电话给她,碍于该死的自尊,她也坚持不打电话给他。   唯一令她安慰和希望的是,每天宅急便都准时报到,送来一朵郁金香和一颗莹润明珠。   她的心每每在接到花与珍珠时,热血激荡得想不顾一切冲入他怀抱里。   不配就不配好了,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爱一天算一天,管他的呢!   可是……她又开始担心,这原本求婚的花与珍珠,会不会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难道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她开始自己吓自己,胡思乱想到完全没办法理智思考。   爱情,就是会搞得一个人无法好吃好睡,明明想哭,却又笑开了,明明在笑着,泪水却不由自主掉下来。   像香好……如今何尝不是为爱所苦?   爱情让她失去自我,为了找回遗忘已久的自己,她飞到了遥远的巴黎,进入莱稚美发学院就读,要完成多年梦想。   也许找回自我,就能找回爱情。   那么宝贝自己呢?   田侨里家家户户开始看地要盖别墅,她却死也不肯让爸爸拆了老屋改建新厝。   她怕翟镇会找不到回来的路,怕他会不认得门前有着两丛桂花树的张家……   她每个晚上都躺在他曾躺过的那一小块地板上,感觉着他早已消失在房间里的气息,试图再找回一丝丝他身上温暖的味道、   她走遍了全台南,找不到他使用的那种清新醇厚男人味的古龙水,她还狠下心来买了一辆一模一样的新款宾士车,不会开,只是用来让她蜷缩在后座舒服的皮椅里,回想着那一个夏日的午后,她匆匆跳进他的车子里。   秋天快来了,他走了,她也变得沉默了。   只有每天的宅急便还能让她惊喜,心眺,悸动。   “伦敦大学开学了吧?他应该已经回去英国了吧?”她不止一次找出写着他手机号码的笔记本,想拨又不敢拨号。   她怕手机那头会传来嘟嘟嘟的空号声。   收到的珍珠已经盛满了一抽屉,七十九颗滚圆萦然生光的珍珠在她拉开抽屉的时候轻彼此撞击着,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他说,会在她答应嫁给他的那一天,把所有的珍珠统统串成一条项链,亲手戴在她的颈项上。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那么这串长长的珍珠项链恐怕已能在她脖子上绕两三圈了。   秋风轻轻地吹过,宝贝面前的帐本被翻了两三页,惊醒了沉思中的她。   “唉。”她叹了一口气,努力把注意力再放在那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只是赚多赚少,已无法激起她心底一丝涟漪了。     “少爷,我们真的不回田侨里吗?”短短的日子里,热情淳朴好客的田侨里让Rim念念不忘,早把它当成第二故乡了。   “现在还不行。”坐在落地窗前藤椅沙发上的翟镇,怔怔地俯瞰着大半个台北市街景,苦涩地道。   “为什么?”   “我必须给她时间,我不能再逼她了。”他低头一叹。“Rim,没想到我也有为情所苦的一天吧?”   “您千万别这么说,宝贝小姐真的很特别,也难怪少爷会这么喜欢她。”Rim同情地看着他。“也许很快她就会想明白的,毕竟我看她也是很喜欢少爷,只要您一出现在她周围五百公尺内,她的眼睛就会发亮。”   “真的吗?”他略显激动地望向Rim,屏息地求证,“你没有看错吗?”   “少爷,虽然我只爱男人,但我绝对分得清楚当一个人爱上另外一个人时的眼神。” Rim摇头晃脑的说着,“双眼,是藏不住感情的啊!”   “所以我还是有希望让她接受我了?”翟镇眺了起来,兴奋地抓住Rim的肩膀。“你觉得呢?会不会大有可能?”   哎哟,少爷怎么抓得他那么紧,害他心脏卜通卜通乱跳的。   Rim红着脸,偷偷喘了一口气,然后一本正经道:“如果我是她,等我想清楚了原来我这么爱一个人之后,说什么也会挽留这段感情的。”   “可是如果她发现我根本不值得她喜欢呢?”翟镇先是一喜,随即有些懊丧地道:“我比她大了八岁,说不定她会觉得我不过是个古板、顽固、无趣又保守的老头。”   “少爷,大八岁又怎么样?以您的人才和家世,就算大八十岁还是会有一票女孩子追在你屁股后头跑的。”Rim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包括男人在内。   可是俊美儒雅的翟镇此刻是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他叹了一口气,骨子里纤细易感的因子全数发作了。   “她认为我完美,并且为此深感压力沉重,也许我应该去整型,把鼻子弄塌,嘴巴做大,还要一管朝天鼻和招风耳……”他开始喃喃自语起来,心下盘算着。   “还有,我要培养一些不好的习惯,例如嚼槟榔、戴墨镜、骑哈雷机车什么的,你觉得这样会不会比较有男人味?”   “天啊,少爷,您千万别想不开。”Rim惊吓得眼睛发直,拚命劝他打消这个疯狂念头。“那种改变一点都不适合您,真的!那是暴殄天物啊!而且宝贝小姐是绝对不会喜欢上那种样子的您。”   “可是她要不完美。”他伤脑筋地望着Rim,平日的从容全被焦躁取代。“但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完美,世上没有人是完美的、我只希望让她觉得快乐,没有负担和压力……但是我该怎么做?”   “这个嘛……”Rim忽然提议,“现在流行台客风,不如少爷您把品味改一改,走台客路线型如何?”   呜,Rim忽然觉得自己会遭雷劈,他居然叫一个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的大学教授去变身为台客?!   不是台客不好,而是……而是他完全不敢想像那种奇突的景象。   “你确定这样宝贝就会接受我了吗?”台客风?翟镇蹙起眉,开始陷入深思。   “呃,这是个馊主意,少爷,您还是把它给忘了吧。”Rim连忙摇手道。“何况您的气质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改变的。”   翟镇摇了摇头,神情沉郁地道:“让我慢慢想想,我可以怎么做。对了,田侨里那大片地处理的怎么样了?”   “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Rim露齿一笑,“柏家少爷做得很完美,而且他也很高兴终于买到了理想的地。真是双赢的局面啊,少爷。”   “不准让任何人知道内情,尤其是宝贝。”他眼神闪过一抹紧张,“她知道了会气我一百万年的。”   “宝贝小姐自尊心太强了。”Rim不得不承认。“但是她很有骨气,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翟镇脸上神情瞬间温柔了下来。   现在方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竟是这么苦涩又甜蜜啊……   ★★★ ★★★ ★★★   田侨里,今日谢神。   小小却古典庄严的清水祖师庙前,热热闹闹的人群,热热闹闹地摆起了大戏台,全台知名的歌仔戏班正在台上精采开演,   全里在商量着要帮祖师爷盖一间更大更新更漂亮的庙,以往这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但是在神明的保佑之下,田侨里民终于出头天了,所以盖新庙的梦想很快就能够实现。   在这之前,家家户户可是连着好几天轮流请布袋戏、歌仔戏和露天电影上阵,演着绝妙好戏给祖师爷看呢。   “我就说请这团很赞吧?”九叔公在戏台底下坐大位子,笑呵呵地摸着胡须,边看台上武生迅速连翻了三个跟头,台下登时掌声如雷。“你们看看这薛丁山好厉害,打死番兵无数……”   “樊梨花卡厉害啦!你看你看,舞起枪来姿势多美妙!”七婶婆是女权运动分子,挥舞着手里的腌芭乐串,激动地加油;“打给他昏昏去!对!就是这样,卡用力一点,这薛丁山分不清好歹人,欠打!”   “七婶啊,你嘛卡小声一点,我耳朵都被你吵聋了?”阿土伯捂着耳朵,“九叔公,我跟你说哦!我很够意思,准备了一块金牌要送给那个薛丁山……”   “啥?你打几钱的?”九叔公深怕被比下去,紧张地问道。   “没多少啦,不过五两而已。”阿土伯得意洋洋地回答。   “什么?五两?!”九叔公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连忙对坐在身边的“孙女秘书”吼道:“宝惜呀,马上打那个什么机的,通知五香里的‘金山银楼’,立刻送来一块十两的金牌……不对!是要最大的那一块。”   “是。”宝惜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摇摇头。   这堆老人家……真是暴发得够彻底了。   这头老人们比谁送小生的金牌大,那头中年阿伯比谁买的耕耘机最新款最大辆,谁谁谁上面配备了卫星导航——耕耘机配卫星导航干什么?   还有人吃饱没事干,钱太多,去买了全世界最丑的中国无毛犬回家养,还替狗戴上高级假发……   都说了是无毛狗,还戴假发干什么?   真是…… 第十章   “宝贝老板娘,你是明天要去台北看货吗?”店长小李手上抱着一堆目录走近柜台。   明亮宽敞的“英伦恋人”里,每套特别又有韵味的服饰挂在钉着星星状彩色马赛克的衣杆上。   鹅黄色、嫩绿色和天蓝色是店里主要三大基调,地上铺着高雅的柚木地板,店里播放着轻快慵懒又浪漫的法国香颂,或是深情款款的西洋情歌。   美丽的,清新的,年轻的款式样样皆有,价格又是高贵不贵,所以开幕到现在已经从原本的三名员工增加到六名,近期可能还会再召募更多新血,因为客人实在太多,生意实在太好。   热情又踏实善良的小李自从宝贝聘请他当店长后,便成了她最忠心耿耿的高级干部。   “对呀,最近听说有一些韩国货款式很好,但我还是要自己去看看质料怎么样,我们店是做信誉做口碑的,绝对不能卖给客人那些好看但不耐穿的衣服。”宝贝正经地道。   “店长,麻烦你过来帮忙一下好不好?”员工之一的小花快被客人挑买的衣服压死了,语气颤抖地求救,却还不忘甜甜的赞美客人,“哇!邱太太,这件也很好看耶,您真好眼光,这是最新巴黎款的……”   “宝贝老板娘!”小李对宝贝扮了个鬼脸,“我要去当救火队了,祝你明天上台北顺利!对了,关于那个——”   “我会记得帮你带几磅夏威夷咖啡豆回来的。”   “呜……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去去去!”她忍不住笑了,随即又发呆起来。   要去台北了,可会见到他吗?   “神经病,台北那么大,怎么可能会遇见他?”她甩了甩头,心情沉重。“而且他早就回伦敦了吧?大学都开学了。”   这时候,她又觉得自己作的决定是正确的了。   他的家,他的根和事业都在伦敦,她的一切则是在台湾,要谁将就谁,对谁都不公平。   但是,她真的比任何时候还要思念着他。   就在这时,店内六声道喇叭飘扬出芭芭拉史翠珊清亮而忧伤的声音,款款唱着「往日情怀”(The Way We Were)……   ……Memories like the corners of my mind   Misty watercolor memories of the way we were   Scattered pictures of the smiles we left behind   Smiles we gave to one another   For the way we were   ……Can it be that it was all so simple then   Or has time rewritten every line   If we had the chance to do it all again   Tell me,woule we?could we?   回忆像是内心深处的角落,那些往日的美好回忆就像是一幅模糊的水彩画,散落四处的照片里头有着我们所遗忘的笑靥,那些我们过去曾带给对方的快乐时光,是过去的我们比较单纯?还是时间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脚本?如果我们可以重头来过,告诉我,我们做得到吗?可能吗?   宝贝听到这里,眼泪终究还是失控落了下来。   她最近为什么要去勤学英文呢?为什么要让她听得懂这刺人心坎的贴切歌词呢?   ★★★ ★★★ ★★★   晚上,宝贝洗完澡走出浴室,正想要进房收拾行李,忽然看见父亲窝在新买的义大利沙发里,捧着电话神秘兮兮叽哩咕噜不知在说什么。   “爸?”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啊!”张父一惊,火速挂掉电话,尴尬地对着她干笑。“呵呵呵,什么事啊?”   “你跟谁讲电话?”她狐疑地看着他。   “是、是……那个陆叔叔,我跟你陆叔叔讲话。”他笑得好不心虚。   “还骗人,是谁?”她小睑一沉。   “是阿镇啦!”他连忙捂住耳朵,深怕女儿弹他耳垂。   翟镇?!   “喂?喂喂?”宝贝又惊又喜,猛然扑向电话,抓起挂断的电话听筒紧贴耳边。   可是想也知道,电话那头哪还有人声?只有单调的嘟嘟嘟断讯声。   一股强烈的失望与痛楚地攫住她,她的心紧紧揪疼成一团,颓然无力地挂上电话。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接到这一通电话?   张父在一旁会心地微笑了,怜惜地看着女儿。傻孩子,明明她就在乎得要命啊,偏偏倔强得不愿意正视自己的感情:   “爸,你为什么不叫我听电话?”她又气又懊恼,忍不住大大埋怨。   是他的电话耶!他终于打电话来了,为什么不叫她听?   “你在洗澡啊。”他眨眨眼,故作无辜。   “那我都洗好出来了,你为什么要挂掉电话?就不能让我听吗?”她跺脚抱怨。   “啊,可是你不是在生他的气吗?”张父装傻。   宝贝呆了半晌,脸红了,又是气恼又是羞窘。“谁、谁说我在生他的气?是他吗?我明明就……”   “既然没有生他的气,为什么不理人家?还把人家赶到天边那么远去?”张父故意叹气。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她小脸黯然了,缩膝窝进沙发深处。   但是那个苦哀……此刻却离得她好遥远模糊了,只有不断的思念,一天天一步步进逼而来。   可恶!刚刚为什么不让她接电话啊……   她想尖叫。   “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张父纳罕摇头道。   “我才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把电话挂掉了?”她倏然抬头,双眼直逼视父亲。“他有没有说他现在人在哪里?他有留那里的电话号码吗?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他是打来找我吗?他有问起我吗?有没有?啊?”   一连串的问号轰隆隆而来,好个张父,好整以暇地倒了一杯一斤五万块的上好铁观音,慢慢地啜了一口,清清喉咙,然后才对女儿笑道:“没有。”   “没有?什么东西没有?没有什么?”她气呼呼地追问,“阿爸,你讲清楚好不好?”   “没有留电话。”他慢吞吞地又喝了一口茶,满足地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啊!五万块的茶就是跟五百块的茶不一样,真好喝。   “阿爸——”她咬牙切齿。“他还说了什么?”   “哦,我想一下喔。”他还真的想了,而且这一想就是五分钟。   “爸!”她脸都绿了。   张父嗅到某种炸弹快爆炸前的烟硝味,不敢再卖关子,赶紧大嚷:“想到了!想到了!”   “他还说了什么?”她屏息等待。   “他说……唉,他说他明天坐中午的飞机离开台湾这个伤心地。”张父吸了吸鼻子,哀声叹气。“也许以后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么好的男孩子,阿爸还以为他会是自己的女婿呢,没想到……唉,苍天捉弄人啊。”   “他……他要走了?”宝贝脸色瞬间惨白了,无力地低声道:“他真的要离开这里,离开我……”   他放弃她了吗?终于对她失望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心如刀割,好想要放声大哭。   张宝贝,这就是你要的,这就是你逼出来的好结果!   他要走了,要远远地飞离这个城市,然后永远不再回顾。   她的胃抽筋了,浑身冷到骨髓里,整个世界似乎就在她头顶爆炸开来。   “不行!不可以!”突如其来的觉醒令她不颤一切地跳了起来,“我不要让他定,我要他回来!”   他别以为他可以温柔的、感伤又绅士地退场,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她绝对不让自己的白痴和懦弱无能再一次地赶走他,   坦白就坦白,要爱就去爱,配不上就配不上好了,反正他根本不会在意、嫌弃她……如果他再像那天说出纠正她行为的话,那也无所谓了,反正、反正爱情不就是这样吗?互相漏气求进步,她还不是常常碎碎念他的完美。   只要他别走……   张父被女儿的激动吓了一跳,“那个……宝贝,现在很晚了,左邻右舍还要睡觉……”   “睡什么觉?睡觉有比我的幸福重要吗?”她怒气腾腾地双手擦腰,全身熊熊燃烧着战斗火焰,终于下定决心了。“我现在马上赶去台北,我一定要去把他‘抓’回来!”   去他的自卑!去他的内疚!   钱全长得一模一样,再赚就有了,可是她深深爱上的好男人只有这一个,错过了别说她自己会吐血槌心肝,就连全田侨里和社会都不会原谅她!   “可是现在这么晚了……”   “我去包飞机!”她理智尽失,跳下沙发就往房间冲。   什么?   “宝贝,你不要太冲动,千万不要太……”张父急忙追在她屁股后头,拚命抹冷汗。“你要干什么?”   宝贝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低头急声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对!我要包机——什么?你骂我神经病?你知不知道我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一定要去办?我有钱可以包……喂?喂喂?”   可恶!难道他以为她是疯婆子,半夜打电话去警察局闹的吗?警察不是人民保母要为民服务吗?   小气鬼,连跟他们包一辆警用直升机都不肯答应!如果不是赶时间的话,她早就自己去买一架来开了——宝贝疯狂的脑袋瓜里已经毫无理智可言了。   “宝贝,你冷静一点,他的飞机是明天中午,又不是早上,你就算坐火车慢慢晃去也来得及,再不然开车去嘛!”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女儿根本不会开车,连忙噤声。   以宝贝现在疯狂的程度,可能会忘记自己不会开车,而直接冲去车库开那辆新宾士。   “对!坐火车!”宝贝抓起米色格子小皮箱,想也不想地往外冲。   “宝贝……”哎呀,事情大条了。   ★★★ ★★★ ★★★   宝贝总算赶上最后一班开往台北的火车,开始了她一夜精神紧绷无法入眠的夜车之行。   要不要先打一通电话给他呢?她可以在电话里请他不要走,必要的时候用求的也无所谓,反正她是欠他太多太多了。   就在她掏出手机,要按下那在心底念了无数遍的号码时,她又胆怯了。   “如果他已经对我心灰意冷,不接电话怎么办?如果他挂我电话又怎么办?晚上他竟然没有坚持要阿爸叫我听电话,也许就是已经不想跟我讲话了,怎么办?”她抱着小皮箱,曲身坐在椅子上紧张惶恐地发抖着,“不行,我要直接面对面堵他,跟他坦白,跟他告解……我要告诉他我爱他,请他不要走!”   对!直接杀到机场去堵他,阿爸刚刚是怎么说来着?他要搭中午的飞机,那么她得在火车站下车,然后坐计程车飞奔到机场,   别紧张,别紧张,现在才凌晨一点,坐到火车站下车大概五点半,搭计程车慢慢晃到机场顶多七点,她一定来得及去各家航空公司柜台前堵他!   四个半小时后,宝贝抵达台北火车站,在清晨太阳欲露未露的曙光中,她跳上了一辆排班计程车,第一句话就是——   “我要去机场。”   “松山机场吗?”   “对!台北的机场。”她猛点头。   “那就是松山机场了,没问题。”   松了一口气的宝贝差点就在计程车上昏睡过去,可是不行,她一定要撑到机场,她要堵到她心爱的男人!   直到计程车抵达台北松山机场,她望着还关闭未开,静寂的机场,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安心袭来。   “还没开,我在这里等,一定可以堵到他的。”她走到墙角,顾不得脏地席地而坐,抱紧小行李箱,开始等待。   紧绷纠结了一整晚的心,终于渐渐放松下来,她的眼皮也开始松了,尤其下意识又不断欣慰地想着:我已经在机场了,等机场开门,我有的是时间堵他……最后宝贝在疲惫与安心的双重诱惑下,睡着了。   ★★★ ★★★ ★★★   早上八点,一夜无寐,英俊清郁的翟镇缓缓走出圆山饭店大门,一旁的公关经理殷勤地跟随在他身边,亲自替他拉开了车门。   “少爷早安。”Rim一身西装笔挺地稳稳坐在驾驶座上。   “殷经理,谢谢你这些日子来亲切周到的招待。”翟镇温和有礼地和他握了握手。   “哪里、哪里,翟先生,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希望下次翟先生能够让我们有机会再次为您服务。”殷经理热切地道。   “一定。”他尔雅地笑了,“谢谢你。”   “一路顺风。”   他优雅地坐入了宾士车后座,对帮忙关上车门的殷经理微笑一点头。   “Rim,我们出发吧。”   “是的,少爷。”   ★★★ ★★★ ★★★   “啊!”宝贝在浓浓睡意中倏然惊醒,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紧缩地悸动着。   现在几点了?   她低头一看表,十点五分,老天!还好,还没中午,她还来得及。   她跳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紧张地东摸摸鬓角西摸摸衣角,深怕自己经过一晚的折腾丑得不能见人。   他……会高兴看到她吗?还是会转过头去,不愿再见她?   不管怎么样,她这次都不让自己再退缩回那个该死的自卑壳里了。   宝贝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地走进清凉宽敞的松山机场里。   哇!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机场,看着这么多专业的人员,这么多的旅客来来往往,忽然心里升起了一股异样感觉——   这么多人?她要从哪里找起?要去哪边堵他?   她有点心慌,这根本不是她想像中的,只有一个大门,一家航空公司,或是直接站在登机口就能堵到他,这么简单的事。   她必须求助于专业人士。   于是她匆匆跑到一个看起来很气派的航空公司柜台,对礼貌亲切的柜台小姐开口问。   “请问一下,你们有飞英国伦敦吗?”   柜台小姐睑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呃,我们没有耶,抱歉,请问……”   “那么可不可以请问你,有哪几家航空公司飞英国伦敦?大概几点的飞机?登机口在哪里?”她着急地问着,眼眶都红了。“我……男朋友要搭今天中午往伦敦的飞机,我一定要阻止他离开台湾,请你帮帮我好吗?”   柜台小姐被感动得眼睛也有点红,但是她同时也疑惑到不行。   “对不起,可是这里是松山机场,飞国内线班机的哦,你的男朋友如果要飞伦敦,那么应该是在桃园中正国际机场搭机……咦?你不知道吗?”   “什么?!”宝贝瞬间僵住了,心脏差点从嘴巴眺出来。   不对,她是差点就不想活了……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笨、这么俗的人?连台北松山机场和桃园中正国际机场都分不清,可是、可是她一直以为台北是台湾首善之都,坐飞机当然是要到台北的机场……   “他要搭中午的飞机,几点呢?也许你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哦!”柜台小姐好心地提醒她。   “那、那我该坐什么车去?老天,我可不可以包飞机去?”她都快哭了。   她一定要拦住他,她一定要来得及阻止他离开台湾哪!   “便宜的话是坐国光号,可是比较慢,如果没有预算方面问题的话,我建议你可以搭计程车。”   “谢谢你,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宝贝跳了起来,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摇了两下,“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我一定报答你!”   “呃,这没什么,你快去坐车吧!”柜台小姐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   记住了柜台小姐名牌上的名宇,宝贝转身边住大门口冲,边掏出手机疾按下号码。   “喂?小李,帮我包三套伊夏尔的洋装,用快递火速寄给台北松山机场X东航空公司柜台给一位刘杏惠小姐,马上就去办,谢谢!”她挂掉电话跳进计程车里,劈头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去桃园中正机场!是桃园的‘中正国际机场’!要快,越快越好,罚单我帮你缴,车资我给你三倍!”   “呃……”   “快啊!我要去追我的心上人,拜托拜托!”   “OK—·”   ★★★ ★★★ ★★★   飞车,飙飘飙!   拜了不起的司机老大之赐,他们只花了四十五分钟就抵达桃园中正机场第二航站大厦。   “这里是最有可能的,如果没有的话,我再载你到隔壁的第一航站。”司机老大热心地催促,“快!我会在这里等你。”   “谢谢你,司机大哥!”宝贝感激地打开车门,一手抽出了五张千元大钞塞给他。“一点小意思,谢谢你。”   “哎呀,不用这么多的!”司机老大惊呼。   “应该的、应该的。”她心如擂鼓,匆匆跳下车冲进机场大门。   天啊!中正国际机这么大,她该往哪儿找?   老法子,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向眼务台。   “先生请问……呼呼……有哪家航空公司中午有飞往伦敦的班机?”她口好干,心跳好急好喘,可是她必须要找到翟镇!   “今天吗?”   “当然是今天!”   “我看看哦。”斯文的服务台先生抬了抬眼镜,以慢条斯理的动作查询着,“嗯……”   嗯什么?!   她这才知道什么叫作急惊风遇上慢郎中,难道她好死不死地遇到跟她老爸一样信奉“上吊也要喘口气”教的门徒吗?   就在宝贝急到头冒冷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双手掐上服务台先生脖子猛摇的冲动时,他终于抬起头开口。   “十一点半长X航空有一班直飞伦敦,但是现在已经在登机了,如果你想搭恐怕来不及罗!”   “登机门在哪里?”不对!她必须先搞清楚,不能再发生搞错飞机事件。“除了这班以外,还有呢?还有没有其他家?”   “嗯,还有下午六点二十分中X航空。”   “还有呢?”   “晚上八点整——”   “所以今天中午就只有长X航空飞伦敦吗?”她匆匆打断他的话。   “嗯……”   不、要、再、嗯、了!   她双眼射出杀人烈焰。   “对!”服务台先生连忙点头。   “谢谢,请问登机门往哪里走?”   “噢,你就从这里上去,然后再左转,然后……”   “谢谢!”她以跑百米速度消失在服务台前。   她跑,发了狂地卖力跑,耳边听到甜美的广播声不断重复着「搭乘长X航空十一点三十分飞往伦敦的旅客,请到五号登机门……”,她的心脏眺得又急又快,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拜托!拜托让我赶得及阻止他!”   当宝贝气喘吁吁的冲到证照查验处前时,却被航警人员挡了下来,她着急的想越过阻碍到五号登机门,但航警人员因她没有护照,也没有登机证,说什么也不让她过去。   “不!”她颓然绝望地跌坐在地上,阵阵剧烈的悲伤和痛苦如拳头掐捏住了心尖,全身如掉进寒冷冰窟般地颤抖了起来。“翟镇……你怎么可以……真的这样就离开……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我爱你,我还没来得及求你留下来……为什么不再多留几分钟?只要再留几分钟……我就可以找到你了……”   她伤心到极点,再也顾不得旁人的眼光痛哭失声。   就在她哭得泣不成声时,一方熟悉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她呆了一下,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痴痴地盯着那方手帕……天,可能吗?会是……   宝贝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翟镇半跪在她身畔,他深情的双眸盛满泪光和笑意。   “嗨。!”他微霉一笑,眸光贪婪而炽热地凝视着她。   老天,他好久、好久没有看到她了,如同过了一个世纪那般缓慢痛苦思念。   “翟镇?!”她拚命地揉眼睛,想笑,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小手颤抖地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真的是你吗?不是我的幻觉吗?”   “真的是我。”他因狂喜而屏住呼吸,温柔地拭去她颊畔的泪水。“是我,我没有走。”   “你怎么……可是我以为……你、你……”她语无伦次了,不断地摸着他的睑,他的眉毛,他的唇瓣。“你……你……”   “我怎么舍得离开台湾,离开田侨里,离开……你。”他深邃的双眸真挚地凝视着她,沙哑地道。   “可是你……你……”她用力甩了甩晕眩的脑袋,忽然笑了起来,猛然扑向他紧紧环抱住,再也不放手了。“我真是傻瓜,重要的是你没有走掉,你还在我身边……我这辈子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我是说真的。翟镇,你愿意原谅我吗?我又笨又呆又固执,我……”   “你一点也不笨不呆,虽然的确有点固执,但是我爱你的固执。”他也紧紧抱住她柔软的身子,深深吸口气,她美好的清甜桂花香气又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我这辈子再也不让你推开我,无论你有多么固执,我会比你固执一百倍,我保证!”   宝贝含泪快乐地笑了,好想狠狠地吻住他,可是在这之前,她必须要先向他坦白自首。   “呃,有一件事……你听了也许会很生气很生气,但是请你看在我效法华盛顿砍倒樱桃树诚实自首的精神份上,拜托拜托一定要原谅我!”她怯怯地瞅着他,语气紧张又担心。   “宝贝,你知道我绝对不会对你生气的。”翟镇赶紧加了一句但书,“除非你说你又不要我了。”   “真是窝心。但是、但是事情不是这样的,是……”她尴尬心虚地看着他,“那天你会晕倒,是我的皮箱砸中你的。”   “噢。”他眨了眨眼。   “嗅?嗅?就只是噢?”她的愧疚和心虚全不见了,不可思议地怒瞪着他。“我难过内疚担心了好几个月,就怕你发现真相后会鄙视我,生我的气,没想到你听了以后,就只是……噢?你还可以说点别的吗?”   “嗯,我爱你。”面对她气呼呼的样子,他只是眨了眨眼,最后温柔迷人一笑。   宝贝的眼神柔了下来,“我也爱你……不对,是除了这个以外,你没有要说别的吗?”   “我非常非常爱你。”   “呃,我知道啦!”她睑红了起来,“我是说……”   “好吧,我一点都不生气,我很高兴你诚实地告诉我。”他俯下头,在她敏感的耳畔吹气。“还很高兴是你打晕了我。”   “真、真的吗?”她整个人开始瘫软融化了,好甜蜜哪!   “还有,我也要自首……其实我……”他低低呢喃了几个字,随即缠绵火热地吻住了她。   “你刚刚说了什……呜!”她已经被吻得七荤八素了。   “就是……”偷偷躲在角落假装看报纸的Rim嘴巴笑咧到耳朵,小小声道:“少爷根本没有要搭飞机离开,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计策,全田侨里民提供的八点档戏码好计策!”   不过,很有效吧?哈哈哈。   ※文中引用的歌曲,曲名是“The Way We Were”,由词曲创作夫妻档亚伦与玛莉莲伯格曼,以及音乐家马文汉利许共同创作。   ※想知道洗头小妹林香好,如何掳获知名大法医的心吗?请看珍爱2898《甜蜜俩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