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进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的界面,会有很多广告,如果觉得不爽,在IE浏览器菜单栏工具------Internet选项------安全-----级别调到最高----Internet选项-----隐私---调到最高-------应用--刷新----这样就不会弹广告了。。。没有登陆的时候不要调,因为这样登不进入,登陆后在弄。 更多精彩好文请浏览我的的空间 louis00 http://www.sxcnw.org/space/405999 <家有贤妻:下堂庶女不从夫> 正文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风云大陆,东陵国,右丞相宛诚如府大堂。     宛诚如端坐在上首,他的右手边,是他的正妻,乔氏。     门口出,缓缓走向大堂中央的女子,是宛诚如第九个女儿,宛若卿,宛家六姨娘所出,今年十六岁。     只见她,一身鹅黄色半旧不新夹袄,外套着绣有深红色云纹的坎肩,头上是两支丹凤吐珠的金色祥瑞步摇,额头前是三根金链窜起的抹额。     再看脸,肤如凝脂,只着淡淡胭脂。唇如殷桃,琼鼻两侧,一对杏眼,此刻低低垂着,在眼眶下投射出一道浓重的黑影,看不清楚她的眼神。     只是一对修得极其精致的眉,就这样垂着,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那打扮,不显得张狂,却也不寒酸,一派的端庄秀丽。行不动裙,笑不露齿,绝对的大家闺秀风范。     “女儿,拜见爹娘!”宛若卿走到宛诚如夫妇面前,盈盈下拜,身子平直,磕头时,头上纷繁复杂的头饰,没有因为晃动而产生撞击,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起来吧!”宛诚如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对着女儿拜拜手,“坐吧!”     宛若卿点一下头,慢慢起身,腰间环佩,晃动了一下,稳稳地露出缝隙,没有让两片玉佩撞到一起。     走到一侧,稳稳坐下,双腿并拢,拿着手帕的右手放到左腿上,左手放到右手上方,轻轻盖住。     宛诚如满意地看着女儿,心中却暗叹一声,可惜了,是个庶出的,不然,以这样的资质,送入宫去,将来一定是嫔妃的人选。     东陵国祖训:庶出之女不得入宫侍候圣驾!     “不知爹娘叫若卿来,所为何事?”宛若卿抬头,看着父亲,嘴角勾起的微笑,刚好让两个嘴角从两边移动半寸距离。     宛诚如看看乔氏:“夫人,还是你来说吧!”     乔氏笑道:“若卿啊,你今天多大了?”     “回娘的话,若卿今年,一十六岁了!”宛若卿轻轻回一句,毕恭毕敬地,可两个嘴角,偏都没有变形。     这功力,没有下过十年苦工,怕是练不到这个份上的。     “十六了,大姑娘了。”乔氏笑看着她,“可有可心的人儿吗,若是看上城中哪家公子,爹娘托人去做媒,也好成就了你们一对如花美眷。”     宛若卿的指尖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她所担心的,终究还是来了。     低头,含羞带涩地轻轻回道:“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儿家自己选的?”     乔氏看看丈夫,显然对她的回答相当满意,随即便开口道:“娘这里,还真有个好人选,御世堡的堡主裴澧夜,是人中龙凤,虽说是个江湖人士,可皇上认了义子,又封了王,前途无量。你爹和娘商量了一下,你是庶出的身份,再好,若是真嫁了皇亲国戚,也最多当个侧妃。可这裴澧夜不同,你嫁过去,是当正妻的,不会委屈了你!” 正文 人多嘴杂,小心说话 宛若卿慢慢走出宛府大堂,一步一步,和来时一样,速度,步子大小,都没有任何改变。     “小姐。”等在门口的贴身丫鬟锦绣见到她,有些着急,“老爷夫人真打算把你……?”     宛若卿步子都没停一下,只是把手伸过去,由她扶着,神色不变,只是动动唇:“人多嘴杂,回去再说!”     锦绣忙低了头,不吭一声,和宛若卿两人,往宛府东面梨香院而去。     梨香院东南的房子,是宛若卿的住所,主仆两人一进去,锦绣就赶紧把房门关上了。     “锦绣!”宛若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口气把头上一大堆首饰一股脑儿全拔了下来,“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买点轻一点的,假一点的,带头上好看就行了,非要用这真的,重死我了。哪天你家小姐被首饰压死了,就都是你害的!”     “小姐,你以为大夫人的眼睛是吃素的,你带了假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了!”锦绣不满地坐到对面。     宛若卿叹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也不倒在杯子里,直接对着壶嘴就是一阵牛饮。刚才的那些大家闺秀形象,一应全无,跟换了个人似地。     “不过小姐,我们现在好像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锦绣凑近自家小姐,“我在外面都听到了,老爷真把你许给那个什么什么堡主了?”     宛若卿站起来,走到床边,整个人都倒了下去,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然后转个身,趴在床上,双手支起腮帮子:“连圣旨都拿来了,我能不嫁吗?”     “那大夫人还问你……”     “你听她放屁!”宛若卿很不雅地狠狠骂了一句,“假仁假义的事情,她姓乔的做得还少吗?我听她那话就知道今儿她就是来通知我的,就算我不同意,也得嫁!反正都是一个结果,不如做得漂亮一点,随了她的心意去答话。”     锦绣叹口气:“也是……不过小姐,你真准备嫁?”     “嫁!”宛若卿很肯定地道,“不嫁也得嫁啊!”     “若不是为了姨太太,你怎么轮得到他们搓圆捏扁?”锦绣鼻子里冷哼一声,“小姐若是自己不愿意家,他们谁有那么本事来勉强你?”     宛若卿伸个懒腰:“算了,嫁谁不是嫁,一嫁从父,二嫁从己,嫁过一次我就自由了!”     “小姐……”对自家小姐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锦绣忍不住想要出言阻止,却听得传来了敲门声。     “九小姐,可在屋里吗?”是六姨娘贴身丫鬟珍珠的声音,“月姨娘说上次新花样儿描好了,让九小姐去取。”     宛若卿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对锦绣道:“你出去跟她说,让她先回,我随后就到!” 正文 嫡母为娘,生母为姨 燕氏凤月,宛诚如第六房妾侍,为宛家育有二女,分别为九小姐宛若卿,和十二小姐宛若离。     此刻,她正躺在睡塌之上,看上去脸色有些黄,还有几声咳嗽,应该是身子不大好。     不过,即便如此,依然无法掩盖她惊人的美貌。     三十出头的年纪,锦被包裹下的身段依然很好,完全看不出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宛若卿大半的容貌,传承自这位月姨娘,比母亲略逊色一些,却已经当得起惊艳二字。     眼前的这位月姨娘,真的是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了。     她的身边,站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青衣嬷嬷,看着炭炉子,让屋子里暖和一些。床头,则站着她的贴身丫头,也就是刚才过来传话的珍珠。     宛若卿此刻已经整理好了衣冠,缓缓进来,看着一脸病容的母亲,低头,轻轻地叫了一声:“姨娘!”     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是这样,不管你是谁生的,都只能叫正房正妻为娘。如果不小心是个庶出的,叫亲生母亲则只能叫姨娘了。     “来了!”燕凤月挣扎着起身,靠坐起来。宛若卿赶紧上前拦住:“你身子不舒服,不要起来了,躺着吧。”     燕凤月打量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叹了口气,再看看那个看着炭炉的青衣嬷嬷,吩咐道:“青娥,去把九小姐要的花样子拿来吧,我放在东厢房柜子顶上了。”     那叫青娥的嬷嬷听了一声,点点头:“奴婢这就去拿。”     她一走,燕凤月又冲着珍珠使了个眼色,珍珠忙道:“姨太太,九小姐,你们聊着,奴婢想起还要给姨太太煎药,锦绣姐姐,一起帮忙可以吗?”     锦绣点点头,两个丫鬟相携出门去了,燕凤月这才拍拍床边沿:“好孩子,快,过来让娘看看。”     宛若卿忍不住眼眶一热,赶紧坐了上去:“娘,这不昨儿刚见过吗,怎么跟多年没见的似地?”     燕凤月忍不住落泪:“你真当娘天天躺着病床上,就对外面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吗?”     “娘……”     “头先老爷和夫人找你去了吧?”燕凤月叹口气,“我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你要是不愿意,就跟娘说。这些年,因着你的关系,咱们梨香院的日子要比别处好过很多,娘也享受够了,也看开了,你牺牲的已经够多了,不能连你的终身幸福都牺牲了。”     “娘……”宛若卿心下感动,“什么牺牲不牺牲的,娘十月怀胎生了我,为娘做什么,我都愿意。至于亲事……其实也无所谓,女儿家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再说,爹这次帮女儿选的人,确实也不错。” 正文 皇上义子,官封亲王 “不错吗?”燕凤月悠悠叹口气,“你真的觉得不错?”     “当然啊。”宛若卿笑起来,“我表现得那么好,爹怎么会给我挑不好的人?”     燕凤月没好气地看着她:“还想骗娘,那不过是江湖人士,到时候,你跟着她,行走江湖,餐风饮露不算,说不定,还会遭来江湖仇杀,这算不错?”     “娘,哪有那么夸张?”宛若卿笑得一脸轻松,“这裴澧夜可不简单,皇上亲自收了当义子,封了澧王。还特地下了旨,御世堡范围内,他不需要听从任何人的话,他就是那里的皇上,他的话,就是圣旨。”     “那你就更不能去了。”燕凤月急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你到了御世堡,生杀大权都抓在他手中了,你一点自主权都没有。”     宛若卿笑意淡了一些,叹口气道:“娘,在这里,我有自主权吗?”     燕凤月听女儿一说,顿时有些不安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女儿,都怪娘,是娘没用。我们燕氏一族,出了娘这么个没出息的女儿,才会害得你,连终身大事都要受人摆弄。”     “娘,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宛若卿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找人查过了,据说这个裴澧夜,可能是当今皇上散落民间的亲生骨肉,所以才会得到皇上这种礼遇。我想,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说,皇上指的婚,他多少是要给几分薄面的,我想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若卿……”     宛若卿打断母亲的话:“再说了,如果他对我真的不好,我要走,这世上,有几个人拦得住我?!”     这句话,她说得嚣张狂肆之极,偏又有那份自信,即使是不认识她的人,都忍不住从心底相信她的话。     燕凤月这才稍稍放心:“那就好,娘相信你的本事,可也要当心些。”     宛若卿点点头,刚要再说些宽慰母亲的话,却听到有人跑了进来,叫一声:“九小姐可在屋里吗?”     宛若卿忙正襟危坐,和母亲保持一些距离,回头问道:“是谁?”     “九小姐,是奴婢,碧玉。”进来的是乔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恭恭敬敬地道,“宫里来了信,让九小姐明日到东宫一趟,太子妃想见您。”     太子妃?     宛若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找自己做什么?     太子妃是宛家长女,也是嫡女,乔氏所出,很早便嫁入东宫当了太子妃,平素和她也没什么来往。这忽然召见,莫非……和她这门亲事有关吗?     裴澧夜……     宛若卿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淡笑一声。     他引起的关注还挺多,若是情报无误,那倒也是个人物,想必谁都想收为己用。 正文 奉诏入宫,冤家路窄 翌日一早,宛若卿用哀怨的眼神看了锦绣一眼,顶着一头珠翠,上了入宫的马车。     那小丫头说了,第一次进宫啊,得比往日更隆重。     她也不想想,顶着这一头珠翠,还得展示她的“独门绝技”,不让那些东西发出声响,她容易嘛她?     “小姐,您顶了我一天了,就算眼睛不累,脖子也该酸了。”马车内,锦绣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对自家主子哀怨的目光视而不见。     “你也知道我脖子酸,还给我戴这么多东西?”宛若卿瞪她一眼,这丫头差点没把整箱子的首饰都往她头上戴,居然还好意思在她面前笑。     锦绣刚要再辩驳两句,忽地只听到马儿嘶叫一声,车子一晃动,两个人就往车外面滚去。     宛若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车厢边缘,下盘一沉,伸脚勾住失去重心的锦绣的腰肢,稳稳坐回位置上。     “哎呀,这是怎么了,吓死人了。”锦绣摸摸快跳出胸口心,撩开车帘子看看外面,“车夫,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闷闷回一句:“澧王殿下的马儿惊了,冲了过来,吓着了我们的马。”     澧王?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这可真是冤家路窄,怎么昨天刚听说的他,今天就碰上活人了?     “殿下为尊,我们让让吧。”尽管心中有些不满,可礼还是得做足了,于是宛若卿不情不愿地开口,表现出大家闺秀良好的修养。     锦绣一听,就跳下车去,跑去“展现”自家主子良好的修养去了。     “小姐,澧王殿下听说是相府九小姐的马车,想见见你。”锦绣将帘子撩开一角,小声道,“小姐,他在车外了。”     宛若卿皱一下眉头,这个澧王,过几天不是要娶她了吗,这么着急,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吗?     她偏就不让他如愿。     “九小姐,既然在宫门口撞见说明我们二人有缘,不如现身一见如何?”外面男子的声音带着磁性,好似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宛若卿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回神,用极其平缓的语气道:“殿下,圣人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我虽有婚约,毕竟未曾成亲,此刻相见,于理不合,怕是要损了澧王殿下的名声。”     外面的男子似乎是愣了一下,良久没话传来。     “自古男子为尊,既然碰到了澧王殿下,我们理当让殿下先行。”她都把自己贬到尘埃里了,这个裴澧夜,应该放过她了吧?     宛若卿碰碰头上的金钗银钗,刚才车上这么一晃,不知道乱了没,还没给锦绣看过呢。没有鉴定过,她是绝对不会轻易出去见人的,否则,她十六年的苦心努力,岂不毁于一旦? 正文 宫中规矩,东宫传说 “既然如此,裴某就不强人所难了。”好在这个裴澧夜倒也没有坚持,宛若卿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锦绣也上了马车,冲着宛若卿挤眉弄眼。     “干嘛,吃错药了,是不是我把凤钗插屁股上了?”宛若卿瞪她一眼,摸摸自己的头。     “都没有,好着呢。”锦绣嘟嘟嘴,小姐老是不相信她的手艺,她插的头饰,岂是那么容易就掉下来的?     “那你五官扭曲个什么劲?”     锦绣叹口气:“小姐啊,你是大家闺秀……”     “上吊也要喘口气,不让我爆爆粗口喘气,待会我真演不下去。”常年表现得端庄文雅,稳重低顺,不让她喘气,她就真的该去上吊了,“对了,到底什么事?”     锦绣一下兴奋起来:“小姐,姑爷好俊啊!”     切,她当什么事呢,俊不俊,与她何干?     “是真菌,还是细菌啊?”宛若卿翻个白眼,“昨天还劝我别嫁呢,今天恨不得自己替我嫁了,你这是见色起义啊?”     对于自己小姐偶尔蹦出口的奇怪词句锦绣早就习惯,一般都直接充耳不闻,找重点回话:“说真的,小姐,这回大夫人总算干了件人事。”     长得好看就算做了人事了,长得好看,也可以是草包,也可以很嗜血,也可以性/功能不健全的,好不好?!!     “九小姐,请换轿子。”主仆两人正聊着,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听上去,不男不女的,应该就是宫里的太监了。     宫里规矩真是大,宛若卿和锦绣下了马车,在宫门口换了入宫专用的轿子,锦绣跟在轿子旁,另有四个小太监抬着,往东宫而去。     东宫是太子寝宫,比别处后妃宫殿还要大。东陵国内,国君立了太子,只要过了十六岁,便赐住东宫。而在十六岁之前,太子和所有皇子一样,必须住在储馨殿,每日到上书房听课。     不过,和其他皇子不同的是,如果十六岁之前已经是太子,便有专门的老师负责教导太子,官位为:太子太傅。     如今,东陵国太子今年已经二十九岁,宛家长女今年也是二十九岁,比宛若卿大了十三岁,当初也是十六岁入宫,嫁给了当初还是寿王的太子,当了寿王妃。     因此宛若卿过三岁之后,便没有见过这位宛家长女。     只是听说,她性情温婉贤淑,深得皇上皇后的喜欢。这些年就是身子不大好了,在东宫养着,不过皇上和皇后也没少给补品,太医更是随时候命,可见她在宫中还是很得人心的。     不过,这宫里面啊,什么都不缺,唯独缺的,大概就是人心了吧?     人的良心…… 正文 赠汝嫁衣,收汝人心 太子妃自从病后,在东宫专门僻了一处别院,叫碧幽居住着,专门配备了宫女太监十数人,另有二名医女,只专门为她看病就好。     这待遇,真的是天底下几人能享啊?     宛若卿进去行了礼,宛若晴便强撑着起身,让她免礼。     宛若晴是太子妃的闺名,如今知道的人,除却宛府中人,已经不多了。     “自家姐妹,何须客套。”宛若晴对着她笑笑,指指床边,“妹妹如果不嫌弃我这病人躺过的床,便坐到姐姐身边来。”     “这……”宛若卿本想说这于礼不合,不过看看眼前这个她应该叫做“大姐”的女子,一脸希翼的表情,顿时也不忍心拒绝了,出口道,“妹妹怎么会嫌弃姐姐?”     “那就好。”宛若晴笑笑,见她坐下,便拉过她的手,“记得上回见,你刚从六姨娘那儿生出来,那会儿,我也才十三岁,没想到,如今你已经长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     宛若卿笑笑,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得装害羞低头。     “九妹妹长得真是水灵,我见过的那几个妹妹,都比不上你呢。”太子妃继续叹息,让宛若卿顿时有些抓不住重点。     “太子妃说笑了,若卿只是蒲柳之姿,怎么能和太子妃相比?”必要的谦虚,还是不可或缺的。     不过和宫里待久的人说话真是累人,兜了半天圈子,也没抓到重点。     “自家人,别这么客气,叫姐姐就行了。”宛若晴抓着她的手,“叫你进宫来,也没什么大事。听说父亲为了配了婚事,便想着,我这个做大姐的,也该有些表示。”     说罢,宛若晴摆摆手,对外间的人道:“来人,把东西抬进来。”     两个太监抬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放到姐妹俩面前。     “打开。”宛若晴抬抬玉手,两个太监将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做工精致的嫁衣,凤冠霞帔,一看就价值不菲,不用穿,就知道穿在身上,必定会是光芒万丈,让人移不开眼睛。     “想想,也没什么可送给你的,这是照着我出嫁的人的嫁衣做的,也不知道你的身段如何,跟娘亲打听了一下便做了,要是不适合,就改改。”宛若晴笑道,“当初我当寿王妃,如今你是澧王妃,这嫁衣,没有逾越。”     宛若卿点点头,恭敬地道:“多谢姐姐。”     澧王……     呵呵,宛若晴这嫁衣送得倒是也算费了些心思的,看起来,东宫这边,是铁定要拉拢这个人了?     只是很可惜,他们找错人了。     她宛若卿,从来没想过要在那个什么御世堡待得长长久久,亦没有想过要去左右她那个所谓“夫君”的心思。 正文 良药苦口,毒药苦心 “这个箱子,用的是七巧玲珑锁,玄铁打造的,打不碎,敲不烂,以后有些什么体己东西,放在里面,也是极好的。”宛若晴拍拍妹妹的手,指指那个箱子。     原来,这个箱子也是要送给她的。     她就说呢,一套嫁衣,还用两个人抬出来,是不是太夸张了,原来内中另有乾坤呢。     那套嫁衣,她没什么兴趣。不过这箱子,倒还真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七巧玲珑锁,江湖上千手书生的杰作?     难得,也不知道宛若晴哪里弄来的。     “娘娘,你的药好了,趁热喝了吧。”进来的是宛若晴身边的大宫女甘兰,刚刚进门的时候宛若卿已经见到过她了,也认识。     据说,是宛家的陪嫁丫头,跟着宛家长女一起进的宫。     “先放着吧。”宛若晴神色平和,对着甘兰指了指床边柜子。     “可是皇后娘娘说,这药必须趁热喝。”甘兰低头,好似十分恭敬地样子,手中的药碗,一点没动。     宛若卿微蹙一下眉,这让人喝药不是太医的事吗,怎么甘兰说是皇后娘娘的命令?     “没见我这里有客人吗,本宫让你放着,就放着,待会我自己回喝的……咳咳……”宛若晴忽地激动起来,几乎是拍着床沿吼了一声,结果用力太猛,剧烈地咳嗽起来。     见她这么激动,宛若卿心中越发起疑,赶紧拉过她的手,安慰道:“姐姐别生气,不过是下人不会办事罢了。”说着,如葱指尖似是无意地扣上她的脉搏。     这脉象……     “那娘娘记得喝药,奴婢先告退。”甘兰见宛若晴动了真怒,倒也不敢再造次,依言放下药碗,退了出去。     “下人不会办事,让妹妹笑话了。”宛若晴缓过了气,有些歉然地拉着妹妹的手。     宛若卿心中感叹一声,笑道:“她也是关心姐姐的身子,不碍的,姐姐莫要太过难为她了。”     宛若晴忽地眼圈儿一红,叹息一声:“我不难为她,便要难为我自己,我难为自己的,难道还不够吗?”     宛若卿顿时了然,这宛若晴,是什么都知情的吧,却假装不知道。     那么太子呢,太子可知情?     想到这里,她看向那碗药,味道飘过来,让她忍不住轻皱一下眉头。     果然不出所料,那药的味道……     如此,刚才的脉象,也可以理解了。     “姐姐,不如,让妹妹喂你吃药吧。”宛若卿淡淡一笑,也不管宛若晴的阻拦,起身,走到柜子前,端起药碗。     然后,她皱了一下眉头,对宛若晴笑道:“这药凉了呢,让她们重新给你煎吧。”说完,也不看床上的人儿,将药,缓缓倒入旁边的盆景内…… 正文 盛极必衰,月盈则亏 “姐姐,对不起,泼了您的药。”宛若卿将空药碗放回柜子上,一脸平静地看着宛若晴。     宛若晴看了她半晌,忽地就笑了起来:“倒了就倒了,我待会儿会让她们重新熬。”她说这话挺真诚,好似真的会去让人再帮她煎药,不过眼神,再看向宛若卿的时候,却有些变了。     宛若卿顿时有些后悔了,她这次,是不是有些冲动了?     虽说是姐姐,可毕竟不亲。再说了,能救一次,能救一世吗?     况且,这里头的东西,宛若晴恐怕比她还清楚,人家喝的人都没说什么,她这个外人插什么手?     “妹妹坐下,我们姐妹再聊会吧。”宛若晴脸色如常,连外面被她屏退的人都没叫一个,只是继续指指床边,笑着让她再次坐下。     看起来,她也不是好赖不分的。     宛若卿暗自松了口气,赶紧坐下,再不敢造次了。     “妹妹,我听宛家的姐姐妹妹们说,你是个木头人,其实,我看呀,这么多姐妹中,就你最眼亮心明,宛家,以后指不定还要靠你呢。”宛若晴看着她,若有所思。     宛若卿吓了一跳,赶紧诚惶诚恐地道:“妹妹有何德何能啊,这宛家的希望,应该是姐姐才是。”     “妹妹,你得记住一句话。”宛若晴叹口气,慢慢吐出八个字,“盛极必衰,月盈则亏!”     宛若卿心中“咯噔”一下,脸色微变。     这太子妃,她是想暗示些什么吗?     宛家,近些年确实太得宠,风光无限的背后,确也有隐忧。宛若卿早就想到过这句话,只是没想到,会从当太子妃的宛家长女口中冒出来。     “有空啊,劝劝父亲。”宛若晴叹口气,却没说让她怎么劝,只是幽幽地道,“咱们家,已经出了一个太子妃了,爹又想出个王妃,宛家的女儿太多,其实也不一定要个个都嫁得好才行。”     宛诚如一向都把女儿婚事当做他往上爬的工具,宛家的女儿,个个都嫁得不错,可谓风光无限。     只是,那背后呢?     所谓嫁得最好的大女儿,当着太子妃,却是毒药穿肠过,泪往心里流。     皇后端来的药,针对的并非是她这个大儿媳妇,而是她背后的势力吧?     当皇家都开始忌惮你的时候,那么,你的地位,便开始摇摇欲坠了。     宛若卿起身告辞,心情有些郁结,也不敢多停留,径直往东宫外而去,准备乘坐那里停着的轿子,出宫门,回宛家。     “这位,想必就是宛家九小姐了吧?”耳边传来温润如玉般的男音,让宛若卿停了脚步。     这宫内礼仪森严,女眷有女眷的通道,男人有男人们的路,是不可以随便穿行的,这男人大大方方出现在她面前,莫非是…… 正文 路遇太子,再见冤家 “应该是的,太子殿下,小弟认得这位丫鬟。”正思忖的宛若卿耳边再次响起一道男音,却似惊雷劈中了她的脑门。     这声音……好熟悉。     是……     “澧夜,看起来,本宫这姨妹,也算姿容秀丽,与贤弟真是佳偶天成啊。”之前的声音,此刻宛若卿已经肯定了,这人,正是东陵国太子端木无垢。     这个太子也是,她把头垂得这么低,她也能看到自己“姿容秀丽”?     不过,既然撞上了,也只能放低姿态,上前行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千千岁,参见澧王殿下千千岁!”     “呵呵,都快成夫妻了,还行这么大礼,看来,外间传闻宛家九女礼仪规范为天下之楷模,果然名不虚传啊。”端木无垢笑起来,后一句似是对裴澧夜说的:“贤弟,这王妃,可还满意?”     宛若卿低着头,听得耳边传来那熟悉的,仿佛有着强大吸力和穿透力的声音:“这……殿下,这宛家小姐头都快到地上了,容貌都没看全,怎么能知道满不满意呢?”     这该死的姓裴的,想看就想看,说那么委婉做什么?     “九妹,你就抬起头来,给澧夜瞧瞧罢。”太子下令,谁敢不从?     这一口一个“九妹”,一口一个“澧夜”,叫得倒是亲热啊。     据宛若卿所知,御世堡一直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不过,这堡主裴澧夜,恐怕也不是经常进宫的吧?     和太子真的这么熟,还是太子的“自来熟”,一切都还有待考证。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把一腔怨念全速压在心底,端正情绪,端正表情,端正眼神,端正身躯……     该端正的地方,都端正了,然后缓缓抬起头,眼神平视,波澜不惊,双眉低垂,柔顺之极。双唇紧抿,嘴角自动往两侧勾起半寸距离,就这样跪着,给两位“尊贵的男子”看。     这是两个太过好看的男子,有不同的风采,却是一样的光彩照人。     那穿黑衣的,想来是太子,东陵国以黑为尊,颜色越深,便是越尊贵。     那穿着紫衣的,想必是裴澧夜了。     那是怎样的男子,深邃的双眼,让人一眼望不到头。冬日的阳光穿过东宫的门,斜射进来,正好在他背后,使得他的周遭似是镀了一层金,闪亮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是个,美得有些过分的男子,即使他没有带上任何嚣张的表情,可光是他本身的美,已经极具侵略性,透着一股子霸道,让人在他面前,便不再有心情去看其他。     此刻,他提拔的鼻子下,薄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据说,这样双唇的男子,天性凉薄,对任何事情,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正文 所谓美谈,相邀同游 “倒确实长得不错。”裴澧夜的声音传来,不过有些懒懒的,也不知道他是真满意,还是装满意。     满腔怒火从宛若卿心中腾地升上来,丫的,跟菜市场买菜似地,被人挑三拣四,若不是为了娘亲,她早就拂袖而去了。     总有一天,她要这两个人,也跪在她面前,被人挑挑拣拣。     “嗯,别跪着了,跪坏了若晴的妹妹,本宫可没法跟她交代了。”端木无垢似乎松了口气,这才叫宛若卿站起来,似乎是才发现,她已经跪了很久了。     感情,如果那姓裴的不满意,这位太子爷,是打算让她跪到死来谢罪了?     宛若卿此刻才有“空”去看一眼太子尊荣,今年太子二十九岁,与她大姐宛若晴是同岁的,不过,因为没有病痛的折磨,端木无垢看上去比宛若晴要年轻些。     宛若晴的容颜其实应该是不差的,只是多年病容,弄得形容枯槁。     而眼前这位太子爷,倒是容光焕发,沉稳内敛的样子,眉目隽秀,不似裴澧夜就算极力收拢霸气,依然止不住有些外泄。     端木无垢天生似乎和人有种距离感,高高在上,让人只可仰视。     他的所谓“礼贤下士”,似乎目前只是针对裴澧夜一个人。     听说,这位太子爷以“仁义”之名满天下,即使太子妃病重不能侍寝,亦对她照顾有加。特别是,自太子妃病重以来,他的侍妾都没有多一个,依然是太子妃进宫之前那三个,这一点,早已被传为美谈。     不过这一点,宛若卿呲之以鼻。     若是真的情深意重,何不将那三个侍妾也不留,专心在太子妃床榻伺候着呢?     再说了,那药是皇后端来的,他这个做儿子的,当真一点不知情吗?     只是,这一切,她宛若卿虽然鄙视,却没有能力,亦没有责任去管。     所以,她缓缓起身,只用平淡的语气道:“谢太子殿下!”     “九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碰上了,不如陪你未来夫君游玩一阵如何?”端木无垢上下打量着宛若卿,双唇轻启,出了个“馊主意”。     宛若卿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轻声道:“太子殿下,这,恐怕于礼不合。”     “你们都快是夫妻了,相陪有什么相干的,怎么就于礼不合了?”太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当然不合,她又不是青楼的姑娘,动不动出来“相陪”男人,一陪还陪两个!     宛若卿心中狠狠啐了太子一口,表面上却还是恭敬地道:“臣女与澧王殿下毕竟还不是夫妻,还是必须守着男女大防,不可逾越。”     她说完这句,便又跪了下去,等待太子答话。 正文 木头美人,放着安心 “太子殿下,人家姑娘家不愿意,我们无谓难为人家。”裴澧夜的声音,有些慵懒,却仿佛宛若卿的救星。     端木无垢似乎真的是忙着讨好裴澧夜,很是听话,立刻就放宛若卿走了。     “这个宛家九小姐,我还真是不大了解。”裴澧夜意有所指。     端木无垢立马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这个宛家九小姐啊,可是个人物,虽然说,是个庶女,不过什么都不比嫡女差。”     “哦?”裴澧夜淡淡地应了一声,等着端木无垢继续往下说。     “宛家没有儿子,十三房妻妾,倒是生了二十几个女儿,据说都嫁得不错。其中不乏出挑的,例如太子妃,乃是宛相正室所出,端庄贤淑,之外的佼佼者,便是这个九小姐了。     这个九小姐,是宛相第六房妾侍所出,所有的行为规范,算得上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这宛家,有个规定,每年除夕,都有一个比赛,比琴棋书画,另有女红礼仪等六项。会请朝中各高官家的女眷,以及宫中的礼仪嬷嬷去审评,那一房得分最高,宛相便去哪房妾侍屋中守夜。     自这位九小姐十岁以后,宛相除了六房,再没在别的地方过守过夜。”     裴澧夜挑了挑眉:“这么说来,这位九小姐,还是个才女喽?”     “才女倒谈不上。”端木无垢摇摇头,不以为然。     “怎么说?”     “这位九小姐虽然年年拔得头筹,但琴棋书画成绩其实平平,唯独礼仪一项,超出其他姐妹许多,又有天下第一绣娘的美誉,光这两样,分数超过其他姐妹太多。     加上一般人,琴棋书画,总是有专攻的,也有不足的,不足那项,便将分数拉下去许多。而这位九小姐,每一门都能位于中等的样子,总分反而高了。”     裴澧夜点点头:“原来如此。”     “走吧,还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这位太子爷,倒是和裴澧夜平辈论交,也不自称“本宫”之类,平易近人的样子,似乎还真把他当兄弟了。     ——【求收藏留言的分界线】——     是夜,裴澧夜房内,多了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男子,羽扇纶巾,笑意盈盈:“堡主,你真想娶那位相府九小姐吗?”     裴澧夜看着来人笑道:“怎么,不行?”     “你了解她的底细?”     “问过一些。”裴澧夜笑笑,“也见过面了。”     “真的?”白衣男子一下坐直,扇子也不摇了,“快说说,如何?”     裴澧夜眉目间多了一份讥诮,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不过是个木头美人而已,娶了跟没娶一样,我何不娶了,也好让皇上放心?” 正文 偷出宛府,女扮男装 到乔氏那边汇报完毕,宛若卿终于空了下来。     “终于不用伺候看那晚娘脸了,锦绣,下午咱们出去一趟吧。”宛若卿伸个懒腰,大喇喇地靠在床头。     “小姐,风声这么紧还出去?”锦绣有些担忧,“婚期已经定了下来,指不定待会儿三姑六婆就来贺喜,就算没人,如果有人送出嫁用品过来,你不在也不好啊。”     宛若卿懒洋洋地道:“怕什么,三姑六婆来了,就说我忙着准备嫁妆,闭门谢客。至于嫁妆,你以为那姓乔的会让我选吗,肯定都是她说了算。嫁衣我已经有了,我也跟她说了,我试穿了,刚好,不用修改了,还能有什么事用得着我?”     “这……”锦绣一下答不上话来。     “放心吧,我已经跟娘说过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在她那儿呢,不会有人去她哪里抓人的。”宛若卿亮出底牌,“去,把衣服拿来。”     燕凤月虽然一直病着,不过因为宛诚如年年除夕都是在梨香院过的,对她养出这么个好女儿颇多赞赏,在这宛府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通常,若是她们在培养“母女感情”,是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们的,即使是大夫人乔氏,也要给几分薄面。     锦绣很快拿了一个包袱出来:“走吧。”     宛若卿点点头,起了身,往梨香院后墙而去。     过了那边的墙头,便是宛家男子居所,东北方向有一堵高墙,出了那里,就是上京的北直街。到了那里,就可以随意在京中走动。     宛若卿和锦绣到梨香院墙根下,纵身上了墙头,见那边巷子里没有人,便赶紧下去,到了东边高墙。     锦绣看了看前头,对着自家小姐点点头,宛若卿便一手抓住她的腰,往上托了一下,锦绣借力,在墙上点了一下,便到了墙头。     宛若卿见她上了墙头,也没见她下蹲借力,只是一个旋身,就上了墙头,对着锦绣一笑:“走吧!”     这边比较幽静,并没有什么行人。宛若卿在对面买下了一处别院,用作换衣服和秘密联络点。     因为这个院落在平日是个荒废的所在,所以她们每次都是自己带衣服来换。这样虽然不方便,不过不会留下疑点在这个房子里。     主仆二人换上男装以后,又简单易了容。     再出门以后的她们,已经成了偏偏佳公子和公子的小厮。     “去吧,何伯他们应该等急了。”宛若卿笑笑,快步往外走。     “是呢,他们一定知道小姐要出嫁的消息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呢。”锦绣嘟嘟嘴,“也真不明白夫人怎么就那么执拗,一定要老死在宛府……” 正文 路遇断袖,东陵首富 “不该你说的,别瞎说!”宛若卿转头瞪了锦绣一眼,抬眼已经到了上京最热闹的东街,那一边,说书人正忙着说精彩的故事。     “话说,这东陵第一首富燕陌公子啊,那可是位神奇人物,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说书人口沫横飞,正说得上劲。     “走吧,别听了。”宛若卿拉着一脸兴味的锦绣,“有什么好听的。”     锦绣笑起来:“说公子您呢,小的应该关心一下的。”     宛若卿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行了,别拍马屁!”     转头,忽地感觉腰上晃了一下,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     好大的胆子,敢偷到她身上了?!     宛若卿一个旋身,跳过人群头上,出手快很准,飞身抓住正忙着从人群中逃窜的小贼,只是人群多了些,只抓住了衣领,那小贼用个“金蝉脱壳”,把外衣脱了,赶紧跑。     该死的,她要是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偷了东西,说出去,还要混吗?     宛若卿不假思索,旋身追上,只是人比较多,慢了一步,小贼已经跑出去有些距离,眼看快要追到,忽地空中飘落下一个黑影,翻动间,已经将那小贼扣住。     “唉,我就是最讨厌这种偷偷摸摸的人,偷了就偷了,还被人抓住,真是没有一点技术含量。”耳边,传来温润的男音,不似裴澧夜的磁性,不似太子的稳重,那是一种别样的声音。     宛若卿只忽然感觉,这冬日里,百花都开了,桃李芬芳,粉色的花瓣飘落啊,那男人,就站在桃花树下,衣袂翩飞,白衣胜雪。     宛若卿循声看去,果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身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瞬间,她只感觉,身处花丛之中。     好美的男子,即使是寒冷的冬日里,亦让人感觉温暖如春。     这应该是一个,很温暖,很仁厚的男子吧?     宛若卿自动忽略他刚才说的那段话语,有些愣神地看着他。     然后,她忽地感觉下巴一紧,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之前,只听得那男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在西凉,人人说我是花一样的男子,你看看,这东陵的地方,男人们个个都如花似玉的!”     -_-|||     发生什么事?     这个男人,不应该优雅地摇着羽扇,然后冲她作揖,潇洒地挥挥衣袖,用他那如温水一般的声音介绍:“在下名叫xxx,请问兄台高姓大名?”的吗?!!     宛若卿顿时感觉眼前的幻象一下消失了,世界都变得黑暗了。     幻灭啊,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痞子啊!!!     然后,她又愤怒了。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这个男人,居然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托着她的下巴!!! 正文 花样美男,没有兴趣 “你干什么,我是男人!”宛若卿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就往外拉。     那男人忽地手上也一紧,居然还有些本事,让宛若卿一次没有完全拉开。     自己会武功,还带个保镖出来,这么摆谱?     宛若卿看一眼之前跑出来抓小贼的“黑影”,手上一用内力,终于将下巴上的手拉开,怒道:“你个死断袖,放开本公子,就算我长得美,你也不能这样调戏我!”     “哟,还生气了?”白衣男子笑嘻嘻地看着她,一点都不生气,“嗯,这东陵的男人不但长得美,而且还挺有脾气。”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跟个痞子,讲什么道理?     也不知道是京中哪家的纨绔子弟,吊儿郎当的,一看就是父母没教育好。     上京达官贵人家中,流行比姬妾数量和美貌,也有一小撮人,喜欢养男宠,看这个男人,也许正有此种爱好。     今日她忙着办正事,对这种男人,还是不理会好了。     拿回小贼手上的钱袋,宛若卿无视那白衣男子的存在,从他面前走过。     “公……公子,哎哟,你让我好找。”锦绣终于也气喘吁吁赶到,“发生什么事了?”     “遇到个贼,没事了。”宛若卿拉过她,“走吧。”     “喂,这位公子,我们不把这小贼送官吗?”那白衣男子又叫嚷起来。     宛若卿深吸口气:“公子的随从抓的人,随公子处理。”她忙得很,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事情,更不想和眼前这个痞子一起去当什么证人。     之前抓贼的那个“黑影”走上来,在白衣男子耳边说了些什么,那白衣男子点点头,对宛若卿道:“既然公子不追究了,那我也不追究了。”说完,跟那小贼道,“还不快去谢过那位公子的不杀之恩?”     宛若卿一阵汗,什么叫“不杀之恩”啊?     不过偷个东西而已,还不至于判死刑吧?     “谢公子,谢公子!”那小贼也顾不上,今天总之是栽了,既然栽了,就要认栽。     宛若卿深吸口气,没好气地瞪了那白衣男子一眼,转身就走。     “公子,那两个男人,还跟着我们呢。”锦绣回头看看,那一白一黑两条身影,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跟着,正大光明地跟着,大摇大摆地跟着……     “你们要干吗?”宛若卿没好气地转头。     “什么干吗?”白衣男子好笑地看着她。     “老是跟着我们做什么?”     “本公子只是想,难得在东陵看到这么漂亮的男子,我是不是应该结交一下?”     东陵?     对了,刚才这个男人说,他是西凉人。只是刚才事情太多,一时间把他的话给忽略了。     宛若卿重新打量这个花样美男,轻皱了一下眉头,冷声道:“本公子,没兴趣!” 正文 认识一下,我叫阿图 “可是,我有兴趣。”白衣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认识一下吧,我叫阿图,你会有兴趣的。”     阿图?     这是什么名字?     分明是个假名,就连认识人,都一点诚意都没有,她为什么要和他认识?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见宛若卿转身又要走,白衣男子,或者说,阿图,一个箭步又挡住她的去路。     宛若卿不耐烦了,这人怎么那么无赖啊?     “阿陌!”她没好气瞪他一眼,冒出两个字给他,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阿陌?”阿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哎呀,我们都姓阿,也许五百年前是一家呢,不如结拜为兄弟啊?”     宛若卿无奈了,停下脚步:“我不姓阿,你也不姓阿,我很忙,没有时间跟你瞎磨叽,麻烦你不要挡道!”     “小跟跟,这么漂亮的公子都不理我,我好伤心。”阿图忽地一把靠在寸步不离跟在他旁边的那个“黑影”肩上,一脸的怨妇表情。     “噗嗤”听到阿图对那“黑影”的称呼,锦绣一下笑出声来。     宛若卿都差点忍俊不禁,这个阿图,居然叫他的跟班叫“小跟跟”,看那黑影,一脸的严肃,绷着一张脸黑脸,好像谁都欠他五百两银子似地,居然有这么个可爱的名字……     八成,就是这个阿图给他取的吧?     刚才的一点不快,竟消散了不少。     这个男人,顶着一张花朵儿似地脸,似乎应该做最优雅的动作,他全偏生反其道而行之,干的全是痞子的事儿。     看他的打扮,非富即贵,又有这么高武功的随从,能从西凉跑到东陵这么远来“耍流氓”,家庭条件一点非常好。     再看看他,浑身上下,也没有透露出什么生意人的精明,应该不是来这里行商的。莫非,只是来游玩的?     是西凉哪家的纨绔子弟吧?     其实细想想,这个人,还蛮有趣的,也挺可爱,就因为她也长得美,所以打定主意,一定要和她结交?     “我们已经结交了!”所以,她淡淡地在阿图哀怨完毕以后,加了一句。     “真的?!”阿图一下站直身子,忽地转身抱住“小跟跟”,大叫一声,“小跟跟,我结识了个新朋友呢。”     “小跟跟”一脸的千年冰霜,对他的欢呼雀跃与哀怨悲苦,全部都视若无睹,表情比木头还木头。     阿图欢呼完毕,一把搂过宛若卿的肩,一把搂过锦绣的肩:“本公子新结交了朋友,走走走,喝酒去!”     宛若卿听说西凉国人一贯豪爽,喜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因此人也长得五大三粗。     而眼前这个阿图,倒是一点粗壮的感觉都没有,难怪之前自己完全没把他往西凉方面想。也难怪他会感觉到寂寞,看看他身边那个“小跟跟”的身板,跟座塔似地,一对比,这个阿图渺小得可怜。     想必,是到这东陵来找存在感的吧? 正文 邀约再聚,询问何伯 “对不起,阿图公子,我们还有正事要办,改日吧。”宛若卿赶紧推辞。     不过,她似乎低估了这位阿图公子的缠人功力:“那阿陌兄,不知到哪里可以找到你呢?”     ……     “阿图公子若是要见我,可到东街尾巷何府找何进伯老爷就是了,他会告诉你我什么时候在的。”     “你姓何吗?”阿图脱口而出。     “公子如果认为是,那就是吧。”宛若卿回答的话,模棱两可。     跟阿图和“小跟跟”告辞,锦绣一路笑道:“公子,那无赖其实挺好笑的。”     “无赖就是无赖,有什么好笑的。”宛若卿瞪她一眼,“再笑,小心我在你爹面前告状。”     锦绣一缩脖子,果断不敢再笑了:“好公子,饶了小的吧,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还像话!”宛若卿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便敲响了不远处的一扇门。     这是上京一处小府邸,上面挂着“何府”的匾额,看上去不大,应是随处可见的小康人家。在这遍地流金的东陵上京,这种人家,多如牛毛,在哪里都毫不起眼。     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钻出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头,一见到宛若卿主仆,忙开了门:“公子,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老爷他们等得都急死了。”     “苏大叔,进去再说。”宛若卿使个眼色,让那人开了门,她和锦绣忙闪了进去。     一到里面,锦绣就开心了,一把拉住那老头的袖子笑道:“爹,怎么你亲自来开门来了?”     “还说呢,何管家都急死了,也不知道宛府的情况怎么样了,你们再晚点出来,他就要亲自去夜探宛府了。”这个开门的老头叫苏焕,是锦绣的父亲。     “苏大叔,你们都听说了?”宛若卿立刻明白了苏焕的意思,赶紧询问起来。     “是啊,何管家在里面等着呢。”苏焕开了东厢房的门,就对里面的人喊道:“老爷,你看谁来了?”     屋内一个老者正走来走去,看上去比苏焕大不了几岁的年纪,不过须发皆白,只是一双眼中透露着一种精光,让人感觉到了一个词——睿智。     “何伯,是我们。”宛若卿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那被叫做“何伯”的老头顿时激动万分,倒头就拜:“小姐,小的可把你盼来了!”     宛若卿手一抬,一道内力过去,何伯将要落地的膝盖就被轻易抬了起来:“何伯,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现在是正当商人,这种虚礼,能免就免了。”     “是是是,小的糊涂了,小的见到小姐一时激动,才会失态。”何伯忙站直了,束手立于一旁,关心地道,“小姐,听说圣旨下了,可是真的?” 正文 稍安勿躁,等待出嫁 “何伯既然知道圣旨都已经下了,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宛若卿眨巴眨巴如星双眸,眼眸流彩纷飞,黯了周围所有光芒。     “小姐,你真打算嫁给那个什么堡主?”何伯急了,甚至忘了身份,拉住宛若卿的手,神情格外激动。     “为什么不嫁?”宛若卿好笑地看着他,心中虽有些感动他的关心,可她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情绪不外露,那种肉麻的感动,她做不出来,只求谈笑间将一切事情办妥为好。     何伯这下是真急了,跳脚了:“小姐,你怎么那么糊涂,那种江湖堡主,怎么能配得上你这尊贵的身份?!”     宛若卿笑道:“我怎么了,不也是一双眼睛两个肩膀吗,又不是三头六臂。”     “小姐,你明知道进伯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何伯的名字,叫何进伯。     “行了,我知道。”宛若卿给他一个了然的笑意,“放心吧,我有分寸的,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能欺负得了我?再说了,我嫁的不是皇子皇孙,一个江湖人,规矩也没那么多,岂不正好?”     “这……”     “反正,我只要在宛家一天,总是要嫁人的。与其去做小妾,侧妃,不如嫁个这样的,好歹是正妻不是?”     何进伯叹口气:“可是小姐,这个裴澧夜,可是朝廷一直拉拢的对象。他这次既然同意娶你了,就说明,他应是和朝廷有心靠拢。”     “传说中皇上私生子,跟皇上靠拢不是很正常?”宛若卿这话说得意有所指。     何进伯对自家小姐这不紧不慢的话语有些忧心:“小姐,你真信那姓裴的是东陵皇帝的儿子?”     “东陵皇帝今年四十九,裴澧夜今年二十六,太子今年都二十九了,相信当时那皇帝的生子功能已经被‘开发’了。”     “小姐,不要开玩笑了,你心中比我们谁都明白不是吗?”     宛若卿这才正色道:“何伯,我如今是宛家的女儿,这种事情就不能拒绝。不过你放心,我不管是堡主还是霸主,想要欺负我,他还不够格。”     何进伯这才稍松了口气:“小姐是打定主意要嫁了?”     “自然是的。”宛若卿点点头。     “那我们,是不是要跟小姐搬去御世堡?”     宛若卿摇摇头:“不用,何伯,你要记住,我们是正当商人,在哪里都可以做生意。再说御世堡虽然在白鹿原,离京城有几天的路程,但是并不影响我们互通消息。我们在上京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此刻不易大动。”     何进伯点点头:“小姐说的有理,不过属下等是担心小姐……要不要,多派几个人跟着小姐?”     “何伯,你是不相信我能自保吗?”宛若卿看着何伯,眉目含笑。 正文 属下不敢,打道回府 “属下不敢!”何伯忙恭恭敬敬地低头。     宛若卿叹口气,她从出生就认识何进伯,都已经十六年了,也知道他的脾气,这性子,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有些无奈,她对何伯道:“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我会很忙,也许出府的日子就少了,有什么就你看着办处理,真有处理不了的,再来宛府找我就是了。”     “属下明白!”     宛若卿点点头,又转头对苏焕道:“苏大叔,这月的账册给我看看吧。”     “是,小姐。”苏焕忙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账本,递给宛若卿,“小姐,属下早就备好了。”     宛若卿细细对过账目,笑道:“看起来,我们都挺适合做生意的,就这样做下去吧。”     说完,她把账册递给苏焕,拉着锦绣,离开了何府。     “公子,我看我爹他们,还是老的做派,做个生意也搞得跟拉帮结派似地。”锦绣嘟嘟嘴,出了门,对宛若卿又换了称呼。     “大概还不习惯吧。”宛若卿叹口气。     毕竟,那曾经是他们需要花费一辈子去完成的事业,没想到,中途杀出个她这样的主子,直接把他们“扭曲”成商人了。     虽然已经十年光景,可当她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才六岁,没有多少人肯听她的。     直到武功,计谋上面的成就越来越足以服众,大家才慢慢开始真心听她的话。这样算起来,他们行商,其实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如今已经稳坐东陵首富的交椅,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     宛若卿回头看看何府,再叹口气。     这辈子,她只求一份安定,再也不想在腥风血雨里度过了。     ——【求收藏留言的分界线】——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宛若卿自己所料想的那样,忙的不可开交。     裴澧夜确实是朝廷想笼络的人,此人在白鹿原的势力极大,可以说是土皇帝一个。如今御世堡朝廷已经无法管制,所以只好拉拢这位年轻的堡主。     好在这位堡主似乎对谁都温柔可亲,据说这几日是忙着赴宴。     今日太子,明日寿王,后日秦王,大后日……     反正皇亲国戚的府邸,算是跑了个遍,可人家就是没什么兴趣跑左相府来见他的未来妻子。     宛诚如去约了几次,可每一次去,这位裴堡主都是宿醉未醒。甚至有一日,送请柬的小厮得了宛诚如的死令,大冬天在雪地里愣是等了一夜,却只等到澧王殿下要去东宫赴宴的消息。     太子邀约啊……     宛府就算财势滔天,也不敢明着和太子爷抢人不是?     结果,那小厮还是灰溜溜地回来了。     如此过了个把月,开春的婚期已经越来越近了,除夕年关,也到了…… 正文 你成功了,我不会输 “小姐,夫人来问,今年的比赛,九小姐还参加吗?”乔夫人的丫头碧玉,此刻正恭恭敬敬站在宛若卿面前。     宛若卿如葱玉指请放在旁边楠木椅子的扶手上,手掌轻触椅把,淡笑道:“在家做姑娘是最后一年了,我想有始有终,你去跟娘亲说,今年我还是参加的。”     碧玉赶紧回话去了,宛若卿叹口气,站起身,倚窗而立。     最后一年了啊,她能为娘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开春就要嫁人了,还霸着那头名的位置不放,我怎么不知道有人这么爱出风头?”身后的声音,尖锐而熟悉。     宛若卿没有回头,以她的功力,不回头也能知道身后来了几个人。     “妹妹,你说的谁霸着头名位置不放?”     “还用说吗?”身后那人走进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宛若卿转过头,依然是风淡云轻的表情:“若离,这可就奇了,姐姐我还是头回听说,这头名的位置,还是能让人霸占的?爹爹从宫里请来的那些司仪,司乐,还有各位诰命夫人当评审,他们就看着不说话吗?”     “你……”宛若离看着姐姐,“霍”地站起身,“你是不是我亲姐姐,去年我已经得了第二了,你非要抢走我的风头。如今你开春就要嫁人了,就不能把这位置让给我吗?”     宛若卿冷声道:“比赛就是比赛,让了,就不叫比赛了。去年,你不过耍了点小聪明得的第二,你能保证,今年我不参加比赛,你就一定能得第一?”     “当然!”宛若离自信地道,“我的琴艺天下无敌,不比你的礼仪差!”     宛若卿笑道:“你可知,若真苦练了一年的琴,她其他几项都比你强,去年你用了隐形水画的画,今年,你打算再用一次吗?”     宛若离一下语塞。     “你若有真本事,我参不参加,对你根本没有影响。你若没有真本事,就算我不参加,自有别人会赢过你。”宛若卿看着亲生妹妹,有些语重心长地道,“妹妹,姐姐就快出嫁了,将来也帮不上娘亲的忙了。梨香院,就只能靠你了,你争气些,别让娘忧心,多为娘分担,知道吗?”     宛若离一跺脚,恨恨地道:“别拿你那一套假仁假义的大道理来教训我,你和我一样,都是姨娘生的女儿,想要出头,想要得到别人的注视,就必定要付出别人更多的代价。你成功了,我亦不会失败!”     宛若离转身就走,宛若卿看着她的背影叹口气。     她……成功了吗?     是啊,她当了正妃,皇上赐婚,在那些庶女之中,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事情?     可有谁知道,其实,她要的,并不是这些? 正文 琴艺比赛,似被窥视 大年二十九,宫里的人,一些京官的夫人也都到了,今天,就会得出结论,看宛诚如明日后半夜,去哪房过夜。     前半夜,自然是大夫人乔氏的房中。等吃了年夜饭,便到胜出的那房中吃夜宵。     自宛若卿十岁以后,宛诚如每年都是在梨香院过的,本来今年宛若卿定了婚事,各院都以为她不再参赛,毕竟,她要准备嫁妆,加上,她这么用功,不就是为了嫁个好男人吗?     此刻,她已经得偿心愿了,这可是她们几个庶女一直想要达到的境界呢。     结果,她还是要参加比赛,这让宛家各院多少有些怨言。     不过宛诚如一贯都比较喜欢这个九女儿,各院的姨娘小姐,也不敢上门挑事,只求着宛若卿赶紧嫁人了,明年她们便有些希望了。     不然,她在一日,其他各院的女儿们,便没有出头之日了。     “小姐,今年各房各院的可把你骂惨了。”锦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脸不服气,“那些人也真是的,自己拿不了第一,就把账都算在小姐头上。她们怎么看不见小姐大雪天,光脚顶着碗在雪地里走,走一圈下来,碗里的水都结冰了……”     “行了行了,我们准备准备,快轮到我们了。”宛若卿打断锦绣的话,让她准备好古琴。     比赛是一轮一轮的,琴棋书画,最后是女红和礼仪,宛若卿上面的几个姐姐均已出嫁,今日有几个会来当评审。所以,除了一位和她同样是十六岁的八小姐宛若真,便是一位资质愚钝的六小姐,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至今未嫁,平日比赛也不过是过过场。     而棋书画方面,宛若真一直都是佼佼者,而琴艺,则由宛若卿的亲妹妹宛若离一直占着第一名的位置,至今无人能超过。     不过,宛若离今年不过十三岁,而宛若真,已经十六了。她虽然有专长,不过姿色平平,而那些所谓专长又有宛若卿压着,所以一直未曾有出头之日。     据宛若卿所知,这个宛若真已经被许配给朝中一位并不得势的将军为续弦,也算正妻。那还是看在她是宛诚如女儿的份上,不然,人家根本不要。     这么排下来,琴类第三个出场的就是宛若卿了。     坐在古琴前,宛若卿叹口气,看看不远处拉着脸的宛若离,有些无奈。     轻轻抚动琴弦,一曲清幽倾泻而出,平平无奇,不过没有错音,技法很纯熟,却似乎没什么生命。一听就是弹琴之人没什么天赋,只是靠苦练才到如今的成就。     一曲毕,宛若卿毫无意外得了中上的分数,便起身离席。     跟锦绣一起出了大堂,她抬头,看了一眼宛家的高墙,过些天,她便要出嫁了。     奇怪,怎么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正文 墙头观花,血染足尖 往远处看,隐约似乎能看到一道紫色和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逝,若不是她练过武功,是断看不见的。     即使是锦绣这样武功平平的,也看不到。     就算她这样的功力,也看不清楚那两人的容貌。     谁来这里窥探呢?     宛家女儿多,在上京是很有名的。     往年小年夜比赛的时候,也常有京中纨绔子弟攀墙来观望。正因为如此,宛家的围墙比京中任何大户人家都高,只次于皇宫的围墙。     这个,是宛诚如特地去跟皇上请了圣旨建造的。     有了这高墙的阻隔,如今窥视的人,就算有那个心,也再也没有那个力了。     这两人武功应该不错。     不管是他们搭了梯子也好,用了挂钩也好,要上这高墙,光有这点工具是不够的,一定要有足够好的轻身功夫才行。     宛若卿低头笑起来,那两人一定有功夫,因为她刚才一抬头,他们就躲了起来,她和他们的距离,可不近,这么快就发现她了?     眼神绝对是练过的。     他们,是来看谁的?     宛若卿低头思忖,那两人选的位置太好,几乎将整个宛府后院都放于眼皮子底下了。     “有人偷看咱们呢,说话做事小心些。”宛若卿低头对锦绣轻声提醒。     锦绣立刻心领神会,之后各项比赛,即使是回梨香院准备,也格外小心,不敢大呼小叫。     棋书画比赛,宛若卿与往年一样,都得了中上的分数。宛若离不出意外,在琴艺上拔得头筹,只是可惜,她一向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用功,其他几样都是平平,四门比赛下来,她只是排在第四。     这样一来,宛若离之前的嚣张劲一下没了,耷拉着脑袋,只是不甘心地看着姐姐。     宛若卿叹口气,十三岁,果然还是个孩子。只是希望,自己嫁人了以后,她也能偶尔争气点,帮帮娘亲。     叹口气,她上了台阶,展示了她最引以为傲的礼仪和刺绣。     长长的裙摆,盖住脚面,每走一步,裙子都未曾被踢动一下,就好像裙子自己在移动一般。标准的笑意,外带跪拜时头上金钗银钗完全没有发出声响的绝活,这项比赛,她又是独占鳌头。     “小姐,你真棒!”锦绣笑看着自己小姐,宛若卿深吸一口气,伸手放入她的手中,不紧不慢地退了出去。接下去,她该去准备女红。     只是,一到梨香院东厢房内,宛若卿一把坐到床边上,对锦绣道:“把我金疮药拿来!”     弯腰,脱了鞋子,白色的袜子尖上一片殷红,是血染的风采。     “啊……小姐,你的脚。”锦绣抑制住尖叫的冲动,“谁做的?!”     “若离!”宛若卿回答地风淡云轻。 正文 最后一年,独占鳌头 “是若离小姐?!”锦绣轻呼出声。     宛若卿苦笑:“是我大意了,之前的换鞋,她耷拉着脑袋进来,我还劝慰过她几句,没想到,她竟然把她的失利,算到了我头上。”     “若离小姐太过分了,自己不肯用功,整天用些投机取巧的方法,还把自己的过错看成是别人的原因。”锦绣愤愤不平地数落起宛若离来,一边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的伤口,“小姐,这针扎得可真深,难为你忍了这么久。”     宛若离不在意地指指脱下的大红绣鞋:“应该说,幸亏我穿的是双大红绣鞋,走的又是大红的地毯,不然,这血迹,就被人发现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小姐怎么还只是关心这些?”锦绣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好歹关心一下自己的身子啊。”     抹好金疮药,宛若卿穿上换了干净的鞋袜穿上,叹口气:“最后一年了,我能为娘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自然就看重些,还好,没伤到手,如今,就剩下刺绣了。”     锦绣扶着宛若卿站起身,慢慢往门口走。     “别扶了,到门口了。”宛若卿对着她笑。     “可是小姐,你的脚……”     “已经不疼了。”宛若卿笑,“这金疮药,真好。”     “小姐……”     “忍忍就过去了。”     锦绣无奈松手,跟在宛若卿的身后。她很清楚,那金疮药又不是仙药,不可能抹上就好了。况且,那钢针深扎入骨,几乎刺穿了整个脚背,那伤,绝对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好在刺绣是坐着绣,并不用站立。除却走到绣架边上那段距离,其余时间,不需要用到脚。     天下第一绣娘的美誉自然不是虚名,今年的头名,依然是宛若卿,明日除夕,宛诚如和往年一样,一样在梨香院和六姨娘燕凤月一起守岁。     从整个刺绣比赛开始,宛若离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宛若卿看,以至于绣花的过程中数次扎到手指,刺绣作品自然一下排到末尾。     到最后出总分,她的分数,从第四一下变成了垫底。     ——【分界线】——     宛家墙头,两个男子从上面轻轻“飘落”到地上。     紫衣男子深沉内敛,白衣男子潇洒飘逸,此刻,白衣男子笑眯眯地看着紫衣男子道:“没想到,你裴澧夜也有爬墙观花的时候,我忽然对这个木头美人改观了。”     裴澧夜冷笑一声:“总得看看清楚才行,万一她是装的呢?毕竟是要娶回去当枕边人的,即使是个花瓶,我也得看看到底是民窑的还是官窑的,是真品,还是赝品。”     “那你的结论是什么?”白衣男子一脸的探究。 正文 准备婚礼,除夕守夜 “你回御世堡去准备婚礼吧,记得一定要隆重,别让皇上觉得我不尊重他。”裴澧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眸中的精光闪过,“记得,我们是绝对忠于皇上的。”     “属下明白。”白衣男子笑呵呵地一作揖,一甩袖子就走在了最前头。     他口中光虽然说着“属下”,却是没有当下属的自觉,裴澧夜似乎也已经习惯,并不介意,只是跟在后面,仿佛他才是那个下属。     ——【分界线】——     除夕夜,上京从下午开始飘雪,常年卧病的燕凤月,也挣扎着起了床,忙着准备除夕夜的夜宵。     因为宛诚如已经连着在梨香院过了六年的除夕,梨香院的下人们对一切也是驾轻就熟。而宛诚如的这一“圣宠”,也让梨香院的下人比别的院子要听话很多,也设有小厨房,方便做菜做饭。     即使要劳动到宛府的大厨房的,那些厨子也不敢有所怠慢。     “若卿,你就别忙了,他们都知道怎么做的。”见乖乖陪伴自己的女儿,燕凤月心中是欣慰的,不过又怕她忙着,忘了自己是待嫁的新娘,“你过完年就要出嫁了,还是去准备你自己的事吧。”     宛若卿轻握母亲的手:“娘,可能今年,就是我陪你过的最后一个除夕了,以后,我未必有这个机会了,你就由我吧。”     燕凤月摸摸宛若卿的头发,轻喃:“是啊,一晃眼,你都长大了呢,居然,已经要出阁了。”     “嗯,过了年,就十七了。”宛若卿轻声加了一句。     若不是她平时表现太出众,宛诚如不想将她早早草率嫁给无用之人,她的婚事,也不会拖到现在。     东陵普通人家的女子,很多及笄便已经定下了婚期。     也好,让她多陪了两年娘亲。     宛若卿抬头看着天下纷纷扬扬而下的雪花,将傍晚的天色都映亮了,不由悠悠叹了口气。     那个她要称之为“爹”的男人,有十三个妻子,每一个妻子,都盼望着他能偶尔回眸眷顾一下自己。     一如自己的母亲,明明知道那个男人要过了子时才会过来,却挣扎下了病榻,一定要坚持将晚上呈现给夫君的东西,一一仔细过目。     即使这份活计早就驾轻就熟,她也不会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就这样,为了一个男人,盼着,守着,等着,就为那十三分之一的眷顾,值得吗?     有时候,宛若卿很想问问母亲,她这样的守护,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个叫做“爱”的东西,真的值得她,奉献出了自己的一生,而无怨无悔?     可是,她不忍心问,怕触到了母亲的伤心处,也怕母亲发现她的“爱”,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东西罢了。     她唯一的清楚的是:她,宛若卿,此生,并不需要这样的爱! 正文 除夕子时,儒雅美相 夜色已经降临了,雪却是越下越大,耳边已经能听到外间的炮竹声声,空中烟花时有闪现。     燕凤月让人将自己梳妆打扮了一番,脸上的病容被胭脂水粉掩盖得七七八八,惊绝的容颜,似让天地失色。     即使这般的容貌,依然留不住夫君的心,这世上,真有人男人肯为一个女子倾国倾城吗?     宛若卿叹口气,看向窗外。     离子夜还早,燕凤月却已经正襟危坐,甚至一刻钟起来照二十次镜子,生怕妆容有哪里不合了夫君的心意。     桌上的凉菜早就备好,暖汤放在特质的炭炉上,慢慢炖着。汤水“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满屋飘香。     脚上的伤还在作痛,今日换了一双大一点的绣花鞋,又裹了纱布,走的路少,倒也还能忍受。     若离一天都没有出现,不知道是因为伤了姐姐的脚而惭愧,还是因为她垫底的分数而沮丧去了。     宛若卿心中有事,脚上又隐隐作痛,倒也散去不少睡意。     至于这脚上的伤,她是没跟任何人说,也嘱咐锦绣需三缄其口。倒不是她有多善良,帮亲妹妹隐瞒,只是怕宛家的人对梨香院留了不好的印象,给娘亲落个管教女儿不严的话柄。     御世堡的势力其实在西凉和东陵国边界,已是关外地界,不过裴澧夜常年都是在林州御世堡总部呆着的,据说他答应皇上,成亲以后会在林州长期居住。     林州是东陵国商业高度发达的城市,离上京骑马大概是三四天的路程,不算太远,却也不近。加上出嫁从夫,以后她想要常回家看看,怕是有些困难了。     前路茫茫,宛若卿有些担心,却也有些无奈。     身为这个时代的女子,有些时候,必须认命。她虽然有改命的条件,奈何,投鼠忌器啊。     “六姨娘,老爷已经从上房出来了。”有个小丫头跑过来报信,让宛若卿回过神来。     上房是乔氏的房间,看看天色,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子时了。     燕凤月激动得脸都红了,也不顾病弱的身子,站起身就急急往门外走去。     宛若卿不顾脚上的痛,赶紧上前扶住母亲:“娘亲,你慢些。”     “老爷吉祥!”门口,已经传来看门丫头的请安声。     不一刻,宛诚如已经进了梨香院内门,一身大红色的新袍,显得格外喜气。     宛诚如是个美男子,如今虽然已经五十高龄,却依然一身儒雅之气,下巴之上留着山羊胡,亦是根根梳理得柔顺服帖,堪称美髯公,难怪这宛家十三个妻妾,一个个对他死心塌地的。     宛家的女儿们,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这样算起来,那其貌不扬的宛若真,还真是个异类了。 正文 十三之一,去做奸细 宛若卿起身请安,却发现宛诚如的身后,站着一名女子,低着头,似是想躲着什么。     “若离,你怎么跟在你爹后面来了?”宛若卿正迟疑,那边燕凤月已经上前拉过了那女子的手,热络地询问,“一整天都没看到你,可是去你娘那边玩耍去了?”     “头先在娘那边坐了会子,爹说明年姐姐就要出嫁了,让我过来陪陪姨娘。”宛若离和乔氏那边一向走得近,反而对自己的亲娘,有一种疏离感。     每一次见面,都似乎带着淡漠,甚至还有些怨恨。     宛若卿知道,她一直痛恨自己的出身,怨恨燕凤月生下她,让她成为宛家众多庶女中的一员,而不能和嫡女一样,拥有与生俱来的优越待遇。     宛若卿心中一叹,她这妹妹,永远都只有埋怨别人的份。     她就不想想,是她自己选择投胎到宛家六姨娘的肚子里的,既然已经是这个命,就只能在认命的同时,和命运做抗争。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即使是亲生妹妹,她也不能帮她选择未来的道路。     如今见若离至少在宛诚如面前,对燕凤月这个亲娘还算礼遇,这也就够了。     至少,她还没有让梨香院败落的能力。     她宛若卿苦苦经营了十几年,不是一时半刻会被人打垮的。     “能过来就行了,快快,里面坐。”燕凤月有些手足无措地指指屋内。     即使夫妻十八载,可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她依然无法做到放松自如。     宛若卿心中又是一叹,当年母亲有多少好的选择,她却非要选择做这个男人的十三房妾侍之一,这份执着,到底所为何来?     热菜已经端了上来,宛若离的目光常常似有若无地从姐姐身上滑过。     宛若卿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脚,已经没有昨夜疼了。她自己配的金疮药,自然不差。当然,踩下去,依然是会疼的,所以,她尽量坐着,站起来时,也尽量忍着。     一直到天明,梨香院谁都没睡。     宛诚如对宛若卿这个九女儿颇有期望,酒过半巡便笑言道:“皇上对澧王殿下格外看重,若卿你以后嫁过去以后,可得好好伺候着,记得常写信回家,说说你夫君的情况,也好让为父知道,你是否有好好伺候夫君,亦可让皇上知道,澧王生活可安康。”     说白了,就是要她去做奸细?     宛若卿心中不由一阵发凉,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可是,他真有那般忠心,那般为皇上鞠躬尽瘁吗?     这事,怕是只有他自己心中最清楚了。     “女儿明白,父亲尽管放心,女儿会常常写信回家的。”心中嘲讽归嘲讽,表面文章还得做足。     至少,她出嫁以后,还是有用处的。希望因为如此,父亲能常来看看娘亲,便就足够了。 正文 不会感激,拂袖而去 宛诚如一走,宛若离居然破天荒地要求留下来陪陪姐姐。     要知道,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待在梨香院了,除却晚上回来睡觉,白日里基本上都是上房玩耍。     乔氏的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园中难免冷落了些,若离对于她想讨好的人,一贯嘴甜,倒也算讨喜。     加上她长得漂亮,虽然礼仪各方面差不如她的亲姐姐,不过宛诚如也早就把她列为了下一个攀龙附凤的工具了。     只等她长大而已了。     “姨娘,你休息一下吧,我有事想跟姐姐谈。”宛若离对燕凤月难得的客气,虽然依然是和表面上一样叫她“姨娘”,可毕竟已经让做娘的有些感动了。     “没事,娘不累。”难得小女儿如此懂事,燕凤月很是欣慰,赶紧摇头,想要跟女儿多聊一会儿。     “我想跟姐姐单独谈谈。”宛若离有些不耐烦了。     燕凤月愣了一下,宛若卿忙道:“娘,你去睡吧,一夜没合眼了,也是若离一番心意,别辜负了。”     燕凤月也不是傻子,看这情景,顿时也明白了,小女儿之所以今日对她这般客气,绝不是良心发现原来自己才是她的亲娘,而是,有什么事情,要对大女儿说而已。     “好吧,我也累了。”她笑笑,看着两个截然不同性格的女儿,暗自叹息一声,去了卧房。     见燕凤月走了,宛若卿和宛若离只留了贴身丫鬟陪着,宛若离才开口盯着亲姐姐看:“你居然能忍下来?!”     宛若卿笑笑,低头不回答。     “输赢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宛若离的声音有点提高。     宛若卿深吸口气,倒也坦然:“是!”     “你……”宛若离眯起眼睛看着她,随即又平静下来问:“为什么不告诉爹,为什么还要忍着,陪他过完除夕夜,为什么不戳穿我?”     “我为什么要戳穿你?”宛若卿不解。     宛若离气道:“你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会感激你,我告诉你,我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感激你!”     她的情绪很激动,一张倾城绝色的脸,涨得通红。     宛若卿看她一眼,淡漠地道:“我不是帮你,我只是帮娘亲而已。”     “你……”宛若离看着她,忽地转了语气,“真的?”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果然是个孩子,什么都挂在脸上,却又自以为别人多了些花花肠子,想得太多了吧?”     “你……”宛若离一下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宛若卿,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说完,她站起身,拂袖而去。     宛若卿看着她的背影悠悠叹了口气。     她并不是想要教训若离,只是想要点醒她,在这种大宅门里做事,不可莽撞,亦不可经常将心思外露,只希望,她有那个悟性,可以领会她的苦心。 正文 何府来信,正月出门 若离有没有听从自己的劝告,宛若卿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她所知道的,却有另外一件烦心事。     何伯来信,说这几天,常有一名长得跟花一般美的男子来寻她,常常在何府一坐就是整日,发誓要见到她为止。     除夕之前,何伯想尽敷衍他,为的就是怕宛若卿分心,最后一年不能保住头名的位置。     如今已经是正月,之后大概没什么大事了,便赶紧找人来汇报。     “小姐,是那个什么阿图吧?”锦绣歪着脑袋看着她,“这人长得一副好皮囊,怎么尽干些无赖的事啊?”     “除了他还能有谁?”宛若卿翻个白眼,一个男人能让人见面任何时候都想起花儿的,除了阿图,大概不做第二人选了。     那日是真的被他缠得没办法,才告诉他自己要去的目的地,想想他去了几次如果碰不到人,也许就会死心。     况且,他不是东陵人,迟早要回国去的,想必过些日子,便能渐渐淡了。     没想到,这家伙,大过年的不回家和家人团聚,反而天天跑何府去等一个“男人”,他不是真的有那个什么癖好吧?     “小姐,怎么办啊,见还是不见?”锦绣有些发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宛若卿轻吐一个字,她倒想看看了,这阿图到底要做什么。     再说了,不见也不行了。     何伯信上说得清楚,这家伙该等的人没等来,却等了一堆不该等的人。     一路上一群大姑娘小媳妇都围着他后面看,起先只是三三两两,如今那是举家带伙,连夫君儿子婆婆都带上的也不少。     如今的何府,就快成阿图参观所了,若是去卖票,估计一天收入相当不菲。     宛若卿暗自盘算着卖票的可能性,又想着,这西凉的富家弟子,难道毫无家庭观念,过年过节的,也不用回去和家人团聚?     这正月里,宛诚如正忙以拜年的名义,到处去拜访和他仕途有关联的所谓同僚们,乔氏也忙着拉拢那些诰命夫人和王妃之类,这宛府,如今根本没有主心骨。     这段时间,也是宛家上下,最自由散漫的时候,选这个时间出去,是最好的。     再不出去,她就要嫁人了,在没有摸清楚情况之前,她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熟门熟路,宛若卿带着锦绣很快女扮男装出现在何府门口,毫不意外,阿图正坐在门口和何伯侃大山。     看他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棉袍,袖口和衣摆下方以及领子上,绕着厚厚紫貂毛,既是装饰,又能保暖。他一张如花般的脸蛋,被包裹在脖子上一圈紫貂毛之中。     寒风吹过,貂毛在风中轻轻摇曳,扫过他白皙的皮肤,让人忍不住想化身那一圈毛儿,就一辈子呆在他脖子之上。 正文 卖票卖票,每人五文 这家伙,不光人长得好看,居然还该死地会穿衣服。     宛若卿恨恨地看着围在何府门口的一群人,有男有女,绝对是抱着纯欣赏……或者说是“游园赏花”的心态在看阿图。     难怪何伯要叫苦连天了,他们本来就是从某些不能明说的行业转到商业这一块的,平日里总要进行些秘密活动。     现在,何府天天被人围观,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引起官府一类的注意,有些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想到这里,宛若卿气不打一处来,拨开人群跑了上去,一把拽住阿图:“你,跟我来!”     说完,也不问他同不同意,直接把他往何府里面一塞,关上大门。     门口的人群顿时一阵喧哗,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门口忽然出现的偏偏公子,忽地,有人叫了一声:“咦,这位公子,比那位阿图公子一样漂亮呢。”     “是啊是啊!”人群会过意,顿时又沸腾起来,围着宛若卿问长问短。问题大到是否立业,小到有否成家。     反正就是看看有合适的不,给她说门亲事,娶个谁家的姑娘什么的。     宛若卿不答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蒙了脸,不让他们看了,一边斜斜靠在门口,叫道:“你们要看的阿图公子在里面,要看的卖票,一个人二文钱,十人以上可以团购,打五折!”     “这位公子没有阿图公子好说话。”     “这位公子没有阿图公子能说话。”     “这位公子钻钱眼里了吧?”     “这位公子……唉,算了,二文钱也不算贵,刚才阿图公子的故事,我还没听完呢。”     “是啊是啊,凑十个人,一文钱就够了!”     “嗯,可是,什么叫团购?”     ……     宛若卿差点鼻孔冒烟,她算是挺清楚了,这个阿图,竟然在何府门口摆起免费说书摊子来了。     “卖票卖票,一人五文了,一次性十人以上,打八折!”她立刻改了主意,开始重新报价。     “这位公子,你怎么坐地起价啊?”有人开始嚷嚷了。     “刚才,我不知道里面那位会说书,所以我报的是看他一眼的钱,现在加上动口讲故事,自然要加钱了。”宛若卿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们买一样东西和买两样东西,价格能一样吗?”     “这……”     “其实也不算贵。”良久,人群中有人响应了。     “大家凑凑份子,十人十人去买,咱们总得把故事听完啊。”     “是啊,那个王子后来怎么样了,我正听在兴头上呢。”     宛若卿挑挑眉,看着人群讨论,然后再叫一声:“卖票看美男了,五文钱一个,四十文十个。”     “来来来,我们要十个!”     “我们十个!”     ……     人们争先恐后开始付钱,锦绣忙进内拿了个脸盆收钱。 正文 限量五百,明日请早 付了钱的人,每个人都收到了票。     “明日一早,到九州茶苑听阿图公子说书,既可以看美男,又可以听故事,散了吧散了吧!”宛若卿潇洒地挥挥衣袖,拉着锦绣往府内走。     “怎么变成明日了?”     “不是即刻就能看到吗?”     “是啊,那故事听得我正在兴头上呢,要是听不到,今晚会失眠的。”     “是啊是啊……”     宛若卿看看锦绣,有些好笑地抬头,朗声道:“明日城东九州茶苑新开张,先坐五百人,先到先得,还有免费茶水供应,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哦!”     眼前的人群再次喧哗起来,纷纷表示似乎赚到了。     “就这样吧,都会去吧,明日请早!”宛若卿闪进何府大门,顺便带进锦绣,和她手上的装钱的脸盆。     钱其实还是小事,不过嘛,明日城东九州茶苑新开张,应该是不愁没有人去捧场了。     “小姐,你就这么肯定那个什么阿图,会去九州茶苑说书吗?”锦绣见四下无人,赶紧小声询问。     宛若卿翻个白眼:“他在我门口惹出这么多事情,帮我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     “哈哈,阿陌公子,果然很能做生意!”里间,何进伯和阿图走了出来,阿图笑得百花齐放一般,对着宛若卿挤眉弄眼。     “呵呵,阿图公子,也很能惹是生非!”宛若卿皮笑肉不笑,随即又正色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阿图一脸受伤的道:“我们是朋友,逢年过节的,找朋友唠唠家常,谈谈心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还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吗?”     “我们……好像不熟。”宛若卿没好气地看着他。     “一回生二回熟,你看,我们再聊上个把时辰,明日开始,我到你的那个九什么苑去说书,一合作,就更熟了!”阿图理所当然的回答。     宛若卿顿时感觉这个阿图大概长了一颗不属于人类的脑袋,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她有点后悔了,为了不让何府被人注意,她特地在外面周转了一下,为了让围观的那些人认为,何府门口这个花样美男,不过是为了新开的九州茶苑做宣传,和把何府认作是再简单不过的,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小聪明和生意头脑的商人而已。     而现在,她开始考虑,和这个男人合作,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实在太简单了,她原本打算发挥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来劝说,没想到这男人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光看他身边那个随从“小跟跟”,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终于难得有些扭曲地看着自家主子问:“公子,您明日真要去茶苑说书卖艺?”     “是啊,我觉得挺好玩的!” 正文 纨绔子弟,说书先生 好玩?     他还真是到上京来玩的!     估计,看到她宛若卿,想要结识,也是因为“好玩”二字吧?     “阿陌,我听说,这种上台说书的,应该有工钱可以拿的吧?”阿图忽然上前,拍拍宛若卿的肩,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这个阿图,该精明的时候,可真是一点都不糊涂啊。     宛若卿冷笑一声:“你每天在我门口招惹了这么多事端,我有多少损失,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去茶苑说书,就当是我帮我还债!”     “我家公子有的是钱,欠你多少,报个价!”半晌没开口的“小跟跟”没好气地冒出一句话。     宛若卿看着他,忽地“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小跟跟”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声问。     “我从不在乎谁有多少钱,钱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是个数字,我若是开个价钱,怕你家公子付不起!”     “你说什么?”“小跟跟”一下激动了,“我家公子会付不起你要的钱?”     宛若卿笑得越发灿烂,朱唇轻启,冒出一句话:“我要……你家公子的卖身钱!”     “卖……什么?”“小跟跟”跳起来了,“我家公子何时卖身了?”     “刚刚!”宛若卿笑得很淡然,“你不是说,随便我开价吗?我要,和你公子身价一样的价钱,现在,你觉得,你家公子值多少钱呢?”     宛若卿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主仆,一脸“做人要诚信”的表情,等待他们答话。     “哈哈,阿陌,我越来越发现,和你当朋友,实在是我这一生最明智的选择!”阿图忽地笑起来,拍拍“小跟跟”的肩,又拍拍宛若卿的肩,“我这人其实一文不值,是不是,我就不需要去说书了?”     “说书是你自己答应我的,跟你的卖身价无关!”阿图反应快,宛若卿答得也不慢。     阿图哈哈大笑起来:“好,我答应你了!”     两人有说有笑,一旁的“小跟跟”一脸郁闷,抬头看着自家主子,就这样“沦落”为了一名下九流的说书先生。     “不过,明日,你要来听!”阿图提出条件。     “好,我一定准时到!”宛若卿爽快的应承下来。     明日九州茶苑开张,也是一处新的情报机构,她理应是要过去一趟的。况且这段时间,要从宛家出来,也十分简单,所以应是不会失信的。     “难得相见,我们谈谈心,聊聊天,熟悉一下吧。”阿图又把话题转回到他的初衷,“难为我在这里等了你老半天,让你有时间可以把我卖个好价钱。”     宛若卿心中大翻白眼,这个阿图,他这无赖算是第二,天下恐怕没人可以拿第一了吧? 正文 茶苑开张,美男登台 九州茶苑开张了,开张第一天,就来了不少人,手中都拿着昨日宛若卿发给他们的票。     当然,也有不少没票的,都是得到消息,说有个很会讲故事的花样美男,今天会出现在九州茶苑的台上。     在这个宣传只能靠口口相传的古代,一开业,门口就聚了差不多上千人,简直是太罕见了。     况且,这九州茶苑,几乎没做什么宣传。     “何伯,快去张罗吧,我们这个茶楼,一天的客流量,可上不了一千人。”虽然是情报机构,不过宛若卿并没有做大的意思,只是作为据点之一。     毕竟,她说过,这一世,她不想再见血腥和杀戮,目前做的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这一次,事急从权,这九州茶苑,何伯他们,怕是会好好发展一下了。     阿图这人倒是守信,早早就到了茶苑后台,连他“最感兴趣”的她,都无暇顾及,忙着以最精神,最美好的一面来面对观众。     这家伙,难得,认真起来,竟如此敬业。     宛若卿坐在茶苑二楼的包厢内,喝着上好的铁观音,皱了一下眉头。     不管过了多少年,她依然还是无法习惯这茶叶的苦涩味道,即使是最最上乘的茶叶,依然是欣赏不来。     “锦绣,帮我换杯红枣桂圆茶。”宛若卿把茶杯推了过去,“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这苦苦的玩意儿。”     “公子,你真是不会欣赏,这铁观音的价格都赶上金子了,你喝的,那不是茶叶,是片片金叶子啊。”锦绣嘟嘟嘴,让人换了甜茶,还是忍不住唠叨了起来。     “千金难买心头好,你没听说过吗?”宛若卿笑嘻嘻地短期甜茶往嘴里送,“这才是享受嘛!”     两人正说着,楼下的观众忽地一阵喧哗,有人喊着:“阿图公子出来了,出来了!”     “美啊,真是美!”     楼下有短时间的沉寂,今日的阿图,穿着一身白色缎子底的坎肩,蓝金线在上面绣出大朵的云纹,依然是最好的紫貂毛镶边,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扫动。     若要俏,带三分孝。     这个阿图,倒是真把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不管什么时候,他身上总不缺白色。     “哗!”     忽地掌声雷动,来的人,都觉得自己算是没白来一趟。昨日付钱的人,也觉得自己的钱没白花。     “这个阿图,倒是有几分意思。”宛若卿笑起来,从窗口往下看,却感觉到阿图的桃花眼似有意无意往自己这边瞥了一下,似乎,兴味与她一样浓厚。     “我们今日讲一出,皇子复仇记!”阿图敲敲桌上的惊堂木,唇儿轻启就开讲。     王子复仇记?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有些记忆,来自前世,她不愿想起,却似乎就这样,摆到了眼前…… 正文 三男偶聚,茶苑听戏 “公子,你看你看!”宛若卿正在发愣的当口,身子猛地被锦绣狠狠的摇晃。     “怎么了,着火了?”宛若卿忙不迭回头看着自己的贴身丫头。     “比着火还糟呢!”锦绣手伸出窗口外面,指指下方门口,“你看看,谁来了!”     宛若卿定睛看去,不由吓了一跳。     他……     他怎么来了?     以他的身份,怎么会到这种下九流的茶苑来?     很快有人上前招待,那紫色的身影在门口晃一晃,似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让人带着,去了某处包厢。     “姑爷怎么到这里来了?”锦绣问出了宛若卿心中所想。     不过,她还是瞪了这丫头一眼:“什么姑爷不姑爷的,还没成亲呢,没羞没臊的!”     “我的好小姐,横竖就半个月时间了,早叫几日没事的。”锦绣拉着宛若卿的袖子没大没小地开着玩笑,好在此刻包厢内并无他人。     宛若卿再瞪她一眼:“你就那么想要我嫁给他吗?”     锦绣忙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咦?”宛若卿口中忽地一声低呼,忙急急转了身。     “怎么了?”锦绣抬头,看着自家小姐,再往她身后,对面的包厢窗口一瞥,立刻就明白了。     那裴澧夜,竟然到她们对面的包厢去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怎么正好那个位置?”锦绣皱皱眉头,“不是爹爹他们故意安排的吧?”     “别瞎说,你爹和何伯在后面看茶叶呢,领路那个小伙计,不认识他。”宛若卿忙给两位老人家开脱。     锦绣又抬头看了一眼,小声道:“小姐,姑爷在对面看我们呢。”     宛若卿有些急,一把拉过她:“你瞎叫唤什么,他可也认识你!”     “认识什么,我是男人!”锦绣眨巴眼睛看着往日精明非凡的主子,今儿个怎么犯糊涂了?     对哦,她虽然没戴人皮面具,可也做了小小的易容,又着男装,裴澧夜应该不认识她才对?     该死的,刚才怎么脑子一片空白,竟想不到这一点,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宛若卿懊恼地转过头,果见裴澧夜正饶有兴致地往自己这边看着。见到宛若卿转了头,裴澧夜嘴角弯弯,冲着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家伙,想要干嘛?     宛若卿来不及多想,赶紧先冲着他点点头,表示打了招呼,然后假装去看阿图,专心听他讲故事,而眼睛,还是时不时扫过对面。     裴澧夜身边跟着一个白衣男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他的谋士,御世堡的大管家人称“白无常”的白璱先生。     看这男子,大约二十七八上下,还真是应了他的名字和绰号,一身的白,此刻,脸隐在暗处,看不清楚样貌。 正文 去是不去,是个问题 阿图的故事确实讲的不错,不过和宛若卿记忆中那个《王子复仇记》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讲的是遥远的国家,有一个皇子,因为长得太美,所以让周围的人都忽略了他的抱负和才学,以至于一直得不到父皇的重视。     在一场场的政治阴谋中,小皇子慢慢长大了,他的母亲也在一次设计中死去。他发誓,要为母亲报仇……     宛若卿听了个大概,眼神又忍不住往对面的窗子斜看一下,总感觉那边那个男人,一直都没有停止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过。     他……     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宛若卿心中有些打鼓,忍不住摸了摸贴上的粗眉毛,似乎没什么问题啊。     阿图后来讲了些什么,她已经听不清楚了,只感觉如坐针毡,又不知道自己是否露出破绽,不敢赌这一把。     忽地,楼下传来雷鸣般的掌声,宛若卿回神,才发现阿图的故事,已经告了一个段落。     包厢外传来敲门声,是茶苑小二进来报告道:“对面的裴公子说有心跟公子相交,想请公子听完故事以后喝杯酒。”     宛若卿心中“咯噔”一下,这个裴澧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现在的身份,与他是素昧平生,怎么想着请她喝酒?     “对了,裴公子还说,他会请上阿图先生,下午在杯莫停一聚,希望两位一同前去。”小二后面又加了一句。     居然还请了阿图?     好在杯莫停也是她的产业,自己的地盘,总归放心些吧?     “公子,我们去还是不去?”锦绣有些担忧。     宛若卿也在想这个问题,她第一眼看到裴澧夜这个人,就觉得看不透他。带着强烈侵略性的容貌,却事事温恭谦让,这本身让人感觉十分不和谐。     现在,跑出来请两个年轻男子吃饭,怎么感觉都有些匪夷所思。     莫非,阿图的断袖之症,传到他身上去了?     “去吧,我想,阿图肯定会去。”阿图那种爱凑热闹的性子,不去才怪。     他要是去了,要再找到她,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如果裴澧夜存心要找她,到时候,躲不掉的,是她!     不如就趁这个时候,正大光明地去见他,说不定还能一开始就探听到一些什么。     锦绣立刻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赶紧点点头:“咱们找这阿图来说书,不知道是对是错啊!”     宛若卿叹息一声,当时不是赶上了吗,不得不这么做。谁知道会有后面这些连锁反应?     若是知道现在这个场景,她宁可何府被人怀疑算了,大不了,她搬家就是了。京城这么大,还没有她一个容身之地吗? 正文 千算万算,算错一步 杯莫停,京城最大的酒庄,这里号称藏有世上最好的酒,就连皇宫用的贡酒,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们也会帮你去弄来。     当然,这些只是传说。     有没有人去实践过,这个嘛……     没钱的只能听听传说,有钱的花了钱的,谁敢把这种掉脑袋的事情往外说去?     不过横竖这酒肆不过是个正当营业的地方,坊间虽然传闻有作奸犯科,可官府也没抓住实据。     加上……     人家一年给各府各衙送的银子可不少,税不少,孝敬的更不少,大家都乐见他发展壮大。     可也奇怪,这地方口碑和人气都十分旺盛,可人家就是不发展壮大,一点开分店的意思都没有,愣是让人在门口排上长队等候,也不扩展地方。     人家老板传话说了,他靠手艺吃饭的,混个温饱就成了,没那么大志向。     这消息一传出来,不光官府放心,朝廷也再不起任何疑心了。     贡酒嘛,少几杯就少几杯,皇宫向来不缺好酒,也许人家就会酿各地贡酒的口味呢,就不许那些有钱的傻瓜去上上当?     谅这小小酒肆也没胆子进皇宫偷酒,或者,正好老板认识哪家大臣,逢年过节的,朝廷总能赏赐些贡酒下来,于是转手卖了,赚点小钱花花而已。     就这样,杯莫停的生意是越来越火爆,几乎什么时候都是排着长龙。而官府对他们的管理,也是听之任之,开业这么久以来,几乎从不找他们麻烦。     一到杯莫停酒楼,宛若卿就听人汇报了,原来裴澧夜昨日就让人来这里预定了位置,之前大概是因为时间没到,所以顺便到茶苑去听说书了吧?     这也是赶巧了,这两个地方,幕后老板都是宛若卿。     “在下裴澧夜,江湖人士,见二位风姿卓越,有心结交,不知二位高姓大名?”裴澧夜待二人坐定,便开门见山地介绍开了。     他居然用的是真名?     不过想想也是,裴澧夜虽被封王,可他毕竟不是国姓“端木”,自然不会想到他和皇室有什么联系。而御世堡堡主的名讳,也就江湖上知名,而他们一向尊敬地叫他“裴堡主”,而这名字反倒提得啥了。     裴澧夜十八岁在武林大会上一战成名,夺下第一以后,十年的时间里,敢在公开场合直接指名道姓叫他的人,几乎为零,不管他在场,或不在场!     阿图和宛若卿,怎么看上去都不像是江湖人士,所以他直接报姓名,倒也安全。     如果他们是隐藏的江湖人士,这名字一报,他们也一定会动容,到时候,底细大家也就都明了了。     可惜,他千算万算,算错了一步。     那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居然是他的“未婚妻”! 正文 涵养太好,令人发指 “原来是裴公子,失敬失敬!”宛若卿还没反应过来,阿图已经上前热络地拉着人家,“我以为阿陌比我长得好看已经十分难得了,没想到,裴兄更是天人一样。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大家都叫我阿图,你也叫我阿图吧!”     又是阿图,这个家伙,每次跟人介绍都没什么诚意。     宛若卿也不急着自我介绍了,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裴澧夜,看他有什么反应。     他可是掏心掏肺一般连名带姓都介绍了,结果只换回来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假名的“阿图”,想必,他心中应该有些憋气吧?     “那我以后也叫你阿图了,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没想到,裴澧夜连眉都没挑一下,诚恳的神色一丝未变,就好像跟阿图真的交心了似地,回头盯着宛若卿瞧。     宛若卿想了想,笑道:“在下,阿陌!”     “呵呵,都姓阿啊,也许,你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外头传来男子戏谑的声音,宛若卿循声看去,见一男子,穿着白袍一件,正月里,还是大冷天,手中却拿着一把羽扇,倒有几分羽扇锦纶的味道。     宛若卿眨眨眼,怀疑是看到了诸葛亮的粉丝。     不过,他的容貌……倒是真和传说中的诸葛亮有一拼。飘逸出尘的申请,却偏生带一点点看透人世所有事物的超脱,有点游戏人间的感觉,让人有些看不透。     白皙的脸颊,如丝般滑腻,有几分书卷气,又有几分道家的风范,眼睛狭长又带着纤长的睫毛,将所有的睿智都盖在那浓厚一片之下,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内心。     脸型狭长,下巴略尖,和裴澧夜一样,长着一张薄唇,却比他小些。这个面相,多了几分奸诈,却并不惹人反感,倒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特别是配上那神情,让人想起喜欢捉弄人的大孩子。     “这是我大管家白璱。”裴澧夜平静的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宛若卿和阿图两人简直就把他的诚意当成了狗屎,还踩到了脚底,如今一脸嫌恶。     他居然可以不动声色,这修养,简直好得令人发指。     宛若卿不相信这个世上有涵养这么好的人,除非……他是装的!     “来,坐!”裴澧夜挥挥袖子,修长的手指露出半截,宽大的袖子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让人有种流光溢彩的错觉。     这家伙,说是他江湖草莽,估计都会让人起疑。说他是从小在皇宫长大的都有人信吧?     “裴兄请!”宛若卿正愣神,却看到那边阿图的双手也在空中一摊,袖子在空中挽出一朵花儿,双手平平稳稳放在了膝盖之上,稳稳坐下。     宛若卿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两人,是斗礼仪,斗优雅吗,那她要不要加入他们的战局呢? 正文 礼仪斗法,情绪外露 当她是宛若卿的时候,就是礼仪天下第一,但当她是燕陌的时候,她想潇洒地活,不想在生活在这种条条框框里。     所以,宛若卿在犹豫了一瞬间以后,撩起衣摆,一屁股就坐到了椅子上。     “阿陌可真是个随性的人。”裴澧夜这句话,听不出是赞扬还是讽刺,连他的神色也是千年不变的样子,让人看不清,猜不透。     “阿图倒是个争强好胜的。”宛若卿正不知道该如何答话,却听得白璱在旁边接了一句。     感情,这是主仆二人的对话,跟他们俩人根本无关?     阿图呵呵一笑,一点都不以为意:“白璱先生开玩笑了,我这人最好说话了,哪里好胜啊?”     “我家公子本来就这本优雅。”一旁当了许久隐形人的“小跟跟”颇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哈哈,看得出来,看得出来。”裴澧夜忽地笑起来,好脾气地连连点头。     这家伙,竟这么好说话?     “不知裴公子找我们来,为了何事?”宛若卿等不下去了,索性开门见山直接问。     裴澧夜呵呵一笑,回头看看白璱。     白璱会意,忙接过话茬:“我家公子看两位公子长得丰神俊朗,心中便有了仰慕之意,想结交,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原来长得好就想结交啊,哈哈,这个想法倒是和我一样。”阿图拍手笑起来,“就为这个,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咳咳!”宛若卿轻咳两声,这个阿图,倒还真是找到知音了。     可她不信,这个裴澧夜,真能和阿图一样单纯?     “阿陌公子似乎不以为然?”裴澧夜看着宛若卿。     宛若卿一愣,随即赶紧正襟危坐,反问道:“裴公子为何这么说?”     呃……     这下换裴澧夜发愣,他从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反问。难道他要回答说,刚才你咳嗽了,所以我猜你有点不以为然?     “只是,猜测而已。”想了想,他只得先敷衍。     宛若卿挑一下眉:“裴公子一向都是用猜测来确定别人的心事的吗?”     这……     “哈哈,阿陌公子说话可真是尖锐。”白璱忽地接口,“不知道公子对其他朋友,是不是也是这般咄咄逼人?”     宛若卿愣了一下,大概应该某些不能公开的身份关系,她对裴澧夜,就是无法有什么好感,刚才,居然有些感情外露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头一遭啊。     有些后悔地稳定了一下情绪,喝了一口茶,笑道:“裴兄将我当朋友,我是生意人,当然是希望能多结交朋友的,怎么会咄咄逼人呢,白璱先生是误会了吧?”     她的表情无懈可击,丝毫听不出刚才那有些尖锐的语气,是出自她之口。 正文 制造谣言,他爱男装 人去楼空,雅座内只剩下白璱和裴澧夜二人。     “明日,大概整个京城就会传遍了吧?”裴澧夜喝口茶,一脸的悠哉。     “嗯,端木家有的是人,我们一路从茶苑到杯莫停,又点了最好的酒,最好的茶,这事,就算不是你裴堡主做的,应该也有人报告上去。”白璱笑得像只狐狸。     裴澧夜斜靠在椅背上,一手扶着椅背:“他们不是最希望裴家绝后吗,若我不爱女人,岂不给了他们希望?”     白璱忽地一下靠在他肩头,笑得如女子般妩媚:“堡主,你一向不是最爱我的吗,怎么可以见一个爱一个!”     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不过身子纹丝未动:“白璱,我觉得月姑此刻一定很想念你,不如回去以后,我把她赐给你可好?”     白璱吓了一跳,赶紧坐好,一脸大义凌然地道:“属下只愿跟在堡主身边一生一世,为了堡主,属下愿终身不娶!”     “一边去!”裴澧夜踹了他的屁股一脚,白璱的白衣摆上,顿时出现一个黑色的脚印,格外明显。     随即,裴澧夜又沉默下来,叹口气:“也不知这次能否安然出京。”     “堡主若想走,其实也不难。”白璱深吸口气,有些不服,“其实堡主,何必管那个什么皇帝……”     “不!”裴澧夜摇摇头,“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我不想两败俱伤。”     ——【分界线】——     宛家这几日忙着张灯结彩,嫁女儿,而且嫁的是个庶女,还这么大排场,这在整个东陵国都是史无前例的。可见宛诚如对这个九女儿真的是十分重视的。     “小姐,这几日上京都在流传,说姑爷的事儿呢。”锦绣气呼呼地走进来,一屁股坐下。     “都说些什么?”虽然心中已经有底,不过宛若卿还是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说姑爷不爱红妆,爱男装!”锦绣嘟嘟嘴,“还说,上次咱们上杯莫停,你那个阿图,都是他的莫逆之交。”     宛若卿点点头:“哦,是吗?”     “小姐,你怎么无动于衷?”锦绣有些急。     宛若卿懒洋洋地靠在榻上:“除了猜测,难道他们说的不是事实?”     这……     锦绣一下语塞。     “连我都有些怀疑呢。”宛若卿拿起桌上的果脯,吃得津津有味,“他是个断袖,怎么办呢?”     她的语气,一点都听不出担忧,到似放松得快要睡着一般。     “小姐……”锦绣不依地跺脚,“这可关系到你的终身!”     宛若卿一下从榻上跳下来:“你不是恨得我早日嫁给他吗,怎么如今又不想了?”     “小姐啊,以前他要是没这个爱好,你嫁给他,自然是好的,可如今有这样的传言,万一是真的,你又怎么能嫁?!”     宛若卿笑起来,语气一派轻松:“那怎么办,能逃婚吗?” 正文 不能逃婚,只能嫁了 锦绣一下被噎住了,一时间瞪大眼睛傻乎乎地看着自家小姐。     “你看,不能逃婚,不管他是什么样的,我也只能嫁了。”宛若卿搂住她的肩,“别说他可能是个断袖,就算他确定是个女人,我不也只能嫁了?”     主仆两人正说着,门口响起声音:“九小姐可在屋里吗?”     锦绣耳朵尖,立刻就听了出来:“咦,是老爷屋里的采凤呢。”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奇怪,她来做什么?”     这个采凤,是宛诚如屋里的大丫鬟,传说已经是通房丫头了,说不定过些天就会正了名分。     不过嘛,女儿出嫁,老爹纳妾,这日子总不能太近了,怕有闲言闲语,所以便就这么拖着了。     锦绣开了门,露出讨喜的笑容:“采凤姐姐,什么事啊?”     采凤是宛府长得很出挑的丫头,十四岁的时候,乔氏从外头买了回来,当贴身丫头。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出脱得丰满高挑,容貌秀丽,透着一股子青春活力。     因着她的关系,这两年宛诚如往正妻屋子里跑得也格外勤。终于在去年底,直接问乔氏讨了过去,当了他屋里的人。     “老爷说,让九小姐去一趟上房。”采凤看着锦绣抬高头,有些倨傲。     宛若卿走到屋外,笑道:“辛苦采凤姐姐亲自跑一趟了,若卿这就动身。”     这个采凤,一来是快成十四姨太了,对别人,特别是下人的态度要傲一些。加上宛若卿的出嫁,挡了她尽快成为十四姨太的梦,所以心中多少是有些怨怼的。     一个想往上爬女人,这样的态度,宛若卿是可以理解的。     况且,这个采凤正得宠,如今跟她搞好了关系,以后自己嫁出去了,希望娘亲能多沾一点她的光吧。     见宛若卿这么客气,采凤倒是略略愣了一下,也不好继续骄傲下去,只是点点头:“那九小姐请快些吧!”     宛若卿回了房,拿了些东西,便对采凤道:“采凤姐姐请!”     采凤见得到了尊重,很是受用,脸上也有了点笑模样,赶紧前面带路。     见路上无人,宛若卿拿出一个黄色符递给采凤道:“采凤姐姐,我也是快出嫁的人了,前些天去了感业寺求了符,你知道,那里的送子观音很灵的,采凤姐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所以我就多求了一个,今日总算见着机会了送给你了。”     采凤听这话,顿时笑开了颜。     谁不知道这宛府,宛诚如最大的心愿就是生个儿子?     娶了十三房妻妾,丫头片子生了一大堆,偏就没有一个带把的,每每想到这件事,他都能整宿睡不着。     如今各房都比着呢,可能谁能先生个儿子出来。宛诚如也说了,谁生了儿子,升做平妻! 正文 一只信鸽,要动真格 “九小姐,老爷今日心情还不错,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儿,不过我想不会是什么坏事。”得了实惠,采凤也不忘投桃报李。     难道要送她什么贵重的嫁妆?     宛若卿心中有些放松下来,随即又想起那日酒过半酣,宛诚如曾说要她将裴澧夜一举一动全部汇报给他的话。     恐怕,事情并非像采凤想的那般乐观吧?     所以,当宛诚如将一只白色的鸽子放到她怀里的时候,宛若卿一脸的波澜不惊:“爹,这是什么?”     这东西,她认识,熟到不能再熟。     那是信鸽,一种擅长超长距离飞行的信鸽,这种信鸽飞行路程可在一千五百公里以上,耐久力强,有在野外觅食和宿夜的自生能力。     “这是信鸽,你也知道,御世堡已经是关外,八百里快马进京尚且得三日路程,这信鸽叫红娘子,不管多远,它都能找到回家的路。”宛诚如笑得很像一个慈父,却让宛若卿的心,有些发冷。     脸上,却还是一脸的茫然:“爹爹,这是……”     “爹爹怕你想家,所以特地准备了这个给你当嫁妆。”宛诚如俊美的脸上的笑意,实在看不出几分假意,“顺便,为父也可以知道你在那里的生活情况。”     宛若卿忙感激地接过来:“多谢爹爹!”     人生在世,该装糊涂的时候,绝不能太精明。     “孩子,以后在那么远的地方,不管大事小事,都记得告诉爹知道,让爹帮你谋划谋划。”宛诚如见宛若卿似乎并不太明白自己的意思,赶紧又加了一句,“记得,至少三天就得写封信让红娘子带回来。”     “是,女儿知道了。”宛若卿依然当着榆木疙瘩,就是不开窍。     “不光你的事情,你夫君的事情,记得也要告诉爹知道。”宛诚如的话越来越直,“也好让父亲知道,他待你好不好。”     宛若卿点点头:“是!”     “此番你嫁人,凤月膝下就剩下若离了,她没你乖巧,你姨娘一定很想念你。”宛诚如地叹了口气,继续打他的亲情牌,“你以后多写信回家,爹也可以拿去给她看看,慰她相思。”     娘……     是啊,娘!     宛若卿无法再继续“糊涂”下去了,如果她能拿到好的情报,如果宛诚如高兴了,他就能多往梨香院走走。     只要多见见他,娘的病也会好得快些。     娘这么多年,多半是心病。其实,她是懂的,娘也懂,只是,她们彼此都没有戳破。     “女儿知道了,女儿一定会多写信回家,也……也会写下夫君的一举一动,烦请爹爹以后时常去梨香院看看姨娘。”宛若卿深吸口气,终于点下了头。     这一点,她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想必,宛诚如也明白。 正文 风大天寒,儿可穿暖 过了正月十五,那个千呼万唤,万众期待的黄道吉日总算到来了。     皇上赐的婚,自然是寒酸不得。     宛家嫁女儿,嫁妆又怎么能少得了?     裴澧夜又是皇上极力想要拉拢的人,多少人看着,盯着,找不到机会送礼,这次,不一次送个够本怎么行?     最“慷慨大方”的是裴澧夜本人,对送礼的,几乎来者不拒,不管多么贵重的礼物,都让账房记下,顺便收下。     这个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你把家里最好最贵的东西送给他,他收下了,你还乐得屁颠屁颠的,生怕他瞧不上。     裴澧夜凑巧就是这种人。     你鄙视他也好,仇视他也好,你就是无法无视他。     这也算是一种本事吧?     宛若卿一夜没睡,即使对这门婚事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可真的要走上花轿,离开宛家的前一刻,她还是会有一些心绪不宁起来。     卯时(现代五点的样子)不到就起床,梳洗完毕,进来一个德高望重,多子多孙的嬷嬷,给她梳头。为的是沾喜气,一边梳一边念口诀:     一梳梳到尾;     二梳我的姑娘白发齐眉;     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     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     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     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     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     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     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梳头完毕,又有喜娘进来给她开面,用绞合的双线绞去她脸上汗毛,剪齐额发和鬓角,修眉毛装扮。     据说女人一辈子,只会开一次面,就是在出嫁这一日。     宛若卿叹口气,她这辈子,大概也就只绞这一次面了吧?     等娘不再需要她照顾,她就会离开御世堡,去过自由自在的潇洒日子。     披上霞帔,戴上凤冠,红盖头就落了下来。     由喜娘扶着,大红的绣鞋踩在上好的红毡毯上,先到爹娘处,拜别父母。     这个母亲,自然不会是那梨香院的六姨娘,自然是上房的正妻乔氏。     宛若卿叹口气,人生在世,身不由己,果然是全应在她身上了。     到上房假哭一顿,这是礼仪必须做到的。     可刚出梨香院的门,便听得珍珠的声音传来:“姨娘,别站着了,风大,九小姐已经出了门了。”     “风这么大,也不知道九小姐身上的衣服穿得够不够。”燕凤月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字不差,全落入宛若卿的耳中。     狠狠心,淡漠了悲痛的心,却是止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     只有亲娘,才会在女儿攀得好人家的时候,还会想着,天这么冷,不知道她身上穿的可还暖和? 正文 盛大婚礼,风光出嫁 这样也好,那一场哭嫁的戏,演得逼真之极。     这大户人家的姨娘,说好听些,下人尊重些,叫一声姨娘。实际上,跟那些下人们,也没什么区别。     亲生女儿出嫁,也只能跟其他下人一般,远远看着,连个拜别,都是拜别人的,而不是自己的亲娘。     这几年,因着梨香院出了宛若卿这么个女儿,日子还算好过。若是换了那不得宠的,下人都可以对着她们瞪鼻子上眼。     更有上流社会流行的换妻行为,将自己的小妾,换来换去,当礼物送。     好在宛若卿在宛家这么久,宛诚如倒是没干过这样的事情。     一来他对妾侍们不一定从一而终,却要求她们深居简出。     二来,以他如今的权势,也不用靠这种手段来攀高爬低了。     三则,他有那么多女儿,哪里轮得到那些徐老半娘?     深吸口气,宛若卿终于第一脚踩到了宛府外面的红地毯。     她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六年,第一次正大光明走出这个府门。     上次进宫,她也是从偏门坐着轿子直接出去的,不似这次,从上房走出来,整个路上都是红毡铺地,一直到大门口,通到外面那大红色的十六人抬的轿子。     王爷娶亲,自然不可能让新娘从偏门出去,即使这个新娘只是个庶女。     总算是有了一回嫡女的待遇呢!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好在,红盖头之下,没人看得见。     一步一步,身上的珠翠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虽然身旁的唢呐鞭炮声阵阵,没有人能听出她身上到底有没有环佩相撞的声音,可是她不想在这临门一脚出什么差错。     只是可惜,扶着她的喜娘不是锦绣,不能配合她的步伐,好几次差点不能施展她的“绝技”。     总算到了轿子门口,一路走过去,只能看到脚底下方寸之地。绣鞋红毡,红得一片炫目。     听说,她的嫁妆铺了上京长街十里,是真正的带着十里红妆出嫁的,这风光,怕是真的只有当年太子妃出嫁才能比得上。     “起轿!”司仪一声唱喏,轿子缓缓抬起,随着喜庆的唢呐鼓乐声,往城东皇上新赐的裴府而去。     听说皇上有心留裴澧夜在京城,甚至还赐了府邸给他。     宛若卿侧耳天天外面的喧闹声,心中有些疑问。     宛诚如给她的红娘子,到底什么用意?     千里姻缘一线牵,红娘子就是那牵线之人,取这么个名字,又给她这么好的远程信鸽,他是算准了裴澧夜早有一天会离开上京回御世堡,还是,他想放走裴澧夜?     葫芦里的药,宛若卿有些看不透。 正文 繁文缛节,交拜天地 轿子在裴府停了下来,却没有放下。     “凤凰三点头!”     轿子狠狠晃了三晃,这几个轿夫也不知道故意的,颠得人七荤八素。若不是宛若卿会武功,下了轿子一定晕头转向,脚步不稳,礼仪尽失。     再不济,头上的凤冠也有些歪斜了。     反正,是要被夫家的人笑话就对了。     接下去是跨火盆,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说是可以去晦气。     可若是要安安稳稳地过去,又不让裙摆沾上火灰,也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     加上,她宛若卿是以礼仪闻名上京的,今天可是她的大日子,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着,可不能出一丝一毫的错误啊。     深吸一口气,看着那烧得格外旺盛的火盆,隔着数步遥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     谁家娶亲烧这么旺的火盆?     这摆明了就是故意跟她过不去。     是嫌弃她是个庶女,还是想试验她的礼仪?     不管出于各种目的,她都是不会输的。     红盖头下的红唇,微微一笑,抬脚,就这样直接跨了过去,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一片惊呼,以为会看到裙摆着火,新娘子扑火的狼狈场面。     但是,什么都没有。     宛若卿走了过去,宛家九小姐走了过去,除却衣摆上带了一点点灰烬,衣摆上连个烧破的懂都没有。     一群等着看好戏的宾客,顿时感觉有些可惜。     宛若卿看看衣摆下方,那里面,涂了一层她自制的防火材料。     她的礼仪在东陵国有名,有些地方,也是靠取巧的。     大婚之日,她当然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错误。     不过这裴家接待新夫人的方式,倒是让她大开眼界,恐怕,难过的日子,是在后面吧?     这还是在上京呢,皇上赐婚,尚且敢如此。     若是回了御世堡,恐怕是更难过了。     “新娘到……”司仪的声音响了起来,很快,宛若卿被喜娘扶着站定。     “一拜天地!”     这种交拜的仪式,自然难不倒宛若卿。     “二拜皇上!”     皇上?     他也来了?     宛若卿愣了一下,看起来,还真的是皇恩浩荡啊。     “哥,拜了皇上没有高堂拜了,不如让嫂子拜我吧!”耳边传来清亮的女音,大概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既然叫裴澧夜“哥”,那就是他的妹妹?     裴澧夜有个妹妹吗,情报上怎么没说?     宛若卿愣了一下,这个小姑子也是过分了些,这世上,哪有嫂子拜小姑子的道理?     “娟儿别胡闹。”裴澧夜的声音带着宠溺,虽然是责怪的话语,却没有用责怪的语气。     “哪里胡闹?”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娘让我赶到上京,是代替她参加你的婚礼的,既然是代替她,那嫂子是不是应该拜我?” 正文 给她难堪,袖手旁观 这是摆明了要给她难堪了,宛若卿站在一旁不说话。     东陵的礼仪森严,新娘子到洞房内新郎说第一句话之前,是不允许说话的,这个时候,她自然是站在旁边看好戏。     她不信,裴澧夜一个堡主,皇上亲封的王爷,能让自己的妻子给自己的小妹行礼。     即使他有多讨厌这个妻子,也不可能这么做。     因为,皇上在,大臣们在,宾客们在。     一个大男人,如果连保护妻子的能力都没有,是要被贻笑大方的。     她在赌,赌皇上赐的婚,既然他接受,就是对皇上还有忌惮,因为有忌惮,所以就还必须尊重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当然,他妹妹提出来的要求,似乎真的很难让人拒绝。     代表的是裴澧夜的母亲呢。     现场一片死寂,估计大家都在看着热闹,看裴澧夜二人谁来解决这个难题。     这个时候,宛若卿明白,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表现得太过聪明,不然,锋芒太露,以后日子不大好过。     “娟儿,你来代替娘如何能行?”良久以后,裴澧夜的声音传了过来,“其实,我已经准备了娘亲的衣物,待会你嫂子对着衣物行礼就行了。”     难得这个裴澧夜,还早有准备啊。     刚才那一阵沉默,宛若卿还以为他准备袖手旁观,直接成亲第一天就给她难堪呢。     还好,他不顾她的面子,也还算估计他自己的面子。     “再拜高堂!”司仪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宛若卿立刻摆正自己“木头人”的位置,有条不紊地将所有繁文缛节一一行完,直至被送入洞房。     等身边的呼吸声只剩下一个人的,宛若卿耳边传来久违又熟悉的声音:“小姐,没人了。”     宛若卿忙把盖头掀到头顶,也不敢全部掀了,毕竟裴澧夜随时可能要进来。     “都走了?”她四周看看,以她的武功,是可以听出周围隐藏的人的。     确实没人。     “可累死我了。”宛若卿舒出一口气,然后看着眼前满桌子的瓜果点心咽了一下口水。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整整一天,都忙着折腾那破婚礼了,滴水粒米未进,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响了。     “小姐,饿了吧?”锦绣弯腰看着她,笑道,“我早就想到了,喏,前厅拿的,给你!”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包油纸包着的米馒头:“这是喜果,裴府门口到处在发,裴府上下也是随便吃,下人也可以吃的,我吃了不少,味道不错。”     宛若卿喜笑颜开,摸了一下锦绣的鼻子:“还是你这丫头知道疼人!”     满桌子上好的瓜果点心,她一个裴府女主人,却只能吃下人们吃的东西,真的是叫:没事莫装逼,装逼要饿肚子啊! 正文 洞房花烛,美人木塑 几个米馒头下了肚子,顿时感觉脚下都踏实了很多。     宛若卿一不做二不休,倒了两杯桌上的合卺酒,当水一样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     再多就不敢喝了,倒不是她酒量不够,而且怕被人看出动过的端倪。     桌上的瓜果点心,她自然也是一应不敢动的。     虽然相信这些绝对不是裴澧夜亲手放上去的,可万一人家凑个什么吉数,或者有那眼见的,发现少了一个半个,不是麻烦大了?     几口酒下肚,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几声脚步声。     该死的,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宛若卿赶紧盖上盖头,端端正正坐回原位,酒和米馒头还在嘴巴里,没来得及吞咽下去。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听脚步声,应该不少人。     “哎呀,姑爷,你喝醉了?”锦绣有些慌张的声音传了过来,好似上前去扶了一把裴澧夜,想必是为她拖延时间,好让她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     “哎呀,我的姑娘,别挡着,你家姑爷该去掀新娘子的红盖头了。”那是喜娘的声音,显然她推开了锦绣。     很快人群中有人起哄:“快,给我们看看,据说新娘子很漂亮!”     “我们要看新娘子!”     宛若卿听出来了,起哄的人中,有白璱,还有之前那个非要当她“婆婆”的女子声音,那是裴澧夜的妹妹。     好嘛,该来的都来了。     “请新郎挑起新娘的红盖头!”喜娘叫起来的当口,一把秤杆已经到了宛若卿的下巴之下。     赶紧将口中食物吞咽下,还好有酒水,不然,足够把她自己给噎死的。     眼前忽地一亮,一屋子的人已经映入她的眼帘。     不少人呢,都来看稀奇来了。     “不错,好漂亮啊!”     “裴夫人的美貌,果然名不虚传。”     一声声的赞美,宛若卿只是不哭也不笑,没有情绪地端正坐着,微微低头,垂眸,拿着手帕的右手规规矩矩地和左手交叠地放在左腿上方,两侧嘴角挪动半寸,露出一个标准的仕女微笑。     那是毫无情绪的微笑,既不喜悦,也不悲伤。     “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喜娘倒好了酒递上去。     宛若卿差点叫起来,她刚才都忘记了,这喝了酒以后,是会有酒气的。     好在来的宾客这么多,多是喝过酒的,如今满屋子的酒气,也分不出是谁的了,谁还会在意没开口的她?     喝下合卺酒,裴澧夜醉醺醺地一把拉过她,对着进来的宾客道:“来,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朋友,见见他们!”     宛若卿上前,对着宾客们行了一礼,却还是不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是哑巴?”裴澧夜看着她。     喜娘忙在一旁开脱:“哎呀,新郎官不说新娘可以开口了,新娘是不可以开口的!” 正文 夫君在上,妾请宽衣 “盛传宛家九小姐礼仪规范天下第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立刻有人传出戏谑之言。     “你说话吧!”裴澧夜摸摸鼻子,有些无奈。     遵守礼教,知书识礼,没人说不好,可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将礼仪规范得这么死板的,他倒还是第一次看到。     裴澧夜虽然出身江湖,可也没在皇宫里少呆。什么样的繁文缛节没见过?     那些宫娥,太监,嫔妃们,一个个可都是礼仪方面的楷模,可没见过眼前这样的,什么时候,都将礼仪遵守得一丝不苟。     “见过几位公子小姐!”宛若卿上前,再次行礼。     这万福之礼,不管是蹲下去的程度,双手放在腰间的位置,还是她边行礼边说话的平缓语气,都是恰到好处。     行动之间,只感觉裙摆移动了一下,却不见飘荡。头上的凤冠摇曳之间,甩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有人开始感叹。     “行了行了,新娘也看到了,都出去出去,别影响新郎洞房花烛!”喜娘叫起来,一个拖,一个拽,把在场的宾客们都往外拉。     锦绣被喜娘拉着出去,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     宛若卿忙背对着裴澧夜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告诉她自己有办法搞定。     看着喜娘将门关上,宛若卿赶紧平复自己的心情,端正自己的态度,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站定,轻声道:“夫君,妾身为您宽衣!”     这句话,她不带丝毫羞涩,只是很平缓,好似就是在完成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比如:绣花,再比如:画画!     为夫君宽衣解带,是女子必须为丈夫做的事情,这个打扫卫生什么的,本没有什么区别。     裴澧夜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这样的意思。     这个女人……     裴澧夜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心中那有些愤愤的感觉从何而来,赶紧平复了情绪,走到她面前。     既然她那么想为自己宽衣,那就宽吧!     宛若卿心中也是打鼓,不知道今晚这一关是不是能顺利过去。见裴澧夜依言站到自己面前,也不敢怠慢,仰头,从他脖子上第一颗扣子开始,一颗一颗往下解扣子。     他好高啊,宛若卿伸着手,解得有些吃力。     她的身高已经算是不错,至少扮上男人也从未被人看出差错,可裴澧夜,竟还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以至于给他解扣子,竟不能和他的扣子平视。     她吃力地解着,老半天才把外衣的扣子全部解开,额头已经有了一层薄汗。     “算了,我自己来!”虽然身上素手柔荑,眼前女子也是美貌秀丽,可这样只是为了完成一套程序而解扣子的动机,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美感来。 正文 洞房花烛,为夫熨衣 三下两下,将自己的衣服解下来,只剩了中裤,上身已经脱了个精光。     宛若卿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她也不是没见过光着身子的男人,别说只是上半身,就算是全身的,也不少。     可如此美好的男体,她却是第一次看到。     精壮的身材,肌肉分明,却不似肌肉男那般灯塔一般魁梧,让人望而生畏。     他的身材的美的,极具欣赏性。他的肤色并不算白,却带着光泽,肌肉不至于到晃动那么夸张,却绝对富有弹性。特别是小腹上的六块肌肉,将整个小腹吸了进去,平坦得,让人好想就这样躺在那上面。     可是,不行,她不是一般女子,她是宛若卿,所以,她不可以欣赏,亦不可以有任何的失态。     她要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绝对的冷静。     所以,她只是保持着她标准的,毫无情绪的微笑,看着这个她该称作“夫君”的男人,就好像看着一堵墙。     裴澧夜忽然感觉有些沮丧了,一种挫败感从心底冒出来。     他的身材,见过的女人都忍不住尖叫,就算再矜持的女人都会忍不住脸红,可眼前这个,好像把他的好身材当做了空气。     这女人,真的是让那些什么闺秀的典范给束缚得脑子都从了榆木疙瘩了吗?     宛若卿不理会他的挫败,转身,开始整理床铺。     将鸳鸯枕头放好,被子铺得整整齐齐,然后她转身,对着裴澧夜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道:“待妾身将被子捂热了,夫君再上床。”     说完,将凤冠霞帔一一脱下,只剩下一身红色的褂裙。又将地上裴澧夜刚才脱下来的衣服一并拿起,一件一件,整齐地挂在椸枷(古代挂衣服的架子)之上。     “夫君,不知道可否让人送给熨斗来?”宛若卿转身,看着裴澧夜。     “熨斗?”裴澧夜一愣。     洞房花烛夜,新娘问新郎拿熨斗,难道是想把新郎打昏不成?     “夫君今日的衣服都沾了酒气,又皱了,为妻应该把衣服熨烫整齐,明日可以让夫君穿得整整齐齐出门。”宛若卿这话,可绝对是贤妻典范啊。     可是,这是洞房花烛夜啊……     新娘熨烫衣服,难道要让当新郎的独守空房?     呃……     这个不是应该是女人用的吗?     他真是被这个女人搞晕头了,居然想到这么个词。     “熨烫衣服要多久?”裴澧夜忍下心中的怒气,开口询问。     “不会太久,妾身手快,一个时辰便可以了,不过我看有件衣服开了线,待会帮夫君缝缝,最多两个时辰,应该就可以了。”     两个时辰,现在已经很晚了,要是再过两个时辰,都天亮了!     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什么做的? 正文 所谓暖床,把床睡暖 “不用了!”裴澧夜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拉过她,“很晚了,我们睡吧!”     宛若卿显然吓了一跳,整个人居然就这样被丢到了床上,这个男人,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事实上,宛若卿对古人的贞操观并没有太大的崇拜之情,有些源自上世的记忆主导着她,让她对男女之间这回事并不会太过拘泥。     况且,如今两人是明媒正娶的两口子,就算自己守身如玉,到了外面,哪儿说都是嫁过人的妇人了,这守和不守,恐怕只有将来的“接手人”和裴澧夜本人才会知道了。     可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想得再明白,这种事情,到了这个时刻,总归忍不住想要能逃则逃。     和没有感情的男人发生这种关系,让宛若卿觉得自己好似青楼妓女,多少是有些屈辱的。     最关键的是,自己并不是那种打一出生就认命的闺中女子,她有本事,有能力,绝对可以保护自己,那么,她就不会听天由命。     宛若卿思绪百转千回的时候,裴澧夜已经开始粗暴地扯她的腰带。     他不是色中饿鬼,但既然是洞房花烛,不过就是那套程序,既然是自己的妻子,他自然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何况,身下的女子,容貌姣好,凭目视加手感,身段也应当是十分不错的。     宛若卿一动不动地躺着,努力平复下跳得很厉害的心,尽量用极其平缓的语气道:“夫君,您怎么能给妾身宽衣呢,这于礼不合。”     说完,她瞅准个空隙,从裴澧夜身子上方滑出来,坐到床头:“待为妻先把床暖了,夫君再上床吧。”一边说着,她一边拿起床上的被子,盖在身上,以一种绝对不优美的“挺尸”姿势躺在床上。     “你……”裴澧夜刚刚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欲火一下被浇灭了,不由气恨恨地道,“我不需要你暖床!”     “这是妻子必须做的!”宛若卿坚持的语气依然平缓,态度好似在完成一份作业。     哪有女人会将为丈夫暖床理解成这样不解风情的?     裴澧夜只感觉气血上涌,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绝对绝对不可理喻:“不用你为我暖床,听到没有,我是你丈夫!”     “哦,那夫君请上床吧!”宛若卿掀开被子,跪在被子旁边,跟个女奴一样指指被子里面。     “谁让你出来的?”裴澧夜眯起了眼睛。     “为女子者,该为夫君盖好被子,所以请夫君先躺上去。”宛若卿卑躬屈膝地拎起被窝一角。     裴澧夜深呼吸,再呼吸,再再呼吸:“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洞房花烛也你要做什么吗?”     “有嬷嬷告诉妾身了。”宛若卿点点头。 正文 脱了衣服,夫君在上 “哦,她怎么说?”既然告诉她了,她现在怎么还是这样的反应?     裴澧夜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总觉的肯定哪里出了差错。     “嬷嬷告诉妾身,嫁了人以后,要每日为夫君暖床,照顾婆婆。”宛若卿低着头,娓娓道来,“洞房花烛夜,将衣服鞋袜脱去,睡进被窝,将被窝睡暖,然后让夫君上床,接下来的事情,由夫君完成就行了。”     她可没撒谎,出门之前,那个嬷嬷就是这样告诉她的。     本来这事,应该是她亲娘来完成的,不过因为她是庶出的身份,出嫁的时候,亲娘只能在旁边观礼,真正接受礼仪的是乔氏。     她毕竟不是乔氏亲生,这种事情,说起来是有些尴尬的。所以,便有了其他方法。那就是,让乔氏身边的贴身嬷嬷,来教她们出阁姑娘们这些事情。     “她就是这么跟你说的?”裴澧夜忽然感觉有些头大,瞧瞧这些千金小姐,都受的是些什么教育啊?     “是的!”宛若卿把头快点到被子上了,“可是妾身觉得,被窝暖和了以后,还是应该让夫君先睡进去,男女尊卑有别,任何时候,都应该以夫君为尊!”     裴澧夜忽然有些抓狂起来:“你先睡进去,嬷嬷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宛若卿毫无异义,点点头:“是!”然后乖乖钻入被窝之中。     床上躺着的女子,容颜姣好,平缓的呼吸,白皙的皮肤,又将裴澧夜的一点点欲望又勾了上来。     男人和女人不同,没有感情,也可以燕好。     虽然他并不打算在婚后和这个所谓的妻子“如胶似漆”,不过,既然是那个老皇帝赐的,也总不能一直让她独守空房。     丈夫的责任,他还是会尽到的。     至于其他……     他做了那么多功课,制造那样的谣言,就是为了给自己寻找合适的理由,可以在皇上面前有个说不出口的“合理解释”。     所以,裴澧夜躺了上去,压在了宛若卿身上。     宛若卿在被窝之下握紧了拳头,如果不是为了娘亲,她早就一拳打了上去,潇洒地跟这个男人挥挥手,然后翻墙走人,从此相忘于江湖就是了。     可是不行,现在不行。     她咬了一下舌尖,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     刚有些回神,适应了身上的重量,裴澧夜的嘴便凑了过来。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是有些粗暴的,可是他的唇却很柔,这样压上来,探索的舌尖勾住她的那抹丁香,轻轻吸吮着,索取着,似要吸干她的一切。     宛若卿的那道呻口今,已经到了喉咙口,眼睛也忍不住眯了起来。 正文 独守空房,为夫寻衣 不行,苦心经营了十六年,怎么能在今晚毁于一旦?     深吸一口气,还要努力让狂跳的心平复下来,不能让身上的男人感觉她胸口的起伏。     握紧了拳头,让指甲陷入掌心,来保持冷静。     裴澧夜已经扯开了她的衣服,亵衣就这样飘落才地,只露出她里衬红色的肚兜。     肚兜之上,一枝腊梅傲然孤立,有种绝世之美。     裴澧夜的头,埋了下去,细啃她身上细腻的肌肤。     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宛若卿差点就想松手,就这样去享受这种男欢女爱。     她也知道,二十六岁的裴澧夜,虽然一直没有成亲,甚至没有娶过任何一房小妾,但是,以他这种江湖堡主的出身,也绝对不会是童子之身。     可今日一看,才发现自己竟是有些小瞧了他了。     他哪里只是不是童子身啊,简直就已经是个中高手了,看他的动作,也绝不像是无师自通。     宛若卿在这一世是未出阁的姑娘,可是在遥远的,远得她几乎失去记忆的另外一个世界,这方面,也并非是没有经验的。     她并不介意男人在婚前流连花丛,但是一旦结婚,或者对着一个女人山盟海誓以后,他就必须忠于那个女人,再不能和以前一样犯错误,不然,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不是那种可以永远忠心于她的男人。     宛若卿的脑子越发清醒,在裴澧夜的身下的身子也越发僵硬得跟一根木头没什么区别。     她就是采取,不迎合,不反应,予取予求的政策,任由裴澧夜如何挑拨,她就是没有丝毫反应。     “该死的!”裴澧夜终于狠狠地咒出一句,然后在她肩头狠狠咬了下去。     这一口可真狠,让宛若卿差点就叫出声来。     “难道我要天天抱着根木头睡觉?!”见身下女子任然一动不动,裴澧夜终于再也忍不住拍“床”而起。     他是正常男人不错,床上的女子也是窈窕淑女没错!     可是再美,这美人是木头雕成的,也引不起他任何的兴趣。     任何男人,跟个不说不动,没有任何表情的木头美人xing房,大概都会倒足胃口吧?     裴澧夜气呼呼地起身,去椸枷上取了衣服往身上一批,就要往外走。     “更深露重,夫君要去哪里?”宛若卿赶紧起身,也将外衣穿上,并且不疾不徐地问了一句。     “我有事,去书房!”裴澧夜闷闷地回答了一句。     “那夫君多加件衣裳。”宛若卿拿起椸枷另一头的披风,给裴澧夜批上,“找个小厮打灯笼跟着,这会儿,路上滑着呢。” 正文 不解风情,端庄贤淑 她到底知不知道出了问题?     洞房花烛夜,丈夫居然要留她独守空房去书房过夜?     她居然觉得没有问题,还有闲情逸致给夫君准备衣服,顺便叮嘱她路上要当心?     裴澧夜气冲冲地甩门而出,正好碰上在门口守着的锦绣。     “姑爷,怎么不在屋里呆着?”锦绣好奇地问。其实她最好奇的是,小姐是怎么把这尊“大神”给弄出屋子的?     “我有事,去书房!”裴澧夜闷闷地回了一句,就往书房而去。     该死的,他的技术真的有这么差吗,让那个女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虽然不是风流公子,整日流量花丛,可也有那么一两个红颜知己。床上这种事情,有久炼成钢的,也有天赋异禀的。     裴澧夜,趋近于后者。     总是和他发生过关系的那一两个女子,都是欲仙欲死。     他开始反省,自己的红颜知己,多是风月场上的女子,是不是没碰到过大家闺秀,所以适应不了宛若卿?     但如果大家闺秀都是这个样子的,他宁可去找风月场的女人们算了。     锦绣见裴澧夜走远了,忙推门进去,却看到宛若卿十分悠哉地把椸枷上的衣服在床上都铺定了,正从炭炉出夹出木炭往熨斗里加。     “小姐,你在干什么?”锦绣看着小姐的背影,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刚才姑爷出去的时候,虽然颇有些有气没地方发的感觉,可进来看看自家小姐,可是一派的轻松自在。     “烫衣服啊!”不然她拿着个熨斗做什么?     宛若卿举举手中的熨斗:“这可是我的嫁妆呢,明天要见人,衣服可不能马虎了。”     “小姐,我不是问你这个。”锦绣急了,过去抢了熨斗,“姑爷就这样走了,你怎么一点事没有?”     宛若卿失笑:“我该有什么事?”     “你……”锦绣语塞,“你……你到底是怎么让他出去的?”     宛若卿笑得花枝乱颤:“小姑娘,你不懂的,以前有人告诉我,男人无法忍受不解风情的女人。如果强jian犯碰上的都是完全像根木头一样的女人,恐怕也未必有兴趣犯罪呢!而那姓裴的,我觉得还不至于到那个变态的境界,加上他的骄傲,他是不会去碰一根木头的!”     “是这样吗?”锦绣似懂非懂,却看到宛若卿忽地伸出食指在唇边“嘘”了一声,“熨衣服,他回来了!”     “啊?”锦绣讶然地长大嘴,“那我……”     “你不用出去,帮我熨衣服就好!”宛若卿胸有成竹地指挥锦绣给衣服刷上水,脸上的笑意也褪去,整个人,就更刚才在床上一样,“端庄贤淑”。 正文 独守空房,为他熨衣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该心服口服了?”新房窗外,白璱悠哉地看着脸色铁青的裴澧夜,“你娶这位新王妃,那据对是从骨子里面的贤良淑德,端庄稳重的大家闺秀啊!”     两个人是在书房碰上的,裴澧夜一向对白璱无话不谈。     不过这一次,他起了疑心。     这个妻子,也实在是太贤惠了一些吧?     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难道她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于是他拉上嚷着看热闹的白璱,到窗口窥视。     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被冷落的新娘子,应该是躲在被窝里哭泣。再不济,也应该是泪眼婆娑靠在床头到天明。最最最次,也应该是满脸失落,一句不振。     可眼前他看到的是什么?     这位独守空房的新娘,居然忙不迭地和她的陪嫁丫鬟一起,熨着衣服。     让他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并没有让人哪熨斗给她,而这位新夫人的嫁妆里面,居然配有一个熨斗!!!     老天啊,他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道德楷模回家啊?     “小姐,这是姑爷的衣服,穿在里面的,就不用烫了吧?”锦绣斜眼瞄一眼在窗边偷窥的两个大男人,有板有眼地跟自家小姐演起双簧。     “怎么可以呢?”宛若卿背对着窗子,也能感觉身后的那道目光,“男人的衣着最要体面,这在外面,要是热了脱了衣服,里面的衣服皱巴巴的,人家就要说我这个当妻子的不是了。”     锦绣忙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窗外,白璱冲着裴澧夜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说:瞧,多贤惠的媳妇儿?     裴澧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死心继续看。     “小姐,这洞房花烛的,姑爷怎么留你一个人?”锦绣带着一丝丝为自家打抱不平的意味。     “锦绣,怎么能在背后说姑爷?”宛若卿温温柔柔地道,“男人本就该以事业为重,怎么能为了些许儿女情长而英雄气短呢?夫君是大英雄,大豪杰,事情忙,自然是正常的。”     锦绣忙点点头:“哦,锦绣知错了。”     窗外,白璱戳戳裴澧夜的后背:“怎么样,服了吧?”     裴澧夜深吸口气,转身就走,边走边摇头:“这个女人,美则美矣,可惜没有灵魂,就这样吧,放着,反正也不会出什么事。”     “只能这样了。”白璱点点头,深有同感。     主仆二人越行越远,屋内的另外主仆二人,松懈了表情。     “走远了。”宛若卿松口气,一下坐在床边沿上。     “呼……”锦绣长舒一口气,“真是累死我了,还好小姐你神机妙算,居然算准了他们会回来?”     宛若卿捶捶胳膊:“若是我碰到像我这样贤惠的女人,恐怕我也会起疑的。” 正文 皇上有旨,送妾三名 自作自受的又要表演贤妻的后果是,宛若卿和锦绣真的结结实实地烫了一晚上的衣服——既然刷了水,总得老老实实烫完吧?     其实宛若卿心里很明白,裴澧夜十有BA九第二天是不会上她这儿要衣服穿的。     裴府有的是下人给他拿衣服,根本轮不到她这个所谓的“主母”。     加上,如今的裴府并不算是裴澧夜真正的家,上无高堂叔伯姨娘,她这个新娘子,新婚第二日,也不用“待晓堂前见舅姑”,可谓是逍遥自在。     最大的好处是,裴澧夜就那么“凑巧”,那么“健忘”,忘记给她留两个梳洗丫头伺候她起床梳洗。     也好,至少她有足够的自由,睡个回笼觉。     可是,她唯一的那个丫头,也不想让她好好睡觉以遮掩脸上的黑眼圈,这不刚趴下,就听到锦绣大呼小叫了跑了过来:“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你家小姐我好着呢。”宛若卿白她一眼,从桌子上抬头看着忽然闯入的锦绣。     她其实一早就让锦绣梳妆好了,为了是怕忽然有人跑来看她,特别是裴澧夜那个家伙,虽然十有ba九是不会来了,可是事情总有万一不是?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宛若卿两世为人的生存准则。     在这个陌生的裴府,她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决不能行差踏错。     趴着睡,就不会弄乱头发了。     “这都快中午了,小姐你怎么还睡着啊?!”锦绣没好气地瞪着自家小姐,都是学武之人,三五天没睡都没事,就宛若卿,平时格外爱睡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快醒醒吧,天下大乱了!”     好在,一旦有了正事,宛家九小姐比谁都清醒得快,并且很快就能投入到任何一件“正事”的环境之中去。     这个本事,锦绣一直叹为观止。     “什么事着急忙慌的?!”宛若卿伸个懒腰。     “皇上赐了三个女人给姑爷,说给姑爷当侍妾!”锦绣一口气说完。     宛若卿还在等她,半晌,才回神:“哦!”     “哦什么啊?”锦绣见自家小姐完全没上心,不由急了,“是侍妾呢,一来就是三个,姑爷和你,昨天晚上才成亲,今天就送三个女人给他,这皇上也太……”     “皇上何须给我面子?!”宛若卿失笑,这丫头就是单纯。     那是皇上呢,他想赐谁女人就赐谁,别说女人了,就算赐个死,你不还得磕头谢主隆恩?     “话是这么说,可是小姐你怎么一点不急啊?!”锦绣急红了眼,“那三个女人我可是去看过了,环肥燕瘦,怎么样的都有,一个妖娆,一个清纯,一个丰腴,各有千秋,都是美人胚子呢。” 正文 如此而已,不是重心 “哦。”宛若卿点点头,打个哈欠,“那姓裴的还真有艳福,我再睡会儿,待会有人叫我。”     锦绣跺脚:“小姐,你没听明白吗,皇上赐的那三个女人,是赐给姑爷的,那个姓裴的,现在是你的丈夫,难道你不怕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吗?!”     “我的地位?”宛若卿笑起来,“我是皇上赐的婚,正正经经是澧王的正妃,除非皇上颁旨,否则谁也扳不倒我,充其量就是多个平妻。”     “我不是说这个!”锦绣都有些挫败感了,“姑爷昨晚没在你这里过夜,全府上下都传开了,这裴府中的人,肯定瞧不起你。那三个女人,各式样的都有,也许就有姑爷喜欢的,到时候,姑爷被那狐媚子一勾搭,就真的再也不来小姐这里了。”     宛若卿依然笑得灿烂:“他不来,不正好合了我心意?”     锦绣叹口气:“真不知道姑爷到底哪里不好,小姐就是不喜欢他。其实,以小姐的姿色和计谋,让一个男人臣服在你裙下根本就不是很难的事。”     宛若卿摇摇头,正色道:“若是我打算要过一辈子的男人,需要靠计谋和手段以及色you才能获得,我宁可不要。”     “小姐……”     “锦绣,你也看到了娘亲的生活。”宛若卿阻止还要再劝的锦绣,“娘亲的姿色,还在我之上,如今,她色未衰,却爱先驰。当年靠计谋和手段得到的男人,如今只是把她当做宛家那十三分之一而已,什么时候真的把她放在心上过?”     锦绣闭了嘴,她知道小姐心里有根刺,那根刺,可能来自六姨娘。可是,她总觉的,小姐的心目中,可能还有另外一根刺,那根刺,恐怕比六姨娘从小给她的,还要深,还要痛。     于是锦绣退了出去,小姐不上心,她会帮忙看着的。     那三个女人,可别想动小姐的主意,不然,她会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锦绣一走,宛若卿支起脑袋悠悠叹了一声。     那三个女人,绝对不会成为她的威胁,她很清楚。     之前她也想不通,裴澧夜为什么会让那么难堪的流言穿遍上京,可是经过昨晚,她有些明白了。     有了那样的留言,他就可以随心所欲。     对皇上赐的女人好,那是感激皇恩浩荡,表示他的忠心仁厚。     可即使不好,他也有他“说不出口的正当理由”,皇上也绝对会宽恕了他。     而他如果真的有那种爱好,恐怕皇上会更放心吧?     燕氏的情报机构满天下,皇上和御世堡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一些。只不过,因为重心不在这上面,她并不太过关注。     但是现在,她很清楚明白一点。     她现在的重心,不是那三个女人,而是裴澧夜本人。     她必须早日搞清楚裴府的规矩,不然,自己在这里会被困死,寸步难行。 正文 裴家小姐,凭空而来 到裴府已经二日,裴澧夜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从未到宛若卿主仆二人居住的上房一步。     从皇上赏赐的三名侍妾来到裴府开始,裴澧夜就没有出过他的书房半步,当然,那三名侍妾去给他“请安”,请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据说,昨晚裴府书房一夜笙歌,今天就没见裴澧夜出过府门。     锦绣气得直跺脚,宛若卿倒是睡了个好觉,真正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这个时候,急也无用,宛若卿知道,休息好了,才能工作好,不然,哪有精力一直走到现在呢?     “没想到姑爷是这种人,见到那些妖娆妩媚的,眼珠子都直了,步子都挪不动了。”锦绣忿忿不平地替睡到日上三竿的主子梳头。     宛若卿笑起来:“你看到他眼珠子直了?”     裴澧夜两天都没出过书房了,谁看得见他什么德行?     锦绣果然语塞,随即又嘟嘟嘴道:“小姐,我看啊,这全府上下,最镇定的那个人,就是你了。”     “怎么说?”宛若卿拿起桌上的糕点往嘴里塞,“裴府这厨子不错。”     锦绣见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小姐,现在全府的注意力都在书房那边呢,你看看你这个当家主母,都两天了,也没见裴家的人来给你请个安什么的,太不懂事了。”     宛若卿笑嘻嘻地嚼着糕点笑道:“不来就不来,这裴府本来就没几个人,大本营在御世堡呢,就算他们现在来给我请安,以后回了御世堡,又得换批人,还是不来的好。再说了,你看这吃穿用度,啥也没少我们不是?”     “那位所谓的裴家小姐,婚礼当天给小姐你难堪,现在两天了,也不见她来拜见你这个嫂嫂,太过分了。”锦绣还是不甘心。     “她……”宛若卿这才想起这号人物,倒是上了点心,“对了,何伯查过,裴澧夜没有妹妹啊,这儿怎么跑出个裴家小姐来?”     锦绣见自家小姐难得上了心,赶紧知无不言:“小姐,你不知道,那个裴娟根本不是姑爷的亲妹妹,据说是个故人之子,父母双亡,就认了裴老夫人当干娘,直接改了姓氏。我还听说啊……”     “听说什么?”见锦绣停顿了一下,宛若卿挑了挑眉。     “我听说,这个裴娟,裴老夫人本来是养着给姑爷当童养媳的,当然这层意思没明说,只说随姑爷的意思。”锦绣这两天跟裴府的下人混熟了一些,便有了些情报,“所以在小姐你进门之前,裴家都叫她娟儿姑娘,自从定了你这门亲事以后,才改口叫裴家大小姐了。”     宛若卿总算明白过来,那婚礼之上,这位裴家小姐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了。 正文 王爷可在,王妃求见 裴府上下,虽然对她这位失宠的王妃有些瞧不起,不过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宛相家的九小姐,所以在吃穿用度上,不敢克扣她的。     就算锦绣出去要些什么,让人做些什么,他们也是会尽力完成,不敢太过怠慢。     宛若卿顿时感觉,背靠大树乘凉,其实有时候也还不错。     如今她可是全府上下最闲的人了,大家都把目光放到书房去了。     裴澧夜,昨晚是第二个晚上在书房过夜,据说裴娟大半夜发疯了一样大闹书房,没人关注她这个王妃,连刁难她的时间都没有,大家都忙着呢。     算算日子,来裴府已经三个晚上,基本上,宛若卿这两日来都是足不出户。     在没有搞清楚整个府上状况的情况下,她不能轻举妄动,不然,路上不管碰到谁,她暂时都还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几天,她只是让锦绣到处去打听情况,也将这裴府打听了七七八八。     裴澧夜这次上京,就只带了总管白璱,一个下人都没有带。如今裴府的下人,都是皇上给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都对自己如此礼遇的原因。     想必,到了御世堡,她这个失宠堡主夫人的日子,不大好过啊。     不过无所谓了,只要不要扰她清闲,她也乐得轻松。     但是今日不同,今天她必须出去。     因为,今天是她三朝回门的日子。     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有教养,有身份的古代淑女,虽然是庶女,可以她的名气,是不可以在礼仪上出一点差错的。     唉,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一个古代庶女,更更难啊!     宛若卿叹口气,让锦绣帮自己梳洗完毕,就往书房而去。     虽然成亲三日新郎避而不见,她也乐得不见,可今天是非见不可了。     书房门口守着两个小厮,据说是昨日裴娟闹了以后加上的,隐约间,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丝竹管弦和男女的嬉笑声。     这儿和书房内堂还有点距离呢,要不要叫得这么大声,是怕别人不知道里面有男有女,而且他们还很高兴吗?     宛若卿忍住想摇头的冲动,上前对着门口的小厮道:“请问王爷在里面吗?”     这是废话,叫这么大声,谁不知道裴澧夜就在书房里?     “你是……”小厮显然不认识她,谁让周围裴家主母成亲三日都未出房门半步呢?     “这是澧王妃,有事见王爷!”锦绣忙在旁边介绍。     那小厮吓了一跳,忙结结巴巴地道:“可……可是王妃,王爷他,可能不大方便吧?”     是不是王爷三日不出现,新王妃急了,闹上门来了?     这个小厮也是惯常在大户人家做事的,这种事情见多了,自然知道,主子闹事,最倒霉的就是下人了。 正文 恭请王爷,陪妾回门 “你叫什么名字?”宛若卿好笑地看着那小厮,却不敢把笑意外泄。     “小的小毛。”这大户人家,就爱给下人乱起个好叫的名字。     宛若卿微微笑:“小毛,你去通传一声,问问王爷,今日我三朝回门,不知王爷有没有时间陪我回去。”     原来不是来砸场子的啊?     小毛擦擦额头的冷汗,赶紧点头哈腰:“小的这就去。”     过了没一会儿,小毛跑了出来:“王爷说让王妃进去。”     宛若卿愣了一下,她以为,裴澧夜大概会挥挥手,然后跟小毛说:“本王正忙着呢,让她自己回去吧!”     怎么想到让她进去了?     宛若卿忙眼观鼻,鼻观心,让锦绣扶着,以最端庄贤淑的姿态进了书房。     “来了!”裴澧夜一手搂着一个妖艳的女子,另外一手搂着一个清纯些的女子,略有些羞涩的样子,欲迎还拒。     “夫君。”宛若卿行礼,“妾身见过夫君。”     “嗯!”裴澧夜点点头,回头对站在身后的一名女子,和身边两个女人道,“去,参见一下王妃。”     宛若卿心中打鼓,这个个男人,搞什么啊?     这三日,对她不闻不问,也不见尊重她是个王妃,今天自己一来倒好,居然想起让侍妾给她请安了?     “参见王妃姐姐!”几个女人倒是还懂规矩,过来恭恭敬敬给她请安。     “都自我介绍一下吧。”裴澧夜再挥挥手。     “妹妹是艳梅。”     “妹妹是冬雪。”     “妹妹是胭脂。”     三个女子,环肥燕瘦,各自报了姓名。     宛若卿赶紧回礼,一派大家风范:“各位妹妹这几日陪着王爷辛苦了。王爷是个大人物,日理万机,有几位妹妹帮我一起照顾王爷,是王爷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以后,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一心一意为王爷着想。”     “是!”三个侍妾本来心里还打着鼓,以为这位王妃是来找麻烦的,没想到,人家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还感谢人家呢,脸上一点吃醋的意思都没有。     于是,她们也不得不跟着“大家闺秀”了一把。     裴澧夜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是有一股火,想发还发不出来——因为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火气,乱发火又不是他的作风。     这个女人,一大早跑来感谢别的女人伺候好了她的丈夫?!     她是不是疯了?!     “行了,你来找本王,什么事?”虽然小毛已经说过了,不过裴澧夜现在暂时找不到其他话题来结束眼下的状况,为了不被那个木头女人气死,他决定随便找点话说。     宛若卿忙上前又行了一个万福礼:“夫君,今日是您和妾身成亲三日之期,按理,妾身应当回门,若是夫君有空,还请夫君陪妾身回门。” 正文 三朝回门,派人盯着 “如果我说……”裴澧夜抬眸看她一眼,缓缓地道,“我没空呢?”     宛若卿再行一礼:“既然夫君事忙,妾身自己回去便是了,夫君好好保重,妾身告辞!”     “等等!”裴澧夜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波澜不惊的小脸,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火却是越烧越旺,“你既然已经嫁了人,就该以夫为天,从此不许在娘家过夜!”     宛若卿素手微微颤一下,缩入袖内,神色丝毫未动,柔声道:“妾身明白了!”     “去吧!”裴澧夜找不出任何错处,却也让他胸口有些发闷。     也罢,给她点折磨,不让她在娘家过夜,想必她会很难受。听说她在宛府很受宠,说不定,宛相执意挽留,她就忘记自己对夫君说过的话了。     到时候,看她贤良淑德的这张嘴脸,怎么还挂得住?     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到自己的王妃花容失色的样子,那想必很好玩。     宛若卿低头,倒退着走了出去,一直到门槛处,才转身,几乎以同样的速度往裴府大门而去。     “滚开!”艳梅的胳膊刚挂上裴澧夜的脖子,就被狠狠呵斥了一句。     忽然对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裴澧夜冷着脸,对那三名侍妾道:“本王累了,你们也去休息吧,看这书房乱的,让人来收拾一下。”     艳梅吓了一跳,泪眼汪汪地站在一旁。     “瞧你吓的,本王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裴澧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摄魂夺魄,美得炫目。     艳梅一下晃了神,一身媚骨早就酥了:“王爷,瞧你把妾身给吓的!”     “好了,都休息去吧,好好梳洗梳洗,晚上继续伺候本王!”裴澧夜摆上一副色咪咪的样子,顺便跑到冬雪胸前蹭了蹭,“嗯,真香。”     “王爷,你好讨厌!”冬雪红了脸。     “哈哈哈……”裴澧夜大笑起来,往书房外而去。     瞧,这种才是真正的女人,解风情,会温柔,不像那根榆木疙瘩,动不动行礼,动不动就对着夫君卑躬屈膝。最关键的是,似乎怎么动,都挑动不了她的丝毫情绪。     在她身上,只能找到一种挫败感。     裴澧夜有些不服气,因为这个女人,似乎能轻易挑动他的情绪,而她自己,却稳如泰山磐石,纹丝不动。     凭什么?!     “来人!”回到卧房,裴澧夜叫了一声。     “堡主,什么事?”白璱总是出现得那么及时。     “去派人盯着那位九小姐,看她怎么回门的!”     白璱挑个眉:“堡主,你还是不相信她?”     “宛诚如的女儿,有几分可信?!”裴澧夜冷哼一声,一头靠在床榻上,“找个可信的人,到宛府门口盯着去。” 正文 阿图失踪,善待若卿 宛若卿的从裴府门口坐了轿子,一路直奔宛相府而去。     如今她也是个王妃了,自然可以正大光明从大门进去。     真是讽刺啊,当年住在这里的时候,只能从侧门进出,如今嫁出去了,偶尔来一趟,倒是可以从正门进了。     宛若卿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到相府门口下了轿子,扶着锦绣进了门去。     宛府的门子见是九小姐回门,倒也是相当客气,赶紧低头哈腰让她进去,另找了两个小厮抬着青布小轿让她往内堂而去。     “九小姐请!”其中一个小厮上前,手儿擦过她的袖子,撩开轿帘子。     宛若卿点点头,低头钻入轿内。     轿子起,宛若卿在轿内也摊开了那被小厮碰到过的手掌,掌心,赫然有一张纸条。     低头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阿图失踪!     阿图失踪了?     奇怪啊……     宛若卿皱皱眉头,阿图那家伙不是很迷恋在茶苑说书的活儿的吗,怎么会忽然失踪呢?     最奇怪的是,她手下的情报网遍布整个东陵国,居然查不到阿图的身份和去向?     宛若卿开始觉得,可是从阿图出现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忽略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也许是他的轻浮,掩盖了他的优雅,他的玩世不恭掩盖了他的高贵,他的平易近人,掩盖了他的身份。     只是,这个阿图,接近她,到底是有心,还无意?     “九小姐,到了上房了!”外头传来小厮的声音,宛若卿忙将纸条往掌心一捏,再展开已是点点粉末状,洒在轿子里,别人只会以为是一点木粉或者其他。     “小姐,夫人在正厅。”锦绣的声音也传来。     轿子压了下来,宛若卿出了轿子,果见乔氏居然从正厅出来,到门口来迎她。     “女儿拜见母亲。”宛若卿缓缓蹲下行礼。     “哟,乖女儿,起来吧起来吧。”乔氏急匆匆过来扶她,又往后看看,问道,“咦,澧王爷呢,怎么不见他一起来?”     宛若卿微微笑,波澜不起:“王爷公务繁忙,所以未曾和女儿通行,女儿这厢行了礼,便要回去了。”     乔氏愣了愣,相府不是闭塞的地方,而在上京,很多秘密都是瞒不住的,况且,裴府的事情,在朝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如今看起来,关于裴府的传闻,想必是真的了?     公务繁忙,连陪妻子三朝回门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可以不来吗?     不过,昨日入了一趟宫,若晴说,让她善待这位若卿,说若是将来宛府有什么差错,这位九小姐,也许可以救宛府。     她不知道宛府会有什么灾难,可是若晴是太子妃,她的话,也让乔氏多少心中有些不安起来。 正文 原轿返回,礼仪典范 “母亲,爹爹可在府中?”宛若卿见宛诚如不见出来,不由面上露了一点点焦急之色。     “爹爹怕是上朝未归。”乔氏心中念着宛若晴的话,倒也不敢太过怠慢了她,皮笑肉不笑地拉着她的手,拍拍道,“不急,既然回了家,便在家住上几日再走也不迟。”     宛若卿忙摇摇头:“夫君出门之前嘱咐孩儿,嫁为人妇以后,便不可在外留宿。”     “哦?”这裴府倒是规矩比相府还大,这半路捡来的王爷,比真王爷还讲究礼仪呢。     不过……     乔氏细细回味起这句话来,似乎嗅到了另外一层味道。     这么急着让她回去,是不是,那个澧王爷喜欢上了她,一刻都离不开她了?     在这种大家族里面待得久了,让乔氏有一种不相信任何传言的习惯。     家族越大,传言便越不可信。     再说了,有宛若晴的话在前,她一时也不敢怠慢了宛若卿,不由盛情挽留道:“既然如此,便吃了晚饭再走。”     宛若卿摇摇头:“夫君让女儿早些回去,女儿让轿子在门口等着呢。”     “你要原轿来去?”乔氏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这个女儿,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典范,她做出这些事情来,真的一点都不难理解。     “是的。”宛若卿点点头,“在家从父,出嫁从父,这是女儿应该做的。”     乔氏想了想,拉她进屋,又让人赶紧去通知了宛诚如,才在屋内坐定:“既然如此,娘也不勉强你,吃了中饭便走吧。”     “是!”宛若卿点点头,面色依然平常,与乔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对了。”乔氏忽地似想起了什么,“昨儿娘进宫去了,见到你大姐了,她说她与你倒是投缘,让你若是有空,便进宫多去瞧瞧她。”     宛若晴?     宛若卿心中犯了嘀咕,这位尊贵的太子妃,没有跟她新娘说起自己到药的事情吧?     想了想,这事儿似乎不大可能发生,若是说了,不就意味着她吃毒药的事情乔氏也知道了吗?     现在见乔氏如此镇定,想必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娘,屋里来客人了吗?”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让宛若卿差点当着乔氏的面皱起了眉头。     若离?     她还是这性子,动不动就往上房跑,梨香院,她好像只当做了客栈,不过就是平日里回去睡个觉而已。     过了除夕,她就有长了一岁了,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也不知道,娘亲该如何伤心了呢?     “是呢,若离,你姐姐来了。”因为对宛若卿的心思,乔氏对若离今日也是格外热情,让她顿时有了一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宛若离兴冲冲地进屋,太兴奋与乔氏今天的态度,让她没听清楚刚才的话。 正文 活泼有余,端庄不足 进得屋内,宛若离见到宛若卿,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拘谨地道:“若……姐,姐,你也在?”     乔氏笑起来,上前拉过宛若离:“怎么了,见到姐姐反而不自在了?”     “没,没有的事。”宛若离赶紧摇摇头,这个世上,并非只有宛若卿注重梨香院的名声,她也是注重的。     若是和这位在大夫人和爹爹面前极其得宠的姐姐搞不好关系,准确的说,在人前显得关系不好,她在宛家的地位,一定会差很多。     如今她羽翼未曾丰满,所以不可以和她决裂,若是等到她自己有那个能力的一天,她一定要……     宛若离心中恨恨地想着,却不太敢在乔氏面前露出情绪,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娘,我想起来忘记拿上回的花样子给你了,我这就回去拿。”     说着,她一个转身,也不顾乔氏还没回答她,一溜烟地就跑了。     “唉,这孩子……”乔氏摇摇头,回头看看宛若卿,“你这个妹妹啊,性子倒是讨人喜欢的,可惜就是少了你那份端庄。”     宛若卿心中暗叹,这宛若离常年往上房跑,在乔氏心目中倒是还有些位置的。     毕竟乔氏就宛若晴一个女儿,早早就进了宫,如今她膝下空虚,有了宛若离的到来,怕也是让她找到了一些当年做母亲的感觉,一腔母爱,就这样倾注到了若离身上吧?     宛若卿点点头:“倒是确实是活泼有余,端庄不足。若是能多几分端庄,若离将来定能找个好归宿的。”     她这番话,是有些私心的。     说出若离的不足,想让乔氏看到。若是乔氏能对若离的关注少一些,或者能让若离把重心放回到亲娘身上,多在梨香院待待,也好让娘亲不那么寂寞。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因为她的这一句话,若离的一生由此改变,也注定了她们姐妹两个,未来几年恩怨情仇的纠葛。     “夫人,老爷回来了。”宛若卿和乔氏正聊着,就听到碧玉的声音传了过来,后面跟着宛诚如。     宛若卿赶紧站了起来,轻移莲步上前,对着来人行礼:“女儿拜见爹爹!”     “起来吧!”宛诚如挥挥手,对乔氏道,“你们娘俩说完话了吗?”     乔氏笑道:“这不等着老爷吗,待会就开饭了,我们娘俩也没什么要紧的话,就是唠唠家常罢了。”     “既然如此,卿儿的带走一会儿。”宛诚如也不绕弯子,直接看着宛若卿道,“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宛若卿心中“咯噔”一下,忽地想起她嫁入裴府似乎还有“任务”,这次去书房,怕是和这个任务有关吧? 正文 可以无耻,不能无知 跟在宛诚如后面,宛若卿走得不紧不慢,和以往的淡定速度没有任何区别,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宛诚如有野心,这一点,宛若卿不光从各种情报之中能得出结论,平日里,在宛家也是能看得出来的。     可他,居然想要利用自己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女儿来做奸细,是不是找错人了?     还是……     他知道些什么呢?     宛若卿轻轻摇了摇头,这些年她在宛家藏得极深,绝对不会有人看出来的。     书房内,宛诚如果然一脸铁青:“说说吧,怎么回事?”     宛若卿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爹爹说什么,女儿听不懂。”     “朝上已经传开了,据说澧王新婚当夜不在新房里过,去了书房,之后三天都没有到你房里,究竟怎么回事?”     宛若卿心中暗叹一声,一个做爹的,不问失宠的女儿在夫家是不是受了委屈,却一味地责怪她没有拉住夫君的心,她真的很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个男人亲生的。     “新婚当夜,夫君是在女儿房中过的,不过后来忽然有急事,便匆匆去了书房。”她装得一脸的天真烂漫加懵懂无知,让宛诚如一时想教训都不知从何教训起。     宛诚如开始思考,让这个木头一样的女儿去嫁给裴澧夜,还想训练她当奸细,是不是选错人了?     “那后来呢,怎么三天没上你房中?”他还是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皇上赐了三名侍妾给夫君,大概是那三位妹妹能让夫君高兴,所以夫君便多留了她们两日,今日一早女儿回家的时候,我们见过面了,她们也给女儿请过安了。”宛若卿声音平缓,“女儿见三位妹妹长得很讨喜,想必能和女儿一起分担,好好照顾夫君。”     三从四德,七出之条,都有说明为女子不能妒忌,不可以因为丈夫纳妾而吃醋,要和其他女子一起好好照顾夫君,还要恪守本分,视其他姬妾为姐妹,相处和睦。     瞧,她宛若卿是多么具备古代传统妇女的优点,简直就是道德典范啊。     不过宛诚如却开始跺脚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榆木疙瘩出来啊!”     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懂了才糟糕呢!     不管怎么说,不知者不罪,他宛诚如现在一拳打在棉花上,又不能对她宛若卿怎么样,毕竟,她现在可是正正经经的澧王妃,皇上亲封的。     论资排辈,宛诚如也得对她敬三分,她的身份,还比他高点呢。     “算了,你回去吧。”宛诚如深吸一口气,有些怒其不争,“记得多多关心夫君,多去夫君面前走动走动,若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第一时间让红娘子传回来给为父知道。” 正文 挥挥衣袖,不带云彩 看着宛诚如冲着自己挥挥手,宛若卿赶紧告辞出来,不带走一片云彩。     到宛家的任务完成了,比较遗憾的是,她这个庶出的女儿,不可以去梨香院看望亲生母亲,因为没有时间了。     也罢,等她将裴府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总是有机会出府的。     “九小姐,你回来了。”刚出了书房没多久,狭长的回廊之上,温温糯糯的声音传来,让宛若卿差点泪飚当场。     “六姨娘。”她冲着来人点点头,不过三日未见,娘亲的脸色更加不好了,眼圈深深陷了下去,想必这几日都没有睡好。     想想自己在裴府,大吃大睡,算起来,真是没有良心。     这大概就是正妻和侍妾的区别吧?     即使她在裴府不得宠,可好歹还占着正妃的位置,多少有些有恃无恐。     可娘亲呢?     没有她在身边,可受了其他院子的欺负,父亲可会守信用,时常去看看她?     四目相对,相顾两无言。     “六姨娘身子不好,怎么出来吹风?”宛若卿看着珍珠,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姨娘一定要出来,奴婢怎么劝也劝不住。”珍珠有些委屈,“六姨娘说,今日是九小姐回门的日子,只消出去了,也许就能见着了。”     宛若卿眼圈一红,深吸一口气,嗔道:“姨娘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子,就算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该想想,你还有若离妹妹,你还没见她嫁人成亲,可一定要好好保重才是。”     燕凤月流下泪来:“我就九小姐和十二小姐两个女儿,这可惜,若离白天从不在梨香院。”     “若离她……”宛若卿深吸一口气,却看到远远走过几个丫鬟,叹口气,“六姨娘,保重身子,若有机会,我还会回府的,专程看你。”     她的声音很轻,走过的那几个丫鬟听不见。     “九小姐这次回府,不多待一会儿吗?”燕凤月眼中有深切的期望。     “我……”宛若卿叹口气,“身不由己”四个字就在嘴边,却没法说出来,“澧王让我早些回去,不肯让我在外边过夜,怕晚上见不着我。”     她特意说的暧昧,让人觉得自己得宠。     燕凤月点点头,问:“他……对你好吗?”     “很好。”宛若卿勾起一丝笑意,连眼睛都眯起来,仿佛真的很幸福。     “真能如此,便最好了。”燕凤月叹息一声,“不打扰九小姐了。”     宛若卿没有听出母亲言语间的另外一层意思,心中只是被离别之情占据,依依惜别,迟迟不肯离去。     一入侯门深四海,从此以后,想要再相见,便是难上加难。 正文 王妃回府,心中失落 上了轿子的宛若卿泪水终于决堤,她是坚强的女子,从不轻易落泪,然而到了此刻,便是铁石心肠,也忍不住心中泛酸。     然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接下来,想必有场硬仗等着她。     而外面,阿图的失踪,似乎也得等着她去解决。目前的情况,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阿图的身份,一时半会儿是查不出来了,只是希望他的出现和失踪,不要留下后遗症才是。     “小姐,到了。”外头,传来锦绣的声音,轿子也停止了晃动。     宛若卿叹口气,拭干泪水,整整衣衫,出了轿子。     那跟踪的人,应该已经同裴澧夜汇报了她回府的情况了吧,也知道她已经到家门口了吧?     想想也是好笑,这么个大男人,派人盯着妻子的一举一动,而在这之前,他一直骂他的妻子是根木头,似乎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的疑心也太重了些,她已经表现得那般好,他还是不放心。     扶着锦绣的手,宛若卿缓缓往里走,和平日一样,不敢走错任何一步。     心中也是叹息一声,这般小心翼翼的日子,不知还要过到何时呢?     “锦绣,去问问王爷现在何处。”对着锦绣下了令,宛若卿松了手。     锦绣很快得到了消息:“王爷现在书房呢。”     “我们去书房吧。”宛若卿淡笑着,重新扶起她的手。     还在书房,没有跑到门口来瞧热闹,这个男人倒也够镇定,和她有一拼嘛……     “妾身参见王爷!”进得门去,意料之中没有受到阻扰,宛若卿对着裴澧夜行礼,面色淡若秋菊。     “回来了?”裴澧夜确也沉得住气,正在书桌上挥毫泼墨,知道她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他笔下的“大事”。     “是!”宛若卿点头,然后平视着他,便就这样站着。     良久,裴澧夜似乎才写完了他的字,抬头,状似惊讶地看着她,“咦,站着做什么,怎么不坐啊?”     宛若卿只恨得牙痒痒,早先他就知道自己站着,怎么可能这会儿才发现,分明就是故意的。     “夫君没有说,妾身如可敢坐?”她谦卑的态度,让裴澧夜终于再次皱起了眉头。     “算了,没事的话,你回房去吧!”他挥挥手,好似在赶走一只苍蝇。     这个女人,从来没有给他惊喜,她的生活一切都按部就班,让他倒尽了胃口。     可是为什么,就是很想见到她偶尔叛逆反抗一次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总觉得想带着那个女人做做坏事。     也许自己是隐藏了太久,或者很久没有找到激情了,以至于看到有人活得那么死板,就想去改变她的生活? 正文 金燕门在,是否卧底 宛若卿回了裴府上房,轻舒了口气,人倒在床上都不想起来了,直叫唤:“累死我了!”     “小姐,又不是去打架了,有这么累吗?”锦绣给她递上一杯水。     “比打架还累呢,我这是去打仗了。”宛若卿捶捶手臂,“宛家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呆,那姓裴的还不错,让我原轿来回,倒是托了他的福了。”     锦绣嘟嘟嘴,恍然大悟:“我说小姐怎么那么听话,原来本就不想多呆啊。”     “本来我也不能多呆,难道你没发现咱们后面还跟了两条尾巴吗?”宛若卿起身,敲了一下贴身丫鬟的额头,“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点警觉心都没有!”     “哎哟,小姐,很疼呢。”锦绣叫了起来,“不过小姐,之前我见到阿杰过来了,他有什么消息给你吗?”     宛若卿这才想起来,正色道:“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他说,阿图失踪了。”     锦绣愣了一下,随即道:“失踪了就失踪了呗,没了他,不是省的有人来纠缠小姐你吗?”     宛若卿摇摇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看阿图那么喜欢说书,怎么会突然就不说了?还有,就算他要走,也可以好好跟我们说,我们又不会绑着他不让他走,何必不辞而别呢?”     “倒也是这个理儿。”锦绣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宛若卿叹口气:“别的我倒是不怕的,就怕他是朝廷派来的人。你也知道,虽然如今朝廷对我们的追查已经松懈了很多,我们的活动也少了,可追查我们的金燕门并没有解散,说明朝廷对我们并没有完全放心。”     “你是说……”锦绣捂住张大的嘴,“不像吧,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朝廷的人,不会是官。”     “现在一切定论尚早,不过好的卧底,都是最擅于伪装的,你焉知他的玩世不恭不是装出来的?”     既然她宛若卿可以装大家闺秀,三从四德,端庄贤淑,为什么那阿图就不能装风流浪子,玩世不恭?     这世上的事情,很多都是一个道理。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先睡一觉,我估计今晚姓裴的不会来打扰我们,我们回梨香院一趟。”宛若卿继续倒头。     出了裴府的时候,她可记得打听了一下,知道裴澧夜今晚答应继续找那三名侍妾,那么,看来是没她什么事了。     今日娘亲见了她,晚上想必肯定是睡不着了,自己有必要去宽慰一下她的心,不然怕她的病情,怕是会严重了。     事实上,宛若卿的医术也是十分高明,自然症得出来,母亲的病多半是心病。     “都怪那些该死的男人!”想到这里,宛若卿忍不住狠狠捶床! 正文 偷出裴府,去见娘亲 “可是小姐,风声好紧呢,姑爷说去找那三个女人,可没说一定不来你房里啊。”锦绣明显不同意冒险,“这裴府的规律,咱们还没摸透呢。”     宛若卿摇头:“冒险也要试一试,娘亲的性子我知道,若是我没有回去跟她好好谈谈,怕是病情会越发严重了。”     为了娘亲,她什么都可以牺牲,冒一次险又怕什么?     “可是小姐……”     “别劝我了,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当是帮我,可以吗?”宛若卿阻止还要继续往下说的锦绣,神色坚定。     锦绣见劝不住,也有些无奈,又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只能点点头:“小姐你记得早些回来才是。”     宛若卿点点头:“这不用你说,我自然是知道的。”     主仆二人换了衣服,头饰,已经是日落西山,又打听清楚,裴澧夜果然是招了那三名侍妾一夜笙歌去了,宛若卿这才整整夜行衣,看看打扮成自己的锦绣,放心出门而去。     今夜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一切取决于裴澧夜的性子。     虽然并未摸透他的性子,不过倒不像是个喜怒无常的人,这是宛若卿放心出府的原因。     再说,她相信,如今裴澧夜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在她身上花费心思,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运起轻功,几个翻身,从屋顶之上掠过,以最近的路线到达了宛府。     梨香院的灯果然还亮着,宛若卿上了房顶,揭开了瓦片,看到珍珠和青嬷嬷都在屋里,劝着燕凤月睡觉,可燕凤月却只是垂泪,神情恹恹。     想了想,宛若卿趁珍珠和青嬷嬷转身的当口,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轻轻滴了一滴液体到燕凤月的手背之上,她算得极准,滴也极准。     手上一凉,燕凤月第一反应便是朝上看,立刻看到头顶瓦片空了个洞,而她的女儿,正在上面。     “我要睡了,你们下去吧。”燕凤月迅速擦干眼泪,对身边的人下了令。     宛若卿也赶紧盖好瓦片,在屋顶静静等待。     终于,看到珍珠和青嬷嬷离去,宛若卿刚要下去,却看到空中一道影子闪了闪,燕凤月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娘!”宛若卿有些诧异,她是有多久没见娘亲用过武功了?     自从进了这宅门以后,娘亲的笑颜,似乎永远地只丢在了儿时的记忆之中。     那个时候,娘亲还是很风光的,她的美貌,可以让天下间所有男子都为之倾倒,自然包括了宛诚如。她能为宛诚如生下两个女儿,可见当年他对娘亲,真的是宠爱了很久。     可宠爱再久,也终究是会腻的。再美貌的人,看得久了,也就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正文 没得选择,女人悲哀 然而在这个世界,女人看腻了男人还好,若是被男人看腻了,那么她这辈子便没得选择了,这就是身为女人的悲哀吧?     男人可以休女人,女人却不可以把男人踹下堂。     宛若卿看着眼前的女子,依然那般美貌,却依然挽不住丈夫的心,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起身,尽量让自己的笑意自然:“娘亲,你怎么自己上来了,上头风大,去屋子里吧。”     “不,就在这里吧。”燕凤月摇摇头,“我想早些见到你,就自己上来了。再说,这里安全,珍珠她们见不到我,会以为我出去走走了,若是让她们在屋子里见到了你,怕是说不清了。”     想想也有道理,宛若卿没有异议,赶紧扶着她坐下来,脱下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这才放心些。     “这么晚了,你不在裴府伺候你夫君,怎么跑这里来了?”燕凤月有些担忧地看着女儿。     “放心吧,他自有别人伺候。”宛若卿笑起来,不以为意的样子,“皇上不是赐了他三名侍妾吗?”     燕凤月听得这话,不由眼圈红起来:“怎么才成亲三日,便不去你房中了?”     宛若卿一听这话,便知道有些糟,原本这趟来,是想制造自己很幸福的假象的,好让母亲放心,可现在看起来,似乎更让她担忧了。     “那不是皇上赐的吗,夫君他也没有办法,总要去应付一下的,三个侍妾,便是三天,如今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宛若卿淡淡地撒着谎,她让何伯他们尽量不要去打扰娘亲,所以她知道,燕凤月对外面的传言是不大知道的。     如果宛府没有什么风言风语,母亲的心,应该会安了吧?     “可是她们说……”     “别听那些三姑六婆瞎说。”宛若卿拍拍娘亲的手,“我的夫君,难道我会不知道吗?”     燕凤月点点头:“话是这么说,可既然他对你好,怎么不陪你回门?”     宛若卿叹息一声:“娘亲,你对我好,怎么不能来亲手为我送嫁呢?”     每个人都是有说不出的苦衷的,她这话模棱两可,却让燕凤月深有同感。     是呢,想必那位澧王爷,也是有苦衷的。     “他对你好就好。”燕凤月其实还是很好骗的,便是她单纯的性子,才会被宛诚如吃得死死的,“如果他对你不好了,你就马上离开,不用顾忌娘,知道吗?”     宛若卿心中暗自又叹息了一声,她很想问:爹这般对你,你为何不离开呢?     可是这句话,梗在喉咙里,怎么都问不出来。     寂静的黑夜里,忽地在东南方向亮起一道璀璨的烟花,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这是锦绣给她发的信号。     难道裴府出事了? 正文 突击检查,及时掩饰 宛若卿赶紧运起最快的速度,往裴府方向赶。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燕氏一脉留下的人数众多,裴府又不是御世堡,所以安排几个自己人进去并非什么难事,如果裴澧夜要过来,锦绣应该很早得到消息,加上她会变声的本事,应该可以拖延一点时间。     宛若卿想着,脚下更是飞快,转眼便是裴府上房屋顶。     “王妃,本王不怕传染!”裴澧夜的声音响起,让宛若卿差点一脚滑落屋檐。     这家伙,果然来上房找她麻烦来了。     她之前怕出万一,便让锦绣以生病要传染为理由,将要上门的人拒之门外。没想到,如今要进门的人,居然是裴府主人本人。     知道锦绣挡不了多久,宛若卿赶紧从后窗翻入屋内,顺便一指气息灭了蜡烛,然后对着外面,让锦绣从窗子跳出去,自己则赶紧坐到床上,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王爷,此病有疮,委实难看,承蒙王爷不弃前来探望,贱妾已经十分感激,只是这病确实要传染,又怕妾身丑颜惊了王爷,若是王爷要看,便站在门口远远一观罢!”     宛若卿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些瓶瓶罐罐熟练地往脸上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不温柔也不着急,开得十分平稳,想必推门的人对她既不过分担心,也不过分关心。     很好,这样的相处模式,正是她想要的。     虽然想不通他为什么深更半夜有美妾不要,非要跑到她这冰凉的院落中来。     但是现在他的表现,至少让她放心了一大半了。     “本王什么样的血腥狰狞场面没见过,还怕你一个小小的烂疮吗,点灯就是了。”裴澧夜皱皱眉头,说的倒全是场面话,心中却是浓浓的不信。     这个女人,一大早还好好地回门去了,结果晚上就头顶长疮脚底流脓,还带传染的,谁信啊?     “这……”宛若卿的语气万般为难,蚊帐里面的手却没停。     她知道裴澧夜武功高,怕是夜间能视物,不敢在他看到她人以后再有动作。即使在黑暗中,也一样。     “小毛,掌灯!”裴澧夜其实早看清了屋内的摆设,正和宛若卿猜测的一样,他确实黑夜中能视物。     不过,他自己看清楚了不算,他要让别人都看清楚,所以才命令掌灯。     “是,王爷!”小厮的话床来,火折子便亮了,屋内的蜡烛再次燃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裴澧夜靠近蚊帐,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表情死板动作死板性格死板的王妃,如果被拆穿了谎言,究竟该是如何的惊慌失措。     好……期待呢! 正文 帐中佳人,染了怪症 帐子一下撩开,床上的人儿双手捂着脸:“夫君莫看!”     “给我看看。”裴澧夜才不理她,拉下她挡着的手,看到她的脸时,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往日白皙嫩滑的右脸上,果然长着两粒拇指大小的烂疮,一粒烂疮已破,还流着脓黄的水,看上去恶心之极。     鼻尖仿佛还能嗅到那脓水的味道,裴澧夜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夫君,妾身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正让锦绣去找大夫来看看,不想夫君便来了。”宛若卿说得有些委屈,不过很快就大方得体地道,“惊扰了夫君,是妾身的错,妾身应该再坚持一下的……”     “算了!”裴澧夜不耐烦地挥挥手,转头看着小毛,“我们走吧!”     这根木头,真的是一点惊喜都没有!     宛若卿暗自松了一口气,目送两位瘟神离去。     “等等!”瘟神忽地转了身,一个箭步跑到床边,真在宛若卿愣神的当口,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     “啊!”宛若卿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捂住胸口。     虽然是穿着睡裙,不过毕竟比较单薄,裴澧夜是她夫君无所谓,可人家那边还站着个小厮呢。     小毛虽然也就十三四岁,不过自古有男女七岁不同床之说,这声尖叫,还是必须必要的!     做古代的女人,可真累啊!     裴澧夜见到这个场景,摸了摸鼻子,竟有些尴尬:“咳咳,本王只是想看看你身上是不是还有。”     “谢夫君关心,只发了脸上,身上并没有。”宛若卿早停止了叫声,摇摇头,脸上更是一丝怨怪的表情都没有。     “那就早些叫大夫来看看吧,别留了疤,落了什么病根,到时候,本王无法跟你父亲交代!”裴澧夜想起宛若卿身后还有个人呢,这个时候,多关心一下,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蒙混过关。     皇上赐的人,他可是善待了呢。     “多谢夫君!”宛若卿点点头,感激涕零。     “小姐,大夫来了!”两人正一唱一和,外面响起了锦绣的声音。     宛若卿询问的目光看向裴澧夜:“夫君,您看……”     丈夫在,自然就没有妻子说话的份,夫为妻纲嘛!     “进来吧!”裴澧夜挥挥手,然后转身,“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他对女人美丑其实并不怎么看重,但是那两粒黄脓实在是有够恶心的,让他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依然是个俗人,还是会以貌取人的。     锦绣带着大夫走进来,看到裴澧夜,赶紧行礼:“奴婢见过王爷,王爷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小姐的病,可碰过不得呢,您看我的手。”     锦绣伸手给裴澧夜看,白嫩手背上,两粒红点十分明显。 正文 王爷染病,王妃暗喜 “这是怎么回事?”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     “这是奴婢刚刚碰了小姐的脓水染的,大夫已经给上过药了,抑制了病情,可还是长了这两粒,有些麻烦呢,要过好些天才能褪掉。”     裴澧夜眉头皱得更紧,感觉自己浑身都有些发痒起来。     “王爷,你之前可碰过王妃?”锦绣身后半晌未开口的老大夫忽地发言了,有些担忧地看着裴澧夜。     碰……     碰过她的被子算不算?     “王妃的衣服,褥子,都有可能沾了那脓水,都是碰不得的。”老大夫捋一下胡子,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递上去,“若是王爷碰过了,便抹些药吧,有备无患。”     裴澧夜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过来,放入怀中,大步往外走去。     “王爷,若是碰过脓水,早些擦早些好!”老大夫还不放心地在后面吼了一声。     裴澧夜的脚步越来越快了,老大夫的笑容却越来越浓。     “何伯,你给了他什么啊?”宛若卿笑嘻嘻地看着裴澧夜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见他走远了,忙好笑地问起来。     原来那老大夫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改变过后的何伯。     “嘿嘿,夫妻本是同林鸟,这有难,自然得同当啊。”何伯笑得有些奸诈。     宛若卿也不避嫌,当着他们的面,将睡裙脱下,里面正是之前穿的夜行装。却听锦绣笑道:“这下好了,我是假病,他倒成真病了。”     “病了正好,省得来烦我。”宛若卿笑得更开心,随即皱眉头,“哎呀,夫君病了,我这个贤惠的妻子,是不是该去照顾他啊?我可不想碰一脸的脓水。”     何伯赶紧宽她的心:“小姐放心,您自己不还是个病人吗,怎么去照顾他呢?这病要传染,你们两个病人,可不能放一起,不然一个好了,另外一个又染上了。”     “是呢,得防止交叉感染!”宛若卿重重地点头,满脸兴奋。     锦绣和何伯不大明白她说的话,不过见她高兴,也就高兴了。     “何伯,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吞药了。”宛若卿从屏风后面换了家常衣服走出来,一边怨念,“我就怕他们真给我找个大夫来看看,还真不好蒙混过关呢。”     何伯笑起来:“放心吧小姐,有我这位圣手神医在,哪里轮得到其他人呢?”     两人说笑完毕,何伯正色道:“小姐,您在裴府过得并不如意,依属下看,这个裴澧夜并不那么简单,虽然属下并没有跟他深交,不过好歹活了一大把年纪,此人的眼中,不揉沙子啊!”     宛若卿靠在床头,抿了一下嘴:“放心吧,我还能应付,不过目前出门比较麻烦,还请何伯多多照顾家母。” 正文 夜深人静,刺客上门 接下来的日子里,宛若卿真的自由了,被勒令在房中养病,裴澧夜还下令,不许府中人接近上房半步,连饭菜都是端到门口放着,还不许别人上门来收碗筷。     那些碗筷,他让宛若卿她们,直接埋掉。     看来,这可怜的孩子真的是被吓到了。     据说,他本人也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没出来见人,这事都传到皇上耳朵里去了,还派了御医来给他们两口子看病。     不过,宛若卿对何伯很有信心,他说给的是治疗湿毒的药,便就是那药,御医也是查不出来的。     关键点在于,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都以毒攻毒的,药的本身就是毒,端看你是怎么个用法。     裴澧夜并没有传染上那个所谓的湿毒,于是那药效之下,他便开始长真正的湿毒了。     至于宛若卿,则以病情已在好转为由,拒绝了御医的看诊。     这三日她很快活,白天睡觉,晚上出动,和燕凤月一夜聊到天明,又能去何府安排很多事宜。如今她比在宛府要不自由多了,趁这个机会,燕氏一脉将来的发展计划她都要做好。     至于那个阿图,目前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了。     算算已是第四日,何伯说了,裴澧夜的病,应该需要待上十日八日,这几日应该都是安全的。     宛若卿想了想,准备再次出门去。     一来是慰母,二来想看看何伯他们准备开的畅音阁准备的怎么样了。     畅音阁是青楼,却是以买曲艺为主的青楼。     之所以开这个的目的,是为了多收集些情报。这是何伯他们的想法,她也不好泼冷水,毕竟,他们的存在,目前确实还比较危险,多收集些情报有好处。     再说了,她做过一些调查,觉得这方面有钱赚,便也随他们去了。     这辈子,她不想再在血雨腥风中过日子,只想平平安安便好。     天色暗下去了,她选了一件暗色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上次夜行衣的经验,这几天她都是穿暗色的家常衣服出去的,没有裴澧夜,万一有不怕死不怕传染的愣头青上门来找晦气呢?     再说了,她偶尔还是可以看到院子外面有人探头探脑。     裴澧夜,看起来对她还是没有完全放心。     刚推开窗子,便听得耳边有破空生传来,宛若卿吓了一跳,赶紧一偏头,一枚银色的飞镖正好钉在她耳朵边的窗框上。     好险,差点就割掉她一只耳朵,不知道是谁干的?     正犹疑,只听得身后门“吱呀”一响,闪进一个人来。     裴澧夜?     他怎么大晚上闯这里来了,难道就不怕传染吗?     “别出声!”一进门,裴澧夜便瞪着宛若卿小声“嘘”了一下。     怎么回事?     宛若卿一脸疑惑。     “有刺客!”裴澧夜上前,捂住她的嘴,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三个字。 正文 起了疑心(5000+字) 有刺客,这大晚上的哪个刺客这么大胆跑澧王府来行刺?     宛若卿惊慌未定,却听耳边道:“不许出声!”     她赶紧点点头,这样被人捂着嘴,还是很不舒服的,关键是,虽然情况不明,但是事实上她其实镇定得很。*     前世过了一辈子提心吊胆的日子了,什么样的突发事件没有遇到过,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终于感觉到了新鲜空气,宛若卿喘息一声,不敢多问一句,只是静静站在裴澧夜旁边。     她亦感觉到了危险,那危险,是冲着她身边的男人来的。     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在那之前,她并没有感觉到危险,而现在,她身边多了一个人,却让她感觉到了危险。     她对危险一向都是十分敏感的,所以她肯定,自己在刚才是没有危险的。     自从身边多了个男人,便有了危险。     这该死的男人,非要把危险带给她吗?     最懊恼的是,她不能在他面前展示武功,到时候万一他需要一个人肉盾牌的话,自己绝对会遭殃。     就在宛若卿正想着到底是待会眼睛一闭,让利刃穿过自己,然后为母亲得到一个贞节牌坊,让母亲以后在宛家从此安安稳稳,衣食无忧呢,还是索性鱼死网破,推开那死男人,从此带着娘亲逍遥江湖行算了的时候,耳边破空声再次传来。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有人往屋里射飞镖,但就是没人进来。     裴澧夜拉住她,往旁边床上一躺,飞镖擦着他们两的发际飞了过去,钉在了不远处的墙上。     宛若卿被裴澧夜压在身下了,大眼瞪小眼。     两人的距离如此暧昧,让宛若卿脑子在瞬间竟有些空白。     然后,她很快,便反应过来了。     她是谁啊,她是宛若卿啊,不是燕陌,更不是国安局一号卧底特工,所以,她现在所需要干的,最准确的事情,就是躲在夫君怀里瑟瑟发抖。     但是她宛若卿又不是上京城里的普通女子,她是女子中的典范啊,所以,此刻怎么可以光在夫君怀里瑟瑟发抖呢?     于是,宛若卿发完抖,在将裴澧夜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以后,毅然爬上他的背:“夫君莫怕,妾身为你挡箭,一定保夫君完全!”     看在刚才他没有弃她于不顾的份上,她决定上演一次轰轰烈烈的护夫戏码。     然后,在她挣扎爬上裴澧夜背的时候,某人orz了……     真的是摆了一个标准orz的动作,半晌都没想过要换姿势。     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保护女人的,应该是男人才对吧?     她在这里装什么英雄好汉?     “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心中想着,口中已经说出了口。     再不济,她也是他妻子,若是让她死在他身边,说出去他裴澧夜还怎么混?     要处死她,有的是各种办法和手段,不必急在这一刻。     而且她如果真的够“木”的话,留下也是不错的,至少目前来看,后院着火的可能性比较小。     “妾身不敢。”宛若卿睁着无辜的双眼,表情木讷地道,“夫君是妾身的天,天出了事情,自然该有为妻的第一个出来保护才是。”     说白了,就不外乎就是“礼教”二字,真没新意。     “别出声,此事让我来解决!”裴澧夜的声音有些发闷。若不会知道来的那些人是谁,他是断不会躲到这个女人房里来的。     来的那几个人,对裴府应该很熟悉,也应该知道澧王妃身染怪疾,还会传染。     所以这么久了,他们都只敢在外面射暗器,却没人敢进来。     说到底,今天不过是场试探,并非是真的要他的命。     想到这里,裴澧夜有些心定了,索性起身,将屋内的屏风往门口一架,那些飞镖便全数往昂贵的紫檀木雕花大屏风上钉去,“铮铮铮”,倒似奏乐。     屋内两个人安全,宛若卿听着耳边传来的“铮铮”声很想吐血。     这是哪个三脚猫教官训出来的九流杀手啊,就认准了飞镖只能从门那边射吗,这里那么多窗户,随便射一个也行啊。     不过想想自己也有可能变成刺猬,顿时便作罢了。     宛若卿在床边坐着,想了想,似乎于理不合,便又站了起来。     裴澧夜走到上首的位置坐定,两个人一个坐,一个站,有些尴尬。     “夫君,妾身为您倒杯水吧。”尴尬不要紧,要紧的是,明明很尴尬,却非要装得非常自然。     一点破绽都不能露啊。     “不用了,我怕传染了。”裴澧夜嫌恶地摆摆手,随即抬头看她,“咦,你的脸,好了?”     宛若卿忙摸一下自己的脸,这几天太悠闲了,都忘记化妆了。     “是呢,那大夫挺好的,已经好很多了,不过大夫说要继续抹药,再过几天便能出去了,不怕传给别人了。”宛若卿眼睛都不眨地撒着谎。     “是吗?”裴澧夜摸摸自己的脸,“我怎么感觉那位大夫给的药有问题呢,停了以后,用了御医的药,便好了。”     宛若卿心跳漏了一拍,要死的,她居然没注意这个男人脸上光滑得很,一点长脓的迹象都没有。     那位御医真那么厉害,居然能看出症结所在吗?     宛若卿有些不确定了,何伯的医术是厉害,不过难保不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现象出现,宫里的御医,可都是人才呢!     但是在一切情况还没有完全明朗之前,她是誓死不会认的。     这是来自她上世的经验,坦白从宽,下放lao改,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嘛!     “那恭喜夫君得了位良医,让夫君速速复原。”宛若卿过去行礼,“夫君安康,便是妾身的福分!”     见她这么从容,这么镇定,裴澧夜顿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是不是搞错了?     可是,白璱闻着那药膏时候说了一句:这个新王妃怕是不简单啊!     他的话,总不会有错吧?     可是看看眼前这个榆木疙瘩,会是耍阴谋手段的人物吗?     不过这事难说,毕竟她是宛诚如的女儿啊。     裴澧夜皱了眉,陷入沉思。     他一沉思,宛若卿便更确定了,他目前,肯定只是怀疑而已,心中应该还没有答案吧?     这样事情便还有的救。     不过,这起疑心了,也不是好现象啊,看起来,自己这几天得小心一些了。     定定心,过去帮裴澧夜倒了一杯水,递上前,手也不抖,脚也不颤,稳稳当当。     “你也坐吧!”裴澧夜陷入深度沉思,终于决定不要这个女人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影响自己的思路。     “是!”宛若卿也没有异议,她早就走烦了,谁高兴伺候他大爷?     又是沉默,两个人永远都没有共同语言。     宛若卿觉得这样的相处挺好的,等他以后越来越烦她,就可以不来她这里了,这样就最好了。     两个人都一路自己打着小九九,谁也没开口说话。     “他们走了!”裴澧夜忽地起身,掸掸身上看不见的灰尘,潇洒走人,留下一脸茫然的宛若卿。     外面的人走了,宛若卿自然是知道的,可这个姓裴的,走得也太决绝了一些,甩甩袖子就走了,还真不留下半片云彩。     他想到,或者想通了什么,还是怕自己的病依然会传染给他?     宛若卿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有一件事倒让她犯难了,这往后出府,怕是越加的难了。     现在,她必须搞定裴澧夜起疑的这件事。     不过宛若卿没有想到,她还没着手开始搞定裴澧夜,却有人杀上门来被她搞定了。     这世上,果真是什么奇事都有。     两天以后,宛若卿终于宣布痊愈,可以出门了。     既然对方已经起了疑心,再装下去怕是疑心更重,于是她决定提前“出关”。     没想到,刚找人把屋子里的东西该埋的埋,该烧的烧,展开大阵仗收拾妥当了,就有人上门拜访来了。     “王妃姐姐,可算是见天日了,妹妹是特地来恭喜你的。”妖媚的声音响起,宛若卿不抬头都知道是艳梅来了。     奇怪,她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个艳梅,巴巴地跑她这里来做什么?     她可以一向宽容大度的很的哟,从来不去找她们麻烦,她们应该十分感恩才是嘛!     “妹妹今日没有伺候王爷吗?”宛若卿也堆起标准的微笑,“怎么有空来上房?”     “哎呀,今日王爷说有事呢,跟白先生在书房里关了大半天了,唉……”艳梅一声“唉”意有所指。     宛若卿笑而不语,这艳梅,不是来她这里发牢骚那么简单吧?     裴澧夜和白璱的事情,全东陵都差不多知道了,虽然只是猜测,可他们两个也太不避嫌了一些,说不定真有那么回事呢。     “对了,前些日子听说姐姐病了,王爷也不让大家来探望,如今见姐姐大好了,妹妹就放心了。”艳梅见宛若卿似乎不为所动,赶紧换了话题。     “有劳妹妹挂心了。”宛若卿淡笑道,“不过妹妹,姐姐我不是这府中最要紧的人,咱们姐妹几个,最应该关心的是王爷,他是我们的天,我们的地,如今王爷宠你们三姐妹,可记得要多关心他一些,冷了饿了,都惦记着一点。”     这场面话说的漂亮,可内里的话说得也很明白。     表面上是让大家多关心关心王爷,以王爷为重,她为次,可里面的含义却是另外一种:你好好伺候你的男人去吧,跑我这里掀什么浪呢?那个男人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心,他是你们的男人,又不是我的!     当然,这层意思,艳梅估计是没听出来的。     因为,她还在继续絮絮叨叨。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做妹妹,不是也应该来关心关心姐姐吗?”艳梅笑着说完这句,忽地神秘兮兮地凑上前来小声道,“姐姐,你知道吗,在你生病之前,我在你门口见到了一个人。”     宛若卿一听,知道终于是入正题了,就算她没有兴趣,眼前这个女人也是一定要讲完的。     于是,她装得有些兴趣的样子:“哦?”     “姐姐知道是谁吗?”     呸,猜个屁啊,有话快说啊,卖什么关子?!     宛若卿在心中将眼前的女人鄙视了一万遍以后,淡淡地启唇:“是谁?”     “是冬雪。”艳梅终于揭晓答案。     “哦!”宛若卿点点头。没事了吧,可是滚了吧?     不过人家没这个觉悟,还在继续:“姐姐,你难道没见到冬雪来你这里吗?”     “没有啊!”宛若卿摇头。     “这就奇怪了。”艳梅装模作样的皱起眉头深思,“我明明见她在姐姐门口徘徊,还以为她要进来跟姐姐请安,怎么是没进来呢?”     宛若卿终于不耐烦了:“也许她半途想起有事便走了,不奇怪。”     艳梅赶紧道:“可是她走了以后,姐姐便病了,据说脸上长了疮。姐姐,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合了吗?”     原来后面一句在这里。     艳梅想表达什么?     说她的病,是冬雪给害的?     可她的病是怎么回事,没人逼她清楚了,好端端的,何必去诬陷一个人?     那个冬雪,和自己近日无怨,往日无仇。     “这病只是我在娘家吃了些湿毒的东西,大夫已经说过了,再说现在已无大碍了,妹妹就不要瞎猜测了。”宛若卿摇摇头,这事到此为止,她不想再引起什么风波了。     那姓裴的,都起疑心了呢,只希望时间长了能把风波冲淡些。     “是这样吗?”艳梅似乎有些失望,愣了半晌才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就是如此。”宛若卿很肯定地告诉她。     艳梅思索了良久,又道:“话虽如此,姐姐可还是得当心的冬雪,早先冬雪家中可是世代行医的,她要做点什么事情,别人恐怕都查不出来呢。”     这个艳梅,就这么看冬雪不顺眼吗?     宛若卿想了想,明白了。     据说那冬雪在裴澧夜生病的时候去看过一次,虽然被拒了,不过后来裴澧夜似乎对她比其他几个小妾便好了一些,怕是糟妒忌了吧?     这年头,可都是枪打出头鸟的。     “既都为王爷的妻妾,我们当互相帮助关心,切不可胡乱猜疑!”宛若卿拿出当家主母的样子,谆谆教导,“冬雪若是学过医,以后让她多关心些王爷的饮食,由她看过,也可放心些。”     艳梅无语了,这个王妃也太善良了一些,也太宽宏大量了一些,也太真心实意关心王爷了一些,她就一点没为她自己想过一星半点吗?     “既如此,妹妹就先告辞了!”虽然不甘心,可是除了离开再想其他办法,还能怎么样?     艳梅起身告辞,嘴巴倒是说得蛮好听:“姐姐大病初愈,还得好好休息,妹妹真是叨扰了!”     终于将“苍蝇”赶走,宛若卿松了一口气,刚先喝口水,喘口气, 就听得锦绣跑了进来:“小姐,胭脂夫人来了!”     三个小妾,因为没有正式册封过,自然不算侧妃,所以在家,都是以“夫人”称呼的。     宛若卿跨了脸。     这可很是你方唱吧我登场,这三个小妾,怎么忽然想起有她这个当家主母的存在了?     跟以前一样,把她当做隐形人不是挺好的吗?     “让她进来吧!”客人上门了,她这个礼仪规范天下第一的澧王妃,难道还能将“妹妹”拒之门外吗?     重新堆上了笑脸,宛若卿把来人暗地里骂了个狗血淋头,才感觉有些消气了。     “姐姐,你可大好了,担心死妹妹我了!”胭脂一进来,就扭动起了她的水蛇腰。     她和艳梅的丰满不同,据说她的舞跳得不错,看这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哪个男人能不被迷住?     那姓裴,真TM好福气啊! 正文 热热闹闹你方唱罢我登场(三千字) 宛若卿叹口气,端端正正坐在上首位置上,“很主母”地笑道:“多谢妹妹关心,姐姐身上已无大碍了。”     “那便好。”胭脂娇笑一声,“冬雪那死丫头,还好是没闹出大事来,不然真的是万死不辞其咎啊。”   累     又来一个煽风点火的,居然还是冲着同一个人。     难道胭脂和艳梅商量好了,要对付冬雪?     宛若卿恹恹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天天为了一个男人你争我夺的累不累啊?     反正她宛若卿是绝对不会成为这样的女人的,每天就围着一个男人转,恨不得把其他女人都踩在脚底下。     女人何必为难女人那,唉……     “冬雪出了什么事?”她还要装得懵懂无知,真是累人。     “姐姐,你不知道吗?”胭脂提高了嗓音,随即又压低,“我那日跟冬雪出府,看到她在买药呢,可我知道,她没病没痛,没什么药啊,于是我上去问了药铺的伙计,你猜她买了什么?”     又一个让她猜的,真是看她闲的太无聊了吗?     宛若卿深吸口气,才让笑容挂住:“是什么?”     “是双子柏。”     宛若卿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问道,“那是什么?”     “我也问了,店家说了,是毒药。”胭脂小声道,“据说吃了那种药,皮肤一碰水就会烂掉,我当时还纳闷,这丫头买这毒药做什么,后来第二天,便听说姐姐病了,脸上都烂了。”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说来说去,无外乎就是冬雪想对她不利,和艳梅同一个意思?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此事不可胡乱怀疑,大夫都说了,我这病乃是出了湿毒的东西引起的,亦没有其他症状,不似吃了毒药。”     双子柏的药性她比胭脂清楚多了,那是一种毒药,吃下去会经流不止,呕吐,昏迷,肾脏衰竭,皮肤遇水便腐烂,十个小时以后便可导致死亡。     现在想想,若是艳梅和胭脂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冬雪买这毒药来做什么?     难道真的是要毒死她吗?     可是,她们平日可没仇啊,她为什么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这说不通啊。     如果艳梅和胭脂撒谎,她们是想联合起来置冬雪于死地,这倒还说得通一些。     可是,这撒谎她宛若卿可是祖师爷,看艳梅和胭脂的神情,除了确实有想将冬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企图外,真的没找出什么撒谎的痕迹。     一切都有板有眼的,而且要查也不难。     冬雪从裴府东苑走到上房,路上不可能一个人都看不到。     而她去买药就更好查了,这上京城的药铺,上了档次的,后台老板都姓燕。至少,最大的这位批发商就是她。     双子柏这种药的需求都不会太大,一查就可以查出来最近有没有售出过。     这两人如果不是非常没脑子的,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谎话来欺骗她。     “此事体大,我也没出什么大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吧!”她是宽宏大量的当家主母,当然任何事情都不能让夫君去烦心啦。     瞧,她是多么善良大度?     有人要杀她,她都没当一回事,而她最关心的是:“此事千万别让王爷知道,他是做大事的,不能为这家长里短的琐事乱了心神,耽误他做事了。”     就算有人要杀她,也比不上“王爷的大事”啊,她这主母当的,当真是太过贤惠了。     楷模啊楷模。     胭脂显然有些失望,忽地又想起了什么:“王妃姐姐,虽说您现在无大碍,可这冬雪手里还有那害人的药呢,她不对付您,也许就拿去对付别人了,万一她要对付王爷……”     “不会的。”宛若卿摇摇头,“王爷是她夫君,是她的天,她再大胆也不敢害王爷。”     “姐姐贤惠,是这么认为,保不齐冬雪那丫头……”     “先这样吧,待我仔细盘算一下再做打算。”宛若卿想了想,“若是妹妹得空,去冬雪那边走动走动,开导开导她,也好看看,她房中是不是还有药。”     得了点指示,胭脂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宛若卿悠悠叹息一声,回头看看锦绣:“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锦绣有些担心:“小姐,那冬雪若是真要害你,你可得防着点。”     “说真的。”宛若卿捶一下有些酸痛的胳膊,“我还真找不出她要害我的理由,不过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躺着也能中枪。”     锦绣点点头:“我让爹他们去查一查,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吧!”     “也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宛若卿觉得此刻下结论尚早。再说,那冬雪若是真想害她,她也不怕,双子柏,她还是认识的。     她现在比较头痛的是,这事该不该让裴澧夜知道?     作为一个贤惠的妻子,家务琐事是不应该去麻烦丈夫的,但是作为一个关心丈夫的妻子,府中有人带着危险品,可能会危及他的性命,她是有义务去告知一声的。     这事真是纠结,她一直想让这事早点过去,没想到半路里惹出这么多风波来。     那个冬雪,看上去单纯天真,怎么会想到用毒药呢?     何伯的消息来得挺快,有双子柏卖的药铺也没有几家,很快就查了出来。确实是有一个长得和冬雪极为相似的女子去某间药铺买过这个药,因为买的人少,又是毒药,而来买这药的又是个漂亮女子,所以掌柜伙计都记得很清楚。     艳梅和胭脂虽然有目的,但是看起来,她们应该是没有撒谎。     宛若卿皱了眉头,这事难办着呢。     家里有毒药,总该去告诉丈夫知道,可她又不想和裴澧夜有什么接触,简直越少接触越好啊,能让姓裴的忘了她这号妻子就最好了。     现在还巴巴的凑上去,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正犹豫不决,眼看着夜已经深了,却听到一阵阵嘈杂声从上房门口传来,侧耳倾听,估计有十来个人。     这么晚了,这么多人到她这儿来干嘛?     宛若卿有点不好的预感,怕是那两名小妾,不甘心在她这里没有结果,跑裴澧夜那儿告状去了吧?     整好衣冠,更坐定,就听到门被人毫不温柔地踢开了。     “砰”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地,接着传来某位她想敬而远之的男人熟悉的声音:“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说清楚!”     该死的,她怎么躲都没用,终归还是出事了。     “夫君,发生什么事了?”她轻移莲步走了出去,却看到被“丢”在院子里的那个人,不是冬雪,而是胭脂。     这是怎么回事?     “王妃姐姐救我,救我啊!”胭脂连滚带爬地过来拽住她的衣角,“王爷要杀我,姐姐救我。”     宛若卿一头雾水地看着裴澧夜,礼自然是不可废的,行完礼再问:“王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妾身不明白。”     “哼!”裴澧夜冷笑一声,“你不明白,问她就明白了。”     好嘛,一个个都跟她打起哑谜来了。     宛若卿很无奈,低头看着胭脂:“胭脂妹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说出来,我如何救你?”     “胭脂奉姐姐之命去搜了冬雪的房间,没发现东西,却被人抓了……”     “等一下!”宛若卿轻蹙眉,“我何时让你去搜冬雪的房间了?”     胭脂一脸委屈:“不是姐姐先前说了,让妹妹去看看冬雪房中是否有毒药吗,妹妹便照做了!”     “我……”这可好了,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确实是牙尖嘴利的女子,也是有权有谋的女子,可在这个场合,她一丝一毫都不能透露出来,要如何为自己辩护呢?     再说了,看裴澧夜愤怒的神情,死否还不止搜房这件事情?     刚才胭脂的话,好像才说到一半! 正文 是谁诬陷谁? “王爷,妾身是说过让胭脂多关心关心冬雪妹妹,多去串串门子,即使胭脂会错了意,翻动了冬雪妹妹的物什,也不是大不了的事,王爷何必大动肝火,别气坏了身子。”宛若卿风轻云淡地把责任给推了,顺便给裴澧夜一个咆哮的台阶。*        裴澧夜觉得她讲话倒是合情合理,这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发雌威,或者暗中让人去翻“妹妹”东西的人。        即使她现在这样子是装出来的,也不会笨到让人去抄别人房间来暴露自己。        怎么看,都是胭脂拿了鸡毛当令箭,会错了意。        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        “你问问她干的好事,她居然拿了毒药塞到冬雪的床底下!”裴澧夜气呼呼地瞪着胭脂。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胭脂摇头,“王爷,姐姐,你们相信我,我是从冬雪床底下拿出来的药粉,不是我塞进去的。”        宛若卿也不偏帮谁,只是好像犹豫不决地道:“是呢,夫君,您是否有看错,也许,真的是胭脂从冬雪房中拿出来也说不定啊。”        她永远得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没有主见,一心以夫君的意志为自己的意志,夫君就是她的天嘛。        见她没有主见光知道问自己意思,裴澧夜心中的怀疑又淡去了几分。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那她怀里那一包又作何解释?”裴澧夜冷冷地看了一眼胭脂,“你自己都无法解释吧,为什么会把药粉放在自己怀里,可别告诉本王,你想帮冬雪消灭罪证!”        宛若卿有些不明白了,何伯今天送来的情报分明说买双子柏的是冬雪,那药铺掌柜描述,怎么看,都不会是艳梅或者胭脂其中一个,她们两个或者有人会形容错,可冬雪,和她们的性格差距实在太大了。        或者胭脂其中一个,她们两个或者有人会形容错,可冬雪,和她们的性格差距实在太大了。        那胭脂身上的毒药作何解释?        如果说是特地拿来给她看的,那也太笨了。普通人都应该不声不响放好,然后偷偷来告诉她或者裴澧夜,然后再带人上门去搜吧?        谁会把那毒药往自己怀里藏?        莫非……        是她自己要用吗?        “王爷,我只是想拿一包给王妃姐姐看看,她便相信有人要对她不利了,便会请王爷出面定夺。”没想到胭脂真的冒出这么个理由来,这理由,宛若卿都不信,想必裴澧夜更不会信。        “以你的性子,若是真看到了毒药,早就满府上下嚷嚷得全知道了,还会想着偷偷去找王妃?”裴澧夜冷笑一声,“再说了,你难道还不清楚我和王妃之前的……夫妻感情?”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裴澧夜停顿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宛若卿心中冷笑一声,这还真是个美好的形容词。        裴澧夜的话很明显,宛若卿这个王妃在裴府根本没什么地位,这事全府上下都知道,这胭脂做这事,根本不需要通知她,直接告诉王爷就行了。        可如今她这么一说,摆明了就是要拉自己下水。        这事倒挺棘手的,早知道之前就不多嘴了,让她去串什么门子啊?        最关键的是,她还不能展现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必须在木讷之中,把这事解决了。        难办,难办啊……        裴澧夜直接拉着胭脂到她这里来,似乎是认定了她和这件事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疑心怕是更重了吧?        “说,为什么要陷害冬雪,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裴澧夜的话很明显就是冲着宛若卿了,宛若卿觉得这黏胶上了脚,撤都撤不下来了。        不行,她不能有事,不能出错,更不能被休回家。        若是休了回家,娘亲该怎么办?        梨香院一定成为全相府的笑柄,以后就真的一点地位都没有了,娘亲一定郁郁寡欢。        “王爷,您听我解释,真的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想去诬陷冬雪妹妹,那药粉真的是在她床底下找到的,但是……”胭脂顿了一下,终于硬着头皮道,“我确实不知道我身上为什么会有那包药粉,那不是我身上的东西。”        “别人的东西,难道还能跑到你身上去?”裴澧夜冷笑,“那可是贴身的地方,有人放进去,你居然毫不知情,跟你说,你信吗?”        胭脂一时间面如死灰,忽地爬起来,拽住宛若卿的袖子:“王妃姐姐,是你让我去串门的,是你让我去查冬雪的,我都是听你的话做的,那药粉……那药粉,对,那药粉也是你让我放的,都是你教我的,是你让我做的!”        你死好过我死,从犯没有主犯罪重!        胭脂豁出去了,赖一个是一个,如果是宛若卿教唆的,她就是从犯,而且还有可能是被胁迫的。对,就是这样!        狗急了都能跳墙,何况是人呢?        “王爷,王爷!”胭脂跪着爬过去,拉住裴澧夜的袖子,“我是被胁迫的,是王妃让我这么做的,她是大我是小,我没办法啊,王爷,我没有办法,都是王妃教我的,跟我无关啊!”        宛若卿此刻除了浑身发抖,指着胭脂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血口喷人!”其他毫无办法。        不,她不能太精明能干,亦不能太强势,那太抢风头,会引起裴澧夜的注意的。        “我和冬雪妹妹近日无怨,往日无仇,我怎么回去诬陷她?”宛若卿只能说些场面话,“我是王爷的正妻,所要做的便是让王爷没有后顾之忧,让王爷的妻妾都能以王爷为重,一切服侍王爷,以王爷为天,又怎么可能做出让王爷家宅不宁的事情来呢?”        说着,她的眼圈红了,浑身发抖,似乎极尽委屈,却又无言以对!        她虽然木讷,可长相绝对不错,所以一哭,说不定能让男人心软呢。        没有办法之下,这也是一个办法。        裴澧夜看着她又惊又怒的样子,满脸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竟有些我见犹怜,梨花带雨,一下子,便有些看呆了。        早知道这女人长得不俗,不过今天看起来,却另有一番风味。        似乎……还不错呢!        两人正默默对视,忽地门口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很快,跑进一个裴府护卫,一进来就拨开人群,径直走到裴澧夜面前:“王爷,属下在执勤的时候看到冬雪夫人想要爬墙离府。”        “爬墙?”裴澧夜眯起了眼睛。        宛若卿这才想起了,这次事件中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物始终没有到场,看看前来围观的,小厮丫鬟,连艳梅都不声不响躲在角落观看呢,偏偏少了那个差点被诬陷的冬雪。        这似乎说不过去啊。        &n bsp; “为何爬墙?”裴澧夜看着冬雪。        那侍卫抢着回答道:“属下是这么问夫人的,可是夫人不回答我,所以属下不得已,无礼搜查了夫人的包袱,结果搜到了这个!”        那侍卫当场打开冬雪的包袱,里面放着一个药包。        宛若卿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双子柏,和胭脂要去诬陷冬梅的那个药包一模一样。        事情忽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裴澧夜皱了眉头。        “回王爷的话,小的家中以前也是开医馆的,所以认得些药,此药虽然被磨成了粉,但是色香味还在,所以小的一眼就认出来,是毒药双子柏。”那侍卫回答地有条有理,“小的见兹事体大,所以赶紧拉着夫人来见王爷。”        听那侍卫这么一说,胭脂如蒙大赦,大叫一声:“王爷,王爷,贱妾冤枉,冤枉啊,是她诬陷我,是冬雪诬陷我的!”        裴澧夜把药包往冬雪面前一丢:“说,到底怎么回事?!”        冬雪紧闭嘴唇,死活不肯开口。        那侍卫又道:“王爷,小的知道这种毒药,每家药铺都备货很少,每月卖出去的分量也是很少的,而且能卖此种药的,都必须是老字号,还得到朝廷特许的,所以小的认为,应该找药铺的掌柜来问问。”        裴澧夜一听,赶紧点点头:“如此最好,这事就你去办吧,把可以买这种药的掌柜都叫来!”        “是!”那侍卫赶紧复命去了。        宛若卿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暗自思忖:这裴府一个小小侍卫,竟然如此伶牙俐齿,条理分明,还有勇有谋?        这个人,来历必定不简单。 正文 男人床上的话也信? 大家都在原地等待,不过并没有等多久。子夜之前,那侍卫便将各药铺老板从被窝里“挖”到裴府来了。        这小小侍卫的能力,可真是够强大的。        宛若卿暗皱眉头,奇怪了,难道是何伯他们派来的人?*        可是在裴府这么久了,上次何伯还来过裴府,他不可能不告诉自己啊。        而且这侍卫太过强大了,难道不怕姓裴的起疑心吗?        她一向告诫自己的手下们,成为一个最好的卧底,就是一定要不引人注意,不要让为自己成为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这是最好的方式。        怎么看,这侍卫不像是自己人呢。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        “你们认认,这里面的,最近有谁去你们铺子买过双子柏!”裴澧夜看着跪在地上的药铺掌柜,冷着脸。        立刻有药铺的掌柜认出来了,指着冬雪道:“这位夫人有到小的铺子买过双子柏。”        “那她呢?”裴澧夜指指还跪在地上的胭脂。        “没见过!”掌柜们都摇头。        裴澧夜似乎还不死心,一把抓过宛若卿,问道:“那她呢?”        掌柜们互视一眼,俱都摇摇头:“没见过。”        “确定没见过?”裴澧夜似乎有些不甘心。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宛若卿真想打他两个耳光,该死的,人家都时候没见过了,他还不高兴了?        难道非要自己老婆出去买毒药才开心?        这家伙,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证据确凿了,坦白招了吧!”裴澧夜沉着脸,盯着冬雪看。        冬雪脸色死白死白的,目光从呆滞慢慢转向疯狂,忽地,她嘴一咧,冷笑了一声:“哈哈!”        “哈哈哈哈哈……”笑声从轻到重,从冷笑变成了大笑,最后变成仰天狂笑。        正当众人以为冬雪是不是疯了的时候,冬雪忽地站了起来,伸手就指着宛若卿道:“你,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会投胎,投了个丞相府吗,所以你就可以当裴家的女人。即使你死板木讷,连伺候男人都不会,可是你依然可以占着当家主母的位置。而我呢?我有才有貌,就因为投了个买药的爹,所以我就只能当小妾?!”        宛若卿听到这尖酸刻薄的话,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老实说,冬雪讲的似乎句句在理。        “还有你!”冬雪转头指着裴澧夜,“你说的,这个女人你不喜欢,如果没有她,你就让我当你的王妃。为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做主,为什么你要这么懦弱,让一个你不喜欢的女人占着你正妻的位置?!”        “够了!”裴澧夜铁青了脸,“床第之间的玩笑话,岂是可以在这种大庭广众说的?!”        “玩笑话?!”冬雪似乎愣了一下,“你说是玩笑话,怎么可能是玩笑话?!”        这倒是场好戏,宛若卿心中暗笑,看的津津有味。        冬雪这女人也真够笨的,男人床上的话,她也能信个十成十,不是笨蛋是什么?        “即使没有现在的王妃,本王的婚事也不能由本王自行做主,当今圣上是本王的义父,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可以由自己拿来儿戏的道理?!”        裴澧夜这番话,倒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听上去,对当今皇上真的是百分百的信服,丝毫没有药反抗的意思。        可是,他真有这么忠心吗?        宛若卿不禁表示怀疑。        大概是自己装了太久,以至于看到谁都像是装的。        其实看看冬雪就知道了,平日里看上去是个多单纯善良的姑娘啊,没想到骨子里却是蛇蝎心肠。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你说你做不了主?”冬雪的表情有些崩溃,拉高嗓音再尖叫了一声,“你说你做不了主?!!”        裴澧夜老老实实回答:“是的,我做不了主。父皇春秋正盛,即使将来没了父皇,也有太子殿下,长兄为父,我的婚姻大事,本就该由他们做主!”        “啪!”谁也没想到,冬雪疯了一样冲上前,一个耳光就煽了上去,“你骗我,你骗我,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骗我,骗我!”        她还要去抓裴澧夜,却已经被后面的小厮,侍卫一个个拉住。        宛若卿觉得有些诧异,以裴澧夜的武功,即使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这个耳光,依然是可以轻松躲过的。        他为什么不躲?        冬雪已经声嘶力竭了,对着裴澧夜的方向乱踢乱蹬乱吼,以前那清纯天真的形象彻底毁了。        所以说,人那,就是不可以起贪心。        贪欲这种东西,实在是很难让人满足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就一个小小的王妃之位,可以让一个单纯天真的姑娘变得如此歹毒,让一个才十六岁花季的少女,直接变成疯狂的泼妇。        多么可怕?!        “拉下去!”裴澧夜冲着一帮侍卫小厮挥挥手。        之前抓住冬雪的侍卫忙问:“王爷,怎么处置?”        裴澧夜一时陷入沉思,良久才道:“先关柴房去,等本王问过父皇再做定夺。”        不过是处置一个小妾,居然要去问皇上?        需不需要这么大阵仗,是不是太夸张了?        宛若卿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不可思议,即使真的是皇子皇孙,对自己婚姻不能自主的事情,也多少有些怨言,这个裴澧夜,居然觉得理所当然。        而一个小妾,即使是皇上赐的,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还不是男人说让生就生,让死就死吗?        去问什么皇上?!        “王爷,一个小妾而已,何须惊动皇上?”那个侍卫倒是将宛若卿心中的话给说了出来,“皇上赐给王爷的,那就是王爷的人,王爷有权力处置的!”        “胡说!”裴澧夜忽然大怒,“皇上就是皇上,他赐的人,别人没有权力动,本王一样也没有权力动,只有皇上本人有权力动,明白吗?”        那侍卫赶紧一低头:“是,属下失言,请王爷责罚!”        &nb sp; “念你是初犯,罚你一个月俸禄!”裴澧夜居然也不客气,还真就罚了。        宛若卿心中翻个白眼,一句话而已,罚得够重的。        “你叫什么名字?”老半天裴澧夜才想起这件事来。        那侍卫赶紧回答:“回王爷的话,小的景言,景色的景,言行的言。”        裴澧夜细细琢磨着这个名字,忽笑道:“景言景言,谨言慎行,你这名字,和你一点都不配。”        宛若卿差点笑出声来,这个裴澧夜,也是有点幽默细胞的吗?        今天景言的话,似乎是多了点。        但是她依然不明白,他到底是谁的人啊?        “景言,你今日就留在王妃这里,看看有什么需要打扫的,折腾了一夜,王妃也累了,这里只有锦绣一个人,收拾不过来。”        宛若卿真想翻个大白眼,他也知道折腾了一夜了啊,他也知道自己这里被闹得鸡飞狗跳,一塌糊涂了啊?        那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就风风火火带着一大群人跑她这里来做什么?        还非要给她定个罪,药铺的掌柜都说不认识她了,他居然还不信,一再地问。        她就那么不入他眼,非要给她整几条罪名出来不可?        最最悲惨的是,这些话她都只能吞到肚子里,表面上还得恭恭敬敬,感恩戴德地过去行礼:“谢夫君体谅,夫君一夜未眠,可一定要好好休息才是。”        裴澧夜抬眸看着她,礼行得丝毫不差,刚才她可是差点被冤枉的人呢,现在居然还能稳稳当当过来给自己行礼,这女人……        让他说什么好呢?        真是什么都可以忘,就是礼不能忘啊。        “行了,你也好好休息,本王不打扰了!”甩甩休息,裴澧夜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忽地又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看宛若卿。        “夫君可还有什么吩咐?”宛若卿带着标准的无情绪微笑,看着他。        裴澧夜摇摇头,再次举步往前走。        刚才一定是自己眼花了,之前冬雪发狂的时候,他似乎看到那个女人眼中带着一点点笑意,一种……看好戏的表情呢!        怎么可能? 正文 黑手居然是他! 裴澧夜一走远,景言就走到宛若卿面前,垂首而立,恭敬地叫了一声:“九小姐!”     宛若卿心中一惊,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眼前这个侍卫,竟然是相府的人。     宛诚如,真的有那么迫切想要知道裴府的一切吗?*     “这里不是相府,我已是澧王的妻子,你该叫我王妃的。”先假装不知情,宛若卿表情木讷的恰到好处。     “是相爷让我来照顾九小……呃,王妃的。”见她表情,景言开始暗自叫苦。     看起来,相府九小姐虽然礼仪女红天下第一,可生性古板木讷,果然是名不虚传的。     也不知道宛相爷如何想的,居然会让这么一个女儿来当奸细!     “哦,若是见到爹爹他老人家,记得帮我说声谢谢。”宛若卿客套而疏远,若不是娘亲还在宛府,她理都不想理眼前这个人。     “属下会的!”景言叹口气,怎么绕了半天,都没有说到重点上啊?     算了,豁出去了,一闭眼,景言索性开门见山地道:“相爷让小姐一定要博得王爷的欢心,让王爷喜欢你多一些,也好知道他多一点的事情。”     该死的老头子,让亲生女儿出卖色相去博得男人欢心来赚取情报吗?     宛若卿心中狠狠鄙视了一把,脸上却依然是端庄的大家闺秀状:“王爷是我的夫君,我自然是会尽心服侍的。至于王爷要去哪个妹妹房里,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怎么可以由妻子来左右呢?”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三从四德啊,这不是宛丞相十分看重的东西吗,怎么现在似乎变了呢?     景言有些无语了,忍不住煽风点火:“王妃,你看王府那些侍妾尽得王爷的欢心,难道你都不会心里不舒服吗?”     宛若卿脸上有了些薄怒:“为女子者,出嫁从夫,当以夫君的喜好为喜好,当以夫君的厌恶为厌恶,怎可争风吃醋,引起事端?!”     景言无语了,这女人不是人类吗,听不懂人话吗?     可他是相爷最看重的年轻一辈新秀呢,之前他还不服气,为什么相爷派他到裴府来,仅仅只是为了帮助九小姐完成任务,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可现在他知道,相爷派他来,是对的,这要换了其他人,恐怕真的很难完成这项任务呢。     “可是王妃,您看如艳梅,冬雪,胭脂这三位夫人,如此这般伺候王爷,你放心吗?”景言换了方式,往宛若卿最关心的地方说,“作为妻子,您也该为丈夫分忧,若是有不利于丈夫的事情,不也应该从旁多多提醒吗?”     可怜的景言再一次错了,他不知道对面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如果宛若卿真的是三从四德的女子,听了这话便会立刻心有所动,然后有所行动。     可问题的关键是,她并不是这样的女子,她恨不得和裴澧夜咫尺天涯,老死不相往来,这话,对她没有任何作用。     “王爷若是喜欢她们,便说明她们有过人的地方,可以让王爷高兴,既然是让王爷高兴的是,我又怎么能阻止呢?”宛若卿发现,其实景言是个当说客的好苗子,挺能抓人内心的。     不过比较悲剧的是,他的对手不是其他人,是宛若卿。     于是他失败了,失败甚至都快让他对自己失去信心了,他的口才在同一辈中都说是相当好的,可今天却撞到了一块铁板,这块铁板,不过是以为闺中女子。     挫败啊挫败,做人真是太失败了。     不得已,景言想起宛诚如之前交给他的一样东西,说是有这一样,也许可以打动这位九小姐。     原本他是不想用的,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还能搞不定一个女人吗?     可是他错了,他失败了,这确实很离谱,可是他也不得不认输,于是他把这东西拿了出来,递给了宛若卿:“相爷让我交给王妃的,说是六姨娘的亲笔信。”     宛若卿脸色微变,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对她来说,也已经是很难得了。     深吸一口气,将信展开,都是一些家常问候。其实宛若卿也猜到了,娘亲让宛诚如给她带来的信,也不至于有一些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不过这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因为这封信,她可以放起来,也不需要怕被裴澧夜看到。     至于何伯让人带来的那些信,她都必须烧掉。     娘亲已经很久没有理燕氏这边的事情了,甚至在她十岁的时候正式接管燕氏族人以来,刻意和他们断了联系。     可因为她的出嫁,娘亲再一次同意让何伯派人在她身边,帮她传递书信。     宛若卿知道,就这一条,娘亲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她是个想彻底斩断自己过去的人,如今终于斩断了,可为了女儿,她又不得不再次进入这次漩涡之中。     可怜天下父母心,便是如此啊。     手,急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宛若卿放下信件,对景言微笑道:“替我谢谢父亲大人传来的信。”     景言张大嘴,就这么完了?     看来相爷的话,也未必可信嘛……     “属下知道了。”景言不死心,继续,“属下觉得,王妃还是应该多关心关心王爷。”     宛若卿心中暗叹一声,神色不变:“知道了,回去告诉父亲大人,明日我便给王爷送些吃食过去,再看一下王爷的起居,这些事情,都是为妻的应该做的。”     景言听完这话,眼前一亮,不由喜上眉梢:“属下这就告诉王爷知道去。”     “景侍卫,我这边还有院子未曾打扫呢。”宛若卿感觉有些无奈。     之前还觉得这景言是个人才,或者可以收为己用什么的,如今看起来,这家伙还欠磨练,光喜形于色这一条,真遇上什么事,恐怕死上十回八回都不够的。     景言立刻感觉自己失态,刚要说些什么,却见宛若卿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长大了嘴,好半天都没有合上。     宛若卿进得屋内,关上门,才敢让自己松懈下来。     捂着胸口的信,忍不住轻叹一声,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要过到什么时候呢。     宛诚如每每都会想到用娘亲来威胁她,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隐隐约约都做了,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呢?     宛若卿不大敢肯定了,当年娘亲到底怎么迷上宛诚如的,她死活都问不出来,就好像是个一个迷,怎么都解不开。但是对于裴澧夜,她不得不做点努力了。     一直都不明白,宛诚如这样的人,怎么配娘亲这么美好的女子去喜欢呢?     她不喜欢用“爱”这个字,她一直觉得,娘请对宛诚如,不过是迷恋。     是的,一定只是迷恋!     等到醒悟的那一刻,娘亲便会离开了。     所以,她在心中,从来不把宛诚如当父亲看,每一次想起他来,便是丞相,老爷,家长,从来就不是爹爹的形象。     宛若卿看看微微亮起来的天色,叹息了一声,整整衣衫,对外面叫道:“锦绣,进来帮我梳洗!”     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没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她的松懈,便很有可能让敌人有可趁的机会,一如前世那般……     此生,她再不会犯那样的错误。     锦绣端水进来,宛若卿换下昨日的衣衫,挑了一套看上去越发稳重老气些的,道:“去准备些食材,我下厨做些吃的。”     “真的,我可以吃吗?”锦绣睁大了眼睛,一副馋猫样。     “有你吃的,不过不是专给你做的。”宛若卿笑起来,“到时候做完了,我亲自给王爷送去。”     锦绣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小姐,你终于看到王爷的好了,想要主动出击勾回他的心了?!”     “去,我是不得已!”宛若卿刮一下她的鼻子,“关心夫君的饮食起居,是妻子的责任!”     只能这般了,只要裴澧夜能多看自己一眼,或者娘亲的日子便会好过很多。有好的情报传过去,便好!     只是,那家伙别心血来潮要留宿才好,所以这次去,尽量让他在尝美食的同时,别生出别的心思来。 正文 当厨娘也不错 裴澧夜有些烦躁,在书房里转来转去。     “皇上让堡主自行处置,看来,他还是想试试堡主啊。”白璱躺在睡塌之上,倒是很悠哉,“堡主打算怎么做?”     裴澧夜烦躁地扯一下衣领:“能怎么办,她是相爷的女儿,就算试探也不能太明显!”*     白璱缓缓坐了起,似笑非笑:“堡主,冬雪何时成了相爷的女儿了?”     裴澧夜一愣:“你说她?”     “不然呢?”白璱耸肩。     “不处死,就关着,每日给她三顿饭,以最差的下人的待遇照顾就行了。”虽然皇上说让他自行处置,但是他也不可以随意处置,毕竟是皇上赐的人嘛。     怎么处置冬雪,其实他早就想好了,在进皇宫之前,他就已经猜到是这样的结局,所以对策,也早就想好了。     关键是,现在满脑子都是另外一个女人含笑的眼。虽然只是一闪即逝的眼神,可是那般夺人眼球。     是不是眼花了?     他一直很怀疑,那神情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抓不住。     是不是这几日总是想着要让她有情绪变化,所以产生了幻觉?     该死的,他是个从来不会被人左右思维的人,可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可能是错觉的神情,而被一个女人搅得无法安心做事。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他想他可能是太累了,所以脑子一团乱。     “那我们计划呢?”白璱依然笑着,“还进行吗?”     裴澧夜深吸口气,肯定地道:“自然!”     “那就好!”白璱笑看着他,动也不动。     “不许用那种眼神盯着我!”裴澧夜恼了。     “那该用哪种眼神?”白璱继续笑,“要不,爱慕的眼神好不好?”     “滚!”裴澧夜狠狠瞪他。     门口传来小厮的呼唤:“王爷,早膳送到了。”     他一早进宫,滴水未进,如今早过了辰时,难得有人还记得给他送早膳。     “进来吧!”裴澧夜抬眸,坐回位置上。     早点一样样端了进来,样色和营养都十分丰富。     光豆浆就有三种,甜的,咸的,以及加了鸡蛋的。另外还有鸡蛋糕,以前从来未见过,一个个金黄色的,煞是可爱。     其他的有格外嫩滑的鸡蛋羹,以及在东陵十分罕见的牛奶,皮蛋瘦肉粥,清香黄瓜蛋饼,各色包子,生煎,香芹藕饼,熏鱼饭团直了,摆了满满一桌。     “哈,咱们裴府合适开了早点摊子了?”白璱吹了个口哨叫了起来,“这么多东西,他们是把你当做猪了吗?”     裴澧夜有些诧异:“怎么有这么多?”     送早点进来的小厮忙道:“王妃不知道王爷的口味,所以每样都做了一些,若是王爷吃不完,可以赏给府中其他人,等知道了王爷的口味,将来就专门给王爷做。”     “王妃?”裴澧夜轻蹙眉,“这些都是她做的?”     “是,每一样都是王妃亲手做的。”小厮恭恭敬敬地回答。     裴澧夜不解:“她怎么忽然想到做早餐给本王吃了?”     “回王爷的话,王妃说,昨日出了那样的事情,家里有人藏毒,万一再来一次,怕是对王爷不利,所以以后王爷的饮食,都由她亲自负责,一直盯着,到送到王爷面前为止。”     一直盯着?     “她人呢?”     “王妃让小的们将早点端进啦,一直跟到门口才离去,说是……”     “说什么?”     “说是要给王爷去准备午餐。”     这才刚过辰时,便去准备午餐?     裴澧夜看着琳琅满目的早餐,叹口气:“似乎卖相还不错。”     “何止卖相不错。”白璱叫了起来,“简直太美味了!”     裴澧夜回头看他,却见他不知何时夹了一个生煎包放入嘴里,正努力咀嚼着,一边口齿不清地跟他说着话。     “退下吧。”冲着送早餐的小厮挥挥手,裴澧夜再次没好气地瞪着白璱,“到底有多好吃,让你完全不顾形象?”     “你尝尝就知道了。”白璱指指桌上的早点,“我尝了几个,每一样都很好吃。”     “是吗?”裴澧夜吸一下鼻子,一股异香便窜入鼻子中,再进入口腔,真是不吃都觉得那据对是人间美味。加上他本就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别忍着了,吃吧!”白璱指指满桌子的早点,“别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裴澧夜将信将疑地拿起鸡蛋糕送入嘴里,随即表情呆滞了一下,良久才用僵硬的语气道:“居然还不错,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手。”     “哈,她可是大家闺秀的典范,怎么可能不练好厨艺来讨好未来夫君呢?”白璱对这点倒是很能理解。     “可你前几天还说她不简单?”裴澧夜眯起了眼睛,眼神有些危险。     白璱使劲往嘴里塞东西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干笑道:“判断错误,判断错误!”     “判断错误?!”裴澧夜的神色更危险。     “呃……那个,我觉得,那个大夫应该是宛家那个老头子的人,我看那个木讷的九小姐应该毫不知情。”白璱咽一下口水,顺便抓了一个蛋饼一个包子,随时准备夺门而逃。     开玩笑,美食诚可贵,小命价更高,有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逃走。     “白璱!”裴澧夜叫他。     “啊?”     “白先生!”     “嗯?”     “我怎么不记得你有判断出错的时候?”裴澧夜眼神更危险,“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说!”     “那个……是这样的。”白璱后退一步,看准门在哪里,“我看堡主这几日对新娶的那小妞蛮有兴趣的,又派人盯着她,大晚上的,左拥右抱不舒服,还特地跑她那里吃闭门羹,所以……所以我想……”     裴澧夜逼近他:“所以你想,这是一个作弄我的大好实际,所以明明是模棱两可的话,你故意说得很肯定,让我去找她麻烦,你却在旁边看好戏?!”     “堡主英明,堡主英明!”白璱一边叫着,一边足尖一点,人已经蹿到门口去了,一边还叫着,“堡主,属下先去望春楼探望梅雪姑娘几日,为堡主办完了事情就回来。”     裴澧夜苦笑一声,白璱的轻功号称天下第一,据他自己说,他的轻功,当世只有两人可匹敌。     一个自然是裴澧夜了,两人不相上下,这次白璱先跑了一步,裴澧夜追出去也是白追,是追不上的了。     而另外一个,则是东陵国最神秘的首富燕陌。     白璱这人平时别的没什么,唯一的缺点就是好奇心太重,这天底下有什么神秘的事,神秘的人,他都会想着去刨个究竟。     当神秘的首富横空出世以后,他便发誓一定要抓那个人来……交个朋友!     这个理由听起来其实很荒唐,但是白璱就是这么一个人。     据说有一次在晚上差点就碰上了,结果让人给跑了,他仗着轻功好,结果跟了许久都没跟上,加上那燕陌似乎很熟悉地形,给逃脱了。     从此以后,白璱便见轻功和他不相上下的人员名单里,多了加了一个人,那就是燕陌。     燕陌,燕陌……     裴澧夜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由于白璱的关系,他对这个名字也有点好奇心呢。     如果御世堡加上他的财力,不知道效果会如何?     苦思冥想一阵,低头看看满桌子的早点,忽然就停了手。     不能吃的太饱了,虽然都极其美味,不过似乎应该留点肚子吃午餐。     那个女人,虽然古板木讷,可厨艺还不错,看看中午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吧。     他一向是个做事极其有分寸的人,任何事情都不会过度。     美食虽好,也不可把肚子给撑破了。     天气不错,不如出去走走。     裴澧夜放下糕点,赏了下人去吃,信步往外走去。     裴府是皇上赐给他的宅邸,据说以前是以为老王爷住的,那位老王爷在这里活到九十高龄去世,十分长寿,乃是一处福宅。     想到合理,裴澧夜冷笑一声。     “皇上,父皇……”他轻念着四个字,状似讽刺。     忽地,旁边草丛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他皱了一下眉,喝道:“谁?!” 正文 给夫君做“花” “夫君,是妾身。”站起来的居然是宛若卿,她提着篮子,穿着一件深褐色暗色花纹的宽袖长袍,在这春意盎然,百花齐开的季节里,这个颜色真是让人倒足了胃口。     所以说什么来着?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啊。*     “妾身来这里采花,未曾听到夫君过来,让夫君受惊了,是妾身的错!”宛若卿再次行礼道歉。     呃……     被吓到的那个人,似乎是她吧,怎么变成了他?     这女人,蛮有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天分的。     “你不是在厨房做菜吗,怎么跑来采花了?”这女人,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不知道她那脑袋瓜里到底装的啥。     “妾身见花园中百花齐放,很多都可以拿来当食材,所以便想采去做菜,不知道夫君喜不喜欢呢?”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好学生,看着仰慕的先生……     不是,她的目光里如果哟仰慕,裴澧夜大概会大笑三声,乐上好几天。     她的目光是平视的,没有任何神采,一如洞房夜,看到他,就好像看着一堵墙。     只是现在,目光里多了一丝疑问,好像是那种,仆人对主人的语气,而不是和他地位平等的妻子。     是的,即使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裴澧夜还是觉得,应该要找一个和他心灵上能达到高度契合的妻子,而不是现在这个,木讷死板的女人。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原来这些花可以吃啊?”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站在这里不肯走,居然还和她聊起来了。     “是呢。”宛若卿点头,“白玉兰、玫瑰、月季花蕾可以用来做蜜饯,玉兰花和金银花可以炒肉片,槐花用开水烫一下,制成馅,和面做饼,其清香宜人是其他菜不能相比的。石斛花,可以做凉拌菜……夫君,您似乎不爱听这些……”     讲了半天才发现听众根本就是心不在焉的,这反应速度,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可是,刚才她讲花的时候,他居然看到她眼中似乎有什么闪光的东西,大概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直接走人吧?     又是眼花吗?     裴澧夜此刻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很想看到眼前这个女人眼中冒出光彩的样子,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呢?     仅仅只是因为这是一件极具挑战性的事情吗?     奇怪了,他何时白璱上身了?     对,肯定是那家伙在他身边待的太久了,不知不觉之间,被他传染了好奇的性子。     “好,中午就尝尝这些吧。”裴澧夜笑得不大自然,“吃花,好像挺奇特的。”     宛若卿点点头:“是,妾身这就为夫君去做。不知夫君用了早点,比较喜欢吃哪种呢?”     说每样都喜欢行不行?     裴澧夜差点脱口而出,到嘴边溜了个弯,又变得生硬:“以后别做那么多了,每天做些不同的给我一个人吃就行了。”     想起白璱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心里居然有些不舒服。     明明是专门做给他吃的,凭什么那姓白的吃的比他还多?     最可气的是,这个女人倒是挺大方,说他不吃可以给下人们吃。     他和裴府的下人是一个待遇吗?     可恨,可气,可恼!     “是,夫君,妾身知道了。”宛若卿点点头,温婉贤良,然后抬头看看天,“夫君,天色不早了,妾身想去厨房做午餐,就先行告退了。”     “好吧!”裴澧夜挥挥手,宛若卿缓缓退了下去。     通往厨房的路上,宛若卿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在心中叫骂起来:“自大狂,沙猪,妻子的饭就只能做给丈夫一个人吃吗,谁规定的?!不爱吃拉到,下次给你下点泻药,拉死你……”     等一下……     不对啊,她和那姓裴的照理说没有感情,她的菜做给他,或者做给别人吃,他不应该吃醋才是吧?     这家伙的占有欲就这么强,即使不喜欢的东西,也不愿分享给别人吗?     宛若卿皱了眉头,这样不好啊,很不好!     如果哪天要走,怕是有些困难啊。     哪天她如果无牵无挂了,虽然也大可以一个纵身离开裴家无牵无挂。不过嘛,以她的个性,是希望把屁股擦干净再走的。     如果能让那姓裴的休了她就最好了,当然了,这是后话了,只要娘亲在宛府一日,她便不可能离开裴府。     唉,谁说穿越女就一定是潇洒来去,可以任性,可以游戏人世间的?     她就是个悲惨的例子,为了娘亲,什么都不能干。     谁让她前世是个孤儿呢,从小都没有感受到过家庭的温暖,所以到这里,有了母亲,得到了母爱,便再也不想放手了,愿意为那个她叫做“娘”的女人,付出所有,哪怕是比生命更可贵的自由!     不想了,先做饭去吧。     当初成为国安局第一号卧底高手的她,经过各项全能训练,为了演谁像谁,她必须学习各项技能,这样才能成为各行各业中的职员,而不被识破。     她做过蛋糕师,浙粤湘川鲁东北菜厨师,裁缝,音乐学院教师,书法补习班学员,发型师,美容师……总之三百六十行,没做全也做了至少一半了吧,这些技能,都是被硬逼着练出来的。     她的学习能力比别人强,却也绝对不是天才,一切都是靠勤学苦练。     上一世的记忆,让她能在这个世界存活下来,并且活得比较好,她很感谢那些年,地狱式的训练。     快手做了一桌子的花卉菜肴,估计能让那姓裴的胃口大开,食欲大动的同时,对她十分无奈。     几乎都能想象出他苦笑的样子,就因为他说了一句想尝尝花做的菜,于是今天中午,都是花卉为主材料的菜,这个妻子,也太听话了一点吧?     听话听的……完全没有自己的一点主见。     “好香啊……”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宛若卿假装吓了一跳,随即平复神色:“景侍卫,你跑进来做什么?”     她当然知道他一路都跟踪着她,不然,之前在花园遇到裴澧夜的时候,她早就先行避开了。以她的功夫,自然不难听出有人过来的脚步声,怎么可能会被那姓裴的抓个正着呢?     花园那一幕,就是演给景言看的。     “看起来,你的美食计还是很有效的,老话果然是没错,要想得到男人的心,就必须先征服男人的胃。”景言笑嘻嘻地抓起桌上的菜吃了两口,“味道真好。”     接触了一日,他也摸清楚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脾气。     古板木讷,但是不会容易生气,即使他在她面前吊儿郎当,上下不分,也不会引她生气。     不过,他想试试,若是这个女人还会对他反感,那说明还有救。     很可惜,他失望了,眼前的女人并没有生气,甚至对他起一点点反感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道:“那是给王爷做的,景侍卫如果想吃,让这里的厨娘做吧,食材都有,这里的厨娘是很好说话的。”     景言翻个白眼,果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那裴府的厨娘好说话,那是冲着她这个王妃,他一个小小侍卫,敢去劳动厨房专门给他做吃的吗?     真是太令他失望了,唉!     宛若卿看着蒸笼里的槐花陷包子,对景言道:“景侍卫,劳烦到外面叫人来端饭菜去王爷书房,这些菜,若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景言后退一步,摇摇头:“王妃自己叫吧,我走了!”     开玩笑,让人看到他在厨房,别人若问他干什么来的,还待在王妃一个人带着的小厨房,到时候,千张嘴都说不清楚,岂不是要暴露他的身份吗?     这个女人,果然是在家被关得太严实了,对外面的世界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吗?     看着景言跳窗而走,宛若卿不禁莞尔。     景言这个家伙,看起来其实蛮可爱的,若是不以宛若卿这个身份,或者可以成为朋友。没事聊聊天,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可惜,她是宛府九小姐,他是宛诚如的人,注定他们这辈子,恐怕都不能成为知心朋友了。 正文 完了,玩到自己了 她自然知道景言来这里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所以刚才她那话,不过是虚张声势,顺便逼推他。     见他走了,宛若卿赶紧对外轻叫一声:“锦绣,找人来端菜吧。”     虽然是因为宛诚如的命令,她才这么做的,可是这留在裴府做饭做菜,外面的情况却只能靠何伯他们带进来了。*     如今燕氏一脉转行行商,虽然已经上了轨道,不需要她每日接手,可是每日被关在这里的感觉总是不舒服。     各色花卉做的菜肴端了出去,金银花蒸肉,玉兰花炒鸡丁等。     主食是芝麻蜂蜜槐花陷的包子,玫瑰、月季花蕾制作,用柴火迅速烘干的蜜饯,刺槐、梨花过油,凉拌的面条,紫花地丁花煮的咸米粥。     另有个各色花卉点缀,或作为原料制作的小糕点,各色花瓣点缀的拼盘,蔬菜,最后是花瓣熏过的水果盘。     “小姐,王爷吃这些菜,像不像采花大盗?”锦绣见人都走了,不由笑了起来。     小姐真是太有才了,居然能做出这么多“花”菜,不知道澧王爷见到以后会是怎么样的神情,好期待啊。     宛若卿叹道:“你家小姐我是把看家的本领都拿出来了,还好春天的花多,不然,还真的做不出这么多菜来。”     “总之我觉得,王爷遇到小姐您,真的蛮可怜的。”锦绣眨眨眼,眼中充满了对裴澧夜的同情。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切,我费尽脑筋,好吃好喝地待着他,他哪里可怜了?”宛若卿不以为意,敲了一下锦绣的脑袋,“你不来同情付出辛勤劳动我,却没事关心起外人来了,你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     锦绣摸摸脑袋,有些委屈地看着她:“小姐,你打人好疼啊!”     宛若卿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有些无奈地道:“算了算了,累死了,回房休息去。”     “小姐,你打算给姑爷做什么晚饭啊?”锦绣咽一下口水,已经满眼心心放光彩了。     “看今天中午你家姑爷的反应再说吧!”宛若卿挑挑眉,不知道那姓裴的此刻站在鲜花丛中,到底是个怎么样的表情呢。     晚饭时间反正还早,到时候自然有人会来跟她说裴澧夜吃完中饭以后的反应,她现在,先去睡觉!     她没想到的是,晚上没有人来告诉她裴澧夜的反应,却来了个小厮,传达了一下他大爷的最高指示:“三日后是皇后娘娘寿诞,请王妃准备准备,随王爷进宫吃寿宴。”     哈,还有三天就寿宴了,她到现在才接到通知?     开什么玩笑,皇后娘娘寿诞,裴澧夜最少早一个月就知道了,现在在这么仓促的情况下通知她,是想让她出丑吗?     “王爷还说了,让张裁缝给王妃量量身段,也好让王妃盛装出席。”     居然还要做衣裳,也不知道是为难她呢,还是为难人家裁缝。     张裁缝是个胖乎乎的女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看上去想尊改了性别的弥勒佛。     “张裁缝,这么短时间,可能做好吗?”她倒不是真的想要关心谁,只是想着,也许衣服做不好,正好有理由不去皇宫。     “谢王妃娘娘关心。”不过人家张裁缝非得感恩戴德一番,也不是她所能控制的,“王爷早先去小的店里挑了衣服样子了,只等量了娘娘的尺寸,小的回去改改就行了。”     原来如此,难怪这张裁缝一点都不着急上火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那姓裴的给她挑了件什么样子的衣服,他的眼光,可信吗?     不过可惜了,不能以没有衣服这个理由缺席皇宫的宴会了,这裴澧夜也是的,怎么到现在才通知她?     莫不是……临时起意的吧?     宛若卿想了想,昨夜裴澧夜拉着一群人到她这里大闹一场,今天自己还费尽心神做饭做菜给他吃,这家伙,该不是良心发现,“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正牌妻子,这种场合,应该带上才对吧?     也是,如果不是昨天这一闹,今天自己又给他做菜,平日里,她在裴府,不就跟个隐形人一样吗?     这本来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只是很可惜,被宛诚如一闹,没有办法选择了,只能稍微引他注意一点了。     “好了,王妃娘娘的身段可真是好。”张裁缝收了皮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可惜了,穿这样的衣服,把这么好的身段给遮了,要是穿上小的店里的衣裳,保证娘娘是天姿国色,倾国倾城。”     这张裁缝,平日里在大户人家做惯了吧,这嘴儿跟抹了蜜似的。     不过嘛,今天她可能踢到铁板了。     “为女子者,最重要的是服侍好丈夫,伺候好翁姑,怎可整日描眉弄蝶,花心思在穿衣打扮上,到时候,尽引些狂蜂浪蝶,怕是会生出不好的事端来!”     她可是东陵第一贤惠妻子宛若卿呢,自然该如此义正言辞。     “是,小的知错了,娘娘勿怪!”张裁缝有些吓到了,赶紧战战兢兢低头应诺。     宛若卿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赶紧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锦绣,收拾一下,咱们去厨房吧。”     锦绣跳了起来:“小姐,怎么还去厨房啊,不会要准备去皇宫吗?”     宛若卿瞪她一眼:“皇宫宴会还得等三天呢,这三天你家姑爷不吃饭了?”     “可是,去皇宫呢,咱们一辈子能进几回宫啊,不应该要好好准备准备的吗?”     “这些事情,你帮我-操心不就好了吗?”宛若卿笑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锦绣耷拉着脑袋:“小姐啊,你总是这么不上心,也许你这次在皇宫里表现好,能让姑爷另眼相看呢。”     “那我就更不能表现得太好了。”宛若卿不以为然,伸个懒腰,“算了,做饭去,家庭主妇真命苦。”     刚出门,就看到裴澧夜身边的小厮又匆匆跑了过来,锦绣拍掌笑起来:“看来姑爷是让人来叫小姐不要做饭了。”     宛若卿急不可见地挑个眉,小声道:“未必!”     吃过她做的饭菜的人,有几个能对她的食物说“不”的?     “王妃娘娘,王爷说,今晚的饭菜可以换换口味,不需要全部都是花瓣了,可以用用其他食材。”小厮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人面前传话。     “告诉王爷,我知道了。”宛若卿淡笑着,转身往厨房而去。     转身的同时,她瞥了一眼锦绣,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意思是说:你瞧,我说未必吧,你还不信。     “王爷也真是的,还有三天就要进宫赴宴了,也不让小姐好好歇着。”锦绣嘟嘟囔囔的,有些不满。     “行了,他爱上本小姐做的菜,应该高兴不是吗?”宛若卿苦笑一声,这就是古代女人的命运,只要丈夫动动嘴,她就得操劳一辈子。     心中微有些不爽,想了想,做了满桌子的川菜湘菜,辣的在旁边烧火兼试采的锦绣直跳脚:“小姐,你确定要给姑爷吃这些吗?”     宛若卿歪着脑袋看着她:“难道不好吃吗?”     “当然好吃!”锦绣一边跳脚一边哈气,但是手却不停地往嘴里放吃的。     “好吃就行了。”宛若卿笑起来,“听说你家姑爷从小在御世堡长大的,后来才搬到林州,御世堡地处西凉和东陵交接,那里的人爱吃麻辣和酸辣口味,想必你家姑爷也爱。”     锦绣有些含糊地道:“可是我也爱吃辣的,也觉得太辣了。”     这得放多少辣椒啊,难怪刚才李厨娘在叫唤厨房辣椒断货了,让人赶紧出去买,原来都被自家小姐放到王爷饭碗里了啊?     “来,赶紧找人端出去。”宛若卿擦干被辣椒熏出来的眼泪,一脸干净整洁地开始指挥锦绣。     正说着,门口来了端饭菜的小厮,看到她便道:“王妃娘娘,王爷说,今夜想和王妃共进晚餐。”     “咳……咳咳!”一口带着辣味的空气一下呛进了宛若卿的咽喉,一下子,让她咳得说不出话来,形象全无! 正文 自作孽不可活的晚餐 锦绣在旁边忙着给宛若卿捶背,宛若卿那手绢掩着着口,不甘不愿地点头:“是,跟王爷说,我准备一下便去。”     饭菜陆续被端了出去,小厮们一个以手掩口,出了门都红了眼,一路咳嗽,生像是被人在厨房虐待了一顿受了委屈似地。*     宛若卿见厨房内没了人,不由苦着脸对锦绣道:“我可以不去吗?”     “自作孽,不可活!”锦绣眨眨眼,对自家小姐是一点都不同情。     “你个死没良心的!”宛若卿嗔骂一句,整整衣衫,“去,我们先去换套衣服,你再给我整整仪容,这副样子,可不适合陪夫君用膳。”     锦绣点点头:“好!”     虽然知道自家小姐是想拖延时间,不过确实也不想她在王爷面前出丑,锦绣便也不揭穿她,拉着她回房去了。     换下油烟味浓重的衣服,宛若卿挑了一件半旧不新的夹袄穿上,配上深褐色的裙子,深紫色的长坎肩,这颜色搭配的,足够让人倒足了胃口。     “小姐,你这身给夫人穿都嫌老,给七八十岁的老妪都嫌弃。”锦绣有些不满地看着头上插了几根简单银饰的主子,“难得王爷找你一起用餐呢,你就不能好好打扮一下吗?”     宛若卿笑道:“我这样不是很庄重吗,当今皇上都提倡节俭呢,在家里,就简单弄些银饰就好了,不要让别人觉得我们穷奢极欲,传出去,对你家姑爷不好!”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小姐啊!”锦绣跺脚,“我家姑爷,不就是你夫君吗,怎么每次提起来,跟个外人似地?”     “难道不是吗?”宛若卿笑得越发灿烂,“他在我心中,就是个外人罢了。”     从不动心,所以才能永不伤心。     要引得某个男人的注意,她宛若卿不是不可以,只是,非不能,实不愿也!     不情愿的事情,她不想勉强自己去做。     “小姐,好了!”陷入冥思的宛若卿被锦绣低声呼唤回了神,“小姐,你想什么呢,我都叫了你三声了。”     “前尘往事!”宛若卿淡淡地回答一句,起了身,“走吧。”     临走之前,她往嘴里塞了片薄荷片。     如果真的躲不过,她也至少要保护好她完美的形象。     从主母上房,到书房,其实也并不远,宛若卿走得极慢极慢。     最好等她走到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吃完了,这样,便可以说自己回去再吃,或者敷衍再吃上两口就好了。     虽然她挺爱吃辣的,不过吃辣味的时候容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搞得自己没形象,多模样多惨?     关键是,她还要保持她的端庄稳重,不能和锦绣一样跳脚,哈气,再拿手当扇子扇嘴。     以龟速“挪动”双脚到了书房,早有小厮在等待了:“王爷正在屋内等王妃一起用膳呢。”     等……     “王爷……还没吃吗?”     “是的,王爷一直在等王妃!”小厮恭敬地回答。     今时不同往日了,这位王妃如今似乎满得宠的,王爷不但让她陪自己吃饭,还特地等着呢。     不过宛若卿却丝毫不觉得这是一项殊荣,她已经在磨牙了。     这个姓裴的,怎么这么等得住呢?     一定是他看到满桌子辣味,所以故意看她出丑吧?!     其实宛若卿忘记了,之前为了让裴澧夜出丑,她可是在菜色上面下足了功夫,基本上的菜,都是看不出是辣的,那裴澧夜又怎么会是故意整她呢?     深吸口气,宛若卿抬步往里走,看到那裴澧夜果然高坐上首,而他眼前满桌子的菜,纹丝未动,满屋飘香,让人食欲大动。     那个人,居然就这样坐着,闻着菜香,可以不动一筷?     宛若卿忽然觉得自己平日可能真的有点小看他了。     一个人,大事面前能忍住不算本事,而以小见大,从这种小事上面练就忍功,才是一流的。     这么小的事情上,都要忍着,都不会掉以轻心,此人不简单。     宛若卿做的饭菜,她自己心里清楚,就算不饿,也绝对会食欲大动,忍不住下筷去尝尝。     当年,她就好几次在饭菜里下毒,毒死自己的对手。     “夫君,何必等妾身呢,千万别饿坏了。”宛若卿上去行礼,很是关心的样子,“这些饭菜放了这么久,想必冷了,妾身拿去热热再吃吧。”     “不用。”裴澧夜轻抬眸,看着眼前的女人,穿着老太太才穿的衣服,不由暗自叹息一声,好好的女子,就这样被衣服给糟蹋了。     “夫君……”宛若卿还想坚持。     “这是暖桌,有保暖功能的,这些饭菜不会凉的。”裴澧夜加上解释。     宛若卿无语了,这个男人一定是上天派来跟她作对的。     “王妃,坐下吃吧!”裴澧夜摊手,指着桌上的菜。     宛若卿深吸口气:“夫君吃放,理应妾身在身边伺候,妾身为您布菜吧!”     “不用,一起吃就是了。”裴澧夜摇头。     “这怎么行,夫君为尊,妾身理应伺候夫君……”     “你是女主人,不是女奴,让你坐下就坐下!”裴澧夜忽然就恼了,忍不住就吼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就想看看,这个死板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吃饭的,所以拉她来陪自己吃饭。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做了不大明智的选择。     这场景,似乎就跟洞房那夜一摸一样,只是地点换成了餐桌前而已。     跟这样的女人生活在一起,真的是了无生趣啊,不知道自己怎么居然还会对她有兴趣?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宛若卿愣了一下,刚才她认为眼前此男具有强大忍耐力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也许,他只是嗅觉不灵敏而已吧?     她想!     坐下就坐下,好像谁不会坐似地,何必吼得这么大声。     宛若卿移动身子到裴澧夜对面正襟危坐,然后看着对面的男人:“夫君请!”     裴澧夜深吸口气,心中那口气似乎稍微平缓了一些,这才动筷开始夹饭菜吃,夹起一样,还问一声:“这是什么?”     宛若卿低头答:“宫保鸡丁。”     “宫保?”裴澧夜不解,“什么意思?”     这个还要意思的吗,就叫这个菜名就是了,就和白菜炒肉一样,还得有个来历?     宛若卿其实大概还是知道一些的,想了想,用裴澧夜听的懂的语言道:“据说古时有人落水被人救起,此人好吃花生和辣子鸡丁,后来他中了进士当了官,去感谢当初救他的人家,那户人家便做了这道菜感谢他。他觉得很好吃,就加以推广,便叫宫保鸡丁了。”     “为什么叫宫保呢?”     宛若卿有些不耐烦了,要吃就吃嘛,哪这么多问题?     可是又不能不说:“当时那个人任太子太保,便是如今太傅这个职位,又称宫保,所以便叫宫保鸡丁了。”     裴澧夜笑起来:“没想到,我的王妃还挺博学的?!”     宛若卿吓了一跳,刚才她只想着怎么不失态,倒是忘记“女子无才便是德”这项了,赶紧道:“妾身只是女子,只懂得一些闺训女红和锅碗瓢盆,哪里称得上博学二字?”     “呵呵,就别谦虚了,这典故本王都没听过呢。”裴澧夜把宫保鸡丁放入嘴中,不由咳嗽了一声,“很香,很脆,很好吃,就是辣了一些。”     宛若卿咽一下口水,这是她做的所有菜中最不辣的了,如果这才嫌辣,那剩下的菜,岂不是……     有些心虚的看了那拿着水一直喝的男人一眼,宛若卿小心翼翼地道:“妾身听闻西凉边境一带好吃辣味,想王爷在那里长大,定是爱辣,所以擅作主张做了辣味,若是王爷不喜欢,找人撤了换别样就是了。”     顺便正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嘛。     “不用不用,你说对了,本王到时候真的喜欢吃辣,不过在林州太久,有些年头没吃辣味了,有些没习惯而已。”裴澧夜摇摇头,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来来,一起吃一起吃。” 正文 失手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挑最不辣的下手。     但是满满一桌子,真的很难挑出不辣的,宫保鸡丁算不辣的,辣子鸡丁,水煮牛肉,酸辣土豆丝,香辣豆花富贵烤鱼,麻辣香锅,麻婆豆腐,香辣牛蛙,香辣虾……     就连主食,她做的也是香辣肉肠卷,用辣椒末抹在面皮上,卷成卷,蒸好以后就发开了,咬下去,每一层都有辣味。*     用的都是最辣的辣椒,如果有云南产的天下第一辣,她想她一定会用的。     而且还有一份纯炒辣椒,她并不讨厌辣,如果没有眼前这个男人,她想她一定会大快朵颐,然后吃得满头大汗,眼泪鼻涕横流。     可是现在不行啊,她的形象啊……     吃了一口宫保鸡丁,还好,还在忍受范围内,虽然比普通的宫保鸡丁辣了好几倍,她还能顶得住。     “没想到王妃很能吃辣味啊。”裴澧夜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有没有失态的时候。     今天本来只是一时兴起拉她一起用膳,不过没想到正好碰到全辣宴,于是他难得玩性大起,想要试试看,这个女人,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宛若卿看着眼前这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面色如常地道:“家父好吃辣食,平素在家经常陪老父吃。”     宛相爱吃辣,这在上京城并不是什么秘密。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于是裴澧夜笑:“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只是很可惜,宛诚如的女儿,似乎没有遗传到她父亲的老奸巨猾和三寸不烂之舌,连耍个阴谋,都要她父亲亲自派人来执行。     看宛若卿神色自若的样子,不似作假,裴澧夜有些不甘心起来,索性夹了一把油炒辣椒过去:“既然爱妃爱吃辣,便多吃一些吧!”     宛若卿看着眼前的辣椒,这家伙一筷子夹了小半碗了,都是朝天椒。她可是川妹子,从小咬着辣椒长大的,这把辣椒吃下去,就算不上火流鼻血,也一定会汗流浃背,礼仪尽失了。     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宛若卿气不打一处,赶紧诚惶诚恐地站起来:“哪有夫君为妾身夹菜的道理,妾身为夫君布菜吧!”     这些菜里,什么菜是最辣,她最清楚。     油炒辣椒不是最辣的,因为那只是纯辣椒,她还能对付一两根,最辣的那个菜,她这个厨娘是最清楚的。     “这是麻辣豆花富贵鱼,寓意好,味道香,妾身帮王爷挑了刺,王爷请用。”拿到菜里面,不但有最辣的辣粉,辣油,还有花椒之类麻口的东西,真的是又麻又辣。     最关键的是,那是用两片两片鱼肉夹着辣粉做成的,在吃之前,根本感觉不出来,只以为是普通鱼,只是做得精致一些而已,等吃到口中才发现又麻又辣,已经来不及了。     “咳咳咳……”裴澧夜咬了一口,鱼片中间的辣粉直接冲到喉咙口,他猝不及防,剧烈地咳嗽起来。     “夫君小心辣。”宛若卿没心没肺地放着马后炮,赶紧上去端水给他喝,顺便拍拍他背。     裴澧夜上来拿水,手一抖,没接稳,滚烫的茶水顿时变倒在了宛若卿腿上。     “啊……”宛若卿轻叫了一声,咬紧牙关,躺在地上。     “是不是烫到了?”裴澧夜忘记了咳嗽,看着躺在地上,捂着腿的宛若卿。     “不碍的,回房抹些药就好了。”宛若卿皱着眉头,似乎有些痛苦,“只是妾身怕是不能陪王爷一起用膳了。”     裴澧夜深吸口气,有些无可奈何。     都这个时候了,这女人还想着不能陪夫君吃饭,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来人,扶王妃回房!”冲着外面喊一句,裴澧夜扶起宛若卿坐到凳子上。     “小姐,怎么了?”锦绣着急忙火地跑进来,看到宛若卿的样子,有些急。     “不碍的,只是被水烫了一下,是我自己失手了,还好没烫到王爷身上。”宛若卿指指腿上的茶渍,“扶我回去吧,怕是扫了王爷的雅兴了。”     说完,她挣扎着站起来,就要行礼。     “行了,回去找个大夫看看,不用行礼了。”裴澧夜挥挥手,让锦绣扶着她家主子下去。     见主仆二人越走越远,裴澧夜坐回桌子前,食欲已经有些被打消了,看看刚才翻掉的杯子,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喝水的时候,那水似乎是温的,何时变成滚烫的了?     可刚才分明有几滴水溅到了他身上,确实躺得他连咳嗽都忘记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记忆力,有这么差吗?     而另一边,回到上房的宛若卿,撩起衣摆,腿上果然被烫红了一大块。     “小姐,你是故意的吧?”锦绣瞪她,“你就不会用别的方法?”     “一大把辣椒在我面前,我能待下去才怪!”宛若卿瞪她,“没办法,只好出此下策了。”     “这水也太烫了,你们在里面有一会儿了,怎么还能这么烫?”锦绣不解。     宛若卿笑道:“是我在把水递上去之前,用内力加热的,不然怎么可能会这么烫?”     “你就不怕姑爷起疑心吗?”锦绣有些无语。     “起疑心也只能这么干了。”宛若卿有些无奈,“不过他千算万算,也绝对算不出我会武功,大概只会当他自己老眼昏花,老年痴呆了吧?”     锦绣“噗嗤”笑出声来:“姑爷可一点都不老。”     “管他呢,先拿点吃的来,你小姐我要饿死了。”那一桌子美食不能尽兴吃,简直就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先给你上药吧。”锦绣看着那红肿有些不放心。     “别管它,给我吃的先吧。”宛若卿不以为意。     “会留疤的。”锦绣对毫不关心自己身体的主子很不满,“姑娘家留了疤多难看。”     宛若卿耸耸肩:“以前我身上到处都是疤呢,也没感觉。”     “以前?”锦绣一头雾水,“我和你一起长大,我怎么不知道?”     呃……     这个有点难解释啊。     “挺不懂算了,你想抹药就抹吧。”一点小伤而已,宛若卿个人是觉得没有必要抹,不过看这丫头关心,倒也不忍心拂了她的意。     只是要委屈了肚子了。     “王妃娘娘,王爷派人请了大夫来了。”锦绣正帮宛若卿上药,就听得外面传来声响。     锦绣急了,赶紧合上药箱子往床底下一塞,手中的烫伤药却只能拿在手里了。     那药箱里面可都是好东西,不能让外人看见了。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大夫被小厮带了进来,宛若卿愣了一下,女子行医?     “王爷说了,王妃伤在腿上,男大夫怕是不方便,听说城南秦药师家的女儿精通医术,就让小的们去请来了。”小厮传达完话,退了出去。     “秦姑娘!”宛若卿冲着来人点点头,这女子行医,怕是要受不少人非议吧,难为她能顶下那流言蜚语。     记得何伯隐约和她提过,这个秦姑娘的医术相当不错,经常替父行医。     只是很可惜,她是秦医师独女,一直想招郎入赘,可是当今世上没有几个男人能忍受女子抛头露面的,所以她今年已经二十了,还是云英未嫁。     “王妃的伤势不重。”秦家姑娘是个不爱多说话的主儿,就算眼前病人是王妃,她也是行个礼,就上前看诊,面色有些冷,随后又看了一眼锦绣手中的烫伤膏,闻了闻,这才脸色微变,“看来王妃已经有这世上最好的烫伤药了,不需要我了。”     那是自然,那烫伤药,是宛若卿亲手做的,自然是世上最好的。     “如此最好了。”宛若卿微笑点头,“有劳秦姑娘跑一趟了,诊金我们会照给的。”     “不用。”秦家姑娘摇头,面色有些沉,“王妃,我不要诊金,我只想知道,这药膏,你从何而来?”     宛若卿一愣,这姑娘怎么对药膏感兴趣?     随即一想,也许是行医的人,对好药都是敏感的吧?     “乃是一个故人送的。”想了想,她这样回答。     “故人?”秦家姑娘眯起眼睛,“那故人现在何方,可是姓燕?” 正文 粉丝 宛若卿愣了一下,姓燕?     难道这秦家姑娘,认识燕氏一族的人?     可是不对啊,现在燕氏一族,就她在外张罗的多,看秦姑娘的年纪,不像是会认识娘亲的。     那么,她说的姓燕的,难道是……*     “是姓燕。”她点点头,想试探些更多的消息。     “真的姓燕?”秦姑娘的脸大放异彩,她原本也不丑,长相算是满清秀的,虽然荆钗布衣,素颜朝天,倒也算得上清水出芙蓉。     如今她这样的表情,让宛若卿觉得越发诧异。     秦姑娘这样子,怎么跟听到情郎的消息似地,这般激动,眼神都变了味。     莫不是这行医之人,看到好药,都会这般?     可是她明明问了是不是姓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是姓燕。”宛若卿模棱两可地回答。     “他在哪里,你在哪里见到他的,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秦姑娘连珠带炮发问,和之前矜持有礼,冷淡疏离的形象大相庭径,令宛若卿大跌眼镜。     果然女人是善变的动物啊,只是这翻脸比翻书还快,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前段时间碰到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宛若卿有些无奈,“姑娘,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人,叫什么名字,澧王爷人脉广,或者我可以求求他,让他帮帮忙!”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其实只是想问确切的答案,所以抬出裴澧夜。     没办法,总不能说,她自己的情报网广布天下吧?     “真的?”秦家姑娘似乎看到了希望,急急地道,“他叫燕陌,我……我没见过他,但是我想,他一定是个英伟不凡的美男子,我听说过他很多传说,也用过很多他独制的药,他真的真的是……太厉害了。是我见过的,天上地下,第一人。”     燕陌啊……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名字了,但是在秦家姑娘滔滔不绝的讲述中,宛若卿还是差点没背过气去。     感情,她女扮男装出去混了几年,还有她的狂热粉丝了?     “王妃娘娘,他是东陵首富,他的传奇故事遍天下。”秦家姑娘的滔滔不绝再次将宛若卿带回现实,“听说,他十二岁就开始跟人做生意,十五岁创立了自己的商铺,店堂。他是药王的弟子,医术天下第一,他的武功盖世无双,反正他就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呵呵,伟人啊……     宛若卿额头开始冒冷汗了,她就这样成了这位姑娘心目中的伟人。     这些传说半真半假,都是坊间传来传去。     比如她的年纪,为了让人信服,她不得不把自己的年纪往前加了好几岁,她八岁开始接触燕氏一脉,后来改成了十二岁,十一岁开始劝说何伯他们弃武经商,对外界自然就称十五岁。     至于那什么药王的徒弟,纯属虚构。     她的制药本领,分明是国安局特工特长培训出来,何时又成了药王的徒弟?     以前关于自己的这些传说,宛若卿一向是听完就忘,一笑而过。     如今从秦姑娘口中听到这些话,真的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她终于明白这位秦姑娘为什么到了二十岁还嫁不出去了,她心中早就有了想要嫁的人,只是很可惜,那个人活在她的幻想中。     人和人之间真是神奇,脸人家出生,长相,年纪都一概不知道,就能爱得那么痴狂!     “秦姑娘。”宛若卿忍不住好心地打断她的话,“找一个人,不是靠传说找的,你最好能提供长相,身高,年龄,籍贯,说话带什么口音,经常在哪里活动,等多种信息,不然,我们很难找的。”     “这……”秦家姑娘为难起来,“王妃娘娘,我没见过他,所以,这些,自然都不知道。”     她说得十分艰难,宛若卿更加无奈了:“那你找到他,想要做什么呢?”     “我……”秦姑娘似乎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想到了不敢说出来,毕竟大姑娘脸薄,“我只是想见见他,只消让我见到了他,即便是立刻去死,我也愿意。”     老天爷啊,这秦家姑娘是什么物种啊……     宛若卿只感觉冷汗森森,幸亏是自己见到她。若是换了那好心的,又凑巧认识燕陌的人,真把这姑娘把自己面前一带,估计自己莫名其妙就要害死一条人命了。     “王妃娘娘,求求你了,帮我见见他吧,您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宛若卿和秦姑娘的对话,让秦家姑娘顿时感觉找到了一盏指路明灯,之前的高傲矜持都不见了,甚至就要跪下求她了。     宛若卿越发无奈起来,看着身边憋笑憋得脸红的锦绣,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回头对秦家姑娘道:“秦姑娘,当初本王妃也是凑巧烫伤,燕公子路过,便给了烫伤药。是……是给我爹爹的,所以我也没见过这个燕公子,虽然我可以求王爷帮你尽力找找,可是听说那燕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不要寄托太大希望。”     秦姑娘眼中闪着泪花,带着哭腔道:“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如今又被生生掐断了。”     呃……     怎么感觉她好像犯罪了一样?     宛若卿有些无奈,对锦绣道:“你去送送秦大夫吧。”     这可怜的姑娘,不知道她早就和她的梦中情人见过面了,只是很可惜,那个她朝思暮想的“燕公子”其实是易钗而扮,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美男子啊。     而就在宛若卿还满心同情地想着那我秦姑娘的未来时,门口忽地闪进一个高大的黑影,差点没吓坏了她。     “夫君!”他怎么忽然出现了?     宛若卿有些哀怨地起身就要行礼。     “你腿有伤,不要起来了。”裴澧夜赶紧扶住她,“本王只是来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了。”     宛相的女儿,他是应该要好好对待的。     他默念着这个理由很久,才往上房方向跑过来。     “已无大碍了。”宛若卿摇摇头,靠在床边。     两人一时无话,裴澧夜忽地冒出一句:“没想到你认识东陵首富啊。”     “啊?”宛若卿吃了一惊,她有些后悔了,不该为了试探秦姑娘对她说那么多,现在这姓裴的怎么知道了?     早知道,她就该说那药是宛诚如给她的,反正裴澧夜不可能去问她那位老爹。     就算真的去问了,宛诚如说没有这回事,这姓裴的想必也只是认定宛诚如老奸巨猾,不肯说实话罢了。     现在倒好了,搞得自己满头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王爷听见妾身和秦姑娘说话了吗?”先试探一下他知道多少。     “不是,当才出门正好碰到秦大夫和锦绣,所以问了一声,没想到那秦大夫竟跪下求本王为她找燕陌公子,这才提起你。”     原来如此,想必他知道的不多,因为秦姑娘和锦绣出去的时间不长,而他又这么快出现在她房门口,想必没有时间细谈     “是爹爹告诉我的,妾身是妇道人家,哪里知道那么多,只是记性略好些,爹爹提一两次,凑巧便记住了罢了。”既然知道的不多,就赶紧把球踢出去,给拿不相干的人。     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忽地道:“你不会也……”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夫君,你想说什么?”宛若卿满脸不解。     “本王的意思是说,咳……”裴澧夜咳嗽一声,“那秦姑娘似乎十分仰慕燕陌公子,即使没有见过面,依然痴痴盼着等着,王妃,你不会也对这位传奇的公子十分……呃,好奇吧?”     哎呦喂呀,居然还吃起飞醋来了,这姓裴倒是有趣了,明明各种不待见她吧,还不许她心里有别人了。     就是那种,我不想要,但是我就是不给你,那种心态!     宛若卿心中狠狠骂一声,却突然哭了起来:“夫君是怀疑妾身对你的心吗?”     “不……不是。”裴澧夜忽地结巴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女人哭起来,梨花带雨,果然还是比较好用的。     瞧,澧王爷连他的自称都改了。     “我来,只是想跟你说,明早我想吃甜点。”     甜点?     吃了这么多辣的,所以想换口味了?     可是她还受着伤呢,这家伙该不会是忘了吧? 正文 上瘾 “那明日妾身让锦绣扶我去厨房吧。”她假意贤惠,实则提醒。     “对,你腿伤了,明日还是让厨房做吧。”裴澧夜摸摸鼻子,“不打扰你休息了,我……我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问起她对燕陌什么感觉了,那话好像随心而出,没有经过思索。*     可是,即使这女人心中有那姓燕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娶她回来,不过就是放个摆设在家里罢了,即使她心中有别人,她也出不去。     再说了,以她木头一样的性格,真能开这个窍倒是好了呢。     他到底在懊恼什么啊?!     宛若卿看着跌跌撞撞跑出去的男人,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这个男人,也有可爱的一面。     一夜睡得不踏实,思索了一夜,也没有想出不去皇宫的办法。     她并不觉得这个时候把自己弄病了是个好主意,那裴澧夜这么晚才通知她,想必之前肯定想过类似法子不让她去,不知道为什么脑子转过弯来又想带上她了。     若是真传出她生病的消息,第一个娘亲就会十分担心。     再加上,最近她出不了府,在没有看到她真的平安无事的情况下,娘亲是不会相信任何人传回去的消息的。     她并不太愿意去那纷繁复杂的地方,这一辈子,她只想简简单单生活,娘亲安康,就行了。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不过既然没得选择,却一趟也无妨。     忽地就想起宛若晴来,那个美丽又柔弱的女子,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不敢睡太晚,最近那姓裴的时不时就来骚扰她,千万不能让他抓现行了。     不过宛若卿没有想到的是,刚梳洗打扮好,倒是确实有个姓裴的来找她了,不过此姓裴非彼姓裴,据说这位姓裴的姓氏,是从半道上捡来的。     对了,这个人就是裴家大小姐裴娟了。     “听说你昨天给澧夜哥哥做了一天饭?”这位大小姐一进门劈头就是一句话。     宛若卿不说话,起身坐到上首对锦绣道:“锦绣,我的茶呢?”     “小姐,在这里呢。”锦绣递上茶,“对了,刚泡的,小心烫嘴。”     “喂,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裴娟发现自己被当做了隐形人,顿时有些生气了,跑到宛若卿主仆二人面前,“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给澧夜哥哥做饭了?”     宛若卿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她,脸上无喜也无悲:“这位妹妹,你是哪位啊,怎么在我屋子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若是被王爷看到了,亦要被人说这裴府女子无教养,可不要如此了。”     “我……裴娟一时语塞了,之前宛若卿嫁进来时是盖着红盖头的,自然不可能“见到”她,之后她一直忙着盯那几个小妾,完全没把这个失宠的王妃放在眼里,自然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人家不认识她,也是正常的。     “我是裴娟!”她梗着脖子对上宛若卿。     宛若卿深吸口气,带着标准的微笑:“原来是娟儿妹妹,不知道到嫂子这里来做什么啊”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怎么你听不懂啊?!”裴娟跺脚。     宛若卿恍然大悟:“哎呀,原来娟儿妹妹之前是在对我说话呀,我说呢,你这咋咋呼呼的冲进来,怎么对着墙就叫唤上了。”     “你……”裴娟气冲冲地盯着宛若卿看,这听上去分明像是讽刺的话语,可宛若卿却用十分真诚懵懂的语气说出来,脸上的表情也是非常无知,倒让人一下想发火都发不出来,闷在胸口自己跟自己生气了。     “姓宛的,我跟你说话呢,你昨天给我澧夜哥哥做了一天饭吧?”终于,捋顺了气的裴娟第三次发问。     宛若卿越发端庄稳重地坐在裴娟对面:“娟儿,女孩子家家不能如此大呼小叫的,长嫂为母,我这个做大嫂的,有责任要把你教好,好好做一个大家闺秀!”     就不回答,急死你急死你,小样!     宛若卿心中愤愤地想着,脸上却是一脸的温良谦恭让,真的似一位慈祥的大嫂。     “你……”裴娟只气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走上前,盯住她:“我问你话呢!”     宛若卿依然在微笑,她连裴澧夜都有本事气崩溃,在洞房那天直接甩袖子走人,眼前这个一点就着的裴娟,随便气气就行了。     “娟儿,声音真的要轻些,你这样以后该怎么好到好夫家啊?”她还在教训小姑子,根本没把她的问题当回事。     “谁要嫁人,谁要找夫家?!”裴娟气恨恨嘟嘴,成功被宛若卿转移话题成功。     “姑娘家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宛若卿“语重心长”地道,“若是礼仪女红厨艺都学得好,定能找个好夫家。就好似你哥哥澧王爷这样的好夫君,将来妹妹定然可以和嫂子一样幸福。”     “幸福?!”裴娟又开始高度警戒了,“嫂子觉得幸福?!”     “自然。”宛若卿点点头。     “澧夜哥哥新婚都没你房里过夜,从成亲到现在可从未在你房中留宿,你居然觉得幸福?!”裴娟把她来的目的忘到九霄云外了,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宛若卿重重地点头:“男人是做大事的,你哥哥有事情要忙,经常不回来也是正常的。他喜欢艳梅妹妹她们,是他觉得和她们在一起高兴,只要夫君高兴了,我便就高兴了,咱们做女人的,不就是这样吗?”     裴娟开始觉得自己眼前大概是个非人类,要嘛就已经是超人类了,反正以她的觉悟是无法理解,也无法拥有这么强大的思维。     “这就是你的幸福?”她张大嘴,睁大眼。     “这样不该幸福吗?”宛若卿反问。     呃……     裴娟觉得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嘛,这个女人是根木头,还是油盐不进的木头,听不懂人话的那种!     于是裴娟拔腿就走,跟她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澧夜哥哥如果能看上这样的女人,就一定是疯了!     “小姐,你好厉害啊。”见裴娟一走,锦绣喜笑颜开,“软绵绵几句话,就把那瘟神给赶跑了。”     宛若卿叹口气:“如果我和姓裴的来往频繁些,估计还有的烦了。”     “嗯,厨房送早点来了,我去接。”两人正谈着,外面传来叫嚷声,是厨房送了早点过来。     早点还挺丰盛,好歹她顶着丞相之女的头衔,再不受宠,这些方面下人是不敢亏待她的。如今她和裴澧夜走得近了,这下下人就越发恭敬了。     “王妃娘娘请慢用。”厨娘放好早点,却迟迟不走。     宛若卿夹起一个酥球放入嘴中轻咬了一口,有些不解地道:“还有事吗?”     那厨娘忙恭恭敬敬地道:“娘娘,奴婢是有些话说,又怕娘娘听了不高兴。”     “说吧,什么事?”宛若卿停了筷子。     “是这样的,昨日王爷吃了王妃娘娘做的饭菜,似乎上了瘾,对小的们做的东西便不喜欢的,今日早点,他每样只吃了一口,就让撤了下去,所以……”那厨娘停顿了一下,“小的几个,想跟王妃娘娘学学厨艺,也好做些对胃口的菜给主子们吃。”     原来是这样的,这厨娘倒是蛮机灵的,而且口齿伶俐,不慌不忙,不卑不亢,没想到这小小裴府之中,还真的人才辈出呢,先有侍卫景言,后有这个厨娘。     “你叫……什么名字?”见这厨娘大概三十岁不到的年纪,身段有些丰腴,不过皮肤格外幼滑白皙,倒也有些韵味。     “奴婢娘家名叫九娘,当家的姓云,所以大家都叫奴婢云娘。”     “哦,你嫁人了啊?”宛若卿觉得有些可惜,古代女人嫁人以后,总归少了些活力了。     “当家的去的早,嫁了两年就去了,留了个孩子,所以这才到王府当差来了。”云娘倒也不忌讳,“孩子如今七岁了,上了私塾。”     宛若卿想了想:“云娘可识字吗?”     “认得一些。”     “那我把菜谱写下来,你照着做做看,可好?”     “真的?”云娘大喜。     宛若卿淡笑道:“不过人多了我也教不过来,我只教你一人,你就不要外传了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炒写菜谱出来,也许,对这个云娘真的有些好感吧?! 正文 让裴澧夜黑了脸 礼服     躲在房里写了一天的菜谱,宛若卿忽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有做贤妻良母的天份呢?     不过也是想想而已,她这个人,注定无法太过安分。     裴娟到上房大闹一场,结果被气个半死走人了,裴澧夜倒也没找她麻烦,不知道是安慰妹妹去了,还是觉得她这根木头这样的表现是很正常的。*     接连两日上房都是热热闹闹,你来我往,忽然就剩锦绣和她两个人,倒忽然有些不习惯了。     中午云娘拿了菜谱千恩万谢的走了,据说中午裴澧夜吃得多了些,还赏了厨房的人。     到了下午,张裁缝送了衣服过来,却让宛若卿有些坐不住了。     “好漂亮的衣服。”锦绣花了眼,看着那挂在椸枷上的衣服,忍不住上前摸了一把。     紫红色的缎面,在太阳的折射下泛着点点光芒,各色的牡丹绣在上面针法巧夺天工,另有蝴蝶飞舞在花丛之中,春意盎然之间,只见贵气不显俗气。花团锦簇,紫红的颜色偏深,定能将人脸映得白里透红,精神百倍。     若是带上贵重的金饰,这衣服宽大的袖子一摆,长长的拖摆穿过青石地板。内里是窄腰贴身的天地百褶裙,白色为主,让紫红色的艳俗又低去了好几分,略宽的腰带,将宛若卿盈盈一握的腰身展现得淋漓尽致。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配上宽大的外衣,腰身便又若隐若现,引得人想要一观,却无法看全,好奇心提到了最高点。     加上女人那优雅高贵走姿,环佩叮当间,妖娆的身段隐约可见,兼职可以将所有人的目光就高度聚集在她身上。     “好美啊好美啊。”锦绣一边帮着宛若卿穿衣服,一边爱不释手。     若不是张裁缝在场,宛若卿真想敲她脑袋,把这衣服让给她穿算了。     如此高调的衣服,到了那皇宫,自己岂不是一定会成大家瞩目的焦点人物了吗?     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低调的生活,这一次,难道要被那姓裴的给打乱计划吗?     她不甘心啊!     “王妃娘娘本就是个美人胚子,穿上这衣服,才真的是绝配呢。”见锦绣高兴,张裁缝的嘴更是抹了蜜似地,“也就是王妃娘娘这脸蛋这身材,才能衬得起这衣裳,若是换了别人呀,这么艳的颜色,都被比下去了。倒是王妃娘娘,真真儿的人比花娇啊。”     宛若卿轻蹙眉头:“这衣服,太显眼了一些,不像是正经人家穿的,传出去怕是要惹人闲话。”她正在思考如何把这衣服给退了。     “哎哟,王妃娘娘,这话说的,这可是照着宫内娘娘们最喜欢的款式做的呢,怎么能不正经呢?”张裁缝见说她的衣服,有些不依了,“再说这可是王爷亲手挑的呢,这出嫁从夫,只要夫君喜欢,娘娘就该多打扮打扮才是。”     “唯女子者,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团结妯娌,孝顺翁姑,怎么能总把心思放在打扮上面呢?”宛若卿义正言辞地反驳。     张裁缝想起之前这位王妃娘娘教训自己的话来,顿时也不敢多言,只道:“这衣服王爷已经将银子付了,娘娘穿着也合身,看来没什么地方要改的了,这衣服,便是娘娘的了。至于娘娘要怎么处置,小的也不敢多言。”     那意思就是说,这衣服反正是你的了,你看着办吧,和我没关系了。     宛若卿转念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她何况跟一个做手艺活的人过不去呢,于是便点点头,让锦绣把张裁缝送了出去,自己则脱了衣服挂到椸枷之上,发着愣。     她得尽快想个万全之策出来,这衣服一穿,她以前一贯低调的形象,岂不是受损?     想了想,她莞尔一笑,脑海中闪过一个形象,倒是把给乐到了。     裴澧夜一定想不到,她会这么干吧?     他就不该找人做礼服的,而且还给她这样一件跟她风格万全不同的礼服,却在同时,他忘记了,她可是有东陵第一绣娘美称的宛若卿呢。     想了想,她把衣服拿了下来,找了针线,就开始修改起来。     “小姐,你要做什么?”刚送完张裁缝回来的锦绣,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大叫起来,一把抢过衣服,“这么漂亮的衣服,你就算不穿也不要糟蹋了啊!”     看她心疼的样子,宛若卿忍不住笑起来:“怎么跟动了你的衣服似地,瞧你那紧张的样子。”     “小姐……”锦绣不依地跺脚,“我是真的觉得这衣服很好看。”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糟蹋它,我糟蹋我自己还不行吗?”宛若卿笑起来,把衣服挂回椸枷上。     锦绣太了解自家小姐的个性了,依然不放心:“小姐,我不觉得你会轻易穿上这件衣服。”     “那就让你穿上这件衣服好不好?”宛若卿说话依然不着边际,不过她已经开始翻自己的衣柜和箱子,找出一些旧衣服和布头布脑,开始忙活起来。     明天,是个万众期待的大日子呢,呵呵!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宛若卿一夜未眠。     锦绣有时候想不明白,她家小姐平日里就跟个瞌睡虫一样,一有时间就抓紧时间睡觉,可一旦有事,三五天不睡也和没事人一样,精神奕奕。     看着自己的杰作,宛若卿还是很满意的。     一早让锦绣给自己打扮妥当,这丫头都苦了脸:“小姐,你真要穿这样去吗?”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宛若卿笑起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锦绣摸摸鼻子:“是没什么不好,我想不好的人应该会是姑爷。”     “他好不好关我何事?”宛若卿牵过她的手,“走吧,马车应该已经在门口了。”     “姑爷看到你这个样子,恐怕会不让你上马车的。”锦绣无奈。     “那正好,我可以不去。”宛若卿不以为意,“不过我想,他应该已经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就算我披麻戴孝去,他也只能带我去皇宫了。”     主仆两人边走边说,已经到了王府门口。     马车果然已经备好了,不过裴澧夜还不见人影,宛若卿自然是十分贤惠地在门内等着夫君的来到。     希望不会让他惊吓到。     “王爷来了。”锦绣老远看到了。     “我看到了。”宛若卿嘴巴不动,只发音,带着标准的微笑,注视着远远而来的丈夫,完全无视他从白到靑再到黑的脸色。     等完全成“黑炭脸”的某男走近,宛若卿赶紧行礼:“妾身给王爷请安。”     “你怎么穿成这样?”裴澧夜语气很不好。     宛若卿很不解:“妾身身上的,是王爷选的衣服啊。     “本王何时让你这样穿了?”裴澧夜脸臭了。     “妾身觉得这样穿着更加庄重些。”宛若卿低头看一眼身上,再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的夫君大人,“夫君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不过就是在腰上围了一圈黑色的束腰,将原本盈盈一握的腰身扩大了好几圈,现在看上去,三围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尺寸。     不过就是在衣服外面家了一个黑色镶金边的坎肩,坎肩下配了一件深赭石色的拖地长卦,将身上鲜艳映肤色的紫红色遮去大部分,只能看到隐隐约约一点点。     再看她头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搭配着一些暗色紫金的配饰,够端庄,却绝不炫彩夺目,将她脸上的光彩都隐去了至少一半,哪里有半点少女该有秀丽,分明就是一名被礼教束缚得毫无生趣的贵妇。     是的,绝对是贵妇,端庄优雅一些不差,而加的服侍也都是最贵的丝绸锦缎做的,由她这个东陵第一绣娘往上秀的花儿,在上京城一直都是价值不菲的。     再有头上的首饰,黑珍珠的抹额,颗颗圆滑,祥瑞的丹凤吐蕊金钗,并不闪耀,占据了头上大部分地方,虽然头顶偶尔也有闪光物,却只是隐隐一见,却也绝不丢了王妃的面子。     光那黑珍珠,便是世上少有,乃是皇上赐婚之时御赐之物,只是现在当抹额放在额头上,将原本白皙的额头都遮住了,眉毛正好在两侧,脸显得短,影响了她的美貌,将她原本九分的容貌,生生遮掩成了六分。     难怪裴澧夜的脸都黑了。 正文 皇宫寿宴,小姑子的魔音穿耳 “澧夜哥哥,哎呀……这是谁?”夫妻两个正大眼瞪小眼,耳边忽然传来娇媚嗲三合一,但是就不正常说话,让人毛骨悚然的女音。     这人,不是裴家大小姐裴娟是谁?     宛若卿印象中,这位裴家大小姐可不是这样说话的啊,这变声功能太强大了。*     “澧夜哥哥,她打扮的好像老太太啊。”裴娟一上来就挽住裴澧夜的手,半边身子往裴澧夜身上蹭蹭,一边不忘取笑宛若卿。     宛若卿神色不变,看着裴娟,十分好心,十分无辜,十分单纯地问道:“娟儿,你嗓子是不是不太舒服,这事可大可小的,得赶紧让大夫来瞧瞧。上次那个秦姑娘就不错,你又是女孩子家,找她看病正好。”     “你……”裴娟脸色变了变,忍不住脱口道,“你才病了呢!”     说完,便不依地拉着裴澧夜的手不停地摇晃:“澧夜哥哥,你看她你看她嘛……”     裴澧夜忍不住用手轻轻擦了一下嘴,掩去嘴角笑意,一边还假意安慰道:“行了行了,快上车吧,我们要迟到了。”     原来裴娟也是要去参加皇宫寿宴的。     不过想想也是哈,裴澧夜是皇上的义子,那皇子的妹妹,不就是公主吗,这个裴娟,去参加寿宴倒也说得过去。     说实在的,裴娟不丑。高挑的身段,鹅蛋脸儿十分白皙,鼻翼两侧有淡淡的雀斑,倒也不明显,只增显了几分俏皮。加上一双尚算灵动的大眼睛,高高挑起的柳叶眉,倒也算得上是个中等美女。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可这位中等美女并不甘于充当中等美女,人家觉得自己是美女,可她偏偏长得又不像林志玲,于是那自以为是的娃娃音,简直就是鬼见愁似地噪音杀人利器啊。     真是难为裴澧夜了,天天都要被这样的声音骚扰着。     想到这里,宛若卿居然无限同情起她的夫君来。     至少这个裴娟来找她的时候,说话声音还是十分正常的,不需要遭受这样的罪。     好在三个人分乘两辆马车,进了车子耳朵就不用遭受魔音穿耳了,宛若卿顿时感觉很兴味。     “澧夜哥哥,我要和你坐一辆马车。”裴娟不依,她怎么可以错过这个难得和裴澧夜共处的时间呢?     最关键的是,她的澧夜哥哥居然要和这个……呃,老女人坐一辆马车,万一产生点什么感情,那不就麻烦大了?     好吧,虽然她今年也已经十六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只比宛若卿小几个月而已。不过看那个女人打扮得这么成熟,跟老太太似地,不是老女人是什么?     抢了她的澧夜哥哥,还想跟他产生感情,没门!     “娟儿别闹,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哥哥要和王妃一同进宫的,你该另坐马车。”裴澧夜有些无奈。     “澧夜哥哥,娟儿一个人坐马车会怕嘛……”裴娟不依不饶,“澧夜哥哥会武功,万一有什么危险,澧夜哥哥可以保护娟儿……”     老天啊,老大不小了,不要再用这种“魔音”说话了!     虽然已经开春了,宛若卿只觉得自己身上一阵阵的发寒,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夫君,你们兄妹一路好好聊聊,增进感情是应该的。娟儿第一次进宫,难免紧张,是该由当兄长的引路。妾身进过一回宫了,宫里礼节都明白,就让妾身坐到另外马车之上,若是夫君有不便,便到了宫门口再与妾身一同进门就是了。”     瞧瞧,这世上从哪儿找她这么个通情达理的妻子啊?     你说说这姓裴的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娶到的她啊?     “看,她也同意了,这下不怕人多了。”裴娟十分高兴,毫不客气地拉开站在车前的宛若卿,赶紧站到裴澧夜面前,“澧夜哥哥,我们很久没有同坐一辆马车了呢。”     说着,赶紧一步跳上马车,就往里钻,一边拍手叫道:“澧夜哥哥快进来!”     哥哥就哥哥,还澧夜哥哥,呕……     宛若卿真的有想吐的冲动,分明长得欧美范的成熟脸蛋,非要装成娃娃音,真是让人受不了。     抬脚刚想走,却正好撞上裴澧夜恨不得杀人的表情,那危险的眼神,狠狠瞪着她。     她这般贤惠,他还身在福中不知福,真是要不得啊。     宛若卿心中叹息着摇摇头,假装没看到男人想要吃人的表情,拉过锦绣的手,就由她扶着往后面的马车而去。     “澧夜哥哥快进来,快进来嘛……”裴娟的声音还在继续,难得格那么远还能清晰入耳。     这知道的,这是王府门口,王爷的妹妹在叫唤呢。     若有那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到了哪条花街柳巷,妓女暗女昌在跟过往的男子招揽生意呢!     瞧那欲求不满的样子,那殷勤暧昧的声音,很难不让人产生遐想。     不知道那姓裴的这一路会不会有把他妹妹丢下车的冲动呢?     宛若卿十分愉快上了车,想到有这个可能,不由笑出了声来。     “小姐,正有女人肖想着你的男人呢,你居然还笑得出来?”锦绣十分不满地盯着自家小姐,“万一那个女人趁机做点什么,裴家的人也不可能亏待了她,至少是御赐的侧妃,指不定,平妻都有可能啊。”     “那不正好,有人缠着你家姑爷了,我就清闲了。”宛若卿居然十分期待。     “你……”锦绣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小姐,无奈叹息。     见锦绣瞪着眼睛不说话,宛若卿忍不住劝道:“放心吧,裴家既然认了这位大小姐,就断不可能让她嫁给裴澧夜,这要说出去,可是乱.伦的丑事,大户人家,断不可能这么干的。”     锦绣这才缓过劲:“可那女人,我看着就不舒服。见到小姐,连嫂子都不舍得叫一声,活像你就是个外人。”     “可不就是外人吗?”宛若卿笑,“难道我和她,还是内人不成?”     “小姐啊,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锦绣有些恼了,“每次跟你说正经事的时候,你都不正经。”     宛若卿越发笑得厉害:“人家都在装假正经,那我只能装不正经了。”     锦绣深吸口气,她迟早会被她家小姐给气死的:“可是小姐,你若是看不上姑爷大家都勉强不了,难道小姐心中就没有特别想要嫁的男子吗?哪怕是幻想出来的都行啊,就没有吗?”     宛若卿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幽幽一叹:“想这些做什么,虚构的人总是虚构的,不可能成为现实。”     “那就是有喽?”锦绣笑起来,“说来听听。”     宛若卿摇头:“以前是有,不过现在没有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她已将她心冰封,那是万年冰川,永远都不可能化开。     “我先说我的,我说完了你要说。”锦绣不依,“我希望我将来能嫁的丈夫,是个英伟不凡的美男子,他能疼我爱惜我。他不用大富大贵,只要能养活妻儿就好了,不过如果有更大的能耐,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那就更好了。”     锦绣说完了,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宛若卿:“小姐该你了!”     “王妃娘娘,已到皇宫门口了。”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     宛若卿挑个眉,看了一眼锦绣,那意思是说:瞧,我不是不说,是天不让我说。     锦绣不满地嘟嘟嘴,对外面叫道:“王妃这就下车了,瞎咋呼什么?!”     这丫头倒好,把气给撒在无辜的车夫身上了。     扶着宛若卿下车,便看到不远处裴澧夜和裴娟都下了车,那裴娟整个人跟橡皮糖一样黏在裴澧夜身上,一直装着虚弱说头晕。     依宛若卿看来,那裴娟唇红齿白,脸色白里透红,比谁都健康,头晕个屁!     “呵呵,澧夜,可等到你们了,本宫等了一早上了。”耳边传来熟悉男子声音,宛若卿轻蹙眉,转头看去,果见太子远远走来。     这裴澧夜当真是贵宾驾到啊,居然是由太子亲自到宫门口相迎的,看来太子的心,当真是十分迫切,难道连别人的猜忌,都不顾了吗?     情报说,太子怕是有二心,天下也许会易主。 正文 皇宫寿宴,太子妃托孤 “让殿下亲自出门迎接,澧夜如何担当得起啊。”裴澧夜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让端木无垢非常受用。     “澧王是父皇看重的义子,自然就是本宫看重的弟弟。”端木无垢说得十分忠君爱国,好像他真的死心塌地地跟着老皇上走的样子。*     宛若卿暗叹,皇上活得太久了,有时候真的会生出很多事端来的。     东陵国君几年已经六十岁了,二十岁登基,如今已有四十个年头,太子不是长子,不过太子之前的皇子都没有活下来,所以太子就成了太子!     皇家嘛,很多事情,说不清楚的。     至于端木无垢之前那些皇子为什么没有活下来,更不会有人去深究。     反正太子殿下,从靑王到储君,安安稳稳地活到了二十九。     近三十年的等待了,任谁都会着急的吧?     尽管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那“一人”却压了他近三十个年头,这是多有苦不能言的事情?     “哎呀,这位小姐是……”端木无垢先看到了离裴澧夜最近的裴娟,“想必,这位是澧夜的妹妹,裴大小姐吧?果然是人如其名的漂亮娟秀啊。”     “你是太子吗?太子爷,你好眼光!”裴娟被夸得十分高兴,喜形于色,“我叫裴娟,太子爷叫我娟儿就行了。”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娟儿,不得无礼!”裴澧夜瞪了自家妹妹一眼,哪有姑娘家主动跟个男人报闺名的?     端木无垢呵呵一笑:“不碍事不碍事,澧夜的弟弟,自然就是本宫的弟弟,以后,本宫就叫你娟儿吧!”     裴娟这下高兴起来:“我多了个太子爷哥哥了,这下,看天底下还有谁敢欺负我?!”     裴澧夜有些无奈,只得抬头看着端木无垢道:“这丫头从小在山野长大的,不懂得宫中礼数,太子殿下多多恕罪!”     “不碍的不碍的。”端木无垢笑笑,抬头看到了远远走来的宛若卿,不由笑道,“哎呀,原来贤弟妹也来了,本宫眼拙了,才看到,有罪啊有罪。”     他的话多少带着讽刺的意思,感情她宛若卿一个大活人,站得远一些还看不见了?     她又没穿隐形衣。     不过如果真的有隐形衣,她倒还真的想有一件呢,这太子揣测的目光太明显了,上上下下对着她打量,实在是让她非常不爽。     “弟妹穿得……呃,十分端庄啊。”东陵虽然以深色为尊,可也不用穿这么深的颜色吧?     硬生生就把个十六岁的大姑娘给穿成了六十的老太太,这位宛家九小姐,到底是什么物种?     这年纪的女子,不正是最喜欢打扮的时候吗?     裴澧夜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她喜欢便好。”     “嗯,来来来,上轿子吧。”端木无垢打断这短暂的尴尬,指着身后的轿子,殷勤地引众人进去。     与上次来不同,今日的皇宫,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张灯结彩,花团锦簇,甚至过路的宫女太监,都穿着喜庆颜色的衣服,脸上必定带着微笑——不管真的假的,在皇家,这是必须的。     宛若卿坐在轿子里面,只能隐约从轿帘子里看到外面的情况。     中午是家宴,都是皇亲国戚,所以宛若卿和裴澧夜需要早上到。     各位皇子公主,没有封王出嫁的,都还在宫里,皇子过了十六岁就要搬出去住了,太子除外。     从宫外进来的皇子公主都会在内宫东侧的暖阁等待,不过宛若卿他们则直接去了太子的东宫。     太子说:“正好,若晴也想妹妹了,本宫趁这机会给她们姐妹俩行个方便,想必澧王不会介意?”     宛若卿在轿子里挑眉,宛若晴会想她?     她们之间的交情,其实也不过停留在上次进宫的那一面之缘而已,哪里来的深厚姐妹情?     “如此正好,多谢太子玉成,此乃内子福分。”裴澧夜说得十分客气。     哎哟,还“内子”,他裴澧夜不是江湖人物吗,难得还能和宫中人物拽文。     轿子自然直往东宫而去,看着熟悉的地方,依然还是他们三个人,多么熟悉的场景?     宛若卿忽地想笑了,不过一个月不到,物是人非了。     那一天,她还跪在这里,接受两位大人物的“检阅”,而如今,她也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了,不知该喜该悲呢?     想起宛若晴了,那个可悲的女子,十六岁时便被锁在这幽幽深宫之中,估计从未体会过什么叫自由的滋味,这一生,也已经快到了尽头。     去看看她,也好。     外面男人们的事情,她不管了,反正也没有她们女人插嘴的份。     至于裴娟,她自然是“澧夜哥哥”在哪里,她就在哪里了。     宛若卿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宛若晴依然躺在病榻之上,比之一个月之前更加虚弱,两个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脸色青中带黄,看来已经毒入骨髓。     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而已,这吃人的皇宫,竟也一丝一毫都不愿手下留情。     若她不是宛家的长女,或者她可以生活得快乐一些。     她身为宛家长女,再为太子妃,这风光的背后,有谁知道她付出了多少?     “母妃,你好点了吗?”房内传来稚龄幼童的声音,宛若卿仿佛记得,宛若晴嫁给端木无垢以后,只生得一女,封了瑞阳郡主,今年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从那药的分量和宛若晴的身体状况看,那毒药,应该是从她生下瑞阳郡主以后开始服用的吧?     “他们”,怕是她有机会生下子嗣,将来成了储君,令宛家更加势力强大吧?     “母妃很哈,咳咳……母妃看到瑞阳就好了。”宛若晴虚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爱意。     “母妃,他们不让我来看你,今天他们好忙,所以我偷偷溜出来了。”瑞阳的童言童语,让人忍不住唏嘘。     母女两个聊得正欢,宛若卿也不忍心打扰,便站在门口,久久不进去。     “咦,澧王妃?”耳边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参见澧王妃娘娘!”     宛若晴的声音响起:“是甘兰吗,可是九妹妹来了?”     宛若卿忍不住想要瞪甘兰一眼,人家母女正温馨着,她这是捣什么乱啊?     想起上次的事件,她对甘兰自然没有太好的印象,便回了一声:“大姐,是我,若卿。”     撩了帘子走进去,甘兰大呼小叫起来:“哎呀,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赶紧跟奴婢回去吧,待会嬷嬷们又该到处找你了。”     说完,她便去抓瑞阳郡主。     “不,我不回去,那些嬷嬷只会让我又跪又拜,腿都骂了。”瑞阳郡主立刻躲到母亲怀里,有些惶恐地看着甘兰。     “那是嬷嬷在教郡主礼仪,郡主今年六岁了,宫中的礼仪哪个不是从小学的?”甘兰对瑞阳似乎还是有耐心的,一边拉过她的手,一边哄道,“你母妃这里还有客人呢,郡主乖,跟奴婢走,别影响你母妃办正事。”     瑞阳嘟嘟嘴,看看太子妃:“母妃……”     “瑞阳乖,你先跟甘兰姑姑回去好不好?”宛若晴哄着,见瑞阳怎么都不肯走,想了想,对甘兰道,“这孩子不肯走,晚一点再说吧,我和九妹妹有些话要说,你先出去吧。”     “可是太子妃……”     “今日宫中各处都繁忙得紧,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想起郡主的。”太子妃的语气似在哀求。     甘兰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屋内只留下了三个人。     “来,瑞阳,这是你九姨,快去叫一声。”见已无其他人了,宛若晴拉过瑞阳的手,把她往宛若卿这边推。     瑞阳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宛若卿,一边道:“母妃,为什么九姨看上去比你还老呢?”     “瑞阳,不能没礼貌!”宛若晴低声呵斥,“快叫人!”     “九姨!”瑞阳见母亲有些生气,这才乖乖叫了一声。     宛若卿笑了笑,低头捏了一下瑞阳的脸,道了一声:“乖!”     她对小孩本没有太多爱心,不过瑞阳这个孩子倒是乖巧,蛮讨人喜欢的。 正文 皇宫寿宴,裴澧夜的骚扰(6000字) “九妹,过来这边坐吧。”宛若晴指指床边的檀木圆凳,虚弱地笑了笑。     见她虽然羸弱却还是强装的笑脸,宛若卿没有办法拒绝,便拉着瑞阳的小手,走到她身边坐定。     “九妹,一晃,一月未见了。”宛若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却依然忍不住气息有些不匀,“如今九妹妹已经嫁为人妇,想必定有不少感慨。”*     是啊,感慨良多啊!     宛若卿心中暗叹一声,表面上却是淡淡笑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总是有些不同的。”     宛若晴叹息一声:“九妹妹总是不愿跟我交心。”     宛若卿顿时有些语塞,其实她的性子,估计上一次宛若晴已经看出了一点端倪,不过她也不揭穿,可一月后的今日,为什么欲言又止,似乎想要点破?     正想着,又听床上的人儿说道:“也罢,此事我并不勉强,不过姐姐有件事,想求妹妹,不知妹妹可答应?”     “不知姐姐说的哪一件,妹妹能办到,自然答应。”宛若卿小心地想着措辞。     宛若晴却不说,只是死死拉着她的手:“你先答应了,我再说。”     宛若卿有些无奈:“姐姐不说是什么事,若是妹妹做不到,岂不是成了失信之人?”     “你一定能做到,只看你愿不愿意去做。”宛若晴盯着她,目光坚定,且带着信任。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这……”宛若卿犹豫了,看看病床上的女子,再看看拉着自己手的瑞阳,此刻她正乖乖地看着母亲和姨娘聊天,不吵也不闹,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必她不会有什么太让人为难的事。看宛若晴的样子,此生似乎了无牵挂,除了……     宛若卿看看乖乖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孩,心中一动,终究点了点头:“我答应便是。”     宛若晴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摸摸瑞阳的头,对宛若卿笑道:“我此生命中无子,只得这么一个女儿,从小视做掌上明珠,奈何我的身子不争气,不能亲自带她,让她从小只能被送到母后身边,由嬷嬷们带着。这孩子,从小缺了我这个做母亲的疼爱,命苦啊……”     宛若卿已经大概知道她想求她的是什么事了,却依然低头不语。     已经在她面前装过一回聪明,此刻她只能用假装愚钝来扳回一城。     虽然,她知道如今的装,可能已经不顶事了。     好在宛若晴是个明白人,她这一辈子,在宫里,怕是把一切世态炎凉都看透了吧?     所以,人心,她看得比谁都透彻。     “九妹妹,你是我见过咱们这辈之中,宛家难得的一个明白人,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求的是什么事了?”宛若晴冲着妹妹笑得吃力,目光几近哀求。     宛若卿也无法再装懵懂,点点头:“是瑞阳。”     宛若晴笑了起来:“我真是没看错人,你果然是个玲珑剔透的人,一点就明白。”     “姐姐要我做什么?”索性不装了吧,开门见山。     “我不求她大富大贵,她在嫁人之前,恐怕只能在宫里过了。若是出宫,怕是只有嫁人这条路了,我不求她能嫁给公子王孙,只求她将来的夫君能疼她,惜她,爱她,夫妻恩爱到白头,不要想我……就够了!”     宛若卿看着病床上气若游丝的女子,抿一下嘴,脸上神色并无变化:“你凭什么认定我可以干涉以为郡主的婚事?”     宛若晴忽地笑起来:“因为你答应我了!”     看她那眼中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宛若卿忽地感觉有些心酸起来。     哪个做娘的不想自己的孩子将来好好的,哪个做娘的不想看着孩子从小长大,或成家立业,或相夫教子。     而眼前这女子,怕是看不到了吧?     “好,我答应你了!”宛若卿闭了一下眼,抿了一下嘴,忽然就笑着答应了。     临死的嘱托,既然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她没有理由不答应是不是?     宛若晴笑逐颜开了,宛若卿见到她这么久,从没见到她笑得这般灿烂过,仿佛世上再没有是事情可以留住她。     “瑞阳,来,来母妃这里。”宛若晴叫过瑞阳,搂在怀里,指着宛若卿道,“以后你就不要叫九姨叫九姨了,叫娘吧!”     “等等……”宛若卿一下站了起来,“我何时说要认她当女儿了?”     宛若晴笑道:“只有娘,才能干涉孩子的婚姻大事,不是吗?”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难怪都说宫里的女人有心计,这宛若晴,也算是个计谋周全的人物,看得透人心,亦看得到将来。     看到到将来的困难,尽可能把所有一切都给孩子安排好。     只是这事在宛若卿看来有些可笑,她过完年才十七岁,却有一个七岁的女儿,认个干妹妹差不多。     可眼前这个形势,似乎不认也得认了,不然……     “妹妹若是不认,待会姐姐去跟澧王爷说,妹妹答应帮我罩着瑞阳,让澧王爷认她做干女儿也好。”宛若晴的话,明显是威胁。     这是一种无奈的威胁,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宛若卿没有做过母亲,但是宛若晴的表情,让她想起了燕凤月,如果场景换一换,她的娘亲也一定会为了她这么做吧?     也许她没有宛若晴的手段,但是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地保护自己的孩子。     宛若卿蹲下了身子,用平视的目光看着瑞阳:“瑞阳,你可愿意认我为干娘?”     瑞阳想了想,点头道:“我虽然不知道母妃为什么让我叫九姨叫娘亲,但是母妃一定是为瑞阳好,所以瑞阳要认九姨为娘亲。”     “好吧,那就跪下吧!”宛若卿直起身子,看着瑞阳,“磕三个头,以后你就是我女儿,我会待你如亲生女儿。”     宛若晴差点从床上跳下来了,有些紧张地催促道:“瑞阳,快磕头快磕头。”     瑞阳赶紧跪下,磕了三个头:“女儿拜见娘亲。”     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在心中流淌,竟然真有一种成为人母的感觉,即使眼前这个小女孩并非她所生,可在她叫出一声“娘亲”的时候,宛若卿还是感觉身上的担子忽然加重了。     不知道今日认下瑞阳这事是对是错,但是今天这件事,从她插手管了宛如晴毒药事件以后,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这便是一步错,步步错,慢慢皆落索。     后悔亦已来不及。     “来人!”宛若晴对着外面叫了一声,甘兰很快跑了进来,“去叫太子殿下来一趟。”     “是!”甘兰跑了出去,不一刻便带着太子过来,他的身边,自然还有裴澧夜。     宛若晴见到端木无垢的时候,勉强撑起身子:“殿下……”     “不用多礼了,躺着吧。”端木无垢上前,轻扶了她一下。     宛若晴笑了起来:“今日叫殿下过来,乃是有件天大的喜事要说。”     “哦,什么天大的喜事?”     “咱们的瑞阳,认了九妹妹,也就是澧王妃为干娘,以后,她有臣妾这个母妃,又有澧王妃这个娘亲,便有双份母爱了。殿下,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端木无垢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裴澧夜,忽地笑了起来:“好事好事,瑞阳认了弟妹当干娘,便是认了澧王当干爹,一下多了一对爹娘宠爱,怎么不是好事?”     宛若卿心中暗叹一身,这夫妻两个人,一个想的是孩子的将来,另外一个想的却是自己的将来,果然已经是貌合神离了。     当娘的这么对自己媳妇,他这个当儿子,难道果真一点都不知道吗?     太子不似愚钝之人,也许这事,他也插了一手呢。     “来,瑞阳,叫干爹。”端木无垢拉过瑞阳,让她面朝裴澧夜。     瑞阳缩了一下脖子,忍不住看向宛若晴。     “既然你父亲让你叫,便叫吧。”宛若晴笑笑,大概觉得能认下裴澧夜这个人人想要拉拢的人物为干爹也是不错的选择,便也没有反对。     即使她反对,也是无效的吧?     于是瑞阳乖乖地看了裴澧夜一眼,便叫道:“女儿见过爹爹。”     裴澧夜在听说宛若卿认了个女儿以后,目光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直到听到瑞阳教他,才回过神,应了一声:“乖!”     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升级为爹娘了,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真奇妙。     宛若卿想想有些好笑,她和裴澧夜,怎么看都不像是做人父母的料。     在去皇宫午宴的路上,裴澧夜和她通行,忽地道:“怎么忽然想到认个女儿了?”     “姐姐说怕瑞阳将来太孤单,认个干娘总是好些。”宛若卿敷衍着回答。     “也许……”裴澧夜停顿了一下,才道,“我们其实也可以生个孩子的。”     宛若卿差点被脚下的青石小路绊倒,失了礼仪,半晌才回神道:“为夫君生儿育女,乃是妾身的本分。”     这话一出,裴澧夜原本有些升起的热情一下子被浇灭了:“不是本分,生孩子是件很神圣又美好的事情。”     “妾身也是这样想的。”宛若卿从善如流,点点头,“为夫君生儿育女,妾身便相夫教子,帮夫君打理家事,确实是件神圣又美好的事情。”     裴澧夜顿时感觉自己原来是在鸡同鸭讲,索性闭口不言,拉着她的手往宫内大殿上走去。     “澧夜哥哥,皇宫好大呀,太子哥哥带我走了很多地方。”不远处传来裴娟的声音,宛若卿正想着她这位小姑子跑哪里去了呢,原来人家参观皇宫去了,难怪连她的“澧夜哥哥”也不要了。     宛若卿顿时有些同情地看了裴澧夜一眼,看来这皇宫的魅力比他要大很多,连最仰慕他的妹妹,都可以抛下和他相处的时间,跑去“东陵皇宫一日游”去了。     大概是看到裴澧夜牵着宛若卿的手,刚从游览的兴奋中回过神来的裴娟,仿佛看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赶紧往他们两人中间一挤,把宛若卿和裴澧夜的手给拉开了,自己站在中间。     宛若卿刚才和裴澧夜手拉手,完全是形势所逼,出于无奈,如见有人把他们分开了,她求之不得呢。     不过裴澧夜却不一样了:“娟儿,皇宫有皇宫的规矩,你应该站在我和你嫂子后面。”     裴娟嘟起了嘴:“怎么那么多规矩,我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也得遵守,谁让你非要跟来?”裴澧夜瞪了她一眼,表情已经无可奈何了。     “去后面就去后面。”裴娟不甘心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还是拉着裴澧夜的手不肯放开……准确地说,应该是不肯把手“还给”宛若卿。     宛若卿只觉得有些好笑,她这样子走路,两只手都拖着裴澧夜的手,也不嫌累得慌吗?     也许一不小心,她就踩到她“澧夜哥哥”的脚后跟了。     正想着,便听到身后“哎哟”一声,果不其然,裴娟踩到裴澧夜的裙摆一下没站稳,整个人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裴澧夜看到这个妹妹真是有些没办法,索性强行放了手,面容一整:“自己走!”     裴娟这才稍微老实了一些,退后一步,低着头,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裴澧夜还想去拉宛若卿的手,却忽然发现宛若卿理他隔了一个人还要多的距离,正好够不着。     “站那么远做什么?”他忽然有些不高兴了,这个女人,是不是想跟她撇清关系?     宛若卿顿时有些委屈,刚才不是你妹妹忽然挤进来才空出这么大的距离的吗,怎么又变成她的错了似地?     这种情况下,作为小媳妇的她只能敢怒不敢言,只得学日本妇女小步挪到夫君身边:“刚才是妾身不小心被挤到那边去了,是妾身的错,妾身没有站稳。”     这话如果不是从宛若卿嘴里说出来的话,裴澧夜会百分百当做是讥讽他不分青红皂白的语言,可这话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就那般正常?     裴澧夜想想也是,刚才裴娟忽然挤进来,宛若卿又没有准备,被挤到那个地方也是正常的,自己没事这是瞎琢磨什么呢?     再说了,即使这个女人想个他撇清关系,他也无所谓是不是?     是的,就是这样,他无所谓的,本来就是娶她回来当摆设的!     瞧,现在不是皇宫寿宴了吗,到时候她这般端庄淑雅,十分上的了台面,也是不错的配件。     裴澧夜使劲这样想着,总算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皇后寿宴,中午因为是家宴,所以男宾和女宾都是不分开坐的,由一对对夫妻从高到下安排坐下。     来的都是皇子皇孙,也有皇后家的亲戚,国丈国舅,以及一些女眷,都到齐了。     皇后今年不过四十九岁,不是什么大生日,皇上却为她搞得这么隆重,家人都齐齐进了宫,看起来,果然是一直圣宠未衰。     宛若卿偷眼看皇后,虽然已经四十九岁,但是金色的一身盛装,凤冠霞帔,保养得极好,不过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凤眼柳眉,琼鼻薄唇,天生威严之像,睥睨群臣,仿若芸芸众生都在她脚下。     难怪能 生出太子这般相貌的儿子来,看来太子之貌,起码有六成以上来自他的母亲。     再看皇上,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和那皇后倒也算是般配。虽然已过耳顺之年,却一点不见龙钟之态,到是红光满面,鹤发童颜。     “开席吧!”皇后回头冲着皇上笑笑,对着台下众位挥了挥她宽大的袖子。     大家共同举杯,开始祝贺皇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皇后今天看上去格外高兴,家宴之上自有歌舞相助,一番歌舞下来,酒已过了半巡,各位皇子皇孙,内戚家臣,都开始纷纷向皇后贺寿。     不知道为什么,宛若卿觉得坐在皇后身边的皇上,那笑意状似讥讽。     家宴完毕,便是家庭游园活动,春日阳光正好,御花园鸟语花香,自然少不得有人吟诗作对讨皇上皇后欢心,一番热闹下来,皇上忽地叹息了一声:“可惜了,往日若是太子妃在,定能吟出不少佳作,她乃是朕见过最有才情的女子。”     此话一出,大家俱都一阵沉默。     皇后忽地想起了什么:“皇上,今日太子妃虽然不在,不过臣妾听闻,澧王妃是太子妃的妹妹,今儿个在东宫,瑞阳还认了澧王夫妇为干爹干娘,她们乃是一父所生,这澧王妃昔日在闺中的名声,可也响得很呢,想必才情亦不差,不如让澧王妃来一首,为大家助兴如何?”     宛若卿心中一惊,这皇后好快的消息,加上酒席的时间,这事不过才发生两个多时辰的样子,她居然都知道了。     难怪人家都说,真宫里,是秘密最多的地方,却也是最守不住秘密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她刚才这话什么意思,是当真想试试她的才学,还是其他?     比如,万众瞩目的裴澧夜?     虽然特别不愿意承认,可是在这种场合之下,宛若卿又不得不承认,她和这姓裴的目前是确实联系在一起了,一根草绳上的蚂蚱啊。     说实在的,宛若卿一直想着低调做事,就连那华贵的衣服也被她折腾成低调的了,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被人盯上的命运,真是太可悲了。     想了想,既然被点了名,便先出去应对吧,不管怎么样,礼不可废。     刚迈了一步,握着自己手的力道忽地加重了一些,转头,看到一道目光,带着安慰和鼓励。     心头,忽地有些暖暖的东西升了上来,原来,她并非孤军作战呢。     “臣妾澧王正妻宛氏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她步出人群,走到最前头,缓缓跪下,额头上的黑色珍珠随着她磕头的动作,慢慢离开额头,和头顶的凤钗保持着一寸左右的距离,就是不相撞。     “久闻宛相九女乃是世间女子礼仪典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皇后的话语带着一丝笑意,却再听不出其他意味。     宛若卿一时之能跪在那里,动弹不得…… 正文 皇宫寿宴,皇后的刁难 似乎有风从鬓边吹过,吹起她鬓边的流苏,宛若卿就这样跪着,周围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皇后并没有开口让她起来,所以她只能跪着,如果皇后一直不开口,那么她必须跪到天荒地老,这是礼仪!     丫的,谁创造的这该死的礼仪?!*     宛若卿在心中狠狠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脏话。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才轻飘飘传来一句:“哟,倒是个爱出风头的,本宫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这就赶紧出来了?”     你丫的混蛋!     宛若卿恨不得冲上去咬那老妖婆两口,什么叫爱出风头啊,不是点到她名字了吗,她能不出来,假装没听到?!     “看来太子妃这妹妹的性子,倒是不像她,太子妃是个沉稳内敛的孩子啊。”老皇帝也不轻不重地加上了一句。     该死的,怎么还不让她起来,这可是鹅卵石的地,跪在地上膝盖可疼了。     这不能发作,不能动,虽然有和煦春风吹过,百花香味飘过,也都变得不那么可爱起来。     皇上两口子似乎终于聊完天了,皇后这才转身:“哟,这还跪着呢,起来吧,这身娇肉贵的,可别跪坏了,澧王该心疼了。”     “谢皇后娘娘!”礼还得行完,跟皇后磕完头,宛若卿缓缓站起来,不由膝盖软了软,差点又跪了下去,却感觉手上忽地传来温暖的力量,将她拉住。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是裴澧夜,他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     “看这娇弱的身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怎么虐待她了呢。”皇后“噗嗤”笑出声来,看看皇上,“皇上,咱们是不是该给澧王妃赐个座啊?”     宛若卿赶紧道:“皇上和娘娘游园,哪有咱们小辈坐着的道理,臣妾刚才没站稳,失仪了,是臣妾的错,请皇上和皇后责罚!”     “哟,这孩子这话说的,感情把皇上和臣妾都当做随便就罚人的侩子手了!”皇后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宛若卿瞧,“你就罚你应景作诗一首吧,也好让皇上了却了心中遗憾。皇上您看,臣妾这惩罚如何?”     皇上呵呵一笑:“今日是梓潼寿诞,自然是梓潼最大,你说了算!”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赶紧跪下:“皇上娘娘恕罪,臣妾从小熟读《女诫》、《女训》、《烈女传》等书,上面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臣妾自小并未在诗词书画上面下太多功夫,这作诗,臣妾实在是不会。”     “哟,没想到太子妃才情这般高,居然有个不会作诗的妹妹?”皇后觉得不可思议,“该不会是不给本宫面子吧?”     宛若卿赶紧磕头:“臣妾不敢!”     “便是念一首也好啊。”皇上忽地在后面加了一句。     宛若卿再磕一个头:“皇上恕罪,臣妾读书实在有限,一时想不出应景的诗文来。”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那你会什么啊?”皇后有些奇怪,抬头看看裴澧夜,“澧王,你们夫妇二人,平日都做什么消遣啊?”     “这……”裴澧夜还真的搭不上话来,忽地笑道,“回母后的话,儿臣最爱吃王妃做的菜,可谓各具特色,清新别致。”     “哦,那正好了,今日本宫寿宴,不如就让澧王妃来掌勺,让本宫也尝尝新鲜吧!”皇后似乎挺高兴,居然想让宛若卿掌勺,“来来来,赶紧起来吧,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跪下。”     宛若卿愤愤不平地想着,难道我愿意跪吗?!     裴澧夜赶紧弯腰把她扶起来,只听得皇后笑道:“皇上,这小两口的感情倒是真好,看澧王,都心疼了。”     心疼个屁,不就是秀恩爱给大家看吗?     想起刚才裴澧夜的话,宛若卿忍不住哀怨起来,看看这姓裴的都给她找了什么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啊?     看来只能使最后一招了。     就在被裴澧夜扶起来的当口,宛若卿忽地脚下一软,头一歪,整个人就这样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开什么国际玩笑,让她掌勺啊?     皇上他们正想找个事对方姓宛的呢,她这做的好是应该的,做不好有的是错好挑了。     再说,晚上大臣们可都进宫了,这么多人的菜,她怎么可能做得过来?     不用皇上或者皇后出差错,有一个大臣的菜里出差错她就完蛋了。不用砒霜,就算是一点泻药,她都能在牢里待一辈子。     再说了,皇上想铲除的恐怕不止宛诚如一个,也许还有其他,顺便用她的手解决了,不是两全其美?     所以这个菜,绝对不能做,一定不能做。     好在她很谋远虑,刚才跪了良久起身的时候已经表现得羸弱不堪了,现在一晕倒,正好相得益彰,一切非常顺溜,看不出演戏的痕迹。     “若卿,你怎么了,怎么了?”裴澧夜慌张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宛若卿只感觉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又听得他道,“皇上,怎么办,叫大夫,不……叫御医,快传御医啊……”     靠死了,大哥,你能不能不要演得这么浮夸?!     宛若卿都忍不住翻白眼了,从她听到“若卿”两个字开始,她就断定裴澧夜是在演戏了,他何时这么称呼过自己啊?     就这一声唤,她浑身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姓裴的这演技真的该到北影上戏好好进修个几年,该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关心紧张”的表演。     “快,传御医,快把澧王妃抱到悦仙宫去。”皇上倒是挺配合,赶紧让大家往最近的悦仙宫赶。     大伙儿一阵手忙脚乱,裴澧夜更是抱着她一路狂奔,看起来,应该还是熟门熟路的。     到悦仙宫卧房,裴澧夜才将她放到床上,等了没多久,御医便来了。     宛若卿赶紧运起内力,让脉象紊乱,那御医皱眉号了很久的脉搏,不由叹息摇摇头:“澧王妃脉搏紊乱,怕是平日思绪太多,才会常常晕倒。”     该死的庸医,查不出来就查不出来,居然还诅咒她“常常晕倒”,宛若卿忍不住在心中将那御医鄙视了一万遍。     “大人,这病该如何治?”裴澧夜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传来,完全表现出了一位真心关心妻子的丈夫所应作出的反应。     “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需要平日多凝神静气,不可太过操劳,老夫开些药膳出来,给王妃进补。此病乃是慢性病,许有些时日调理,不然,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会影响王爷将来的子嗣……”     宛若卿忍不住磨牙,这庸医诅咒她晕倒就算了,现在又租住她不孕不育!     丫的,你才不孕不育,你上辈子不孕不育,你下辈子还不孕不育,你生生世世不孕不育,你去死吧!     她恨不得拍床而且,忽然就同情起皇上皇后他们来。     有这样的庸医在宫里,他们是怎么健康平安活到现在的?     “请大人赶紧开药吧,本王回去一定盯着王妃进补。”裴澧夜看上去绝对是百分之一百二的好丈夫,屋内已经有些妻子们开始掐丈夫的手臂。     瞧,你从来都没有这样关心过我!     一屋子的女人半数以上成怨妇,不到一半回去和丈夫爆发了家庭大战,最长的一个据说半年两口子没有说过一句话,最夸张的一个第二天递了和离书……     裴澧夜造孽啊!     “老夫开些药膳方子,澧王爷可得好好看着,每日给澧王妃进补。”御医开了方子,然后颤颤悠悠从药箱里拿出一套银针,“现在老夫给澧王妃银针扎穴,希望她能醒过来!”     老大夫啊,你都一把年纪了,眼睛都花了,能不能扎得准穴道啊?     年纪到了就该退休了啊,别不认命!     宛若卿闭着眼睛看不见周围的情况,可是从那御医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是可以判断年纪的。     “先扎人中看看。”那御医二话不说扎了下来,该死的,痛啊……     人家扎穴明明是不痛的!     宛若卿开始觉得这个御医肯定是故意针对他的,是不是得了什么人的暗中指使啊?! 正文 皇宫寿宴,要跟她生儿育女 但是她这个时候不能醒,若是醒了,怕是又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来为难她呢。     宛若卿尽量让全身放松,对那银针扎下来表示毫无知觉。     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当年训练营用蚂蚁训练她们的忍受能力,当全身布满蚂蚁,还无法动弹的时候,那种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如今这小小的一枚银针,已经无法催动她的痛觉了。     “大人,她怎么还没醒?”裴澧夜担忧的声音再次传来。     老御医叹息一声:“澧王妃的病的时间已经比较久远,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老夫也只是尽力一试。”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她太过劳累了,等她身体自己感觉休息的够了,便会醒来了。”     说了等于没说,都是废话。     也就是说,什么时候醒不知道,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的,不醒的话,拿针扎她都没用!     “如此,让澧王妃好好休息吧。”皇后下了令,看起来,有很动人松了口气。     “父皇母后,不如咱们都出去把,让澧王好好陪陪澧王妃,咱们这人多口杂,污浊了空气。”太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很好,还算挺有人性。     估计皇上还是皇后点了头,宛若卿听到一堆脚步声渐渐远去。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这下午被她这么一闹腾,估计这皇宫里的人,游园的性子也倒了一大半了吧?     不关她的事哈,是他们先为难的她,她才出此下策。     “也不知道你是真晕还是假晕,倒是晕得恰到好处!”人都走完了,便听到耳边传来状似讽刺的声音。     “王爷,我家小姐从小身子就弱,怎么能是假晕呢?”刚才一帮皇室贵胄在,自然没有一个小丫头说话的份,如今显贵们都走了,锦绣忍不住出声了。     “是吗?”裴澧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确如御医所说,经常晕倒吗?”     锦绣停顿了一下:“倒不是经常,不过也有几次晕倒的……哦,比如来月信的时候。”     她说的倒是真话,没想到裴澧夜却轻飘飘地传来一句:“你们女人真是麻烦!”     宛若卿银牙暗咬,丫的,但愿你妈不是女人!     三个人三个心思,等到晚饭时分,宛若卿才“悠悠醒转”。     倒不是因为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而是她算了算时间,如果再晕下去,估计要在皇宫过夜了,这就不值得了。     这会儿醒来最好,晚饭大概已经做好了,估计已经开席了。     正好,她可以以身子太虚为名,就不去赴宴了。     这样一来,皇后想找点什么事情刁难她,都找不到对象。     而另外一个,作为一个贤惠而又对丈夫负责人的妻子,是不能阻扰了丈夫的外出交际的,所以她一“醒”,第一件事就是让裴澧夜不要管她,快去赴宴。     反正这家伙爱演,到时候宛诚如在场,想必他会过去秀秀恩爱,也好让宛家知道,她还是很受宠的,宛家的人,便不敢欺负了娘亲去。     裴澧夜果然是要留下陪她的,不过锦绣说了,照顾女人,总是女人比男人懂。     其实宛若卿心中有些明白,裴澧夜,怕是也并非想去参加那什么宴会,和那些达官贵人虚以为蛇。     他是江湖人,她亦懂江湖事。     当你曾经潇洒来去天地间之后,谁还会想着要这样委屈伪装着自己来生活?     只是这个裴澧夜,太不懂得收敛,可能只能的是收敛都收敛不住了吧?     御世堡太强大,强大到连东陵的皇帝都忍不住开始担心,要把堡主圈禁在京城之中,好亲自监督。     但是宛若卿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出裴澧夜又何德何能,想要皇上亲自来监督。亦不知道他到底有何德何能,能将一个江湖组织,发展成连朝廷都忍不住礼让三分的御世堡!     到底是传说都是假的,还是裴澧夜背后另有能人帮他出谋划策?     宛若卿想到了白璱,那个家伙看上去倒是有几分精明的样子,不过感觉上应该不至于会有统领天下第一堡的气势。     她曾经是国安局卧底特工第一号种子,看人一向是她的专长,她看准的人,一般都不会错。     但是裴澧夜……     她有些看不清楚,这个人,似乎庸庸碌碌的样子,没有看出他一堡之主的雷霆手段,连处置个小妾都要问过皇上知道,太优柔寡断,没有男子气概了一点吧?     可是今日看他又这般会演戏,到让人一下没了主见,不知道到底他的真性情是怎么样的了。     在她的百般劝说,加上锦绣说:你在我家小姐肯定休息不好,裴澧夜这才不甘不愿地去参加宴会去了。     那古代皇家宴会的豪华场景她宛若卿恐怕是无缘看到了,不过也无所谓,上一世,她不知道参加了多少个皇室的宴会,而且是以绝对贵宾的身份,哪里有人敢刁难她?     她不刁难别人算不错了!     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了,想想真是憋屈地慌。     好在她这一晕,再没有为难她,有的只有好处。     听说她醒了,皇后立刻传了御膳房端了饭菜到她房中,让她单独用膳。特意下了旨,准她可以不用前去参加寿宴。     如果她之前是真的晕了,这叫不叫做因祸得福?     宛若卿看着御膳房端上来的人生当归乌鸡汤,有些反胃。     要不要这么补啊?     那庸医不知道写了多少方子,他们还真的就都相信了,并且立刻执行。     这皇宫的执行力,倒是真的相当不错。     “这就是我的晚饭吗?”她无奈地看看锦绣,“我宁可他们给我端上来的是一碗白饭,或者两个馒头也行啊,这油腻腻的东西,一向都是不爱的。”     锦绣叹气:“据说是王爷跟皇后求的旨意,让御膳房今日就给小姐做了药膳,说以后他都得看着小姐吃完这些。”     “不是吧?”宛若卿想要跳脚了,“每天吃我不成大肥猪才怪!”     “可是王爷跟皇后说,他想早点和小姐有个一儿半女,也好承欢膝下,享天伦之乐!”     “噗……”宛若卿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喝了口汤一下又全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锦绣忙过去帮她擦拭:“我也是听御膳房那边的人说的,有人听到姑爷在皇上和皇后娘娘面前说了。”     这个裴澧夜!!!     现在好了,没有一儿半女别人想着大概都是她的责任了吧?     她不会生育!     该死的,没有男人碰她,她怎么可能生出一儿半女来啊?     隔空受精吗?     “小姐,王爷看上去对你还是很好的样子,我觉得,小姐也应该对王爷好一点。”锦绣小心翼翼地劝。     宛若卿瞪她一眼:“吃里扒外的死丫头,他哪里对我好啊,他分明就是利用我,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今天的这一切,全部都是他在演戏,骗的就是像你这种蠢丫头!”     锦绣嘟起嘴:“锦绣是蠢笨,没有小姐的七窍玲珑心,可锦绣觉得,人心换人心,小姐都不肯把心交出去,怎么能要求别人真心对小姐呢?”     “哈,小丫头长大了,会讲大道理了,连我都能教训了!”宛若卿打个哈哈,摸了摸锦绣的头,“去看看吧,咱们什么时候能回裴府。”     锦绣点点头,立刻跑了出去。     宛若卿看着油腻腻的无骨鸡汤,叹息了一声。     这就是御膳房的水平?     还没她十岁的时候做出来的菜好吃呢!     “咦,你没有吃吗?”熟悉的声音传来,宛若卿吓了一跳,幸亏她的定力异于常人,才没有显山露水。     抬头,看着忽然杀回来的男人:“夫君,怎么回来了?”     “我不放心你。”裴澧夜一脸自然地看着她,“所以跟皇上皇后告了假,想来看看你,这药膳的材料是我去御膳房亲自选的,怎么样,好吃吗?”     原来是他选的,难怪……不咋滴。     “很是美味。”宛若卿虚伪地应道,“多谢夫君挂心了。” 正文 今晚,就在你那里过夜 虽然没有喝光那碗乌鸡汤,但是宛若卿承认她已经尽力了。     回裴府的路上,她一路都摸着肚子,感觉倒了一肚子油水进去。     好在回去的路上和来时一样,依然是宛若卿和锦绣一辆车,裴澧夜和裴娟一辆车。*     裴娟似乎很兴奋,而且明显喝高了,死死拉着裴澧夜不肯放。最后在一脸的无奈中,裴澧夜还是跟她上了车。     这就跟青楼女子拉客一样,男人总说自己有苦衷,是女人主动勾.引他的。     但是如果他自己够坚定,谁能勾.引得了?     到了裴府门口,裴澧夜和裴娟下了马车,居然直接朝着宛若卿这边走过来,伸手就来接缓慢下车的女子。     宛若卿有些讶异起来,该死的,这男人别是今天一天在宫里演戏演上瘾了,入戏太深了吧?     这都到家门口了,这恩爱就不必秀了吧?     难道有人跟踪?     宛若卿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情况,什么都没听到,没有人跟踪。     那他这现在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小心些。”裴澧夜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刚醒来,脚下还软吧?”     “谢夫君关心,已经无碍了。”宛若卿偷偷摸了一下还是油水鼓鼓的肚子,“喝了点鸡汤,已经恢复力气了,让夫君担心,是妾身的错。”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裴澧夜拉着她下车,再看看前头的裴娟,似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由府里的两个粗使丫鬟扶着回房去了。     宛若卿被拉下车,裴澧夜的手也没有松开,此刻她忽然格外怀念裴娟的魔音穿耳。     如果裴娟在,应该会立刻来分开他们吧?     被丈夫这样拉着,大概是每一个妻子最美好的心愿,一定会感觉十分幸福。     而宛若卿只感觉如坐针毡,浑身不舒服,恨不得再晕倒一次了事。     不过这事可一不可再,有些手段用得多了,惹人怀疑不说,其震慑力也会慢慢小去。     “夫君事忙,可是要先回书房吗?”走进裴府,裴澧夜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宛若卿只得先发制人,“书房到了,妾身便不打扰夫君做事,妾身先告辞了!”     想要将手抽出来行礼,却被狠狠地抓住,眼前的男人已经靠近她,用危险的语气道:“你就那么不喜欢我跟你在一起吗?”     宛若卿睁大无辜的眼睛:“夫君,妾身如何会不喜欢和夫君在一起呢?”     “那如此深夜,你赶我到书房,是何用意?!”裴澧夜眯起眼睛,眼神亦有些危险。     宛若卿表情更是无辜:“夫君不是晚晚如此吗?”     呃……     这女人,倒是说的也没错。     裴澧夜顿时感觉好受一点了,随即拉紧她的手:“今晚,就在你那里过夜吧!”     啊?!!     宛若卿整个人都僵了,今天这一切都好诡异,结果晚上还给她来了一个更诡异的事件。     裴澧夜居然要去她房里过夜?     她有没有听错?     “怎么了?”裴澧夜见她忽然停下脚步,不由有些奇怪。     “呃……夫君要去妾身房中,妾身自然是欢喜的,只是妾身在想,因为夫君没有早些通知,房中有些凌乱,怕夫君扰了夫君的雅兴,不如待妾身回去先整理一番,改天……”     “就今天!”裴澧夜看着她,“自己家里,随意一些就好了,太干净了那是客栈,家里凌乱些,才有家的感觉。”     这是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不过听听居然还蛮有道理的。     宛若卿差点就想点头,理智还是把她拉了回来:“这……妾身身子还虚……”     “呵呵,正是因为你身子还虚,所以更要人看着才行。”裴澧夜说得理所当然,“我睡在你旁边,晚上若是有事,叫了也方便。”     睡……睡在她旁边?     “如此,多谢夫君体恤。”不去也只能去了,先去了再说吧,船到桥头自然直,想必这姓裴的应该不会对一个虚弱的病人有“性”趣。     两人往上房行去,宛若卿的屋内自然不会如她所说十分凌乱,以她的性子,事事都能考虑周到,在裴府,谁都有可能随时随地闯进来,怎么能凌乱呢?     裴澧夜只道她性格龟毛,事事要求完美,倒也没问,只是拉她进屋坐了,让锦绣出去沏茶过来。     宛若卿有些好奇,这姓裴的到底搞什么啊,大晚上的喝茶,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锦绣很快端了茶上来,天色已经很晚了,该是歇息的时候了,可是这姓裴的居然还喝上茶了,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锦绣已经在打瞌睡了,可她是下人,主子们不睡,她如何能睡?     宛若卿倒是撑得住,她一向都是睡的时候能一直睡,不睡的时候就能一直醒着,这是当年在国安局练就的独门本领呢,别人想学都学不走。     她曾经说过,睡觉这个东西,也是可以储藏起来的。     睡意睡完了,就可以醒着好久好久。     品了一阵子茶,裴澧夜和宛若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等月上中天,已经是午夜时分,他才道:“哎呀,这么晚了,本王真是该死,自己兴致一来,忘记爱妃身子虚弱了,早该歇息了。”     “夫君不必迁就妾身,妾身身子已经无大碍了。”是真的没事,最好能撑到天亮就最完美了,她真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那怎么行,御医说爱妃的身子要好好调理。”裴澧夜赶紧起身,对锦绣道,“赶紧去打些热水来梳洗。”     一听这话,锦绣如蒙大赦,赶紧脆生生应了一句:“是!”便紧赶慢赶地去端热水去了。     宛若卿有些笑不出来了,这个男人今天是非要睡在……“她旁边”了。     这个家伙真是奇怪,想起一出是一出,怎么从来不管别人的心情?     虽然是缓慢地梳洗,可总还是有梳洗完的时候。     裴澧夜扶着她上床,宛若卿赶紧搬出新婚夜对付他的法子:“夫君,妾身为你宽衣!”     “不用了!”裴澧夜大概有心理阴影,赶紧退后一步,快速拖了外衫,却没有脱中衣,就这样直接躺到了床上。     “夫君不可!”宛若卿忍不住轻叫了一声,随即咽了一下口水道,“夫君,被褥尚未暖,应让妾身先为夫君暖床才是!”     还好有很好的借口,不然这一声唤就糟了。     “我从不找人暖床!”裴澧夜闷头回一句,转身就钻进了被窝,一手托起头看着她,“站在那边做什么,怎么不宽衣呢?”     宛若卿叹口气,转过身,将头上的首饰全数除去,又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去,刚脱下长褂子,就听得身后的男人叫道:“转过来让我看看!”     啊?     宛若卿一时没转过弯来,乖乖转过头,却听到了抽气声。     “你这样子,真美……”     糟了,那些东西除去以后,不就是那套他选的礼服吗?     此刻头发上什么都没有,就是简单一个髻,虽然不够隆重,不过配上这件衣服,也算有繁有简,别有一番风味。     宛若卿赶紧转身,又想想似乎做得有些不对,赶紧低头闷闷地道:“妾身这个样子不够端庄,待妾身换了亵衣再来。”     说完,她也不经过裴澧夜同意,到了屏风后面,换了一套睡觉用的宽大长裙,才走了出来。     “嗯,睡吧。”难得裴澧夜居然没有反对,只是给她空出个位置,让她睡外面。     豁出去了!     宛若卿咬咬牙,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睡吧!”裴澧夜居然丝毫没碰她,只轻轻传来两个字。     真的是,纯睡觉?     宛若卿顿时感觉松了口气。     可是这男人好奇怪,软玉温香在怀,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是不是洞房花烛夜,真的让他留下了心理阴影,还是他的真的有……分桃之癖?     正思索着,外面忽地传来一阵喧哗,宛若卿能听到有几个人的脚步往上房跑过来。     这大半夜,又出什么事了?     现在她忽然想起,裴澧夜,今晚,好像一直在等什么事一样,是不是就是现在? 正文 小妾之又见小妾 “王爷,王爷,开门,出事了,出事了!”外面是小厮小毛的声音,“出大事了!”     裴澧夜一咕噜爬了起来,推一下宛若卿:“快起来!”     宛若卿赶紧起身穿衣,裴澧夜甚至连衣服都不批,穿着中衣就打开门:“怎么回事?”*     “王爷,出人命了,出人命了!”小毛喘着粗气叫嚷着,“艳梅夫人,把胭脂夫人给杀了!”     “什么?”裴澧夜大惊失色,“有这种事?”     “是啊,王爷快去看看吧!”     裴澧夜赶紧进门拿了衣服,对宛若卿道:“你是主母,这事你也该去,不过你身子虚,又是血腥场面,你自己考虑下吧。”     说完,他拿起椸枷上的衣服一批,便跟着小毛跑了出去。     宛若卿见他走了没多远,忙叫了锦绣进来,简单穿了几件衣服就跟着一起往艳梅的院子而去。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这个当家主母就算今天瘫痪了,推着轮椅也得去啊。     不过这事也怪了,怎么大半夜的,就闹出人命来了?     最奇怪的是,那姓裴的似乎就在等这件事一样,连中衣都没脱就睡觉了,听到半夜叫门的声音一点都没有不耐烦,赶紧就起来开门了,倒好像是等的不耐烦了一样。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艳梅的院子在南边,是个小跨院,和冬雪,胭脂住在一起,三个人各居一个房间。     自从冬雪被关起来以后,这个小跨院是旧识胭脂和艳梅两个人住着了。     听说自从冬雪那件事以后,裴澧夜便再也没到过她们房里,而胭脂就开始有些疯疯癫癫的,经常有人听到她一个人看着天,自言自语。     那艳梅没事把一个疯子给杀了做什么?     难道真疯的那个人是她?     宛若卿越想越不明白,抬头已经跟着众人到了南跨院。就在她走进艳梅房间的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也没光着身子,身上什么都没穿,但是双手一直交握着放在身前,好像两手之中握着什么东西一样,整个人已经傻掉了,谁叫都不应,这么多下人看着,也不觉得想要穿件衣服什么的。     还是一个丫头好心,拿了披风给她围上,才算遮了羞。     宛若卿其实很能体会艳梅此刻的心情,当年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是如此。     只是,当时杀了第一个,还有另外一个扑上来,根本容不得她发呆害怕,不然,她不会成为卧底特工零零一,而早就成了地下亡魂。     再看艳梅旁边,那就是问题所在了。     她的旁边有一个男人,和她一样,也是一丝不挂,此刻正抱着被子吓得瑟瑟发抖。     这个人是裴府的家丁,宛若卿见过一两次,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现在,差不多可以理清思绪了。     估计是这样的,疯疯癫癫的胭脂不知道为什么走进了艳梅的房间,正好看到她偷人,于是艳梅怕被告发,失手杀了胭脂。     大概就是这样了。     再看裴澧夜,脸色已经铁青了。     “王爷,你看这事……”大管家白璱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看着主子的脸色。     男人最痛恨什么事?     不举和戴绿帽子啊!     裴澧夜今天就赶上一样。     不对,还是有些地方不对。     宛若卿总感觉这家事情透着诡异,没有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在她是阿陌的时候,认识的白璱,绝对不会在裴澧夜面前这样小心翼翼地说话,这个人,看上去胆比天大,即使裴澧夜嫩能压住他,但也绝对不会让他有这种惧怕的表情。     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裴澧夜之前奇怪的表现。     其三,则是……     宛若卿低头看了一下白璱呈给裴澧夜的凶器——一把六寸(约合20厘米)长短的匕首。     为什么一个王府侍妾的房中,会有一把这么长的匕首?     除非这个艳梅是绝世高手,不然,宛若卿可以断定她并不会武功。     裴府又不是什么穷山险境,亦不需要她随身带一把匕首防身。     “先关起来!”良久良久之后,裴澧夜铁青的脸色才有些缓和,深吸一口气,只冒出四个字。     “王爷,怎么处置?”白璱再次小心翼翼地问。     裴澧夜瞪他一眼:“等天明,等本王奏鸣圣上再做定夺!”     又是这样!     上次冬雪下毒,要去问皇上,这次艳梅偷人杀人,还是要去问皇上。     这姓裴的,到底是有多忠心啊?!     宛若卿对此一直持保留意见,不过却也不知道这个裴澧夜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艳梅被关在了屋里,柴房已经被冬雪占了,府中也没有地方可以关人了,最后只能决定原地不动,就是不许他们出去而已。     至于那个家丁,据说被白璱带走了。     他是前几日裴家新买进来的仆人,白璱是有权责罚他的。     宛若卿不知道白璱是怎么惩罚那个家丁的,反正到了早上,也没听到消息,也不知道那个家丁被关在哪里。     一早裴澧夜就进宫去了。     这种事情是很伤男人自尊的,难为他居然还拿到朝堂上去说,真是勇气可嘉。     一个时辰以后,裴澧夜回来了,皇上还是那句话,让他自行处置便是,于是他又一次没了注意。     一个大男人,若是看到昨晚那种场景,大概第一件事就是,提剑先杀了那对奸夫淫妇再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看,大不了一命赔一命。     再不济,也该冲上去暴打一顿吧,自己不动手,可以让别人动手,反正这么多家丁都是拿薪水的。     可他不,他第一件事想到的是——去请示父皇,还是干的!     世上有这么忠心的臣子,有这么孝顺的儿子吗?     宛若卿越发怀疑起来。     没想到她在上房思索的时候,裴澧夜却来了,给她带来了皇上的消息,顺便给了她一个艰巨的任务:“爱妃,此事乃是家事,你既然身为裴府的当家主母,此事理应你来处理,不知爱妃意下如何?”     宛若卿吃了一惊,这事可是吃不讨好,姓裴的怎么想到让她来做?     “妾身才疏学浅,恐怕处理不当,给王爷丢脸,给裴家惹事。”宛若卿谦虚地摇头,“此事还是夫君处理最为妥当。”     不过根本没人听她的,裴澧夜下一句就是:“不知爱妃有什么高见,这个贱人,该怎么处置?”     呃……     似乎不说不行了。     宛若卿想到一个比较缓和的法子:“妾身听闻,朝中律法有云,女子背夫偷汉,该处浸猪笼沉潭之刑,不知妾身可有记错吗?”     “是有这条律法。”裴澧夜点点头,“难道爱妃要将艳梅沉潭吗?”     宛若卿赶紧摇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妾身怎么可以胡乱判人死刑呢,妾身没有这个心,亦没有这个权力。”     权力……     裴澧夜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似乎,该由官府出面了。”     总算是不笨,宛若卿赶紧点头:“对了,夫君说的太对了,妾身愚钝,没有想到,此事,怕只有官府出面最过合适了。”     一个烫手山芋,赶紧丢给别人去。     至于这姓裴的找的是京兆尹还是刑部,那就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她可以安枕无忧了,睡她的大觉就是了。     她没想到裴澧夜居然真的去找官府了,找了京兆尹找刑部,此事在整个上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不出两日,澧王爷被戴绿帽子的事情,几乎家喻户晓。     宛若卿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男人,是不是觉得里子都没了,面子都不要了?!     官府果然给判了沉潭之刑,他们都知道裴澧夜是什么人物,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往重了判。     只是倒霉了艳梅,而那位奸夫,据说被白璱关起来以后,逃脱了,至今不见踪影。     艳梅行刑的时候,几乎整个京城的男女老少都去看了,关于澧王爷头顶绿云盖顶的事情,在上京城流传得经久不衰。     裴澧夜,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正文 离开上京城 裴澧夜,在裴府借酒浇愁三四天,上京城的流言蜚语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有愈传愈烈之势。     而裴澧夜,则越来越颓废。     第一天,他喝醉了,把书房的东西全砸了。     晚上的时候,更是提着剑到处跑,说要去杀了那对奸夫淫妇。*     要不是白璱死死拉住他,又告诉他,他要杀的人已经死了,不然不知道会有谁遭殃呢。     第二天,裴府的酒已经被他这位裴府当家人全喝完了,于是裴澧夜跑到外面酒楼喝酒,有人听见他喝醉了一只嚷嚷:“女人有什么好的,哪里比得上男人,还是男人好,还是男人好……”     之前盛传澧王爷有龙阳之癖,如今他酒后吐真言,似乎已经被印证。     第三天,裴家澧王爷从醉梦中惊醒,忽然开始满世界地找一个说书人和一个听书人。据说,他们的名字,一个叫阿图,一个叫阿陌,和他有一面之缘,还一起喝过茶,饮过酒。     但是,这两个人都失踪了,没有人找得到他们。     裴澧夜甚至找了皇上,让他张贴皇榜来找人,被皇上训斥了一顿,这才作罢。     到了第四天,裴澧夜痛定思痛,忽然不喝酒了,一大早起身就直接往皇宫跑,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冲着满屋子的人大叫:“大家收拾收拾,跟本王走!”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白璱匆匆忙忙上前问:“王爷,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去找阿图和阿陌……”     “啊?”     “不是,我们回家,我们可以回家了!”裴澧夜惊见失言,赶紧改口。     “真的?”白璱大喜。     “自然是真的,皇上金口都开了,圣旨也下了!”裴澧夜举举手中圣旨,手舞足蹈。     白璱越发高兴了:“哎呀,那老夫人该高兴坏了,王爷到上京都半年了,这回回去,又带着媳妇,她老人家肯定乐坏了。”     裴澧夜立刻打断他:“回什么林州啊,我们去沧州!”     白璱一愣:“去沧州做什么?”     “据说阿图和阿陌去了那里啊。”     ……     宛若卿听到消息带着锦绣匆匆赶来,便听到了这段对话。     看着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宛若卿忽然觉得自己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裴澧夜和阿图阿陌到底有多深的交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至于这个时候,忽然想到去找那两个男人吗?     就算你有断袖之癖,有必要搞得那么明显吗?     好吧,就当你是受刺激过度精神失常了,有没有那个必要,站在裴府大门口和白璱你来我往?     不过好在,有一件事情她可以肯定了。     他们要离开上京城了,路线可能是先去沧州再到林州,她很肯定,沧州没有阿图,更没有阿陌。     所以,在苦寻不着之下,必定还是会回林州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终于可以离开上京城了,这是最关键的。     宛若卿才不信,裴澧夜这个一堡之主,在御世堡可以横行霸道当土皇上的人,会甘心在这天子脚下,受人摆布,听人差遣。     她越来越觉得,胭脂的死,其中一定有猫腻。     不过这些似乎与她无关,与她有关的是——她以后要再看到娘亲,恐怕真的是难上加难了。     晚上必须回宛府一趟,不然,明日一走,恐怕便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了。     因为,裴澧夜已经在说了:“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趁早走!”     要糟,恐怕连回家一趟时间也没有了啊。     “夫君!”想了想,她还是跑了出去,看着裴澧夜道,“妾身听闻夫君就要打点形状回御世堡了?”     “是啊!”裴澧夜看上去很兴奋,很快眯起眼睛看着她道,“不会回御世堡,是去沧州找两个朋友。当然,找到了他们,也许可以一起回林州。”     宛若卿忙行礼:“恭喜夫君可以与友人相聚。”     “嗯!”裴澧夜看上去更高兴了,“你也去收拾收拾,我们早日上路。”     上黄泉路吗?     宛若卿心中诅咒一声:“夫君,妾有一事相求。”     “说吧!”     “此次离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虽说出嫁从夫,可爹娘也将妾身养了一十六年,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妾身想亲自与他们告别,不知夫君意下如何?”     裴澧夜今天心情确实不错,连连点头:“养育之恩大如天,应该,应该的,本王陪你一起回去吧!”     啊?     宛若卿差点不顾礼仪长大了嘴,随即赶紧点头:“如此,多谢夫君玉成了。”     要死了,回去还跟拖油瓶,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娘亲,见到了娘亲也不知道能不能说上话呢。     白璱很快便准备了马车,从裴府到相府其实也不远,可这有钱人就讲个排场,走不至于走着去吧?     宛若卿和裴澧夜坐在同一辆马车里了,锦绣坐在宛若卿旁边,他坐在对面。     一路上,他都一脸兴奋得不知所以的表情,让给宛若卿都忍不住提醒他:同学,你演过了!     算了,可以离开上京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就由他高兴去吧。     宛若卿想了想,决定收回刚才想让眼前这个男人专心走偶像派路线,而不要试图往演技派上面靠的想法,     算了,好歹人家在努力呢,总走偶像派路线,走不到老不是?     不能打击人家孩子的热情,那是一种扼杀。     一路无话,不一刻便已经到了相府门口。     “九小姐,澧王爷回府了!”和上次回门大大不同,这次门房那是跑着跳着一路喊着去报告的。     宛若卿忍不住在裴澧夜背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都是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气死人了,不就会多了一个相公加王爷的组合物回来吗,有必要那么大张旗鼓的吗?     很快,相府里面炸了锅一样,跑的跑,跳的跳,很快小厮加丫鬟礼仪组合就跑到相府门口迎宾来了,就差一人一弯腰说“欢迎光临”了。     这是相府吗?     这分明就是六星级酒店啊。     宛若卿哀叹一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还是不想来的好。     努力表现出夫唱妇随的样子,跟着裴澧夜往宛府里面走,宛诚如和乔氏早就整装待发,看到裴澧夜以后,那叫一个笑容可掬,脸上的菊花纹都要落地变成真菊花了。     “澧王爷大驾光临,宛府真是蓬荜生辉啊。”虽然听说了这位女婿最近的“光荣事迹”,不过只要御世堡还在,他就永远都是朝中所有人的巴结对象,和……监视对象。     再说了,有了那些事迹,也许是好事啊。     看,这次不是和女儿一起回来了?     这男人对小妾失去信心了,还是自家的木头妻子好,至少她不会偷人啊,对不对?     “小婿拜见岳父岳母!”裴澧夜今天的心情是真的很好呢,好歹是个王爷,说句不好听的,让宛诚如夫妇给他行礼都行,他这个礼行的,是十足的客气了。     “哎呀澧王不用多礼了,都是自家人。”宛诚如越发客气了。     裴澧夜笑道:“上次爱妃回门时,小王未曾同来,实在是有要务在身无法走开,这次来,一是来跟二位告辞,二呢,也是来给二位赔罪来的。”     这张嘴,真是说什么是什么,不用打草稿。     宛若卿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恶了。     什么要务,能比陪妻子回门更重要啊?     艳梅,冬雪,胭脂吗?     “不碍的,不碍的。”宛诚如笑眯眯地道,“老夫这个女儿别的没什么本事,就是特别懂事,那日回来,已经跟老夫细细说过澧王爷的事了。她说澧王爷待她,相当好。”     “是吗?”裴澧夜轻轻挑眉,忽地拉过了宛若卿的手,笑道,“那小婿以后,要对她更好了。”     宛诚如笑道:“老夫自幼最疼爱这个女儿,澧王若是能善待她,便是老夫的大恩人了。”     啊呸,大恩人!     怎么不说再生父母啊?!     一个长辈对晚辈这么说话,也不嫌臊得慌!     宛若卿一边腹诽,一边还得带着标准的微笑,看着一群人粉墨登场,在她面前演戏。     唉,真正的演技派很寂寞啊,明明她才是那个最会演戏的人好不好?     “听说你们要回林州?”宛诚如的话状似试探,“看来,老夫要好久见不到女儿了,不然中午便在家中用饭吧。”     “不,这次小婿是要去沧州找两位朋友。”裴澧夜赶紧纠正,“也许,扎到了那两位朋友就回林州了,也可能在沧州多待些时日,一切都还未定。”     宛诚如对这个回答似乎很满意,点点头:“好,那就在这里用了午膳,你们再走吧。”     “乐意之至!”裴澧夜也是一脸笑意。     宛若卿看着他的笑意,开始犹豫是不是要上去提醒他,笑得太多容易长菊花纹哟。     这男人目前虽然一无可取之处,唯独这容貌还能欣赏参观一下。如果连这唯一的优点他都没了,以后可得花多大勇气才能苟活在这个世上啊?     宛府的午膳自然是丰富多彩,这些都不在宛若卿的关心范围内,唯一值得她欣慰的是,宛诚如这次做了件人事——邀请了燕凤月来当陪客,总算了了她此行的一桩心愿。     燕凤月听说宛若卿要走了,顿时红了眼,又不好在这个时候落泪,只能强忍着,只是不停夹菜给宛若卿:“九小姐以后身边少了亲人照顾,可要自己多照顾自己才是。”     乔氏在一旁忙拦道:“妹妹,你这话可不对了。如今若卿可是裴家的人了,裴家的人,不都是她的亲人吗?”     燕凤月情知自己失言,忙一脸歉意地对裴澧夜道:“澧王恕罪,妾只是个姨娘,不懂得说话,若有得罪,还望王爷海涵。”     “六姨娘言重了。”裴澧夜忙摇头。     燕凤月站起身,走到裴澧夜面前:“居然话说到这里了,凤月有一事求王爷,王爷可答应?”     宛诚如一看这架势急了,忙喝道:“凤月,你做什么呢,这样做不合礼数!”     “不妨事。”裴澧夜有些好奇这个女人到底要说什么,于是拦下了宛诚如,“姨娘且说来听听看,小王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燕凤月敬上一杯酒:“凤月此生将自己关在这大宅院中,如今已近二十载。此生,我得所爱之人相伴终身,虽不至厮守终日,倒也安宁。唯独不放心我这女儿,只希望王爷能好好待她,真心待她,给她幸福,王爷,可答应吗?”     燕凤月多年在裴府,本是个不多话的人。若不是宛若卿的关系,可能早就被人忘记了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而如今,忽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止裴澧夜,连宛诚如都忍不住有些动容。     在裴府近二十载,她的日子是如何过的,自己对她的宠爱如何,他是很清楚的。可如今,她说她过的安宁,无一丝遗憾。     不过这动容,对于宛诚如而言,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转眼间,便烟消云散。     “娘,王爷待我极好……”宛若卿想站起来劝,却被燕凤月挡了回去,只将手中酒递到裴澧夜面前,“王爷若是答应了,便喝了这杯酒。”     她的目光定定,直视裴澧夜,毫无躲闪,手中酒稳稳握住,无丝毫晃动。     这样的女子,这样的气魄,当真只是宛府一名小妾?     裴澧夜眯起了眼睛,看着那杯酒。     真心相待……     他看着宛若卿,这个女子,到底有没有心呢?     “好,我答应你!”裴澧夜接过了酒,“只要若卿待我真心,我便一定真心回报!”     如果心换心,便不亏,答应又何妨?     那也许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只是,有这样的母亲,当真能教出一个三从四德的木头女儿吗?     裴澧夜忽然深表怀疑了,她看得出来,燕凤月虽然面带病容,可是脚步沉稳,应该是个练武之人。     而且,她似乎也并没有隐藏的意思。     这么说起来,宛府六姨娘会武功的事情,在宛府应当不是什么秘密。     那么,宛若卿呢?     他每每看她,每一步总是走得很小心,深怕走错一步,快了慢了,失了仪态。     但是,她走路与寻常人没有区别。     若不是她武功已经极高,可以隐藏得极好,不然,就是真的一点武功都没有。     裴澧夜不信她的武功能有这么好,能将武功隐藏起来,没有五六十年的功力,是不可能办到的。     即使如自己这般,苦练二十余年,又有固本培元的药物辅助,才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将自己的武功隐藏起大部分,而非全部。     宛若卿,一个过完年,才能称得上十七岁的女子,怎么可能办得到?     裴澧夜苦笑一声,这定是自己多心了。     只是这样的母亲,为什么不把武功教给女儿,好让她可以防身呢?     这点真的想不通,裴澧 夜实在无法明白。     不过他却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女人,那颗想要保护自己女儿的心。     他想起了远在林州的,自己的母亲。     此刻,她一定也是倚门而盼,等着儿子早日归来吧?     半年了。     半年前,东陵王以授王衔为名召他入京,他早知入京容易出京难。     这半年来,他处处小心,事事留意,让朝廷对他渐渐失去戒心。     这半年来,他不惜让自己声名狼藉,为的就是这一天。     离开的这一天。     举杯,他一饮而尽:“姨娘放心,我会善待她!     至少,善待她!     这是对一个母亲的承诺,如果他在外,相信娘亲也很希望别人可以善待她的儿子吧!     裴澧夜暗叹一声,也许离别在即,他竟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午膳用毕,宛诚如少不得又要“父女小聚”一下,问了一些情况,宛若卿忙把今日在裴府门口所见所闻,老老实实,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当然,不会包括自己的猜想。     宛诚如似乎很满意,又让她多多利用红娘子来传书信,这才送她和裴澧夜上了马车。     宛府这一耽搁,裴府那边人多力量大,倒也收拾得七七八八了,于是裴家主一声令下,大家开始赶路了。     御世堡其实就三个人,裴澧夜,裴娟,大管家白璱。     其余的家丁丫鬟,都是皇上赐的,裴澧夜自然不可能带走。     另外要走的,就只有宛若卿和锦绣了。     她们的东西多,主要是嫁妆。毕竟是第一次上夫家,嫁妆是必定全部要带过去的,于是浩浩荡荡装了几辆马车,让人押解着,先回御世堡。     至于宛若卿嘛,自然是夫君在哪里,她在哪里的。     其实她倒是愿意先回御世堡的,对着一个老太太,也比对着个裴大小姐日日魔音穿耳强不是?     可是裴大少不同意,他说了,他答应姨娘好好待她,自然要让她待在他身边的。     宛若卿有些无奈,只得五人行,上路。     没想到,刚到京城门口,皇上又派了十个原裴府守军,说是保护他们一路的安全。     本来嫁妆已经有人护送了,现在好了,他们人,也有人护送了。     宛若卿坐在马车里挑帘子往外一看,要死了,那带头的人,不是景言是谁?     这家伙失踪了好几日,居然忽地在这里出现了,看起来,之前应该是回去接受新的任务了。     那么这支护送队伍,到底是端木家的,还是宛家的?     宛若卿有些想不通,是不是,宛诚如和皇上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支护送队伍,真心想也不会是单纯护送的,大概监视的作用大于保护。     行了半日,裴澧夜根本不让人休息,自己骑着马猛赶,好像前方真的有什么勾人心魄的东西在等着他一样,只叫着快走快走,连口水都没让大家喝上。     好在宛若卿并不是真正体态娇柔的千金大小姐,不然,这样子的赶路法,她骨头都快被震散了。     好不容易天黑,进了一座小镇,大家找了酒肆酒足饭饱,却听到裴澧夜跟白璱大发雷霆:“才黄昏而已,还能赶不少路呢,怎么就歇息了,本王都不累,你们怎么就累了?!”     汗,还赶路啊?!     这家伙莫不是疯了吧? 正文 改道追男宠 “赶路,继续赶路!”裴澧夜下了楼,催促大家,“太阳还没落山呢,才走了几个时辰啊?”     “王爷……”白璱不死心,还要再劝。     “不用劝了,我们在赶路,他们也要赶路的,万一我们到了沧州,他们走了怎么办?”裴澧夜臭着一张脸,谁劝都不听的样子。*     宛若卿恨得牙痒痒,这家伙明显是故意针对那帮护卫的,可他别拉上她垫背啊!     刚答应娘亲会好好待她的,结果一转头,拉着她女儿马不停蹄,昼夜兼程追他所谓的“朋友”。     男宠吧?!     宛若卿忍不住唾弃他,却只能认命当贤妻良母。     最悲惨的是,她不能表现自己有多么强壮,还得装柔弱,这是多考验演技的一件事?     其实这点路,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根本不会太过疲累。     无奈地上了马车,宛若卿一行人走不多远,忽地前面快马跑来一个人,叫道:“这可是澧王爷的队伍?”     裴澧夜忙不迭地上前:“真是,你是卿一楼的吧,可有我要的消息吗?”     宛若卿心中“咯噔”一下,这姓裴的找卿一楼要消息,她怎么不知道?     虽说她出去难,可何伯要进来可不难。     当初开设卿一楼,她是想着,反正他们有这么多情报的来源,何不拿出来赚钱。没想到做成了几桩大买卖以后,声明一时显赫起来,有江湖第一情报组织的美称。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目前卿一楼虽然早就不用宛若卿亲自管理,所以经营都上了轨道,可那些情报人员可都是知道她是谁的,自然也知道她和裴澧夜的关系,若真接了他的生意,能不提前来汇报吗?     所以……     眼前这个人,是假冒的!     宛若卿百分百肯定,这不可能是卿一楼的人。     卿一楼极少有人抛头露面,而且一般选择晚上交易,通常都是一对一交易,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现的。     这在江湖上,并非什么秘密啊。     “不是的,小的刚才遇到一个人,给了小的一锭金子,一批快马,让小的找一位澧王爷,说把这个交给你。”起码的男子把手中一封信递上。     宛若卿忽地笑了,她刚才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裴澧夜这个人,分明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     卿一楼有一种特殊的胶水,加入配方次序不一样,胶水就不一样,必须用另外一种特殊的材料来除去,而粘在一起的两种材质,在碰到胶水解药以后,会恢复原貌,不会有任何损伤。     卿一楼在接大生意的时候,会送给客人胶水的解药,而每次送出的情报,会牢牢粘在信封内,别人是没法查看的,最多就是撕毁。     所以卿一楼的人往往不需要出面,随便找个人送情报,都不用担心情报会外泄。     只见裴澧夜手中拿了个瓷瓶,往信封上一倒,很快有透明的液体流了出来,那些液体滴落到信封之上,很快被信封吸收,瞬间便干了。     宛若卿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这似乎,真的是卿一楼的胶水,不然怎么会有这种现象?     她一时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产生和这个一样的现象。     整个江湖,似乎都找不出。     可是她很确定卿一楼没有接过这笔生意,那这是怎么回事?     “去了并州?”裴澧夜看着信缓缓吐出一句话,忽地他把信一收,对身后众人道,“大家改道,我们去并州!”     “王爷!”白璱赶紧上前,“怎么回事?”     “阿图他们去了并州,我们去并州找他们。”裴澧夜似乎很兴奋,调转马头就走。     众人面面相觑,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啊?     可主子转了头,他们当下人的,自然就只能跟着了。     不过宛若卿倒是明白了裴澧夜的做法,并州,在西边,林州,也在西边,去并州……要路过林州呢!     若是在林州耽搁数日,想必也是正常的吧?     也许,又有情报说,阿图和阿陌在林州呢,那么,他便可以正大光明留在林州不走了。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着锦绣。     锦绣在她的注视下,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抿了一下嘴,小声道:“姑爷可真够累的。”     “关键是,还要拖着我们累!”宛若卿撇撇嘴,这家伙也是的,没事拖着老婆丫鬟一起追男宠,要是他想追,自己一个人千里走单骑,不就得了?     好在从这里过去到林州不远,一行人日夜兼程,只三四日时间,便已经到了林州。大家都累得够呛,连马儿都吐白沫了。     唯独只哟裴澧夜似乎还精神爽朗的样子。     “到林州境内了。”白璱小心翼翼地看着主子,“王爷,是否回去看看老夫人?”     裴澧夜挥挥手:“回去做什么,我娘身体好着呢,看什么看,直接从林州城门过去,到并州会快点。”     这家伙,还真准备过家门而不入呢?!     宛若卿觉得这有些不太可信,不过裴澧夜似乎真的坚定地打算这么做了。     白璱似乎已经放弃了抗争:“那王爷,我们先用膳,再赶路吧!”     “好!”裴澧夜很爽快地答应了。     这一路行来,除却累一点,宛若卿倒也还算自在。主要是,一路有裴娟这位大小姐在,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恨不得缠着她的“澧夜哥哥”,让他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正牌妻子。     就连吃饭,都常常不是同桌而食。     比如今天就是。     宛若卿和锦绣一桌,裴澧夜好裴娟,白璱一桌。     每人身边都配备护卫,又没有大圆桌,所以一桌根本坐不下,只好就分了坐。     宛若卿这一桌,只有她和锦绣两个女的,其他都是男人。     虽然宛若卿对这个分配方案有些奇怪,不过一路都是这样的,裴娟恨不得她能独占了她的“澧夜哥哥”,让宛若卿这个正牌妻子当面都见不着丈夫。     而宛若卿呢,自然也是乐得清闲。     对着裴澧夜的脸,她还觉得堵得慌呢,这样一来,正好两全其美了。     这次宛若卿坐的是雅间,她是大家闺秀,自然不可抛头露面。锦绣站在她旁边,外间有四名护卫,随时听后差遣。     今日的菜色还算丰富,裴澧夜难得没有咋咋忽忽乱叫“快点吃完早点走人”之类的话。     但是,当宛若卿喝了第一口汤以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笑了。     “小姐,怎么了?”锦绣见她神色有异,不由有些好奇。     宛若卿放下汤碗,吃了些菜,笑道:“看来,我们可以在林州好好休息休息了。”     “为什么?”锦绣不明白。     “因为……”宛若卿笑着停顿了一下,“我病了!”     “啊?”锦绣吓一跳,“小姐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找大夫?!”     宛若卿摇摇手:“我现在还没病,不过过一会儿就会病了。”     锦绣大惑不解:“这人哪能说病就病了的?”     宛若卿指着那些菜道:“这菜里动了手脚。”     锦绣皱眉:“这是家黑店?”     “不!”宛若卿摇头,“是你家姑爷动的手脚。”     “为什么?”     “因为这碗汤。”宛若卿笑道,“他知道我每餐吃饭前都会先喝碗汤,所以其他菜都没有问题,唯独这汤有问题。你说,如果是黑店,他们会只在汤里下药吗?”     锦绣急了:“那小姐该怎么办,是什么药,会不会有事?”     “不过是很普通的蒙汗药,他当我没有行过江湖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往里面加了点人参……”     “人参?”     “今日是我月信之期,你记不记得,在皇宫的时候,你跟她说,我月信来时体虚,容易晕倒?”     锦绣忙点点头。     “月信之时,女子身子最虚,受不得这种大补之药。我若是吃了人参,轻则小腹疼痛难忍晕倒,重则血崩!”     “王爷好狠的心!”锦绣脸色大变。     宛若卿摸摸肚子,笑道:“我吃饱了!”说着,拿起那碗汤一饮而尽。     “小姐……”锦绣要阻止。     “不是王爷下的药!”宛若卿笑容变得虚弱,然后用舌头舔舔嘴唇,“还加了玉女露……” 正文 宛若卿血崩 玉女露,燕陌手下药铺独产,其功效是加强药物的吸收,增强药物的药性。这是一种专门针对急性病救治,中药无法尽快达到胃部,流行到血液而专门制作的。     吃了玉女露,亦可以把原先的药效扩大数倍,让人体强力吸收。*     “小姐,那你还喝!”听到宛若卿的话,锦绣忍不住哭了起来,“到底谁下的药,太过分了!”     宛若卿笑笑,捂着小腹,已经有血水从她的裤腿里慢慢流出来,滴落到地板上,溅起点点血花。     “小姐!!”锦绣尖叫起来。     “没事,我有数,好好养着就行了。”宛若卿给她一个虚弱的笑,深吸一口气,“普通女子,这个时候,应该晕倒的,所以,你别惊慌……”     说完,她闭上眼,躺倒在地上。     “来人,来人呐,小姐晕倒了,小姐晕倒了!!”     外面的护卫很快冲了进来,旁边房间的裴澧夜兄妹和白璱也冲了进来,裴娟一看满地的血就尖叫了一声,钻进裴澧夜的怀里,娇声道:“澧夜哥哥,我好怕啊!”     裴澧夜见一地的血,不由皱了眉头,看向白璱:“怎么回事,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白璱忙上前,给宛若卿号脉,然后回头看着裴澧夜道:“王爷,王妃她……血崩了!”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怎么会血崩的?!”裴澧夜声音都高了,脸色都变了,甩开裴娟冲过去揪住白璱的衣领,“你说,怎么会血崩的?!”     白璱举一下双手,咽一下口水:“王爷,你似乎……应该问王妃才对,不知道,她是吃错了什么,才会……这样!”     裴澧夜深吸两口气,忽地把白璱往地上一丢:“晚上再找你算账!”     说完,抱起倒在地上的宛若卿,对着在地上揉着屁股的白璱道:“还不快开药给她治?!”     白璱赶紧掏出银针走了上来,这边裴澧夜已经把桌上的饭菜尽数扫在地上,把宛若卿放了上去。     扎了几针下去,血便止住了。     “为什么还没醒?!”裴澧夜皱眉盯着白璱,仿佛看着的是杀父愁人。     白璱摸摸脖子,感觉有些凉飕飕的,他是不是玩得有些过分了?     “王妃这病得慢慢调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调理,慢慢调理?!”裴澧夜开始磨牙,“慢慢是多久?”     “呃……大概,也许,可能……至少半年。”白璱有些结巴了。     裴澧夜想杀人了,如果眼神能杀人,白璱已经被凌迟了。     “王……王爷,王妃这种情况,不如我们先回御世堡,再做打算如何?!”即使有些脊背发凉,白璱还是坚持把台词给全部说完了。     裴澧夜深吸一口气,牙齿咬的“咯咯”响:“还不快带路?!”     “是,小的这就去!”白璱非常狗腿地跑了出去,“快快快,我们先回御世堡,大家准备一下,不许吃了,先回御世堡!”     众人就差没山呼万岁了,赶紧发下饭碗套马的套马,准备行李的准备行李。     紧跟在白璱后面的裴澧夜,抱着宛若卿铁青着脸走到门口,亲自把宛若卿放入马车中,自己也跟着进去。     锦绣忙跟了进去,道:“王爷,让奴婢来伺候小姐吧,这里血腥味重,王爷就……”     “怎么,本王还不能坐在这里不成?!”裴澧夜眯起眼睛。     “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锦绣满低头,看看躺在马车里的宛若卿。她知道自家小姐其实还是清醒的,宛若卿曾说过,她受过专业训练,又吃过自己配的药,蒙汗药这种东西,她当糖吃都不会晕。     “那就坐下。”裴澧夜的手臂一直给宛若卿当着枕头。     锦绣想了想,终于想出个恰当的理由:“那个……王爷,奴婢想为小姐换身衣服,王爷在这里,似乎,不大方便!”     裴澧夜愣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起身,将宛若卿放平稳,才出了车厢,到外面车辕子上坐定。     妻子换衣服,作为应该是她最亲密的那个人,却是不能看的?     裴澧夜想到这里,居然叹了口气,仰头看看湛蓝的天空。     有时候,他也想随心所欲地做一些事情,可是有时候,往往身不由己。     因为这样,所以,他有时候,经常要舍弃一些东西。     车厢内,锦绣推了一下宛若卿,小声道:“没别人了,不用装了!”     宛若卿缓缓睁开眼睛,脸色依然苍白,叹气道:“不是换衣服吗,你换吧,我好累,让我歇会儿。”     那人参,玉女露可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血崩也是实实在在的事情,并非可以装出来的。     刚才这么一闹,她确实是大伤了元气。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出戏,她总得往下演。     虽然猜也不是裴澧夜下的药,一来上次传染病事件试探过,那姓裴的不怎么懂药理,至少并不精通药理,不会想到用人参和玉女露。     二来,那是感觉上的东西。     宛若卿前世做的那个行当,让她对自己的直觉相当有信心。     她觉得,这不是裴澧夜做的,所以,她就九成半的把握,绝对不是!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这件事情,不是他做的,但是绝对是他授意的,他绝对有份!     而刚才他的怒火,他对白璱说的话,也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很显然,药是白璱下的。     宛若卿身子虚弱,脑子也慢慢停转。     算了,不想了,这样有好处,她能好好休息一下,顺便,那姓裴的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想着“一起陪着睡一下”。这一病,也算因祸得福,所以她才没有犹豫地喝下了那碗汤。     养病期间,连给婆婆请安送茶伺候都免了,还是很有益处的。     锦绣麻利地给她换上了衣服,宛若卿的背后已经出了一身虚汗,这一次,她确实是真病了。     有时候,她痛恨自己是个女人,因为是女人,她注定要比男人多一样弱点。     “小姐,你忍着点,等到了御世堡,应该会好很多。”锦绣小声安慰着。     这是在马车上,就算车夫技艺超群,仍免不了要颠簸。     小腹一阵阵地痛,宛若卿一阵阵地冒着冷汗,浑身酸痛酸痛的,车子一颠,便疼得她连气都喘不上来。     好在锦绣聪明,将裴澧夜赶出了车厢,不然,这痛起来还不能动弹的感觉,一定比现在难受百倍。     感觉马车行得很快,宛若卿浑身酸痛,肚子感觉跟塞了什么东西一样,一直有一种下坠感。     其实她知道,白璱用银针将她的气血封住,以免她失血过多。     但是这种强行封住的方法只能让她更疼,大家都以为她的昏迷,其实她是清醒的,必须清醒着来承受。     好在她并非软弱无能的这正千金小姐,这疼痛,比那亚马逊森林被巨蟒拖出几百米远近,之后又紧紧箍住她长达几个小时,要好过多了。     也许真的是在这个时代养尊处优太久了,这点疼痛便几乎要了她的小命。     马车终于渐渐慢了下来,有车夫叫道:“王爷,已经到御世堡了。”     裴澧夜忙进车厢,将宛若卿抱下车来,那边却传来裴娟不高兴的声音:“澧夜哥哥,你一直抱着她不累吗,这些下人是做什么的,让他们把她抬进去就是了!”     宛若卿咬牙,这个裴娟,她都这个样子,她还要争风吃醋吗?     幸亏裴澧夜没有理他,已经一步迈进了林州御世堡的大门。     很快,整个御世堡都沸腾起来,大家在争相传播一个好消息:“堡主回来了,堡主回来了!”     所有府中的丫鬟仆人都出动了,一时间,整个堡中有种鸡飞狗跳的感觉。     “快,快去告诉了老夫人!”有人喊了一声,很快,就有人一个个传了过去,往上房传话。     但是这些,裴澧夜都没有时间理会,只将宛若卿抱起,直接往他的住所而去…… 正文 丑媳妇见婆婆(4000+字) 林州御世堡,并非御世堡总部。     真正的御世堡,在东陵和西凉的边界,据说那是个三不管的地带,御世堡早年在夹缝中求生存,居然渐渐发展壮大起来,成了一个小王国。     不过那毕竟是个比较荒凉的地方,据说当年因为裴老夫人的腿疾,裴澧夜才在林州大兴土木,造了这林州的御世堡,为的是给母亲休养,方便看病。*     林州自古人杰地灵,据说裴澧夜就是这里认识的白璱,并让白璱成了他母亲的主诊大夫,顺便成了御世堡的大管家。     此刻,裴澧夜所在的润园已经人仰马翻,忙得不可开交。     “月娘,去拿被褥来,要软些,暖和些的。”裴澧夜一个个吩咐,“海棠,去打些水来给锦绣,这个……这个就是锦绣,以后你们伺候夫人。”     “你们几个,帮夫人擦身!”     “是!”     “你们几个,帮月娘铺好被褥,待会把夫人扶到床上去。”     “是!”     裴澧夜将宛若卿暂时放到旁边塌上,让人一一准备齐全,然后……     他大吼一声:“白璱,你给我滚过来!”     “堡主,您吩咐!”白璱赶紧狗腿地跑到他面前,他这次祸也许闯大了呢,赶紧多拍拍马屁。     到了御世堡,所有人的称呼都改了。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快,去看看,要煎什么药,要用什么药材,要怎么扎针,都给我弄好了,不许再错差错了!”裴澧夜狠狠地瞪他,都怪自己太放心他了。     白璱赶紧点点头,就差磕头:“小的这就去办,马上去办!”     “澧儿,怎么回事,怎么乱糟糟的?!”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裴澧夜的语气立刻缓和了许多:“娘,你怎么来了,你身子不方便,应当我去看你才是。”     原来来者正是裴母裴老夫人,只见她坐着木制的轮椅,身后跟着两个长相清秀的小丫鬟,帮忙推着车。     裴老夫人今年不过四十出头,不过却已是华发早生,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最少多了十岁。只是那脸型五官还在,隐约可以看出当年美人胚子的影子,亦可以看出,裴澧夜从母亲这里确实遗传到了不少好相貌。     传言裴澧夜六岁丧父,由母亲一手拉扯长大。     裴老夫人守寡二十年,不曾改嫁。裴澧夜封王之时,朝廷颁发了贞节牌坊。     只是那贞节牌坊才开建没多久,就传出裴澧夜为皇上私生子的传言,这令裴老夫人的清誉一时蒙羞。     不过既为裴家夫人,这些风风雨雨自然是打不垮她的。     裴老夫人能一个人,带着六岁的稚儿,将御世堡发展成连朝廷都侧目的局面,想必是有些本事的。     宛若卿闭着眼睛,只听得见声音,脑海中全是关于裴老夫人的情况。     这种情况下,还是昏迷的好,先摸摸底,看她的这位婆婆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再决定以后该如何打交道。     现在她身子虚,也没有太大精力去应付。     “娘看你这里乱糟糟的,就自己过来看看了,怎么回事?”裴老夫人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若卿……呃,就是皇上赐婚的宛相爷的女儿,之前在郊外,不知道吃坏了什么,血崩了,所以这才忙碌。”裴澧夜简短地解释。     “哦,怎么这么不小心,吃些东西便血崩,这媳妇的身子,也太虚了些吧?”裴老夫人的声音传来,依然听不出情绪。     宛若卿真想大声告诉她:这是你儿子的杰作,跟我身子虚不虚根本没关系!     不过算了,不跟老人家计较了,而且她目前也没那个力气。     “白璱看过了吗?”裴老夫人的话再次传来。     “已经看过了!”     “怎么说?”     “说需静养半年!”     “还要半年?”裴老夫人声音提高了一些,“那娘要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娘……”     “早让你娶了娟儿你非不肯,拖了这么久,还要拖,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原来裴娟是裴澧夜不要的女人啊?!     “就算娟儿你当妹妹,不肯把她当媳妇,那常家那丫头你总也有感情吧?”裴老夫人又加了一句,“感情那么好,怎么不早点下了聘礼去,非要拖上这么久?”     裴澧夜赶紧拦下:“娘,当初不是你说非晚太瘦,身子又弱,不好生养……”     “身子弱也不会血崩!”裴老夫人发火了,“让你早点娶你又不听,不让你娶你倒是听得真真儿的,做得一丝不差!”     裴老夫人的话慢慢远去,似是被裴澧夜推出了屋外。     宛若卿终于明白裴娟那性子是谁养成的了,有这么个蛮横不讲理的养母,难怪她做任何无理的事情都如此理直气壮了。     不过……     常非晚?     好名字啊,裴澧夜的心上人?     这家伙,居然还能有个心上人,不知道长什么样呢?     看起来,裴府真正说话算数的人是裴老夫人啊,她说不让娶,裴澧夜这小子还真不娶了,当真是孝顺乖儿子呢。     不过这男人啊,可以孝顺,可是也不能太孝顺。     毕竟老人家的话也不是全对的,你总得坚持一点自己的原则和立场,不能母亲说什么是什么,这样没主见的男人,她宛若卿是不会要的。     看起来,这个裴老夫人对自己的第一印象不大好呢,估计以后自己的小日子不大好过。     不过没事,反正自己也不想长待,先泡一阵子病号再说。     今天裴澧夜的反应,是不是过激了一点?     就算是要演戏给那些护卫看,也没有必要这么夸张,连白璱都给骂了,这不是暴露目标吗?     若一不小心碰上个会思考的,说不定就看出些门道来了。     裴澧夜,是不是演过头了?     宛若卿被人从塌上抬到了床上,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过这晕也晕得差不多了,也是该醒的时候了。     裴老夫人应该已经被推远了,听不到她的声音,算算时间,蒙汗药的药效也该过了,宛若卿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哎呀,夫人醒了,快去告诉堡主。”入眼,是一个长得喜人的丫头,回头对身后一个年纪稍小的丫鬟说了一句。     “知道了,月娘姐姐。”     原来,这个女子月娘了。     那么,跑出去的那个,便是海棠了。     “小姐,你可醒了,吓死了。”演戏演全套,锦绣一下红了眼,这哭,可是真哭。     宛若卿二话不说,把那汤饮了,她是真的怕会出什么事。     如今见自家小姐“醒”了,便只她精神还不错,至少还会谋划,头脑肯定还清楚着,这才略放了心。     “傻丫头,哭什么?”宛若卿轻声安慰她,那一边,裴澧夜已经快速跑了进来。     “你醒了!”他站在床头,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射进来,打在他背后,让他的周遭染了一层光晕,一时间,美得让人侧目。     宛若卿调整好微笑,虚弱地看着他:“夫君,妾身没用,打扰夫君的远行计划了!”     一个好妻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应该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才对。     “这事不能怪你。”裴澧夜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事明明是他一手策划了,这个傻女人却往自己身上揽。     “药来了!”白璱亲自端药上来,“我早就算好夫人应该差不多时间醒了!”     裴澧夜狠狠瞪他一眼,那眼神很明显在说:你还好意思说!     白璱缩一缩脖子,把手中放着药碗的托盘递上去。     月娘伸手想接过来,裴澧夜半途截了下来:“我来吧!”     宛若卿斜眼偷偷看卡屋外,似乎没有护卫的影子啊,这姓裴的,这般恩爱是秀给谁看啊?     “来,张嘴,把药喝了。”裴澧夜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似能滴出水来。     呃……     “夫君,这不妥吧,还是让丫鬟……”     “让你张嘴就张嘴!”男人居然还生气了,小气的男人,张嘴就张嘴!     宛若卿依言张大嘴,苦涩的药便进了她的嘴。     真苦,好怀念前世的药丸,吞一粒就好,这么满满黑乎乎的东西,已经很少见了。     看起来,她应该把中西结合,什么中成药,药丸,之类,在这个世界好好发展发展,应该可以救不少人于水火之中。     “你在想什么?”忽然发现怀中女人神游,这倒是新鲜事,裴澧夜赶紧相问。     “啊?”宛若卿张张嘴,回过神。     该死的,肯定是太虚弱了,才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走神。     “来,吃这个!”又走了神,嘴里却多了一股甜味。     “这是……”     “蜜饯!”抱着她喂药的男人答案很简短。     呃……     其实,让人伺候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再睡会儿吧,等晚餐的时候,我让人来叫你,可好?”男人的声音也很温柔,听着舒心。     “好!”宛若卿乖乖点头,由着他把自己扶躺下。     裴澧夜转身,看着还站在身后的白璱,怒气冲冲地一点:“你,跟我来!”     “是!”白璱小心翼翼地跟上,他今天算是点了导火线了。     ——【男人有时候会变傻,有木有?的分界线】——     御世堡书房,两个男人正对峙。     “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把她祸害成这样?!”裴澧夜压低着嗓音,再看一眼外面。     “遵照堡主的吩咐,让她得一种需要休养时间比较久,得病的时候感觉比较吓人的病,我就只想到血崩这一种……”白璱有点委屈。     吩咐的也是他,如今发飙的也是他。     做人难,做裴家的下人更难啊!     “你……”裴澧夜一时语塞,“你可以让她晕倒什么的,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反正只有你是大夫,就算你胡诌,其他人又如何知道?!”     “万一护卫中有精通医术的呢?”     ……     裴澧夜平复一下气息:“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连累无辜,她并无过错,不该这样对她!”     白璱忽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裴澧夜不解。     “那胭脂艳梅不也无辜,不见堡主对她们的事情如此愤怒,她们,可是把命都搭上了呢!”     ……     裴澧夜忽然沉默了。     他是不是真的有些……反应过度了?     这似乎不是他的风格,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原本也是娶来放在家中好看而已,至于发这么大肝火吗?     别说是血崩,就算是把血流干了,他都不会多眨一下眼睛的!     他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情绪失控了? 正文 忽然“变态”的男人 宛若卿进林州御世堡以后一直卧床,裴澧夜日日到床头陪伴,这让她觉得,姓裴的演戏演得是不是太投入了一些?     不行,她得想办法而至他入戏太深,兴许转移注意力会是个比较好办法。     夜深人静的时候,宛若卿霍地睁开眼,叫了一声锦绣。*     “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锦绣披衣坐起来,有些紧张地问。     “不,我没事。”宛若卿摇摇头,“锦绣,你想办法通知何伯,我想知道林州城里,好裴澧夜有关系的那个常非晚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锦绣一愣,随即忙劝道:“小姐,你还病着呢,这争风吃醋的事情,等你病好了再说吧。再说了,那常姑娘不是没进门吗,跟你构不成威胁。”     宛若卿失笑:“谁有那闲工夫争风吃醋啊,让你查你就查,到时候,有你家姑爷的好事!”     “什么好事?”锦绣不解。     “你先别管,反正你先问来,总不会让你家姑爷吃亏的!”宛若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这几日裴澧夜下令将润园半封闭起来,谁也不许来打扰夫人静养,连裴老夫人都被他劝回去安心养病了,裴娟更是无门而入。     平日里,就留了丫头小厮供差遣,并把月娘海棠也拨到了她的屋子里,当她贴身丫头。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不过宛若卿说了,晚上还是习惯锦绣伺候着,所以月娘和海棠是不值夜的。     至于裴澧夜自己,晚上也是在润园歇息的。他特意在旁边厢房整了铺盖,只要这边高声叫一声,他就能听到。     每次喝药,他都会亲自来喂,宛若卿有时想要起床都给他按回床上去,真是有些关心过分了些。     若换了别的女子,夫君这般对待自己,怕早受宠若惊了。     可宛若卿不是普通女子,她恨不得裴澧夜视她如无物,当她不存在呢。     好在景言得来了消息,说他将这边的情况报告给了宛诚如,宛诚如很是高兴,来信说是因祸得福,让宛若卿好好把握机会。     宛若卿叹息一声,让女儿把握机会勾。引女婿,然后套取各种情报,这种爹爹……世上能有几个?     苦笑一声,她躺回床上,有些不甘心。     这古代女子的命运就是这般了,夫君对你好些,你受宠若惊。若哪一日恩宠不再,便每日哀怨,以泪洗面,细看周边,个个都是如此。     她不要做这样的女子,她不甘心接受这样的命运。     所以,若是从来没有宠过,便不会有失宠的那一日,不是吗?     一早,裴澧夜按时来给她喂药,宛若卿轻蹙了一下眉头。这男人果然入戏太深,从之前的不理不睬,到如今这般殷勤,怕不是好现象,她需要快些行动起来了。     的亏宛若卿也不是普通柔弱女子,虽然血崩伤了元气,可她自有一套办法调理身子,好的也比别人快些。如今下地行走,乃至运用内力,已经不成问题了。     只不过,裴澧夜不许她起床,让她乖乖躺着,她也无奈。     “夫人,喝药了。”裴澧夜最近似乎很喜欢“夫人”这个称呼,从京城忽然冒出来的“若卿”,到后来的“爱妃”,如今总算是认了一种称呼。     这男人,善变得很,看起来不像是专情之人。     也许往日没有遇到过像她这样木讷端庄过分的女人,所以一时新鲜吧。     宛若卿端起药碗饮药,然后对着裴澧夜点点头:“多谢夫君!”     不管在任何时候,都要记住,和这个男人保持疏离的距离。     这个男人的心,太让人捉摸不透,这个时候,不知道他又在打算什么。     在京城亲口答应娘亲会好好待她,转头便在她的饭菜里下了药,令她大伤元气。     幸亏她是个练家子,若是换了别的女子,丧命都有可能。     虽然不是他下的药,可他是教唆者,就凭这一点,她宛若卿便永远不会原谅他。     她讨厌出尔反尔的人,这个男人,反复无常,且手段狠辣。     却惯能扮猪吃老虎,最爱扮无辜。     这一点上,他们倒是有相似的地方。     只是,同行是冤家,正因为如此,他们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成为知交,永远不会交心。     “来,吃蜜饯。”裴澧夜冲着她温柔地笑,将一枚枣儿放入她的口中,“白璱说红枣补血,你应该多吃点。”     红枣还活血呢,就不怕她吃多了又血崩了?     宛若卿心中暗笑,却也不说什么,乖乖将枣儿吃了。     “王爷,门口有人找您。”正说着,跑进来一个侍卫,竟然是景言。     “谁?”裴澧夜皱眉,“这个时候,我谁也不见!”     好大的气魄。     “来的是一位姑娘,说是姓常。”景言低头小声告知。     “非晚?”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再看看床上靠躺着的宛若卿,似是下了很大决心道,“夫人,那是一个远房的亲戚,平日不大走动,这次她来,一定是有要事,不如我去看看?”     宛若卿抿一下嘴,非常体谅地道:“夫君有要事要忙,不用顾及妾身,妾身这边有丫头们伺候着,不碍的。”     裴澧夜一转身,便匆匆往外行去。     宛若卿看着他的背影冷笑。     瞧,男人还不是一个德行,听说旧情人上门了,便忙着和妻子撒谎,赶紧会情人去了。     两边瞒着,是想享齐人之福吗?     再说了,这东陵民风保守,男尊女卑,男人娶多少房女人都不为过的。     “小姐,这常姑娘果然来找姑爷了。”见屋内没其他人,锦绣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小姐的脸色。     宛若卿面色如常:“这不很正常吗,有个深爱自己,或者她自己深爱的男人有财有势,自己遇到了困难,不去求助他求助谁呢?”     女人有困难的时候,往往第一件事,就是想起自己的老情人啊,或者喜欢过自己的男人啊。就算那女人平时多清高,病急乱投医,总是会不小心想要利用一下自己的魅力。     况且,这次常非晚的父亲犯的事情不小,不小心的话,杀头之罪呢。     常非晚,林州城内有名的才女,举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常父是林州私塾的先生,颇有些才气,妻子去世的早,一直未娶,尽心培养这个女儿,一直将她当男儿养着。     常姑娘过了十三岁,便已经才名远播,做媒说亲的人把常家的门槛都踏平了。     可问题是,这位常姑娘才气高了,心也就高了,一般二般的人她看不上,若是那豪门大户人家,有头有脸的书香门第,也不愿娶个私塾先生的女儿当正妻,当妾,人家姑娘也不乐意。     这一来二去,常非晚的婚事就给拖了下来,直到十七岁那一年,她见到了裴澧夜。     反正也不知道是谁先看上谁的,总是两个人眉来眼去,你来我往,暧昧了很长一段时间。     常姑娘十八岁那一年,裴澧夜二十五岁,裴老夫人逼婚逼得急,于是裴堡主就拉着常大姑娘回家了,说打算娶她,两个人的关系,这才算正式明朗化了。     但是裴老夫人当时中意她从小养大的裴娟呢,愣是不同意儿子娶那位“没胸没屁股”的常大姑娘(裴老夫人原话)。     裴澧夜也不抗争,只是跟母亲是,没有常非晚,他不知道还想娶谁(这个也是裴堡主原话)。     这事就这么耽误了下来,半年以后,裴澧夜就被召集上京了。     又过了半年,裴澧夜和宛若卿定了亲,隔年,他们成亲了。     所以说人生很无常的,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没事,我会帮他们补救的。”宛若卿捏一下锦绣的脸,“保证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小姐,你要做什么?”锦绣有些担忧起来——为裴澧夜。     宛若卿坐起身,忽地从旁边梳妆台上拿起一朵大红花放在耳朵边上:“看我,像不像个媒婆?” 正文 给夫君纳妾 裴家大堂内,常非晚焦急地等待着。     常非晚今年十九岁了,长得十分纤瘦,难怪当年裴老夫人说她不好生养。     今日的常非晚,穿着一身鹅黄色碎花小夹袄,下穿同色百褶长裙,浅黄带粉色绣花的绣花鞋尖露出裙前一点点,让人很想一探究竟。*     她脂粉未施,倒也长得不俗。     柳眉淡扫,杏眼楚楚含情,似有泪光点点,心有千千结。琼鼻微翘,朱唇紧抿,削尖一般的下巴,衬着一张瓜子脸只有巴掌大小。     一头秀发,只插了鹅黄色的流苏,一根荆钗盘起一部分头发,剩下的,便辫了一条油光的大辫子,一直甩到胸前。     此刻,她正在大堂内来回地走动,轻轻搓着双手,仿佛有些紧张。     裴澧夜大步走了进来。     “堡主……”见到熟悉的男人,常非晚似乎见到了救星一样,哭着跑过去,“求堡主救救我爹吧!”     裴澧夜赶紧扶住她:“到底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我爹他,他被官府抓起来了。”常非晚哭得伤心,由着裴澧夜扶她到椅子上坐定。     “怎么会这样?”裴澧夜皱眉。     常非晚道:“你也知道我爹爹近几年喜欢上了研究医术,前些天他私塾里面有个学生病了,也不是什么大病,就着凉,得了风寒,所以我爹就给他配了一味药,没想到,那孩子吃完药以后就昏迷了,如今孩子的爹娘闹到了官府,爹爹……就被知州大人抓起来了。”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裴澧夜赶紧道:“你别着急,我与陈大人有些交情,此事我与他商量一下,应该不会为难你爹。”     常非晚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堡主,这事我就拜托你了,看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放心吧,你的事,我不会坐视不理的。”裴澧夜拍拍她的肩,“待会我让白璱去给那个孩子看看病,这家伙别的不行,医术高明。我想,只要孩子没事,做父母的,咱们再给点抚恤金,应该不难摆平。”     常非晚皱起了眉头,泫然欲滴:“澧夜……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怕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这一声“澧夜”,常非晚是叫得柔肠百结,欲语还休,似有千言万语,不忍说出来。     一时间,西风起,吹乱她鬓边青丝,整个人便似乎摇摇欲坠,就要倒去。     毕竟当年也有旧情在,裴澧夜终究忍不住捋了一下她的发丝:“半年多没见,你清减了不少。”     常非晚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堡主,你已娶妻……”     说完,一行清泪潸然而下,我见犹怜。     裴澧夜叹口气:“常先生的事,我会帮你办好的,钱,你就不用愁了,御世堡别的没有,钱有的是。”     “那不行,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常非晚摇摇头,随即咬咬牙,“不如这样,要多少钱,我问你借,不过,你要允许我按月还给你。”     “好吧,就这么办吧。”裴澧夜有些无奈,叹口气,“我这就去叫白璱来。”     ——【男人看到旧情人容易犯晕的分界线】——     润园,宛若卿悠然地躺在病床之上,看着锦绣:“怎么样了?”     “听所姑爷陪常姑娘出去了。”锦绣嘟嘟嘴,“小姐还在病床上呢,姑爷怎么就忙着去陪别的女人了。”     宛若卿笑起来:“这不是咱们自作孽不可活吗?”     锦绣皱了一下眉头:“小姐,你真让人换了常先生的药?”     宛若卿冷笑一声:“医术不精,喜欢到处给人看病,简直就是把病人当试验品,该给他一个教训!”     “真的是小姐让人做的?”锦绣有点担忧,“可那只是个孩子。”     宛若卿摇摇头:“陷害人这种事情,没有逼到那个份上,我是不屑做的。我只是没让他们提醒那位常老先生罢了,连药都能认错,还给人看病,真以为自己医术了得了。”     “是……用错药了?”锦绣松了口气,她看她家小姐,也不像是心肠歹毒之人。     “我顶多,就是没有多管闲事罢了,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宛若卿挑挑眉,“就算换了别人卖药给他,结果也还是一样的。”     锦绣点点头:“看来,小姐心中一定有数,那孩子怎么样了?”     “白璱出马,一定没问题。”宛若卿给她肯定的答案。     “那小姐下一步,要做什么呢?”锦绣有点摸不准自家小姐的动态,她家主子,整天干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永远让人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别急嘛,让他们先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再说。”宛若卿毫不在意地吃了个蜜饯,“不错,御世堡的蜜饯酿的还是不错的,这手艺,跟我有一拼。”     至于那位眼高过顶,心高气傲的常姑娘嘛,她得想出一整套方案来应对才是。     不过一天时间,第二天终于锦绣就带来消息,白璱去把那孩子治好了,也说出了病症,确实是那位常老先生下错药了。     裴澧夜出面,给了一大笔钱,具体数目目前不清楚,反正那位孩子的父母很快就从官府撤回了诉状,目前正在到处打听哪儿的田地最肥,哪出的房子住人最舒服,那边的学堂教得最好。     总之一句话,真使劲想着花钱呢,没时间跟人打官司了。     “果然有钱能使磨推鬼!”宛若卿伸个懒腰,这几天裴府人来人往,可真是热闹。     最好的是,那姓裴的终于有人陪了,不需要常进常出,总是缠着她。     她觉得这样挺好,所以她更加觉得,有这个必要把这种“挺好”好好地保持下去。     她至少有半年时间不能“伺候”丈夫呢,想想这位裴堡主一定会欲求不满,体内空虚的,不如她来做个彻彻底底的贤妻,与人共事一夫。     人家常姑娘不想呢,不过她想啊!     “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看来,我也该跟婆婆大人去请个安了。”宛若卿懒洋洋地起身,看看外边,艳阳高照,“真是个好天气呢。”     她是好儿媳,就算病着,也该多去看一眼婆婆的。     “帮我收拾收拾,脸色别太好看,白一点就行。”她这样吩咐锦绣。     锦绣不明白自家小姐要做什么,不过还是照做了。     主仆二人出门,宛若卿坐着滑竿,一路往裴老夫人所在的清苑而去。     裴澧夜的父亲叫裴清源,所以裴老夫人给她所住的院子取名叫清苑,寄托对亡夫的哀思。     宛若卿进入,下了滑竿,便到了裴老夫人房中,给她请安。一切礼仪应度,自然是展现大家风范。     见她忽然到来,裴老夫人有些诧异:“媳妇,你重病未愈,何必跑出来给老生请安啊!”     宛若卿笑道:“媳妇给婆婆请安,本就是应当应分的事情,若不是这几日媳妇病着,早就该给婆婆来端茶倒水了!”     裴老夫人一听这话很是受用:“听说相府九小姐是个知情识礼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宛若卿低着头,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媳妇这病弱的身子,不但无法照顾婆婆,连夫君都无法伺候,媳妇真是心中有愧。”     这……     这原本不是她要给媳妇说的吗,怎么倒过来了?     裴老夫人有些惊讶,随即一想,这媳妇倒是真懂事,不由竟生了几分欢喜出来。     “婆婆,媳妇有个建议,想跟婆婆商量一下,不知婆婆的意思如何。”宛若卿十分谦卑地看着裴老夫人,把自己的地位压得极低。     “媳妇说说看吧!”     “媳妇这半年来,无法伺候婆婆和夫君,白管家说,媳妇这一病,或者便影响了将来的子嗣。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媳妇想,给夫君纳几名妾侍,也好帮媳妇分担,照顾婆婆和夫君。”     “你……你要也澧儿纳妾?!”裴老夫人都忍不住结巴了,这自古女人争风吃醋的事情她听得多了,这主动提出给夫君纳妾的女人,恐怕少之又少啊。     最多便是自己生不出孩子,到了三四十,急了,便同意给夫君纳个妾来延续香烟是有。     可她这个媳妇,能不能生还不知道呢,就急着给夫君纳妾。     这…… 正文 为夫君做媒(4000+) 算日子,这宛家小姐嫁入裴家,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么急着给丈夫纳妾,是不是太过贤惠了一些?     “这个,即使真要给澧儿纳妾,一时之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啊?”裴老夫人犯了愁,既然媳妇提出来了,她这个当娘的没有理由拒绝不是?*     毕竟是给裴家开枝散叶的好事呢。     宛若卿笑道:“这个不难,夫君若是要纳妾,只要放出风声,这林州城有的是媒婆会主动送上门的。不过,媳妇这里,倒真有个合适的人选,就是不知婆婆满不满意?”     “哦,是哪家姑娘,说来听听?”裴老夫人看着宛若卿十分真诚的样子,疑窦顿消。     “媳妇听说,夫君早年和常家非晚姑娘有情,这几日听丫头们说,非晚姑娘家中遭了难,夫君也是尽心尽力帮着,想必夫君心中还有常姑娘在,所以媳妇想着,这常姑娘,倒是合适的人选。”     “常非晚?”裴老夫人皱了眉,她这个媳妇好灵通的消息,看她那样子,不会是下个套给人钻的,专门来拆散别人,或者到她这个老太婆这里告状来的吧?     不是,这事先得问问清楚。     她实在不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大度的女人。     “他与澧儿早年感情不错,你不怕,她抢了你的恩宠?”小心翼翼的探寻,不管怎么说,对方即使是庶女,可也是相府出来的,一个弄不好,连累了御世堡,那就不妙了。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裴老夫人性子虽然难缠一些,可毕竟能一个人带着六岁的裴澧夜保持整个御世堡这么多年不倒,并且还发展得不错,还真的是有些头脑和本事的。     “能嫁给夫君为妻,这对媳妇来说,本身便是一种恩宠了。”宛若卿回答得滴水不漏,“既然嫁为人妇,自然应该以夫君的喜恶为喜恶,夫君若是喜欢常姑娘,想必常姑娘能让他开心,只要夫君开心了,媳妇也就开心了。”     这真诚的语气,老太太再不信,她就没辙了。     “既然媳妇这么有心,此事就交给媳妇办吧,林州你不熟,不然,娘给你找个媒婆?”老太太有些欢喜起来,看起来,这个媳妇还是很懂老人家的心事的。     “娘,媳妇觉得,这事不如媳妇亲自跑一趟,一来显得咱裴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二来,也显得咱们对常姑娘的重视,不是?”宛若卿大包大揽地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     “媳妇真的愿意亲自跑一趟?”裴老夫人眼睛都亮了,“可是,媳妇这身子……”     宛若卿摇摇头:“不碍事,坐着轿子去的,到常家门口,常先生父女两个,也不至于让媳妇站着,又不是啥重活,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罢了。”     裴老夫人这才放心:“也好,娘为你准备暖轿子,可别受风着了凉才是。”     这不,才一番话的功夫,老太太已经从“老生”转变为“娘”了,这变化,真是大啊。     “多谢娘关心。”宛若卿诚心诚意地道谢,由锦绣扶着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了。     主仆二人一走,一直站在裴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低头看了她一眼:“老夫人,您看这位相府小姐,是否是存心给堡主做媒的?”     “连琦,看她能不能做成这桩媒再说了,若是成了,便是真心对澧儿好,我们将来,也该对她好些,若是不行……”裴老夫人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这样的妒妇,不配做我裴家的儿媳,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容不得这些小手段!”     那被叫做“连琦”嬷嬷,赶紧点点头:“老夫人英明。”     “不过,此事不要让澧儿知道。”裴老夫人嘱咐连琦,“目前还不清楚这宛家小姐到底如何,暂时不要让他挂心。”     “是!”     ——     宛若卿亲自列了一张聘礼的单子,拿着上了裴老夫人准备的暖轿,又让人准备了一些简单的礼物,便往常家而去。     常非晚和父亲住在林州城郊不远一处院落中,宛若卿下得轿来,只见那院子竹篱环绕,推门进去,便是院子。     左边种着一排湘竹,郁郁葱葱,长势不错。     右边是一处石桌,石凳,旁边放着一把躺椅,石桌上放着一把古琴,一坛香炉,看上去倒是优雅清闲。     把孩子当试验品研究医术,出了事情连赔偿的钱都拿不出来,平日里还有闲工夫抚琴作乐?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她瞧不起不是生产,光想着高雅,清高的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     出了事,只会去哀求昔日的情人,自己却一点主意,一点本事都没有。偏生还喜欢到处闯祸,显示自己的高风亮节。     说白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为社会做多大贡献?     让锦绣上前去敲门,锦绣犹豫了一下,问:“小姐,你还真要为姑爷做媒啊?”     “夫君的快乐,便是我的幸福,我想让他幸福,难道这也有错?”宛若卿笑得一脸无辜无害,身后跟着的月娘和海棠都快泫然欲滴了。     多好的主母啊,一心一意地为堡主着想。     锦绣忍不住都想瞪自家小姐一眼,也不知道姑爷到底哪里不好了,偏偏就是入不了小姐的眼,真是……     依言上前敲了门,常非晚出来开门,见到锦绣,愣了一下:“这位姑娘,你是……”     “是常姑娘吧?”宛若卿上前,露出一个很友好的笑容,“我是御世堡的主母,澧夜新娶的妻子。”     常非晚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眉头,一脸敌意地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常姑娘,你别误会,我家夫人是来说媒的。”身后的月娘和海棠看不下去了,赶紧出来解释。     看起来,她们和常非晚很熟,想必以前裴澧夜经常带着她们到常家来吧?     “说媒?”常非晚敌意依然很浓,“不知夫人给非晚说的哪家公子?”     这裴夫人想必知道前些天她和澧夜走得近了,所以着急自己的地位,便急着向把她随便找个人家嫁掉吧?     可她常非晚,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嫁一个人的吗?     “谁家公子值得我家小姐亲自说媒啊?!”锦绣见常非晚倨傲的表情,有些看不下去了,“除了我家姑爷,这林州城,还能找出第二个来吗?”     “你家姑爷?”常非晚一时没反应过来,忽地吓了一跳,“澧夜?”     哎呦,这声“澧夜”那是叫得柔肠百结,硬生生都能过让人酥软了下去,僵尸都能腐烂了呢。     宛若卿摆出十分端庄高雅的笑容:“自然是的,不然常姑娘认为是谁呢?”     说完,不理会常非晚的反应,对身后叫道:“月娘,海棠,把东西递上来吧。”     月娘和海棠立刻一人一个,将手中盒子打开。     “这是上京珍宝斋的八件龙凤呈祥首饰,共有凤凰吐蕊宝簪一副,水滴珍珠耳环一对,怜心白玉抹额一串,黄金凤钗一双,南海珍珠项链一串,龙凤呈祥金手镯一对,一共八件。”宛若卿数完月娘手中的礼物,再指海棠手中的,“这是两枚南越进贡的夜明珠,另有聘礼单子一张,若常姑娘还有不满意的,便提出来,只要裴家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常非晚看着眼前闪闪发亮的珍宝,有些愣神。     “常姑娘,你准备,一直让我站在门口等着吗?”宛若卿加了一句。     常非晚深吸一口气:“夫人请进屋内坐。”     宛若卿带着三个丫头进了屋,让轿夫外头等着。     “夫人这边请吧。”常非晚指指屋内小房间,“家父这几日有病在身,在屋内养病,不便之处,夫人海涵。”     哟,变得客气了呢。     宛若卿笑笑,随她进屋内。     坐定,常非晚便开始倒茶。     这屋子简陋,不过茶具看上去倒是不错,常非晚倒茶的手艺也不错,若是开个功夫茶馆,肯定有的赚。     宛若卿想到这里,赶紧唾弃自己满身铜臭味。     人家姑娘那是高雅之人,怎么能开店赚钱,干这种不入流的行当呢?     “夫人请喝茶。”常非晚递上一杯茶。     宛若卿接过来,笑道:“不知姑娘对我的建议,考虑得怎么样了?”     常非晚看着她,忽地悠悠地道:“夫人是想,让非晚给裴堡主做妾吗?”     不然呢,你还想占我位置?     不过那也不是不可以,就怕皇上不答应啊!     宛若卿点点头:“常姑娘和夫君相识与微时,感情一定极好,如果常姑娘能屈身嫁到裴家,想必夫君一定非常高兴。”     常非晚愣愣地看着她,忽地,又悠悠地冒出了一句:“凭什么?”     凭……凭什么?     宛若卿有些怔忪:“常姑娘……”     “凭什么我要做妾,是我先认识澧夜的,他喜欢的人是我,凭什么我要做妾?!”常非晚忽地哭了起来,“说是蒲草韧如丝,磐石永远无转移,可如今,蒲草依然韧如丝,磐石却早已不在原处。”     春风咋起,从门缝里串了进来,吹皱了一池鸡皮疙瘩。     这都入春好久了,咋还这么冷啊?     凭什么,是啊,凭什么呢?     宛若卿开始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凭什么她爹是当朝宰相,而常非晚的爹不是呢,凭什么她爹可以认识皇上,并让他赐婚,而常非晚的爹不认识呢?     凭什么她爹是头名进士,钦点状元郎,而常非晚他爹连个进士都考不上呢?     凭什么她可以当相府的庶女,而常非晚就投胎到林州常家呢?     说不定吧,宛诚如当年没中状元,就让常老先生中了呢。     说不定吧,宛诚如没当上丞相,就让常老先生当了呢。     说不定吧,皇上没赐婚给她宛若卿,就赐给常非晚了呢。     哎哟喂呀,她只是多大的罪过啊!     这么一想,宛若卿顿时有了强烈的负罪感,她这是占了人家多少便宜啊,若没有她,世界都太平了呢。     “常姑娘,自古道男人三妻四妾,如今夫君只有我一个妻子,如果再多一个,其实也是无妨的。”她宛若卿很大方的,好东西大家分享不是?     再说了,瞧瞧,人家姑娘受多大委屈啊,这不得有点补偿吗?     “你……什么意思?”常非晚彻底愣神了、     “我的意思是说,常姑娘比我大两岁,不知道介不介意,我叫你一声姐姐呢?”宛若卿定定地看着她。     看的出来,常非晚心动了。     “滚出去!”隔壁屋内忽地传来一声怒吼,“我家女儿不跟人共事一夫!”     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声。     “爹,你别急,我并没有答应呢!”常非晚赶紧跑到里屋,安慰她爹爹去了。     看得出来,这位常老先生,倒是有几分骨气呢。     可惜啊,骨气不能当饭吃的。     宛若卿扫视屋内一周,看到不远处的绣架,上面还有一幅还未绣完的鸳鸯戏水图,不由轻轻勾起了唇。 正文 进门当正妻 “不好意思,家父性子有些急,让夫人见笑了。”常非晚从里屋出来,有些为难地绞着手指,“您看,家父这情况,这事恐怕不好办,不如夫人先回去,非晚再和父亲商量商量吧。”     宛若卿喝一口杯中的茶,茶质苦涩,带一点点微香。*     是上好的贡品碧螺春茶叶……沫。     瞧人家这日子,就算是喝茶叶沫,那也得是贡品碧螺春的。     “行吧,锦绣,咱们走吧。”宛若卿起身,也不勉强,“月娘,海棠,你们把东西留着,给常姑娘一点时间考虑。”     说完,又转头看看常非晚:“常姑娘,送送我,可以吗?”     这……     “夫人,这边请。”常非晚笑得有些尴尬,帮宛若卿打开门。     走到院落门口,确定里面的常老先生还能听到一点她们的对话,宛若卿笑问:“不知常姑娘一副鸳鸯戏水图,可以卖多少价钱?”     呃?     常非晚愣住:“夫人问这句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问我家夫君借了点钱,不过不用急着还,御世堡不差那点钱,可千万别把身子弄垮了。”宛若卿笑笑,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这是我自己绣的,不值什么钱,和姑娘有缘,当不成姐妹,咱们也能当个手帕交。若是姑娘不嫌弃,这手帕你就手下,兴许还能当几个银子的。”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真清高假清高,试一试不就出来了?     她常非晚的绣品能值几个钱,林州第一才女,不见是林州第一绣娘。     而她宛若卿,可是公认的东陵第一绣娘,凡是有她记号标着的绣品,一副小小的绢帕,也价值千金。     理由无他,物以稀为贵。     宛若卿极少将自己的绣品流传出去,外间传闻,是她怕绣品被占了俗世之气,又怕这女儿家的物件,被哪个男人碰了,便不好了。     她可是把贞洁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女人呢,这点自然说得通。     至于具体原因,大概只有宛若卿自己知道了。     目前,她的主要身份是个商人,商人,自然有商人的考量。     这东西啊,越少越珍贵,要是多了,便不稀奇了。     她的绣工是好,若说惊天地泣鬼神,那是太夸张了。     可正是因为市场上太少见了,一传十,十传百,便神奇了起来。再加上她从中操作一下,她的绣品连着她的身价,都增值了。     她的女红为什么每年获胜?     盛名之下,其实也符合啊……难道不该给她第一吗?     小心人家骂你不识货哟!     有时候,人有真才实学,手段还是需要一些的。     什么叫包装,什么叫推销?     在另外一个世界,宛若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是吗?     这些,常非晚是不知道的,她自然也是不知道那块手帕到底值多少钱,所以,她只是笑笑:“夫人,这使不得,这是非晚的家事,怎么能劳动到夫人?”     “那就当礼物收着吧。”宛若卿看看屋内的首饰,不见常老先生起来把那些丢出来。     不过,也许人家不知道呢。     但是常非晚呢?     她可是看得见的,她也当没这回事。     看起来,她心里,想嫁得很呢。     好吧,只要人家姑娘想嫁,那么,她宛若卿,就一定会成人之美。     她宛若卿,可是世上最善良的女人呢,怎么忍心让这么清高的姑娘受一丁点儿的委屈呢?     “那,多谢夫人了。”常非晚将手帕收下,“非晚一定好好保存。”     先看看多少价再说吧。     宛若卿笑笑:“常姑娘,若是令尊想通了,你随时来找我,御世堡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我夫君,也一定非常想你能早入加入裴家这个大家庭的。”     常非晚点点头:“爹爹不答应,非晚是断不会答应的。”     真是孝顺的好孩子。     宛若卿拍拍她的手,上了暖轿。     “小姐,你说常姑娘会嫁吗?”锦绣有些担忧,“我看那姑娘心高气傲,她爹又说不让她共事一夫,恐怕很难呢。”     宛若卿笑道:“心儿确实是高了点,不过也没你想象中高!”     不过是个御世堡主母的位置,这心儿确实不太高,至少,比她宛若卿低多了,那位置,她压根儿瞧不上。     到了御世堡,刚下了轿子,裴老夫人那边就来通传了:“老夫人说了,让夫人回家去她那边一趟。”     宛若卿挑挑眉,看看锦绣:“哟,老太太急了,媒人红包也不给一封,还催上了,唉……”     也亏得是月娘和海棠没在身边,不然看到宛若卿这样的言语,恐怕会惊得下巴着地的。     坐了滑竿直接到了清苑,裴老夫人果然正等得焦急。     “怎么样了?”她很想知道这媳妇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媳妇给娘请安!”无论什么时候,她宛若卿都不会忘记礼数的。     “免了免了,快跟娘说说。”裴老夫人一刻都不能多等了。     宛若卿掩嘴笑一声:“娘放心,媳妇带去的礼物啊,那常姑娘收下了,不过常老先生似乎有些不大满意,娘放心,媳妇相信常姑娘会好好说的,娘就等着喝媳妇茶吧。”     裴老夫人立刻眉开眼笑起来,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媳妇,你放心,咱们裴府啊,只有你一个主母,娘就你这么一个媳妇,她常非晚进门,也是个侍妾罢了。”     宛若卿忙拦下她:“娘,媳妇刚才答应了一件事了……”     “什么?”     “媳妇见夫君确实喜欢常姑娘,而常姑娘又不肯当侍妾,所以媳妇说……”     “说什么?”     “说让常姑娘进门当正妻,与媳妇平起平坐,她比媳妇大两岁,所以以后媳妇叫她姐姐……”     裴老夫人一听,叫了起来:“媳妇,你糊涂啊!”     “娘,媳妇可是哪里做的不对?”宛若卿一脸懵懂加委屈。     裴老夫人拉起她的手:“媳妇啊,你这心太善了一些,这不给自己找了个劲敌吗?”     有时候,女人的心还是一样的。     看到身边女人太过柔弱善良的,也会忍不住在旁边不忍心她受罪。     “怎么是劲敌?”宛若卿假装不解。     “你想啊,这澧儿早年和那常非晚有情,这事谁都知道。若是常家那丫头进门当了妾侍,你还能压得住她,你若是让她和你平起平坐,将来澧儿肯定宠她多一点,到时候,你连哭都没地方哭去,这常家丫头,不可以正大光明地骑在你头上了吗?”     哎哟啊,瞧这婆婆,多为她着想啊!     宛若卿知道自己这步棋是走对了,能得到裴家最有权威的女人做后台,将来她真要出点什么事,也有人撑腰。     她得再加把劲:“娘,媳妇没想那么多,媳妇只是想,若是常姑娘进门,夫君一定会高兴,若是常姑娘不同意进门,夫君一定会不高兴,媳妇不忍心见夫君伤心。”     裴老夫人最疼的是谁啊?     她夫君裴澧夜呗。     只要她表现出一心一意,全心全意都为了她儿子着想,这位老太太绝对全数站在她身边的。     “你这孩子啊,怎么心地那么善良呢。”裴老夫人摸摸她的头,随即又下了决定一般道,“行了,娘有数了,反正事情也这样了,你放心吧,常家那丫头进了门,绝对骑不到你头上,有娘在呢,谁都欺负不了你!”     呕耶,这下她就放心了。     其实常非晚只要不骑到她头上,骑到谁头上,她都无所谓的。     宛若卿心情大好:“谢娘关心,我看那常姑娘也好说话得很,不像是难相处的主儿。”     虽然是不想让裴澧夜来纠缠才给他娶个女人进来的,不过若是发生当初胭脂一样的事情就不好了,她得把基石先打稳了,有备无患嘛。     你不惹我,我就绝对不打扰你们小两口恩恩爱爱。 正文 好贵的清高…… “小姐,常家小姐把你的手帕当了五百两银子呢。”锦绣把刚得来的消息告诉给宛若卿听。     宛若卿正磕着瓜子呢,这几天裴澧夜好像忙着为常家姑娘善后去了,跟那些个官府的人打交道,估计还得几天。     她得赶紧趁这几天把事情给了了,不然,怕是夜长梦多啊。*     听得这句,她不由感叹一句:“人穷志短马瘦毛长,锦绣啊,以后咱缺什么都行,可千万不能缺钱啊。”     锦绣深有同感:“小姐说的极是。”     常老先生自从治那孩子一次以后,进了牢房,据说受了风寒惊吓,就这样病了,整日躲在屋里不出来,正是需要钱看病的时候。     早先常非晚不肯接受裴澧夜的赠与,愣是将家中所有的钱财都拿了出来,典当了所有,还是不够,才问裴澧夜借了许多银子,给那孩子父母送去了。     常家如今已经一贫如洗了,常非晚还端着她的矜持和骨气,每月按时给裴澧夜还钱。     她爹的病,哪有钱治呢?     就靠她绣的那几块破布头?     还是她写的那几首无病呻吟的小诗?     生活就是生活,不是风花雪月,那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你真想当林妹妹,那也得有个贾老太太肯收留你不是?     真是没有人林妹妹的命,还偏就得了人家林妹妹的病,要不得哟!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若真要清高,你就清高到底,那倒也真惹人佩服,这位常妹妹的清高,真是让人……     宛若卿挑个眉:“看来差不多,她也该送上门来了。”     她可是苦苦等了人家两天呢,等着常老先生病情恶化,等着常家大姑娘走投无路,卖身葬夫……     呃……     不对,是卖清高,给父亲治病。     那是她比生命还宝贵的东西呢,就这样给抛弃了,凄惨啊。     想必此刻父女两个抱头痛哭呢,然后“无可奈何”之下,选择嫁给裴澧夜……做正妻!     瞧小裴同学的这人品,人家暗恋你许久的姑娘,都得走投无路才能做你老婆,真是差到极致了。     主仆两人正聊着,月娘跑了进来:“夫人,常姑娘来了!”     宛若卿忙起身,让锦绣把屋子打扫了,才把月娘放进来:“让她到前厅等着吧,我马山就来。”     “是!”月娘刚想走,又被宛若卿叫住:“上壶好茶,呃……就上贡品碧螺春,再上些精致糕点,记得,千万别怠慢了,说不定,她将来是你们的主母呢。”     “是,奴婢明白了。”月娘快步跑了出去。     宛若卿整整衣冠,算算人家姑娘估摸着这会儿茶也该喝上了,最精致的点心也该吃上了,这才让锦绣扶着,一步三摇地往前厅走去。     “常姑娘……”走到前堂,刚进门,便看到常非晚正端着杯子非常优雅地一口,一口地品茶,再用兰花指捻一个桂花玉露糕往嘴里送。     速度并非很快,不过看看桌上的糕点,已经少了小半盘,想必已经到她的肚子里去了。     瞧,人家姑娘才是正优雅呢,就算多想吃,也能吃的这么慢。     不过也是,同意了这门亲事,将来她还不是想吃就吃吗,不急于一时的。     “夫人!”常非晚放下糕点,站起身,过来行礼。     “让姑娘久等了,不知姑娘这次来,是所为何事?”宛若卿偏不点破,就想让她自己说出来。     果然,常非晚咬了咬嘴唇:“夫人,非晚想了两个晚上,也跟爹爹说了个中利害,苦劝了他几日,他终于答应,就按夫人说的办吧!”     宛若卿挑眉:“我说的,怎么办啊?”     “就是……就是……”常非晚有些结巴,可能还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嫁给澧夜,当……当正妻,你……夫人,以后,可以……叫我姐姐。”     你要当大就当大呗,直说就是了,还在那里不好意思起来,真是那个什么来着,既要当什么,又要立什么?!     宛若卿腹诽了一句,面色却越发和善起来:“既如此,便照妹妹说的做吧。那聘礼单子,妹妹可有意见?”     就这么一转,这事儿就变成常非晚说的了,她宛若卿一向不是会吃亏的人,这事儿先这么定着,将来如果这位常大姑娘对她自己的位置不大满意,非要弄些阴谋诡计,那就用得上了。     深谋远虑,总是没有错的。     “非晚没有异议。”常非晚忙摇摇头,“我要嫁的是澧夜,并非这些彩礼。”     真是清高的姑娘啊,愣是看不上那价值连城的聘礼单子哟……     宛若卿勾勾嘴:“话是这么说,不过礼咱们还是得做足的,别让人笑话御世堡不懂礼数。”     “是,夫人。”常非晚行了一礼,继续道,“非晚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夫人可否答应?”     瞧,要求来了!     她说这位常大姑娘怎么那么好说话呢。     “说说看,裴家能办到的,一定帮你办到。”宛若卿一向都很好说话的,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钱,裴家的钱,她花多少都不心疼。     “非晚从小伴着家中那片湘竹林长大,若是以,昨儿跟爹爹商量了,他也没有什么嫁妆可给我,就想将那湘竹林子给我当了嫁妆,叫我即使嫁了人,也不可忘了要如竹子一般高风亮节。”     噗……     常非晚一番话,宛若卿差点喷茶。     这有听说嫁妆是银是金的,可从来没听说过陪嫁一堆竹子的。     还高风亮节,就一堆破竹子有什么可高风亮节的?     还真是“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了?     真要饿肚子的时候,看你们会不会抱着竹子学熊猫啃!     “这个好办,我让人在府中找一块清净的地方,种了那竹子下去,将来由姑娘亲自看管,如何?”宛若卿慷慨大方地答应了,反正困难裴家统统都会解决的。     “多谢夫人。”常非晚似乎很高兴,“不过,非晚和爹爹,一为弱质女流,一为捶捶老者,恐怕无法将竹子从常家挖出来,送来御世堡。”     宛若卿大手一挥:“放心,我这就让海棠她们给你找几个工人,将那竹子给挖了过来。”     常非晚这下真高兴了:“如此真的多谢夫人了!”     “行了,早些儿回去准备嫁衣,等我与婆婆商量一下好日子,便找人给你下聘去,再与你爹商议一下黄道吉日,娶你过门来。”宛若卿拍拍她的肩,“将来,咱们便以姐妹相称吧。”     常非晚含羞带涩地点点头:“多谢夫人。”     “还叫夫人,换个称呼吧。”宛若卿很大方地提示。     “那……多谢妹妹了。”常非晚也不客气。     也行,当妹妹,她年轻呢!     宛若卿心态一向是非常好的。     “那姐姐就等妹妹找人来搬竹子了。”常非晚红着脸,告辞而去。     宛若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口气,这姑娘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可知道找人帮她挖竹子得多少银子吗?找人把竹子从郊区搬到裴府得多少银子吗?     再找人把竹子种下去,找人看管着,得多少银子吗?     她倒是清高了,这清高得花多少钱,她知道不?     这清高可贵可贵了!     你说你在家种点什么不好就种竹子,种点青菜萝卜小麦水稻什么的,说不定现在不干活也能温饱了呢。如果种点珍稀草药什么的,也许现在都发家致富赶上御世堡了呢?     宛若卿一边吩咐别人去找工人,搬竹子,通知裴老夫人,找算命去排八字,算黄道吉日,一边暗自叹息一声。     瞧,她又俗气了不是?     人家那竹子,可是高风亮节,她那整天想着吃饱穿暖的,那都是俗人。     人家高风亮节的,那可是不吃饭不穿衣服的哟!     “小姐,这竹子要真送来了,种哪儿啊?”锦绣有些犯难,她们刚来御世堡,对这里可不大熟。     “这事你不用操心,自然有人操心。”宛若卿笑起来,像只狐狸。     有位老夫人比较闲,还有位堡主过两天也闲下来了,他们会去商量怎么做的,轮不到她一个小女人。 正文 裴堡主的暴怒 “我问你,后花园的湘竹是怎么回事?”两天后,裴澧夜从清苑出来,一阵旋风一样刮到了润园。     宛若卿斜靠在床上,见到他,赶紧坐起身:“夫君,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不用常来看妾身的,妾身已经没事了。”   累     “我当然知道你没事了,你都能跑到城郊去了,你身体太健康了!”裴澧夜像头发怒的狮子,见人就咬。     宛若卿一脸懵懂:“夫君何时如此生气,是不是妾身哪里惹夫君不快了?”     裴澧夜深吸一口气:“我问你,常非晚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后花园的湘竹又是怎么回事?”     “哦,那是常姑娘的嫁妆。”宛若卿笑道,“不对,以后啊,妾身就该叫她一声常姐姐了,都是夫妻的妻房,她比我大两岁。”     裴澧夜忍不住跳脚了,连名带姓咆哮:“宛若卿,你好大方,把自己的丈夫推到别的女人怀里,还把位置都让给她了,你怎么那么大方?!”     宛若卿眼圈一红:“夫君,妾身以为,这样安排,你会高兴,妾身……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错了,大错特错!”裴澧夜气得直喘粗气。     “难道夫君,不喜欢常姑娘吗?”宛若卿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若是夫君不喜欢,妾身再帮你找……”     “还找,你想找谁啊?”裴澧夜气得脸色都青了,“我就那么入不了你的眼,就想着把我往外推?好,就算入不了你的眼,也轮不到你宛若卿来给我说媒拉线!”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宛若卿低着头,小声道:“妾身以为,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婆母已经同意,想必夫君定是没有意见。再说妾身这身子,至少半年伺候不了夫君,也许将来还影响裴家的子嗣,妾身不能让裴家绝了后哇。”     “说你不能生了吗?”裴澧夜大声吼道,“谁说的,白璱说了,你不能生了?好,就算你不能生了,裴家绝不绝后,我说了算,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瞎操什么心?”     “夫君的事,裴家的事,便是妾身的事,难道不是吗?”宛若卿有些哀怨的看着他,“夫君是不是嫌妾身哪里做的不够好,不把妾身当裴家的一份子了?”     “你……”裴澧夜忽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在对牛弹琴,他这一通怒火,自己气个半死,人家压根就不明白你为什么发火。     他……     他气死算了!     裴澧夜一个转身,一甩袖子就往外走。     “小姐,姑爷看起来真的气得不轻呢。”锦绣有些担忧。     “放心吧,过几天就好了。”宛若卿不当回事。     锦绣嘟嘟嘴:“其实回御世堡这几天,姑爷对小姐还是挺好的。”     宛若卿冷笑一声:“这个好,可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他找人给我下药,差点害死我,心中有愧是一。我对他若即若离,并未对他爱得死去活来,只是把夫君这个词当做一个物件,传统教育我该怎么对待夫君,我就怎么做,并未放感情下去,让他有了失落感。说白了,得不到的东西最好,就好像他发火,是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这是二。”     锦绣失笑:“似乎还有三!”     “三嘛……”宛若卿朝外努努嘴,“喏,在外面呢!”     锦绣打开窗子,往外一看,果然看到润园围墙上有几个脑袋正在东张西望,正是那些从上京一直跟到林州的几个护卫。     “原来姑爷一直在演戏啊?”锦绣一脸不高兴地跑进来,“我还以为,姑爷真对小姐上心了呢。”     “不然呢?”宛若卿笑起来,“你家姑爷,藏得太深了,我都看不明白。”     锦绣笑起来:“小姐不常说自己是火眼金睛吗,怎么也有看不透的人?”     “所以我才说,你家姑爷这人太危险,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宛若卿叹口气,“你还记得胭脂好艳梅的事吗?”     “当然记得!”锦绣点点头,那么惨烈的情景,她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怀疑,这件事和裴澧夜有关。”宛若卿眯起眼睛,“加上他让人给我下药的事,我就更加怀疑了。”     锦绣不解:“怎么会和姑爷有关,难道他让艳梅去杀人吗?”     宛若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锦绣,这个世上,有一招叫做借刀杀人!”     “怎么说?”     “还记得那个男人吗?”宛若卿正色道,“就是那个,在艳梅床上男人?”     “嗯!”锦绣点点头。     那个男人吓得瑟瑟发抖,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她自然是记得的。     “自从艳梅被沉潭以后,他就失踪了。”宛若卿眯起眼睛,表情似只小狐狸,“我让卿一楼查了,没有查出他的下落。你说,什么样的人,连卿一楼都查不出来?”     锦绣想了想:“死人都能查出来呢,那个男人怎么会查不到?”     “所以说喽。”宛若卿耸耸肩,“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锦绣有些不服:“就凭这一点,小姐你就给姑爷判了死刑太不公平了,也许那个家伙死在荒郊夜晚,被饿狼吃了呢?”     “所以我要说第二点。”宛若卿停顿一下,“我要说艳梅,她虽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可能被送到澧王府当侍妾的,也一定是正经人家出生的吧?”     “那倒是!”     “那么,她房中怎么会有一把这么长的匕首?”宛若卿看着锦绣,“她不懂武功,你也应该看得出来,不然就不会这么轻易让人沉潭。那么,那把匕首在她房间里是干什么用的,难道是用来绣花的?”     锦绣皱了一下眉头:“可是匕首在她手上啊!”     “在她手上就是她的了吗?”宛若卿摇头,“当时奸情被发现,艳梅一定非常惊慌,他们说有人听到胭脂的尖叫,我想,当时她一定非常着急让胭脂闭嘴,所以,如果这个时候,有人送上一把刀……”     锦绣一下张大嘴:“如果姑爷真的是主使这一切的人,那太可怕了!”     宛若卿笑一笑,不说话。     “可是小姐,真的有男人,愿意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吗?”锦绣有些想不通,“我虽然年纪小,可我听说,男人只最重面子的,当时上京城风言风语那么多,那姑爷图啥啊?”     “这还不明白吗?”宛若卿敲敲锦绣的小脑袋瓜子,“如果不是那些风言风语,我们今天会在这里吗?”     “这里……林州?”锦绣恍然大悟。     宛若卿点点头:“每次,他所作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离开上京!现在,他成功了,他把他的面子和尊严全部让人踩在脚底下,然后,他成功了。”     抬眸,蹙眉,宛若卿朱唇轻启:“试问,这样一个为达目的,而不惜一切手段的人,我又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我怎么信任他会真心待我。将来,他所作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要猜测,他是不是要对付谁,或者,有什么深层的含义,你不觉得,这样活着,会很累吗?”     锦绣沉思了良久:“我倒觉得,如果小姐不想那么多,会比较不累。”     宛若卿忍不住拿眼瞪她:“你是想说,你活着比较不累是不是?”     锦绣笑道:“真的,你看我就不想这么多,有好吃好喝,好看的衣服穿,就吃着喝着,管他别人用没用手段,反正我不害人,应该也就没人想来害我了吧?这样的日子,多好啊!”     宛若卿叹口气,没有接上锦绣的话茬。     这个世界上,就有这么一种人,你不去害别人,却有的是人想要害你,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也许看惯了阴险毒辣的周围人,看着眼前的锦绣,宛若卿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去让这白纸染了污渍。     不如就这样让她单纯下去好了,有什么事情,她来帮这傻丫头挡着!     有一个单纯的人在自己身边,至少,可以让她对这个世界不那么绝望。 正文 失控的情绪 “堡主,你怎么生这么大气?”白璱悠哉地看着暴跳如雷的裴澧夜,“属下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堡主发这么大脾气。”     裴澧夜转身,瞪着他:“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她居然把我推给别人!”     “那又如何?”白璱笑看着他,“男人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不应该是美事吗,堡主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什么美事,她凭什么把我往外推?”裴澧夜咆哮起来,“旺我还对她这么好,她居然一点都没把我放在心上。”     “也许,她就是太把堡主放在心上了,所以才专门找人来伺候你的。”白璱的语气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裴澧夜回头怒视他:“白璱!!!”     “好好好,我不说!”白璱高举双手,“不过堡主,属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堡主。”     裴澧夜不耐烦地看着他:“说!”     “属下只是奇怪,一个女人,居然有能力堡主弄得如此暴跳如雷?”白璱歪着脑袋看着他,“堡主可是个,让人把面子和里子全踩在脚底下,连眉都不会皱一下的人,这一次,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了?”     裴澧夜一下语塞了:“我……我只是……只是没见过这种女人!”     “堡主忘记了,当初你说过,这个女人就是娶来摆在家中不招惹是非的?”白璱忽地正色劝道,“如今非常时期,皇上心中的那块心病并未去除,并非儿女情长的时候。”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裴澧夜一愣,随即反驳:“我何时儿女情长?”     “不是最好!”白璱又道,“我看夫人这样挺好,事事以堡主为先,也不惹是生非,目前跟老夫人关系也不错,你应该放心了。再娶一个女人,也不过就是再多个摆设,多点遮掩,多点装饰,不更好看吗?”     裴澧夜沉下了脸,眯起眼:“这话不假,不过,我目前需要的是男人来做掩饰,女人……多了怕是要惹事!”     见他终于恢复了冷静,白璱赶紧道:“那就让女人们去斗,斗得让人觉得你无暇去顾及其他事情,这朝廷,不就对我们放心了吗?”     裴澧夜深吸口气:“若不是朝廷苦苦相逼,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御世堡的力量还不足以和整个东陵国抗衡,他是臣,那是君,就算再过十年,也未必是。     所以,他们必须另辟捷径。     “堡主,此刻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白璱在一旁提醒。     裴澧夜眯一下眼睛:“我明白,不需要你一再提醒!”     白璱忙点点头:“是!”     “去,帮我准备聘礼,要丰厚一些,再到庆生堂定制两套喜服,要最好的最贵的!”裴澧夜列了一张清单出来,递给白璱。     好吧,真的要娶,他就娶了,还要隆重,还要全东陵都知道!     他裴澧夜,妻子做媒,又娶了个妻子!!!     “堡主,这事,交给管叔他们去办就可以了吧?”白璱小心翼翼地问,主子的脸色,可不大好。     “你去办!”裴澧夜磨着牙冒出三个字,“他们办事,我不放心,你办的称心。你记住,我要风风光光,把常非晚娶进御世堡当我裴澧夜的妻子!”     看起来,这口气还没消呢。     白璱叹口气,赶紧点头:“好,我去办,保证妥妥当当!”     “还有,告诉司仪,既然是平妻,敬茶那项就免了!”裴澧夜眯起眼睛,表情有些危险。     呃……     “好歹夫人是先进的门……”白璱提醒。     “可非晚年纪比她大!”裴澧夜反提醒。     好吧,发怒的男人最好不要去惹。     “另外,列一张贵宾单子,御世堡要大摆三日三夜的流水宴,到时候,有些必须请的人,千万别忘了。”裴澧夜后面的这句话,让白璱顿时如同吃了定心丸一样。     看起来,堡主气归气,还没有昏了头脑,该办的事情,一样不少。     “去传点消息,好让上面那位放心点。”裴澧夜指指天。     白璱立刻心领神会。     翌日,林州传播着这么一条消息。     据说,为了追男宠,御世堡堡主差点路过家门而不入。要不是堡主夫人病重,就去并州了。     这不,裴夫人病刚好点,裴堡主又想走了。     裴老夫人和裴夫人没了法子,给裴堡主定了门亲事,据说还是裴夫人亲自去说的媒啊。为了把媒说成,答应人家姑娘当平妻,人家才嫁。     据说,那位姑娘就是裴堡主的旧相识,当年裴堡主一心想娶的常家常非晚。     这消息,只半日,就传到了宛若卿耳中。     “小姐,这消息,条条有据可查,半真半假,人家都当是真的。”锦绣嘟嘴,“这些人,真无聊,才这么会儿功夫,全林州都快知道了,估计啊,不出一日,林州外也传出去了。”     宛若卿叹息一声:“不是他们无聊,是有人无聊……”     “谁?”     “若是有心想传些话出去,别说是林州,整个东陵传遍了,又有什么难的?”     锦绣一下明白了:“又是姑爷?”     “你说呢?”     锦绣叹口气,又道:“我听说,姑爷去找了林州最大的吉庆铺子庆生堂,定了两套喜服,凤冠霞帔,一样不少,还加了钱,让铺子加快制作。”     宛若卿喝口茶水:“就要迎娶心爱的姑娘进门了,隆重是应该的。”     “听说姑爷让取消了给你敬茶这一项。”     “常姑娘进门是平妻,是不用跟我敬茶。”宛若卿泰然处之。     “小姐啊!”锦绣跺脚了。     宛若卿满安慰道:“放心吧,你家姑爷有了新欢,估计很快就会把我给忘了,晚一点,等府中没什么人记得我们存在的时候,小姐带你出门游林州去。据说这里的醉仙楼做的饭菜不错,要是真好吃,咱们把大厨去挖过来,给咱们自家饭店干活。”     锦绣想了想:“其实自由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哦?”     “想通了?”     “不想通也只能想通,谁让小姐你决定了呢!”锦绣看上去情绪不高。     宛若卿扳住她的肩:“好锦绣,别不高兴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也有我的考量,强扭的瓜不甜,是不是?”     主仆二人刚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的是景言:“王妃,相爷有信让人送来。”     “哦?”宛若卿有些讶异,这次宛诚如怎么是这么光明正大送信来的?     不过等打开信看的时候,宛若卿立刻明白了。     “小姐,什么事?”锦绣见她神色有异,不由有些担忧。     宛若卿冷笑一声:“爹爹,很快要迎娶他的十四房妾侍了。”     “还娶?”锦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娶谁啊?”     “还能有谁?”宛若卿把信递给她看,“采凤呗,她怀了爹的孩子!”     景言送完信就出去了,宛若卿再也不掩饰,把厌恶表露了出来。     “也不知她生男孩还是女孩。”锦绣看完信忧心忡忡,“若是能生个男孩,六夫人心中一定非常难过。”     宛府之中,就燕凤月怀过三个孩子,宛若卿,宛若离,之后又怀了一个,没想到生下来就死了,据说是个男孩。     从那以后,燕凤月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了,也再也没怀上过孩子。     只是燕凤月的心病,如果当年她的孩子生下来活着,如今,她也该是宛家正妻了。     她是那么想跟宛诚如平起平坐,出双入对,可以正大光明地,在除夕晚上,留他一宿。     可惜再也不可能了。     宛若卿叹息一声:“也许当年我那个送子符,真的是送错人了。”     “小姐,你送的那个根本就没开过光,别怪自己了,这是天意,不是你的错。”锦绣赶紧小声劝着,眼中却全是担忧。     “什么时候娘要是能想通,离开宛府就好了,我也解脱了。”宛若卿想了想,这个可能实在太小了,怎么可能呢?     不过想想可笑,现在,翁婿两个人,要差不多同时娶亲了。     这是笑话,还是美谈? 正文 反威胁 “既然爹纳妾,我这个做女儿的,理应送份礼物给他的。”宛若卿想了想,看着锦绣,“他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写信了。”     “相爷也是,都要纳妾了,还不忘向小姐要情报。”锦绣有些替小姐不值。     宛若卿笑起来:“一个小妾而已,哪能满足他对权力的渴望?”*     锦绣摇摇头:“我不懂!”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得到过。”宛若卿摸摸她的头,“当一个人站在最高峰,能生杀予夺的时候,那种风光,那种畅快,有一种一般人无法想象到的快感。”     锦绣有些不服:“小姐,看你说的,好像你登上那个什么最高峰似地,这么玄乎。”     宛若卿笑一笑,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对白玉葫芦,一大一小:“看这个怎么样,葫芦代表平安如意,祝他们母子都能平安如意。”     “小姐,你送的礼物,还真是有心。”锦绣嘟嘴,“可是给相爷的信,要怎么写?”     “说实话呗。”宛若卿笑起来,“相爷纳妾是小时,王爷娶妻可是大事,这事怎么可能不上报朝廷,你以为,爹会不知道吗?”     也是,这事瞒也是瞒不住的。     “可相爷必定又要怪罪小姐拉不住姑爷的心了。”锦绣看上去十分担心。     宛若卿想了想:“这些事情,我们控制不了,不过我想……有些事情,我们是可以控制的!”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什么?”锦绣似乎看到了希望,“小姐快说来听听。”     “景言!”宛若卿吐出两个字。     “景言?”锦绣不大明白,“小姐想做什么?”     “没有办法控制相爷,但是,我们应该有的是办法控制他吧。”宛若卿忽地抛个媚眼,“是不是啊,锦绣?”     锦绣心领神会:“这几日姑爷忙着办婚事,写喜帖,如果要动手,是个好时候呢。”     宛若卿笑起来:“你这鬼丫头,几时变得这么聪明?”     “都是跟小姐学的。”锦绣嘴甜得很。     宛若卿想了想:“不过我们也不能把他逼得太急了,看得出来,他是个挺有骨气的人,一般的威胁利诱,恐怕对他无效。”     锦绣点点头。     “幸好,我手上有张王牌,此次何伯办事可真是得力。”     ——分界线——     是夜,月凉如水。     已经有蝉鸣虫叫的声音了,宛若卿和锦绣往润园里洒了一把迷雾,熟睡的人睡得更熟,还没睡的人开始打瞌睡了。     已过了子夜,她们白天的视乎,约了景言在润园后门。     “王妃……还是叫你夫人?”景言对于宛若卿的相邀有些吃惊,不过对于这个木讷的女子,他一向都不曾放在眼里。     想必,知道相爷要纳妾了,所以想送点东西,却不好意思被人看到?     还是……     有什么不好对外人说的事情?     总之对方不过是个弱女子,对他肯定构不成威胁。     “我和姓裴的并不是真夫妻,其实,你叫我小姐会比较好。”宛若卿的笑容在月色之下,显得格外灿烂。     景言一时竟失了神,他几时见过眼前女子如此勾魂摄魄的笑容?     今晚,似乎有些不一样啊。     “那么……九小姐,今晚约我过来什么事?”景言看着她,忽然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有封信,我要交给父亲大人的。”宛若卿把信递过去,“麻烦景侍卫了。”     景言忙道:“就这点事,何必言谢?”     “当然不止这点事。”宛若卿笑起来,越发迷离。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宛若卿缓缓吐出一句话:“如果景侍卫有空,麻烦记得去上京城陋衣巷,那儿有位姑娘,想必望穿秋水了。”     景言脸色一变:“你……小姐怎么知道的?”     “很不巧,天下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宛若卿眯起眼睛看着他,“你放心,那儿已经全部换了我的人,景侍卫如果想去看,随时欢迎。”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景言有些急了。     “没什么啊。”宛若卿满脸无辜,“我只是见那姑娘长得漂亮,想跟她交个朋友罢了。你知道,她长得真是美啊,跟天仙一样,特别是眼睛,水汪汪的,不知道的,以为她看得见呢。”     “你……”景言忽地出手,朝宛若卿的脖子拧去。     宛若卿也不躲,让她掐住自己的脖子,却依然一派悠然地道:“景侍卫,年轻人,火气真是不小,我不过是随便交个朋友,再让几个朋友好好照顾她,看把你急的……”     景言喘着粗气,却不敢真的下手,终于,他颓然地松了手:“说吧,你的条件!”     宛若卿站直身子,也不再绕圈子:“我不希望我爹听到关于我的,不好的消息。”     “可是澧王要娶妻,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吗?”景言不解。     “官字两张嘴,上嘴唇碰下嘴唇,冒出来的都叫人话,可每句话都有不同意思,任何事情,换个方式说,意思就会大不同。”宛若卿好心提心,“景侍卫大小也是个九品官,这种事情,不用我一个深闺小女子来教吧?”     景言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其实,澧王爷一直喜欢的只有常家姑娘,并且经常背着小姐偷偷和她见面,对她照顾有加。小姐虽然想尽办法想要挽回丈夫的心,但是澧王爷一直不肯回头,坚持一定要娶常家姑娘为妻,还逼小姐亲自去说媒。小姐为了不让澧王不高兴,只好亲自去做媒,还答应常姑娘当平妻。”     宛若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很有天分,看起来,你的官儿应该再做大点的,这个位置,真是屈才了。”     “彼此彼此!”景言忍不住反讽,“九小姐天资聪颖,手段非凡,嫁到御世堡为妻,似乎也屈才了呢!”     宛若卿失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景言还是不肯认输,就算在口头上也要占点便宜去,实在是太好胜了些。     “景侍卫有牵挂,未必我就没有。”她老老实实回答,对这个景言,她一向都是有些好感的,若不是逼到了这个份上,她是绝对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景言一听这个话,立刻明白了过来,忽地对宛若卿做了一揖:“小姐放心,景言一定尽心尽力帮小姐办事。”     这个景言,倒是个人才。     宛若卿想到这里,也许下一个承诺:“你放心,只要你用心帮我办事,我不会亏待你的。我答应你,等我永远离开御世堡的日子,就是放你获得自由的日子!”     “真的?”景言眼前一亮。     “我宛若卿从来不轻易答应别人什么。”如果答应了做不到,不如不要答应。     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不然,宁可先做做看再说。     “多谢小姐!”这次道谢,景言是真心诚意的。     他被宛诚如压抑太久了,虽然当初投身军营,是想有一番作为。被宛诚如看上,也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可是,宛诚如轻易不相信人。     凡是被他看上的人,都必定有最重要的东西在他手中握着,那样他才放心。     可是,他从来不给人一个期限,告诉他们,何时才能得到自由身。     那种感觉,仿佛暗无天日,却看不到前方有任何的出路。     而现在这个女子,不光有通天的本事,换了宛诚如的守卫,还给了他一个似乎看得见的期限。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子的能量,以她的能力,绝对不会在御世堡待得太久。     “记得去陋衣巷的时候,不要太张扬,我爹并不知道那些都是我的人。”宛若卿好心再提醒一句,“你随时想看都可以看,只要你不被我爹发现,不然,以后就都没有机会了。”     “我明白!”景言点头,“我一定会很小心的。”     总算看到了曙光,他怎么会不慎之又慎?     “这信你交给我爹,信中只是稍微提了一下这次娶亲的事情,红娘子是你饲养的,每次信件你都会检查过,以后还是你来放飞的好!”     景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人家都知道呢。     “好!”他点头。 正文 翁婿同娶 她做事,一向都做足了功课,一定不会成功,和不一定会成功在她看来是一样的,她要的,就是一定要成功!     要嘛不出手,出手就要将对方手到擒来!     这是宛若卿做事的标准。     所以,她不喜欢一切她无法控制的事情,不喜欢一切在她控制范围外的事情。*     本性如此,无法改变了。     坦白点说,她十分同意她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女人。     除却她从原来那个世界,带着记忆投胎到这个世界这件事,她无法控制以外,她觉得她将周遭的一切都还算控制得不错。     比如,这个月,和她有关的,有两桩亲事。     一是爹爹纳妾,一是夫君娶妻。     都在同一个月,还好不在同一天,算是万幸。     爹爹纳妾她是无法亲临现场了,想必规模必不会很大,她已经送了一份贺礼过去,想必足够。     加上景言那张嘴,能言善道,想必能逗得他十分开心。     只是希望,他有了新人不要忘了常去看看旧人吧。     至于御世堡这边,正如她所希望的那样,此刻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新郎新娘的喜服都是林州最大的婚庆铺子赶工定制的,选的是最近的黄道吉日,摆的是三日三夜的流水宴。林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包括稍微有头有脸一点的人物,都接到了裴家的喜帖。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这些人,平时都想巴结御世堡,却不得其门而入。     现在倒好了,裴家大门敞开啊,就差没贴个大字写上“欢迎光临”了。     “看起来,姑爷对常姑娘还真的挺重视的。”锦绣满脸不高兴地听着外面传来的锣鼓喧天的吵闹声。     宛若卿笑:“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再说常非晚也不丑,又是他之前就喜欢的女子,如今娶到了,自然是格外高兴。”     锦绣嘟起嘴:“我本来以为,姑爷会和别的男人有些不同,原来还是一样,都是大俗人一个!”     “不然呢,你以为他能有多清高?”宛若卿当锦绣的面揭穿裴澧夜应该是令有想法,丫头对姑爷的感觉太好了,她很难办呢。     想对丈夫差一点,丫头这关也不好过啊。     锦绣对裴澧夜彻底失望了。     宛若卿整整衣冠:“我这样子,看上去还喜庆吧?”     锦绣没好气地道:“是让他们更喜庆了,小姐你穿这么老气,人家一看就是原配比不上新娶的,不知道又要在背后怎么笑话你了呢。”     “你不正好,活跃活跃气氛。”宛若卿对着铜镜左右晃了两下,“不错,我们走吧。”     虽然不用接受常非晚敬茶,不过她目前还是御世堡的当家主母,婚礼还是要出席的,不然,人家还以为她吃醋当妒妇了呢。     不知道这次婚礼上,常家父女还会不会有点啥出人意表的表现。     比如,是不是需要手中拿个竹竿什么的,表示一下他们的清高傲骨嶙峋……     一想到这个场景,宛若卿笑得越发真诚了。     “夫人,快些,老夫人正等着你呢。”月娘和海棠早在门口等待,此刻见到宛若卿主仆二人姗姗而来,赶紧上前拉住。     “怎么了,娘找我何事?”宛若卿有些诧异,裴家老太太应该忙着迎娶新妇,怎么想到她了?     “奴婢也不知道,只让夫人过去。”月娘和海棠都摇头。     一行人到了清苑,这裴老夫人,倒也不心急,这常非晚的轿子据说已经到了门口了,这会儿应该是进了大门了,她怎么还在清苑悠闲?     “媳妇给娘请安。”宛若卿走上前,礼自然是十足的。     裴老夫人看上去很满意,点点头:“媳妇啊,娘这次找你来,是给你说点正事的。”     宛若卿忙道:“可是跟今日的喜事有关,这新娘子都进了正门了……”     “别急别急。”裴老夫人摆摆手,“娘知道你是真心为了澧儿,为了裴家好,不过也不能整天对人这么好,这手里啊,得握点东西。”     裴老夫人想着,从怀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她:“不管澧儿娶多少个媳妇,这裴家,都只可能有一个主母。今儿个,娘就把这账房的钥匙交给你,裴家的主母,就是你,谁也抢不走。”     “娘,这事原本都是您在做主的,媳妇怕没这个本事……”     “没这个本事,就学,不要怕,娘教你。”裴老夫人就差没拍着胸脯保证了,硬是把钥匙塞到宛若卿手中,“娘决定了,你要是不接,即使违逆娘的意思!”     宛若卿有些无奈,她是不是表现得有点,好得过分了?     “走吧,跟娘一起去接媳妇,她呀,就算是平妻,也得在你之下。”裴老夫人一把拉起宛若卿的手,就往喜堂方向而去。     喜堂内新郎新娘似乎已经等了一阵了,此刻见到裴老夫人,司仪忙跑上去:“哎哟我的老夫人,您怎么才来啊,差点误了吉时了。”     裴老夫人笑道:“我跟我媳妇谈点事情,误不了吉时的。”     “哎哟老太太,这边的是您媳妇,那边站着的,不也是您媳妇吗,可千万别厚此薄彼了呀。”司仪笑嘻嘻地赶紧拉着裴老夫人入座,“陪完一个媳妇,赶紧陪另外一个媳妇吧。”     宛若卿开始额头冒冷汗了,这么不会说话的司仪,哪儿找的啊?     这是存心想挑起裴家两个媳妇战争啊,司仪不是应该说吉祥话的吗?     “不是老身我厚此薄彼,不过我这个媳妇啊,先进的门,又得我欢心,对裴家,对澧儿,也是尽心尽力的。就说今儿这门亲事吧,要是我这媳妇不做出天大的让步,还真不能成。”裴老夫人居然还接上话了。     要死,在一个媳妇面前拼命表扬另外一个媳妇,那是大忌啊。     虽然看不见常非晚的脸,不过宛若卿想,那红盖头下面,想必不会太好看。     “娘,这不是媳妇应该做的嘛。”宛若卿赶紧跑去救场,“难得跟非晚姐姐投缘呢,能将她娶到咱们做媳妇,跟媳妇我做姐妹,也是媳妇前世修来的福分。”     “看看,我就喜欢我这媳妇做了好事不邀功的性子。”裴老夫人一脸笑意表扬,“所以啊,今日我就叫了我这媳妇过去,把裴家账房的钥匙给她了,以后,她就是裴家的主母了。”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裴老夫人在这个时候提这个事情,很明显就没有给常非晚面子。     虽然她是平妻,可主母却不是她,所以她还是低人一等。     这比当众掌掴她还难受呢。     宛若卿忽然就不争辩了,因为她明白了裴老夫人的意思。     常非晚嫁入裴家的事情,从头到尾,从人选到做媒,最后到决定名分,都是她宛若卿一手操办的。     将来常非晚与裴澧夜若是夫妻和顺,她最应该感谢的人是谁?     毫无疑问,宛若卿啊!     所以,常非晚和宛若卿两个人的感情也许就会不错,甚至会很好。     当两个媳妇团结一致的时候,她裴老太太立刻就成了外人了。     家中就三个重要的女人,若是要做什么事,永远都是两票对一票,那裴老夫人该多郁闷啊?     所以她今天这么做,就是要离间两个媳妇的感情,让给她们两个心生芥蒂。     成亲当天给的难堪啊,人家不得记一辈子啊?!     就算将来她宛若卿想要消融她们的误会,也必定不会太亲近了。     宛若卿心中暗叹一声,其实这裴老太太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枉做了一回小人。     先别说她不会去跟常非晚真心诚意的亲近,就光常大姑娘那清高孤高的性子,那是能和共事一夫的女人交心交肺的吗?     不亲近就算不错了,成陌路人也未必不可能,翻脸估计是迟早的事。     算了,由她去做吧,反正这当家主母的位置,八成也就是个虚的。     裴老太太这么爱管事儿的人,怎么会轻易放权?     宛若卿于是上前缓缓一拜:“多谢娘对媳妇的信任,媳妇一切都不懂,还望娘能多多指教。媳妇听说常姐姐是有名的才女,想必在治家上很有一套,届时让常姐姐也一起跟娘学习可好?”     不能成为朋友,最少不要成为敌人。 正文 婆媳一起睡 裴老夫人忍不住瞪了宛若卿一眼,她是不明白自己的好意,还是太明白自己的用意了,所以才会这样百般推让?     “娘,吉时到了,先行礼吧。”裴澧夜原本垂眸不语,见娘亲似乎打算一直纠缠下去,忙过来打了圆场。*     对儿子,裴老夫人还是比较给面子的,便点点头,在上首坐定,却对宛若卿道:“来,到娘身边来!”     一众观礼的宾客们顿时哗然,这过一会儿新人可是要向裴老夫人行礼的,这宛若卿站在那儿算怎么回事啊?     让亲人连她一起拜了?     没这个规矩啊。     宛若卿都有点僵住了,这裴老太太今天是非把她和常非晚的关系弄僵不可了。     “娘,我给您端茶去。”她笑着化开这招,“马上便来。”     说着,也不看裴老夫人是不是答应,一个转身就走。     那一边,司仪和几个家丁丫鬟,在白璱的示意之下,拉着裴老夫人坐定,一时间,鼓乐齐鸣,交拜天地。     裴澧夜看着宛若卿离开的方向皱了一下眉头,这女人,是礼仪太周到了,还是故意遁走的?     如果是后者……     值得回味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司仪的声音,抑扬顿挫,不紧不慢地传来。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宛若卿感觉让锦绣准备了茶点,又快步往喜堂跑。     只要过了拜高堂的时间,她就可以站到裴老太太身边了,希望常非晚心中不要有疙瘩。     倒不是她怕和常非晚成了敌人,反正她从没想过要和这位清高傲娇的常家姑娘成为朋友。不过在这种大宅门里,她实在是懒得去争和斗。     还有很多正事等着她办呢,她可不是靠这种争斗过日子的女人。     “茶准备好了!”宛若卿缓着脚步走进来,把茶往常非晚手上一递。     “新人给老夫人敬茶!”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宛若卿在一旁笑得十分真诚,仿佛真的是自己亲姐姐嫁了个好人家一般高兴。     这个女人……     不似作假?     裴澧夜再次看她,见她稳稳走进来,刚才去端茶,似乎真的是为了她你该死的礼节而已。     磨磨牙,转头,将注意力放在敬茶之上。     常非晚已经跪下,她的红盖头自然已经被裴澧夜掀开,此刻,她端着茶,恭恭敬敬地送到裴老夫人面前。     裴老夫人倒是没有难为常非晚,接过茶,喝了一口,又让连琦嬷嬷递上早就备好的红包。     宛若卿等敬完茶,又赶紧将托盘接了过来,状似十分顺手的样子。     “媳妇,这些活让丫鬟去做就是了,别弄脏了衣服。”裴老夫人一脸和蔼地看着宛若卿,那一声“媳妇”,本让常非晚动一下,结果没想到她老人家叫的是宛若卿。     是呢,两个媳妇呢。     常非晚微微变了脸,先入门者为尊,她是怎么都比不上的。     宛若卿听了这话,笑道:“常姐姐的事情,媳妇自然得亲力亲为,那些丫头们,粗手笨脚的,怕是坏了事。”     她可是做得足够好了,只愿常非晚以后别找她麻烦,他们两口子好好去过日子,她就可以袖手旁观,当个“闲妻”。     交走了托盘,宛若卿这才恭恭敬敬立在裴老夫人身后,低眉顺眼地当她的小媳妇。     热热闹闹的喜宴,就这样在各怀鬼胎中开席了。     宛若卿负责跟着裴老夫人招呼那些女眷,这老太太,说是把钥匙交给媳妇了,事实上,家中的事情,一样都没有放权。     这种人情往来,交际应酬,本应该是家里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可宛若卿就低眉顺眼地跟在她后头,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介绍那些达官显贵的夫人小姐给她认识。     是不是真心让她当裴家的主母,宛若卿心中其实透亮。     横竖她对这裴家主母的位置没有兴趣,往后估计自有那觊觎良久的人会努力往这个位置攀登的,她又何必劳心劳力,替“别人”去管这个家?     月上中天,热热闹闹喝喜酒的宾客们才陆续离去。     宛若卿捶一下有些发酸的胳膊,总算是把一切都搞定了,但愿能如她所想一般,迎来她想要的悠闲日子。     只是,宾客才散,裴老夫人就又来跟她套近乎:“媳妇……哎呀现在有两个媳妇了,看来,娘也该换个称呼了。”她停顿一下,“便叫你若卿吧,今晚澧儿不在润园,若卿那儿想必冷清。娘一个人在清苑也觉得孤单,不如咱们娘俩一处睡了吧。”     宛若卿吓了一跳,这老太太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寡居二十多年了,今儿个忽然想到“孤单”了,是不是反应忒迟钝了些?     “娘要去媳妇这边住,媳妇自然是无限欢迎的,只是媳妇这身子不好,晚上忽冷忽热的,怕是娘在旁边睡不好。”想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宛若卿赶紧把这事推了。     “娘又不跟你一个被窝睡,就睡在旁边厢房吧,晚上若是有事,也好有个照应。”裴老太太的决心很坚定,“到时候,你屋子里有动静,就叫娘一声,若是娘屋子里有什么事,叫你也方便。”     是吗,能出什么事啊?     再说了,就算出了什么事,谁旁边不站着三五个丫鬟嬷嬷的,还能不及时处理了,非得婆婆给媳妇做,媳妇给婆婆做些什么?     宛若卿有些不好的预感,不够目前而言,似乎已经没有办法拒绝了。     “如此,那就依娘的意思办吧。”宛若卿想了想,“娘得多带些人,您也知道,润园里,夫君只给媳妇拨了两个丫鬟,其他的,今日跟着他去了晚园,晚上怕是人手不够。”     晚园是特地为常非晚整理出来的园子,索性连名字都给改了。     唉,真是差别待遇啊,她到御世堡这么久,都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园子呢,结果人家常非晚一进门,不但有自己的园子,还有自己的竹子!     后花园的湘竹,裴澧夜专门找了两个老园丁照看着,以后常家姑娘,就真的只需要想到的时候,去看看就行了,不用劳动她那双纤细嫩滑,只能用来抚琴弄墨的小手。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好在前方走着的裴老夫人看不见。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润园,裴老夫人很快选了宛若卿隔壁的厢房,只隔了一堵墙。     难为她老人家了,后面跟了一群丫头嬷嬷小厮,把她的一应物什都搬了过来,大有准备长住的意思。     宛若卿看得直翻白眼,这尊大神要是住进了润园,她可别想要自由了。     看来,她得想个法子撵她走才行。     今晚……     就先这样吧!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子夜时分。     想必此刻裴澧夜和常家姑娘正洞房花烛,想必那位清高孤傲的常姑娘,一定比她这个“木头美人”要懂得情趣的多。     宛若卿笑起来,看看隔壁。     现在,只要把隔壁那位“照顾”好,她的好日子,就可以开始了。     “小姐,你真的高兴吗?”锦绣小心翼翼看着自家小姐的脸色,犹豫着开口问。     “为什么不高兴?”宛若卿反问。     锦绣叹口气:“可是,姑爷怎么说都是你的夫君,今日他娶亲,你真的一点点不舒服都没有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宛若卿快速回答。     “这么快就回答我?”锦绣嘟嘴,“你想都没想过。”     “有什么好想的,没有就是没有。”     锦绣有些无奈:“我是怕小姐将来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     “万一将来,你真的对姑爷心动了呢?”     宛若卿看着锦绣认真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怎么会对他心动,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为谁心动了……”     上辈子,已经伤得太透太彻底,这辈子,她不会犯同一个错误。     “小姐……”锦绣刚还要劝说,忽地,隔壁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夜空。 正文 还是成了敌人 “发生什么事了?”宛若卿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锦绣有些迟疑。     “要死,那老太太又要做什么?”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赶紧批上衣衫,就走到门外。     刚开了门,就看到连琦站在门口,刚要进来的样子,一看到她就叫道:“夫人,不好了,老夫人晕倒了。”*     宛若卿眉头皱得更紧,她才不信刚才有心有力有计谋的裴老夫人,会忽然在她住的园子晕倒,这恐怕又是要闹出点什么事来。     刚才连琦叫得那么响,第一时间不是想到去找大夫,而是来找她这个媳妇,这件事看起来,本身就是有鬼。     “可叫人去找大夫了吗?”一边往隔壁厢房走,一边不忘问了一句。     连琦咽一下口水,点点头:“奴婢……这就让人去找。”     瞧,她猜的没错吧?     这个连琦,据说是裴老夫人在裴家丫头,在御世堡陪了老夫人一辈子,终身未嫁,一直是老夫人的左膀右臂,在御世堡也是拥有不容小觑的权力。     这么一个精明能干的嬷嬷,能做出这种颠三倒四的事情来吗?     如果连琦没有老年痴呆失心疯的话,恐怕其中一定有什么文章要做。     推开门进去,屋里的几个丫头早就把裴老夫人安置到了床上躺好。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夫人……”连琦叫了个丫头去找大夫,便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夫人都病成这样了,是不是叫堡主过来看看?”     哈,原来要做的文章在这里呢!     宛若卿真是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她这是遭谁惹谁了,这裴家老夫人偏生就是要两个媳妇不对味。     今天可是裴澧夜和常非晚的洞房花烛夜呢,如果裴澧夜是为了娘亲晕倒而不在,常非晚还能接受。但是,如果裴澧夜是因为到了她宛若卿房中,而没有洞房花烛,那么,是个正常的女人,恐怕都会怨恨终身的。     而现在,连琦假模假样的让她拿主意,去叫裴澧夜,明显就是让她和常非晚的嫌隙更深一点。     大老婆怨恨小老婆嫁过来呢,不让他们洞房花烛,见婆婆晕倒了,趁机就毁了他们的良辰美景。若是再想深一步,指不定就是大老婆和婆婆联合起来给小老婆一个下马威呢!     宛若卿叹口气,到时候,常非晚不这么想才怪!     原本她因为是二房,以她高傲的性子已经有些无法接受了,如今大房还处处压在她头上。这口气,一般女人都咽不下去吧?     “夫君和常姐姐新婚燕尔,洞房花烛,此事我们不如就不要告诉夫君了吧。”宛若卿想了想,还是能推就推,“夫君也不懂医理,当大夫到了,看了娘的病再说。这边要伺候娘,我比夫君方便,嬷嬷你的意思呢?”     一脚把球给踢了回去,让她拿主意,她偏偏就不拿。     你要去叫你家堡主,你自己去叫,不要拉上我,到时候千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最后,还问一下连琦的意思,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这……”连琦为难了,这夫人,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这话说起来,滴水不漏,似乎没有空子可钻啊。     “澧儿……”恰在此时,裴老夫人恰到好处地呢喃了一声,却让人听得真真切切。     宛若卿赶紧拉过裴老夫人的手,顺手偷偷号了一下脉搏,心中泛起一丝冷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一切,都是床上这位“昏迷”的老太太一手主导,演员是她,导演恐怕也是她。     “哎呀,看起来老夫人很想见堡主呢,奴婢这就去叫。”这次连琦学乖了,不问宛若卿了,直接就跑了出去。     宛若卿挑一下眉,有些无奈。     看起来,她和常非晚交恶的结局是已经不可避免了,得想个法子,让大家把她逐渐遗忘了才好。     “去打点热水来,我帮娘擦擦脸。”宛若卿让几个丫头先去忙活,忙活起来,才有理由不知道连琦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不是?     不一会儿,丫头们忙活起来,裴澧夜和常非晚也到了。     宛若卿忙得差点“没有时间”看到他们,转过头,才赶紧过来行礼:“夫君,常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连嬷嬷叫我们来的。”裴澧夜简短地回答,“娘怎么样了?”     宛若卿摇摇头:“一直没醒。”     裴澧夜忙上前坐到床边,摸摸裴老夫人的额头,皱眉:“好好的,怎么就晕倒了呢?”     宛若卿忙道:“夫君,想必娘亲是因为常姐姐进门太过高兴了吧,已经去请大夫了,应该很快就到了。这里妾身一人应付便好,你和常姐姐先歇息去吧。”     先说好,这可不是我让你们来的,和我无关啊无关!     虽然常非晚的脸色有些臭臭的,不过宛若卿还是继续做着努力。     “娘都这样了,我怎么睡得安稳?”裴澧夜深吸口气,“我在这里陪着吧,娘醒过来,想必希望第一个见到我。”     他倒是挺了解他娘的脾气,知道是为“见到”他,才昏迷的?     宛若卿不知道裴澧夜心里到底明白几分,不过她和常非晚的关系,她还是要尝试挽救一下:“妾身让连琦嬷嬷不要去找夫君的,没想到……妾身这边忙着,也没看到,扰了夫君和常姐姐的新婚夜,都是妾身的错。”     说完,她回头看看常非晚:“常姐姐,对不起。”     都到这个份上了,常非晚再端着也不好意思了,赶紧摇摇头:“没事的,娘病了,做媳妇的,本来就是应该来看看的,若是若卿妹妹不来告诉我们知道,娘要有个好歹,我和澧夜岂不成了罪人?”     这称呼,倒是改得挺快的。     宛若卿笑笑,不知道常非晚心中的怨愤到底还剩几分。     只希望她不要揪着自己不放,让自己从大家面前慢慢消失便好。     热热闹闹一夜,等大夫来的时候,像模像样号了个脉,不知道是不是事先串通好了,或者和宫里那位御医一样,这大夫也是个庸医,给裴老夫人配了一些补药,只说好好补补,便收了诊金走了。     裴老夫人也够坚强的,愣是呈“挺尸”状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时辰,才“悠悠醒转”,此事,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接下来的日子,裴老夫人自然是留在润园“养病”了。     所以新婚以后,裴澧夜往润园跑的日子,比在晚园的日子还多,御世堡上下传得沸沸扬扬,都怀疑这是宛若卿争宠的手段。     有些甚至怀疑,她下药让裴老夫人晕倒的。     这哪儿跟哪儿啊!     宛若卿只感觉有些无奈,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这裴家的女人,绝对是难上加难。     这几日出门,见到常非晚的脸色一直都不大好看。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她反倒也无所谓了,一个常非晚,其实她并不放在眼里,原本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处处陪着小心。     既然人家已经拉着脸过来了,她也用不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别来惹她,各过各的,那便一切都好。     若是惹了她,谁也别想从她身上占了便宜去!     裴老夫人愣是在润园养了十几天的病,这位老太太还真是有韧性,有恒心,没事这样躺着,也不怕自己发霉。     已经快进入梅雨季节,这几日是不是下雨,屋子里面一股潮湿的味道。     这一日好不容易放晴,裴老夫人终于“差不多”,“病愈”,坐着滑竿回清苑去了。     宛若卿松了口气,对锦绣笑道:“看来,老太太的病好了,该是我病的时候了。”     她这一病,可得比那老太太病得时间久得多。     是夜,润园传出消息,宛夫人大病未愈,之前照顾裴老夫人又太过操劳,旧疾复发,需静养数月,即日起,闭门谢客。     家中一概应酬,由裴老夫人负责,她暂时没有精力插手管裴家的事情。     裴家账房的钥匙,也被送回了清苑。 正文 园子闹鬼 “怎么样,老夫人说什么了没有?”宛若卿伸个懒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看着从外面跑进来的锦绣。     “老夫人倒没说什么,倒是把大小姐给高兴坏了。”锦绣一脸不满,“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这不很明显嘛,我病倒了,她的敌人就剩一个了。”宛若卿悠然自得地分析着,然后看看在外间的月娘和海棠,“这两个就比较麻烦了,伺候姓裴的那么久,肯定跟他贴心,恐怕不会倒戈。”*     锦绣听完也犯了愁:“其实今儿个姑爷说要过来看你呢,你不知道那位常姑奶奶的脸色多难看,后来还是我说,小姐月事来了,屋子里血腥味重,才阻止了他。”     “看来这常家姑娘还真是恨上我了。”宛若卿苦笑一声,“还好你阻止得及时,不然,她又以为我装病博同情,跟她抢丈夫呢。”     “小姐,你这一养病,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姑爷估计迟早得来。”锦绣叹一声气,“你也不可能流血流整年的,姑爷要进来,看你再用什么理由拦着。”     宛若卿听了连连点头:“锦绣,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小姐……”     “别吵,我想办法呢。”宛若卿冲着锦绣摆摆手,“听说老太太信佛,常请法度寺的主持方丈来讲经?”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锦绣点点头:“老夫人腿脚不太方便,又礼佛,所以姑爷就花重金请了法度寺的静修大师来讲经,御世堡每年给法度寺不少钱呢,佛像都塑了金身了。”     “既然花了裴家这么多钱,似乎应该为裴家的安定团结做点贡献啊。”宛若卿双眼眯起来,狭长的眸中透着点点光芒。     “对哦,静修大师那不是……”锦绣恍然大悟般看着自家小姐。     “嘘,不可说,不可说!”宛若卿摇摇手,转头看看外间的月娘和海棠,忽地尖叫了一声。     月娘和海棠正忙着整理茶具,煎药,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进来:“夫人,怎么了?”     “宛若卿抹抹额头不存在的汗,惊恐未定地拉着锦绣的手:“我……我看到他们了,他们来跟我索命,他们……他们就在这里,在这里……”     “怎么了?”锦绣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小姐看到什么了?”     “鬼,有鬼,有鬼啊……”宛若卿浑身颤抖,拉着锦绣的手,“是……是公公把他们赶走的。”     “公公?”锦绣不解,“老堡主?”     宛若卿赶紧点头:“是啊是啊,幸亏公公出现了,他旁边……还有个和尚,好像是个得道高僧,不过只是晃了晃,就走了。”     主仆两人一唱一和,把个月娘和海棠都吓出一身冷汗,忍不住抬头看看周围,胆战心惊地道:“这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啊?”     “海棠姐姐,我听说,白天能出没的鬼,那可厉害着呢。”月娘拉着海棠的衣袖。     “糟了,这事,咱们得告诉老夫人去,让她找人来驱鬼啊。”好歹还大两岁,有些见识。     月娘忙点点头:“姐姐说的是。”     锦绣忙上前:“那就麻烦二位姐姐去通告老夫人一声,找到那个什么得道高僧来驱鬼才是,我就在这里陪我家小姐了。”     月娘和海棠一听,忙不迭地就跑了。     宛若卿看看锦绣:“去放鸽子通知你爹他们吧。”     自她来到林州以后,何伯他们把燕氏一族的不少势力都搬到了林州,供她差遣。     锦绣一边准备着,一边担忧着道:“静修大师可是得到高僧呢,会不会不愿意帮咱们这个忙?”     宛若卿笑道:“放心吧,他对我娘有亏欠,这不过是个小忙,又不会影响他的声誉,肯定会帮的。”     锦绣将鸽子放了出去,笑道:“景言真是说话算数,这几日,润园监视的人都没有了。”     “那是自然,他们的目标又不是我,这会儿,估计应该去晚园溜达了吧。”宛若卿笑起来,“不知道有没有春宫图可以看呢。”     “小姐,怎么说你也是黄花闺女,怎么说这种话?”锦绣跺脚叫了起来。     宛若卿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下巴:“锦绣,你说话越来越像老嬷嬷了,小心未老先衰嫁不出去。”     主仆二人正说笑,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抬头,就看到裴老夫人被连琦和月娘等一众丫头嬷嬷众星拱月一样推了进来,因为她经常坐轮椅的关系,裴府的门,都是没有门槛的。     如今天气潮湿,据说她的腿疾又发了。     “若卿,说来听听,你梦到你公公了?”裴老夫人看着她,一脸的期盼。     唉,看来她真的深爱裴澧夜的父亲,不过一个梦罢了,腿脚不方便还想着过来看,真是……     “梦到了。”宛若卿起身,拉过她。     “他……怎么样?”     “看不清楚脸,带着个和尚,说是什么高僧,然后就不见了。”宛若卿早就想好了说辞,“然后,那些鬼怪什么的,也不见了。”     说完了,她抬头,看着裴老夫人:“哎呀,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万一这儿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媳妇不是害了娘吗?”     月娘在后头抢着道:“奴婢们也说让老夫人不要过来的,可老夫人非亲自过来一趟,她非说她杀气大,又有静修大师的灵符,不怕鬼怪的。”     “是啊,大小姐说要跟着来,老夫人都没让呢。”连琦在后面加了一句,“这老夫人啊,凡是听到和老堡主有关的事情,总是一定要亲自见过听过,才安心。”     这个老太太,怎么跟丈夫失踪了似地,听到一点点消息就赶过去,为的是寻找丈夫……     宛若卿心中叹息一声,是不是她一直没有接受丈夫去世的事实,所以才会如此?     “娘,只是一个梦,也许,不是真的呢?”宛若卿叹气。     “你又没见过你公公,却能在梦里见到他,说明这事就不一般。”裴老夫人对于这件事情似乎很执拗,回头连琦道,“明日赶紧去请法度寺的静修大师来,帮咱们看看,这宅子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若卿到这儿一直病,我晚上进来就晕了,也许真的有问题。”     ……     宛若卿无语问苍天,这老太太,这个时候还不忘给自己的晕倒制造一种绝对真实的假象,真是太可以了。     不过这样也好,顺便给她的梦境,也制造了强大的说服力。     一行人又推着裴老夫人回清苑去了,月娘和海棠一时间也不敢进宛若卿的屋子,只是在外面干些洒扫的活计。     “完了,他们都怕了,恐怕以后没人来服侍小姐您了。”锦绣有些担忧。     “这样不是正好?”宛若卿笑起来,“咱们有手有脚的,还怕没法日子吗?再说了,这裴家也不可能让我们饿死,就算我们真的被关起来了,也起码得给我们三餐饭吃。”     锦绣有些紧张起来:“没这么惨吧?”     “吓你呢!”宛若卿笑,“放心吧,就算当家的不能来,至少下人们就算怕,也得进来不是,不然被扣了月钱,没饭吃,还不是一样等死?!”     这一夜,裴府好多人都没睡好,静静等待天明。     天刚蒙蒙亮,连琦就坐了马车往法度寺而去,到了天明的时候,静修住持就到了裴府了。     “大师,就是这里了!”裴老夫人带着静修到了润园,在宛若卿房前站定。     宛若卿让锦绣扶着,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就这样看着他。     静修今年六十岁上下,白色的胡子垂到胸前,一脸的慈眉善目,看到宛若卿的时候,忽地脚下一滞,看着她有半晌,叹了口气。     “大师,怎么了?”裴老夫人有些不解地看着静修。     “阿弥陀佛!”静修双手合什吐出四字箴言,缓缓地道,“堡主夫人乃是天师下凡,上一世除妖驱魔,造了杀孽,所以下凡经历轮回,只为赎罪。那些鬼怪嘛……只是见她没了法力,想要近她身罢了,不过害不了她的,只是……”     “只是什么?”裴老夫人有些紧张。     “只是他们害不了夫人,却是会害其他人。”静修缓缓地道,“尤其是男丁,这屋子以后不能进男丁,不然怕是要绝后啊。”     “啊?”裴老夫人吓了一跳,“那赶紧让人把这园子封了吧。”     “不可不可!”静修摇摇头,“这园子啊,就夫人能镇得住,若是封,怕是封不住的。夫人在,这些妖魔鬼怪镇日便在她身边游荡,这园子阴气重,夫人身上的镇妖真气还在,不碍事的。若是夫人出了这园子,他们势必跟着夫人,到了外间一捣乱,恐怕整个御世堡都要遭殃啊。”     裴老夫人变了脸色:“那……难道要让若卿一直待在这里,岂不成了镇妖石了?”     静修摇摇头:“那倒不必,这些妖魔,不过是因为夫人如今身子弱,所以才出来闹事。等改日夫人把身子养好了,他们也就无法猖狂了。老衲听说,之前夫人得了大病,如今看起来,气色依然不好。”     “是是,她身子一直不好。”裴老夫人忍不住拿眼瞟宛若卿,似乎在怪她将不干净的东西带进堡里来。     “那就是了。”静修道,“夫人原本是天神下凡的,当是带来吉庆,只是她正巧身子有疾,所以让宵小占了时机,等夫人将来身子好了,一定会为御世堡带来吉祥的。”     “真的?”裴老夫人眼前一亮,似是看到了希望。     静修点头,再看向宛若卿:“老衲有些话,要单独同夫人讲,请老夫人屏退左右。”     裴老夫人对静修还是很信服的,赶紧让人退出了园子,只留下宛若卿和静修两个人。     “静修大师。”宛若卿双手合什,一个稽首,“让大师为了若卿犯了戒律,真是罪过!”     静修忽地笑起来:“佛祖在心中便好,至于戒律,也不可死守!”     宛若卿点点头:“若卿知道大师心存慈悲,才让大师帮若卿一次,看来,效果果然不错。”     静修叹口气,忽地道:“你长得,与你母亲不太像。”     宛若卿一愣,笑起来:“很多人这么说的,我有一半像我父亲。”     “你娘……她还好吧?”静修叹息一声,仰头,似乎回到了很久远的过去。     宛若卿低头:“我爹……又娶了一个,第十四个了。”     静修闭一下眼睛:“都是老衲的错,当年若是能劝阻你母亲,亦或者,没有带你母亲去上京,或者,她的命运便不会如此。”     “大师大可不必愧疚,一切都是娘亲自己的选择。”宛若卿赶紧劝慰,她知道,娘亲也想早一日打开静修的心结,“出家人四大皆空,何苦,当年的事,并非大师的错,我娘她……如今过得尚算满足。” 正文 和裴澧夜谈生意(上) 静修大师走了以后,润园彻底清净了。     裴澧夜被勒令不许进入润园一步,裴老夫人不许裴家绝后,这是御世堡内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如今润园内就留了月娘和海棠,另外就是锦绣,三个丫头伺候着,其他人都搬了出去。*     就算是月娘和海棠,也只是在院子里面负责洒扫一类的活计,很少进屋子里面。     三餐饮食起居,全是锦绣负责。     至于宛若卿的病,目前全部由静修大师看诊。     静修大师通医术,这事大家都知道,他出手看诊,又不怕妖魔鬼怪,又能帮宛若卿把病看好,自然是大家乐见的事情。     基本上,静修大师定了一个月来一次,没什么事的话,宛若卿只需要静养就好。     厨房那边,特地设了个小灶,专门给她调理身子的。     裴老夫人说了,夫人彻底痊愈了,御世堡的好日子就来了。     至于什么时候夫人的病才会好,没有人知道,静修说,他也不知道。     不对,人家得道高僧的原话是:“不可说,不可说!”     看,高僧说话就是不一样,不知道也能说得这么有禅意。     宛若卿和锦绣此刻站在林州南门大街上,一脸不屑。     她的那个房间,如今没人敢进了,饭菜都是直接放在门口的。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宛若卿找了两个会变声的手下在房内呆着,学她和锦绣的声音就好。而她和锦绣,则可以在外面自由自在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今天有些不同,今天是她们第一次出裴府的门,只因为,何伯说,有一桩大生意,必须她亲自去谈。     对方指明必须是燕陌亲自谈,生意的额度很大,主要是成衣,说是先要个一万件在,之后还有大笔的生意可做。     起订就是一万件,还是只看个样子,这位老兄如果不是骗子,那么来头必定不小。     何伯有些拿不定主意,所以让宛若卿前来过过眼。     宛若卿想了好久,也想不出谁家需要这么多衣服,除非……是朝廷供给,或者是统一的军服。     可是朝廷自然有户部的官员负责采买,亦和他们早就有了买卖关系,不可能再派出一个人来买同样的产品。     其他的,似乎就想不出来了。     若是放在她之前的那个世界,或者还可以理解为工作服,可是上万人的企业,似乎也是少数吧?     而在这个世界,工厂公司基本没有,大规模的作坊到上万人的,也大可不必遮着挡着偷偷摸摸来找他们谈生意,直接亮底牌不就得了?     谈生意的地点约在来祥火锅店,是燕氏的产业。     自己家的地盘,控制起来也比较方便不是?     只不过,如今已经快五月了,林州原本就是湿热天气,这个季节吃火锅真的是有点不太合时宜。索性,宛若卿让人找了木炭,弄了铁板准备自助烧烤。     不过,她的包厢,用竹帘子隔着。     她得先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她的身份,一直是个秘密,所以,此刻,她头上带着白纱斗笠。     “公子,人来了。”坐了不多会儿,何伯便上来通报。     来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小个子,在苏大叔的带领下,到对面桌子上坐定。     “不知客官怎么称呼?”宛若卿上下打量这个男人,似乎,不像是个富贵逼人的样子。     “鄙姓唐,单名一个三字。”对方简短地回答。     “嗯,唐三爷。”宛若卿客气地称呼。     唐三看着宛若卿:“阁下这遮遮掩掩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诚意啊。”     宛若卿笑起来:“三爷家的头儿都没有出现,燕某又怎么能现身相见呢,总得够一样的分量,才能谈,不是吗?”     唐三愣了一下,很快笑了起来:“公子好眼力!”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你们这样试探,似乎更没有诚意。”宛若卿很不客气地反教训起唐三来。     那个没有诚意的人,似乎是他们才对吧!     “燕公子见笑了,只是我们主子,不适合出现在这么热闹的地方,想换个地方和公子谈。”唐三夹起小二递上来的烤肉,吃了一口,“可惜,这美味,小的我是无福享受了。”     宛若卿笑道:“若是生意谈成了,欢迎三爷经常关顾。”     “我家主子约在郊外碧家庄,不知公子可否移驾?”唐三起身,恭恭敬敬地做了一揖。     宛若卿要起身,何伯忙拉住她:“公子小心。”     “不怕,量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先看看再说。”宛若卿走到唐三面前,“三爷带路吧!”     唐三在店门口早准备了马车,邀请宛若卿坐上。     “那里地方小,恐怕不适合这么多人跟着。”何伯等人要跟,唐三赶紧拦住。     “阿苏和何伯跟我走吧,其他人都在这里等着吧。”锦绣男装的名字叫阿苏,正是她的姓氏。宛若卿拉了锦绣,让何伯骑马跟随,便往城郊而去。     碧家庄是郊外一处已经荒废的庄园,平日里荒无人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能有人等着。     宛若卿想起上京城宛府对面的废院,恐怕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三个人跟着唐三进了碧家庄里面,传过一条暗道,里面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处世外桃源一般的院落,几进几出的堂屋,不大,却也有十几间,住一户小康之家绰绰有余。     “倒是个好地方。”宛若卿笑起来。     话音刚落,便有男人的声音传来:“看起来,燕公子也喜欢风雅之人啊。”     说话间,对面屋子里走出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欣长的身段,手中一把白玉扇子,尽显富贵。只见他,面如冠玉,眉如墨画,凤眼狭长,唇如朱点,好一个偏偏佳公子。     只是,眉梢眼角,斜射入鬓,似有万般算计在其中,让人有些喜欢不起来。     锦绣握着宛若卿的手忽然收紧了,宛若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个人,她们两个人都认识,而且都只见过一面。     那便是,那一夜,在艳梅的床上。     那个瑟瑟发抖的男子,不正是现在这个潇洒自在的公子哥儿吗?     这两个人,若不是锦绣和宛若卿记忆力不错,还真难联系起来。     “在下杨德荣,如今已经现身,公子是否应该也以真面目相见了呢?”那男子一拱手,靠近宛若卿。     宛若卿站立半晌,忽地冷笑一声:“你们真正的主子都没出现,就想见我,到底有没有诚意?三番四次,把我当傻子耍?”     杨德荣一愣,再看看唐三,又看看宛若卿:“燕公子,怎么,我不像个主子吗,让你这般怀疑?”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杨公子,你确实浑身贵气,不过,你却绝对不是主子!”     “为什么?”杨德荣万般不解。     “因为,我知道你的主子,不信杨!”富贵险中求,要赌,她就赌一把大的。     “那他信什么?”杨德荣眯起眼睛,忽然感觉眼前这个男子确实不好糊弄。     宛若卿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姓裴!”     杨德荣和唐三的脸色俱都一变,互相对视了一眼。     宛若卿观人入微,见到这两人这个动作,顿时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如果裴堡主有诚心做生意,便亲自来谈。若他今日不在,燕某也就不浪费时间了,告辞!”     “燕公子,既然知道是裴堡主的生意,还敢跟我们进来,确实有胆识!”杨德荣也不打算隐瞒了,“不过,这里可不是要来就来,要走就走的!”     宛若卿冷哼一声:“这世上,难道还有强买强卖的不成?”     杨德荣道:“我们裴堡主要做的生意,自然一定要做成!”     宛若卿大笑起来:“姓杨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一万件成衣,大概只是你们要的一小部分,后面的几十万件这么大的生意,这么短的时间,目前在东陵,恐怕只有我燕陌吃下吧?”     杨德荣愣了一下,这个男人太厉害了,句句说到点子上。     “小小的太极八卦阵,还关不住我燕陌!”宛若卿的最后一句刚说完,一阵掌声忽地从里屋传了出来…… 正文 和裴澧夜谈生意(下) 里屋有人,她居然没有察觉?     宛若卿有些惊诧,不过在看到走出来的人以后,倒也释然了。     颇有侵略性的美貌,并不阴柔,此刻,也不再掩饰,任其散发着夺人心魄的诱惑力。     裴澧夜!   累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神情,与她平时见到的那个喜怒无常,动不动秀恩爱的裴澧夜完全不同。     此刻,他站在那里,仅仅只是站在哪里,便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仿佛大地在他脚下,所有的人,都应该臣服在他脚下。     这样的气魄,往日里,居然收敛得干干净净,完全没有显示出来分毫。     这样的卧薪藏胆,试问天下几个人办得到?     上下五千年,也就只有个勾践!     “我已经出来了,燕公子该给我们看你的真面目了吧?”裴澧夜看着燕陌,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没想到,真的是他。     之前杨德荣二人的表情其实已经让她心中有底了,但是当裴澧夜亲自出来的时候,还是让她有些惊诧。     一万件成衣,后面还有大批的订单,这个裴澧夜,他想干嘛?     宛若卿叹口气,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也没得选择,于是站定,将头上的斗笠除去。     “是你?!”裴澧夜双眼一眯,毫不掩饰脸上惊诧之色,随即又笑了起来,“是了,阿陌……不就是燕陌吗?燕公子,果然是深藏不露之辈。”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宛若卿知道他想起了那日茶楼一会,今日她做燕陌的打扮,裴澧夜自然是认得的。     “哪里哪里,哪有裴堡主藏得深啊?”宛若卿打着哈哈,“据说裴堡主一路从上京到并州,辗转了几个地方,只为寻找燕某的下落,真是让燕某有些受宠若惊啊。”     “好说好说,阿陌天姿国色,若是能裴某能与你为友,倒也是美事一桩。”裴澧夜的话语,有些轻挑,一点不似一堡之主。     这摆明了是调戏之言,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暴跳如雷,拂袖而去。     可宛若卿岂是能在话语上输了阵去的人?     “裴堡主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与阿陌比,真是有过之而不及,阿陌能与堡主为友,想必能成为天下美谈。”     调戏与反调戏,看谁的招数高,看谁的舌头毒。     既然裴澧夜大有“我要收了你”的意思,那么,她宛若卿,不妨来个“反收”!     她这话一出,杨德荣和唐三都变了脸色,大有要上前拼命的意思,却被裴澧夜拦下了:“你们两个不会他的对手!”     他到现在,都无法肯定眼前这个“男子”到底会不会武功,可她只一眼,就能说出太极八卦阵,见到他这个御世堡堡主一点也不惧怕。     这一切,如果不是他“艺高人胆大”,那么,就是胆子实在太大了!     “他”有武功,而且可以收放自如,这一点,裴澧夜都未必做得有“他”好!     心中没底,裴澧夜不敢轻举妄动。     “看起来,燕公子和裴某的意思一样,不知道合作起来,会不会依然这么有默契呢?”裴澧夜的试探,再次抛过来。     宛若卿笑一声:“那得看裴堡主是否出得去价了。”     “钱不是问题。”裴澧夜很豪爽地拍胸脯保证。     “那就好,千里做官只为财,燕某是个商人,自然更是求财了,只要有钱,一切都好说。”     裴澧夜眯起眼睛:“你不好奇,我要这么多衣服做什么用吗?”     宛若卿悠然地道:“裴堡主,我都说了,我是商人。商人只讲究如何赚钱,如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至于货是用来做什么的,与我们无关。只要做的是正当生意,没有做大批的兵器,没有做禁药,其他的,与我们有什么相干的?”     “爽快!”裴澧夜脱口而出,“我就喜欢和爽快的人做生意。”     宛若卿舒一口气,其实她是很想知道裴澧夜到底在搞什么鬼,但是目前并不是问的时候。     但愿这家伙并不是如自己想的那样,到时候,出了事,不要拖累了妻儿。有些事,可大可小的,动不动,株连九族,满门抄斩。     她一个人要逃没有问题,到时候还有锦绣,还有娘,便有些麻烦了。     只要不把麻烦惹上她的身,其余的事情,倒是真的和她无关。     “那请裴堡主一起谈谈成衣的细节问题吧,我们总不至于,站在院子里聊吧?”宛若卿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至少,她得先进屋子看看。     之前裴澧夜在屋子里可以做到毫无声息,不让她察觉,这虽然和他的武功有关系,恐怕,也和这屋子有关系。     上一世,她没有内力,尚能精准地察觉到周围的危险,如今这世,她内外双修,武功比上一世还要高出许多,这裴澧夜就算内力再醇厚,她也不至于一点都察觉不到。     肯定是这屋子有问题!     “呵呵,燕公子,里面请。”裴澧夜倒大方,往后一伸手,就推开后面屋子的门,让燕陌等人都进去。     燕陌和何伯面面相觑,随即对他点点头:“我和阿苏进去,你在门口站着。”     那一边,裴澧夜只带了杨德荣,让唐三在外面守着。     看起来,他们的心思倒是一般模样,逢人只说三分话,事事后面留一手。     进得屋内,宛若卿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和一般的屋子并无任何差别,只是格外干净了一些。偌大个屋子,只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刚刚够他们四个人入座。     其他的,再无其他东西。     桌上倒是放了一壶茶,杨德荣给四个人都倒上茶,一边说道:“招呼不周,还请见谅。”     这屋子,倒是够简陋的,而且似乎干净得太过分了吧?     宛若卿喝一口茶,这茶居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相当清香,仿佛到了雨雾茫茫的大山之中。     宛若卿不爱喝茶,不过因为前世的身份,她必须什么都会,所以品茶,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难得,这么荒芜的山庄里,居然有这么好的茶叶。     她在御世堡的待了快两个月了,都没喝到过这么好的茶叶。     宛若卿看看窗户,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进来这么久,为什么窗外的风景一点都没变过?     不是,那似乎不是风景,那是……     一幅画!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那边锦绣已经把早就准备好的账目递了上去,上面列得很仔细,包括定金,交货日期,货到付款的方式,违约的处理意见,延期交货的处理意见,裴澧夜一条条正仔细看着。     宛若卿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她有些明白之前为什么感觉不出来这屋子里有人的气息了,之前这屋子里根本没有人,她又怎么能感觉得出来?     “很公平,不亏能做到东陵商界第一把交椅,看来裴某这次没有选错人。”裴澧夜将那份“合同”全部看完,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这份东西,条条款款,有理有据,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完全是站在中间立场写的,哪边的人看了,都会觉得十分公平。     “既然裴堡主没有意见,那便签字画押,付下定金,届时,燕某一定按时交货!”宛若卿回过神来,那份合同是她花了整整两个通宵写的呢,就算是再刁钻的客户,她相信都一定能通过的。     当年她调查商业罪犯的时候,最常干的就是文秘类的卧底,要能站到一个公司首脑的旁边,必定得是有两把刷子的。     “如此最好。”裴澧夜看看杨德荣,让他付上定金,“记得一定要准时交货!”     “这个自然,不然,我们怎么做到东陵第一把交椅?”宛若卿笑着起身,拉了一把锦绣,“既然一切顺利,我们就先告辞了。”     裴澧夜点点头:“我送送你们!”     说着,他往门口走。     宛若卿却站在原地不动,只笑道:“回去,还让我们绕圈子,堡主似乎说不过去吧?” 正文 都是聪明人 裴澧夜听完这句话,愣了一下:“燕公子什么意思?”     “明明可以直接从外面进来的,却非要我们从碧家庄大门绕出去,裴堡主,走路很累呢。”宛若卿指指那个窗户,意有所指。     裴澧夜垂眸,半晌,忽地笑了起来:“看来,什么都瞒不过燕公子的眼睛啊。”*     杨德荣看着裴澧夜:“堡主,这……”     “去打开吧!”裴澧夜笑笑,“既然签了契约,燕公子也就不再是外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说得好,这裴澧夜,倒是有些气魄。     怎么跟在御世堡扭扭捏捏,上听母训,下尊管家言,动不动/乱发脾气的裴堡主截然不同?     杨德荣得了主子的令,赶紧上去,将那“窗户”上的一根栅栏掰了下来,手一推,那“窗户”连着“窗外的风景”,还有窗下的墙,都往外移去。     原来,这竟然是一扇门。     而这门,竟是通往郊外的,直通。     刚刚在屋内,大家往窗外看时,都以为那是后院罢了,没想到,这屋子居然直通郊外,打开门,便是碧家庄大门,门口停着的,正是他们来的马车。     “千手书生的杰作,真的越来越巧了。”宛若卿感叹一声,“改日一定得请他传我两手,老是藏着掖着,真不够意思。”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燕公子也认识千手书生?”裴澧夜愣了一下,“似乎很熟?”     宛若卿笑起来,也不隐瞒:“通常,我对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事,都会去查探个究竟,又那么凑巧,我有个卿一楼,所以就试试,没想到,我们臭味相投。”     裴澧夜笑起来,送她走到马车前:“接下来,燕公子是不是该问我,上次为何假借卿一楼办事,为什么手上会有和卿一楼如此相似的胶水,是吗?”     他倒是猜得真准!     宛若卿打个哈哈:“堡主猜错了,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堡主何时给钱?”     “定金不是付了吗?”     “卿一楼是赚钱的,既然堡主借去用了,自然得付点署名费,借用费,之类的,不是吗?”宛若卿歪着脑袋看着他,等他回答。     就是不想让他猜那么准,大不了,那胶水的事情,她不问了。     她去查,看看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卿一楼查不出来的。     杨德荣,原来在这里,谁会想到这荒废的碧家庄内,居然还有一处世外桃源,难怪怎么找也找不到他。     “哈哈,应该的应该的,阿荣,带了银票了吗?”裴澧夜笑起来,回头看看杨德荣,“去跟燕公子问个价,合理的,咱们就给!”     见他这个态度,宛若卿也笑了起来:“普通的情报,卿一楼是一百两起价的,不过找阿陌和阿图这样的人物,恐怕有点难度,所以最起码是五百两起的,不过裴堡主并没有出动卿一楼的人,所以,这租名费,便算四百两吧。”     “好,阿荣,给燕公子四百两。”裴澧夜十分爽气,让阿荣将银票奉上。     宛若卿毫不犹豫地接过来:“裴堡主,我们是第一次做生意,还算成功,留住回头客是商人的很重要的责任,所以,我也不能让你光花钱,什么都没看到。第一次见面,送一个小礼物给你,不成敬意!”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两个瓷瓶递到杨德荣手中:“这才是真正卿一楼的胶水,以后裴堡主可以放心使用。上次裴堡主用的,只是保持墨汁在水中不化的药水,若是不小心被人拆了,不就穿帮了吗?”     她回去想了很久,那个场景,这的和卿一楼的胶水太像了。     可是当她后来想起,那信封似乎比卿一楼送出的鼓了一些,顿时就有些明白了。     全部粘得严严实实的信,自然要比一般的薄一些的,所以,那里面根本就没有用胶水粘起来。     想明白这一点,自然就不难想到答案了。     裴澧夜倒也不惊讶她知道得多,只是从杨德荣手中拿了瓷瓶,作揖道:“多谢!”     这边四个人各怀心事,那一边何伯和唐三才从大门出来,看到他们,都是愣了一下。     何伯是没想到宛若卿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到了门口,唐三是不解为何堡主把这么重要的机关,轻易就告诉了只见了一次面的人。     三个人一辆马车,六个人分道扬镳。     一上马车,锦绣就迫不及待地问起来:“小姐,你不会真的想跟姑爷做生意吧?”     “有钱赚,为何不做?”宛若卿不露声色。     “可是你不怕姑爷发现真相吗?”锦绣有些担忧,之前为了方便,她们都没有戴人皮面具,只是在眉梢眼角稍微动了点手脚,让她们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阴柔。     可若是对得久了,和原来的容貌至少还有六七分相似,到时候,裴澧夜不会怀疑吗?     “不怕,他不会想到我就是他夫人的。”毕竟性格相差太大,又是男女有别,确实很难联系到一起。     锦绣见她决心已定,倒也不再劝说,只是有些不解地道:“姑爷这一定就是一万件成衣,也不知道他要干嘛,还说之后的单子更大,是现在的数十倍。小姐,你说这御世堡,有这么多人吗?”     宛若卿摇摇头:“林州御世堡反正是没有,至于边界那个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就算有这么多人,用不用穿一样的衣服吧?”锦绣想了半晌,“咱们接的单子,只有朝廷发军服的时候才有这么多,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都有,姑爷又不率军打仗,真的想不出他有什么用。”     “别猜了,先回去再说吧。”宛若卿阻止锦绣往下说,看看何伯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大好看。     锦绣涉世未深,有些事情想不到。     何伯可是老谋深算之辈,恐怕,也已经想到了吧?     宛若卿和锦绣回了御世堡,代替她们的两个人详细说了今日府中的情况。     “刚刚堡主回来了,忽然说要召集所有下人去问话。”替身甲指着替身乙,“还叫了锦绣,不过属下说锦绣身子不大好,要晚一些过去。”     “有说是什么事吗?”宛若卿看着她们。     “没有!”两个替身都摇头。     刚从碧家庄回来就召集所有人问话,估计这事和碧家庄有点联系。     宛若卿看看锦绣:“你赶紧过去看看,到底什么事。”     锦绣是她的丫头,不给她面子,也得给相爷面子,想必出不了什么事。     送走两个替身,宛若卿看看时间,似乎应该是吃晚饭的时间了,这个时候裴澧夜把所有人下人都召集来,谁给她做饭啊?     正想着,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宛若卿赶紧躺到床上,却听到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夫人可吃饭了吗?”     居然是景言,这小子,倒是多日未见了。     宛若卿忙起身开门,看看周围,见一个人都没有,才放他进来。     “要死啊,你胆子也太大了,大白天的也敢往润园跑?”如今这里可是禁地,一般人都不敢进。     “怕什么,没人给你送饭,我给你送饭罢了。”景言笑道,“我可是看清楚没人了才来的,今天裴家的下人都去晚园了,没人送菜送饭,澧王说了,让咱们几个护卫帮忙端些饭菜给各房送去。”     原来如此。     “对了,几日不见了,你到哪里去了?”宛若卿知道景言是那是个护卫的小头目,他这一不在,岂不是群龙无首?     “我去了一趟上京,给相爷贺喜啊。”景言吊儿郎当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双喜临门,怎么也得去一趟的。”     “顺便去了陋衣巷吧?”宛若卿忍不住拆穿他的谎言。     景言笑道:“顺便嘛……”     “行了,别啰嗦了,有什么事?”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冒险过来,肯定有事。     景言笑起来:“小姐果然冰雪聪明,我来是来告诉小姐一件事的。”     “说吧!”     “西凉国来信了,说是要派西凉太子为使者,到东陵拜访,如果合适,想和东陵结为秦晋之好。”景言缓缓道来,“澧王回了林州以后,皇上并不太放心,一直想办法让他回去呢。这次太子来访,是件大事,到时候肯定要让澧王回上京去。”     宛若卿心中“咯噔”一下,那一万件成衣,莫非……     “有定下日期吗?”保险一点,问问清楚。     “信使说,西凉的使团会在他把东陵的回信送回去以后就出发。”     西凉都城在青城,到上京,大约需要一月的时间,这批成衣赶制,只用上林州的成衣铺子,大概十天可以做好。而接下来的单子……一个月二十天,可以做五万件,如果用上她在东陵所有的成衣铺,至少可以做三四十万件不成问题。     三四十万士兵,远了也许没有什么用,如果是上京……     似乎足够了。     十万禁军,最近的驻军在京郊十里堡,赶过来需要大半天的时间,而且也只有二十万人,恐怕不是三十万精英的对手。     谁当皇帝她是无所谓,只是……     万一失败了呢?     她不敢想,她是裴澧夜的正妻,那么,宛府必定首当其冲会被拿下。     若是宛诚如有难,娘亲又岂会坐视不理?     不行,她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只要有可能危及到娘亲的事情,她就不会让它发生!     “对了,我估计等太子一到,圣旨就该来了,你准备一下,也许会随夫进京,到时候,应该可以看到六夫人了。”景言如今对燕凤月很尊重,一直以夫人称呼。     宛若卿摇摇头:“我如今病着呢,还不能好,晚些再说。”     她还要以燕陌的身份出去呢,如今接了裴澧夜的大单子,出去的时间就更多了,暂时,她还不能“病愈”。     这事,等入京前些时候再做打算。     “小姐好好打算,小的就先告辞了。”景言看看桌上纹丝未动的晚饭,“有什么事情,叫唤一声就是了。”     宛若卿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锦绣等到月上中天了才回来,一回来就嘟囔开了:“让一群人站了一晚上,姑爷是要虐待下人呢!”     “叫你们过去,到底什么事?”宛若卿有些不解,这裴澧夜,又唱哪一出啊?     “说了一些话,我听不懂。”锦绣学道,“他说,你们之中,若是有人拿了双份薪金的,御世堡不会留,最好自己站出来……难道有人多拿了账房的薪金?可这种事情,一向都是老夫人管的,什么时候,姑爷这么上心了?”     双份薪金?     “再说了,这发饷的日子都过了大半个月了,怎么才想起来啊?”锦绣还在不解,宛若卿却笑了起来…… 正文 和裴澧夜深入接触 “咦,小姐你笑什么啊?”锦绣不解地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宛若卿。!     宛若卿止住笑:“我笑他啊,该问的不问,不该查的人倒是查了一堆,真是浪费时间!”     “小姐什么意思,谁是该问的,谁是不该查的?”锦绣一头雾水。*     宛若卿笑道:“锦绣,你还的咱们在那碧家庄的事吗?”     今天才发生,她怎么可能忘记?     锦绣忙点点头。     “记得那些对话吗,我对他家中的事情了如指掌,我说那是卿一楼查的,但是以他多疑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相信?”     “哦,我明白了!”锦绣恍然大悟,“所以姑爷怀疑他身边有人把御世堡的情况给透露的出去,所以小姐才那么清楚这里的情况。”     宛若卿点点头:“所以我才会笑他查错人了,最该查的那个人,不是我吗?”     锦绣也忍不住笑起来:“不过姑爷大概打死都不会想到是小姐你干的,只以为是裴家的下人而已。”     “其实你的嫌疑也不大,放回来,算是快的吧?”宛若卿笑,如果她猜的没错,裴澧夜肯定不会就这善罢甘休,其他人,估计站一通宵也是有可能的。     偏偏,他把无辜的人都留下了,两个主谋倒是在润园逍遥自在。     锦绣果然点点头:“我是最早回来的呢,连月娘和海棠都还留着。”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宛若卿摇摇头:“算了,让他折腾去吧,我们睡觉。”     得好好想想,姓裴的订那么多衣服,到底想干嘛?     又如何能阻止这场灾难。     不能怪她自私光为自己想,她身后还有一个待在宛府,死活不肯走的娘。     为了娘亲,她就算负了天下所有的人,都无所谓。     仔细想来,这么多人,之前肯定得先调集到上京,裴澧夜,要怎么做到这件事情,而不让朝廷发觉?     宛若卿有些想不通,别说上京了,就算从林州出发,这一路上浩浩荡荡,就算化整为零,这么多人,会不被发觉?     何伯其实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第二天就来问:“我们是否停产,这样他们没有统一的军服,就不容易成事。”     宛若卿摇摇头:“何伯,你想得太简单了,衣服不过是一个标志,就算没有,穿着百姓的衣服一样可以起事,有了衣服,不过显得正规一些,不是乌合之众罢了。有没有衣服,阻止不了这次事情,只会让我们赔钱罢了!”     “倒也是!”何伯点点头,“属下这次想得太过简单了。”     宛若卿叹口气:“这事还得从裴澧夜那里着手,我在裴府是没办法接近他了,要是接近了,就没法出来了,看来,只能在外面多接触接触了。”     何伯点点头:“对了,唐三今天过来找我了,说是要看看样衣,这样他们好看看是不是再下单。”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这么急,第一批还没出来呢,就不怕我们出点什么事,把这事给搅黄了?”     “唐三说了,说裴堡主信任咱们,说裴堡主把主子您当朋友,相信你,不会坏事的。”     宛若卿冷笑一声,摇摇头:“裴澧夜可不像是个那么轻易相信别人的主,八成,是赶工来不及了,话说得好听罢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样衣,怎么办?”何伯深有同感。     宛若卿想了想:“应该已经赶出来一些了吧?”     “那是自然,咱们的成衣铺子,主子采用的流水线作业,一天能生产不少呢。”何伯有些得意。     可惜都是手工制作,要是有电脑绣花,电动缝纫机,那该多好?!宛若卿心中暗叹这古代的生产水平太低,一边道:“你跟唐三说,以后让他们主子直接跟我对话,我要最高层会晤。”     “主子,每次和御世堡谈生意,你都打算亲自出马吗?”     宛若卿抿一下嘴:“只有我出现了,姓裴的才会出现,多接触一下,也有好处。”     何伯点点头:“那属下这就去联系。”     下午的时候,宛若卿再次见到裴澧夜,这一次,他们是在来祥火锅店吃烧烤。     宛若卿开始考虑,这个火锅店似乎可以考虑改成夏天烧烤,冬天火锅的经营模式,肯定效益比现在好。     本来以为,东陵国人一向崇尚礼教文化,把那些野外的烧烤称之为茹毛饮血,把那喜欢骑马狩猎的西凉国,称作是“茹毛饮血的民族”。     一直以为,他们会很难接受这种自己动手,生肉自己烤的模式,毕竟,“君子远庖厨”嘛……     不过看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吃得津津有味,宛若卿忍不住有些心动了。     “裴堡主似乎很喜欢这里的食物。”她小心翼翼地问眼前的男人。     什么男人啊,明明吃得超级快,偏偏还能这么优雅。     那烤肉串“吱吱”冒着烟,被他一个个拨落到盘子里,然后一勺放入嘴中,一大口。     同是咀嚼,他却能将这个动作做得比欧洲皇室的绅士还优雅,只一会儿,便是几大勺,一堆肉串,一眨眼就被消灭殆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美貌太晃眼了,所以没有注意到他的吃相,还是因为长得好的人,怎么看的都舒服,反正看裴澧夜吃东西,绝对也是一种享受。     饿着看也行啊!     “这里的东西,别具风味,燕公子倒是很能挑地方。”没有含着食物跟人说话,没有口齿不清,一字一句,非常清楚。     然后,说完,往嘴里塞了一勺烤肉。     ……     这吃相,饿死淑女,气死绅士啊!     宛若卿到他面前都有点不敢吃了,这要吃起来,那就是王子和种菜老大爷的区别了,她直接就降了不止一个档次了。     “公子,烤乳猪来了。”还好何伯适时为他们解了围,端了重头大菜上来。     盖子打开,香气扑鼻,烤得金黄流油的乳猪就这样放在桌上,让人很有食欲。     宛若卿让人拿了刀叉上来,开始割肉吃。     这刀叉,是她专门让人去打造的。     “这餐具很是新颖。”裴澧夜学着宛若卿的样子,居然很快就上手了。     这个男人的学习能力,倒是还能强大啊。     只是,他的吃法,就不怕胖吗?     怎么看,这个男人身段挺拔,不像有肥肉的样子。     想起洞房花烛夜的那次,差点坦诚相见,这男人的身材,到底是怎么保持的,真人让人羡慕妒忌恨。     酒足饭饱,吃得差不多,宛若卿才让人把样衣递了上来。     她的目的,并非是光为了这单生意,而且裴澧夜本人!     “听说燕公子以后只跟裴某谈这事,不知为何?”裴澧夜似乎也是刚想起来还有正事,赶紧把疑问提了出来。     “燕某只是觉得单子大,所以想亲自跟进。”宛若卿回答得十分圆滑。     裴澧夜摇摇头:“裴某听说,户部一年上百万件成衣的大单子,都不是燕公子亲自出面谈的,除了第一次!”     他倒是打听得够清楚的。     也是,毕竟后面还有大单子,不能掉以轻心,肯定是做足了调查的。     “燕某觉得,跟裴堡主比较投缘,想看看,能不能和之前说的一般,和堡主做个朋友。”宛若卿语气有些暧昧,让人听着真假难辨。     裴澧夜愣了一下,忽地笑了起来:“看起来,跟聪明人谈话,真的挺累。”     “彼此彼此。”宛若卿虚以委蛇。     “能被燕公子称为聪明人,是裴某的荣幸。”裴澧夜看看手中的衣服,“衣料上乘,做工精细,果然是燕氏出品,就是不同啊。”     听到“燕氏”二字,宛若卿条件反射变了一下脸,随即平复情绪道:“燕某的成衣铺,不跟燕某姓氏,叫巧手成衣铺,全国连锁,还有标志,你看看,在脖子后面,有双手握在一起的小绣花。”     裴澧夜把手中的成衣放下,极具魅惑力的双眼慢慢凑近宛若卿:“其实,燕公子,我们如果合作,怎么样?” 正文 我们合作吧! 宛若卿的身子不由自主后退:“裴堡主什么意思?”     “百年前,东陵国君姓燕,是个女人,当时的皇室,是以女子为尊的。只是很可惜,女皇爱上了一个比她小十几岁的男人,断送掉了整个江山,那个男人,复姓端木!”裴澧夜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宛若卿一下心跳有些加速,他……查出来的,还是……猜出来的?     想起那日在碧家庄自己连哄带骗,把裴澧夜引出来,宛若卿赶紧装作镇定地道:“这事东陵人几乎人人都知道,不知道裴堡主今日跟我说这件事,到底什么意思?”     该死的,不知道她是男人吗,靠那么近做什么?     呼吸都能闻到……还能闻到,淡淡的烤肉香味。     忍不住,都想咬他一口了。     宛若卿忍下这个冲动,轻轻推了裴澧夜一把:“裴堡主,你习惯和人说话,都靠那么近吗?”     裴澧夜愣了一下,忽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靠这个“男人”太近了些,姿势都有些暧昧了,问题是,他居然觉得遮掩没问题。     他可以接受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距离!     裴澧夜心中忽地警铃大作,他不会是……真的演戏太久,入戏太深,连喜欢人的性别都变了吧?     追阿图,追阿陌,那不过是场戏罢了,现在阿陌就在眼前,他……难道要假戏真做?*     想到这里,裴澧夜赶紧坐直身子,眼观鼻,鼻观心,竟有些尴尬地开口:“呃……也许是,喝多了!”     他们喝的是来祥自制的葡萄酒,西凉产的葡萄,十分美味,而且度数不高,当果酒也可以喝,甜丝丝的,不易醉。     因为谈生意必须保持高度的清醒,所以宛若卿特地挑了这种酒。     裴澧夜,居然说他喝多了!     这话听起来就那么不可信,不管他天上会不会喝酒,就凭他的内力,现在这种正经场合,他会让自己喝醉吗?     有了醉意,也会立刻把酒气逼出体外吧?     骗谁呢?     “既然堡主不胜酒力,看来对我们的衣服也十分满意,我看堡主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吧!”宛若卿客套地把完给他讲的圆满些。     刚才姓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看起来,是不能继续下去了,不然,恐怕真的会被他就这样问出什么来。     燕氏,他想跟燕氏合作?     她之前的想法,越来越靠近,这姓裴的,可千万别把御世堡连同宛府的男女老少,都拖进去为他陪葬啊!     这辈子,她宛若卿只想平平安安,富裕健康地过完这辈子,若是能再自由些,就再好不过了。     其实她一直觉得,钱够用就行了,三餐温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可是依然一不小心,坐到了东陵首富的位置。     有时候吧,人要藏拙,还真有点难度。     “燕公子,时候还早,我们正谈在兴头上,裴某如何能走?”宛若卿的话说完没一会儿,裴澧夜便回过来一句。     分明看到他刚才有些尴尬的表情,怎么这么快就恢复如常了?     宛若卿越来越觉得,平日里自己可能真的小瞧这个男人了,他控制情绪的能力比她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还要强大。     “裴堡主刚刚不是说,有些喝多了吗?”再谈下去,她有些顶不住的感觉,还是快点赶他走,回去再想想对策的好,“为了堡主的利益,堡主今日还是先回去吧,不然,这头一昏,若是不小心答应了燕某什么事,恐怕他日后悔来不及啊!”     裴澧夜淡淡地笑道:“这酒味道不错,酒劲来得快,不过去得也快,裴某如今,十分清醒!”     演戏就是演戏,现实就是现实,他一定要搞清楚。     这个死裴澧夜,就不能清醒得慢一点吗?     宛若卿心中暗自诅咒,脸上却不露声色:“既然如此,裴堡主对我们的衣服没有意见,是不是还要再下大批的订单呢?你放心,燕某这里,再大的订单也吃得下,只要时间充裕就可以了。”     “燕公子,似乎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裴澧夜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宛若卿装傻:“裴堡主,之前提了问题吗?如果是衣服的问题,燕某可以让工人改……”     “燕公子,若是再装下去,裴某快要以为你是做贼心虚了!”裴澧夜嘴角的笑意极其淡漠,缓缓拿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这酒味道确实好,若是能与燕兄合作,想必将来不愁没得喝。”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敢问裴堡主,燕某,有拒绝的权力吗?”     “你嘛……自然有!”裴澧夜放下酒杯。     “那好,我不同意合作,不想和你合作,也不知道你跟我忽然说前朝往事究竟是什么意思!”宛若卿快速回答,又放慢语速,“裴堡主,可听得清楚吗?”     “听得……很清楚!”裴澧夜纤长的手指,慢慢转动着手中的水晶酒杯,一脸悠哉的样子,“可惜了,这好的酒,以后喝不到了,这么好吃的烤肉,以后恐怕也是再也找不到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做工这么精良的成衣作坊。”裴澧夜叹口气,抚摸了一下手中的衣服,“以后,恐怕这些能工巧匠,也很难再聚集这么多了。”     宛若卿终于眯起了眼睛,眼中有些危险的锋芒:“裴堡主,可否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     “你说,朝廷如果听说这些成衣铺和饭庄与燕氏一门有关系,他们会怎么做?!”     裴澧夜淡淡的一句话,让宛若卿差点暴跳起来:“我说了,我们和燕氏没有关系!”     “朝廷,会信吗?”     这……     历朝历代,对于一直想颠覆自己政权的组织,都是采取,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态度。如果真的有人去举报,而且那个举报的人够分量,她手下的这些产业,确实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钱财损失,还是小事,关键是,这么久,为燕氏一脉布下的安身立命的场所,很可能就会销毁殆尽。     可是,要和裴澧夜合作,那岂不是就要……     对啊,为什么不合作呢?     如果合作了,她就能知道更多的资讯,这不就是她原来的目的吗?     先合作了,到时候,她再找机会功成身退。     只要没有白纸黑字写下的证据,在这个没有录音笔,没有窃听器的年代,想要赖账简直是太简单的事情了。     “我亲自去跟父皇说,或者,由太子出面,燕公子你看如何?”裴澧夜还想着威胁。     宛若卿笑起来:“裴堡主果然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燕某佩服。看起来,这桩买卖,是强买强卖了,燕某没有拒绝的权力!”     “不,御世堡也有不少生意,裴某做事一样公平公正!”     “如何个公正法呢?”宛若卿冷笑一声,“天下的王者,从来就只有一个,分了你,我能得到什么?”     “不!”裴澧夜摇摇头,“如今天下王者,有四个,可不止一个,若是你相当王,分给你也行,裴某的胃口并不大。”     胃口不大?     他不要当王吗?     那他又是衣服,又是和反贼合作,到底是要做什么?     “不知裴堡主的胃口,吃得下多少?”宛若卿小心试探。     裴澧夜却是滴水不漏:“若是燕公子答应合作,裴某自然会说。相信我,裴某做事一向公平,不会让公子吃亏的。”     宛若卿摇摇头:“很可惜,其实我的胃口也不大。三餐温饱,穿得暖,睡得着,死后又那一小块地让我安眠,便可以了。”     “我们所想的,倒是差不多。”裴澧夜点点头,“只是,现在,已经有人威胁到我们吃饭睡觉了呢,燕公子管不管呢?”     宛若卿笑得有些迷离:“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既快活又累人,看起来,我们的合作,已经成了必然了。”     “我要卿一楼!”裴澧夜直接提出条件,“还有千手书生!” 正文 谁掌主导权 宛若卿笑得越发厉害。     “燕公子,笑什么?”裴澧夜有些不解。     “裴堡主,我想,有些事情,你大概搞错了。”宛若卿正色道,“我跟你合作,我们是对等的关系,我并不受你领导,我不是你的下属!”*     裴澧夜也笑:“可是,有些重要的事情,我掌握着,不是吗?”     “裴堡主。”宛若卿笑得越来越灿烂,“我想你真的搞错了,我跟你合作,跟你的威胁毫无关系,只是觉得你的提议比较诱人,仅此而已。”     “你……难道不怕朝廷?”裴澧夜忽然有些吃不准了,原本胜券在握的感觉,慢慢消失。     “怕啊!”宛若卿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不过,他们同样也怕我!”     裴澧夜不解地看着她。     “我是东陵首富,手中有饭庄,酒肆,成衣铺,染布作坊,织布作坊,青楼,赌场,钱庄,大型农田出租,各地都有我的产业。如果,朝廷来一次围剿,我把所有的产业一收,东陵绝对会立刻进入经济动/乱的时代。皇上虽然老了,可绝对不傻,我的产业包括了东陵所有的衣食住行和娱乐,你觉得,他敢忽然对我下重手吗?”     裴澧夜愣住了,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是啊,这个燕陌手上掌握着东陵三分之一以上的产业,如果这些产业都停了,估计东陵百姓的吃饭穿衣都要成大问题。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皇上就算再多疑,再轻信,想围剿,恐怕也要费很多时日。     这些时日,足够眼前这个“男子”,把“他”的产业全部重新整顿,隐匿,甚至从人群中消失。     什么都威胁不到“他”啊!     裴澧夜忽然有了一种挫败感。     他一向是个做事要求稳健的人,没有必胜的把握,一般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个人,似乎并不在他的掌握之内,“他”总是忽然会有重磅炸弹砸下来,砸得他脑袋开花,浑身发懵。     原本是百分百成功的事情,他去查过这个燕陌,虽然不能肯定“他”和燕氏一脉有直接的关系,但是却传说卿一楼和燕氏有过交易。     因为二十年前,长期在江湖上活动的燕氏一脉忽然消失了,而在十年前,卿一楼开始慢慢崛起的时间里,似乎总有燕氏一脉活动的痕迹。     卿一楼起初建造的三年内,朝廷抓捕了不少燕氏一族的余孽,之后,七年前,卿一楼的名气越来越大,而燕氏一脉,却又再次销声匿迹了。     所以裴澧夜在想,这会不会并非一个巧合?     卿一楼和燕氏一脉有关系?     加上,眼前这个“男人”又姓燕?     这真的只会一个巧合吗?     但是现在,他忽然希望眼前这个人,真的不要是燕氏后裔。     如果“他”是燕氏后裔,有意想要复国的话,恐怕是个很难缠的对手啊。     “怎么样,裴堡主,可想好要以何种形式和我们合作了吗?”见他半晌没动静,宛若卿忍不住先开了口。     知道他是在思考自己刚才的话,不妨让他多想一会儿。     裴澧夜抬头看着她,面色如常,谈笑风生:“我想,裴某这一次,真的是找对人了。幸好,我是找你合作,而不是……与你为敌!”     如果是敌人,那恐怕会是个可怕的敌人。     裴澧夜和宛若卿心中,都是这么想的。     “我只求合作以后,裴堡主可以坦诚一些。”宛若卿的话模棱两可,“若是要燕某帮忙,自管开口,只要帮得上,就一定帮。若是裴堡主事成,燕某也只要求一个三餐温饱,四肢健全,若能长命百岁,自然就更好了!”     裴澧夜深吸一口气,再不敢小觑她:“我只求要有准确的情报,所以必须有卿一楼配合我。另外我需要千手书生,帮我制造精良的武器,我知道他对机关弓弩以及各种兵器都十分在行,只要有图纸,有材料,我就有办法造出来!”     看起来,他连自己的兵工厂都已经有了。     今天这事,他究竟已经图谋了多久?     既然已经图谋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要娶她,连累她?     宛若卿有些愤愤不平起来,这个姓裴的,自己去找死还得找个垫背的,实在不道德!     “我的人,可以调给你,要找千手书生也不难。”宛若卿点点头,“不过,他的脾气,想必你也听说过,如果他没有兴趣,他是不会出手的!”     “只要他提出要求,裴某一定帮他完成!”     “好!”宛若卿点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这是另外三十万衣服的定金,还有我修改的契约,燕公子可以看看。”裴澧夜让旁边的唐三递上一叠纸。     宛若卿有些讶然,这个裴澧夜,学的倒是快,才见过一次,连合同都会自己写了,做生意这套,学得丝毫不差,就跟个老手一样。     再看那份合同,亦写得有模有样,特别是,学习借鉴了她的语言,运用得十分恰当。     宛若卿不得不再次感叹他强大的学习能力,似乎什么东西,到他面前,只消一次,他便能学个十成十!     她亦再次庆幸,他们目前还不是敌人。     那么,将来呢?     他们将来会成为敌人吗?     想到自己终究还是要去阻止他要做的事情,宛若卿还是暗自叹了口气。     看起来,他们迟早要敌对的。     签完合同,双方看起来都十分满意,裴澧夜甚至说道:“每次都在外面谈,若有下次,不如去御世堡里谈,让下人们做几个菜,这御世堡的厨子,并不比外面的差!”     当然,也不如“里面”那个好。     不知道为什么,吃了今天这顿饭,让他想起了之前在上京裴府吃的那几顿饭菜,让他至今回味。     那个女人,怎么这个时候,偏偏鬼怪上身了?     对于怪力乱神这一套,他是不太相信的,不过娘亲相信,他也有些无奈。     宛若卿点点头,也不客气:“那感情好,御世堡威名如雷贯耳,还没正式去一趟呢!”     裴澧夜一下来了兴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去吧,府中每日菜肴都十分新鲜。”     这……     这家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不会是真的喝醉了吧?     “是否太匆忙了,不如改日吧?”宛若卿推辞。     裴澧夜想了想:“也罢,等第一批货赶出来的时候,再找燕公子到寒舍一叙,今日确实匆忙了些,怕是要怠慢了公子!”     还好,脑子转过弯来了。     送走裴澧夜一行人,何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主子,你真要和他们合作,依属下看,这裴堡主,未必信得过,要干,我们不如自己干!”     又来了!     宛若卿苦笑着摇摇头:“何伯,我们三餐温饱,不愁吃穿,何必去趟那趟浑水?”     “难道主子不会为了大业才和裴堡主合作的吗?”何伯睁大眼,有些不甘心,“主子,这可是好机会啊,说不定,咱们大仇得报,复国有望啊!”     “何伯!”宛若卿瞪他一眼,“这里可是闹市区,小心隔墙有耳!”     何伯忙低头:“是,属下知错!”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看着眼前的老仆人。     他的心思她知道,一直以为,等生活安定了,富裕了,也许大家就会慢慢稳定下来。毕竟,不愁吃穿的日子过惯了,谁还想腥风血雨,动荡不安?     可是,这个何伯,不知道是太固执还是太忠心,即使生活多么富裕,他也从未想过要享受一分钟,分分秒秒想的就是他的“大业”。     而实际上,她该怎么告诉他们,她对那把冰冷高远的龙椅,毫无兴趣?     更对踩过满地枯骨,戴上那顶染血的皇冠没有兴趣。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娘亲平安,之后,便可以潇洒来去江湖间。     这一世,她想做个普通人,没有厮杀,没有血腥,那高处不胜寒的日子,她过腻了! 正文 男女通吃 “主子,御世堡裴堡主送来帖子,说让主子明日去府上做客!”何伯地上一份请帖。     “他来真的啊?”宛若卿有些想不到,那一日,她以为只是裴澧夜心血来潮的客套,没想到,只过了两日,就收到了请帖。     锦绣有些担心地道:“小姐,去不去啊?”*     “去!”宛若卿点头,“不去不行!”     “可万一被人认出来,可怎么办?”锦绣有些急。     “放心吧,虽然我们并没有带人皮面具,不过毕竟还是在容貌上的动了手脚的,加上性格迥异,想必认不出来。”宛若卿摇摇头,“再说,我和他们并不熟。”     锦绣想了想:“倒也是,再说咱们男人去,估计老夫人和常夫人应该不会出来吧?”     宛若卿斜瞟了锦绣一眼:“那可未必,老夫人自称巾帼不让须眉,常夫人还是姑娘的时候,就常进出诗社,与男子吟诗作对,不是那种遵循礼教的人。”     主仆二人一路说着,收拾一下,上了御世堡特地来迎接她们的马车。     马车很宽敞,里面甚至还有桌子,上面放着茶具。     驾驶马车的车夫经验相当老道,她们若不是看窗外,根本就感觉不出这马车已经开始行驶了。     喝着茶,宛若卿眯起眼睛:“裴堡主倒是真好客,这么好的茶,放在马车里。”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锦绣笑道:“许是堡主看是公子坐车,特意让人放的呢。”     “奇怪,他干嘛对我这么好?”宛若卿瞪锦绣一眼,“我们不过是合作关系,他甚至是我的顾客,顾客就是上帝,何必屈尊讨好我?”     “或许是堡主对公子有特别有好感呢?”锦绣直接忽略“上帝”二字,管他何方神圣呢。     宛若卿忍不住敲了一下锦绣的脑袋:“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公子’吗,你家那位堡主啊,也应该称作公子的,公子应该和小姐在一起!”     锦绣“哦”了一声,忽地,神秘兮兮地凑近她小声道:“小姐,外面都传说,咱们姑爷那个那个方面有问题,喜欢男人多,不大喜欢女人,你说会不会是真的?”     宛若卿摇摇头:“我看不会,不然,之前有三个侍妾,后来有常非晚,我看他玩得也挺欢乐。”     “那会不会是……”锦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男女通吃啊?”     啊?!     “燕公子,已到御世堡门口了。”外面忽地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     宛若卿和锦绣忙停止谈话,出了马车外,果然看到自己已经置身御世堡门口了。     难得以外人的身份这样看着御世堡的大门,记得她第一次进御世堡的大门,下了马车就直接上了轿子,都没看清楚。     而那以后,便鲜少有机会吃这个大门了。     即使是去常非晚那里,也是从御世堡内,直接坐了轿子,到门口换了马车去的,连大门的样子都没瞧清楚呢。     “呵呵,燕公子来的可真准时,不枉裴某亲自等候。”门口,裴澧夜那张倾国绝色的脸,蓦地出现,让宛若卿和锦绣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燕某何德何能,让裴堡主亲自来迎接?”宛若卿不动声色地看着来人,今日的裴澧夜,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袍,上面金丝绣出的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金色的腰带,将他挺拔的身板勾勒得越发伟岸,金冠束顶,将他完美的脸型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唉,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御世堡堡主,不是她的夫君,若是放在陈列馆,一定是件大家争相观看的目标。     等他死了,她一定把他做成标本,然后卖票……     “既然是合作者,自然是平等的,所以,裴某过来,并非屈尊。”裴澧夜带着磁性的声音,将宛若卿变态的想法从心中铲除。     跟着裴澧夜进了府内,听他介绍那些她再熟悉不过的房屋,宛若卿顿时感觉有些无奈。     她是御世堡的主母,却缩在润园不出门。来了个外人,裴澧夜却将她当座上宾看待。     “这是我和夫人住的晚园。”裴澧夜带着宛若卿直接进了晚园,“拙荆也一直仰慕燕公子的名声,今日听说公子来,非让我介绍给她认识。”     宛若卿回头冲着锦绣使了个眼神,那意思仿佛就是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常非晚颇爱附庸风雅,对有才之人肯定很想一见。     再说了,她的名字,早就和裴澧夜绑在一起了,若她是常非晚,也肯定想见见这位和自己夫君有暧昧之情的男人。     晚园内,有五六个个人,见到裴澧夜和宛若卿走进来,都站了起来。     最让宛若卿吃惊的是,常老先生居然也在。     真够可以的,父女两个难道都是她的粉丝?     “岳父大人,非晚,来见过燕公子。”裴澧夜见到那几个人,忙不迭的介绍。     除却常家父女,其他几个都是裴澧夜给常非晚配的丫鬟,也一一过来见礼。     “裴夫人,有礼了!”宛若卿亦很客气地上前跟常非晚父女见礼,“常老先生,有礼了!”     常非晚嫁入裴家以后,宛若卿这是第一次见到她呢。     只见她穿着上好锦缎做的霞帔,下身是百褶玲珑裙,浅绿色的裙摆,绣着的是片片竹叶,连腰带上,也绣着细细的竹枝。     看起来,这位“高风亮节”的常姑娘……呃不,常夫人,是真的打算把她的“竹文化”给发展到底了。     “燕公子有礼!”常非晚过来行礼,之前的长发已经挽成了妇人髻,头上只有一支做成竹节形状的翡翠簪子。     果然常家处处有竹子。     宛若卿笑笑,却发现常非晚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转。     “夫人,可是燕某脸上脏了?”被盯的莫名其妙的宛若卿,开始摸摸自己的脸。     她对自己的易容术很有信心的,防水的。     “小女子只是久仰公子大名,一直心存好奇,今日一见,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失礼之处,还请公子海涵。”常非晚倒是自有一套说辞。     宛若卿很大方地道:“夫人尽管看,看出什么来了,尽管说。”     常非晚笑道:“那我可就说了。传闻燕公子有三头六臂,长得貌若天仙,今日一见,原来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啊。”     一番话,说得颇有些敌意。     宛若卿想了想,她作为燕陌的时候,应该是没有的罪过这位高风亮节的常仙子吧?     “非晚,怎么能这么跟客人说话呢?”裴澧夜赶紧一拉常非晚,阻止她往下说。     “澧夜,这可是燕公子让我说的,既然让我说实话,我便就说了。若是说些虚情假意的话,反倒显得不尊重了。”常非晚的嘴可是真利,连裴澧夜也敢顶。     宛若卿冷眼看着这一幕,随即只是笑笑:“不碍事不碍事,各花入各眼,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燕陌不入裴夫人的眼是正常的,夫人眼中,怕是只有一个裴堡主吧?”     常非晚一听,似乎有些高兴起来:“那是自然,不过,澧夜眼中,也只有我一个,澧夜,你说是不是?”     “非晚!”裴澧夜有些尴尬。     想平日里常非晚还算听话,怎么今日总说些出格的话?     “真是神仙美眷,惹人艳羡。”宛若卿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你们就在一起吧,一辈子要在一起哦,千万别分开,分开了,那不是又得祸害其他人去了?     “我们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常非晚的炫耀之情非常明显,“我是蒲草,他是磐石,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是我们的誓言。”     宛若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都五月了,怎么天又冷了?     “非晚,今天你的话,似乎有些多了。”裴澧夜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常非晚似乎没有听见裴澧夜的话,眼中只有一个宛若卿:“澧夜,反正开饭尚早,我们这样光坐着也没什么劲。非晚听说燕公子精通音律,凑巧,非晚也常喜欢月下抚琴,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用自己的强项,和别人比,还把别人捧那么高,才女就是才女,真是会说话。 正文 斗琴 传说天下首富燕陌有一张利嘴,三寸不烂,赢孔明,超相如(蔺相如),在生意场上无往不利,总能把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传说燕公子医术高超,赛华佗,比扁鹊,能从阎王爷手里把人抢回来。     传说燕公子风流倜傥,红粉知己满天下,俊伟不凡,似天人,赛潘安,女人一见倾心,男人一见转性,目前更有御世堡主将他当做座上宾!*     传说……     燕陌的传说一抓一箩筐,但是宛若卿自问应该没有“精通音律”这个传说,至少,她是燕陌的时候,从未抚琴吹箫,甚至连引吭高歌的都没有过。     有那美国时间,不如多出去赚点钱实在不是?     但是,常家竹仙,就是有这种通天彻地的本事,听人家所没有听过的,闻人家所没有闻过的。     “燕公子,可是不肯指教小女子啊?”常非晚有些伤心的样子,看着裴澧夜,“澧夜,看来,燕公子是不屑与我这种小女子为伍。”     宛若卿有些无奈了,这姑奶奶今天到底哪里不对劲啊,非要看她难堪不可?     只是很可惜,她现在是燕陌,不会宛若卿,不会收敛自己的锋芒,亦不会为了谁而退让。     “既然夫人诚意相邀,燕某就献丑了吧。”宛若卿笑笑,忽地一个旋身到了门外,足尖在前方院子竹子顶上踏过,再落地时,手上拿了两片竹叶。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正当众人疑惑万分的时刻,宛若卿已经把竹叶稍微折了折,放到嘴里,用上下嘴唇抿住,开始吹了起来。     那是一曲江南小调,上一世的她,最喜欢江南水乡的悠扬,渔歌晚唱,小船悠悠,小桥流水人家,那种安逸舒适的日子,正是她所向往的。     可是,那个时候,那种日子,也只能向往而已,她终其一生,都没有那样地生活过。     有些忧伤,有些向往,都从曲子里表达了出来。     这是当年,她在水乡的时候,跟一位老船夫学的,后来经过改良,音色更加纯正,可以吹出更加复杂的曲子。     清脆的竹音,带着无比向往的心情,带着众人穿过那千年的石桥,小船悠悠,淌过清澈的小河,从桥洞下,乌篷船上,老船夫手中的桨,划开河面,发出哗哗水声。     小河两侧,民居林立,酒肆饭馆,熙来攘往。     黄昏时分,便有炊烟升起,夕阳倒影在河水中,泛起一池的金光。     夜,悄悄降临……     曲毕,众人一时间在江南水乡的幻境中竟一直出不来,半晌都没有人回应。     “太好听了!”外面响起熟悉的女声,宛若卿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这下好了,裴家两位大仙可都到齐了,这位大小姐,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会出现在她的“澧夜哥哥”身边啊。     裴娟这一声叫,屋内的众人才回过神来。     “燕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裴澧夜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常非晚在他身后变了脸色。     “澧夜哥哥,听说有贵客来,你也叫我出来?”裴娟小跑着进了屋子,拉着裴澧夜的袖子,上上下下打量着燕陌,很了很久,目光都没有移开的意思。     这姑嫂两个可真有意思,怎么这么喜欢盯着人看,看得人汗毛倒竖。     “你就是那个燕陌?”好半晌,裴娟才说话。     宛若卿有些汗涔涔地回答:“正是在下!”     “长得确实不错。”裴娟鉴定完毕,签字盖章,“和传说中差不多。”     多谢认可哈!     宛若卿忍不住想讽刺几句,结果还是忍了下来。     “但是还是没有澧夜哥哥你长得好看。”裴娟赶紧转头看着裴澧夜,给了个安慰奖。     “娟儿,你来得正好,嫂子正和燕公子请教音律呢,刚才正说到抚琴,燕公子便表演了这吹竹叶的绝活,真是叹为观止。”常非晚话中有话。     我刚才明明说抚琴呢,你干嘛吹竹叶啊,别是不会弹琴吧?     骂人不带脏字,讽刺的意味倒是一分没减。     宛若卿听出了这意思,只好苦笑一下:“既然裴夫人有心,那就夫人先请弹来听听。”     常非晚一听这话,以为宛若卿露怯了,看起来,她猜的确实没错,眼前这个姓燕的,想是不会抚琴,至少不擅长,所以先让她弹了,再想办法推脱掉。     看起来,今天让“他”出丑是很简单的事情。     常非晚想到这里,笑了起来,忙让丫头取了琴过来,放在琴架上,纤手一翻,清脆的琴音顿时带着一些韵味就飘荡在了屋子里。     看起来,才女的称号,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宛若卿很客观公正地点一下头,弹得不错,至少比她在宛府比赛的时候要强多了。     宛府那比赛,她只要求不出错,但是绝对不能出头,平常普通立中间就行,不用太“才女”,女子无才便是德嘛。     不过很可惜,她不是“女子”,是“才子”。     常非晚选了一曲很复杂的曲子,一曲中,指法翻飞,高低音色齐全,手指的灵动性和对古琴的熟悉少那么一点都会出错。     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力,绝对无法掌握这曲子的含义和技法。     常非晚不但掌握了,而且还掌握得非常不错。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裴娟甚至把同情的目光放到了宛若卿身上。     虽然她不是很通音律,但是看常非晚两只手在琴弦上面不停地翻动,快得让人花了眼,她自问是没有办法做到的,想必眼前这位俊朗不凡的男子,也无法做到吧?     曲毕,大家都沉浸在常非晚娴熟的技法中,琴声悠悠,倒也入心。     只是之前有宛若卿竹叶曲子的金玉在前,常非晚这曲子,便有些无法让人那么深切地进入幻境了。     “献丑了!”常非晚起身,对着宛若卿行了一礼。     宛若卿笑笑:“夫人弹的确实不错。”     “现在,该公子您了。”常非晚指指琴,“如果这琴公子用得不习惯,可到琴房挑一架自己喜欢的。”     宛若卿知道她的意思,常非晚刚才弹的是一架千年古琴,琴弦格外硬,手指上没有功夫,可能弹都弹不动。     可是,你直针对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对于宛若卿来说,别说弹,就算是掰断,也未必是难事。     “夫人的琴艺已经天下无双,燕某就不要献丑了吧!”毕竟要和裴澧夜做生意呢,别把大家的关系搞那么僵嘛。     “呵呵,燕公子是瞧不起小女子,不肯指教吧?”常非晚皮笑肉不笑。     宛若卿有些无奈,既然是你自己想丢脸,就别怪我不客气。     “既然如此,燕某就献丑了。”宛若卿坐到琴架前,随手琴弦上拨了一下,常非晚就变了一下脸。     她还以为,“他”可能连琴音都弹不出来呢,没想到人家只是这么随手拨一下,琴声悠扬动听,一点不比她差。     不,还是有差别的。     她刚才一曲下来,背后已经一身汗了,可看眼前这个人,那么轻松随意地,就拨动了琴弦。     好像“他”手上就根本没使什么劲,好像那琴弦就最普通的材料做的,谁都拨的动一样。     宛若卿也不看常非晚的脸色,径自弹了起来。     不是别的曲子,就是常非晚刚才弹的那一曲,一丝一毫,都没有差别。     有的只是,指法更熟练,神态更轻松,整个人就好像随意地往那里一坐,轻轻松松,一首高难度的复杂曲子,就这么流泻出来。     有那双当年五秒钟组装一把手枪的手弹琴,和她比速度?     常非晚,真的是选错了比赛项目了。     当年为了练手快,钢琴古琴一类,都是她们必须学习的,练习曲都有这么复杂,为的就是他们的手更快,动作更灵活,心态更平和。     宛若卿的手,越来越快,神态却越来越轻松,额头连一点细汗都看不见,仿佛已经沉浸在那琴声中的世界。 正文 竹林午宴 有一对恋人,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定了亲。     后来战争爆发了,男人去了战场,女人痴痴等待。     结果,等来的却是男人成了将军,娶了恩师的女儿,于是女人日夜坐在男人府邸前弹琴,从早到晚,一直弹到双手流血。*     据说,这首曲子,就是传说中那位女子的原创。因为悲愤交加,所以越弹越快,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琴声上面。     将手都弹出血来了,直接全部都划破,这本身就可以看出这曲子确实是需要一些功力的。     传说,那位女子最后也没有赢回那个男人的心,最后一头撞死在门口的石狮上,这首曲子便成了绝响,没有人可以完整地将这首曲子弹出来。     目前流传在世上的,只是开头的三分之一,就是刚才常非晚弹的那些。     这已经非常难得,能将这曲子弹到这个份上,已经很难。     看常非晚站起来的时候,脸色苍白,额头都冒了薄汗。     但是看宛若卿,就那样风淡云轻地坐在那里,纤长的手指翻动,好似美丽的蝴蝶在花间飞舞。     不对啊,这里的,刚才常非晚没有弹过……     屋内有个把明白人,顿时拿同情的目光看向常非晚,常非晚脸色变了。     纵观整个东陵,能将这曲子弹上三分之一的人屈指可数,可眼前这个人,能把曲子弹三分之一还多!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这……这不可能!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把这个曲子弹那么长。     琴声戛然而止,宛若卿起身,朝格外致意:“弹得不好,献丑了!”     “弹得已经很好了。”裴澧夜笑起来,“不过燕公子似乎没有弹完?”     看“他”轻松自如的样子,大家都以为“他”还会继续往下弹呢,没想到忽然就断了。     “夫人都没有弹完,在下就随便弹一些吧,整曲太长,怕错过了午饭时间呢。”宛若卿轻松地开着玩笑,看着常非晚越发苍白的脸。     学这曲子的时候,她夜夜都梦到曲中的场景,一夜一夜,不知道为何,这曲子到她手上,就是能自如地弹出来。     这么高难度的曲子,在她手里,甚至比别的,难度低的曲子,都好弹。     “好可惜,这么好听的曲子,居然没有弹完。”一旁久未开口的裴娟忽地插了一句,然后指指常非晚,“比她弹的好听。”     从宛若卿换到常非晚,裴娟大小姐依然是不肯叫一声嫂子的!     常非晚的脸色更难看了。     裴娟甚至放弃了她的“澧夜哥哥”的手,走到宛若卿面前上上下下再次打量:“果然名不虚传呢,燕公子的琴艺真是天下无双!”     呃……记得这位大小姐不大通音律,据说学过几天琴,结果受不了,说太闷,就放弃了。     她能鉴定谁是“天下无双”?     宛若卿很是怀疑。     “堡主,夫人,小姐,老夫人让奴婢来传,说是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堡主是要在晚园用呢,还是去别的地方?”气氛有些窘迫,好在很快被一声传唤打破。     进来的是个年长的丫头,告诉大家已经中午了,该吃饭了。     “人都齐了,就在这里院子里吃吧。”裴澧夜看看外面的院子,天气很好,又有竹影婆娑,倒是有几分雅趣,坐在那里吃饭,应该也是一种享受。     很快有人来支了桌子,放碗筷桌椅,这御世堡下人办事的速度,倒是极快的。     也难怪他们,摊上裴澧夜这个喜怒无常的主子,主意是一会一变的,不快怎么行?     饭菜一盘盘端了上来,是大户人家独有的精致奢靡,圆桌旁边立了十几个丫头,一人差不多分到两个,连锦绣都入了座,连同裴家的,一共坐着的其实就六个人。但是数一数,除掉传菜的,有十二个丫头服侍着,绝对不怕夹不到菜,自有丫头帮你夹到面前。     从宛若卿客位开始,右边坐着锦绣,对面主位坐着裴澧夜,他身边一左一右,自然是常非晚和裴娟了,常老先生自然坐在常非晚旁边。     这样一来,宛若卿左边的,就是裴娟了。     坐下良久,常非晚的脸色才好看一些,常老先生给自家闺女夹了不少菜:“多日不见,你都瘦了,可多吃着点。”     宛若卿忍不住撇嘴。     瘦什么啊,比自己上回见着的时候圆润多了,原本很单薄的身子,如今都有一点点福态了,可见裴家的饭菜还是很养人的。     “爹爹一个人在家,女儿不能在膝下承欢,心中总是挂念,爹爹该多吃些才是。”常非晚哀怨的声音响起,给自家老爹夹了点菜。     夹着夹着,居然还落起泪来。     “怎么哭起来了?”裴澧夜有些无奈。     “我只是想到,这回见了爹爹,下回见着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爹爹就我一个女儿,若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我也不能及时知道。万一爹爹有个好歹,我也活不下去了。”常“妹妹”泪水嘀嗒,哭得梨花带雨。     宛若卿深吸口气,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好戏。     在客人面前这么闹一场,常非晚摆明了就是有所求。     有“他”这个贵客在,裴澧夜也不好拉下脸不管,还不是求什么应什么吗?     “说起来,女婿也是半子,可毕竟是半子,不是亲子。”常老先生立刻加了一句,“若是有亲子在身边,爹爹也就不怕了。可惜,爹爹是没这个命了,好在还能走得动,不碍事的。”     这比“碍事”还麻烦呢!     不是摆明了说裴澧夜不像亲儿子一样照顾他,不够孝顺吗?     “那就把你爹接到府上住吧,这样,你便可日日见到你爹爹了,不用挂念了。”果然,裴澧夜很快想出解决之法。     常家父女,唱做俱佳,配合得当,果然高明。     宛若卿低头,吃着金盏盛的鱼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     “哎呀呀,那可就最好了,这样我以后便可以天天见到非晚了。”常老先生有些得意忘形。     常非晚赶紧一拉老爹的袖子,跟裴澧夜道:“澧夜你如此待我,非晚心中真是感激万千,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     “你是我夫人,做这些,都是应该的。”裴澧夜笑笑,“无需多谢。”     常非晚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相公,你对我真好……”     这五月的风怎么就忽地变冷了?     宛若卿狠狠大了个冷颤,浑身的汗毛带着鸡皮疙瘩全起来了,浑身凉飕飕的,让她不住地发抖。     这御世堡果然不是好地方,阴风阵阵的,次次都能把浑身的鸡皮疙瘩给吹得满地都是。     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阴风来源”,却见常竹仙朝她看了一眼,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脸。     ……     宛若卿有些无语哽咽,常竹仙啊,我真的不是你的情敌啊,你放过我吧!     这恩爱要是一秀起来,必定没完没了,常非晚拉着裴澧夜的手死活不放,连称呼都变了:“相公,晚上给你做非晚最拿手的荷叶饭,报答相公对非晚的好。”     “铛铛铛!”有人终于受不了了,狠狠敲了一下盘子:“小红,我要的金玉满堂怎么还没上来,去催催!”     裴娟,好样的啊!     宛若卿差点就想上去给裴大小姐一个拥抱了,往日的恩怨就在这一敲中都烟消云散了。     这裴大小姐,真是她的救星啊!     “小姐,那金玉满堂不是在这里吗?”身后的小丫头赶紧过去把菜端过来。     心存感激的宛若卿赶紧避一下身子,腾出个位置,顺便看那小丫头不顺手,顺手就把菜端了过来,放到裴娟面前:“小姐,菜在这里。”     只是,没想到这一端,居然端出事情来了。     “相公,你看燕公子和娟儿真是相配,一个要吃,一个就帮着拿了,真是珠联璧合,合着这菜名,果真是吉祥如意,金玉满堂呢。”常非晚眼睛笑眯眯地盯着裴娟和宛若卿看,眼珠子转啊转。     不错啊,一次性消灭掉两个敌人,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正文 乱点鸳鸯 宛若卿听完这话,手中的盘子都差点翻了。     这个常非晚,不是想乱点鸳鸯谱吧?     傻子都看的出来裴娟对裴澧夜是啥意思,让她和“他”成为一对?     别说自己是女的不可能娶裴娟,就算自己答应娶了,裴娟她能答应吗?*     裴澧夜看看常非晚,再看看宛若卿,忽地转移话题:“来,吃菜。”说完,给常非晚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常非晚赶紧笑盈盈接过来:“多谢相公。”     吃了一小口,常非晚再抬头,看着宛若卿和裴娟:“燕公子,多照顾一下娟儿,我这小姑子啊,性子直点,不过心眼坏,若是有人娶了她呀,绝对是福分呢。”     裴娟忍不住狠狠瞪她一眼:“喂,食不言寝不语,请问你的才女之名是虚传吗?”     常非晚脸色变了变,随即抬头,笑道:“嫂子只是为你操心,今年,你都十八岁了,你看看哪家姑娘还没嫁?”     “你十八岁的时候不也没嫁吗?”裴娟彻底恼了,“我又不吃你的穿你,你那么着急想把我嫁出去干嘛,我哪里碍你眼了?!”     “我……”常非晚一脸哀怨的看着裴澧夜,“澧夜,娟儿好像生气了,非晚到底哪句话说错了,我只是想着,燕公子真的是很好的人才,若是配了娟儿妹妹,想必一定能幸福一辈子的,我也是一片苦心啊。”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裴澧夜一拉常非晚,又看着裴娟道:“你嫂子也是为你好,你就算不喜欢,也不用这般说她。”     裴娟不服了:“澧夜哥哥,你哪里看出来她是好心,她根本就是想把你身边的女人赶尽杀绝,润园那个已经让了位置了,难道你身边再有个妹妹都不行?这种妒妇,澧夜哥哥你就该休了她。”     常非晚一听又哭了起来:“澧夜,就算是我好心做了错事,可念在我好心的份上,娟儿妹妹也不该如此待我。”     这一哭梨花带雨,男人听了绝对忍不住服输。     不过裴娟可不是男人,一下站了起来:“姓常的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鬼主意,不就是嫌我在澧夜哥哥身边碍手碍脚吗,你这叫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大小姐,可不能这么说话。”常老先生终于无法再沉默了,“俗话说,长嫂为母,婚姻大事,理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嫂子这么做,也没错!”     “哼!”裴娟冷笑一声,看着裴澧夜,“澧夜哥哥,你听听,咱们娘亲还在世呢,这女人就想爬到她老人家头上去了,万一哪天娘亲西去了,这女人岂不是要当你我的娘了?!”     “噗嗤!”看戏良久的锦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裴娟大小姐这话实在说得劲爆,把个常非晚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一时间竟然也无法用什么话来反驳。     她无法像裴娟那样泼妇骂街,所以只能用她的拿手好戏——哭!     但是在这个时刻,裴娟的气势空前高涨,又有锦绣的笑声在后,常非晚的哭泣立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够了,都别闹了!”裴澧夜终于发火了,拿出一家之长的威风,直接起身走到宛若卿身边:“燕公子,裴某监管下人不力,让公子见笑了,这餐饭,我们不如换个地方吃吧。”     说完,直接伸手拉过宛若卿,对身后两个女人道:“你们要闹就闹个够,别在客人面前丢了御世堡的脸!”     当下,裴娟和常非晚的脸色都变了,谁也不说话,就是充满敌意地对视着。     裴澧夜再不理她们,拉着宛若卿主仆就往外走:“去吧,我与公子单独找个地方吃。”     反正裴家有的是房子,随便哪里一坐,做菜也是厨房上,不需要他们操心。     宛若卿被他拉着往外走,心里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低头一看,不由差点跳了起来。     这姓裴的,居然拉着自己的手。     男人和“男人”,双手紧紧拉在一起,这……这这看上去太奇怪了!     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啊,这手拉的,她心里一阵阵发毛啊。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常非晚和裴娟,果见她们两个正死死盯着自己……和裴澧夜的手呢。     汗,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想要缩回手,却发现那姓裴的拉得极紧,看上去似乎是被气得不轻,拉着她的手,似乎都快将她的手指给捏碎了。     不过,他到底是真气还是假气啊?     宛若卿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身边的男人,总感觉云里雾里,有些看不清楚。     看人一向是她的强项,可面对这个男人,她的强项无效。     “就在这里吃吧。”裴澧夜忽地停了脚步,宛若卿抬头一看,竟是御世堡后花园。     在这里吃?     如今五月未到,正是草长莺飞,繁花盛开的季节,后花园蝴蝶蜜蜂飞舞,姹紫嫣红开遍。人若置身其中,便忍不住有种飘飘然,懒洋洋的感觉。     让人放了一张桌子,就只是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让人暖了一壶酒,几碟小菜,连丫头都未曾留下一个伺候,只留了锦绣在旁边呆着。     扮作男装的锦绣,唇红齿白,原本清秀的脸蛋,此刻多了几分英气,刚柔相见,也是俊美小公子一名。     三个男人的搭配让人浮想联翩,思想稍微不纯洁一点都不行,万一不小心走过一个古代腐女,都不知道会传出多少流言蜚语。     “燕兄,喝酒喝酒。”裴澧夜给宛若卿倒酒,“刚才她们姑嫂一闹,让燕兄看笑话了,裴某敬你一杯,希望燕兄忘记刚才的不快。”     宛若卿端起酒杯笑道:“其实夫人也是好意,娟儿小姐确实可爱,不过只是不适合燕某罢了!”     宛若卿说出前半句话的时候,裴澧夜脸色变了变,听到最后一句,才似乎松了一口气:“裴某还以为,燕公子真的看上娟儿那丫头呢。”     见他的表情,宛若卿心中一凛,不由试探道:“若是真看上了,裴堡主可能成人之美?”     裴澧夜愣了一下,心中竟然真的升起一丝不快来。     难道眼前这个“男子”真看上了娟儿?     为什么想到这个可能,他心中竟有些酸酸的。     是舍不得娟儿,还是……     不,这不可能!     裴澧夜赶紧干笑两声:“刚才燕公子说,娟儿不适合你!”     “若是我忽然觉得娟儿小姐合适了呢?”宛若卿不动声色,“正如嫂夫人说的,娟儿小姐直率真诚,时间久了,或者真能产生感情呢。”     裴澧夜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燕公子莫要再说笑了。”     “燕某没有说笑,或者,将来真有这个可能。”     “……你,真的看上了娟儿?”裴澧夜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真的,如何?”宛若卿似笑非笑,似真还假。     裴澧夜死死盯着她带着笑意的嘴角,半晌,咬牙吐出三个字:“我,不许!”     宛若卿倒也不恼,只是笑了起来:“看起来,裴堡主真的是很疼这个妹妹,燕某对自己原本还有些自信,没想到裴堡主还是觉得配不上娟儿小姐,不知道堡主要给娟儿小姐找个什么样的夫婿?”     “不是你配不上她!”裴澧夜脱口而出,“是她配不上你!”     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和裴娟站在一起的场景,他就有些抓狂,若是想到他们交拜天地成为夫妻,他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会痛下杀手。     而他想杀的人,居然是……裴娟?     这怎么可能?     裴澧夜蓦地抬头看着宛若卿,一汪碧水一样的杏眼,就这样带着浓浓的笑意看着他。     似有什么,丢进平静的湖面,溅起一池的水花,发出鸣溅的声音。     是什么乱了死水微澜的心,是什么搅动了一池春水?     裴澧夜愣了,仿佛就这样陷入了水中,连着力点都找不到,只能越沉越深。     有些,无法呼吸了! 正文 又被利用了啊…… “呵呵,堡主太抬举燕某了。”宛若卿的回答唤回裴澧夜的神思,当下赶紧正襟危坐。     “燕公子确实值得更好的女子,想必燕公子刚才乃是玩笑之言吧?”裴澧夜定了心神,立刻便反应过来,刚才宛若卿的话,带着笑意,更像是玩笑。*     宛若卿看着裴澧夜,感觉有些怪怪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态啊?     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呵呵,说是便是吧。”宛若卿回答得模棱两可。     裴澧夜拿起酒壶给她倒酒:“来来,喝酒,六十年存的女儿红。”     宛若卿忍不住笑起来:“存了六十年,这女儿还买嫁出去,也不知是谁家的闺女?”     “怎么说?”裴澧夜不解。     “我听说,绍兴那边有个风俗,谁家生了女儿,便会坐几坛酒埋在地下,等女儿出嫁了就拿出来招待宾客。你想,这女儿红是六十年酿的,岂不是那家女儿到六十岁才嫁出去吗?”     裴澧夜有些没听懂:“绍兴,那是什么地方?”     呃……     她忘记了,这是个架空的世界,风云大陆,在她上一世的历史记忆中,根本就不存在,又怎么会有绍兴这个地方?     而女儿红的这个传说,想必在这个世界也是没有的。     “是古代一个县城的名字,只是个传说,已经不可考了,当玩笑吧!”宛若卿赶紧敷衍一下,拿酒喝了一口,“果然很香。”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好在裴澧夜也没有深究,两个人便你来我往,喝酒吃菜,倒也其乐融融。     初夏,阳光透着花丛树荫点缀在杯碟之上,三个俊美的男子,巧舌如簧,心机似渊,对视着,揣摩着,算计着。     有些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滋长,扎根。     回去的时候,已经日近黄昏。     裴澧夜说:“本想留公子吃过晚饭再走,只是还有些家事要料理,便不挽留了。”     宛若卿心中透亮,怕是那对姑嫂还有的好闹呢。     不过,这顿饭吃得果然蹊跷,裴澧夜怎么看的都不像是好客之人,他们之间的生意也原本是秘密。     有客来访,男主人的客,找女主人陪着,在这个世上不算多见,也不是没有。     可偏生还加上小姑子。     最关键的是,全世界都知道这小姑子和嫂子不对味,明知道她们在一起迟早是要爆发战争的,却没人阻止。     虽然裴娟是忽然出现在晚园的,可是,她怎么就能那么凑巧,就听到了那竹叶的声音?     “小姐,没想到你的琴弹那么好,在宛家那么多年,从来没听你弹得这么好听过。”马车内,锦绣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小姐。     “傻丫头,在宛府,我可是最三从四德的女子典范,怎么能这么有才,才女那种名号,是封给爱出名头的人的,我不稀罕。”     有才无才,对她来说并无多大区别。     她又不想因为才气之名觅得良缘,博得眼球,只想娘亲一生平平安安,仅此而已。     “难怪每年除夕之前,每个院子都练琴,偏你就不练,倒是刺绣,看你练得最勤。”锦绣恍然大悟。     “没办法,刺绣我最差啊。”宛若卿有些无奈,那个时代,怎么可能家家户户都学刺绣啊?     她也不过凑巧学了点电脑绣花什么的,还是初级工,不好好练习怎么行?     好在她会经营,打出名号,让人先在心理上接受她,再在技法上接受她,加上她学东西确实别别人快,这才有了这东陵第一绣娘的称号。     一切当真都来之不易啊。     “不过姑爷回去以后,恐怕有的好头大了。”锦绣有些同情裴澧夜,“大小姐和常夫人这一闹,他估计得两头哄着了。”     宛若卿冷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锦绣不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宛若卿耸耸肩,“我们又被人当了一回棋子来利用,这一次啊,你家姑爷的名声毁了,你家公子的名声估计也得毁一半!”     锦绣有些似懂非懂:“还是不大明白。”     “你听听明后天的坊间流言就知道了。”宛若卿看看车窗外,“到了,我们下车。”     ——一夜无眠的分界线——     “小姐,你猜的真是没错,林州城一早就传开了呢。”一早,锦绣跑进宛若卿的房间,大声嚷嚷。     宛若卿瞪她一眼:“还好我们不是在御世堡,不然你这样子叫法,能把老太太都叫过来。”     锦绣吐吐舌头:“不是难得没回去,就自由一些了。”     她们两个昨天回了何伯这里,因为裴澧夜第一批衣服已经赶制出来了,便索性留下没有回去。     反正在裴家那么久,基本上从来没人找过她这个夫人,唯一的一次,还是找的锦绣。     昨日裴娟和常非晚那样的闹法,想必裴澧夜肯定没有那闲工夫去找润园的麻烦,所以她们大可以安心地不回去。     这不,一早,锦绣就出去打听消息去了。     “都怎么说啊?”宛若卿饶有兴趣地看着锦绣。     锦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道:“街上都传开了,说御世堡主为了个男人,和家里妻子妹妹都翻脸了。还说,堡主夫人为了堡主自己的地位,和裴家大小姐翻脸了,为了收回丈夫的心,想把小姑子嫁给丈夫的新宠,结果,一家子全翻脸了。”     宛若卿点点头:“倒也差不多。”     果然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一局,裴澧夜布的倒是煞费苦心啊。     “哪里差不多啊,小姐你何时成了姑爷的新欢了?”锦绣嘟嘟嘴,“那些人,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跟他们当时就站在旁边看似地。”     宛若卿笑道:“我不是新欢,难不成,是就爱啊?”     锦绣一时语塞,不依道:“小姐,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     宛若卿赶紧捏捏她的脸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这个呀,就是你家姑爷布的局,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达到了,不是最好吗?”     锦绣嘟嘟嘴:“这姑爷也是的,总是布些局来害他自己。”     “他是在救自己。”宛若卿叹息一声,“只是希望,真的能救得了他自己。”     “小姐,外面还有不少流言,还有几个跟你有关的。”锦绣把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外面传说,裴家大夫人退居润园养病,是裴堡主搞得鬼的,有说是大夫人因为受不了夫君喜欢男人,所以才选择隐居。有人说,润园闹鬼的事情,是裴堡主一手策划的。”     宛若卿一脸无奈地道:“你看看我,一共就两个身份,还都被人利用了,而且还是被同一个人利用,真是惨到家了。”     锦绣收拾一下账簿,看着一脸哀怨的主子:“行了,知道你最惨了,这批衣服,你是要亲自送上门去吗?”     “既然说每一样都要我和他两个人在场才能达成协议,这送货的事儿,肯定也得我亲自去,不然,提前破坏规矩的那个人,岂不是成了我?”宛若卿带上何伯,将账簿,定金条,契约,全部仔细检查一遍,这才踏上去御世堡的路。     还有一件事情,她没有说呢。     既然这裴澧夜那么爱演戏,不如就让她陪他演到底好了。     也许生活安逸了,皇上对他再无疑心了,他会放弃心中所想呢?     希望如此吧!     衣服是偷偷运到裴家的秘密仓库的,裴澧夜早在那里等待,杨德荣和唐三接的货。     宛若卿忽地想到,似乎很久没见白璱了,这家伙,一直是裴澧夜的心腹,怎么最近一直没在姓裴的身边看到他?     交接完毕,宛若卿转御世堡大门拿了两件衣服交给裴澧夜。     那是云坊最好的锦缎和最好的裁缝绣娘做的衣服,在整个东陵,若是要做这样的衣服,最少要提前半年预定,并且,一件衣服的价格,够一户小康之家吃一年了。     而这一次,宛若卿却用来送人,燕陌公子和裴堡主的传说,似乎越发扑朔迷离。     宛若卿看着有些讶异的裴澧夜,笑得一脸灿烂。     这个世上,谁利用谁,一向都是很难说的事情。 正文 利用与反利用 “接了裴堡主这么大的单子,自然应该有些礼物回馈的。”宛若卿将衣服递上去,在他身上比了一下,“似乎很合身呢,堡主穿一下吧,若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回去让他们给你改。”     裴澧夜难得竟有些尴尬,宛若卿的样子,太像一个给丈夫试衣服的合格妻子。*     而且,还是在御世堡大门口!     这场景,绝对让人浮想联翩。     可宛若卿倒是一派自然,神态自若。     这年头,不光是御世堡一家受朝廷“重视”的,燕某是东陵首富,又有卿一楼这家专门的情报机构,其他财产不计其数。     朝廷能不关注吗?     这几年,一直有人在找燕陌,调查燕陌。     这些,宛若卿只是当做不知道而已。     既然裴堡主甘愿自我牺牲,演出这么一场,那么,正有需要的她,反利用一下又何妨呢?     这边宛若卿心中思绪万千,那边裴澧夜却已经镇定了下来。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吗?     如今眼前这个“男子”,不管是真的有这方面倾向,真心想要讨好他,还是因为悟性极高,前来配合他的假意,这出戏,现在也是演得恰恰好。     “燕兄如此盛意,裴某就不推却了。”他的笑意撞上“他”的双瞳,那眼中的光彩,让他忍不住心头一凛。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演戏,这是在演戏!     裴澧夜一把拉过宛若卿的手:“已经中午了,不如吃了中饭再走吧。”     又是手拉手……     宛若卿有些无语地看着被包裹进某男大手里面的柔荑,哀叹一声,这家伙就算是演戏吧,可握着一个“大男人”的手,难道他不会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吗?     难道他真的有那方面倾向,所以演出来格外自然?     倒不是她歧视那种人,前世在她周围,公开都多的是,很多时候,很多男男都很有爱,十分相配,也十分相爱,看上去,是很美很美的一对呢。     可是眼前这一个……     宛若卿甚至无法想象他会不喜欢女人,总感觉,这姓裴的如果是“龙阳君”,有些难以接受。     为什么?     她可是带着21世纪开放教育思维的现代女性呢,离腐女也都不远了,可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看到这姓裴的也加入茫茫BL耽美大军中?     这次他们直接到了后花园设宴。     依然是草长莺飞的氛围,甚至安排了舞妓跳舞,比那在晚园的一顿饭不知道要好多少。     只是,如果没有那一声让人纠结万分的“澧夜哥哥”,想必一切会更好。     这位裴大小姐,还真是无孔不入,果然是“澧夜哥哥”在哪里,她就会出现在哪里。     “听说燕公子又来了,哥哥你也不叫我一起相陪。”裴娟还是上前挽住裴澧夜的手,看着宛若卿,“昨天和公子相谈甚欢,感觉和公子是同道中人,以后再上御世堡,记得要叫我一声啊!”     ……相谈甚欢?     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宛若卿一头雾水地看着裴娟,正见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要死,这裴家大小姐不是春心萌动了吧?     这转变得也太快了点吧,不是暗恋了她的“澧夜哥哥”十八年了吗,见“他”一面就变心了?     但是……     宛若卿目光往下一点,看到裴大小姐的手还紧紧挽着她的“澧夜哥哥”呢,看来,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是不是,她比常非晚高明一点,看出裴澧夜对“他”不同寻常,所以想来巴结讨好“他”。     看不出来哈,这裴大小姐平日里似乎没什么脑子,可做起事情了,比那常才女都有心呢。     裴澧夜似乎这次是真的没料到裴娟会忽然出现,有些无奈地让人加了凳子,让她坐下。     一顿饭,裴娟的眼珠子没有在歌舞上,也没有看锦绣和何伯,只是一直乌溜溜地盯着宛若卿看,看得她直发毛。     “哥,我想和燕公子去玩玩,听说他经营着不少产业,我想他带我参观一下可不可以啊?”吃完饭,裴娟忽然提出了要求。     呃……     这位大小姐,到底是唱哪出啊?     “燕公子是大忙人,哪里有时间陪你?”裴澧夜赶紧阻止,“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的,跟个男人出门,像什么话?你可是御世堡的千金大小姐!”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裴娟拍拍胸口,立马从依偎在“澧夜哥哥”身边的小女人,变成了巾帼不让须眉的“江湖儿女”。     “你……”裴澧夜有些无语了。     裴娟趁机走到宛若卿面前:“燕公子,你不会不欢迎我去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能不欢迎吗?     “当然不会,大小姐肯去参观燕某的薄产,是燕某的荣幸。”也罢,看看她要耍什么花样再说。     “你看,燕公子都说欢迎了,澧夜哥哥你若是不让我去,就是不给燕公子面子了。”裴娟娇滴滴的声音在裴澧夜和宛若卿耳边响起,让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位姑娘,您能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吗?     裴澧夜也有些无奈,看看宛若卿:“燕兄,给你添麻烦了,那就麻烦你多多照顾舍妹了。”     “堡主放心,燕某一定完璧归赵!”宛若卿笑笑,对裴娟道:“小姐,这边请。”     一路上,裴娟一改往常的性子,有些沉默寡言,只是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宛若卿,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到了何伯在林州的临时居所,也是燕氏在林州的分堂,裴娟忽地道:“燕公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宛若卿愣一愣,想了想,在自己的地盘上,听听她说些什么再说。     “大小姐这边请。”带她到一边独立的房间,把人都叫了出去,宛若卿这才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大小姐有何指教?”     “我们合作怎么样?”裴娟一手拍上她的肩,“我想你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宛若卿奇道:“合作什么?还有……”她将肩上的手拨开,“大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行了,你就别在我面前装了,谁都知道你喜欢的是男人,你和澧夜哥哥的事情,全林州都知道了。”裴娟一脸自以为是的得意表情,“也许,过些天全林州都知道了。”     ……     宛若卿有些无语地看着她:“大小姐想说些什么?”     裴娟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我看你这辈子,和澧夜哥哥的关系也不可能光明正大了,但是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关我什么事啊?     宛若卿只感觉有乌鸦从眼前飞过,留下一地鸦毛。     “我们合作吧,我保证,以后没有人来管你和澧夜哥哥的事情。”裴娟再次提到“合作”两个字。     宛若卿有些好奇她的合作内容:“合作什么,怎么合作?”     “把那个女人挤走啊!”裴娟理所当然地道,“澧夜哥哥可以为了你和她翻脸,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肯定比那个女人高,只要你说一声,澧夜哥哥一定可以把她休回家。”     呃……     “到时候,只要我在澧夜哥哥身边,我一定不拦着你和澧夜哥哥来往。”裴娟大发慈悲的表情,仿佛她现在已经坐到了御世堡当家主母的位置上。     宛若卿在想,要不要给这位大小姐磕个头,谢主隆恩什么的。     “你想当堡主夫人?”宛若卿其实很想去摸摸这位大小姐的头,看她是不是烧得厉害。     “是!”裴娟一点不否认,“只要把那个女人赶走了,我就可以当堡主夫人!”     宛若卿有些无奈,提醒她:“我可听说,润园还有一位呢,就算常夫人走了,堡主夫人,也应该是那位的吧?”     “那个木头,澧夜哥哥根本就不理她,若不是她是皇上赐的婚,澧夜哥哥根本不会娶她。”裴娟一脸的瞧不起,“她肯定不是问题,只是那个姓常的女人在,肯定不肯让出她夫人的宝座!”     这位姑娘,就算常非晚不是堡主夫人,也得你的“澧夜哥哥”愿意娶你才行啊!     宛若卿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正文 不用进京 “怎么样,我的条件很诱人吧?”裴娟一脸兴奋的样子,“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呢,我想你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吧?”     有,她有千万种理由拒绝!     第一种就是,她对裴澧夜没感觉,她不想占有那位“澧夜哥哥”,这一点够不够?*     不过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她在裴家已经到处树敌了,裴老夫人那天虽然没出来,想必对那日晚园的事情肯定知情,绝对不会摆好脸色给她看。     而常非晚吗,那日算是彻底闹翻了。     如今来个裴大小姐,好不容易可以当个盟友,暂时在裴家算是有人认可了,自然不可能不答应的。     不过这位裴大小姐的逻辑真的很有问题,女人来抢她的男人不可以,男人就可以吗?     难道她的脑子,已经跨越式进化到了腐女的行列?     “条件确实很诱人,不过堡主可不是那种任由我搓圆捏扁的人,大小姐的提议未必可以实施。”宛若卿的回答模棱两可,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     “不试试怎么知道?”裴娟尚在兴奋点上。     或者,确实应该给那姓裴的找点麻烦,阻止他的进一步行动。     宛若卿心中一动:“好,燕某答应你了,试试,不过,大小姐也不能闲着,趁这个机会,得好好和堡主培养培养感情,趁机在他空虚的时候,一脚踏入。”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不过,果然还是和男人合作起来比较舒服。”裴娟搂了一下她的肩,这种自来熟的方式让宛若卿愣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小姐,我和你不大熟吧?     招呼完裴娟,已经是日暮西斜,何伯那边也有了最新的消息:“主子,御世堡大管家白璱果然是去了边关,看起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几日白璱说是去外地收账了,一直不在林州,宛若卿就知道他必定去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做准备去了,没想到,果然是被查个正着。     如今裴澧夜在林州,陪着东陵首富燕陌公子,闹得家宅不宁。燕陌公子甚至在御世堡门口拿着衣服高调示爱,这一出出一幕幕,想必吸引着各种方面的注意力。     而白璱,不过一个下人而已。     可宛若卿知道,虽然平日里,在众人面前,白璱对裴澧夜是恭恭敬敬的,可是她感觉得出来,两个人的关系,亦师亦友,绝对不是主仆那么简单。     加上之前的下药事件,白璱自作主张加重了分量,害得她差点没了小命,裴澧夜那不知道真发火还是假发火之后,对他再无任何处置。     这人在御世堡的地位不低,在裴澧夜心中分量更加够重。     看起来,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应该是白璱了。     “盯着他,一有动静马上飞鸽传书回来。”宛若卿眯一下眼睛,这个白璱,究竟能有什么通天的法子,把三四十万人的大军,从边关一直带到上京。     “是,属下明白。”何伯点点头,看着宛若卿,似有话说。     “说吧,别捂着了。”宛若卿叹口气,她大概能猜到何伯想说什么。     果然:“主子,不如我们真的和裴堡主合作,把咱们燕氏一脉的权力夺过来,反正堡主是主子的夫婿,他的便是你的,夺了又何妨?”     就知道又是这一套!     宛若卿有些无奈:“何伯,我们有几分胜算?”     何伯眼前一亮:“若是加上裴堡主的人,我们胜算很大。”     “东陵有多大,你知道吗?”     “这……四十八个州,一百多个县城……”东陵的版图是四个国家里面最大的,地域很辽阔。     “那么,除了裴澧夜的人,真正属于我们的有多少人?”宛若卿再问。     何伯低头沉思了一下:“加上主子名下各种产业,外加卿一楼遍布东陵的情报网,应该也不少了。”     “可有裴澧夜的多?”     何伯想了想:“若是加上点苍山上的人,就差不多。”     “点苍山就十几万人,而且都是耕种的百姓,手无寸铁,更没有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把他们合在一起,不过是乌合之众。”宛若卿没好气地看着何伯,“我再问你,裴澧夜这大军,此次得胜的几率是多大?”     “若是只有禁卫军,京郊驻地的守军无法及时赶到,胜算很大,若是守军赶到,胜算……一半对一半吧?”     “他有三四十万大军,有可能还是训练很久的大军,都只有一半的胜算,那我们呢?”     何伯额头抹了一把汗,终究有些不甘心:“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     “几十万人的性命,你拿来试试?”宛若卿终于忍不住沉了脸,“何伯,你好大的口气,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罢了,你拿他们的性命来试?就算被你试成功了,将来,要怎么面对家乡父老?”     何伯低了头,有些羞愧。     “退一万步说,我们成功了,百姓们伤亡也不大,可是能拿几十万人的性命来试验的暴君,是你们想要推上帝位的那个人吗?”     何伯彻底不说话了。     宛若卿叹口气:“若没有万全之策,不把伤亡减到最低,此事以后休要再提!”     “是,属下明白了。”     宛若卿看看何伯,叹口气。     人的欲望总是无穷尽的,觉得那把宝座,那张龙椅,本来是他们燕氏的,那么如今就应该还是。     岂止,时代变换,历史进步,一切都是必然的,没有必要再回想过去。     “当今皇上虽然生性多疑,又设各种情报机构控制人心,不过毕竟还算得上是政治清明,百姓除却言论有些不自由外,也算安居乐业,这样的太平盛世,我们何必给它沾染上血腥?”宛若卿苦口婆心地劝,也不知道何伯能听进去几分。     算了,有几分是几分吧。     对于何伯这种愚忠的人,她以前在历史书上翻到过不少,知道很难劝得动。估计以后三不五时,还得听他叨叨。     算了,好歹他心不坏,又一心终于自己,又是老家臣了,多少给他些面子吧。     “何伯,一直以来,我都都没有把你当我的属下,你是看着我长大的,甚至,是看着我娘长大的,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伯伯,但是有些事情,勉强不来的。”     何伯有些感动:“主子,小的明白了。”     唉,虽然看上去是太平盛世,其实这其中,暗藏多少危机?     宛若卿抬头看看天,转瞬似乎就要变天了,她也已经有三日没回御世堡,终究是不放心,还是得回去看看的。     没想到,这一趟回去,还真是回对了。     正赶上御世堡一件大事。     皇上下圣旨了,意思是,西凉使者队伍可能已经出发,让裴澧夜携夫人进京参加国宴。     而圣旨上面,非常明确地表示,大夫人宛氏卧病在床,让裴澧夜带新娶的常夫人进京,宛氏不须陪同。     宛若卿有些傻眼了,这不须陪同,那她不是无法进京了?     那有些事情,她该如何去阻止,力挽狂澜?     她这一装病,倒把自己给装进去了。     晚上,景言过来看她:“出去三天了,才回来,我多怕你会被人戳穿啊?”     自从上次威胁他以后,这小子在她面前反倒越发自在起来,完全不像是受胁迫的样子,吊儿郎当的像是多年没见的好友。     “我算好了日子的,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出事的。”宛若卿笑道,“或者,我让玲珑做两张人皮面具过来,给她们两个戴上,这样你总不怕了吧?”     “能这样自然最好了。”景言赶紧叫好,随即又道,“对了,圣旨下了,小姐打算怎么办?”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怕是见不到娘亲了。”     裴澧夜到底图谋的是什么?     “何不让人假扮你,你偷偷跟着进京?”景言提议。     宛若卿摇头:“林州到上京,来回就得半个月,机上逗留的时间,这里还有老太太在,她们两个,万一露陷,便前功尽弃了。” 正文 不去上京了 “那怎么办?”景言有些急。     宛若卿想了想:“我去不去上京,其实有些事情,并不会有多大变化,有些事情,让别人去做也未尝不可,只是见不到娘亲了。”     “小姐什么意思?”裴澧夜的事情,宛若卿并没有对景言细说,他也并不知道她有另外一个身份呢——燕陌。*     虽然景言看上去会是个很得力的助手,可宛若卿还是想着能不让他知道太多,还是不知道的好。     陋衣巷那位姑娘还要他去照顾呢,景言将来还是平静生活比较好。     “你不用知道太多。”宛若卿摇摇头,“我自有安排,上京,我便不去了吧。”     景言觉得有些可惜:“本来你可以见到六夫人的。”     宛若卿摇摇头:“错过就错过了吧,大局为重,来日方长。”     而这个时候,她不知道,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可能永远都没有“来日”。     如果知道是那样的后果,宛若卿这一次,哪怕是拼着被戳穿身份的危险,也一定要去一趟上京啊!     可惜,她不能预知未来。     ——我是忧伤的分界线——     一早,裴家大小姐就跑到何伯这里找燕陌。     宛若卿刚刚赶到,好在何伯在御世堡插了几个内线,知道这位大小姐出门了,她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看起来,林州分堂通到御世堡润园的地道得挖得快点了,不然总是这个样子,怕是要露陷。     这地道倒是一直在挖,只是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御世堡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一旦被窥破,她宛若卿前功尽弃不说,燕氏林州分堂,恐怕也要遭殃。     “燕公子,何伯说你一大早就出去了呢,去干吗了?”裴娟看到宛若卿,就跟认识了几百年似地的熟悉。     宛若卿有些无奈:“我是做生意的人,自然要出去奔波,不似裴小姐,整日坐在家里便能酒足饭饱穿暖睡好。”     忽然感觉这位大小姐比常竹仙还清高,完全不食人间烟火呢。     “做什么生意啊,只要咱们合作成功了,你跟着澧夜哥哥,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裴大小姐口气大得很,好似她的“澧夜哥哥”是玉皇大帝如来佛祖。     我要月亮,你倒是让裴澧夜给我摘下来试试?!     “裴小姐来什么事吧?”不想跟她纠缠,宛若卿知道这位大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不是不知道吧?”裴娟冲上前一步,“昨天圣旨下来了,澧夜哥哥要带着那个女人进京去了,居然说不带我去,你再不快点行动,恐怕将来就没你什么事了。”     本来就没我什么事!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那裴小姐,我应该做什么呢?”     “当然是把澧夜哥哥抢过来呀。”裴娟很自然地回答,“我看得出来,你在澧夜哥哥心中的分量,比那个女人高多了,你就告诉澧夜哥哥,你也要跟他进京去,顺便带上我。这一路上,肯定有机会的。”     “大小姐,你当你澧夜哥哥是我的玩偶吗,我说东他不会往西?”宛若卿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你若想跟去,没有人拦得住,又何必找我?”     裴娟嘟起了嘴:“如果有你出面,澧夜哥哥就不会撵我走,我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     “我这里还有不少事,还有不少和你哥哥有关的事,你说,如果我放弃这些事情跟他去京城,他能对我有好脸色看吗?”     想了想,还是耐着性子给这位大小姐解释了起来。     裴娟似乎有些失望:“真不是个男人,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情都犹犹豫豫的,幸亏我没嫁给你,若是嫁给了你,下半辈子就没指望了,怎么看,都是澧夜哥哥比较好!”     好吧,她本来就是不是男人!     宛若卿有些无奈地看着气呼呼的裴大小姐,这位大小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好歹也十八了,这个时代的姑娘,这个年纪说不定都生了两个娃了。     “澧夜哥哥和那个女人七天以后启程,你想办法抓紧时间把这事搞定,不然我就自己来了。”裴娟开始下最后通牒了。     宛若卿摸摸鼻子:“尽量尽量!”     尽量个头啦,“他”是男人,怎么尽量?     那姓裴的不过是跟她演戏,真能为她违抗圣旨?     裴娟一溜小跑走了,宛若卿忍不住抹汗。     好在她得到一个比较确切的消息,裴澧夜和常非晚,会在七日后启程去京城赴宴。     算算日子,离开上京都快四个月了,想必那些流言蜚语也已经停歇,皇上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缓过劲来了。便又想着召裴澧夜回京了。     这一次,裴澧夜怕是比上一次准备更充分了吧?     正想着,何伯走了进来:“主子,裴堡主要见你。”     “在哪里?”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来祥火锅店。”     晕,这丫还吃上瘾了?     老实说,宛若卿一直觉得这位大堡主其实是个吃货来着,美轮美奂的外表下面,是一具怎么都吃不胖的身躯,不知道要羡煞多少肥男胖女。     宛若卿赶到来祥火锅店的时候,裴大堡主已经把肉烤上了,虽然之前只吃过一次,但这次动作很熟练。     于是宛若卿开始考虑,或者这里还可以开发一下韩式烧烤项目,包包生菜什么的,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能不能接受。     “裴堡主找我什么事?”她坐定,裴澧夜就将烤好的肉割到她面前的盘子里,跟割到自己盘子里一样熟练,一样的理所当然。     宛若卿有些愣神,他们两个这相处模式,没有问题吗?     怎么跟结了婚已经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一样?     “我要上京城了。”裴澧夜优雅地往嘴里放了一块烤牛肉,咽下再缓缓地冒出一句来。     宛若卿有些无语,今天怎么谁都在跟她说这件事?     不亏是两兄妹。     “我听说了!”她点头。     “消息真灵通。”裴澧夜叹气,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透露的消息,就是找不到那个人呢。     宛若卿眉眼弯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听说前几日裴堡主在堡内大肆寻找奸细呢,不知道堡主你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裴澧夜吃不下去了,停下筷子,探究的眼神在她脸上扫过:“卿一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是你……”宛若卿依然笑着,“永远都找不到,进不去的地方。”     裴澧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我走了,恐怕这些事情就不能亲自跟你接手了,你和阿荣和唐三交接吧,他们都是我的心腹,可以做主。”     宛若卿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不如……”裴澧夜似乎犹豫了良久,“你跟我一起上京吧,这里让何伯阿苏看着一样可以。”     宛若卿心中一动,这个裴澧夜,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邀请她同行的?     “我这里,可不止裴堡主一旦生意。”想了想,还是先拒绝,她的另外一个身份,让她不能跟他去上京。     虽然,她是那么渴望去。     “损失由我来负担如何?”裴澧夜一旦要做事,便非要达成目的。     听他这话,宛若卿不由失笑。     兄妹两个的脾气还真像,真以为御世堡能点石成金吗?     “裴堡主,燕某别的不敢说,若是有人跟我比钱财,这胜算,怕是不大。”     宛若卿的抢白,让裴澧夜的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好在他这个人心理承受能力强大,只是一瞬的功夫,便笑笑:“既然如此,裴某便不再勉强了。”     比裴娟有自知之明。     “燕公子。”裴澧夜又叫住她。     “嗯?”     “我一直觉得,你很面善,像某个人。”裴澧夜忽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宛若卿着实吓了一大跳。     这个姓裴的,他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吧? 正文 白璱回来了 “我……像谁?”宛若卿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就是想不起来你像谁。”裴澧夜摇摇头,“这一点始终令我很困惑。”     宛若卿松了一口气,一个是男一个是女,一个是富甲天下的生意人,一个是礼教的牺牲品木头美人。*     两者毫无相似之处,想必真的很难联系到一起。     “不光是你。”裴澧夜看着锦绣,“我连阿苏都感觉似曾相识。”     “许是之前上京见过,后来堡主没有想到是我,所以才有这种感觉吧?”宛若卿赶紧打着哈哈,让姓裴的起了疑心可就不妙了。     “也是。”裴澧夜点点头,“这种感觉,在上京第一次见你,并没有多强烈。直到林州再见到你,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如说得再深入一些。     那是啊,在上京“阿陌”和澧王爷第一次见面是,澧王爷才见过一次宛府九小姐呢,而且还是低着头,连话都没说几句。     而在林州再次见到“燕陌”的时候,宛家九小姐已经成了御世堡堡主夫人,两个人虽然不算朝夕相对,却也是常常见面,所以才会感觉“更加熟悉”了而已。     “裴堡主,这人和人都是有眼缘这一说法的,或者,燕某正好比较合堡主的眼缘。”宛若卿笑得很自然,“第一次比较合缘,所以,第二次就更加眼熟了。”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裴澧夜想了想,觉得她的话似乎有道理,又似乎哪里不对,可又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对了,堡主几时走?”趁对方还有些头脑懵的时候,宛若卿赶紧转移话题。     “七日后启程。”裴澧夜脱口回答,“这是圣旨给的最后期限,必须出发了。”     宛若卿举起酒杯:“那祝堡主此行一切顺利!”     “多谢!”裴澧夜也举杯。     ——卿卿是辩论会冠军的分界线——     回到御世堡的时候,锦绣又跑出打探消息去了。     据说常非晚忙着收拾行李,第一次上京,自然是要多带些东西的。     据说,常老先生不放心女儿,执意要跟着一起去呢。     据说,裴堡主居然同意了老丈人的要求。     据说,裴堡主完全没有到润园来看看宛若卿这位大夫人的意思,连辞行似乎都没想到过,不过时间还有五天,或者临走之前会找人通知。     润园……     还真是被人忘记得很彻底呢。     好现象!     宛若卿听完一切事情以后很满意地点点头,跟她当初猜想的差不多。     “小姐,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刚才才知道。”刚说完一切的锦绣有些兴奋起来。     “什么事?”     “地道挖通了,以后终于可以在房间里来去了,不用提防月娘和海棠了。”     宛若卿奇道:“你怎么知道的,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锦绣笑起来,指指房间角落:“小姐你看那儿。”     宛若卿一转头,却看到何伯站在屋子里的屏风前。     “何伯,你怎么来了?”     随即,她想起锦绣的话,反应了过来:“地道通了?”     “正是!”何伯笑起来,指指屏风后面,“小姐请跟属下来。”     宛若卿赶紧跟着他到屏风后面,果然见有一个只能容纳两个人左右的大动,里面还站着两个人。     这挖地道的事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是何伯和苏焕亲自动手挖的,另外还加两个了一个燕氏的心腹骨干,忠诚度绝对没有问题。     宛若卿的身份,在燕氏内,也是一个很大的秘密,知道的人不多。     “这边是属下准备好的木板,盖在地道口,上面铺上地毯,就算人踩上去,也感觉不出来的。”何伯让人将地道口关上,“就像这样。”     “嗯!”宛若卿很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大家以后都方便了。”     何伯看看房内的设施,又警惕地看看屋外。     “放心吧,我这里是鬼屋,不会有人进来的。”宛若卿笑道,“他们大概都以为我已经被关疯了,一个人在屋子里自言自语罢了。”     白天还有人敢张望,晚上绝没人有胆进来。     “那就最好了。”何伯点点头,“对了,小姐你可知道,白大总管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哦?”回来了?     能赶在裴澧夜进京之前到吗?     “还有,属下有个消息,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联系。”     “说吧。”     “据说皇上下令,让西凉边境上二十万守军,护送西凉太子入京,只等西凉太子一到,便启程。”     宛若卿叹息一声:“皇上可真是大手笔,不过西凉太子都在东陵,想必那边边境也不大会乱,应该问题不大。”     “嗯!”何伯点点头,“这西凉太子,听说已经三十六岁了,之前死了三个太子妃,也没有子嗣,所以这次才会想到东陵来求亲。”     “都三十六了,还想着来祸害东陵的女子。”宛若卿眯起眼睛,“怎么,东陵女子就命硬,不怕他害吗?”     “不是,只是他听说东陵女子水灵,且会生养,所以来求一个。”     宛若卿忍不住鄙视:“都试了三个了,姬妾肯定不止这个数,八成是他有问题不能生育,这些男人,自己有问题只会赖上女人。”     叹口气,想了想:“可有说看上哪家姑娘了吗?”     何伯摇摇头:“想必是要娶个公主或郡主之类的回去的,至于是谁,恐怕不好说。以属下之见,不管是公主还是郡主,应该都不会想要嫁那么远,还嫁一个克妻的男人吧?”     宛若卿点点头:“倒也是。”     这事只是讨论一下,目前和他们还没有确切的关系。     “对了,白璱是几个人回来的?”忽地想起那个问题,那个白璱,此次去御世堡,必定是要带些兵马回来的吧?     何伯一脸的困惑:“此事属下也不解,那白大管家,居然是自己一个人,骑马回来的。”     “哦?”这么奇怪?     要带这么多人,若是换了她,肯定是能多带几个带几个,就算扮作贩夫走卒,跟着自己过来也好啊,他怎么一个人回来的?     “可回得急吗?”     “日夜兼程!”     宛若卿有些明白了:“想必是他家主子给他去信了,赶着在他进京之前先团聚一下呢。”     只是,那几十万衣服,到底要发放到哪里,给谁穿呢?     这事真是有些废脑筋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日子便好过了许多。     地道打通了,随时可以出门回来,偶尔几次,宛若卿房内很晚还亮着灯,偶尔几次,乌漆抹黑的房间里,似乎有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裴府传闻,润园闹鬼闹得越发厉害了,夫人会不会待在里面已经疯了?     等到裴澧夜要离开林州的最后一天,何伯来报:“裴堡主要见你。”     “哦?”宛若卿挑个眉,“又见我?”     不是已经告别过了吗,还这么依依不舍?     而另一边,锦绣跑来报告裴家最新消息:“小姐,我听说,白管家回来了。”     这么快?     千里走单骑,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御世堡的财力物力果然是不容小觑,一路都给白大管家预备了千里快马吧,不然这个把月才能走完的路,一匹马再快,也不可能六天就到。     不过,她大概清楚裴澧夜今天约她的原因了。     白璱回来了,杨德荣和唐三,想必要让位了吧?     只是,白璱回来了,裴澧夜手下还有谁,可以让他这么安心将几十万号人交给他,让自己安安心心去京城呢?     宛若卿实在想不出这个人选,或者,她对裴澧夜的了解实在是少了点。     虽然最近已经让卿一楼抓紧收集了,可是她发现,事实上,御世堡的水,比她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正文 裴澧夜入京 裴澧夜和白璱果然在来祥火锅店等待,宛若卿看着他们两个,果然是十分相配的两个男子呢。     一个美得夺目,一个俊得精致,加上他们成天出双入对,实在很难不把他们往歪处想。     难怪会有那样的传言,顺便还捎上了她,想想,她真的是很无辜的。*     “刚刚堡主跟我说,燕陌就是阿陌,是东陵首富燕公子,我死活不信,如今看到了,不信也得信了。”白璱依然和以前一样,带着几分痞子气。     “我不可以是燕陌吗?”宛若卿觉得白璱的神情有些搞笑,忍不住想要逗他。     “当然可以是。”白璱点头,“燕公子就应该这样,丰神俊朗才对。”     宛若卿一下被逗笑了:“白大管家真是会说话,难怪能讨得裴堡主欢心。”     “现在能得堡主欢心的已经换人了,已经不是小的我了。”白璱一脸哀怨。     “哦?”宛若卿笑道,“是谁那么不长眼,居然占了白大总管的位置?”     “还能有谁,不就是公子你吗?”白璱怨妇似地眼神在宛若卿身上扫来扫去,活像真的被抛弃了似地。     宛若卿有些忍俊不禁,这个白璱,开起玩笑来真的挺逗的,唱做俱佳。如果撇开他目前的身份,去登台演戏,想必场场爆满。     “行了,谈正事。”原本因为沉默地在生他的金子的裴大堡主终于不耐烦地开口了,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眼前两个谈得那么高兴,他就是心里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阿哈,有吃醋了。”白璱开着玩笑,他在“燕陌”面前,并没有之前在“宛若卿”面前一样,对裴澧夜恭恭敬敬,倒是更像平等的朋友关系。     宛若卿忍不住看了一眼裴澧夜,在他听到白璱这句话的时候,居然脸色一僵,似乎真被说中一般。     “什么吃醋,白璱你什么用词!”裴澧夜有些恼了,狠狠地瞪了一眼白璱。     见裴澧夜脸色确实不大好看,白璱也不再看玩笑了,只是给宛若卿倒了酒,自己在旁边闷头吃起烧烤来。     “以后我这里的事……你还是和阿荣和唐三联系吧,他们会和白璱商量的。”裴澧夜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转了个弯。     宛若卿一愣,看看旁边的白璱,也愣住了。     “堡主,不是让我和燕公子联络吗,怎么变成阿荣了?”白璱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这事阿荣就能办妥。”裴澧夜理所当然地拦下他。     宛若卿有些怔忪地看着裴澧夜,怎么和她之前想的不一样?     她也算合作者,这件事情,虽然她知道的不多,可是猜到的却不少,除却白璱,御世堡恐怕很难拿出一个和裴澧夜一样分量的人来和她联系了吧?     就算是阿荣和唐三,也未必清楚这里面全部的事情。     “可是堡主,属下实在想不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白璱直接截话,有点不给裴澧夜台阶下。     裴澧夜皱了眉头:“我说有就有!”     白璱一缩脖子:“好吧,你是主,我是仆。”     那模样可怜至极,惹得宛若卿和锦绣又是一阵暗笑。     裴澧夜脸色越发难看,这个白璱太会耍宝,而对面这个“男子”太容易被他逗笑。     一切交代完毕,宛若卿和锦绣告辞出去,白璱依然似笑非笑地看着裴澧夜上上下下打量。     “看什么?”裴澧夜语气很冲。     “一个多月未见,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白璱笑嘻嘻地问。     “什么?”裴澧夜不明所以。     “你对这位燕公子,似乎很不同啊?”白璱笑道,“之前你只因为夫人骂过我,如今为了一个燕公子,你又骂我,堡主,你的心,是不是变得太快了?”     裴澧夜恼怒地看着他:“瞎说什么,大事为先,况且,女人和男人,如何相提并论?”     “所以我才很好奇堡主到底是什么口味?”白璱一脸懊恼的样子,“想试试看,是不是如外面所说,男女通吃?”     裴澧夜瞪着他:“我是怎么样的,你不是最清楚吗?那些流言蜚语,都是最好的掩护,难道你也信?”     “属下是怕堡主假戏真做。”白璱不冷不热地冒出一句。     裴澧夜冷笑一声:“我在做什么,我自己清楚!”     ——我是耽美也是BL的分界线——     裴澧夜启程,最后也没有决定宛若卿和白璱联系的事情,只是交代了几句,事实上,他还是让白璱和宛若卿联系了,不过,能少接触一点就少接触点,他想到他们的笑法心头就是不爽。     燕陌去送行了,或者说是宛若卿。     常竹仙同学素衣飘渺,一看到“他”,赶紧拉住夫君的手,好像不拉着,夫君就要飘走了似地。     宛若卿看看他们带的行李,看外面的封条,上面写着书籍,古琴之类,还好,还算正常,没有带一车子的竹子。     不过横竖也就五六个箱子,常非晚也就那么三个木箱子,用得着写那么大字,贴上封条,告诉大家她带了多少书走吗?     “这儿还有一箱子书呢,衣服可以少带点,这些书,可一定要带上。”常老先生的话传了过来,正指挥家丁把又一箱子书往车上搬。     宛若卿翻了个白眼,真想告诉他们,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读书读傻读呆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燕公子,此去京城,想是得有些日子,若是有空,上京城来看一下为兄。”裴澧夜看着宛若卿,竟生出一些依依不舍的情谊来。     奇怪,两个人并未算深交,不过月余的交情,怎么会这般舍不得?     “相公,燕公子一看就是大忙人,怎么有时间来京城看我们?”常非晚赶紧在后面加了一句,“并非人人都能如我们这般,偷得浮生半日闲,只为博得对方展颜一笑的。”     呕……     宛若卿直接不掉鸡皮疙瘩了,能呕吐不?     这动不动掉书袋子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裴堡主,夫人,常老先生,你们一路走好,燕某就不远送了!”赶紧走吧,看着常非晚秀恩爱,实在是让她很恶寒。     目送着裴澧夜一行人离开,宛若卿刚要走,却被人拦住了。     “喂,你真的不跟去?”裴大小姐一身劲装,手拿金鞘宝剑,背上背着包袱,身后牵着一匹马,一看就是要远行。     据说这裴大小姐身上有些功夫的,不然她也不敢到处乱闯。毕竟是御世堡的大小姐,没有拳脚功夫会被人笑话的。     至于功夫高低,那就没人知道了。     御世堡内的大小姐,就算对打,大家也会让着她。到了外面,报出御世堡的名号,别人先就已经怕了几分了。     “小姐是要跟去吗?”宛若卿不答反问。     “那是自然,我可不像你,畏首畏尾的。”裴娟一脸豪气干云的样子,“澧夜哥哥在哪里,我自然就得在哪里,不然,被那个女人抢了先去。”     大小姐,你早就被人抢先了好吗?     “那燕某就祝裴小姐马到成功!”宛若卿冲着裴娟作揖,她真是服了这位千金大小姐了。     “那是自然!”裴娟一个翻身上马,跟着裴澧夜的队伍奔驰而去。     不错,上马动作还是很漂亮的,花架子也搭得十足。     “公子,你说大小姐和常夫人,哪个能成功?”锦绣有些担忧。     宛若卿摇摇头:“她们啊,谁都不会成功!”     那姓裴的心思根本不在她们身上,更不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他要做的事情,在他看来,比女人重要得多。     目前,她得先搞清楚,他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把那几十万大军运送到京城附近,而不被人发现的。     白璱已经回来了,也不知道裴澧夜还有什么心腹可以相信,让他从最西边那么远的地方,将几十万人带到北边,沿途还不被人发现,不让朝廷警觉。 正文 西凉太子入京 裴澧夜离开林州没几日,便传来消息,西凉太子入京了,同行的还有随从侍卫数百,还带了他的弟弟,西凉四皇子一同前来。     最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位西凉太子,居然带着数名姬妾同行。     这样的装备,居然还好意思到东陵求亲,实在太没诚意了。*     据说西凉地处沙漠戈壁,不过那边的人却善骑射,骁勇善战,是不是骚扰东陵西陲边境,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自从百年前御世堡崛起,之前一直打着驱逐西凉国骑兵的名号,不过一直效果不大。     直到裴清源,也就是裴澧夜的亲爹手上,慢慢有了些起色。     只是很可惜,裴清源短命,掌管御世堡也不过十几年,就一命呜呼。     好在裴老夫人还算巾帼英雄,带着六岁的裴澧夜苦撑,终于等到儿子长大,如今裴澧夜已经掌管御世堡十几个年头,规模比他父亲在世时,翻了数十倍,连朝廷都侧目。     现如今西陲边境尚算和平,有御世堡立在那里,西凉骑兵也不敢贸然踏入。     正因为如此,想想一个小小的御世堡,可以镇住西凉一国的骑兵,难怪东陵皇帝要害怕了。     西凉太子入京的消息传来没多久,白璱就来催衣服了,看起来,他们的事情,应该是已经办得差不多了。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但是在知道这么多人怎么入京之前,宛若卿也只能采取拖延政策。     “已经快到最后交货的日子了,主子,老这样拖着不是个事啊。”何伯和苏焕有些发愁。     宛若卿点点头:“怎么样,上京方面有什么消息?”     再听听看,是不是能听出什么破绽。     “一切都很平安,裴堡主和夫人到了澧王府,每日进宫给皇上皇后请安,据说甚至还去拜望了老丈人,也就是主子的爹,宛相爷。西凉太子每日在驿馆饮酒作乐,偶尔进宫与皇上畅谈国事,似乎有些乐不思蜀。”     “乐不思蜀?”宛若卿冷笑一声,“是东陵的女子比西凉的好看吧?”     听说西凉荒凉,那边的人长得都比较魁梧粗俗,女子亦是如此。     不似东陵,山清水秀,连姑娘也长得格外水灵些,难怪那西凉王子要“乐不思蜀”了。     据说东陵皇帝还没选出哪位公主嫁给他,所以赐了十名东陵女子给他做姬妾,想必柔滑水嫩,比之西凉女子温柔美丽,让他不想离去了吧?     宛若卿忽地想起阿图来,他不是西凉人吗?     长得花般美貌,倒确实是西凉人中的异类。     宛若卿摇摇头,她怎么忽然想起那个失踪很久的人来了?     大概是西凉太子一来,倒染她联系起来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到他了,那个阿图,不光长得异类,连性格都是异类,呵呵。     “此次西凉太子入京,开始规模很大,皇上让各位皇亲贵胄,选出合适的女子,画成图册,让西凉太子挑选,据说,可能要选出十名,让西凉太子亲自挑选。”何伯又加了一句。     宛若卿不由有些愤懑:“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她这句话,何伯和苏焕都听懂了。     两个,指的是东陵帝和西凉太子。     东陵女子不比别国的开放,差不多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特别是那些公主郡主大家闺秀,若是被男人看了,便只有自杀和嫁给那个男人一条路了。     在如此森严的礼教之下,看些画像也就算了,居然还想出要看真人?     这东陵帝,对西凉太子是不是太过讨好迁就了?     这东陵的好女子,是都要给他西凉太子当妃子吗?     如此昏君,真的是……     宛若卿看看何伯苏大叔,一时不敢把这愤懑的表情表露得太多,不然,他们两个,又该怂恿她干她不想干的事情了。     “主子,宛府此次也在征收之列。”何伯小心翼翼地又加了一句。     想想也是,宛诚如又是皇亲(太子妃之父),又是贵胄,又出了名的女儿多,想必逃不过这一劫。     想了想,幸好自己是嫁给裴澧夜了,不然,她倒真的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幸好啊幸好,差点就嫁到西凉去了。     宛若卿忍不住抹一把汗,她倒是不怕去西凉,只是去了那里,再见娘亲,恐怕比在林州要难上无数倍。     “另外还有消息说,澧王爷和西凉四皇子似乎走得挺近。”耳边再次传来何伯的话,宛若卿忍不住撇嘴,“又玩他那套似真还假的把戏呢?”     何伯点头:“想必是,听说这四皇子长得美貌,倒是和澧王爷很是相衬。”     西凉也有美貌之人?     宛若卿心中一动,阿图的容貌在她面前晃了晃。     看起来,他也许不是特例,又或者也许……     “主子,属下派人查探过了,除却京郊三十万守军,另有上京十万禁军,剩下的,便是保护西凉太子进京的那二十万大军,由霍格将军统帅。这样算起来,京城附近可以调动的军队达六十万之多,属下实在想不出,澧王要在怎么样的情况下行事。”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再查吧。”     如今白璱虽然催着拿衣服,倒没感觉这几天立刻要动手的意思,看起来,他们还在等机会。     这几日裴家也安静地可怕,只有裴老夫人和宛若卿两个主子,各自在各自的园中养病休息,整个裴府差不多成了白璱大管家的天下。     裴澧夜临走之前,把御世堡全权交给他负责,他倒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宛若卿从地道回到润园,仔细盘算了一下京中的形势。     旁的不说,就是西陲边境那二十万大军,乃是有不败名将之称的霍格将军率领,这就已经可以足够让裴澧夜他们头大了。     他的二十万大军,恐怕可以至少顶四十万。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谁敢轻举妄动?     隔了几日,锦绣跑过来告诉她一个消息:“小姐,我偷偷去了清苑,看到老夫人正收拾家里的东西,说是有些东西,先让人运回西陲去,我去问了连琦嬷嬷,是不是老夫人要回西陲了,却被她骂了几句。”     “回西陲?”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     若是裴老夫人知道儿子的心思,应该会想着去上京吧,又怎么是要回西陲?     难道是她认定儿子会失败,先做好逃亡的准备?     可是知道会失败,又为什么不阻止呢?     事件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宛若卿只觉得找不到那根关键的线,如果找到了,只要一拉,其他疑问全部都会土崩瓦解。     究竟是什么呢?     “对了,白总管又来催货了。”锦绣嘟嘟嘴,“这次似乎比上次急了。”     宛若卿摇摇头:“离契约到期的日子还有几天呢,让他不要急。”     “嗯,好!”锦绣点点头,“对了,何伯和我爹带来了京里的消息,说是十名女子选出来了,不过名单目前还不知道,传言中,似乎有宛家小姐名字,不过不知道是哪位。”     宛若卿点点头:“是哪位都不关我们的事。”     只要娘没事,宛府再无她关心之人了。     之前处处让着若离,也只不过是娘亲的关系,若是她这个妹妹心中并没有她这个姐姐,她亦不想有这个妹妹。     她原本在那个世界,便是孑然一身,这一生,有一份牵挂便好,不想再有太多。     主仆二人正说着,忽地听到地道里传来“笃笃笃—笃”的敲木板声音。     这是宛若卿和何伯商量好的暗号。     只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找她这么急,莫非有什么大事?     打开地道机关,果然是何伯,只见她急匆匆地道:“小姐,出大事了。”     “什么事?”宛若卿皱眉。     “刚才我们的人飞鸽传书,说中午的时候,西凉太子在相府做客,后来宛相爷找了两名姬妾作陪,还好生招待了他带去的两名西凉侍卫,没想到,下午太子一觉醒来,两名侍卫都死在相府厢房之中了。” 正文 燕凤月死讯 宛若卿眯起了眼睛:“有这种事?”     “西凉太子大怒,一定要让东陵国君给他一个交代,不然,两国交战,势在必行!”何伯叹口气,“看来,这次事情很棘手啊。”     宛若卿点点头,她倒是不在乎谁死了,哪个国家要交战,但是这事涉及宛府,便有可能涉及娘亲,她却不能不管了。*     若是宛府倒了,娘亲恐怕也会受连累。     此事似乎就想布好的局,让相府往里跳一般。     西凉侍卫在谁家不死,非死在宛府?     “宛府现在如何?”宛若卿想要知道更详细一点的消息。     “据说被封了,相爷一家如今移居到了别处。”     “何处?”     “据说,是澧王府。”     宛若卿睁大眼:“什么?!”     “据说是澧王的意思,说反正是一家人,女婿也是半子,如今相府被封查案,让宛府众人住在澧王府也是应该的,反正那边很大,住得下。”     “谁要他多管闲事?!”宛若卿有些恼,不过随即冷静了下来,“也好,住在那里,至少还安全些。”     比住客栈强,再说宛府那些人,如今还是“待调查”状态吧?     有裴澧夜在前面挡一挡,好歹查案的人不会那么嚣张。     娘亲是澧王妃的亲娘,查案的人,应该会手下留情一些吧?*     这样想着,倒也觉得有些好处了。     “他们打算怎么调查?”想了想,还是看看宛府的人要在外面住多久吧。     “朝廷正和西凉太子商议,信鸽上面的消息,并没有明确说。”何伯摇摇头,“西凉太子要立刻有个交代,朝廷方面,则说查案需要时间。”     这事还有的搞呢,京城估计现在已经戒严了。     宛若卿点点头:“只要我娘没事就好,其他倒也无妨。只是姓裴的那边,如今这么一乱,会不会是他出手的好时机?”     何伯点点头:“白总管晚上并没有来催货,可能他明天是不是来催再说,如果来催,便是准备此刻动手。”     宛若卿点点头,送走何伯,心中总是感觉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     莫不是,裴澧夜这次事件,真的会影响到宛府,从而害到了娘亲?     想到这个可能,宛若卿更加坚定了必须阻止这次事件的决心。     奇怪的是,上京一乱,白璱反而停止了催货,连着好几天都没有他的消息,好像忙别的事情去了一般。     而上京那边的消息却一份份地传了过来,东陵终于和西凉太子达成协议,一个月之内破案。而西凉太子也有权自己查找线索,询问他们自己觉得有可疑的人。     西凉太子觉得,宛府的人都有可惜,所以经常上澧王府骚扰,甚至半夜上门,说是突击查案。     为了平复他的怒气,东陵这边又送了二十名歌伎,每日陪他饮酒作乐。     有时候,西凉太子夜宿澧王府,带着歌伎上门,一夜笙歌到天亮。     “东陵就那么怕他们吗?”宛若卿有些想不明白。     何伯叹息一声:“西凉人强马壮,东陵百年前才动.乱过,如今刚刚恢复元气,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况且,这次人毕竟是死在东陵境内的,说到哪里去,都是东陵理亏。”     “倒也是!”宛若卿点点头,如今宛家的人都在澧王府居住,又要受西凉太子日日骚扰,想必娘亲也担惊受怕着,没有安稳日子过。     “还有一件事。”何伯想了想,叹口气,“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宛若卿抬眸,“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何伯点点头:“据说那份定下来的十个西凉太子妃的名单里,宛家有两个人入选了。”     “谁?”     “说是八小姐和十二小姐!”     “什么?!”宛若卿差点跳了起来,“若离才十四岁,宛诚如会不会太夸张了,将还未及笄的女儿都急着送过去?!”     何伯叹口气:“如今宛府自主子走过,适婚的女儿并不多,十小姐和十一小姐也是一个十五,一个十四,另外就只有六小姐和八小姐了。若离小姐会被送去充数不奇怪。”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稍微冷静了一下,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只是,若真的容貌,又怎么会被选上的?”     若真因为容貌平平,虽然琴棋书画上尚算有造诣,可一直不得宛诚如喜欢,已经十七岁了,婚事也没有着落。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何伯摇摇头,“也许是看着女儿大了,还没有着落,所以相爷便想了主意,换了美女的画像过去吧?”     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宛诚如倒是做得出来的。     到时候,就说搞错了,以他在东陵的势力,又有谁会来反驳指责他?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若离这事,娘亲怕是又要发愁了。”     “还未及笄,怕是可以等一年再送去吧?”何伯赶紧提醒。     “就怕西凉没有这个规矩。”宛若卿摇摇头,“以若离的相貌,被西凉太子看上是肯定的。”     若离真的是继承了娘亲所有的美貌,若是再年长几岁,真的和娘亲长得一模一样。     何伯一走,宛若卿看着锦绣叹息一声:“眼皮子怎么跳得那么厉害?”     “左眼还是右眼跳啊?”锦绣忙过来问。     “左眼……”宛若卿眯眯眼睛,“右眼也有一些。”     “左眼跳灾,右眼跳财,这到底是灾还是财啊?”锦绣有些搞不明白了,“许是这些天晚上都睡得不好,我去拿热水给你擦擦眼睛吧。”     宛若卿点点头:“也好!”     不光是眼睛,连心都跳得厉害呢?     到底怎么回事?     洗了脸躺下,宛若卿辗转反撤,怎么都睡不着,浑身焦躁得很。     不过五月多,林州虽然地处西南方向,却也不是很热,怎么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呢?     她平时是很容易睡着的人,要清醒的时候便很容易清醒。     这是她多年专业训练出来的效果,如今怎么也不顶事了呢?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就听到地道传来有些急促的敲击声。     宛若卿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忙不迭打开地道,看到何伯和苏焕一脸严肃地站在地道里,看到她的时候,两个人都低了头,互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先上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见两人神色有异,宛若卿不由有些着急。     何伯拉一下苏焕的袖子,苏焕想了想,先从地道里钻了出来,再拉了何伯一把。     “怎么了,倒是说话啊,究竟什么事?!”宛若卿急了。     “主子,你先别急,坐下听属下慢慢跟你说。”苏焕给一旁跑过来的锦绣示意,“扶小姐坐着。”     锦绣看着爹和何伯神色严肃,也不敢怠慢,赶紧过来拉着宛若卿坐下。     “主子,这个消息,你听了,先别激动。”何伯深吸一口气,再看一眼苏焕。     宛若卿看着他们两个,心中一动:“是不是我娘出事了?”     何伯和苏焕一下沉默了。     “真的是我娘出事了?!”宛若卿一下站了起来。     “主子……”     “我娘她怎么了,快说,你们是要急死我吗?!”     “夫人她……”苏焕叹口气,“殁了!”     宛若卿只感觉有一道霹雳在心头闪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殁了,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夫人昨晚,过世了,一早京城来的飞鸽传书,说宛家在澧王府发丧,为……为宛六夫人发丧!”何伯艰难地把话说完。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宛若卿摇摇头,整个人颓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苏焕看着她:“主子,节哀顺变吧,夫人的身子,一向不大好。”     不可能的!     娘的病都是她看的,虽然是弱一些,可是底子在那里,若是调理的好,再活十几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正文 宛若卿奔丧 “我要去上京!”宛若卿深吸一口气,再次站起来,脸色虽然苍白,却异常坚定。     何伯点点头:“是该去,不过御世堡这边,主子如何交代?”     “交代个屁!”宛若卿狠狠骂了一句,“为了娘亲我才忍着,现在我还要忍谁?!”*     骂完,她冲过去就要打开门,却没想到脚下一软,一下坐在地上。     “小姐!”     “主子!”     众人忙不迭地上去服,宛若卿闭上眼睛,眼泪终于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小姐,我知道你难受,要是难受你就哭出来吧,我也难受。”锦绣扶着宛若卿的肩,宛若卿的头靠在她肩上,主仆二人顿时相拥而泣。     何伯和苏焕叹口气,摇摇头。     何伯道:“主子,我们先给你准备入京的东西,想必过不多久,御世堡也会接到消息。”     从上京到林州,八百里快马,最多两天便可到了。     “等等!”宛若卿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去找法度寺静修师父,让他来给我报丧!”     “属下明白了!”何伯和苏焕赶紧退入地道。     宛若卿缓缓站起身子,抹干眼泪,看着锦绣:“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说完,她转过身,把双手紧紧握起来,让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冷静。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起身,开门,让锦绣开始收拾东西。     月娘和海棠听到动静相约跑了过来,看到宛若卿,就似看到鬼一样张大了嘴。     “你们两个,进来帮锦绣忙!”宛若卿眼睛还有些发红,发丝有些凌乱,表情沉重,看起来有些吓人。     月娘和海棠被吓到了,面面相觑。     她们夫人不是和那些鬼怪相处久了,也成了妖怪?     “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帮忙?!”宛若卿目光一凛,吓得月娘和海棠一个激灵,转个身,忙不迭地往润园外跑去。     小命要紧,先去回报老夫人再说。     锦绣收拾好了东西,也等到了裴老夫人到来,咯吱的轮椅声,在润园响起,她的目光,盯着宛若卿上下打量:“媳妇,你怎么出来了?”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我病好了,现在要去上京!”     她的语气不再恭敬,只是还忍着。     有些事情,不到真实展现在眼前的时候,她依然不愿相信。     于是,为了那个还存在一点点的侥幸,她还是不希望和眼前这个老太太撕破脸。     裴老夫人一愣,这个媳妇,几时这样跟自己说过话?     “静修大师并没有说你可以出来。”裴老夫人眯起眼,这个媳妇,似乎和以前什么地方有些不一样了。     宛若卿冷笑一身,她要走,还需要谁做主吗?     “他来不来,我一样要走。”宛若卿目光平视着裴老夫人,不再如以前那般唯唯诺诺。     裴老夫人忽地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眼前这个女子的目光太可怕,即使她曾统领过整个御世堡,依然会一阵胆寒。     再抬头看时,那目光却已经平淡,和常人一般。     刚才,竟是自己的幻觉吗?     裴老夫人有点不确定起来,正对峙着,却看到景言跑了过来:“夫人……老夫人,你也在这里?”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裴老夫人皱起了眉头,这个侍卫,她之前听裴澧夜提过,在澧王府的时候,口齿伶俐,为宛若卿洗刷了冤屈。     这个人,怕是不简单。     景言听这话,先看了一眼宛若卿,不由有些结巴地问:“夫……夫人,你是不是知道了?”     宛若卿不语,看来,景言也是来跟她报告这件事情的,不然,以他的作风,不会这般想都没想直接往润园冲,想来,是为了同一件事。     “六夫人……”景言欲言又止,“夫人,你节哀顺变吧!”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裴老夫人有些坐不住了,“你这小子,又是六夫人,又是夫人,到底在说什么?”     宛若卿转身,并不理会她,只看着锦绣:“东西准备好了吗?”     “已经好了。”锦绣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一切行装。     “去找匹快马,我们即可进京。”     让景言在这里跟老太太解释一切吧,她没有时间!     裴老夫人甚至有些发傻,她的儿媳妇,她那个最最听话,最最贤惠的儿媳妇,连招呼都没跟她打,就这样从她身边走了?     等下!     她说,要找匹快马?     她要骑马去京城?     不是马车?     裴老夫人刚要让连琦推着她跟出去,景言却挡在了前面:“老夫人,有些话,我们得说一下。”     ——爆发临界点的分界线——     宛若卿和锦绣到御世堡马厩里提了马,直接无视马夫愕然的眼神,翻身上马往上京方向奔驰而去。     留下景言,找静修来,只是为了以后。     若是事情还有救,还有侥幸,那么,那些都是她的救命稻草。     也许她打心眼里,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只是希望还有救,还有那个侥幸。     或者是假死呢,或者有另外的内幕呢,或者只是一种病,她去了以后,可以妙手回春呢?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所以她还不能和裴家的人翻脸,因为以后还要为了娘亲,和他们周/旋,是不是?     是不是?     问到后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     日夜兼程,马车三天的路程,她和锦绣只花了不到两天的时间,翌日下午便已经到了澧王府门口。     飘扬的白幡,挂在裴府牌匾上面雪白的绸花,有种将她心理防线彻底击垮的感觉。     “九小姐!”站在门口,一身素缟的,是宛府的三管家,自然认得宛若卿。     宛若卿下了马,和锦绣一起走到裴府门前:“我娘在哪里?”     她不敢问灵柩,更不敢用尸体二字,那两个字,哪怕触及到一点点,都令她无法容忍。     “九小姐,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三管家还没从见到宛若卿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这宛家去报丧的人,昨天才出发,怎么今天一早人家就到了?     “我问你,我娘在哪里?”宛若卿提高声音。     三管家吓了一跳,赶紧指指里面:“在……在福园停着呢……”     话音刚落,宛若卿就已经不见了。     锦绣把马鞭就交给呆若木鸡的三管家:“把马牵去马厩!”     “哎!”三管家点点头,茫然地接过马鞭。     等锦绣走了良久,他才一拍脑袋,嘟囔了一句:“你个偏房生的庶女的丫头,也敢吆喝老子我?”     另一边,锦绣也已经急急忙忙跟着宛若卿往福园而去。     毕竟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主仆二人对裴府还是很熟的,一会儿便已经是福园门口。     在这里,依然是满地的白,白色的幡旗,在这初夏的风中飘动,显得格外刺目。     宛若卿就站在门口,停了脚步,就这样一直站着,仿佛要站到天荒地老。     “小姐,咱们……进去吧。”锦绣拉了一下宛若卿的袖子,却发现根本拉不动。     “不,不要……”宛若卿退后一步,忽然就胆怯了,“锦绣,我们回去吧,回林州,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     锦绣奇道:“我们是来给夫人奔丧的,小姐你是夫人亲生女儿,你怎么不该来?”     “不,你胡说,我们怎么是来奔丧的,我们明明是离家出走,不是,不是来奔丧的,我娘还好好的,奔什么丧?”     “小姐,你怎么了?”锦绣急着拉着她的手,“小姐你别吓我,夫人过世了,我也很难过,我知道小姐你最难过,可是,这是事实啊!”     宛若卿摇摇头:“不,这不是事实,锦绣,我们不去了,就这样闯进去,娘见了会担心我的,以后我们也能好好待在裴家,娘亲在宛府的日子就难过了,我们不去了,我们为了娘亲,要忍耐,是不是?”     “小姐,你怎么糊涂了?”锦绣急得直晃宛若卿的身子,却听到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咦,那不是妹妹吗,她怎么来了?” 正文 哭灵 宛若卿转过头,却见裴澧夜和常非晚正走过来,刚才说话的,便是常非晚。     她茫然看着他们两个,不喜也不悲。     “你……怎么来了?”裴澧夜看着她有些愣神,随即醒悟过来,“来了……哦,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不是宛家的人昨日才去报信的吗?     宛若卿依然不说话,看着他们两个。     “妹妹似乎有些悲伤过度呢。”常非晚拉拉裴澧夜的手,“不如我们不要打扰她,让她先冷静一下。”     聊那么多做什么,万一不小心聊出火花来就糟糕了,赶紧拉着自己男人走吧!     可惜裴澧夜终究不是她手里的傀儡,他走上前,看着宛若卿:“怎么不进去,你娘就在里面。”     “她……好吗?”听到“娘”这字,宛若卿才有点回神,想了半天,竟只吐出三个字来。     裴澧夜愣了一下,里面躺着的那个,已经是个死人了,又有什么好与不好?     “你……进去看看她吧!”想了想,叹口气,裴澧夜指指福园里面。     宛若卿忽地上前,跟他行了个礼:“夫君,那妾身先进去了!”     裴澧夜愣了一下,这个时候,他的这个妻子居然还想着礼数?     看着眼前的男人点点头,宛若卿才放心离去。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是不是,她一直这样,好好地当着澧王妃,当着御世堡的当家主母,母亲就能好好的?     一定是的,只要她继续隐忍,继续为宛诚如办事,他们就能善待娘亲,娘亲就能在宛府颐养天年。     所以她要忍下去呢,就算不能忍也要人,人字头上一把刀,还是一把钝刀。可就算被割得伤痕累累又如何,为了娘亲,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是两辈子的母爱,她用一辈子的缺失,换来这场母女情,不该如此短暂。     不应该!!!     然而,当看到白色的灵堂,还有灵堂上面宛燕氏的灵位,心中便有些东西,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不是,也许他们搞错了呢?     是不是?     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宛若卿走到灵柩前面,没有亲眼看到里面的人,她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的。     灵柩还没有盖上,东陵的规矩,出殡前一天才盖棺,尸体要在灵堂停三到七天,让远方的亲人也有时间赶回来奔丧。     宛若卿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比那日除夕比赛,被若离在鞋中放入钉子还要难行。     灵堂内只有两个烧纸的丫鬟守着灵,见是宛若卿进来,都让到了一边。     近一些,再近一些,也许那躺在棺木里面的,并非娘亲。     然而,一身青衣素妆的绝美女子,依然那般姣好的面容,不是娘亲是谁?     定定地看着棺中,宛若卿的手,轻轻地,触碰上那皮肤,仿佛吹弹可破,哽咽间,喉中吐出一个字:“娘……”     “小姐!”锦绣扶着她的背,想要安慰她,千言万语,最后,也哽在喉间,只有泪千行。     “娘,别睡了,醒醒好不好?”宛若卿忽然笑起来,“女儿回来了呢,你就知道睡觉,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怪女儿这么久都不来看你,是不是?”     “娘,你的脸怎么那么凉,又没有听话好好吃药,又没有听话好好躺着休息,又没有听话好好穿好了衣服才开门开窗。我知道你要等爹来,这样子,远远就能看到了,可身子也要当心啊,要多穿衣服啊,不然哪有精神陪爹说笑呢,是不是?”     “小姐……”锦绣吸了吸鼻子,“别这样,你这样我好害怕……”     宛若卿回头,拉着锦绣笑道:“锦绣,小声点,娘亲要睡觉,她很累了,让她多睡会儿,我们先出去玩会儿,晚一点再来看她。”     “小姐,夫人她已经……”锦绣忍不住哭出声来,“小姐,你醒醒吧,夫人已经去了,你不要这样,没有了夫人,还有锦绣陪着你,你不要骗自己,不要这样,这样锦绣好难受,好难过啊!”     宛若卿抹去锦绣的眼泪,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了笑:“傻丫头,好好的哭什么啊,是不是做错事了,放心吧,就算做错事了,也有我帮你瞒着,你爹她不会知道,也不会怪你的。”     “小姐……”锦绣使劲摇着她的胳膊,忽地提高嗓门,“小姐,夫人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你醒醒,听见没有,听见没有,夫人她死了,死了!!!”     ……     有很久很久的静默传来,整个灵堂万籁俱静,似乎还能听到一点点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嘀嗒!”清晰的水滴声,滴落在锦绣的手背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     眼泪,终于再一次无可避边地夺眶而出。     死了,死了啊!!     这个她一直一直不敢触碰的名词,在锦绣的吼叫声中,就这样直直地进入了她的内心深处。     死了,为什么会死了?     宛若卿闭上眼睛,转身,却迟迟不敢睁开眼。     好似只要睁开,棺中的人儿就会化作灰烬。     缓缓地把眼睁开,棺中的人儿仿佛还在生一般,绝世的容颜完好无损,好似酣睡中,做着甜梦。     “若卿,你回来了?”身后,响起男子的声音,陌生而熟悉,仿佛在天边。     宛若卿转过头,泪眼朦胧间,看到宛诚如俊美不减当年的容颜,有些机械地叫了一声:“爹!”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宛诚如一脸沉重的走了进来,几分真,几分假,没有人知道。     宛若卿并不答他,只问:“我娘怎么死的?!”     宛诚如一愣,他从未听这个女儿如此没有礼貌地问他说过话,不由脱口道:“自然病死的!”     “什么病,什么时候查出来的,用的什么药,找的哪位大夫看的,药方可在?!”     “你……”宛诚如气结,“你娘她一直都有病,药就没断过,一直都是上京最好的易大夫看的,秦姑娘也经常来看她,我又不懂医理,我哪里知道她吃的什么药?!”     宛若卿看着宛诚如冷笑一声,转头看着棺中的女子,忍不住讥讽地道:“娘,这就是你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呢,值得吗,值得吗?!”     “你……”宛诚如跺脚,“你是不是疯了!”     宛若卿一下站了起来:“疯了又如何?!”     没有必要再忍下去了,撕破脸又如何?     “你……你真是疯了!”宛诚如吹胡子瞪眼,“原本我还想着等你回来了,跟你商量一下,把你娘以平妻之礼厚葬,可以葬入宛家墓园,看来,现在也不是好时候,我还是先走吧!”     宛诚如转身就走,宛若卿却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刚才说什么?     平妻,宛家墓园?     那是娘亲终其一生都没有得到的东西啊,没想到却在死后得到了。     “若卿,你没事吧?”门口,一个男子长生而立,阳光在他背后,让他隐了身形。他的身边,站着纤瘦的女子,孤芳独立,似不食人间烟火。     宛若卿于是上前行礼:“夫君,姐姐,有礼了!”     裴澧夜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刚才我看岳父大人气冲冲地走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见到宛若卿以后,便亲自去告诉宛诚如知道,有想着让他们父女说说话,便没有跟着进灵堂。可没想到,没一会儿,宛诚如便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叫他都不应。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眼前这个女子的样子,一切都很正常啊?     “是锦绣说话不中听,让相爷生气了。”锦绣忙过来圆场,消了裴澧夜的心头疑惑。     “夫君,妾身想在这里陪陪娘亲,可以吗?”宛若卿行个万福之礼,言语悲戚戚。     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是不是?     裴澧夜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来告诉我知晓,若能办到,定当尽力。”     “多谢夫君。”宛若卿送走裴澧夜和常非晚,再次回到燕凤月的棺木前,低低地道,“娘亲,女儿再陪你一阵,等你了了心愿,女儿也会恢复自由身,以后就能经常去看你了。” 正文 再忍几天 还要忍几天,几天而已,她便可功德圆满。     宛若卿忽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娘亲在世的时候,她总想有一天可以过她向往的潇洒自在生活。     可是没想到,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是以娘亲的死亡为代价。*     若是知道这么大的代价,她当初就不会总是乞求老天,早日放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看那两个烧纸的小丫鬟,对锦绣使了个眼色。     锦绣会意,擦干眼泪,走上前,从袖子里拿出两锭金子,给她们一人一锭:“两位姐姐,以前也是梨香院的人,以后还请多多照顾六夫人。”     那两个丫鬟何时见过这么多钱,一下有些诚惶诚恐起来。     “在这里守灵,经常会见到一些不该见到的,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两位姐姐是聪明人,想必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锦绣看着她们两个,柔声细语。     两个丫鬟吓了一跳,赶紧跪下:“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锦绣点点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里是六夫人的灵堂,九小姐是六夫人的亲生女儿,她不会希望自己女儿过得不好的。若是有人害她的女儿过的不好,必定是她最痛恨的对象。”     两个丫鬟听得浑身一个激灵,赶紧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行了,让她们起来吧。”宛若卿拉一下锦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她们主仆二人长期积累下来的默契。     况且,她已经听到有脚步声,往这里行来。     当心情慢慢冷静下来,很多感官也在这个时候恢复了。     宛若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在上一世,任何时候,一点点的分心,都会让她丧命。     她必须有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声色的本事,燕凤月的死,对她打击太大,才会让她有连着两天的失态,但是现在,为了娘亲的未来,为了她还没有完成的事,她会让自己强撑着顶下去。     “哟,我当是谁,没想到真的是你!”走进来的居然是若离,看到宛若卿,愣了一下,“他们说你到了,我都不信,听说爹都被你气跑了,你可真有本事。”     宛若卿看着她,竟有些痛心。     娘亲就躺在这里,而她的亲妹妹,居然只想着讽刺她。     忽然不想理她,不想在娘亲面前和她吵。     漠然地转身,看着棺木中的女子,宛若卿叹了口气。     “喂,我跟你说话呢?!”宛若离走进来,推了她一把。     “娘要休息,不要吵着她。”宛若卿淡淡地冒出一句,依然不回头看她。     “你……”宛若离想要往前的脚步一下停滞,随即一跺脚,“难怪爹说你疯了,看来,你真的是疯了!”     “出去!”宛若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如果说以前还给她留一份情面,希望她好好的,能让娘亲在宛家的日子好过一些。那么现在,她的表现,让宛若卿彻底寒了心。     “你凭什么命令我?!”宛若离提高了嗓音。     宛若卿猛地转头,目光透着危险的色彩:“我不想在娘亲面前和你吵!”     她的眼神太可怖,让宛若离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以前她这个同父同母的姐姐虽然喜欢教训她,可是从来没见她有过这么恐怖的眼神。加上她一直有木头美人的绰号,导致她对这个姐姐从来没有任何敬畏之心。     可今日一见,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走就走!”虽然有些不甘心,宛若离还是跺跺脚,转身走了。     她的样子太可怕了,如果打起来,可能真不是她对手呢。     宛若卿看着若离离开,不由叹了口气。     若不是真的心寒到了极点,她也不想和亲生妹妹彻底翻脸。     “娘,你在宛家,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转头,看着棺木中女子安详的脸,宛若卿忍不住再次泪如雨下。     最爱的男人永远搂着别的女人,被大房欺负,甚至连亲生女儿都不跟自己一条心。     娘的心里有多少苦处,从未告诉过别人?     她的病,一半是心病啊。     “王妃,王爷让奴婢来问,夫人远道而来,看要休息吗?”门口进来一个小丫头,看来是裴澧夜派来的。     宛若卿叹口气,看看她:“随意安排就好,我想跟娘亲多待会儿。”     锦绣上前,对那丫头道:“走走,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家小姐需要什么,问我便是。”     让两个烧纸的小丫鬟退了出去,锦绣便跟着那传信的小丫头往上房而去。     “这里之前常夫人和堡主住着,如今王妃来了,他们正忙着搬呢。”上房有些繁忙,丫鬟小厮进进出出。     锦绣皱了一下眉头,这常非晚要来京城长住吗,带那么多东西不说,连上房都占了,还真以为自己是裴家的当家主母了?     先别说裴老夫人还活着,单说宛若卿是皇上亲封的澧王妃,这主母的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啊。     倒真的以为这澧王府除了裴澧夜就数她最大了吗?     “小心些,这些书如今都买不到了。”常非晚站在门口,指挥着两个小厮把一箱子书搬出去,看到锦绣,顿时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锦绣叹口气,如今正主儿来了,她这个假主子自然得让位,想必心里一定不舒服。     自从宛若卿躲起来“养病”,常非晚一直被人捧着当主母,当了好几个月了,如今忽然发现原来裴家主母不是自己,心里那个落差,肯定十分大。     锦绣也不理她,跟着那个小丫头就走了进去。     “哟,谁家的丫头,这么不知礼数,叫人都不会了?”耳边传来冷嘲热讽的声音,“据说主子可是礼仪的典范呢,怎么教出这样的丫头来?”     锦绣深吸一口气,这事确实是她不对,所以她走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常夫人,夫人万福。”     “不是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吗,我今儿看着也一般。”常非晚冷笑一声,看着锦绣,也不让她起身。     锦绣低着头,想着息事宁人。     如今小姐还在哀伤中,这些事情,便不要让她操心了。     “你家主子不会教奴才,就让我来教吧,把这个姿势练好了为止才许走!”常非晚对旁边的小丫头道,“春桃,看着她,若是动了一点儿,家法伺候!”     “是!”那叫春桃的丫头点点头,有些同情地看着锦绣。     其实这事明白着的,常非晚要搬出上房,绝对是十分十分不满。可是她的骄傲,她的清高,让她肯定没办法想别人一样泼妇骂街。     于是,她急切地想要找个出气筒,结果,锦绣就这样不小心撞枪口上了。     算她倒霉。     常非晚扭头走了,春桃看看她的身影,再看看锦绣,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锦绣姐姐,你要是累了,说一声,我给你拿水去喝,都是做下人的,没法子。”     “不碍事的。”锦绣小小,不过就是半蹲着。以前练武的时候,马步都得扎一天,这点事情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只是,如今五月底了,太阳已经开始毒辣了,她站的又不是树荫底下,有些热就是了。     “不如,让其他姐姐去告诉王妃一声,她出了面,夫人不敢为难王妃娘娘的。”春桃想了想,出了个主意。     “不要去!”锦绣拦住她,“不许告诉王妃,不然我跟你没完!”     她知道只要忍这么几天了,六夫人可以以宛家夫人的身份风光出殡,死后可以和宛相爷同个墓穴,这是六夫人生前最想得到的。     为了六夫人,为了小姐,这几日,都不能出什么乱子了。     锦绣想着,擦一下额头的汗,偷偷直了一下腰。     常非晚自然不可能在暗处看着她,不过为了小姐的面子,她也必须好好做这个动作。     站了不知道多久,只听得不远处传来声音:“咦,那不是王妃身边的丫头吗,她怎么蹲在那儿?” 正文 越看越像 锦绣皱一下眉头,他怎么来了?     那不是白璱大管家的声音吗,他倒是跟的快,她们主仆二人上午到的上京,他下午就到了?     忍不住转头看了一下,果然见到白璱和裴澧夜相携而来,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锦绣,你蹲在这里做什么?”白璱抢先一步到锦绣面前,上下打量,“怎么看着像跟人行礼?”     “夫人说奴婢行礼不如小姐行的好,让奴婢好好练练。”锦绣没有直接说常非晚说她行礼不好,而是加上“不如小姐”四个字,便直接让人产生了联想。     常非晚和锦绣没矛盾,那么,和宛若卿呢?     今天常非晚确实一直脸色不大好看,她性子一向孤傲,何时有过这种待遇?     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这些都是她无法忍受的,心里肯定是过不去。     不过他还有正事要办,常非晚这边,并没有留意。     女人总是有些小性子,过去也就过去了,他也不想去助长她的气焰。     “起来吧,不用蹲了!”裴澧夜挥挥手,是不是平日里他太宠那个女人了,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宛若卿怎么说也是宛相家九小姐,若是这事被宛相知道了,他如何应对?     还想着之后的事情,让宛相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呢。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你家小姐呢?”裴澧夜刚才听白璱说了宛若卿在御世堡做的事情,忍不住有些好奇。     虽然大概心中有数,那个景言,是宛相的人,他也早就查清楚了。     不过听娘的意思,那宛家九小姐,比景言还早就知道消息了?     最让他讶异的是,那个女人,居然不理会婆婆,直接就跑上京来了。     据说,是骑马?     是不是啊?     没有亲眼见过,他都不太敢相信呢。     “回堡主……王爷的话,小姐还在灵堂。”到了上京,锦绣那称呼有点改不过来。     “随意叫吧,都一样。”裴澧夜难得十分和善地跟她说话,让锦绣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其实姑爷真的不错,可惜小姐就是不喜欢。     想想,叹口气,锦绣对春桃她们说了一些宛若卿的生活习惯,便带着裴澧夜和白璱往灵堂去。     也差不多了,小姐两天滴水未进,这身子之前刚刚大病初愈,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堡主,小姐两日未进食了。”锦绣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     “让厨房送些清粥小菜过来。”裴澧夜立刻下令。     锦绣有些安心,却没想到,自己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其实,她还不是一样,两天滴水未进?     “让厨房多送一份来吧!”裴澧夜看着有些尴尬的锦绣,再次下令。     锦绣忍不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赶紧在前面带路。     灵堂内,宛若卿坐在灵柩旁边,头趴在棺木之上,已经睡着了。     这几日,她是真的累了,连锦绣都无法肯定,她到底是真睡着了,还是听到脚步声,假装睡着。     毕竟,一个千金大小姐,从林州昼夜兼程骑马到上京,两日滴水未进,绝对不可能精神奕奕,睡着了才是正常的。     “不要叫醒她了。”裴澧夜冲着白璱摇摇头,看看靠在灵柩旁睡着的女子,脸上还有泪痕。     这才像个人呢,比之前的木头强多了。     有哭有笑,才是人应该有的不是?     现在这样,我见犹怜,不是挺好?     仔细端详她的脸,想起来,都好几个月没见到她了,不是他真的相信那些怪力乱神,只是有娘亲拦着,他也不好逆了她的意思。     今日一见,现在细细看,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对了,堡主,属下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了。”白璱见等着宛若卿醒,有些无聊,忽地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     白璱把裴澧夜拉到一边,小声道:“燕陌那边,把货交了!”     燕陌……     对,就是燕陌。     裴澧夜忽地跳了起来,跑到宛若卿面前,抬头看着白璱:“你看看,她是不是和燕陌有些像?”     白璱愣一愣,他们好像不是在说这件事吧?     “……似乎,有六七成相似!”白璱仔细看过以后,艰难地下了断语,“只是,燕公子精明能干,这一点,夫人恐怕永远比不上。”     “不用学他精明能干,只要不要像如今这样是块榆木疙瘩就行了。”裴澧夜忽然来了兴趣,“你说,为了六夫人,夫人差点和娘闹翻?这说明,她也不全是块木头,只是少把火,烧她一下罢了。”     白璱有些不明白:“堡主你想做什么?”     “我想点把火试试。”裴澧夜抿一下嘴。     白璱眯起眼睛,看着他:“堡主,你不会是想把夫人训练成第二个燕陌吧?”     裴澧夜一愣,忽地沉了脸:“燕陌是燕陌,夫人是夫人,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怎么能相提并论?”     白璱赶紧住嘴,低头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门口来传:“堡主,饭菜备下来,是拿进来吗?”     在灵堂吃饭总归不大好,裴澧夜挥挥手:“放后堂去!”     “是!”     裴澧夜转身,看看锦绣:“叫醒夫人,让她来后堂吃点东西吧!”     说罢,他转身,往门外走去。     来上京也好多天了,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总是不时浮现燕陌的容颜,一颦一笑,深刻入心一般,无法忘怀。     不过就是分别数日而已,居然会如此想念他,真是奇怪?     难道自己当真……     不,怎么可能?     他可是昂藏七尺的男子汉,怎么可能是……     裴澧夜一走,锦绣忙推了一把宛若卿:“小姐,醒醒了。”     “没睡呢。”宛若卿睁开眼,哪里有一点睡意,“只是不知道跟他聊什么,所以不如假装睡了。”     反正不过忍几日,少跟那个男人接触为妙。     “去吃点东西吧,两天没吃了。”锦绣摸摸肚子,她也饿得很。     宛若卿站起身,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棺中的女子,叹口气:“去吃吧,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后堂内,裴澧夜已经坐下,白璱站在旁边。     宛若卿见到他,赶紧行礼:“夫君万福!”     “起来吧,以后见到我,就不用行礼了。”裴澧夜挥挥手,这见人就行礼的毛病,得从他开始改起。     一点一点,总是能改掉的。     时间而已!     他必须给别人看看,自己并非“龙阳君”。     “夫君,礼不可废!”宛若卿坚持。     裴澧夜看看她有些疲惫的脸,不由有些心软:“算了,改日再说吧,先吃点东西。”     反正来日方长,以后回了御世堡,好好帮她改便是了。     宛若卿也确实饿了,虽然并没有多少心思吃饭,可是想着过些天还要做道场,燕凤月还得出殡,不由勉强自己吃了起来。     她必须有体力来打赢这最后一场仗,等恢复了自由身,便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锦绣,你也坐下吃吧。”裴澧夜忽地想起锦绣刚才肚子咕咕叫的事情,想想,这丫头和宛若卿一起长大的,或者,她那里下手也不错,看看她家小姐最在意什么吧。     锦绣吓一跳:“主子们都在,哪里有奴婢坐下的份?”     “既然知道我是主子,让你坐你就坐,让你吃,你就吃!”裴澧夜忽然沉了脸。     锦绣吓了一跳,只好小心翼翼地坐下,开吃。     裴澧夜似乎这才满意了一点,又盯着宛若卿瞧了许久,越看,便觉得她越想那个占据了他思维很久的男子。     最难能可贵的是,她是女的!     这点对他来说,格外重要啊!     被个大男人一直盯着吃饭的感觉真是不好受,宛若卿吃了一些,便再也吃不下了。     之前在灵堂,白璱和裴澧夜的话,她自然是听到了。     反正还没有破绽,便由着他们闹去。等娘亲的事情完了,她想个办法,和这姓裴的断的干净了,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     到时候,她像谁,谁像她,都和她无关了。     即使身份暴露了,也关系不大。     这么几天,他们一定查不出来。 正文 惩罚锦绣 “澧夜哥哥……”一声叫唤,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他们跟我说,我都不信呢,原来你真的是在这里陪这个女人吃饭。”     “她是你嫂子,不是‘这个女人’!”裴澧夜难得在裴娟面前板起了脸。     裴娟嘟嘟嘴:“反正你知道我在说她就行了!”反正那句“嫂子”她是死活不肯叫出口的,她是要当“嫂子”的人呢,怎么可以这么称呼别人?*     “娟儿!”     “澧夜哥哥,你去看看,我种的海棠开花了呢。”裴娟打断裴澧夜要教训她的话,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裴澧夜看看宛若卿,再看看白璱,有些无奈。     “我们在,夫人恐怕也吃不下去。”白璱冲着裴澧夜示意。     裴澧夜立刻会意,点点头:“好,你也一起陪大小姐看海棠去吧!”     白璱有些哀怨地起身,跟在两兄妹后面。     出主意的人总是最被欺负的那一个,寄人篱下哟……     宛若卿终于舒出一口气,这个裴娟,出现得还真是时候。     不过海棠……     她才来上京几天啊,就“我种的海棠”开花了?     有几天是她自己种的?     八成就是拿了现成的吧?     算了,这事不在她考虑范围内,先把肚子喂饱,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绝对绝对,不可以倒下的。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睡着是不大可能了,那么就吃饱,总归能有点力气不是?     “小姐,我们……”     “嘘!”     宛若卿忽然感觉到有点异动,赶紧不让锦绣往下讲:“有人,安静喝粥!”     那两个男人真是无聊,又玩这套把戏?     上次熨斗门事件还不满意吗,如今又杀个回马枪。     那个姓裴的,不是很多事情要做啊,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赶紧办正事去吧。     现在她已经管不了了,只要娘亲进了宛家的祖坟,那宛家到底是满门抄斩还是开国元勋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的心就那么小,装不下太多人,也经历不了太多亲人的坏消息。     有一个疼她爱她的娘亲,让她尽所有来孝敬,便已经足够了。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那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父亲,亦不在她关心的范围内。     主仆二人非常淑女地喝完了粥,暗中窥视的人也百无聊赖地走了。     “唉,看起来,是个大问题啊。”白璱忍不住冲着裴澧夜翻了个白眼。     裴澧夜不理他,眯起眼睛看着坐着喝粥的主仆两个人,还真是表里如一地恐怕。     “肯定有办法的!”他不信改变不了她。     “堡主,现在不是好时候啊!”白璱哀叹。     裴澧夜转头,双眸中带着寒光,“我何时耽误过正事?”     “那倒没有。”白璱立刻缩成小小一团。     “没有十成把握的事情,我从来不做!”裴澧夜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白璱忍不住往宛若卿主仆二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喃喃自语:“那个人,你有十成的把握吗?”     “人都到齐了吗?”看着跟在后面的白璱,裴澧夜自然是听到了他的嘟囔,不想理他,直接换了话题。     “是的!”白璱脸色难得严肃。     裴澧夜点点头:“如今赫连拓这么一闹腾,这事恐怕还得延误些日子了。”     “只要这西凉太子和亲的心思没有动摇,我们就有机会。”白璱点点头,“国宴,总是要举行的!”     “说的是!”裴澧夜抿一下嘴,“只要我们准备得万无一失,随时都可以动手。”     白璱叹息一声:“等待自由的日子,真是难熬呢!”     裴澧夜沉了脸:“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掉以轻心!”     “是!”白璱十分严肃地拱手作揖,“属下这就去看看,还有什么纰漏。”     白璱一走,裴澧夜回头往福园后堂看去,这里已经看不到那边的情景了,但是他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未曾失手过!     木头又如何,他一样可以雕琢!     ——某人起了歪心的分界线——     常非晚责罚了锦绣的事,锦绣一直瞒着宛若卿,所以宛若卿一直不会到。     她以为,这事裴澧夜会帮她搞定的,没想到,裴大堡主是大忙人,此人根本就没知会过他的亲亲夫人,而那日在锦绣身边看着她的春桃,在第二次被调走,说是跟白总管拿献给皇上的礼物去了,一去得三天。     所以,当锦绣走出门遇到瘟神……啊不,常夫人的时候,自然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目无主子的婢子,居然还敢正大光明从本夫人眼前过?!”常非晚一见到锦绣,立刻竖起了浑身是刺,“怎么,仗着自己是王妃的贴身侍婢,连我的话都不用听了吗?”     “夫人,是堡主让奴婢走的!”锦绣很是委屈,“此事春桃姐姐也知道。”     “堡主出门办事去了,春桃跟白总管办事去了,他们都不在,你当然可以信口雌黄!”常非晚才不信,裴澧夜怎么能关心起一个丫头来了呢?     难道她连处置一个丫头的权力都没有吗?     即使那是王妃的丫头!     “姐姐,什么事?”宛若卿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如今她已经搬回上房住,昨夜给娘亲守了一夜的灵,结果回来也一直没有睡意,便听到外面一阵喧闹。     常非晚的话,她是听到了,不过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王妃妹妹,你来得正好,妹妹平素管教下人实在是太过宽松了,这个丫头,昨日对我无礼,我略做了惩戒,没想到她根本不听训,根本没有接受责罚,便走了!”常非晚一见到宛若卿先告状。     宛若卿忍不住瞪了锦绣一眼,这个丫头,受了委屈居然不告诉她,现在好了,人家上门来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是妹妹管教下人不力了,若有什么得罪姐姐的地方,妹妹先为这婢子给姐姐赔礼了!”反正只要忍几天罢了,不在乎谦虚点。     她这个王妃都出来赔礼了,常非晚也应该见好就收了吧?     可是常非晚是谁啊,人家是才女,人家是很有尊严的才女,她觉得锦绣昨天没给她面子,她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损害。     “王妃妹妹,这事,本不该你来道歉的。”她的话,意有所指。     宛若卿赶紧给锦绣使个眼色:“还不快给夫人道歉?”     “夫人,都是奴婢的错,与王妃无关的,请夫人责罚奴婢!”既然没有人给自己作证,只能自认倒霉。     裴澧夜不可能好多天不回来,毕竟还有岳母要送葬,他不可能不到的。     “若是以后这家中人人都不听主子的话,之后只要过来倒个歉就可以了,那咱们裴家,岂不是没了家法?”常非晚打算揪着不放。     宛若卿心中暗叹一声,不过几天而已了,这个常非晚,居然还是跟她对上了,唉……     “那妹妹要如何处罚锦绣呢?”看看她要怎么办吧,只要不过分,为了娘亲,她忍了。     “昨日不过让她好好练习礼仪,既然她不愿意,作为下人,下跪总是要会的,就去那儿跪着吧。”常非晚指指上房院子的水井旁边,那里铺着鹅卵石的小路。     她疯了,那里就是跪一下,膝盖都有可能会乌青,何况是一直跪着。     “姐姐是要她跪多久呢?”宛若卿强自压着心头的火气,先摸摸对方的底牌。     “当然是……”常非晚拖长音,“跪到听话为止!”     那就是让锦绣没日没夜跪下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姐,奴婢去跪着就是了!”锦绣一把拉住宛若卿,冲着她使眼色,“六夫人三日后就出殡了,此刻最忌家宅不宁!”     “锦绣!”宛若卿抿一下嘴,还要忍吗?     “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去跪!”锦绣急急走到水井旁边,跪下,看着常非晚,“夫人,奴婢一定跪到你气消满意为止。”     宛若卿双手放入袖中,紧紧握了拳。     这笔账,她记着,常非晚,你等着! 正文 主母之位让给你 常非晚终于算是满意的打算走了,走之前,眼中还是有些愤恨之色。     毕竟,她在这里住了好久了,久到真的以为这个地方就是她的了,没想到,如今正主儿回来了,她要让位了。     不甘心,一百一万个不甘心!*     “姐姐稍等!”宛若卿叫住她,看着她,缓缓冒出一句,“妹妹管教下人不力,这澧王府当家主母的位置,实在不应给妹妹坐。反倒是姐姐做事雷厉风行,颇有当家领袖的风范,这个家,理应是让姐姐来当的。”     常非晚愕然了,惊讶地长大嘴,睁大眼,彻底忘记了她是那高风亮节,名彻林州的才女了。     “你……说什么?”     “妹妹一直以来身子就弱,加上最近丧母心中难过,实在没有时间处理这府中的琐事。”宛若卿低着头,温良谦恭让,“所以妹妹在想,不如让出这上房,给了姐姐。如姐姐般能干,必能将澧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真……真的?”喜事来得太突然了,常非晚一下有点接受不了。     宛若卿点点头:“姐姐不相信妹妹的真心吗?”     “信……自然是信的!”就怕你反悔啊!     “既然姐姐还心存疑惑,现在我们便去找夫君,让夫君来做个证,从此以后,常姐姐就是这澧王府的当家主母,这上房,自然就是姐姐的住所。妹妹身子还没痊愈,等处理完了家母的事情,便还是回林州养病去。”靚靚小说网-最新章节     多么有诚意的一段话,常非晚不感激涕零,好歹也赶紧行动吧,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呢。     “可是澧夜现在不在府中。”常非晚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事简单,姐姐托人去让王爷得空回来一趟,也不过就是做个证的事罢了,很快的,应该是耽误不了夫君的正事。”宛若卿赶紧面授机宜。     她百分百确定是裴澧夜捣的鬼,现在跑了出去,就是不给锦绣作证。不过如果他在府中,当面锣,对面鼓,大家把话讲开了,他能不承认是自己带走了锦绣吗?     所以,一切只要他回府,就好商量。     但是最最关键的是,不能自己去叫他啊,不然他一定以为他的这位王妃转性了,他的计策初见成效,那以后,岂不会要变本加厉?     所以,让常非晚去叫,是最好的选择了。     而且,看人家常姐姐如今也是非常乐意去叫的。这不,忙不迭遣了丫鬟去问澧王爷跑哪儿去了,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有要事啊要事!     是呢,要事!     宛若卿暗自摇摇头,她若不吵不闹,其实过些天,这主母之位,甚至王妃的位置,都会她的,偏偏非要在这个时候闹腾,到时候,吃亏在只会是她自己!     裴澧夜回来的很快,仿佛就在附近,二刻钟已经到了澧王府了,三刻钟就已经站在常非晚和宛若卿面前了。     “澧夜,妹妹有话跟你说。”常非晚也不傻,所以这种事情,她也不会抢着说,万一被宛若卿倒打了一耙,说她图谋不轨,意图篡位就不好了。     她那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宛若卿?     裴澧夜饶有兴趣地看着宛若卿:“说来听听。”     “夫君,妾身想将澧王府主母的位置让与常姐姐。”宛若卿字正腔圆地把常非晚所要的话说了一遍。     连裴澧夜都愣了神:“这是为何?”     “妾身觉得,姐姐比妾身更适合治理整个裴家,特别是今早的事,姐姐更是很有魄力。”宛若卿一脸钦佩的表情,比珍珠还真!     “今早的事,什么事?”裴澧夜有些不解。     “是这样的。”宛若卿微笑地娓娓道来,“妾身管教不力,贴身侍婢锦绣据说昨日对常姐姐不敬,常姐姐罚了她,没想到那婢子居然不知悔改,还诬赖是夫君你取消了她的惩罚。常姐姐一时气不过,便让那婢子跪到了天井石子路上,作为惩戒。”     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     “夫君,可是生气了?”宛若卿上前行礼,“是妾身管教不严,昨日妾身见夫君与锦绣相携而来,后来那丫头一直未曾离开妾身身边,竟不知她何时闯下了这样的祸事。”     宛若卿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常非晚的脸色就变了。     她也不是笨蛋,这前后关系,还是听得清楚的。     既然是裴澧夜和锦绣一起去见的宛若卿,而锦绣见到宛若卿以后,一直未曾离开主子身边,那么,她惩罚锦绣就是在裴澧夜带锦绣去见宛若卿之前。     这样,就不难想到,锦绣之前说裴澧夜解除她的惩罚,这话到底是谎话还是实话了!     果然,裴澧夜也装不下去了,有些尴尬地道:“确实是本王让锦绣跟本王走的,是本王让锦绣不用站在那里的。”     常非晚有些不甘心地拉住他的手:“澧夜,难道非晚连处置一个丫头的权力都没有吗,这以后非晚若是当了主母,可如何服众?”     倒挺能顺杆子往上爬的,进入角色还挺快,这就“当了主母”了?     好在宛若卿也不稀罕,好戏在后头呢。     见裴澧夜兀自还在犹豫不决,宛若卿已经走上前了:“夫君,姐姐,婢子无礼,是该好好惩罚的,不知常姐姐,锦绣她到底犯了什么事,那婢子回去以后,想是怕我责罚,一直未曾跟我提起。”     常非晚一听来气了:“那婢子就是不懂礼数,做贼心虚,所以才不敢跟你说。昨日她见我,先是不行礼,后来行礼,又不规范。我就想,她可是妹妹的贴身丫头,妹妹可是东陵的礼仪典范,这样的丫头出去,岂不是丢了妹妹的脸吗?所以姐姐才想替妹妹教教她。”     “哦,那怪姐姐如此生气呢,这么说来,妾身该多谢姐姐了。”宛若卿特别客气,“这婢子害姐姐如此生气,是该好好罚的。”     她可没承认锦绣无力,她只说害“姐姐生气”,这话可不能听差了。     “还是妹妹深明大义!”常非晚白得了个主母的位置,正高兴着,对宛若卿也是看的顺眼了一些。     宛若卿点点头:“妾身有事不明,想请教姐姐。”她的模样十分真诚,惹得常非晚很高兴地点头:“问吧,姐姐一定知无不言。”     宛若卿不耻下问地道:“姐姐如今是主母了,这府中的赏罚自然应由姐姐做主。锦绣那丫头惹姐姐这么生气,不知道,按家法,该如何处置啊?”     她把“按家法”这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这下子,常非晚为难了。     家法也没有规定奴婢没看到主子不去行礼要怎么处分啊,更没有规定奴婢行礼不规范该怎么处置啊?     于是常非晚成为澧王府当家主母第一天,就遇到了最棘手的事情。     而那个状似挑衅的人,正一脸诚恳地看着她,等待答案。     这……     饶是翻遍了脑子所有看过的书,常非晚都没有想出应对的话来。     “咳咳……”裴澧夜忍不住咳嗽两声,打个圆场,“依本王看,锦绣也没犯多大的错,这惩罚就免了吧。至于非晚,看起来还没有做好当主母的准备。若卿那个……秀外慧中,温良谦恭让,是女子礼仪典范,这主母之位,非你莫属,还是不要让来让去了。”     常非晚傻眼了,刚才还高高兴兴以为可以搬到上房去呢,结果现在好了,主母没争到,却在裴澧夜面前丢人丢大了。     一点赏罚决断的主见都没有,以后那主母的位置,她恐怕也抢不到了。     宛若卿也有些讶然,她可是真心让主母的位置的。倒不是怕常非晚,只是这几日母丧,只想着能有太平日子过,让她好好地,专心去处理丧事,其他的事情,不想去理会。     如果常非晚当了主母,满足了她这“小小”的愿望,至少这几日一定不会来挑衅滋事,正是两全其美的。     “夫君,妾身真的觉得常姐姐比妾身合适……”     “行了,此事本王做主,你们两个都不要推让了!”裴澧夜一锤定音,打断企图垂死挣扎的宛若卿。     好吧,姓裴的,你比常竹子狠!     宛若卿只得银牙暗咬,把话给缩了回去。 正文 静修超度 常非晚想必要恨死她了,宛若卿有些无奈地跑回裴府上房拉起锦绣,心中却暗自叹息。     “小姐,你们没有闹起来吧?”锦绣摸摸膝盖,顾不得疼,先着急地拉着自家小姐的手,“只要忍几天而已了,可不能为了我……”*     “放心吧,没事。”宛若卿深吸口气,“你家小姐是这么有勇无谋的人吗,在我身边这么久,当年的迷糊小丫头都能变成现在这么能干,居然还敢小瞧我了!”     锦绣忙低头:“锦绣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     “怕什么?”宛若卿瞪她,“你以后再有事瞒着不告诉我,就有你好怕的了!”     锦绣有些心虚了:“昨日见小姐这么悲伤,怕惹小姐分心,就没说,小姐……你真的生气了?”     宛若卿没好气地道:“去,进屋去,看看膝盖伤了没,自己拿药去上,别指望我给你上药!”     “是!”锦绣摸摸膝盖,赶紧进去找药去了。     “今天待在床上不许下来,我可不要一个瘸子当丫头,站在身边挺难看的。”宛若卿深吸一口气,这丫头,这事干的,让她不生气都难。     这种事情居然瞒着不告诉她,不让她来出头,让她这个主子是摆设,她的人,岂是能随随便便让人欺负去的?     “是!”锦绣低着头,十足受欺负的小媳妇模样。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宛若卿叹口气,跺跺脚,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帮她把裤腿卷了起来。     虽然她是尽量让锦绣免于责罚了,可还是让她实实在在地跪了半个多时辰,太阳这么大,石子路这么凌乱,跪下去焉有不疼的?     看看这膝盖,已经红肿了。     “傻子,你不会用内力顶一下啊?!”宛若卿忍不住想要骂人。     锦绣缩缩脖子:“我怕被她看出来!”     “常非晚又不会武功,她身边丫头一个都不会武功,她看出来个屁啊!”宛若卿直接爆粗口,看着锦绣拿着瓷瓶对着膝盖呲牙咧嘴,忍不住一把抢了过来,“行了,你这看医术就会睡着的人,这种上药的事情还是让医术高明的我来吧!”     锦绣见宛若卿发飙完毕,低头小心翼翼地帮她上药,忍不住对她偷偷吐了一下舌头。     她家小姐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刚才明明说不帮她抹药的,现在却还是抢过去抹上了。     抹个药而已,到底要多高明的医术啊?     分明就是找个借口,让自己有台阶下。     看她刚才气得不轻,结果给自己抹药的时候,根本就一点重手都没下,小心翼翼的,都没有弄疼她。     想到这里,锦绣心中有些暖暖的,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小姐,你对我真好。”     “好个屁!”宛若卿冷哼一声,“告诉你,拍马屁没用,今天给我好好躺床上,等肿消了!”     说完,她把瓷瓶一手,十分粗鲁地拿出一枚药丸塞进锦绣嘴里:“我还有事,随时会回来检查的,敢下床,我就直接废了你的腿,让你一辈子躺在床上。”     锦绣嘟嘴:“奴婢不敢。”     还有三日燕凤月就要下葬了,宛诚如倒是说到做到,真的给她刻了正妻的牌位,还找了和尚做三日三夜的道场,今日那些大师们,应该到了。     宛若卿昨日喝完粥以后,便去跟宛诚如冰释前嫌了。     她之前的记录实在太良好,所以在她“忽然失心疯”的借口之下,宛诚如居然也没有进一步怀疑。     这不,很快的,各种排场,牌位,都准备好了。     现在想来,裴澧夜虽然之前在上京名声很臭,可毕竟御世堡的实力摆在那儿,如今始终屹立不倒,这次再回上京,依然是各种达官贵人逢迎讨好的对象,继续监视他,自然又成了她的责任。     而讨好裴澧夜,则是宛诚如现在要做的。     把庶出的女儿变成嫡出的,不光是提高了宛若卿的地位,同时也是提高了裴澧夜的地位。     反正人已经死了,多个封号对宛诚如来说,其实没有多少差别的。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走进福园。     如今天气太热,所以宛诚如调了冰窟的冰块来放到福园四周,这里的温度,跟外面差了不止一个季节。     “阿弥陀佛!”福园内传来声音,让宛若卿一愣。     忍不住走快了几步,看到来人以后,不由有些讶然:“静修大师,你怎么来了?”     “是宛相爷邀请的老衲。”静修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老衲也是来看看老朋友,记得当年见你娘的时候,她才不过六岁,如今,三十年过去了,老衲也已是花甲之年,真是唏嘘。”     人生果然是无常,宛若卿跟着叹了口气。     “三十年未见,没想到,再见,便是最后一面。”静修摇摇头,“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娘她,终究是没有悟透。”     宛若卿不解:“大师此言何意?”     静修摇摇头:“或者以后你便知晓了。”     “大师……咦,若卿你也来了?”裴澧夜的声音传来,看到宛若卿,叫得十分亲热。     只是,她和静修的距离,会不会太近了些?     “静修大师,我特地从林州请上来的。”走上前,裴澧夜不动声色地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都是认识的人,也信得过大师,所以跟岳父大人推荐了。”     宛若卿点点头,这次倒是真心实意地行礼:“多谢夫君!”     由静修大师来为娘亲超度,想必娘亲也是十分欢喜的。     终究,有始有终,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终究谁能真的做到不负如来不负卿?     法度寺众僧立定,宛诚如到来以后,盘腿开始念诵经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如果这世上真有菩萨,菩萨,你保佑娘亲,升入天堂,从此,一切苦厄皆除。     宛若卿上前,双手合十,诚意祷告。     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相信,或者希望满天神佛都是存在的!     那么,娘亲便可在天堂自由自在地过活。     裴澧夜看着闭上眼睛,跪在蒲团上诚心祷告的女子,白皙的脸庞,竟有圣洁的光芒,真如神坛上的观音,让人竖然起敬,只敢远观。     有种淡淡的哀伤,萦绕在她周围,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可不知道为什么,接近她的时候,就是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究竟,真的是没有喜怒哀乐嗔的木头美人,还是一块需要雕琢的美玉?     宛若卿感觉着周围的香薰袅绕,听着法度寺众僧念诵的经文,心中竟也慢慢平静下来。     娘亲这一生,或者,只有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她死了,却也得到了她生前一直梦寐以求的,算不算因祸得福?     忍不住睁开眼,看着在一旁肃立的宛诚如,无喜无悲的表情,这便是娘亲爱了怨了一辈子的男人呢?     宛若卿心底忍不住有些冷意,究竟值不值得,这个问题,她始终没有得到娘亲的回答。     再看看裴澧夜,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却是她打定主意,一辈子都不会去爱上的复杂男人。     看看躺在灵柩中的母亲,安详的容颜,似乎真的得到了解脱。     这冰块确实有效,已经四天了,娘亲的容颜一丝未变,竟连一点腐烂的味道都没有,想来,这是宛诚如为娘亲做的最后一点好事吧?     叹口气,一场经文已经诵完,一旁的小丫头扶她起来:“夫人,先休息一下吧,经文是要彻夜念的,别累坏了身子。”     宛若卿点点头,随着那小丫头去后堂休息。     转头,再看了一眼娘亲的棺木,隐约好像能看到她的容颜。     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皱了一下眉头,仔细思索,也没有想出不对在哪里,终究还是摇摇头,去了后堂。 正文 王爷有请 燕凤月出殡,盛大的葬礼,是因为她的女儿目前还是澧王妃。     宛若卿低着头,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过讽刺。     上好的楠木棺材,穿过整个上京城,在一片白茫茫中,棺木上的大红花朵格外鲜艳。     那是婚礼,代表着今日燕凤月,这个宛相府的第六房姬妾,如今成了宛诚如的正妻。*     一早,燕凤月的棺木去了一趟宛家,从正门进入,停留一阵,再从正门出来,便成就了她正妻的名分。     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偏偏近二十年的时间,宛诚如就是未曾为他的这位妾侍做过。     他的女人实在太多,总归是无法分身的。     宛若卿闭一下眼睛,只感觉有些酸涩。     这几日眼泪流得太多,几乎把整个身体的水分流干,眼睛又干又涩,有些难受,似乎已经流不出泪来了。     据说西凉太子一直在找宛府的麻烦,可自从她来到上京以后就不曾看到。特别是,宛府如今基本上就是被查封的状态,可今日宛诚如申请让燕凤月的灵柩停留,不光皇上很爽快地答应了,连那西凉太子也没有异议。     不知道他是良心发现了,还是有别的事牵绊住了。     总之他不来,便是最好的了。     宛若卿这几日并没有心思去打理外间的事情,但是锦绣多少会带回一些。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和亲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大概是为了安慰西凉太子,这次东陵帝是下了血本,居然将他第十个女儿,无尘公主嫁给他,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这可能也是西凉太子不再那么激烈吵闹的原因。     这些与她有何相干,非要将这些事情全部灌注在她的脑海之中?     宛若卿抬头,已到了宛家陵园,高耸的墓碑,显示着宛家显赫的地位。能葬入这里的人,都是何等的荣耀?     只是,荣耀又如何?     最后,终不过还是化做了一捧尘土!     燕凤月的棺木往前行,终于在一处墓碑前停了下来,那是属于宛诚如的墓碑,原本墓碑上和他的名字刻在一起的只有乔氏,如今,在他的名字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妻,宛燕氏。     是的,就是这四个字,娘亲用了一辈子的等待,哀怨,幸福,所有的所有,来换取今日的一切。     墓碑后面的陵墓已经造好,棺木停了下来,静修大师和法度寺众僧开始诵经,诵经完毕,算是送完最后一程,家丁们才起身,将八人抬的棺木,缓缓送入陵墓之中。     棺木从头进去,缓缓地,慢慢地,直到只能看到一点尾巴。     就要这样,永远见不到娘亲/美丽的容颜了啊。     就要这样,再也听不到娘亲关切温柔的声音了啊。     就要这样,在岁月的流逝中,慢慢忘记娘亲唤儿的殷切了啊。     不舍得,千万个不舍得,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永远不要离开?     宛若卿一个箭步上前,忽地抓住棺木的边缘。     “夫人!”     “王妃!”     “九小姐!”     “小姐!”     众人都忍不住向前一步,想去阻拦。     就差最后一步,只要葬入这个陵墓,便大功告成!     宛若卿的手,死死地抓住棺木的边缘,手背上青筋都清晰可见。     她要忍,只忍最后一次,这次忍了,娘亲的夙愿便可完成,她以后,也可逍遥自在。     可是她的手,不听她的指挥,只是想要,死死地抓住那棺木,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仿佛只要松手,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她最珍视的瑰宝,就要这样,在她面前,化为乌有了。     眼泪,终究再次蒙上了干涸的眼眶。     她以为,她已经没有泪了,没想到,见到这一幕,还是会夺眶而出。     “若卿,放手吧,六夫人也不想你这样。”耳边,第一个过来劝慰的,居然是裴澧夜。     是啊,裴澧夜!     宛若卿忽然清醒了过来,她现在还是澧王妃,所以她娘才会得到如此的厚葬。而之后,他们恐怕还有一笔账要好好盘算。     不能和他闹翻了。     虽然娘亲这事已经盖棺定论,不过与他闹翻总是不好,到时候,好合好散才是正途。     只是这御赐的婚事,终究是麻烦,不知道该如何解脱呢?     “嘀嗒”一声,眼泪滴落在手背上,在这六月初的日子里,竟然冰凉刺骨。     对不起啊,娘亲,女儿无法再多看你一眼了。     可女儿知道,这是你的夙愿,所以一定尽力帮你完成。     于是,她松手,转身,对着裴澧夜和众人施了万福礼:“夫君勿怪,妾身失礼了!”     裴澧夜眼中有些精光闪过,随即隐于无形:“没人怪你。”     或者,他的妻子,并不是真的没有救,或者,只是没有刺激到那个点上吧?     棺木慢慢移进了陵墓中,放置在刚修好没多久的青玉台上,众人这才在陵墓外,洒酒点香以作祭祀。     一切完毕,众人原路返回澧王府。     傍晚的时候,宫里便传来圣旨,说宛府解封,宛家众人可以回去居住了。     宛诚如自然十分高兴,宛若卿冷眼看着他一手搂着已经有六个月身孕的采凤,高高兴兴指挥家人将东西搬回去,哪里有半点丧妻之痛?     这地方,果然只能听见新人笑,永远听不见旧人哭。     只是这些,在不久之后,恐怕和她永远都无关了。     剩下还要解决的,便是裴澧夜了。     掘坟这个事情,宛诚如估计应该是干不出来的,不过如果他的女儿和澧王爷闹翻,他未必不会想到用这个方法来惩罚自己,平复裴澧夜的怒火。     他其实心中有数,她最在乎的人,只有娘亲。     好合好散吧,看最近姓裴的那蠢蠢欲动的样子,计划相信会比较顺利。     正想着,锦绣跑了进来:“小姐,姑爷刚才让人来传,说让小姐去他房中一趟。”     宛若卿看看天色,已经日暮西斜了,不由奇道:“这么晚了,让我去他房中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锦绣摇摇头,“而且,我好像看到常夫人也在。”     “哦?”不会是那个姓常的又耍个性,闹什么花样出来了吧?     真是没耐心陪她玩了呢,唉!     “把我的外衣拿来。”宛若卿指指早上出殡穿的孝服。     锦绣愣了一下:“小姐要穿这个过去吗?堡主会不会觉得太晦气?”     “就是想让他觉得晦气才好!”宛若卿毫不犹豫地套上,让锦绣提着灯笼往澧王府书房而去。     白色的衣裙,外面套着亚麻的孝服,完全没有“若要俏,带三分孝”的俗语中那般,显得多么清灵出尘,只是感觉似个幽灵一般,在澧王府内飘荡的。     若是遇到个胆小的,恐怕还能被吓出病来。     这个效果,宛若卿很满意。     书房的灯还亮着,看起来,裴澧夜果真的瞪她,那么,常非晚到底又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宛若卿和锦绣慢慢走近些,门口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奇怪了,以前不是都站着几个小厮拦着她的吗,好歹不是为了拦他,裴澧夜一个堂堂王爷,总该有个随口能叫来的贴身小厮侍婢什么的吧?     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宛若卿推了一下书房的门,只听得“吱呀”一声,就这样开了。     那门,居然是虚掩着的。     “夫君?”她小声唤了一下,没有任何回应,却好似听到有什么动静,从里面传来,应该不是书房正厅,而是还要再远些的地方。     若是她没有练过武,这声音,应该是听不出来的。     锦绣大着胆子上前,重重推了一把门,不由讶然:“小姐,一个人都没有呢。”     宛若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让她大晚上的过来,却不在书房等她,这姓裴的搞什么花样?     走进里面,只觉得刚才听到那声音越发明显起来,悉悉索索,似乎还有点喘息的声音,似乎,还不止一个人。     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个人!     如果她没有猜错,估计是一男一女! 正文 观看春/宫【节选】 宛若卿抿了一下嘴,心中大概有些不成形的想法出来,这个姓裴的,是不是太幼稚了?     当下也不停留,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而身边的锦绣,也听出了一些端倪:“小姐,什么声音啊,好像狗狗喘息声,不会是有什么畜牲野兽吧?”*     ……     宛若卿差点笑出声来,狗狗喘息声,这个锦绣,倒是真能找到形容词。     感觉声音已经越来越近,宛若卿赶紧眼观鼻,鼻观心,想了想,锦绣还未成年呢,便对她道:“我进去吧,那在外面候着。”     她倒是忘记了,她自己也才十七呢。     锦绣听话地站在原地,宛若卿上前几步,将书房通往后堂的门慢慢推开。     如她所料想的一样,门没关,虚掩着。     男人和女人粗重的喘息声传入耳际,宛若卿抿嘴讥讽一笑,这个裴澧夜,真是各种试探手段都用上了,大晚上的叫她来,就是为了让她看一出“活春/宫”吗?     屏风后面,是裴澧夜平时用来小憩的场所,一张床榻,有被褥枕头之类,宛若卿并没有来过,不过清楚这里的布置。     深吸一口气,她抬脚走过了屏风……     “夫君……”     “啊!!!!”一声响彻夜空的尖叫,把什么清高孤傲,诗词歌赋,高风亮节,全部抛到了脑后。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常非晚使劲想找个东西遮掩光裸的身子,却发现床上根本找不到被子,最后只好用两只手挡住胸前的春光。     裴澧夜见到宛若卿,神色如常,还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     顺便,扭过常非晚的身子,狠狠地顶撞了一下。     “啊……嗯!”羞涩和快感双重打击着常非晚,努力的抑制却没有办法成功。     原本高人一等的感觉,此刻荡然无存。     这种又恨又羞的感觉,让她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本来还想在宛若卿面前扳回一城,如今这事过后,以后再见到她,便有种低她一等的感觉了。     宛若卿看着这一幕,收起讥讽的笑意,看看地上的被子,计上心来。     “夫君!”仿佛眼前两个人是一堵墙,她面色未曾有丝毫的改变。     裴澧夜有些不甘心,将常非晚狠狠压在身下,然后看着宛若卿:“这么晚了,还过来做什么?”     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宛若卿真想鄙视他,却还是温婉地道:“婢子过来传,说夫君让妾身来一趟书房。”     “哦!”裴澧夜点点头,动作丝毫未停,常非晚羞辱感越来越强,快感却又让她无法叫停,一时间,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那你明日来吧!”裴澧夜也不说原因,只冒出这么一句。     宛若卿神色如常,行个礼:“是!”     “下去吧!”裴澧夜挥挥手。     “是,妾身告退!”宛若卿再行礼,走两步,蹲下,捡起地上的被子,微笑道,“夫君,姐姐……”     “嗯?”裴澧夜抬头看她,有些兴奋,是不是他这刺激法有效?     宛若卿低头,掩去嘴角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夫君,姐姐,为裴家留后虽然是大事,可身子也十分重要,虽然已是初夏,可夜晚更深露中,可千万别着凉了。”     说完,她把被子盖到他们光裸的身子上面,只露出他们的脑袋,盖得还格外细心,不让冷风吹进去一丝一毫。     裴澧夜……     “妾身告退!”宛若卿往后退了三步,蹲身,差点把手帕放肩上来个蹲礼,好在脑子还比较清醒,赶紧放到腰上。     看着目瞪口呆,和常非晚冰火二重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她的肩膀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赶紧起身,往外走去。     裴澧夜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半晌才反应过来。     “澧夜……”常非晚见身上的男人半晌没了动静,忍不住叫了一声,“她……她太无礼了!”     裴澧夜回过神来,竟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常非晚,直接将她往旁边一推:“我还有事,你自己睡会就回去吧!”     “澧夜……”忽然空了的身子,让常非晚十分不舒服,欲求不满的眼神看着裴澧夜,却没有得到丝毫的怜悯。     裴澧夜把椸枷上的衣服往自己身上一套,转头看了一眼委屈万分的常非晚,眯了一下眼睛。     他自然知道当初把主母之位让给她,宛若卿就会耳根清净很多时候。     不过,他也清楚常非晚的性子,宛若卿的存在,始终是她心头一根刺,要想把这根刺拔出,就是让她自己觉得再也无法在“敌人”面前抬起她高傲的头!     今夜,是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裴澧夜走出屋外,白璱早就在那里等待。     “堡主,事情办完了吗?”他的言语中有些调侃的意味,“还有正事呢,堡主何时办?”     裴澧夜面色如常:“衣服发下去了?”     “人手一件!”     “那就好!”     白璱点点头:“明日无尘公主会在上阳宫献舞,赫连拓届时出席观看,皇宫护卫除五万禁军外,由霍格维持整个上京的治安。”     “我明白!”     “堡主,成败在此一举,不可三心二意啊!”白璱小声提醒。     “你是在教训我吗?!”裴澧夜沉了脸。     “属下不敢!”见他真有点生气,白璱倒也不敢造次了,退后一步,“明日午时开宴,堡主记得准时出席!”     裴澧夜点点头:“听我摔杯为号,届时记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个自然!”白璱点点头,看着他,“堡主,明日午宴,携夫人出席,堡主要带谁去?”     裴澧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正主儿都已经来了,自然是正妃去!”     “属下明白了!”     夜幕之下,有几粒星子闪烁,将在书房回廊上的两个人,隐于无形。     而此刻,澧王府上房内,宛若卿一回房就直接脸朝下趴在床上,浑身抖个不停,吓得锦绣赶紧上前看:“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宛若卿一个转头看着她,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     “哎呀小姐,你在笑啊,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姑爷欺负哭了呢!”锦绣拍拍胸口,“你倒是笑什么啊?”     宛若卿死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一边喘着气捂着肚子道:“锦绣……我错了,我该……该带你进去的!”     想起临走时,两个人错愕的表情就好笑,真是太有成就感了,不枉她憋了一路笑意回来。     “到底怎么了?”锦绣有些急,“什么事这么好笑,说来听听嘛!”     宛若卿看看她,刚说了一个字,随即想了想:“算了,儿童不宜,不说给你听了!”     “小姐啊,人家今年已经及笄了,不小了!”锦绣不依了。     “那就等你找到好夫婿,我再说给你听。”宛若卿死咬着,就是不说。     “小姐,你好讨厌!”锦绣跺脚。     宛若卿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刚才那场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锦绣见她笑得高兴,也忍不住微笑。     自从六夫人过世以后,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姐笑得那么开心呢,看起来,还是姑爷有法子,逗得小姐这么开心。     “笃笃笃!”外面突然传来敲窗的声音,锦绣忙走到窗前,问:“谁?”     “锦绣,是我,你的景言哥哥!”外面的声音传来,带着景言特有的吊儿郎当的语气。     锦绣忍不住有些没好气地打开窗:“你是谁哥哥,谁是你妹妹?!”     “锦绣妹子别生气,哥哥今日来可是有正事的。”景言笑呵呵往锦绣脸上一摸,就跳入屋中。     锦绣往后一躲,总算躲开,不由越发懊恼起来。     “什么事?”宛若卿看两个人抖得开心,倒也欣喜。     这景言和锦绣,看上去倒也般配呢。     如果景言能脱离这个行当,过些平静的生活,锦绣跟着他,肯定是很幸福的小两口呢。     将这想法压制下,想到这大晚上的,景言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赶紧问问他的来意再说。 正文 裴澧夜的要求 “听说明日无尘公主殿前献艺,届时西凉太子出席,澧王也得携妻子出席。”景言一口气把话说完。     “此事我已经知道了。”宛若卿点点头,“就为这个,你从林州赶到上京来找我?”     景言摇摇头:“当然不止这些,你知道吗,之前你说让我盯着那处仓库,前些日子有动静了。我是跟着他们押韵货物的车子过来的。”*     宛若卿一愣:“他们已经把东西运到了上京吗?”     “是,我到达的时候,又盯了几日,他们分几批运过来的,这种物资,关卡查的不严。”     宛若卿想了想:“可见到接头的人了吗?”     景言忽地笑了起来:“九小姐,你知道我是在哪里见到他们接货的人的吗?”     “什么地方?”见他神神秘秘的,宛若卿也忍不住有了兴趣。     “西陲军,霍格将军驻地!”景言揭晓答案。     宛若卿一下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听说,明日宴会,十万禁军,留五万守卫皇宫,另外五万守卫内城,而霍格将军的西陲军,则守卫外城,公有二十万,加禁军便是三十万。”景言将明日上京兵力布置叙述了一遍。     明日相当于无尘公主定亲之日,自然是十分隆重,不允许出一点点差错。   闷     再加上,之前有刺客如入无人之境,公然在宛府杀了西凉太子的两个侍卫,在这种恐慌之下,戒备自然是一定要森严。     “对了,关于西凉两个侍卫被杀的事情,你可有消息吗?”虽然已经何伯已经着手在查,不过宛若卿自燕凤月过世以后,一直以来对此事并不关心,此刻既然提起,便随口问了一句。     景言这个人,看上去吊儿郎当,办起事情来,却一点都不马虎。     可惜了,她就要离开御世堡了,所以,也该兑现当初的承诺。     景言摇头:“没有什么消息,不过奇怪的是,之前那西凉太子天天闹腾,要死要活的,非要东陵给个说法,可这几日却忽然消停了,既不见他来澧王府找宛家的麻烦,也不去皇上面前闹腾。好像偃旗息鼓了一般,连早上六夫人要进宛府转一圈,他都没反对,真是奇怪。”     宛若卿听完这话,心中一动:“那西凉太子忽然消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景言仔细想了想:“也就这么几天吧,七八日,八.九日的功夫……对,自从听说六夫人过世的消息之后,我就再没听说他闹腾过了。”     “你说什么?!”宛若卿一把捏住景言的手腕,“再说一遍!”     “哎哟,疼!”景言惨叫一声,“我说,就这几日……”     “下面一句!”     “六夫人过世以后,他就没闹腾了!”     宛若卿松了手,转头撑住桌子:“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娘亲是在澧王府过世的,她过世前几日,赫连拓天天到澧王府闹腾,娘亲过世以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难道我娘……”     可娘亲死时面色如常,身上并无伤痕,也无中毒的迹象,不像死于非命啊?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赫连拓和此事真的毫无关系,那之后他的表现又怎么解释?     或者,不是娘亲的事,是别的事情,让他安静下来了?     莫非,真的是那无尘公主天香国色,所以让他对两个手下的死,暂时罢手?     怎么都想不通啊!     宛若卿叹口气,娘亲的猝死,总归让她感觉有些迷雾并没有解开,可表面上,并没有找到一丝破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完美,越是天衣无缝,她就越觉得有问题。     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者她一直无法接受娘亲就这样死去。     是不是,她太过多疑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很可惜,她被困在这里,无法动弹,不然,自己出去查探一番,或者有眉目。     对,出去!     她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和御世堡,澧王府,裴家,把关系脱离的干干净净!     想到这里,她转身,看着景言:“对了,明日京城恐怕会生变,你去陋衣巷守着,她眼睛不方便,你亲自守着,她会安心些。”     “多谢小姐提醒。”景言很是感激。     见他要走,宛若卿叫住他:“景言,这段时间来,和你相处得很愉快。如果……如果明日真的变数太多,你就带着她走,我会通知守卫,让他们不要阻拦,你我之间的契约,就到底为止吧,你自由了!”     “小姐……”景言听完这话,竟感慨万千,一时间,连感谢的话都哽在喉间。     “行了,保护好自己,走吧!”宛若卿上前拍拍他的肩,说到底,景言也是个身不由己的苦命孩子,就让他自由吧。     毕竟,自己也快自由了,没必要拖着别人。     送走景言,夜已很深,锦绣却还是不明白:“小姐,那些衣服,姑爷怎么送入霍格将军那边?”     宛若卿笑着解开谜团:“这还不明白吗,霍格将军是你家姑爷的人,这回啊,是皇上自己把狼引到自己面前了,自作孽啊!”     “那明天……”锦绣大惊。     “西陲军大战京城禁军,恐怕有好戏看了!”无责任围观,果然比前怕狼后怕虎要轻松的多。     锦绣吃一惊:“那姑爷万一失败了,岂不是要连累小姐?”     宛若卿耸耸肩:“若是他败了,我们走人就是了,不过有可能要连累宛府就是了。”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娘亲也不想看到?     要不要阻拦一下?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开始沉思。     那么,如果裴澧夜成功了呢?     到时候,自己可不可以就无牵无挂离开裴家,和他断得彻底?     霍格是三代忠良啊,到他这一代,年纪轻轻,不过三十岁,就当了西陲军最高统帅,据说是在西陲边境出生,几乎是在西陲长大的。     他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背叛东陵,谋朝篡位?     这裴澧夜太有本事了,居然能将这样的人物拿下?     只是,那二十万守军虽说是精良,可城内毕竟还有十万禁军,他们可有想过,万一真打起来,他们也可抵挡一阵。     而上京城外百里地,虽然有三十万驻军,可骑兵不到三万,其他都是步兵,因为有霍格驻军的关系,此次也没有出动。     他们得到消息赶过来,估计得两天。     只是,如果万一那禁军若是坚持住了两天呢?     毕竟,霍格驻军可是在外城的。     而最令她想不明白的是,霍格驻军只有二十万人,而裴澧夜让燕陌做的衣服,可是三十万件,是不是差了十万人?     宛若卿眯一下眼睛,忽地一挑眉:“裴澧夜,哈哈,果然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小姐,你什么意思?”锦绣看着自家小姐一惊一乍的样子,不由有些好奇。     宛若卿笑道:“我怀疑,禁军里面,也有裴澧夜的人,又或者,禁军早就被裴澧夜收买了,不然,那多出来的有十万件军服,而禁军正好十万人,你难道觉得,那是巧合?”     锦绣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样一来,京城内外,就都是姑爷的人了。”     随即她歪头想了想:“不对啊,小姐,你刚才可说了,百里之外有三十万守军,这三十对三十,胜负很难说啊!”     “我正在想这个问题。”宛若卿点点头,“我感觉裴澧夜是不会打无准备之仗的,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估计他不会行动。而且之前他曾说过,他要的不是龙椅,所以我估计,他要的东西,定然会在守军赶到之前拿到,之后便会平安。”     “姑爷到底要什么呀?”     宛若卿摇摇头:“这事,恐怕只能明天才能知道答案了!”     能让霍格和十万禁军都成为他的人,这步棋,他到底布置了多久?     宛若卿忽然觉得,裴澧夜,或者并不天真幼稚,他的心思,深不可测! 正文 熟悉的背影 裴澧夜一早到了上房,等宛若卿装备妥当,一同进宫赴宴。     宛若卿有些愣神,圣旨都说带常非晚上京,那么,这些重要活动,应该都是带着她才对,今天这姓裴的哪根筋搭错了要找自己?     再说了,裴澧夜虽然到上京好几天了,不过据说还没有带着常非晚出席过什么重大的场合。*     皇宫啊,常仙子应该会比较想去呢。     等将来回了林州,她也能比较有谈资啊。     而自己呢,从来就没想过要回林州的,在上京,她就要把一切事情都搞定了,以后,她将不再是裴家妇。     慢慢收拾着,宛若卿心中有些哀怨,这一去,恐怕正是动荡的时刻,他一定是想看她花容失色的样子。     说实在的,如果到时候真打起来,她是躲好呢,还是逃好你,还是在他身后等待救援好呢?     到时候万一真到了最危险的关头,她条件反射自救,岂不是前功尽弃?     要走其实还是不难的,难的是走得干净,不让娘亲这辈子染上污点。     正哀怨着,忽地听到白璱跑了进来,叫道:“王爷,圣旨到了!”     圣旨?     这个时候,来什么圣旨,不是人都要进宫了吗?     宛若卿和裴澧夜都是愣了一下,两人赶紧整装出去接圣旨了。靚靚小说网 更多精彩小说     而另外一边,常非晚听到消息也出来了,下人点了香炉准备接圣旨。     宛若卿冲着常非晚点点头,低声唤:“常姐姐!”     常非晚立刻想起昨夜的事情,顿时低了头,连看都不敢看她。     宛若卿也知她在想什么,不由叹口气,昨夜之事,那姓裴的似乎做得有些过分了。     心中竟有些同情起她来,那姓裴的拉她演戏,可曾想到过她的感受?     不是说,那姓裴的以前很喜欢她的吗,如今怎么一丝情面都不给?     宛若卿想到这里,竟有些同情起常非晚来了,同时忍不住偷偷鄙视了一把裴澧夜,他一个大男人,对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就算是曾经喜欢过的女人吧,也不该让她如此难堪啊。     众人跪下,听太监宣读圣旨。     圣旨内容让宛若卿倒是大喜过望,大意如下:朕听闻澧王妃母丧,想必哀痛,特准不随夫进宫。而听闻澧王最近得娶林州才女为妻,与王妃娥皇女英,相处融洽,特命带入宫中,一起参加宴席。     真是万岁万岁万万岁了,这圣旨下的真是恰到好处。     裴澧夜跪在地上有几秒的时间,才磕头谢恩。     宛若卿虽然在他背后,不过想也知道他一定是满脸的郁闷,想想便高兴,活该!     “夫君,妾身不能陪你进宫了,愿你和常姐姐此去,一帆风顺。”等他们回来,成功失败,一切尘埃落定,届时,她再见机行事,跟裴家脱离了关系。     裴澧夜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一时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闷闷地道:“你看上去,似乎很高兴?!”     有吗?     她没有表露出来吧?     宛若卿十分无辜地对上裴澧夜的眼:“夫君和姐姐能一同入宫,妾身自然是很高兴的。”     “哼!”裴澧夜鼻孔憋出一股气,终究还是拿她没办法,然后转头看着常非晚,“你去准备一下吧。”     忽如其来的喜讯,让常非晚彻底忘记了昨夜的耻辱,欢天喜地地就去找礼服去了。     这可是她第一次入宫呢,或者凭她的才学,能得到皇上的青睐,一高兴,就封她当澧夜的正妃,哪怕封个诰命夫人,将来也能多少在那姓宛的女人面前抬起头来呀。     她一向对自己是很有信心的。     宛若卿看着常非晚离去的身影,只觉得她可怜又可悲,只是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同情心,便就不给她了吧。总归各人有各命的,命都是自己选的。     其实常非晚也算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了,你看,一道入宫的圣旨,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越想,便越觉得那姓裴的太可恶,招惹了一个又一个,当初说要娶的人,也拒绝和皇上抗争一下。     若是当初他跟东陵帝说他已有心仪的女子,说不定,常非晚还能得到个赐婚什么的。也许她的家世未必是正妃,不过嘛,当个御赐的夫人应该是有可能的。     这个男人,完全都不会为自己喜欢的女人考虑,还是他觉得,即使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也比不上他的事业重要?     接完了圣旨告辞回来,宛若卿总觉得有些愤愤不平。     这个世界都是男人做主的,女人的地位如此卑微。     “锦绣,这京城怕是要乱,我们去趟老宅,准备一下,万一姑爷失败了,我们要走也有准备。”得做好两手准备,不然她武功再高,终究是敌不过千军万马的。     锦绣自然也明白小姐的意思,赶紧出去打探了一下,确定裴澧夜和常非晚已经坐上了去皇宫的马车,是绝不可能杀个回马枪的情况下,赶紧喝宛若卿换了简单的衣服出门。     上房是裴府独立的院落,分外院和内院,自从宛若卿奔丧住进来以后,分了不少丫鬟给她,不过她以爱清静和养病为由,让他们都在外面伺候,内院则只有宛若卿和锦绣二人来往。     这样的条件下,她和锦绣要出门,其实是很容易的。     从上房屋顶翻过去,走过两个房顶,就是裴府东侧围墙。     宛若卿准备了带面纱的斗篷,和锦绣二人跳落以后便带上,一路上自然没人认出她们。     “阿弥陀佛!”一声唱喏,让主仆两人停了下来。     “静修大师?”宛若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静修叹息一声:“早上老衲卜了一卦,说是利东南,没想到,真的在这里遇到你了。”     宛若卿叹息一声:“大师找若卿有事吗?”     “老衲是来告辞的!”     宛若卿一愣:“大师要走,回法度寺吗?”     “从来处来,自然是要往去处去的!”静修点头。     宛若卿忍不住叹息一声:“也罢,各人有各人的去处,不过大师要是想走,便早些出城,晚了,怕是出不去了!”     静修愣了一下,随即微笑摇头:“尘世纷扰,已与老衲无关了!”     宛若卿点点头:“大师一路走好!”     看起来,娘亲的事情,真的是已经圆满落幕了,连静修大师,也回他的法度寺去了,从此了无牵挂。     “小姐,你看那边好热闹。”锦绣忽地指着前方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叫起来。     宛若卿抬眼看去,似乎是花车游行,再仔细一想,倒也明白了:“应该是西凉太子入宫呢!”     没想到这个赫连拓,这么爱热闹,出行一下,闹得万人空巷。     “看来过不去了,往上面走吧。”宛若卿看看旁边的酒楼,从上面翻过去应该可以快一点,也不知道裴澧夜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锦绣点点头,两个人跑到酒楼后巷,四顾无人,便上了屋顶。     西凉太子的出行果然非常热闹,前面还有数名撒花的女子,满地鲜花,香气扑鼻,还带一点点薄荷的清凉,在这已经开始有些炎热的夏季,倒是很舒适。     “这个西凉太子真是会享受!”宛若卿叹息一声,足尖点点,往前而去。     “咦,小姐,我怎么觉得那个人我认识?”锦绣直直下方。     宛若卿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见西凉太子的撵后面跟着一个略小的步辇,上面坐着一个人,只是从上往下看,看不清容貌。     似乎真的有些熟悉的感觉,却一时和自己认识的一堆人都联系不起来。     “一个背影而已,许是人有相似。”宛若卿拉一把锦绣,“算了,正事要紧。”     锦绣点点头,将满心疑惑放入腹中,跟宛若卿二人几个旋身,便已经到了宛府附近的老宅门口。     宛若卿看着荒凉的老宅,叹口气。     其实离开这里不过几个月,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回头看看空无一人的宛府,若是不发生侍卫被杀的事件,是不是,宛家便不会搬出去,不搬出去,那么娘亲,是不是如今还在生?     只是很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正文 佛口蛇心 主仆二人很快换了衣服出来,带着斗篷毕竟还是引人注目的,还是男装比较不显眼一些。 再次看着宛府宅子,宛若卿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小姐,是不是想进去看看?”锦绣终究是那个最了解宛若卿的人,她从自家小姐的神情可以看出她的想法。 而宛若卿,亦从来不在她面前戴假面具。 算起来,宛若卿似乎从不信任任何人,可锦绣,似乎是个例外。 宛若卿抿嘴笑笑:“我想去看看侍卫被杀的那个房间。” 锦绣点点头:“我陪你进去。” 二人很有默契纵身,宛若卿托了一把锦绣,和曾经未嫁前一样,这份默契,从来未曾改变过。 情报上并没有说两个侍卫是在那间房遇害的,所能知道的,只是肯定是在宛府沁香园的厢房被害的,那边是宛府作为客房用的。 宛若卿和锦绣熟门熟路地走进沁香园,这边院落一共三进三出九间房,雕饰精美,布置奢华。 两人进入院内以后,第一眼就知道出事的是那间房了,因为东侧那间房上,贴着封条。 宛若卿小心翼翼地撕开封条走进去,有种浓烈的血腥味传入鼻尖,令人作呕。 也是,天气热,这房子估计出事以后也没人打扫,门窗都关得那么紧,即使尸体已经被移走了,可屋子里的血腥散不出去,时间长了,便留着了这种恶心的味道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嗯,好臭啊。”锦绣忍不住捂住鼻子。 “你在外面等着吧,我看看。”宛若卿也不知道为何对这个案子这么有兴趣,路过了,便忍不住想进来看看。 前世的她,不是法医警察检察官,对破案根本没有任何直接关系,这跟职业病也没联系啊。 想想还是想不通,宛若卿便也不想了,看起了屋内的环境。 屋内有一张床榻,中间放了个茶几,虽然蒙了灰尘,不过依然可以看出雕刻的精美程度。 全部都是紫檀木的家具,看的出来,那两个侍卫是在床榻上被杀,因为那上面的血渍是最多的。 另外还有倒在地上的圆凳子,桌子倒是没有翻掉。 看得出来,屋内并没有特别激烈的打斗。 当然了,如果有,当时赫连拓就在同一个院子里,不可能没听见动静的。 没有太激烈的争斗,但是几乎可以肯定,房间里除却两个侍卫之外,肯定有第三者,而那个人,大概没有引起两个侍卫的警觉。 那么……是熟人? 因为只有进入屋内,才可以将两个侍卫杀死在床榻上,床榻在离门最远的位置。 可是这两个侍卫是西凉人,他们在东陵有认识的人? 宛若卿苦思冥想了良久,没有找到答案,看看天色,想了想,这破案的事,似乎也不是自己的责任,便摇摇头,带着锦绣回裴府去了。 刚到裴府没多久,就听得外面丫头来传说什么外面乱了。 “发生什么事了?”宛若卿整好衣衫出去,将男装穿在里面,拉着个小丫头就问。 “夫人,不好了,前院来了好多兵,把咱们院子围起来了!” 锦绣有些急,看着宛若卿:“不是姑爷败了吧?” 宛若卿皱一下眉头,裴澧夜不像这么没用的人吧,这么快就败了? “你出去看看吧!”宛若卿想了想,对那小丫头道,“先听听是怎么回事。” “夫人!”门口,忽地传来熟悉的声音,“莫要惊慌,他们是来保护我们的。” 是白璱? “为何要保护我们?”宛若卿假装不明白。 “不用知道,安心呆着就是了。”白璱对这位夫人并无太多好感,一贯以来,都觉得裴澧夜似乎有些敏感过头了,这泥塑木雕一般的美人,看是好看,若是真拿来当娘子,真是超级没有情趣。 不过嘛,偶尔看看裴澧夜无奈的样子,是他的乐趣,所以也就听之任之。 只要别忘记了他们的正事,其他事情,便无关痛痒。 宛若卿倒也老老实实应了一声:“那管家费心了,我们妇道人家没见识,夫君又不在,一切由管家做主吧!” 白璱点点头,很满意她的表现,转身便出去处理他的事情去了。 有时候啊,家里有个不吵不闹的女人,也是很省心的。 宛若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 白璱,血崩那笔帐,她迟早是要算回来的,她宛若卿,从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小姐,这么多人来保护我们,姑爷还是挺为我们着想的。”锦绣对裴澧夜的崇拜又上了一层。 宛若卿等她一眼:“别以为这是恩惠,那姓裴的哪件事情不先考虑的自己?” “小姐,什么意思?” “他在皇宫要见血光,若是这时候,皇上上裴府抓抓人,到时候我,你,白璱,可都在抓捕行列内,到时候,他手上捏着皇上的命,皇上手上捏着他心腹的命,这种条件,就对等而不是一边倒了!” 锦绣想了想:“那可见少爷也是关心小姐的,不然小姐的命在谁手上,他也不会在意。” “我好歹名义上是他的妻子,一个男人,若是连妻子都保护不周全,便是夺了江上,将来也要被人耻笑的!”宛若卿目光幽幽看天,上一世的有些镜头,在眼前闪过。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 锦绣看着自家小姐,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小姐心里有一道门,一道所有人都打不开的门,死死的扣着,不允许任何人,特别是不允许任何男人进驻。 她努力地想帮小姐打开这道门,可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微弱,只能看着小姐暗地里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夫人,听说外面乱了!”主仆二人正聊着,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我听围咱们府的兵丁说,王爷造反了,皇宫这会儿全乱了,皇上都被王爷挟持了!” 消息传开的这么快? 宛若卿有些起疑,这小丫头从哪个士兵那里听到的消息? “夫人,你跟奴婢逃出去吧,那些兵丁,怕是要杀咱们呢,谋朝篡位是要满门抄斩的!”那小丫头过来拉宛若卿的手,“那边有个狗洞,奴婢看过了,外面没有人,只是要委屈夫人。” 宛若卿退后一步,眼光一闪,看着那小丫头:“谁让你来的?!” 那小丫头一愣,随即委屈地道:“是奴婢自己来的,奴婢见夫人平日待奴婢们这么好,不忍心夫人成刀下冤魂!” 宛若卿盯着那小丫头看了半晌,忽地笑了起来:“你要走自己走吧,本王妃是要与夫君同生共死的,再说了,本王妃是什么身份,岂能低贱地去钻狗洞?!” “夫人……”那丫头有些急了,“再不走就了来不及了!” 宛若卿看看锦绣:“听出点什么没有?” 锦绣见她神色有异,随即想了想:“好像在上京裴府,没有人叫小姐夫人的,除了常夫人从林州带来的人,其他人,都叫小姐为王妃。” 宛若卿点点头:“真不愧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丫头,就是聪明。” 主仆二人旁若无人的聊天,而那小丫头神色却已经变了。 “没想到你不傻!”外面,苍老的声音响起,走进一个身穿儒袍的清瘦老者,眯着眼睛看着宛若卿二人,“没想到,素有木头美人称呼的澧王妃,居然如此精明。” 宛若卿叹口气:“我一直以为,沉默寡言的常老先生,是慈悲心肠之人,没想到,不过是佛口蛇心!” 以宛若卿的功力,怎么会听不出外面有人呢,她之前那么做,自然就是为了引他出来。 常非晚去了宫里,所以,她猜到了是常老先生。 他是不允许女儿二女伺一夫的,所以会想办法除掉她这个障碍,一点都不用惊讶。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常老先生,你打算,怎么处置本王妃呢?”宛若卿眯眯眼睛,看着他。 通常,即使是个老男人,力气也应该会比两个弱女子大吧,何况,他身边还有个小丫头,看上去是个干粗活的呢。 正文 他要的竟然是…… 常老先生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宛若卿:“最好把东西吃了,我保你一个全尸。” 宛若卿继续眯眯眼:“看起来,老先生为了女儿,真是什么都敢做呢。” “为了晚儿的幸福,就算让我死都可以。”常老先生笑起来,“你知道吗,当初晚儿说喜欢上了御世堡的堡主,我甚至不惜把手放到他的马蹄下面,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大堡主,自然得仁义道德样样俱全。” 常老先生说着,举起左手,那上面,少了三个手指。 这事,倒是没听别人说过。 宛若卿愣一下:“不是说裴澧夜和常非晚是在诗社还是书馆什么的认识的吗?” 常老先生“嘿嘿”笑了起来:“那是因为,我在那里养伤,我女儿来看过,正好看到裴堡主,难道不对吗?” 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不知道裴澧夜知不知道呢? 裴澧夜这个人,她看不透,不过也知道,他绝对是个不允许别人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可他和常非晚的绯闻是真的传得沸沸扬扬呢,而他对常非晚,似乎还真的有点关怀备至的味道呢? 这是怎么回事?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莫非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好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也都听完了,别想拖延时间,白大管家忙着招呼前堂的士兵呢!”常老先生有些不耐烦了。 宛若卿接过那包东西,打开一看,黑乎乎的,低头闻了闻,皱了一下眉头:“蛊粉?” “王妃好见识!”常老先生嘿嘿笑起来,“连这个都认识?” 宛若卿摇摇头,转头笑看着锦绣:“知道了吧,总是捧着书本死读书的人,就是不行,养个蛊,就知道按书上写的喂,却不知道书上写的,未必是对的!” 常老先生见宛若卿根本不理他,不由怒了:“姓宛的,你死到临头,还想着讽刺老夫吗?!” 宛若卿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老先生,既然我能认出这是什么,自然也就知道该如何解。” “怎么可能!”常老先生不服,“书上说此药无解!” 宛若卿悠悠一叹:“本来是无解的,不过,你少喂了一样东西。” “什么?” 宛若卿抬眸,看着常老先生,一字一顿地道:“我的血!” “什么?!” “你用你的血喂的吧?”宛若卿眉眼弯弯,一点没有要死的恐慌。 “是啊!”常老先生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 “你的血,不够毒!”宛若卿笑起来,将一根手指放进嘴里,使劲一咬,再出来时,已经是鲜血斑斑,“老先生,你看好了!” 她走到旁边花圃前,将沾血的手指放到花叶之上,很快,那碰到血的样子,即刻枯萎了。 “你……”常老先生有些慌了,有些东西,并不在他的预想之内。 宛若卿将手中打开的纸包一个反面,倒入花圃之中,笑道:“你这药,最少三天才会有这样的效果,我不如喝我血呢。” “那……”常老先生一跺脚,一咬牙,看看身边的丫头,“我杀了你,梅子,去抱住她!” 常老先生从腰后拔出一把刀,就冲着宛若卿扎了过去。 宛若卿叹息一声:“唉,我已经想放过你了,为何你总是不肯放过我?” 说完,伸出两个手指,将伸过来的刀子一夹,一脸悠哉的道:“常老先生,就你这身手,也想杀人,杀鸡都杀不死呢!” “你……你到底是谁?!”常老先生终于起了疑心。 “裴澧夜的妻子,澧王爷的正妃,御世堡的夫人,只要我想,这些你女儿乞求了一辈子都想得到的东西,我将一直占有!” 她就是有这个信心。 说完,她松开了手,看了锦绣一眼:“尖叫,躲!” “啊!!!”锦绣毫不犹豫往后一蹲,尖叫了起来。 “老太爷,你在做什么?”白璱的声音传了过来,白影随之而来,将常老先生手上的刀击落。 “我要杀了她,她不是一般人!”常老先生怒发冲冠了,在白璱手中挣扎,一边对身边小丫头吼道,“梅子,还不快去杀了那个女人?!” 那被唤作“梅子”丫头见到白璱以后早吓白了脸,顿时手软脚软,哪里还有什么离去去杀人? “老太爷,今日之事你做得太过了!”白璱见倒在地上的宛若卿和锦绣,叹口气,点了常老先生的穴道,对外面的侍卫叫了一声,“你们先带老太爷和梅子去柴房,记得好生看管,三餐照给,不可怠慢。等堡主回来,再行处置!” 两个侍卫忙押过常老先生,他却犹自挣扎,叫道:“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会武功,她的血有毒,她的血能让树木枯萎……” 白璱听得这话,有些犹疑地看着宛若卿:“夫人,老太爷所说,可是真的?” 说实在,他也不大相信。 “你看那叶子,已经枯了!”常老先生还在叫。 白璱顺着他的目光,自然也看到了。 宛若卿和锦绣相互搀扶着站起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惊魂未定:“那株黄杨木,已经枯死多时了,锦绣知道的。” 锦绣忙点点头:“刚刚老太爷进来杀我家小姐,小姐躲到那边,被砍伤的手,是滴了几滴血在那枯叶上面!” 白璱想了想:“也罢,此事等堡主回来再做定夺,老太爷,你意欲刺杀夫人是事实,所以先委屈你几日了。” 说罢,白璱再看着宛若卿:“夫人,你可否,证明你的清白?” 宛若卿点点头:“应该的!”说罢,抬手,“正好,这是被常老先生割伤的!”白璱进门之前,她已经将咬开的手指,放到了常老先生的刀锋上碰了一下。 伤口未愈合,血还在流,宛若卿走过去,血滴在旁边的花草上,众人盯着看半晌,草木并没有丝毫变化。 “可看清楚了?”宛若卿转头,无喜无悲,看着白璱和常老先生。 常老先生脸色惨白,他说的所有话,都被这一幕否决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眼前这个女子心思缜密,早就想到了他会告知他人,她并非别人眼中那般无害。 只是,若有一件事情没有如他所说,其他事情,便都成了子虚乌有,凭空捏造! 常老先生和梅子被押了下去,白璱这才难得恭敬地对宛若卿道:“夫人,刚才多有得罪,请夫人移驾前厅,接听圣旨。” 圣旨?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圣旨? 不会是裴澧夜自己给自己下的吧? 这话不好问,不过听听也无妨。 整整衣冠,跟白璱到了裴府前厅,发现居然只有自己和锦绣,白璱三人,那裴娟呢,怎么不见她来接旨? 如今府中主子,怕也只有她和裴娟二人了吧? 来不及多想,宛若卿已经被白璱拉着跪下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澧王裴澧夜驻边多年,劳苦功高,御世堡为西凉东陵两国边境平安做出卓越贡献,朕在此,特准许御世堡以后独立为御世国,不从属于东陵,澧王裴澧夜特为国王,日后,须岁岁来朝,年年来贺,力保东陵西凉两国平安,钦此!” 听完圣旨,宛若卿半晌没回过神来。 原来裴澧夜要的,竟然是…… 御世堡独立? 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西凉太子来东陵的时候发动兵变了。这样有两国元首同时见证,御世堡正好当个中间人,让两国签署一下和平协议。 这样一来,据算东陵帝想事变以后反悔,夺回御世堡,他也要掂量一下西凉的实力。 而西凉呢,早就觊觎东陵许久,只是忌惮御世堡在边境的力量,如果东陵敢违反协议,他趁机和御世堡联手,东陵恐怕唾手可得。 这个见证者,西凉想必十分乐意当。 重兵压境,西凉太子在一旁劝说,东陵帝一定两面为难,不答应,也得答应,而且还没有反悔的余地。 这裴澧夜,不要整个东陵,只要一个御世堡,既能保自己自由无忧,又少了个谋朝篡位的骂名,从此他便是小国皇帝,又是两个大国的平衡点。 这一招棋,裴澧夜走得太妙了! 宛若卿都忍不住开始赞叹起裴澧夜来,却听得那太监又展开了第二道圣旨,仔细听下,大意如此:将御世堡附近百里地全部划为新建御世国为领地,霍格将军二十万大军护送裴澧夜回国,并从此归属御世国,由王友之将军率领的五万禁军,归入霍格将军部。同时,十日后,护送无尘公主往西凉与西凉太子完婚! 这个就是东陵帝反将一军了,反正形势已经无法改变了,不如给你个任务。 无尘公主和亲,代表两国和平,所以,这件事情,很明显就是御世国的责任了。 另外,你西凉太子居然这么开心看好戏,那么也得付出点代价。 两个侍卫的事情,就不要追究了,十天以后直接带着你的女人,跟你要帮的那几个人滚吧! 宛若卿叹口气,十天,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东陵帝还算是很给面子的,大概留了准备嫁妆,和西凉太子裴澧夜收拾东西的时间,没有即可让他们滚蛋,算是不错了。 不过,他为鱼肉,人为刀俎,这个客气也是必须的。 他客气了,裴澧夜和西凉太子也就不可能不答应了! 三只老狐狸的斗争,其实在旁边看着还是很开心的。 而之前想到的事情,倒是一一应证,只是没有想到原来禁军裴澧夜只是控制了一半人数,并未完全控制,也许入京这几日,他正想办法如何兵不血刃拿下这一仗吧? 同时不难猜到,他为什么要定做军服了。 东陵军服是土黄色外披盔甲,而这次让燕陌做的,则是艳红色,这样,谁是敌谁是友,一目了然。 这样也好,御世堡独立为国了,那么,似乎就不受赐婚的限制了吧? 宛若卿忽然想到这一点,不由有些兴奋起来。 看起来,离她所要的,又近了一步呢。 这个裴澧夜,倒是挺能为她创造条件的。 “澧王妃……哎哟,打嘴打嘴,现在可应该是皇后娘娘了!”那太监笑嘻嘻地站她面前,“御世国王说过了,让娘娘接完圣旨以后即可进宫。” 这个太监,倒还真是会踩高爬低,他也不想想,他们皇帝此刻还在裴澧夜手中吗,这就叫上皇后娘娘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公公客气了,此事还得等夫君定夺,我这就是准备盛装,随公公进宫。”这个裴澧夜搞什么鬼,兵荒马乱的,还非得让她这个“弱女子”进宫去? 正文 阿图? 宛若卿恨恨地将衣服整理好,带着锦绣,跟着那太监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一路之上,从车窗看出去,整个皇宫都是穿着红色军服,披着盔甲,手拿利器的士兵,十步一岗,相当森严。 走在这路上,仿佛一个不小心,士兵们的刀就会砍下来,让人身首异处。 这种恐怖的气氛下,胆子小一点的,恐怕会被吓死。 马车直接驶入皇宫,连轿子也没换,到了政和殿才停了下来,外面停了步辇,宛若卿坐了上去,锦绣跟在旁边。 他们说,东陵帝、西凉四皇子,新成立的御世国王在御花园游玩,还设了宴席。 至于西凉太子,据说已经回驿馆了。 想想也是,他可是代表着西凉整个国家呢,当了这次的和事老想必东陵帝十分不悦,不如先回去,把这尴尬的事情交给他弟弟算了。 这个西凉太子,倒也不是傻子。 宛若卿低眉顺眼地跟着那太监下了步辇,跟着他进了御花园。 “娘娘且等一会儿,咱家先去禀告一声。”那太监很客气地让宛若卿等在御花园进口处。 宛若卿微笑地点头,并无异议。 她们所站的地方倒算僻静,一路走过来,人并不多,偶尔放松一下也不会被人看到。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不过既然在皇宫,自然是谨小慎微一些的好,宛若卿站在原地,也不敢东张西望。过了没多久,忽听到身边锦绣叫了起来:“阿图?” “啊?”宛若卿赶紧看她,却见锦绣指着不远处一个男子,一脸讶然,“小姐,是阿图啊,他怎么在宫里?” 宛若卿自然看到来人了,要拦下锦绣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男子走了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们两个:“这位夫人,我认识你吗?” 他没有问“你认识我吗?”直接问的是“我认识你吗?” 宛若卿赶紧低了头:“是婢子乱叫,引了公子过来,妾身与公子,自然是不识的。” “可我刚才明明听到,她叫了一声阿图。” 宛若卿忙道:“公子想是听岔了,这婢子说,御花园今日景色极美,若是画成图挂家中,想必好看。” “是吗?”阿图如花般的容颜皱成一团,似乎真的是在思考自己的听力有问题。 “娘娘……哟,四皇子殿下,您怎么来了?”那报信的小太监复又跑了出来,他的这声称呼,着实吓了宛若卿一大跳。 四皇子殿下? 这个花朵男,居然是西凉四皇子赫连图? 难怪那日在房顶上看到那背影如此熟悉,原来真的是熟人。 “原来是四皇子殿下,妾身不知,冒犯殿下了,殿下恕罪!”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让他认出她就是阿陌,所以必须表现出和阿陌完全不同的举止。 她的贤惠识礼,远近闻名,此刻用来,相当趁手。 那日在酒楼,和裴澧夜阿图三个人比礼仪,阿陌可是最随性的那一个,想必阿图不会将阿陌和眼前的自己联系起来吧? 阿图果然看了宛若卿半晌,想了想甩甩袖子道:“夫人原来是宫中娘娘,小王失礼了!” “殿下,这可不是咱们皇上的娘娘,这位是,新立御世国王的正妻,想必很快就是皇后娘娘了!”旁边才传旨太监赶紧纠正。 “原来如此,小王失礼了!”阿图……或者说赫连图作个揖,真诚道歉。 宛若卿看着他行礼的样子有些发愣,这是那个当街拦着她,死乞白赖地要跟自己做朋友的花样痞男吗? 此刻的他,锦衣玉冠,脸颊两边的青丝拂面,依然是不逊于御花园众花的容颜,却少了几分痞气,多了几分皇家气派。 这年头,人人都跟学了川剧似地,变脸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她宛若卿已经算是佼佼者,于是又冒出个裴澧夜,如今来个赫连图,个个都擅长此术,难道同行相争,非要逼她饭碗不保吗? “不碍的,殿下有事先请!”宛若卿在他面前有些装不下去了,赶紧让他往前走了了事。 两个人谦让了半晌,赫连图终于没有拗过她,往前行去。 宛若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身锦衣在阳光下灿烂如金,修长挺拔的身板带着不凡的气势,和昔日那个纨绔少爷,真有天壤之别。 御花园凉亭之内,裴澧夜和东陵帝端坐,常非晚坐在裴澧夜身侧不声不响,许是有些被刚才发生的事情给吓到了。 反观那两个男人,神色如常,竟还可以用谈笑风声来形容。 如果不是看皇宫外面庄严肃穆的士兵站岗,看这御花园鸟语花香的气氛,还真以为是天下太平了呢! “皇上,御世国王,四皇子殿下回来,还有,宛娘娘也到了!”那太监对忽然发生的事件倒是反应极快,称呼也叫得十分顺口,就跟叫了十几年似地,不见一丝结巴。 东陵帝与裴澧夜同时抬头,一个看的是赫连图,一个看的是宛若卿。 “妾身参见皇上,参见夫君!”宛若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裴澧夜,难道要学那太监,称呼皇上吗? “小王见过东陵国主,御世国主!”赫连图神色未变,眉都未挑一下,行了西凉国的礼节。 “呵呵,我倒四皇子如厕竟去了这么许久,没想到竟然和澧王妃一起里了。”东陵帝状似失言,随即笑道,“错了错了,如今该是御世国的娘娘了,不知御世国王,你将给她一个什么名分呢?” 裴澧夜神色倒是如常,常非晚的脸色却是变了。 这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三个平妻也不为过,可皇上,从来只能有一个皇后吧?即使分了东西二宫,也是东宫为长! “此事当从长计议,乃是我国内务。”裴澧夜喝一口酒,笑笑,然后抬眸看着宛若卿,“爱妃这边坐!” “是!”宛若卿心里狠狠鄙视了他一把,她还真是风光,是想左拥右抱是怎么滴,人家两个男人在前面,可没有一个带着老婆呢,就他一边一个。 正想着,那边传来熟悉的女音:“听说澧王妃进宫了,臣妾特来相陪,不知是否叨扰了各位?” 是皇后的声音。 木已成舟,但是看起来,东陵帝有点难以接受自己的失败,总想在别的地方扳回一城。 一张石桌一下便成了五个人,宫人们手脚麻利地换了大桌子,加了餐具,这小小的宴席,好似家宴,只有明白就里的人才会知晓,这是三国会晤啊! 五个人四种心思。 赫连图装聋作哑,只是优雅地吃着,和他无关的事情概不答话。 东陵帝和皇后看不出到底是不是一条心,嘴上倒算是一致针对裴澧夜的。 至于裴澧夜,忙着和东陵帝夫妇周.旋,而他旁边的两个女人,亦是另外的心思。 常非晚此刻正思索将来御世国皇后之位是否有她份,宛若卿则想着如何将自己和裴澧夜的关系摘得干干净净。又希望这宴席早些完结,不然阿图忽然发现她就是阿陌,岂不是要糟? 一席饭毕,五个人估计除了赫连图都未吃饱。 “御世国主既然还要在东陵待上几日,不如就在皇宫小憩片刻,若要回府整理行李,本宫便不远送!”皇后客气地看着裴澧夜,和东陵帝一般,总归是有些不服的。 裴澧夜起身:“寡人想带若卿看看这皇宫景致,想必将来不容易见了。” “也好!”东陵帝很大方地点头。 没办法,皇宫四周都是裴澧夜的人,就算两日后援军到了,此事由西凉插手,也不好反悔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裴澧夜一边一个,拉着常非晚和宛若卿,行出御花园,又看着宛若卿道:“是否有些惊讶,如今我已贵为一国之主,你也许就可成为一国之母。” 常非晚脸色白了一白,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可惜裴澧夜全副心思都在看宛若卿的表情变化之上。 正文 处置常老头 这话宛若卿懂,燕陌自然也懂,却必须不懂装懂。 “皇上此话,臣妾听不懂。”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臣妾才疏学浅,让皇上失望了!” “你……”裴澧夜忽地站直身子,甩了一下袖子,“起驾,回府!” 见到他蓦然转身的背影,宛若卿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男人,在半日之前刚刚只花了极少的代价,成为了一国之君,如今却为未能把一个女子训练成另外一个男子的模样而懊恼万分。 所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再成功的男人,也有幼稚的一面,难道说的就是这姓裴的吗? 一行四人,三个主子,都坐了步辇往皇宫门口而去,只得锦绣一个人,步行跟着。 一到皇宫门口,就听得传来魔音穿耳的尖叫:“澧夜哥哥!!澧夜哥哥!!!快过来,他们抓我,他们不让我进去……” 宛若卿不由额头冒出数根黑线,她说怎么在裴府看不到这位大小姐呢,感情跑皇宫门口来了? 来的时候,马车直接驶入皇宫,她倒是没注意到,这会儿步辇到了门口,才换的马车,这位大小姐就跑出来了。 “皇上,这位小姐说是皇上的妹妹,非要闯宫,属下给拦下了!”出来说话的是个小头目的样子,看着裴澧夜,恭恭敬敬的。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在十日以后,他们会随裴澧夜去西陲,成为御世国的士兵。 “娟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裴澧夜冷着脸,看着裴娟。 “澧夜哥哥,他们说你当了皇上,是不是?”裴娟一脸兴奋地拉着裴澧夜的手,“我可是从狗洞里爬出来找你的呢,可是一路上都拦着,在皇宫门口张望一会儿,就被他们拦下了。” 宛若卿想了想,便明白了。 毕竟还有五万禁军未曾成为裴澧夜的人,想必还有一场恶仗要打,这裴娟还是练过两下子的,不过即使如此,从那一路跑过来,恐怕也不如自己的马车快。 她走的路线,应该是东陵帝或者裴澧夜找好的安全路线,而裴娟则不是。所以她走得早,反而到的慢。 还有一点让宛若卿倒是有些小小的诧异。 原来那常老头说的狗洞,居然还真能跑出人去啊? 她一直以为那姓常的只是一心想引她出去,然后让乱兵杀死,从此他女儿便少了竞争者呢。 没想到,裴娟倒还真是从那狗洞里活着到了皇宫前。不知道她是武艺高强,还是运气太好了。 裴澧夜每次看到裴娟,表情似乎格外镇定,只是点点头:“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裴娟一下跳了起来,“澧夜哥哥,你要是皇上,我就是皇后了!!” …… “你是公主!”裴澧夜缓慢地吐出四个字。 裴娟果断垮了脸,不过很快又兴奋起来:“公主也是可以嫁皇上的!” 宛若卿脑门的黑线迅速加多,这位裴大小姐,是想将乱.伦进行到底吗? “上车!”裴澧夜终于放弃在公主和皇后这件事情上和裴娟纠缠,直接拉开了车门。 裴娟立刻娇滴滴伸手给他:“澧夜哥哥,扶人家上车好不好?” 宛若卿浑身起鸡皮疙瘩,老实说,老实说,第一次近距离听到裴娟让裴澧夜扶她上车。上一次,隔得远一些,杀伤力并没有这么大。 难为裴澧夜了,这么平静地接过裴娟的手,托她上车。 这一刻,连宛若卿都觉得裴澧夜其实很伟大啊! 依然两辆马车,所不同的是,裴娟这次要赶跑的是两个人——宛若卿和常非晚! 所以宛若卿非常不情不愿的,和满脸同样不情愿的常非晚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一路无话,倒是偶尔能听到来自另外一辆马车内的尖叫,例如:“哎呀,澧夜哥哥你好棒呀!” 再例如:“这些兵都是澧夜哥哥的吗?太厉害了!” 总算平安到了裴府,一下车,白璱就把裴澧夜拉到了一边窃窃私语,宛若卿看看他们两个,真是越来越觉得有奸.情。 都是男人,都长那么好看做什么,还让不让女人活了?! 只是这姓裴的,眼神没事就往她身上溜达一下,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心中一动,想起常老头的事儿了,想必此刻白璱正汇报呢吧? 果然,裴澧夜已经阴沉了脸,对常非晚和宛若卿二人道:“你们二人随我到前厅!” 宛若卿低头,看着犹自一头雾水的常非晚,心下倒有些奇怪了。 难道她老爹做的事情,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吗? 只是,之前常老头是哪里得到的消息,说裴澧夜正在进攻皇宫? 真的是从士兵口中问出来的吗? 想想那裴娟不也知道了吗,或者还真是能问出来的事呢。 当下也不再多疑,宛若卿跟着裴澧夜到了前厅。那一边,白璱很快让人将常老先生和梅子押到了前厅。 “爹,你怎么了?”常非晚吓了一跳,看着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的老爹,不由哭了起来,“澧夜,就算爹爹他犯了多大的错,也该由你在责罚,怎么由着下人处置呢?!” 白璱冷笑一声:“若是等皇上回来处置,王妃此刻已经成了骨灰了!” 常非晚看着白璱:“此话怎讲?” “你爹他,为了让你独占皇上,拿刀去杀王妃,还说王妃什么武功非凡,血中带毒!”白璱摇摇头,“王妃为了示清白,已经将血滴到草木上试过了,根本就会老太爷的污蔑之词!” “爹啊,到底怎么回事啊?”常非晚有些急促地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说出来,澧夜是最公正的!” 见有女儿撑腰,常老先生又激动起来:“是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会武功,她的血有毒,我亲眼看到的。她真的会武功,不信你们拿刀砍她,她一定会露破绽的!” “住嘴!”裴澧夜阴沉着脸,看着老岳丈,“你自己拿着刀去砍人也就算了,还想让我们都学你拿刀砍她吗?” “澧夜……” “澧夜也是你叫的?”裴澧夜眸中精光一闪,“我以前,是御世堡的堡主,如今,是御世国的国主,任何一个身份,都不该是你可以乱叫名字的!” “可是以前……” “以前你耍的那些手段,我当没看到,如今这次,居然公然在我府上杀人,我岂能饶你?!”裴澧夜的脸色极其可怕,而他的这句话,让常家父女的脸色,变得比他更可怕。 好半晌,常非晚才反应过来,跪着跑到裴澧夜面前:“澧夜……不不,皇上,家父做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求求你,念在他年纪老迈的份上,饶了他这回吧!” “哼!”裴澧夜一脚踢开常非晚,忽地转头看着宛若卿:“若卿,你是受害者,你说,他该怎么处置?” 又来了,他是不试到山穷水尽就不死心吗? 好吧,虽然她很鄙视这对常家父女,不过看在常非晚昨夜演了一出活春.宫,常老头其实也没杀了她,还被点着穴道从中午关到了晚上的份上,稍微大慈大悲一下,也是可以的。 “皇上是一家之主,此事自然应该皇上定夺。”宛若卿温婉地微笑。 裴澧夜有些失望:“若是我一定要你定夺呢?” 宛若卿想了想道:“常老先生年纪老迈,又是姐姐的亲生父亲,随有动机,却杀人未遂,似乎,应该轻判。” “他差点杀了你!”裴澧夜瞪着她,“你就一定不恨他,不想置他于死地吗?” “臣妾只是小女子,没有生杀大权的!” “如果我给你呢?”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宛若卿依然微笑摇头:“那亦应按律法办事,他未将我杀死。” “你……”裴澧夜有些气结,“为什么任何事情你都可以这么心平气和,到底你有没有七情六欲,有没有喜怒哀乐,你到底是人还是个木头?!” 宛若卿不紧不慢地道:“回皇上的话,臣妾自然是人。” 正文 夫君不要休了我! 据说,这一晚,刚刚成为御世国主的裴澧夜,铁青着脸就回了书房,愣是整整一天一夜都没出来,急得白璱直跳脚。 至于常家父女,据说常父和梅子继续被关进了柴房,裴国主大人没有定夺,谁也不敢动这位国丈啊。 常非晚当晚哭成了个泪人,亲自给父亲去送饭,没一顿都能听到她嘤嘤的哭泣声。不像是送饭,倒像是送行——临死前的送行! 只有宛若卿悠哉地躺在屋内给自己扇着风,叹息一声:“好闷啊,是不是要下雨了?” “好像有闷雷声呢。”锦绣过来回答。 “这天气,说下雨就下雨了,记得收衣服哈。” 锦绣叹口气,这个时候了,还记得收衣服! “小姐,姑爷这回好像是真气着了。”锦绣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小姐。 “气着了不正好?”宛若卿悠哉地转个身,“最好他对我绝望了,一纸休书休我下堂,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小姐……”锦绣叹口气,倒也没说什么,跑到外面去了。 天空阴沉沉的,此刻明明是下午,却一丝阳光都看不到,全部被乌云遮挡得严严实实。 “轰隆隆!”一道惊雷响起,裴府书房的门,终于猛地被打开。 “皇上!”白璱喜出望外,却没有得到裴澧夜的理睬,径直推开他,往上房而去。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白璱摸摸鼻子,苦笑,又是那个女人。 究竟那女人有多大的魅力,让裴澧夜忽喜忽悲,而她却在那边,犹自不喜不怒,像根木头。 “啪!”一道闪电从空中闪过,上房院门被打开,走进如暴怒狮子一般的裴家家主,一院子的丫头吓得退避三舍。 闪电夹着闷雷,宛若卿的屋子猛地被推开了。 屋内,裴家主母端坐,正刺绣。 “夫君,你怎么来了?”缓缓起身,宛若卿直接无视眼前男人的暴怒,用她一贯的平缓语气上前行礼。 他暴走他的,她木头她的! “你……”以为猛地推门进来至少能看到她惊讶的一面,没想到竟然还是这么平缓。 就连走到他面前的步子,都一样是不快不慢,估计每一刻钟走来的步数都是一摸一样的。 这个女人,若是她长了一张和那人七成相似的脸,他怎么会使劲想着让她改变? “究竟你要怎么样才能改变?”他怒视着她。 于是,宛若卿真的有些吓到了:“夫君,可是妾身哪里做的不对,夫君指出来,妾身一定改。”随即,她想了想,又“自作聪明”地道,“对了,夫君如今已是一国之主,该叫皇上才是,臣妾失礼了,皇上恕罪!” “你……”裴澧夜终于再一次语塞,上前一步扣住她的下巴,“你到底在乎什么,有什么是你真的想要的,有什么是你害怕失去的,有什么是能让你撕心裂肺,有什么是能让你欢天喜地的,到底怎么样,才能挑动你的情绪,有喜有怒像个人的?!” 宛若卿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澧夜,好半晌,一滴眼泪从她眼眶中落了下来:“皇上,可是对臣妾不满吗?” “不满,非常不满!”裴澧夜松手,跺脚。 “皇上……” “叫夫君!”裴澧夜的生意从喉头闷闷地憋出来。 “夫君……” “说!” “夫君对我如何都可以,说出来,臣妾一定改,但是千万不能不要臣妾。女子嫁人,该从一而终,一女不侍二夫,臣妾最怕的事,自然是夫君不要臣妾了!”宛若卿眼露恐惧之色,仿佛自己已经被裴澧夜踢下来堂。 裴澧夜似乎对她这一表现十分满意,忽地笑起来:“好,这样才比较像个人!” 难得见她惊恐,他做的事情,总算还是有点成效。 裴澧夜摔门而去,宛若卿在后面低低呼叫:“夫君……夫君……” 见他越走越远,方才抹干眼泪,对着锦绣眨巴眨巴眼睛。 “小姐啊,你真本事,说哭就哭,连我都觉得你是真心怕了。”锦绣忍不住叹息。 宛若卿笑笑:“我可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演员!” 上一世的生活,她是堪比奥斯卡影后的最佳演员,所不同的是,她的表演永远不可以NG,而她上辈子唯一的一次表演失误,让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只是还好,老天总算待她不薄,至少给了她一次,重拍的机会! ——苦逼的前世的分界线—— “皇上,你要休了夫人了?”白璱大惊失色地看着在案台上奋笔疾书的男人,“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裴澧夜抬眸,看着他,“丈夫休妻,天经地义!” “可她不是普通的妻!”白璱按住他的笔,“她是皇上赐婚的!” 裴澧夜眯起眼睛:“你现在,只有一个皇上! “是!”白璱忙改口,“可即使是东陵国主亲赐,你也不能随意休离啊,你刚起兵,让东陵国损失了一支精英军队,又割出了一块领地。如今你的心愿刚达成,第二天就回来休了东陵国主赐你的妻子,你这不是踹了他一脚以后,还打了他一个耳光吗?” “那又如何,这是我的家事,我堂堂一国之主,难道连家事都能处置?” 白璱叹口气:“那我问你,既要休妻,总得有个让人信服的理由。皇上可知,无故休妻,寻常百姓亦可判三年牢狱,七出之条,夫人犯了哪一条?” “都犯了!” “第一条,不顺父母,我可听说,老夫人极其喜欢夫人呢。” “那犯了六条。” “无子,要嫁你三年以上!” “五条! “淫乱……” “四条!” “盗窃!” …… “妒忌,她亲自做媒,帮你娶了常姑娘!” …… “口多言,据我所知,夫人是我认识的人中,话最少的!” “恶疾,就这个了!”裴澧夜打断白璱的话,“之前静修有说她犯恶疾,需养半年以上!” 白璱默:“……会不会牵强了一点,又不是绝症!” 裴澧夜直接不理他了,一副“我的老婆我做主”的模样,惹得白璱只能哀叹连连。 他这主子啊,平时脑子挺清楚的,为什么唯独在面对那儿女人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犯浑。 不对,对那个燕陌好像也…… 不是吧,他真打算男女通吃了? 可惜,人家奋笔疾书完全不鸟他,最后白璱只能摸摸鼻子,直接往外走算了。 想了想,也许当初应该下药再狠点,那女人如果直接没了,或者如今就没这么多事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裴澧夜想好措辞写好休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你说有个完美的老婆,要写个休书,他容易吗他? 将休书一下丢到宛若卿脸上,他冷笑一声:“今天开始,你离开这里吧!” 宛若卿愣了一下,这个男人倒是雷厉风行,她下午才说的,晚上他就来休妻了? 本来还想着,说不定还要费些口舌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到休书了。 “夫君,这是什么?”戏演足了再走吧,宛若卿颤抖着手捡起休书,“夫君……这……为何休我?” “上面写得清楚,自己看吧!” 宛若卿打开休书,看了一眼。 恶疾? 他真想的出来,看起来,自己之前完全应该多握点什么七出之条的把柄在他手上才对,省的这次的理由这么牵强。 “可静修大师说,臣妾的病是会治好的。”宛若卿一脸灰白的样子,看着裴澧夜。 “那就等好了再说吧!”裴澧夜冷笑一声,“走吧,明天不要让我看到你!” 他很想知道,这位相府的九小姐,被休之后到底是不是会又哭又闹。 至于去处,除了相府,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的,要找回来一点难度都没有。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当然,他会派人跟着她,别一不小心想不开投河上吊了就行。 裴澧夜的如意算盘打得满满的,只是和可惜,这个世上有些事情,是不可以拿来赌的,一不小心,就会倾家荡产。 正文 死因有异—路遇阿图 一夜暴雨,京城内外河水暴涨。 换了男装的宛若卿和锦绣,此刻正悠闲地泛舟湖上。 自由的日子真是好啊。 要摆脱那跟踪的人,对她们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过在护城河边消失的,八成回去告诉那姓裴的说她们主仆二人已经跳了河了。 也好,两清了。 “唉,自由的空气真是好!”宛若卿伸个懒腰,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公子啊,这么热的天,出来游湖最好了。”老船工不忘夸口,“水面上,比那冰面上都强啊。” 宛若卿摇头晃脑地点点头:“是啊是啊,凉风习习。” 旁边驶来几艘小船,和那船夫想是认识的,大声打着招呼:“老张头,有客人啊?” “是啊,又来丢鱼?”船夫笑呵呵地应答,“昨晚下雨,应该凉快多了吧?” “是啊,不过还是臭了一些,要是有个东西,让那些冰块一直不化,还能增多就好了!”对方大声回答。 宛若卿坐了起来,有些好奇:“老船工,他们是做什么?” “丢鱼呢!”老船夫笑道,“他们是燕家冰鱼的人,天气热,总有烂掉的鱼,怕把冰窖里面的鱼熏坏了,又不敢丢岸边,都到湖中心来丢。” 燕家?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那不是她的人吗? 生意做得太大了,倒是不认识这些小工人了。 “不是有冰窖吗,怎么还是会烂掉?”她当时可是为了让京城百姓吃上新鲜的海鱼,特地花巨资造了藏鱼的冰窖啊。 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冰柜,不过效果还算不错。至少,运送过来的海鱼,虽然稍微贵点,但很多京城百姓都能吃上。 只是当时她只是弄了个设想,具体操作就交给何伯了。 当时的想法是,省得何伯整天想着要复国什么的,弄点事情让他去忙一下,没想到,居然建成了,而且还不错,所以她也就没有去管其中的细节。 原来是这样操作的啊? “有冰窖是没错,可冰块也是要化的,这么热的天,万一要有放的偏一点的鱼,也有烂掉的,冰块附近冷一点,旁边肯定是差点的。”老船夫这样回答,“所以他们隔上十来天总有几条要来扔。” 宛若卿点点头,现在这个技术,没有办法达到速冻,很多冰冻之前都是死鱼,臭得快些也是正常。 臭…… 宛若卿忽地站了起来,是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当初那样的情况,她只觉得有问题,可是始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老人家,靠岸,快靠岸!”宛若卿着急地叫起来,惹得锦绣一阵诧异,“公子,怎么了?” “公子,这船你可以包了一天呢!”老船夫也有些奇怪。 “赶紧靠岸,钱我一分不会少你的!”宛若卿看着他,“你要不靠岸,我自己过去!”以她轻功,掠过水面应该问题不大,但是带上锦绣恐怕不行。 老船夫见她果真着急,也不敢怠慢,赶紧抓了桨用尽全力驶向岸边。 宛若卿立刻给了一锭银子:“不用找了,阿苏,跟我去宛家墓园!” 锦绣应一声,牵了马过来:“公子怎么忽然想到去那里了?” “去了再说,现在我也无法肯定!”宛若卿边说已经边上了马,加快速度往宛家墓园而去。 “喂,等等!”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宛若卿愣了一下,回头居然看到阿图骑着马朝她追了过来。 看不出来,这男人平日如花朵一般娇艳,如今骑在马上,居然身姿卓越,果然是马背上的民族,就是不一样,不管男女,都会骑马,这话果然不错。 “阿陌!”阿图骑术很不错,已经快到她跟前,一边叫道,“我在那边看了半天呢,都怕认错了,没想到真是你,何伯说你在林州呢,什么时候来的上京?” 宛若卿看着他和在皇宫简直判若两人,可是现在真不是聊天的好时候,不由有些不耐烦地道:“我有正事,改天再聊。” “阿陌的事,就是阿图的事,看上去似乎是急事,带上我吧,多一个人多个帮手啊!”阿图还是纠缠不休。 这个人,怎么宫外宫内差这么多。 “不方便带你去!”宛若卿直接拒绝,在马屁股上加了一鞭子,继续往宛家墓园而去。 阿图并不放弃,继续追赶:“你还住何府吗,改日找你!” “再说吧!”好在天热,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不然这两匹马夺路狂奔,怕是要撞到人了。 “公子,你们慢点啊!”锦绣的骑术只在中上,前面两个却是骑术高手,一时间,怎么都追不上。 “公子,待会大公子又要说你了!”说这话的,自然是阿图的跟班,至今宛若卿和锦绣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 阿图这才有些讪讪地退了下去,宛若卿得空,便稍微放慢点速度,跟锦绣二人急匆匆赶到宛家墓园。 看守墓园的老家丁看到两人显然不认识,想要阻拦,却根本阻拦不住。 锦绣见自家小姐直接冲了进去,赶紧丢了银子给那老头:“别说出去,我们马上就走!” 哪家大户人家没几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老头得了实惠,乐得闭嘴。 宛若卿熟门熟路地找到燕凤月的陵墓,想一没想,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因为还要合葬乔氏和宛诚如,所以陵墓目前并没有被封死。 燕凤月的棺木还放在玉石床上,就更当初刚刚葬进来的一样,只是多了一点点灰尘。 宛若卿走上前,一掌推了过去,惊得后面跟来的锦绣大叫了一声:“公子你做什么?” “果然是这样!”宛若卿仿佛丝毫没有听到锦绣的话,只是看着棺木中人,从袖子中拿出了一枚银针。 锦绣已经一个箭步跑到她身边:“小姐,到底怎么了?” “你看!”宛若卿指着棺木中的人。 棺木中的燕凤月,双目紧闭,面若秋月,唇若朱点,顾盼生非,仿若在生。 “夫人她……”锦绣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 “怎么一点都没有变化是不是?”宛若卿抿嘴看着锦绣,将手中细长的银针往燕凤月胸口的位置缓缓扎了下去,再拿起来时,半根银针已经乌黑一片。 锦绣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娘中的是冷冰香。”宛若卿揭晓答案,“我早该想到的,我来上京的时候,已经算是很热了,即使爹调了冰块过来,也不可能将尸体保存得这么好,一点气味都没有。” 冷冰香是一种毒,在这个世上流传了很久。 据说,吃了这种毒的人,能保持死后尸体千年不烂。 很多爱美之人,在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以后,都会选择用这种毒药来了结自己。 可是…… 娘亲并没有得绝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谁害的夫人?”锦绣忍不住眼圈都红了起来,“夫人平日待人那么好,谁这么狠心?” 宛若卿叹口气:“娘她对谁都好,可是,唯独对自己最狠!” “小姐,难道是……” “我娘是自杀!”宛若卿很肯定这一点,“娘爱惜容貌,她认为她的容貌,能将爹的心拉回她身上。况且,你看她神情安详,似乎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又好像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一样。” 冷冰香是剧毒,吃进去自然痛苦,外表不腐的结果是,五脏六腑冻得如冰一样结实,只有心脏一个位置,算是柔软,可以插针下去。 宛诚如对她冷淡十几年,都未曾让她绝望,那么,必须是多残忍地事情,才能让她走上绝路?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将银针收好,对锦绣道:“我要验尸,你帮忙!” 虽然她没有当过法医,可是医术还算不错,希望能看出点线索来。 尸体上,应该会留下死者死亡之前的生活痕迹,也许能发现些什么。 宛若卿将燕凤月身上的衣服解开,常年卧病的她,身形消瘦,腰只盈盈一握,看上去柔弱之极。 是什么人,这么残忍,让她如此绝望? 宛若卿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宛诚如。 没有人能让娘亲绝望的,可是,他究竟做了什么? 一寸寸地往下看,锁骨上,有乌青的痕迹,似乎死前被人大力捏过。 有人想要掐死她吗?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量了一下两个手指的位置,手很大,像是男人的手。 宛诚如一直都是文弱书生,男人力气虽然比女人大,可燕凤月有武功,就算爱那个男人,至少应该会自保? 宛若卿将燕凤月的尸体反过来,后背上尽然有几道长长的伤痕,不过感觉让人大力地刷洗过,皮都擦破了,只能隐约看出来之前可能是细长的痕迹,但是究竟用什么利器造成的,无法确定。 宛若卿数了一下,应该在五六条以上。 “锦绣,你看……这是什么造成的?” 锦绣仔细看看,摇摇头:“好像是钉耙?夫人难道跟人打架了?” 钉耙? 恐怕是指甲啊! 男人的,还是女人的? 难道是宛诚如的? 宛若卿不敢肯定,事关娘亲的名节,此事再查清楚些比较好。 将燕凤月的衣服穿好,宛若卿深吸一口气:“锦绣,我们出去吧。” “小姐,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锦绣一头雾水,“是不是找到凶手了?” 宛若卿摇摇头:“目前还没头绪,先出去再说吧。” 凶手,她一定会找出来。 穷其一生,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 到时,该糟报应的,一个都别想好过! 出得宛家墓园,心情没来由的沉重。 在她离开上京的这段日子里,娘亲到底都遭遇了些什么? “哈,真是有缘,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熟悉的声音传来,宛若卿忍不住皱了眉头。 这个男人,怎地这般阴魂不散? 如花一般的容颜在停留在她眼前,晃了两下,笑道:“让我猜猜,那个在御花园叫我阿图的人,和你什么关系!” 宛若卿心中一惊,才想起此刻自己从宛家墓园出来,这场景,加上御花园一声“阿图”,两者如果还联系不起来,这阿图就是傻子了。 “是兄弟,是姐妹,还是……同一个人?”阿图还在继续说,眉眼弯弯,似笑非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借一步说话!” 那守墓人还在,有些话不好说。 正文 太子妃殇! 阿图叹口气,走到一边:“不用借一步说了,本来我只是抄近路赶回宫的,既然遇到你了,我想我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什么?” “太子妃,也就是你大姐,过世了,我刚得到的消息,所以我要去你们东陵皇宫。” 大姐,宛若晴,她死了? 是的,她肯定只能死,这是她必然的结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宛若卿终究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她和宛若晴其实就见了两次面,可能比宛家任何一个姐姐妹妹见面的次数都少。可人和人之间,大概是讲缘分的,在她倒掉宛若晴的那碗药开始,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十分玄妙。 不知道受什么东西的牵引,宛若卿抬眸看着阿图:“带我进宫。” “这样进去?”阿图愣愣神,“不到宫门口就会被拦下的,不如换了衣服,以妹妹之名去奔丧。” 宛若卿苦笑一声:“一个下堂的庶女,你当还有资格和宛家一起进宫祭奠太子妃吗?” “那……” “算了,你先去吧,我自有办法进去。”皇宫,还难不住她,“我等晚上去。” 阿图这才点点头:“若是要照应,过来找我就是了。这不是我国的皇宫,可他们也不敢随意搜的我屋子。”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说完,阿图带上他的“小跟跟”继续策马要走。 “阿图!”宛若卿叫住他,“你不气我骗你吗?” 阿图笑道:“是我死皮赖脸缠上你的,你凭什么就得对我推心置腹?” 这…… 他倒真是豁达。 “再说,我也骗了你,不是?”阿图继续道,“一人一次,打平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的苦衷,相信你也不例外,下了堂的裴夫人,嗯?” 他转头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搞怪,宛若卿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阿图,端这般可爱,比起那可恶的,总是深藏不露的裴澧夜,不知好了多少倍! 啧,自己也该打,兀自将两个不相干的人做什么比较,他们两个有比较性吗? 姓裴的和她早无瓜葛了,想他做什么? 宛若卿看着阿图远去的背影,深吸口气,这男人,两面人当得比她还游刃有余呢。 叹口气,又想起娘亲的事情来,连日以来发生的事情,窜了一下,目前有三个方向要查。 一个是裴府,娘亲过世之前在裴府,在那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个是宛诚如,他绝对不会毫不知情,也许不全,但是肯定知道点什么。 第三个,是西凉太子。 因为所有的人中,只有他是忽然出现的。在他出现之前,娘亲生活的好好的,而在他上府捣乱之后,娘亲的事情发生,此事就算和他无关,也和他身边的人脱不了干系。 时候还早,西凉太子如今应该在皇宫,留到晚上再查,有阿图帮忙,应该事半功倍。 此刻,先去裴府和宛诚如查起吧,正好,他们在同一个地方。 宛若卿和锦绣熟门熟路地从上房溜进裴府,虽然是大白天,但是因为对这里太熟悉,倒也十分顺利,很快到了宛家临时居住的东跨院。 虽然西凉太子似乎不打算追究两个侍卫的死因了,可上京这几天一乱,也忘了给宛府解封,估计此时得等赫连拓离京以后才能实现了。 宛府人多,裴府东南两个跨院都住满了,宛诚如在东跨院。 此刻,东跨院隐隐传来哭声。 是乔氏的声音:“我可怜的女儿啊……” 他们还没进宫? 宛若卿本想着,阿图都已经在进宫的路上了,裴府离皇宫更近些,想必宛诚如已经进宫了呢,可是看现在的场景,竟是刚得到消息吗? 是了,阿图是客,只会前去吊唁一番,而宛诚如乔氏不同,必定上前观看遗容,想必,东陵帝后,此刻应该已经收拾一番了。 也好,既然在,不放先打草惊蛇一番,看看他下一步行动再说。 乔氏一路哭泣,丫头们忙着帮她换了素净的衣服。 另外一间房呢,宛诚如亦在换衣,给他穿衣服的是采凤,此刻,她停着六个多月的肚子,给几乎可以当她爹的男人整理衣冠。 宛诚如的表情十分不好,叹口气:“一个刚被休,一个就死,今年宛家,真是流年不利!” “明日我庙里给老爷烧烧香,保佑咱们宛家。”采凤赶紧摆出一心为宛家的姿态。 “不用不用,你好好养胎就是了。”宛诚如挥挥手,“行了,这事也不吉利,你先出去吧。” 采凤刚出门,宛若卿就推开了窗。 她脸上的伪装已经撤去,此刻完完全全就是女扮男装的宛若卿,就这样端端正正站在宛诚如面前,叫他一声:“爹,别来无恙。” “你……”宛诚如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这不男不女的打扮,是想将宛家的脸都丢光吗?” “我已经出嫁,早就不姓宛了,爹爹莫非忘了?”宛若卿抬眸看着他,巧笑倩兮。 “你还有脸说?!”宛诚如怒视她,“被夫家休了的女人,我们宛家是不会认的!” 宛若卿神态自若地笑道:“我从来不曾想过回宛家,不过,今天来,我是来问你,我娘是怎么死的?!” 宛诚如脸色一变:“自然是病死的,你也看到了!” “我看到的是她服了冷冰香!”宛若卿双目圆睁,原本微笑的神情瞬间变得凌厉,“现在,我还叫你一声爹爹,是念在我身上还流着你的血,念在我娘心心念念爱了你一辈子,你若对我娘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就算你是我爹,我亦不会放过你!” 宛诚如被她的神色吓了一跳,随即暴跳如雷:“逆种,你这个逆种,居然敢这样和老夫说话,来……”人字还没说出口,宛诚如只感觉下巴下面一凉,一把银白色的匕首正抵在上面,寒光闪闪。 而宛若卿,不知何时从窗户跳了进来,到了他身边。 身法极其诡异。 “你……你要弑父?!”宛诚如变了脸色。 “有何不可?”宛若卿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从来未曾把我当做你的女儿,我自然从未把你当做我的父亲,杀你,易如反掌!” “你……你要做什么?”宛诚如终于感觉到了害怕。 这么多年,他竟然不知道这个他觉得最放心,最有前途的女儿,竟然背地里和表面上完全相反。 “真相,我要知道真相!”宛若卿冷冷地将刀在他脖子上抵了一下。 宛诚如忍不住往后仰了一下:“我怎么知道你娘为什么吞毒,为什么要自杀,在宛家生活的好好的,我也没亏待她,忽然死了,我就以为她是病死的,我又不懂医,怎么知道她是中毒?” 这话,似乎也说得通。 可是西凉太子为什么停止对宛家的骚扰了呢? 还有一点奇怪的是,那十美图的事,似乎也没有提起了,那十个美人,东陵似乎就不打算送给郝连拓了,他居然没有异议? “我问你,之前上京贵胄选了十个女子要献给西凉太子,为什么后来没有了?”宛若卿这话一出,宛诚如脸色越加灰白。 她知道,自己定是问到点子上了。 “这是皇上和西凉太子商量的,我这个做臣子的,又有什么权力去定夺?”然而宛诚如能爬到如今的位置,绝对不是个无胆鼠辈,即使刀就在他脖子之下,依然能将话说得圆溜溜,让人找不到破绽。 “你的势力,当我不知道吗?”宛若卿情知这会儿怕是问不出什么,不过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又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哭声,知道大概是乔氏来催一起上路了,便赶紧将宛诚如一推,“记得我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和娘亲的死有关,我必不会放过你!”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话说完,宛若卿一个纵身出了窗子,和锦绣一起,原路返回。 正文 夜入禁宫 夜凉如水,昨夜一场暴雨,此刻夜色格外清亮,漫天星子闪烁,一轮半月,已经有了饱满的趋势。 快月半了吧? 宛若卿叹口气,看着漫天繁星,忽然想起那首儿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千万小眼睛…… 娘,那千万双眼睛里,可有一双,是你看着女儿的眼睛呢? 用铁链子垂下,拉了锦绣上来。 皇宫墙,比宛府要高一些,锦绣更难上来。 本来是准备让锦绣在外面等的,可她不放心,死活要跟着一起来,说两个人和人打起来,总比一个人强,如果要冲出来,她的武功也不算太差,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太子妃的灵柩应该停在东宫内,主仆二人溜进里面,却见没有守灵人,只有阿图和瑞阳郡主二人。 “我猜你们也该来了。”阿图似乎等得很焦急,指指瑞阳道,“听说她是你闺女?” 宛若卿很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这话说得,搞得她像有个私生女似地。 “娘!”瑞阳看到宛若卿,立刻亲热地跑了过去,然后上上下下看着她,“娘,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奇怪?” 宛若卿脸上没有伪装,不过依然穿着男装。 “为了进来看你母妃啊,所以只好这样穿了。”宛若卿刮了一下瑞阳的鼻子,六岁的孩子,可能还不知道死亡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小脸上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甘兰姑姑说母妃以后要一直睡在这里,再也不起来了。”瑞阳看着宛若卿,嘟嘟嘴,“母妃可真懒,她睡着之前还跟我说,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我,就让我找娘帮忙。可是她们都说,娘已经跳了河了,但是母妃不信。” 她的太子妃大姐还真是信任她,而且还这么了解她。 宛若卿苦笑:“瑞阳,如果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去不去?” 瑞阳点点头:“母妃说了,她死了以后,娘就是对瑞阳最好的人,娘做什么,都是对的。” “那就好!”宛若卿点点头,“好好在宫里呆着吧,等呆不下去的时候,娘带你走。” “好!”瑞阳显然还不明白“呆不下去”的意思,只是急着母妃的话,所以点点头。 宛若卿摸摸她的头,上前看看灵柩中的宛若晴,还不到三十的年纪,被慢性毒药侵蚀得瘦骨嶙峋,看不见往日一点光彩。 据说,当年太子妃出嫁,也是空前盛大的婚礼,嫁做寿王妃,是何等的荣耀? 宛若晴,据说还是太子亲点的妻子,可见她的容貌,绝对不差。 再看看瑞阳,和太子没有几分相似,想来这粉妆玉琢的小模样,应该多数是继承于太子妃的。 “唉……”她叹口气,给太子妃上了注香,叹道,“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然后,转身带着锦绣往外走。 “你就要走了吗?”阿图在身后叫住她。 “我还有事。”宛若卿回头看他一眼,“今晚,多谢了!” 阿图笑道:“我不拦你,不过我想说,你女装的样子比较好看,男装……就别贴那假眉毛和胡渣了,难看!” 呃…… 当初是谁拦着她,说她长得好看,非要跟她做朋友的? 现在变成难看了? 宛若卿挑挑眉:“以后尽量吧!” 好歹今晚人家帮忙了呢,不然那守灵人在,她还真不好进来。 而他,别国皇子,这大晚上的其实也不用待在宫里,直接跑使馆睡他的大头觉去好了。 心中还是感激的,所以人家的要求,就算敷衍一声,也是应该的。 “对了,你大哥此刻在宫里吗?”想了想,她问了一句。 虽然觉得当着弟弟的面去查人家哥哥似乎不大好,不过此刻问他来得最直接。 “今晚有些晚了,所以我们留在宫里,明日再出宫回使馆。”阿图点点头,竟也不问她为什么有此一问。 宛若卿点点头:“多谢!” 便和锦绣出了东宫。 一般外臣留宿,都在外宫清华殿,宛若卿当下也不犹豫,直接往那边而去。 皇宫,她虽然只来过三次,不过这皇宫的地图,卿一楼想要弄到,易如反掌。 不知道能查出些什么,其实她目前为止,只知道此事和宛诚如,赫连拓脱不了干系,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娘亲,你一定要保佑女儿帮你找出凶手,查明事实真相。 “公主,公主,你慢点跑,你要做什么啊?!”路过一处宫殿,根据记忆,宛若卿知道这里叫怜华殿,应该是无尘公主的居所。 那么,她们在叫唤的,应该就是过几日就要去和亲的端木无尘。 “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端木无尘光着脚丫坐在院子井边,威胁跑过来宫女。 “公主殿下,别闹了,皇上说让公主试好了嫁衣,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赶紧得改了!”几个宫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无尘公主冷笑道:“谁要嫁给那个什么西凉蛮子,要嫁你们去嫁好了。 “公主殿下!” “反正那天湘荷帮本宫跳舞的时候,是蒙着面纱的,不如湘荷你去嫁吧?” 那其中跪着的宫女其中一人,吓得赶紧磕头:“公主,奴婢家人还要奴婢供养,若是奴婢去了西凉,父母弟弟,可就都要饿死了!” “那本宫给你一笔钱好了!”无尘公主理所当然地道,“你帮本宫嫁过去,本宫帮你养家人,给你父母弟弟……嗯,一千两黄金一个月好不好?” “殿下不要啊,若是明年我爹娘进宫见不到奴婢,要急死的!” “那一万两!” 无尘公主话音刚落,院门被打开,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无尘,别闹了,赶紧试了嫁衣,好让人拿去改。” 一院子的宫女都磕头:“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院子中,很快出现一个金衣金冠的贵妇人,正是东陵皇后。 宛若卿见她居高临下的样子,想起棺木中的太子妃,不由叹息了一声。 不过此事不该她插手,等以后瑞阳大了,若皇后还有命活着,这事,就让她们去纠缠吧。 “母后!”无尘公主有些不甘不愿地跳下井,嘟囔道,“我不要嫁哪个老头!” “西凉太子才三十六,正当壮年,怎么是老头呢?”皇后耐心解释,“无尘,你也不小了,该为咱们东陵做些事了。上次献舞,你让湘荷戴面纱出席,本宫已经依了你一回。你当初可是答应本宫,以后再不胡闹的!” 原来这无尘公主并不甘心嫁西凉太子的,连之前献舞,都是婢女替代的。 也是,这无尘公主不过二八年华,而那西凉太子,已经三十有六,还有好色克妻恶名,哪个正常的姑娘想嫁? 宛若卿摇摇头,这皇宫内院,本就没什么亲情可言的,为政治利益牺牲,那是每个皇家人的宿命。 头一晃,倒是看到一个人了。 一个,她非常感兴趣的人。 宛诚如? 这大晚上的,他不去东宫守着女儿,不回裴府准备葬礼,往外宫方向跑什么? 眨眼间,宛诚如已经出了内宫通往外宫的门,宛若卿和锦绣赶紧跟上,却看到他往清华殿方向而去。 到了殿门口,四顾看了一下,大概见没人留意他,便一个闪身,进了殿内。 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本想来赫连拓这里找找有没有证据,没想到正好让她看到宛诚如和他接头。看他匆匆忙忙的样子,八成是为了下午她找他的事情。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打草惊蛇的目的,目前见效真是显著呢。 “小姐,相爷难道和西凉太子有勾结?”锦绣皱了一下眉头。 宛若卿心中一动,她一直觉得宛诚如对他这个丞相之位似乎并不满足,莫非……他是通敌? 可此事不至于让娘亲绝望自杀啊! 正文 姓裴的也参与了? 跟着宛诚如走进清华殿内堂,果然见西凉太子早就等在那里。 “之前在东宫,你让本太子不要出宫,所为何事?”屋内一灯如豆,没有一个侍婢太监,看起来,两人早就有了默契,在此密谈。 “下官来,是为我那小妾的事。” 西凉太子似乎有些愤怒:“此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本宫已经做出了让步,你还想怎么样?” “下官自然知道太子殿下已经将此事了解,下官也以为如此,只是,有人不肯将此事了结。”宛诚如叹息一声。 两个人影投射在窗户之上,宛若卿一个倒挂金钩,头朝下挂到窗口,捅破窗户纸,往内看去。 那西凉太子一脸络腮胡,长相粗犷,虽然没有传说中西凉人惯有的巨塔一般的身材,但也算得上孔武有力的样子。 此刻,他正愤愤地盯着宛诚如:“谁这么多管闲事?” “唉,是我那不孝女啊!”宛诚如叹口气,“此前她被夫家休下了堂,不知怎地发现她亲娘死因有异,就来质问下官。言语间,似乎怀疑太子殿下与此事有关!” 赫连拓皱一下眉头:“你那小妾的女儿,不是嫁做裴家妇了吗?” “就是她!” “让姓裴的好好管好他家婆娘!”赫连拓冷哼一声,“连个婆娘都管不好,他也好意思跟我们谈合作!”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宛若卿心下一惊,这是裴澧夜也参与了,还合作? 那么,姓裴的知道她娘亲的死因,还是也参与了迫.害娘亲? 宛若卿忍不住握紧拳头,牙齿磨得咯咯响,看不出来,这个姓裴的,人模狗样的,暗地里竟然干着这么见不得人勾当。 “可是我那不孝女,已经被他休了,不是裴家妇了,如今怕是谁也管不了她了!”宛诚如叹口气。 “不过一个婆娘而已,看把堂堂相爷给吓成这个样子!”赫连拓似乎很瞧不起宛若卿,冷笑一声,“我赫连拓堂堂七尺男儿,还怕一个婆娘吗?!” 宛诚如忙道:“太子殿下,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在宛府这么多年,我这个当爹的都没看出来,原来她武艺高强,而且精明能干啊!” 赫连拓摆摆手:“我才不信一个臭婆娘能有多厉害,西凉的婆娘,都只会烧火砍柴带娃娃。这东陵的姑娘更不行,腰细的都会断,床上还不错,下了床,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听赫连拓这翻话,宛诚如也知他就根本没往心里去,只得叹息一声:“下官已经来告知过太子,至于太子要怎么处置,想必太子心中有数,夜深了,下官告辞!” 宛诚如从清华殿出来,宛若卿跟着几步,看着他回了东宫,知道他今夜大概是不会出去了,便索性一跟到底,看看接下来他要做些什么。 通常人这个时候,应该会做一件事——毁灭证据——如果有的话! “相爷,找到那赫连拓了吗?”屋内传来乔氏的声音,原来,此事她也是知情人呢。 “唉,无知莽夫!”宛诚如狠狠地唾弃一声:“咱们迟早得被他害死!” 乔氏低声道:“那丫头这么厉害,你我居然都看走了眼,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到时候咱们把事情都推出去,只推到赫连拓一人身上,他是一国太子,看那丫头敢不敢对他下手!”宛诚如倒是老奸巨猾,“届时,她若杀了西凉太子,全国通缉,躲藏还来不及,必没有时间来烦扰我们。” “相爷想的周到。” “对了!”宛诚如似是想到了什么,“那两个侍卫的尸体处理的怎么样了?” 乔氏道:“一直都在殓尸房。” “得想办法毁了,免得那丫头查出点什么,顺藤摸瓜查到咱们身上!” “妾身明日就去将此事办妥!” 原来,那两个侍卫之死,真的和娘亲的死有关。 宛若卿翻身上屋顶,对锦绣道:“你怕不怕死人?” “怕!”锦绣脱口而出,“不过小姐在,我就不怕!” “好吧,跟我去刑部殓尸房!”宛若卿转身就走,往宫外而去。 她必须抢在乔氏前面,把尸体给抢出来。 翌日天刚蒙蒙亮,刑部殓尸房发生了一起尸体失踪事件,有人怀疑,可能诈尸了,因为昨天有守卫喝醉,看到两具尸体自己走了出去。 乔氏赶到刑部的时候,狠狠跺脚:“又让那丫头抢先了一步!” 而在何府,锦绣一边一边地闻着袖子和肩上的味道,嘟囔着嘴道:“小姐,我怎么闻着还是有股腐尸味?” “你都洗了三遍了,一次花瓣,一次皂角,一次香露,怎么可能还有味道,心理作用而已!”宛若卿忍不住瞪她,“以后习惯了就好。” 锦绣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姐,还有以后啊?” “看情况再说吧!”宛若卿戴上特制的胶皮手套进了内室,独立锦绣一人在院子晒太阳——消毒! 六月的太阳,火辣辣的啊! 不过宛若卿进入的屋子很凉快,何伯从冰窖调了冰块过来,两句尸体在刑部殓房就擦了防腐的药水,此刻变形程度并不严重。 宛若卿先查看了伤势,一个侍卫是喉间一刀,准确的说,应该是好几刀,伤在前面。还有一个侍卫是背后一刀,胸口好几刀,几处刀口都不算很深,最深的大概十五公分左右,应该是一把窄小锋利的匕首所致。 看第一个侍卫,脖子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好多刀痕,杀他这个人,如果不是对他仇恨极深,那么就一定是不擅长杀人。 第一次杀人? 所以才会胡乱拿刀乱砍,导致大大小小许多伤痕。 再看另外侍卫,背上一刀,腹部的刀口也是深深浅浅,不像是蓄意谋杀,倒像是慌了神,乱砍所致。 不是蓄意的,临时起意要杀人,而且凶手应该很慌乱。 而两个侍卫,死亡地点是床榻上。 什么样的情况下,男人会死在床榻之上? 刚和女人云雨欢好,或者,搂着女人想要强上? 至少应该不会和一个男人一起躺到床上去吧? 所以当时的场景或者应该是,他们在宛府中看中了一个女人,想要强上,结果那女人手上藏着匕首,慌乱之下,把两个男人给杀了? 也不对,一个女人,杀两个男人,这个可行吗? 除非和她一样,练过武功,还有可能实现,但是当时基本上没有人听到什么呼救声。 或者那个女人是个武林高手,先点了他们哑穴,或者直接进去,一人一刀结果。 但是看他们的伤势,绝对不是高手所为。 那么出现这种情况的,还有一种可能! 那个女人在杀第一个侍卫的时候,另外一个侍卫分神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另外一个被杀。 两个人就在同一个屋子里,另外一个人被杀了他都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有诱.惑力? 宛若卿想到了两个字——女人! 应该还是女人,所以,或者当初进屋子的,有两个女人,一个女人杀了第一个侍卫,另外一个侍卫正抱着另外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第二个侍卫也杀了,从背后一刀,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那个侍卫被疼痛刺激转过了身,女人慌了,对着他的腹部猛刺几刀,一直到他断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可以肯定——那把匕首一定很锋利,吹毛断发,只是慌乱的几刀,第一个侍卫的喉管都整根被割破。而第二个侍卫身上那么多刀,进进出出,若是钝一点的,拔出来都相当费力,更别说慌乱之下扎了这么多刀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两个女人,锋利的细窄匕首,忽然取消的十美图,娘亲的死,赫连拓的咄咄逼人到忽然退让,最后和宛诚如裴澧夜合作,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联系? 宛府的两个女人,在宛府的两个女人。 看上去并不是高手,所以不可能是外面混进来的,那么,就是府内的人!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眼中精光一闪,是了,是她们! 正文 凶手是她 宛若卿和锦绣到了裴府门口,锦绣嘟嘟嘴,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今天不用背尸体了吧?” “说不定哦!”宛若卿忍不住想要调戏她一下,果见她垮了脸,一脸苦哈哈地看着自己。 “行了,我们去见活人,这裴府也没死人啊!”宛若卿拉着她再次熟门熟路进了裴府,这次的目标不是东跨院,而是南跨院。 宛府的女儿们,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 此刻夜深人静,各房有些还亮着灯,有些已经熄灯睡下。 宛若卿一个一个窗户看过去,终于在一处窗户前停了下来。 锦绣往窗户缝里一看,有些讶异地道:“若真小姐?” 宛若卿点点头,看着背对着窗低头看书的若真,她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看来这若真在宛府真是不得宠,连丫鬟都敢在她没睡之前就不伺候她了。 屋子里面没有丫鬟也就算了,外面都连个使唤丫鬟都没有,一点大家小姐的气派都没有。 宛若卿敲了一下窗,很快拉着锦绣往旁边蹲下。 宛若真听到声音,起身开窗,宛若卿趁机隔空丢了手中小石过去,点了她脖子上的穴道。 “快点,你在外面搭把手。”宛若卿看看已经倒在地上的宛若真,对锦绣一边嘱咐着,一边就纵身进了屋内。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将宛若真扛在肩上,让锦绣接了一下,两个人找了个僻静的所在,将她放下,解开穴道,只留下哑穴。 宛若真看到宛若卿主仆二人,如见鬼一样,张嘴就要叫,可是发不出声音。 “你答应不叫,我就解开你的穴道,你放心,我们和你一样,都是活人,我们来,只是有些事情要问你,你一定要老实回答,不然,我有的是各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宛若卿连哄带骗加威胁,听得宛若真赶紧诚惶诚恐地点头。 说到底,她再没有人待见,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想必这辈子最远,也就是从宛府到裴府了,所有见识都是来自书上,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早就吓坏了。 宛若卿解开她的哑穴,开门见山地问:“西凉太子赫连拓上宛府赴宴的时候,你和若离是不是去找他了?” “你怎么知道?”宛若真惊讶地脱口而出,等说出口了,才发现失言,赶紧捂住嘴,使劲摇头。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宛若真摇头:“不能说,不能说!”一边说着,她惊恐得睁大眼睛,眼泪都流了出来,“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如果我一定要逼你呢?”宛若卿把手放在她脖子上,一紧,“告诉我实话,不然,你这纤细的脖子,可就要断了!” 死亡的恐惧,迷茫在宛若真的周围,她忍不住哭起来:“不能说,死也不能说!” “人不是你杀的,何必给别人扛罪名?”宛若卿冷笑,仿佛一切已在她掌握中。 “你知道人不是我杀的?”宛若真睁大眼,“你什么都知道?” 宛若卿抿嘴一笑:“人是若离杀的吧?” “你……” “若离学过一些防身功夫,是我娘教的,她若发起疯来,杀个侍卫问题也不是很大。” 宛若真哭道:“我已经好久都没有睡着过了,我好害怕,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两个人倒在床上的情景,满地都是血,满地都是血……” “那你更要说出来了,不然,别人都会说你合谋杀了那两个人。”宛若卿谆谆诱导。 宛若真停止了哭泣,似是下定了决心:“也好,我憋在心里也难受,今日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说也得说,说了就是。” 宛若卿点点头:“说吧,怎么回事?” 宛若真目光有些空洞,又带一丝恐惧,仿佛进入了记忆深处不可企及的地方。 那一天,若离去找她,跟她说:“我们两个都要嫁给那个克妻的莽汉,你甘心吗?” 她当然不甘心,可是能怎么办?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她这般的容貌,能嫁出去已经是万幸,将来有若离在,想必根本没有她争宠的余地,只希望一生平平安安,无惊无险也就是了。 “你怎么不说话啊,我现在去找那个老家伙,你跟不跟我一起去?”若离咄咄逼人。 “去找他,能改变什么?”若真叹息一声,不是很积极。 “让他不要娶我们啊!”若离理所当然地道,“你长这么丑,他一看就知道爹是在骗他了,一怒之下就不要你了。还有我,我才十四岁,还没及笄,可爹却跟人家说我已经年满十五了,我们去告诉他实情,也许他就不会要我们了!” 这样…… 可行吗? 若真有些犹豫了。 那西凉听说是荒凉戈壁,离上京又是万里之遥。那里的人,魁梧如铁塔,男人喜欢打女人,把女人当牲口看待,而且,她们要嫁的男人,一下子娶十个不说,传说还克妻。 都是个死,要不要搏一把? 所以她和若离去了,没想到在沁香园门口就遇到了两个人,他们说,会带她们去见太子的。 没想到,这两个侍卫见色起意,起了歪心。 他们说,西凉太子赫连拓是个很大方的人,以前就经常把自己的女人赏给手下玩耍。还跟她们说,如果她们不想嫁太子,就从了他们,他们问太子去要人就是了! 若真和若离都慌了,没想到正主没见到,却进了狼窝。 两个弱女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人一个拉到了床上。 若真当时被捂住了嘴,只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完了,没想到忽地听到身后“噗”一声,眼前的侍卫脸色顿时狰狞起来,转头,她就看到若离拿着一把匕首,朝着那侍卫使劲捅。 血,喷到了她的脸上,她都没有停下来。 她的身后,是另外一个侍卫,脖子上正往外冒着血,流的到处都是。 若真彻底吓懵了,傻乎乎地看着这一幕,捂着嘴,忍了好久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两个侍卫终于全部倒在了地上,若离和若真也早就腿软了,好在似乎没有人发现这里,两个女孩子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颤抖着爬了起来。 当时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什么原因,她们一路狂奔回闺房,也没人发现她们。 若离和若真都是偷偷跑出去的,所以丫头们早被她们遣走了,若真这里的丫头本来就瞧不起她这个失宠的八小姐,所以没有人发现。 而若离那边,就只有一个丫鬟珍珠是知情的。后来珍珠还帮着两个人把血衣偷偷运出府去,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烧了。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到现在,我都觉得一切跟做梦一样。”宛若真说完,还兀自沉浸在那惊恐之中,“我就当我做了个噩梦,一直不愿想起,可是后来……” “后来什么?”宛若卿见她吞吞吐吐,赶紧追问。 “后来宛家就都搬到了裴府,西凉太子天天来闹,有一天,若离来质问我,说我是不是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别人了。”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你告诉别人了吗?” “我记都不愿记起来,又怎么会去告诉别人?”宛若真摇摇头。 宛若卿点点头,这倒是真的,这种事情,一般人都会刻意逃避:“后来呢?” “若离说,六姨娘好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可是她也不敢肯定,所以才来问我。”宛若真也有些想不明白,“再后来,过了几天,他们说六姨娘过世了,要嫁给西凉太子的人,换了无尘公主,说我们几个,不用嫁了。” 宛若卿缓缓松开她脖子上的手,若有所思:“若离真的说过,我娘知道了这事?”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我看她当时,也只是怀疑,并未肯定。”若真摇摇头,不是很肯定。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娘亲的死,恐怕真的和这个案子有关了。 事关若离,娘亲一定不会不管的。 她是不是插手查这个案子了,是不是,她查到了什么? “我送你回去吧,今晚多谢了,此事若没有必要,我不会说出去的!”宛若卿许下承诺。 正文 死得离奇 “此事说不说出去,如今已经没什么相干了!”这是若真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也想明白了,该来的躲不掉,能躲掉的,原本就不该来。” 大变故之后的大彻大悟,才十七岁的女孩,如今好似已看透尘世。 “小姐早就知道若离小姐是凶手,为什么不直接问若离小姐?”若真回房以后,锦绣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若离那性子,若是倔起来,恐怕刀架在她脖子上都不会说的。”宛若卿叹息一声,自己妹妹的脾气,自己了解,“再说,她本来就与我不和,处处与我作对,未必会对我说实话。加上她有些防身术,万一闹出点动静,引起了裴府人的注意,就不划算了。” 先从薄弱的环节下手,套到第一手的资料,这也是当初她当卧底特工时的必杀技。 主仆二人一边说着,一边上了屋顶,打算从南跨院翻身到进来的上房墙头,却听到下面有人走过,一边诉苦:“这御世国皇上什么时候走啊,现在整个人就跟疯了似地,连白大管家也没办法了。” “找不到王妃,咱们可有罪受了,好在也没几天了,他要是走了,咱们就轻松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不是说王妃投河了吗,怎么这么久了,都没见尸体?” “你可千万别在皇上面前说尸体二字,不然他能把你从屋子里丢出来!” “这不是就跟你说一下而已吗,当着他的面,我早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了。如今人家不是王爷,当皇上了,有生杀大权呢。” “是啊是啊,小心点……” 二人边行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远去。 “小姐,姑爷还惦着你呢。”锦绣忍不住帮裴澧夜说好话,“其实姑爷真的待你不差。” 都这么多天了,那姓裴的怎么还没死心?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其实她嫁入裴家几个月,裴澧夜倒也确实不算错待了她,但是…… “你忘了我怎么血崩的?”宛若卿瞪她。 “可那是白璱给你下的药。”锦绣嘟嘴。 “那也是你家姑爷授意的!”宛若卿反驳。 “姑爷没要你的命!” 宛若卿失笑:“有个人没杀你,但是把你打了一顿,难道你还得感激他没杀你?” 锦绣果断闭嘴了。 两个人绕个道,从上房方向的墙头而去,那边出去的街道比较熟悉,就算被人发现,要逃走也方便。 没想到一到上房附近,就听到一声震天的怒吼传了出来:“饭桶,废物。这么多人两个女人都看不住,养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是裴澧夜的声音。 锦绣看了一眼宛若卿,聪明地捂上嘴。 宛若卿绕到上房屋顶后面,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院子里咆哮的男人。 侵略性极强的美色在这夜幕下看不太清楚,只见他很烦躁地在院中踱步,院内的下人都苦哈哈地跟在他后面,却不敢跟得太近,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嗖”水井旁的水桶被扔了出去,门口的一个小厮闪得快,没被砸到。 宛若卿忍不住叹气,人是他自己休的,如今才来后悔,有用吗? 况且,娘亲之事,似乎和他还有些关系,他们之间,注定是不可能的了! 忍不住唏嘘了一声,翻身,拉着锦绣往墙头而去。 不知道宛诚如是不是告诉过他一些关于自己最近的事情,不然他怎么如此心心念念一定找到自己? 是他确定她没死吗? 看起来,宛诚如,裴澧夜,和赫连拓三个人,恐怕真有见不得人的合作关系。 不然,裴澧夜拥兵建立御世国的时候,西凉太子反应如此快,就定下了三国鼎立的大计。上回见了一回那个赫连拓,可不像是脑子转得那么快的人。 想必,事先有人提点过他了吧? 那个人,很有可能是裴澧夜。 赫连拓,可能有什么把柄抓在他们两个手里,所以答应和他们合作。 不过,这个把柄想来不会很大,所以基本上现在的局面是双赢的,并没有谁的得利更多一些。 出了裴府,宛若卿忽然想起了,似乎该找另外两个知情人问问。 “娘亲过世以后,珍珠去了哪里,知道吗?”宛若卿看着锦绣,在宛府的时候,就数锦绣和珍珠的感情最好了。 “小姐,这几日你忙着查案,可能还不知道。”锦绣果然知情,“六夫人走后,我爹就让人假装了珍珠的家人,帮她赎了身,如今安排她在堂中掌管着一般事务。” 宛若卿点点头:“我想也会如此。” 珍珠原来就是他们的人,只是因为燕凤月执意要和燕氏脱离关系,何伯他们没了法子,才让珍珠一直待在她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如今燕凤月西去,她的任务也算完成,没有必要再留在宛府做下人了。 “我们去找她吧!”既然在自己堂内,就好办了。 锦绣点点头:“我带你去,我也好久没见珍珠姐姐了。” 珍珠既然听若离亲口告诉她实情,娘亲的事情,想必她知道的更详细。 主仆二人找到珍珠时,她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我早就想到了,小姐你总有一天会来找我的,要问什么,问吧。” “所有,全部!”宛若卿言简意赅。 珍珠点点头:“这得从若离小姐杀人开始说起。” 那一日若离穿着满身血衣跑回梨香院,正好撞到了珍珠,珍珠吓了一跳,若离赶紧拉她进房,告诉她此事万万不可张扬,不然不光她没命,整个宛府也许也要玩完。 珍珠倒是不怕宛府玩完,只想着燕凤月最疼爱两个女儿,自然怕她们受罪。珍珠虽然平日不喜若离,不过想着燕凤月对自己的好,当下也没问什么事,只问有什么可以帮忙。 若离立刻脱了血衣,并对她说:“你想办法把这衣服毁了,还有这个,另外你去若真那儿跑一趟,她那儿也有一套,就说是我的意思。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和宛若卿到底在图谋着什么,可是我知道你一定有这个能耐。” 原来这若离平日和宛若卿,燕凤月接触的多,多多少少也知道她们并非普通人。 加上后来燕凤月又让她练了一些防身术,终究觉得她资质平平,又不肯下苦工,放弃。 珍珠得了她的话,一一照办。 只是此事终究引起了燕凤月的怀疑。 燕凤月是谁? 燕氏上一任的掌门,宛若卿如今的头把交椅,就是燕凤月亲手传给她的。 她能是个简单的人物? 这种事情,几番调查追寻之下,珍珠只得将实情告知。 珍珠说,她依稀记得当初燕凤月思索了一个晚上,便找若离去谈话,似乎并没有得到答案。 再后来,西凉太子日日来闹,宛诚如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找了若离和若真去问话,这下若离慌了神,才来找珍珠,告诉她,那两个西凉侍卫,是她和若真杀的,如今似乎已经查到她们头上了。 燕凤月得知此事,那一晚跟珍珠说,她打算亲自去找西凉太子谈谈,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请求太子放过她的女儿。 珍珠知道燕凤月武功不弱,所以便劝慰了几句,便随她去了。 “记得夫人天蒙蒙亮才回来,整个人失了神一样,目光呆滞,进了门一直喃喃,说终于没事了,没事了……然后就让我烧水给她洗澡。”珍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夫人从来没有这个时候洗澡过,当时我还问,要不要先睡一觉再洗,可夫人说什么,她身上脏,要洗洗哦……” 宛若卿听到这里,已经握紧了拳头。 她想到了燕凤月背后的伤。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我娘回来的时候,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对了,就是头发有些乱。”珍珠摇摇头,“夫人平日是个很注重仪态的人,可那日我看她,脚步不太稳,脸色有点白,以为她太累了,便没有多问,没想到,第二日……夫人她,就死在了自己的房里!” 珍珠说到这里,忍不住哭了起来。 正文 大闹裴府东院,鞭挑西凉使馆 天才蒙蒙亮,两匹快马,在从燕氏京城分舵门口到通往裴府的路上。 “公子,你等等我啊,别急!”锦绣看着忽然变了脸色的宛若卿,她的骑术比不上宛若卿,只能跟在后面。 一到裴府门口,宛若卿直接翻墙而入,直奔东跨院。 好在裴府不是宛府,围墙不算太高,锦绣借了马背上的力,勉强也能翻过去。 一身男装的宛若卿直接踢开东跨院的门,吓得那些丫鬟小厮纷纷避让,跟见了鬼似地。 到主房,宛诚如刚起床,采凤正在帮他整衣服。 “你是谁?”采凤回头看着她,一身男装的宛若卿,一夜未睡,奔波三地,看上去蓬头垢面,采凤一时都没认出是谁来。 “滚出去!”宛若卿一夜未睡的双眼通红一片,冷冷地对着采凤吐出三个字。 宛诚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采凤道:“你先出去!” 采凤刚才被宛若卿一瞪,已经吓破了胆,此刻听宛诚如这样一说,忙不迭地就跑了。 “又来找我什么事?”毕竟是亲生女儿,再加上之前有了一次经验,宛诚如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脸上还有晚上把若真扛出去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墙灰。 宛若卿走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我娘去找赫连拓了,你不可能不知道!”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宛诚如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看来,你查得真够快的,我还以为,你会在他离开以后才查出来,我果然是小看了你!”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宛若卿眯起眼睛,眼神有些可怕。 宛诚如深吸一口气:“其实你应该心里有数了,是不是?” “说!”宛若卿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神情有些狰狞。 宛诚如叹口气:“怪就怪你娘和你妹妹长得太像了,又比实际岁数年轻,看上去最多二十几岁,我又将你妹妹的年纪往前提了一岁,画像上面,画得又成熟了一些,所以……” “所以赫连拓将娘亲认作了是若离?” “是!”宛诚如点头,“当时两个侍卫之死,我们已经怀疑是若离做的了,你知道,宛府女人之中,只有你姨娘……哦,不,你娘,你娘是练过功夫的,她女儿会功夫,也很正常不是?” “郝连拓是看过那美人图的,一见到你娘,就认定是你妹妹来找他求情,所以,他在给她喝的茶里,下了药……他说……他说,女人只要跟男人上了床,就听话了。你娘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 “混蛋!!!”宛若卿大喝一声,将宛诚如的身子提了起来。 “你……”宛诚如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你杀……了我,你……娘,也……不会……活!” 宛若卿手一松,宛诚如一下滑落了下来。 “然后,你就利用娘亲的死,来让你的仕途更加顺畅?”宛若卿咬着牙,话语从牙缝里一字一句蹦出来。 宛诚如退远一些:“那个……你娘她反正已经死了,我想她如果在世,也一定会愿意帮我的,她那么爱我,会为我做任何事情的。况且,我立她为正妻了,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你无耻!”宛若卿一拍屋内的青石案台,一个箭步上前,拎起宛诚如,“你这个无耻的男人,我知道我娘多爱你,你知道吗,知道吗?!” 说完,将宛诚如狠狠往墙上甩了过去。 “砰!”白墙被宛诚如的身子狠狠地撞得凹了进去,屋顶沙石纷纷往下落。 “相爷,发生什么事了?”有几个丫鬟小厮跑了过来,只看到宛诚如早就瘫软在墙角不省人事,而满头灰土的宛若卿,则没有被任何人认出来。 “有刺客,有刺客啊!”东跨院内一时间人声鼎沸。 宛若卿根本不理会他们,直接冲了出去,正看到若离扶着乔氏从上房出来,顿时一腔怒火燃烧到了顶尖,瞠目叱牙,直奔若离而去。 “啊,救命啊!!!”若离尖叫起来,顺手将乔氏挡在前面。 宛若卿直接揪过乔氏,将她抛往身后不远处吓得东躲西藏的丫头小厮堆中,一把揪过若离:“你这个不孝女,我要杀了你!” 若离对宛若卿还相对熟悉一点,听这声音,倒是认出了她:“你……你是宛若卿?”她是从来不叫姐姐的。 “你还知道我是谁,娘让你害死了,你居然还不知羞耻地扶着那个利用娘的女人叫她娘,你该打!”宛若卿说完,一个耳光扇了过去,若离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两圈,一下坐倒在地上。 这一巴掌,把若离打懵了,似乎也把满腹委屈给打了出来。 “是我愿意的吗,我让她不要管了她非要管,自己送货上门给那个西凉太子,怎么能怨我?!” 这话一出,宛若卿忽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她的妹妹,这就是娘亲,毁了名节也想护住的女儿,哈哈,真好笑,真好笑!!! “啊!!!”她仰天大吼一声,出手,往若离另一边脸上狠狠扇了过去,这一巴掌,比之前还要狠,若离整个人被打飞了,在空中转了无数圈,整个人落地滚进旁边的花圃内,扎了一脸的茶花刺。 “小姐……”锦绣跑了进来,看到这个场景,赶紧拉着宛若卿往外走,“快走,我听他们说找姑爷去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 家? 呵呵,她还有家吗? 没有娘的地方,还叫家? 宛若卿握紧拳头,用牙狠狠地咬着下唇,走的比锦绣还快。 “小姐,你要去哪里啊?”锦绣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自家小姐跟发了疯一样,赶紧跟在后面,奈何她的骑术和武功都比宛若卿差了好多,一时间已经落下很长一段距离。 宛若卿跑进何府,何伯和苏焕都在,看到她的时候,都愣了神,差点没认出来。 “主子,这是怎么了?”何伯上前问。 宛若卿并不答话,冲进房间摘了墙上的长鞭就往外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何伯和苏焕面面相觑。 宛若卿到了门口翻身上马,锦绣才到,看到何伯和苏焕,赶紧道:“公子好像疯了一样,把相爷和若离小姐都打了,昨天问了珍珠姐姐的话,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和那个什么西凉太子有关。” 何伯和苏焕赶紧道:“你先跟上,我们去找匹马来,你留下记号,我们跟着来。” “好!”锦绣顺手从墙角拿了一袋之前修墙用的沙子,往上面扎了一刀挂在马上,赶紧跟着宛若卿身后而去。 宛若卿把马骑得飞快,引得一路上人人侧目躲闪,一直到西凉太子使馆停了下来。 一个翻身快速下马,手中的长鞭就直接往使馆门口打了过去:“赫连拓,我要杀了你!!!” 使馆大门轰然倒塌,溅起一地土灰。 使馆一直都是重兵把守的,一见到这里有动静,先是西凉带来的太子精卫队破了出来,领头的小队长对着宛若卿喊道:“有刺客,抓刺客!” 宛若卿冷笑一声:“此事和你无关,让赫连拓出来受死!” “抓住他,太子有赏!”小队长见宛若卿停了动作,顿时嚣张起来,只是话音未落,去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长鞭卷起飞到空中。 “你们闪开!”宛若卿狠狠一咬牙,长鞭一甩,一道鞭花横扫而过,带着鞭风,刚跑出来的几百名太子精卫起码有五十人遭了殃。 余下的人吓得转身就跑,宛若卿直接冲了进入,基本上见到西凉装束的士兵就打,一时间,哀声满屋,就听见惨叫和“啪啪”铁鞭声,好多房屋的窗户和门都被抽成了碎屑。 “赫连拓在哪里?”宛若卿找了一圈都没看到赫连拓的影子,一把揪住一个想要逃跑的小兵,厉声问。 那小兵吓得一阵哆嗦:“太太太子一一一早就进宫了,太太太子妃妃出出殡……”说完,吓得尿都从裤腿漏了出来,宛若卿将他往旁边一丢,转身就走。 杀气…… 强大的杀气,足可以摧枯拉朽,方圆几里之内生人勿近,凡是活物都能被这强大的杀气所伤到。 急匆匆赶来的霍格皱了一下眉头,他行军打仗这么多年,如此强烈的杀气,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 “阁下是何人?”看到灰头土脸的宛若卿,霍格忍不住皱眉,看穿着,应该是个男子。 这么强大的杀气,让他都忍不住有些胆寒。 不过好歹他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强自镇定,看着宛若卿。 “滚开!”宛若卿长鞭对他一指:“今日是我和赫连拓的恩仇,与旁人无关,我不想伤及无辜,但是……”她停顿一下,一字一句地道,“挡我者死!!!” 霍格道:“本将的责任就是保护西凉太子,此事,恐怕不能从命!” 宛若卿冷笑一声:“那就受死吧!” 长鞭一指,直冲霍格脑门而去…… “主子不要!”空中飞过一个人影,挡在霍格面前。 是何伯? 宛若卿心下一惊,残余的一点理智将长鞭硬生生收了回来,却已经来不及,长鞭已经刺穿了何伯的肩胛骨,鲜血四射。 何伯蒙着脸,看着宛若卿:“主子,双拳难敌四手,夫人的仇,我们从长计议。” “我要他死,我要他给娘偿命!”宛若卿握紧双拳,牙齿已经将下唇咬的出血,将那血腥,狠狠地咽入喉中。 “他死了,夫人就能活了吗?”何伯抬头,缓缓地问。 理智,随着何伯将鞭子从肩上拔下来喷溅出来的鲜血,一点一点,回到了宛若卿脑海中。 如今京城有三十万大军把守,她若杀了赫连拓,不光娘亲不能活,自己恐怕也未必能逃走。 她不怕死,但是如果自己过去杀了赫连拓,就让他这样死了,还搭上她们母女两条命,太便宜他了! “走!”她牙一咬,一手拉起何伯,就往屋顶上一带。 “将军,要不要抓他们?”有小兵去问霍格。 “不用了,你们不是他的对手!”霍格摸摸自己的脑门,忍不住出了一声冷汗。 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若不是那个蒙面人出现得及时,他是不是能躲过那一鞭? 答案是不能! 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躲不掉。 所以这一鞭,地方就是要取他性命,说杀就杀,说完话就出招,一点准备都没有,一出招就是杀招!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纵横沙场这么多年,再可怕的敌人都见过,却没有见过这样的。 随即,他又苦笑了一下。 可不说杀就杀吗,难道人家还请他吃完了饭再杀他? 抬头,只能看着那两个人很嚣张地从屋顶掠过,坐上门旁停着的马儿扬长而去。 “将军,这里的事怎么办?”有小兵来问。 霍格看过去,见太子使馆内,四百精兵全都躺在了地上,不由皱了一下眉头:“去查看一下伤亡!” “是!” 士兵们很快轻点起人数来,很快来报:“报告将军,只有伤的,没有亡的!” “受伤几人?” “四百人!” 很好,一个都没留,鞭下却还是留情了,就如“他”说的那样,只要不挡路,不愿伤及无辜。 刚才自己居然不自量力挡了路,好险好险啊。 霍格再次摸摸自己的脖子,确认他还平安地在自己身上,才松了口气。 “都抬去医馆。”霍格想了想,“对了,你们可看清那个人的容貌吗?” 士兵们都摇摇头,一脸的灰,头发都乱了,只是穿着一身男装,谁看得清楚啊? 只记得当时风沙滚滚,有一股气势,好像能将周遭的一切都吞噬掉。 那是世上,最强大的杀气。 “好像……应该是西凉人。”有个小兵颤抖着回答,“莫不是那太子的仇家,寻到东陵来了吧?” “是啊,将军,属下觉得,西凉人才会如此野蛮。”很快有人小声符和。 都吓破胆了吧,恨不得这人不是东陵的,这样他们东陵人就安全无虞了。 不过也好,既然是西凉人,他就比较好交差了。 “嗯,本帅也是如此认为的!”霍格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这就进宫面圣,西凉有人寻仇到了东陵,让太子早日做好准备。” 再过几日他就要编入御世国,不过目前他暂时还算是东陵的将军。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和平,当然不能就这样毁了。 说是西凉人,西凉太子就不会借此向东陵挑衅,恐怕,东陵还能找点借口说说他,顺便宽宏大量饶恕了他。 三国鼎立的局面,就不容易被打破。 这个主意不错,再说这么多人看着,大家都认为只有西凉人才会如此蛮不讲理,可不是他一个人说的。 霍格老奸巨猾的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然后有些后怕地看着满屋子的士兵。 四百精兵啊,还是他们一直惧怕的西凉精兵,居然只一上午的时间,被一个人全部扫伤在使馆里。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那个人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四百精兵,恐怕无一人生还! 如果这个人是东陵人,他一定要招她入伍,如果这个人是西凉人…… 霍格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想。 正文 忍不住,还是想打! 裴府,裴澧夜赶到东跨院的时候,只见主房的大案台已经全数碎裂在地上,成了屑渣。 宛诚如瘫坐在墙角,早就昏死了过去。 大夫已经匆匆赶来,让大家不许动,宛相爷的身上多处骨折,若是随便动了大概就骨头移位了。 “大夫,这里还有一位呢。”两个小学徒抬着宛家奄奄一息的若离小姐走了过来,还好是摔在花丛中,只有个手骨折了,其他地方的骨头都没事,只是脸肿得跟大包子似地,口水还在往外流着,满脸的茶花刺。 两人目前俱都昏迷中。 另外一个受伤,但是还清醒的是乔氏,此刻她正喝着定惊茶,惊魂未定地说着她的见闻:“我就看到一个男人,满脸的灰,见到若离就过来打,若离把我挡在前面,他就把我拎起来丢了,好在丫鬟们接住我了,我只是伤了腿。” “没看清是什么人吗?”裴澧夜皱了眉头。 什么人这么大胆,到裴府打了当今相爷和相爷的女儿可以扬长而去,关键是,乔氏似乎并不认识“他”? “脸上全是灰,可是我又觉得有点熟,可是慌乱之中,哪里看的那么清楚?”乔氏坐在床上大声喘着气,“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认识这么一个男人,我一般认识的,都是京中贵眷,哪里见过这样的男人?” 宛若卿一身男装,乔氏自然是往男人身上想了,压根就没往女人身上靠。 “这么厉害的人?”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把江湖上排名前十的人物都想了一遍,愣是没有一个和乔氏述说的人有一点相似的。 听那些丫鬟们说,那个“男人”是赤手空拳进来的,那么,那案台,莫非是“他”用手拍碎的? 这个内力……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那可是青石案台,光台面足有三四寸(十几厘米)厚,若是几掌就拍碎了,该是多可怕? (裴澧夜还不知道,宛若卿是一掌拍碎的,私心里想着应该是几掌) 裴澧夜比划了一下,想想自己能不能拍碎这青石案台。 答案是可以的,不过似乎应该用上近十层的功力,应该可以一掌拍碎。 他的武功,在江湖上已经是顶尖的了。 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个人物,而他完全不知情? 裴澧夜想到这里,背后顿时有些凉飕飕的。 这几日他一直狂躁暴怒地想找宛若卿,所以一直没有留意江湖和朝堂的事情,如今看看这场景,自己似乎也没有办法再沉迷下去了。 “国主。”白璱走了进来,“可有眉目没有?” 裴澧夜摇摇头:“这个人似乎很可怕……” “刚才霍格将军去见东陵国主了,进宫之前,托人给我们传了个话。” “说了什么?” “说有个满头都是灰的男人,使长鞭挑西凉使馆,伤了太子四百精卫,没有一个死亡的。”白璱将得到的消息一字不漏传给裴澧夜,“他们怀疑那个男人是西凉人,后来被一个蒙面人带走了。” “满头灰的男人?”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除了长鞭,其他倒是很符合来东跨院捣乱的这位。 闹完了裴府闹西凉使馆,这人到底是谁啊? 耳边忽然响起前几日宛诚如的声音:“御世国主,我家那个九丫头,你就别找了吧,她正在查她亲娘的死因,都查到老夫身上了。” 当时的裴澧夜只是很激动地拉着宛诚如的手:“你见到她了?” “是啊!”宛诚如点点头,“你小心些,别让她查出端倪,不然,恐怕有大麻烦。” “什么麻烦,你在哪里见到她的?” “她到东跨院来找我,我见到她了。”宛诚如发现对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由便没有仔细说,“反正此事我已经告诉西凉太子知道,此次过来,只是知会你一声。若是她来找你,能将她留下便最好,不然,说不定我们都有大麻烦。” 裴澧夜拉着他的手不放:“她到了东跨院你都不来找我?” “她问完话就走了,我拦也拦不住。”宛诚如看看他,似乎感觉鸡同鸭讲,摇摇头,叹息一声就走了。 如果说,同时痛恨宛家和西凉太子的,好像只有她了吧? 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 男人? 她难道又找了另外的男人,这个男人竟然还帮她出气? 这么厉害的男人,她是从哪里找来的? 难怪这么久都找不到她,原来有这么厉害的男人保护她。 西凉人? 她找了西凉人? 裴澧夜皱了眉头,看着白璱,咬牙切齿地道:“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她找出来!” “是!”白璱点点头,忽然发现颓废数日的主子今日好像忽然变正常了,他不是整日都忙着找那个姓宛的女人吗,总算是想要找男人了。 理事了,看来是恢复过来了。 那个女人,大概是跳河死了,以后再没人可以左右裴澧夜的思维,很好,很好! ——【高兴太早的分界线】—— 上京,何府。 宛若卿快马带着何伯回府,后面跟着锦绣和苏焕。 “这是怎么了?”有下人看到脸色惨白,血肉模糊的何伯,和满脸尘土的宛若卿,都吓了一跳。 “受了伤,我已经给他点了穴道止血了。”宛若卿简短回答,将何伯扶进房。 锦绣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你去洗个澡吧,何伯的伤口我和我爹会处理的。” 苏焕也点点头:“主子,天大的事情,等大家商议以后再说,人先别跨了。”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是我太冲动了,这里先留你们处理,我先去洗澡。” 丫鬟们很快准备了热水,浴桶,宛若卿将沾了血渍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了下来,整个人都没入水中。 身上已经一身汗了,水面上甚至可以看到浮尘。 宛若卿的身子慢慢地滑落下去,直至水没过了头顶。 守在外面的丫头,听到里面传来被温水压制住的,撕心裂肺的哭泣。 只允许自己哭一次,只哭这么一次! 然后,她便有足够的动力,支撑到为娘亲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西凉太子,赫连拓! 抽筋挖骨,犹自不解恨。 她要他,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要让他知道,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惹了不该惹的女人,那个人,是她娘亲,是她宛若卿的娘亲! 她要亲眼看着他失去他所在乎的一切,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就跟今日的她一样。 这种椎骨之痛,一定要让他尝试一次! 不,要让他尝试千百次,每日,每时,每一刻,都尝试着那种痛,直到永永远远。 赫连拓,老天会保佑你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活得比死了还痛苦! 水声响过,宛若卿从水中钻了出来,长长的头发盖住了脸,她将发丝捋过,睁开一双充血的眼。 你眼中,已经斗志昂扬。 她一贯认为,暴力只能得到一时的痛快,只有靠脑子,才能得到一世的痛快。 她要让赫连拓一世都不痛快。 换了干净的衣服,宛若卿又已经是那个冷静无比的卧底特工第一号种子。 “小姐。”锦绣有些担忧地在门口等,“没事吧?” “没事了。”宛若卿抿嘴一笑,“何伯怎么样了?” “爹已经帮他包扎好了,没什么大碍,就是出了好多血,肩膀大概是有些时日无法动弹了。”锦绣简单回答。 宛若卿点点头:“你也一夜没睡了,休息一下,晚上跟我去宫里。” “小姐,你还要去?” “放心吧,我不会再冲动了。”宛若卿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这一次,我会详细规划一下,虽然我不怕死,但是我想,我娘一定不会高兴我为了给她报仇而送命。况且,如果直接杀了赫连拓,太便宜他了,我们留着他的狗命,好好折磨他。” 锦绣这才有些放下心来:“小姐打算怎么做?还有,究竟夫人发生了什么事,夫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小姐这生气?” 宛若卿闭一下眼睛,缓缓地道:“是赫连拓害死的,宛诚如有份,裴澧夜可能也有份,其他的我不想说,我只想为娘亲报仇。” “小姐,你是说姑爷……他害死了夫人?”锦绣睁大眼,不敢置信。 “赫连拓亲口说的,虽然没有说得太多,但是可以肯定,裴澧夜就算没有参与害死我娘,至少利用我娘的死来实现了他见不得人的计划。” “怎么会这样?”锦绣原本崇拜的大山仿佛轰然倒塌,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宛若卿冷笑一声:“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人,找卿一楼的人,去查一下,那个郝连拓的资料,要快,要详细。” “是!”锦绣点点头,很快让人去办。 宛若卿进得屋内,看了一下何伯伤势,见确实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不由有些恼怒地道:“你若是让得不及时,那鞭子扎穿的是你的脖子或者脑袋,可如何是好?” “那也比杀了霍格好。”何伯叹口气,“霍格带了三万兵马,主子你武功再高,杀得了一百一千,能杀得了一万吗?” 宛若卿沉默,此事是她冲动,确实有错。 “即使主子侥幸跳脱了,上京城一定被封,主子虽然还未被人认出来,但是听说你打伤了宛相爷和若离小姐,他们如今虽然昏迷不醒,可等醒过来的那一天,你的身份就会被曝光。” 宛若卿忍不住咬牙:“我会杀了他们。” “相信夫人若在,也一定不愿意主子成为弑父杀妹的冷血杀手。” “他们该死!”宛若卿眯起眼睛。 “可他们毕竟是你的父亲和妹妹。”何伯叹口气,“我也知主子你下不了手,不然何苦留他们贱命?” 宛若卿被说中心事,叹口气:“他们终究都是娘亲拼了性命都想维护的人,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可若是轻饶了他们,我心中这关也过不去。” “我不知道夫人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知道夫人的死一定和那个赫连太子有关,主子要报仇,属下一定全力配合,但是主子请答应属下,不要伤害了自己,无论何时何地,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宛若卿心中一暖,终究点点头,叹息一声:“我答应你,但是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娘亲的死因,却不能说得太细,我只能告诉你,我娘亲是自杀,死因是赫连拓。” 何伯点点头:“我听锦绣说了,想必一定是有非常惨烈的事情,才会让夫人选择轻生,让主子如此暴怒,主子要报仇,无可厚非。需要属下做什么吗?” 宛若卿摇摇头:“快些将伤养好,不要让我如此愧疚,就是你目前要做的事情。” 说罢,她起身笑道:“我要报仇,但是我会以先保护好自己为前提,所以何伯你无需挂怀,好好养伤。” 何伯这才放心点点头:“能这样,便最好了!” 宛若卿起身出屋,此时已是午后,阳光正是猛烈。 “小姐,一夜未眠,滴水未进吃点东西吧。”锦绣捧着饭菜过来,招呼她坐下吃。 宛若卿点点头,摸摸肚子,果然咕咕响了。 这几日废寝忘食查娘亲的死因,经常忘记吃饭,这一刻,平静下来,倒确实是饿得狠了。 狼吞虎咽吃了一顿,此刻,她一定要保存所有的精力,让自己达到最佳的状态。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休息了一阵,起来已经是夜幕降临的时刻。 据说今日太子妃出殡,各国来使都去送行,西凉太子,四皇子,新建的御世国主,规模空间盛大。 唯独太子妃亲生爹娘,双双躺在床上,一个轻伤,一个重伤,都没来送行。 想想,都有些对不起她似地,毕竟是自己造成的。 宛若卿起身去了一趟皇家墓地,太子妃的灵柩已经送入了陵园,等拜祭完毕,她才转身往皇宫而去。 宛若晴,你这个大姐我认下了,瑞阳这个女儿我也认下了。 今日算我欠你的,他日我一定好好对你女儿! 赫连拓的资料已经到手。 二十岁立了太子,成为西凉太子已经十六年,一直无所出,因此西凉国主几欲更换储君,只是似乎次次被人阻止。这个郝连拓,虽然淫乱粗鄙,但却是西凉国主正宫皇后所出,皇后势力极大,国舅掌握重兵,西凉国主一直十分无奈。 这个赫连拓,喜欢女色,淫乱无度,不过对这太子之位,似是十分看重。 据说有一年皇后哥哥,西凉国舅兵败,西凉国主想要趁机夺回政权,差点成功。 那一年,赫连拓格外听话,几乎不近女色。 宛若卿看着这份资料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在乎皇位,那么,你就休想得到! 带着锦绣入了皇宫,这丫头经历了上午的事件以后,越发的不放心,整日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后头,她去哪里就跟到哪里,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这到底谁是主,谁是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掠过清华宫,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小美人儿,陪本太子一夜可好?” 因为上午的事情,赫连拓真怕是有人寻仇,没敢回使馆(使馆目前也没法住人了,成危房了),今夜便留在了皇宫之中。 听到这个声音,宛若卿心头一把怒吼“噌”一下,便又升了上来。 她以为她已经准备得很好了,可是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还是会压抑不住。 “锦绣,想不想打人玩?”宛若卿牙齿咬的咯咯响,看着锦绣。 正文 国宴(上) 锦绣看了一眼赫连拓:“小姐,就是他害死夫人的吗?” 宛若卿点点头。 “若是打了他,能消小姐心中的气吗?” 宛若卿想了想:“不能,不过不打我心里憋闷。” “那咱们就打。”锦绣瞪了那赫连拓一眼:“这个人看上去就一肚子坏水的样子,不过我爹和何伯都说了,小姐要报仇可以,但是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宛若卿点点头:“他们说的没错,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罢,她从怀里拿出一块丝巾蒙住脸:“走吧,别打死就行。” 既然他们说是西凉有人和赫连拓结仇,那她就当个西凉人好了:“马鞭还在吧?” “在!”锦绣点头,也蒙上脸。 “记得,武器一直是鞭子,别换了。”既然霍格为她铺好了路子,为什么不利用一下,出口恶气先? “记住了!”锦绣应声的时候,宛若卿已经将手中早先捏好的小石头打了过去。 赫连拓和他搂着的女子应声倒地,哼都没哼多一下。 宛若卿飞身而下,一把拉起赫连拓就飞上了屋顶,等禁卫军好太子精卫反应过来的时候,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有刺客,有刺客!”宫内大乱起来。 宛若卿和锦绣拉着赫连拓走到僻静处,知道虽然皇宫内会大搜索,不过暂时搜不到这里,因为这里是冷宫的位置。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看着昏迷如死猪一样的赫连拓,宛若卿忍下薄皮抽筋的冲动,点了他的哑穴,再解开他的麻穴。 赫连拓有些惊恐地看着宛若卿和锦绣,张张嘴,却发现根本说不了话。 宛若卿看了锦绣一眼,也不说话,拿起几枚银针朝赫连拓的胸口狠狠扎了下去。 赫连拓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地上的打滚,汗如雨下,偏偏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宛若卿和锦绣就这样看着,看着他满地打滚,甚至自己对着墙一下一下地撞,似乎想让外部的疼痛,来缓解身体内部的疼痛。 大概是完全没效果,赫连拓忽然跪在地上,碰着胸口拼命超宛若卿主仆磕头,那意思似乎是求她们饶了他。 宛若卿看着他,退后一步,直接无视。 赫连拓将额头磕出了血,但是似乎疼痛并无减少,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牙一咬,眼一闭,直接晕死了过去。 “真没用!”宛若卿冷哼一声,看看旁边有水缸,直接舀了水就往他头上淋。 赫连拓醒了过来,只一会儿,强烈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走吧,禁军和太子精卫应该快搜到这里来了。”宛若卿看看锦绣,拉着她走。 至于赫连拓,先痛他一晚上再说。 不是等着回去宠幸女人吗,今天晚上,就先禁欲吧! 想必明日又有新闻传说,西凉太子的仇家都打入皇宫了,皇宫也不安全了。 “小姐,我们进宫不是专门为了找那个家伙出气吧?”刚才赫连拓又撞墙又磕头,形象全无,加上宛若卿说他害死了她娘亲,锦绣对他是彻底没好感,连名字都懒得提了。 “当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宛若卿刮了一下锦绣的鼻子,“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锦绣点点头,赶紧跟上。 怜华宫? 锦绣看看宛若卿:“到这儿来做什么,这不是无尘公主的寝殿吗?” “自然是有事要办。”宛若卿手中拿出一支熏香,“夜深了,先让她们好好睡一觉吧。” 说吧,用火折子点了熏香,丢进院子里。 半晌,确定屋子里的人都睡死了,宛若卿才和锦绣跳了下去,直接摸入怜华宫主殿,那里应该是无尘公主的寝殿。 无尘公主果然睡在床上,宛若卿摸上前,在她口中塞入一枚药丸。 “啊……你……你们是谁?”无尘尖叫一声,抱着被子坐起来,仿佛那被子能保护她似地。 “是来救你的人。”宛若卿笑起来,“我们知道公主不想嫁那个西凉蛮子,所以我想带公主出宫,找你想找的人。” 无尘公主一愣:“你们怎么知道我不愿嫁?” 宛若卿坐在她床边,缓缓地道:“礼部侍郎的三公子,长得真是仪表非凡,据说他是太子伴读,常年在宫中走动,和公主关系非常好?” “你才跟他非常好呢,本宫清清白白的,你们休要诬陷。”事关名节,无尘又是公主,自然格外小心。 “唉,那就可惜了。”宛若卿叹口气,“本来今日和三公子约好了带公主出去和他私奔的,李三公子真是痴情种子,二十多岁就是太子伴读,将来仕途不可限量,可他却愿意为了你,放弃高官厚禄,远走他乡。” 无尘半晌不语,宛若卿起身:“看来一切都是三公子自作多情了,小人告退了,这就去告诉他知道,让他不要妄想了。” 走得几步,却听到无尘叫了一声:“哎……” “公主殿下还有何事?” “我……本宫,他真的愿意放弃一切而跟我走吗?”无尘咬着嘴唇,似乎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是真是假,公主去看看就知道了,你是一国公主,想必无人敢绑架。”宛若卿从手中拿出一串玉珠子,“公主应该认识这个。” “这是他一直戴在手上的。” 宛若卿点点头:“现在公主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无尘公主看看睡到在身边的侍婢,有些担忧:“我要是走了,他们一定会被皇后罚的。” 宛若卿安慰道:“公主放心,我们卿一楼办事,从来不留尾巴让别人收拾的。” “你们是卿一楼的人?”无尘公主有些诧异,“玉郎怎么找了卿一楼的人?” “只要有心,自然是找得到的。” 无尘公主点点头:“我相信你,反正嫁给赫连拓也是死,我愿意赌一把。” 十六岁的小姑娘,就要和命运抗衡,面临生死抉择。这皇家,果然是个无情无义的地方。 “那公主准备一下,跟我们出宫。” 无尘点点头,赶紧起床,穿好衣裳:“可以走了。” “公主就这样走?”宛若卿愣了一下。 “是啊!”无尘点点头,“怎么了?” 宛若卿叹口气,请公主跟小人来吧。 锦绣本要说什么,却被宛若卿拉住。 带着无尘公主飞身翻墙出了皇宫,苏焕早在那边等着,原来宛若卿早就布置好了。 无尘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皇宫的围墙,终究是坐上了马车。 “小姐,这无尘公主难道不知道,外面事事都要用到钱,怎么也不带点细软啊?”锦绣见人走远,才说出心中想法。 宛若卿叹息一声:“好在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钱财,想必够他们一世花销。” “小姐,其实你还是想要他们有情人成眷属的。” 宛若卿嗤笑一声:“两个不是生产的人,估计以后生活都成问题,有情人,也是要吃饭的!” “所以小姐早就替他们想好了?” “我是怕他们穷困潦倒回来找我麻烦。”宛若卿转身上了宫墙,“你上不上来?” 锦绣摇摇头,抓着铁链子跟了上去。 她家小姐啊,虽然说不信爱情,可她还是愿意守护世上的有情人的。 只是…… “小姐,你入宫之前让我爹准备了好多钱财给那个李玉郎,那他到底是看钱份上和公主走的,还是真的爱公主?” 宛若卿头也不回:“走了就是,因为什么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反正钱他是收下了。” 而且还答应一辈子会对公主好,一生一世只对她一个人好,不然,卿一楼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在宫里待了十六年,就让她感受一下亲情和爱情吧,就当是她在这宫里十六年来从来未得到过的补偿。 哪怕……这补偿是假象。 但是假象如果能保持一辈子,也是很美好的事啊。 如果当初她能想到用各种方式来逼迫宛诚如对娘亲好,哪怕那是假象,娘亲一定一辈子都会活得很快乐。 只是该死的,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怜华宫还是和她们刚才出去一样安静,宛若卿走到梳妆镜前,看着自己,叹了口气,将无尘公主的衣服找了一件出来,穿在自己身上。 她早就看过,她和无尘的身形差不多,只比无尘略高一些,基本没有大的差别。 明日早上就是国宴,加上今夜打了那赫连拓之事一过,想必这位太子在东陵一定很没有安全感,着急想回去,越是匆忙,事情便越是好办。 躺床上休息了一会儿,仔细想着明日之事,所有细节都不能漏了,不然功亏一篑。 天蒙蒙亮,宫女们都醒了过来,宛若卿蒙上面纱,坐在屋内等。 “公主,你怎么把面纱又戴上了?”进来的是无尘公主的贴身侍婢湘荷,看到宛若卿,有些无奈。 变声这个活,自然难不倒宛若卿:“我才不要让那老头子早早看到我的脸呢,反正上次也是蒙着脸的。” “殿下,上次不一样,这次可算是订婚大典了,满朝大臣都在呢。”湘荷过来劝,“若是一个不好,皇后娘娘怕是又要来责怪了。” 宛若卿转过身,拉住湘荷,讨好地道:“好湘荷,要不这次你也代了本宫去吧,上次不也过关了?” 湘荷忙摇头:“就上回那一次,已经吓得奴婢腿都软了,公主万万不可再有下一次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跑来宣旨的太监,看到她们两个便叫道:“哎哟,我的公主殿下,您怎么还坐着呀,人家太子都已经到了,满朝文武都进宫了,就都等着你了。” “公主,咱们该出去了。”不摘就不摘吧,总比让她再冒名顶替的强。 湘荷这般想着,便赶紧拉了宛若卿往外走,赶紧把这姑奶奶请出去,冒名顶替,那是掉脑袋的事儿,可不能再做一次了。 匆匆忙忙将宛若卿送上步辇,到了太和殿门口,几个太监宫女,就忙不迭地簇拥着宛若卿进到里边,那传旨的太监道:“皇上说了,让公主先献舞,晚一点与西凉太子行订婚之礼。等到了西凉,再举行大婚。” 还好不用今晚就洞房,不过即使真的是,她也有的是办法对付。 当初和裴澧夜无冤无仇,所以不想伤害他。 如今面对的是郝连拓,整治他的方法有千千万,不需要试用武力,随便用点药,想要让他不能洞房,轻而易举。 不过目前她要担心的是,这国宴之上,她到底能不能过关。 音乐起了,是霓裳羽衣曲,宛若卿作为万能卧底特工,这古典舞蹈自然难不倒她。 音乐声中,她披上广袖流仙裙飞舞,长长的袖子飞舞,挽出一个个袖花。飞速的转动,将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她身上。 一举手,一投足,似有万千媚态,又有百样柔情。 “好!”赫连拓忍不住吹了一下满嘴的络腮胡,鼓掌叫好,似乎早就忘记了昨夜的疼痛。 宛若卿轻扭腰肢,飞向空中,落到他面前。 仇人就在面前,她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可是那样,太便宜了他! 若是手中的是剑,必要将他碎尸万段! 将手中的水袖一伸,挂到了赫连拓的脖子上,缓缓拉出。 “好香。”赫连拓的表情令人作呕,幸亏宛若卿戴着面纱,才没有忍得太辛苦。 转头,看到东陵帝坐在上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德行,他这个做父亲的想必还是清楚的。 无尘公主的性子,能不能跳出这样的舞,他更加清楚。 东陵帝本就多疑,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宛若卿。 宛若卿低头一笑,虽然被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可只是一双眼,挑眉间,顾盼神飞,妖艳不可一世。 那是“天狐媚笑”,一种高级的催眠术,施术之人,可以让任何一个见到她(他)的异性在短时间内爱上她(他),到了这个时代,接触了内力以后,她又将此术提高了一个档次。 东陵帝只觉得心神一荡,不过毕竟久经沙场,待宛若卿靠近,不由小声问道:“你是谁?” 宛若卿笑笑,刚刚她只使了一层功力,不过是为了让东陵帝知道自己的实力,并不想迷惑他。 此刻,她亦小声道:“公主出宫和人私奔了,东陵国宴眼看要成功,妾身身为东陵人,愿为东陵解此危难。” “此话当真?”东陵帝脸色微微一变,旁边的皇后自然也是听到了,赶紧对身后的人说了什么,想必是赶紧让人去查了。 宛若卿点头:“皇上不是让人去查了吗?妾身去西凉,比无尘去西凉,是更好的选择。朝中无人认识无尘公主,赫连拓也不认识,陛下不必担心。” 说罢,宛若卿飞身再下台阶,走至赫连拓之前,缓缓给他倒了一杯酒,当着他的面,将面纱慢慢解了下来。 只见眼前的女子,柔情绰态,言行妖媚,眉眼一挑,竟能将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太子殿下,妾可长得好看吗?”宛若卿柔声细问,将“天狐媚笑”提到三成。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宛若卿没有燕凤月那般惊艳绝世,可燕凤月却说,她比女儿美十分,而她的女儿,却比自己要媚百倍。 平素收敛了起来,而此刻,宛若卿的媚态,在赫连拓面前大放光彩。 正文 国宴(下) “好看,好看!”赫连拓连点点头,刚要伸出手来,宛若卿已经将面纱戴上。 她的角度控制得极好,只得赫连拓一个人看到,他的不远处就坐着他的弟弟赫连图,而他的对面,则是作为御世国主出席国宴的裴澧夜。 暂时还不能被他们看到,稍微让他们等会儿,有个缓冲期。 回身将下半阙舞曲跳完,终于看到有人从后堂行来,到东陵帝后身边说了些什么,宛若卿心知派出去找无尘公主人回来了,于是赶紧欺身上前。 “如何?”她跪下,给东陵帝倒上一杯酒。 “你是谁?”东陵帝并不答话。 “妾身早先奉家父之命守在裴澧夜身边,为皇上套取有用情报,可惜未能成功阻止他将御世国独立,妾深感内疚。所以这一次,见东陵有难,便主动挺身而出,为皇上皇后效力。”宛若卿说着,缓缓取下了面纱。 她刚才说出前一段的时候,东陵帝后都是愣了一下,随后似有些不信,直到她解下面纱,这才忍不住惊讶:“是你?” “正是。”宛若卿点头,“裴府冲入人捣乱,将家父打伤,一直在昏迷中,不过家父一直说要忠君爱国,妾身一直受他影响,此次大姐过世,在宫里正好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该为东陵解难。” 先告诉他,此事和宛诚如无关,她只是觉得应该忠君爱国,所以才来帮助东陵帝。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宛诚如的野心,东陵帝一直忌惮。 再告诉他,皇宫不是她家后花园,她想来就来,只是因为太子妃出殡,才会进宫。 太子妃过世,宛家自然是来了不少人,她这个九小姐有没有在,想必不会如此详细报给东陵帝听。 东陵帝听了似乎稍微松了口气,随即有些没好气地道:“他都已经见过你容貌了,朕不同意,又能如何?” 宛若卿早就料到,这种场合,她都已经将容貌给赫连拓看了,这场景已经势成骑虎,东陵帝想要下虎背,可没有这么容易。 “好吧,朕就收你为义女了,赐号景阳公主。”东陵帝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只得将无尘公主的封号给了宛若卿。 宛若卿退后几步,举起酒杯大声道:“女儿祝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一出,台下有两个人有些坐不住了,看着前方女子的背影,有些不确定的神色。 “无尘,你嫁到西凉以后,要孝顺翁姑,伺候好丈夫,永远记得,你身上肩负两个国家百姓安居乐业的责任。”东陵帝起身,带着一点警告。 宛若卿整个人附身到地上:“妾愿远嫁西凉国,保两国和平,世世代代!” 她没有说“女儿”,而自称“妾”,外人看来是完成了从女儿到人妇的转变,事实上,也是在告诉东陵帝,我不是你女儿,我只是为了两国和平才出面来解决这次危难的。 我和你,是平等的关系。 东陵帝不知道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没,只是看看台下的裴澧夜,不由笑了一下:“无尘,去为御世国主倒杯酒吧!” “是!”宛若卿的面纱已经摘下,她也知东陵帝有点挑衅的意思,一则试探她,看她如何应变。二则,也是出口恶气。 早先裴澧夜兵变,东陵帝想来是一定准备都没有。而裴澧夜休了正妻,这几日正到处寻找的事,估计东陵帝有所耳闻,这次宛若卿出现成了公主,这场景看起来很具讽刺效果。 宛若卿缓缓起身,拿过旁边内侍托盘上的酒杯,慢慢转了身。 台下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一个裴澧夜,一个赫连图。 宛若卿摇曳生姿地走了下去,每一步,都带着万种风情。 裴澧夜的表情从诧异,到不确定,一直到宛若卿走到他面前,递上酒杯:“妾祝御世国主千秋万代!” 就在这句话过后,裴澧夜愤怒了,是一种了解到事实真相以后的愤怒。 “你怎么在这里,你一直在骗我?”裴澧夜一把拉过宛若卿,她手上的酒洒到桌子上。 “国主,你做什么?”宛若卿一脸无辜无知,东陵帝也站了起来:“裴国主,为何拉着小女不放?” 裴澧夜咬牙:“东陵国主,你不应该不认识她是被我休下堂的妻子吧?” 宛若卿假意挣扎了一下:“裴国主,你认错人了。” “裴国主,人有相似。”东陵帝摇摇头,“小女是与裴夫人有几分相似,但这世上,焉有认错女儿的父亲?” 满朝文武都窃窃私语起来,赫连拓也忍不住站起身:“裴国主,这位是我的未婚妻,你这样拉着,似乎太无礼了吧?” “太子,你说的正好,我的妻子,四皇子殿下也是见过的,不信你问问你弟弟。”裴澧夜看着赫连图。 宛若卿转过了身,看着他,目光闪闪。 赫连图已经沉默很久,且一直站着,也引起了满朝文武的关注。 宛若卿就这样看着他,希望他可以帮她。 事实上,即使赫连图和裴澧夜一样的说法,她也有另外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似乎是有些像呢,刚才我乍一看也吓了一跳。”赫连图忽地微笑起来,花一样的脸庞,似乎能迷惑人心,“可仔细一看,又不像。” “你看仔细点!”裴澧夜瞪着赫连图,“容貌像,连声音都是像的。” 赫连图笑道:“世上相似之人确实很多,不过我听说,裴国主夫人可是天下礼仪楷模,这景阳公主,似乎……” 周围的讨论越来越激烈,几乎都清晰可见了。 宛若卿低头,似是想了很久,抬头看着裴澧夜,再看向正看好戏的东陵帝:“裴国主,父皇,我有办法证明我不是裴家妇。” “哦?”东陵帝挑眉,“如何证明?” 宛若卿看看裴澧夜:“裴国主请先放手,如果觉得本宫是你的妻子,你再带走我不迟。” 此刻的裴澧夜已经开始慢慢冷静下来,毕竟各国使者,大臣都在,他如此失态,似乎是有些不妥。 “好,你要如何证明?”裴澧夜松了手,眯起眼睛,似要将眼前这个小女人吞噬。 宛若卿退后几步,靠近东陵帝的方向,大声道:“今日,西凉,御世,东陵各位大臣,甚至国主都在,本宫就来证明一件事,我与裴国主之妻,绝不是同一人。” 说完这句,宛若卿看着裴澧夜:“裴国主,请问令夫人嫁给你多长时间了?” 裴澧夜低头:“半年有余。” “既然如此,想必她没有这个。”宛若卿挽起袖子,玉臂上,嫣红色的一点守宫砂,鲜艳夺目。 这一点,怕是东陵帝都没有想到,竟然忍不住看向了裴澧夜。 裴澧夜忍不住咬牙:“你明知道我与你并无夫妻之实。” 赫连拓忍不住笑起来:“裴国主,你这就说不过去了,这么漂亮的美人儿,你能放在枕边半年多时间都不碰,你这编得是不是也太离谱了点吧?” 满堂的人都笑了起来,裴澧夜有些愤恨地看着宛若卿。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故意的,如此让他下不来台。 他们成亲半年,只有他和她知道,他们并没有发生夫妻之实,可现在,谁来给他证明? 刚才他实在太过诧异,一冲动之下,竟没有多加思考,只想带她回来。 而现在这么一闹,不是正好给她一个机会证明她不是宛若卿吗? 以后就算再有人说无尘公主长得像宛家九小姐,大概赫连拓只会当是流言一笑而过。 赫连拓? 对,她的目标是郝连拓? 裴澧夜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般,想起刚才她跳的舞,那凌空飞旋而起的身姿,不是轻功吗? 虽然看不出功力高低,可也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 这个女人,被休下堂才多久,竟就可以练得轻功? 这样看起来,原来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骗他吗? 一直在骗他,到离开他之前,还骗了他一纸休书。 可恶! 人有相似? 裴澧夜又想起了燕陌,这么相似的两个人,真的只是人有相似? 他们难道有什么联系? 对,好像宛家六夫人,宛若卿的亲娘就姓燕呢? 那个大闹了裴府东跨院,鞭挑了西凉使馆的男人,难不成是燕陌,或者……燕陌的手下? 像燕陌如此神秘的人物,请动武功高强的人,应该不是难事。 她到底还骗了他一些什么,居然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成为东陵的公主,这个女人的能耐,竟如此强大,他平素看人极准,不料竟看错了自己的枕边人。 枕边人? 呵呵,拥有守宫砂的枕边人! 现在看起来,这个女人,从嫁入裴家第一天洞房开始,就在给他演戏! 裴澧夜的牙咬得咯咯作响,却发现根本没有办法可想。 不知道为什么连赫连图都帮她,他们莫非串通好了? 不,赫连图和燕陌不是很熟吗,莫非事先打了招呼? 燕陌,宛若卿…… 裴澧夜的脸,瞬息万变,虽然想了很多的东西,其实也就是一转眼的时间,良久,他忽地对着宛若卿作揖:“公主殿下,对不起,看来,也许真是人有相似。” 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不想输得太彻底。 宛若卿笑起来:“不碍事,看来裴国主和夫人感情很好,不知为何要休她下堂呢?” 裴澧夜愣了一下,这个女人,竟将难题抛了给他。 “只是一点小误会,误会已经解除了,她人却不见了。”裴澧夜看着宛若卿,说的模棱两可。 “好了好了,看起来我的太子妃果然姿容出色,让裴国主都忍不住想要争啊。”赫连拓笑了起来,“不过如此美人,本太子可是不让的。” 裴澧夜点点头,似乎已经被说服,只笑对东陵帝道:“陛下,本国主答应陛下做景阳公主的送亲使者,定下明日启程,寡人想请公主殿下到裴府住一晚,一来,方便明日启程。二来,也为刚才唐突公主之事赔罪,不知陛下能否应允?” 东陵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宛若卿:“此事,便由无尘你决定如何?” 宛若卿想了想,点点头:“既然裴国主盛意邀请,女儿若是不去,倒显得女儿小气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她和裴澧夜之间的恩怨,也该找个地方,好好说说清楚了。 裴府,那儿应该是个好地方。 一切从那里开始的,就让一切从那里结束吧。 正文 到裴府做客 国宴结束,宛若卿让人收拾妥当,就带着锦绣往裴府而去。 既然她都当了公主,要带一个锦绣,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不过湘荷为这事纳闷了很久,因为宛若卿出了太和殿之后,都没召她觐见,就直接带了锦绣走了。 不过好在不用跟着公主去西凉这么远的地方,湘荷倒是松了口气。 宛若卿上了裴府准备的马车,前面那辆是赫连拓和赫连图的车子。 赫连拓自从在太和殿看了她跳的舞,整一天眼神就只围着她转。裴澧夜提出让宛若卿跟他回裴府,赫连拓赶紧以西凉使馆如今已经是危房为由,也要跟着裴澧夜回去。 甚至,为了可以到裴府,他提出,同意让宛家解封,让宛诚如一家提早搬回宛家去。 这条件太优渥了,加上裴澧夜与西凉太子原本就是同盟的关系,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裴澧夜拒绝了只用一辆马车的建议,以景阳公主与西凉太子并未成亲为由,分别准备了两辆马车。 赫连拓虽然很失望,不过赫连图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之后,便也就平静地同意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上了马车,宛若卿忍不住车窗外看看。 明日,她就要离开这生她养她的国家了,原本以为,自己对这里并无多大感情了,毕竟已经两世为人,很多事情,已经看得很开。 可当真的离开的时候,竟也还是会有点恋恋不舍的感觉。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西凉吗?”锦绣似乎有些惶恐不安起来,“你真的要嫁给那个西凉太子?” 宛若卿看看锦绣:“如果你觉得地方太远,可以留在这里,毕竟你爹在这里,你承欢膝下,他一定很高兴。” 锦绣摇摇头:“小姐在哪里,锦绣就在哪里,自从当年爹把我带到小姐身边,锦绣就是小姐的人,这辈子,就跟定了小姐。” 宛若卿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你一辈子跟着我,我可负不起责任,过两年,还是找个好人家把你嫁了吧。” “我才不嫁人呢。”锦绣嘟嘴,低了头。 见她害羞,宛若卿也不开玩笑了,正好听到外面车夫叫道:“公主殿下,裴府到了。” 锦绣忙先下了车子,打算在车下扶宛若卿,却看到车下早就站了一个人——裴澧夜。 “公主殿下请下车。”裴澧夜看到刚把头露出宛若卿,冲着她伸出手。 宛若卿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这个场景。 那一边,赫连拓和赫连图兄弟两个也已经下了车,看到这个场景,赶紧走了过来。 “裴国主,这是我的未婚妻,自然得我来亲自接她下车。”赫连拓笑着挡住裴澧夜的手,冲着宛若卿伸出手。 宛若卿看着那只长了粗长汗毛,如熊掌一般的大手,顿时有些作呕的冲动。 “太子殿下与公主尚未成亲,如此拉拉扯扯,怕是不合适吧?”正犹豫着,裴澧夜已经帮她拒绝了。 “难道裴国主就不是男人吗,听说东陵人都说男女授受不亲,裴国主难道急可以随便和景阳公主拉拉扯扯吗?”说这话的时候赫连图。 宛若卿忍不住想要抽他两个耳光子,让她拉赫连拓的手,她宁可拉裴澧夜的算了。 裴澧夜讨了个没趣,不过依然还是强辩道:“寡人是送亲大使,将来是要将公主殿下交到太子手上的,自然可以拉的。” 赫连图笑道:“我听闻,小叔子和嫂子是最清白不过的,甚至可以代替兄长迎娶嫂子,所以,此事二位都不用争,由我代劳便是。” 这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宛若卿有些哭笑不得,这三个男人啊,看起来还是阿图技高一筹嘛。 “各位先别争,依奴婢看,此事让我家公主自行定夺最好。”锦绣在旁边出主意。 宛若卿笑起来,这个小丫头,深得她心。 三个男子谁都不让,站在马车外。 “本宫以为……”宛若卿拖长了音,看看三个男人,“四皇子所言极是!”说罢,将手放入赫连图手中。 赫连拓和裴澧夜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了一些恨意。 然后转头,各自往裴府门内而去。 “你吓死我了,真不知道你是要帮我还是害我。”宛若卿神色不变,嘴唇微微一动,忍不住责备起赫连图来。 “想要给你解围,又不能得罪我皇兄,所以只能选择迂回之术。”阿图的表情似笑非笑,漂亮的媚眼弯弯,好似春天再次降临大地。 宛若卿有些不解:“为什么帮我?” 他们的交情有这么深厚吗? 甚至在这之前,她还一直在骗他,可是从头到尾,这个赫连图居然连生气都不曾,一直待她极好。 “想帮就帮了。”赫连图微微笑,随即大声道,“皇嫂,这边请。” 帮人真不需要理由的吗? 他就丝毫不怀疑她忽然想要嫁给赫连拓的动机吗,那个人,可是他亲大哥呢! 宛若卿眯起眼睛,看着此刻一脸皇子严肃之态的赫连图,这个家伙,也许并非如之前看起来那般吊儿郎当,玩世不恭。 皇家出来的人,有几个是简单的? 简单的人,恐怕活不到现在了。 西凉国主有十几个儿子,活过十岁的都很少,只留下老大太子赫连拓,老四赫连图,是最深得他们父皇喜欢的。 据说,这个赫连图和他大哥赫连拓走得最近,传言是年纪相仿,二人之中的二皇子和三皇子,早就夭折,便只有这两人年纪最相近。 可赫连图今年已经三十六了,赫连图,不过二十四岁,哪里年龄相仿了? 按她前世的说法,三年一个代沟,这两人之间,四道沟加起来都是鸿沟了。 年龄相仿,居然还说得人人都信了,真是不简单。 传说,这位西凉四皇子最爱到处游历,交友,对皇位十分不上心。 这,大概也是西凉国主与太子赫连拓都会喜欢他的关系吧? 对自己没有威胁的人,又长得讨喜,那就放心喜欢着吧。 一路思衬着,却听得耳边传来赫连图带些调侃的声音:“公主殿下,您的寝殿到了呢。” 宛若卿抬头,看着她的“寝殿”,后面裴澧夜和赫连拓正缓缓走来。 上房? 宛若卿忍不住轻蹙了一下眉头,随即笑道:“这地方不错,绿草如茵,只是这位置,怎么像是主位,不像是客房,倒像是主房呢。” 裴澧夜过来,笑道:“回公主的话,这里本来是我夫人的住所,想想别的地方怕辱没了公主的地位,东南跨院中,宛相爷虽然已经搬走,不过还来不及收拾,只有这处最好了。” 这话说的倒也挺冠冕堂皇的,宛若卿便也不戳破,笑道:“反正就一晚,哪里都可以,裴国主太客气了。” 换了锦绣的手,往里走去。 裴澧夜介绍道:“若是公主住的不习惯,晚上就让内人来陪陪公主如何?” 常非晚? 宛若卿挑了个眉,这个男人,是想考验她的底线吗? “不必了,本宫一向喜欢清静,人太多了,不习惯。” “贱内一向话少,不会打扰到公主的。”裴澧夜不依不饶。 宛若卿忍不住有些不耐烦了:“本宫不喜欢见陌生人。” 丫的,他要是敢说一回生二回熟,她直接回皇宫住去! “既然如此,我让下人给公主准备宵夜,热水,伺候公主洗漱,歇息。”裴澧夜笑笑,倒也没有坚持,让宛若卿和锦绣先进去了。 “公主!”赫连拓的声音传来,“如果公主不习惯这个地方,我可以陪公主一起……”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好吧,太子殿下就请裴国主安排在旁边的院子就行了。”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目光炯炯,里面的含义已经十分明显,宛若卿赶紧打断他的话,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正文 夜探裴府 毕竟是两国正式联姻,与那十美图事件不同,加上之前因为这件事情,闹出了很多不愉快。赫连拓也不是傻子,不敢做得太过明显,只得悻悻然地由赫连图拉着去裴澧夜安排的地方下榻了。 宛若卿走入上房主房,难得和她走时一样,里面的物什竟丝毫未曾动过。 “小姐,其实姑爷对你是真心的。”锦绣叹息了一声,“你看他这般思念你。” 宛若卿抿了一下嘴,半晌才道:“对我好又如何,如今我们已经是陌路人了。”何止陌路啊,若是让她查出那姓裴的如何参与了害死她娘亲的事,说不定,他们还可能成为仇人。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可能,她竟有些唏嘘起来。 自御世堡独立成御世国的时候,她万分庆幸他们不是敌人,可如今,老天似乎不想遂人愿,总想叫他们斗上一斗,才算罢休。 “公主,裴某带家人参见公主殿下。”裴澧夜忽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呼拉拉一堆人。 宛若卿不禁有些无奈起来,这个裴某人,似乎打算跟她耗到底了。 转过身,果然见前方已经跪了一地的人,恭敬地磕头:“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公主殿下,这是妾身亲手做的点心,不知道殿下喜欢不喜欢。”后面进来的是常非晚,端着盘子,难得谦卑有礼,只是在看到宛若卿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你怎么成了公主?” “非晚,看来你和我犯了一样的错误呢。”裴澧夜笑了起来,“我初见她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常非晚的语气有些犹疑:“她……她难道不是?” “她说,她不是。”裴澧夜的话,意有所指。 常非晚忍不住咬了一下嘴唇:“她说……” 难怪,难怪裴澧夜大晚上接了个公主回来;难怪,这么久了,上房一直空着,也不让她住;难怪,非要让她晚上给公主做饭菜端过来。 原来,这其中是有文章的。 但是,这文章究竟要怎么写? 常非晚有些不明白裴澧夜的意思了,她父亲如今还在被关在柴房,虽然好吃好喝待着,可毕竟不自由。裴澧夜至今都没有说过,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肯放了他。 难道就是为了等这个女人回来吗? 常非晚是个聪明人,裴澧夜话中的意思,她听出来了。 一股恨意,也就这样升了起来。 都是这个女人害的,若是当初她肯听爹爹的话乖乖受死不就行了吗,如今害得她父女二人前途未卜,吉凶难料。 她最看重的骄傲,此刻似乎早就被人踩到了脚底下。 想起那日与裴澧夜欢好,她忽然走进来,那分明就是有预谋的。 裴澧夜是,她一定也是! 可澧夜却一直心心念念想着她,不管她是如何当上这个公主的,不管她以前或者将来是什么身份,只要她死了,那么一切就都会结束。 “澧夜哥哥,吓……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魔音穿耳响起,不用看,宛若卿都知道是裴家大小姐出现了,和常非晚一样,见了她跟见了鬼似地,只是常非晚在裴澧夜的话语中咽下去了,而裴娟则是吐出来了。 “娟儿,不许无礼,她是东陵景阳公主!”裴澧夜瞪了裴娟一眼,一本正经地介绍。 裴娟皱眉头,上上下下打量宛若卿:“景阳公主,她怎么成了景阳公主了?” “裴大小姐是吧?”宛若卿笑眯眯地看着她,“哦,错了,如今该是公主了。裴国主之前也认错人了呢,本宫和你离家的嫂子长得真有如此相似吗?” 裴娟其实比常非晚好骗多了,此刻见宛若卿和裴澧夜都这么说,不由真的开始怀疑自己看错了。 “好像真有点不像呢。”那根木头根本没有你漂亮。 “本宫是东陵帝第十三位公主,端木无尘,赐号景阳。”宛若卿平静地自我介绍,“今日,是本宫第一次出宫,没有在皇宫过夜的日子。” 裴娟歪着头看她半晌:“真的,你真的不姓宛?” “本宫复姓端木,为何要姓宛?”宛若卿假装无知。 呃…… “娟儿,不许无礼。”裴澧夜再次叫住她,“去见过公主殿下。” 裴娟想了想道:“我也是公主,她也是公主,这礼要怎么见?” 这话一出,在场的很多丫鬟小厮都忍不住掩嘴而笑,这位大小姐,怎么什么话都直接说出口啊? “我们平辈论交便是了。”宛若卿笑着打和,这个裴娟,虽然骄纵一些,其实一点都不难对付。 难对付的是一直不出声的那位,所谓笑里藏刀,便是如此了吧? 只是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竟能笑得如此自然。 印象中,常非晚是个很骄傲的人,一直以来,宛若卿甚至认为她可能连谋害她都是不屑做的。 但是,今日一见,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说到演戏,她绝对是鼻祖级的人物,假心假意想在她面前蒙混过关,岂有那么容易? 一餐宵夜大家都是胡乱吃了一些,各怀心思。 出了上房,常非晚就拉着裴娟到一边,裴澧夜自然还在上房呆着,似乎打算耗上一夜,不走了。 “喂,你找我来干吗?”裴娟看到她“澧夜哥哥”的女人一向都是没好气的。 “那个女人,你就一点不怀疑?”常非晚神神秘秘地看看外边,以防隔墙有耳。 裴娟嘟嘟嘴:“是很像,可是澧夜哥哥说她不是。” “澧夜的话,你真这般相信吗?”常非晚冷笑道,“若她真是什么景阳公主,你的澧夜哥哥为何要让她住主房,那是裴家女主人才能住的地方。大晚上的,为何要让公主到咱们府上做客,还兴师动众找那么多人去见她?要知道,如今澧夜可是一国之主,她不过就是个公主,犯得着吗?” 裴娟本来就是个耳根子软的,此刻听常非晚这么一分析,连连点头:“有道理!” “难道你不想铲除她?”常非晚循循善诱。 “如果她真的是那个女人,当然是要想办法对付她的。” 常非晚笑道:“好妹子,你果然聪明,这个女人不除,你澧夜哥哥的心,就永远不会在咱们两个身上,若是这个女人没了,澧夜才会看到他身边有更好的人。” “身边的人?”裴娟想入非非起来,当下拍了案台道,“我现在就是除了她。” “别,她可是一国公主,若是贸然死在府里,怕是连累了你澧夜哥哥。”常非晚从屋内拿起一个茶杯,放上数枚茶叶,又从旁边一个紫檀木箱子里面,用个镊子夹了一根干瘪细长的物件放了进去,那东西,看上去像晒干的虫子。 “你把这个端去给她喝,只说是为刚才的无理赔罪,她一定不会怀疑。”常非晚把茶杯递上去,“我这儿找不出什么理由呢,你去正好。” 裴娟看着她,想了想,忽然警觉起来:“你让我去送药,到时候人是我害死的,你倒是干净,不喜欢的人除了,喜欢澧夜哥哥的你也同时除了,一举两得。” 常非晚看着她:“这样吧,我写个证明给你,证明今日之事是我们二人合谋,若是有一日我背叛了你,你就可以拿出来给别人看了。” 裴娟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立刻点头:“好!” 常非晚从案台上拿了文房四宝,研了墨,就开始写了起来。 “唉……”屋顶传来幽幽一叹,“常非晚其实还是有些学识的,炼蛊也是有模有样,这隐形墨水用起来,也是很趁手啊。” “小姐,那裴娟小姐岂不是活活被利用了?”后头传来叹息一声。 “心若不坏,怎么被利用?” 星光之下,宛若卿和锦绣坐在屋顶上,一声一叹息,仿佛说着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看起来,我真的小瞧了你们。”熟悉的声音传来,空中掠过一个人影来,紫衣翩飞,带起一阵凉风。 正文 当年春/宫(上) 宛若卿和锦绣抬头,锦绣已经叫了起来:“姑爷……啊,御世国主。” “你现在,还想不承认你的身份吗?”裴澧夜看看锦绣,再看看宛若卿,“人有相似是没错,不过我可不认为,主子和奴婢都可以一模一样。” 宛若卿笑一笑:“我从未想让你相信我不姓宛。” “那你……”裴澧夜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刚才他兴师动众过来问罪,被宛若卿这一笑,四两拨千斤,一腔怒火,至少浇灭了三分。 “人太多的时候,希望裴国主能尊重我,假装不知。”宛若卿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抬眸看着眼前的男子。 裴澧夜听得这话,火气一下又升了上来:“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凭你欠我的,也欠我娘的!”宛若卿理直气壮。 “我什么时候欠了你们?” 宛若卿微微一笑:“当初不是我喝下那碗带了玉女露的人参汤,你能安然回林州,今日能以御世国主的身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这是你欠我的!” 裴澧夜睁大眼:“你……你都知道,那你还喝?” “别太感动,我喝下,不是为了你。”宛若卿冷笑一声,“至于我娘……你敢说,你没有从我娘的死因上,得到什么好处吗?!” 裴澧夜沉默了,宛若卿隐隐有些期待,却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也许,她终究不是很想和他成为敌人。 若和他为敌,自己面前的,一定会是最强大的敌人吧? 但是裴澧夜始终没有说话,宛若卿的心,终究沉到谷底。 “锦绣,天色不早,我们走吧。”起身,拉着锦绣,宛若卿看了一眼裴澧夜,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燕陌是谁?”走了没几步,裴澧夜忽地冒出一句话,让宛若卿停下了脚步。 转身,看着身后的男人:“这个答案对你很重要吗?” 裴澧夜想了想,点头:“很重要!” “为什么?” ……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想明白为什么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若我现在就想知道吗?”裴澧夜不依不饶,足尖轻点便已经到了两人面前。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无赖的吗? “我若就是不说呢?”宛若卿跟他耗上了。 “那你就不用离开这里了。”裴澧夜居然耍起无赖来了。 宛若卿冷笑一声:“那就要看你能不能不能留住我了!”说话间,足尖轻点,一个纵身已经到了另外一间房的屋顶之上。 裴澧夜没想到她说走就走,当下也不迟疑,赶紧跟上。 两个人你追我赶,在裴府几个屋顶之上,上串下跳,轻功比起来居然是不分伯仲。 宛若卿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裴澧夜一眼:“你知道我住在哪里的,何必苦苦跟着我,直接去上房等着我就是了。” “谁知道你回不回去。”裴澧夜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再说,如果你不告诉我实话,你休想回去。” “你……”宛若卿有些无奈,“你堂堂一国之主,怎么这么无赖?!” 裴澧夜笑起来:“我就无赖,你能耐我何?” “好狗不挡道!”宛若卿火了。 “我不是狗,我是人。”裴澧夜接口也很快。 宛若卿往另一边走,裴澧夜就往另一边挡。 “你想怎么样?!”宛若卿皱眉,“别逼我出手!” 裴澧夜冷笑:“正好试试,鹿死谁手!” “你……” “打赢你是不是可以知道真相?” “那要试试你能不能打赢我!”宛若卿彻底火了,在他没出招之前,先出手,一掌劈了过去。 裴澧夜险险让过,叫道:“那就试试!” 说罢,让过宛若卿一掌的同时,飞起一脚,旋身踢了过去。 宛若卿腾空而且,从他上方掠过,一掌直劈他脑门,另一只手直朝他心口拍去。 都是杀招! 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眼前女人的招式大开大合,甚至可以说,他只要出手,绝对可以打伤她,但是不行…… 因为,在打伤她的同时,自己绝对会没命。 这女人疯了? 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还是她本身就只会这样的招数——杀人的招数! 最好的防御是进攻,这个女人,已经将这一切摸到最熟。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受伤,只在乎能不能把敌人杀死。 她的武功或者不是当世最强的,可这种招数,完全能让她站到巅峰的位置。 相信没有人愿意拿命去赌这一把,所以在她出杀招的时候,只能本能地闪躲,最后让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 裴澧夜自认武功应该不在她之下,可一时却无法适应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躲闪起来,竟变得有些狼狈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时间已经几百招过去了,竟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不过裴澧夜知道,每一次,他几乎都是很险地从宛若卿手中逃脱出来,在还没来得及还手之前,她的杀招又再次来到。 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曾给他。 这个女人,她难道自己也不需要休息的机会的吗? 看她似乎越打越精神,而且有些气息,慢慢萦绕在她的周围。 是杀气! 刚出招的时候并不很强烈,杀到此刻,却已经可以非常明显地感觉到。 霍格说,那个鞭挑西凉使馆的“男人”,身上亦有强大到可以摧枯拉朽的杀气。 那么…… 翻身躲过几招,裴澧夜咬了咬牙,仰头躲过她锁喉的招数,抓住她空门大开的肩头,只听得锦绣吓得大叫:“小姐下心……姑爷小心……” 裴澧夜垂眸,才发现宛若卿另外一只手已经锁住了他的喉咙,而宛若卿,只是被他抓住了肩。 别人看起来,这是平手的局面,但是在宛若卿看起来,用一条胳膊换一颗脑袋,是很划算的买卖。 裴澧夜似乎也明白她的想法,胜负似乎分出来了,他皱了一下眉头,小声道:“我知道答案了。” 宛若卿愣了一下,忽地发现自己似乎上当了。 “我虽然不是狗,但是也不想挡道。”裴澧夜松开手,随自己的脖子暴露在宛若卿的“鹰爪”之下,“你很厉害啊,一鞭子砸了西凉使馆四百个太子精卫,打了你爹又打你妹妹,却骗得我好惨。” 宛若卿收手,冷笑一声:“从堡主到国主,实在没看出来你哪里很惨。我血崩又死了娘亲,难道我过得很幸福?” 裴澧夜再次语塞,宛若卿甩了一下手:“既然不挡道,就别拦着了。” “你想报仇,没必要把自己陷于险境。”裴澧夜忽道,“也许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宛若卿转头看着他,“你觉得一个利用我娘的死来达到自己目的的人,有资格和我谈这个吗?” 裴澧夜深吸一口气:“我不否认我利用了你娘的死,也不否认你娘的死,我有责任,我没有阻止她去找赫连拓,但是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见到我娘去中赫连拓?!”宛若卿叫起来,“你居然没有阻止?你清楚赫连拓的为人,难道就不会想到我娘有危险?” 裴澧夜沉默,他当时是想阻止,可是,终究私心里有多少想要利用这件事,到现在为止,连他自己都不敢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让开吧。”宛若卿见他良久不答话,耐心终于用完,“你我早就没有瓜葛,别忘了你写了休书给我,我和你之间什么都已经不是了,我娘的债,我会一一讨回,包括你的。现在,你那位夫人正想着如何谋害东陵公主,你是否该去阻止或者任由事态发展?不过,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她还陪你演春/宫给我看,理应将功补过。” 裴澧夜听得这话,脱口而出:“当初让你到书房观看,难道你就只想到这些吗?”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什么意思? 宛若卿愣了一下,忽地想起刚才常非晚拿出的虫干,那是剧毒的金蚕蛊,最厉害的需要练上数年,最慢也得大概一年的时间来喂养。 正文 当年春/宫(下) “你……”宛若卿抬头,眸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裴澧夜,“你想救我?” 裴澧夜没好气地道:“我是自作多情罢了,看起来,你根本不需要我救。”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也罢,他爱气就气吧。 御世国与西凉,东陵达成了协议,若真有那么一天,也许会有刀戈相见的时候,如今没有必要有太深的交情。 既然当初看到那段活春/宫的时候,她心中并无多大波澜,那如今,更不需要有任何感激之情。 宛若卿一个纵身下了地,锦绣急急跟在她身后。 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连锦绣的武功都这么好,这主仆二人居然能隐蔽到如此田地,真的是可怕。 “小姐,其实姑爷待你不错。”锦绣跟在宛若卿身边也学了不少,“刚才他说救你,是不是因为常夫人的金蚕蛊?” 宛若卿点头:“就为这个,上次他害我血崩的事情就算打平,可我娘的事情,并不能就这么算了。” 锦绣低了头,有些疑惑:“常夫人这么会练蛊术的,若是光看书,应该练不得那么好吧?”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宛若卿摇摇头:“我也有些奇怪,常非晚不是读圣贤书的吗,怎么晚上这南蛮偏荒之地的玩意儿,也很趁手啊。” 主仆二人说着话,抬头已经是上房。 “因为常非晚父女原本就是从南越搬家过来的,对于那炼蛊术熟悉也是正常的。”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宛若卿惊得回头,叫了一声:“景言,是你?” 刚才与裴澧夜一场打斗,有些消耗,与锦绣又一路说话,心中有旁的思衬,倒是没注意不远处有的人,随听到了人行走的声音,却只以为是普通小厮罢了,没想到,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景言。 “我不是让你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宛若卿对景言的去而复还有些疑虑。 景言笑道:“小姐忘了,那些人原本就是你的人,我若要誓死追随小姐,要回到小姐身边,岂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吗?” 宛若卿摇头:“我不是问你这个,我原本不是放你自由了吗,你回来做什么?” “我只是看小姐是个难得的贤明主子,所以想跟小姐做一番大事业。”景言很自信地道,“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 “我不要做什么大事,更不想当什么贤明主子。”宛若卿不同意他的说辞,“这个时候最需要你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景言点头:“我自不会丢下她,所以,我已经求何伯将她带去西凉了。” “你……”宛若卿一下有些无语,这个男人,真是说什么是什么,自作主张,“你就不怕我不要你吗?” “小姐身边目前正少个跑腿的人,东陵这边事又多,小姐不可能让别人都你背井离乡。”景言笑着分析,“我最好,只得一个牵挂,如今已经在西凉,跟着小姐,一定全心全力,再说,我也有我的考量。” “什么考量?” 景言道:“我原本是相爷的人,如今忽然失踪,相爷醒来必定想要将我处之而后快,我带着一名盲女,又能躲到何处去?还不如跟着小姐去西凉避祸,谅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到西凉皇宫来抓我。” 这条条框框分析起来倒是十分有理,宛若卿一下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他。 “再说了,我可是因小姐才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小姐难道不该补偿在下一下?”景言又加了一句,让宛若卿有些哭笑不得。 今晚的男人们,怎么都忽然变成了无赖? “先说好,你是自愿跟着我的,所以我不负责发饷。”宛若卿忍不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没想到景言居然高兴地跳了起来,赶紧作揖:“小姐在上,受小的一拜!” 这年头,给人做白工也能做得这么高兴,她做人都成功到这个份上了? 宛若卿忍不住都有些飘飘然了,叹口气,拉着锦绣回房去了。 裴娟自然是没有来给她送茶喝,不过不速之客总还是有一位的,今晚真是事情多,看来真的是不用睡了。 “太子殿下,深夜造访,不知何事?”宛若卿看着坐在屋内的男人,忍下将他抽筋挖骨的冲动,假笑应对。 “哎呀,你终于回来了,跑哪里去了?”赫连拓冲上前就想要拉她的手,被不着痕迹地躲开,“他们说你出去散步了,想来你跟我一样,是不是也睡不着?” 听了赫连拓一席话,宛若卿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往自己脸上贴金! 有这种贴法的吗? “本宫只是宵夜吃得太饱出去活动一下,并非睡不着。”宛若卿赶紧端起公主的架子,“现在就要睡了,太子殿下若是没有要事,不如明日再聊吧。” 赫连拓笑起来:“正好,我也想睡了,不如一起睡吧。” 宛若卿退后一步:“太子,本宫与还未成亲。” “这不是早晚的事吗,你迟早是我的人,何必在意是现在还是将来。” 宛若卿笑道:“太子说的有理,本宫迟早是你的人,太子何必急于一时。毕竟你我之间,代表着两国联姻的大事,断不可如此草率行事,不然若是传到西凉,相信本宫那未来的公婆,对本宫也有微词呢。” 见她抬出了西凉国主,赫连拓便有些不敢再造次了,只是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 “皇兄,你可是在屋里吗?”外面忽地想起赫连图的声音,赫连拓还没应,就听得门已经被打开了,赫连图走了进来,看到赫连拓,忙对宛若卿笑道,“我的这个皇兄啊,有夜游之症,想必是吓到公主殿下了吧,我这就将他带回去。” 赫连拓刚要说什么,赫连图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脖子后面,就往外拖。 赫连拓张了张嘴,去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被他弟弟硬生生给拖了出去。 宛若卿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阿图,真是好玩。” 锦绣道:“他倒是帮你解围了,也得这个赫连拓肯听他的话。” 宛若卿笑道:“难道你没有发现,刚才阿图把手放在赫连拓的哑穴上吗?” “啊?”锦绣后知后觉地张大嘴,“原来如此。” 刚才赫连图看似好哥们一般把手扣在兄长的脖子上,事实上宛若卿眼尖早就看到了,他的手就扣在哑门穴上,导致赫连拓失声。 而另一方便,宛若卿也看出来了。 赫连拓虽然身材魁梧,整个人几乎有赫连图两个那么大,可只有点蛮力,完全比不上他弟弟,四两拨千斤,丝毫不费力,就能将他这么大个人,拉出屋外。 整天帮她这个外人,也不帮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这个赫连图,不简单呢!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忽然有些期待去西凉了,想必未来一定很有趣。 因为赫连图啊。 “小姐,你要睡一会儿吗?”锦绣看看天色,“唉,这折腾的,天都快亮了。” 宛若卿笑道:“是不是舍不得走,要不要看看你爹?” 锦绣摇头:“我爹明日会来送我的。” 宛若卿一愣:“你见过他了?” “不是。”锦绣摇摇头,“刚才景言偷偷告诉我的,我爹让我尽心服侍小姐,不用挂心他的。” 宛若卿忍不住叹道:“为了我一个人的事情,连累了这么多人。” 不想有情,更不想欠人情,可是这辈子,终究是要欠下许多了。 将已经放在手指尖上的银针收了回去,若是刚才赫连图再晚来一刻,这枚银针,便会扎进赫连拓的后背。这样算起来,其实赫连图也算是救了他哥哥呢。 夜游症,比痛一个晚上,总要好得多。 对付赫连拓有的是办法,不过从赫连图这里看得出来,西凉宫廷斗争怕是波诡云谲,绝不比东陵的简单。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不过,越复杂,斗得越厉害越好。 这样,她才有机可乘不是吗? 这一晚,上房三人,一夜无眠到天亮。 好在赫连拓倒是没有再来捣乱,不知道是她之幸,还是他之幸! 正文 前夫送亲 天色刚明,裴府厨房就送来了精致的早点,宛若卿和锦绣,景言三人吃完便收拾行装上了马车。 赫连图也不知道跟他哥哥说了些什么,赫连拓竟然没有来纠缠,只是远远朝她笑着点点头,算是行礼。 看起来,她真没有看错人,这个郝连图有些本事嘛。 裴澧夜一脸阴沉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他的妻子和妹妹。 裴娟今日似乎格外老实,常非晚依然如故地高昂着她骄傲的脑袋,扶着老父亲,在白璱的带领下,走向另外一边的马车。 裴娟甚至没有闹着要和裴澧夜坐一辆车,只和丫头坐一辆车,裴澧夜则骑马代步,并不坐马车。 宛若卿和锦绣上了马车,她们身后跟着的是长长的御赐嫁妆,绵延约有十里。 毕竟是公主出嫁,东陵帝就算为了面子,也绝不能太过小气了。 更何况,东陵一向惧怕西凉的兵强马壮,虽然西凉一贯称东陵为上国,可东陵每年“赐”给西凉的东西,绝对比西凉“进贡”的东西要多得多。 东陵皇室要的是面子,西凉蛮子要的是里子,这两个国家,倒是正好互补不足,礼尚往来,刚刚好。 浩浩荡荡地行过上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宛若卿忍不住想起她第一次出嫁的场景。 都说二嫁永远比不上第一次嫁呢,她第一次已经足够风光,十里红妆,皇上赐婚。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可这第二次,又比之第一次要铺张,想起来,人生真是无常。 当初,她跟自己说,这辈子,她只嫁这一次,若是自由了,便再也不受任何束缚,也不嫁人,潇洒来去山水间,快意江湖。 不想,说了这话不过半年多时间,她便又再嫁。 上一次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次,二嫁从己,终究还是嫁了自己不愿嫁的人啊。 看着前头高头大马上的男子背影,宛若卿叹了口气。 真是奇怪的送亲场景,前妻再嫁,前夫送嫁。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已经好的升华了呢,谁知道他们暗地里的那些事儿? 回头再看看跟在她马车两侧的男子,兄弟两个,想必各怀心思。 西凉有赫连图,日子想必会好过的多。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帮自己的,有人帮,总归是好的。 一日功夫,已经出了上京城,离开西凉的路还很远,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知还有什么变数。 前途未卜,宛若卿将斗志提得高一些。 这是一条不归路,必须一直走下去,直到任务完成。 一路走走停停,已是三日,一切竟然风平浪静到令人起疑的地步。 一夜谈心,裴澧夜一直对她敬而远之,不知道他心中作何打算。 而赫连拓也停止对她的妄想,除了那双眼睛总是找各种机会盯着她瞧啊瞧,倒没有大的动作。加上东陵原本就送美女数名,反正晚上他也不会寂寞,倒也相安无事。 倒是赫连图,每一次休息或者用膳,都会跑来跟她同座或聊天,美其名曰,是替哥哥盯着嫂嫂,赫连拓居然也听之任之,似乎真的听信了他那一套。 好在和郝连图聊天是件很有趣的事,这家伙天南地北,古今中外,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懂那么一些,聊起天来几乎无所不能,什么都能聊得进,也算为她寂寞的旅途增添了不少色彩。 也难怪西凉国主会这么喜欢这个儿子,又有话题,又与世无争,比他那个大熊一样,没心没肺,只知道玩弄女人的大儿子要好太多了。 “你怎么说服你大哥的?”聊了三日,宛若卿也忍不住被赫连图带动起来,变得随意了很多。 赫连图笑道:“你真想知道?” “嗯!”宛若卿点点头。 “不告诉你。” “切!”宛若卿瞪他,“就喜欢耍人玩。” “错。”赫连图笑起来,“我只爱耍你玩!” 宛若卿气恨恨地道:“你这是调戏良家妇女!” “哈,你知道西凉的风俗吗?”赫连图也不恼,“若是兄长死了,弟弟可是可以娶嫂嫂的。” 宛若卿愣了一下,随即开玩笑道:“你不是看上我了吧?” “是啊,我就是看上你了。”赫连图脱口而出,似乎连想都没想。 宛若卿半晌没有回过神来,想了想,又笑道:“别开这种玩笑了,就算你真看上我了,也不能咒你哥哥死啊,你这人就是这样,一开起玩笑来没大没小的。” 赫连图不说话了,只是闷头喝了一口酒,放下碗筷笑道:“你们东陵人真是奇怪,这么小的酒杯喝酒,把肉切那么小,这点真不如我们西凉,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有什么就说什么,这样才带劲。” 宛若卿也知他意有所指,不过只能装傻充愣:“你长得这般美貌,倒喜欢江湖好汉的生活,怎么看,你和他们都不相干。” 话题终于越扯越远,而这场谈话,宛若卿也就当清风在心中刮过,无影无踪。 只是在将来的日子,她会小心一些,不再触及这个话题。 上京到西凉须过林州,队伍走走停停,不算太快,不一日便到了林州,裴老夫人和连琦早准备好,在林州御世堡等待。 从此以后,林州御世堡便要从江湖上消失了,只留下西陲独一个。 而到了现在,宛若卿也总算明白了,为何裴老夫人在裴澧夜离开以后,急着收拾行装,说要回西陲去。 这母子两个,怕是早就商量过了吧? 裴老夫人如今是太后了,所以自然也不需要给她这个东陵公主见礼,而她将是西凉太子妃,未来的西凉国母,所以似乎也不用给她老人家行礼了。 宛若卿坐在车上未动,一来对这位老太太确没什么好感,二来,也怕她见到自己以后大惊小怪的引人侧目,不见便是最好的了。 “今日既然已经到了林州,不如就到御世堡内好好休息吧。”有人不想让她如此安稳,居然提出休息在御世堡内。 宛若卿在车内回道:“如此恐怕不妥吧,本宫是公主,理应休息在驿馆。” “公主是嫌裴某家中简陋吗?”裴澧夜站在马车外面,语句咄咄逼人。 这孩子,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呢吧? 宛若卿想了想,此去西陲至少还有半个多月,始终都是要跟裴老夫人见面的,早死早超生,见了就见了吧。 “澧儿,如今才中午,不用如此早歇息吧?”反倒是裴老夫人有些不同意见,“快些赶路,也好快些到西陲,你爹的坟头,怕是又长草了,娘多年未去扫墓了。” “娘,这么多年都等了,还怕这一刻吗?”裴澧夜劝道,“反正是中午了,不如先在家里吃了饭再走,以后想要再来,恐怕就难了呢。” 裴老夫人这才勉强同意了。 宛若卿有些无奈,这男人一路总是要惹些事端出来才开心的,总归是不想她平平安安嫁到西凉去。 这个送亲使者,是离婚使者还差不多。 撩开车帘子,锦绣先跳了下去,看到裴老夫人行礼:“老夫人好!”随即转头对宛若卿道:“公主,请下车用膳吧。” 裴老夫人愣了一下神,看着裴澧夜:“这不是锦绣丫头吗,怎么到公主身边伺候去了?” 裴澧夜笑道:“还有你更想不到的事你,看了再说吧。” 宛若卿咬了咬牙,拉住锦绣的手,出了车厢。 “这……”裴老夫人坐轮椅上仰头看着她,差点晕厥过去,“这不是……” “老夫人,很多人都认错了,裴国主之前也认错了呢!”宛若卿先发制人,看看裴老夫人,再看看裴澧夜,公主架子端得十足。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她明白了,有了那一晚的打斗以后,裴澧夜算是默认不戳穿她的身份了。 但是,他不能保证别人不来戳穿她是不是? 这个可恶的男人! 正文 西陲遇刺杀 裴老夫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宛若卿,再看看裴澧夜。 裴澧夜并不答话,只是笑道:“公主请。” 宛若卿扶着锦绣的手,下了马车,上前行了万福礼。 公主架子端起来,倒让裴老夫人越发不敢确定起来。 她那个礼仪楷模的媳妇,和眼前这个高傲地抬着头的公主,似乎真有些不同。 一家人围坐了一桌,御世堡自然是早就没菜了,饭菜都是让酒楼送过来的,裴娟,常非晚分坐裴澧夜两侧,裴老夫人自然是坐在最上首的,表示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宛若卿本来想跟锦绣另开一桌,不过裴澧夜说,就要搬家了,家里没有其他桌子了,没办法,只得和赫连拓赫连图兄弟二人坐了客位。 好在赫连图隔在她和赫连拓中间,倒是显得没那么不自在。 锦绣和景言是下人,自然是不可以与他们同桌的,只站在后面伺候着。 “公主是在皇宫长大的吗?”裴老夫人一直盯着宛若卿看,冷不丁冒出一句。 “自然是的。”宛若卿冷静应对。 “老生听说,公主除了出嫁,是不能出宫的,是吗?” 宛若卿笑道:“公主除出嫁以外,还能祭祀进香,其他时候,自然是不能出宫的。”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裴老夫人不死心:“那公主应该是第一次到林州吧?” “自然是的!”这不是废话吗?! “老生看刚才公主进这大堂,似乎熟门熟路。” 宛若卿笑一笑:“之前裴公主盛情相邀,在裴府住了一晚,想来这民间或官家的房子,结构总是类似,所以便走了进来。” 裴老夫人还要再问,景言忽道:“公主殿下,有你爱吃的锦绣狮子头,小的给你夹来。” 裴老夫人的话一下被卡在喉咙口,又想插话,看着景言道:“这小厮倒是喜人,不知公主从哪里找来的?” 宛若卿笑道:“宫里来的,自然是公公!” 裴老夫人绝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锦绣和景言二人,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不过景言十分纠结,他就这样变成了公公…… “公主殿下,别光顾着说话啊,得赶紧吃饭,公主从小便有胃疾,一顿都不能饿着。”好吧,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既然成了公公,就别怪他“让”宛若卿的了胃病。 宛若卿自然听出了他的不满,低头掩嘴笑起来,夹了块肉吃。 裴老夫人一时找不出话来试探,又看看似乎没人帮她,只得悻悻然地收了声,住了嘴。 裴澧夜若有所思地看着宛若卿,随即低了头。 宛若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个男人存心跟她作对,不让她难堪似乎就吃不下饭。 一顿饭毕,裴老夫人似乎也不想走了,态度大变,盛情邀请宛若卿留下住一晚。 幸亏赫连拓死活不同意,赫连图也帮着说话,大家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西去的旅程。 一路还算相安无事,宛若卿刻意和裴家那边的人保持距离,尽量少接触。 裴娟安静了几日,又开始叽叽喳喳缠着她的“澧夜哥哥”,分散了他不少注意力。 常非晚一如既往地照顾着她的老父亲,依然高傲,却不再与她接触。 越往西行,山水就越发险恶起来。 东陵,上京,林州一带的山水比较柔美,与那边的女子一样。 而越往西凉,靠近西陲方向,便越来越能用穷山恶水四个字里形容。 一路翻山越岭越来越多,平地越来越少,两侧常是悬崖峭壁,很久才能见到一处人烟。 越到西陲,往昔战乱越是多,虽然有御世堡的关系,已经和平了很多年,但是毕竟人口要一下子增多,似乎不大可能。 西陲这个地方,从来都是士兵多过百姓。 上京飞鸽传书三天前就已经到了,宛诚如已经醒来,一醒过来,东陵帝就招他进宫,他让人抬着担架进了一趟宫,出来以后据说脸色那看之极。 宛若卿打赌,他不敢把他和西凉太子,因为他小妾之死一事达成的协议告诉东陵帝,但是东陵帝一定会告诉他,他的女儿,已经代替无尘公主嫁去了西凉。 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打算怎么办,不过自己都已经快到西陲了,想必他也是鞭长莫及。 此刻他们正行走在山道上,锦绣小心翼翼地看着行走在悬崖边的马车,捂住胸口道:“小姐,咱们不会掉下去吧?” 宛若卿笑起来:“傻丫头,咱们找的可是当地最好的车夫,花了大价钱的,人家一年要送很多趟客呢,要是出了事,那儿官衙的人会找他给我们驾车吗?” 外面的车夫听得宛若卿的话,笑起来:“公主殿下真是明白人,老头子我都驾了三十年的车子了,没有出过一回事,这鬼谷啊,就我们几个老家伙敢驾车,年轻那几个啊,还没练出来呢。” 想来锦绣那一声“小姐”叫的轻,车夫未曾听见,所以此刻还会笑呵呵地叫声公主殿下。 宛若卿对着外面的车夫道:“老人家今年高寿啊?” “小老儿五十有二了。”车夫呵呵笑起来,声音略有些怪,不过看上去很憨厚的样子。 宛若卿刚要再问,只听得身后忽地有破空之声传来,不由大惊:“锦绣小心!” 说话间,她拉着锦绣头一矮,一道黑色的利箭穿透车厢,直射到外面车门上,很快,又有数支箭射了过来,一时间马儿惊慌地乱跳,那老车夫死死拉住马缰绳,叫道:“怎么回事?” 刚说一声,马儿已经嘶叫起来,似是受了惊吓。 “啊!”锦绣尖叫一声,拉着车窗,差点飞出车去,宛若卿赶紧一把拉住她,一脚踢开车门问老车夫,“老人家,能不能让马儿不要慌乱?” “我试试!”老车夫拉住缰绳,似乎收效甚微,马儿越跑越快,很快,又有数十名个黑衣人随着箭雨落下来,个个身上挂着绳索,直接落到了马车顶上。 而另外一边,几个黑衣人对上了裴澧夜一家老小,裴老夫人虽然是能干,毕竟腿上有疾,不方便动手,裴娟会的也只是花拳绣腿,常非晚父女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唯独一个白璱武功算得上高强,可以一对十,总是有些吃力。 宛若卿看出来了,这几个人武功都不弱,算得上江湖中数一数二的杀手,招招都是杀招,此刻赫连拓和赫连图已经赶到,和她车边的几个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 因为有赫连拓在的关系,宛若卿不能完全显示她的身手,只能和锦绣躲在车厢里,暂时避祸。 然而马儿似乎越跑越快了,宛若卿发现有些不对劲。 而她身后,裴澧夜也发现那些黑衣人似乎只想缠住他们,却并没有出杀招,不由对着白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表示“杀!” 只有死人才不会缠人,所以只要他们倒下了,他们就可以脱困。 下手间,不再有任何犹豫,将功力提到十层,每一招,都是命门。 忽然想起那一夜与宛若卿缠斗,那女人每一招大开大合,只想取人性命,而对她自己,似乎除死无大事。心中想着,忍不住脚下一转,一刀横劈过去,完全无视看向自己手臂的利剑,只刺对方脖颈。 对方一下没反应过来,等回头拿剑来挡的时候,早被裴澧夜一剑刺穿了脖子,上了西天。 这女人的招式,一点不花哨,却出奇的好用——最适合杀人! 手起刀落,几个回合,杀人砍瓜切菜一般,很快冲出一个缺口。 “帮我照顾好家人!”回头,裴澧夜冲着白璱叫了一声,一个纵身已经飞了出去,踩过几匹马头顶,眼看着宛若卿的马车越来越远,他手中的剑一抖,剑身竟然脱离剑柄,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钉到了车厢上。 裴澧夜趁机抓住铁索,连人带着剑柄飞到车顶,还没等站稳,便听得宛若卿叫道:“锦绣小心!!”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话音刚落,就见车厢后方的门猛地被撞开,锦绣半个身子已经滑落了出来,里面,宛若卿一手死死地拉住她,一手拉住车窗边缘。 车子正往陡坡狂奔,一时竟抓不回锦绣来。 正文 情花之毒 裴澧夜来不及抽回插入车厢的的宝剑,赶紧勾住车顶去拉她们主仆二人,宛若卿却用脚一勾车窗,用手将锦绣奋力一拉,另外一只脚直接踹了前面的车厢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朝那车夫射出一枚银针。 那车夫头一偏,回头看她一眼:“公主殿下,小的做错了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 宛若卿并不答话,再将锦绣拉过来一些,那边锦绣也在最初的惊慌过后镇定了下来,好歹武功底子也不错,一个翻身抓住车门,整个人就要往里送,奈何马车行走在很陡的上坡上面,不太好用力,一用力,只到门口,一道利箭飞了过来,锦绣避无可避,只是歪了一下头,箭直接就射入她的后背。 宛若卿见她已经上来,赶紧放手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拉入怀里,急问道:“锦绣,怎么样?” “没事……”锦绣摇摇头,咬着牙,脸色苍白,却依然笑道,“放心吧,死不了,小姐说的,除死无大事!” “你……”宛若卿来不及跟她说什么,只让给她拉着车窗坐下,手中肩带飞了出去,只杀那个车夫,车夫一个翻身,躲过一击,宛若卿手中并无停歇,几枚银针再次射出。 漫天笼罩的银针,车夫这次终于无法再躲,整个人往上一飞,银针射入了飞奔的马头。 那儿受痛惊了起来,车子晃的厉害,而驾车的老者飞身而起,一掌拍到了车顶,那车夫的内力极强,一掌拍下来,车辕子,车厢边缘的木条都开始开裂,整个车子一晃,就往悬崖边倒了下去。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宛若卿在车内一时没有地方抓,又要拉锦绣,只得使了全力朝车子拍去。 而外面,裴澧夜一见车子摔了下去,赶紧将手中铁链一收,整个人被车子强大的拉力一起带下了悬崖。 里外两股强大的内力相撞,将马车打得粉碎,裴澧夜一个千斤坠下落,去抓宛若卿和锦绣,手中宝剑飞上去,钉入悬崖壁上,宛若卿一手抱着锦绣,一手搂住裴澧夜的手,一时间,三个人挂了半空中。 上面的黑衣人往下将箭如簧一般射向的谷底,悬崖并非石头结构,只是一些松土,裴澧夜削铁如泥的宝剑在不远处摇摇欲坠。 敌人在上,他们在下,即使上面有不少人和黑衣人缠斗,可只要悬崖边上站着两三个人放箭,就足可以让他们上不去了。 何况,如今裴澧夜一个人,要拉着两个人,宛若卿一手抱着锦绣,另外一只手拉着裴澧夜,没有办法使力。 “小姐,你放手吧,我知道,没有我,你和姑爷一定能上去。”锦绣苍白的脸,看着两个人,“你们替我好好活下去,也是一样的。” 宛若卿怒道:“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死,胡说八道什么?!” 这个世上,她只留下锦绣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了,所以,她绝对不能有事,一定不可以有事。 看着慢慢就要挂不住三个人的剑身,宛若卿咬了咬牙,看和裴澧夜:“姓裴的,你若陪我死,算我欠你的,下辈子我再还你!” 说吧,见上面射箭的三人似乎已经被人缠住,趁这个空当,宛若卿将内力用到十成,将锦绣的身子狠狠网上一抛,叫道:“景言,阿图,帮我好好照顾锦绣,欠你们的,来世还!!!” 借着剑索的力道,锦绣的身子往悬崖山道上方飞去,而那剑终于承受不住这一下猛力,彻底松动,两个人便随着剑快速地落了下去。 裴澧夜咬牙,翻身,按动剑柄上的机关,收了剑,再让剑飞出,钉入上方松土之中。 “这下好了,本来我还有信心可以上去的,现在应该上不去了。”裴澧夜没好气地看着宛若卿,落得快,上方的打斗已经听不见了,也不知道景言或者阿图有没有接到锦绣。 而此刻,他们两个被挂在悬崖壁上,手中除了一把剑,没有任何可以落脚,或者抓住使力的地方,悬崖上都是积累了千百年的松土,不知道哪些地方是结实的,哪些地方已经风化。 “上不去就下去呗。”宛若卿的语气很轻松,还是那句话,除死无大事。 只要不是,娘的仇,总有报成的时刻。 赫连拓,可记得一定要等我脱险啊,别死得太早! 裴澧夜看看深不见底的谷底,语气越发不好:“这里叫鬼谷,掉下去的人就没上来过,谁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再说了,下去也不知道要多久,也许还没到底,我们就力竭了。” 宛若卿笑道:“那你还有什么好的办法?” 除了搏一搏,似乎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裴澧夜直接沉默,他开始发现,和这个女人斗嘴确实是不明智的选择,除了把自己气死外,别无他获。 还是留点力气爬下去吧。 “行了,我手里没锦绣了,我们轮流吧。”宛若卿在身边松土上拍了一下,使了点力飞了上去,拉住剑索,“你已经爬了两次了,这次换我。” 说着,她朝裴澧夜伸出手。 裴澧夜瞪她一眼:“我是男人,怎么能让女人来救我?!” 宛若卿冷笑一声:“别瞧不起女人,不想累死自己的话,最好我们一起合作,下面还不知道有多高呢。以你这样的性子,迟早有栽在女人手上哭的时候!”裴澧夜忽地笑起来:“我不是已经栽在你手上了吗,还能再栽得再狠点吗?” 这次换宛若卿无语了,这家伙真是记仇得很,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还想着他们两个的恩恩怨怨呢,就不能保住小命了再来计较? “抓住了!”裴澧夜叫一声,上方的宝剑已经从峭壁里面掉了出来,重复之前的动作,收剑,再出剑,就这样,一段一段,往下挪。 他们掉下来的时候是午后,往下行了良久,也没有看到谷底,天色已经暗了,饶是两个高手,在这样高强度的下行方式下,都出了一身的汗。 “唰!”一声响,宛若卿忍不住跺了一下脚,“我们好像已经到底了!” 裴澧夜赶紧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照了一下,果然见脚底一丛花开得正艳,宛若卿一脚已经踩了下去,她的后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地。 “太好了!”裴澧夜赶紧收了剑索,跳了下来。 “慢点!”宛若卿叫起来,“别下来!” “怎么了,我已经下来了。”裴澧夜扶住她,“发生什么事了?” 宛若卿叹口气:“算了,你已经下来了,我们走吧。” 裴澧夜奇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得告诉我,我也好有所准备。” 宛若卿摇头:“如果我们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如果出不去,再说吧……” 见她欲言又止,裴澧夜越发好奇:“你不说我不走了。” 宛若卿叹口气:“那你留着吧,死况应该会很难看。” “这花有毒?”裴澧夜有些反应过来。 “没有毒。”宛若卿进他一直问,索性也不隐瞒,“这是情花,不是金庸小说里的不能动情的花,这是一种催情花,如果提炼出来,是世上最厉害的春.药。它最厉害的药性在花刺上,花粉也可催情,你我刚才下地,已经被扎到刺了,如果半个时辰只能出去,有药救我们两个,如果出不去,我身上没药,就会血管爆裂而死!” 说得够清楚了吧? 这个男人若还要喋喋不休问东问西,她一定直接把他打昏扛走。 不,扛他做什么,让他在这自生自灭好了! 宛若卿挑了一下眉,自己都觉得奇怪,居然没有把这个男人丢下不管的意思,以前她每次出任务,一向都是我行我素,不会去管别人的死活,哪怕是队友。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对于她来说,每个人的生死只掌握在自己手中,别人没有责任来管你的死活! 大概是刚才对她有救命之恩,也许是刚才这个男人竟然能毫不犹豫地跟着她一起跳下来——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至少他拉着她的手不曾放开。 正文 一夜情动—你是解药! 点着火折子往前行了一段路,旁边还有些花草树木,随意砍了一些树枝困在一起当火把照路,火折子毕竟坚持不了太久。 这是一个山谷,目前还不知道多大,天上也没有月亮,只能大概知道悬崖的方向是南面,那么,他们既然要西去,往西走总是没错的。 两个人拉着手,往西行,手心越来越热,两个人却一直在忽略。 好在内力都不弱,将升腾到小腹间的热气慢慢压制回去,只等着赶紧找到出路。 “咦,路堵住了。”即使心跳得很快,宛若卿还是尽力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我们再找找其他路吧。”裴澧夜忍不住捏了一下手中的柔荑,也好让手心的温度降一些下去。 她的虎口有一点点薄茧,这是一双拿兵器的手,以前他怎么没有发现。 “好,我们看看,总有可以出去的地方。”忽视身后男人有些沙哑的嗓音,宛若卿赶紧往另外一边走去。 这个山谷十分奇怪,二人内力浑厚,夜间视力也十分好,加上有火把的帮助,一点一点看那挡路的峭壁,沿着壁边走,走了足有三刻钟,依然没有找到丝毫缝隙,就好像永远走不到走一般。 情花的药性已经开始在两人体内游走,饶是两个人内力浑厚,也必须用十成的内力来压制住,然而刚才爬下悬崖,两个人已经用了太多的力气,此刻本就有些虚脱,再要耗费内力压制体内的情花毒,此刻已经到了快走不动道的地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耳边忽地传来流水的声音,两个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只一秒钟,便一起朝着水流的声音跑了过去。 暂时也顾不得思考了,先把身上的温度降下来再说。 即使宛若卿知道这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可有办法拖延时间,总比两个人尴尬地忍着憋着使劲找路强。 “哗……”一声清脆的水花声,两人总算找到了水声的来源,两人都来不及说一声,迫不及待地跳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溪水让两个人的理智慢慢又回到了身上。 从水中湿淋淋地钻出来,裴澧夜手中的火把在入水之前放到了岸边,好在还没熄灭。 然而就是因为还没熄灭的火光,让两个人更能清楚地看清楚对方。 时值盛夏,正是衣衫最单薄的时刻,宛若卿不是古代保守的女子,如今不用扮演贤良淑德的角色,自然不可能穿得里三层外三层,此刻水中一泡,玲珑剔透的身段立刻显露无疑。 裴澧夜的眼睛有些移不开了,刚刚压下去一些的欲火腾地一下冒上来,几成燎原之势。 宛若卿也立刻发现了不对劲,赶紧再次让自己的身子沉入水下,喝道:“转过头去!” 哪知她此刻也是欲火焚身,原本是很严厉的断喝,此刻吼起来,竟然带着侬软,好似撒娇一般。 裴澧夜咽了一下口水,残存的理智让他重新回到水中,两个人在水中泡了许久,背对着不敢看对方。良久以后,岸上的火把已经只剩下了一些火星,四周漆黑一片,裴澧夜才哑着嗓子道:“不如你先呆在这里,我去看看有没有出路,不要走远,免得走散了。” 宛若卿点点头,随即想起来他看不见,便道:“也好,你小心些。” 两个人如今在水中动弹不得,此刻有人若是能出去活动一下,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身后“哗”一声响,宛若卿估计裴澧夜已经上了岸,好在此刻天上不知何时竟挂上了一轮圆月,算算日子,六月底从上京出来,到了如今,已经是七月十五了。 她被休下堂,已经一月多了。 转头看看离开的男人,宛若卿忍不住思绪万千。 离他们落崖早已过了半个时辰了,如果不是在水中,又加上他们两个内力十分深厚,此刻怕是早就爆了血管。 但是即使是在冰凉的水中,小腹中的火,还是一阵一阵,往全身上下乱窜,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哗!”水声一响,再抬头,眼前已经多了一名绝美的男子,忽地,他拉过宛若卿死死搂住,一把吻了下去:“我会负责,我可以重新娶你!” 这一吻,倒是让宛若卿忍不住一个激灵,浑身凉了半刻,脑子飞快地运转。 他们如今被困在谷中,必须活着才有希望,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拘泥于礼法。 若是放到她前世那个时代,若是换了前世的她,恐怕早就选择了随便找个男人帮她解了药性,再留下力气寻找出路,何必忍得这么辛苦? 看着眼前的男人,宛若卿眯起眼睛。 这个男人不差,总比随便找一个强是不是? 虽然心理上多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在这种情况下,好这个男人发生这种事情,可是事急从权,她必须活着出去,为娘亲报仇。 这个理念,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她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若是死在这荒郊野外,娘亲的仇怎么办? 想到这里,宛若卿“哗”一声,从水中将整个身子露了出来,揪住裴澧夜的领子,双目如天上的星子般璀璨而坚定,因为药性而格外红润性感的双唇,冷静地吐出三个字:“你,救我!” 这是命令的语气,不需要娶她,不需要负责,她要是只是“救我!” 她中了毒,凑巧他是解药,就是这么简单。 揪住裴澧夜的衣领,走到岸边沙地上,将他按到地上,双手快速地解开他的腰带和衣服。 裴澧夜早已忍受不住,见佳人主动,顿时也无所顾忌,一下托住她的人,想要翻身将她压下,却听得宛若卿道:“别乱动,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的语气越发冰冷,正好和她滚烫的身子成了反比,只一瞬,她已将自己的衣服脱掉,跨腿坐到他身上,在褪下裴澧夜最后一件衣衫之前,她闭了一下眼,冷声道:“记住,你只是解药!” 此话一出,裴澧夜身子僵了一下,却依然忍受不住身上女子的诱惑,在感觉到女子忽地坐了下来,紧致的包裹让他忍不住轻哦出声。 再也顾不得其他,他拉住身上女子的手,另一只手忍不住摸上她的纤腰,那腰肢如此纤细,肌肤细腻润滑,让他忍不住便想再往上探索。 “啪!”宛若卿一拍他的手,附身到他身上,轻轻扭动了一下腰肢,胸前的滚圆紧紧贴到男子精壮的男子胸口,坚.挺的摩擦,让裴澧夜忍不住死死压住她的身子,似乎想要将她压入自己的体内。 身子,仍不住就动了一下,那快地方太温暖,让他想要驰骋。 “嗯……”疼痛,让宛若卿紧咬的双唇都忍不住松开,低低的呻口今不由自主地吐出了口。 刚才跨坐的时候,她还有心理准备,看身下的男子忽如其来的动作还是让她十分不适,撕裂的疼痛带着微微的不甘心,终于让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她必须走出这片山谷,理智一次一次告诉她这句话,可是身上传来的快感又让她忍不住想要享受这份夹杂着疼痛和舒适的双重感觉。 裴澧夜趁机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从来都是你赢我输,我输你赢,而此刻,两个人总要找到一个共通点,达到双赢的局面。 宛若卿终究有些不甘心,可这个时候,男人的力气似乎总是比女人要大一些,她在身下接受他狂风骤雨,一次一次,仿佛抛上云霄,又如堕入悬崖。 直到最后,她再次翻身,将他压下,却有种想要尖叫的冲动,将两个人同时带上最高的巅峰。 月儿圆圆,天上的星子眨巴着眼睛,看着沙地之上赤luo相拥的男女,给他们美妙的月同体洒上了一层淡淡的晕黄。 “等出了谷,我选日子,重新娶你!”月光下,男子轻轻摩挲着靠在她怀里喘息的女子,“从此我独宠你一人。” 宛若卿蓦地睁开眼,激情过后的短暂空白渐渐从脑海中散去,然后,盯着眼前这个男子,冷笑了一声。 是啊,独宠!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他是一国之主呢,可不就是独宠吗? 她笑起来:“你听着,我不是三贞九烈的女子,你也没有必要为了帮我解毒而对我负责!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如此复杂。我从未听说解药救了人以后,还需要对被救的人负责的!” 正文 我嫌你脏 “你什么意思?”裴澧夜一下坐了起来,看着还躺在沙地上的赤luo女子,脸色有些发青。 宛若卿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修长的美腿勾起脚下的衣衫,披在身上坐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娶我,而且,我,绝对,不会嫁给你,够明白吗?” 她的动作极富挑.逗性,可又做得那么随意,惹得人心中痒痒,可看她的表情,又似乎居然于千里之外,让人忍不住心头火起。 “当了我的女人,难道你还想嫁给别人?”裴澧夜一把挽住她的肩,将她压倒在沙地之上,眼神凌厉,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宛若卿眯眯眼睛,也不抵抗,只用慵懒却带一点点沙哑的声音道:“当了我的男人,我都不介意你要不要去碰其他女人,你凭什么介意我去嫁给别的男人?” 她的世界一向都是很公道的,男人可以做的事情,女人自然也可以做。这就是男女平等,她并不想高人一等,但是平等二字,却是最起码的。 “我说了我会独宠你一人!”裴澧夜有些恼怒,这个女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吗?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慑人心魄的笑意:“你刚才表现不错,不如,我收了你,以后我独宠你一人,如何?”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你……”裴澧夜语塞,睁大眼睛瞪着身下的女子。 身下的女子倒是不以为意,“咯咯”笑起来,状似亲昵地拍拍他的脸颊:“是不是不愿意啊,我也是独宠哦!” “我是男人!”裴澧夜没好气地回一句。 “我的小澧夜呀。”宛若卿摸摸他脑袋,顺便把他的头发揉成一团鸟窝,“你这种大男子主义的毛病要是不改改啊,我真是没法宠你呢,虽然刚才表现还不错,不过收你做男宠的事情还有待商榷。” 说吧,她一个转身,快速用膝盖递上他似乎又有些蠢蠢欲动的某个要害,一手顶住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指甲锋利如刀:“如果你不想饿死在这里,最好起来看看有没有出路再讨论这个问题,不然,我们只能互相‘独宠’到死为止!”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刚刚还在身下咯咯娇笑的女子,忽地如杀神临凡,即使他久经沙场,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心儿狠狠一跳,竟在那一瞬间有些惧怕。 即使身上的女子几尽赤luo,浑身只批得一件纱衣,可他半点都不怀疑,她即使一丝不挂,依然可以谈笑间杀人。 然后,宛若卿站了起来,起身穿衣,动作不疾不徐,好似在家一般。 月色下,她身段曼妙,慢慢被已经风干的湿衣包裹。 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忽然有种被人玩弄了的感觉。 他被这个女人玩了,就好似男人上逛窑子找了姑娘,他是宛若卿找的小倌儿,永远就一脚踢开了! 于是他忍不住有些愤怒了:“为什么你宁可嫁给那个大熊一样的莽汉,也不肯嫁给我,你要报仇,我可以跟你一起报,未必非要嫁给他不可!” “因为……”宛若卿转头看看他,“我实在没看出来你有值得我嫁的地方,再说,我嫌你脏!” “脏?”裴澧夜愣了一下。 “被那么多女人用过的东西,若不是能保我性命,我实在是不屑用。”宛若卿终于穿好最后一件衣服,月光下,她站在溪边整理头发,转头来,说得风轻云淡,“想想就便觉得脏了,何况,我还亲眼见过。” 裴澧夜怒极:“你明知……” “明知是为了救我是吗?”宛若卿转身看他,一头青丝垂于胸前,“你当我不识蛊吗?” “你知道那可是金蚕蛊。” 宛若卿微微一笑,娓娓道来:“金蚕蛊分两种,一为毒蛊,一为心蛊,毒蛊食之即时暴毙,无药可救。心蛊则能牵引人的心神,让受蛊者听从自己的只会,失去心智。但是有一点,施用心蛊的人,必须在气势上要压倒受蛊之人,否则便会被反噬。” 金蚕蛊是蛊中之王,最会挑主人。 哪个人的气势强,便挑哪个人做主人。 所以驾驭它来害人的那人,必须比被害者气势强大,否则,便会被反控制。 裴澧夜当初那么做,就是想让常非晚的气势居于宛若卿之下。 然而当时的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位永远低眉顺眼的妻子,气势其实比谁都强大,根本不需要他来帮她压低对方一筹。 “你既然这么清楚,为何还嫌弃我?”裴澧夜皱眉。 宛若卿笑道:“如果我真的一点防御能力都没有,你的方法确实算是最有效的,但是你敢说,当时没有其他私心,或者说,没有其他压低她气势的方法,而非要用这般极端的做法?” 裴澧夜一下沉默了,这个女人太可怕了,他想什么似乎都会被她看穿。 他是想救她,可当初最想做的事情,便是让她变得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最好能做一个女版的燕陌,就好了。 谁知“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他来改变什么。 裴澧夜垂了眸,忽地小声说了一句:“以前的事情若能一笔勾销,将来才是最重要的。” 宛若卿摇头:“我从不相信男人的承诺,这话等你过完一辈子给我说,我也许还能信,如今你才几岁,就敢给我承诺将来?” 将来的变数谁能知道,就算最亲近的人,都能背叛你。 将来是多少年?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宛若卿冷笑摇头:“别轻易给人承诺,若是换了别人,当真了,就不好了!” 说吧,她转身,看看天色,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躲了起来,东方亮了鱼肚白。 周围的景物越发清晰起来,两个人的肚子都适时发出了咕咕的声音,从崖上爬下来,又中了情花毒,昨夜“战况”激烈,两人早就筋疲力竭饥肠辘辘,此时此刻,有斗嘴的力气,不如去找找有什么吃的。 宛若卿也不罗嗦,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成熟的果子,或者野兽之类可以抓来果腹。 这鬼谷底花草树木十分茂盛,五颜六色格外漂亮。 然而越是漂亮的花草,则越是有毒,这片鬼谷,还真是只能被叫做鬼谷,到处都是奇花异草,却没有一样可以吃的,难怪掉下来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回去。 即使没有摔死,也会被这里的花草果子给毒死,要不然,恐怕就只能饿死在这里了。 宛若卿看看身边的小溪,发现居然连条鱼都没有,估计已经被这里的植物根部毒死了。 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可吃的东西,宛若卿的情绪顿时有些沮丧。 “怎么了?”裴澧夜对草药方面的知识比不上宛若卿,野外求生的技能更加无法和她相提并论,这个时候,只能被动等待答案。 “都是毒药。”宛若卿叹口气,若是有出路的情况下,她找到这片地方一定会欣喜若狂,很多都是外面根本找不到的珍稀草药,可如今是绝境,毒药又不能当饭吃。 裴澧夜脱口道:“有我这解药在,就算是吃了毒药也无妨!” 他心中那口气,终究还没平复呢。 宛若卿心中一动:“你说什么?” “有我这解药在……” “对,这是个好办法!”宛若卿忽地跳了起来,一个纵身,上了不远处的树上,摘了四个果子下来,又跑到另外一边,摘了八个果子,用衣服兜着,放到裴澧夜面前,“吃吧!” “可以吃吗?”裴澧夜狐疑看着她,“你不是说是毒药吗?” “确实都是毒药,但是这两种果子可以互相解毒,你吃这个青色的一个,再吃红色的两个,毒性就抵消了,又能饱肚子。” 一般一样毒物旁边,通常都会有解药,自然界是很神奇的,很多东西都是相生相克的存在。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这果子毒性发作的慢,两种毒物吃下去,还没发生作用,就已经相互抵消了,确实是很好的办法。 二人正欣喜若狂,忽地感觉地面有不寻常的震动。 二人都是世间罕有的高手,即使在十分疲累的情况下,对这种震动也是十分敏感。 正文 绝杀! “是马蹄声。”裴澧夜俯地听音,“还有点路,估计二刻钟就可以到这里了。”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此处不是鬼谷吗,掉下来就出不去,难道有人能进来?” “那难道是过路的?”裴澧夜也满心疑惑,“不然等他们到了附近我们叫他们一声,让他们把我们救出去?” “先看看是谁在说。”宛若卿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前世多次死里逃生,靠了就是这种常年在生死线上锻炼出来的敏锐直觉。 裴澧夜虽然未曾有过这种专业的训练,不过对周遭的环境同样也有自己的判断,毕竟御世堡是江湖第一大堡,长期被宵小觊觎也是正常的。 两个人的直觉告诉他们,这群人,似乎是冲着他们而来的。 而他们,也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气。 来者不善! 恐怕不是来救他们的。 赫连兄弟,白璱,景言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办法找到他们? 而现在的状况是,两个人刚刚才吃了点果子填了肚子,一天一夜的厮杀,解毒,两个人早就精疲力尽。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一批强大的敌人,他们自己心中都没有底,到底能不能打赢了走出去。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看看情况吧。”宛若卿看看这周围,树木不算很高,不过躲上几个人应该一时也很难被找到。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先看清楚情况再行动,目前唯一值得期待的是,如果这批人真的是冲着他们来的,又如果能顺利进入鬼谷之内,那么,就说明这鬼谷并非死谷,还是有道路可以通行的。 只要有路,就有希望。 两个人将剩下的果子吃完,不管对方是敌是友,肚子饱了,才有力气出去。 宛若卿看看两个人,衣服很多地方已经刮破了,好在昨晚在水里泡了泡,如今看上去还算干净。她的头发此刻随意盘起来,用几根残留的簪子固定住,干净利索。 而裴澧夜,穿好衣服以后并没有梳头,头上还顶着她铸造的杰作——鸟窝。 再看看他们全身上下加起来的武器,裴澧夜随身带的宝剑看上去还比较像样,而宛若卿身上,则只有一包银针,是她用来防身用的。 听马蹄声,来的在百人以上,而他们目前只有两个人,武器还十分简陋。 想了想,宛若卿起身看了一眼旁边的一颗树,将银针一根全部扎进去,拔出来的时候,银针上已经漆黑一片。 “把剑给我。”宛若卿冲着裴澧夜伸出手。 裴澧夜把剑递给她,然后问:“做什么?” 宛若卿剑在树枝上砍了几刀,便有汁液流了出来,很快,剑身上染了一片乳白色的汁液。 “你不怕我拿了你的剑,自己跑了吗?”宛若卿将剑还给他。 “你若能跑得出去,我在这里当箭靶都可以。”裴澧夜收回剑,“这是什么果子?” “见血封喉!” 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我问果子的名称,不是作用。” 宛若卿笑道:“我回答你的就是果子的名字。” 这果子居然叫“见血封喉”,这么毒的名字? “你记住,如果是敌人,我们没有太多精力和他们缠斗,能杀一个是一个,人越少对我们越有利,记得不要恋战,如果有了缺口,不管谁,能出去就赶紧出去。你记住,如果人多,我不会管你死活的,你也不需要管我死活,管好自己就行。” 裴澧夜不同意:“你若身处险境,我怎么可能不管?” “你逃出来了还要回来救我,只会让我分心。”宛若卿附地听听声音,“他们好像已经在附近了。” 裴澧夜听了一阵:“似乎在这附近转悠,他们不会也是瞎找,并不知道进谷的路吧?”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我现在有些希望他们能顺利进来了,至少表明我们还有希望出去。” 话音刚落,便听得“轰隆”一声响,两人皱了眉头超声响发出的地方慢慢摸索过去,却见到了神奇的一幕。 昨夜二人在谷中转了一夜都没有找到出路,此刻,原本应该耸立这悬崖峭壁的地方,却冒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前方是数十匹快马,后面跟着三四百手拿兵器的黑衣人。 这么多人? “看来真的不是朋友。”宛若卿抿了一下嘴,看着裴澧夜。 “你怎么知道?”裴澧夜小声问。 “你看那个带头的。”宛若卿努努嘴,“那是昨日的车夫,可惜,没有杀死他,看来他对鬼谷真的很熟,昨天不是吹牛。” 裴澧夜对昨日的车夫并不熟,上车之前不过匆匆一瞥,后来打斗起来,也没有仔细看,自然没有宛若卿熟悉。 “都给我仔细搜,主上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车夫看上去是个头目,此刻,他正对身后的下令。 “是!”身后的黑衣人整齐地回答,一听便是训练有素。 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呢,这是经过严格的军事化管理才会训练出来的士兵啊。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这些人,恐怕不好对付。” “比之西凉使馆的太子精卫如何?”裴澧夜不由想到当初宛若卿鞭挑西凉使馆的英勇。 宛若卿轻道:“有过之而不无不及。” 太子精卫四百人,此次来的人,加上马上的人,近五百人。 鞭挑西凉使馆的时候,她武器精良,体力亦是鼎盛,不似现在,连样可以看的兵器都没有,体力亦是已经快到透支的地步。 “你别忘了,你去西凉使馆的时候是一个人,现在,有两个人。”裴澧夜看出了宛若卿的想法,伸出手拉住她。 宛若卿看着身边顶着一团鸟窝的男子,呲笑一声:“我们两个半斤八两,此刻能有多少力气?” 若不是两个人都有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到底昏迷不起了吧? 得想个办法啊! 看着近在咫尺的山谷出口,宛若卿看着那个坐在马上耀武扬威的老头,回头看看裴澧夜,他的目光,也正盯着那老头看。 “擒贼先擒王!”裴澧夜冷静地冒出五个字,宛若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抢一匹马,你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裴澧夜脱口而出。 “那就好!”宛若卿说完这句,整个人腾空而起,如离弦之箭,将手中银针用天女散花的手法撒像那头领周围的士兵,惨叫声顿时不绝于耳。 而此刻,裴澧夜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几乎和她同时挥剑而出。 任何时候,先发制人总是占优势的,那首领几乎是愣了一下,已经被宛若卿抢了先机,一晃神间,眼前女子如天神般降临在他面前,二话不说,双手夹杂带毒银针,朝着他的脸上直接招呼过来。 那头领倒也不是吃素的,银针到了面前已经反应了过来,赶紧一个翻身下马,宛若卿也不停留,手中银针只扎马背,马儿嘶叫一声,轰然倒地。 这马是好马,但是良驹择主,它既然认定了这老头为主人,必然不容易被其他人驯服,不如先杀了它,免得待会逃命的时候人家轻松就能追上他们。 一见宛若卿手中银针扎到的人和马都是即时死亡,那老头顿时脸上有了些许惧意,不敢硬拼,只拉着周围的士兵叫道:“来人那,抓住她,主上有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且那些黑衣人原本就是死士,听得此话,全都朝宛若卿这边围拢过来。 反观裴澧夜那边,几乎没人阻挡,很轻松就挑了匹看上去还算不错的马,转头见宛若卿这边形势危急,不由叫道:“快上马!” 宛若卿被黑衣人层层围住,手中银针飞快射出,她记得一包银针不过几十根,应该快要用尽。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 这些黑衣人很明显训练有素,又不似西凉使馆的太子精卫没有准备,他们这一次,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她的命! 这些黑衣人武功都不弱,进退有度,很有章法,宛若卿一时间竟出不去,只得对裴澧夜吼道:“你先走,记得我说过我话,走了就不要回来!” 正文 以杀制杀! 宛若卿话音刚落,头顶忽地扫过了一张大网,顿时赶紧头一矮,就地一滚,险险躲过。 “接着!”裴澧夜叫一声,将手中宝剑飞刺过去,正好穿进宛若卿对面挥刀砍来的黑衣人后背。 宛若卿飞起一脚勾住倒下的黑衣人,快速抽出宝剑,叫道:“谢了!” “说谢还早!”裴澧夜就近从一个黑衣人手中抢了一把长枪,骑马奔驰而来,一边吼道,“出去以后再跟我说这句话!” 宛若卿还要再说一句,身边的黑衣人再次围了过来,她手起剑落,隔开了那张大网,这是对她威胁最大的武器,先破坏了再说。 顺便,一剑劈过三个黑衣人。 没有太过华丽的招式,只有一招——杀招! 只要你死,怎么都可以。 宛若卿就地一滚,手中长剑从剑柄中射出,一个横扫,已经有至少十名黑衣人中招。 虽然宝剑也很趁手,不过在这种人多势众的时候,还是讲究一下一寸长一寸强的规律比较好,此刻,她以铁索为鞭,拔地而起,在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凌空一转,跟着她身形上来的黑衣人顿时被扫落到了地上咽了气。 收回宝剑,刺,挑,劈,近身攻击也是十分不赖,就近的几个黑衣人或被刺穿了胸膛,或被抹了脖子。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www.sxcnw.org 没有其他伤口,伤口只有一个,必定是在要害。 宛若卿越杀越清醒,她知道,即使加上裴澧夜,他们两个人的体力也不足以和人缠斗,所以围攻他们的人,只能少一个是一个。 所以,一个字:杀! 以杀制杀,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有对方人渐渐少去,他们的压力才会越小,突破重围的几率就越大。 举剑,口中机关,黑衣人两个头颅飞向了天空,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出招等。 快,狠,准! 杀!杀!!杀!!! 杀气,强大的杀气,再次萦绕在宛若卿的周遭,连草木都为之变色,尸体在她身后,堆成了一座小山。 到底杀了多少人? 她自己都不知道,见人杀人,见佛杀佛,只有一件事,杀出去。 剩下的黑衣人停止了攻击,依然紧紧围着她,却在她每走一步的时候,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可是在面对如此强悍的敌人的时候,心中也忍不住会有惧意。 “唰”一声,前方不远多了一个缺口,紫衣男子浑身是血,手中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滴水不漏,他的身后,亦是一长串的尸体。 她和他之间,用尸体架起一座桥,连接起来,终于碰头。 血肉在空中飞舞,血花似雨,打在两人身上,然而,紫衣男子染血的脸色,依然美如朝霞,对上她嗜血的眸子,微微一笑,伸手:“上马!” 宛若卿也不客气,抓住他的手一个翻身,利剑扫过两名前来阻挡她的黑衣人的脖颈,借力使力,翻身上了马背,喝道:“走!” “抓住她,抓住女的,主上有赏!”那首领还在叫唤,黑衣人再次围拢。 宛若卿和裴澧夜对视一眼,点了一下头,他们的目标就在那里,此刻不抓,更待何时? 将剑交到裴澧夜手上,宛若卿腾空而起,裴澧夜同时将剑射出,让她抓住剑索,接着剑索的冲力,宛若卿飞快地朝周围发出最后一把银针,趁黑衣人抵挡的功夫,人已经冲到了那首领面前,一剑挥了过去。 那首领原本站在高处土丘上指挥,没想到宛若卿居然来得这么快,一时间应战有些仓促。 可他毕竟是从宛若卿银针下面逃出性命的人,手底功夫自然也不弱,只是宛若卿这次没有给他吆喝别人的机会,死死缠住。 那首领又惧怕她手中宝剑有剧毒,一时间只剩招架之力。 两强相争勇者胜,宛若卿如今虽然是强弩之末,可本身功夫比这小首领高出很多,如今他又带着惧意应战,一时间,只剩招架之力。 宛若卿也不和他纠缠,几招下来,露个空当,引得那首领手中刀劈了过来,正中她的手臂,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她却连眉都不皱一下,也不退让,直接顺着刀擦过去,掐住了对方的臂膀。 只听得“咔嚓”一声,她将那首领的整条臂膀卸了下来,只引得他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又听得身后“铛”一声,裴澧夜已经杀了过来,帮她挡住背后一刀,不由怒道:“小心你背后!” 背后有人,她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如果去挡身后的人,必定抓不住首领,所以她眉都不挑一下平静地道:“不过受点伤而已,死不了的。” “幸亏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我才能这么快赶到。”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女人,裴澧夜还是第一次看到,被劈上几刀好似吃顿家常便饭一样轻松。 “有命出去比什么都强,何必在意有没有受伤?!”宛若卿翻身将那首领抓到自己身前,大叫一声:“你们都退下,不然我杀了他!” 所有黑衣人都愣了一下,原本对宛若卿便有些惧意,一个女子,手无寸铁都杀了一堆人,当手中有了利剑,杀人更是如砍瓜切菜一般,如今见首领都在人家手中,一时便都踌躇起来。 “让他们退下。”宛若卿单手掐住首领的脖子,“快说!” “都退下!”首领的脸色因为疼痛有些白,对着手下下着令。 宛若卿转头看着裴澧夜:“再去牵匹马来。” 他们的目标不是他,所以让他做这种事最适合。 马牵到,宛若卿将那首领点了麻穴甩到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喝道:“让你的手下不许跟来!” 那首领忙照做,剩下的黑衣人其实也只有来时的一半,听得首领的话,也不全照做,只慢慢在不远处跟着。 “让他们不许动!”宛若卿将手中的剑往首领脸上擦一擦,只消一出血,就是死亡。 那首领皱了一下眉头:“我只是小队长,他们有些都是大队长拨给我的人,未必全听我的!” 居然还有小队长和大队长? 他们有多少人? 宛若卿看看不远处的人,想想也只能如此,先跑了再说,她的体力已经几乎透支到定点,目前支撑她的是强大的精神力,她甚至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是不是即刻会倒下,能早一刻离开都是好事。 “走!”宛若卿对着裴澧夜喝一声,两人策马飞奔而去。 身后的利箭,忽然如簧般射过来,那首领大叫:“你们看,他们不听我的!” 宛若卿把剑往身后一档,转手间,打飞了不少箭,整个人又附身在马上,只是前面有个人,无法压得太低。 裴澧夜赶紧道:“把他当盾牌!” 宛若卿摇头:“我还有事要问他,暂时不能让他死!” 裴澧夜手中银枪一抖:“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先保护好自己,这个人我带着。”说吧,挑起那首领,飞快地甩到自己的马上,翻身甩出一圈花,给宛若卿背后筑起一道屏障,将刚刚到达的一批利箭甩出去不少。 身后,传来几声惨叫,遇到阻力飞回去的箭,射死了几个骑马的黑衣人。 好在骑马的黑衣人不多,如果真要对付,还是有胜算的,可惜手中已经没有银针,不然这些人,回头撒一把天女散花,至少能解决大半。 那一边,裴澧夜却已经开始行动了,抓起前面首领的刀子,直接飞向追赶的黑衣人。 “好办法!”宛若卿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倒在马背上,手中的剑再次飞出,扫向最近的那几个黑衣人。 “我找到好东西了!”裴澧夜翻着首领的腰间,居然找到一袋暗器,不由大喜过望,飞速甩了出去。 黑衣人一时疲于应付,竟没有时间再放袖箭,一分神间,宛若卿和裴澧夜两人已经跑出很远。 “还有几个,解决了吧!”宛若卿看着裴澧夜,点点头。 步行的黑衣人注定是跟不上他们了,目前只要解决骑马的这十几个人就可以了。 就在此刻,身后的黑衣人中间,忽地升起一枚光亮的信号弹,宛若卿顿时皱眉:“糟了,他们要找援军!” 正文 主上是谁? 裴澧夜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宛若卿,两人几乎同时道:“只有全杀了!” 在援军赶到之前,把那些都杀光,才能不让后面的人追到,目前只有这个办法了。 两个人点一下头,索性调转了马头,对着那几个黑衣人杀了过去。 一个是手中剑鞭两用,刺挑扫,一个是一把长枪使得虎虎生风,滴水不漏。 一个攻击,一个防守,配合得恰到好处。 宛若卿大开大合的打法,完全不顾别人的刀剑是不是扎到她身上,刚刚几百人围攻下来,身上早就挂了彩。此刻裴澧夜用银枪帮她筑起一道防护墙,将那些想要靠近她身边的兵器打飞,宛若卿正好补上一剑。 血水,顺着剑身,枪头滴落下来,尸体倒下了一片。 十八个人,一个不剩。 “走!”没有太多的语言,两个人迅速拍转马头,往前奔去。 援军想必顷刻就到,他们必须赶紧离开,不然,以他们两个目前的体力,再也无法承受另外一场厮杀。 宛若卿飞快地在马屁股上面抽了一剑,马儿吃痛,飞速狂奔。 裴澧夜赶紧跟上,叫道:“这里是西陲,路我比你熟,跟我走。” 出了山谷以后,他就清楚他们在哪里了,没想到,这山谷外面居然直通官道,拐弯即到。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www.sxcnw.org 西陲附近俱是穷山恶水,当年为了方便管理,东陵开国皇帝太宗,从燕氏一族将皇权夺下以后,便着人修建官道。 然而这里地势复杂,峭壁悬崖到处都是,修建了一路,死了不少壮丁,太宗皇帝怕引起民愤,加上原本刚刚经历过动荡的东陵根基并不稳定,一时放弃了对这里的修建,官道也就荒废了。 此刻从山谷里出来,却是一条已经修建得七七八八的道路,十分平整,到了前方是一片小树林,穿过去,居然便到了一处小镇。 这边的人民风倒还淳朴,宛若卿和裴澧夜破衣烂衫,浑身是血,还带着一个哇哇乱叫的小老头,引得周围人一阵侧目。 “我们得想办法换衣服。”住下是不可能了,后面的人八成会想到他们来了这小镇,官道直通这里。 不过也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找到衣服和食物。 宛若卿摘下挂在耳朵上的红宝石耳环,当公主还是有很多好处的,身上的每一样首饰都价值连城。 只是很可惜很多都丢了在鬼谷之中,只留下链子镯子和这对耳环。 “先找家当铺吧。”裴澧夜想了想。 “来不及了,直接找成衣铺。”宛若卿看看眼前的一家铺子,直接下马闯了进去,好在店铺内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伙计和掌柜。 西陲民风彪悍,百姓尚武,虽然他们两个进门吓了里面的人一跳,却还是躲在不远处打量着他们。 “给我拿两套男装。”宛若卿直接把耳环拍到桌上,“快!” 那掌柜的和小二吓了一跳,见两人血糊糊的,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又见桌上的红宝石耳环闪亮亮的,似乎不是假货,当下一个激灵,赶紧拿衣服去了。 宛若卿到里间快速换了衣服,顺便借用了成衣铺的脸盆把脸上的血迹擦赶紧,身上的有些伤痕留着血,已经和亵衣沾成一块,只能暂时不换了。 两个人换了外衣,看上去与路人没什么两样,这才出门赶紧骑马离去。 这个小镇四通八达,出了镇子就安全很多。 两个人现在身上已经没有明显的特征,一脸行去不会引人侧目,想必不会有多少路人记得他们。 现在他们的问题是,不知道赫连拓兄弟他们此刻在哪里。 和亲队伍收到了刺杀,照理应该去当地衙门备案,然后出来寻找他们。 他们一个是天之骄女,一个是一国之主,此事可大可小,若是传扬了出去,恐怕会引起两国争端也未可知。 “这是哪里?”宛若卿想起之前有人说过对这里的路很熟,不由转头看着他。 裴澧夜苦笑:“这条官道虽然废了,可我还有些印象,只是我所看过的西陲地图,没有鬼谷出来这一段。”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忽地看到了他怀里的老头:“喂,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老头看着宛若卿,笑道:“你算是问对人了,不过我若说了,你们能放我走吗?” “只要是实话,我就饶你性命!”宛若卿许下承诺。 那老头道:“这是主上偷偷修建的,至于那官道,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鬼谷出来那个小镇是咱们的基地,不过那些倒真的是当地百姓,你们不用担心。往前百里就是顺德府,这是上京到御世堡,啊不,应该是御世国,最后一个府衙了,从这里过去,想必国主应该认识路了吧?” 裴澧夜点点头,回头看看宛若卿:“看起来他说的是实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刚才那个小镇叫鬼谷镇,因为和鬼谷连得近而得名,是吗?” “国主真聪明。” 宛若卿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回答完我最后一个问题,我就放你走。你说的主上,是谁?” 小老头忽然闭嘴了,宛若卿眯起眼睛,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捏:“说!” 那小老头惨叫起来:“小老儿发过誓,此事万万不能说!” 正文 虎毒食子 “你……”裴澧夜去掐他脖子,宛若卿却松了手,笑道:“既然不能说,你就点头或摇头就行了。” 那小老儿赶紧抿嘴不说话,倒也争辩了。 宛若卿冷声问道:“我问你,主上可是宛诚如?” 那小老儿愣了一下神,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不用回答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宛若卿冷笑一声,“果然是他!” 人说虎毒不食子,可宛诚如,不止利用亲生女儿来拉拢人心,亦会用深爱自己的女人之死来让他的仕途更加平坦,在受到威胁到时候,甚至不惜派杀手,千里追杀他的亲生女儿。 呵呵…… 宛若卿忽地笑了,这一笑妩媚妖娆,让裴澧夜竟看得呆了。 “是了,我也不用说他不念父女情分,裴府的那一掌,早把这份情给砍断了。”宛若卿冷笑着,看着那小老头,“我遵守承诺放你回去,你回去以后告诉他一句话,我和他之间,已无丝毫父女情份,他日再见他,必取他项上人头祭我娘在天之灵!” 说罢,她一把将那小老头从裴澧夜的马上拽下来,丢到地上,随即挥剑策马而去。 裴澧夜看着她忽然加速的背影叹了口气,感激紧紧跟上,一边嚷道:“何必为这种父亲伤心?” “我哪里有伤心?!”宛若卿转头瞪他一眼,“我只恨当初在裴府没有下手杀了他!” 裴澧夜不再说话,只是叹息一声。 她若想杀宛诚如,当初在东跨院只需在手上稍稍加一点点劲道,如今哪里还会有路遇刺杀的事情发生? 这个女人,当初嫁入裴府,低眉顺眼的外表下,有一副刚毅的身躯。可同样的,在这副刚毅的表象之下,也有一颗柔软细腻的心。 一路狂奔,二人身上只有之前在小镇用金链子换来的一些干粮,百里地,骑马也得半日,到了顺德府,二人早已饥肠辘辘。 此刻已经是日暮西陲,宛若卿在路上随意买了点东西,对裴澧夜道:“那老头知道我们来顺德府,这里不能久留,我们还是地走。” 裴澧夜点点头,却有些担心:“你身体吃得消吗?” 宛若卿身上都是伤,她是黑衣人的主要围攻对象,裴澧夜的压力要小很多,所以基本上没受什么伤。 “放心,死不了,不过我们得换马了!”宛若卿拍拍已经快要口吐白沫的马儿,“我们去买马吧。”靓.靚.女.生.小说 那老头虽然已经被捏碎肩胛骨,又点了麻穴,估计两个时辰内是动不了的。不过还是要防着他被同伙发现,通风报信。 两个人随意吃了一些,难得逃亡途中,居然相处十分和谐,也没有了力气去争吵。 目前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走,找到锦绣,赫连图他们。 大部队一起,会安全的多。 再加上前方就是御世国境内,虽然这国家是新建立的,不过有霍格这个战神守卫着,加上宛诚如的势力可能只在东陵境内,应该会安全得多。 “出了这里往西走就是御世堡境内了。”裴澧夜并没有端出国主的架子,依然说着“御世堡”。 “看来那老头没骗我们。”宛若卿一边啃着手中刚刚买来的硬面馒头,一边拿着皮囊水袋大口喝水,那模样,粗俗的好似西陲的精壮汉子,哪里有半点女子的娇媚? 想她也是相府中生长的千金小姐,即使跟了燕凤月这个会武的母亲,练得一身好功夫,可这毫无大家风范的吃法,还有对食物好不挑剔的作风,加上她对付黑衣人时不要命的打法,这真的是生长在闺阁之中的千金小姐所能拥有的? 裴澧夜眼中起了一丝疑窦,却听得宛若卿道:“喂,你想什么呢,赶紧去看看夜市有没有开,看有没有买马的。” 如今是黄昏,集市已经收摊,夜市似乎还早,两个人在街上逛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半个卖马的人。 “都说让你坐下歇会儿,偏不肯,现在来得早了。”裴澧夜没好气地瞪她。 这个女人,穿上男装还真当自己是男人了,拍男人肩膀就跟好哥们一样,真当他是兄弟吗? 宛若卿叹口气:“你当我不想坐吗,我只是怕,一旦坐下,就起不来了。” 她现在已经疲累之极,若不是前世的专业训练告诉她在危险的地方绝对不能轻易倒下,换做别人,恐怕就要体力透支而亡了。 裴澧夜愣了一下,只觉得眼前的女子越发扑所迷离起来。 她能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成为东陵首富。 亦能成为上京人人称道的礼仪楷模,让各家闺秀纷纷仿效。 而此刻,她能半日斩杀数百人以后依然屹立不倒,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我怕我坐下了起不来!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这是怎样的一个神话? 究竟是怎么样的环境,才能创造出如此一个奇特的女子?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何当初她在他身边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竟然会舍得休她下堂? 至少若有一纸婚书在,他还能名正言顺地将她栓在身边,可如今,他又能以什么身份来拴住她快速前行的脚步? “那有马。”宛若卿指着前方刚刚摆出的摊子,有些兴奋起来。 那是一个普通的马贩子,马也不多,十匹上下,比不上他们手中的精良战马,但是胜在体力应该足够好。 “我用我马,跟你换两匹。”宛若卿上前,牵过自己和裴澧夜的马,指了指,又从马贩子身后挑了两匹,“就这两匹吧。” 马贩子愣了一下神,看着眼前的“男子”,以命令的口气将两匹马的缰绳套在他手上,转头卸下马上的马鞍,放到他身后的马背上。 等回过神来,一切交易居然已经完成。 “我好像没同意。”马贩子后知后觉地冒出一句。 宛若卿柳眉一竖:“刚才你不是自己答应的吗,怎么一会儿就反悔了,我还亏了呢,我这马若不是跑不动了,可是良驹,比你这种家养的好多了。” 她周身的戾气有些吓人,惹得马贩子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说完一通话,宛若卿转身已经上马,对裴澧夜道:“我们走吧!” 走出老远,还听得那马贩子喃喃自语:“奇怪,我刚才答应他们换马了吗?” 裴澧夜有些哭笑不得,看着身边的女子,终于知道她确实是有实力坐上东陵首富这把交椅的。 不过回头想想,那马贩子确实也不亏。 他们那两匹马虽然有些伤痕,加上疲惫,可确实是上好的战马之选。回去只要好好喂养打理几日,肯定能卖出比他们身下这两匹更高的价钱。 这个女人啊…… 裴澧夜苦笑着摇摇头,跟她当敌人一定是件很糟糕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收敛起来,看了看前方的路。 今夜,他们一定能走到御世堡境内,到了那里以后,他们两个的关系会变得如何呢? 他想留住她,而她的心,却远比御世堡更广阔宏大,那不是一个小小的御世国宫闱能困住的。 他想起昨夜在鬼谷中说要独宠她的话,经过这一天一夜的厮杀逃命以后,此刻想来,更想是自己惹下的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绊不住她! 这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即使他们有了肌肤之亲,这个女人,他依然掌控不了。 恐怕,这个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掌控得了她吧? 她是天生的王者,将所有的一切都踩在脚下不屑一顾,只有少之又少的几个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例如燕凤月,例如锦绣。 在那一串名单中,很明显是没有他的存在的。 裴澧夜忍不住抬头看看天色,只觉得前途未卜,吉凶难料。 “你在想什么?”宛若卿见他越行越慢,不由有些奇怪。 “在想锦绣他们到哪里了。”裴澧夜叹息一声,挽留她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是没有说出口。靓.靚.女.生.小说 何必自讨没趣呢,答案其实早已知晓。 “我们先去西凉,如果你不方便可以不陪我去,我一个人可以去。” 正文 送佛送到西 “我像这么没义气的人吗?”裴澧夜听得这话,忍不住瞪了身边的女人一眼。 宛若卿耸肩:“你很讲义气,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下次你逃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不然,我会分心的。” 好吧,就当狗咬吕洞宾了吧! 裴澧夜有些无言地看着她,这女人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理论? 一路逃亡,总算是到了御世国境内,两个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相对而言,现在是在裴澧夜的地盘上,总算是比较安全一些的了。 “先找个客栈吧。”天色将明,两个人早已疲惫不堪,好在身上还算干净,即使没有太多的钱,客栈老板也不至于赶人。 宛若卿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了下来,只剩一副金镯子和金链子,毕竟是皇家的东西,打造得十分精巧。只是这里只是个小集镇,不知道有没有人识货,出得起价钱买下这东西。 “先去当铺看看吧。”裴澧夜看着这宫廷打造的东西,和宛若卿有着一样的担忧。 有时候,并非东西越贵重越好的,若是没有人买得起,手中的东西,怕是要成废铁。 “这链子还轻一些,想当了这个吧。”裴澧夜看看宛若卿手中的两样东西,挑了稍微细一些的金链子。 那镯子是臂镯,厚且粗,打造的凤纹,十分罕见,怕是在这个小集镇上,没人出得起这个价钱。靓.靚.女.生.小说 起早的铺子此刻已经开门了,裴澧夜上前将金链子递了过去,看店的小二见两人衣衫尚算整洁干净,倒也认真看了一下,只是不能确认价格,说要拿到后堂给掌柜的看一下。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我们得跟着进去。” 那小二道:“我们是开店做生意的,难道还怕讹了你的东西不成?” “害人之心我没有,放人之心却不可无。”宛若卿摇头,抓着链子不让他拿走。 那小二想了想:“也好,两位公子请跟我来就是了。” 宛若卿和裴澧夜对视一眼,便进了铺子后堂。 那掌柜的倒是个识货的,看到链子眼睛都发光了:“两位公子,这链子打算卖多少钱?” “一千两,死当!”宛若卿开出个价格。 那掌柜的点点头:“价格倒是公道,不过二位,这链子,不像是你们的东西啊?” 链子本就是女人家的东西,也难怪这掌柜的要怀疑,宛若卿道:“是我娘亲给我的。” “娘亲给的东西,居然拿来死当?”掌柜的小眼珠子一转,“公子,你在说笑吧?” 裴澧夜瞪他一眼:“你当还是不当,不当的话,我们就走了,你管东西是哪里来的?” “嘿嘿,你们东西从哪里来的我不管,我只管以后好不好脱手。”那掌柜的赶紧按住金链子,“如果是贼赃,脱手就比较麻烦了,这个价格,就不能太高了。” “那你说多少。”宛若卿身心俱疲,有些不想和他纠缠。 “五百两!” 刚才还说公道,如今直接压到了一半的价格,裴澧夜忍不住皱眉:“我们不当了!” 那掌柜的冷笑一声:“我这里,岂是你想当就当,想不当就不当的?” 宛若卿和裴澧夜对视一眼,忽地笑了起来:“看起来,我们人品真是差,到哪儿都不顺啊。” 很快,已经有几个彪形大汉从屏风后面冒了出来,看起来,是等待已久。 “原来是家黑店。”宛若卿挑眉,“最近真是有些点背。” “黑店总比你们这两个小贼强。”那掌柜的冷哼一声,“凭你们两个,能有这女人用的东西?” 宛若卿有些无奈了,看起来,有时候当男人也不太方便。 “如果你们同意了,我给你们五百两,如果你们不同意,那么,你们请走吧。”掌柜的见二人不语,以为说中了他们的心事,不由越发嚣张起来。 裴澧夜又好气又好笑:“看来我们只能走了。” “不过我们好像有东西落在这里了呢,应该带走才对。”宛若卿笑起来,话音刚落,出手如电,身子如蛟龙一般,穿过几个彪形大汉身边,等那掌柜的回过神来,脖子已经在她手下。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掌柜的吓得浑身颤抖。 “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而已。”宛若卿挑个眉,将链子轻轻地从他手中拿了回来,然后拍拍他的脸,“以后看准人再下手,不是人人都怕你家这几个大熊的。” 大熊? 裴澧夜看看那几个铁塔身段的大汉,此刻一脸尴尬相。 这个称呼,蛮合适的。 宛若卿将那掌柜的放开,大步流星地走到裴澧夜身边:“走吧!” 那掌柜的见安全了,不由有些不甘心地叫肆起来:“你们愣着做什么,我养你们当饭桶的吗,还不快给我抓住他们?” 几个大汉只见宛若卿身形快,倒没见她真动手,一时也没什么惧意,一个个赶紧上前拦住他们。 “要不我们逃吧。”宛若卿笑起来,裴澧夜却明白她的意思。 这几个莽汉他们还不放在眼里,只是如今两个人都十分疲累了,不想再跟人打斗,不如逃走养精蓄锐是最好的选择。 当下二人一个转身,身形如电,一眨眼间,已经到了门口。 “关门!”掌柜的叫了一声,身后那小二一拉身后的身子,门就关上了。 原来这里还有机关啊。 宛若卿想也不想,直接冲着那门就是一脚,三寸厚的门板顿时四分五裂:“你们身上的骨头有这门硬的话,就跟过来吧。” 那些大汉们一下愣住了,看看自己的身段,在估计了一下那门板的硬度,对眼前这两个在他们眼中看上去比较“瘦小”的“男人”有些另眼相看了。 趁他们愣神的功夫,宛若卿和裴澧夜已经从门的碎渣中走了出去。 而刚才宛若卿那一脚踹得巨响,也让周围出来赶早集的人围拢了过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宛若卿和裴澧夜掸掸灰尘,走了没两步,就听得身后那掌柜的叫起来:“大家快看,抢东西了,他们抢了我们店里的东西,快报官,快报官啊!” 打不过就开始耍赖了,真年头,人为了点钱财,真是什么招都能用上。 宛若卿和裴澧夜直接无视那掌柜的话,转头就走。 要报官就报官吧,此地是裴澧夜的地盘,只是到时候亮了身份,这官衙的人信不信呢。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见那掌柜的坐在地上唱做俱佳,似乎真是被人抄家劫舍了一般,痛不欲生。 巡逻的官兵也赶了过来,忙问:“怎么回事?” “他们两个抢了我家祖传的金链子。”掌柜的血口喷人,撒谎不打底稿。 宛若卿转头,有些无奈:“我刚才说过了,这是我妹妹给我当盘缠用的。” “胡说,你刚才明明说你娘亲的。”掌柜的脱口而出。 宛若卿似笑非笑地看着那队官兵:“官爷,你们也听到了,他说这链子是他们家祖传的,明显是在骗你们。” 她可是撒谎演戏的祖宗,想在她面前班门弄斧,别说门,连窗都没有。 掌柜的又叫了起来:“他们两个男人,怎么会有这种女人用的链子,看他们穿的也不像是富贵人家的,肯定是偷来的。” 几个官兵有些糊涂了,对两边的人道:“麻烦几位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吧。” 正说着,人群中忽然急急地窜出一个人来,一把拉住裴澧夜:“你……国,啊不,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可算找到你了!” 宛若卿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愣了一下不由大喜过望:“景言,怎么是你?”靓.靚.女.生.小说 景言似乎才发现宛若卿的存在,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是……” 宛若卿瞪他一眼:“连你主子我都不认识了,当初谁要死要活,非要跟着我去西凉啊?!” 正文 女人太倔强 “你是小姐?!”景言大叫起来,引得路人侧目。 这下好了,她的女子身份再也藏不住了。 还有这句“你是小姐!”怎么听着都有歧义,幸亏在这个时代某些职业还没有如此含蓄的称呼,不然恐怕路人的眼光中还将有另外的含义。 宛若卿转身看着那几个官兵:“听到了?我的家人找到我了,我也不怕认,这链子是我的,我是女子,出门方便改装的。” 那几个官兵看着那掌柜的,又看看宛若卿几人,见她是女子,又有下人,便多信了她几分。 “这事恐怕还得等老爷在做定夺。”但是衙门还是不得不去的。 那掌柜见此情景有些慌了:“一场误会一场误会,算了算了。” 宛若卿也不想再纠缠,对裴澧夜道:“你的地盘,看来得好好肃清一下,不过我没这个精神了。” 裴澧夜点点头:“这事让白璱去办吧。” 说罢,对景言道:“你们现在在哪里,带我们去。” 景言点点头:“我们包了两家客栈,人太多,没办法。又没了你们的消息,怕你们凶多吉少,也不敢太过招摇,怕引来刺客的注意,就让白总管去联系了御世国的人,他说两三天后我们就能公开身份去驿馆住下,在此期间,顺便打听一下你们的消息。” “鬼谷中掉下的人,不都死了吗,你们还打听我们的消息做什么?”宛若卿笑言,自从见到景言以后她精神都为之一振,身上的疲惫也减轻了几分。 景言摇摇头:“我始终不相信,小姐和国主一起掉下去,会死得了。” “你倒对我们挺有信心的。”宛若卿看看他手上拿着的药包,“谁病了,对了,锦绣怎么样了?” “这药就是锦绣的,她伤了肩,不过没大碍,大夫说恐怕得有半个多月不能活动自如了,就算好了,也得养上两三月,不能提重物。” 宛若卿松了口气:“那就好。” 三个人边行边走,身后的官兵们面面相觑。 这三位是哪里来的大神啊,居然完全不鸟他们? 问题是,他们居然感觉被人忽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哪里还有那三人的踪影? 巡逻队的小队长转头看了一眼被宛若卿一脚踢穿的门板以后,问清楚是怎么破的以后,不由抹了一把冷汗。 算了,那两人看起来衙门大牢也关不住他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宛若卿和裴澧夜到了客栈,果然见大家都在,不由放下心来。 锦绣在脖子上吊着个绑带就跑了出来,见到宛若卿自然是激动万分。 裴老夫人也出来了,白璱本来是打算让人先送她回御世堡的,不过老太太死活不肯,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如今在儿子平安归来,自然也是安心不少。 “先都别说话了,我看国主与公主殿下一定也是累了,不如赶紧先休息吧。”还是景言比较体贴,听得宛若卿他们死里逃生,又遭追杀,知道他们一定累得慌。 宛若卿点头:“景言说的是,我们真是两天两夜都没好好睡觉了,帮我准备热水,再帮我去买点药回来,找两个丫头来我房里。” 既然是公主,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东陵帝找了三十名宫女跟她随行,当然,一个都不是怜华宫的宫女,专选那些刚入宫的。 不过裴老夫人很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口中嘟囔一句:“害了我儿子的人,如今当了公主,架子倒是不小。” 懒得跟她计较了,宛若卿甩甩袖子,进了房间。 裴澧夜见这场景叹了口气,那一边,常非晚咬着唇,看着宛若卿离去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女人是最敏感的,裴澧夜和宛若卿之间,有些东西不同了,她感觉最明显。 宛若卿进得房间,整个人一下松了下来,躺在床上有些不想起来。 整个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别说躺着,就算站着都随时有可能睡着。 客栈因为已经被包下了,所有事项都不用掌柜负责,烧水做饭都是由他们带来的下人来做,做起事情来倒也算快。 很快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让人去配的药也已经放入水中。 宛若卿这才脱了外衣,却引得进来伺候是几个小宫女尖叫出声。 “别瞎叫,我又没死!”宛若卿厉声喝止,“去,拿几把剪刀来,帮我把衣服剪了。” 这是怎么样的衣服,一道道的血痕,血色已经将原本白色的亵衣染得通红,很多地方,都粘在肌肤之上。 布帛破裂的地方,还能看到里面绽开的伤疤,大多数已经结了疤,还有一些却还在往外冒着血丝。靓.靚.女.生.小说 就是这样的一具身躯,她足足支撑了两天两夜,未让自己倒下。 裴澧夜见着小宫女都跑出去找剪刀,不由走过来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她坐在床头,衣衫褴褛。 “怎么,裴国主还有偷窥的癖好?”宛若卿自然知道他的靠近,抬眸看他一眼,抓了衣服披上。 “你身上竟有这么多伤?”一路走来,她吭都没有吭一声,在小镇买衣服的时候,他并未看她换装,居然都不知道她身上竟然有这么多伤。 宛若卿挑个眉,声色平静地道:“这点伤算什么?” 这点伤算什么? 这个女人,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 裴澧夜有些恼怒,刚要说什么,却被人一把推开了:“阿陌,听说你回来了?” 宛若卿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赫连图担忧的脸。 “你来了,做什么去了,我都回来很久了,你怎么才出现?”宛若卿笑应一句,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你……”赫连图上下打量着她,随即看到她即使披着外衣,依然挡不住的伤口,“你受伤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宛若卿笑道:“看你吓的,不过是小伤而已。” “我们包了两家客栈,我和大哥住在旁边的客栈,白璱景言负责这边,所以我来晚了。”赫连图这个时候才解释起迟到的原因。 “你大哥呢?”那个赫连拓,此刻知道他的“娇妻”没事,想必也十分高兴吧? 赫连图听到宛若卿这一问,不由有些尴尬:“听说翠红楼来了个头牌花魁,他昨晚捧场去了。” 若不是清楚宛若卿嫁给赫连拓绝对不是因为爱上他,赫连图这话是绝对不会告诉宛若卿的。 “那就好,至少活着。”宛若卿笑起来,眼神却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活着就好,他们都活着,所以,以后还可以慢慢折磨。 “咳咳!”裴澧夜忍不住咳嗽两声,这两人聊起来没完没了,不知道要置他于何地。 更何况,宛若卿衣衫不整,她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注意到吗? “裴国主,原来你也在啊?”赫连图后知后觉地叫嚷了起来,惹得裴澧夜的脸黑如墨碳。 他长得有这么“隐形”吗? 为什么他具有强大侵略性的“美色”,在这个阿图面前毫无作用? 纠结了良久,裴澧夜才想到正事:“四皇子,公主殿下要洗漱,伤口也得处理,你在这里恐怕不方便。” 赫连图忍不住盯着裴澧夜看了良久,然后喃喃道:“只是我在这里不方便吗?” 宛若卿忍不住瞪了裴澧夜一眼:“本宫洗漱,你们两个大男人跑进来做什么,到时候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闲话了,都出去!” 话音刚落,便听得外面裴老夫人叫起来:“澧儿,公主不是洗漱吗,你进去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宛若卿看着裴澧夜,眼神很明显,那意思是:看吧,你娘叫你了,我又要被冠上什么不贞不洁的雅号了。 正巧此时几个宫女已经拿着剪子走了进来,见到裴澧夜和赫连图赶紧行礼,两人有些无奈地往门外走,临走前,赫连图若有所思地看着宛若卿,欲言又止,终究是摇摇头,走了。 正文 伤痕累累 “公主殿下,奴婢找了剪子了。”几个小宫女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下手。 “帮我把伤口旁边的衣服都剪了吧。”宛若卿脱掉披着的衣服,把后背露给她们。 几个小宫女踌躇不前。 “怎么了,动手啊。”宛若卿回头瞪了她们一眼,“沿着伤口旁边剪就行了,快点,水都要凉了。” 有个大胆一些的宫女上前衣服,轻轻拉起她的衣服一角,咬着唇,一刀剪了下去。 见宛若卿没有说什么,其他几个宫女也大着胆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帮她剪衣服。 身上的伤疤太多,有些细小的伤口,在衣服撩起的时候,总是会不小心将衣服和伤口撕开,一个小宫女轻手轻脚,分不清衣服上到底是宛若卿的血,还是别人的血,轻轻一掀,连衣服将整块皮肉都撕开了,血水顺着伤口就流了下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小宫女“咕咚”一声就跪下了,当场就吓哭了。 “你这丫头,哭什么,我浑身是伤,一个两个剪不好都是正常的,快起来吧。”宛若卿笑看着她,有些无奈。 那小宫女胆子才大了些,其他那些宫女剪起来的速度也变得快了。 身上还剩下一些沾着血肉的碎布屑,宛若卿不在意地站起身,踏着小凳进了浴桶,又看着那个最早走到她身边的宫女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紫菱。”那宫女赶紧跪下。 “我问你原名。”进了宫的婢女都会被赐以比较好听又吉祥喜庆的名字,至于她们原来的名字,便只会出现在敬事房的册子上,不会再有人知道。 那宫女忙道:“敬事房的公公嫌弃奴婢的原名寓意不好,不让奴婢用。” “本宫让你用你就用,说说吧。” 那宫女才道:“奴婢生时爹爹在田间抓了一只鹦鹉,所以给奴婢起了个名字,叫鹦哥。” “这名儿有什么不好的?”宛若卿不解。 “公公说鹦鹉多舌,又爱学舌,听着就是个爱惹是非的,便让奴婢改了名字。” 宛若卿点点头:“也是,你自己更喜欢哪个名字啊?” 那宫女道:“倒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只是自己的名儿,打小叫惯了,便听着顺耳。公公给起的名字也挺美,只是听着总像是别人的名儿。” “那我以后还是叫你鹦哥吧。”宛若卿抬抬手,“你们都出去吧,鹦哥留下就行了。” 这宫女胆子大一些,希望一桶的血水她不要害怕才好。 其他宫女逃也似地走了,宛若卿这才从木桶中站起身,对鹦哥道:“泡了一阵了,你将我身上的布条撕了吧,应该都能撕下来了。” 药水能将衣物和肌肤分离,却也因此能让所有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之中。 鹦哥帮着她将布条揭了下来,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公主殿下,要不要去找大夫来看看?” “不用了,我自己便能医,不用麻烦别人了。”宛若卿摇头,“晚一点你帮我擦拭干净了,帮我上药就行了。” “是!”鹦哥低头,应一声。 这个丫头看上去低眉顺眼的样子,不过胆大心细,倒是不错,以后可以考虑带在身边。 泡了药澡,让鹦哥帮她身上擦拭干净了,宛若卿便光着身子躺在床上,拿起早就备好的药:“这里有做好的棉签,你帮我擦上。” 她也是人,可能比一般人扛疼一些,可并非喜欢疼痛,若能早些好,自然也是好的。 鹦哥拿着棉签一点点地帮她拭药,宛若卿趴躺在床上。 良久以后,鹦哥拿着药瓶小声道:“公主殿下,药已经全部上好了,殿下前面的伤口,可还要上吗?” 话说完,她走到宛若卿面前,看着她。 却见宛若卿已经闭上双眼,趴着睡得正沉。 两天两夜没睡了,加上一身的伤,到如今方才睡着已经是不错了。 鹦哥低着头,看着她美丽又倔强的容颜,不由叹息一声。 宫中传说景阳公主端木无尘刁钻任性,爱哭爱闹,如今看起来,并非那么回事。这个主子,看起来并非那么难伺候呢。 鹦哥帮她盖好被子,将屋内的浴桶整理好了,便悄悄关上了门。 “公主如何了?”一到门口,就被围上了一堆人。 锦绣,景言,还由赫连图。 裴澧夜被他娘赶着睡觉去了,想必也是伤痕累累。若是有精神,估计也会是这堆人中的一员。 “没事了,只是太累睡着了。”鹦哥老老实实地回答,“奴婢帮公主去准备干净的换洗衣裳,四皇子怕是不方便进去,景公公,锦绣姐姐,你们担当着一点,别让人来打扰公主殿下休息。” 一声“景公公”叫的景言有些无奈地摸摸鼻子,因为林州御世堡一顿饭,他就这样“被公公”了。 算了,公公就公公吧,以后在小姐身边也方便一些,至少没这么多闲话。 锦绣低着头吃吃地笑,惹得景言狠狠一瞪。 “可惜我受伤了,不能好好照顾小姐。”锦绣忙收了笑容,想想宛若卿的遭遇,不由哀叹了一声。 “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景言笑着劝慰,“她现在肯定睡得很死,你可以偷偷进去看她一眼。” 锦绣笑起来:“你倒蛮了解我的,那你在外面守着吧。” 景言点头:“好!” “多谢景公公了。”锦绣笑着单手推开.房门,留下狠狠瞪眼的景言。 屋内,很是安静,鹦哥走之前点了熏香,有助安眠。 锦绣走进去,看到宛若卿趴在床上睡得香甜,这么久了,竟连姿势都未曾换一个,可见已经累得无法动弹。 “唉,菩萨保佑,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锦绣落下泪来,帮宛若卿去掩被子,却见她一丝不挂睡着,身上都是伤痕,不由哭得越发厉害了。 泪水落下来,落到她光裸的手臂上,锦绣愣了一下。 那里……守宫砂呢? 小姐是和姑爷一起掉崖的,莫非…… “嗯……”睡梦中的宛若卿嘤咛一声,打断了锦绣的思考,门被轻轻推开,鹦哥走了进来,将衣服放到宛若卿床头,看到锦绣道,“锦绣姐姐,我看公主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你身上有伤,便好好歇着去吧,这里有我呢。” 锦绣点点头:“也好,你好生照顾着,小……公主身上有伤,记得吃点清淡的,别让留了疤。公主这人,对这事不上心,咱们当奴婢的,当上心些。” “我知道了。”鹦哥点点头,看看床上的宛若卿。 其实有这样一个能问自己喜欢什么名字的主子,也是十分不错的。 宛若卿睡了足足一天一夜才醒过来,到了安全的地方,当真是太过放松了。 鹦哥赶紧让人准备了清粥小菜,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味道。” “公主身上有伤,又多日未曾好好吃过饭,不能吃得太油腻。”鹦哥赶紧劝道,“锦绣姐姐说了,让奴婢好生伺候公主。” 宛若卿嘟嘴:“你倒把她当主子了。” “奴婢不敢!”鹦哥吓了一跳,之前觉得这主子好说话,又坚强得惹人怜惜的紧,便放松了些,倒是差点忘了她毕竟是个公主了。 “别害怕,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宛若卿笑笑,这宫里出来的人,就是这点不好,动不动就“该死”“不敢”,不正经说人话。 “我睡了这么久了,外面的事情怎么样了?”她喝了点粥,终究还是嫌没什么味道,放了回去。 “白总管已经将一切打理妥当,只等御世国主和公主醒来便可到使馆去了。” 裴澧夜…… “他还没醒吗?” 鹦哥笑道:“听说倒是醒了呢,不过夫人,妹妹,娘亲闹着,怕是一时半会儿没时间处理事情,一个两个,都跑他房中伺候吃穿,跟宝贝儿似地哄着。” 宛若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鹦哥说话可真形象,想想那场景,必定十分搞笑。 正文 给我找个妓.女 又休息了一日,宛若卿终于在官府的安排下,到了往西不远的沧州府衙,安顿下来。 至于白璱,在他们之前住的小集镇耽误了一日,说是善后去了。 宛若卿清楚,估计是裴澧夜让他肃清那些什么当铺官衙去了。 如今是国主大人和西凉太子,皇子,东陵公主,几位重量级人物驾到,官府中的人自然不敢怠慢,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原本宛若卿的意思,是早点上路,早点到西凉。 不过裴澧夜不同意,说他自己身体不适,要多休养两天,暂时歇在了沧州官衙。 宛若卿其实心中清楚,裴澧夜身上的伤比她轻得多,他又不是那么娇生惯养的人,根本不可能为了那点小伤要求原地休息。 一切都是为了她吧? 宛若卿笑笑,这份人情,算不算欠下了呢? 只是,他自己亦承认利用了娘亲的死,只要和此事有关的人,她都不会姑息。 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呢,不知道该算是怎么回事了。 院落内,锦绣单手帮宛若卿上着药,宛若卿的袖子卷到了肩膀上,看着锦绣笑道:“我说让鹦哥弄,你非要自己弄,一只手多不方便?” “鹦哥那丫头,不像是个干细致活的,我不放心。”锦绣嘟嘟嘴,“这事儿还是得我来,小姐你对自己身子一向不上心,这么好的皮肤,弄得都是伤疤多难看。” 宛若卿笑道:“不就留几道疤嘛,我自己不嫌弃就好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院子圆拱门内忽然“飘”进一个人来:“哎呀,你们在抹伤口?” 宛若卿瞪他一眼:“你怎么随随便便就闯进来,这里可都是姑娘家住的地方,你好歹让人通报一声啊!” 赫连图摸摸鼻子:“反正你们也不会在院子里赤身裸.体,我不乱闯房间就行了。” “啊呸,你倒是想闯呢,也不怕被人乱棍打出来。”宛若卿瞪他一眼。 这个赫连图,在别人面前挺正经是个一国皇子,唯独到了她面前一副痞子相,忍不住让人想拿话刺他。 赫连图似乎没听到她的话似地,只是盯着她露在外面的胳膊看。 在上一世,吊带无袖,到处可见,现在正是大热天,所以宛若卿也没觉得有啥,倒是锦绣,赶紧把袖子放了下来,瞪着赫连图道:“你也好歹是个皇子,哪里有这么不知礼数盯着你家大嫂的胳膊使劲看的?” 赫连图这才回神,笑道:“我只是见大嫂的伤势有好转了,高兴罢了。” 他把“大嫂”二字咬的重,引得宛若卿苦笑:“你大哥又跑什么温柔乡去了吧?” 自她受伤以后,只见过一次赫连拓,假惺惺过来慰问了一番。 大概是因为受伤的关系,那几日宛若卿的脸色也不大好,失血过多,原本也是该调理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便走了,一脸的失望。 赫连图愣了一下,随即难得正经地道:“你真的一定要嫁给他吗?” 宛若卿笑起来:“怎么,你不同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赫连图摇头,“不过,西凉虽然被东陵成为蛮荒之国,兄死弟可娶嫂子,但若要成为太子妃,加上你是和亲公主,届时怕还是免不了要验一下身的。” 宛若卿一愣,才明白他刚才盯着自己手臂看的意思。 她的国宴之上捋起袖子的时候,赫连图也是在场的,自然印象深刻。 如今擦药的时候,守宫砂消失不见了,想必他该猜到了些什么。 抬头,却见拱门中有人进退不得,正是天天照着三餐来报道的裴澧夜大国主。 应该听到的估计都听到了,不该听到的想必他也听到了。 “裴国主,你又来了?”赫连图很高兴地打着招呼,好像见到很久未见的老朋友。 宛若卿翻个白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两位仁兄应该早上刚来“一起探望”过她,这么快又撞上了。 “阿图,你离开一下,我有事单独和他谈。”宛若卿直接赶人。 裴澧夜一下高兴起来:“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赫连图有些不甘心地甩甩袖子:“走就走。” 宛若卿笑笑,等赫连图走远了,才对裴澧夜冷声道:“求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找个妓.女,相信一定难不倒国主大人。” 裴澧夜一愣:“你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不用知道,我只想问你,你帮还是不帮。” 裴澧夜沉思一阵:“什么条件的?” “事成之后永远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也永远不会在西凉出现。” “可以办到!”裴澧夜点头。 “作为报酬,你提个要求吧,只要我能办到。”宛若卿不想欠人情。 裴澧夜苦笑:“你知道我的要求的。” “什么?” “真的执意要嫁给那个人吗?” 宛若卿点头:“是!” “你可有想过,如今三国局势并不稳定,你我属于两国,若有一日真起战乱,你我将如何?” 宛若卿冷笑一声:“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东陵,还有她未报的仇! “既如此,我没要求了。”裴澧夜起身,“此事我会帮你办好,办好之后,你便离开御世国,早日去西凉吧,我不会再拦你。” 宛若卿愣了一下,这几日这个男人总是想方设法拦着她,不让她去西凉,今日怎么忽然改了主意? 裴澧夜走得很决绝,宛若卿倒是愣了半天的神。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她一时感觉有些摸不透了。 看看天色,似乎山雨欲来风满楼,乌云盖顶似是大雨将至。 宛若卿叹口气,若真有一日他们成为敌人,她该因为这个男人做错的事情,而对他下手吗? 刚刚如此坚定的回答,此刻心中竟然绕了绕,有些犹豫起来。 为了娘亲的事,她从未犹豫过,这是第一次,也应是最后一次。 既然选择了这条复仇之路,便无法回头,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赫连图的提醒,让她不得不布下一个局,然而她不曾想到的是,因为这个局,后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人生果然总是存在着无穷的变数,参不透,摸不清。 夜晚的时候,裴澧夜送了一个姑娘过来,身段与她相似,容颜差些,脸上竟有一块胎记。 宛若卿叹口气,看起来,他心中还是有气,却终究还是懂了她的心思。 “知道你来是做什么的吗?”宛若卿看着她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窑子里出来的人,这幅尊容,哪个客人敢要呢? “是来伺候男人的。”那姑娘点头,声音倒是不算难听。 “可有人跟你说过条件?” 那姑娘点头:“已经说了!” “那就好。”宛若卿叹口气,你先换了我的衣服,待会我教你怎么做。 那姑娘似乎毫无异义,只是默默等着。 宛若卿心中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你……可是处子?” 那姑娘脸色有些尴尬,不过很快点点头:“是!” 这个裴澧夜,不是让他找个妓.女吗,怎么找了个清官给她? 宛若卿有些不解了:“你愿意伺候男人?” 那姑娘道:“反正我这模样也是嫁不出去,若是能给家里人赚上一笔钱,让爹娘弟弟一辈子吃穿不愁,也是值得的。” 原来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样也好,银货两讫,两不亏欠。 宛若卿点点头,她原本也不是善男信女,既然说好了价钱,不管交换的是什么,只要当事人觉得值得便可以了。 锦绣找来了两件衣服让那女子换了,今日鹦哥在门口当班,宛若卿想要试试她的能耐,毕竟只有一个锦绣,有时候用起来不方便。 景言虽然是“公公”,毕竟不是真的,有时候,女人办事比男人要方便得多。 正文 这是一条不归路 滂沱大雨在夜间终于如期而至,宛若卿让裴澧夜找来的女子穿上了斗篷,提着灯笼绕过回廊,往太子卧室而去。 今日难得暴雨,听说他并未出去寻花问柳。 消息的提供者是赫连图,所以可信度应该是百分百。 宛若卿换了纱质的春装,与那女子一样的打扮,到了太子卧室门前,轻轻敲了敲。 赫连拓此刻正在屋内闷得发慌,听到敲门声赶紧来应,却见到是宛若卿,不由楞了一下:“怎么是你?” 宛若卿笑道:“妾身有伤之时,承蒙太子抬爱来探望,如今我身上已经大好了,听闻太子今日在房内并未出去,便特地去厨房做了几道小菜,回报太子。” 如今宛若卿经过几日修养,脸色红润,娇柔之态重现,加上她精心装扮,观之有种顾盼神飞之感,惹得赫连拓连连应承,竟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哦,你……你请进吧!” 宛若卿转头对身后的女子道:“锦绣,你在外面候着吧!” 说罢,也不等她回答,便提了食盒进了房内。 面对宛若卿忽然而来的示好,赫连拓显然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那边忽然到来的女子已经摆好了碗筷,转身对他笑道:“太子不比拘谨,不过是家常便饭,将来我们是夫妻,经常要一起吃饭的,今日就当是提前预演了。” 说话间,抬眸看了一眼赫连拓,将“天狐媚笑”提到五成,赫连拓只觉得心神一荡,神思都被她牵引了一般,只会傻呵呵地道:“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见他已受控制,宛若卿越发笑得妩媚,倒上两杯酒,递上去:“太子殿下请喝酒,这是妾身特地托人去外面买的,用大漠产的葡萄酿的酒,殿下试试看。”靓.靚.女.生.小说 一边说着,宛若卿的手,一边在杯子口划了一个符号,才递了过去。 早年她吃任务之前,机缘巧合碰到一个自从叫恬恬【悍妻3】的少女,说是东方幻术传人,在她家呆了两天,她便教了宛若卿两个入门的幻术,一是隐遁,一是幻象之术。 所谓幻象之术,便是要对方将任意一个物件,认作是施术人所想让他认为的物件。 当然,这两个物件越相似,幻术拖延的时间就越长。 宛若卿的幻术只是入门级别,所以必须找个女子来作为施术的“道具”。 赫连拓不疑有他,抓过来就喝,又见眼前女子越发妩媚动人,不由心中有些痒痒的,忍不住道:“四弟跟我说,你是公主,和亲乃是两国大事,不能对公主太过唐突,不然父皇怕是不高兴。” 原来赫连图打的是西凉国主的牌子。 西凉国主早已对赫连拓不满,只是忌惮皇后的势力,一时废不了太子。只是这个太子也确实不争气,荒淫无道,整日采花为生,倒是对他的太子位总算是比较看重,所以听了赫连图的话,也不敢造次。 宛若卿垂眸,这个赫连图,倒是个会攻心之人,抓得住对方的弱点。 只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如此帮她,必有所求。 “四皇子太过谨慎了。”想到这里,宛若卿笑起来,不以为意地道,“你我迟早都是夫妻,即使早个一日半日又有什么相干的,难不成你我成亲之前还要验身不成?” 赫连拓忙大包大揽地道:“去他娘的验身,本太子一开口,还验什么身啊!” 一激动,连脏话都冒出来了,这西凉皇室的教育真是成问题啊。 宛若卿暗自摇头,表面却还是笑意盈盈,抓过赫连拓的手笑道:“太子殿下你看妾身可美吗?” “美……太美了!”赫连拓酒意已经上头,又有宛若卿用极致的催眠术“天狐媚笑”引.诱,即使是个丑八怪在他面前,也能说美。 何况,宛若卿并非绝色,却是绝顶妩媚。 赫连拓的心神早就被摄,宛若卿站起身,笑道:“你先睡一会儿,待会我叫你你才可起来。” “好!”赫连拓很听话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宛若卿开了门,让那女子进来,问道:“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 那女子木然地点点头重复:“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 “没错了!”宛若卿让她进来,使了个初级隐遁术,对着“睡着”的赫连拓道:“你可以起来了,看看我这身装扮怎么样?” 那女子脱了斗篷,露出里面的纱衣,站在赫连拓面前。 赫连拓揉揉眼睛,惹得宛若卿心中打鼓。 她可是首次用呢,不知道是不是奏效。 “好看,真好看。”当这句话冒出来的时候,宛若卿松了口气,看起来,恬恬教她的幻术还是很有效的。 悄悄闪出屋外,将房间留给他们两个人,宛若卿解了隐遁术,一个人在回廊之上慢慢地走。 赫连拓的房间亮着灯,许久未灭,可以清晰地看到房内两个人的由远及近的纠缠。 宛若卿就这样坐在对面回廊之上,听着凄厉的雨声,忽地有些迷茫起来。 “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风景可看吗?”身后传来赫连图的声音,他总是这样,永远在她身边充当不速之客的角色,永远这样不请自来。 “我看我的风景,打扰到四皇子走路了吗?”今夜,她的心情不太好,所以口气难免比较冲。 “你不开心!”这是肯定句。 赫连图善攻心,宛若卿再一次用事实证明。 所以她不说话了,只是靠在廊柱上,坐于栏杆之上。 “我有时候也会不开心。”赫连图也不问她,直接坐到她对面,径直说道,“然后我也想一个人找个没人的地方坐着,听听雨声看看风景。” “既然知道,干嘛还来打扰我?”宛若卿没好气地瞪他。 赫连图笑道:“难得看到有个人,跟我有一样的习惯,难道还不赶紧过来聊聊?以后要是再不开心,就有人陪我一起坐了。” “我不想陪你。”宛若卿瞪他。 这个人怎么回事,永远这么自发自为的,也不问别人的意愿。 当初追着非要和她做朋友是一次,后来路上非要和她同桌吃饭是一次,如今连不开心也要一起不开心,凭什么? “可我想陪你。”赫连图笑着接话。 “你……”宛若卿气结,这个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构造,思维匪夷所思。 好吧,他要陪就陪到底呗,她宛若卿什么都不怕。 这么一想,她倒是笑了起来,看着赫连图道:“喂,我不开心,你说点让你不开心的事情让我开心一下吧!” 赫连图顿时满头黑线:“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爱幸灾乐祸。” “我只爱对你幸灾乐祸。”宛若卿笑起来,心情大好,“怎么,没有办法哄我开心,光坐着不能显示出你的作用啊。” “你现在还不开心吗?”赫连图忽地也笑了起来,慢悠悠地接话。 宛若卿愣了一下。 似乎……好多了。 “有些事情既然选择了,便坚持吧。”赫连图忽地站起身,一本正经地看着宛若卿,“即使一路荆棘丛生,你也要砍倒他们。即使那些荆棘刺得你浑身是伤,你也要咬牙忍耐。因为这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只有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也许你连同伴都没有。无数个孤寂的夜晚降临时,你都会想着要放弃,可是,等天明之时,你还是必须踏上这条路。” 宛若卿有些愣神地看着眼前如花般美貌的男子,此刻大雨之中,昏暗的灯笼照应下,原本痞气十足的男子身上,竟难得能见到一股阴暗的萧杀之气。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阿图,那个永远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的阿图,竟有这样的一面。 ------ 正文 出发去西凉 一夜暴雨,宛若卿坐在回廊上,静静思考着赫连图的话。 “公主殿下。”一向警觉的她,居然没有发现眼前多了一个人。 是那个胎记脸的女子,此刻正裹着从她房内出来时穿着的斗篷,整个人在狂风中瑟瑟发抖,有些可怜的样子。 宛若卿忍不住起了一些怜悯之心:“怎么出来了,要休息一下吗?” 赫连拓娶了三个妃子都死了,想必不是什么好鸟,也许有各种变态的嗜好,才会将自己的老婆给虐死了。 女子笑一笑,有些凄凉:“快去见阎王的人,何必休息呢?” 宛若卿愣了一下,随即有些醒悟过来:“他这么跟你说的?” “这是他的条件。”女子叹息一声,“也好,反正我在家中也是父母的累赘,弟弟为了我,连媳妇都娶不进,若我一条命,能换来一家一辈子的平安,也值得。” 原来她之前说的那些话,竟然是这个意思。 “你不比死的,我只要求你离开西陲,一辈子都不许踏入西凉。”宛若卿缓缓吐出一句,:“他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那女子听得这句,忽地凄惶起来:“来不及了,我已经吃了……咳咳”话没说完,忽地一声咳嗽,喷出了一大口血来,“我……我守信,你们……也要守信!” 女子捂着胸口,哀求地看着宛若卿。 “他给你吃了什么?”宛若卿上前扣住她的脉搏。 “答应我!”那女子却不回答,只是死死拉着她的手,整个人都瘫软坐到了地上。 宛若卿忙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女子这才松了气,头一歪,就断了气。 宛若卿松开她的脉搏,悠悠叹口气:“裴澧夜,真是学得快用的快,竟然是见血封喉。” “你身上确实有不少可学的地方。”话音刚落,裴澧夜的声音幽幽传来。 宛若卿抬头,忍不住蹙眉。 她今日的警觉心似乎变差了,居然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我只说让她不要出现在西陲和西凉,并未让你杀了她。”宛若卿盯着裴澧夜,似有些责怪。 裴澧夜冷然一笑:“你说的是永远不要出现,只有死人,才有可能永远。” 宛若卿愣了一下,随即竟也跟着笑起来:“是啊,这年头,也就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了。” 所以活着的人,永远的那个承诺,显然不可信。 这回换裴澧夜发愣,宛若卿已经抱着女子的尸体站了起来:“但愿对死人的诺言,是有效的。” 说罢,她将女子的尸首交道他手中:“好生安葬了她吧,我们何时启程?” “楠木棺材在和她交易以后我就已经留下,此事你不必担心。”裴澧夜抿了一下唇,似是做着艰难的决定,良久才道,“你明日便上路吧。” 说完这句,他也不再看宛若卿,便抱着那女子尸首离去了。 宛若卿盯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终究觉得有些没趣,才转身回房去了。 雨竟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空竟然十分干净,果然是水洗过的一般,空气也格外清新。 一晃竟然八月了,一路耽搁了这么多时日,确实也是该走了。 若是晚了,赫连拓有个好歹死在她前面,岂不不妙? “小姐,你可回来了,事情如何?”锦绣看着宛若卿,等得着急。 “她死了。”宛若卿只吐三个字,锦绣愣了一下。 “一切都顺利!”宛若卿又加了一句。 锦绣叹息一声:“死了也好,没了后顾之忧,想来是姑爷做的吧?” “锦绣,他早已不是你的姑爷了。”宛若卿这是第一次出言纠正锦绣对裴澧夜的称呼。不知为何,她觉得今夜有很多事情都似乎发生了改变。 锦绣看着自家小姐的眼神忽然有些迷茫,良久才缓缓地道:“以后再不会叫了。” 宛若卿点头:“鹦哥呢?” “我见天晚了,让她睡去了。”锦绣解释,“可有事吗?” “你的手提不了重物,让她来给我收拾行装吧。” 锦绣又是一愣:“要出发了吗?” “主人赶客了,我们总不能死赖着。”宛若卿云淡风轻地解释,开始查看自己私人的贴身物件。 银针又让人去做了一套,这东西细致,放在身上不容易被人发现。她现在的身份,用太大型的兵器显然不合适。 锦绣深吸口气,看看宛若卿,欲言又止,随即只是点点头:“我去叫鹦哥。” 走了也好。 宛若卿靠在床边看着住了六七日的房间,这人啊,时间长了会有惰性。 生活太安逸了,容易忘了自己的身份。 有些事情不需要变,她也绝不会允许有所改变。 鹦哥几个宫女被叫了过来,开始收拾屋子。 如今鹦哥已经是她们的头儿了,这丫头就是书念得少些,做事多少有些粗枝大叶,不过胜在好学上进,胆子又大,倒是个可塑之才。 只是她入宫年纪已经十三,不似锦绣从小就跟在她身边,到如今已经快十个年头了吧? 算算年纪,锦绣已经满了十六了,该是早日出嫁的年纪,她不该再拖着这丫头,该早日给她找个归宿,自然也该早些给自己身边再找个体己贴心的使唤人儿,到时候,她也可以放心走。 看看身边的人,景言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不知锦绣那丫头心中有没有其他人选。 自己的丫头她了解,锦绣虽然只是个丫头,不过从小就跟在她身边,心气儿比普通丫头高得多,一般二般的人她是看不上的。 锦绣自然不知道宛若卿的心思,已经招呼这鹦哥和一众宫女开始收拾行李。 公主出嫁,光是嫁妆便是不少,让随行的太子精卫也过来帮忙,赫连拓二话不说就批了,想必昨晚过得不错,今日早起志得意满。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将一切装车出发,赫连拓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就要拉她的手:“怎么说走就走,不多歇几日?” 宛若卿娇羞道:“昨夜殿下对……殿下做出那样的事情,妾身自然要早日到西凉,和太子完婚,不然若是有了什么变数,岂不是活不下去了?” 赫连拓听得这话,很是受用:“你放心,将来本太子一定宠你如心肝宝贝。” 宛若卿忙道:“成婚之前,太子万万不可再造次了,毁了妾的名声事小,可别坏了太子的名声,若是传到父皇耳中,怕是不妙。” 看得出来赫连拓对西凉国主还是很忌讳的,以后拿这个压他必定事事顺利。 “好吧,早些启程,我们就能早些完婚了。”果然,赫连拓听到“父皇”二字以后,耷拉下了脑袋,一脸的不甘心和无奈。 西凉国主果然是道护身符,宛若卿明白自己已经有足够的筹码对付赫连拓。 到时候若是要验身,想必这位太子殿下也会去打理妥当。 赫连拓一走,赫连图也来了,直问:“怎么走得这么匆忙?” 宛若卿笑道:“伤都养了好几日了,再不走就要长肥肉成大肥婆了。” “那也不用这般急。”赫连图嘟囔一句,又看看她,倒也没再多说,只问:“裴国主送我们到西凉边境吗?” 宛若卿摇头:“不知。” “既然是送亲使者,自然是要送到白水城,等公主完婚才行的。”门口传来裴澧夜的生意,宛若卿有些头大。他和赫连图两个人,总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白水城是西凉京都,此去恐怕还得半个多月。 这姓裴的夜里说要送她走,白日说要陪她走,也不知什么时候的话算是真话。 “国主大人日理万机,可以不送的,到了西凉,自有西凉军队接应。”宛若卿很客气地回话,“霍格将军送到边境即可。” 此次送亲也是霍格二十五万大军正是归入御世国之期,不过行军和送亲终究不方便放在一起,所以兵分两路。因为有刺杀的时间发生,白璱又紧急将霍格的军队调了十万过来,护送他们到西凉。 正文 对月成三人(哪三个人捏?乃们懂的……不可错过呀) 裴澧夜听得宛若卿这话冷笑一声:“答应的事,岂能反悔?” 宛若卿愣了一下,沉默应对。 “传旨下去,即日起,命白璱为丞相,掌内阁一切事物,外部事物由兵马大元帅霍格全权处置。”在她沉默的时候,裴澧夜已经下了令,让身后跟着的人传旨去了。 宛若卿叹口气,这个男人,要和自己赌气到什么时候? 连家国大事都不管了吗? 不过听他如此条理分明地分配任务,宛若卿又觉得,这男人似乎依然十分冷静。 本来嘛,知人善任,原本就是一个统治者最应该具有的才能。 也罢,他要跟着就跟着吧。 结果磨磨蹭蹭,一行人到了中午才正是启程。 御世国是小国,如今将西陲都划入版图,留了原先御世堡所在的地方为都城。 沧州到御世堡不过三日路程,传说裴大国主与裴老夫人连吵了三日,起因是裴澧夜要将老娘,老婆,老妹,全部送回御世堡,而他则和霍格一起与西凉军队亲赴西凉边境交割。 并打算随西凉军队,一直到西凉都城白水,参加宛若卿和赫连拓的婚礼。 裴老夫人自然不愿意儿子为了那个“害人精”女人而耽误了国家大事,然而这一次,裴澧夜没有再听她的话。 他的执意让宛若卿都觉得有些对不起裴老夫人来,以前多么听话的儿子,因为她的缘故,而不再孝顺。 然而谁也不能改变裴澧夜的想法,一直围绕在裴澧夜身边打转的三个女人终于是被送回了御世堡,大家顿时有种耳根清净的感觉。 裴娟和常非晚这段时间虽然老实了许多,可宛若卿总觉的这两个女人是自己身边的定时炸弹,随时有爆炸的可能,送走了便最好了。 八月中旬到了西陲和西凉的边境,八个月十五中秋节,居然是在两军交接中度过的。 宛若卿看看天空中的圆月,叹口气。 没有娘亲的中秋节,过与不过,对她而言,其实都是没太大区别的。 想起去年中秋,还和娘亲,锦绣在梨香院赏月,吃着大家亲自动手做的月饼,如今,月圆,人却再难圆了。 在边境住上一宿,明日便要正式踏入西凉国境。 她的复仇之路,又跨出了一大步。 “一个人赏月吗?”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宛若卿苦笑,这位西凉的四皇子似乎总是阴魂不散,也不避嫌一下吗? “你觉得我身边还有其他人吗?”她回头,看着他。 却见月光下,回廊中,如花男子长身玉立,一身素色单薄长袍,衣摆随风摆动,一手拎着一个酒坛子。 “一起喝一杯如何?”赫连图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不由将酒坛子晃了晃。 “什么酒?”宛若卿忍不住问。 “上好的桂花酒。”赫连图笑起来,“如果配上螃蟹应该会更加味美,不过可惜,螃蟹运到这里都死了。” “可以造个冰窟,将螃蟹冰冻送过来。”宛若卿脱口而出。 赫连图笑了起来:“果然是生意人,到处都能看到商机。不过西陲太乱了,不是个交易的好地方。” “不然的我的生意早就发展到这里来了。”宛若卿也笑了起来,做生意,她比赫连图在行,话风一转,她弹了一下那酒,“没有杯子,怎么喝一杯?” “杯子自然有。”赫连图把酒坛子往回廊长椅上一放,空空入也的双手忽地变出两只白玉酒杯来,“看,这不是来了吗?” 宛若卿被逗笑了:“原来你会魔术。” “魔术是什么?”赫连图愣住,“不过是戏法而已。” 宛若卿也不解释:“喝酒喝酒,一个意思。” 赫连图也不多问,只是将两个酒杯倒满酒,递上去一杯:“喝喝看。” 宛若卿接过来闻了一下,笑道:“没想到在这个荒凉的西陲边境,竟然能闻到月桂飘香,这个中秋节,过得真是太有意思了。” “很荣幸,能和你一起过这个有意思的中秋节。”赫连图举举酒杯,“先干为尽!” 见他豪爽,宛若卿也不示弱,将杯中酒一口喝干。 酒味醇厚香甜,并不烈。 “真想一醉方休。”宛若卿放下酒杯,叹息一声,“可惜不能。” “喝吧。”赫连图笑道,“这酒不醉人的。” 宛若卿“嗤”一声笑起来:“哪有不醉人的酒。” “酒都不醉人,醉的是人心。”赫连图又喝上一杯,“这是特制的酒,怎么喝都不会醉,我与你一样,不能醉。”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想醉一场都不能办到。 他曾说过,这条路布满荆棘,却必须走到底。 如此感慨的话语,莫不是同道中人? 宛若卿当下也不客气地将酒拿来满上:“很久没痛快喝过酒了。” 上一世,出任务的时候是不能喝酒的,不过每次完成任务回总部,总会和珏出去喝上一杯,有时候也酩酊大醉,然后被他扶回来。 珏…… 忽地想起这个几乎一世都未曾想到的名字了,宛若卿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手中的杯子,忍不住看向赫连图。 眼前的男子正抬头看月,柔和的月光用金线勾勒出他精致的五官,有种静逸的感觉,在他身上淡淡散发出来,淡了情,静了心,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鸦雀无声。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吧? 宛若卿看着他静坐的样子,竟有种探究的冲动。 “看不出来,你一个大家闺秀,居然有几分西凉汉子的风采。”良久以后,某男终于没有变成望月石,而且看着她的空酒杯,淡淡地就开了口。 “怎么,找到酒友了?”宛若卿打着趣,“以后有这种好东西记得拿出来分享,别一个人藏着偷偷喝。” 赫连图笑道:“这种好东西可不多,若是都分了,我岂不是留不下多少了?” “你堂堂一个皇子,怎么这么小气?” “你不也是公主吗,自己好东西想必不少,还觊觎别人的。” “我是不是公主你比我还清楚,少拿这话来搪塞我。”宛若卿瞪他,“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还好意思跟女人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终究忍不住笑了起来。 黑暗处,有人站在那里,看着回廊上对月畅饮的男女,良久以后,终究是转过了身,独自一人走上了来时的路。 月光下,他的影子孤寂悠长。 “走了,不用笑得这么厉害了。”等那人影消失,赫连图收了笑意,拍了一下对面女子的手。 宛若卿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许久以后苦笑:“你会读心术吗?” “不会。”对方倒是回答得很干脆,“只是凑巧碰到了相似的人,所以才会了解的比别人多一些。” “相似的人?”宛若卿有些疑惑,“我……和你?” 赫连图沉默良久,才道:“我们都有一个疼自己胜过生命的娘。” 呃? “好了,喝得也差不多了,好东西不能给你喝太多,不然你也不会感恩,物以稀为贵。”正在宛若卿错愕的时候,赫连图忽地起身,拎着酒扬长而去。 忽然被“遗弃”的宛若卿愕然地长大了嘴。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说走就走,也不说告辞,她正喝得上瘾呢,他就这样把酒给拎走了,太可恶了。 月光皎洁,洒了一地银碎片。 宛若卿摸摸肚子,出来许久了,有些饿了呢。 最近大概是奔波的缘故,总是容易饿,还是回去找点东西吃吧。 正巧,远远看到鹦哥和锦绣相携而来,见到她笑道:“公主殿下,可找到你了,奴婢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宛若卿笑道:“怎么,有事找我吗?” “太子殿下约公主共进晚餐。”鹦哥急急地道,“奴婢帮公主推辞了,只是他一直不肯走,奴婢等只好出来找公主了。” 正文 呕吐(经常看文滴童鞋,乃们应该懂的……) 宛若卿愣一愣,自上次谈话过后,赫连拓看到自己还算得上是循规蹈矩,怎么今晚不同了呢? “就吃个晚饭吗?”宛若卿看看天,都这么黑了,吃什么晚饭,直接就可以夜宵了 “奴婢没有仔细打听,只是看太子找公主找的急。”鹦哥在宛若卿身边待得久了,也多少能看出自家主子对赫连拓并不待见,所以第一时间自然是想到推脱。 宛若卿点点头:“去看看吧。” 赫连拓虽然荒淫无道,不过对太子之位还是很在意的,既然有上次的话在前,想必不会对她太乱来,或者真有正经急事找她也未可知。 “带路吧。”喝了点酒,倒是真的一点不醉人,赫连图没有骗她,她说话间,两个丫头连酒气都没有闻出来,只是点头在前面打着灯笼。 赫连拓看到她,赶紧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道:“两国交接,晚上篝火会呢,你跑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不到你?” 宛若卿有些嫌恶地看看自己被拉住的手,又不好发作,只是笑道:“我不喜欢热闹,便躲了清净去了。” “你是主角,怎么能少了你?”赫连拓拉着她就走,“刚才我还吹嘘你跳到舞好看,可不许给我丢脸了。” 靠,原来是为了给他自己争面子,居然不惜把老婆推出去当舞妓。 不过也罢,只要不是来***扰她的,其他事情可以先哄哄他再看。 “定当不辱使命。”不着痕迹地松开他的手,“妾去准备舞衣。” “好,我等你。”赫连拓很激动的样子。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难道他还想看她换衣服不成? “太子事忙,怎么能等妾身呢,再说了,妾身待会想给太子一个惊喜,不如太子先去,妾身很快就来。”先把这尊大神送走算了。 “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入场,不然怎么显得我有面子。”赫连拓断然拒绝。 宛若卿有些无奈:“好吧,太子稍等。” 说完,也不顾站在外面的赫连拓,一个转身,快步进入房间内,“砰”一声就将门给关上了,让想跟着一起进来的赫连拓吃了一鼻子的灰。 “这婆娘,什么都让我看过摸过了,换个衣服还关门。”赫连拓撅撅嘴,似有些不满。 锦绣和鹦哥一头黑线,这个西凉太子,好歹是一国储君,说话竟如此粗俗不堪。 宛若卿快速换了一套轻便的胡服,跑了出来:“好了,走吧。” 胡服紧致,将她身段整个勾勒出来,脚上一双鹿皮小靴,更是增添了几分野性之美,惹得赫连拓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不如先不要去了,我们先……” “太子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宛若卿正色道,“当心你我父皇知道太子不检点。” 赫连拓这才收了手,难得他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有点头脑。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入篝火会,宛若卿偷偷瞟了一眼,赫连图,裴澧夜,霍格都在,另外还有一位西凉装束的粗犷男子,想来是西凉来交接的将军了。 “呵呵,看来还是我这太子外甥有能耐,你们两个去叫了半天都没找到人啊。”那西凉将军指着赫连图和裴澧夜,笑得张狂。 太子外甥? 这人是西凉兵马大元帅耶律西,耶律皇后的哥哥? 看来,西凉皇后对此次联姻还是很重视的,居然派了她哥哥亲自前来迎亲。 但是他刚才那话的意思是…… 赫连图和裴澧夜,都是来叫她出席篝火会的吗? 赫连图那个该死的家伙,居然一句话都没有透露,让他哥哥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宛若卿忍不住暗自瞪了赫连图一眼,赫连图却依然是那副一国皇子的富贵优雅之象,哪里有半点私下里的痞气? “舅舅,无尘是我的妃子,自然听我的。”听得耶律西的话,赫连拓显然十分得意。 赫连图恰到好处地接到:”太子哥哥,耶律将军,看起来,我还是不如太子哥哥有能耐啊。” “那是那是,我这外甥就是有能耐。”耶律西也飘飘然起来,“所以啊,景王你将来可要好好跟太子学学。” 景王是赫连图的封号,此刻听到,他赶紧谦虚点头:“这个自然是的,在太子哥哥身边,小王能学到不少好东西。” 耶律西听得这话十分满意,对赫连拓笑道:“不是说景阳公主舞技了得吗,快跳一段来看看。” 宛若卿低头,行了一礼:“雕虫小技罢了,舅舅见笑了。” 她这一声“舅舅”叫得甜美,耶律西听得心中舒服,忍不住大笑起来:“阿拓,这个太子妃,比你前面三个太子妃讨喜多了,果然东陵女子多得是识趣的女子啊。” 见他高兴,宛若卿忙笑道:“舅舅抬爱了,无尘初次见舅舅,也没什么可献给舅舅的,就借花献佛,给舅舅倒杯酒吧。” 耶律西是西凉实际兵权的掌管人,若要扳倒赫连拓,就必须先解决耶律西这个绊脚石。 宛若卿上前,给耶律西到上一杯酒,笑道:“太子经常在妾面前提起舅舅的英姿,妾一直以来十分仰慕舅舅,这杯酒,当做是无尘敬心中的英雄一杯。” 好话人人爱听,就看你会不会说,怎么说法。 耶律西也是平常人,听得这话自然十分受用,加上说话的是以为千娇百媚的少女,更是让他心花怒放。 “喝,该喝。”说着,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舅舅好酒量呢,不亏是大漠雄鹰。”宛若卿笑起来,再满上一杯,“无尘这曲跳给大漠上最神勇的英雄看。” 说罢,她将倒满酒的酒杯顶在自己头上,快速旋转起来。 赫连图的神色如旧,仿佛一切都不在他眼中一般。 裴澧夜的脸色极黑,好在应该也没人知道他为何摆出这样的脸色,现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耶律西一直大笑,看起来,自己哄得他很高兴。 据说这位西凉大将军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膝下有三个儿子,却没有女儿。倒是没有他爱亲近女色的传说,所以只能用少女的崇拜来作为接近他的武器了。 看起来,他很受用。 这个年纪的男人,正在担忧垂垂老去,此刻有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崇拜着他,一定能飘起来。 接近他,才能想办法除掉他。 耶律家的势力在西凉盘根错节十分复杂,并不是死一个耶律西就能解决的,必须从内部分化他们。 一场胡舞跳下来,宛若卿头上顶着的杯子滴酒未洒,拿了下来,递到耶律西面前:“舅舅请喝。” “好,呵呵呵,东陵国主帮阿拓你找了个好媳妇啊。”到了忘形处,耶律西总是叫赫连拓的小名。 赫连拓也有些无奈,不过这个舅舅总归对他还是很疼爱的,所以倒也不发作,只是呵呵地笑。 ——【我是要评论的分界线】—— 一夜笙歌,御世国大将霍格和西凉兵马大元帅耶律西顺利完成包围任务的交接。 宛若卿坐在马车中,看耶律西带来的五万大军,兵强马壮,俨然有序。这个耶律西倒是个带兵的好手,只是,正因为这个原因,也增加了铲除的难度。 不过昨夜观望之下,只绝对这个耶律西好大喜功,爱听奉承之话,得意之处,容易忘形。 这人,只要有缺点,便一定可以攻破。 裴澧夜只带三千禁军作为送亲大使跟到白水城,只是一路脸黑得可以,和宛若卿似乎也并无太多话语。 这样也好,说起话来,说不定又要吵起来呢。 宛若卿叹口气,看车窗外景色。 越往西凉腹地,越是荒凉,戈壁沙漠,几百里不见人烟的事情也是常见。 宛若卿倒是并不奇怪,前世在戈壁摊上办的任务也有不少,倒是鹦哥和锦绣有些紧张,惹得景言总是出言讽刺她们两个。 其实宛若卿看的出来,景言亦有些初到陌生地方的惶恐,只是他是男人,又好面子,不便透露,只能靠插科打诨来缓解压力。 宛若卿笑笑,想起自己第一次到戈壁出任务的场景,当时可是直接飞机空投的,连个过程都没有,那种慌乱,比他们有过之而不及。 而如今,看着旧时风景,早已没了那份小鹿乱撞的心动,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动。想她今年不过十七岁,加上前世的年纪,也不过四十多岁罢了,而这心境,竟已经苍老至此。 边境离西凉都城白水大约半月路程,耶律西想是被哄得十分高兴,一路倒是对宛若卿一行人照顾有加,连带着那些宫女们都受了恩惠,并没有命令她们如急行军般赶路。 白水城是西凉有名的绿洲,城郊有草原可放牧,城内亦建设得有砖有瓦,咋看之下,竟看不出这是个游牧民族。 只是城内多数还是帐篷式,或改良帐篷式的建筑,还是不小心透露了这个民族的习性。 白水城的皇廷以白色蒙古包一般的建筑族群组成,亦学了东陵做内外宫廷,设了内宫几个大殿,嫔妃也有制度,只是可设两个皇后,东西二宫,其余嫔妃与东陵类同。 不过如今只有东宫一个皇后,也就是赫连拓的生母耶律皇后。 至于早先,西凉国主穆宗宠信过一个妃子,后立了西宫皇后,宛若卿派人查过,那人便是赫连图生母,也是朝中望族萧氏嫡女,后来一次狩猎,受了怪兽攻击,吓得病了,回宫以后更是噩梦缠身,没有多久便过世了。 那个时候,赫连图只有七岁。 至此,穆宗便只留了耶律皇后一人,对朝政也是有些倦怠。而且盛传穆宗此人喜怒无常,残暴无道,靠近他的人经常无故被杀,朝中人人惧怕。 宛若卿想想赫连拓那副德行,想来也是继承了他父亲的“良好”基因吧? “无尘,我们已经进了都城,你们先在使馆歇息一晚,待老夫去禀报皇上和皇后知道,想必明日即可接你们到宫中了。”耶律西这几日被宛若卿哄得十分高兴,说话自然也是十分客套。 宛若卿笑笑:“有劳舅舅了。” 一行人进了使馆安顿下来,鹦哥便端了午餐前来,嘟嘴道:“这边的人真是野蛮,奴婢到处找了都是肉食,不是烤肉就是炖肉,这边有些鹿肉,奴婢看着还新鲜,便给公主端过来了,公主将就着吃,晚一些,奴婢去找找附近有没有蔬菜一类,给公主做点清淡的。” 宛若卿吃得并不肥腻,鹦哥在她身边当值几天心中有数,所以才有这些话。 眼前的鹿肉一看便是大锅炖出来的,炖的稀烂,上面飘着厚厚一层油水。宛若卿只看了一眼,只觉得那肉味直冲鼻中,顿时一阵反胃,忍不住一捂肚子干呕起来。 正文 堕胎药 “公主,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奴婢帮你找大夫去……”鹦哥有些急了,赶紧拍拍宛若卿的背。 宛若卿摇摇头:“不用!” 说吧,自己扣住脉搏号了一下脉。 这是…… 忽地,她双眉一蹙,眼神倏地凌厉起来。 “公主,怎么了?”鹦哥见她神色有异,不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那一边,锦绣正和景言一起过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过来问问。 “没事。”宛若卿摇摇头,看着锦绣道,“锦绣你留着吧,鹦哥,这东西太油了,我看着反胃,你给我找点素净的。” “是!”两个丫头都没有异议,各自忙活。 “小姐,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吩咐我?”跟在宛若卿身边多年,锦绣多少还是摸透了她的脾气。 宛若卿道:“我开个方子给你,你帮我去抓药吧。” “小姐,你病了?”锦绣睁大眼睛,“怎么样,严不严重?” 宛若卿笑道:“别紧张,只是一般的胃疾,只是别人不知道我会医,你去抓药的时候别被人看到了,鹦哥我还不放心,你要做到并不难。” 锦绣这才放心:“小姐快写吧,我这就去帮你抓药。” 宛若卿找了纸笔将药方一挥而就,递给锦绣又再次嘱咐:“可别被人看到了,我会医这件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锦绣点点头:“我明白。” 说罢,拿着方子便往外走去。 想了想,对这白水城到底不熟悉,锦绣打算问一下人,可是宛若卿又嘱咐不让她说。 不如看看药方要什么药好了,可能有些药材,炖菜也可以用到的。 锦绣想到这里,打开药方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几味药:麝香、丹参、乳香、五灵脂、莪术、水蛭。 这是…… 锦绣吓得一个激灵,将药方捏成了一团,塞进了袖子里。 难怪小姐只肯让她一个人去抓药,难怪千叮万嘱让她千万不要让别人看到。 原来是这样啊! 小姐,你的心,可真狠啊! 锦绣叹口气,将那药方仔细叠好,放入袖子中,打定了主意,找人问了药铺所在,便离开了使馆。 一个时辰以后,一碗药端到了宛若卿面前:“小姐,请喝药。” 锦绣低垂眸子,将黑乎乎的药汁端在手里。 宛若卿接过来,盯着那药有半晌,终于,猛地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随即,她皱了眉头,看着锦绣。 “怎么了,小姐?”锦绣见她忽然没了动作,不由有些心虚。 “这是什么?”宛若卿瞪着锦绣,眼神有些严厉。 锦绣低头:“是……按小姐给的药方抓的药。” “是吗?”宛若卿拖长的音,“锦绣,你可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从来不敢看我。” “不是,没有!”锦绣慌乱地抬头去看宛若卿。 宛若卿没好气地道:“锦绣,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我的脾气,难道你不清楚?” 锦绣终于低了头:“对不起,小姐……我在小姐身边跟了十年了,跟着小姐学武,学医,虽然资质不佳,可小姐都用心教了,我也努力学了,所以……” “所以,堕胎药你还是认识的,是吗?”宛若卿帮她把话说完。 锦绣不说话了。 “如果我连堕胎药和保胎药都分不清楚,那我这么多年医,不是白学了?”宛若卿忍不住瞪她,“我出门不方便,你给我去换一副吧,不然,我这让别人去抓。” 锦绣急了,一把拉住宛若卿的手:“小姐,你不要打掉这个孩子好不好?” “难道我要生下他吗?”宛若卿抬眸,看着锦绣,“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现在并非生孩子的好时候。” “可是……”锦绣低低地道,“这是姑……呃,这是御世国主的孩子吧,又不是赫连拓的,生下来又有什么关系呢。小姐就算念在国主对你的情分上,也该把孩子生下来。” “情分?”宛若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和他之间有什么情分?我不生这个孩子,只是因为不是时候,我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我不能把这个孩子带到世界上来受苦,让他认贼作父。” 锦绣急道:“小姐可以把他生下来,以后等他长大了,告诉他实情,我相信他一定会理解的。” “锦绣!”宛若卿忍不住拉开她的手,“这是不现实的,这是不可能的,有了孩子的拖累,很多事情,我办起来就不方便了,到时候我大腹便便,不管是动武还是窥探,都不灵便。” “那让我爹和何伯多派几个人过来帮小姐,小姐一个人的力量不够,便派十个人来辅助,十个不够,便派百个。” 宛若卿摇摇头:“傻丫头,你跟着我背井离乡我已经觉得有愧疚了,若是让那么多人,为了我一己的私仇跋山涉水,我这辈子,都会睡不安稳的。我最恨欠人情,这是我的私事,和你们并无关系。” 锦绣见死活劝不下,不由叹了口气:“小姐既然主意已定,锦绣只求小姐一件事。” “说吧!” “求小姐再等十日,明日小姐恐怕就要进宫,届时若是刚喝了药,怕是身子承受不住,很多事情不能随性所欲地做。锦绣也想小姐给自己点时间考虑一下,免得将来后悔。” 宛若卿想了想,锦绣这话也不无道理,万一明日进宫,自己的身子刚小产,恐怕确实支撑不了多久。 不如等一切尘埃落定,找个空闲的日子,再做打算。 现在孩子不过一个多月,还有时间等待。 到时候吃了药,好好休养两日,面得落了病根。 她的身子还有用呢,必须健健康康地留着,才能为娘亲报仇雪恨。 “好,我答应你,至少十天,我考虑清楚了,会给你一个回话。”她与锦绣之间说是主仆,却是比姐妹更深的感情,若是放在前世,有一种很合适的称呼,叫做“闺蜜”。 她们之间是平等的关系,虽然锦绣一直把自己放在奴婢的位置上,可宛若卿从未将她当下人来看待。 锦绣的意愿,她一向都是很看重的。 听宛若卿这么一说,锦绣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看着那药道:“这药我煎了许久,小姐喝了吧,我听药铺掌柜的说,这药有止吐提神的作用。明日小姐上殿,精神还是需要好些的。” 这话听来也有理,宛若卿端过药来,毫不犹豫地一口喝光。 锦绣收了碗,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宛若卿看着她的背影,随即起身,跟在她身后。 锦绣将碗放到厨房,想了想,拿了些糕点,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走到某处房间门口,锦绣敲了敲门。 “谁?”房内响起男子的声音。 “姑爷,我是锦绣,开一下门,我有事跟你说。”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锦绣手中捧着糕点,对裴澧夜道:“能进去再说吗?” 裴澧夜愣了一下:“这……有什么事吗?” “关于我家小姐的。”锦绣看着他,“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裴澧夜这才点点头:“进来吧。” 锦绣进去将糕点放到桌上,低头沉默。 “究竟什么事?”裴澧夜有些急。 锦绣想了想:“姑爷,你能带我家小姐走吗?” 裴澧夜一愣:“什么意思?” “如果……”锦绣想了想,“我是说如果,我家小姐有了什么事,你能带她走吗,比如,小姐她喜欢的人是你,或者她想跟你走,或者,她出了什么危险?” “你到底想说什么?”裴澧夜越发不解了起来,宛若卿喜欢的人是他? 他可是一点都没感觉出来啊。 “我的意思是,小姐她怀……” “锦绣!”屋外响起宛若卿的声音,“锦绣,你在里面吗?” 锦绣一惊,慌地站了起来,将身后的椅子都弄翻了。 裴澧夜有些奇怪地看了锦绣一眼,起身道:“她在我这里。” 门本来就没关,宛若卿若是想进来,早就可以进来了,可她非站在门口叫。 这主仆二人,可真有意思。 正文 把孩子留下 锦绣忙起了身,对裴澧夜道:“姑爷,我改日再找你,你千万不要告诉小姐我来找过你。” 说罢,急匆匆跑了出去,看到宛若卿道:“小姐,你身子不舒服,跑出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屋歇着。” 宛若卿脸上难得有些薄怒:“我没那么脆弱,我只怕有人并不把我当主子,所以才跟着出来的。” 锦绣一愣:“小姐……” “你生下来,娘亲就告诉我,你以后是我的人,即使当时我只有一岁,并无记忆,但是在后来的岁月里,娘亲一次一次的提醒,直到你爹在你六岁那年把你送到我面前。我问你,十年来,我可有待错了你吗?” 锦绣低了头:“小姐一直对我极好。” “那么,你就可以仗着我对你的好,自作主张,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吗?”宛若卿难得对锦绣如此疾言厉色。 锦绣忍不住落下泪来:“我也不想瞒着小姐做这些事情,可是那毕竟是活生生一条性命,我只是怕小姐将来为如今这个决定后悔罢了。” 宛若卿怒道:“我后悔是我的事,即使以后我悔青了肠子,也与你无干。” 锦绣呆立在当场,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服侍了多年的主子。 “若你还认我这个主子,这件事就绝不可告诉裴澧夜,不然,休怪我不念主仆之情。”宛若卿说完这句,拂袖而去。 锦绣有些傻乎乎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抹了一下眼泪。 小姐这一次,是真的很生气啊。 回头,却看到一人独立。 “景言?”她一愣,他看到了多少? “小姐生性警觉,我还未靠近便可以被她察觉,所以你不必担心我听到了不该听的。”景言看着眼圈红肿的锦绣笑了起来,“你可以不告诉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可以告诉我怎么能让你高兴吗?” 锦绣瞪他一眼:“要哄我开心就只管哄,哪有问人家的道理?” 景言听得这话,想了想,拉过她的手:“走吧,我送你个东西。” 说完,他拉着锦绣往他房间里走。 “好多风车啊。”锦绣看到房门一开,屋内竟然摆满了各色大小的风车,不由惊呼,连心中的抑郁都有些忘了。 “允许你挑一个喜欢的。”景言笑起来。 “真的?”锦绣大喜,那些风车都做得十分精致,手工极佳。 “自然是真的。”景言点头。 锦绣上前仔细看,挑了一个紫色的大风车,足有她脸盘大小。 “以前娜娜也是这样,总喜欢挑最大的风车。”景言笑起来,“你们真是像。” 锦绣听得这话,把风车递还给他:“想妹妹了吧?” “想啊。”景言不否认,“你们年纪一样大,有时候我真有错觉把你当做她。” “既然这样想她,怎么还会想着跟着小姐背井离乡?”锦绣有些不解。 景言笑道:“小姐真是一个难得的好主子,我想赌一把,一辈子也许就这么一次呢,说不定我就飞黄腾达了,好男儿志在四方啊。” 锦绣点点头:“这点我倒是很赞同,小姐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你刚才还哭鼻子?”景言忍不住取笑她。 锦绣跺脚:“那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姐不管待我如何,我都不会记恨的,铁定是我做得不够好罢了。” 景言忍不住叹道:“真是个忠心的丫头。” 两人正言语着,不远处,宛若卿看着刚才锦绣和景言离去的方向,不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锦绣那丫头,和景言,倒是很相配呢。 看起来,景言对锦绣,也并非完全无意的。 即使有些气锦绣的自作主张,不过宛若卿也知道锦绣这丫头其实就是一根筋为她好,她何尝真的那般狠心,想要打掉腹中那块肉呢。 只是这孩子来的实在不是时候,与其生下来,就让他成为这场复仇计划的一枚棋子,不如让他在还未出世之前就安静地离去。 至少,她与他还未有感情,还能狠心剜下他来。 若是再大些,或是生下来,她怕自己没有这个勇气再做这个决定。 当娘的感觉,其实很神奇,腹中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骨肉,之后渐渐长大,瓜熟蒂落,然后变成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孩子,她的孩子。 她以前从未有过这种设想,可如今,当号出这脉搏的时候,她竟对她的人生,也多了一些期盼。 但是这孩子,终究来得不是时候。 所以不能留,一定不能留。 也许前世今生杀孽太盛,所以注定保不住这个孩子,是冤孽吧! 宛若卿叹口气,摸摸还没有太大感觉的小腹,终究苦笑了一下,缓缓地往房内而去。 还有十天,便就让他再待十天吧。 翌日一早,西凉国主穆帝的圣旨果然很快到达,宣他的准儿媳进宫去。 宛若卿开始庆幸听了锦绣的话,并没有鲁莽地打掉孩子,不然,今日必定身体虚弱,无法与那些朝臣使者周.旋。 盛装穿好,锦绣和鹦哥都十分满意,鹦哥还打趣道:“公主这装束,必定把西凉所有的女子都给比下去了。” 宛若卿笑笑,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锦绣,不由拉了一下她的手:“走吧。” 锦绣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释然的笑意,赶紧跟上前行。 西凉的皇宫以白色为主,倒不似东陵的秀美,威严高耸,不过占地广阔,独有几分粗犷,让人的心胸都忍不住会变得宽广得多。 穆帝今年刚刚六十,还未过六十大寿,耶律皇后五十四岁,据说是貌合神离了许多年的夫妻。 宛若卿走进大殿,这是一个硕大的蒙古包结构的建筑,皇宫主殿。 大臣们分立两旁,另有几名皇室成员,具体是谁目前也不方便去一一辨认,宛若卿只是目不斜视地冲着屋内两个主角——穆帝和耶律皇后而去。 看帝后二人,一个笑意盈盈,似是对她极满意,而另一个,则是面无表情,虽无厌恶,却也无过多的亲热表示。 想必昨晚耶律西一定在他妹妹面前替自己说了不少好话,所以耶律皇后的脸色才会这般好看。 而穆帝嘛,本着皇后喜欢的我必定厌恶的原则,想必对她一定没有太大好感。 不过,这个穆帝,将来必定是她要拉拢的同盟军,不过并非现在。 “臣媳参见父皇母后,父皇万岁万万岁,母后千岁千千岁!” “嗯!”穆帝鼻孔出气,只冒出一个字。 宛若卿愣了一下,这算是什么回答? “景阳,你长途跋涉累了,快快轻起吧。”倒是耶律皇后很是客气,赶紧让她平身。 得了皇后的话,宛若卿也就对穆帝的反应装疯卖傻,只当是两个人的意思,赶紧起身。 只是良久都没了反应,宛若卿只是傻傻站在大殿之上,耶律皇后赶紧用手肘顶了一下穆帝:“陛下,今日可是册封之日呢。” 穆帝似是才想到,便道:“景阳公主才貌双全,堪称女子翘楚,一月以后封太子妃,行册封大典。”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 一路都走了一个多月了,情报也早就传到了西凉,怎么又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册封? 即使没有准备册封大典吧,可作为皇帝,完全可以先下旨封个名号,再行准备册封大典,哪有这样的,让人空等一个月? 那这一个月,这位景阳公主要以什么身份住在西凉? 是住使馆,还是住皇宫? 耶律皇后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转头低声咬着穆帝耳朵:“皇上昨夜可不是这么跟臣妾说的,景阳好歹是别国公主,不能如此怠慢了吧?” 穆帝笑道:“寡人只是想将公主的婚事准备的更加完善,这也是对东陵国的尊重,难道这样也有错?” 帝后二人的话虽轻,却逃不过耳力极好的宛若卿的耳朵。 看起来,这帝后二人,根本不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了,恐怕离直接翻脸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这是好现象,最怕他们和东陵帝后一样,合作得太密切呢。 正文 裴澧夜的贺礼(你们猜,他送了什么?) “公主,快出来。”锦绣大呼小叫地跑进屋子,看到宛若卿,赶紧拉起她道,“姑,不是,御世国主要走了,跟皇上辞行呢。” 此刻已经是宛若卿上朝见穆帝的第二日,听得这个消息,不由柳眉一挑:“他要走?” 这么快? 他又打的什么主意? “是呢,公主,你快去留住他?”锦绣见屋内鹦哥等宫女都在,称呼上也留了心。 宛若卿笑道:“他迟早是要走的,我去留着他干嘛,人家是一国之主,大忙人呢。” “可是……”锦绣看看宛若卿的肚子,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有什么好可是的。”宛若卿笑得灿烂,“我干嘛去留住他呀?” 锦绣急得跺脚,看了鹦哥等人,又不好说些什么,索性上前一把拽住宛若卿就往外拉:“你跟我走!” 宛若卿一把甩开她的手:“锦绣,你要我说多少遍,我不会去留他,也没有理由去留他。” “公主……” “公主殿下,御世国主求见。”主仆二人正在争执间,却听见景言跑了过来,恭敬地行礼。 宛若卿和锦绣俱是一愣,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可有说过是什么事吗?”宛若卿抬眸看着景言。 “说是给公主殿下提前送新婚贺礼。” 宛若卿又愣了一下:“贺礼,是什么?” “不知。”景言摇头。 宛若卿叹口气:“让他进来吧。” 如果他要走,肯定会来跟自己辞行,这件事情其实不难理解,只是贺礼? 她承认她有些好奇,这个家伙,最近都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如今要走了却忽然送贺礼来,难道是想让她留下他,或者跟他走吗? 只是好奇吗,还是有些……期待? 看到那道身影走进来,她竟然迟疑了一下,最后全部化作微微一笑:“国主今日要走吗?” “你那么希望我快些走?”裴澧夜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问道。 宛若卿笑道:“何时走是国主的自由,即使国主要留到一个月以后观礼,我也是没有异议的。” 听她说着违心的话,裴澧夜脸上冷意更浓:“不比如此假惺惺的,我明日就走,走之前想送你一份贺礼罢了。” “不知国主要送我什么?”宛若卿收起好奇心,平静以对。 裴澧夜递上一块琥珀雕成的龙纹配饰:“我带来了三千精卫,你知道的,这次回去,我只打算带一千护驾,这是为剩下两千精卫特意打造的军符,从今以后,你就是他们的主人。” 宛若卿彻底愣住,半晌以后才有些傻乎乎地问:“为何……送我这个?” “我只是觉得,你在这里无依无靠,如果你身边有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别人不会太容易欺负到你,况且……”裴澧夜看看屋内其他人,宛若卿忙挥挥手,让大家退下。 “说吧,还有什么?”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宛若卿不觉得裴澧夜会认为她是“容易被欺负”到的那个。 裴澧夜深吸口气:“这条道,你是打算走到黑了?” “是!”宛若卿回答很坚定。 “所以,我不会让我的女人吃亏。”裴澧夜苦笑一声,“我知道燕陌手下暗中可以调动的人不少,不过毕竟是暗中的,我给你这支军队,是你可以明面上带着的,明暗两边都有人,我放心一些。” 宛若卿皱眉:“谁是你的女人?” “你!”裴澧夜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是我的女人,不需要你承认,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宛若卿一下语塞,皱了一下眉头:“在我的世界里,没有谁属于我,如果你非要当我的男人,我可以考虑勉强接受,其他的事情别做妄想。” 裴澧夜沉默半晌,才道:“算了,此时不是争论的好时候,反正贺礼我已经送到了,你也收下了,我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裴澧夜作揖,转身往外走。 宛若卿愣在当场,她……什么时候说她收下了? 他们之前好像并非在讨论这个话题的吧? 两千精卫,专属她的! 裴澧夜这份礼,送的太大,又太合适了。 不错,她有势力,暗中势力几乎遍布天下,特别是东陵,简直就是她的天下。 可她的势力,却只能是躲在暗处的。至少,她肯定不敢正大光明带上两千人在西凉皇宫转悠,但是这两千人,她却可以带着他们,在阳光下行走。 这是她的贺礼,新婚贺礼,走到哪里,都不会惹人怀疑。 裴澧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她又用的什么心思?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www.sxcnw.org 他能在对她不理不睬半个多月以后,又忽然送她这份惊喜。 惊喜…… 是的,真的是一份惊喜。 雪中送炭的感觉。 “如果报完了仇无处可去,就来御世堡找我,那里永远留着你的一席之地。”走到门边的裴澧夜忽然转身,丢下一句话。 宛若卿有些石化,今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是不是路盲了,所以找错了方向? 不然怎么解释忽然发生的这么多事情? 一恍神,眼前的男子就消失不见了,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好似从来未曾有人来过一样。只是掌心还有一块兵符,似乎还带着另外一个人的体温,告诉她,一切并非幻象。 两千精卫做贺礼,他是怎么想到的? 或者说,他如何能将事情想得如此周全? 宛若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发愣,铜镜内的女子,明眸皓齿,不算倾国绝色,却独有几分妩媚,世所罕有,足可勾住这世上任何一个男子的心。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让她回神,刚想说“进来”,却见锦绣早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让她回神:“小姐,你真的不打算留住他?” 宛若卿看着不死心的锦绣,叹口气:“或者我不应该教你太多东西,如果你看不懂药方,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小姐怪我多管闲事吗?” “不是,锦绣……” “就算是闲事,我也要管到底,因为那是小姐的事,所以不管闲事正事,我都要管。”锦绣看着宛若卿,语气坚定,却看不出丝毫生气的样子。 宛若卿愣住,这个是事事没主意的小丫头锦绣吗? “这事在你没有点头之前,我不会告诉御世国主的,不过,这个孩子,你考虑一下,留下好不好?”锦绣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赫连拓迟早都得死在你手里,所以,孩子认贼作父的机会基本没有,我有这个信心,小姐一定会在孩子会叫爹之前,把那个人干掉。” 小丫头长大了啊…… 宛若卿忽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莫非真的是自己老了吗? “我会好好考虑的。”在最初的冲动过后,宛若卿便有些迟疑了。 她并非真的完全没有选择,她如今和赫连拓已经有“夫妻之实”,虽然是她安排的,但是要在西凉生下这个孩子,也并非不可以。 虽然顶着那男人之名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也许未来的日子里,不会因为要和他发生真正的关系而不翻脸一直想办法,孩子是很好的保护神呢。 兵书上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也许说的就是她现下的状况吧? 纠结挣扎了一晚,翌日便是裴澧夜离开西凉的日子,想了想,人家既然送她一份大礼,理应礼尚往来前去送行。 宛若卿早起收拾妥当,便出了门,不想只是一墙之隔的御世国主住所竟早已人去楼空。使馆的馆丞告诉她,裴澧夜凌晨便启程,未让任何人送行,只让他天亮时将情况告知穆帝就行。 宛若卿站在原地有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他就这样走了? 这般潇洒,甚至等她送行都未曾。 看起来是真的决定和她断得干干净净了,分手礼物是两千精卫吧? 宛若卿苦笑,忍不住摸摸还很平坦的小腹,低声喃喃一句:“你爸爸不要我们了呢。” 这话谁也没听见,甚至说完以后,连她自己都想假装没有听见。 九月初的天气,忽冷忽热的,日夜温差大。 宛若卿知道大漠的气候变化,这几日躲在房内未曾出去,有些病恹恹的样子,顺便拒绝了赫连拓和赫连图联合找来的太医探诊。 有些事情,她想彻底想明白一些。 事实上,她只想了两天,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开始暗访当年赫连图的母亲,也就是萧皇后的死因。 不出她所料,当年和那次狩猎事件有关的人,基本上死的死,散的散,一个都找不到了。 但是卿一楼不是吃干饭的,如今命令已经传了下去,必须找到一个,哪怕是只有一点点关系的,也要带来见她。 然而就在这个命令发下去三天以后,有一个和这件事情关系最密切的人,毛遂自荐前来找她。 “想知道内幕,你大可以问我,何必找人调查?”男子一身月白色丝绸长袍,宽松地套在身上,并未束要带,上面绣着西凉流行的蓝色回形花纹,头发辫了很多辫子,和绿松石和珍珠窜起来点缀其间,颇有外族风味。 “我第一次看到你穿西凉人的衣服。”宛若卿虽然吃惊他的到来,却并未表现在脸上,甚至故意答非所问。 男子如花的脸庞在旁边黑色,绿色和白色的装饰下显得格外璀璨夺目:“想不想知道你调查的事?” 宛若卿耸肩:“你知道答案的,我很想知道,不过我知道即使我不说,你今天来的目的,不就是想告诉我吗,四皇子,或者说,景王殿下。” 赫连图无奈苦笑:“原来我是送上门来的。” “说不说呢,我时间不多呢。”宛若卿好笑地看着他。 “明明那个想知道真相的人是你才对。”赫连图有些不满她的不配合。 宛若卿忍不住伏案大笑:“你就好像孩子拿着自己满意的杰作给大人看,然后没有得到期待的嘉许,不过你的杰作我还没看到,为什么要给你奖赏?” 心思被看穿的赫连图跨了脸:“就那么明显吗?” 宛若卿这才正色道:“其实我对你母亲的死并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处处帮我。要知道,帮了我,就是为难了你的太子哥哥。” “我想与你合作。”赫连图忽地也不再装巧卖乖,“只要能除去耶律皇后一党的人,我都要笼络。” “我不是你可以笼络的人,我们是平等的。”宛若卿摇头。 “所以我说合作,而不是让你帮我办事。”赫连图一字一句地道,“不管原因是什么,目的相同,便可以合作,你说呢?” 宛若卿点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话我懂。” “那么你是同意了?”赫连图展颜一笑。 宛若卿再次点头:“有你这个强大的合作者作为后盾,这种合作关系傻子都会不答应,我想我还是很聪明的。” 这次换赫连图笑:“我最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你不怕我把你买了,还让你帮我数钱?” 赫连图笑起来,忽然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相信你也有此担心,瞧,我们甚至连担心的事情都是一样的呢,你说我们是不是天底下最合适的合作者?” 这个家伙…… 宛若卿没好气地瞪他。 自他进门知道自己被调查以后,宛若卿就知道这个家伙一定不简单,卿一楼的调查,一向很少会被人发觉,可他却发觉了,并且很快找到她。 此人的胆识和智谋,恐怕不似他表面看起来这般无害。 要当心喽,这个家伙还是笼络过来当自己人的好,当敌人的话不比裴澧夜好多少。 如今姓裴的怕是有八成的几率成为敌人了,那么,没有必要再给自己树一个强敌。 如果她和赫连图强强联手对抗另外一个强者,是不是会好一些? 想到这个可能以后,宛若卿忍不住再次抚摸了小腹一下,然后指着赫连图道:“别摸我鼻子,我不是小孩,我们之间更没有如此亲昵。” 赫连图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表情有些沮丧:“我以为这样我们可以亲近一些,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就算了吧。” 娇如花瓣的男子在沮丧时特有一份令人怜爱的感觉,宛若卿忍不住心软:“我只是不太习惯,如果你真的希望和我亲近,或者可以用别的方式。” “那你喜欢用什么方式?”赫连图赶紧走到她面前,拉拉她的手,再摸摸她的脸,“这样,或者这样如何?” 宛若卿皱眉,怎么忽然有种上当受骗,捎带被人吃豆腐的错觉? “赫连图,你要是再乱摸我会考虑把你丢出去!”看到对方的手居然已经开始摸她的后脑,顺便又跟拍宠物一样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她终于彻底觉悟。 如果说裴澧夜的美是侵略性的豪放派,那么眼前这个赫连图就是含蓄型的婉约派。 人比花娇,看着便惹人怜爱,只消他稍稍有些沮丧或哀怨的情绪出现,就会让人忍不住心软地忘记原则。 果然是好皮相啊……很好掩饰的假面具。 “被发现了啊?”赫连图有些不甘心地收回手,不满地撅起了嘴。 宛若卿忍不住瞪他:“你可以再学得娘一些,那***你大哥的任务,下次就可以交给你去办了,不需要假手他人。” 正文 鞭打薄情郎(珏出来了,期待吧,哈哈……) 赫连图吓得后退一步:“你这个女人,怎么可以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宛若卿笑起来:“谁让你长得貌美如花,很难不让人产生遐想的,不管男女。” 赫连图听得这话一下笑了起来,迅速凑近:“这么说,你也产生遐想了,说说,都产生什么遐想了?” 眼前忽然放大的脸吓了宛若卿一跳,随即快速反应道:“我遐想你跟你大哥在床上脱光了打架!” “……你是个姑娘家!”赫连图有些无奈地提醒,这女人怎么生冷不忌,什么话都敢说? “早就不是了。”宛若卿脱口而出。 赫连图愣了一下,两个人的笑容顿时都有些尴尬起来,宛若卿轻咳一声:“呃……那个你没别的事了吧,不是说要跟你讲你的故事吗,怎么还没讲?” 赫连图听了这话,笑了起来:“我原本是打算用我的故事来鼓动你跟我合作,现在你都答应和我合作了,我干嘛还要讲故事?” …… 因果关系倒置啊?! “我走了,你可以好好想想要如何跟我合作。”赫连图笑起来,“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宛若卿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以为你的太子妃册封大殿,父皇交给我办了。” “你?”宛若卿有些不信任地看着他。 “怎么了,你这是什么眼神?”赫连图有些不满。 “原来你这家伙也能干点正事。”宛若卿笑道,“不过你也知道这场婚事是怎么回事,你随便办就是了,我保证给你打一百分。” 赫连图靠在门边:“难道你就对你的婚礼没有任何期望吗,对象可以不是太子,可是是你心仪的男人啊。” 心仪的男人…… 宛若卿目光是瞬间有些呆滞起来,仿佛想起很久远的事情。 那个一直像哥哥一样在她身边,给予她温暖的男人。当他向她求婚的时候,她想,或者嫁给他便是这一生最好的选择了。 她百分百地信任他,从不曾怀疑。 他也将会一直呵护她,即使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呵护。 所以她点头,期望任务完成以后穿上白婚纱嫁给他。 他亦说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用白马拉着的马车来娶她,让她觉得自己好似公主。 只是现在,她已经是公主了呢,只是新郎换了人。而她的心,也再也起不了任何涟漪。 “坐白马拉着的马车出嫁,你的想法真是新颖。”赫连图忽地笑了起来。 宛若卿愣了一下,竟不知何时将那婚礼的设想给说出了口,被这男人听去了。 其实这是西方经常有的婚礼方法,只是到了这里,就变得新颖了起来。 “随便想想的,你可别给我安排在太子妃册封典礼上,对着你大哥,说心里话,我会恶心的。”宛若卿直言相告。 “知道了。”赫连图笑起来,出门离去。 宛若卿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了一声,这个男人啊,有时候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只是不知道,他七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对赫连拓能有如此大的仇恨。 仇恨越深,越能忍耐。 他忍了近二十年,想必十分辛苦,靠什么忍下来的? 如果仇不大,恐怕他早就不想忍耐了吧? 只是他的敏感度这么高,调查是肯定进行不下去了,还是改天去问他,等他肯自己说的时候再说吧。 连着几日宛若卿变得忙碌起来,试嫁衣,头饰,熟悉婚礼的各种流程,一晃就是九月中了,和赫连图这个婚礼的策划人见面次数也越来越多。 只是她试图用所有的办法来套他的故事,一直未曾成功。 这一日秋高气爽,赫连图一早匆匆跑来,拉着她就往外跑:“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宛若卿有些好奇。 赫连图这个人一向是任何时候都十分镇定的,该优雅的时候优雅,该吊儿郎当的时候比谁都油气,难得家他笑得藏也藏不住,拉着她的手竟带着薄薄的手汗。 他的手,与裴澧夜不同。 裴澧夜的手,常年练武,干燥且带一点点微微的粗糙。常年握着兵器的缘故,虎口处甚至还有薄茧。手指修长,手掌厚大,很典型的,属于男人的漂亮的手。 而赫连图的手,肤质细腻,保养得当。一样也是厚大,却白皙透红,如凝脂一般。十个手指,指甲格外红润饱满,比女孩子的手,保护都还要好。 “上马!”带着她到门外,早已停了两匹马。 “公主你不能骑马。”锦绣不知何时跟在了后面,一把拉住宛若卿的马缰绳。 宛若卿摇头:“不碍事的,我也有数。” “你家公主为何不能骑马?”赫连图不解。 宛若卿笑道:“前几日我腿上受了点伤,这丫头怕马鞍碰到我伤口,其实伤已经好了,不碍事的。” 说罢,自己已经翻身上马。 锦绣见劝不住,索性又让人牵了马过来,不放心地道:“我跟你一起去。” 宛若卿想想也好,便点头:“去吧。”她和锦绣原本不分彼此,若是赫连图给她一份惊喜,一起分享也可以。 一行三人往白水城郊奔去,一直到城外十里地的小山丘上才停下。 “等会儿吧,应该就快到了。”赫连图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眺望远方。 宛若卿似乎听到了马蹄声,往这边疾驰而来。 少顷,果见有十几匹快马飞驰而来,顷刻已经到了眼前。 那马上之人大约二十岁上下,衣着华丽,带头那个身穿薄皮袄子,脚上一双到膝盖的黑色皮靴子,套在布裤上,做一身简单的短打扮。抬头看他容貌,棱角分明的脸,似乎不苟言笑。唇有些厚,暗红色,紧抿着,双眸深邃切鉴定,脸上还有些尘土,似是长途跋涉所留下的。 这个人…… 宛若卿忽地收紧手中马鞭,在看到那领头的年轻男子一鞭就挥了过去。 那男子一看马鞭忽然挥过来,显然先是慌了一下,随即用极快的速度往后一仰,闪了过去。宛若卿哪里能让人随便从手中逃脱,整个人从马背上跃起来,手腕往下一沉,将鞭子压低,直接往年轻男子的脖子上打过去。 “公主你做什么?”锦绣和赫连图早就急了,都不明为什么宛若卿忽然失控,追着那男子就要打。 那男子险险躲过两鞭,因为没有准备,躲得有些狼狈,两鞭之下,人已经到了马下,就地一滚又躲过第三鞭。 “四哥,你到底找了什么人来啊?”男子有些懊恼地叫了一声,他身边的人终于反应过来,迅速将宛若卿围了起来,赫连图首当其冲飞身过去躲宛若卿的鞭子,却不想她的鞭子既快又狠,哪里是他夺得下的? 加上他不可能去伤害宛若卿,而她又是要命的打法,这一夺,鞭子就狠狠抽到了他的手背之上。 “公主,你把景王也打伤了。”锦绣急得跳脚,赶紧和大家去拦下发了疯一样的宛若卿,“有什么事说清楚了再打啊,别伤了你自己的身子。” “哎呀,四哥,你受伤了?”年轻男子一把拉住赫连图的手,手臂上一道鞭痕十分明显,还有鲜血冒了出来,惹得那男子不由怒道,“你带来的是什么疯婆子,见人就打。” 众人的阻拦,和赫连图手上嫣红的鲜血刺激了宛若卿的眼球,让她一下冷静了下来,不由看着那似曾相识的脸庞,问那男子:“你是谁?” 那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你就打?” 赫连图忙拦在两人中间:“他是我九弟,秦王郝连珏,公主,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是公主?”赫连珏上下打量宛若卿,“不是说东陵女子纤细柔美,怎么比我们西凉的婆娘还野蛮?” 赫连图忍不住尴尬地摸摸鼻子:“她平时很正常,并不这样,我也不知道你哪里不入她的眼了。” “你是秦王?”宛若卿此刻也意识到了什么,上前一步上上下下打量赫连珏,“赫连珏,你没有别的名字吗?” “本王为什么要有其他名字?!”赫连珏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本王从出生到现在就一个名字!” 赫连图看着呆若木鸡的宛若卿,赶紧打着哈哈:“看来真的是认错人了,无尘公主,你是不是认识另外一个和我九弟长得相似男子,搞错了吧?” 宛若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行礼:“秦王殿下,适才失礼了,多有得罪,抱歉了。” 那赫连珏冷哼一声:“你打伤了我四哥,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赫连图赶紧打圆场:“珏,算了,也不是很疼,也小伤口罢了。” 宛若卿有些愧疚,拉着赫连图的手道:“这伤先包扎一下,回去我帮你处理。”说着,从怀里拿出丝帕给他裹上。 “哼,打一棍子给个甜枣!”人群中响起清亮的女音,带着不屑。 宛若卿这才看到好赫连珏一起的人中,居然有个女孩儿,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手中拿着的武器也是鞭子,不是马鞭,是真正的长鞭子,与自己挑了西凉使馆的那根鞭子差不多,可能只短了一些罢了。 “你是……”宛若卿迟疑地看着赫连图。 “她是我妹妹,十一公主,赫连缨络,今年十五岁,老跟着珏出征打仗,说话跟男孩子一般,你别往心里去。”赫连图解释。 妹妹啊? 宛若卿想起裴娟来了,眼前这小女孩一副西凉少女的打扮,无数小辫子挂在脸颊两侧,与赫连珏长得十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媚和可爱,红嘟嘟的双唇此刻嘟起,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宛若卿看,气呼呼的样子,更惹人怜爱。 好像个瓷娃娃,一捏就碎的那种。 看她一身戎装,足上瞪一双鹿皮小靴,飒爽英姿的样子,比那裴娟扮侠女更多了几分英气和大气。 真可爱啊,宛若卿忍不住都想把她抱起来放橱柜里了,不过她那表情可并不友好。 “原来是缨络公主啊。”宛若卿笑嘻嘻地上前行礼,如果关系搞好了,能不能让她捏一下脸蛋啊? “你鞭子使得很好吗?”缨络不理会她,“我也使鞭子的,打得过我,你这礼我就受了,打不过,你要跟我哥哥下跪认错!” “缨络,别胡闹。”赫连图训斥。 宛若卿倒不以为意:“打也可以,不过我也有条件。若是我打赢了你,你也得跟我磕头,叫我姐姐。” 呃…… 这是什么要求啊? 姐妹是平辈啊,哪里用得着磕头嘛…… 再说了,宛若卿即将嫁给赫连拓,很快就是缨络的大嫂了,怎么忽然成姐姐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明白眼前这两个女人之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了,那边缨络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就这么说定了!” 呃…… “无尘公主,缨络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吗?”赫连图赶紧拉住宛若卿,“我这妹妹常年都在南越边境,心野惯了,你别惯着她。” “是啊,公主,你小心身子。”锦绣也上前,有些焦急地看着宛若卿,意有所指。 宛若卿倒不介意地笑笑:“难得缨络公主有这份心,切磋一下也无妨。” “可是公主……”锦绣拉住她的手。 宛若卿拍拍她的手背:“该走的留不住,不要担心。” 其实离锦绣跟她说的十日之期早就超了,只是这几日,她怎么从未想过再次用堕胎药,堕了肚子里那块肉? 是该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宛若卿举起马鞭,看着缨络:“公主请。” 缨络看看手上的鞭子,递给下人,让人换了一根和宛若卿手上差不多的马鞭:“那鞭子赢了你也胜之不武,现在兵器一样了,我们打一场看看。” 宛若卿笑道:“公主旅途跋涉辛苦了,用那鞭子也应该。” “你小瞧我!”缨络怒了,朝着宛若卿一鞭挥了过来,只打她门面。 宛若卿往后一仰,轻松躲过,心中倒是暗叹。 这小姑娘长得跟瓷娃娃似地,手底功夫倒是不弱,毕竟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见过死人堆的人吧,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的。 如今她不过才十五,若是假以时日,倒也会是个高手也说不定。 心念一动,倒想再试试她的手上功夫,宛若卿让了几招以后并不出招,只是一味躲避。 “喂,你是让我吗?”缨络有些不服气地看着她,明明自己已经用尽全力,却没有伤到对方一根毫毛,九哥的仇,怎么也要报回来。 宛若卿一听,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仰面扑了过去,也没有太花哨的招式,就是直直地一扣缨络的手臂,另外一只手上的马鞭,已经勾住她的脖子,绕了一圈,随即,她笑道:“你输了,叫姐姐吧。” 缨络一看脖子上围着马鞭,不由急了,也只宛若卿定是不敢真杀了她,顿时耍起赖来,忽地手肘往后一顶,手中马鞭就朝她肚子上狠狠抽了过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宛若卿条件反射一松手上的马鞭,直接徒手去挡住自己的肚子,没了武器的她,甚至都没有用任何招式来保护自己,只是用手捂住肚子,不让人伤害到分毫。 缨络见到这场景也是一愣,鞭子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从她手上抽过,有用了力道控制,整个人重心不稳,一下倒了下去,扑倒在宛若卿身上。 宛若卿被压在下面,只觉得小腹一阵绞痛,出了一身冷汗。 正文 孩子没事吧? 缨络迅速爬了起来,忍不住怒道:“你做什么,想找死啊?” “公主,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白?”锦绣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倒在地上有些起不来的宛若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肚子痛。”宛若卿额头冒出冷汗,“可能……快送我回去。” 赫连图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宛若卿就上了马:“快,快回去,找太医。” 一行人赶紧往城内奔去,使馆内一下子人仰马翻起来,两个皇子加一个公主下令,为未来的太子妃治病,太医院不敢怠慢,立刻由院政直接上门看诊。 耶律皇后正在御花园赏花,听得这事以后,把自己专用的两位太医也派了过去,并立刻让在京郊狩猎的太子赫连拓赶紧回宫。 一时间使馆内都处于忙乱的状态,良久以后,赫连图的一声大吼传来:“什么,她怀孕了,你再说一遍?” 太医院院政战战兢兢地道:“景王殿下,公主确实是怀孕了,怀有两个月身孕了。” 赫连图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宛若卿,一旁的赫连珏道:“还未成亲就怀了身孕,是谁的?” 赫连图一把拉过他:“九弟,还用说吗,自然是大哥的,你也知道大哥的性子。” 赫连珏赶紧闭嘴,宛若卿不由有些感激地看着赫连图。 事实上,他应该是知道真相的。 “孩子如何了?”赫连图看着太医。 院政忙道:“景王放心,公主之事劳累过度动了胎气,卧床静养半月到一月便可恢复,孩子无碍。” 宛若卿松了口气,却对上赫连图没好气的眼神。 “你们先出去。”赫连图挥挥手,“锦绣留下就行了。” “是!” 一众人都离开了,赫连图这才等着宛若卿道:“你别告诉我,你事先完全不知道。” 锦绣则一把扑到宛若卿床边:“小姐,算我求求你,把孩子留下吧,这样折腾孩子都没出事,说明他真的很想出来,他有那么旺盛的生命力,你怎么忍心扼杀他?” 宛若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在缨络公主的鞭子甩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个孩子,我要把他生下来,呵护他,一直到他长得成人。” 锦绣终于笑了起来,赫连图忍不住摇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放心吧,合作关系依然继续,不过得等我身体养好。”宛若卿笑道,有些虚弱,“反正我这辈子不可能爱上任何男人,和他结婚生子,不如生个孩子,人生有点寄托也好。将来老了,不至于膝下无人。” 赫连图一愣:“你这辈子,不会爱上任何男人?” 宛若卿眉眼一挑:“不可以吗?” 二人正说着,却听外面响起鹦哥的声音:“公主殿下,太子来看您了。”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他来得好快啊。” “无尘,我回来了,怀了身孕居然这么不小心。”赫连拓的声音随后响起,直接就冲了进来,坐到宛若卿床头,“这下看他们谁还敢说本太子没有子嗣而弹劾我。” “皇后驾到……”随即,带着一声抑扬顿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宛若卿心中翻个大白眼,这下好了,大BOSS好像都到齐了。 皇后也是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差一点威仪都不要了,直扑宛若卿床边:“哎呀,我的好儿媳,听说你怀了身孕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以后你的一起衣食住行,都得有本宫帮你准备,不许太过操劳。” 宛若卿假装感激一笑:“多谢母后挂心。” 要死,以后衣食住行都得她负责,以后自己的行动就不自由了很多。 她的身子她清楚,她本身就精通医理,加上身体底子好,功夫也不弱,慢慢调理,最多十天便可下床,而不是太医所说的半个月到一个月。 “还有,拓儿,你一个大男人,离这里远一些,在这期间千万不要胡来,你要女人,母后帮你找就是了,但是千万不能动无尘,知道了吗?” 皇后此话一出,宛若卿一下无语了。 果然是什么样的母亲教出什么样的儿子,幸亏她肚子里的不是赫连拓的种,不然估计已经被气得吐血身亡了。 老婆怀了身孕呢,作为婆婆居然说要帮儿子找女人,还一副理所当然,正大光明的样子,老天,这都是什么极品啊? 好歹你也在背后跟你儿子偷偷说啊,这房内还躺着她这个孕妇呢。 “无尘,你不用担心,男人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不过拓儿这么多女人中,就你的肚子最争气。可记得一定要生个儿子下来,到时候,母后的位置,将来不就是你的吗?”耶律皇后转身又拉着宛若卿劝慰起来。 原来,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存在啊? 宛若卿其实特别有冲动问她一句,既然男人三妻四妾没有关系的,当年为什么要杀害萧皇后啊? 虽然目前还没有证据,不过以赫连图的表现,联系当年的事情,其实可以猜出九成来。 隐忍着,宛若卿状似受宠若惊的样子:“多谢母后教诲。” “嗯,好生养着吧。”耶律皇后转头又看着赫连图,“阿图啊,半月以后的婚礼你得重新安排了,千万不能让无尘累着。” 还真是面面俱到,什么人都嘱咐了。 赫连图毕恭毕敬地点头:“儿臣明白。” 耶律皇后随即又站起来,好似首相视察一样,让人把宛若卿的随身侍婢几十人都叫了过来,随即皱了一下眉头:“怎么都是这么小,那怎么行,来人,去找十个有经验的老嬷嬷,再找十个奶娘,十个接生婆,随时跟在无尘身边,太子妃出了任何差错,全部陪葬!” “是!”她身后的人战战兢兢应了一声。 宛若卿忍不住开言:“母后,大可不必如此劳师动众的,再说,太医说儿媳需要静养,这人多手杂的,怕是也不得安静。” “那就把你这儿的人调走几个,年纪都这么小,一看就不会干活。”耶律皇后脱口而出,完全不问宛若卿的意见。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用跟个死老太婆计较。 丫凭什么动她的嫁妆?! 那是东陵帝给她的嫁妆,不但包括金银珠宝,也包括五十名宫女。后来虽然减少到三十名,可那也是她的嫁妆吧,婆家是不可以动的。 这位耶律皇后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不屑懂,反正支配得挺顺手,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母后,这是景阳公主的嫁妆,历来女子的嫁妆,婆家是动不得的。”还是赫连图适时插进一句,才让耶律皇后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地道,“那就让她们多在下房呆着,不要来打扰无尘休息。” 还是这般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好吧,在公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在私她是婆婆,是长辈,作为小辈违拗不得。 宛若卿叹口气,忍不住求助一样看着赫连图,现在并非和耶律皇后翻脸的时候,所以,一切就要可能这位合作者怎么配合了。 赫连图对耶律皇后道:“母后,儿臣觉得,此事或者可以分步骤来,经验丰富的老嬷嬷可以跟着。接生婆可以等八个月以后,暂时先调三名太医住在使馆内,如今有事,太医比接生婆管用。至于奶娘,先准备着,不用送到使馆,直接放在皇宫,等公主嫁进宫以后再伺候,显得母后做事有条理不是?” 先把功劳全部推给耶律皇后,看似多增加了三个人,事实上,在宛若卿身边的人减少了三分之二,三个太医是不可能一直待在宛若卿身边的,毕竟男女有别。 这样一安排,给宛若卿大大减了压。 耶律皇后听着果然很受用:“既然如此,你按你说的办。” “母后英明!”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道理,赫连图是十分明白的,这一句话,就把功劳全给耶律皇后了,惹得耶律皇后眉开眼笑。 宛若卿感激地看了一眼赫连图,真是帮她解决了大麻烦了。 至于她的那些人怎么处理,耶律皇后似乎是忘记了,甩甩袖子,到处参观了一下,又指挥了一通,这才把安静还给宛若卿。 宛若卿在耶律皇后母子走了以后才想起来,这对母子几乎是同时到使馆的,所以根本没有时间询问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而耶律皇后居然一冲进来就认定孩子是赫连拓的。 她就完全没有怀疑,她儿子已经三十九了,之前那么多女人,没有一个怀孕成功,唯一一个,还未嫁就有孕,居然还这般高兴且深信不疑? 还是说,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这位耶律皇后都直接打算认下来当孙子,不给穆帝废太子制造任何借口?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女人未免太可怕了。 宛若卿转头看赫连图,却见他似乎正和她考虑同一件事。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鹦哥站在外面,“公主,那个……缨络公主在门口站了很久了。” 宛若卿这才想起那个打了自己一鞭子的小女孩,不由笑道:“让她进来吧。” “奴婢叫了她很久了,可她就是不愿进来。”鹦哥有些为难。 赫连图摸摸鼻子:“算了,我去叫她进来吧。” 宛若卿笑道:“你跟她说,她要是不肯进来,我就亲自出门去找她了,我现在可是不能下床的人呢。” “好!”赫连图笑笑,赶紧出门,带进门来的是赫连珏和赫连缨络。 赫连缨络咬着嘴唇,低着头,眼圈红红的,很明显哭过。 “进来啊。”赫连图拉着赫连缨络,她犹豫了一下,倒是赫连珏又拉了她一把,才把她拽到床头:“好了,有什么话,你自己跟无尘公主说吧。”赫连珏看着妹妹,再看看宛若卿。 “我……”赫连缨络将手从两个哥哥手里抽出来,两个手指放在身前使劲绞着,“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宛若卿笑道:“我也没告诉你啊。” “可是……可是他们说,孩子出了问题,都是我害的。”赫连缨络说着说着,泫然欲滴,再次又要落下泪来。 这丫头一哭梨花带雨,看着让人心生怜意呢,宛若卿赶紧道:“你又不知道,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没注意,跟你有什么关系,快别哭了,这么漂亮的人儿,哭肿了眼睛就不好看了。” “你……你真的不怪我?”赫连缨络漂亮的眸子眨呀眨,有些不相信。 “如果你能不哭,而且在我卧床这段无聊的日子里,能经常来陪陪我,我想,我不但不会怪你,心情还会非常好的。”橱窗里的瓷娃娃呢,看着就赏心悦目的,不说话光看看都成。 “真的?”缨络没想到这么简单,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床上的苍白脸色的女子。 宛若卿又笑:“骗你有糖吃吗?” 赫连缨络摇摇头。 “那我干嘛骗你?” 呃…… “那我天天来陪你。”赫连缨络立刻破涕为笑,“陪到你好了为止。” 还是个孩子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倒是率真好哄的很。 “这丫头啊,从你回来一直哭到现在。”赫连图宠溺地摸摸妹妹的头,再去看看赫连珏,“如果不是珏陪着她,说不定,她都想自裁谢罪了。” “才没有呢。”赫连缨络心情大好,吐吐舌头,“我只是想负荆请罪,但是女孩子脱光了衣服不好看。” …… 谁告诉她负荆请罪一定要脱光衣服的? 大家低头闷笑,连一脸严肃的赫连珏都忍不住莞尔。> 赫连缨络被大家笑得莫名其妙,忽地一拍脑袋,叫起来:“对了,我忘记一件事了。” 大家停了笑,正想问她什么事,却见她已经上前“咕咚”跪下了,吓得赫连图和赫连珏赶紧拉住她:“你要做什么?” “愿赌服输,姐姐赢了,我自然得磕头认姐姐。”赫连缨络义正词严地回答。 宛若卿失笑:“哪有认姐姐磕头的,跟你开玩笑的,公主不必当真。” 赫连缨络却道:“我们大漠儿女最讲信誉,输了就是输了,这个头,我必须给你磕,不然我就当你没原谅我。” 看来,这一次,是拦不住了。 宛若卿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女子,虽然是小女孩性情,倒是已经有了几分大将风范。 愿赌服输,对着原本自己不喜欢的人磕头,好多人恐怕都做不到,可眼前这个女子,绝不耍赖。 端端正正磕了个头,赫连缨络大声道:“姐姐在上,以后缨络就是你的亲妹子,姐姐的事,就是缨络的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看她就好像小孩扮大人一般的发誓,宛若卿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来:“起来吧,我的好妹子。” “好了,道歉也说了,姐姐也认了,就不要打扰无尘公主休息了。”赫连珏拉起亲妹子,眼神俱是疼惜。 “嗯!”赫连缨络乖乖点头,拉一下宛若卿的手道,“姐姐,我明天再来看你。” 宛若卿点点头,再看看赫连珏,他正以探究的目光盯着自己瞧。 等转过身去,走了两步,他忽地停下,回头看着她:“真的有人和我长得如此相像?” 正文 造护孕神殿(又有人要出手对付卿了……) 宛若卿一愣,随即点头。 “他在哪里?”赫连珏又开口问。 宛若卿抿一下嘴,想了想:“不在这个世上。”在另外一个世界呢,只是这事该怎么解释? “人都已经死了,还有这么大仇恨?”赫连珏叹口气,“不如放下吧。” 放下,谈何容易? 宛若卿苦笑摇头,赫连珏状似有些无奈,摇摇头出门而去。 赫连图走过来,笑问:“真不生那丫头的气吗?” 宛若卿笑道:“还得谢谢她呢,若不是她,我不会知道其实我真的很想留下这个孩子。” “看起来,缨络还做了大功得一件啊。”赫连图笑言,“不过我很好奇,什么人都死了你还这么记恨他,恨不得抽筋挖骨的样子,是不是找不到他的墓穴,不然我怀疑你可能回去鞭尸。” “他没死。”宛若卿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当时他确实不在这个世上。” 赫连图点点头:“这个世上有些事情,恐怕是没有办法解释的。” 宛若卿点头,有些感激他的理解。 静养了数日,耶律皇后果然派了十个嬷嬷过来,照顾她饮食起居。 虽然不自由些,不过那些嬷嬷倒确实经过精挑细选,对孕妇的饮食起居十分在行,打理起来,也比那些小宫女们熟练得多。 为了孩子,宛若卿便也就不去计较自由的问题了。 横竖她至少要卧床十日以上,为了孩子,就这样躺着吧,什么行动之类的,暂时先靠后。 缨络倒是守信,天天来报道,这让她无聊寂寞的“床上生涯”增添了不少乐趣。 至于那个赫连珏,倒是再没见过。 据缨络透露,说赫连图怕她见到那张脸,睹物思“仇人”,引得她心中不快,所以直接拉他去帮忙册封大殿的事了。 宛若卿从缨络口中听到了很多关于这位西凉九皇子秦王的传说。 赫连珏今年正好二十岁,是穆帝最小的儿子,从小喜欢骑射,五岁拜了西凉另外一位大将萧莫生为师,十岁起就跟着这位萧大将军南征北战。 说起这位萧大将军,当年是和耶律西齐名的,一个负责东陵与西凉边境,一个则负责西凉与南越边境,有了这两位将军的坐镇,西凉军事实力蒸蒸日上。 当时,耶律西的妹妹早就是西凉皇后,两位将军的交情还还算不错。 等到了二十五年前,萧莫生的妹妹长得亭亭玉立,被穆帝一眼看中,带回宫封了皇后,两位将军才渐渐交恶。 两年后,萧皇后生下赫连图,身子便有些羸弱,甚至被太医诊断出再也不能生育。 可即使如此,穆帝对萧皇后的圣宠也并未衰竭,反而愈演愈烈,最后甚至变成了独宠。 而其后,赫连珏和缨络的母亲也被召进宫当了贵妃,理由竟然是长得与萧皇后相似。 赫连珏和缨络的母亲也姓萧,是萧皇后的堂妹。 原来萧皇后身子弱,承受不住穆帝盛宠,穆帝居然想到用这样荒唐的办法找来替代品。 赫连图三岁那年,萧贵妃生下赫连珏,两个孩子一块儿长大,感情极好。 事实上,宛若卿对穆帝宠爱萧氏姐妹的事情一直持保留态度。 可能真的只能算是宠而已,以为在赫连图与赫连珏之间,穆帝还有五个孩子,虽然统统没有活过三岁,但是至少说明他绝对不是一个专情的人。 “至于我,是一个意外。”缨络瓷娃娃一样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当初萧皇后被诊断为不治了,父皇非常伤心,结果喝醉了,把我母妃认作了萧皇后,于是就有了我。结果我母妃生我的时候难产,和萧皇后同年过世的。” 这孩子,一出生就失去的母亲,想必她的童年一定不快乐。 “父皇说我不祥,在我一出生的时候就送我到了表舅舅家,哦,也就是萧莫生将军,我哥哥的师父。”缨络又加了一句,“舅舅待我挺好的,哥哥也待我很好,四哥经常来看我。” 看起来,她是在两个哥哥的呵护下长大的呢。 “你父皇呢,有没有来看过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宛若卿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自己脑子是不是糊涂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这话一问出口,缨络就跨了脸,良久才摇摇头:“从来没有。” 不过很快,她就高兴起来:“其实在表舅舅家长大也挺好的,我回去看到长公主姐姐了,父皇很早就安排她嫁人了,每天来来去去就只有帐篷里外三十里地,哪有我好,去过南山,荒漠,见过厮杀,在马山驰骋,和将士们一起餐风饮露,那才痛快呢。” 这倒也是,也许有些人觉得养尊处优的皇宫生活美轮美奂,是一生所愿。 可有谁知道,其实生活在其中皇子公主们,都向往着围墙外的生活呢。 这就是围城吧! 宛若卿笑起来:“算是因祸得福呢。” 缨络很善谈,也让她知道了很多西凉皇室鲜为人知的故事。 当然,她的这些故事,也只是来自身边人的述说。 毕竟她从小就是在南越边境长大的,几年才回来一次,没有真正在皇宫生活过。 宛若卿想,也许这就是她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原因吧。 没有在皇宫中学得一身勾心斗角的“本事”,倒是有种来自江湖战场的豪迈和率真,这在整个尔虞我诈的皇宫中,几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活得如此率性的公主,任何国家,任何皇宫,恐怕也就这么一个了吧? 宛若卿的身子恢复得很快,她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有强大的求生***。 加上缨络的精神慰藉,让她不用整日只看到那几个嬷嬷可恶的嘴脸,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十二日以后,太医就一脸神奇地宣布她可以下床自由活动了,只是不可太劳累,不可进行剧烈运动,等满了三个月以后,每日要抽出半个时辰的时间散步,以利于将来的生产。 宛若卿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目前用了一成内力护住体内的胎儿,所以孩子才会如此坚强,如此快速地好起来。 等满三个月以后,估计上蹿下跳都没有问题了。 “走吧,看看你的婚礼你满意不。”缨络来看她,听说她能下床格外开心,“四哥和九哥的杰作呢,你一定会喜欢的。” 宛若卿笑起来,看看也好,许久未曾出门了,也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这次不敢骑马了,二人坐了轿子去了宫里。 好在路不远,不出二刻钟,两人已经到了典礼现场。 这是天裕坛,是西凉皇宫专门用来举行大型典礼的地方,包括婚宴和国宴。 婚礼还有不到十日的时间,此刻张灯结彩,已经有了喜庆的气氛。 “唉,姐姐你这么好人儿,怎么会价格太子哥哥呢,不管是四哥还是九哥,都比太子哥哥好啊。”缨络看着满地的丝绸红毯,不由叹气。 “那我若是要嫁给你四哥还是九哥好你?”宛若卿笑起来。 缨络仔细想了想:“其实我是很想帮我九哥,不过我觉得四哥可能更配你,你们也更熟。” 宛若卿大笑:“这么难选,不如就不要选了吧,嫁给他们谁都不好啊,别到时候为了我打起来了。” 缨络瞪她一眼:“我两个哥哥感情可好了,才不会为了女人打起来。” “行了,知道了,走吧。”宛若卿拉她一把,转身,却看到赫连图和赫连珏兄弟两个站在后面,有些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样子…… 呃…… 他们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因为附近都是来来往往铺地,装修,搭架子的宫人们,加上缨络在一旁呱噪,居然没有发现他们的靠近。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听到了多少? 宛若卿也忍不住有些尴尬起来,手握拳放到唇边咳嗽了两声:“呃,景王殿下,秦王殿下……” “四哥,九哥,你们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偷听我们说话要不要脸啊?”缨络可不管,大叫起来,惹得宛若卿连连咳嗽。 这事本来大家都当不知道不就完了,她倒好,居然给提出来了,现在这眼前两个男人恐怕装傻也装不成了吧? “你们在谈什么,这么见不得人?”赫连图率先笑了起来,一双眼眨巴眨巴,狡黠闪亮。 “我们……”缨络还要说,宛若卿一把拉住她,笑道,“两位殿下今日还有事要忙吗,怎么有空在这里闲聊,我的婚事可都交给你们两个了,别让我失望啊。” 赫连珏看看赫连图,再看着宛若卿道:“你对这婚事倒是很看重。” 宛若卿看着赫连图,这家伙是不是跟他的“知心兄弟”说了些什么? “婚礼一生只有一次呢,自然看重些,不应该吗?”这话放之四海而皆准,反正至少在这么多人在场的地方,眼前两个男人是绝对没有话来反驳她的。 “算了,珏,我们该为她重视的婚礼去奔波了。”赫连图一脸怨妇象,搂过赫连珏的肩,就要离开。 赫连图在西凉并不算高,目测根据前世的计量数据,在一米七八左右,赫连珏则比较高且壮硕一些,在一米八五以上,两个人一高一低,一健壮,一个显得瘦弱些,看上去倒是蛮般配的。 “你们如果开心,可以准备一下你们两个人的婚礼,应该不错。” 赫连珏和赫连图对视一眼,赶紧跳起来分开,视对方如蛇蝎。 宛若卿正偷笑,却见一个小公公超这边跑了过来,见到她就拜:“参见景阳公主,皇上有旨,听说景阳公主入宫了,让公主入宫见驾。” 宛若卿一愣:“皇上要见我?” “是!” “父皇可有说什么事吗?”赫连图关切地问。 “说是找公主商议册封大典细节。”那小公公恭敬地回答。 册封大典不是交给赫连图全权负责了吗,她这个未来公公不是一直对她看不顺眼的吗,怎么忽然想到找她亲自商议了? 宛若卿皱一下眉头:“只是如此而已吗?” 那小公公点点头:“皇上是这么说的,具体的,咱家就不知道了。” 宛若卿点点头:“那公公请带路吧。” “来人那,抬上来。”那小太监一挥手,很快就有人抬着步辇上来,他转头看着宛若卿道,“皇上说景阳公主身怀龙孙,不可太劳累,特赐了凤辇前来,带公主殿下前去见他。” 这个穆帝,不是说喜怒无常,且暴戾吗,怎么这么关心她,还想得这么周到? 宛若卿有些疑惑地上了步辇,那小太监赶紧让人抬了起来,对她道:“公主殿下还未参观得齐全吧, 宛若卿点点头:“本宫刚到,未曾仔细参观。” 那小太监道:“皇上说了,带公主好好参观一下,届时他问起,公主也好知道哪里不满意,他再找人修改。” “也好吧。”宛若卿想了想,似乎该对自己这门亲事上心一些,不然显得事不关己的样子,惹人怀疑。 步辇绕着整个皇宫走,周围有些建筑正在动工,宛若卿随手指了其中一个建筑道:“那是在造什么,好像挺大。”而且一看就是好像才开始动工的样子。 “回公主的话,那是护孕神殿,是我们西凉的传统。”那小太监高兴地解释,“如今公主身怀龙孙,皇后很是高兴,特地让人建造的。” 护孕神殿? 宛若卿看过西凉风俗,孕妇自怀孕以后,有能力的家族,要在家里建造三十三座帐篷,中间置一顶,给孕妇生产用。 主帐篷里面放着护孕神,造型据说类似西凉装束的送子观音,放在中间。 整个建筑就叫护孕神殿,大户人家的话,很多都是从产妇怀孕初期开始建造,在生产之前建成。如果来得及的话,孕妇每月可以去膜拜。 不过看眼下这个,可不是帐篷那么简单。 “皇后说了,要造三十三座宫殿,每座宫殿要请一尊神邸,求漫天神佛保佑公主肚子里的孩子。” 太夸张了吧? 宛若卿皱了眉头:“这么多个宫殿,得什么时候才能建成啊?” “皇后娘娘找了最好的工匠,将西凉所有的壮丁能请的都请来了,工钱很高,肯定能在公主生产之前建成。”那小太监笑道,“对了,娘娘还说了,造好一座宫殿,就让公主和各位皇子去参拜,她听闻,有神明保佑的人,也许能看到神迹。” 宛若卿心中一动:“神迹?” “只是远古传说,只是这么久以来,没有人建造成三十三座宫殿,所以不知道真假。” 宛若卿低了头,灵敏的耳朵边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这是…… 宛若卿心念一转,忽地有些明白穆帝为何忽然对她这么好,还想得如此周到了。 “咔!” “嚓!” 前面的抬撵的太监肩上的杆子断裂了,宛若卿只觉得整个人瞬间往下滑落了下去。 随即,之前聊天的小太监后知后觉地叫起来:“公主小心啊!” 音挺长,间隔时间不短! 正文 他不是我孩子的父亲 宛若卿早就蓄势待发,足尖轻点,整个人一旋,稳稳落地,笑道:“你让我小心什么啊?” 那小太监看到宛若卿,不由一愣:“上苍保佑,公主殿下没有事。”话音刚落,忽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直直地往她身上扎了过去。 宛若卿冷笑一声,这三流招式她还未放在眼中,手一张,不退反进,一个空手夺白刃,将那小太监一把扣下,翻身押住:“你是什么人,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那小太监却不说话,只是咬了一下嘴。 宛若卿立刻醒悟过来,赶紧一捏他的双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小太监竟然已经服毒身亡。 “发生什么事了?”有巡逻的过来问话。 宛若卿忙道:“有刺客,扮作了太监被我发现,想要刺杀我。”穆帝招她见面一事,她刻意给隐瞒了下来。 此事穆帝恐怕就是幕后黑手,但是目前绝对不能和他成为敌人。 还会那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便会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那小太监被人拖了下去,抬撵的那几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关你们的事,带我去见你们的皇帝。”宛若卿看着他们,见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此事他们是毫不知情的。 巡逻队把那刺客拖走了,宛若卿说皇上要见她,那几个人自然也不敢多耽误,就放了她和那几个抬撵的过去。 穆帝此刻正在庆春殿等待,见到宛若卿的时候不由楞了一下。 “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和在耶律皇后面前不同,宛若卿并未自称“儿媳”,而且以臣子或说是平民之礼行之。 “起来吧,有孕在身,不易劳累。”短暂的诧异过后,穆帝很快恢复了常态。 让人赐了座,穆帝才道:“朕让人带你参观了整个典礼现场,不知道无尘你有什么意见,觉得哪里需要改进?” “甚好。”宛若卿淡笑道,“只是那护孕神殿,今日听了那传说,看来对我腹中孩儿十分重要,所以我想找个朋友来帮忙建造,不知皇上可否应承?” 穆帝又愣一愣:“无尘你喜欢就好,想来那位朋友很有本事。” 宛若卿笑道:“她是建筑和机械方面的天才。” 穆帝有些听不懂:“什么天才?” “我的意思是说,她对建造神殿方面的造诣极深,虽然年轻,却是个天才。” 穆帝地懂非懂地点点头:“无尘喜欢就好。” 宛若卿一手抚摸着肚子,忽地冒出一句:“我会有生命保护我的孩子,若是有人想对他不利,我会让他尝到痛不欲生的滋味。” 刚说完,穆帝还在怔忪时,就看到适才皇宫巡逻队的小队长跑了过来,在穆帝身边耳语了一番,穆帝的脸色变了一下,挥手让他出去。 宛若卿不说话,平静地看着穆帝瞬息万变的脸色。 “无尘好本事啊,居然能赤手空拳擒拿刺客。”冷静下来的穆帝微微一笑,“没想到,传说羸弱的东陵女子,比我们西凉的女子还要有本事啊。” 宛若卿笑道:“女子有没有本事,跟是哪个国家的并无太大关系。不过,关于那些婚礼细节,无尘还有些事想和陛下单独商量一下,这么多人在,我一个姑娘家,有些害羞呢。” 她神色平和,目光如炬,哪里有半点害羞的样子? 不过穆帝比她还平静,挥挥手,让屋内的人都退了出去。 “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有话请直说就是。”穆帝眯起眼睛,目光深邃。 传说赫连图的长相九成九是源自于他的母亲萧皇后,又传说,赫连珏和缨络公主的母妃与萧皇后长得十分相似,可是赫连珏却没有长成花样美男。 可见,他身上有一半的血统是来自于父亲的遗传。 穆帝是个典型的西凉男子,铁塔一般的身材,很有一种压迫感。 可惜宛若卿并不为所动,笑得越发风淡云轻:“我只是想告诉陛下,你我是友非敌,陛下大可不必费心对付我,我们所要对付的人,其实是一样的。” 穆帝一愣,眯起眼睛:“难道,你愿意对付孩子的父亲吗?” 宛若卿笑起来:“孩子的父亲若是真的要对付,我也没有办法,不过目前要对付的那个并非孩子的父亲,那么,陛下觉得,我何必心慈手软?” 穆帝一愣:“你是说……” “相信陛下一定已经领会到了我的意思。” 穆帝沉思良久:“为什么对朕说这些?” “因为我觉得,陛下会是我最好的同盟军。”宛若卿很有自信地看着穆帝,“难道陛下不觉得,如果能安插一个人到你敌人的枕边,是最好的办法吗?” 穆帝一下笑了起来:“这倒是,只是我为何要相信你呢,小姑娘?” 宛若卿今年十七岁,又长的妩媚动人,实在看不出任何杀伤力。 “因为你的儿子们都很相信我。”宛若卿抿嘴,“还有你最疼爱的女儿。” 穆帝一愣:“我最疼爱的女儿?” “缨络公主!”宛若卿很肯定地回答。 “那个不祥之人,你提她做什么?”穆帝气呼呼地回答。 宛若卿笑起来:“我听闻,景王殿下之后五个皇子公主都没有活过三岁,唯独秦王和缨络公主非但活下来了,还十分健康,想来,陛下花了不少心思。” 不看过程看结果,缨络确实被保护得极好。 她比任何一个公主活得都快乐,而且不需要提醒吊胆。 “哈哈哈……”穆帝沉吟良久终于笑出声来,“看起来,朕今日必须要跟你合作了。” “为何?” “因为朕,不想让你成为我的敌人!” 如果没有成为朋友或同盟的话,任何时候,对方都有可能成为敌人。 所以先笼络对方,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宛若卿微微笑起来:“陛下要的东西,我都明白,而我要的结果,与陛下一样,我们各取所需,想必一定会合作愉快。” 穆帝叹息一声:“我那些儿子,若是有你这般的胆识,朕必定倾尽所有,助他成功。” 和皇上谈条件,谈合作,眼前这个女子,恐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我只是明白,既然目标一致,不彷合作。”宛若卿眯起眼睛,“此事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且没有白纸黑字,陛下和我任何时候都可以返回,所担当的,不过一个诚字,想来陛下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穆帝笑道:“冲你这份胆识,朕不敢违约,他日只要你不死,必定是个可怕的敌人。” “既如此,届时恐怕还有事情要陛下帮忙。”宛若卿道,“我相信萧莫生是皇上手上最有用的棋子,不然不会将自己最爱的一双儿女都交给他,只是皇上需要一个时机,这个时机,我帮你创造。” 对于宛若卿的料事如神,穆帝已经能用平常心对待,此刻他只是微微抬眸:“你有办法?” 这么多年来,他用过一两次借口废太子,都忌惮耶律家势力大,未曾狠下杀手。 “耶律西手上有多少人?”宛若卿细问。 “百万之众。” “萧莫生呢?” “忠心的,恐怕只有三十万。” “不止这个数吧?” “五十万,朕不曾骗你,不过西凉账面上,便是三十万。” 宛若卿笑起来:“陛下很有诚意。” 穆帝有些尴尬:“说说你的方法。” “把萧莫生的人准备好。”宛若卿看着他,“等我的护孕神殿建好,到时便是你废太子之日。” 摸摸肚子,还有七个月,孩子便可落地,届时,她不会让他认那个恶心的家伙做父亲。 既然有护孕神殿,何不好好利用一下? 宛若卿告辞离去,身后传来穆帝令:“来人,把那抬撵的死人给朕拖下去杖毙,保护太子妃不利,太大意了,给宫里的人都做个教训!”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传言穆帝喜怒无常,暴戾无道,草菅人命,果然如此。 那四个人,自然留不得。 回到使馆,赫连图也神神秘秘地溜了进来,探问今日见穆帝的过程。 “什么,你跟父皇合作?!”赫连图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听着宛若卿的叙述。 “要赌,自然是要赌大一点。”宛若卿不以为意的笑道,“我们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那为什么不合作?就因为他是你们的父皇,西凉的皇上,就把他剔除到合作名单以外?” “父皇素来喜怒无常,性情极难捉摸,其实我们兄弟几个,都有些怕他。”赫连图汗颜回答,“即使隐约能猜出他对皇后不满,可从未想过拉他合作。” 宛若卿笑道:“有如此强大的合作者,我们的胜算最少能提升五成,这一把,说什么我都要赌。而且,很幸运,我赌赢了。” “我不得不说……”赫连图苦笑,“千万不要和你成为敌人,不然太可怕了。” 宛若卿笑得越发灿烂:“知道就好,不要老是招惹我。” 赫连图忽地正色道:“我和珏如果都站在你面前,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宛若卿一愣,随即想起自己下午和缨络的对话,不由又尴尬又气恼:“你……你个偷听狂!” “是你自己说的,不算偷听。”赫连图哈哈大笑起来,又转了话题,“我很想知道,你新找来的那个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宛若卿这才收了异样的情绪:“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天底下恐怕没有她不会的东西,除了武功。” “……有这么奇怪的人?” “见到你就知道了。” 赫连图点点头:“对了,你让父皇准备好兵力以外,还准备了什么,我也有任务吧?” 宛若卿点点头:“算你聪明,你自然是任务重大。” “什么任务?”赫连图来了精神。 “保护我和孩子!”宛若卿摸摸肚子,三个月味道,目前还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任务?”赫连图跨了脸,“你健壮如牛,倒过来还差不多。” 宛若卿摇头:“届时我产期将近,恐怕行动不便,说不定随时生产,我不能让我和孩子出问题,我还要亲眼看着某些人得到应有下场,所以你的责任就是保护我。我身边的两千精卫尽归你统领,因为在这里,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到时候如果她身体无法撑下去,必须找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来替她传话。 锦绣和景言虽然值得信任,但是毕竟在西凉的地位偏低,恐怕威信不够。 如果是赫连图,他与赫连拓,耶律皇后的关系都不错,到时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些事情,别人分不清楚。 “你……信任我?”听到最后一句话,赫连图有些动容,“你不是说再也不信任何人了吗?” 宛若卿忍不住瞪他:“我只是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赫连图心满意足地告辞而去,宛若卿一低头,锦绣已经走了进来:“小姐有吩咐?” “飞鸽传书给青青,让她来西凉一趟,就说有好玩的事情让她玩,这丫头一定日夜兼程赶来。” 锦绣笑起来:“好久没见她了呢,真有些想她。” “你是想你的梨花针了吧?”宛若卿刮一下她的鼻子,“都做了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不见给你拿回来。” “不知道去哪里探险了吧。”锦绣嘟嘟嘴,“也许早把人家的东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怎么会,她最疼你了。”宛若卿开着玩笑。 “敬谢不敏!”锦绣转身就走。 宛若卿掩嘴而笑,这丫头。 仰头,此刻已是月上中天,繁星满天,她对月凝思,叹息一声。 青青,这事就全看你的了。 孩子啊,我们只有七个月的时间,替你外婆报仇。 ——【分界线】—— 十日后,太子妃册封大典如期举行。 典礼完成五日后,白水城皇宫门口,一个穿着白衣长袍的清瘦书生,骑着一匹感觉快要饿死的瘦马,悠哉地搂住一个看守皇宫的守卫肩膀:“喂,听说你们太子妃长得好漂亮的,带我去参观一下好不好?” 当晚,这位书生在西凉天牢见到了传说美艳动人的太子妃——宛若卿。 “唔……他们欺负我,他们不让我见大美人,太过分了!”书生一见到宛若卿就一把抱住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顺便在宛若卿身上蹭了又蹭。 旁边的守卫睁大了眼睛,西凉虽然民风比较开放,但是也不会有男子随便就搂住女人的,而且那个女人,居然还是他们高贵的太子妃。 关键是,太子妃没有发怒,居然一直眯起眼睛笑得很高兴。 “这天牢能关住巧手书生的话,估计能被列为风云大陆守备设施最好的监狱,没有之一。”宛若卿轻轻地动了动嘴唇,让那白衣书生迅速收了眼泪。 “一点都不好玩,也不知道陪人家玩会儿。”白衣书生——江湖上有名的巧手书生,假意抹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有些怨怼地看着宛若卿。 “因为有更好玩的事情让你玩,你是继续哭,待在这天牢里,还是跟我走,去玩更好玩的?”宛若卿有些哭笑不得。 巧手书生赶紧抱住她:“赶紧带我去。” 宛若卿摇摇头,走吧。 巧手书生赶紧亦步亦趋地跟着她,顺手把牢房门上的锁给摘了:“这锁我用根稻草就能打开,换一批吧,太不经开了。” 正文 你若再选夫婿…… 两人相偕而去,留下一堆呆若木鸡的看守人。 “哇,青青,据说你被关起来了,我正想给你准备牢饭了!”那一边,锦绣的声音带着尖叫,两个人又叫又闹,惹得景言在那边捂起了耳朵。 “魔音穿耳啊……”他叹息,然后看着眼前一“男”一女,对锦绣道,“喂,注意影响,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锦绣刚要说什么,却被巧手书生一搂肩,对景言挑衅地道:“锦绣本来就是我家小娘子,怎么样,不服气啊,我爱搂就搂,爱亲就亲!” 说完,真的在锦绣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咦,都是口水,好恶心啊。”锦绣嫌恶地抹着脸,却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 宛若卿看着呆滞的景言笑道:“她们两个玩惯了,别理她们。” 景言摸摸鼻子:“现在的姑娘都这样疯了吗,对着男人都能这么疯……” “青青她是……”宛若卿想要解释,随即想了想,笑道,“他们一起长大的,所以不会顾及。” 或者,她可以试试,景言到底是怎么看待锦绣的,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机会。 “切,锦绣那个疯丫头,也不看自己是男是女。”景言嘟嘟嘴,不屑地瞥一眼。 宛若卿低头闷笑,这个景言,好似蛮在乎锦绣的。 西凉皇宫,太子宫殿东宫内,宛若卿将巧手书生带到赫连图面前。 “这个就是你说的,有天大的本事的那个?”赫连图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白衣书生,看了半晌,还是叹息摇摇头,“别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吧!” “你才百无一用呢!”巧手书生瞪他一眼,“这位大哥,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赫连图回头看着宛若卿:“阿陌,这是你找的人,她不会姓黄吧?” “我为什么姓黄?”巧手书生不解。 “黄婆卖瓜,自卖自夸!”宛若卿揭晓谜底。 “哈哈,知我者,阿陌也。”赫连图大笑。 巧手书生怒极:“你……” “青青,难得你也有斗嘴输的时候呢。”宛若卿完全没有帮老友的意思,只在一旁幸灾乐祸。 “我是懒得跟他斗。”巧手书生嘟嘴,“我要看那个护孕神殿的建造图纸,拿来我看看。” “你倒敬业。”知道她其实只是想转移话题,宛若卿也不说破,既然她这么上心,也是好事,就怕这位姑奶奶觉得不好玩不玩了呢。 护孕神殿也是由赫连图负责的,可见耶律皇后和赫连拓对他实在是非常信任的,这么多年来,他为自己打下的基石非常牢固。 只是,他一直是想借助珏和萧莫生的力量,很显然,稍微谨慎了一些。 萧莫生虽然是他亲舅舅,却还是皇臣,未必就能完全听他的。 可如今穆帝都站在他们这边,要借助萧莫生的力量,易如反掌。 有了强大的后盾,他们计划,更稳定。 在西凉,要对付耶律西,只有萧莫生了,最难得的是,这两人不对劲,明争暗斗,已有许多年。表面上,耶律西这几年势力壮大得很厉害,而萧莫生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特别是这三年内,萧莫生在南越边境竟然从未入京,而兵力也从原本的四十万变成了二十几万,他的势力正在被耶律西一点一点地吞噬。 然而他暗中发展的势力,穆帝帮他刻意隐瞒,此刻已经到了五十万人之多。 虽然是耶律西的一半,但是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未必人人都认他的,在他之上,毕竟还有个皇帝。 再加上,这个耶律西自得势以后,骄纵暴虐,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已经许久不思练兵起操,只知道经常带着这些士兵掳掠百姓,几乎无恶不作,说是实战演习,惹得民怨沸腾。 这是个很好的契机,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才是正途。 穆帝虽然残暴,不过只局限于宫内朝上,民间虽有传说,可毕竟不似耶律西的军队一样,来的直观。 西陲边境,有多少百姓没有受过耶律西部下们的烧杀抢掠呢? 巧手书生研究建筑图去了,宛若卿要做什么,也早已跟她说明,一切交给她,绝对放心。 宛若卿提笔写着信,有些事情,要交代何伯去做。 “大晚上的,给谁写信你?”赫连图倒成了个闲人,连以前身边的工匠都被巧手书生叫走了,此刻只能溜达到宛若卿身边,没话找话。 “你这么闲,这么不去和青青聊啊。”宛若卿努努嘴,“那边才是重点吧。” 赫连图开始哀怨起来:“你找的这个人,上辈子一定与我有仇,没事就爱跟我对着干,我还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对了,青青?怎么听着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宛若卿笑,并不打算解释太深:“从下叫惯了,她也不嫌弃,所以就这么叫着了。” “真是个怪人。”赫连图摇摇头,“算了,我们这些正常人还是不要去招惹为妙。” “给我点面子,她是我朋友呢。”宛若卿将信写完,放入竹筒之中,让锦绣接了过去,“找人去发。” “我以为你会用信鸽呢。”赫连图看看锦绣,有些好奇。 宛若卿笑道:“万一哪个武林高手肚子饿了,把信鸽射下来烤着吃怎么办?” “你……”赫连图哭笑不得,“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事实。”宛若卿笑道,“如果是我,我就会这么干,顺便看一下信的内容,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到,拿到了谁都想看。放心吧,卿一楼自然有他专门的送信方式。” “卿一楼……”赫连图想了想,“其实我当初早就该想到的,这分明就是用你的名字来命名的。” 宛若卿道:“我很珍惜我的名字,两个名字,都是我娘亲自给我取的,一个卿字,一个陌字,都是选了良久,这是她此生给我的,最后的礼物。” “实在很少有人会把父母给自己的名字当做最好礼物,如此感恩的。” “那是你从未体验过没有名字的滋味。”宛若卿支起脑袋看向远方,仿佛想起了久远的事情。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www.sxcnw.org 那个年代,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冰冷的代号。 当她有了母爱和名字,那份温暖,令她此生不想放手。 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走得又太快,令人扼腕。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相信你会是相府走出来的千金小姐。”赫连图怔怔地看着她,“当初在宛家墓园到男装的你,我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判断也许是错误的,只是锦绣那声称呼实在是太惹人怀疑了,不然我根本不会这么确定。” “想必景王殿下在听到锦绣的称呼以后,还让人调查了一番吧?”宛若卿挑眉,避重就轻地回答。 她要怎么解释前世今生这种听上去十分荒唐的事情? 赫连图有些无奈:“你可以再聪明一些,我就不想跟你说话了。” 一段对话,就这样被宛若卿一句带过。 而巧手书生,在第二天开始,在众人不信任的眼光中开始走马上任,担任护孕神殿的第一等建功,由她全权负责这三十三座神殿的建造。 其实工期紧张,人员又多,自宛若卿被确症怀孕以后,已经一个月了,如今两座神殿已经完成,还有三十一座,需要在六个月的时间内完成,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看巧手书生的表情,轻松自在,似乎不成问题。 想来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的,宛若卿笑起来,看着锦绣摆弄了一天的梨花盒,笑道:“总算满意了吧?” “好厉害啊。”锦绣欣喜若狂。 梨花盒全名暴雨梨花盒,是一种发射暗器的机器,一旦机关打开,有几千根细如牛毛的钢针飞出,四面八方,根本没有地方躲,而发射之人,只要站在原地不动就行。 她的周围,会不满了钢针,前后左右,无一遗漏,可以射杀周围所有的敌人,是杀伤力相当厉害的暗器发射器。 青青说了,这暗器排名江湖第一,目前世上只有一个,她只打算做两个。一个给锦绣,一个她自己留着,因为她不会武功。 至于其他人,宛若卿是不屑用的,没有必要,别人她信不过,这东西不能用来作奸犯科,不幸落入坏人手里的话,危害太大了。 宛若卿仔细观摩了一下暗器发射的过程,得出的结论是,她恐怕也无法逃脱,因为漫天漫地都是,轻功再好,飞纵起身,也难免被扫到脚。 碰到这东西,不死即伤,确实危险得很。 “这东西你留着防身最好。”宛若卿倒觉得锦绣身边确实需要一个,“你武功又不高,心肠又软,有这个保护你,安全些。” “算那姓沈的有良心,没忘记我的东西。”锦绣笑起来,巧手书生姓沈,大名沈青青,这个秘密,江湖上无人知道,除了宛若卿和锦绣。 就是燕氏内部,所有的族人,也只叫她巧手书生。 沈青青是鲁班门的唯一传人,没人知道其实这个书生,是易钗改扮,这个秘密从宛若卿的母亲燕凤月开始,到宛若卿和锦绣,三个人守了这个秘密二十年。 沈青青为人最不爱拘束,性情也有些古怪,这世上能打包票请动她的目前只有宛若卿和锦绣了,所以当初宛若卿会诧异,宛若晴的那箱子,是怎么找到巧手书生做的。 此事宛若卿并没有问沈青青,不过她也不打算问了。 不管那箱子是谁做的,已经不重要了,如今宛若晴早已入土,瑞阳也已经成了她的干女儿,而他,则成了东陵的公主。 低头摸摸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的嘴角勾起甜美的笑意,让秋末的阳光都变得格外温暖起来。 这几日,可以感觉到胎动了呢,虽然很细微,不过她能很真实地感觉到了。 想来,生命真是件神奇的事情。 她就要当娘了呢。 “怎么了,在想什么?”赫连图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带着赫连珏和缨络,拍了一下她的肩。 最近,她的警觉心似乎变得低了呢,还是因为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了? 居然背后有人都没有发觉,真是该死。 “来了多久了?” “从你假装深沉开始,我们就一直都在了。”赫连图拉拉赫连珏,“你说我们来了多久?” 也罢,目前没有太危险的事情发生,偶尔贪图一下安逸也未尝不可。 “两位殿下真是悠哉,神殿已经全部造好了吗,居然有空跑来偷看别人的表情?”宛若卿打趣,“还是说,偷听偷看,已经成了两位殿下的业余兴趣爱好?” 这话一出,不苟言笑的郝连珏也忍不住开言道:“四哥,这个女人伶牙俐齿真是谁都敢得罪,我们可是皇子,她也敢瞪鼻子上脸。” “习惯就好。”赫连图脱口冒出四个字,引得宛若卿差点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 习惯就好? 他干嘛要习惯她? “你那位朋友把我们赶走了。”璎珞倒是实实在在在一旁解释,“他说我们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不要站在那里瞎指挥,皇子公主都在,她这个第一监工就没了威信,政令不畅,就很难如期完工了。” 这倒像是青青会做的事,宛若卿低头闷笑,不敢太过明显。 “四哥和九哥现在是整个皇宫最闲的人了。”缨络不假思索地做了总结。 “缨络,谁说的?!”赫连图倒还好,赫连珏却是个无法让人把自己当闲人的,“我过些天就回南靖,表舅舅那边不太安稳,要找我去呢。” 缨络点头道:“我们回京一个月了,是该走了,我只是舍不得姐姐。” 宛若卿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下次你还有机会回来,也许可以多住些时日呢。” 她说的很肯定,似乎已经定好归期一般。 “希望如此吧。”缨络叹口气,“虽然疆场比宫里自在,总是少了想姐姐这样的朋友,都是些粗莽汉子,害得我总以为自己是个男人了。” 宛若卿“噗嗤”笑出声来:“你若是男子,岂不是白白让天下多少男子伤心难过了。” “为什么?”缨络不解。 “你这般漂亮,多少男子抢着要娶你呢,若是没了你,他们不是要伤心么?” “姐姐又取笑我。”缨络嘟嘴,“像姐姐这样仙女似地人物,不还是嫁了我太子哥哥那家伙。” 缨络对赫连拓一直没好感,不过她这话一出,身后两位男子不由一阵沉默。 那位赫连拓,西凉太子殿下,除却成亲那日出现以后,便再没在宛若卿房内出现过。据说皇后怕他对着宛若卿这么个大美人生出什么事儿来,居然赐他一处别院,允他眠花宿柳,招了几十名歌伎舞技,夜夜笙歌。 宛若卿听得这话,也知缨络对自己的计划是不知情的,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两国赐婚,不是没有办法吗?” “那如果有选择,你肯定会离开太子哥哥的是不是?”缨络眼前一亮,忽地拉住赫连图和赫连珏,旧事重提,“姐姐,你若是要再选夫婿,可一定要从我四哥或者九哥之间选,不然你嫁得太远了,我要见你就难了。” 正文 你若再选夫婿…… 两人相偕而去,留下一堆呆若木鸡的看守人。 “哇,青青,据说你被关起来了,我正想给你准备牢饭了!”那一边,锦绣的声音带着尖叫,两个人又叫又闹,惹得景言在那边捂起了耳朵。 “魔音穿耳啊……”他叹息,然后看着眼前一“男”一女,对锦绣道,“喂,注意影响,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锦绣刚要说什么,却被巧手书生一搂肩,对景言挑衅地道:“锦绣本来就是我家小娘子,怎么样,不服气啊,我爱搂就搂,爱亲就亲!” 说完,真的在锦绣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咦,都是口水,好恶心啊。”锦绣嫌恶地抹着脸,却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 宛若卿看着呆滞的景言笑道:“她们两个玩惯了,别理她们。” 景言摸摸鼻子:“现在的姑娘都这样疯了吗,对着男人都能这么疯……” “青青她是……”宛若卿想要解释,随即想了想,笑道,“他们一起长大的,所以不会顾及。” 或者,她可以试试,景言到底是怎么看待锦绣的,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机会。 “切,锦绣那个疯丫头,也不看自己是男是女。”景言嘟嘟嘴,不屑地瞥一眼。 宛若卿低头闷笑,这个景言,好似蛮在乎锦绣的。 西凉皇宫,太子宫殿东宫内,宛若卿将巧手书生带到赫连图面前。 “这个就是你说的,有天大的本事的那个?”赫连图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白衣书生,看了半晌,还是叹息摇摇头,“别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吧!” “你才百无一用呢!”巧手书生瞪他一眼,“这位大哥,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赫连图回头看着宛若卿:“阿陌,这是你找的人,她不会姓黄吧?” “我为什么姓黄?”巧手书生不解。 “黄婆卖瓜,自卖自夸!”宛若卿揭晓谜底。 “哈哈,知我者,阿陌也。”赫连图大笑。 巧手书生怒极:“你……” “青青,难得你也有斗嘴输的时候呢。”宛若卿完全没有帮老友的意思,只在一旁幸灾乐祸。 “我是懒得跟他斗。”巧手书生嘟嘴,“我要看那个护孕神殿的建造图纸,拿来我看看。” “你倒敬业。”知道她其实只是想转移话题,宛若卿也不说破,既然她这么上心,也是好事,就怕这位姑奶奶觉得不好玩不玩了呢。 护孕神殿也是由赫连图负责的,可见耶律皇后和赫连拓对他实在是非常信任的,这么多年来,他为自己打下的基石非常牢固。 只是,他一直是想借助珏和萧莫生的力量,很显然,稍微谨慎了一些。 萧莫生虽然是他亲舅舅,却还是皇臣,未必就能完全听他的。 可如今穆帝都站在他们这边,要借助萧莫生的力量,易如反掌。 有了强大的后盾,他们计划,更稳定。 在西凉,要对付耶律西,只有萧莫生了,最难得的是,这两人不对劲,明争暗斗,已有许多年。表面上,耶律西这几年势力壮大得很厉害,而萧莫生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特别是这三年内,萧莫生在南越边境竟然从未入京,而兵力也从原本的四十万变成了二十几万,他的势力正在被耶律西一点一点地吞噬。 然而他暗中发展的势力,穆帝帮他刻意隐瞒,此刻已经到了五十万人之多。 虽然是耶律西的一半,但是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未必人人都认他的,在他之上,毕竟还有个皇帝。 再加上,这个耶律西自得势以后,骄纵暴虐,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已经许久不思练兵起操,只知道经常带着这些士兵掳掠百姓,几乎无恶不作,说是实战演习,惹得民怨沸腾。 这是个很好的契机,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才是正途。 穆帝虽然残暴,不过只局限于宫内朝上,民间虽有传说,可毕竟不似耶律西的军队一样,来的直观。 西陲边境,有多少百姓没有受过耶律西部下们的烧杀抢掠呢? 巧手书生研究建筑图去了,宛若卿要做什么,也早已跟她说明,一切交给她,绝对放心。 宛若卿提笔写着信,有些事情,要交代何伯去做。 “大晚上的,给谁写信你?”赫连图倒成了个闲人,连以前身边的工匠都被巧手书生叫走了,此刻只能溜达到宛若卿身边,没话找话。 “你这么闲,这么不去和青青聊啊。”宛若卿努努嘴,“那边才是重点吧。” 赫连图开始哀怨起来:“你找的这个人,上辈子一定与我有仇,没事就爱跟我对着干,我还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对了,青青?怎么听着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宛若卿笑,并不打算解释太深:“从下叫惯了,她也不嫌弃,所以就这么叫着了。” “真是个怪人。”赫连图摇摇头,“算了,我们这些正常人还是不要去招惹为妙。” “给我点面子,她是我朋友呢。”宛若卿将信写完,放入竹筒之中,让锦绣接了过去,“找人去发。” “我以为你会用信鸽呢。”赫连图看看锦绣,有些好奇。 宛若卿笑道:“万一哪个武林高手肚子饿了,把信鸽射下来烤着吃怎么办?” “你……”赫连图哭笑不得,“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事实。”宛若卿笑道,“如果是我,我就会这么干,顺便看一下信的内容,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到,拿到了谁都想看。放心吧,卿一楼自然有他专门的送信方式。” “卿一楼……”赫连图想了想,“其实我当初早就该想到的,这分明就是用你的名字来命名的。” 宛若卿道:“我很珍惜我的名字,两个名字,都是我娘亲自给我取的,一个卿字,一个陌字,都是选了良久,这是她此生给我的,最后的礼物。” “实在很少有人会把父母给自己的名字当做最好礼物,如此感恩的。” “那是你从未体验过没有名字的滋味。”宛若卿支起脑袋看向远方,仿佛想起了久远的事情。 那个年代,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冰冷的代号。 当她有了母爱和名字,那份温暖,令她此生不想放手。 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走得又太快,令人扼腕。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相信你会是相府走出来的千金小姐。”赫连图怔怔地看着她,“当初在宛家墓园到男装的你,我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判断也许是错误的,只是锦绣那声称呼实在是太惹人怀疑了,不然我根本不会这么确定。” “想必景王殿下在听到锦绣的称呼以后,还让人调查了一番吧?”宛若卿挑眉,避重就轻地回答。 她要怎么解释前世今生这种听上去十分荒唐的事情? 赫连图有些无奈:“你可以再聪明一些,我就不想跟你说话了。” 一段对话,就这样被宛若卿一句带过。 而巧手书生,在第二天开始,在众人不信任的眼光中开始走马上任,担任护孕神殿的第一等建功,由她全权负责这三十三座神殿的建造。 其实工期紧张,人员又多,自宛若卿被确症怀孕以后,已经一个月了,如今两座神殿已经完成,还有三十一座,需要在六个月的时间内完成,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看巧手书生的表情,轻松自在,似乎不成问题。 想来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的,宛若卿笑起来,看着锦绣摆弄了一天的梨花盒,笑道:“总算满意了吧?” “好厉害啊。”锦绣欣喜若狂。 梨花盒全名暴雨梨花盒,是一种发射暗器的机器,一旦机关打开,有几千根细如牛毛的钢针飞出,四面八方,根本没有地方躲,而发射之人,只要站在原地不动就行。 她的周围,会不满了钢针,前后左右,无一遗漏,可以射杀周围所有的敌人,是杀伤力相当厉害的暗器发射器。 青青说了,这暗器排名江湖第一,目前世上只有一个,她只打算做两个。一个给锦绣,一个她自己留着,因为她不会武功。 至于其他人,宛若卿是不屑用的,没有必要,别人她信不过,这东西不能用来作奸犯科,不幸落入坏人手里的话,危害太大了。 宛若卿仔细观摩了一下暗器发射的过程,得出的结论是,她恐怕也无法逃脱,因为漫天漫地都是,轻功再好,飞纵起身,也难免被扫到脚。 碰到这东西,不死即伤,确实危险得很。 “这东西你留着防身最好。”宛若卿倒觉得锦绣身边确实需要一个,“你武功又不高,心肠又软,有这个保护你,安全些。” “算那姓沈的有良心,没忘记我的东西。”锦绣笑起来,巧手书生姓沈,大名沈青青,这个秘密,江湖上无人知道,除了宛若卿和锦绣。 就是燕氏内部,所有的族人,也只叫她巧手书生。 沈青青是鲁班门的唯一传人,没人知道其实这个书生,是易钗改扮,这个秘密从宛若卿的母亲燕凤月开始,到宛若卿和锦绣,三个人守了这个秘密二十年。 沈青青为人最不爱拘束,性情也有些古怪,这世上能打包票请动她的目前只有宛若卿和锦绣了,所以当初宛若卿会诧异,宛若晴的那箱子,是怎么找到巧手书生做的。 此事宛若卿并没有问沈青青,不过她也不打算问了。 不管那箱子是谁做的,已经不重要了,如今宛若晴早已入土,瑞阳也已经成了她的干女儿,而他,则成了东陵的公主。 低头摸摸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的嘴角勾起甜美的笑意,让秋末的阳光都变得格外温暖起来。 这几日,可以感觉到胎动了呢,虽然很细微,不过她能很真实地感觉到了。 想来,生命真是件神奇的事情。 她就要当娘了呢。 “怎么了,在想什么?”赫连图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带着赫连珏和缨络,拍了一下她的肩。 最近,她的警觉心似乎变得低了呢,还是因为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了? 居然背后有人都没有发觉,真是该死。 “来了多久了?” “从你假装深沉开始,我们就一直都在了。”赫连图拉拉赫连珏,“你说我们来了多久?” 也罢,目前没有太危险的事情发生,偶尔贪图一下安逸也未尝不可。 “两位殿下真是悠哉,神殿已经全部造好了吗,居然有空跑来偷看别人的表情?”宛若卿打趣,“还是说,偷听偷看,已经成了两位殿下的业余兴趣爱好?” 这话一出,不苟言笑的郝连珏也忍不住开言道:“四哥,这个女人伶牙俐齿真是谁都敢得罪,我们可是皇子,她也敢瞪鼻子上脸。” “习惯就好。”赫连图脱口冒出四个字,引得宛若卿差点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 习惯就好? 他干嘛要习惯她? “你那位朋友把我们赶走了。”璎珞倒是实实在在在一旁解释,“他说我们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不要站在那里瞎指挥,皇子公主都在,她这个第一监工就没了威信,政令不畅,就很难如期完工了。” 这倒像是青青会做的事,宛若卿低头闷笑,不敢太过明显。 “四哥和九哥现在是整个皇宫最闲的人了。”缨络不假思索地做了总结。 “缨络,谁说的?!”赫连图倒还好,赫连珏却是个无法让人把自己当闲人的,“我过些天就回南靖,表舅舅那边不太安稳,要找我去呢。” 缨络点头道:“我们回京一个月了,是该走了,我只是舍不得姐姐。” 宛若卿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下次你还有机会回来,也许可以多住些时日呢。” 她说的很肯定,似乎已经定好归期一般。 “希望如此吧。”缨络叹口气,“虽然疆场比宫里自在,总是少了想姐姐这样的朋友,都是些粗莽汉子,害得我总以为自己是个男人了。” 宛若卿“噗嗤”笑出声来:“你若是男子,岂不是白白让天下多少男子伤心难过了。” “为什么?”缨络不解。 “你这般漂亮,多少男子抢着要娶你呢,若是没了你,他们不是要伤心么?” “姐姐又取笑我。”缨络嘟嘴,“像姐姐这样仙女似地人物,不还是嫁了我太子哥哥那家伙。” 缨络对赫连拓一直没好感,不过她这话一出,身后两位男子不由一阵沉默。 那位赫连拓,西凉太子殿下,除却成亲那日出现以后,便再没在宛若卿房内出现过。据说皇后怕他对着宛若卿这么个大美人生出什么事儿来,居然赐他一处别院,允他眠花宿柳,招了几十名歌伎舞技,夜夜笙歌。 宛若卿听得这话,也知缨络对自己的计划是不知情的,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两国赐婚,不是没有办法吗?” “那如果有选择,你肯定会离开太子哥哥的是不是?”缨络眼前一亮,忽地拉住赫连图和赫连珏,旧事重提,“姐姐,你若是要再选夫婿,可一定要从我四哥或者九哥之间选,不然你嫁得太远了,我要见你就难了。” 正文 你若再选夫婿…… 两人相偕而去,留下一堆呆若木鸡的看守人。 “哇,青青,据说你被关起来了,我正想给你准备牢饭了!”那一边,锦绣的声音带着尖叫,两个人又叫又闹,惹得景言在那边捂起了耳朵。 “魔音穿耳啊……”他叹息,然后看着眼前一“男”一女,对锦绣道,“喂,注意影响,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锦绣刚要说什么,却被巧手书生一搂肩,对景言挑衅地道:“锦绣本来就是我家小娘子,怎么样,不服气啊,我爱搂就搂,爱亲就亲!” 说完,真的在锦绣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咦,都是口水,好恶心啊。”锦绣嫌恶地抹着脸,却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 宛若卿看着呆滞的景言笑道:“她们两个玩惯了,别理她们。” 景言摸摸鼻子:“现在的姑娘都这样疯了吗,对着男人都能这么疯……” “青青她是……”宛若卿想要解释,随即想了想,笑道,“他们一起长大的,所以不会顾及。” 或者,她可以试试,景言到底是怎么看待锦绣的,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机会。 “切,锦绣那个疯丫头,也不看自己是男是女。”景言嘟嘟嘴,不屑地瞥一眼。 宛若卿低头闷笑,这个景言,好似蛮在乎锦绣的。 西凉皇宫,太子宫殿东宫内,宛若卿将巧手书生带到赫连图面前。 “这个就是你说的,有天大的本事的那个?”赫连图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白衣书生,看了半晌,还是叹息摇摇头,“别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吧!” “你才百无一用呢!”巧手书生瞪他一眼,“这位大哥,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赫连图回头看着宛若卿:“阿陌,这是你找的人,她不会姓黄吧?” “我为什么姓黄?”巧手书生不解。 “黄婆卖瓜,自卖自夸!”宛若卿揭晓谜底。 “哈哈,知我者,阿陌也。”赫连图大笑。 巧手书生怒极:“你……” “青青,难得你也有斗嘴输的时候呢。”宛若卿完全没有帮老友的意思,只在一旁幸灾乐祸。 “我是懒得跟他斗。”巧手书生嘟嘴,“我要看那个护孕神殿的建造图纸,拿来我看看。” “你倒敬业。”知道她其实只是想转移话题,宛若卿也不说破,既然她这么上心,也是好事,就怕这位姑奶奶觉得不好玩不玩了呢。 护孕神殿也是由赫连图负责的,可见耶律皇后和赫连拓对他实在是非常信任的,这么多年来,他为自己打下的基石非常牢固。 只是,他一直是想借助珏和萧莫生的力量,很显然,稍微谨慎了一些。 萧莫生虽然是他亲舅舅,却还是皇臣,未必就能完全听他的。 可如今穆帝都站在他们这边,要借助萧莫生的力量,易如反掌。 有了强大的后盾,他们计划,更稳定。 在西凉,要对付耶律西,只有萧莫生了,最难得的是,这两人不对劲,明争暗斗,已有许多年。表面上,耶律西这几年势力壮大得很厉害,而萧莫生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特别是这三年内,萧莫生在南越边境竟然从未入京,而兵力也从原本的四十万变成了二十几万,他的势力正在被耶律西一点一点地吞噬。 然而他暗中发展的势力,穆帝帮他刻意隐瞒,此刻已经到了五十万人之多。 虽然是耶律西的一半,但是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未必人人都认他的,在他之上,毕竟还有个皇帝。 再加上,这个耶律西自得势以后,骄纵暴虐,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已经许久不思练兵起操,只知道经常带着这些士兵掳掠百姓,几乎无恶不作,说是实战演习,惹得民怨沸腾。 这是个很好的契机,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才是正途。 穆帝虽然残暴,不过只局限于宫内朝上,民间虽有传说,可毕竟不似耶律西的军队一样,来的直观。 西陲边境,有多少百姓没有受过耶律西部下们的烧杀抢掠呢? 巧手书生研究建筑图去了,宛若卿要做什么,也早已跟她说明,一切交给她,绝对放心。 宛若卿提笔写着信,有些事情,要交代何伯去做。 “大晚上的,给谁写信你?”赫连图倒成了个闲人,连以前身边的工匠都被巧手书生叫走了,此刻只能溜达到宛若卿身边,没话找话。 “你这么闲,这么不去和青青聊啊。”宛若卿努努嘴,“那边才是重点吧。” 赫连图开始哀怨起来:“你找的这个人,上辈子一定与我有仇,没事就爱跟我对着干,我还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对了,青青?怎么听着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宛若卿笑,并不打算解释太深:“从下叫惯了,她也不嫌弃,所以就这么叫着了。” “真是个怪人。”赫连图摇摇头,“算了,我们这些正常人还是不要去招惹为妙。” “给我点面子,她是我朋友呢。”宛若卿将信写完,放入竹筒之中,让锦绣接了过去,“找人去发。” “我以为你会用信鸽呢。”赫连图看看锦绣,有些好奇。 宛若卿笑道:“万一哪个武林高手肚子饿了,把信鸽射下来烤着吃怎么办?” “你……”赫连图哭笑不得,“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事实。”宛若卿笑道,“如果是我,我就会这么干,顺便看一下信的内容,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到,拿到了谁都想看。放心吧,卿一楼自然有他专门的送信方式。” “卿一楼……”赫连图想了想,“其实我当初早就该想到的,这分明就是用你的名字来命名的。” 宛若卿道:“我很珍惜我的名字,两个名字,都是我娘亲自给我取的,一个卿字,一个陌字,都是选了良久,这是她此生给我的,最后的礼物。” “实在很少有人会把父母给自己的名字当做最好礼物,如此感恩的。” “那是你从未体验过没有名字的滋味。”宛若卿支起脑袋看向远方,仿佛想起了久远的事情。 那个年代,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冰冷的代号。 当她有了母爱和名字,那份温暖,令她此生不想放手。 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走得又太快,令人扼腕。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相信你会是相府走出来的千金小姐。”赫连图怔怔地看着她,“当初在宛家墓园到男装的你,我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判断也许是错误的,只是锦绣那声称呼实在是太惹人怀疑了,不然我根本不会这么确定。” “想必景王殿下在听到锦绣的称呼以后,还让人调查了一番吧?”宛若卿挑眉,避重就轻地回答。 她要怎么解释前世今生这种听上去十分荒唐的事情? 赫连图有些无奈:“你可以再聪明一些,我就不想跟你说话了。” 一段对话,就这样被宛若卿一句带过。 而巧手书生,在第二天开始,在众人不信任的眼光中开始走马上任,担任护孕神殿的第一等建功,由她全权负责这三十三座神殿的建造。 其实工期紧张,人员又多,自宛若卿被确症怀孕以后,已经一个月了,如今两座神殿已经完成,还有三十一座,需要在六个月的时间内完成,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看巧手书生的表情,轻松自在,似乎不成问题。 想来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的,宛若卿笑起来,看着锦绣摆弄了一天的梨花盒,笑道:“总算满意了吧?” “好厉害啊。”锦绣欣喜若狂。 梨花盒全名暴雨梨花盒,是一种发射暗器的机器,一旦机关打开,有几千根细如牛毛的钢针飞出,四面八方,根本没有地方躲,而发射之人,只要站在原地不动就行。 她的周围,会不满了钢针,前后左右,无一遗漏,可以射杀周围所有的敌人,是杀伤力相当厉害的暗器发射器。 青青说了,这暗器排名江湖第一,目前世上只有一个,她只打算做两个。一个给锦绣,一个她自己留着,因为她不会武功。 至于其他人,宛若卿是不屑用的,没有必要,别人她信不过,这东西不能用来作奸犯科,不幸落入坏人手里的话,危害太大了。 宛若卿仔细观摩了一下暗器发射的过程,得出的结论是,她恐怕也无法逃脱,因为漫天漫地都是,轻功再好,飞纵起身,也难免被扫到脚。 碰到这东西,不死即伤,确实危险得很。 “这东西你留着防身最好。”宛若卿倒觉得锦绣身边确实需要一个,“你武功又不高,心肠又软,有这个保护你,安全些。” “算那姓沈的有良心,没忘记我的东西。”锦绣笑起来,巧手书生姓沈,大名沈青青,这个秘密,江湖上无人知道,除了宛若卿和锦绣。 就是燕氏内部,所有的族人,也只叫她巧手书生。 沈青青是鲁班门的唯一传人,没人知道其实这个书生,是易钗改扮,这个秘密从宛若卿的母亲燕凤月开始,到宛若卿和锦绣,三个人守了这个秘密二十年。 沈青青为人最不爱拘束,性情也有些古怪,这世上能打包票请动她的目前只有宛若卿和锦绣了,所以当初宛若卿会诧异,宛若晴的那箱子,是怎么找到巧手书生做的。 此事宛若卿并没有问沈青青,不过她也不打算问了。 不管那箱子是谁做的,已经不重要了,如今宛若晴早已入土,瑞阳也已经成了她的干女儿,而他,则成了东陵的公主。 低头摸摸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的嘴角勾起甜美的笑意,让秋末的阳光都变得格外温暖起来。 这几日,可以感觉到胎动了呢,虽然很细微,不过她能很真实地感觉到了。 想来,生命真是件神奇的事情。 她就要当娘了呢。 “怎么了,在想什么?”赫连图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带着赫连珏和缨络,拍了一下她的肩。 最近,她的警觉心似乎变得低了呢,还是因为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了? 居然背后有人都没有发觉,真是该死。 “来了多久了?” “从你假装深沉开始,我们就一直都在了。”赫连图拉拉赫连珏,“你说我们来了多久?” 也罢,目前没有太危险的事情发生,偶尔贪图一下安逸也未尝不可。 “两位殿下真是悠哉,神殿已经全部造好了吗,居然有空跑来偷看别人的表情?”宛若卿打趣,“还是说,偷听偷看,已经成了两位殿下的业余兴趣爱好?” 这话一出,不苟言笑的郝连珏也忍不住开言道:“四哥,这个女人伶牙俐齿真是谁都敢得罪,我们可是皇子,她也敢瞪鼻子上脸。” “习惯就好。”赫连图脱口冒出四个字,引得宛若卿差点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 习惯就好? 他干嘛要习惯她? “你那位朋友把我们赶走了。”璎珞倒是实实在在在一旁解释,“他说我们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不要站在那里瞎指挥,皇子公主都在,她这个第一监工就没了威信,政令不畅,就很难如期完工了。” 这倒像是青青会做的事,宛若卿低头闷笑,不敢太过明显。 “四哥和九哥现在是整个皇宫最闲的人了。”缨络不假思索地做了总结。 “缨络,谁说的?!”赫连图倒还好,赫连珏却是个无法让人把自己当闲人的,“我过些天就回南靖,表舅舅那边不太安稳,要找我去呢。” 缨络点头道:“我们回京一个月了,是该走了,我只是舍不得姐姐。” 宛若卿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下次你还有机会回来,也许可以多住些时日呢。” 她说的很肯定,似乎已经定好归期一般。 “希望如此吧。”缨络叹口气,“虽然疆场比宫里自在,总是少了想姐姐这样的朋友,都是些粗莽汉子,害得我总以为自己是个男人了。” 宛若卿“噗嗤”笑出声来:“你若是男子,岂不是白白让天下多少男子伤心难过了。” “为什么?”缨络不解。 “你这般漂亮,多少男子抢着要娶你呢,若是没了你,他们不是要伤心么?” “姐姐又取笑我。”缨络嘟嘴,“像姐姐这样仙女似地人物,不还是嫁了我太子哥哥那家伙。” 缨络对赫连拓一直没好感,不过她这话一出,身后两位男子不由一阵沉默。 那位赫连拓,西凉太子殿下,除却成亲那日出现以后,便再没在宛若卿房内出现过。据说皇后怕他对着宛若卿这么个大美人生出什么事儿来,居然赐他一处别院,允他眠花宿柳,招了几十名歌伎舞技,夜夜笙歌。 宛若卿听得这话,也知缨络对自己的计划是不知情的,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两国赐婚,不是没有办法吗?” “那如果有选择,你肯定会离开太子哥哥的是不是?”缨络眼前一亮,忽地拉住赫连图和赫连珏,旧事重提,“姐姐,你若是要再选夫婿,可一定要从我四哥或者九哥之间选,不然你嫁得太远了,我要见你就难了。” 正文 刺客 “咳咳……”这个缨络,姑娘家私下里说的那些话也当着两个大男人面前说。 宛若卿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抬头看看赫连图和赫连珏,好在他们两个居然不动如山一般,没太多表情。 也许他们早就习惯了缨络的口没遮拦,再说上次这话,他们也听过一回了,想来不会往心里去的。 接连几日,赫连图和赫连珏一直待在东宫,加上缨络,他们四人组,如今是宫里最闲的闲人了。 “锦绣姐姐跑的茶真好喝,可惜姐姐不能喝。”缨络看着宛若卿有些遗憾。 宛若卿笑道:“幸亏我不爱喝茶,这玩意儿苦涩得很,只是有人用来装高雅用的罢了。” “咳咳!”赫连图一口茶呛在了喉咙里。 缨络笑起来:“我这爱喝茶的癖好,还是四哥教的呢,姐姐你这是在说四哥装风雅吗?” “嗯,你四哥确实挺雅。”宛若卿毫不犹豫地点头,“他是雅痞。” “什么叫雅痞?”缨络不解。 “优雅的痞子。”宛若卿解释。 赫连图叫起来:“雅痞不是这个意思吧?” 宛若卿低头笑:“我怎么理解就行了,管他什么意思。” “你这个女人,总是这么自说自话!”赫连图叹息着摇摇头,看看外面天色,“快入冬了,你这里都准备下了吧,这里不比东陵,风沙大,特别是冬天的晚上,能冻死人的。” “放心吧,暖墙都造好了呢。”宛若卿笑道,“我现在可是国家保护动物,这些事情自不必我.操心的。” 赫连珏脱口道:“你可是人,怎么说自己是动物?” “你别管她,她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赫连图拉着赫连珏,对着一旁奉茶的小丫头道,“再满上。” 这些事情,那些皇后派来的嬷嬷自然是不屑干的,所以还是得那几个小丫头上场。 宛若卿看那小丫头倒着茶水,不由奇道:“今天鹦哥去哪里了?” “鹦哥姐姐身子不太舒服,就让奴婢来伺候太子妃。”那小丫头恭敬地回答。 宛若卿眉眼一挑:“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小红。” “面生得很,似乎未曾见过啊?” 小红忙道:“奴婢原先在柴房做事,总管的公公说奴婢聪明,就调到太子妃身边了。” “长得确也不错。”宛若卿点点头,“东宫之中,很少见你这么标致的丫头呢。” 说罢,忽地出手如电,上前去扣小红的命脉。 小红条件反射往后一仰,整个人一拍桌子,旋身已经离开了几尺远近。 “好俊的功夫呢!”宛若卿叹道,“东宫的一个小丫头,有这么好的功夫,本宫是不是该从你们之中选几个当当精卫啊?”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赫连图笑起来,和赫连珏,缨络一起,直接扑向那个丫鬟。 那丫鬟在往后退,已经退无可退,直接看准了那边窗户跳了出去。 “来人,抓刺客!”赫连图和赫连珏叫一声,立刻惊动了太子精卫。 一群人跟那女子纠缠在了一起,那女子武功挺高,赫连图和赫连珏十数招过去了,也未将那女子擒获。 而看那女子,虽然已经有些狼狈,不过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抓不住她。 宛若卿这是第一次“观摩”赫连图的功夫,赫连珏的武功她已经看过了,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功夫确实十分不错。但是赫连图,看上去羸弱如花,惹人疼爱的样子,没想到功夫一点都不输赫连珏。 看来,这个人极善隐藏,平日看他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想到手底下功夫一点不差。 看的出来,他多少还是有些藏着掖着,并未完全放开手脚,但已是不容小觑,若是放开了打,不知赫连珏还不是他对手呢。 宛若卿靠在门边,看着大家一招一式,难得悠闲。 那女子已经明显处于下风,撑不了多久就能拿下,要的只是时间罢了。 果然,只是转念之间,赫连珏手飞快一探,已经抓住那女子的胳膊,整个人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拧,只听得清脆的“咔嚓”一声,那女子的手闷哼一声,那手,想是废了。 宛若卿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这个赫连珏,对方可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呢,怎么半点都没瞧见似地,跟他那位大哥,真的是有天壤之别。 “是谁派你来的?”赫连珏掐住那女子的脖子,正面对着她,眼神危险之极。 那女子冷笑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宛若卿:“你这个不孝女,老天一定会收拾你的!”说吧,血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居然已经服毒身亡。 “居然是个死士。”宛若卿摇摇头,“看来,和西陲边境刺杀我的是同一批人,来自同一个地方。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居然跑到西凉皇宫来了。” 赫连图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也不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对了,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宛若卿笑道:“这漂亮的小妞,能不被太子殿下发现吗,居然在柴房做事,你信啊?我这位夫君是别的本事没有,独有一双惯能发现美的眼睛呢。” 这话一出,赫连图有些苦笑不得地看着她:“你倒是挺了解他的。” 赫连珏也忍不住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嘴角显而易见的抽搐了一下。 发现美的眼睛…… 太侮辱这个词了,眼睛要哭了! “这事你打算怎么善后?”沉默半晌,赫连图看着她,问她主意。 宛若卿低头,随即笑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是要去告诉父皇知道,让他找人保卫东宫乃至整个皇宫的安危,也好保护他的孙子不受危害。” 精卫们已经抬着此刻的尸体离开,赫连图也就放开了说,小声问道:“焉知不是父皇的意思?” 宛若卿摇摇头,肯定的道:“并非他,我相信他合作的诚意,亦相信他,也是相信我当日所言。” “这么有信心?”赫连图有些不解,“父皇的性情,我们兄弟几个,都有些捉摸不透呢。” 宛若卿也不回答,只笑道:“去见父皇吧。” 说着,与其他几人一起上了步辇,往元和殿而去。 西凉皇宫主殿为元和殿,是皇上办公休息的地方,从那里开始,将整个西凉皇宫分为子城和内城。 子城由成年的皇子公主们居住,公主如果不赐驸马府,便携在嫁人以后从内城搬到子城居住,缨络是个例外,不受拘束,目前住在赫连图的景王府中。 东宫离元和殿不远,毕竟一个是皇帝,另外一个是未来的皇帝,两个人都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宛若卿和赫连图兄妹三人没多久便到了元和殿门口,随着太监的通报,穆帝很快就召了几人进去。 详细述说了遇刺经过,穆帝皱了眉:“守卫如此森严的皇宫大内,居然能有刺客进来,禁卫军统领该自裁谢罪!” 宛若卿淡笑道:“那些人是冲着臣媳来的,父皇大可不必动怒,只得让人好好保护东宫的安危就行。” 穆帝怒道:“难道白白让他们在我西凉宫中来去自如吗?” 宛若卿低头想了想:“臣媳倒是有个主意,不知父皇可接纳否?” “说来听听无妨。” “这个刺客是东陵人,虽然不知是何人所派,不过总归关系到两国的安危,臣媳觉得,该派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出使东陵,将此事善加处理。”关于猜测那名刺客是宛诚如派来一事,宛若卿隐瞒了。 穆帝沉思:“德高望重的大臣?” “太子刚出使过东陵,加上臣媳腹中孩儿即将出世,恐怕不方便了,如今朝中最合适的人选,怕是只有耶律将军了。”宛若卿一脸崇拜地道,“耶律将军是臣媳一直十分敬仰之人,由他出使,一定能让两国化干戈为玉帛。臣媳是东陵人,如今是西凉妇,自然希望两边都安宁。” 她这话朗朗有声,周围的宫女太监句句都听进来耳中。 穆帝想了想:“只是耶律西还掌管着西凉的军政要务,朕怕他分身乏术啊。” 宛若卿想了想:“不如致信东陵,我父皇那边,让他派人到西陲谈论此事,耶律将军镇守西陲多年,想必形势对他有利,亦不耽误他处理国事。” 穆帝这才点头:“如此甚好,我西凉国,不可一日无耶律将军啊。” 宛若卿只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能颤抖着接话:“父皇所言极是。” 少顷,宛若卿又起身,对穆帝道:“父皇,臣媳是东陵人,如今又有身孕,臣媳希望为孩子积德,那名刺客,可否请父皇丢弃于乱葬岗就是了,人既已死,不要再碎尸万段了。” 西凉刑罚较之东陵严苛得多,犯案重大的罪犯,都是砍成好几段喂野狼的。 穆帝想了想,点头:“就依你说的做吧!” 宛若卿和赫连图兄妹三人告辞出来,赫连图便一直看着她。 “怎么了?”宛若卿被看得毛骨悚然,不由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赫连图点点头,“写着两个字。” “什么?” “算计!” 宛若卿一愣,随即苦笑:“这宫里,不处处有算计吗?” 赫连图便不再言语,走在前面。 耶律西在翌日得到了消息,皇后,太子,全数赶到了东宫,上上下下打量宛若卿,见她毫发无伤,才放心。 “你是东陵公主,为何东陵有人要杀你?”皇后不解。 宛若卿道:“许是有些乱党,动不了父皇,便想从我下手,挑起两国战事,母后和父皇可千万不可上小人的当,此次由舅舅前去当使者,与父皇说明了,想必父皇一定会彻查的。” 皇后点头:“放心,此事国舅已经接受处理,不日便会启程,你这里的守卫本宫要再加三层才行。” 宛若卿暗暗叫苦,这下子,她行动越发不便了。 “拓儿,以后你不许住在东宫。”耶律皇后又下令,“此处如此危险,你以后就不要回来了,或去大驸马府居住,或者跟母后回昭德殿。” 宛若卿心中翻个大白眼,人家老婆有危险了,想着让老公在身边保护老婆。 她这个婆婆倒好,直接先把儿子接出去,媳妇是不是安全是次要的。 其实她很怀疑,如果她肚子里没有那块肉,是不是连保护都省了?耶律皇后,可能会直接拉着儿子走人,然后留她在东宫自生自灭。 果然是什么样的娘,养什么样的儿子。 这个赫连拓回不回东宫其实并不重要,反正他平时也不会在东宫出现。 正文 赫连图的病 大漠十月,西凉正式进入漫长寒冷的冬季。 这里的季节与东陵不同,东陵依山傍水,颇有几分江南的秀丽和温暖。大漠的冬天,寒风如刀一般,能吹散行人与商队。 耶律西已经出发半个月了,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这样的季节难不倒他,最新的消息说,他已经到了边境,和东陵帝的人接上了头。 谈论结果未知,归期未知。 三十三护孕神殿的建设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巧手书生沈青青在这半个月时间内引得了很多人,包括工匠,建工,等一系列人的信任。 宛若卿对她其实一向都是比较放心的,鲁班门的唯一嫡传弟子,怎么能差呢? 这几日在皇后的安排下,她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在有赫连图兄妹三人解闷,不然这待产如坐牢一样的日子,实在难熬。 今日的赫连图穿着一身紫貂皮的厚重麾衣,里面一身月白色的棉袍,脖子上围着白狐狸毛的围脖,浑身上下就露出一张脸来,在白色摇曳的皮毛中,显得楚楚动人。 反观赫连珏,健硕的身子,只着单薄的棉布长袍,外面一件略厚的坎肩,两个人几乎差了两个季节。 缨络今天穿着粉色的小皮袄,袖子,衣摆和脖子上都滚了同色的一圈毛,一身长裙只到脚踝,裙摆同样滚着毛边,脚上是一声鹿皮靴子,整个人毛茸茸的,不像瓷娃娃了,倒像是个毛绒娃娃。 她的打扮算是三兄妹中最正常的了,赫连珏穿得太清凉,赫连图穿得太暖和。 “你不怕热死吗?”宛若卿忍不住打趣地看着赫连图,孕妇后期比较怕热,如今她的肚子已经四个月了,渐渐进入这个阶段,所以对冷热问题格外注意。 赫连图咳嗽了几声,瞪她一眼:“我喜欢,你管我。” “四哥他……”缨络要接话,被赫连图拦住:“让我们站在外面吗,这是你的待客之道?” 宛若卿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进来吧,看你脸色不太好,可不要病了。” “病了自有太医看,你无需挂心。”赫连图脱口而出。 “谁挂心了,我只想看看你是不是得了风寒,别传染给了我,要知道,孕妇不方便吃药呢。”宛若卿眉眼弯弯,气死人不偿命。 “你个没良心的女人。”赫连图气极,“我走就是了。” “站住!”宛若卿这才正色喝住他,“过来,我给你号个脉,这天下的病,若是我治不好的,你就不需要去找别人了。” 赫连图一缩手,退后几步:“你这女人这么嚣张,我才不要你看病,反正不过是小毛病,我怕你给我下毒看死了就亏大了。” “四哥。”赫连珏忍不住叫了起来,“让公主看看也无妨啊,我相信公主不会信口开河。” 这三人从不叫她“大嫂”,缨络叫她姐姐,赫连珏则叫她公主,赫连图高兴的时候就叫她“你这个女人”。 有时候,忘记自己的身份,是很快乐的事情。 不用去记得那个叫做赫连拓的人,她的生活可能就不会这么糟糕。 可即使如此,她并不后悔将自己卷进去。 娘亲的仇,一定要报,还要报得彻彻底底。 “我才不要她看。”赫连图一捏手腕,跟捏着稀世珍宝似地,一副“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走”的壮士断腕的样子,好似宛若卿要强了他似地。 宛若卿见这场景又好气又好笑:“得了,我不给你看了,反正太医这么多,相信你也死不了。” “哼,你倒是想呢。”赫连图这才坐下,不过小心翼翼护着手腕,防止宛若卿偷袭。 宛若卿笑道:“你是祸害,祸害应该遗千年的,所以肯定可以活得长长久久。” 赫连珏和缨络俱都笑了两声,不约而同举杯喝茶。 宛若卿看他们的神色,只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心思都在和赫连图斗嘴上,倒也未曾在意太久。 “公主,下雪了。”众人正沉默找不到话题,鹦哥跑了进来,大呼小叫地道,“西凉十月就能下雪,在东陵,便是除夕前后也少见呢。” 东陵温暖潮湿,整个冬季也下不了几场雪。 “好大的雪呢,一会儿就积起来了,跟沙子似地,风一吹就散,不像东陵的雪,脚一踩就化了。”鹦哥在一旁絮絮叨叨,锦绣忍不住阻止,“鹦哥啊,别大惊小怪的了,这边还坐着王爷和公主呢,没得让他们笑话咱们东陵人少见多怪。” 鹦哥这才住了嘴,小心翼翼地看着宛若卿。 自打她跟着宛若卿以后,也知道她是个好相处的主子,本就胆子不小的她,如今胆子更大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www.sxcnw.org 有时候,她会忘记眼前这个是天之骄女,好似和她平等的一般。 比如这次,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别人面前逾越了。 “锦绣,你别吓唬她,这孩子不禁吓。”宛若卿笑起来,也知锦绣是打趣鹦哥的。 缨络却叫了起来:“四哥,下雪了呢,你怎么回去?” “雪能有多大,怎么都能回去。”赫连图瞪了她一眼,“再说也不会一直这么大,等小些走就是了。” 宛若卿笑道:“一个大男人,怎么怕这么点雪啊,我一个孕妇都不怕呢。” “四哥他是……” “我就怕又如何?”赫连图打断赫连珏脱口而出的话语,挑衅似地看着宛若卿。 宛若卿愣一下,苦笑:“怕就怕吧,不行就今晚就住在东宫,反正不多你一张床。你们几个天天来报道,省的明天雪大了,你们过来麻烦。” “这倒是个好主意。”缨络拍手笑起来,挽着宛若卿的手臂道,“姐姐,我要和你睡一张床。” “如果你不怕半夜被我踢下去,我是没意见。”宛若卿刮一下她的鼻子。 “没事,我有防身术。”缨络摆了个武功架势。 赫连珏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赫连图:“四哥的意思呢?” “我……”赫连图有些犹豫。 “公主这里暖和,比你景王府强,反正有房子空着,不如住一晚再走?”赫连珏难得如此多话,眼中体恤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宛若卿有些狐疑,不就是一个风寒吗,何必搞得好像他四哥得了什么大病似地这般慎重,这个赫连珏,不会真是爱上他四哥了吧? 赫连图有些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也好吧。” 宛若卿有些不爽起来,怎么好心留他住一晚,搞得强要他***似地,这么不清不愿的? 但看赫连珏和缨络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想想或者赫连图就是这么个性子吧,想想他们几个平日感情一直不错,也就不计较了。 天色渐暗,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宛若卿忍不住开了窗子,看着雪从空中纷纷扬扬的飘落。 前世出任务,几乎世界各地都跑遍了,温差变化极大的大漠戈壁,南北极地,西伯利亚,莫斯科,珠穆朗玛峰,最寒冷的地方都去过,大雪亦不是没见过。 只是到了这个陌生的大陆,东陵是有些类似秀美的江南,再不曾见过如此凌冽的暴风雪。 “阿嚏,阿嚏!”响亮的喷嚏传来,紧接着是赫连珏有些不满的声音,“公主,快把窗子关上,四哥禁不起冻的。” 宛若卿赶紧关上窗,忍不住奇怪地看着赫连图,怎么才转身的功夫,脸色变得如此苍白? “你不是严重了吧?”宛若卿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却被他一下躲过。 “我没事。”赫连图摇头,“我想休息一下就好了。” 宛若卿忍不住撇嘴:“真是个别扭的家伙,摸一下又不会死!” “不要提死字!”赫连珏忽然叫了起来,狠狠瞪了宛若卿一眼,就带着赫连图往旁边准备好的厢房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宛若卿。 这兄弟两个,唱的这是哪一出啊? 宛若卿想找缨络看看,没想到这丫头也溜得极快,留她一个行动不便的孕妇。 过分呢! 正文 究竟什么病?(这是个引子……) 宛若卿叹口气,跟在三人身后。 人家好不容易在自己身边做个客,总不能病倒在这里吧,不然不知道外面惹来什么闲话呢。 想到这里,她跟着三人进了赫连图的房间。 “快去叫韩太医来。”赫连珏对缨络使个眼色,缨络赶紧跑了出去。 宛若卿此刻也不再坚持非要自己给赫连图看病了,只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看他脸色苍白,浑身有些微微的颤抖,这是重感冒的迹象吧? 若是在前世,不过就是几粒药丸,扎两针这么简单的事,即使时空转换到了现在,也不过开一副药剂,吃上十天半个月罢了。 可赫连珏如临大敌的样子,让宛若卿的玩笑之心一下去了不少。 “回去,回王府。”赫连图坐在椅子上,死活不肯往床上躺,声音颤抖,却意志坚定。 “四哥,天寒地冻的,路上若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赫连珏有些担忧。 “不要待在这里!”赫连图唇色有些白,目光定定,转头看向宛若卿。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随即怒道:“可是因为我这里怠慢了你这位贵客,连生着病也不愿在我这里呆着?” “我只是怕我万一病倒了,要在你这里长住。”赫连图这话倒也算个理由。 “我这里屋子都空着,除了下人便是我自己,又不需要我给你端茶倒水煎药擦身体,你犯得着这么怕吗,再说了,平日你烦我还不够吗?!” 宛若卿有些薄怒,这个赫连图,他们都相识了这么久,这么还把她当外人? 赫连图语塞了,却并不接受她的批评,只是转头看向赫连珏:“不带我回去,我就不给太医看诊。” 赫连珏皱了一下眉头:“四哥,你说公主不是外人。” “现在她就是外人!”赫连图的话,气死人不偿命。 宛若卿气得一跺脚:“好,我是外人,你们都是内人,我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要回去要留下,随便看你大爷的意思办!” “给我准备暖轿!”赫连图甚至站了起来,只是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四哥……” 宛若卿转身出门,却看到缨络已经急急忙忙拉着韩太医跑了过来。 对于这位韩太医,宛若卿一直没有太多印象。她那次差点小产的时候,并未见到这位太医,只有院政和两名专门给皇后看病的太医。 那么,这位太医想必在太医院并不见经传,不知为何赫连图却要指定他看诊呢? “我不要他看!”韩太医跑进去没多久,就听得赫连图一声怒吼传来,“我要回府,回府,听到没有?!” “四哥,外面天寒地冻!” “我不管!”赫连图怒吼,“给我准备暖轿!” 宛若卿忍不住一个转身,猛地推开门,旋即冲着外面吼道:“来人,准备暖轿,把景王抬回去!” 冷风一下灌进了门内,赫连图浑身抖得厉害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开这么大的门,外面这么冷,四哥还病着呢。”赫连珏忍不住过来关门。 “不许关!”宛若卿等着赫连珏一眼,赫连珏居然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外面比这里冷多了,他不是要回去吗,先习惯了这个温度再说。就算有暖轿,也绝对比不上我这里的暖墙!” “回……回去!”赫连图依然坚定,两只手死死捏在一起,不让韩太医看诊。 一边说着,他甚至一边还往门口走去。 只是未到门口,整个人往前一扑,一下倒在了地上。 “四哥!”赫连珏和缨络忍不住尖叫起来,和屋内的宫人一起,七手八脚把他扶了起来。 “出去,都出去!”赫连图发了疯似地赶人,不过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似乎走不出这个大门,终于也就不挣扎着要回府了。 宛若卿叹口气,把门关上,阻挡寒风的进入,对屋内的那些宫人道:“都出去吧!” “你……也出去!”宫人陆续离开,赫连图忽地抬头看着她,神情坚定。 宛若卿虽气得不轻,想了想,还是直接甩门离去。 缨络很快也跟了出来,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 “你四哥,到底什么病?”良久,宛若卿忽转身看着缨络,“你应该知道的。” “就是风寒啊。”缨络脱口回答。 宛若卿笑道:“我之前说过,我懂医,你骗不了我的。” “可我答应四哥不说的。”缨络说完这句,忍不住捂住嘴。 “好啊,亏我平日待你们如嫡亲一般,没想到你们三个人合伙瞒着我。”宛若卿有些愤怒地看着缨络,忍不住甩袖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姐姐,不是这么回事。”缨络急了,赶紧拉住她的袖子,良久,咬着嘴唇低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四哥是什么病,每次治病都只有九哥留在那里,把我赶出来。” 宛若卿这才停了脚步:“说你知道的!” 缨络点点头:“其实每年冬天来临之前,四哥一般都会到南越或者东陵去,那里气候湿润温暖,不似大漠寒冷,他的身子便会好很多。他身边的护卫韩琦,他戏称人家为‘小跟跟’,你别看他五大三粗,其实是韩太医的儿子,也是他的嫡传弟子,一直跟在他身边照顾他的。” 韩琦一直是个影子一样的存在,除了赫连图偶尔做些不合时宜的事情,他会出言阻止外,平日里几乎跟没有这个人一眼。 “跟我说说发病症状。”宛若卿沉了脸,如她所料,赫连图的病,果然不是普通风寒那么简单。 “平日他身子其实也还好,而且还可以和我们一起练舞,但是只要天气一冷,特别是下雪天,他就会浑身颤抖,脸上没有血色,时间长一点,整个人就好像被冻僵一样,有时候直挺挺的动不了,只有韩太医能救。” 这是什么病?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搜索脑海中存在的医学知识,结果发现从来没见过这种症状。 奇怪了,虽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赫连图是皇子呢,怎么会得这种怪病? 她宛若卿可谓熟读医术,也救人无数,可偏生没见过这种病。 有个疑团在她心中形成,让她忍不住问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病的?” 缨络想了想:“自我有记忆起,四哥就有这个病,听九哥说,四哥七岁的时候就有这个病了,已经十七年了。” 七岁,又是七岁! 宛若卿皱了眉头。 那一年,穆帝狩猎归来,萧皇后病重。 那一年,赫连图得了这怪病! 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这么多年来,赫连图卧薪尝胆,潜伏在耶律皇后身边,当年一定发生了极其惨烈的事情,让他为了报仇,不惜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你们兄妹都知道,你四哥可说过,为何要瞒我?”宛若卿有些不服气。 原来在赫连图面前,她终究是个外人吗? 亏得她已经开始尝试信任他,毕竟他性格虽然有些痞气,却毕竟温暖如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和他一起,便仿佛是相似多年的亲人一般。 只是这种感觉,让她排斥。 前一世,她对那个人,曾经也产生过类似的感情呢。 只是现在,她很想知道答案,忍不住问出了口。 “四哥没说,只是让我们不许告诉你这件事,不然……”缨络看看宛若卿,“不然就不认我们这对弟弟妹妹了。” 她哀求似地看着宛若卿:“姐姐,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你可不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啊?” 宛若卿想了想:“放心吧,不管怎么样,你四哥都不会不认你的。对了,你四哥病了以后,一直都是找韩太医看诊的吗?” “是啊,自我有记忆起,四哥一直找的韩太医。”缨络歪着脑袋,“其实我也奇怪,韩太医在太医院职位并不高,不知道为什么四哥总是找他,还不许换。” 正文 不让你知道的理由 韩太医在赫连图房内一直待到了晚上才走,赫连珏也才走了出来,将他的四哥交给其他下人照顾。 “跟我说说你知道的吧!”宛若卿看着走到门口的赫连珏,慢悠悠地叫住他。 赫连珏停下脚步:“四哥不让我说。” 又是这句,他和缨络还真是亲兄妹啊。 “你要是真不想说,何必在我门口来回走啊?”宛若卿没好气地看着他,“这是第四趟了吧,什么东西拿不完,非要从我门口过?” 赫连图忍不住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那个……我,你的房间离四哥的近,每次都要路过。” “少找借口,你说倒是不说?”宛若卿瞪他,“我数一二三,你再不说,我就不听了,一……” “我说!”赫连珏赶紧打断她的话,又问,“你真的懂医?” 宛若卿也不跟他废话,一把抓住他的脉搏,手指一搭:“秦王殿下长期军途劳顿,旅途寂寞啊,难免有些阴阳失调,还是早日成亲,纳个王妃带在身边的好。” 赫连珏赶紧缩回手,一脸窘态:“你……你这个女人,没羞没躁的!” “我已为人妇,若是又羞又噪,这肚子里的孩子哪里来的?”宛若卿笑起来,捉弄这个不苟言笑的小王爷其实蛮好玩的。 而且她发现他有个毛病,就是动不动就脸红。 真是比女人还容易害羞呢。 “你……”赫连珏的脸和脖子都红了,睁着眼睛,看着宛若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样,你倒是说还是不说?”宛若卿看着他,直接切入正题。 赫连珏到了她对面:“四哥七岁的时候跟父皇去狩猎,萧皇后回来以后大病,但是事实上,回来先病的那个人是四哥。”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赫连珏坐下来,慢慢道:“听说当年萧皇后是没病的,四哥病了,这事四哥并不远详细对我提前,而我当时也不过三岁,没有印象。 “说到底,你其实也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是吧?”宛若卿眉眼一挑,有些失望。 赫连珏点点头。 “那么,关于他发病的症状,我想你应该比缨络清楚。”宛若卿想了想,只能从这里下手了。 赫连珏道:“我问了韩太医,他并没有深说,我也不懂医,只记得他跟我说,这不是病。” “不是病?”宛若卿皱眉,“难道是毒?” “不!”赫连珏摇头,“当时我也问了,看韩太医说不是。” 宛若卿有些不明白了:“不是毒不是病,那是什么?” “应该是蛊。”赫连珏揭晓答案,“韩太医祖上是南越人,所以对这种事比较了解,这也是四哥一直让他看诊的原因。” 宛若卿点头:“南越盛产蛊,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联系起来了。据说北齐最冷的地方,盛产一种雪蚕,到了南越就练成雪蚕蛊,植入人体内,能让人迅速冻结成冰块而冻死。” 赫连珏摇头:“这东西我不懂,不过四哥现在并没有死,只是每年冬天比较难熬,所以冬天他经常会去东陵或南越过冬,那边比较温暖一些。” 宛若卿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会在除夕前后碰到赫连图了。 “我对蛊的认识比你深,却也并不算很精通。”宛若卿叹息一声,“只是一些理论上的知识,特别是雪蚕蛊,我一直以为是传说中的东西。毕竟本身找到雪蚕就非常难,据说就算找到了,也不能抓,因为它会把抓捕的人冻僵。至于如何炼蛊,任何典籍上都没有找到,据说是南越蛊王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也就是说,你也没有办法解?”赫连珏有些失望。 “我通医术,却非蛊术。”宛若卿叹息一声,“这事恐怕得去南越问蛊王,我很好奇,如果这事和皇后有关,他们耶律家,是怎么找到炼蛊人的?” 赫连珏摇头:“你今日说了我才知晓这其中的奥妙,耶律家世代都是西凉的贵族,怎么会和南越撤上关系?” 宛若卿见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叹气:“韩太医的底细,可查过吗?” “怎么,他也有问题?”赫连珏怔忪,“此人的曾祖父因为战乱,从南越搬到西凉,家里是开医馆的,到他这一代,因为医术高超,被选进宫。不过在太医院似乎只是个三流角色,并不引人注意。” “但是你四哥却认定了他来看诊。” 赫连珏懊恼地拍拍闹到:“可惜出事之时我才三岁,什么都不记得了,四哥又不愿多说。” 宛若卿隐约觉得当年的事情肯定有蹊跷,坏就坏在赫连图不愿细说。 早知道当初她调查十七年前的往事时,多套套赫连图的话,或者能套出更多里呢。 所以,她现在决定去看看那个家伙。 虽然心中有气,可是就是无法放任他不管。 总归还是合作者嘛,不能看着他等死,这般无助! 宛若卿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往赫连图房内而去。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宛若卿推开们,语气不善,却在看到床上的男子时,噤了声。 床上的男子脸白如纸,衣服早就换过,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整个人有些呆滞地躺着,似乎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见到她进来的时候,他本能地躲了一下,不过随即虚弱地道:“我没死,你可满意?” “还能开玩笑,说明确实死不了。”宛若卿忍不住接口。 没想到,床上男子的如花容颜上带了浓重的担忧:“如今,你可还信任我?” 宛若卿一愣:“什么?” “你说,让我保护你。”赫连图叹息一声,“你是不是,再不信任我一定会将你保护周全了?” “你就因为这个,不愿意告诉我你有病?” “你才有病!”赫连图笑骂,依然虚弱,神情却坚定:“请相信我,即使我有疾在身,我依然可以保护你,至少,在我死之前,你一定会活着,而且会活得很好。” 宛若卿鼻尖忽然有种酸涩的味道涌上来,不管前世今生,她都太过强势,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她说过:我可以保护你! 因为他们总是认为,如她这般强悍,并不需要保护。 这是第一个男人,如此这般对她说:我会保护你,我死之前,你一定会活着! 如此坚定,即使他如今苍白如纸,气若游丝,躺在床上,他的目光依然如此坚定。 “我信你,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把身体养好。”宛若卿目光闪闪,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不然,在这之前,以我的能力,足够可以保护我自己了,你无须挂心。” “你一个女人,何必如此要强。”赫连图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人也精神了一些,“以后乖乖躲在我身后接受我保护就好。” 宛若卿笑骂道:“你个沙猪,瞧不起女人,小心改天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赫连图不解:“沙猪是什么意思?” 呃…… “就是你是头猪!”宛若卿趁他不注意,将手伸进被窝,抓出他的手来,搭上脉搏。 赫连图有些无奈:“你不用搞突袭,跟我说就行了,反正我现在,也反抗不了,强大的女人!” “知道就好!”宛若卿收起玩笑心,手指轻轻按在他的脉搏上,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仿佛跟放在冰块上一样,让指尖都有些冻得麻木的感觉。 使了点内力来让热气凝聚到指尖,她才感觉到赫连图微弱的脉搏。 他的脉搏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若不是眼前这个人已经如此这般活过了十七个春秋,她会以为,他将不久于人世。 “你现在应该在昏迷中。”宛若卿很肯定地下结论。 赫连图忍不住苦笑:“这是我不想给你看诊的另外一个理由。” “你是不是服用了让自己清醒的药剂?”宛若卿做出猜测。 赫连图摇头:“这次你猜错了,韩太医也一直很奇怪,明明应该昏迷十七年的人,为何现在如此清醒,每年甚至能生龙活虎三个季节。” 宛若卿愣住,若有所思:“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我不会信的。” 赫连图有些无奈:“我还是病人呢,就算你要逼供,也不该是这个时候。” 宛若卿想了想,也知有道理:“快点好起来,把你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我,若有遗漏,他日站在我产房前的人,就要换人!” “算你狠!”若不是身子虚弱,赫连图一定哀叫连连。 知晓答案的宛若卿,心情都变得轻松起来,让赫连图好好休息,自己则出了门。 外面的大雪依旧,只是在暖墙之内,并不那么冷。 锦绣带了最新的情报过来:“耶律西与东陵谈判十分顺利,即将结束。不过西陲目前有些动.乱,当地百姓因为不满耶律西部下烧杀抢掠,有人开始举义旗反抗。对了,御世国那边,据说西凉的士兵对他们边境几次***.扰,也提出抗议,西凉皇帝让耶律西全权处理,可延迟回京。” 御世国? 那个男人,那个她久到以为自己快要忘记的男人,他也参加了吗? 他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要这么做?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着锦绣,没有吱声,知她定有长篇大论。 “小姐,姑爷这么做,肯定是为了你,为了让你顺利报仇,拖住耶律西。”果然,锦绣立刻开始喋喋不休。 宛若卿笑着打断她的话:“你怎知他了解我的计划?” “这……” “你泄密的?” “当然不是!”锦绣叫起来,大呼冤枉。 宛若卿笑起来:“我也知道你不会,所以那姓裴的这样做,定有他的深意。我怀疑,他与穆帝达成了什么协议,你知道,穆帝登基这么多年,并非全无建树,至少西凉兵强马壮,他功不可没。” “他不是光靠耶律皇后家的势力吗,西凉百姓都说穆帝是个傀儡罢了。” 宛若卿忍不住捏一下她的脸蛋:“你几时见过一个傀儡想杀人就杀人的?” “这……” “穆帝忌惮耶律家势力没错,可耶律家,未必不忌惮穆帝。”宛若卿分析,“原本两者是平衡的关系,只是穆帝不肯受制,想要一人独大,所以必须铲除耶律家。” 锦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制造谣言,也是为了对他有利。”宛若卿继续分析,“毕竟他是正统,若是正统受制,舆.论矛头自然指向耶律家,他便是那个被同情的人,那么,将来若是他一举歼灭耶律家,也不会有人批判他。” 锦绣支着脑袋慢慢消化自家主子的话,良久,她才叹息了一声:“小姐,你活得好累。” “怎么了?”宛若卿不解。 “你将周围的人都看得透透的,生活便没有惊喜和惊讶,多么无趣?” 宛若卿彻底愣住,没想到这么多年来,她在锦绣心中竟是这么个形象! 无趣? 是呢,没有任何出乎她意料的事情,似乎真的太过无趣了。 只是生活又岂能事事猜得准? 若是真能猜,她希望可以知道娘亲何时会死,便早些过去解救。若是可以知晓,那便没有腹中这骨血来到。若是一切都可以预知,她很想早一点看到赫连拓会有如何的下场。 可是很多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很多事情,还是未知数。裴澧夜,那个在如此恰当的时机出现的男人,究竟打算做些什么? 宛若卿忍不住摸了一下微隆的小腹,那个人,可知道有这回事吗? 他留了两千精卫当贺礼,如今耶律皇后大肆建造护孕神殿,以他的神通,焉有不知的道理? 可是,孩子已经四个多月,却未见他有任何的动作,不似他的风格啊。 不过如若他此刻前来发难,倒确实是件让人头大的事情,还真是不好处理呢,他不来捣乱,自然是最好的了,至于是为了什么,似乎并不重要。 是的,不重要! 宛若卿用手一遍一遍摸着小腹,淡笑道:“孩子,以后,你只有一个母亲,和娘一样呢,不过你一定会幸福的。” 景言匆匆跑了过来:“公主,皇后娘娘说,让你去参观护孕神殿,今日又有三座神殿落成,想让公主去参拜。” 宛若卿立刻喜笑颜开:“青青那丫……家伙,倒是手脚快,这么快就落成三座,如今就剩二十八座了,这种造法,很快就能建成了。” 上了暖轿,宛若卿顶风冒雪去了护孕神殿。 这神殿有讲究,建成一座,当日就得参拜,不可怠慢。所以别说下雪,就算是下铁,她也必须到。 等三十三座神殿全部建成,所有皇室成员都必须参加竣工典礼,轮流参拜各殿神尊。 看那建筑,宛若卿立刻知道沈青青为何你那个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建成三座神殿了。 三座神殿相连成了“品”字型,省去了很多墙壁,事实上,就是六面墙,等于只造了一间半的神殿所费时间,只在上面盖了华丽的三个屋顶,从外面看去,就是三座神殿。 而三个神殿的隔断,直接用佛像的背面隔开,不但省去了墙壁,甚至连佛像的背部,也省去了,省下很多工时。 而这些工时,她用来将周围的一切弄得金碧辉煌,甚至用光影的原理,将三个神殿造的格外恢弘大气。 这个青青啊,果然是没让她失望呢…… 宛若卿莞尔,站在神殿门口正有些得意,忽地四面八方落下不少黑衣人,直冲她和周围的人杀将过来…… 正文 下手快狠准 宛若卿眉一皱,赫连珏,缨络和锦绣,景言已经快速把她围在了中间。 果然是国家保护动物了呢! 宛若卿苦笑,索性也不想显示武艺了,毕竟在皇宫中,锋芒太露了不好。一个深宫的公主,哪里来的这么高的武功呢? 目前领教过她的功夫的,只有赫连珏和缨络,另外赫连拓看到过她的轻功,却不知道她武功如何。 穆帝虽然知道她有功夫,不过也只是听说,并未亲见。虽然她抓了个女刺客,不过当时赫连图和赫连珏,缨络都在,精卫也冲得前,她基本上就没动手。 所以可以这么说,目前没有几个人知道她功夫高强。 耶律家也绝对不会对她设防。 一群人很快缠斗在一起,看得出来,那些黑衣人武功并不高强,至少比死亡谷那些弱多了,而且他们似乎并不伤人,只是被动地让人杀。 呃…… 被动地让人杀?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这个方式,如此像…… 大白天的厮杀,自然很快吸引了皇城精卫军的加入,原先宛若卿也有两千人,虽然不能全部带进宫,不过因为上次的刺杀事件,穆帝同意让她可以带五百人跟在左右保护。 如此多的人,自然很快见黑衣人全数歼灭。 全数…… 宛若卿扫视了一下周围,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快,保护王爷,太子妃!”数千精卫迅速围拢在他们周围,仿佛蓄势待发。 穆帝也赶到了,他原本也是要参加这次拜神会的,自然是在路上,迅速到来并不出奇。 立刻有精卫队的头目过去汇报情况,他认真听完,沉了脸:“京城重地,皇城脚下,竟然经常有暴民扰乱,简直是对皇室,对你们这些精卫的侮辱!” “微臣该死!”那头目战战兢兢。 君臣二人正说着,却见远远有人骑马过来,直叫:“急报急报!” 皇城内,只有加急军事情报才可以骑马入皇城,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皇上,急报,京城西北方向百里,百姓暴动,正往京城而来,精卫军已经誓死抵抗,但是暴民人数众多,恐对皇城造成威胁。” 一群暴民而已,十万精卫军居然抵抗不住? 宛若卿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看戏似地看着那君臣二人一唱一和。 得有多少暴民,才可以造成这种规模。如果是早有预谋,那西凉那些做情报的都吃白饭的? 她才不信西凉没有情报机构呢,初步预测,耶律家有一个,赫连家也有一个。 这些人,没有情报,估计早就翘了辫子了。 “这可如何是好?”穆帝居然一时没了主意,看着身旁的耶律皇后,还真有点傀儡的意思。 耶律皇后皱了一下眉头,思衬一下道:“不如让臣妾哥哥耶律西率军回朝,平暴民之乱。” 穆帝点头:“如此也好,只是……西陲边境一样动荡,不知你哥哥能不能分身解决,不如让萧莫生回朝,平暴民之乱吧!” 耶律皇后迟疑了一下,随即语气坚定地道:“暴民在西北方向,若是我哥哥前来,就能让敌人腹背受敌,萧将军虽然一样骁勇善战,但是从南边正面进攻,未免失了先机。” “可耶律将军分身乏术。” “可以让他部下率一二十万精兵,从西陲急行军赶过来,日夜兼程,应该三天能到。” 开玩笑啊,如今风雪这么大,西陲到白水城当初们引亲队伍是走得慢,走了半个月,可当时可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连雨都很少下。 如今各地已经开始暴风雪,这几十万精兵,就不怕被这大漠的风雪吞噬了吗? “真的?”穆帝倒是似乎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拉住耶律皇后的手,“那皇后赶紧修书一封给你哥哥,那个他即可派得力部下带二十万精兵前来围剿暴民。” 耶律皇后见穆帝如此性急,微微有些犹豫,不过很快点头:“臣妾这就是办。” 其实宛若卿很能理解耶律皇后的想法,如今耶律家和赫连家可以说是势成水火,她现在唯一的目标是在穆帝死之前死死保住儿子的太子之位。 而她保住儿子太子之位的最大砝码就是她哥哥耶律西的彪骑营,百万精英。 如今是皇城战事,这功劳断不能让萧莫生领走了是绝对的,另外她还要防着萧莫生举兵进京,废了她的皇后,再废了太子。 如今耶律西远征在西陲,耶律家势力再大,斗不过萧莫生的二十五万大军。 这二十五万,还是账面上的。 她要是知道,萧莫生手上实际有精兵五十万,且天天操练,想必连刚才的犹豫都不会有。 如今皇城一共十万精卫,也从属于耶律西手下。 只是耶律西常年远征,这些士兵与他显得有些疏远。若是看到勤王的军队,想必投诚的速度一定比抵抗的速度强。 说到底,穆帝终归是正统,若是真到那一步,他们必须背负乱臣贼子和谋朝篡位的骂名,相信耶律皇后并不想。 她的儿子已经是太子了,掌控天下,只是时间而已,她大可不必做这多余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然而她一定做梦也想不到,她的枕边人,很了解她的心理,所以先提出萧莫生,再提出同意她的意见,顺便让她亲自写信去让耶律西放人回来。 作为哥哥,妹妹写去信,想必没有怀疑。 宛若卿仔细观察过,耶律西这人好大喜功,有勇无谋。虽然骁勇善战,不过仗着西凉人本身就比周边国家的体格要强势,就算是蛮力,也是一个顶俩了,根本不需要什么计谋,直接武力就能把人家吓倒了。 西凉人的军队,不用耶律西,稍微懂点军事的,组织整合一下,基本上都能打个胜仗。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www.sxcnw.org 所以这一点,她确实不得不佩服裴澧夜。 御世堡当年都是西凉人种,虽有通婚,却是少数。 可他硬是带着体力武力明显不如西凉人的东陵人,让西凉的军队都望而生畏。 他确实是个人才,可她欣赏不来。 宛若卿想到这里,皱了一下眉头。 自己怎么越想越远了,连这些有的没的事情,也都扯上了联系,肯定是孕妇忧思多,最爱胡思乱想。 再抬头,才发现一行人已经进了神殿之内,有人搬了案台过来,让恍惚写信。 这就是当上位者的好处了,到耶律皇后那个位置,别说是个案台,据算她要扛张雕花紫檀木豪华大床在身后,想必也有的是人趋之若鹜,帮她提。 只是,在这神明注视之下进行的阴谋,终究是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皇上,已经写好了,皇上需派驼队前去送信。”耶律皇后看看天色,雪虽然已经不下了,可风依然跟刀子般刮着。 而且这天气,翻脸比翻书快,如今看看不下,谁也不知道两天后或者三天后究竟下不下。 即使会看天象的人,在大漠也未必能很准确的掌握天气变化。 “皇后所言极是。”从来都是和皇后对着干的穆帝,此刻在大家面前怎么看都像个傀儡。 他是个心机深沉的人,知道舆.论是最好的武器。 信很快就被送了出去,即使百里之外就存在着忧患,可拜神仪式依然不会被打断,不然何以显示大家虔诚的心? 想想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再看着眼前忙着求神拜佛,状似虔诚的人们,宛若卿心中只留下讽刺冷笑。 很不幸,她也是他们其中一员啊…… 参拜完毕,宛若卿更不幸地被穆帝召去小坐片刻,这片刻,自是悠闲不得的。 “我想看看你有多聪明。”穆帝劈头就是一句。 宛若卿微笑:“比你想象的还要聪明。” “其实我很好奇,你的底牌是什么,你要的又是什么?” “一个怀着别的男人孩子的妻子,想要对付她的正牌丈夫,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理由吗?”宛若卿抬眸。 穆帝轻笑:“你会是那种背夫偷汉,又下毒手的妻子吗?” “我怎么不会是,难道我看上,不像是有最毒妇人心的人吗?” “不,你比妇人的心,要毒得多!”穆帝接口道,“你的心,不但比女人毒,还比男人大,这一点,我绝不会看错!” 宛若卿眯起眼睛:“父皇是天,父皇说如何便如何吧。” “你一点都不好奇那些暴民的事?” “父皇有父皇的安排,无尘有无尘的安排,并不相撞。”宛若卿摇头,“父皇请随意,臣媳累了,先告退。” 穆帝却冷喝一声:“不许走!” “父皇还有何事?” “你一眼就看穿了我有何计划,而你的计划,我至今云里雾里,一定都看不透,作为合作者,你有义务告知吧?” 原来是这样,心有不甘呢! 宛若卿笑道:“作为合作者,最大的任务是配合,而不是质问合作的对方。臣媳能看穿父皇的计划,父皇大可以学臣媳看穿臣媳的计划,臣媳荣幸之至。” 一句话,各凭本事。 我没来问你一句话,你自然也不可以问我一句话。我能看穿是我的本事,你看不穿是你笨! 穆帝被气得不轻:“这就是你合作的态度吗?” “父皇即使不与臣媳合作,你所要达到的目的,也是臣媳要的结果。”宛若卿态度强硬。 穆帝皱眉,低声喝道:“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那么,你会全盘皆输。”宛若卿笑言,“父皇,你舍不得的,经营了这么多年。” 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 一次,两次,三次,不管嬉笑怒骂,都无法让宛若卿屈服,穆帝有些沮丧:“你真能将这计划实行得天衣无缝?” 宛若卿笑道:“其实父皇也并非完全不知道臣媳的计划嘛,这次让皇后娘娘写信给耶律将军,本就是妙招,臣媳不信,皇上完全猜不到臣媳的计划。” 打一棍子再给个甜枣,这是手段,宛若卿省得。 她目前还是需要这个强大的同盟军的,虽然他很危险。 “你让那个书生造护孕神殿,意欲何为?” 宛若卿垂眸,摸摸肚子:“想让工匠们按期完成任务,少死几条人命,给他积点德。” “你会想到积德?”穆帝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宛若卿微微一笑:“相不相信随父皇便,到时候神殿落成,父皇便会知道臣媳有没有撒谎了。” 只是到时候,就不止是工匠了。 正文 阿图,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父皇没有为难你吧?”宛若卿回东宫以后,就立刻到赫连图房内找他,赫连图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因为生病,赫连图并没有去参拜护孕神殿。 “放心吧,再也没人能为难我了。”宛若卿笑起来,目光有些悠远,“那个年代过去了。” 赫连图微微眯起眼睛:“和……御世国主在一起的日子,让你很难过吗?” 宛若卿一愣,下意识反驳:“没有啊,其实他对我不算差,只是我无法接受罢了。” “对你不差?”赫连图挑眉,“我一直以为,他对你很差呢。” 宛若卿不解:“你怎么会那么认为?” “那你怎么会认为他对你不错?” “不是不错,是不算差。”宛若卿纠正,她可没忘记裴澧夜让白璱给她下药,利用她娘的死来达到他所要的东西,看着她娘身处险境,不闻不问。 “哦,是这样啊。”赫连图眼中有些是东西闪过,只是笑笑,倒也没继续往下说。 宛若卿看着他,拍拍他的胸口:“你就好好养病,等来年春天,为我保驾护航,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你打算怎么报答我?”赫连图好笑地看着她。 宛若卿低头想了想:“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琼琚?”赫连图笑一笑,“你怎知我的琼琚是什么?” “好男儿志在四方,仰可傲视苍穹,俯可指点江山,将天下踩于脚下。”宛若卿豪气万状地站起身,然后笑看他,“你觉得呢?” 赫连图沉思良久,问她:“这是你心中的好男儿标准吗?” “难道你不这么想?” “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宛若卿点点头:“真正的男儿不都如此吗?” 赫连图眸中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闪过:“既如此,我等待你的报答。” 宛若卿笑起来,点点头。 阿图,我会送你一份大礼,报你这份知遇之恩。 至于其他,她无以回报,也无法回报。 有些事情,若能装傻一辈子,或者便是最好的选择。 出得房门,却见锦绣和景言正在前方不知道争执些什么,宛若卿忍不住走了上去,笑道:“怎么又吵上了?” 这也是一对欢喜冤家,但愿他们好事能成。 “小姐,我让她离那个什么书生远一点,男女授受不亲,这到底有什么错?”景言立刻嚷嚷起来,理直气壮地指着锦绣,好似看着妻子或爱人出轨似地。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www.sxcnw.org 宛若卿笑道:“我都说了,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的。” 锦绣拍手笑起来:“你看,我就说小姐才不会管呢,就你多事。” “我哪里多事,只为你的名声着想。” “我的名声关你什么事,狗拿耗子。” “小姐,你看啊!”景言转头看着宛若卿,气鼓鼓地似青蛙。 宛若卿似笑非笑地轻叹一声:“是啊,锦绣的名声关你是什么事呢,你凭什么去管她呢,还是她是你什么人?” “我……她是我妹妹。”景言结巴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话。 宛若卿笑意更浓:“我记得你只有一个妹妹,姓景名娜,已经被何伯送到西凉来了,就在白水城内,你何时又多了个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景言摸摸后脑勺:“我的意思是说,我把她当妹妹一样。” “是吗?”宛若卿看着他,“真的只是妹妹?” 景言立刻立正站好,挺胸抬头做保证:“真的,我真的把她当妹妹的。” 宛若卿掩嘴笑,看看锦绣:“好哥哥的话偶尔也要听听的,不过将来要是遇到什么如意郎君了,就不用管你的哥哥了。” 锦绣老老实实点点头:“小姐的话,锦绣记住了。” “你……”景言没好气地看着锦绣,宛若卿笑笑:“你们兄妹二人继续谈话,我就不参合了,孕妇需要很多睡眠的。” 说巴,便打着哈欠一步三摇地回房去了。 锦绣狠狠瞪了景言一眼:“我要跟小姐回房,让一让吧,哥哥!” 景言下意识让开道,见锦绣走了几步,不由喃喃地道:“如果非要不当哥哥才能管你,其实我也是可以的!” 锦绣的脚步一下停了下来,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景言捂住嘴,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锦绣叹口气:“景娜已经到白水城了,不如我跟小姐说说,让她放你一天假出去看看她。” “宫里没这个规矩啊。”景言摇头,“别让小姐为难。” 锦绣笑道:“小姐会有法子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景言沉吟一阵,才道:“谢谢!” “不用。”锦绣摇头,“其实,如果有你这么个哥哥在宫里,也算不错,以后亦可谈心。” 景言看着锦绣离去的背影,竟有些失落,感觉眼前的女子有些飘忽,让人琢磨不定。 锦绣到了宛若卿房内,鹦哥正伺候她宽衣躺下,见到她,不由笑道:“你怎么抛下你的好哥哥跑来我这里了,我都要睡了呢。” 锦绣低垂着头,随即抬头,看着宛若卿:“看起来,鹦哥最近越发地上手了,很得小姐欢心嘛。” 宛若卿笑道:“你这丫头,难道这也吃醋吗?我让鹦哥伺候左右,不是给你减轻负担吗,让你有时间,看看身边的好哥哥好妹妹什么的。” “我哪有吃醋,不过小姐也不用那么性急把我嫁出去吧?”锦绣忽而笑了起来,“以前在宛府的时候,小姐常说十八岁才成年,锦绣过完年才算十六,还未过生辰呢,怎么就这么急着把我嫁掉?” “未必今年嫁,婚前把男人看的清楚一些,你可以现在先试试谈恋爱,考察他两三年,再考虑嫁给他。就算不好,你也来得及换。” 锦绣有些不解:“什么叫谈恋爱?” “就是先试试当情侣,可以一起吃饭呀,一起看戏啊,一起逛街买东西呀,如果觉得在一起幸福快乐,那么就可以考虑嫁给他了。可要是跟他在一起不开心呢,你就要考虑再换一个了。” 鹦哥赶紧叫了起来:“哎呀,那怎么可以,认准了一个就是一辈子了吧,这夫婿也能换来换去的,岂不是没脸没皮?” 宛若卿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在我身边跟着,就收起你那套理论。在我的世界里,男女是平等的,男人可以挑选自己喜欢女人当妻子,当不成妻子亦可以当小妾,获得专宠,女人怎么就不可以?” “阿弥陀佛,我的主子,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离经叛道的话来呢?”鹦哥忍不住双手合十向天。 锦绣忍不住笑道:“鹦哥,你在公主身边时日尚短,将来呀,你能听到更离经叛道的话呢,习惯就好,不用如此大惊小怪的。” “公主还说过什么吗?”鹦哥睁大眼,她觉得这个已经很夸张了。 “她说,总有一天,女人能和男人一样,出去干活,还能当官,或者还能当皇帝,统治天下。” 鹦哥长大嘴:“我的老天,公主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这几千年来,我们女人总是在被动挨打,你难道从未想过,这很不公平?”宛若卿忍不住教育起鹦哥来,“什么男尊女卑,都是男人在说的,都是男人定的游戏规则。男人仗着在体力上比女人占优势,一概否决女人存在的重要性,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场阴谋,是男人在给女人洗脑,让女人老老实实跟在他们身边,当小女人,以他们为天,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宛若卿的话,鹦哥有些似懂非懂,不过有一件事情她想不通:“可我们要如何才能和男人争啊,我们又打不过他们。” “我们有脑子。”宛若卿坚定地道,“只要你相信脑子并不比男人的笨,就可以。你认为男人聪明,只是他们读了书,你若是读书,肯定不会比男人差。” “啪啪啪!”门口忽地传来鼓掌声…… 正文 谁说女子不刚强! “姐姐,你说的真好,就应该这样,男人都说老天规定男人比女人强,女人就要听男人的,反正我没见过老天,倒是听到都是男人说的,难道男人就是老天不成?我才不信!”走进来的是缨络,她后面铁定跟着护妹狂人赫连珏。 不过他的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随着他妹妹的话语而改变着,最后目光锁定宛若卿,只是看不出他内心真实想法。 是怪宛若卿把他妹妹教坏了,还是…… 他的目光复杂,包含着各种奇怪的感情,一时间看着他的目光,都让人纠结了起来。 缨络可不管她亲哥哥,直接跑去坐到宛若卿床边:“这些东西呀,我早就感觉到了,就是说不出来,今天姐姐终于是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宛若卿看着赫连珏纠结的目光,轻咳两声:“你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从你说不公平开始。”缨络倒也不隐瞒,直接回答。 那还好,只有一段,还好没听到谈恋爱那一段,不然赫连珏估计要来找她算账了。 这绝对是教坏他妹妹呀。 鹦哥倒是比她先红了脸,好似别别人听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似地。 唯独锦绣最了解自家小姐的脾气,倒也没大惊小怪。 宛若卿见气氛有些僵,赶紧笑道:“你们从哪里来啊,怎么才见了面,又过来了?” 缨络忙拉了她哥哥过来,笑道:“九哥不放心四哥的病,所以就想着来看看,不过四哥一切平安,想着在东宫也没事干,我就拽着四哥找姐姐来了。” “这倒好了,明明是雪困住你们的,倒好像是我强留了你们似地。”宛若卿笑起来,“闲着无聊都来找我,我这孕妇不是没法休息了?” “姐姐要休息吗?”缨络有些后知后觉地看到宛若卿躺在床上,“对哦,孕妇要多休息,才能生个健康宝宝给我玩。” 玩…… “你想怎么玩?”宛若卿>0< “我还没见过刚生下来的小婴儿的,一定很好玩对不对?”缨络有些兴奋起来。 宛若卿顿时一头黑线。 这家伙,是找到新玩具了吗? “去,要玩找别人的玩去,我的孩子可不许来玩。”忍不住笑骂,宛若卿拍了一下缨络的手背,“你要是喜欢,过两年自己生个玩玩。” “才不要。”缨络嘟嘴,“听说生孩子可疼了,我才不要生。” 呃…… “你上战场不受伤吗?” 缨络想了想:“受过,不过还好啦,一般表舅舅和九哥在,都不用我上阵的,我一般就待在医疗队帮忙而已,照顾那些伤员什么的。”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公主,真正的战场想来肯定很少上。 这段插曲就这样在谈笑中淡去,过不几日,赫连图的病情也好了起来,而卿一楼送来情报,耶律西的军队,被困在大风雪中,行军速度好比蜗牛。 毕竟是二十万大军,庞大的军队,在这种天气下,实在太难行走。 还不如小分队来得快呢。 目前西陲守军只留了四十万,另有各二十万,分别镇守西南西北两处重要城市,并非聚在一处,若是以重兵各个歼灭,也未必不可能。 不过宛若卿想,穆帝肯定还有其他办法,来分散耶律西的力量。 她和穆帝当初的设想是,将耶律西的力量分到最散,然后各个击破。 穆帝是正统,很多士兵在没有将领的情况下,收编应该不是问题,一张圣旨就成。 加上穆帝实力不弱,这么多年,从弱势,到现在的平衡,说不定还有王牌没有亮出来呢。 先就是耶律西的主力部队,那可是真的是骁勇善战的,比较难以对付,正面冲突的话,想必是一场恶战,最好想个办法解决了。 皇后身边还有一支专门的精卫,大约几万人,也是精英,这个她已经想到了办法对付,尽量做到兵不血刃。 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少见点血腥场面的好。 虽然他在进入她肚子的第一天开始,就见到了一场厮杀。 目前西陲此起彼伏的***乱让耶律西分心,不过这些只是小打小闹,拖延他在西陲的时间而已,现在主力如何解决是个麻烦事。 不知道穆帝作何打算。 过了几日,雪停了,宛若卿见赫连图已经能下地走动,便要进宫参见穆帝,于是赶紧跟在后面去了。 她不是单独见穆帝太久,免得引起皇后那边的怀疑。 赫连图是孝子,她去当当孝媳也是不错的。 两个人坐了暖轿进宫,穆帝见到他们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宛若卿笑道:“以后臣媳来见父皇,都和景王一起来吧。” 穆帝想了想,知道她的担忧,点点头:“如此也好,只是,这不明白的人,还以为你是景王妃呢,怎么总是两个一起来。” 赫连图赶紧道:“我与公主相识于微时,儿时伙伴,感情好些总是正常的,再说了,我是小叔子,不怕闲话。” 宛若卿忍不住在心中摇头叹息,这古代的人真奇怪,妻子和大伯在一起是要招闲话的,可小叔子却是正常的,真是奇怪的心理。 都说长嫂为母,可有十七岁的妈和二十四的儿子吗? 正文 叔嫂奸.情 这样想着,宛若卿却看到穆帝若有所思的目光。 “你说孩子并非拓儿的,是谁的?” 宛若卿一愣,这个时候,怎么问起这个话题来了? “这个问题,父皇一定要知道吗?”宛若卿并不照实回答。 “朕只想知道,你会不会一直叫朕父皇。”穆帝意有所指。 宛若卿再次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她刚才还笑话古人呢,没想到就忽然冒出一个质疑她的人来。 “父皇想让无尘一直叫您父皇吗?”宛若卿心中轻笑,反正她又不是端木无尘。 这次换穆帝愣住,随即他哈哈大笑起来:“若是能跟无尘真正成为一家人,是朕之荣幸啊。” 宛若卿说着模棱两可的话:“那无尘希望父皇的愿望成真!” 穆帝沉吟一阵,笑起来:“如此,朕心中有数了。” 宛若卿也不去纠正他心中的想法究竟是错是对,只是微笑,好似默认。 随便他怎么理解,反正此事她不想解释,届时功成她便身退。 只是宛若卿没有想到,有些事情可以退,有些事情,却未必能如她所愿退得了。 ——【分界线】—— 神殿又造成两殿,宛若卿找沈青青谈话,翌日,她下令停工改图纸。 赫连图的病情好转得很快,宛若卿觉得也许他的病,没有之前看上去那般可怖。 她这几天找了很多关于蛊类的书,又让人去查耶律皇后和南越北齐的关系,只是最近大漠正值隆冬,卿一楼虽然有特殊的消息传播渠道,但是也因为天气和地理的关系,相对滞后。 雪蚕蛊,据说世上除蛊王外并无解药。 不过也许赫连图七岁那年有奇遇呢,宛若卿忽地想起,那家伙好像还欠自己一个故事呢。 那家伙,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忘”了? 宛若卿嘴角勾起笑意,看着眼前来告辞的如花男子。 “既然已经康复,我想回景王府去,也好整顿一番,来年开春,或者还有一场硬仗呢。”他的斗志昂扬,除却面容苍白,身子羸弱一些,确实是精神抖擞。 宛若卿懒洋洋地斜靠在睡塌之上,看着赫连图:“你是个习惯欠债的人吗?” 赫连图一愣:“什么?” “装傻。”宛若卿抬眸瞥他一眼,“如果是真的,一个记性这么差的人,我想我不会与之合作。” 赫连图大叫起来:“我确实不记得欠你钱!” “债不一定是钱!”宛若卿笑道,“也可以是……过去的事。” 赫连图沉默,良久以后才开言:“你还记得?” “我又没健忘症!” “确实想知道吗?” 宛若卿点头:“不然我现在是在多此一举吗?” 赫连图抿了一下嘴,叹了口气:“好吧,对你,其实我并不想有所隐瞒,但是这个故事,要说给别人听,是第一次,所以有些艰难。” 宛若卿见他神色沉重,不由叹道:“我不瞒你,我确实非常想知道,但是我不想逼你,如果你真的不想说,你可以不说,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但是我有个要求,不管什么时候告诉我,我都希望,我是第一个听到这个故事的人。” 赫连图摇摇头:“这不是故事,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你不会明白,一个七岁的孩子,在遇到那些事情的时候,那种惊惶和无措。” 宛若卿起身,慢慢拉住他的手:“我希望,我能给你力量,支持你把整件事说完。” 赫连图点点头,目光坚定,开始回忆当年的事情。 当年穆帝到西山狩猎,带了萧皇后,也就是赫连图的母亲,七岁的赫连图,一同前去。 萧皇后是穆帝最喜欢的女子,连带着,子凭母贵,赫连图也是穆帝最喜欢的儿子,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不管什么大型活动都不会丢下他。 萧皇后是萧莫生之妹,武将世家出来的女子,自然也是善齐射的。 赫连图在穆帝和萧皇后的带领下,从小喜欢舞刀弄枪。七岁时,已经长得比别的孩子魁梧,更是比同年龄的孩子要高出许多。 这种身高和身形,在西凉是十分吃相的,加上赫连图虽然身形往“巨塔”方向发展,但是脸蛋却不差,完全继承了他的母亲萧皇后的倾国倾城,自然跟得父亲穆帝的喜爱。 年幼赫连图被父母保护得很好,只知道在宫里,人人都很喜欢他,唯独耶律皇后对他不冷不热,还有他那个要称之为大哥的赫连拓,对他不理不睬。 不过这些跟他无关,那些是大人的事,是小孩,跟二哥三哥玩就好了,还有小他四岁的珏,是萧姑姑的儿子,他们两个一起吃,一起住,感情极好。 他是个不缺朋友的孩子,即使有那么一两个不理睬他的,并不会影响他童年整体的快乐。 印象中很小很小的时候,模糊觉得母亲是个身体十分健康的女子,只是后来不知怎么慢慢变得爱咳嗽,动不动就躺在病榻上,无法下床。 宫里的人说,母后生他的时候身体没有调息好,落了病根,如今一年不如一年,复发得厉害了。 所以从小他都是个特别乖的孩子,他觉得因为他的出生,害得母后落了病,经常不能动,小小年纪的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内疚”,不过他还是会觉得,听母后的话,让母后开心,他心里会舒服一些。 从小他就是个乖孩子,努力学习,努力练武,努力为母后在各种场合争面子。 虽然他不知道做那些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比如,在父皇面前背首诗,狩猎的时候射一只小兔子什么的,但是母后会喜笑颜开,他就一一照做。 那一次狩猎也是,他高兴地跟在父皇母后身边,举着父皇特意命人给他打造的小弓箭,欢快的射杀他看到的生物。 很多小孩子都喜欢小动物,是天性。 可他只懂射杀,并且并不觉得血腥。 “我是不是很不正常?”赫连图说到这里的时候,看着宛若卿,寻求答案。 宛若卿笑道:“你一心只想你母亲开心,没有注意到血腥,也没有注意到动物们的可爱,无可厚非。” 就好像,若是当你身处险境,那些曾经可爱的动物,也许在你眼中只能成为可以果腹的食物。那个时候,也没有人来指责你的血腥和残忍。 人真是自私的动物。 “我就是那次狩猎以后,忽然病倒的。”赫连图回忆当初的情景,“母后身子那时已经很不好了,所以待在营帐里等我。我射杀了一只小鹿,母亲便烤着给我吃,刷了带来的油,那鹿肉很香,我吃了好多,肚子都鼓起来了,然而吃好了以后,却忽然不会动了。” 宛若卿皱了眉头:“是全身冰冷僵硬,整个人似冰块不能动吗?” 赫连图点点头:“正是,但是最恐怖的不是这个,而是,当我被冻住的时候,我居然是清醒的,我感觉自己变成了冰块,连眼睛都不能动,可我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没有人中了雪蚕蛊以后还活下来的,所以没有人真正知道中蛊以后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 但是赫连图用了“恐怖”二字,当初这种事,对一个七岁的孩子而言,恐怕真的是感觉害怕到了极点吧? “父皇赶紧带我回宫,母后回宫以后并没有在宫里等太医,第一件事,就是抱起我忘昭德殿跑。”赫连图回忆当初的场景,“我在她怀里,感觉生命一点一滴地在流逝。” 感觉到自己一点一点在死去,比得绝症,知道自己快要死去了,那种感觉还要恐怖。 生命很清晰地一点一滴地在流逝,自己还可以清晰的感觉到!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却让一个七岁的孩子来承受?! “母后跪在昭德殿门口,拼命地磕头,我清晰地记得血从她的额头流下来,趟过她美丽的脸颊。”赫连图轻声叹,“可是,昭德殿大门紧闭,没有一个人出来。” “那后来呢?”宛若卿抓住赫连图的手腕,“怎么会想到韩太医的?” “当时太医院的太医都被父皇抓到了顺阳殿,可是那些太医们看着我都束手无策,却只有韩太医叹息了一声,引起了我父皇的注意。 我父皇问他是否有办法医治,他却说,臣要和皇后娘娘单独谈谈。” 单独谈谈? 宛若卿皱了眉头:“想必他们的谈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赫连图点头,面容肃穆,“韩太医当着我的面问了我母后一句话:他活你死,这个结局,你选还是不选?” 他活,你死! 看似很难的选择题,可是,萧皇后最后选了吧? 宛若卿抚摸着凸起的小腹,幽幽叹口气,如果是她,会如此吗? 希望他能健康快乐长大,一生无风无浪。 宛若卿叹息一声,将手再次缓缓放入赫连图的掌中:“你母后救了你,也想你健康快乐成长,不要再内疚,不要再觉得亏欠了你母后。我相信,任何一个母亲,为孩子付出任何代价她都会愿意的,包括生命。” “是这样吗?”赫连图的眼神有些迷茫。 宛若卿很肯定地点头:“我也即将成为母亲,相信我!” 赫连图沉吟。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自责,不是吗?”宛若卿再叹息一声,“我相信,你的母后绝对不希望你这样。” 赫连图这次点点头:“或者是母后是这样想的,可是我不能隐忍,我要害她的人,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如果这样做,你心里会舒服一点,那就做吧!”宛若卿点头,一如她,选择复仇这条不归路,从未想过要回头。 赫连图深吸一口气:“我想,这个世上,你是那个最了解我的人了。” 宛若卿微笑。 “他们只会劝我冤冤相报何时了。”赫连图不点名。 宛若卿还是笑:“只是没有试过彻心彻肺的痛,坐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我也这么认为。”赫连图笑了起来,“即使珏和缨络,都不会如你这般理解我。” 宛若卿笑着叹息:“注定我们必须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合作者。” “我的故事就是这般了,还有什么要问的?”赫连图被她这句话一说,忍不住有些笑意上头,连之前的伤痛都消散了不少。 人生在世,有一知己,足矣! “有!”宛若卿很不客气地点头。 “什么?” “那个韩太医,什么来头?”居然能治蛊王之蛊,来头一定不小,“还有,耶律皇后一定和南越或北齐有联系,我相信这么多年,你跟在他们身边低眉顺眼,一定换来不少有价值的东西,资源共享一下如何?” 正文 慰问 “资源共享?”赫连图一脸不解地看着宛若卿,“什么意思?” 宛若卿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居然将前世的语言都冒了出来,于是赶紧敷衍道:“就是让你把得到的消息告诉我一些,我也将我知道的,告诉你,大家可以把知道的情报相互利用。” “原来是这样。”赫连图点点头。 “行了,别研究这个了,快告诉我韩太医到底怎么会治蛊的?”宛若卿赶紧转移话题。 赫连图摇摇头:“我也好奇,打听过几次,他曾含糊说过他和蛊王有些瓜葛,但是说得并不清楚。” “这雪蚕蛊的治疗办法,是南越蛊王口口相传的,他怎么会知道?”宛若卿皱皱眉头,“据我所知,蛊王一脉都姓姬,和姓韩好像没有丝毫关系吧?” 赫连图有些好奇:“你对蛊倒是很了解的样子,真不明白,你一个深闺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宛若卿悠悠叹口气:“我也希望我对蛊很了解啊,如果了解,也许就能治好你的病了。” “你很担心?”赫连图眼中带着一点希望的色彩,“是不是?” “是啊!”宛若卿很顺口地回答。 “有多担心?” “很担心啊。”宛若卿悠悠一叹,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瞪了他一眼,“我担心你要是病了,要怎么保护我啊,虽然我是不用你保护,不过你得帮我保护孩子。” 赫连图眼中顿时有了一些失望的神采,不过随即又嚷嚷起来:“凭什么你就不需要我保护,你一个女人,这么强做什么,乖乖躲我身后,让我保护你,听到没有?!”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个话了,宛若卿忍不住失笑:“你能不能偶尔收敛一下,谁不知道谁呢,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你就这么小瞧我?”赫连图更不满了。 宛若卿叹息摇摇头,这家伙什么都好,唯独这个大男子主义,恐怕是西凉男子的通病,他身上也有,改不了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将来自有女子去承受他的这种性格,与她可无关。 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仅此而已。 顶多,算朋友吧?! 现在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宛若卿微笑岔开话题:“你父皇说的京郊之乱,说得那般恐怖,可这都打了半个月了,也不见暴民冲进城来。” 赫连图笑道:“国舅爷的大军,不也没到吗,不是被淹没在风沙里了吧?” 两人正说着,却见景言匆匆跑了过来:“小姐,萧将军的大军到了。” 宛若卿一愣:“萧将军?” 不是耶律西? “据说萧将军让人拨了二十万大军,给秦王殿下统帅,帮皇上平乱。”景言慢慢道,“想是皇上久等耶律将军的士兵未到吧。” “那那些暴民如何了?”宛若卿问道,“可是平了乱事?” 景言摇摇头:“据说两军已经交接上了,至今未有结果。” 这是一群什么暴民,三十万训练有素的西凉士兵,没有办法打赢他们? “据说暴民之中有人会巫蛊之术,西凉士兵一旦接触了他们,就有半数以上会得病。”景言看出宛若卿心中所想,“但是西凉军胜在人多,阻止了暴民的前进,如今两边僵持着。” 宛若卿抿一下嘴,这个穆帝居然利用了巫蛊。 要知道,巫蛊之术,在历朝历代帝王心目中,都是***,是绝对禁止使用的。 这个穆帝,也算是百无禁忌了。 “那现在父皇那边打算怎么办?”赫连图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景言道:“说是让秦王严防死守,等耶律将军的援军赶到。” 耶律西的军队,怕是来得,去不得了。 宛若卿抿嘴一笑:“看起来,有一场恶仗好打了。” 恶仗,不光是刀光剑影,还有心理仗。 耶律西的二十万军队,绝对会留下,至于方式,相信穆帝有好多个,不用担心。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的时候,就传来消息,耶律西的援军到了。 “皇上什么反应?”宛若卿看着来传消息的锦绣,“下了什么命令?” “皇上说先来后到,这次战事先听秦王的指挥,不管是彪骑营来的,还是虎骑营来的,都一律听秦王的指挥。” 这听上去很有些道理,并不是让彪骑营听萧莫生的命令,而是秦王。 军中必须要有主帅,而目前军中品届最高的非赫连珏莫属,由他当主帅最合适不过了。 穆帝这招,很高明啊。 知道西陲到白水城沿途气候恶劣,不如南越过来顺畅,故意先让人找耶律西要兵。想必途中不止风雪,还有“安排”了不少“突发事件”。 如今比虎骑营先出现,却后到,失去了主导权,只能听别人摆布了。 据说带队的将领是耶律西心腹,到时候能不能服气才刚刚二十岁的赫连珏为帅,也是个让人头痛的事啊。 宛若卿想到这里起了身,对锦绣道:“收拾一下,明日我们去军中慰问将士们,他们打仗如此辛苦,我们应该有点表示的。” 锦绣有些担忧地看看宛若卿凸起的肚子:“小姐,你的身子……” “我比你更在意他呢,放心吧,我们坐马车去,找个好车夫。”宛若卿笑笑,低垂眸,眼中闪过柔柔的光芒,“他会好好的,我也是!” 正文 军营探病 翌日一早,宛若卿带着锦绣,鹦哥和景言去了京郊军营。 宛若卿挺着已经五个多月的肚子,犹如女王一般走在三人前面,至于她的身后,是耶律皇后派来的是个嬷嬷。 这是皇后的命令,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由着她们去吧。 到了军营,此处都是赫连珏的天下,到时候,那几个嬷嬷,还不是由着她搓圆捏扁? 果然,到了军营,赫连珏愣神的当口,宛若卿冲着他使了个眼色,赫连珏毕竟是个将才,立刻看到她身后那些嬷嬷们的存在,当下拦住宛若卿道:“太子妃,军营重地,不能进这么多人,这次本帅破例,可进四人,请太子妃挑选。” 这个赫连珏…… 四个人,这不废话吗,还需要跳? “锦绣,鹦哥,景言你们跟我进去。”宛若卿指指身后那些嬷嬷手上的食盒,“去帮忙拿过来吧。” 利用了那些嬷嬷们一路,她身边三个人可什么都没拿。 如今到了军营门口,那些嬷嬷的利用价值也就结束了,里面的事情,她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知道太多的人,命短!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自己的命,就不知道短不短呢。 穆帝…… 那不是个可以简单相处的人,若是有人比他强,或是有人可能强过他,他都会扼杀。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绝不会允许再出一个耶律西。 “怎么样,彪骑营的那些人可听话吗?”进入军营之内,宛若卿顿时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她不是雇佣兵出身,可也在军营中经历过战火的洗礼。 在那个战火缤纷的地方,她见过血腥残忍,却也见识过士兵们的情谊。 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是最容易看出一个人的真感情的,很多情谊,就在这个时候建立。 那一年,丛林之中缉毒,珏曾经挡在她身后,生受了那一枚子弹,从此以后,她将她的后背毫无保留的交给他。 那是怎样的一种信任呢? 可就是这样的一种信任,让她自己受了罪。 她从来没想到过,对着她后背开枪的那个人,会是珏,她最信任的那个人! 当转头看都他,她始终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举着枪,对着自己的后脑,那枪,甚至还冒着烟。 是他,就是她打的。 她多想在背后看到他以外的人,可是没有,她只看到了一个人。 在临死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她眼中复杂的神采,看不清,摸不透。 她那个时刻醒悟,自己原来从不懂他。 “公主干嘛一直盯着在下看?”赫连珏的声音幽幽飘来,随即摸摸脸。 宛若卿醒悟过来,自己居然又盯着这张和前世所见到相似的脸出了神:“只是想起以前的事,对了,刚才我问你的话,听到了吗?” “没听到的那个人是你!”赫连珏有些无奈,“我再说一次吧,这次彪骑营是耶律西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张平带领的,将士们对他都很服气,他虽然尊我为王爷,毕竟我不得宠,所以一直很嚣张,并不大听管教。” 宛若卿点点头:“我听说暴民会巫蛊术?” 赫连珏赶紧点头:“是啊,我也是束手无策,如果你没有怀孕,我倒想带你去医帐看看,都搭了好几个了,这边城里很多屋子都占了,都是病员。” “现在也可以去啊。”宛若卿笑道,“不碍事的,我带了防护服。” “防护服?”赫连珏不解。 宛若卿这才让锦绣几个拿了白色的罩衣,口罩,和布帽子戴上,再戴上手套,整个人上上下下都裹得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赫连珏见她早就准备好了,也知她性格执拗,只能前面带路。 宛若卿进了医帐,以及很多城内房屋改建的临时病员收.容.所,看着满地的士兵,不有皱了眉头。 穆帝这次居然动真格的了,若是这些士兵都没了战斗力,那岂不是让给耶律西的人占了优势了? 想到这里,她蹲下身子,扣住一个病员的脉搏,半晌,脸上终有了一些笑意。 “我们走吧。” 锦绣不解:“公主,怎么了,是不是治不了?” 宛若卿摘下口罩:“不劳你我动手,到时候自有人治好他们的。” “是谁?”赫连珏毕竟是在虎骑营内长大的,对这些士兵都有感情。 宛若卿笑而不答:“等他们有用的时候,自有人给他们看诊。这几日你就多让彪骑营出战,虎骑营的战斗力不行了。” 赫连珏点头:“事实如此,这几日都是骠骑营的人打主力,虎骑营和皇城精卫目前健康士兵的人数不多了。不过正因为如此,张平那老匹夫越发嚣张了。” 宛若卿垂眸:“带我去看看他。” 赫连珏赶紧带路,往彪骑营而且。 张平是耶律西手下副将,如今率二十万大军前来白水城,可见耶律西对他的信任。 见到宛若卿一行人,守营的士兵一把拦住:“秦王殿下,带这几个女人过来,可是慰劳咱们兄弟的吗?” 赫连珏顿时怒道:“休得对太子妃无礼!” 毕竟太子是耶律西的亲外甥,士兵们倒也不敢太为难,只道:“待小人去告诉张将军知道。” “慢!”宛若卿上前要不,指着刚才出言不逊的士兵道,“你留下,他去!”说罢,用手指指另外一边没有说话看热闹的士兵。 那士兵原本就看不起赫连珏,见到宛若卿跟他站在一起,虽知道她是太子妃,却也瞧不起她是个女人,不由冷笑道:“军中有军中的规矩,此事太子妃就不要多加过问了。” 宛若卿见他倨傲的表情,顿时露出一丝冷笑。 正文 带身孕对战 出手如电,宛若卿在眨眼间,就锁住了那士兵的喉咙,另外一只手,往下一甩,一把脱鞘的匕首顿时出现在那士兵的脖子前。 “现在,可以去让他通报了吗?”宛若卿眯起眼睛,嘴角搞起一丝摄人心魄的笑意,足可魅惑天下人。 那士兵额头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结结巴巴地道:“太……太子妃,好……好商量!” 另外一边,之前的守卫早就跑进去找张平去了。 不一会儿,前方传来洪亮的男音:“太子妃,你挺着个大肚子,别这么冲动,小心动了胎气。” 宛若卿冷笑一声:“他,我还没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她手下的士兵已经尿了裤子。 “不中用的东西,张将军手下都是这种脓包?”宛若卿松了手,收起匕首,一脸的鄙视。 张平的面子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上前踹了那士兵一脚:“去,把裤子去换了,净给老子丢脸!” 那士兵忙点头哈腰地跑了,张平这才对着宛若卿道:“太子妃,我这军中将士都是好男儿,不过你知道人多了,难免有几粒老鼠屎。” 宛若卿点点头:“想必张将军一定不是老鼠屎了。” 张平张大嘴:“啊?” “想必张将军一定能打赢我这个孕妇吧?”宛若卿笑,“是不是啊?” 张平有些不解:“太子妃什么意思?” “我想跟张将军一战,不知张将军应不应战?”宛若卿笑得灿烂。 张平看着她凸起的肚子,轻蔑地道:“太子妃,你打着个肚子,还是不要了吧,不然太子爷怪罪下来,下官可担待不起。” “放心,我立张生死状给你,如何?”宛若卿风淡云轻地回答,“再不应战,张将军就是太不给我面子了,莫非,你一个好男儿,还怵了我这个孕妇不成?” “好男儿”三个字,宛若卿咬得格外响亮,让张平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既然如此,下官只有应战了,不能让太子妃吃亏,下官也立下生死状,两不吃亏。”张平语气貌似恭敬,可眼中的不屑是显而易见的。 “公主……”锦绣很是担心,拉着她,“要不我去?” 宛若卿摇摇头:“张将军会说咱们以小欺大的!” 赫连珏的嘴角急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从来就听说过以大欺小的,这位公主殿下倒好,什么理由不好找,居然找了个“以小欺大”的理由。 这是理由? 锦绣拉着宛若卿的手:“可是……” “不用担心,我有数的。”宛若卿笑着安慰,“我不会让他出任何问题,这几个月来,我处处保护他,难道你还不信我?” 锦绣这才松了手:“那当心些。” 宛若卿笑道:“这种角色,我并未放在眼中。” 那张平听到这话顿时眼中露出嗜血的神色,宛若卿知道,他并不敢动杀心。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在坊间有多少传闻,只要皇后认定是赫连拓的孩子,那就是他的,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来质疑。 不过,他铁定认为眼前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可以轻易制服她。 宛若卿笑起来,她最需要的,就是张平这种轻敌的情绪。 出门之前,她就将肚子用绑带围了一圈,并不紧,然后将带子从肚子下方托住,减轻一点重量。 其实她的肚子算是正常大小,五个多月,如果衣服穿得多一些,甚至还看不大出来。 肚子已经很稳固了,宛若卿看看张平的下盘,走路吭哧有声,可见蛮力不小。 不过他的脚步并不轻巧,代表他不够灵活,不太擅长小巧的功夫。 耶律西手下的得力副将,自然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永远不要害怕你的敌人,这是宛若卿对战的原则。 生死状已立,彪骑营的士兵们都出来看热闹了。 他们的这位很得元帅恩宠的副将,据说要和一个孕妇对战,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呢,错过了,以后估计一辈子都看不到了。 由于人多,宛若卿提议将这次比试移到点将台上,好让全营将士看到。 张平正想提升在军营中的人气呢,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现在开始比试!”赫连珏一声令下,宛若卿二话不说,空手一招抓了过去,先扣张平手腕命脉。 那张平没想到对方连花架子都没摆,第一招就是杀招,顿时心中的得意没来得及被浇灭,躲闪中便显得十分狼狈起来。 亏得他作战多年,对敌经验丰富,反应亦是不慢,险险躲过一招。 宛若卿哪里容得他有喘息的机会,另外一只手直接锁喉而去,张平赶紧往后一仰,宛若卿一个箭步欺身上前,竟然将肚子贴了张平的身,整个人也弯腰,快速纠正了他的衣领,借力使力,整个人腾空而起,一个翻身落到了张平背后,一脚踹了过去。 张平正往后仰,一个下腰,奈何身子十分笨重,还没仰下多少高度,后背就被宛若卿狠狠踢了一脚。 这一脚宛若卿早就预算在内,使了十成的功力,愣是将张平这个大熊一样的身躯踢出去几丈远近,整个人似死猪一样躺的地上起不来。 宛若卿用轻身功夫快速上前,袖中匕首再次出鞘,在张平还在揉被踢断的脊椎骨的时候,揪起他的衣领,只听得一声骨头断裂的惨叫,匕首已经同时进入了他的胸膛。 正文 带身孕杀人 “你……”张平口中喷出一口血来,彪骑营一下就乱了,赫连珏一个箭步冲上前:“公主,你……” 蹲下身子,探了一下鼻尖,赫连珏一脸诧异地看着宛若卿:“你杀了他?” “既然定了生死状,就该料到这样的结局。”宛若卿眉眼一挑,将手中匕首从张平胸膛抽了出来。 鲜血从张平的胸口喷泄而出,宛若卿轻轻以闪,一滴都没有溅到她脸上。 士兵们一下喧哗了,宛若卿却只冷眼旁观,由着张平的尸体躺在她的脚下,然后冷静地看着议论纷纷的彪骑营将士们。 不知道谁叫了一声:“那个女人杀了将军了,我们要为将军报仇!” 很快有几个士兵冲了上来,赫连珏,锦绣,景言三人挡在宛若卿身前,宛若卿笑道:“你们让开,我自己来。” 说罢,一个箭步上前,已经扼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头目的脖子,并没有让他有太多挣扎的机会,她的招式也不花哨,只是快,再就是要命! 一出手就是杀人,“咔嚓”一声,那小头目的脖子发出清脆的声响,震惊了还要继续往前冲的士兵们。 将那小头目的尸体整个抛向空中,他整个人就落到了身后即将冲上前的士兵们身上。 “将士们,听我说一句话!”宛若卿提上内力,用狮吼功将声音发出去,平缓有力,并不响亮,却保证人人都能听到。 彪骑营将士们顿时停止了***.乱和喧哗,听着宛若卿继续往下说。 “你们跟着一个连孕妇都打不过的将军手下,能有什么出息?”宛若卿冷笑一声,“他还那般嚣张对你们吆五喝六的,你们现在想想,心中可服气?” 士兵们开始议论纷纷起来,目光都集中在宛若卿隆起的肚子上。 军营就是这么个地方,谁足够强,谁不怕死,谁就可以得到拥戴和敬畏。 主将临阵战死,这本来就是很容易军心涣散的事。 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的主将居然是被一个孕妇打死的! 这死得也太丢脸了一点! 出了这个军营大门,他们都不好意思说是张平的兵啊。 “不服气的,可想过换个将领跟随。”宛若卿微微一笑,“人往高处走,只有那不知趣的水,才往低处流呢,各位若是想高升,自然要跟随更强的统领。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 这话一出,彪骑营将士们的讨论声音更大了。 赫连珏见此,赶紧上前一步:“各位,当兵打仗,抛弃父母妻儿,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一天出人头地吗,在你们面前的,我是王爷,这位是太子妃,不管是地位还是能力,相信都比张平强,你们想想清楚。” 宛若卿对赫连珏如此配合有些诧异,之后听到他似乎把他自己和她放在了同一条阵线上,同时也为自己谋了福祉,这个赫连珏,虽然才二十岁,倒是前途不可限量。 “算了,秦王,本想提携他们,看来我是找错人了。”宛若卿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们还是走吧随他们自生自灭去!” 这些士兵中也不光是单纯的,自然也有会思考的。 如今主将死去,元帅耶律西还远在西陲边关,前来接管他们肯定是不可能的。听说眼前这位太子妃是耶律元帅的外甥媳妇,也算一家人,投在她门下也错不到哪里去。 加上刚才见她出手狠辣,到是个敢作敢为的主子,将来指不定就前途无量了。 军营之中,本来就是讲实力的地方。 你要嘛有权,要嘛有钱,要嘛,就是有无力! 凑巧,宛若卿什么都有! “我等愿跟随太子妃,为太子妃效犬马之劳!”那些脑子转得快的,已经跪下了,这些人,在军中十有八.九都有些声望,身边一堆拥护者。 他们一跪下,立刻又有更多的人跪下了。 大部分人跪下的情况下,剩下的那些人,还有什么抵抗的信心? 宛若卿看着黑压压跪的地上的将士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秦王殿下与我本属一家,以后,他的命令,即是我的命令,大家可听清楚了吗?!” 她这句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虽带着淡淡笑意,却依然威严十足。 “谨遵太子妃教诲!”将士们的回答声排山倒海,这耶律西虽然经常带着属下烧杀抢掠,与强盗无异,可手中这支毕竟是正规部队,而且还是精英,训练有素,若是好好利用,将来会是她强大的后盾。 “此处就交给你了。”宛若卿拍拍赫连珏的肩,“不要让我失望!” 赫连珏听到这话,不由眼中浮现复杂的神色:“你……真的把他们交给我吗?” “只是暂时而已,要是管得不好,我随时收回!” 赫连珏盯着她半晌,忽地一躬到底:“谨遵太子妃教诲!” 听着这句和彪骑营将士们一模一样的话,宛若卿忍不住失笑。看起来,这个赫连珏并非不苟言笑,这个时候幽默起来,还是会让人忍不住莞尔的。 心情极好的宛若卿一回到东宫就收到了穆帝的旨意,让她去一趟元和殿见他。 宛若卿笑起来,带上赫连图,依旨前往。 这个穆帝,消息倒是快呢,她回宫还没来得及将消息仔细说给赫连图听,元和殿就已经知道了,果然是个不能小瞧了的“合作者”呢。 正文 只为自保 “无尘,你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杀军中主将!”穆帝劈头就是一句话,却换来宛若卿嫣然一笑:“在父皇面前,臣媳哪敢称胆大,臣媳只是看着三十万将士苦受疾病之苦,心中有些不忍,便将计划提前罢了。” 穆帝一愣:“你什么意思?” “臣媳相信,紫云雾并不属于巫蛊的范畴。” 穆帝有好半晌的沉默,随即有些尴尬地呵呵笑道:“无尘真是好见识。” 宛若卿即刻笑道:“说到见识,父皇怕是在无尘之上,东陵第一首富燕陌的药都能拿到,可谓用心良苦啊。” “数年前,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穆帝脱口而出回答。 宛若卿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你见过燕陌?” “也不算,当时那人带着斗篷,说是燕公子,不过我始终不太相信。”穆帝摇摇头,“不过他手上确实有紫云雾,所以虽有怀疑,却也并没有多问。” 有紫云雾的燕公子,那么,是何伯或者苏焕了? 几年她才十岁上下,虽然心智早就成熟,却是身量未足,所以经常让他们假扮自己进行各种交易,而她有时候扮侏儒,扮小孩,跟在两人身后。 也就是说,如果苏焕和何伯对外有交易的话,她肯定在他们身边。 但是穆帝…… 自己始终没有任何印象,难道何伯苏焕他们背着她,进行了私下交易? 何伯始终放不下燕氏一脉的天命一事,或者是为了借助西凉的力量里剿灭东陵? 这次她杀了张平之前,让何伯先派了几人混入彪骑营中,他就相当高兴。 当她开始动军队的主意,他老人家总是格外兴奋,觉得他等待了许久的事情,终于有了希望。 宛若卿从不怀疑何伯的忠心,只是何伯始终都理解不了她的心思,两个人,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一致了。 “你收服了张平的兵,却交给九弟,没想到,你如此信任他。”出得元和殿,赫连图已经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忍不住看着宛若卿,带着赞叹的语气。 宛若卿笑道:“我杀了张平,当时那二十万大军群龙无首,我又杀了他们的小头目,他们当时只是被我镇住了而已,懵了。加上营中原本就有我的人,一个个跪下愿意臣服与我,所以看似很简单地收服了他们,事实上,等他们回头反应过来,见我未必心服。” 赫连图不解:“这跟你把人交给九弟有什么关系?” 宛若卿笑得一脸狡黠:“这个烂摊子,不交给你九弟交给谁?等那些将士们反应过来,有得他处理的了。到时候,还要替你父皇治疗那些中了紫云雾士兵们,到时候啊,他肯定忙得恨不得有两个人。” “紫云雾是什么?”赫连图有疑问。 “这是我做的一种药。”宛若卿笑道,“分紫雾和云雾,紫雾吃下以后,整个人跟中了巫蛊瘟疫一样,浑身没有力气。要是服下云雾,立刻能将本身功力提高一倍,可维持一年多的时间。不过中了紫雾以后,人会很难受,食欲不振,浑身无力,长久下去,等服了云雾的药效失灵以后,对身体会有损伤的。” 听得她的话,结合之前她和穆帝的话,赫连图在她身后叹道:“阿陌,其实你是个善良的女子。” 宛若卿愣了一下:“糟蹋善良这两个字,我从未听说杀人的人是善良的!” 赫连图笑而不语,眼中却有精芒闪过。 你也许并不善良,却绝不残忍。你的杀,是为了不杀,其实你的善良,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亦或者,是不愿意承认吗? 刚到东宫门口,宛若卿就被人拦住。 “太子妃,奴婢可算找到你了,快跟奴婢走一趟吧。”来人是耶律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玉姑姑,见到宛若卿就火急火燎地过来拉她。 宛若卿退后一步:“玉姑姑,可得注意礼数啊,你找我什么事?” 玉姑姑愣了一下,赶紧道:“奴婢心急,倒是忘记了,参见太子妃,皇后娘娘有旨,让太子妃去昭德殿一趟呢。” 宛若卿原本坐着步辇,此刻刚停下,不由叹口气,看起来,她杀了张平一事,后遗症还是很多的,必须一样一样去解决呢。 穆帝刚找过她,皇后就紧跟着来了,真是不相信他们是两口子都不行啊。 “听说你杀了张平?”瞧,连问的第一句话都是一样,宛若卿有点怀疑自己和穆帝不是合作者,真正和他合作的应该是耶律皇后才对。 不过这个时候,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解决方法,她早就预备下了。 “母后,怪臣媳一时鲁莽,失手杀了舅舅最宠爱的部下,可为了保住腹中孩儿,臣媳不得已,才失手杀了他。”宛若卿凄凄惨惨地跪下,一副小媳妇的样子。 “失手?”耶律皇后看着宛若卿,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你是说,你失手杀了张将军?” 宛若卿点点头:“臣媳虽然跟随死去的母妃学了一点功夫,但只够自保,但是那张将军见到臣媳不但出言侮辱,还执意立下生死状要臣媳与他打斗,臣媳想,我本堂堂太子妃,想必他手上有数,不敢真伤了我。加上他不止侮辱臣媳,还侮辱母后的孙子,所以臣媳一冲动就答应了下来。” 当时签生死状的时候,只有赫连珏几个心腹在,改口是很方便的事,彪骑营的士兵只有几个守卫,失踪也是很方便的事。 这谎话,虽然并非天衣无缝,但是绝对可以圆过去。 谁让她肚子里有这块肉当护身符呢,即使耶律皇后心中有疑问,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那张平平日里虽然嚣张鲁莽,倒也不算是个不知分寸的。”耶律皇后叹口气,“这次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宛若卿叹口气:“本是他守营的将士对臣媳不敬,臣媳气不过,教训了几句,想是张将军心中有气,便出手没了轻重。” 这倒也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加上耶律皇后还是知道张平为人的,这些年是越发嚣张了起来,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并不奇怪。 “那你也要多顾虑到腹中的骨肉,张平即使对你不敬,你也不用亲自上阵。”这话一出,宛若卿知道耶律皇后那关,基本上已经过去了,接下来该撒娇撒娇,该教训教训,该认错认错,没什么大问题了。 宛若卿赶紧恭恭敬敬地道:“张将军口口声声说臣媳肚子里的孩子并非太子的,又意指太子殿下无法生育,臣媳气不过,才应战的,若是换了别人,臣媳怕他说臣媳仗势欺人。就是不为了臣媳,只为太子殿下与母后的孙子,臣媳也必须亲自上阵了。” 这件事情一直是耶律皇后的心病,自己的儿子拥有过那么多女人,都没法怀孕,眼前这一个,却怀上了,她本来是有怀疑的。 不过私下里,她问过赫连拓,他却很肯定地说宛若卿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他的,从时间上算,不可能这么巧,加上那日虽然用药,但是是不是处子,以他这种情场老手,还是感觉得很清楚的,所以毫不怀疑。 耶律皇后点点头:“侮辱太子妃,本也是死罪,无尘你当场将他处死也并不为过,只是下次千万不可这么鲁莽了,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该想想你肚子里的骨肉啊。” 宛若卿忙要磕头:“多谢母后教诲。” “行了,别跪着了,被跪坏了我的孙子。”耶律皇后挥挥手,让玉姑姑扶她起来。 宛若卿知道,耶律皇后这关,是彻底过了。 接下来,她可能回去调查这件事,但是手脚她已经做好了,想必查不出什么来,此事一定会不了了之。 她相信赫连珏的能力。 用手轻抚过自己隆起的小腹,宛若卿对着天空幽幽一叹:姓裴的,你真的是送了一份好大的贺礼给我呢! 只是如今孩子都快六个月了,他不光留了他,还留了两千精卫给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吧? 怎么不见他行动呢? 死彻底放弃她了吗? 正文 他喜欢男人多一些 也许是怀孕期间的女人心肠比较软,又爱胡思乱想。 又或者人心总是这样不知足,说难听点是有点犯贱。 当有人烦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他好烦,如今那个人忽然从你的生活中消失了,你又感觉到了有些失落? 宛若卿觉得也许现在自己身上所体现的就是人类最原始的劣根性,让她忍不住开始唾弃自己起来。 过了两天缨络跑了过来,叫苦道:“姐姐,九哥都忙的没时间陪我了,说都是你害的呢。” 宛若卿莞尔:“我帮他完成了一件大事呢,他捡了便宜还卖乖,居然还跟你诉苦。” 缨络眨巴眨巴眼睛:“可是九哥跟我说,姐姐是丢了一堆烂摊子给他呢。” 这个赫连珏,果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正经无害,二十岁的年纪,居然能看穿她耍的把戏,一点不似那些大臣们说的,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他的心中,透亮着呢。 “我相信你九哥他,乐意收拾得很呢。”宛若卿笑看着缨络,“不信你自己去问他。” 缨络摇头:“不用问了,我知道九哥高兴得很,虽然这几天他格外忙,忙的没时间陪我,不过我却整日在他脸上看到笑容,你知道,我九哥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笑,可是就这两天,我都看到好几次了。” “哦?”宛若卿微蹙眉,这个赫连珏,还是年轻气盛了些,原以为他是个深藏不露的,此刻却将得手后的喜悦挂在脸上,连缨络这么单纯的丫头都看出来了,旁人能没有发现吗? 也罢,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也不能对他要求太苛刻了,能做到他这般,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走吧,索性陪我去神殿。”宛若卿将这桩心事放下,便拉着缨络往护孕神殿方向行去。 护孕神殿已经陆续在完工,如今至少已经完成了十几座,不过因为沈青青需要把几座神殿连接起来建造,所以到时候落成,也会在同时落成。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参观得次数多了,她们也怕被人看出端倪。 耶律皇后,并非泛泛之辈,她的身边,也是能人辈出。 既然她能弄到南越蛊王的雪蚕蛊,想必她身边的能人异士不少,也许能看出这建筑其中的奥妙。 “我跟你们一起去。”赫连图不知何时出现的,自从他东宫养病以后,虽说是搬回了景王府,却更加把东宫当他自己家似地,从不把自己当外人看。 宛若卿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怎么,秦王不找你帮忙吗?” 本来想着,九弟有难,一定会拖四哥下水,没想到这个赫连图还是这般有空。 赫连图笑道:“九弟是将才,这种小事都办不好,将来如何统帅千军?”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果然不是好士兵,赫连珏,是有雄心壮志的。 三人坐着暖轿去了神殿,那边正造的热火朝天。 “他们说,孕妇在,不能动土。”赫连图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西凉的风俗,“我带你来这里,皇后娘娘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但凡有神殿落成,前来祭拜的时候,所有的工程都是停工的,并且不许有任何没有建成的砖瓦灰砾出现。 “怕什么,我百无禁忌。”宛若卿笑起来,“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杀气大,神鬼莫近?” 赫连图忍不住笑起来:“你杀气倒是真大,我倒希望你生个女儿,将来教得她温柔些,别像你这般,动不动喊打喊杀。” “我要是生个女儿,首先会叫她即使作为女人,也要独立自主,绝不可依附男人存在。”宛若卿笑起来,“女人不一定是水做的,亦可以和铮铮男儿一较高低。” 赫连图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正要再辩驳一下,却听得缨络叫起来:“咦,这一个一个的洞是做什么用的?” 宛若卿抬眼看去,却见是一个类似石门隔断的地方,上面描龙画风,只是头上有七个小小的拱门状的镂空装饰,正对着将来她要生产的主殿。 “这是一种传说,据说女人生孩子的时候,会得到护孕神的祝福。如果是天赐的孩子,神就会发圣光到这个孩子身上,给他祝福。”宛若卿笑着解释。 西凉确实有此传说,不过已经非常久远了,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缨络果然不知道,“姐姐你不是西凉人,怎么这西凉的传说,比我还清楚?” “你常年在战场上,听的都是战争故事,将士们的离乡背井的遭遇,见的都是血肉模糊,战火纷飞的场面,哪里有人会按下心来,给你讲这种传说?”赫连图接过话来,看着妹妹的神色有些戚戚然。 缨络兴奋起来:“四哥,你知道?” 赫连图点点头:“那是很早以前的传说了,据说咱们西凉第一位国主,就是神通过这种方式来选择的。当时是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各地部落首领都占地为王,为了减少杀戮,神托大祭司传令,会有一名圣君降临西凉,届时,他会将圣光照到新生儿的身上,让他成为君主。” 西凉已建国千余年,事实上一直有些动荡不安。 毕竟这是个以部落割据形势存在的国家,并不好统治。 直到穆帝的父亲惠帝这里,出了两位将军,耶律西和萧莫生,总算是勉强将西凉变成一个统一归心的国家。 但是到了穆帝这里,两位将军又开始明争暗斗,耶律西和耶律皇后甚至企图把持朝政,穆帝又将自己打造成了一名傀儡皇帝,这让各部落的首领对朝廷多少有些不放心起来。 观望或蠢蠢欲动的部落,已经逐渐多了起来。 至于圣光的传说,其实只是西凉首任国主诞生的其中一个传说而已。 在这个崇尚神主的国家,对于历届国主,其实都有各种神奇到光怪陆离的传说,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而宛若卿之前说的那个传说,是她认为最不靠谱的那一个。不过现在需要利用这个传说,才会说出来。 没想到,赫连图居然也知道。 “西凉的传说,我自然要比你这个东陵人熟悉点,不然岂不是没面子?”赫连图笑起来,颇有几分得意。 宛若卿忍不住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就你有面子!” “孕妇要小心些。”见她身子往自己身边倾斜了一下,赫连图忙拉住她的胳膊,指指地上的砖块,“孕妇不该来这里,是有道理的。” “你扶着我就是了。”宛若卿笑起来,也不把手拉回来。 “行吧,我扶你过去。”赫连图认命地拉着她前行。 宛若卿笑得越发厉害,眉眼弯弯,这个阿图,有时候也是蛮可爱的,又细心又体贴,只是不知为何到了二十四岁尚未成亲。 不管是西凉还是东陵,其实男女成亲都是很早的,一个裴澧夜道二十六岁才成亲已经是异类,眼前这一个,已经二十四了,也未成亲,真是奇怪了,两个异类都被她碰上了。 据说即使是赫连珏,如今也有人开始跟他说亲了,皇子在二十岁成亲,已经不算早了。 “喂,你有喜欢的女子没有?”宛若卿转头看着赫连图,直接问出口。 “哎呀!”赫连图忽地脚下一个不留心,绊了一跤,整个人踉跄的往前冲了好几步,好在他冲出去的时候,适时放开了宛若卿的手。 宛若卿笑骂道:“还说扶着我,结果自己的倒先摔了,有你这样保护人的吗?” 赫连图抹了一下没有汗的额头,笑道:“马有失蹄嘛……” “分明是想逃避我刚才的问题。”宛若卿笑着揭穿他,“你二十四了,我才不信你从未有过心动的女子,就算现在没有,以前肯定有。” 缨络拍掌笑了起来:“姐姐你不知道,四哥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我和九哥都觉得,其实他应该是喜欢男人多一些。” “缨络!”赫连图忍不住咆哮了,脸都涨红了,“怎么说话呢,这样消遣你四哥!” 缨络忙缩了脖子,躲到宛若卿身后,不怕死地继续冒出一句:“都说你和韩琦是一对嘛,又不是我说的,大家都这么说。” 正文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韩琦? 宛若卿饶有兴趣地看着赫连图:“小跟跟?” 想起他打趣韩琦,“娇声”叫着“小跟跟”的样子,倒还真是有那么几分味道呢。 “才不是,你别听她瞎说!”赫连图难得窘迫地涨红了脸,引得宛若卿和缨络一阵嗤笑,害得他都有些恼羞成怒了。 “是也无妨啊,我看好你们哟。”宛若卿乐不可支,“其实你们很相配嘛,一个阳刚,一个阴柔。” 赫连图彻底跨了脸:“不许说我阴柔!” 宛若卿见他真有些生气,想想男人一般都无法接受别人说他柔,或者像女人之类的,这个赫连图,好歹是西凉这个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国度长大的,估计也是接受不了,她和缨络的玩笑,估计真的是开过了。 “行了行了,不说就是了。”见好就收,宛若卿拉一下缨络,“走吧,我们找青青去。” 不过看赫连图一路兴致都并不高,将身上的紫貂大衣裹得紧紧的,多数时间一言不发。 宛若卿忍不住有些懊悔起来,刚才她和缨络的玩笑看起来真的是有些刺伤他的自尊了,可能她真的是有些害怕吧? 之前她早已从赫连图的眼中看出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是她怕触碰的。 赫连图是个好人,她不想伤害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往而伤害他。 她的过往是她的,这并不能成为她持续伤害别人的原因,更不能拿着自己过往,名正言顺地去伤害别人。 沈青青一身白衣,带着大家参观已经建造完一半的神殿。 这丫头就是这样,无论在多么杂乱肮脏的地方,都能保持最干净整洁的状态,真是让人不服都不行。 而事实上,仔细看去,那些堆在地上的砖瓦,其实是十分有规律的,并非随意乱放,只是很多时候,很多人因为东西太多而忽略了这些规律。 宛若卿知道她的这种习惯,所以一眼便看到了。 用她前世的话语说,沈青青其实是个完美主义者,在她面前的东西,有一丝一毫瑕疵她都无法接受。 让她帮忙干活是绝对放心的,但是如果将来谁要和她过日子,那就惨极了,不知道哪个男人能忍受她龟毛的毛病呢。 “从左边走过来。”沈青青提醒大家该怎么走路。 赫连图状似没听到,没有跟着大家拐弯,指指走了过去。 “哗!”左边堆放的瓦砾一下掉落了下来,宛若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小心!”足尖一点,已经稳稳落下。 赫连图在整个冬季的身子都处于比较羸弱的状态下,刚才那堆瓦砾,以他的身手在清醒的状态下是可以躲过的,但是他如今神思恍惚…… 宛若卿再次有些后悔起来,自己这阵势哪壶不开提哪壶,偏要挑他不喜欢的话题说。 如今他的脸色苍白无血色,却神情自若,明显并非被吓的。 “喂,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啊?”沈青青叫起来,“弄乱了我的地方!” “你住嘴!”赫连图忽地厉声喝了她一句,抓着宛若卿道,“你跟我来!” 宛若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抓着踉跄了一下前进。 两个人很快消失在众人面前,缨络和沈青青都是面面相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宛若卿被拉着前行,走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你拉我过来做什么?” 赫连图停下脚步,正色道:“我有话对你说!” 宛若卿难得看到他这般正经,不由愣了一下,却发现他凑得很近,近到自己可以听到他的呼吸,清晰地看到他白皙无毛孔的嫩滑脸颊…… 不是,她在想什么? 宛若卿捂住胸口,退后一步,却发现后无退路。 “有动心吗?”赫连图懒得邪魅地看着她,“看着我的时候?” “啊?”宛若卿睁大眼,有一瞬间的愣神。 眼前这一个,还是往日里玩世不恭,与她斗嘴耍宝的阿图而已。 “阿图,你人见人爱,车见车载,花见花开,是我见过最美最美的男子。”宛若卿忍不住恢复往日的神态,和赫连图打着趣。 “不要开玩笑,我说的是正经的!”赫连图沉了脸。 宛若卿愣一愣,随即又笑起来:“我说的也是正经的啊。” “那么,你真心在意我喜欢谁吗?”赫连图忽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宛若卿不解:“你什么意思?” 赫连图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忽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如果我说,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个女人呢?” “是女人就正常了。”宛若卿笑着拍拍他的肩,“没必要告诉我,你应该告诉你父皇和你在天上的母后,告诉他们,他们会有后的,我相信他们会很高兴……” “如果我说,那个女人是你呢?”赫连图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忽然打断宛若卿的话。 宛若卿倏地睁大眼,短暂的沉默过后,忍不住呵呵一笑:“别开玩笑了,青青他们还等着呢,我们走吧,不要让他们等太久了。” “阿陌,你何时才能认清楚周围的一切?!”赫连图拦住她的去路,“我不要求你一定要喜欢我,但是我希望你告诉我,这么久以来,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宛若卿停下脚步,站立良久,脸上的笑容再也伪装不住,只剩下悠悠一叹:“逃避什么……” “是不是和珏有关?”赫连图继续问,“或者说,和珏相似的那个男人有关?” 珏? 那是上辈子的回忆了,但是,因为伤的深,所以才会躲避。 “阿图,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宛若卿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一着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赫连图笑起来:“那么,为什么要把相似的东西都认为是蛇呢,或者,你可以试试把我当龙的。” 宛若卿有些被他逗笑了,骂道:“你哪里像龙,虫就差不多!” “虫也行啊,反正我不会成为那条曾经伤害过你的蛇就是了。”赫连图的脸色,从来未曾那般正经过。 苍白的脸,没有血色的唇,只这般轻轻吐出别样的承诺。 “阿图,我不敢赌。”宛若卿闭眼摇摇头,“我喜欢当你的朋友,喜欢把你当朋友,我不想改变我们的关系,我怕有一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说完这句,也不管赫连图再说什么,她绕过他,往工地方向而去。 抬眸,却看到沈青青就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她究竟听到了多少。 宛若卿低头走到她面前,淡淡笑道:“青青,我要看图纸,你找个干净的地方准备一下吧。” 沈青青看着神态自若的宛若卿,叹道:“你……不考虑一下吗?” 宛若卿一愣:“考虑什么?” 沈青青摇摇头,笑道:“我去给你拿图纸。” 宛若卿跟着她一起往外走,看到缨络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姐姐,这书生非不让我跟着他一起里,说我会弄乱他的东西,你们要再不出来,我可就不客气闯进来了。” 宛若卿深吸口气,忍不住庆幸她没有来。 “这不就出来了吗,我们看图纸去。”宛若卿上前挽住她的手。 “四哥跟你说了什么?”缨络有些好奇地问。 宛若卿笑道:“少儿不宜,不许多问!” “什么意思?”缨络越发不解了,“什么叫少儿?” 宛若卿笑道:“你年纪还小,将来长大了,才能知道的事情。” “我十四了!”缨络不满地叫起来,“哪里还小啊?” 宛若卿看看缨络,虽然只有十四岁,不过西凉的女子原本就比东陵女子粗壮。好在缨络并不是那种格外粗壮的女子,只是稍稍有些婴儿肥,配上她可爱的脸,倒是相得益彰。 脸蛋看起来还是年纪尚小,不过身段却已经有她这般高,此刻不满起来,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倒真的有几分“成熟”少女的味道了。 正文 再次犯病 “是呢,大姑娘了,明年该嫁人了。”宛若卿忍不住取笑缨络。 缨络跺了跺脚:“姐姐你取笑我,我才不嫁人呢,嫁人有什么好的,姐姐你这么厉害,还不是得给不喜欢的男人生儿育女?” 宛若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焉知我就一定不喜欢孩子的父亲吗?” “哪个女人昏了头会喜欢太子哥哥啊。”缨络撅嘴,“除非失心疯了吧?” “缨络,少说两句!”赫连图终于以极缓慢的速度走了出来,显然他是听到了宛若卿和缨络的对话,原本苍白的脸,如今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宛若卿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心中又懊丧起来。 就算要装得若无其事,此刻,也断不该提起裴澧夜来,这话一出口,赫连图心中不知道怎么想呢。 看他苍白的脸此刻还带上了惨白,宛若卿觉得这次参观之行也可以结束了。 赫连图是在她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到目前为止还愿意信任的男子,即使达不到托付真心的高度,可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 她不想失去这份友谊,更不想以任何的方式来改变他们之间的友谊关系。 坐着暖轿回东宫,赫连图并没有跟着她一起,出了护孕神殿便分道扬镳。 分手的时候,她似乎听到几声咳嗽声。 看看天色,乌云覆盖中的太阳软弱无力,这里的人们将这一现象俗称为“开雪眼”,看起来,又有一场暴风雪,要降临白水城。 这一次,赫连图能不能再熬过雪蚕蛊的发作? 宛若卿想了想,下了暖轿便让锦绣偷偷找了韩太医过来。 “韩太医,这些是我这么多年收集的药材,你看看有没有景王用得上的,尽管挑。”拿出多年来自己的珍藏,宛若卿只恨自己对蛊的认识不是特别精通,加上赫连图中的是蛊中极品,即使精通之人,也不能说有十成的把握。 韩太医看着眼前的药材,忍不住惊叹起来:“太子妃,你这里可真是有不少好东西啊。” “可有景王用得上的?”宛若卿有些高兴起来,看韩太医的神色,似乎是有。 果然,他点点头:“有一些,相信可以压制几年没有问题。” “几年?”宛若卿皱了眉头,“什么意思?” “景王殿下的身子其实已经一年不如一年了,一直被蛊王吞噬着,幸好当年箫皇后留下一脉精血护住他的心脉,才让他得以活了这么多年。他能活到二十四岁,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宛若卿想起之前与赫连图的对话,忍不住问道:“韩太医,据我所知雪蚕蛊是南越蛊王口口相传的,不知韩太医怎么会知道治疗之法?” 韩太医笑道:“下官要是真知道治疗之法,景王殿下就不需要受那么多苦了。” 宛若卿不解:“韩太医什么意思?” 韩太医叹口气:“说什么口口相传,不过是个掩饰罢了。若真是口口相传,太子妃觉得,耶律皇后和南越蛊王应该是什么关系,才能拿这种蛊来害萧皇后和景王殿下?” 宛若卿陷入沉思,这个问题,其实她之前也有想过。不过直觉上,只是认为皇后真的和南越蛊王有关系,难道……不是吗? “在南越,蛊王虽然号称只有一个,但其实因为部落分治,连年内乱不断,各部落之间一直纷争相当多,即使蛊王出面也压制不住。 特别是百年前,曾有一场大战,几个部落因为不服当时蛊王的统治,联合起来推翻他。但是那场战争旷日持久,很多年以后,蛊王的人被打散了,居所他所培养的几个传人逃得逃,死的死,很多不知所踪。 最后这场战争虽然因为几个部落之间的内乱而被平息,但是很多蛊王的传人已经找不回来了,有些甚至逃离了南越,去了其他国家。” 韩太医将百年前的南越历史说完,宛若卿忍不住奇道:“蛊王有很多传人吗?” “真正的传人只会有一个,但是在蛊王年满三十岁的时候,会从南越各地挑选练蛊方面很有天赋的孩子,要求在五岁以下,测试通过才可以正式进入蛊王世家,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蛊王培训。” 在南越,蛊王甚至是高于国主的存在,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国主都要做在他的矮半个阶梯的位置。 宛若卿猜测,韩太医祖上可能正巧就是那个被选作蛊王传人的孩子,只是…… “那必然是个艰苦的过程,不然,可以到达那种巅峰的位置,很多人会渴望回去,毕竟,有朝一日,可能成为蛊王呢?” 韩太医点点头:“我听说过一些,成为蛊王,首先必须受万蚁叮爬,到万蛇窟和毒蛇们嬉戏。虽然南越百姓整日与毒蛇毒虫为伍,并不表示要让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去承受这种痛苦。” 宛若卿想起了自己前世受训的时光,虽然是个黑暗残忍的时代,但是也因此,练就了她钢铁般的意志,和不怕死的精神。 “接下来,每年需要浸泡药水,据说可以刀枪不入,也可以让毒虫毒物们对他们顶礼膜拜。”韩太医还在继续说着那些骇人听闻的传说,“在南越,蛊王都是没有孩子的,因为这些毒物和药水的关系,会造成他们终身不育,所以必须从民间挑选蛊王人选。” “蛊王的寿命很短,三十岁以后才能练就蛊王所拥有的所有本事,但是一般都活不过五十岁。” 为了二十年的权势,想来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但是一旦被选为蛊王的候选人,南越百姓是没有权力拒绝的。” 这就是强权统治下的社会,没有自主权。 宛若卿叹口气:“这些孩子们着实可怜。” “所以被选中做蛊王候选人的父母,夜夜啼哭,很多都围在蛊王住所前面,只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将自己的孩子救走。所以百年前那场大战,倒是让很多孩子得以逃出生天。” 宛若卿点点头:“这么说来,现在很多国家,都有南越蛊王候选人的后代。” 韩太医似乎感觉到自己说得有些太多了,点点头:“可是这么说,如今南越正四处派出暗探,想找回那些孩子的后代,你知道,他们的资质确实是很优秀的,并且会一代一代流传下去。但是即使都找到了,蛊王也只能是一个,剩下的那些,只能是废人。” 韩太医是个聪明人,他这是在变相跟她求庇护。 宛若卿淡然笑起来:“只要你努力给景王殿下治病,我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儿孙满堂!” 孙子都给保证了,就是保证庇护他的儿子为止。 果然,韩太医如释重负地舒口气,脸上也有了一些真心的笑意。 宛若卿还想再细问些东西,却见景言极快地跑过来:“公主,景王殿下病了,快,快让韩太医去景王府。” 因为天气渐冷,宛若卿料到赫连图今日脸色不好,怕是要发病,可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雪还没下呢,怎么就病倒了? “太医你先赶快去,我稍后就到。”大着肚子行动毕竟不便,只能让行动方便的人先走。 韩太医叹口气,收拾东西,出门前叹了口气:“这雪还没下,雪蚕怎么又活了?” 雪蚕活了? 什么意思?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难道雪蚕是需要雪来激活的? 雪蚕,听上去像是虫子一样的物件呢,一个人的身体里有这样一条虫,感觉上是蛮可怕的事情呢。 “锦绣,帮的收拾收拾,我们去景王府。”宛若卿看到跟着景言走进来的锦绣,随口吩咐。 锦绣皱眉:“小姐,快下雪了,还是不要去了吧。” “怕什么,一时半会儿下不来,真回不来,我们住景王府去。” 锦绣看看宛若卿的肚子,低头咽了一下口水,又抬头:“小姐,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景王殿下虽然是您的朋友,可他毕竟是个男人,小姐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些才是,免得惹出闲话来。” 宛若卿有些发怔,她这丫头,可从来不是老夫子老古板,怎么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正文 他体内的雪蚕(上) “锦绣,你知道我从来不是怕闲话的人,你也不是。”宛若卿有些不解地看着锦绣,这丫头,到底怎么了? 锦绣低了头,咬了一下下唇,深吸口气:“刚才我遇到青青了。” 宛若卿一下明白了,这两个丫头是一起长大的,平日里无话不谈,想必青青那丫头把她偷听到的告诉锦绣了,所以锦绣才会拦着她。 “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和景王只是朋友。” 锦绣拦住她:“小姐,你把人家当朋友,那人家呢,可当你是朋友?” 宛若卿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无妨,我当他是朋友就是了。” “小姐……”锦绣摇摇头,“既然只把他当朋友,就不要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了吧。” 宛若卿愣一愣,这丫头是在担心这一点吗? 为什么她总感觉还有什么,是锦绣没有说,而她感觉不到的? “他是病人,探望病人而已。”宛若卿还是坚持要去,“这种事情,是需要互动的,我若不动心,他就算逼迫都没用。况且,阿图不是那种会逼迫我的人。” 锦绣叹息一声:“小姐倒是真了解他。” “我想试着相信一个人。”宛若卿抿嘴一笑,“锦绣,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锦绣看着宛若卿的神色有些复杂:“可为什么是他?”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点希望。”宛若卿如是回答。” 锦绣盯着宛若卿看了很久,终究长叹一声,让开了道。 宛若卿拉过她的手:“跟我一起去吧。” 锦绣点点头:“好!” 让人准备了三顶暖轿,宛若卿带了锦绣和景言去了景王府,剩下鹦哥镇守东宫。 他们身后,自然少不得耶律皇后送来的那几个嬷嬷,不过她们的暖轿,可没准备,步行就是了。 宛若卿从来不想给她们什么好脸色,可她们却依然忠心耿耿为皇后办事,将她伺候……或者说监视得妥妥当当。 到了景王府,府内已经有条不紊地忙活开了,看起来,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并非第一天做这个事。 到西凉以后,宛若卿并非第一次到景王府,之前在使馆待了一个月,她也是景王府的常客,所以对这里的一切可说是熟门熟路,也不需要人带领,就往主房而去。 景王府不大,倒是可以用秀丽二字来形容,像极了赫连图这个人,也只有他,往这房子中间一站,便会立刻让人产生一种相得益彰的感觉。 西凉并不是植物种类很多国家,可在景王府却难得可以看到几棵腊梅迎风而立,树枝上的花骨朵儿含苞欲放。 白水并非是生长这种秀美植物的好地方,她听赫连图说过,这几支腊梅是从东陵带回来的,本以为不会成活,没想到,许多年过去了,这梅花非但没有死,反而一年比一年花朵,如今已经生机勃勃起来。 真像赫连图那个人呢,当年耶律皇后要他死,可他却多活了十几个年头,而且居然能养成这般美好的性格,真的是相当不错了。 “太子妃。”景王府有几个早先见过宛若卿的,此刻见到她,赶紧行礼。 “你们忙去吧,不用特意招呼我。”宛若卿挥挥手,直接往主房而去。 到了门口,却被人拦下了:“太子妃,韩太医说了,景王殿下的房间,现在除秦王殿下外,谁也不许进去。” “珏到了吗?”宛若卿愣了一下,赫连珏远在京郊虎骑营,不可能比她先到吧? “已经找人去叫了。” 看门的小厮话音刚落,就听得屋内传来一声惨叫。 宛若卿推开他:“让开,让我进去看看。” “可是韩太医说……” “让他亲自跟我说吧。”宛若卿将他拨到一边,就去推门,但是门后拴着门闩,一下竟没有推开。 “是秦王殿下来了吗?”屋内响起韩太医的声音。 宛若卿回道,“韩太医,是我,端木无尘,珏他恐怕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我进来帮你忙吧。” “不行!”韩太医果断地回答,“你不能进来。” 宛若卿手上聚起内力,锦绣忙拦住:“公主,韩太医这样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公主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子里孩子想想。” “我比你更紧张他,但是阿图我不能不管。”宛若卿推开她。 锦绣不动:“真的要帮手,我去,好不好?” 宛若卿咬了一下唇:“我比你懂,比你合适。” 说完,转头,一把推开主房的门,却见韩太医早站在门口,正色道:“你们谁也不许进,等秦王殿下来再说。” “秦王如今不知在哪里,军营那么大,找到他也要时间,京郊过来,也需要时间,太医认为景王殿下能撑得住吗?”宛若卿定定地看着韩太医,“你放心,我早年学过医,蛊术亦通晓,韩太医之前与我交谈过,应该知道我没有撒谎。” 韩太医愣一愣,却听到赫连图的惨叫再次传来。 宛若卿急急道:“还不让我进去,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韩太医稍微犹豫了一下,只听得赫连图的叫声再次传来,终于深吸口气:“太子妃当心些,请进来吧。” 宛若卿转头对锦绣等人道:“你们在外面候着吧。” 说罢,跟韩太医进了屋内。 刚进屋子,宛若卿就看到赫连图在地上打滚,脸色不似往日的苍白,却是翠绿色的,跟青虫的颜色似地,十分可怖,很快,他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些冰霜的结晶,应该是汗水形成的。 “我要做什么?”宛若卿直接了当的问。 韩太医道:“把他绑起来!” “绑起来?”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却没再问,接过韩太医手上锦缎做的绳子,两个人合作,将赫连图抬到旁边睡塌上。 宛若卿看得出来,韩太医是没有武功的,所以平时需要赫连珏的帮忙才能制服赫连图,如今有了她,其实是一样的。 此刻的赫连图,力大无穷,反抗都是下意识的,好在她武艺不弱,并未费太大力气就全部搞定。 “太子妃,如果你害怕,不介意的话,下官想蒙上你的眼睛。” 宛若卿笑笑:“不妨事的,我什么都见过,吓不倒我的。” 韩太医点点头:“不过太子妃还是要有些准备,待会你所见到的事情,恐怕会超出你的想象。” 宛若卿愣了一下,她也是学过医术的,如果医生会对旁边的人这么说,那事情想必真的会十分恐怖或恶心。 那一边,韩太医已经打开了药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枚人参果。 这是早先他从宛若卿那里拿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韩太医将屋内的蜡烛都移到赫连图前方的桌子上面,那桌子一下变得格外亮堂。 宛若卿这才注意到,大白天,屋内居然点了很多蜡烛,而周围的窗户全部用窗帘盖得死死的。 之前走进来因为点了很多蜡烛,桌上还放了一颗夜明珠,让屋内亮堂了很多,一下子竟然没有注意到。 韩太医将人参果放到蜡烛中间,又上面涂一层红红的东西,这才拉着宛若卿到房内阴暗处站定。 宛若卿闻闻空中飘来的味道,那红色的粉末难道是……辣椒粉? 这枚人参果是补药中的极品,直径大概有三十厘米,此刻抹了辣椒粉,在烛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醒目。 此刻,屋内只有赫连图前方是最明亮的,宛若卿和韩太医站在一处帘子后面,能将他那边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被绑在睡塌上的赫连图忽然张开了嘴,嘴越张越大,越来越大,到最后,可以看到他嘴里有个嫩绿色的东西,在蠕动着,那恶心的颜色让人瞬间想到了青虫一类的东西。 倏地,只听得很轻很轻的“吱”一声,有什么东西,忽然从他嘴里冲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窜到高空,在宛若卿还没看清楚是什么的时候,那粗长的,如嫩绿色绳索一般的东西,忽然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宛若卿看清了它的真实面目。 正文 他体内的雪蚕(下) 在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以后,宛若卿忍不住一阵反胃。 原来,那有几丈长短的东西,最前头居然是个脑袋,是类似蚕的脑袋,只是它通体碧绿,圆滚滚的,只有两只冒着幽光的眼睛,和长着獠牙的嘴。 它的嘴格外大,但明显还是比桌上的人参果要小很多。 它的身子一节一节的,就好像加长版的青虫。 这就是传说中的雪蚕吗? 宛若卿使劲忍下呕吐的冲动,捂着嘴,看着那雪蚕慢慢靠近涂了辣椒粉的人参果。 它先是碰了一下人参果,然后马上缩回来,然后再碰,再缩,确定眼前这个东西没有危险以后,忽地,它的脑袋就在宛若卿的注视之下,暴涨了数倍,比那人参果还要大。 那嘴巴如今绝对可以生吞下那人参果了,而雪蚕也没有犹豫,一张口,将人参果整个吞了下去,一瞬间,它的脑袋下方就好像又多了一颗脑袋一般。 那人参果卡在里面,不上不下。 雪蚕开始扭动起身子来,一圈一圈的转,把自己整个身子拧成麻花,脑袋下方的鼓起竟慢慢平复了下去,渐渐消失不见了。 等它身子恢复原状,雪蚕脑袋也恢复了原来的大小,看它神色似乎有些懒洋洋的样子,身子慢慢往赫连图的口中缩进去。 赫连图此刻已经进入昏迷状态,和那日倒在东宫的样子类似,只是嘴长得极大,周围一圈冰霜,似是被冻住了一般。 等雪蚕整个身子缩到了他的口腔里,他的嘴还一直维持这原来的状态,许久没有合上。 韩太医再次走了过去,从药箱里拿出一点粉末倒在赫连图的嘴巴周围,然后用手轻轻按摩,让他的嘴巴软化,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他的嘴巴才合上。 “好了!”韩太医看看宛若卿,忍不住佩服她的镇定,刚才那场景,若是换了别的女人,恐怕不是尖叫就是晕过去了,而眼前这个公主出身,应该养尊处优的太子妃,居然从头看到尾,神态自若谈不上,却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要知道他第一次看到雪蚕的时候,都吓得不轻呢,他还是个男人。 而眼前这个,却是个女人,还是个孕妇。 韩太医此刻对宛若卿忍不住有些钦佩起来,也不再将她当普通女人看,只说道:“多谢太子妃,麻烦太子妃将景王松绑,帮下官一起将他挪到床上去。” 宛若卿依言照办,将赫连图安置妥当,这才跟韩太医出了屋子,剩下的事情,就由景王府下人们去处理了。 刚出门,就看到赫连珏正急匆匆赶过来,看到她从屋内出来,不由一愣:“公主,你……进去了?” 他这么一说,宛若卿忍不住想起刚才那恶心的一幕来,胃部顿时翻江倒海,“哇”一口就吐了出来。 “公主你怎么了?”锦绣急了,赶紧过来看。 宛若卿摇摇头:“不碍事的。” 赫连珏走近一步,叹口气:“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宛若卿点点头。 赫连珏看着锦绣道:“带你家公主去休息一下,我想,她应该没事,至少她没有晕过去。” 锦绣瞪了赫连珏一眼:“秦王殿下很希望公主晕过去吗?” “他不是这个意思。”宛若卿摇摇头,拉着锦绣道,“走吧,我有话跟韩太医说,你扶我过去吧。” 虽然有些恶心,不过如果不是怀着孩子,估计也不至于吐出来。 宛若卿只觉得有些丢脸,看看韩太医,却依然一脸佩服的样子。 好吧,她作为女人,看到那种场景没有晕倒确实是很难能可贵的,况且,她还是传说中柔弱的东陵女人。 锦绣扶着宛若卿到了另一边内室,和韩太医对面坐下,她忍不住劈头就问:“太医,那恶心的虫子,不可以斩杀吗?” 韩太医摇摇头:“若是可以斩杀,我何苦每年都寻觅珍惜草药给它吃?” “珍惜草药?”宛若卿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雪蚕是至寒的虫子,只有天热,它才会变得懒惰。我平时找大补元气的药材,在景王发病的时候给它吃,让它浑身发热,就不会去吞噬景王的身子。” 原来是这样。 “那为何不能斩杀?”宛若卿之前站在帘布后面,就有冲动杀了那虫子,这么恶心的东西,还是不要存在于这个世上为好。 韩太医摇摇头:“我想过很多办法杀死它,但是绝不能让它死在景王体内。” “为什么?” “这虫子自进入景王体内那一日起,它就已经和景王的内脏长在了一起,从那一刻起,它和景王同吃同住,一旦它死了,汁液烂在景王体内,景王殿下也必然肠穿肚烂而死。” 宛若卿倒吸一口冷气:“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一直养着他吗?” “养不了几年了。”韩太医叹口气。 “什么意思?”宛若卿有不好的预感。 “这几年,我一直给雪蚕吃大补的药,虽然看似每次都压下来了,可同时也助长它长身体了,你也看到它有多长了,这东西会伸缩,可再伸缩,也是有一个范围的,你认为,一个人的身体,可以容纳得了多大的东西?” 宛若卿跨了脸:“你是意思是说,当那东西长到一定的大小,可能会……” “破膛而出。”韩太医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宛若卿忍不住捏了一下拳头,心中竟有一滞,让她一下有些呼吸不畅。 “没有办法压制它的生长吗?” 韩太医摇摇头:“太子妃,我跟你透个底,这个东西,其实我也并非有十全的把握,更没有十全的办法来治疗,只是祖上流传了一些方法下来,却并不全。你知道,那个时候,一来还小,二来,匆忙逃窜,很长时间不用,便会忘记。” 宛若卿点点头,这韩太医这样说话,那就是已经把她当自己人,当值得信任的人了。 “那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治景王的病?” 韩太医叹口气:“我想,太子妃心中比我清楚。” 南越蛊王? “老实说,秦王殿下当年去找过他。”韩太医道,“不过对方避而不见。” 宛若卿点点头:“还有一个问题,韩太医为什么选择帮助景王,你知道他中蛊,若是死了,萧皇后必然失势,将来是耶律皇后一家坐大,你为什么不直接投奔耶律家,而选择景王?” 韩太医沉吟了一阵,缓缓地道:“萧皇后是个温柔的女人,当年我和夫人带着韩琦躲避南越的追捕,是萧将军救了我,萧皇后又推荐我进了太医院。她见韩琦和景王差不多年纪,也不嫌弃我们的身份,让两人一起玩。” 原来是知遇之恩。 “当初耶律皇后来找过我,让我毒害萧皇后,我假意答应,本想做萧皇后的内应,没想到,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还找了其他人,对景王殿下和萧皇后下手。” “不过她怎么都算不到,萧皇后吃下的毒药,是极热的药,若是流入血液,让雪蚕吃下,就能让雪蚕十年不复发。”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当初赫连图听到你跟萧皇后说,让她死,救儿子,原来是这个意思?” 韩太医点点头:“那毒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光这毒药没有用,必须有人服下,等药性流遍身体各处,用这精血来喂景王腹内的雪蚕,方能奏效。” 宛若卿闭上眼睛,缓缓输出一口气:“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耶律皇后并不是个鲁莽愚蠢的人,这两样相生相克的药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萧皇后母子面前?” 韩太医一下站了起来:“太子妃的意思是……” “我怀疑,耶律皇后早就知道你的想法,而她真正要除去的那个人,是萧皇后,而不是赫连图。” 赫连图如今已经不具备成为储君的条件,就算武艺不差,可在西凉这个尚武的国家里,想他这样弱柳扶风的身材,绝对是没有威信可言的。 正文 欲去南越(此处有小裴出现的铺垫) 宛若卿的心情有些沉重,脑海中竟一边一边浮现的都是赫连图被开膛破肚的场景,到了晚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一阵,竟连梦中都是那样的场景。 翌日一早起来,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鹦哥忙拿了紫貂毛的披风给她披上,宛若卿见是她,愣了一下,问道:“锦绣呢,怎么是你?” 鹦哥笑道:“锦绣姐姐一早跟景公公出去了,不知何时,让奴婢先来伺候公主。” 宛若卿看看天色,竟然一觉睡到了快中午时分,都说孕妇嗜睡,在她身上倒是十分灵验。 鹦哥是个聪明的丫头,这段时间跟着宛若卿以来,也大概猜到景言的身份恐怕不是传说中的公公,又有几次见宛若卿似有意撮合锦绣和他,心中便更有了底。 而宛若卿对于她,倒也并不刻意隐瞒,只是也不说,让她自己猜。 察言观色,本来就是一个心腹最需要有的本事。 锦绣和景言,不知道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呢。 宛若卿微笑起来,有些郁结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锦绣那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在乎她了,几乎全副心神都扑在她这个主子身上,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像个管家婆似地。 如果将来她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有了自己的小家庭,相信可以分散一点她的注意力。 宛若卿感觉这丫头留在她身上的心思太多了,以至于都快忽略了她自己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她不需要自己身边的人,为了她,而失去自我。 忍不住又想起昨日锦绣的表现来,这丫头似乎太紧张自己了。 “鹦哥,找人备轿,跟我去趟景王府。”昨天赫连图一直在昏睡,比之上次治疗以后半天就醒过来,这次似乎睡了更长的时间。 宛若卿有些担心他,每年冬天都要经历这样的治疗,他的身子,能吃得消吗? 身体内有一条这样巨大的东西在,吃下去的东西都被它吞噬了,难怪他那么瘦。 “公主,外面下了一夜雪,恐怕路不好走。”鹦哥有些担忧。 宛若卿想了想:“去找八人抬的轿子,找有经验的老轿夫,我相信不会有事的。” 鹦哥有些无奈,点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办。” 宛若卿其实也知道,身边的人有时候对她的执拗是很无奈的,事实上,她对自己也很无奈。她就是这样性格的你,若是要办的事情,别说下雪,就算是下铁她也会去办。 就好像为母亲报仇,不管前路多崎岖,她也一定会走下去。 赫连图今日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恢复了苍白,并没有留下任何青紫的颜色,这让他看上去至少像是一个正常的病人。 “听韩太医说,你当他助手了?”赫连图见里面,劈头就是一句问话。 宛若卿点点头:“是啊,我当不了他的助手吗?” 赫连图有些急:“我知道你学医的,可我不是普通的病,怎么可以如此鲁莽,要是吓到你怎么办?” “吓不到我的,我什么样的东西没见过?”宛若卿笑着拍他的手安慰他,手下的那双手,如世上最冷的冰块,没有丝毫温度。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不是宛家的千金小姐,我从来没见过哪家千金小姐是你这样的。”赫连图笑着摇头,“胆子比天都大。” 两个人相视一笑,而那一段赫连图在护孕神殿后的所谓表白,因为这一次的突然发病,似乎也被两人忘到了脑后。 只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真的可以假装从未存在吗? 宛若卿看着窗外的飞雪叹了口气,期待这个冬天快些过去。 从十月第一次发病,到除夕之前,赫连图发病四次,这几日赫连珏搬回了景王府,当韩太医的助手。因为赫连图下令,以后再也不许让宛若卿来当韩太医的助手。 还有几日就是年关,白水城已经有很浓郁的过年气氛。 整个皇宫也在忙碌着,作为太子妃,除了被特令可以去景王府探病之外,哪儿都不许去。 上一次去军营,也是穆帝特批的。 所以说,和一个当权者合作还是很有好处的,有时候,会比较自由一些。 毕竟她现在身子越来越沉,高来高去确实不大方便,还不如大大方方,想去哪里请张圣旨来得方便。 她看得出来穆帝其实很疼赫连图这个儿子,为了保护子女,他从赫连珏开始,从他开始的几个皇子,到缨络公主,全部养在外面,没有养在宫中受皇后毒害。 可是作为他最爱女人生的儿子,他似乎不舍得放他远行,即使在明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他也要将他栓在身边,好时常看到他。 有时候宛若卿想,这不知道究竟该叫做父爱呢,还是自私? 皇宫中各人都在忙着为过年做准备,她反倒是成了那个最闲的人。 缨络都帮着她哥哥处理军务去了,害她连个相陪的人都没有,这多少有些自作孽不可活的意思。 期间最好的消息传来,就是沈青青说,护孕神殿大概会在开春以后正式竣工,而顺便也夹带着坏消息就是,这几日她都不能来东宫陪她解闷,因为要赶进程。 宛若卿知道沈青青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所以她说的开春,一定是比较宽裕的时间,不会再延后,只会靠前。 这对于她来说,确实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摸摸已经高高隆起的小腹,宛若卿微笑起来。 她的预产期大概在四月初,三月底开始都是危险期,如果能在开春将这事全部办妥,或者能赶在宝贝出生之前实行她的计划。 那样,她就可以亲自进行这个计划,而不是苦苦待在产房之中运筹帷幄。 她从来不是躲起来的人,可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一直做着这样的准备。 青青应该是很了解她的人,所以这是在为她赶进度。 人生能得到如此朋友,夫复何求? 如果一切安好,她希望在孩子平安出生以后,亲自去一趟南越,找南越蛊王。不为别的,只为还上赫连图一份情,然后她便可以无牵无挂离开。 他的情,她无法回应,所以只能用别的东西来回报。 这几日她已经开始查看南越的地理环境,地图,风俗等各种书籍,也会从南越出来的人中打听当地的信息。 其中自然少不得卿一楼的作用,却被她看到很奇怪的消息。 据说御世国打算和南越在边境进行一场除夕联营会,就是在除夕夜晚,点上百里的灯笼,从南越和御世国的分界河两岸,让未婚男女将择偶要求和自己的条件写上,用纸船漂流而下,让对岸的人挑选。 这原本是南越很流行的青年男女寻找爱侣的方式,只是这一次,御世国怎么参与了进去? 宛若卿有些不解,御世国如今处于两国交接,如今已经将找到了平衡点,保了自身平安。 而南越,和御世国只有一河之隔,站在这头,甚至都可以看到对岸的人,那分界河并不宽,甚至有时候两岸的男女会对唱情歌。 但是,御世国从来没有和南越国人通婚过。 在其他国家眼中,南越国人整日与毒虫毒物为伍,乃是蛮夷之国,他们都是不屑与之为伍的。 这次御世国,怎么忽然破了这一传统,倒是支持起通婚来? 虽然情报上说,起因是两国有男女相爱,却得不到两国相认,导致男女二人双双殉情而死。但宛若卿了解裴澧夜,他不是一个心肠软的人,更不会因为两个人的死,而改变他的原则。 如果,那是他的原则的话…… 然而如果那不是他的原则,而且对他还有莫大的好处,就另当别论了。 想到这里,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裴澧夜啊裴澧夜,小小的御世国,看来还是无法满足你膨胀的野心啊。 “小姐,姑爷其实还是很通情理的。”锦绣看了情报,忍不住再次嘟囔起来。 “你又忘记了,他已经不是你的姑爷的。”宛若卿瞪她,这丫头,平时看着挺口齿伶俐的一个人,为什么偏就改不过来对裴澧夜的称呼呢? 锦绣叹口气:“孩子都有了,小姐在为夫人报了仇以后,不如还是回到……御世国主身边吧,就算不是为你想,也该为孩子想想,亲生父母在身边,多好啊。” 宛若卿笑道:“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给他母爱和父爱,不需要别人来参与。再说了,不会还有你这位姨娘吗,将来你要是成了亲,我相信你们也会很爱他的,有那么多人的爱,没有亲生父亲在身边也没什么了。” 锦绣忽地有些沉了脸,急急地道:“我不嫁人!” 宛若卿拍拍她的手:“姑娘大了总要嫁人的,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景言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教训他去!” “景言?”锦绣一愣,“我脸色难看和他有是关系。” 宛若卿笑道:“别瞒我了,我常看到你们一起出去,鹦哥都告诉我了,快说说,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锦绣愣愣地看着她,忽地冒出一句:“小姐,你真的希望我和景言在一起吗?” 宛若卿想了想:“景言是个不错的男人,不过也得你喜欢他才行,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强迫你们在一起的,不过我真的很看好你们,我觉得你们在一起,一定会幸福快乐的。” 人大概就是这样,因为自己得不到的,所以希望身边的人得到,希望他们快乐幸福。 “小姐的话,我会考虑的。”锦绣笑了起来,似乎有些苦涩。 宛若卿看着她起身离开,有些傻眼。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或者意会错了什么? 这段日子以来,她一直觉得锦绣这丫头有心事,以前她可是很开朗活泼的丫头呢。 一直以来,她总是以为是她和景言在一起,所以长大了,有些事情和以前不同了也是正常的。 但是今天看起来,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这丫头,她到底怎么了? 宛若卿进宫找穆帝,告诉他护孕神殿快要建成,即将是收网的时刻了。 而此刻,西陲边境传来捷报,耶律西已经制服了暴民的叛乱,不日即将班师回朝。 不过这个班师,可不会是全部,毕竟边关还是要留下守军的,他应该只会带二十万守军回朝。 哦白水城的情报,他想必已经知晓。 之前张平带的二十万大军,已经被赫连珏以最快的时间分散整编进入虎骑营中。也就是说,之前的二十万精英部队,如今已经不存在了。 这大概是耶律西刚赢了胜仗,急着回朝的主要原因吧? 正文 景言当官 西凉的除夕和东陵一样,都算是个十分重要的节日。 特别是身为皇室成员,除夕当天是十分忙碌的。 宛若卿一大早起来,先是跟穆帝和耶律皇后,以及各位在京的皇子公主,甚至王爷,郡主,郡王,参拜了祖庙,中午便是家宴。 到了下午,是除夕游园会,其实也就是到宫外搭下帐篷,看各路勇士比武,骑射比赛,摔跤等各类竞技项目繁多。 和东陵除夕赏灯赏花不同,在西凉这个尚武的国家里,即使在除夕,也是以展现武力为主的。 宛若卿看着一场场的厮杀只感觉困意重重,早上起得太早了,以至于这个时候,躲在暖帐之中观看赛马摔跤,看得她哈欠连连。 “公主可是乏了?”锦绣那了裘毛披肩走了上来,给她披上。 宛若卿笑道:“还是你最贴心。” 锦绣微笑道:“那公主就多留我一段时日,别急着老想把我嫁走。” “怎么,不是要留一辈子的吗?”宛若卿开着玩笑,看看不远处的景言,“何时改变的主意?” 锦绣淡淡地笑笑:“不久之前罢了,不过公主以前说过,要考察一番才行,所以这事不急。” 这等于是变相承认她已经与景言开始交往了,宛若卿顿时感觉心中有块大石放下,忍不住笑道:“你若有了着落,我心中就安定些,你就算不说,我也想多留你两年呢。” 毕竟培养一个心腹不容易啊,宛若卿此刻又觉得有些依依不舍起来。 这做人总是如此矛盾。 被锦绣这么插进一段来,宛若卿的睡意顿时消了不少,忍不住似笑非笑地看着景言,直看得他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的主子,今日奴才是不是穿着不当,言语失调?”景言走近她,小声问。 宛若卿忍不住失笑,骂道:“少来拿我寻开心,刚才锦绣走了,你就该知道我为什么盯着你看了,景公公,魅力不小啊,本宫身边最得力的丫头都被你勾.搭走了。” 景言忽然不语了,眼神格外复杂,半晌之后才道:“她告诉你了?” “嗯!”宛若卿点点头,“你可不许怪她多嘴,我们自小就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我没有怪她。”景言笑一笑,眸中有什么东西闪过。 宛若卿点点头:“那就好,不许欺负她,若是让我知道你怠慢了她,小心我将你抽骨挖筋。” 景言缩了一下脖子:“知道了,就冲着你一直站在她背后,我也不敢啊。不过你可不可以吧今天这番话,也跟她说一遍,我好歹也是你的人呢。” “滚,你是男人!”宛若卿瞪他。 景言赶紧行礼:“是,属下这就滚!” 说完,他真的在宛若卿的注视之下,慢慢退了出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她,只觉得一切有些不可思议。 刚才他眼中复杂的神色,像极了锦绣有时候的眼神,难道说他们两个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宛若卿挑个眉,不置可否地笑笑,总感觉有些疑问没有得到排解,不过又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答案。 甚至…… 她连问题都找不到。 也许孕妇容易胡思乱想吧,宛若卿苦笑一声,将思绪压了回去,定睛去看场上的比试。 摔跤比赛已经结束,接下去是骑射,在马上射箭,既要控制好马速,又要瞄准靶子,确实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勇士们已经准备好了,十匹马奔腾,十箭齐发,对准的方向却不是靶子,是穆帝的营帐。 “来人那,有刺客!”穆帝迅速泛起前面的案台,所有的箭悉数落在案台之上,很快,精卫队包围了那几个勇士。 好一场厮杀,宛若卿轻抚了一下肚子,忍不住摇摇头。 又是老戏码,她做了一次,穆帝倒是做上了瘾,她果然是开了个不好的头啊。 勇士们很快被尽数歼灭,穆帝沉了脸:“宫中屡次三番出现刺客,这皇宫都成了这些刺客的后花园了,精卫都是饭桶,队长是废物吗?!” “臣等万死!”精卫队全部跪下了,低着头,听着巡视。 “你们可以万死,朕却不能,朕一死就活不过来了!”穆帝怒气冲冲地看着跪下的众人,再转头看看耶律皇后,“皇后,你看此事应该如何处理呢?” 耶律皇后深吸口气:“此乃国事,还是皇上做主吧。” 穆帝当下一甩袖子:“来人,将精卫队长推出去斩了!” “皇上!”耶律皇后变了脸色,“此事队长虽有责任,可并非全责,再加上毕竟没有太大伤害,皇上亦龙体无恙,理应从轻处罚。” 宛若卿知道,那精卫队长是耶律皇后娘家表亲,那可是耶律西一手提拔出来的人。如今穆帝想要杀了他,等于是将耶律兄妹两个在皇宫最有用的耳目给杀了,耶律皇后如何会同意? “皇后,刚才你可是说过,此事交由朕做主的,怎么,如今朕又做不了主了吗?”穆帝脸色有些阴沉,却并没有发作,似乎带着一丝埋怨,却绝不是暴怒。 但是这淡淡的一句话,却正好戳中耶律皇后的要害。 刚才所有大臣和皇室成员都在场,她的话,大家都听到了,自然是不能反悔和抵赖的。 “来人,将精卫队长拖出斩了!”穆帝一挥手,很快有人将那队长拖了出去。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那队长使劲叫喊,却抵不住两边的架住,慢慢拖出了赛场。 惨叫声慢慢远去,耶律皇后眼珠一转,看着穆帝笑道:“皇上,这精卫队没了队长也不行,不如赶紧任命一个吧,臣妾觉得……” “他吧!”穆帝忽地打断她的话,一把拉过身边一个人,笑道,“这人救驾有功,就让他当精卫队长吧!” 宛若卿看清那人真面目以后吓了一跳,景言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皇上,他怎么救驾有功了?”耶律皇后一脸不解。 “刚才那张案台,是他帮朕推出去的。”穆帝看着景言,再看看耶律皇后。 耶律皇后忍不住嚷起来:“可是刚才明明是皇上自己举起的案台,臣妾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皇后忙着躲闪,真的看清了吗?”穆帝看着耶律皇后,“那么,皇后想必也应该看到他的手一直放在案台后面,事实上,就是他托起的案台。” 刚才慌乱之间,宛若卿确实看到穆帝身边站着人,但是很快案台转了九十度,将人影挡住了,倒是没仔细看,没想到是景言。 耶律皇后沉默了,之前慌乱,可即使再慌乱,她也在穆帝身后,前面有没有出现过景言这个人,她大致还是清楚的。 “可他是个公公。”耶律皇后好半晌才找到反对的理由。 “公公?”穆帝笑起来,对周围的人挥挥手:“来人,带下去验身!” 宛若卿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对上穆帝似笑非笑的脸,心中“咯噔”一下。这个穆帝,倒是老奸巨猾,居然早就看出景言并非太监。 至于要让景言当精卫队长,宛若卿大概能料到穆帝的心思。 景言是她身边的得力助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若是能用功名利禄收买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景言死忠,那么,他在穆帝身边,穆帝等于握着她的把柄,有人质在手,让宛若卿不敢乱说乱动。 宛若卿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个穆帝下的这个赌注倒是大。 他就不怕,景言向着她,策反了精卫队,对他不利吗? 想到这里,宛若卿苦笑。 也就是想想而已,精卫只是负责保护皇宫安全,景言并非西凉人,没有根深蒂固的庞大家族势力,这些精卫们也未必听他的,朝中更是没有支持者,如何反? 就算带上作为太子妃的她,他们手中的势力依然不够。 赫连珏的五十万大军,此刻还在城外守着呢,穆帝好像将他们忘记了一般,并未下达撤离的命令。 坊间传闻,说穆帝已经被这次暴民的动.乱吓破了胆,所以想让这五十万大军常驻京城。 如今宫中又出现了刺客,想必这五十万大军越发是不能动了。 给景言验身的人很快上来,在穆帝耳边说了一些话,便见他笑呵呵地道:“皇后,你已经不需要担心了。” 耶律皇后这次不是看她夫君,而是盯着宛若卿看,目光阴冷毒辣。 宛若卿忙走上前解释:“父皇母后,这景言乃是臣媳在路上一时好心收留的伙计,因一时的玩笑之语,被人认作是公公,臣媳一直维持出面澄清,是臣媳的错!” “你只是未曾出面澄清?”耶律皇后眯起了眼睛。 宛若卿赶紧有些惶恐地摇摇头:“对不起母后,臣媳不会再有下次了,这次是臣媳办得不妥,任由传言散步没有第一时间澄清。” 当然是澄清了,难道要说这谣言原本就是她散播的吗? 虽然她目前可以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保住性命无虞,不过,万一孩子出生的之后耶律家还没倒台,以后的事情恐怕就难办了。 不到最后一刻,最好不要为敌。 “呵呵,朕就是看到有人叫景言公公的时候,无尘一脸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样子才起的疑心。”穆帝这个时候倒是展现了作为合作者应有的态度,帮宛若卿打了圆场。 这话一说,就等于是同意了宛若卿的说法,她错就错在没有澄清,而不是发布,这两个罪名,相差甚远。 耶律皇后在这种公众场合毕竟还是低了穆帝一级,不能直接发作,只能闷声不响。 “来人,授景队长官印,即刻上任!”穆帝也不理会她,径直下了命令。 一场好好的除夕游园会,就这样演出了一场闹剧而提前结束,想必谁的心中都不好过。景言也就这样,莫名其妙拣了个便宜官当着。 最高兴的那个人应该是穆帝了,一切似乎都照着他的剧本在演出。 到了初五,终于传来消息,耶律西的军队已经到了白水城门下,安营扎寨,而他,也已经让人递了折子进宫,请求入城。 穆帝很快批复了,写得相当客气,赞赏他战功赫赫的同时,说他旅途劳顿,特许休息三日再入宫见驾。 宛若卿听说此事以后冷笑了数声,这摆明就是先晾了耶律西三日,只是表面文章做得比较好看罢了。 想想也是,刚斩了耶律家的亲信,确实是需要时间来布置一番的。 耶律西一鼓作气到了白水城下,先被圣旨挡在城外,又被夸得飘飘然,最后在门口等上三日以后,就算怒气冲天,也至少减掉一半去。 况且,现在耶律家未必敢乱动。 先不说穆帝的势力与他们不相上下,最多差了没多少。光就二十万精锐部队被改编一事,他们就不敢小觑了穆帝。 正文 护孕神殿建成(复仇大计正式开始实行,卿危机重重) 耶律西三日后进宫面圣,上午进的宫,是走着进去的,回来却是抬着出来的,据说忽然晕倒了。 所以,本着皇恩浩荡的原则,抬也没有抬太远,抬到昭德殿去了。 自己妹妹照顾着,宫里的太医治疗着,怎么都比军营里面舒服吧? 皇恩果然很浩荡呢。 宛若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计策不在于新旧,好用才是硬道理。 又是一次下药吧,不知道这次下的是什么呢。 这穆帝手上,除了紫云雾,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呢? 耶律西没有死,太医们都判定可能是忽然中风。 当然了,耶律家除了他,也并不是没有能人来管彪骑营,不过要跳出一个想耶律西这样已经树立了几十年威望的人,真的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卿一楼的消息,萧莫生的虎骑营已经绕到往西陲进发。 他的目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西陲一路还有几十万彪骑营的士兵,此刻正是群龙无首的状态,此刻不收编,更待何时? 耶律家的人确实有不少在军营之中,却并不成太大的气候,不然,当初耶律西也不会派出像张平这样不姓耶律的亲信了。 富不过三代,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当耶律家开始发展壮大的时候,那些族人也渐渐懒惰,不求上进。 因为耶律家的钱,别说一辈子,就算供他们三辈子也供得起,还可以让他们过上最奢华的生活。那么,还去血雨腥风里面厮杀做什么呢? 岂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耶律家的近忧就在眼前了。 白水城外的二十万彪骑营士兵自然也成了赫连珏整编的对象,当然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表面上,二十万大军留在白水城外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真正着急的人应该是耶律皇后,她在宫中多年,枕边人的性子如何,她多少应该知道一些。 耶律皇后手上有兵,是耶律家的亲随,亦是精英中的精英。 比之裴澧夜送给宛若卿的两千精卫,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先帝有命,耶律家的亲随是可以入宫,跟在耶律皇后左右的。 不能轻易动的人,动了就是有违祖训。 这事有些难办。 所以耶律西中风以后一个月,穆帝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宛若卿倒是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大似一天,她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二月刚到,沈青青传来好消息,护孕神殿正式落成,就差最后一块砖,等她一声令下之时,就给放上,到时候,就可正是宣布竣工。 青青果然是没有让她失望。 “去通知太子回府,护孕神殿即将落成。”宛若卿给鹦哥下了令,那家伙这几个月来风流快活够了,该回来承受他应得的惩罚了。 鹦哥赶紧出门去了,宛若卿看看锦绣:“你说,这砖头,什么时候放上最好呢?” 锦绣想了想:“二月十四吧。” “为何?”宛若卿不解。 锦绣笑道:“我查了黄历,这是个好日子,宜出丧!” “果然是好日子。”宛若卿也笑起来,“那就十四吧。” 外间,万里无云,天气晴朗。 娘,你在天之灵保佑我,让害死你的人,这一生,都生不如死! 二月十四,赫连拓难得出现,他除了在除夕那日出现过以外,宛若卿便再也没见过他。 毕竟他如今住在昭德殿,而不是东宫,见面的日子越发少了。 也好,这个人不在眼前转悠是好事,不然,宛若卿生怕自己一时冲动对他狠下杀手,而忘记了当初自己嫁到西凉的初衷。 护孕神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成,真的是沈青青一大功劳。 如今全皇室成全都来参拜,还有朝中重臣悉数都在,很多都是耶律家的人。 皇室成员和大臣们是分开参拜的,皇室成员可以到殿内,大臣们则在殿外。 三十三护孕神殿设计了一个很大的露天院子,供大臣们参拜休息。 而穆帝则带着耶律皇后,赫连拓和宛若卿等人,在殿内参拜。赫连珏未来,说是军务繁忙,至于他在忙什么,宛若卿心中有底。 宛若卿是主角,所以她跟在穆帝和耶律皇后身后。 她身边分别是锦绣和鹦哥两个丫头,再是沈青青,带领着其他皇室成员站在后面。 赫连图的脸色看起来已经大好,毕竟开春了,这大漠的日夜温差是比较大,不过只要有温暖的气候,就能让他体内的雪蚕昏睡时间长一些。 宛若卿看到他,依然有些揪心。 站在这个地方,她就忍不住想起那日的表白。 如今已经过去几个月了,那表白仿佛大风刮过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再无人提起。 只是目前并不是神游的好时候,过一会儿,只是一会儿的时间,她也许要将赫连图置于险境。 给护孕神上了香,参拜刚完成,只听得“哐”一声,几道铁闸从天而降,顿时隔开了穆帝,耶律皇后,宛若卿,赫连拓以及锦绣和鹦哥总共六个人,身后的人,被几道铁闸隔开。 沈青青脚尖一转,她前面亦是一道铁闸,正好隔开身后的皇室成员,以及耶律皇后带来的五十名亲随。另外还有数百亲随在殿外守候。 “怎么回事?”耶律皇后变了脸色。 “母后,对不起了!”宛若卿袖中匕首滑落,一只手快速点了耶律皇后的穴道,另外一只手上的匕首直接往赫连拓的脖子上扫了过去。 赫连拓毕竟是练武出身,虽然有一丝惊慌,却还是条件反射被他躲过了一击。 “女人,你要造反吗?”惊魂未定之下,赫连拓不敢置信地看着宛若卿,“父皇就在这里,你想干什么?” “要造反的是你们!”宛若卿下手再不留情,一个分筋错骨,将赫连图的手臂一折,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赫连拓忍不住惨叫出声。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放了他,他是你夫君,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爹!”耶律皇后身子动不了,急得只知道破口大骂。 宛若卿笑道:“我从未把他当夫君,他也不会是我孩子的爹!” “你胡说,那天我们明明已经同房!”赫连拓忍着痛,叫出声来。 宛若卿冷笑一声:“就你这么肮脏的男人,配得到我的身体吗?” 赫连拓不解。 “那是替身,还不明白吗?”宛若卿揭晓答案。 赫连拓惨白的面容又带上了死灰的颜色。 “皇后的人闯进来了。”沈青青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居然是赫连图。 就只有他们两个走进来,她设计的机关一向巧妙,只是赫连图是如何配合她的? 宛若卿来不及迟疑,沈青青已经转动机关,整个大殿,连着护孕神都转了个方向,剩下的人脚下忽然裂开,全部跌落了下去。 护孕神殿,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干净的好像从来没有人进来过一样。 五百耶律皇后的亲随闯了进来,没有看到任何人。 “糟了,皇后失踪了!”有人叫。 “皇上也失踪了!” “太子,太子妃,也失踪了!” “都失踪了!” 士兵们乱了,很快,景言带着精卫们闯了进来,和皇后亲随统领一商量,分头寻扎才是正经。 皇后留在昭德殿的亲随也跟了过来,这里地势极大,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是需要多一点的。三十三个殿,每个殿都有入口,又相互连接,完全不知道失踪的人在哪里。 大家开始分头寻扎,景言只站在门口,派进去的士兵却没有一个出来。 大臣们已经乱了,议论纷纷。 “是否神明显灵了?”有人猜测。 “是啊,是不是请了皇上皇后上天做客?”不然怎么解释这么多人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居然消失了? 景言低头不语,只是不断拍士兵进去搜,却一直都是有去无回。 半天时间,已经先后派了三万士兵进入三十三殿内,没有一个人出来。 一下子,人心惶惶了。 见身边已经差不过无兵可派了,景言这才走入殿呢,飞身到神像上头轻轻拍了一下。此刻,外面的大臣已经没有一个敢进来了,这个场景他们自然是没有看到。 神像转了个面,出现宛若卿等人,耶律皇后和赫连拓已经被制服,五花大绑,押到神殿外。 “皇后耶律氏,太子拓,意图在参拜神殿的时候谋朝篡位,幸亏天明护佑,神明助朕,没有让耶律家得逞!”穆帝此话一出,大臣之中好多人跪下了。 “皇上,此事怕是有误会啊!” “皇上,此事还要详查!” “皇上,可有证据?” 穆帝挥挥手:“朕就是最好的证据,各位难道连朕都信不过吗?” “臣等不敢!”大臣们开始磕头,有几个战战兢兢往前,希望再求情。 宛若卿冲着景言努努嘴,很快,裴澧夜送上的两千精卫出现,将众位大臣之中,耶律家族的人尽数控制了。 穆帝见到这场景皱了一下眉头,他似乎,上了身边这个小女人的当了! 原本是想让自己身边的精卫控制景言,由此挟制宛若卿,可如今他的精卫都去了哪里? 怎么光剩下景言一个光杆,还有宛若卿的两千精卫了? 不过无妨,赫连珏的大军此刻应该已经在宫门口等了,这个女人,绝对留不得,让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下了地狱才能让他安心。 从她开始跟他合作开始,他就下定了决心,这个女人,绝不能留。 不管是成为西凉的朋友还是敌人,都不是最好的选择。若是朋友,将来西凉将是这个女人的天下,若是敌人,那后果将更加可怕,西凉怕是有覆国的危险。 “父皇,你想什么呢?”宛若卿微笑地看着穆帝,仿佛完全不知道危险的靠近,“这些人该怎么处置,还等父皇示下呢。” 立刻有耶律家的人大骂:“你这不要脸的女人,身为太子妃,居然不帮耶律家的人,反而让皇上处置我们。” 宛若卿冷笑一声:“这位大叔,我没有做错啊,我可是赫连家的媳妇,又不是耶律家的媳妇,有什么理由不帮赫连家,而帮耶律家的?难道你一直把太子当是你耶律家的吗?” 那位大臣顿时语塞,额头冒出冷汗来:“臣言语不当,请皇上恕罪!” “报……”传令兵带着五千先头部队冲入皇宫,到穆帝面前跪下,“秦王殿下亲率五十万大军包围了白水城,如今白水城整个叛党都在我等控制之下。” 穆帝听得这话,终于喜笑颜看,只一刻,便冷声道:“将皇后,太子一党全部给我押下!” “是!”那些士兵很快从宛若卿的精卫手中将人接过来,却听得穆帝又加了一句,“你们押了这么多人,怎么忘了太子妃?!” 正文 杀了太子妃(赫连图求婚) 士兵们面前相觑,迟疑着不敢上前。 “怎么了,朕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穆帝沉了脸。 “父皇。”宛若卿嘴角带笑,看着穆帝,“他们是原先彪骑营的士兵。” “那又如何?”穆帝冷笑。 宛若卿笑道:“张平是臣媳杀的。” 穆帝是个聪明人,听完这话就反应了过来。 他没见过宛若卿亲手杀了张平,但是亦能了解这些士兵对宛若卿一定有些惧怕。 最大的问题是,赫连珏居然派了彪骑营的士兵来对付耶律家的人。要知道,张平手下的二十万大军早已被打散整编,这五千,大概是数目最巨大的一队人马了。 这次行动非常重要,赫连珏为什么用了彪骑营的士兵? 想到这里,穆帝的目光不再盯着宛若卿看,而是狠狠地看了一眼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一定是故意的,赫连珏虽然只有二十岁,可是骁勇善战,屡立战功。他肯定清楚,在战场上,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有可能会让无数人丧命。 赫连珏低了一下头,躲闪过穆帝的目光,有些心虚。 穆帝回头看着宛若卿:“外面还有五十万大军。” 宛若卿笑问:“父皇觉得自己的武艺,和张平比如何?” 穆帝一愣,陷入沉思。 张平是耶律西一路提拔上来的将军,武艺自然是相当不错的。西凉历代皇帝虽然也要求练武,有些皇帝的武功甚至还是相当不错的,不过和整日征战沙场的将士相比,一般打平手或稍微超过一些就算了不起了。 毕竟皇帝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文治武功,样样不能落下。 “臣媳如今站在离父皇最近。”宛若卿笑着,动着唇。 她和穆帝这一段对话,都压低了声音,被挟持的大臣们自然是听不清楚的。 “五十万大军进入皇宫的时间短,还是臣媳出手的时间短?”宛若卿笑起来,“刚才制服皇后和太子的人是谁,父皇想必看清楚了。” 刚才宛若卿出手太快,穆帝几乎看得眼花缭乱。 现在细细想来,他自己的武功虽然不弱,却完全没有把握胜过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即使她是个孕妇。 “杀了朕,你一样逃不掉!”武功再高,五十万大军,她肯定也出不去。所以穆帝盯着宛若卿,眼神有些恶毒。 宛若卿却笑得越发灿烂:“所以父皇不要逼臣媳孤注一掷,臣媳贱命一条,父皇却是九五之尊,一命换一命,臣媳觉得值,不知父皇觉得你的命换臣媳的命,值是不值呢?” “你……”穆帝顿时被堵得说不出上话来,脸色铁青,难看之极。 宛若卿笑,穆帝一甩袖子,大声道:“来人,护送太子妃回东宫,其他人等,一律押解大宗正院,听候处置!” 大宗正院是专门关押犯罪的皇室成员的地方,进了那里的人,很少有再平安出来的。 赫连珏和赫连图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宛若卿冲着他们使了个眼色,便让人“护送”回了东宫。 既然不打算和穆帝彻底撕破脸,有时候就留点脸面给他,毕竟他是君王。 况且,她如今身子不如以前灵巧,要从千军万马丛中过,确实有些难度。 她必须自保到孩子平安出生为止。 还有两个月。 东宫周围被布置了很多守军,穆帝派人来问,那些失踪的精卫如今在哪里,很快,沈青青,锦绣,鹦哥,景言,都被送了过来,东宫倒是热闹了起来。 这期间,吃穿用度倒也没少,想必是赫连图兄妹三人费了不少功夫。 三日后赫连图来找宛若卿:“那些士兵无罪,你告诉我怎么放他们出来。” 他劈头就是这么一句,宛若卿有些愕然:“你觉得我会饿死他们?” “不是。”赫连图坐在她对面,摇摇头,“我和九弟已经和父皇商议好了,只要你放那些士兵出来,就放你自由。” “条件呢?”宛若卿笑道,“不会这么简单吧?” 赫连图低了头,良久淡淡吐出一句:“你必须嫁给我。” 宛若卿忍不住嗤笑出声,早知道穆帝不会这么看重人命了,只是她似乎信错了赫连图。 “景王殿下,我真是小瞧了你。” 赫连图苦笑摇头:“你若真这么想,也随你。你要知道,如今你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随时可能生产,到时候,父皇要杀你,易如反掌。如果你嫁给我,你肚子的孩子,是我的亲骨肉,那么,我就能名正言顺地保护你。” 原来是这样…… 宛若卿顿时有些羞愧起来,她刚才第一反应竟然是赫连图趁人之危。 “你跟你父皇说了些什么?”宛若卿缓了语气,看向赫连图。 “我只说,太子不能生育,但你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他的孙子。”赫连图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平静。 宛若卿睁大了眼,这不是变相在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吗? “你没有必要这么做。”宛若卿不想欠情,“我没什么可以还你。” 赫连图笑道:“你有的还的,我跟父皇说,与其与你为敌,说不定你还能逃出去,成为我们西凉的敌人。不如留下你,让你成为我们的助力,将来,即使你作为西凉的帮手,我们西凉也是前途不可限量。” 宛若卿看着赫连图:“你要我成为你的助力?” 赫连图笑道:“你不是说要送份大礼给我吗,这礼,我愿意收,你打算什么时候送?” 宛若卿眯起了眼睛。 “我帮你的条件是,你必须帮我走到那个人人都想坐上的位置。”赫连图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宛若卿心头却有些发酸。 韩太医的话,犹在耳边回响,一个整日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真的会那么在意能否登上那个位置吗? 宛若卿眨了一下眼:“那个位置,对你很重要吗?” “很重要!”他给她肯定的答案。 宛若卿之前打算送他一份大礼,可自从听了韩太医的话之后,一直在犹豫。 如今听赫连图亲口说出来,心中竟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好,我嫁你!”宛若卿深吸一口气,从未想过,两年内,她就要三度嫁人。 她是不婚主义者,没想到居然会连嫁三次。 头两次,都是为了娘亲,而这一次,是为了孩子,为了还赫连图一份情。 也算是为了自己嫁了一次人吧? “太子妃要杀,所以,你要换一个身份。”赫连图起身,面上很平静,“三日后舅舅会回来的,到时候,你认他为父。” “那我岂不是成了你表妹?”近亲呢。 赫连图笑道:“亲上加亲呢。” 宛若卿深吸口气:“耶律家的事,怎么处置?” “父皇会处置的。” “杀人吗?” “肯定要杀几个,不过太子毕竟是他亲子,估计不会死,至于皇后,结发妻子,我想,可能也死不了吧。”赫连图低了头,忽又抬头看着宛若卿笑道,“所以说啊,妻子还是只要一个的好,太多了,麻烦。” 宛若卿一下愣了神,他什么意思? 赫连图说完这句起了身:“我去准备一下,三日之后你搬去萧府,等耶律家的案子了结了,我就去娶你。” 宛若卿忍不住笑道:“到时候我腹大如箩,岂不让你成了笑话?” “奉子成婚岂不是美事一桩?”没想到他有不同看法。 宛若卿忍不住愕然,这阿图是从她的前世穿来的吧,不然怎么能有这么超前的想法? 赫连图一走,锦绣走了进来,劈头就问:“小姐,你真要嫁给景王?” “已经答应了,你听到了?”之前屋内只有她和赫连图,其他人都被请到了屋外,不过她也知道锦绣一直在偷听。 “小姐。”锦绣忍不住劝道,“你带着别人的孩子嫁给景王,他不会真的接受你的,将来一定要嫌隙。” 宛若卿摇摇头:“我们之间只是交易关系,孩子只是我的孩子,和他无关。” “其实你要走,还是有办法的。”锦绣急急地道,“我可以帮你去一趟御世国,通知……” “住嘴!”宛若卿有些恼了,“你要是敢去告诉他,我们这么多年来的主仆情分就一刀两断!” 锦绣深吸口气,低了头。 “锦绣。”宛若卿叹口气,“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觉得我既然已经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就应该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是不是?” 锦绣没有说话。 “那是你的想法,古代人的想法,难不成有一天我被人奸污了,怀了孩子,就必须嫁给强.奸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锦绣有些急,“可是姑……御世国主,他并没有奸污小姐啊。” 宛若卿笑笑:“是的,他没有强迫我,甚至可以说,是我强迫他的。可是那并没有区别,我不会爱上他,不想嫁给他,当初只是因为我们中了情花毒,所以不得已才发生的关系,我不可能因为这样就嫁给他。” “你们不是……”锦绣惊讶地张大嘴。 宛若卿从鬼谷回来以后,锦绣虽然知道她已经没了守宫砂,可是并不太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宛若卿也不愿提起,所以锦绣也就想当然认为两人是两情相悦。 “自然不是。”宛若卿笑起来,“我们一向不对盘,你知道的。” “我以为……” “你以为,只一个晚上,我们就能情深似海,如胶似漆?”宛若卿笑起来,“若真是这样,我会让我看上的人从我手中溜走吗?” “这……” “我若真看上一个男人,就算留不住他的心,我也要留住他的人!”宛若卿霸气地道,“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他走呢。” 锦绣又吸了口气,长叹一声:“小姐,你真的那么不喜欢御世国主吗?” 宛若卿想了想,认真的道:“实在是,目前没有发现他身上哪里有值得我喜欢的地方。” “那景王呢?” “嗯……挺讨人喜欢的,当朋友不错。”宛若卿沉吟一阵,“如果他不是皇子,这性格倒是适合当个寻常的相公,男耕女织,过平凡的生活。” “可惜你们都不是平常人。”锦绣再叹。 宛若卿笑笑:“所以我们没法成为寻常夫妻,况且,我也不爱过那么平淡的生活。所以,不管他是皇子还是寻常百姓,恐怕我都没法真的把他当做我夫君。” 锦绣仿佛舒了一口气:“那小姐是嫁定景王了?” “嫁定了!” “不改了?” “不改了!” 正文 三嫁后,运筹帷幄 三日以后,萧莫生果然回京了,宛若卿被秘密送到萧府,而东宫之中,则有了一个死囚犯来代替太子妃,不日将处决。 宛若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的穆帝心腹萧莫生,他在西凉的名气远没有耶律西大,据说当年一场大战,败于南越,是耶律西发兵救援,他才得以保命。 从此以后,南莫生,西耶律,分地而治。 萧莫生今年刚刚五十岁,是知天命的年纪。看他天庭饱满,不似西凉这边的人,都留个络腮胡,长着铁塔一样的身材。 宛若卿第一眼看到萧莫生的时候,以为他是个文官。 虽然比东陵的男子要粗壮多了,但是和西凉的男子比起来,萧莫生也只能算中等的个头。 若论五官,赫连图倒与这个舅舅有几分相似,若是萧莫生再瘦上一大圈,年轻三十岁,便可相似八成。 所以在见到萧莫生第一眼开始,宛若卿对他很有好感。 “父亲在上,受女儿一拜。”宛若卿拜了下去,却被萧莫生赶紧搀了起来,“你很快就是景王妃了,这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无需如此。” 宛若卿笑道:“您是景王的舅舅,也是我的长辈,既然是以您女儿的名义出嫁,将军若不嫌弃,就真认了我当女儿。” “好好,我认了就是了,你这么大月份了,就不要拜来拜去了。”萧莫生看看宛若卿的肚子,笑呵呵地道,“没想到阿图那小子做事这么快,连孩子都有了,几个月了?” 看到萧莫生,她就想起了宛诚如。 那个亲生父亲,还没有眼前这个才见了一面的“干爹”来得对她关怀备至呢。 “八个月了。”宛若卿笑着回答,“四月生呢。” “好,好!”萧莫生笑得很开心,“看来,我这回来一趟,很快就能喝上外甥媳妇酒,顺便连满月酒也一起喝了。” 宛若卿点点头:“爹爹此次回京,就多住些日子吧。” 萧莫生叹息一声:“军务繁忙,怕是住不了多久。” 宛若卿摇摇头:“此次爹爹回京,怕是走不了。” 萧莫生一愣:“这是为何?” 宛若卿见萧莫生确实真心向着赫连图,又对她十分关心,倒也真心相交:“爹爹,此次耶律家被灭,这朝中,将会是谁最有势力?” 萧莫生一时陷入沉默,良久以后,才缓缓地道:“自然是萧家。” “若爹爹是皇上,如今最怕的是什么?” 萧莫生能在耶律家的打压下发展自己的势力,且能成为穆帝的心腹,自然不是傻子,听得宛若卿这么一说,心中已经有了些底。 见萧莫生沉默,宛若卿知他已经将自己的话听到了心里。 “若是再出现一个耶律家,皇上恐怕再无心力去培养另外一个萧莫生了。”宛若卿的话,戳中萧莫生的要害。 “那依阿陌的意思,为父该怎么做?”赫连图竟然将“阿陌”这个称呼都告诉给了萧莫生,看起来,他对这个舅舅也是非常信任。 宛若卿点点头,这个萧莫生并没有仰仗自己在朝中多年,势力庞大而目中无人,还会向她这个小辈来请教,看起来,要保住他的命不难。 “爹爹明日便向皇上上奏,就说厌恶军旅生涯,想在京城觅得一出宅子,安度晚年,向皇上求个闲职,相信将来爹爹一定衣食无忧,能安享天年。” 萧莫生忽地哈哈大笑起来:“我听我那不争气的外甥说,得一阿陌,可抵千军万马。说此女子可运筹帷幄之中,决战千里之外,我只道是言过其实,没想到,真是名不虚传啊。” 这个阿图,看起来是把她夸上天了。 “爹爹过奖了,阿图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别听他瞎说。” “呵呵,你可是第一个敢这么说他的人。”萧莫生笑意不减,“倒让我想起了我那死去多年的妹子,若她在世,也是这般,唉……” 宛若卿见萧莫生有些悲戚之色,也不敢再嬉笑,只是递上旁边的茶水:“爹爹勿须太过伤心,萧皇后虽然早逝,毕竟我们一进替她报了仇,相信她在天之灵,一定能保佑爹爹和阿图一切顺利平安。” 两人正说着,却见赫连图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舅舅,阿陌来了吗?” 萧莫生忍不住呵呵笑起来:“这才到呢,你就跑来了,怎么,怕舅舅吃了你的心上人吗?” “舅舅!”赫连图看看宛若卿,脸上竟然有些绯色,一时间,平时巧舌如簧的他也语塞站在原地没法动。 “行了行了,别说她是你心爱的女子,就光凭她扳倒耶律皇后一党,也会是我萧莫生一生最敬重的人,况且,她现在还是我干女儿呢。” 赫连图一听大喜:“你们真的认了干父女?” “是啊,我很快就是你的舅舅兼岳父了,以后可对我女儿好点,不然看我怎么教训你!”萧莫生对着赫连图吹胡子瞪眼,“好了,你们年轻人好好聊,我去写折子去!” “写什么折子?”萧莫生一走,赫连图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请辞的折子。”宛若卿笑道,“你舅舅啊,估计要退居二线了,以后你可以常常见到他了。” “退居二线?”赫连图大惑不解。 宛若卿忍不住低笑:“我的意思是,以后你舅舅应该就不打仗了,当文官了,在京城享清福。” “真的?”赫连图大叫起来,“他什么时候想通了,我都劝了很多回了。” 宛若卿笑道:“有什么比命更重要的,兴趣什么的,都是身外物。只要他真的对那把龙椅没有出格的想法,这个时候,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做出和你舅舅一样的选择。” 赫连图沉默了,宛若卿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所不同的是,他不敢如此大胆臆测,更不敢说出来。 因为,那一个,毕竟是他的父皇。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父亲是个多疑且残忍的人,但是在那个位置上,似乎必须是这样的,不然,那个位置就会坐得摇摇欲坠。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不喜欢那个位置的原因。 但是为了眼前这个女子,他觉得可以试一试,搏一搏,只为成为她心中最完美的男子。 然后他叹了口气:“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在那个位置上,一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宛若卿笑起来:“别说大话,到时候,也许就不一样了呢。” “等上去再说吧,一切还得靠你。”赫连图恢复平日嬉笑的态度。 宛若卿也忍不住笑道:“还说呢,你在爹爹面前怎么消遣我的,把我说得那么神奇,爹爹就差点把我当神来膜拜了,肯定是你搞的鬼。” “你这女人真奇怪,夸你也有错,难道我要跟舅舅说,你又老又丑,又蠢又笨才好吗?” “去,你敢!” 屋内,一男一女嬉笑怒骂,屋外,一个穿着嫩绿春装的少女幽幽叹了口气,转过身,往院子而去。 “锦绣,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男子调侃的声音传来,吓了少女一跳,见到来人以后,不由怒道,“死景言,不是忙着整编皇宫精卫队吗,怎么有空过来?” “再忙也得来看看我的小锦绣不是吗,要是怠慢了你,小姐她可要我吃不了兜着走呢。”景言调笑着看着锦绣,眼神有些复杂。 就在不久前,这个女子到他面前说:“景言,不如我们试着交往看看。” 他有些听不懂:“交往,什么意思?” “就是试试可不可以当夫妻。”锦绣这样说的,“小姐说,你是个不错的男人,叫我要珍惜,或者可以是很好的丈夫人选,她说,我们可以先试试,能不能培养培养感情。” 也许觉得锦绣真的是个不错的女子,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景言就这样鬼使神差答应了下来,只是,他问过锦绣:“是不是小姐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连终身大事也是她说了你才做,难道你没有属于自己的思想吗?” 没想到,锦绣却沉默了半晌,然后幽幽地道:“小姐是对我最好的人,她说的,做的,都是为我好,听她的应该没错。” 那个时候他,感觉锦绣虽然在他面前,却离他好远好远。 这个他一直当妹妹疼的女孩,让他有种心疼的感觉。 只是这么久以来,他们实在不太像是情侣。虽然确实比其他男女朋友来得更亲近些,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隔膜。 锦绣这丫头的心思似乎很深,深得他捉摸不透。 “你忙了这几日,有去看过娜娜吗?”锦绣想起正事来。 “你不说我也想提,有空替我去看看她,我暂时抽不开身,这次过来是看看小姐安好就走,萧将军这里我也顺便要拜会。” 锦绣忍不住笑道:“小姐倒比你亲妹妹更重要呢,没时间去看她,倒有时间来看小姐?” 景言心中一动,好像有些什么东西被人看穿的样子,竟有种尴尬的感觉。 “萧府近,娜娜那边太远了。”他急急地辩解,仿佛迟了一刻,就要被人戳穿谎言的样子。 “我开玩笑的,你急什么。”锦绣笑起来,“萧将军在书房,你找他去吧。” 景言赶紧离去,锦绣看着他的背影,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眼神渐渐复杂,看不出她心中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萧府变得热闹起来,裁缝铺子,首饰铺子,各种嫁娶有关的铺子老板都过来了,献宝似地拿一堆东西给宛若卿挑选。 而耶律家也终于在不长的一段时间审判以后,定了案。 斩了很多人,唯独几个首脑却还活着,耶律西,耶律皇后,赫连拓。 耶律西据说已经醒了,却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耶律家衰亡,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赫连珏又开始整编耶律家的军队,对于外人来说,自己的儿子,总是相对值得信任一些,穆帝似乎有将赫连珏培养成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意图。 兵权在,就皇权在。 朝中盛传,赫连珏会成为储君人选。 宛若卿很早就知道,赫连图早已不是穆帝心中的储君人选了。即使他最钟爱这个儿子,但是他体弱多病,还长得太美,实在缺乏了帝王的威严之像。 若是赫连珏来当皇帝,相信一定不会亏待赫连图,能使他善终。 应该说,其实穆帝这份打算还算不错,可惜宛若卿已经答应了赫连图的请求,所以,到时候恐怕只有对不起赫连珏了。 谁让那位置只有一个呢。 正文 探赫连拓母子 嫁衣做了下来,宽大的裙摆,甚至可以很好地遮住宛若卿已经八个月的肚子。 赫连图准备地很用心,每样细节必亲自过问,却从不让她参与。 宛若卿也乐得当个闲人,每日和肚子里的孩子培养感情。 锦绣忙着找景言玩,景言忙着整顿精卫队,赫连珏也不来,忙着处置耶律家的人,缨络做副手去了。 身边只留下个鹦哥,陪她消遣解闷。 好在萧莫生折子递上去目前已经批下来了,人家要急流勇退,穆帝虽然假意挽留了一阵,但是没有太长时间,折子就批了下来。 原本就是要铲除的人,结果他说他不用自己动手,就主动将自己铲除了,谁不乐意啊? 不过穆帝总算还是很给萧莫生面子的,给他安排了一个副宰相的职位,有职无权,光拿俸禄不干事,就是名声听着好听。 宛若卿没想到,从东陵到西凉,她当了两回宰相之女。 这穆帝倒不算个没良心的,这样一来,萧莫生可算是衣食无忧,可以安享晚年了。而她这个即将成为景王妃的女儿,将来也依然算是有个靠山。 宰相之女做王妃,这名气听上去是足够了的。 “有一个人,我想你很想见一下的。”赫连图某一日来见宛若卿,带她出门。 宛若卿笑:“你怎知我要见谁?” “去了就知道了。”赫连图带她坐了轿子,八个月了,出行什么的都要当心些,不敢坐马车。 宛若卿坐在轿子里想着,如果当初选择和穆帝拼个你死我活,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有命活着呢。 也许这就是作为女人的悲哀吧,生儿育女,舍不得孩子,又想自强,结果有时候,便只能选择委曲求全。 好在赫连图是个不错的人,虽然嫁给他是为了自保,但是至少他不是赫连拓,他能充分尊重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比较悠闲了吧,只要安心养好胎,然后把孩子生下来就可以了。 算起来,这些福利,可都是赫连图带给她的呢。 为他办事,给他帮忙,亦是应当应分的。 宛若卿叹了口气,却感觉轿子已经稳稳落下,赫连图的声音传来:“阿陌,到了。” 扶住伸入轿帘子的男人手,宛若卿低头出了轿子,外面的光线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才睁开。 仰头,前方大宅上面的牌匾,明晃晃写着四个西凉文字:大宗正院!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宛若卿回头看着赫连图。 “我想,你一定很想见见那个人。”赫连图笑笑,“难道,你不想欣赏一下你复仇的结果吗?” 宛若卿沉默,她其实想了好多天了,她很想见见赫连拓的下场。 不过之前毕竟和穆帝闹的不太愉快,目前她亦不是可以逞强的时候,所以一直哑忍着,没想到赫连图竟然会主动想到带她来这里。 “你去我心里看过吗?”宛若卿忍不住轻声问。 赫连图笑道:“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我都有留意,虽然你显露不多,可是只要仔细观察,怎么会不了解你的想法?” 宛若卿笑起来,在萧府这段日子,是她过得最悠闲的日子。 收起以前训练的隐藏和掩饰,收起周身的锋芒,她就像一个真正待嫁的闺中女子,像一个等着孩子出生的普通孕妇,不刻意隐瞒什么,闲看庭前花开花谢,云舒云卷。 不想,这一切,都逃不过眼前这个男子的眼睛。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前世的珏,对她也是那般的好,却似乎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赫连珏和珏真的有些相似,连不爱说话的性子都那般想象。 宛若卿在想,是不是他们本来就是前世今生,因为这一世,她注定要帮赫连图夺了他应有的东西,所以到了那一世,他便来报复她? 这样一想,有些东西,仿佛也有些淡了下去。 两世为人,三次嫁人,很多东西,也就这样慢慢看开了一些。 或者眼前这个如花男子对她实在好的有些太过分了,让她忍不住心中有了暖意。也许,从赫连珏的出现开始,让她想起了以前很多一直在逃避的事情。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有些事情,等再过段日子来看,其实那些根本不算事儿! 她现在尚还做不到这般洒脱,但是却少了几分纠结,多了几分心安。 也许真的是因为跟这个男人多了,他身上时而玩世不恭,时而过分安静的性格影响到了她。 “我已经和院政说好了,这个时间没有人来,你可以进去,一个时辰肯定没有问题。”赫连图的话飘过来,表情似笑非笑,“想什么呢,回神了回神了。” 宛若卿有些着恼得瞪了他一眼:“去去去,你招魂呢,赶紧带路!” 赫连图赶紧鞠躬:“是,王妃娘娘跟小的这边走!” 宛若卿越发恼了:“还没成亲呢,什么王妃娘娘,别乱叫!” “反正没几天就是了。”赫连图笑起来,“怎么了,不愿意了?” “就你这表现,我倒是真的要再考虑一下。” 两人一路说笑着,进了大宗正院的牢房。宛若卿竟有一种错觉,她和赫连图,真的是情侣,打情骂俏是家常便饭。 她甚至觉得,这种感觉,并没有什么不好。 大宗正院的牢房估计是天底下最舒服的牢房了,因为关押的都是皇室宗亲,所以得到照顾的人,托人照顾的人也十分多。 除却依然是铁栅栏一道道拦起来,里面锦被高床,应有尽有。 “嘻嘻,太子殿下,别这样。”女子的嬉笑声传来,宛若卿皱了眉头:“这不是男牢吗,怎么有女人?” 赫连图也是一脸不解:“莫非是狱卒的家眷?” “可她在叫太子殿下啊?”宛若卿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声音方向快步走了过去,惹得赫连图一直叫,“你小心点。” 好在大宗正院的牢房并非阴暗潮湿,甚至通风和光照设施极好,道路也十分干净整洁,宛若卿走路根本没有影响。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宛若卿差点气炸了肺。 赫连拓穿着干净整洁的,从东陵运来的上好锦缎,怀中坐了一个穿着纱衣的女子,对面还坐了一个只穿着肚兜,一脸风尘的姑娘。 再看看他身边,一二三四,居然有四个姑娘。 这是罪犯的待遇吗,这简直和当太子的时候是一个样的! “怎么会这样?”宛若卿看着牢房内的赫连拓,“他怎么可以这么逍遥自在?” 赫连拓也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在见到宛若卿和赫连图的时候,笑开了颜:“哎呀,原来是爱妃和四弟啊,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想看看你死了没有!”宛若卿口气极冲。 赫连拓笑道:“对不起,爱妃,让失望了!” “谁是你的爱妃!”宛若卿有些抓狂,赫连图赶紧叫来了狱卒,问:“怎么回事?” “不用问他,他也没办法阻止那些大人往牢里给我送女人,送吃穿!”赫连拓搂着身边一个姑娘,亲了一口,“没想到,这大宗正院的牢房,比宫里还舒服呢。” 宛若卿气恨恨地道:“他们为什么要送女人和吃穿给你?” “很简单,他们有把柄在我手里!”赫连拓狂妄地道,“别以为我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是白当的,朝中那些巴结我的,讨好的官员,可不见得都是耶律家的,他们怎么可能没有把柄留下呢?” 原来是这样,想必这送礼的人中,高官也不少,所以狱卒没办法阻拦。 宛若卿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让自己冷静。 现在穆帝还在位,赫连拓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想必不会做得太过分。这些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不过却听之任之,显然还是顾念亲子之情的。 不行,她不能让这个害死娘亲的凶手这么逍遥自在地过完他的余生。 凭什么,凭什么?! “阿陌,你这么了,手好凉。”赫连图握上了她的手,忍不住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变得惨白的脸色。 “赫连拓,我不会让你就这么好过的!”宛若卿忍不住低吼,“你等着,你等着!” “吓,你这个女人真奇怪,明明是你对不起我,是你让我戴了绿帽子,我都没有这么恨你了,你居然还恨上我了。”赫连拓看着宛若卿,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就算你要和你的情郎一起,你现在也应该心满意足了!” “怎么可能会心满意足,你这么快活自在,我怎么可能心满意足?!”宛若卿反手握住赫连图的手,浑身有些发抖。 赫连拓忍不住冷笑:“父皇都不管我,你能把我怎么样?” 宛若卿听得这话,慢慢冷静了下来。 是啊,穆帝都不管,她现在能吧赫连拓怎么样? 杀了他是很简单的事,可她偏偏又不想让这个凶手死得那么痛快,所以,必须想办法。 回头,看看赫连图,也不再理会赫连拓:“去看看耶律皇后吧,我想,你也很想见她。” 以己度人,宛若卿可以想象得出赫连图现在的心情可能和她差不多,他与赫连拓应该没有多大仇恨,关键人物是耶律皇后。 在她身边隐忍这么多年,亲眼看她倒台,确实也应该去看一看。 赫连图见她冷静了下来,点点头:“走吧。” 大宗正院的女牢一样奢华,耶律皇后虽不似赫连拓一般左拥右抱,喜笑颜开,却也是锦衣华服,只是这几日,华发已经上了她的两鬓,形容有些憔悴。 “我倒是谁,原来是景王殿下。”见到赫连图的时候,耶律皇后依然不改威严,仿佛她依然还是那个在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 然后,她将目光盯到了宛若卿身上:“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背夫偷汉而已,没想到,居然是景王殿下的一颗棋子。” 赫连图摇摇头:“母后,你错了,我和阿陌一直都是合作者,我们是平等的关系,虽然她将嫁给我为王妃,我们以后,亦还是平等的关系。” 宛若卿忍不住有些讶然地看着赫连图,这个如花美男,是看清了她的心思,还是不谋而合,不小心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阿图,你让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还肯让她与你平起平坐,难道不觉得丢了男人的脸吗?”耶律皇后忍不住出言讽刺。 赫连图笑起来:“当年母后坐在父皇身边,意图牵着父皇鼻子走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父皇是在丢男人的脸呢?” “你……”耶律皇后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竟不顾形象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狐狸精生的孽种,当年我就不该心思手软放过你,就应该跟你那个狐媚的娘一起送去见阎王!”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母后?!”赫连图忍不住叫了起来,“当年你嫉妒她美貌,嫉妒她得宠,居然下杀手,杀了她,后来还杀了宫中那么多皇子,你血债累累,尤不知反省,居然还骂别人。” “哈哈哈哈……”耶律皇后忽地大笑起来,“美貌,得宠?谁没有美貌过,谁没有得宠过,四十年前西凉第一美人你知道是谁吗,是耶律南燕,你知道耶律南燕是谁吗,就是我,当今西凉被废的皇后娘娘!” 宛若卿和赫连图俱是一愣,皇后看上去确实长得雍容华贵,相信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没想到,曾经她可以这么美。 “你知道吗, 正文 探赫连拓母子 是你父皇亲自挑选的我,亲自把我接进宫,他拉着我的手,跪在你皇爷爷,我的公公面前,说要爱我一生一世。”皇后眼神迷离起来,想起很久远的事情,“那个时候的我,多么幸福,我以为这个承诺就是一生一世的,没想到,我太天真了,这个一生一世的承诺,甚至连十年没法坚持!” 宛若卿一直以为耶律皇后和穆帝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想到,居然是穆帝亲手挑选的她。 这么算起来,赫连图的母亲倒算是第三者插足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似乎不存在这个说法,只有正妻善妒还是大度两种,善妒便是不好,大度就该被推崇。 “我也想善良,我也曾经善良过,我想大度,可是我大度不起来。”耶律皇后双手死死地抓着铁栅栏,“我那么爱他,一心一意,可是最后得到了什么?他纳了这么妃子,渐渐不再多看我一眼,甚至连我皇后的位置,都让出去一半,凭什么?” “我付出了所有,他甚至要改立那个女人的儿子为太子。” “不行,绝对不行,拓儿是我全部的希望,我不能让他从太子之位上掉下来,他虽然不争气,可还有我,只要有我在,西凉一样可以蒸蒸日上,一样不会倒下!” 宛若卿和赫连图沉默了,在这件事情上,似乎真的很难说是谁对谁错。 也许宛若卿看来,萧皇后是小三,她做的不对,可是穆帝圣旨一下,她也不可能不进宫。进宫得宠了,自然是最好的。 可能在赫连图看来,三妻四妾,是这个时代所有男人都会做的事情,所以耶律皇后大可不必大惊小怪,甚至为了这个,杀了这么多人。 宛若卿想到这里,悠悠叹了口气,原本有些活动的心思,就此收了回来,再次回复到平静无波的状态。 正文 宛若卿三嫁,盛大的婚礼…… 一路沉默,直到大宗正院门口。 “我不会和我父皇一样的。”赫连图忽然冒出一句,平静淡漠。 宛若卿吓了一跳,她几时变成了将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了,竟然这么轻易可以被人看穿心思了吗? 不过,既然心已定,便不打算让任何人,任何话来挑动它。 “不要轻易下承诺。”她淡淡地回到,往轿子里走。 赫连图拉住她:“我说的是真的,我只要一个妻子,永远!” 宛若卿转过头,忽地绽开笑颜,轻问:“永远有多远?” 赫连图一愣,一时竟回答不出来。 “承诺不要太早,谁也不知道永远是多远。”宛若卿悠悠叹息一声,“奈何如花美眷,终经不住似水流年。” 转身上了轿子,留下呆若木鸡的赫连图,良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一件事,一句话,都能轻易让人忽然改变主意。 原本有些心动,即刻就能变得心如死水。 宛若卿从轿帘子看向外面,往后退着的树木,此刻已经开始发了嫩芽。 二月了,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西凉日夜温差大,很多花草不能存活,难得有这几株胡杨长得不错。如今嫩嫩的芽儿,带着一丝儿暖意。 传说这种树,幼芽一旦落地就拼命地长,根可以扎到地下十米深处吸收水分,并且能防止碱水的伤害,能忍受荒漠中干旱,最高的,能长到三十多米,用来当高楼的栋梁,相当不错。 萧府门口也有两株,此刻一样冒了嫩芽,赫连图对这种树倒是有不同的解说。 “在西凉,我们叫这种树叫英雄树。” “为什么?”宛若卿有些好奇。 “传说胡杨树长着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地千年不腐,像不像宁死不屈的英雄?” “不过是树而已,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宛若卿嗤之以鼻。 赫连图叹息摇摇头:“这是我最喜欢的树。” 宛若卿忽然不说话了,心念一动,心中竟有种酸涩的味道涌上来。 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多年以后,胡杨树成了她生命中最爱的植物。 耶律家族一案过去以后,整个白水城,乃至整个西凉都笼罩着一层抑郁的气氛,大批的人死去,流放,关押。 直到二月底,西凉终于又迎来了一桩举国欢腾的喜事。 他们全国最美男子,景王赫连图,就要迎娶他的表妹,萧莫生将军……哦不,现在应该是萧丞相的女儿了。 据说这位萧家小姐生的花容月貌,从小受父亲熏陶,文韬武略,无一不精通。和景王更是青梅竹马,琴瑟和鸣的一对美鸳鸯。 宛若卿穿着定制的嫁衣,宽大的嫁衣很好地盖住她的肚子,头上是红纱做的红盖头。 这是赫连图为她特意选的,他说:“你一定不喜欢被闷在红盖头下面,连你自己的婚礼都无法欣赏到。” 不过宛若卿不知道的是,赫连图之所以这么做,是有另外一层意思的。 这层意思,直到八匹漂亮白马拉着的金黄色马车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怎么是马车?” “新娘子不是应该坐轿子的吗?” “是啊,听说是景王殿下亲自挑的呢。”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起来,宛若卿忍不住抬头看着赫连图,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 当初一句无心的话,只是将西式婚礼拖来当了个幻象,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记到了心里,而且还展现给她看了。 “还满意吗?”他凑近来,笑嘻嘻地看着她。 宛若卿忍不住瞪他一眼:“好多人看着呢,别嬉皮笑脸的。” “我大喜的日子,当然得笑。”赫连图有些不满起来,“你还没回答我呢。” 宛若卿没好气地道:“晚一点再问行不行,非要现在知道答案吗?” 赫连图碰了个钉子,倒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道:“你不说,就是默认了,默认就是说明你还很喜欢,还喜欢,就是很感动,是不是?” 他倒是会自圆其说,不过看他那志得意满的样子,宛若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家伙,真的是…… “上车吧,这八个都是经验最丰富的老车夫,每个人管一匹马,谁的马没管好就拿命填。”赫连图笑眯眯地冲着宛若卿伸出手。 倒是有几分西方绅士的味道,只是…… 用人命来抵马命,未免残忍了一些,赫连图,理该是个温润良善的男子。 宛若卿低了头,轻叹了一声,抬头将手放入赫连图的掌中。 他的手掌很大,却不太厚,手指修长,略显单薄纤细了一些,也不够温暖,可能和他体内的雪蚕有关系,让他的手,始终没什么温度。 可是即使这样的手,接过她,牢牢地握住,将她稳稳地送上马车,且始终不曾松开分毫。 宛若卿心念一动,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赫连图对着她笑笑,一同进了马车,坐在身边。 “你不是应该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走在队伍最前头的吗?”宛若卿没有将手抽离,只是似笑非笑地调侃他。 赫连图笑起来,将她的红盖头掀开:“我想做这件事。” 宛若卿不解:“为什么?” “掀开盖头了,你就真正是我的新娘了,真的是我的妻子了,逃不掉了。”赫连图笑起来,“所以,我想快一步,揭开你的盖头。” 宛若卿一把扯过盖头:“还没拜天地呢,你说算就算啊?” “是,我说算就算,我是你丈夫,夫字天出头,我就是你的夫!”赫连图笑起来,一把抢过红盖头,在宛若卿面前晃了晃,“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说什么你都要听哦!” 宛若卿忍不住没好气地看着他:“你要我听你什么?” 赫连图想了想:“要相夫教子,少出去惹是非,乖乖待在府里养胎,把咱儿子生下来。” “滚,谁是咱儿子,是我儿子!”宛若卿瞪他。 没想到赫连图根本不理她,继续道:“要学会盘账算账啊,家里的银钱进账,就都归你管了,我的俸禄每个月都交给你,由你统一规划。” “哈,新好男人啊,工资全交?”宛若卿笑出声。 “工资,那是什么?”赫连图不解,“好男人我收了,是赞美!” “不要脸!”宛若卿啐他。 “这个应该也是赞美。”赫连图笑起来,将她的手放到唇边,“我可以再不要脸一点,你想吗?” “你……”宛若卿瞪着他,使劲把手抽出来,却没成功,一时忍不住气道,“赫连图,你跟我求婚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你是为了救我才娶我的!” 赫连图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只是往后靠了靠:“其实我觉得锦绣那丫头也不错,你若是死了,她也要死,我也想救她,可是我一直没想出什么办法来。什么办法都可以,就是不能娶她。” 宛若卿愣了愣,这个家伙,是在变相告诉她:他娶她,并非只为了救她吗? 忍不住就想起了那日神殿后的话,宛若卿沉默了,低着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嫁给赫连图这个选择,到底是错了还是对了? 她无法再深陷,却让这个如花一般的男子越陷越深了,将来若是要脱身,恐怕终将伤了他。 想到这里,宛若卿忍不住转头看了赫连图一眼。 他今日红衣金冠,优雅出尘,好似最雍容华贵的牡丹,艳丽夺目,不可一世。 她何德何能呢,让一个这么美好的男子,为她做那么多事? “看着我做什么?”赫连图眨了一下眼,纤长的睫毛轻扫过他的眸子,“是不是终于发现我的好了,还是忽然发现爱上我了?” 心中那原来刚刚升上来的忧郁感动,一时被他这句话冲刷得无影无踪。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会爱上你?”宛若卿瞪他,不耐烦地看看车窗外,“喂,萧府到景王府又不远,怎么走了这么久都没到?” 赫连图帮她关上车窗,笑道:“我景王娶亲,自然得让整个白水城都知道,不多绕几圈怎么行?”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你打算绕几圈?” “十圈!”赫连图笑起来,“要是可以,我恨不得绕西凉十圈,绕整个风云大陆十圈。” “喂,你别忘了我还是个孕妇呢!”宛若卿瞪他。 赫连图跨了脸:“就是因为考虑到你是孕妇,所以我最后改成了一圈,要是你累了就跟我说,我们马上停止。” 宛若卿叹口气,算了,由他去吧。 只是她忽然有种掉入陷阱的感觉,好像被谁骗了,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嫁给了赫连图。 明明说是合作加交易的关系不是吗,怎么忽然好像是真的你情我愿,你侬我侬,最后相亲相爱,交拜天地了啊? 宛若卿感觉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可仔细回想,又没什么问题。 看上去,她似乎真的上了赫连图的当了。 不过,为什么心中竟然好像还心甘情愿的样子,也不气也不恼,好像还挺乐意惯着他胡闹似地。 呃…… 也许她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这家伙传染了吧? 以后得让孩子离他远点,别传染了痞气。 “景王殿下,王妃,已经到景王府了!”外面想去喜婆尖锐的声音,赫连图赶紧将红盖头给宛若卿盖上,忍不住嘟囔,“这么快就到了啊,也不知道整个白水城的人知不知道我娶媳妇了。” “整个西凉都知道了!”宛若卿又好气又好笑,将他往车门口推。 赫连图下了马车,回头去拉她的手,扶她下来。 宛若卿忍不住想起那一日,裴府前,赫连拓和裴澧夜争执不下,就是赫连图来解的围。当时,她选的就是他,如今,再一次拉着他的手从马车上下来,意义已经大不同。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一切真的似乎有老天在安排似地。 “喜人走过红地毯,从此道路永平坦!”喜婆的唱喏传入耳际,宛若卿和赫连图都没有选择用幡红绸带,而是手拉着手,走过红毯。 拜堂仪式对宛若卿来说已经驾轻就熟,第三次拜堂,对于她来说,只是拜的人稍微有些不同而已。 拜的高堂有穆帝和萧莫生,萧莫生为了避嫌,不肯与穆帝同坐,低了一截,先摆穆帝再拜他,拜完以后,又跟穆帝行君臣礼。 在韬光养晦,急流勇退这件事情上,萧莫生真的是个一点就通的人。 就宛若卿那一番话之后,他将一切都做得十分妥帖。 可能与他本身就没有什么异心也有关系,如今他这闲散宰相做得也十分逍遥自在。 拿得起放的下,宛若卿感觉,她这个爹爹是没有认错的,这才是真男儿呢。 穆帝的疑心也在渐渐淡去,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就是要让他对自己也渐渐失去戒心。 既然答应了赫连图送他大礼,那么,做人不可言而无信。 看起来,她必须在西凉多呆些时日了。 拜完天地她就被送入洞房,一番繁复的礼节过后,很快有人送来了点心。 “这是景王殿下嘱咐奴婢们的,他说王妃娘娘食量大,折腾了这么久必定会饿了,让我们准备了吃的端上来,请王妃慢慢享用!”带头的丫头倒是个能说会道的,不急早先就让人教导了一番。 宛若卿忍不住暗自骂起赫连图来,这些丫头们可是都不知道她怀孕的,他却告诉人家她食量大。 这是在说她是猪吗? “先放下吧,我一会儿吃。”折腾了这么久,确实肚子饿得厉害了,宛若卿倒也没推辞。 她最近食量越来越大了,一顿早餐就能吃下二十个小笼包子,有时候还能再吃下一碗馄饨之类的,这让赫连图都取笑了她好几回了,说她迟早变成母猪。 不过他笑归笑,有好东西还是恨不得都搬到她面前给她。 宛若卿看着满桌子丰盛的菜肴笑起来,赫连图啊赫连图,你什么时候改改你那张臭嘴啊,就十全十美了。 一夜无事,赫连图过了子时才回来,是被人扛回来的。 “喝多了。”送来的小厮这样回答。 宛若卿忽地想起那日送亲图中赫连图给她喝的酒,他说,这是不会醉的酒。 一辈子都没有醉过的人,今天,却忍不住要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宛若卿看着倒在喜床上呼呼大睡的赫连图,忍不住莞尔,她已经睡了一觉了,如今床却被人占了,该如何是好? “小姐,不如我再给你铺张床吧,我去看看哪个房间还有床。”锦绣看着这场景有些担忧。 宛若卿忙摇摇头:“新婚之夜,你到处找床,明儿传出去他们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呢,还是别去的。” “可是景王殿下他……” 宛若卿笑道:“不碍事的,我睡里面去就好了。” “可是……”锦绣咬着嘴唇,“你和他是假夫妻。” “我睡在里侧,我们依然是假夫妻。”宛若卿肯定地回答。 正文 宛若卿产子(上) 清晨的阳光斜射入屋内,暖洋洋亦懒洋洋的。 床上的人儿动了动,纤长的睫毛在金色的阳光晕染下闪啊闪,最后终于皱着眉头缓缓睁开。 昨晚,好像喝多了呢…… 昨晚,他是怎么回房的? 现在…… 转头,女子姣好的脸庞映入眼帘,此刻她正酣睡,幼滑白皙的肌肤,白里透红。殷红的唇微微撅起,眉头轻蹙,好似婴儿。 只是,她又想到什么烦心事了吗,为何一直蹙着眉? 忍不住伸手放上她的额头,想要抚平她的眉头。 “啊……”手一下被抓住,赫连图只感觉疼痛传来,却见宛若卿已经倏地睁开眼睛,冷声道:“谁!” “是我!”赫连图有些无奈,“在我身边,能有什么危险?” 宛若卿松了手,忍不住眉头紧锁。 她睡着了,居然在他身边睡了这么久,连他醒了都未曾发现。 她引以自傲的警惕心,在他身边竟然降低了不少。 宛若卿叹口气:“醒了?” “嗯!”赫连图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她,“咦,你怎么睡在这里?” 宛若卿好笑地道:“我不能睡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赫连图快速回答,“不过,你之前不是说,我们只是……” “我们现在也是。”宛若卿笑道,缓缓吐出四个字,“合作关系!” 呃…… “不过,既然决定了合作,我自然要好好配合,现在我可是景王妃,难道新婚夜和夫君分床睡吗?”她笑着解释,“你喝醉直接就抢了床,让我一个孕妇睡地上也不合适吧,只好一起睡了。” 赫连图忽地笑起来,把人往她身上蹭了蹭:“你不怕我半夜忽然狼性大发,我可是正常男人呢。” “那我……”宛若卿也不让开,只是媚笑着缓缓地道,“可以让你做不成男人的!” “你……”赫连图赶紧退后,“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宛若卿撑着床要起身,这几日肚子大了,起床是个技术活,且越来越困难了。 “来,我帮你吧!”赫连图撑起身子,把头伸过去,“抱着我的脖子吧。” 宛若卿也不推辞,双手一勾他的脖子,借力使力让自己坐了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方便很多?”赫连图看着她下床找鞋子,赶紧蹲下身子,帮她把鞋子穿上。 肚子太大,有时候会阻挡视线。 她的肚子不能算很大,大概和她经常运动有关,所以昨日宽大的嫁衣可以很好地遮住肚子。 “你昨天喝醉了,不头疼吗?”宛若卿见赫连图轻松自如,动作敏捷,不由有些奇怪。 赫连图一愣,不解:“我应该头疼吗?” “宿醉一般不是会口干和头疼吗?”宛若卿有些好奇,“你怎么没事?” 赫连图甩了甩脑袋:“没事啊,一点事情都没有。” 这一世不敢喝醉,上一世却有庆功喝到酩酊大醉的时候,翌日醒来口干舌燥,头痛欲裂。 而且不止她一个,几乎个个如此,只是症状有轻重,怎么赫连图没事,至少也应该口干才对吧? 昨晚他可是醉得不省人事呢? “喂,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赫连图开始发现她的眼神不大对。 宛若卿忍不住怀疑:“你昨天是真醉还是假醉?” “我要是假醉……”赫连图凑近她,吐气如兰,“我们现在就已经是真夫妻了。” “滚!”宛若卿踹了他一脚,往外走去,“我饿了,让人准备好早点。” 得找点事情给这个无聊的男人做,不然净想在言语上轻薄她。 这个臭男人! 宛若卿去旁边的茅房,这是主子专用的,放着马桶和熏香。 孕妇尿多,难得昨晚居然一夜睡到天亮没有起夜,不知是不是赫连图身上淡淡的清香有凝神安眠的功效。 这倒是不错,若是以后每晚一起睡,起夜的时候还有脖子用…… 宛若卿开始想入非非起来,随即甩甩头,放弃这个想法。 不能让那家伙太得意,觉得自己这么有用,不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宛若卿出了茅房,却见锦绣站在门口。 “吓,你这丫头怎么不声不响的,吓我一跳。”宛若卿捂着胸口,仿佛真受到很大的惊吓。 锦绣看着她:“小姐,你一向警惕心很高的。” “怎么了,我现在依然高啊。”宛若卿笑言。 锦绣悠悠叹口气:“你和景王,昨晚没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宛若卿挑眉,随即有些纳闷地道,“锦绣,你最近真是奇怪,我嫁给裴澧夜的时候,你恨不得我和他真成了夫妻,如今我嫁给赫连图,你居然不希望那是我的归宿了,为什么?” 锦绣低了头,随即抬头笑道:“我是担心你肚子里的孩子罢了,小姐你乱想什么?”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瞪她一眼:“就你紧张,我不紧张?” “好了,我的好小姐,我这可是第一次当长辈呢,你就不兴我紧张一下?”锦绣上来挽住宛若卿的手臂,顺便摸了摸她的肚子。 宛若卿瞪她:“行了,让你当干娘行不,满意了吧?” 锦绣睁大眼:“真的?” “骗你做什么?” 锦绣跳起来,忽然上前,将耳朵贴在宛若卿肚子上笑道:“儿子,听到没有,你娘说了,以后你也是我儿子!” 宛若卿被她逗笑了,拍了她的脑袋一下:“你就知道他是儿子,要是女儿呢?” 锦绣笑道:“女儿我也是她娘。” “好,逃不掉!”宛若卿又好气又好笑。 锦绣抱着她的肚子不肯松手,小声问道:“小姐,给自己把过脉没有,是男是女啊?” “去,不告诉你!”宛若卿翻个白眼。 “喂,我只是好心想给我干儿子或者女儿准备衣服嘛,你不告诉我性别,我怎么做?”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凑近锦绣的耳朵,告诉她答案。 “切,那你还说我?!”锦绣瞪她。 宛若卿笑起来:“行了,我饿了,吃饭去,一起吧。” “是,奴婢这就来。”锦绣装模作样的行礼,扶着她往正厅走。 见锦绣恢复以前的常态,宛若卿倒有些放下心来。 或者是她和景言在一起的关系吗,据说恋爱中的女人总是会患得患失一些,也许她那只是恋爱综合症罢了。 想到这里,宛若卿点了点头,或者自己是孕期综合症,多心了呢。 早点很丰盛,赫连图在她嫁入景王府之前,特地请了有经验的老嬷嬷来给她做孕妇餐,并且已经找好了五个产婆随时待命。 那些产婆会至少待到她满月了再走,如果可以,留多长时间都行。 以为未婚的男子,能将一切都想得这么周到,着实难能可贵。 “别这么宠我,小心我赖上你了。”宛若卿看着那些产婆,忍不住戏言。 皇后给她的那批人早就随着耶律家的失势而消失了,赫连图这次找的人,不会随时随地和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更不会监视她的行动。 “求还不得。”这是赫连图的回答,“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宛若卿有些无奈:“真的,别对我这么好,我怕我会有一天,离不开你。” “你就留着。”赫连图笑眯眯地看着她,“永远不要离开好了。” 宛若卿深吸口气:“有一天,你就会腻了我了,真的,阿图,不要光看着得不到就觉得好,等你真的得到了,你就会觉得,你心中的阿陌,其实只是你心中的,她没那么好。” “怎么知道,我心中想的阿陌,和你不同呢?”赫连图笑道,“你又怎么知道,我心中的阿陌,她就是好的呢?” “难道不好?!”宛若卿来气了。 赫连图摇摇头:“我认识的阿陌,是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她狠可恶,她说她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男人,你说这是女人吗?她打起架来不要命,受了再重的伤连哼都不哼一声,明明是个女人吧,比男人还要强,还整天和我作对,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我这么多坏处你还娶我?!”宛若卿忍不住拧了他一把。 赫连图疼得叱牙:“喂喂喂,我还没说完呢,你的缺点罄竹难书,说上三天三夜说说不完。你老欺负我,你很有心机,待在你身边都觉得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你卖了,你杀人不眨眼,你利用人不付钱,你恨起人来很恐怖,被你恨的人很可悲!” “喂,我那么多缺点?!”宛若卿开始磨牙。 “就算我认识的阿陌有那么多显而易见的缺点,可我还是忍不住被她吸引住了,怎么办呢?”赫连图忽然缓缓地冒出一句,凑近她,笑道,“有些东西丢了,你能不能赔给我?” 宛若卿一下站了起来,咽了一下口水,退后一步:“阿图,我……” “行了,不逼你!”赫连图起身,拉过她,“散步去吧,我听韩太医说,孕妇要经常活动,好生。” “我就是学医的,干嘛不问我?”宛若卿瞪他。 “我不信你!”赫连图看着她,“谎话连篇,这也是你的缺点之一!” “你……”宛若卿踩了他一脚,甩了他的手就走。 ——【幸福生活刚刚开始的分界线】—— 在景王府一个月的时间里,宛若卿从未如此清闲又快乐过。 赫连图总是会想很多办法逗她开心,她越开心却越担忧,若是这样的日子成了习惯,她以后便会舍不得离开。 当舍不得这个感情产生以后,其他感情也会随之而来。 她不想这样,依赖一个人,会慢慢习惯,最后变成自然。 就好像珏,现在想想,当初对他的依赖和信任,恐怕都超过了爱,最后当黑漆漆地枪口指着她的时候,她才会如此愤怒,如此心痛。 一直都是亦兄亦友的关系,有时候,会模糊了情人和兄长的概念。 只是认定,那是她一辈子都要跟随的男人。 她把她的背后交给他,如此信任他,却被打了冷枪。 她怎么都想不通,这一关,她无论如何都过不了。 赫连图呢,会不会也是这样,等有一天,他坐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当地位变了,心也会变? 那时候的赫连图,还是会是如今这个阿图吗? 宛若卿不敢太往深了想,怕最后伤的人会是自己。 呃…… 好像,真的有点依赖上他了啊。 当肚子一阵阵紧缩的疼痛传来,她第一个反应不是抓锦绣,不是景言,更不是鹦哥,而是顺手死死地拉住了赫连图的手。 他的手,甚至没有温度,却让她觉得安心。 “痛!”她紧皱了一下眉头,只是死死抓住他的手,指甲抠进他的肉里,却没有像其他产妇那样大呼小叫。 她冷静地呼吸,紧张又兴奋,等了十个月,终于可以和她的孩子见面了。 她相信,她的孩子一定会健康漂亮,而且不会忍心让她受太多的苦。 倒是身边那个被她抓着的男人比她还紧张,手都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快,快点,她……她要生了,快点,产婆在哪里,快点,快点啊……” 宛若卿想笑,却紧接着又一阵疼痛袭来,让她咬了一下唇,深吸一口道:“还得一会儿呢,别紧张,先陪我走一下,待会好生。” “你不是疼吗,怎么走?”赫连图有些急。 “听我的就行了。”宛若卿眨一下眼睛,深呼吸,“活动活动,宫口开的快。” “可我看那些产妇都是一疼就倒在床上,然后大叫大嚷。” “你见过几个产妇啊?”宛若卿瞪他,正好是阵痛的缓冲期,多活动活动,估摸着,最快也得两三个小时,晚点再说。 赫连图不服道:“宫里那些娘娘生孩子,我也见识过几个,叫得呼天喊地的,真是惨。那个时候我就想啊,以后能让爱的女人给我生孩子,太受罪了。” 宛若卿…… “那个时候你几岁啊?”一个大男人,孕妇生孩子肯定是不让参观了,所以那个时候他肯定还小。 “五岁,看我姨娘生珏,九岁,我姨娘生缨络。” 宛若卿一头黑线:“你才五岁你想娶媳妇了?哎哟……” 这次好像比上次痛得厉害了,时间也短了,正好产婆也跑来了,赶紧让她躺下,给她检查,忍不住叫道:“哎哟我的姑奶奶啊,都开了八指了,你还从景王府走到护孕神殿来。” 宛若卿笑起来:“没……没事,比中弹好多了,不是……不是那么疼!” “行了,都疼得抽气了,还不疼!”赫连图瞪她。 “王爷,这里是产房,男人在这里不好。”一个产婆大着胆子劝解赫连图。 赫连图手中宛若卿的手紧了紧,赫连图便道:“这红帐神佛都能进,他们不都是男的吗,我怎么不能进?” “神佛不分男女……”有产婆嘟囔。 “你们接你们的,我只是陪着她,又不看,没事!”赫连图背对着床尾坐着,只看宛若卿,“这样行吧?” 宛若卿额头已经冒出了汗,看到他,笑骂道:“行,不过听说……陪产的男人日后会不举呢,你不怕吗?” “你小看我!”赫连图凑近她的耳朵,小声道,“等你出了月子,我们可以试试!” “去!”宛若卿拉住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挠了长长一道,“他……他要出来了!” 正文 开始依赖一个人 赫连图接连好几天都对她不冷不热的,宛若卿情知自己之前的那些话是伤了他,但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嘴。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信任,所以变得放任。 她的自制力,一向令他自傲,如今在赫连图面前,却似乎并不顶事了。 她不知道这些变化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者因为有了御儿,所以很多事情便看得淡了一些,也更容易接受和信任他人的关系吧? 又或者,赫连图实在对她太好了,事事都为她安排好,自嫁给他以后,她便再也没有为任何时候操心过。 至于答应他,扶他登上那个位置的事情,似乎他忘记了,她也忘记了。 弑父登位,那基本是不可能的,赫连图和穆帝的关系一向不错,不可能为了让她尽快完成任务而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而其实,她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但是不行,她不想他恨她,所以只能等! 也好,至少在景王府,当着景王妃,衣食无忧,最关键的是,御儿有很多人可以照顾他。若她不是景王妃,只是燕陌,恐怕御儿就必须跟着她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何伯他们可能还要逼迫她进行某件大事。 现在的生活环境,对御儿的成长是很有好处的。 赫连图虽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可是对他的疼爱,甚至超过任何一个父亲。 有时候,宛若卿会担心,御儿要和被宠坏了可该怎么办,可是想想,如此也好,若是真成了扶不起的阿斗,至少何伯他们不会把这么多责任放到他的肩上。 有皇族世子这个身份在,他这辈子衣食总是无忧的,就让他当一个快乐的纨绔子弟好了。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不是很美好吗? 记得前世的时候,多少妈妈叫喊着,我不是富二代,却可以是富二代的妈,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吗? 如今御儿已经得到了那么多当娘的想要的,她倒开始担心起来了。 宛若卿苦笑一声,自从生下御儿以来,她可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的道理了。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 想给他做好所有的一切,让他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一辈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担心金钱,责任,舆/论…… 多美好的人生? 她终于明白,赫连图为什么总是说要宠坏她了。 因为此刻的她,就想宠坏御儿。 他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何必给孩子那么美好的品质? 以后她就要儿子欺行霸市,恃强凌弱,挥金如土,玩世不恭,这才应该是她宛若卿的儿子不是吗? 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宛若卿笑靥如花,又有些担忧地看着前方骑马的赫连图。 那一日,真是把他惹恼了呢,连马车都不跟她一起坐了,独自一人和赫连珏他们骑马前行。 赫连珏此次是来保护他的父皇穆帝的,景言现在虽然是皇宫精卫队统领,但是穆帝疑心那么重的人,对谁都不会太信任,就算是亲生儿子,还能背叛他呢,不是? 赫连珏和赫连图是他最喜欢的两个儿子,都带在身边,总有一个有用。 宛若卿叹口气,看着手中的御儿,小声道:“儿子啊,我们待会去哄哄你爹好不好?” 昆城离白水城并不远,一行人一大早出发,晚上天刚黑就已经到了。 昆城的城主对于穆帝的到来倒是习以为常了,帝王吗,就有这点自由,热了找个地方避暑,就算年年去,也没人敢说你奢侈。 昆城城主从当城主的第一天起,就必须做好每年夏天皇族随时会来的准备,所以一切驾轻就熟。 宛若卿下了马车,两个奶娘跟在身后,前呼后拥地往专门给皇族准备的避暑山庄而去。 她和赫连图和萧莫生所住的地方相邻,所以离穆帝住的地方便隔了两个院子。 萧莫生毕竟是外戚,所以自然不可能和皇子公主混在一起住。但是赫连御又是“遗孤的儿子”,所以宛若卿他们自然必须和萧家的人住得近些。 如今宛若卿“有身孕”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西凉,现在就说找个孩子先练习一下,没人怀疑。 因为太晚了,穆帝便也没让大家见君臣礼,吩咐众人各自休息,明日再行请安就是了。 自从嫁给赫连图,宛若卿除了拜堂那一日,还没有去给穆帝见过礼呢。 刚开始是因为月份大了,不方便,再说她怀孕这事还是瞒着天下人的。再后来是坐月子,带孩子,没时间去,反正只要她不想去,赫连图总是能想出办法来的。 完了,好像总是让他去想办法,总是想着他肯定有办法。 自从有了御儿以后,她连脑子都懒得动了呢,因为赫连图总是能把一切都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 再这样下去,她的脑子非生锈了不可。 也好,今天好好动动脑筋吧。 天色有些暗,灯笼倒是都挂上了,毕竟是皇族居住的地方,不容有失。 宛若卿抱着御儿,看着沉着脸的赫连图,“一不留神”,被脚下的门槛绊了一下:“哎……”她忍不住叫了一声,手中的御儿脱手飞了出去。 一道紫色身影快速闪过,接住御儿,顺手抱在怀里,怒气冲冲地瞪着她道:“你怎么当娘的,孩子都抱不住?!” 怒吼传来,宛若卿赶紧“嘘”了一声:“你小声点,别让别人听到了!” 赫连图这才收声,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个……把孩子还给我吧。”宛若卿诚惶诚恐地看着他怀里的赫连御,好在他刚才在空中打个转身居然没受惊吓,此刻还笑嘻嘻地看着那个将他抛上去的狠心女人。 宛若卿忍不住跟着笑,她要不是知道赫连图就在身边,计算好了高度和下降的速度,而且知道即使赫连图接不住,她自己也能接住,这样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她也不敢如此冒险啊。 赫连图一抱孩子,瞪着她:“还想抱,不许抱了,这次你敢把他抛到空中,下次指不定就敢把他抛到河里,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娘!” 呃…… 被看出来了? 宛若卿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皮笑肉不笑地道:“那个啥,阿图,不会有下次了,你把御儿还给我好不好?” “不好!”赫连图再次瞪她,抱着御儿和她保持一段距离,“你抱着我不放心,今晚御儿跟我睡。” “不行,她要喝奶怎么办?”宛若卿叫起来。 “有奶娘!” “他不认奶娘的奶了,只认我的。” 御儿认人早,虽然还不到三个月,却识得娘亲的气味,特别是到了晚上,通常都不给奶娘碰,只有宛若卿和赫连图可以碰他。 至于赫连图,大概是因为月子里抱的多了,这小家伙居然还跟他挺亲的。 所以有时候宛若卿在想,也许有没有血缘,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他们之间的父子情谊,不是什么血缘关系可以代替的。 她自己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她和宛诚如可是嫡亲的父女呢,娘和宛若离,不也是嫡亲的母女,结果呢? 父亲要追杀她,若离对亲娘的死不闻不问,却对那个利用娘的人格外亲热。 血缘,真的有效吗? 宛若卿苦笑一声,依然跟在赫连图身后哀求:“阿图……” “哼!” “景王殿下……” “滚开!” “孩子他爹,你就饶我这一回了,再也不会有下次了呢。” “……” “赫连图,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你和孩子亲又怎么样,晚上孩子饿了怎么办,你有奶喂他吗?” 宛若卿身后的两个奶娘顿时满头黑线,王妃娘娘,你强大。 赫连图深吸一口气:“你还有脸吼了,你还有理了!” “我怎么没脸吼了,我怎么没理了?”宛若卿叫道,“赫连图,你生气我能理解,我是问了不该问的话,可我若是不在意你,我能问那些话?我要是只把你当路人甲,你怎么看待御儿关我屁事,我没事问你那些狗屁问题自己找虐,我吃饱了饭撑的?!” “……女人不要满嘴脏话!” “我就脏话怎么了?”宛若卿跺脚,“你不满意可以休了我,整天摆着一副阴阳怪气的嘴脸给谁看啊,我歉也道了,理由也说了,你把儿子还给我还是让我自己来抢?” 赫连图没好气地看着她,把御儿交到她手上:“没见过谁道歉是像你这么道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把儿子都抛上天了,这还没诚意?”宛若卿笑呵呵地逗着怀里的御儿,“说明你比他重要,是不是?” 赫连图气哼哼地道:“若是都像你这么道歉,我们西凉的牢房估计都住满人了。” “为什么?” “最后肯定都打起来了。” “那你打算跟我打吗?” “我不跟行为和语言很奇怪的女人打架。”赫连图一撩衣袍跑进屋内去了,宛若卿在外面叫,“待会我去看我爹兼你舅舅,一起去吧。” 里面的人没回答。 “我待会找人来叫你。”宛若卿笑呵呵地将他才沉默当做了默认,抱着儿子准备看爹爹的礼物去了。 她和萧莫生虽然不是亲生父女,却感觉对着他,比对着宛诚如亲切多了。 宛若卿一走,赫连图听着她的脚步声不由笑了起来。 她说了,因为在意,所以才会问那些问题。 在意呢! 嘿嘿,看起来,他需要再加把劲了,有了这个在意,就是一个好的开头呢。 宛若卿跑去查看行李,其实萧莫生自从闲下来以后,经常来景王府看她的,有什么好东西,当场就送了,不用非等到这个时候的。 这个时候的礼物,不过是为了拖赫连图一起去看萧莫生的一种借口。 有外人在场,又是他尊敬的长辈,这赫连图,总不能再拉着脸了吧? 宛若卿觉得她认识赫连图以后,好像脸皮也变得厚了呢。 以前的她,还从来没给人道过谦,更加不会这么死皮赖脸。 可是认识他以后,她觉得做什么都行,不管是凶他还是赖他,她都觉得那般自然,毫不做作,也许这个就叫做安全距离吧? 她学过心理学,知道这种安全距离的可怕。 因为知道在这个距离范围内的人,一直都会在这个距离内,对不离不弃,所以你可以放任自己,在他面前任性,就算将你的缺点全部暴露得精光,他也不会抛弃你,你也可以很肯定,他还会在那里。 “糟了呢,娘越来越依赖他了,怎么办呢?”宛若卿低头看着御儿,心中悠悠叹口气。 从未有过的感觉呢,即使前世和珏,在她心中,也是互相信任和合作愉快的搭档和伴侣,却从未想过,以她这种大女人的性子,居然也有依赖上一个人的时候。 居然有种甜丝丝的感觉,好像中了糖衣炮弹,中了却不想走,明知道危险,却还是任由自己身陷。 “唉……”宛若卿看看御儿,小家伙已经趴在她胸口睡着了,“如果没有你,娘早就走了,一个人浪迹天涯,总比在这里依赖一个明天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强。” 随便找了点好酒,宛若卿让奶娘包上,便跑去找赫连图。 赫连图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还是沉着脸,但是眼中却有明显的笑意。 “别憋着了,小心内伤!”宛若卿瞪他,“我知道你很高兴!” 赫连图一下破功,笑出声来:“就你能耐,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宛若卿将御儿交给奶娘,让他睡到摇篮去,笑道:“不带孩子了,怎么样,轻轻松松带你去见老丈人如何?” “好,以后只要别再问些无聊又可笑的问题,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行了吧?”赫连图只觉得今天的宛若卿让他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今天第一次,他感觉他们像一对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琐事而吵架的小夫妻。 这才是真正的夫妻不是吗?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能真正彻底接受他,将他当做真正的丈夫呢? 他尝试着,将手伸到宛若卿面前:“见老丈人的小夫妻,似乎应该恩爱一些的吧?” 宛若卿笑笑,知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将手缓缓伸出,随即狠狠拍了一下:“少得寸进尺,看我爹去!” 赫连图脸上有些失望,宛若卿耸耸肩,咬了一下下唇。 阿图,给我点时间,也许……只是也许,我能改变一下呢? 等你登上帝位,等你身份改变,而你的心,如果依然不曾改变,那么,我就尝试信任你,接受你,伴你一生一世。 若那日到来,你移情别恋。那么阿图,我依然会为今日你对我付出的一切而感动,然后我会离开你,远走他乡,从此在你的世界里消失掉。 但是,我答应你! 永不会恨你!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对我自己的承诺! 我知道,至少到今天为止,你对我,对御儿,都是真心的,都是真实的。我现在的幸福,也是真实的,所以,我依然会感恩上苍让我遇到了你。 正文 崛起 结果两个人提着酒没去萧莫生那里,倒是跑去参观避暑山庄了。 赫连图并不是第一次来昆城,但宛若卿却是第一次来,倒有些新奇。 这地方仿的是东陵秀丽的建筑,雕梁画栋,廊柱都用仿木的石柱,因为大漠风沙太大,所以木头的支柱不够牢固。 将石柱做成木柱,在前世那个时代,用水泥浇灌不是太大的问题,可这里,却是真正切切的石柱雕刻再油漆成木头的感觉,而且还造的极其相似。 看起来,这西凉的能工巧匠不输东陵的呢。 “没想到,西凉也有这么一座宫殿,倒让我想起了东陵。”宛若卿抿嘴笑起来,“设计这避暑山庄的人,一定很爱东陵的文化,或者,她根本就是东陵人。” 赫连图笑起来:“你算是差不多都猜对了。” “嗯,怎么?”宛若卿不解地看着他。 “这座宫殿,是我的母后画的图纸,我父皇找能工巧匠建造的。” 宛若卿有些讶然:“是吗,这避暑山庄不是存在好几百年,经历了好几代帝王了吗?” “只是修缮罢了。”赫连图笑道,“不过工程也很浩大,不过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是我母后想的,他们只道是我父亲心血来潮。” 宛若卿点点头:“若是知道是你母后的主意,他们恐怕又有不少话要说了。” “咳咳!”赫连图想要说什么,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你怎么了?”宛若卿有些担忧。 赫连图摇摇头:“没事,可能从这么热的地方忽然到这里,凉快了,就有些不太习惯。” 宛若卿忽地想起来,雪蚕在越冷的地方越容易活动,这昆城的气温比白水城大概低十度左右,他体内的雪蚕,是不是蠢蠢欲动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出来很久了,待会御儿会找不到娘亲的。”宛若卿笑笑,尽量让笑意自然。 赫连图点点头,倒也没有坚持:“走吧!” 这次他们出门,韩太医虽然有跟着一起来,不过是以皇上随性太医的身份,若是他犯病了,恐怕不能赶来及时处理。赫连图和宛若卿心中都透亮,却谁也不点破这层窗户纸。 这一夜,宛若卿能感觉赫连图的焦虑。 从洞房花烛那一夜开始,他们都是在同一房间睡的,却并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 但赫连图坚持要和她睡在同一个房间,说是怕传出不好的流言。二来,他也想帮宛若卿照顾御儿,所以宛若卿出了月子,从护孕神殿搬出来以后,赫连图直接继续在宛若卿搭了个床铺。 这次来避暑山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更加只能睡在同一间房间里了。 和在景王府不同,这一次,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一整个晚上,宛若卿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凉意阵阵,身体都快化作了冰块。 她很担心,却不敢问,御儿这个晚上格外闹腾,她起来好几次,一夜没睡好。 到了第二天早上,赫连图起身了,看上去精神还不错,看看外面天气,太阳升起来了,应该是温暖的一天。 想想现在虽然是比白水城温度低一些,还不至于让雪蚕彻底复苏吧? 宛若卿叹口气,将担忧压在心底,却听得外面有人来传旨:“景王殿下,王妃娘娘,皇上说,今日天气好,让大伙儿跟着去后山狩猎。” 这个穆帝,怎么一会儿一个主意的,这到了昆城,他还真是当来玩儿来了。 “你去不去?”宛若卿看着赫连图,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去啊。”赫连图笑笑,“父皇都下旨了,我能不去吗?” “你若是身体不舒服,不去我就在这里陪你,反正我也担心御儿。”既然是去狩猎,带着孩子去总是不方便,御儿就只能留在这里让奶娘和嬷嬷们带着呢。 她到时候奶水一涨,还得找地方挤奶,同样也是不方便。 “让奶娘和嬷嬷带着御儿一起去,方便你喂奶。”赫连图知道她的心思,“这几天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前那个飒爽英姿的阿陌都找不到了呢,好怀念啊。” 宛若卿笑起来:“御儿现在是我的全部呢,那个你眼中曾经的阿陌,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走吧,孩子总有长大的时候,也得偶尔为自己活一把。”赫连图拍拍她的肩,让人找了马鞭和劲装,两个人一起出发。 到了避暑山庄门口,看到大家都已经到齐了,都是差不多的短打扮,骑着马,拿着马鞭和弓箭,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后山而去。 “还带着孩子?”穆帝看到御儿以后皱了一下眉头,再看一眼宛若卿和赫连图,似有些不满。 “父皇,儿臣认为,这孩子的父母都是驰骋沙场的英雄好汉,应该早一点让他练习这种场面,将来会走路就会骑马,将我们马背上民族的血统好好传承下去。”赫连图倒是生的一张巧嘴,说得头头是道。 穆帝这次没话说了,谁让御儿还顶着一个“烈士遗骨”的名号呢? “那你们小心些!”穆帝话中有话。 此次出行,很多大臣跟随,若是都看过御儿的容貌,将来景王妃“生产”,他们一看,长得一模一样,难免疑心。 好在耶律一族已经除去,宛若卿虽然说“长得酷似”前任太子妃,但萧莫生都说她是自己女儿了,大臣们不觉得亲生女儿也会认错。 况且,当初宛若卿初来西凉,大殿之上只是匆匆一瞥,又头戴珠帘,看不太清楚容貌。 与太子赫连拓完婚之日,更是红头盖完全遮住。等到耶律一族被诛,宛若卿一直跟在穆帝身后。但当时情况那么乱,隔得又有距离,看得也并不真切。 所以大臣们之中,虽然是有些有疑虑的,也不敢多说什么。 宛若卿和奶娘一行坐了马车,其他男子都骑马前行,走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是后山了。 这说是来狩猎的,其实也就是相当于来郊游的。 赫连珏和景言负责安全问题,宛若卿和缨络则带着御儿玩得不亦乐乎。 男人们都围猎猎物们去了,据说这片山林是专门开放给皇家用的狩猎场,里面大型有害的野兽其实都被扫出去了,只留下什么野兔,野鹿之类危害性极小的动物,保证对皇室中人不会造成什么大伤害。 宛若卿虽换了劲装,却也无心狩猎,不过想着赫连图的身子,又想起他出门时说的话,不由有些莞尔。 “缨络,你陪陪御儿,我骑会儿马。”那个傻子,若是想看,就骑上给他看看吧。 “好啊好啊,御儿现在全归我了。”缨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早先要抢御儿,却因为赫连图和赫连珏还有宛若卿个个身手了得,总是输。 如今难得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还不多玩会儿。 “饿了叫奶娘个他喂吃的。”宛若卿笑笑,知道缨络是小孩子性子,还是多找几个人看着比较放心。 让人牵了马,翻身上马的动作还算轻盈。 这几日为了产下足够的奶给御儿喝,她天天大汤大水的喝着,真怕自己成了大胖子呢,还好生完御儿以后身材恢复得极快,可能和她日夜自己带御儿加喂奶有关,她现在的身材和生产之前差不多。 今日她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劲装,做西凉妇人的打扮,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快速奔向马场,却进赫连图正和赫连珏搭弓准备放箭,前方有只兔子正快速跑过。 宛若卿暗自一笑,在他们身后偷偷也搭上了箭,在他们之前射了出去,正好射中那只兔子。 “咦,你也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赫连图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还不声不响抢走了我们的猎物。” “谁让你们犹豫不决的,办大事的人,就是要下手快很准。”宛若卿笑起来,结果锦绣去抓来的死兔子,耀武扬威地朝着赫连图兄弟两个挥了挥。 “四哥,四嫂被你宠得越来越不像话了。”赫连珏连连摇头。 赫连图笑道:“我就爱这么宠她,你要是不服,也可以找一个女人这么宠着。” “我还是算了吧,若是碰上一个像四嫂这样的,我怕是应付不过来。”赫连珏呵呵一笑,眼睛却不经意地往宛若卿身上多看了一眼,“其实也就只有像四嫂这样的女子,才值得四哥这般宠爱。” “这话我爱听,证明我很有眼光!”赫连图得意洋洋地看着赫连珏,“唉,这世上最好的女人都嫁给我了,你要再找一个好女人,就难了。” “喂,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把我品头论足的,到底有没有尊重过我?”宛若卿有些不满地将野兔挂在马背上,准备待会清点猎物的时候用。 赫连图看着赫连珏道:“瞧瞧,我们说的可都是好话,你四嫂都不乐意啊。” “少废话,父皇呢,怎么只有你们几个人,我们今天好好比赛一下,看谁打的猎物多。”宛若卿笑起来,斗志高昂。 就算做了母亲,她体内流着的,却还是火热的血。 当骑上了马背,闻到了野兔身上迸发出来的血腥味,体内那种嗜血的感觉,正在一点点复苏。 赫连珏连连说好,三个人正要拍马奔驰,却见到景言骑马快速朝着他们跑来:“不好了,不好了,皇上被毒蛇咬了。” “什么?”宛若卿三人吓了一跳,赶紧迎上去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景言急急地道:“刚才皇上跑到林子里追一头野鹿,不小心马惊了,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不想身后居然是个蛇窝,好几条毒蛇。” 毒蛇? 夏季正是蛇虫类动物横行的季节,这后山能防得了大型野兽,却不能将这种人们常常忽略的蛇,蜈蚣,蝎子等爬行类一一驱逐。 “快去看看!”赫连图叫了一声,三个人赶紧骑马往林子方向去。 “我去通知其他人。”景言叫了一声,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跑去。 林子那边,穆帝已经被几个士兵急急忙忙抬了出来,赫连图和赫连珏忙抢着去扶,宛若卿忙叫他们停下,低头看了一下穆帝的伤势。 穆帝已经神智昏迷,不过还有呼吸,看身上多处蛇咬的伤痕,流出来的都是浓黑的血。 “好像是大番蛇。”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这里怎么有这么毒的蛇? “你认识什么蛇,一定知道怎么治?”赫连珏高兴起来。 赫连图看着宛若卿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担忧:“怎么样?” “你们先等等,我进林子里看看。”一般毒物的旁边,通常都会有相生相克的草药。这种蛇通常在内陆一类的地方常见,她当初和同行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过,当地居民教她辨识治蛇毒的草药。 但是,即使有那种草药,也不是人人都能救活的。 穆帝死不死其实不关她的事,但是她不想看到赫连图伤心。 “小心点。”赫连图拉着她,“那些毒蛇可能还没走,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一个人逃得快,如果要照顾你,就要分心。”宛若卿拒绝,往林子里走。 林子里明显经过一次匆忙的扫荡,大概是因为穆帝这次忽如其来的狩猎,昆城城主事先找人将这里的野兽赶走,杂草除去。 宛若卿蹲下身子看着被尖锐东西割得很平整的草药,无奈地全数都拔了。 “我只找到这些,看起来不够,希望可以暂时为他续命。”她不敢告诉他们,被大番蛇咬到没有死的几乎等于零,只有有些当地居民偶尔能靠土办法救活个把人。 “先试试。”赫连图也点头。 宛若卿给穆帝敷上药,尽量每个伤口是敷到,才让他们抬回去。”赫连图和赫连珏跟在穆帝身后,宛若卿偷偷一拉赫连图,小声道,“你得做好准备。” 赫连图一愣:“什么?” “你心里明白就好。”宛若卿深吸一口气,“快跟上吧。” 赫连图变了脸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被士兵们抬着的穆帝,咬了咬牙,终于跟了上去。 太医们早在避暑山庄等待,此次穆帝随行带了太医院院政和韩太医两人,此刻早一切准备好,就等穆帝到来。 “都出去,父皇需要新鲜空气。”宛若卿见赫连图兄弟两个往外推,“我懂医,在这里给两位太医当下手,你们去外面等着,别碍手碍脚。” 赫连珏和赫连图对视一眼,想了想:“也好。” “对了,别让那些大臣们进来,这蛇毒比较难治。”宛若卿给赫连图使眼色。 “皇上,皇上你醒了?”韩太医忽然叫了起来,宛若卿一瞪眼,看着有些犹豫的赫连图兄弟二人,“还不快出去,这是要紧关头。” 赫连图兄弟二人这才不甘不愿地到了屋外。 “怎么样?”宛若卿看着韩太医,却见穆帝缓缓睁开眼,似有话说。 韩太医将耳朵凑过去,想听清楚穆帝的话,却在听到以后,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宛若卿。 宛若卿皱了眉头,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 韩太医起身,看着宛若卿,宛若卿看看床上的穆帝,已经再次昏迷。 “韩太医,你当太医是为了什么,我不会忘记的。”宛若卿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身边的院政听着很不解,“王妃娘娘,怎么了?” 正文 运筹帷幄助夫篡位 宛若卿笑道:“只是想起以往的事情,让韩太医尽全力给父皇治病。” 韩太医也点点头:“下官一定尽心尽力。” 院政给穆帝把脉,宛若卿拉了一下韩太医的袖子,冲着他使了个眼色。 “卑职去看看还有没有这种类似的药草。”韩太医跟院政说了一句,就跟宛若卿到了旁边房间。 “刚才父皇怎么说?”宛若卿迫不及待地看着他。 韩太医叹口气:“皇上说,他病重,让秦王赫连珏摄政掌管朝政,若是他有不测,让秦王登基为帝。” 果然如此,和她想得一丝不差。 “韩太医,当初我和景王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们一定不会食言。”宛若卿看着他,“但是,如果我们没有一言九鼎的话语权,这种庇护,还需要看人脸色,恐怕不能长久。” 韩太医抹了一把冷汗,点点头:“下官明白。” 两人正说话,却听到院政忽地叫了一声:“皇上……” 两个人赶紧赶了过去,问道:“院政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院政悲痛地道:“皇上他……驾崩了!”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是宛若卿还是愣了一下。其中被大番蛇咬了,能坚持到现在就已经不错了。 “景王妃,臣这就去门口通知各位王爷和大人……”院政悲痛万分地起身,宛若卿看了韩太医一眼,忽然手起掌落,往院政后颈挥了下去。 太医院院政应声倒地,韩太医大惊:“景王妃,你这是?” “父皇驾崩的事情,暂时不能传出去。”宛若卿看着他道,“你到外面去,告诉他们,父皇病重昏迷,清醒时命令景王殿下摄政……” “这……”韩太医有些犹豫。 “韩太医,别忘了我说过的话。”宛若卿凤眸一转,眼神有些凌厉。 韩太医吓了一跳,竟鬼使神差一般就点了头,跑了出去。 “父皇怎么样?”赫连珏和赫连图过来询问。 “皇上……还在昏迷中!”韩太医咽一口唾沫,将话说完。 “刚才不是醒了吗?”赫连珏皱眉。 “是,跟微臣交代了一声就昏迷了。”韩太医道,看看二人,“皇上昏迷前下旨,让……景王代他摄政!” 赫连珏一愣:“四哥?” “是,如今太子犯错,景王殿下便是长子,所以让殿下摄政,微臣觉得也很合适。”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www.sxcnw.org 赫连珏原本还想说什么,听韩太医这样说,顿时低了头,半晌才道:“怎么不见院政大人出来?” “大人正在里面照顾皇上。” “哦!”赫连珏点点头。 韩太医回了屋内,看着宛若卿:“景王妃,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宛若卿抿了一下嘴,递上一张纸:“天气热,这里有一张药方,你煎好以后给父皇涂抹全身,防止尸身腐烂发臭。” 韩太医有些担忧:“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隐瞒下去?” “剩下的事情,我会做,让你协助的时候,我自然再会找你。”宛若卿起身,看看外面天色,“放心,给我时间,我全部会安排好,相信我,七日之后,父皇驾崩的事情,就可以公布天下了。” 得到肯定的消息,韩太医才有些松气。 宛若卿出了屋子,看到赫连图和赫连珏,神色平和:“你们各自去忙吧,父皇这边我会照顾。太医说,父皇的病情有些严重,并有毒气蔓延,还是越少有人接近越好。” 赫连图和赫连珏不疑有他,各自散去。 “锦绣?”宛若卿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锦绣,“你明晚带御儿和缨络出去玩玩,记得,起码一个时辰以上才可以回来。” 锦绣点点头:“明白了小姐。” “让景言这几日加紧守卫,景王殿下所做的所有命令,不得违逆。” “是!” 宛若卿深吸口气:“鹦哥,这几日我暂时住在行宫主殿,就不回景王身边了,你留下伺候吧。” 鹦哥点点头:“是,王妃娘娘。” 宛若卿看看天色,嘴角勾起笑意,喃喃自语:“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有些事,就算对不起,还是需要去做。 因为,牢房里,还有耶律皇后和赫连拓,所以,即使万劫不复,这条路,也只有走下去。 赫连图,你说过,不管是哪里,你都陪我一起走到底的。 大漠难得有雨,翌日晚却下起了雨。 赫连图已经以摄政王的身份开始代替穆帝处理国事,一天一夜时间过去,随行百官基本上已经认可了他的身份。反正穆帝还在生,又不是立新帝,所以大家在一阵议论以后,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天色渐暗,宛若卿让鹦哥准备了一份礼物:“我们先去你爹爹吧。” 上次和赫连图闹别扭想去看他,结果还是没去,今日起补上吧。 萧莫生虽然已经赋闲在家大半年的光景,可是军中的威望,可是几十年的时间积攒下来的,并非这半年时间就可以消磨殆尽的。 况且,晚一点,她还要再去找一个重要之人。 萧莫生在别院见到宛若卿的时候愣了一下:“怎么不在皇上面前侍奉,到爹这里来了?” 宛若卿叹口气,让所有人退下,才道:“父皇以后,恐怕再也不需要人侍奉了!” 萧莫生大惊:“阿陌你这话什么意思?” 宛若卿“扑通”跪下:“爹,请帮帮女儿和景王!” “阿陌你快起来。”萧莫生大惊,“有事慢慢说。” 宛若卿这才起身,对萧莫生道:“如今只有爹爹能帮女儿了。” “说吧,要爹做什么?” 宛若卿叹口气:“父皇临终前,说让景王殿下当摄政王,若他遭遇不测,就让殿下登基。只是父皇驾崩这么突然,此事也只有韩太医和女儿听到,女儿怕群臣不服,所以才让韩太医暂时隐瞒不报,如今之计,我们必须先掌控大局,才可将父皇驾崩之事公布于众。” “可惜爹手上已经没有兵权了。”萧莫生摇头。 “如今景王殿下是摄政王,要兵权,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罢了。”宛若卿眯起眼睛,“凭爹在军中多年的威望,要重新带兵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萧莫生皱眉:“爹在军中有威望没错,只是兵符在秦王那里。” 宛若卿笑笑:“只要爹爹有心帮女儿,一切都不难!” “你……” “女儿即刻就去秦王那边!”宛若卿微微一笑,“包在女儿身上!” 萧莫生点点头:“好,爹知道你的本事,相信一定能事成。” 宛若卿抿嘴一笑,福身行礼:“爹爹好生准备,女儿告退!”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几分,希望明日是个好天气。 秦王别院,宛若卿一脚跨进去,正好见他一人独坐。 “秦王这么晚还没睡?”宛若卿笑起来。 “四嫂似乎心情很好,莫非父皇没事了?”赫连珏一丢手上的书,跑了过来。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好与不好,秦王殿下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如何?” “可是四嫂不是说……” “有毒气嘛。”宛若卿笑起来,“这话是我说的,你信,那么我说,你可以去看,信不信?” 赫连珏一愣:“你什么意思?” “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吗?”宛若卿闭一下眼睛,“与其这般猜测,不如自己看。” 赫连珏一下站了起来:“快带我去!” 宛若卿点点头:“路上小心些,别被其他人看到。” 赫连珏入屋拿了黑色斗篷,批上以后跟在宛若卿身后。 两人一起前往行宫主殿,推门进去,韩太医见到赫连珏以后吓了一跳:“王妃娘娘,这是……” “无妨,你先出去,此处有我就行。”宛若卿跟他使眼色,韩太医抹了一把额头冷汗退了出去。 赫连珏赶紧坐到穆帝床头,抓过他的手,叫了一声:“父皇……” 正文 秘不发丧 “父皇,驾崩了!”宛若卿闭一下眼睛,将实情娓娓道出。 “怎么会这样的?”赫连珏不敢置信地看着宛若卿,“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昨天的事。”宛若卿深吸口气,“之前你和你四哥看到他醒了,其实是回光返照,其实他醒来没多久,向韩太医交代了几句,就驾崩了。” 赫连珏悲痛欲绝:“为什么你当时不说?” 宛若卿摇摇头:“你是武将,这种朝堂之事毕竟经历太少了,父皇过世太匆忙了,如果此刻发丧,西凉必乱。”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封锁消息,父皇死了,自然要赶紧入土为安!”赫连珏叫起来,用手指着宛若卿。 宛若卿深吸口气,平静地看着他的手:“你可以叫得再大声一点,把他们都引来,到时候你们西凉乱了,外敌趁机入侵,可不关我的事。反正我是可以逃走的,你应该也听你四哥提过我的身份。” 赫连珏一愣,有些不解,语气也平缓了很多:“四嫂此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宛若卿冷笑一声,“幸亏父皇临终没有将皇位传给你,不然,以你这种匹夫之勇,只会坏了大事!” “你说什么?!”赫连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父皇没有把皇位……那他传给了……” “所以,这件事情说穿了,其实对我有害而无不利的。”宛若卿看着他,“皇上的遗诏是韩太医亲耳听到的,你可以让他来作证。若是父皇驾崩的时候,我立刻发丧,此刻我已经是西凉皇后。至于乱不乱,关我什么事,大不了,我带着御儿当回阿陌就是了。” “你是说……父皇真的把皇位传给了四哥?”赫连珏几乎是低吼着出声。 宛若卿点点头:“初时韩太医告诉我父皇这一决定的时候,我也不信,一直以来,我以为皇上交给你兵权,是要扶你上帝位,如今见你这么表现,我终于明白了父皇的苦心。” “什么苦心?” 宛若卿叹口气道:“你有领军打仗的将才,却没有治国之才,运筹帷幄,掌握朝堂风云变幻,在最快的时间想出应变之策,才是帝王之选。而秦王殿下,我现在想来,父皇命你统领天下兵马,定是看你与阿图关系最好,想你将来辅佐他成为一代明君。” “辅佐?”赫连珏退后一步,“只是辅佐?” 宛若卿看着他,摇摇头:“难道,秦王殿下不愿意吗?” “不是……”赫连珏赶紧摇头。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www.sxcnw.org 宛若卿上前,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珏,我是你四嫂,如今也算是你长嫂了,阿图从小待你最亲近。他曾经告诉我,如果父皇他日要立你为帝,他一定尽心尽力辅佐你。难道如今换了位置,你却不愿意了吗?” 这番话,从秦王变成了珏,先是朝堂的关系,公事的称呼,算晓之以理。后换了平日亲密的称呼,是动之以情。 穆帝骤然驾崩,朝堂形势确实云波诡谲,此刻发丧,确实容易乱。 虽然穆帝子嗣不多,可叔伯兄弟却是一把一把的,个个拥兵自重,对这皇位一直虎视眈眈。 “四嫂要我做什么?”好半晌,赫连珏终于问出口。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宛若卿看着他,“我知道赫连家,家族势力庞大,如果父皇发丧,你的那些皇叔皇兄必定前来吊唁,若其时你们兄弟内讧,必然被他们抢了先机。” 那些皇族势力,一直不满穆帝的残忍统治,早有易主而立的意思。只是穆帝手段比较铁腕,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父皇驾崩,他们若是趁乱来一次篡位,恐怕你们兄弟两人谁都得不到皇位。”宛若卿看着赫连珏,“所以,我们目前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来之前,让你四哥登基!” 赫连珏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我知道你心中还有疑问,是不是想问问韩太医?”宛若卿笑,“我去叫他进来。” “不用!”赫连珏摇摇头,“其实我一直认为四哥比我有资格登上帝位,就凭他潜伏在耶律皇后和太子身边十七年,这种隐忍和智慧,我问过我自己,怕是做不到。” 宛若卿一愣,他没想过赫连珏居然会这么想。 “我信你,信你和四哥不会骗我。”赫连珏手轻轻握了一下,用发红的眼睛看着宛若卿,“我也相信的不会跟错人,今日别说父皇是将皇位传给了四哥,就算是真的传给了我,我也会退位让贤。” “你……真的这么想?”宛若卿有些愕然。 没想到,赫连珏苦笑了一下:“其实,你应该庆幸父皇将皇位传给了四哥,不然,如果遗诏说传给我的话,说不定我就舍不得叫出来了。” 宛若卿点点头,这话,听上去这般真实。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赫连珏看着宛若卿,“四嫂尽管吩咐。” 宛若卿抿一下嘴:“此事你四哥还不知道,我第一个通知的就是,因为,我也相信你。” 赫连珏有些感动:“四嫂……” “你发兵符,记住派可信之人,连夜调三十万虎骑营士兵调来昆城,另派萧莫生带你将领,即可到虎骑营带二十万士兵护卫白水城。给你一天一夜的时间,够不够?” 赫连珏点点头:“足够!” “现在,我要去通知你四哥这个消息。”宛若卿看着他,“你……可以和父皇待一会儿,随时可以走,放心,我已经和韩太医分析过朝中形势,他是个明白人,暂时不会透露消息的。” 赫连珏点点头,宛若卿行个礼,告辞出来,却见韩太医正站在门口,于是冲着他点点头,转身前往赫连图的寝宫。 赫连珏看着她离去,转身给穆帝磕了三个头,快步走到门口,看着韩太医道:“韩大人,父皇临终时,是怎么交代的?” ——【分界线】—— 赫连图尚未就寝,如今国事都压在他身上,此刻还有不少奏折要批阅。 “阿图。”宛若卿走进去,勉强笑了一下,深吸口气,“我有事对你说。” “是不是父皇有什么事?”赫连图有些紧张。 宛若卿点点头:“父皇他……殡天了!” “什么?”赫连图手中的笔应声落下,半晌才起身抓住宛若卿,“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是你亲自通传的?” 宛若卿摇摇头:“昨天,他醒来交代了一些事就过身了。” 赫连图甩开她的手:“那你……” “秘不发丧!”宛若卿有些无奈地道,“皇上一死,朝中必乱,我想等局势稳定下来再将昭告天下。” “局势稳定?”赫连图皱一下眉头,“你都做了些什么?” 宛若卿抿嘴淡笑道:“我让秦王殿下回白水城搬兵,由我爹带兵守住皇宫,到时候虎骑营将士一到,我们立刻昭告天下发丧,然后你即刻在昆城登基为帝!” “什么?”赫连图大惊,“我……登基?” “父皇临终遗诏,他重病期间由你摄政,若有不测,由你登基!”所谓谎言,就是要自己都完全相信那是真的,相信自己没有撒谎。 宛若卿在心中暗叹一声,这个谎言,恐怕是她此生唯一对阿图撒的谎了吧? 要嘛不撒,一撒,便是弥天大谎。 瞒了赫连图和赫连珏兄弟二人,这个事件里面,最对不起的就是赫连珏了。 可为了娘亲,她可以负尽天下人。 “父皇真的这么说?”赫连图半是忧伤半是喜悦,“我就知道,我是父皇最喜欢的儿子。” 宛若卿低了头,悠悠叹了口气。 “这两日准备登基的事,到时候我父亲会联络好朝中一帮重臣,让他们推你尽快上帝位。”萧莫生目前虽然是闲职,但他在朝中这么久,很多关系早就盘根错节,并非一个小小的闲职就可以将这些关系打压掉的。 况且,如果是赫连图登基,萧莫生将来就是国丈,那些同僚们,都清楚为官之道,这个时候帮一把,将来前途无量。 赫连图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还有一天时间,我要尽量将事情处理得完美一些,到时候朝野臣服。” 宛若卿点点头:“我们必须抢了这先机,这是你父皇的意思,所以放心大胆去做吧!” 夜色已深,夜空中有星子闪烁,宛若卿带着赫连图前往穆帝行宫,赫连珏早已不见。 赫连图在穆帝塌前痛哭流涕,宛若卿悄悄退了出来,看看韩太医:“秦王殿下问话的时候,据实回答了吗?” 韩太医一愣:“王妃娘娘如何得知……” “帝位啊,这世上那么多人想要的位置啊,他怎么又能真的因为我一句话,而彻底相信了我?” 韩太医不由抹了一把额头冷汗,连连点头:“微臣已经据实告诉秦王殿下,遗诏确实是皇上亲口对微臣讲的,微臣听得很清楚,传位给景王殿下。” 宛若卿点头:“如此甚好!” “王妃娘娘,你说秦王殿下他会不会……” “不会!”宛若卿摇头,“虽然那个位置,人人想要,秦王自然也想要。但他为人最重情义,又孝顺。下诏书的是他父皇,登基的人,是他最尊重敬爱的四哥,即使他心中多少有些不甘,亦一定会尽心尽力效命。” 她宛若卿看人,一向极准,不会看错。 韩太医忍不住战战兢兢看着宛若卿,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把人卖了,还让人帮她数钱。 幸亏今日他站到她这边,若是不同意合作,自己此刻也许已经死无全尸。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帮我多陪陪景王殿下。”宛若卿看着他,“此事将来有任何人问起,你都一定要‘据实’回答,明白吗?” 韩太医心领神会:“微臣明白。” 宛若卿吸口气,缓缓往外走去。 此刻的她,格外想御儿。 “小姐,如何了?”锦绣见到宛若卿,急急跑过来。 “一切顺利。”宛若卿点点头,抱过御儿,拥在怀里。 一切安排妥当,此刻只能静候。 不管是佳音还是坏消息,成败,就在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了。 宛若卿轻轻拍着御儿,哄他入睡,忍不住看看天色…… 风雨过后的夜空如洗,星子格外闪烁夺目,看来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娘亲,赫连拓的好日子,就快要到头了。到时候,女儿会亲手,将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娘,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女儿马到成功 “你在想什么?”门推开,赫连图走了进来,脸上似有泪痕未干。 宛若卿起身,将御儿交给锦绣,忍不住悠悠地道:“我在想,人死后,是去地狱,还是去天堂!” 正文 赫连图登基 赫连珏果然是将才,翌日上午已经有十万骑兵作为先锋护卫住了昆城,传来消息,萧莫生也已经带二十万大军,携圣旨在皇宫附近驻扎。 朝臣上下都有些议论纷纷,那些人可都是老狐狸,知道必定出了什么事。加上穆帝中毒这件事,很多人已经开始揣测到他头上了。 宛若卿看着前来报信的赫连珏,心中叹息一声。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不让虎骑营士兵一次性进城?” 赫连珏低着头,恭敬地道:“臣弟只是想,骑兵既然到了,就先防卫起来,以免生变。四嫂放心,步兵在傍晚之前,一定到!” 宛若卿垂眸,沉吟半晌,忽地转头看着身边的赫连图道:“臣妾一时也没了主意呢,不如景王殿下想想主意如何?” 赫连图愣了一下,这女人平时不是主意挺多的吗,怎么紧急关头倒没了主意了? “景王殿下,秦王殿下,景王妃娘娘,大臣们集结在门口,要见皇上!”韩太医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宛若卿三人面面相觑,景言也跑了进来:“王妃娘娘,大臣们要闯宫,将士们正拦着。” “没跟他们说皇上身上有毒气吗?”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 “说了,可是他们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若能在皇上面前死,纵死也甘愿。”景言急急地道,“还推了几位大臣为首,说如果不能全部进来,就进为首的几个。” “这群……”宛若卿咬一下牙,目光忍不住扫过赫连珏的身上,随即深吸一口气,看着赫连图道,“景王殿下这里你是主心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殿下说了算。” 赫连图看着宛若卿,沉吟良久,忽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来:“他们既然想进来,那就进来吧。” 韩太医不解:“那不是穿帮了?” “也是时候给父皇发丧了!”赫连图正了正脸色,“虎骑营已到十万人,还有二十万大军晚上就能到,而传消息出去,皇叔皇弟们他们收到消息时,大军已经赶到。等他们赶到时,我们早就布置好了。” 宛若卿点点头:“殿下说的有理!”随后看看赫连珏,“秦王殿下的意思呢?” 赫连珏点点头:”一切听四哥和四嫂的。” “听你四哥的就行了。”宛若卿淡笑道,“他才是我们的主心骨。” “臣弟明白了。” 宛若卿对景言道:“带韩太医去传,圣文神穆大行皇帝驾崩,让他们回去,到时候准备孝服前来祭祀!” 景言一愣:“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孝服?” “让城主去准备。”昆城十分繁华,哪里是什么“荒山野岭”? 不过准备孝服需时间,到时候,这边危机能解除一些。 那些大臣之中,分好几个主子,和朝中各王爷都有来往,若是得到消息,一定忙着通知他们的主子去了。 景言一走,宛若卿看着赫连珏道:“秦王辛苦了,此处就交给你守卫,我跟你四哥先回去准备应付那些大臣。” “是!”赫连珏点头,这一次,想来该是心服口服了。 宛若卿和赫连图走出来,赫连图低着头,看着她瞧。 “看什么?”宛若卿摸摸脸,“我脸花了吗?” “我只是想不明白,阿陌也有没有主意的时候。”赫连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跟我说实话,你是如何说服珏帮我们的?” “一个英明的君主,一个有能力的主子,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一样会有一大帮人跟着你。”宛若卿笑笑,拉过他的手,“走吧,我们也该去换衣服。” “衣服?”赫连图愣了一下,“你早就准备好了孝服?” “不!”宛若卿正色道出两个字,“龙袍!” 赫连图的脚步停滞了一下,随即拉上她的手,继续前行。 “你看我会是那个有能力的君主吗?” “我宛若卿看上的人,怎么可能差?”女子的话语嚣张至极,那份自信,却让人不由自主相信她所说的就是真的,不容置疑。 赫连图笑笑,反手握住她的柔荑,脚步变得平静坚定。 到了他们的住所不久,大臣们就三三两两地到了,求摄政王赫连图出来主持大局。 赫连图刚到门口,便听到有人叫了一句:“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登基!” 又有三三两两的大臣跪了下来,说着同样的话,剩下各自有主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而此刻,韩太医和景言走了进来,手中拿着紫玉龙袍,到了赫连图面前,将龙袍给他批上:“请皇上即刻登基!” 赫连图似还在犹豫,景言跪下道:“秦王殿下率三十万大军为大行皇帝奔丧,此刻在昆城外,求景王殿下即刻登基!” 听到有三十万大军到了,那些大臣们顿时有些慌神,他们送的信还在路上呢,他们主子的军队要到起码要明日,那个时候,他们可能已经以谋逆罪尸首分家了。 剩下几个脑子清楚的,也赶紧跪下,加入请求赫连图即刻登基的大军中。 尚有几个不明所以的,景言的精卫队已经将他们请了出去。虽说是请,至于后面发生什么,大家就不知道了,反正没有人回来。 跪下的大臣们抹了一把冷汗,还好他们是站对了队伍。 三十万大军在城外,哪里有他们不同意的份? 到了傍晚,一张圣旨送到了赫连珏手中,他叹口气,苦笑一声:“下手真快。” “怎么了?”有副将过来问。 “没事。”赫连珏笑笑,“四哥四嫂,当真是绝配,珠联璧合啊。” “元帅,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圣旨下,新帝登基,委任赫连珏为天下并兵马大元帅,再封安国公,安邦定国,保卫西凉。 这是升官了,从而也看得出,赫连图确实信任他。 赫连珏叹口气,将圣旨收了:“带人回避暑山庄,恭贺新帝登基!” “是!” 到了傍晚,虎骑营三十万大军终于在城外结齐,恭贺新帝登基之声排山倒海。 赫连图正式登基为西凉新帝,改年号保宁,称景帝。 穆帝驾崩消息传出翌日,便有几位皇子皇叔到昆城下,由虎骑营将士护送入避暑山庄。几位有心夺权之人,见身着龙袍的赫连图,知大势已去,当下也再不敢觊觎皇位。 穆帝尸首停一日,到晚上,近路的皇室成员已经到齐,另有远路的,宛若卿直接让他们到白水城等候,此刻白水城已经完全在萧莫生掌控之下。 穆帝驾崩消息传出下午,穆帝尸首从昆城运往白水城,昆城白布售罄,昆城城主几乎收拢了城内所有白布。所有大臣为表忠心,人手一件孝服。 送丧队伍经一日一夜,到达皇城,赫连图举灵牌,戴孝三日,在穆帝灵前亲自跪拜,世传景帝贤德至孝,乃是明君典范。 三日后,穆帝入葬,葬于乾陵。 五日后,景帝下诏,封萧丞相萧莫生之长女为孝贤皇后,擢升萧莫生为荣国公,赫连珏为安国公,景言为皇宫精卫军统领,官至四品。 半月后,太医院院政告老还乡,韩太医升太医院院政之职,其子韩琦,任白水城留守,掌管皇城安全。 此刻朝中局势渐渐稳定,宛若卿此刻正在后宫给御儿喂奶,再过三月,他就可以“出生”了! 这个夏季居然过得极快,都不觉得太热,就这样轰轰烈烈的过去了。 也许心思都花在别的地方了吧,不知道为什么,连御儿的胃口,都感觉比去避暑山庄之前好多了呢,难道只是为了帮助他父皇有今日的成就吗? 宛若卿笑一笑,看着赫连图下朝来找她。 “累不累?”她将御儿交给锦绣,帮他脱去龙袍,有些担忧。 赫连图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日日批阅奏折到深夜,她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会承受不了。 还有一件事,她不知该不该提…… 正文 这是他们应得的惩罚 “阿陌,看看这个。”赫连图将手中圣旨交给她。 宛若卿接过来,有些好奇,看了一边以后,抬眸看他:“你决定了?” “决定了!”赫连图点点头,“冤冤相报何时了,就这样吧。至于大哥……交给你处理。” 宛若卿点点头:“我尊重你的决定,可我没法做到你这么洒脱。”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赫连图笑笑,“我也尊重你的决定。” “他是你大哥,你不怕我用极端的方法来对付他吗?”宛若卿笑着试探。 赫连图微微一笑:“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宛若卿点点头:“你是对的!”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每个人也应该对事情的处理有不同的做法。 赫连图选择让耶律皇后为穆帝殉葬这么看起来残忍,事实上却是宽恕的殉葬方法,而她,却并不打算让赫连拓死得这么轻松,这么不明不白。 他必须知道,他是为什么落到这步田地的。 也应该受到更残忍的报复和对待! 这是她和赫连图不同的地方。 赫连图可是在十七年后,大功告成后的今日,对那个在他身上加诸十七年痛苦的女人宽恕,而她宛若卿却没有办法饶恕那个污辱了母亲的混蛋。 当在大宗正院看到耶律皇后死灰着脸被拉出去的时候,宛若卿盯着她看了有半晌,思绪万千。 而她,似乎并没有打算留下陪着聊天的意思,仿佛似解脱,迎接她生命的尽头。 自杀是需要勇气的,即使她知道,死亡对她是最好的结局,可她却依然迟迟未曾动手。 若有地狱或有天堂,他和穆帝的恩恩怨怨,也许会在另外一个世界得到解决。 而她,只想在这个世界看到那个男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让锦绣将早先准备好的饭菜放到赫连拓面前,欣赏他铁青的脸色。 “你是来送我上路的吗?”赫连拓看着他,身边早就没有美色相伴,不过今天宛若卿带了好几个姑娘过来,是白水城各妓院的红牌姑娘,此刻一字排开,站在赫连拓面前。 “还是你了解我,就算要死,也要让为夫做个饱死鬼和色鬼!”赫连拓色迷迷地盯着那结果女人看。 宛若卿笑笑,给他倒上酒:“你倒想死呢,老天都不乐意收你,我只是……来给你讲故事的。” “讲故事?”赫连拓越发不解了。 宛若卿低头,看着他喝下那杯酒,笑道:“不知道太子殿下还记不记得,东陵宛相爷府,有一个叫燕凤月的小妾?” 赫连拓愣了一下神,猛地抬头:“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娘呢?”宛若卿看着他。 赫连拓大惊:“你……娘?” “是!” “那你是谁?” “燕凤月之女,宛诚如第九个女儿,宛若卿!”宛若卿笑道,“我的名气可能没这么大,不过太子殿下也许听过我另外一个名字。” “什么?” “东陵首富,燕陌公子!” “你……”赫连拓睁大眼,“你是燕陌?” 宛若卿点头。 “那景阳公主呢,你怎么会成为景阳公主?” “只要我想,我可以成为任何人!”宛若卿挑眉,“这世上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所以你应该知道惹了我的后果。” “我要死了吗?”赫连拓忽地喃喃地念叨了一句,“色字头上一把刀啊,燕凤月……她真的是我见过,最温柔最美丽的女子,那个宛诚如,居然不知道珍惜……” “难道你就知道珍惜?”宛若卿冷笑。 赫连拓摇摇头:“我一直都知道,总有一听我会落到这步田地,父皇想废我不是一朝一夕了。可我能怎么办,除了灯红酒绿,趁着还有这个太子之位在,好好享受,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宛若卿笑起来,没想到,这个赫连拓,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蠢呢。 “所以,你现在的享受,也已经走到了尽头。”宛若卿笑起来,“当然,你还得活着,而且我会保证你活得长长久久。” “你……什么意思?”赫连拓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在他面前曾经妩媚动人的女子,此刻身上尽布杀气。 是的,杀气! 很凌冽的杀气,让他忍不住周身起了鸡皮疙瘩,暗自打颤。 “这是你给我娘吃的东西,你现在自己吃了,有什么感觉?”宛若卿咯咯笑起来,花枝乱颤,“太子殿下,可千万别做无谓的抵抗哦?” 赫连拓被她的“天狐媚笑”一撩拨,本来便是正常男子,也忍不住色心大动。 如今这“天狐媚笑”大有催化药性的功效,此刻他的小腹已经火烧火燎,再也没有精力跟谁废话,直接往宛若卿扑了过去。 宛若卿冷笑一声,飞起一脚,直踢他的小腹,等他倒在地上,人已经到了牢房外面,并迅速锁上牢门。 “宛若卿,你这个卑鄙的女人!”赫连拓使劲捶打牢房栅栏。 出得外间,宛若卿看着她带来的那些女子道:“你们什么都不用干,就坐在他面前脱衣服就行,不许被他碰到,听到没有?” “是,皇后娘娘!”那些女子点头,依言而去。 “宛若卿,老子上了你的当了,你杀了我,杀了我吧!”赫连拓大骂,“宛若卿,活该你娘被我上……”后面的话,不堪入耳。 宛若卿冷笑一声,叫来侩子手:“去割了他的舌头!” “是!” 叫骂声终于被一声惨叫替代,宛若卿嘴角依然是冷冽而残忍的笑意,叫来狱卒:“记得好好看着他,若是他死了,你们都跟着陪葬。他的饭菜,每日我都会派人送来,若是他想自杀,割了他的手脚,给我把他放到缸里,记得,必须保证他还是个男人!” 那狱卒听得这话,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看宛若卿神色如常,只得咽一下口水点头:“是,皇后娘娘!” “若是兴致来了,我随时会过来观赏。”宛若卿笑笑,拉过锦绣,往外行去。 身后的狱卒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喃喃自语:“我的娘啊,这女人心太狠了,以后还是不要惹她的好啊。” 宛若卿出得大宗正院的门,看看外面的天色,悠悠叹了口气,看着锦绣:“你说,我是不是个残忍的人?” “小姐是为了给夫人报仇。”锦绣摇摇头,“若是夫人是我娘,也许我也会这么对待他的,不过我想不出这么好的办法。” “这办法好吗?”宛若卿抿嘴笑,“你居然会觉得这办法好?” “非常之人用非常之法,小姐你以前教我的。”锦绣笑道,“其实他现在所受的惩罚,比起被他害的夫人和其他女子,实在是太轻了些。” “你我明日往饭菜里加点玉女露如何?” “药性太烈,小心死了。”锦绣提醒。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很久没用到玉女露了呢,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是很想用这味药,心中总是有些阴影存在。 今日无意提起来,又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其实,也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竟然发生这么多事情,她也就这样变成了一国之后。 也许她真的天生凤命,当不了御世国的皇后,却跑来西凉当皇后。 主仆二人一边说着,马车很快到了皇宫门口,却见赫连图身边小太监奇元匆匆跑了过来道:“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晕过去了。” “什么?”宛若卿下了马车,跳起来就往元和殿跑。 不会是蛊毒又发作吧? 可现在是大热天啊,雪蚕不是冬天才活动的吗? “皇上,皇上怎么样了?”宛若卿跑进寝宫,却见韩太医正在诊治,赫连图睁开眼睛看着她,笑道,“急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吗?” 宛若卿一愣:“你不是晕过去了吗?” “一定是奇元那家伙没有把话说清楚,我只是晕了一会,马上就醒了。”赫连图指指床边,“不信你问韩太医,我没事的。” 正文 内忧外患 韩太医对着宛若卿点点头:“皇后娘娘请放心,此次皇上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劳累过度了。” “劳累过度?”宛若卿看看赫连图,再看看韩太医,对锦绣道:“带韩院政下去开药方吧。” “是!”锦绣点点头,将屋子留给宛若卿和赫连图两个人。 宛若卿坐到赫连图床边:“这么拼命做什么,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要是弄坏了身子,我辛辛苦苦又是秘不发丧,又说服你弟弟来帮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新帝登基,朝堂还不太稳定。”赫连图叹口气,“父皇留了个烂摊子给我啊。” “怎么了?”宛若卿看他发愁,不由有些好奇。 赫连图道:“父皇在世的时候,多用暴政,又为了打击耶律家,秘密训练军队,使用了大量国库储备当军饷,现在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最麻烦的是,当初为了给你建护孕神殿,抽掉了西凉很多的壮丁,错过了收割冬青稞和三月播种青稞的时间,开春又大雪,今年的草也长得不好,牛羊饿死了一大片。” “这么严重?”宛若卿忍不住也跟着发起愁来。 自赫连图登基以来,她也知道局势并不是很稳定。 穆帝出殡以后,各位王爷王叔们也都回了各自的领地或任职的地方,没多久,赫连珏就上书请求去镇守西陲边关,朝中兵力布置并不太实,目前主要还是景言和萧莫生统领。 而朝中大臣和各位王爷,其实对这个他们眼中的“如花美男”没有多大的敬畏之心。 毕竟,柔弱的男子在西凉是不讨喜的,在他们眼中,那就是无能的表现。 他们不懂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他们习惯了以貌取人。 “可你现在身子这样,也没精力和他们斗啊?”宛若卿叹口气,“好好休息吧。” “皇上,北齐边关八百里加急。”奇元匆匆跑来递上文书,宛若卿一把夺了过来,“以后这事直接报给我,在皇上病好之前,不许再去打扰他。” 奇元吓了一跳,忍不住偷偷看了赫连图一眼。 “阿陌……”赫连图苦笑:“我是病了,可眼睛和脑子没病。” “朝政大事劳心劳力的,最废精神,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什么时候身子好了,什么时候我就把这处理朝政的事情还给你,你以为我乐意干吗?”宛若卿没好气地瞪他,顺手展开了文书。 赫连图有些无奈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角:“有旁人在呢,我是皇上,好歹给我点面子。” “把身体搞成这样,别说你皇帝,是玉帝也没情面讲!”宛若卿瞪了他一眼,再看看奇元,“奇元你先出去,以后奏折和军情都送到宣政殿,不许打扰皇上静养。” “这……”奇元看看宛若卿,再看看赫连图。 女人议政,还当着皇上的面,这么嚣张地就夺了权,这个……“ “皇后说的话,就是朕说的,即使以后朕说的和皇后说的不一样,也以皇后说的话为准!”赫连图有些无奈地笑着,对奇元下令。 “是!”奇元点点头,忍不住再看看宛若卿和赫连图。 一个夺了权,似乎还怒气冲冲。 一个被夺了权,却是笑意盈盈。 真不知道这一帝一后倒地在搞什么鬼。 奇元出得门去,宛若卿继续看文书,忍不住皱了眉。 “发生什么事了?”赫连图有些急。 宛若卿瞪他:“赶紧把病养好,不然,你休想碰朝政一下。”说着,拿着文书就走了出去,不再理他。 赫连图一脸苦笑地看着她的背影,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娶了个母夜叉回来折腾自己。 不过…… 她是真的关心自己呢,想到这里,心中便有些暖意升起来,人都感觉精神了许多。 宛若卿出了元和殿的门,就忍不住皱了眉头。 什么叫内忧外患,她算是体会到了。 “皇后娘娘!”韩太医并没有走。 宛若卿心中一沉:“有什么事?”他要说的事,只有一样,肯定和赫连图有关。 “关于皇上的病。”韩太医叹口气,“微臣有些话要说。” “说吧!”她叹口气,希望不是祸不单行。 韩太医看着她,忧虑地道:“刚才臣给皇上看诊,发现那雪蚕又大了一些。” 宛若卿咬一下唇:“还能撑多久?” “如果照之前的推测,支持两年是没有问题的,不过现在……就难说了。”韩太医摇头。 “什么意思?” “雪蚕长大的速度已经超出微臣的控制范围,所以,微臣也不知道它到底会长多快,而皇上,又能支持多久。”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我去南越找蛊王,求不回来,我抓他回来给皇上治病!” “皇后娘娘!”韩太医拦住她,“那倒不用这么急。” “怎么?” “南越气候炎热潮湿,所以蛊王通常喜欢在冬季出行,这个时候,恐怕他在闭关,你去了,也找不到他在哪里。” 宛若卿低头:“这样啊……可是皇上他?” “娘娘放心,今年冬天微臣保证能让皇上度过。”韩太医拍着胸脯保证,指指宛若卿手上的文书,“娘娘还是抓紧时间处理朝中事物,等西凉稳定了,再去南越,没有后顾之忧。” 宛若卿这才想起有急事要处理,不由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 到了宣教殿,景言也已经来到。 宛若卿看着他:“坐吧!” “找我什么事?”景言站着,并没有坐下。 “你看看这个。”宛若卿将手中文书递给他。 景言低头仔细看起来,随即抬头:“东陵要攻打北齐?” “是!”宛若卿点头。 “太卑鄙了!”景言咬牙,“明知道北齐一直是西凉的附属国,而且北边边境就靠北齐隔开,若是没有了北齐,东陵要到西凉根本不需要经过西陲御世国,从北边就可以长驱直入了!” “这就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宛若卿很欣喜景言将一切看得这么透彻,“他们肯定是知道西凉新君登基,朝政动荡,局势不稳,没有力量去管北齐的事情,想趁这个机会将北齐收了,到时候,要攻打西凉,就十分方便了。” 景言看着宛若卿:“我们现在怎么办?” 宛若卿垂眸:“这件事,西凉必须管,别说赫连珏手中还有几十万大军,就算只有皇城十万精卫,我也必须全数投到北齐战场上去!” “我要做什么?”景言看着她,郑重其事。 “这宫里都是我信不过的人,能商量的人,也只有你了。”宛若卿叹口气,“如今东陵已经大兵压境了,如果急调赫连珏过去,西陲的布防恐怕空虚,所以我想调你去西陲,可是这京城的治安又成了问题。” 景言沉吟一阵道:“不如这样,让锦绣帮我带一阵子兵。” 宛若卿一愣:“那丫头?” “别小瞧了那丫头,她跟在你身边日子久了,多少学到些东西。而且她常跟我上操场看将士们练功,还经常给我打下手,她是有这个能力的。” 宛若卿摇摇头:“她毕竟是个女人,之前还只是我的丫头,怕众将士不服啊。” “新将军上任,哪有立刻就服的?”景言笑道,“至于女人就更好解决了,当年女扮男装的经验,相信你们比任何人都足。” 宛若卿被他逗笑了:“这倒是,不过她还是不适合当主将,到时候还是由我爹来当主将,锦绣打下手吧。”拍拍景言的肩,“谢谢你这个时候,还知道放松气氛。” “荣国公目前是文职,再兼任宰相,是不是太忙了?” “非常时期,只能累着爹爹了。”宛若卿叹息一声,“这场仗在西凉局势为稳定之前不会结束,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景言沉吟:“长此以往肯定不行啊。” 宛若卿点头:“我已经想好了,既然西凉官员不可信,我们可以升任一些新的官员,那些长期不得志被压抑却有才学的外族官员,是非常注重知遇之恩的。只要提了他们上来,他们会对我们忠心一辈子!” 正文 不许欺负我的女人! 宛若卿很忙,东陵大军正对北齐虎视眈眈,她还要考虑到赫连珏是不是肯听她的命令。 赫连图病重之事,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特别是对女人摄政一事尤为关注。 连着几日,都已经有大臣上书弹劾宛若卿牝鸡司晨,乃是不祥之兆,求皇上处置。 这些奏折,当然无一例外都到了宛若卿手中。 “这些事情千万不要告诉皇上,让他安心养病,一切我会处理。”宛若卿对奇元下了令,奇元自然知道之前赫连图的嘱托,但是他还是担忧,“娘娘,此事可不止奴才知道,宫中上下,可都在议论呢。得亏皇上只得娘娘一个人,不然,其他妃子此刻正是踩高爬低的时候。” 宛若卿点点头:“此事我当然知道,你提醒的对,传我令下去,若有人为政事去烦扰皇上一句的,杀无赦!” 她脸上的萧杀之气,让奇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从而深刻地认识到,这个女人,绝对是说得出,做的到的主儿。 关键是,她嚣张跋扈告状都没地方去告啊,人家皇上都在她手心里拽着呢,唯她是从。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听话,小命还长一点。 结果奇元这边正盘算着,那一边就出了事了,宫外有大臣联名上奏,要见皇上,宛若卿让直接关了宫门,没想到有大臣买通了宫女直接报告给了赫连图。 宛若卿听完奇元的报告无奈地闭了一下眼睛,这些人,若不用点雷霆手段怕是不会罢休的。 如今内忧外患,这些人不想着怎么解决这次危机,却只想着不能让女人爬到自己头上去。 可恶! 可耻! 宛若卿二话不说,让奇元抓了那宫女,然后瞪了赫连图一眼:“你给我好好养病,其他事情我会处理,要是你敢出来处理,小心我以后再也不理你!” 赫连图缩了一下脖子,那宫女一见宛若卿这样说话,立刻来了气:“你这女人怎么能这么跟皇上说话,他是九五之尊,你这样说话,要砍脑袋的!” 宛若卿看着那宫女,见她有几分姿色,也知道她定是那种不甘寂寞的人,不由笑着对赫连图道:“喂,那个皇上,她说让你杀我呢,你打算怎么办?” 赫连图沉了脸:“来人,把她拉出去就地正法!” 那宫女正得意,看着进来的侍卫道:“杀了她,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你两个侍卫面面相觑,赫连图冷笑一声:“把那个乱叫的疯女人拉出去!” 两个侍卫一边一个架住那宫女,那宫女拼命挣扎,一边叫喊:“怎么是我,你们抓错人了,抓错人了,皇上,他们抓错人了,你快说,快说啊……” 宛若卿叹口气,宫里从来不缺做着富贵梦的漂亮女人,不知道赫连图能经得起几次诱惑呢? “看着我干什么?”赫连图摸摸下巴,有些莫名其妙。 “她长得不错呢。”宛若卿笑。 “我可跟她没什么啊,你别瞎猜。”赫连图大叫冤枉,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宛若卿忍不住失笑:“行了,我也没怀疑什么啊,你好好养病就好了,宫门口那些大臣让我去处理。” “行不行?”赫连图有些担忧。 “我的字典里没有不行这两个字!”宛若卿一向狂妄自大,最可气的是,她就是有资格狂妄自大。 安抚了赫连图,宛若卿出了元和殿的门,对奇元道:“把刚才那个宫女的人头带上,跟我一起去宫门口。” “啊?”奇元下巴快掉到了地上。 “让你做就去做,不然我带你的脑袋去宫门口。” “哎,是!”奇元浑身一颤,赶紧爬去拿那宫女的人头了。 虽然挺吓人的,但拿她的人头,总比拿自己的强不是? 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受得了皇后娘娘这样的母夜叉的,不过话说回来,皇后娘娘长得真漂亮。 美女蛇啊美女蛇! 当宛若卿将那宫女的头拎出来丢到众大人面前的时候,奇元吓得腿软。 还好他早见识到了帝后二人彪悍的相处方式,不然,也许在利益驱使下,他也就告密了,那么,此刻皇后娘娘手上拎着的那颗脑袋就是他的了。 “李大人,认识她吗?”宛若卿看着跪在前头的大臣,将那宫女的脑袋凑近他。 那大臣吓得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头一偏就呕吐起来。 在场的多是文官,虽然西凉崇尚武力,不过他们既然当了文官,自然少见血腥场面。 更没见过这么近的,还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宛若卿冷笑一声:“连这么点场面都忍受不了吗,想想边关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此刻东陵骑兵正对北齐虎视眈眈,一旦北齐被灭,我们西凉就危险了。到时候,不管是男人议政还是女人议政,你们都只有两个选择,当降臣,或者死!” 大臣们低下了头。 “如今皇上重病在塌,我萧燕燕以女儿之身,尚且想为西凉,为皇上,为夫君排忧解难,而你们呢?”宛若卿扫视那些大臣,“不理朝政,不懂军事,只知道天天跪到宫门口给皇上和我添堵。你们身为堂堂昂藏七尺的男儿,只知道与我一个小女子过不去,却没想过,你们现在做的事,其实连一个小女子都不如吗?” “若你们个个真的有本事,去抵御外敌,去给百姓谋福祉,去解决错过青稞播种时间的问题,让百姓吃饱饭,让西凉国泰民安,这才是你们的职责!” “到时候,你们才有资格来职责我,多管闲事,牝鸡司晨,男人们将江山管理得好好的,要你这个女人来插什么手?!” “你们想想,你们现在有这个资格吗?有吗?!” 大臣们一片沉默,忽地,刚才那位李姓大臣抬头,看着她:“皇后娘娘,臣等只是想见皇上一面。” “皇上病重,要好好休息,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只会影响他休息。” 这个家伙似乎很难打发,能想到让宫女给赫连图通报,此刻看他表情,像是她挟持了皇上似地。 “皇后娘娘,臣等不会都进去,只求能让皇上见几位股肱大臣一面,我们也好有个主心骨。”那人又说了一句,他身后的大臣们热烈响应。 宛若卿叹口气,正要开口,却听得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众位爱卿,可是要见朕?” 回头,就见赫连图披着麾裘,坐着轮椅正由几名内侍慢慢推过来,他脸上病容仍在,不过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大臣们悉数下跪。 宛若卿却不跪,冷瞪着他,只看着赫连图发毛,忍不住伸手去拉她的手:“阿陌,别生气,朕只是想帮你!” “你好好养病,把病养好,以后再也不用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宛若卿气得喘气都粗了,“这宫门口多大的风知道吗,不知道自己是病人啊?” 几位大臣抹了一把额头冷汗,这皇后娘娘真是太彪悍了一些,不过字里行间还是听得出她对皇上的关心。 什么挟持皇上之类的传言,简直无稽之谈。 皇后娘娘那是心疼皇上呢。 “阿陌,别生气了,回去再说,给朕点面子。”赫连图拉着宛若卿,小声求饶。 宛若卿深吸口气,不再说话。 赫连图这才回头看着众位大臣道:“怎么,众位爱卿,看到朕是不是很惊讶?” “臣等不敢!”大臣们战战兢兢。 “朕这一次只是有恙在身,你们就开始欺负朕的女人,若将来朕真的有什么不行先走一步了,那皇后和皇后肚子里的孩儿,岂不是要被你们欺负得有苦都说不出了吗?” “臣等不敢,臣罪该万死!”大臣们开始用怨恨的目光看着李大人。 宛若卿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意,那个人,她自然是知道是谁的。 南枢密院使,掌管西凉军事,不过,目前因为她把权力分给了荣国公萧莫生,他心中一定非常不忿,所以才鼓动各位大臣上演了这么一出。 不过这么一出演过以后,他的仕途,也就走到尽头了。 “哼,罪该万死,你们有一万条命吗?”赫连图冷笑一声,“若是惊扰了皇后肚子里的龙嗣,你们担当的起吗?” 大臣们再次抹汗,这天可真热啊,都是那李大人害的,大热天的让他们来闻血腥味不说,还被皇上训。 “皇上,念在我们即将出世的孩子份上,给他积点德,就不要严惩这些大人们了吧?”此刻西凉内外纷乱,将朝中臣子大换血太明显也不好,再说选择新的官吏也要时间,不能如此仓促。 所以宛若卿适时为各位大臣求情,刚才是威,现在是恩,恩威并施,才是上位者最需要使用的手段。 赫连图点点头:“看在皇后求情的份上,你们的事,朕就不再追究了,但是李井缘,你勾结买通宫中侍女,意图离间朕和皇后的感情,此罪决不可轻饶。念你多年为官,免去死罪,罢免职位,永不叙用!” “皇上,微臣知罪,饶了微臣吧!”李大人叫了起来,拼命磕头。 “皇上,荣国公在宫外求见皇上,说将士们想念皇后娘娘昔日风采,惹来朝拜。”有内侍过来通报。 赫连图当初娶宛若卿的时候,就在市井发传言,说萧家女儿,骁勇善战,通晓兵书,乃是女中豪杰。 “皇上,秦王殿下从西陲给皇后娘娘送来将士们的生死状,说誓死保卫西凉,学皇后娘娘,为西凉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辞!”又有内侍来报。 赫连图微笑,刚要开口,却见韩琦带着衙门捕快跑了过来:“臣听说皇宫被围,皇后娘娘被困特来解救……咦,怎么这么多位大臣都在啊?” 宛若卿忍不住失笑,韩琦这家伙还是有些学识的,不过以他五大三粗的长相,此刻如此卖萌的表情实在是不适合他。 太浮夸了吧? 赫连图看向宛若卿,看起来,她早有准备啊? 自古,谁手中掌握兵权,谁手中就有实权。 如今,京城留守,宰相加皇城精卫军统领,天下兵马大元帅,全部派人来支持皇后娘娘,他们这些大臣,顿时变得人微言轻了。 看来没有坚持下去的要了,李大人的脸色也变得铁青,知道大势已去。 一切安排妥当,宛若卿顶着一张比李大人还铁青的脸回了元和殿,惹得赫连图连连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喂,不生气了。” 宛若卿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和腰带,往上一抛,让他摔到了床上。 不痛,她的手劲收缩自如,用力很巧,赫连图却还是吃牙咧嘴的叫了起来:“哎哟,痛死了,我还是病人呢。” “少来这套,不同情你!”宛若卿狠狠瞪他,“让你不要出来,你偏出来,这么不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赫连图忽然正色道,“我从来不怀疑你的能力,但是阿陌,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你不要总是把所有担子都一肩挑着,那样会很累的。你需要找人跟你分担,那样你才会轻松一些,才不会那么累。我是你的夫君,我不想我的女人这么累,因为女人,是需要用来保护的。” 宛若卿嘴角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沉吟了一下,冷声道:“我不需要保护!” “我是你的夫君,我有这个责任保护你!”赫连图坚持。 宛若卿咬了一下唇,这一次,她没有反驳,只是转身道:“你好好养病!”说完,扬长而去。 “皇后娘娘,别生气了,奴才给你准备凉茶消消火。”奇元赶紧上来拍马屁。 宛若卿瞪他一眼:“我哪里有生气?” “呃……皇后娘娘没生气没生气。”奇元连连点头,“天气热,奴才给皇后娘娘端碗凉茶消消暑。” “去吧!”宛若卿挥挥手。 凉茶…… 唉,她现在还有凉茶喝,这再过些日子,西凉的百姓恐怕就没法安定了。 西凉是以半牧半耕形式存活的民族,青稞是他们的主要粮食作物,牛羊也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如今两样收成都不好,只能靠历年存粮先顶着。 问题是,穆帝在世时,穷奢极欲,为了和耶律家斗,又喜欢狩猎,几乎耗尽了财力,如今西凉的粮食,恐怕很难撑到十月播种的咚青稞成熟之时。 而北齐,此刻正在被围攻,西凉必须派援军去。 这需要大量军饷和军粮。 打仗在,是最耗费财力物力的事情了。 宛若卿开始翻阅这几年西凉的宗卷,希望能找到那里还可能有粮食,却转头看到了过年时北齐进贡的物品。 “北齐小麦丰收,特送上十万担小麦……”宛若卿被第一句话吸引住了。 北齐小麦丰收? 宛若卿嘴角一勾,北齐是农业大国,地处偏北,水稻和小麦都有种植,而且通常产量十分惊人。 如今东陵要开战,他们想必等着西凉去救。 不如,和他们谈谈条件? 这北齐农业虽然高产,国力却并不发达,一直依附于西凉的照拂。面对东陵这样的强国,他们是绝对没有办法打赢的。 东陵这一战,到时候帮西凉解决这内忧外患局面的好机会呢? 正文 南越使者出使御世国 南枢密院使职位空缺,这是顺便安插自己人的好机会。 宛若卿开始查找名单,垂眸,吐出两个字:“高勋?” “怎么?”锦绣看着宛若卿,“这个人合适吗?” “这是个一直没怎么得到重用的官员,因为祖父是东陵人,在西凉备受歧视,一直得不到重用。” “这样的官吏在西凉有很多啊,不一定非得是他。”锦绣摇头。 宛若卿笑笑:“你知道当初皇上登基,是谁把情报送出去的吗?” “不会是他吧?”锦绣迟疑了一下,“秦王殿下不是派了很多路人出去吗?” “是他最早送到的。”宛若卿笑道,“而且也是他最早将十万骑兵带到了昆城,你知道,当时虽然不需要打斗,但是要出城,要到军营说动守营将士,也是一件难事,而他首先做到了,说明他有脑子有口才。” 锦绣点头:“当时秦王殿下派出的都是他的亲信,高勋作为东陵人,却能得到秦王殿下的赏识,这已经是一种能力了。” 宛若卿点点头:“南枢密院使是军政要职,一定要放自己人,把兵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实权。” “小姐说的是,只是小姐……”锦绣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宛若卿回头看着她,微笑鼓励她说下去。 锦绣深吸一口气:“你放在皇上身上的时间和精力会不会太多了一些,你当初不是说,扶他登上皇帝位就走的吗,如今他登基都一个多月了,你却还在这里帮他。” 宛若卿愣一愣,随即笑道:“你都说我在帮他了,这说明他还需要人帮,他的位置还不是真正坐稳了,所以我的任务还不算真正完成了。” “小姐……”锦绣还想再劝,却被宛若卿阻止:“锦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不喜欢阿图,但是我现在做事都是以御儿为前提的,怎么样对他最好,我就选择怎么样的。他现在还在喝奶,我实在不适合带着他颠沛流离,你能找到一个比西凉皇宫还安定并适合养孩子的所在吗?” 锦绣沉吟一阵:“难道御世国就动荡吗?” “西凉到西陲要多久你可知道,万一碰到了景言或赫连珏的人我们怎么解释?”宛若卿看着她,“带着一个孩子,我们怎么去那里呢?再说了,孩子都好几个月了,那姓裴的不闻不问,他是不是真的会接受我们母子,还是个问题。” “也许他并不知情呢?” 宛若卿冷笑:“锦绣你别傻了,他留下两千精卫给我当贺礼是干什么,不就是想让他们把我在西凉的一举一动全部报告给他知道吗?就算没有那些精卫,从耶律皇后开始造护孕神殿开始,他就肯定知道我已经怀了身孕,难道他还会以为我怀的是赫连拓的孩子吗?” 锦绣沉默了,良久以后才叹一声:“这似乎,确实不似他的风格。” 宛若卿挥挥手:“别说他了,我至少会留在这里一年,等御儿稍微大点再做打算,所以我们必须让西凉的局势尽快稳定,也要让阿图的病,慢慢好起来。” 锦绣叹了口气:“小姐,卿一楼有情报,说这几日南越派了使者前往御世国,想修两国安好。” “什么时候的事?” “十日前的情报,南越使者此刻应该早已到达御世国。” 宛若卿瞪她:“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当时小姐忙着调兵遣将,我想,此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小姐不会关心,所以……” “所以,你就刻意隐瞒?”宛若卿眯起了眼睛。 “锦绣,我从不怀疑你,我那么信任你,你却对我撒谎,为什么?”宛若卿皱眉。 “小姐,我没有……” “锦绣,你实在不擅长在我面前说谎。”宛若卿深吸一口气,“不要找借口了,为什么瞒着我?” 锦绣低了头:“小姐对姑爷……不是,对御世国主一直没什么好感,若是知道他此刻还忙着和南越合作,而忽略了小姐和御儿,小姐一定更讨厌他,所以……” “就是为了让我不要讨厌他?”宛若卿觉得不可思议。 锦绣点头:“今天听小姐的话,我知道御世国主这次应该是再没有希望了,听小姐的分析,我也觉得,这次,他可能是真的做得过分了,所以,我才告诉小姐。” 宛若卿忍不住狠瞪她一眼:“那裴澧夜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地方好,让你铁了心恨不得把你家小姐我卖给他,我跟你认识十几年,你认识他才十几个月,难道我还比不上他吗?” “不是的小姐……”锦绣急了。 “你说裴澧夜这次做得过分了,锦绣,难道你不觉得,自从你开始撮合我和姓裴的开始,有很多事情,你也做得很过分吗?” 锦绣低头,红了眼圈:“对不起,小姐。” 宛若卿见她这样,有些心软,叹息一声:“当时当初,你劝我将御儿留下,还是要多谢你。” “小姐……” “但是并不表示你以后都可以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到现在为止,你也就只做对了这么一件事而已。” 锦绣跨了脸:“知道了,小姐。” 锦绣退了出去,宛若卿叹口气,开始看起手中的宗卷。 西凉历来都是重武轻文的国家,马背上得天下,如今也是各族割据的局面存在的。 穆帝之前的西凉皇帝曾经有过统治的念头,但是统一到一半就驾鹤西去了。穆帝即位以后,虽然也想学习他的父皇统一西凉,但是他要兼顾耶律家的事情,一争一斗,将这事给拖了下来。 加上穆帝残暴不仁,喜欢乱杀人,又爱狩猎,太过穷奢极欲,耗尽了财力不算,人心其实也失了一半。 不然,有赫连图又有赫连珏,当初穆帝一死,不会有那么多王爷王叔上门看看有没有机会夺位。 所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可以马背上夺天下,却不能马背上治天下。 宛若卿脑中有上下五千年古今中外成王败寇的历史教训,深知这个道理。 看起来,必须改变一下西凉文官少,并且不受重视的局面。 有这些文官出谋划策,也许能更好的解决西凉的粮食和畜牧业的问题。 现在,她还要选一个人,出使北齐。 这个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必须带他们所要的东西回来。 宛若卿皱了眉头,在东陵,自建国以来都是重文轻武,口才好,学识佳的人才不能说一抓一大把,却也是不少。 可在西凉,若是天天捧着本书,那是要被人嘲笑的。 韩琦? 宛若卿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人,五大三粗的身材,却在宫门口装萌买傻,这种人,很容易让人以为他只是个莽汉,没有心机,让人失去戒心。 是个何时的人选呢? 就这样一个人,跟着父亲熟读医书,专研各国文化,是个饱学之士。 宛若卿随即又花了几日时间列出一串名单,以东陵一代移居西凉的官员为主,将西凉各文官要职替代,又参考西凉的官吏制度,增加了很多文官的位置。 不过,目前这一切只还是纸上谈兵,要一个个实施起来多少有些难度,而且需要时间。 这个时间,长得需要用“年”为单位来计算。 “哇,这么多名字,你认得过来吗?”宛若卿趴在桌上假寐,不想身前响起熟悉的声音。 她急急起身,却见赫连图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上去,精神爽朗。 “你这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养病的吗?”宛若卿来了气。 “我好了,韩太医允许我下床了!”赫连图笑着转了个身,“你看看,我哪里像病人?” 宛若卿见他确实脸上没了病容,不由松了口气。 想想,真的是有些天没去看他了。 一来是想让他好好养病,这几日朝政事忙,她掩饰得再好,也难免浮在脸上,赫连图又是那么一个观察入微的人。 二来,上次那件事,她还余怒未消,就想着晾他几日,也算是出气。 正文 垂帘听政(准备去南越了……) “再躺着,我的女人要累死了,我会心疼的。”赫连图讨好地走近她,“来,为夫看看这几日我的皇后娘娘都在忙些什么?” “滚,谁是你的女人?!”宛若卿瞪他。 “那……”赫连图迟疑了一下,又笑道,“我换个说法,若是朕再躺在床上,就要被朕的皇后娘娘夺了权了,以后,朕就要做傀儡皇帝了!” 宛若卿“蹭”地站了起来,将手中一堆资料塞到他手里:“去去去,你拿去,谁稀罕这破权力,我宁可给御儿去喂奶!” 说完,她起身就走。 “喂,我开玩笑的,你真生气啊?”赫连图赶紧拉住她,“我是真怕你累着,这几天,我是见药就喝,韩太医说什么就是什么,真的是这个世上最好做合作的病人了,就是为了早点好,可以和你一起分担。” 这该死的赫连图,其实吧吊儿郎当的时候,说话还是很动听的。 宛若卿深吸口气,慢慢呼出来,让自己保持冷静:“嗯,你出来了,所以将还政给你。” “怎么还崩着个脸?”赫连图拉着她的袖子,“还生我气啊?” 宛若卿不理他:“我去看御儿。” “一起去。”赫连图拉着她的袖子不放,“我都好久没见他了。” 自他病后,怕传染,所以一直没见御儿。 宛若卿指指他怀里的一堆东西:“你在这里看这个吧,有的你忙了!” 赫连图将手中东西粗略看了一下,忽地叫了起来:“哇,这么多事啊,看来我又要做得生病了,如何是好呢?” 宛若卿听他这么说,当下也没法放手了,毕竟清楚他的身体状况,生气归生气,却不敢拿他的健康去赌。 “有什么不知道的,或者有什么要帮忙的,问我就是了,这快一个月时间,朝廷的事,我已经上手了,可能你倒有些不趁手了。” “是呢是呢。”赫连图连连点头,“我得下个诏书,让你跟我一起议政,这样吧……我们叫天皇天后怎么样,你以后就和我一起上朝,垂帘听政。” “垂帘听政?”宛若卿吓一跳,“你不怕人家说你是傀儡皇帝,是第二个你的父皇,在皇后的掌控之中吗?” 赫连图笑起来,拉过她的手,放到胸前:“我从来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如果是你的傀儡,我愿意当啊!” “别没正经,跟你说正经的呢。”宛若卿拍掉他的手,狠瞪他。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啊。”赫连图笑起来,“其实,我躺在病床上就已经想好了,我的这把龙椅,原本就有你的一半,难道我不该跟你分着坐吗?” 宛若卿看着他,忍不住道:“你不怕我成为第二个耶律皇后?” “我都说了,这龙椅本来就有你的一半,况且,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这是一句那般动听的誓言,让宛若卿都忍不住动容。 “阿图,不值得,我不值得你这样……”宛若卿忍不住摇头,“我只是一个,在上京街头被你不小心碰到的普通女子,不值得你这样对待。” 赫连图笑起来:“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而是我说了算!” 宛若卿低头:“阿图,若是我这辈子,都无法爱上你,你还会觉得值得吗?” “值得!”赫连图肯定地回答,“我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过的好,若是她不爱我觉得过的好,那我也觉得值得。但是阿陌……” “嗯?” “我还是觉得你早日爱上我比较好,相信我,感觉肯定不错!” “滚!”刚刚有些氤氲的气氛即刻被赫连图一句话打消殆尽,宛若卿忍不住给了他一拳,以消心头之气。 赫连图握着胸口,拼命咳嗽。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宛若卿急了。 “你不生气我就不咳嗽了!”赫连图再次拉住她的手。 “你……” “不回答就当是默认了。”赫连图笑道,“走吧,看儿子去。” 宛若卿瞪他:“朝政呢,不管了?” “朝政之事,长做长有,儿子可不一样啊,每天都在变化呢,这快一个月没见到他了,错过的时间补不回来了呢。” 宛若卿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家伙啊,有时候顽劣如孩童,有时候沉稳内敛又温情脉脉地让人恨不得掏心掏肺对他好。 真是个矛盾体!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办事雷厉风行。 在他病好以后第一次临朝,就带上了她,颁布了圣旨,与皇后萧氏一起参议朝政,各位大臣不得有异议。 因为有上一次在宫门口的教训,这一次反对的声音居然比上一次小了。 接着,没过几日,赫连图下旨允许宫中年过二十五的宫女申请回家,可自行嫁娶,不受朝廷分配。年过六十的宫女可留在宫里颐养天年,不用干活就可以拿俸禄。 紧接着,赫连图再次下诏,取消了西凉皇室三年一度的选秀,拒绝扩充后宫。 宛若卿看着这招数笑问:“你不怕你断后啊?” 没想到这厮笑眯眯地看着她:“有御儿了,我怎么会断后?” 宛若卿有些哭笑不得,但是这个男人,实实在在让她感觉到了温暖。 九月,北齐和东陵大战两个月,北齐分五次送来了上好的小麦,足够西凉全国百姓吃到来年开春。 于此同时,赫连珏在北齐战场上,用分兵包围的战术,先用三万大军牵制东陵的军队,又让景言领了十万大军从东陵后方,从西陲一直绕到东陵军后方包抄,攻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北齐东陵之战大捷,喜报传来,宛若卿却悠悠地看了御儿一眼,叹了口气。 九月了,天气正在慢慢变冷,赫连图的身体变化她最清楚。 虽然他们不是真夫妻,可自从她登上皇后之位后,照理是应该住到昭德殿或者顺阳宫的,但是赫连图哪里都没让她去,就赐了元和殿后面的宣教殿给她住,两个殿中间就隔了个长廊,走不到两三分钟就能走完。 两人朝夕相对,赫连图越来越冰冷的手,让宛若卿知道,他离发病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如今北齐之战,将东陵的外患解除,内忧又是一项长期战争,如今萧莫生控制着这皇城的军事权,文官以韩琦,高勋为头,已经渐渐走上正轨,可以为赫连图分忧。 如果赫连图倒下,由萧莫生来摄政,应该可以支持一段时间。 所以,她也是时候,该启程去南越了。 只是御儿…… 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御儿。 给他喂了快六个月的奶,她的奶水充足,本来是绝对有信心喂到十个月的,可是现在,只能狠心断奶了。 好在小家伙生在皇家,奶水的问题绝对不是大问题,自有一堆奶娘排着队送上门给他喂奶。只是小家伙已经开始认人了,晚上不见她就爱哭,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想什么?”赫连图进来,正见她抱着御儿。 “我想,这几日帮你处理政事,有些累了,晚上又要带御儿,照顾不过来,想今晚开始,就让他和奶娘去睡,渐渐也要独立了。”宛若卿抬眸看着他,心中的决定,还没告诉他知道。 赫连图连连点头:“我早就想让你这么干了,你看看你这几天累的,就是怕你不乐意。” 宛若卿笑道:“我以后,就不给他喂奶了,让奶娘喂吧,不过奶娘我要亲自选,得是头胎的,奶水不能超过三个月。” 赫连图愣了愣:“奶也不喂了?” “是啊,处理政事费脑,又给他喂奶,我头发都快掉光了,将来我还想看着他成亲娶媳妇呢,可不能劳累过度,英年早逝了!” “呸!”赫连图瞪她,“什么乌鸦嘴,你要奶娘,我明天找上百八十个让你跳就是了,何必说那种晦气话?” 宛若卿笑笑,未回答。 南越之旅,也不知道是凶是吉,有些前途未卜啊。 正文 夜宿山林(小裴出场了……) “你要去南越?”一切安排妥当,宛若卿便告知赫连图她的计划,没想到遭到激烈反对,“不行,我可以派人你,你没必要非得亲自去。” 宛若卿叹口气:“我不信你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派人去过南越。” 赫连图沉默。 “这一次,我一定要自己去。”宛若卿看着他,“就当我是还你个人情也好,就当是我真心相帮朋友也罢,你拦不住我的。” 长久的沉默以后,赫连图才问:“朝政大事怎么办,垂帘听政呢,你不管了?” “就说我病了就行了。”宛若卿看着他,计划早就定好,“我会找人在宣教殿扮作我,韩太医会对外宣布我的病情,此次去,锦绣鹦哥两人我都不会带,出了京城往南走,景言从西而来,我们会汇合。” “看来你早就计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赫连图叹口气,“不管怎么样,谢谢!” 宛若卿笑道:“先不忙说谢,你还要帮我做点事。” “什么事?” 宛若卿叹息一声:“这次去,我是以个人名义去的,和西凉无关,和东陵更是没有关系,所以我不想节外生枝,这件事,在西凉的,只有你,锦绣和鹦哥,韩太医知道。景言我直接带走,所以你们一定要守口如瓶,特别是……” 赫连图看着宛若卿眼神瞄向前方,顿时了解:“你放心,这个消息除了你和景言外,在朝的,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他们更没有机会知道,也没有机会把消息送出去。” 宛若卿放心了一些,开始整理行装。 然而她却忘记了,有一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 三日后,宛若卿出白水城,此刻已经十月,西凉的秋季风沙大且寒冷,这个时候出门是很容易迷路的,所以赫连图找了一位老车夫,作为她的向导。 这个车夫,即使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也不会迷路,而且最擅长的就是在沙漠中找水。 宛若卿本来想拒绝,毕竟此去前途未卜,加上本是往南走,天气只会越来越热,并且慢慢变得潮湿,其实并不存在迷路和找水的困难。 但是赫连图一片好意,她也没好意思拒绝。 车夫老陈,用赫连图的话说,是全西凉最好的车夫了。 既然有这么一张活地图在,可以事半功倍,宛若卿想了想,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全盘接受了下来。 五日后,绕路顺利和景言接上头,一路顺利得让人难以想象。 进得南越境内,与西凉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这里到处都是树木,动不动就是参天大树,很多热带丛林,潮湿泥泞。 景言说:“幸亏我们是天冷了再来,若是热一点来,这些林子里恐怕到处都是沼泽,到时候,我们蛊王没找到,自己倒是先翘辫子了。” 而宛若卿担心的是,他们这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南越已过十月中旬,西凉渐渐进入最冷的季节,此刻赫连图怕是又快发病了吧? 好在韩琦已经长留京师,不似以前经常要到外地上任,不然她不在身边,若是没有会武功的人帮手,恐怕很难给压制雪蚕的活动。 出得西凉才知道,她脑子里想的最多的人,除了御儿就是赫连图,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真的已经开始慢慢依赖上他。 这是个不好的现象,会让她没有行动力,还影响她的判断力。 可是,她似乎无力抽身。 苦笑一声,看着景言:“快些到南越都城,看看能不能找到蛊王吧。” 蛊王在南越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连南越王都不能违逆他的命令。不过由于百年前的那一次动.乱,现在每一任蛊王的行踪都是个谜。 南越的都城在佗城,距离边塞快马加鞭至少十天的路程。 其实路并不远,但是图中要经过好几个丛林,让道路难以辨认,所以很容易拖慢行程。 车夫老陈就留在了南越边塞,他是西凉通,却不是南越通,跟着他们反而是累赘。 没想到,边陲这边早就得到了密报,给他们准备了以为南越通,给他们带路。 赫连图的细心,一直都是宛若卿觉得感动的地方,他总是能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十分妥当。 “阿陌公子,这里往前不到百里就是佗城了!”南越的向导姓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人生的阅历都变成皱纹写在他的脸上。 这一路来,为了掩人耳目,宛若卿化身燕陌,一直做男装打扮。 赫连图自然也不会在密报中言明她的真实身份,只道阿陌到处如朕亲临,希全力配合。所以这位陆向导对宛若卿二人格外敬重,不敢有丝毫怠慢。 “公子,天色暗了,不如我们先休息,明日再一鼓作气进城去。”景言提议。 宛若卿摇摇头:“我看地图说前面不远就有小镇,我们抓紧点时间,早点赶到那个小镇,明日就你能早点到佗城,也许还有时间立刻寻找蛊王。” 景言叹口气:“公子,我是怕你身子吃不消,我们这几日一直睡在马车里,在这里,我们也许能找到一家舒服一点的客栈。” 事实上,为了快,宛若卿连马车都几乎没有坐,只是光用来驼行李,而她和景言则是骑马前行,这样能快些。 那些行李,她原本是打算不带的,不过赫连图一定要她带上,并且让她一定要带回来,不然,即使求得药回来,他也拒绝吃。 宛若卿了解这个温润的男子,别看他平时吊尔郎当没一句正行,但是说得出,绝对做得到。 即使那个人,是她宛若卿也不行。 想想,他还是第一个敢威胁她的男人呢,回去真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了。 “公子,天暗了,前面有林子,怕是不好走。”面对她的坚持,陆向导也是有些无奈。 晚上的林子有些诡异,道路也不如白天清楚。 “林子不大,快点穿过,太阳还没下山呢。”宛若卿手中有地图,所以一马当先冲进了林子。 后面二人有些无奈,谁让她是主子呢,跟吧! 最后的结果就是…… 他们三个人夜宿山林。 “我去打水!”宛若卿心中有些歉然,这南越地势复杂,这林子并没有地图上看起来那么小,加上行至一半忽然下雨,三个人找了山洞躲雨以后,发现天色已暗。 外面已经雨停,林中的气息格外清新,带着一丝泥土气息。 宛若卿在陆向导的指引下开始寻找水源。 她知道景言他们二人敢怒不敢言,不然她说取水,那陆向导也不会只是给她指了个路,而不是帮她去打水。 算了,这次她确实有错,就当将功补过。 等到了佗城,让他们两个寻个高级客栈,高床软枕,外加大鱼大肉伺候之,希望能消了他们的怨气。 水源离山洞有些距离,不过好在是出了洞口往左一直走,并不需要拐弯,所以并不难找。 宛若卿很快将三支水囊灌满,忽然看到有只野兔飞快掠过。 想想行囊之中只剩下干粮,不如抓只兔子让大家一起打打牙祭,也好顺便消了他们的怨气。 想到这里,宛若卿赶紧跟着那只兔子跑了过去。 现在正是小动物们准备冬季储备粮食的时间,这个时候,这兔子一定也是被大雨阻隔,然后现在急着把粮食搬回窝去。 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窝兔子呢。 宛若卿想到这里,精神百倍,赶紧运起轻功,跟着兔子跑。 兔窝在一棵大树旁边,果然不出她所料,是一窝兔子。 不过,却是两只大兔子,和一窝小兔子。 宛若卿看着,脑海中竟然浮现出来的是赫连图,御儿和她,结果,她还是没忍心下手。 “公子,前面就是佗城,我们今晚怕是要在这里过夜了。”刚准备走的宛若卿耳边忽然传来男子的声音,让她忍不住循声看了过去。 正文 闯宫 听口音像是东陵人士,难得在这里能碰到东陵人,宛若卿心下有些好奇,却见那边只停了三四匹马,看不到有人。 隔得有些距离,之前她若没靠在树上,怕是听不得那么清楚。 很快,有声音传来,却是极低,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就看到有两个穿着南越当地服装的男子走了出来,背对着她,越走越远。 明明是东陵人嘛,怎么穿着南越的衣服? 宛若卿看看自己身上,自进南越以后,也是即刻换了当地的衣服,只是不想引起当地百姓的关注。 那么,那些人,也和她是一样的想法? 宛若卿有些好奇起来,可是转头看看那窝兔子,想了想,还是不要横生枝节的好。这次到南越,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想到这里,宛若卿回了溪边提了水囊,又顺便采了点野果和菌类回去。 雨后的丛林,又是秋季,正是硕果累累的时候。 “今天我做野菌汤给你们吃。”宛若卿把一堆东西堆到景言二人面前,果然见他们的脸色缓和了很多。 有热汤喝,有干粮果腹,两个男人又喝了一小杯随身携带的酒,很快就沉沉睡去。 宛若卿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几个东陵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且一切都在她的控制范围外。 她狠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当初嫁给裴澧夜,见到裴澧夜,又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一样。 她不喜欢自己不能控制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事。 天色微明,三人就动身前往佗城。 宛若卿看过,一直到出了林子为止,他们都没有碰上那队东陵人。 也许,他们不同路吧? “陆先生,这林子有几条路?”宛若卿忍不住问。 陆向导道:“往南是佗城,往东是江都,是南越王弟弟睿王的封地。” 南越一直都是诸侯割据而治,比西凉部落分得还要散。诸王在封地都是最大的,几乎可以不听南越王的号令,因为南越的每个地方,都地形复杂,不是当地人,或者像陆向导这样的南越通带路,都很难进入。 “哦!”宛若卿点头,“是传说那个差点被流放,结果居然抢到江都这块肥肉的睿王吗?” “对,就是他!”陆向导很肯定地点点头。 这个睿王,宛若卿这段时间处理西凉政事,对各国都的情况都有了解。据说这个睿王和南越王都是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最后虽然南越王赢了,并且下旨将地处偏远荒凉的白下城作为睿王的封地。 没想到,三个月以后,南越王又下旨召睿王回京,旋即有将江都赏给他做了封地。 南越一直都是一个比较神秘的国家,所以他们得到的情报只有这么多,至于南越王为什么要将江都赏给他最忌惮的睿王,却没有人提起。 那些东陵人,看上去不像是一般人物,如果是去江都,难道是找睿王去了?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却听得陆向导道:“公子,难道想去江都?” “不是。”宛若卿摇头,“只是想起点事情,抓紧赶路吧。” 南越蛊王的行踪飘忽不定,她让卿一楼查了,说蛊王早几日曾经出现在佗城,贺南越王生辰之喜,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怀疑,他可能还在佗城。 这么大个国家,找一个人,其实跟大海捞针一样,只能碰碰运气了。 找了客栈先住下,宛若卿在佗城打听了两日,也没打听出什么消息。 只说蛊王应该十日前就走了,因为自那日以后,佗城没人再见过蛊王。 “怎么办,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景言看着宛若卿有些担心,“就算不眠不休问遍了佗城所有的百姓,我们也未必能找到蛊王的下落。” 宛若卿想了想:“我想,有个人,可能会知道蛊王的大概动向。” 景言也想到了:“南越王!” “嗯!”宛若卿点头,“我们今夜进皇宫看看。”其实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是不想和南越皇室撤上关系的,毕竟现在,她是西凉皇室中人,一旦有个什么闪失,可能就是两个国家的事情。 到时候,生灵涂炭,想来并不美好。 但事急从权,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来到南越,她若没见过蛊王一面,绝对不甘心。 南越的皇宫在一片树林笼罩之中,瘴气极重,这倒是成了天然的屏障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防备有些松懈,宛若卿和景言溜进去,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你说南越王会在哪里?”景言从怀里拿出好不容易搜索到的皇宫地图,“听说景妃娘娘比较受宠呢,应该在她宫中。” 宛若卿笑道:“咦,和你同宗呢,是你家亲戚吗?” 景言忽地低了头,沉吟了一阵才道:“或许真的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别贫了,我们先去投石问路。”宛若卿拉着他在屋顶上走动,景言看着被她拉住的手,忽地像是被是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 “怎么了?”宛若卿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没事,我喜欢两只手抓着屋顶,你刚才那么一拉,我差点摔下去。” 宛若卿瞪他:“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多奇怪的嗜好?” “看那边。”景言指指下面,“那几个太监,抬着轿子,应该是去接景妃娘娘的。” “你怎么知道?” “这种轿子叫承恩轿,你听,是不是有铃铃的声音?”景言将耳朵俯下,“它的顶上装了四个轿子,路过的时候,随风会发出声响。你知道,在宫里,女人受宠是件很值的炫耀的事情,这个承恩轿的目的,就是让你炫耀的,说得好听点,叫显示皇恩浩荡。” 听景言说了这么多,宛若卿忍不住有些好奇:“景言,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全南越人都知道。”景言嘟嘴。 “你又不是南越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宛若卿一愣,是呢,常非晚的姓氏在东陵不常见,景言的姓氏难道就常见了? 而且当初景言曾很肯定地说常非晚是南越人,当时她怎么就没想到,其实景言也可能是呢?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 “你也没问啊。”景言回答得理所当然 “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十岁就带着娜娜到东陵了,十几年了,都快忘记我是哪里人了。” “回头好好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如果你愿意的话!”宛若卿下了令,她从不勉强别人说他过去的事,只因她自己也有很多事情没法说,不过景言的故事,既然今天说起了,她倒是想听听。 当然,一切建立在自愿的前提下。 现在,得搞清楚那是谁的轿子。 “承恩的妃子会去沐清池沐浴,然后再由承恩轿抬回寝宫,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回寝宫去,我们跟着,就知道南越王在哪里了。” “你说他会不会合作?”宛若卿有些担心。 “有我呢。”景言笑起来,“放心吧。” “你?”宛若卿上下打量他,这小子这么大口气? “杨妃娘娘侍寝了!”到了某处宫殿门口,太监歇了轿子,大声唱喏。 宛若卿瞪了景言一眼:“还好没听你的,今天是杨妃。” “回去再怪我吧,我们先进去。”景言指指宫门。 宛若卿赶紧飞身掠去,跟着那几个太监,和那杨妃到了正殿。 “这么多人怎么办?”景言皱眉。 宛若卿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丝帕围在脸上:“不管了,先进去,除南越王外,基本上没人会武功。” 她已经看到南越王了,那是一个穿着墨绿色的南越龙袍的中年男子,看上去精神气不错,应该是练武之人。 剩下的就是他身边的两名太监,杨妃他们正过来准备行礼。 好时机,不用惊动太多人。 宛若卿飞身而下。 正文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什么人……唔……”南越王.刚开口,就已经被宛若卿捂住嘴。 “啊……”两个太监叫了起来。 “你们别大声叫,不然你们皇上就会死在这里!”景言对着那两个太监喝了一声,又对南越王道,“让你我人闭嘴。” 宛若卿松开手,用匕首抵住南越王的脖子。 “都住嘴!”南越王倒是临危不乱,声音都不见颤抖。 “皇上,什么事啊?”外面想去杨妃的声音。 宛若卿的刀子又近了一点,南越王忙道:“爱妃,没事,有只老鼠,他们两个不知轻重,乱叫,你先别进来,朕让他们把老鼠抓走了再说,免得惊扰了爱妃。” 回头,他看着宛若卿:“朕已经很合作了,两位好汉有事请说吧。” 宛若卿把刀子挪开一些:“不要想耍花招,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光凭你一招就能制服朕,朕还反抗什么呢?”南越王微微一笑,倒是有些大将风度。 看起来,是个识趣的。 宛若卿点了他的穴道,那边景言也做了同样的事情,让三个人坐成一排,宛若卿才问:“皇上,我们不是来杀你,其实这次来,我们只是想知道蛊王他老人家的下落。” 她说的很熟稔的样子,好像就是南越人,对蛊王十分尊敬。 “你找他做什么?”南越王不解。 “这与你无关,你只要告诉他在哪里就好了。” 南越王沉吟一阵,随即抬头看着宛若卿:“你还是杀了朕吧,蛊王的行踪,是南越最高机密,朕不可以泄露。” 宛若卿看了景言一眼,忍不住走近,将匕首抵在他脖子上:“别以为我不敢!” “公子!”景言挡在她前面,“你先等等,我来劝劝他吧。” “你有办法?”宛若卿有些诧异。 “试试吧。”景言笑笑,凑近南越王耳朵边说了几句话,南越王顿时脸色大变:“你说的是真的?” 景言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不相信我,你也应该认识这个玉佩吧?” 南越王接过来,仔细端详:“这个玉佩,居然还在。” “你现在,帮还是不帮?” 南越王犹豫了一下:“朕要见他才能告诉你。” “那你将见到他的尸体。”景言不为所动。 南越王沉默了,宛若卿有些焦急地看着景言,也知此刻不是插话的好机会,但是她焦急的神色,还是流露了出来。 她以前是那么一个会掩饰的人,可是现在,似乎一刻都掩饰不住。 “他在江都。”南越王终于说出答案,“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在睿王府上,具体的,朕也不清楚。” “蛊王的去处是南越的最高机密没错,但是你作为南越王,不可能不知道吧?”宛若卿皱起了眉头,“不要再跟我说这种事实而非,模棱两可的答案。” 南越王苦笑:“以前是这般没错,不过自从有了睿王,此事,便有了些变化。” “借口!”宛若卿皱眉,“你是堂堂南越王。” “那又如何,没有我弟弟的领军才能,不能壮大自己的队伍,朕这个南越王,还能是虚设!” 宛若卿看向景言,却见景言对她点了个头。 宛若卿深吸口气:“留意点蛊王的动静,要是在江都没有找到他,我们还回来找你。” “朕也希望你们找到他。”南越王倒是很客气。 “希望如此。”宛若卿收了刀子,上了房梁,景言刚要走,却被南越王叫住,“你……我有没有机会见到他?” “应该是没有了。”景言眨一下眼睛,解开那两个太监的穴道,“剩下的事情你看着办,是叫人抓刺客还是让我们走。” 南越王忙挥挥手:“你们走吧,朕不会叫人的。不过你们得尽快走,这两个奴才就要醒了,朕不能保证他们不泄露出去。” 景言不再说话,足尖一点,上了房梁,从屋顶翻了出去。 “你刚才跟南越王说了什么?”出得皇宫大门,宛若卿瞪着景言上下打量。 景言笑道:“我说,要是他不说,你真敢拧了他的脑袋,让他考虑一下。” “景言,在我面前撒谎,会死得很快的!”宛若卿瞪他,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会去逼问。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南越蛊王。 江都? 不知道为什么,宛若卿脑海中率先浮现出来的居然是那日在林子中见到的那几个神秘人,他们是不是去了江都,不然,到佗城的路上,应该会碰上吧? “你在想什么?”景言看看客栈门口,很好奇眼前的女子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呃,没事,我只是在想,今晚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去江都。”宛若卿有些尴尬地笑笑,她这是怎么了,居然神游太虚到走到客栈门口都没有察觉。 好在景言也没有怀疑,只是伸了个懒腰:“看起来,又要很久没有安稳觉睡了。” “江都离佗城又不远,快马加鞭两三天就到了。”宛若卿忍不住失笑。 景言叹口气:“公子,我们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你是铁人,我和陆先生可不是,我还是抓紧时间去睡觉吧。” 说完,他便一溜烟地跑了。 铁人? 宛若卿苦笑,好像在很久以前,几乎远到她快记不起来的记忆里,曾经也有人这样叫过她。 做起事来不要命的铁人!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进了客栈。 她也不是真的铁人,该休息的时候,也是需要休息的。 刚才景言那句话,名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就是为了躲避她的询问罢了。 算了,也不去戳穿他了,谁没点不能对外人道的秘密? 江都大概是南越第一繁华之地了,三天以后,宛若卿一行三人到达江都的时候,便有这种感觉。 难怪说这江都王是个肥缺,历来是诸侯必争之地,这睿王能争到,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公子,我们今天从哪里着手?”景言看着宛若卿,“你别告诉我,我们要夜探江都王宫。” “正有此意。”宛若卿笑起来,“景少爷,愿同行否?” 景言苦笑:“其实我最讨厌和那些皇族打交道。” 宛若卿忍不住道:“在东陵和西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说,我以为你很喜欢攀龙附凤呢,难道你只讨厌南越皇室的人?” 景言沉默,不去回答她的话。 “不是被我说中了吧?”宛若卿挑了一下眉,“那你还跟不跟我去?” “去,当然去!”景言快速回答,“我接到密令,一定要保护你周全,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准备亡命天涯吧!” 宛若卿苦笑:“又是阿图的主意吧?” “他对你是真的好。”景言笑道,“我觉得你们挺般配的,如果只是合作关系,似乎太可惜了。” 宛若卿皱眉:“锦绣都告诉你了?” “嗯!” “你和锦绣怎么说法这么大相庭径,看来,你们缺乏沟通啊。” 景言叹口气:“那丫头啊,自然不会这么说,她一直觉得你和御世国主才是最般配的呢,再说有了御儿,她这个干娘,自然希望干儿子有个最好的环境成长。” “阿图对他视如己出,还不够吗?”宛若卿不解,“不一定非要亲生父母才能给孩子全部的爱的,若是遇到我那样的父亲,怕是有童年阴影。” “她的心思,我们可能都无法懂。”景言忽地悠悠叹了口气,看看天色,忽地转了话题,“今晚好像要下雨,不知道还去不去的成。” 虽然是秋季,但南越温暖潮湿,雨水极多,动不动就下雨。 “那就当休息,我们可以出去走走,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宛若卿笑起来,“前几次下雨我们都在路上,难得这么闲,赏赏雨景吧,在西凉,最难见到的就是雨景了,我都快忘记上次下雨是什么时候了。” 正文 不是冤家不聚头(见面了,啦啦啦……) 陆向导虽然身子比一般人强壮,不过毕竟不是练武之人,赶了这么久的路很累了,找到客栈就休息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宛若卿和景言的事了。 两个人走到半路果然遇到下雨,南方的雨总是格外大,两个人才带了一把伞,根本挡不住狂风鄹雨,景言将伞全部打在宛若卿身上,自己淋得湿透。 宛若卿有些无奈,看看离江都王宫最近的茶楼,使了个眼色。 这个茶楼位置不错,宛若卿上去,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包间,从窗户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江都王宫正大门。 “守卫比南越皇宫还森严呢,啧啧……”景言摇摇头,“不亏是南越战神,连蛊王都站在他这边。” 江都王宫不大,不过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队士兵巡逻,即使在这样的大雨天里,那行走过的士兵队伍也是一丝不乱,一看就是军纪十分严苛。 “这些巡城士兵这么严苛,我们倒是难以进去了。”宛若卿的话轻飘飘的,听不出有多少担忧的情绪。 景言忙道:“东边有个角门,是***,平时人少,守备肯定相对松懈一些,我们从那里翻墙进去,肯定畅通无阻。” 宛若卿笑道:“我发现,你对南越皇宫和江都王宫都熟悉得很啊,如果我不知道你是景言,我都会怀疑你以前是不是住在那里面。” 景言摸摸鼻子,尴尬笑道:“怎么会,我哪有那个命?咦,看楼下,好像有新客人来呢……”后面一句,他忙不迭地转移了话题。 宛若卿虽知道他的目的,不过还是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那是五六个头戴斗笠的男子,一色的黑衣,头窗口往下看去,只能看到斗笠和头顶,看不清楚容貌。 外面雨很大,淹没了他们的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楚。 但是,她看到了他们身后的马,却让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是他们? 是林子里遇到那那伙南越百姓打扮的东陵人,没想到,他们真的到了江都,还这么巧,在同一个茶楼遇到他们。 “你在看什么?”景言有些好奇地看着宛若卿。 “没事。”宛若卿摇摇头,“我只是在想,这个季节,怎么也有人跟我们一样赶路的?” 景言点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许你赶路,还不许人家赶路了,你看他们的打扮,应该南越人,可能只是走走亲戚,窜窜门子什么的,大惊小怪什么。” 宛若卿摇头:“他们不是南越人。” “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见过他们。”想了想,“算了,别横生枝节了,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人,只是一时好奇罢了。” “这才是了,你好像很少对谁好奇。”景言笑起来,“这才像是公子你的性格。” 宛若卿一愣:“我什么性格?” “对关心的人拼了命的保护,可以为他去死,对不关心的人漠不关心,就算是死在你面前,你连眉都懒得皱一下。” 她是这样的人? 宛若卿陷入沉思,想想,似乎还真的是那么回事。 那么阿图,她是在拼了命地保护他吗? 宛若卿心中顿时有些找不到答案,却听得景言道:“雨停了,看的差不多,我们回去吧。” 宛若卿这次惊醒,看看外面天色,夜黑如洗,天空中没有一粒星子,夜黑风高,倒是个美好的杀人夜。 “不用回去了,捡日不如撞日,或者今晚去正好就碰到蛊王了呢。”宛若卿笑着起身,付了钱。 “你不怕屋檐太滑摔下来啊?”景言有些担忧。 不过她拦不住宛若卿往外走的决心,却见对面雅座包间正好有小二端了茶进去:“几位客观要什么茶点,小的给你们送来!” 那门开了一条缝隙,隐约可以看到里面一堆黑衣人中,有个穿着白衣的人,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只能看到袖子,屋内烛光摇曳,看不清楚脸。 宛若卿正要上前再看,一个黑衣人起身关了门,似是拒绝偷窥。 真是小气,几个大男人,也不让人看,又不是千金小姐。 其实宛若卿自己也觉得奇怪,她并不是好奇心那么严重的人,可偏生就对这几个人特别有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看到那件白衣的时候,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即使,那其实不过是一件简简单单,南越普通百姓款式的白衣而已。 “还是很好奇吗?”景言看着她,“说真的,难得看到你一直出神,今晚到底能不能去皇宫啊,不然我进去探探看那些是什么人,也好让你安心。” “别乱来。”宛若卿阻止他,“办正事要紧,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和我们无关。”说着,他扣住景言的手腕,就往外走。 “我不过是想帮你,你就算不同意,也不用扣我命脉。”到了茶楼门口,景言忍不住叫嚷起来,宛若卿这才发现刚才自己抓得有些重了,赶紧歉然松手。 “跟我走吧。”景言知道她今晚不去皇宫是不可能,就算他不陪着,她自己也会闯一闯,所以认命带路。 宛若卿蓦地发现:“其实,阿图也许有件事情做多了。” “什么?” “我们可能根本不需要陆先生的帮忙。”宛若卿笑道,“有你就够了。” 景言忙道:“我只是事先看了地图,记得这路而已。” “哦?”地图她也看过,怎么就不知道江都王宫东面防备松懈? 不过现在不是戳穿他的时候,她相信景言不会害他,只是有话无法明说,所以就低头沉默跟着他,往江都王宫东侧走。 越走越近,景言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宫墙,忽地停了脚步。 “怎么了?”宛若卿四周看看,似乎没什么危险。 “哦,没事,我们应该可以进去了。”景言笑笑,熟门熟路地到旁边一处矮墙,“这里过去是冷宫,平时没什么人,从冷宫南边那个小门出去,就是后宫。” “也不知道江都王在哪里。”宛若卿发了愁,“这里不会也有什么承恩轿吧?” 景言笑道:“江都王就一个王后,要显示什么恩泽啊,除了有事,肯定日日在她那里,我们去看看。” 看他熟门熟路地往王后寝宫闯,宛若卿越来越觉得,这个景言,恐怕来头不小。 普通人,即使是南越百姓,又怎么可能对皇宫这么熟悉? 不光是南越皇宫,连江都王宫都这么熟悉,一般人,怎么可能做到? 算起来,对他的了解确实少了点,只知道他有一个瞎眼的妹妹叫景娜,一直在宛诚如的控制掌管之下做事,在那之前,听说是上京街头一对流浪兄妹,只是被宛诚如看上收养了罢了。 可是流浪汉,会有景言这样的气质和上进心? 会有他这样的慧眼和勇气,跟定她这个女人当主子? 他所作种种,都不是一个普通的流浪汉所能做到的。 “不在这里。”景言的话传来,“应该在书房。” 宛若卿点点头:“去书房看看。” 这么晚了还在书房,一定是有要事,不知道是不是和蛊王有关,或者,和茶楼那几个人? 该死,她怎么又想起那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来了? 宛若卿甩甩头,甩掉脑海中奇怪的想法,跟着景言往书房进发。 书房内居然只有一个人,穿着金棕色的秋衣,是由上好的天蚕丝和金线制成,这种衣服,别说南越,放眼整个风云大陆恐怕都没有几个人可以穿,所以,他一定就是江都王了。 宛若卿和景言对视一眼,准备故伎重演,忽地只感觉有劲风朝着他们背后袭来,宛若卿忙一个转身,险险躲开,却见一个戴着黑色斗篷的黑衣人正朝她袭来。 斗篷很长,一直到他胸口,看不清楚他的脸。 好在宛若卿和景言也是蒙着面,双方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只知道出招,袭击,对拆…… 然而只是对面一招,宛若卿和对方都停了手,有些怔忪地对视着。 正文 身材恢复得很快! 两个人都瞪着对方不说话,看得景言一头雾水:“公子,怎么了?” 宛若卿惘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戴着黑斗篷的人看。 很快,“黑斗篷”身边立刻围上了四五个人,其中一个一身白衣,不算飘逸,却格外神清俊朗。 “公子,怎么了?”来人清一色黑衣,除了那白衣人。 宛若卿终于长叹了一声,看着那人谈谈地叫出名字:“白璱?” “你是谁,你认识我?”白衣人,或者说是白璱,愣了一下,好奇地盯着宛若卿看。 “不用看了,是燕陌公子!”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开口,声音磁性柔和,似能穿越过千山万水,直达对方心底。 宛若卿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看着夜空长叹一声,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她千方百计地封锁她离开西凉的消息,最怕的就是这个消息传到御世国,怕闹出什么事情来。 没想到,她封锁得那么好,居然还是被她碰上了不想碰到的人。 “燕陌?”白璱有好半晌的愣神,但很快跳了起来,“你……你你你不是在西凉吗?”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你不是在御世国吗?”不过这一句,她是对“黑斗篷”说的,而不是对白璱。 “黑斗篷”把斗篷摘了下来,一张极具侵略性的俊脸映入大家眼帘,景言叫起来:“裴澧夜?!” “不得无礼!”宛若卿拉一下他的手,“是御世国主。” 景言赶紧改口:“御世国主,真是太巧了,我们居然能在南越相见。” 裴澧夜不理他,只是盯着宛若卿看,上上下下,打量了无数回,只看得宛若卿汗毛倒竖。 “御世国主,虽然很久没见,似乎你也不需要这样盯着我看吧?”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和神情都自然一些,宛若卿直视裴澧夜,说出一些话来缓和气氛。 “没想到,你不止身形恢复得这么快,连武功也恢复得这么好。”裴澧夜的话,带一些讽刺的语气。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刚要说些话来反驳,却听白璱道:“皇上,我们不要和他们唠叨这些话,还有正事要办呢,睿王真等着我们呢。” 裴澧夜瞪他一眼:“有人要刺杀睿王,难道这就不是正事?” “谁说我们要刺杀睿王?”宛若卿顿时有些气极,“你别胡乱冤枉人。” “夜入王宫,非奸即盗,别说你从屋顶上来,是来给睿王送礼的。”裴澧夜冷笑。 宛若卿咬牙:“姓裴的,你不一样藏头露尾,好好的御世国主不当,怎么,装行到江都王宫当带刀侍卫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江都王宫的侍卫是需要蒙脸的?” “你……”裴澧夜深吸口气,“我们是来江都王宫做客的。” “做客?”宛若卿嗤笑一声,“打扮成这样来做客?再说了,就算你要做客,南越王和你才是同一级别的,你堂堂一国之君,跑到别国和一个诸侯私会不说,还帮他看门护院,这么忠心,难道皇上不做要做看门狗啊?” “你……”裴澧夜脸色铁青,却被白璱拦住,“皇上,不要和这个女人啰嗦了,我们办正事要紧。” 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白璱,你怎么回事,平日听到有人说些对朕不好听的话,你都能和他们拼命,今天这个女人这样骂我,你居然只想着办事?我们的事,真有真紧急?” 白璱咬了一下唇,看看宛若卿,脸色有些飘忽不定:“皇上,臣只是觉得,如今在别人的地盘,我们还是不要横生枝节,赶紧把事情办完了归国。如果以后在我们的地盘上见到这个女人,臣一定帮皇上出气。” 裴澧夜垂眸,似乎在沉思。 “皇上,走吧。”白璱还在催,“睿王还等着我们呢。” 裴澧夜深吸口气:“我们走!” 宛若卿忍不住皱眉,不管裴澧夜觉得奇怪,她都觉得白璱有点怪怪的,平日不是和她最不对盘,甚至恨不得她死,不要影响了他家主子的判断力的吗? 怎么今晚不想和她就纠缠了? 还有裴澧夜,今天说的话也怪怪的,之前他离开西凉的时候,他们不是已经算是和解了吗,他说等她报完仇随时可以去御世国找他。 可是今天这些话,怎么跟八百年没见面的仇人似地,恨得牙痒痒。 再怎么不对盘,她好歹给他生了个儿子呢。 怎么他好像完全不知道似地? 不对,他刚才好像说什么身材武功恢复得不错! 那么,他应该知道的吧? 奇怪的是,她生完御儿都半年多了,都恢复了也不算太奇怪,还说什么恢复得快? 不过最奇怪的是,他们不是帮睿王来抓刺客的吗,怎么就这么打个照面就走了,既然恨她,难道不该带她去睿王面前领赏吗? 她可以肯定,他们一定在合作什么事情,就好像当初和西凉太子赫连拓一样。 那么,帮睿王抓住了刺客,岂不是可以提高他们合作成功的几率? 宛若卿很是不解,却被景言拉了一把:“你看,他去找睿王了。” 宛若卿这才发现屋顶不知何时被景言掀开一个大洞,往下看去,正好看到裴澧夜走到睿王身后,睿王回身问道:“是些什么人,难道那么厉害,连裴公子都捉不到?” “不是,只是有故人深夜造访,想见睿王,不知睿王愿不愿见?”裴澧夜的话,让宛若卿长大了嘴。 故人? 他居然愿意牵线搭桥,让她和睿王见面? “既然是裴公子的故人,本王哪有不见的道理?”睿王笑起来,倒是应得很爽快。 裴澧夜仰头朝上面道:“你们下来吧。” 宛若卿和景言也不客气,直接从屋顶跳落,对着睿王行礼:“在下燕陌,这位是我的随从景言,见过睿王殿下。” 睿王看上去四十多岁,是个很精干的中年男子。大概由于常年行军打仗的原因,他的身板很直,一只手永远放在背后,有一种很浓烈的军人气息。 他在听到宛若卿的自我介绍以后愣了一下:“燕陌,好熟的名字。” “东陵首富!”裴澧夜插话。 “哦,难怪呢,本王.刚才觉得耳熟,原来是燕公子,听说你在东陵可是个风云人物,行踪一直是江湖朝廷勘察的对象,今日能到江都王宫,本王真有蓬荜生辉的感觉。” 宛若卿不理会睿王那明显带着拉拢意味的话语,只是问道:“睿王殿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今日燕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相求。” “好说,既然是裴公子的朋友,又是燕公子,本王能做到的一定帮!” 睿王的爽快倒是让宛若卿有了一些好感,虽然感觉上他的野心极大,但是身在皇家,哪一个没有野心的皇室子弟最后是有好结果的? 再说了,有野心才有动力,才能进步不是吗? 所以,她也就爽快地说出了答案:“蛊王!” 睿王一下沉默了,似是有些犹豫。 “睿王是不是不方便说?”宛若卿歪着头看着他。 睿王深吸口气:“你是裴公子的朋友,照理说,有事相求,本王不能拒绝的,但是此事是南越的最高机密,这样吧,你告诉本王为了什么事要找他,本王回禀了蛊王以后,再给你答复好不好?” 见事情总算不算到完全绝望的地步,宛若卿点点头:“我一个朋友中了蛊,此蛊天下只有蛊王可以解,所以……我希望可以得到他的帮助。” “原来是这样。”睿王点点头,“本王会努力说服蛊王的!” “多谢!”宛若卿笑着点头,“那么,我们就静候佳音了!” “不知燕公子住在哪里,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住在江都王宫,这样,有什么消息,本王也好立刻告诉你知道。” 看的出来,睿王是真心诚意想要结识她。 她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钱多。 就凭这一条,她到哪里都有人巴结。 住王宫倒是好主意,只是……宛若卿忍不住看向裴澧夜…… 正文 比较像吃醋 “容我考虑一下可好?”宛若卿着实有些为难。 如果要住在江都王宫,会不会经常见到不想见到的人? “我不住在王宫。”裴澧夜直接揭晓谜底,“所以不会打扰到燕公子。” 宛若卿想了想:“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从大殿告辞出来,裴澧夜倒是并没有追上来,想必他们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谈。 这一次,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裴澧夜好像对她格外冷淡,甚至还带着一点恨意和讥讽,可她实在想不起来自他离开西凉以后,她还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她在西凉的消息,其实她都没有刻意隐瞒,因为想瞒也很难瞒住,毕竟她身边有两千他的人呢。 虽然从太子妃变成景王妃,瞒过了那些大臣和西凉百姓的眼睛,可两千精卫从太子妃精卫变成景王妃精卫,那几个领头的人,是很清楚她的身份的。 当然也应该清楚御儿的身世。 可是一年多了,却从未见裴澧夜有过任何行动。 他是彻底放弃她了吗? 宛若卿一想到此,心中便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也许女人都会如此吧,虽然不爱那个男人,可是他毕竟曾经追求过自己,一旦他不再爱自己,多少有些失落的。 即使要强如她,在这件事上似乎也无法免俗。 不过好在,她当初并没有听信他那个所谓一生一世的承诺,而轻易抛出自己的真心。 不然,到今日,受伤害最深的那个人,估计就是她了。 只是今晚既然见了面,他们相互都知道对方在南越,将来的麻烦,恐怕不会少。 宛若卿晚上才想到这个可能,第二天“麻烦”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她早该想到的,既然知道她在江都,要找到她住的地方,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找我有事吗?”看到将斗笠压得极低的裴澧夜,宛若卿叹口气,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看。 一年多,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依然是美得惊心动魄,连她这个女人都要妒忌他的美貌,却绝不会将他当做女人。 一点阴柔的味道都没有。 他身边只带了一个白璱,他们一直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昨晚在江都王宫不方便多说,去这次来,只是想问问,你来南越真的只是为了找蛊王而已吗?”裴澧夜凤眸流转,死死锁住她。 宛若卿耸耸肩:“你听到我昨晚的要求了,我就算骗你,也不会骗睿王是不是?” 裴澧夜点点头:“你什么朋友中了蛊,居然需要出动蛊王?” “这个我没必要告诉你吧,而且也与你无关。” “是不是赫连图?”裴澧夜眯起眼睛,“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能让西凉的皇后娘娘亲自来南越找蛊王。”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不,我在西凉结识了很多好朋友,为他们,两肋插刀都可以。” “你肯,赫连图肯让你出来吗?”裴澧夜冷笑,“你才坐完月子没多久,还要给孩子喂奶,如果不是他自己有事,你怎么可能出得来?” 坐完月子没多久? 出了月子都六个月了,时间很短吗? 不过孩子是还在喂奶没错,也许他认为没喂完奶都叫出了月子没多久吧? 这事男人一般也都是一知半解的,说错了也不出奇。 “公子,我们出来很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了,不然他们会担心的。”白璱听完裴澧夜的话,立刻接了一句。 宛若卿有些奇怪白璱的反应,他怎么总是在催他家主子走,昨晚是,今天又事。 真有什么事这么急着办? “反正我是为了朋友来找蛊王的,你知道这个就可以了,其他事情与你无关。”宛若卿想了想,还是缓了缓语气,“不管怎么样,昨晚的事,还是谢谢你。” 冤家宜解不宜结,况且昨晚的事,他算起来确实是帮了她个大忙,这个时候,身在外地,多个敌人总是麻烦。所以,即使不能成为朋友,最好也不要成为敌人。 “不用!”裴澧夜冷笑一声,“昨晚我做的事,并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你要是昨晚不见到睿王,今夜一定还会去,我不如昨晚告诉他,卖个顺水人情罢了!” “不管顺水还是不顺水,总之你帮了,既然帮了,我就该说声谢谢,至于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宛若卿有些来气,这个裴澧夜,油盐不进。 裴澧夜起身:“算了,你乖乖地在江都不要惹是生非就好了,你应该知道自己,不管到哪里,总有大事发生。” “你……”他什么意思,说她是惹事精? “办完了事早点回去,想必赫连图正等着他的女人给他送来的解药。”赫连图转身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头,声音有些沉,“你真的爱上他了吗?” 宛若卿一愣,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答她,只能沉默以对。 没想到裴澧夜却认为是她默认了,不由问道:“真是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好,你居然宁愿选他不肯选我?” “公子,赶紧走吧,这个女人已经跟了别的难惹了,公子你待得久了,人家还以为你留恋呢。”白璱提醒。 裴澧夜瞪他一眼:“我要来,你千方百计阻拦,我来了,你一直在拉我走,怎么,我做事要你来教了吗?” “属下不敢。”白璱赶紧低头。 “行了,走吧!”裴澧夜无奈,“你从来口不对心。” 主仆二人越走越远,沉默良久的景言忍不住看着他们喃喃地道:“我们的大国主比较像是在冲冠一怒为红颜。” 宛若卿直接拿手肘顶他的肋骨:“胡说八道,他对我有仇才对!” “你看他问起咱们皇上那个语气,跟怨妇似地,根本就是在吃醋!” 吃醋? 宛若卿歪了一下脑袋,然后失笑。 怎么可能啊,她儿子都帮他生了,就算嫁给另外的男人,他也该知足了。 她怀孕到出月子,根本不可能和赫连图同房,行夫妻之礼,这些那些御世国的精卫也都是知道的,想必早就去报告他知道了。 若是他真在意,早就跑到西凉来抢人了吧? 何苦在南越偶尔碰上才来吃这莫名其妙的飞醋? “少胡乱揣测,我和他不过是解药和解药的关系,哪里有什么醋可以吃?”宛若卿瞪了景言一眼。 景言这次正色道:“听说御世国不是和南越合作吗,一直有往来,怎么这次姓裴的亲自跑到南越来了?而且他来见的人,居然是睿王而不是南越王,你不觉得奇怪吗?” 宛若卿点点头:“我也有此疑问。三个多月前,南越使者刚去过御世国,这么快,我们却在这里见到了御世国主本尊,是什么事,让他冒这么大的险,孤身深入?” “他不是知道你来南越,所以跟来了吧?”景言忍不住打趣。 宛若卿踹他一脚:“我这次出来跟人家说在坐月子呢,虽然如今离公开生下御儿的日子已经一个多月了,不过我让韩太医说要多休息,坐满百日,不会有人怀疑的,也不会有人透露消息。” “那就奇怪了。”景言眉头深锁。 “行了,他们两国的事,和我们无关,我们早点找到蛊王,知道怎么帮阿图,然后早点回去。”宛若卿想了想,摇摇头,“只要他们不是联合攻打西凉,这些事情跟我们都没关系。” 景言立刻立正站好,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讪讪笑道:“也是,我只是好奇罢了,不关我们的事,确实不关我们的事……” 宛若卿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想了想,便没有追问。 这次出门遇到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计划范围,希望能尽快找到帮阿图治病的方法,然后尽快回西凉。 裴澧夜…… 最好以后都没有交集最好! 正文 同住一个屋檐下 宛若卿和景言在裴澧夜立刻客栈以后连夜搬到了江都王宫,她权衡了一下,确实住在王宫对她比较有利。 一来,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蛊王的消息。 二来,裴澧夜至少不敢到江都王宫明目张胆地找她,这样就会少很多麻烦。 如果一切顺利,到时候见了蛊王,说服他跟自己走一趟。离开南越,以后和姓裴的就再无交集了。 宛若卿从未有这么强烈的感觉,想要逃离一个人。 裴澧夜,他算是第一个了。 从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性格,如今在裴澧夜身上,却似乎不顶用了。 裴澧夜,又创造了一次她宛若卿的第一次。 第一次看不清一个人,第一次交给了一个人,第一次,想逃离一个人。 宛若卿深吸口气,大概是由于有了御儿的关系吧,所以此刻的她,在见到裴澧夜以后才会有这种感觉? 看起来,当了母亲的女人真的会有弱点,她早已不是那个刀枪不入的宛若卿了。 叹口气,开始打开行李,放置一些物品。 在江都王宫,睿王自然是极其高兴的,以上宾之礼待之,特地让下人打扫了南边的雨辰殿,一应摆设,俱是奢侈。 睿王甚至还下旨,允许宛若卿二人在江都王宫随意走动。 休息一夜以后,翌日一早,睿王和王后便来拜访。宛若卿看睿王四十有余的样子,听景言说他只得一个王后,可看那王后,也不是倾国倾城,只算中上之姿,年纪最多比睿王小十岁,却能牢牢握住夫君的心,不知是她太有心机,还是睿王真心爱上她。 宛若卿有时候想,什么时候她能改改这毛病就好了,动不动就把人往坏了方面想。 或许,两个人是真心相爱,准备偕手同老呢? 不管真的假的吧,至少会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她的世界不是黑色就灰色,想想,这样的人生可能有些没意思呢。 “燕公子,久仰大名呢。”睿王后过来行礼,一看就是大家风范,与她当年在上京的时候不遑多让。 “王后过奖了!”宛若卿笑道,“倒是燕某打扰睿王和王后了才是。” 几人坐定,王后笑道:“听说燕公子行踪成谜,有幸见到,妾身忍不住有些好奇,有很多问题要问呢。” “王后但问无妨。”这个睿王后,似乎好奇心极重? 宛若卿想了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又笑着加了一句:“燕某一定知无不言。” 睿王后似乎很满意,点点头,笑道:“没想到燕公子这么年轻呢,真是后生可畏,不知公子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三。”宛若卿将年纪往大了报。 “哦!”睿王后又点头,“真是年轻有为啊,不知成亲了没有啊?” 成亲? 宛若卿仔细思索了一下,她都成了三次亲了,应该算是成亲了吧? “已有家室。”她如实回答。 睿王后一愣:“这么年轻,居然已经娶妻了吗?” “是!”宛若卿笑起来,阿图啊,你就委屈点,当我妻子吧! “唉,看起来妾身这个媒人,是做不成了!”睿王后叹口气,看向睿王。 睿王也摇摇头:“看起来,霁月与燕公子无缘了。” “霁月?”宛若卿一愣,心中暗惊,幸好她说自己成亲了,不然睿王要塞个女人给她,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到时候她的性别,怕是要曝光了。 “霁月是本王的掌上明珠。”睿王笑起来,一脸宠溺,“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待字闺中,一直想给她找一门好亲事,本来想着燕公子是合适的人选,没想到公子已经成亲了。” 不是吧,太夸张了吧,夜闯江都王宫和昨夜通知他决定住到王宫里面来,他们这不过是第三次见面,如果为了拉拢她,随便塞个女人给她还可以理解,可是嫁女儿…… 似乎还很宠那个女儿的样子,就这么放心将她嫁给只见过三次面的男人? “郡主殿下是金枝玉叶,燕某不过是一介草莽,自然是配不上的。”她客气地回绝。 “燕公子客气了,小女一向仰慕公子威名,一直想结交。”睿王笑道,“本想公子这次主动上门,乃是缘分,没想到,公子已经成亲,想必燕夫人定是女中豪杰,让公子这么早就收了心。” “他啊……”宛若卿笑起来,“他真不是什么豪杰,胜在温柔体贴,心细如尘。” “是吗,燕夫人原来这么好?”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宛若卿深吸口气,真是的,她都避到江都王宫里面来了,这家伙怎么还是阴魂不散? 裴澧夜带着白璱走进来,黑色斗篷摘下,露出一张铁青的脸。 宛若卿忍不住接口:“是啊,我家夫人确实不错,不过听说国主与夫人也是伉俪情深啊。” 常非晚回到御世国以后,裴澧夜只封了她一个夫人,迟迟不见册立皇后不说,连选秀扩充后宫的事情都没做过一件,真不知道他这是在跟她赌气,还是在跟自己赌气。 难道他就不怕绝后了吗? 裴澧夜居然直接无视她,看着睿王道:“睿王,王后,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裴公子要来,本王随时都欢迎。”睿王呵呵笑起来,“可有什么事吗?” 裴澧夜看看宛若卿,回头对睿王道:“听说燕公子已经决定住到王宫之中,所以我和手下商议,也想到住进来,方便和睿王议事,也方便和燕公子叙旧。” “公子,你来之前不是这么说的?”白璱叫了起来,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 “怎么,我做事,还要得到你的同意吗?”裴澧夜沉了脸。 白璱低头:“属下不敢!” 裴澧夜瞪他一眼,回头看着睿王:“不知睿王意下如何?” 睿王看上去很高兴:“裴公子愿意住进王宫来,本王当然是求之不得,焉有回绝的道理?” “捡日不如撞日,我就今日搬吧。”裴澧夜再看宛若卿一眼,状似挑衅。 宛若卿气得不轻,这个家伙,这般阴魂不散,总喜欢处处和她作对。想想一年多以前,他离开西凉的时候,似乎情意绵绵的样子,跟现在完全成反比啊。 那个时候说得多好听:如果你报完了仇想回来,只要你想回来,御世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现在呢? 当初的誓言都当狗屁放了吗?! “好,本王派几个人给你拿行李去。”睿王更加高兴了,裴澧夜忙摇头,“不用了,没有多少东西,让他们一人拿一件过来就是了!” 说罢,回头再看一眼宛若卿:“燕公子,不介意我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下吧?” 宛若卿一愣:“啊?” “睿王殿下,我觉得这个雨辰殿很是合眼缘,加上我与燕公子乃是故交旧友,今日也已经打扫干净了,房子也多,不如就住这里了吧。” 睿王愣了一下:“可是倒是可以,只是怕委屈了裴公子,本想让公子住旁边的雪辰殿的,那边宽敞一些,也不耽误二位公子叙旧。” “他们就两个人,住这么大的宫殿怕是会有些孤单,我正好过来陪陪她,岂不两便?”裴澧夜似笑非笑地看着宛若卿,“只要燕公子不拒绝,我是不会在意的。” 宛若卿深吸口气,想想不能让睿王看出他们二人不和,不然见蛊王的事,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只得笑脸逢迎:“其实燕某是喜欢清静之人,不过如果是裴公子,倒是可以考虑同住。” 希望睿王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又或者,早点得到蛊王的首肯,见上一面。 从未觉得日子这般难熬过,焦急见蛊王,又遭裴澧夜这个小人夹击,真真是可恶至极。 “公子,燕公子说她喜欢清静,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好。”结果,睿王没有开口,率先开口的却是白璱。 正文 生日礼物 虽然白璱摆明了态度是反对的,但是裴澧夜还是强行入住了雨辰殿。 宛若卿十分无奈,知道自己将一天十二个时辰面对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忍不住索性紧闭了房门一步不出。 “你老是不出去也不是办法吧?”景言看着她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万一蛊王一直不回来,你打算把自己闷死在房间里啊?” “不是说再过三天就回来了嘛,到时候我们就能见到他了。”睿王已经派人送来了消息,如今蛊王不在江都,不过已经在来江都的路上,大概两三天就能到达,让她耐心等待。 “人家只是说三天到江都,可没说来了一定会见你。”景言无奈,戳穿她。 宛若卿瞪他:“不说实话你会死吗?” 不管怎么样,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 “你不是自诩总是做好最坏打算的吗,怎么这次这么乐观?”景言的话,带点讽刺意味。 宛若卿直接沉默,懒得接话。 门口却响起江都王宫总管的声音:“燕公子可在?” 景言去开门,笑问:“于总管何事?” 于总管笑道:“明晚是霁月郡主十六岁生辰,奴才奉睿王殿下之命,想请燕公子过去赴宴。” “嗯,多谢于总管,我家公子知道了。”景言憋着笑,回头看宛若卿。 “笑吧笑吧!”见于总管跑去对面敲门,宛若卿忍不住气结。 刚想缩进壳里当蜗牛,人家居然还不给她机会。 这个霁月郡主,早不生晚不生,为什么非要在十六年前的明天出生啊? 既然邀请了她,自然不可能不邀请那姓裴的,再说,她刚才都看到于总管跑去敲门了。 景言挑挑眉:“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宛若卿瞪他,然后霍地起身,“走吧!” “干嘛?”景言不解地看着她。 “郡主生日,我们难道不该准备一份礼物送上吗,不然人家以为我们那么不识礼数呢!”宛若卿深吸口气,“去街上看看有什么好买的吧!” 景言点点头:“这才像是做大事的样子。”说罢,不理会宛若卿瞪视,一脸乖乖相跟在她身后。 看看那边于总管还在和对面攀谈,宛若卿带足了银两出门。 这次出门,她以轻装简行为主,只带了足够的银票,反正她什么都缺就是最不缺钱。 不过商人本色,能少花自己的钱就少花些,这是赫连图的钱,也就是西凉国库的钱。 景言曾笑言:“你不是说国库银饷紧缺吗,怎么还拿得一点不手软?” 她笑:“帮他办事,当然要用他的钱!” 或者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为他的国库投入资金,但绝不是现在。 江都的闹市她和景言其实已经逛得差不多了,以她的性格,绝对不是会坐在江都王宫等消息的人,睿王到底可信不可信,尚待商榷,当然要自己先去各方面打听清楚了才可放心。 万一睿王只是为了留住她,想借助她的钱财或者别的什么目的,那就麻烦了。 放人之心,从来不可无。 “你说那个霁月郡主会喜欢什么?”宛若卿一路看过去,眼花缭乱。 说真的,她自己虽然是女子,可是却并不知道女孩子应该喜欢些什么。之前的礼仪和女红刺绣,也不过是为了给娘亲争口气,努力强迫自己学的,如今没有了压力,连碰都不想碰。 后来有了御儿,她才重拾针线,给他做了几件贴身衣服。再后来,她帮赫连图处理国事,连衣服都做得少了。 横竖,作为皇室子弟,衣服总是不可能少了他的。 想到这里,宛若卿叹了口气,她真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呢。 “看这个,我想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的。”景言拉着她进了一家首饰店,里面珠光宝气,珍贵的珠宝不少。 宛若卿只看得眼晕:“这些东西,作为郡主每日都见得多了,哪里看得上眼。就算买得再贵,也显示不出诚意,也没有新意。” “又要诚意,又要新意?”景言犯了难,“这么短时间,我们去哪里找?” “再找找呗,好歹是南越最繁华的城市呢。”宛若卿还是有些信心的。 南越国力虽然不如东陵和西凉两个大国,不过也还算不差,不至于连件好的礼物都买不到吧? 宛若卿走了一圈,也没看上什么,却看到前头来了她不想见到的人。 “公子,是裴公子他们。”景言指着前面几个人,看样子,他们也看见她了。 宛若卿叹口气,真是到哪里都能遇见他们。 “燕公子好有闲情啊?”带着斗篷的裴澧夜,语气依然讽刺得立刻就可以猜想到他的表情。 宛若卿冷笑一声:“彼此彼此。” “难道你也是来给霁月郡主找礼物的?”裴澧夜头上下点了点,似是在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怎么,裴公子也想讨好郡主吗?”宛若卿冷笑,“那还不快去找,别把好东西给我抢先才好。” 裴澧夜呲之以鼻:“我一定会送一份别致的礼物给郡主,不知燕公子想好送什么了没有?” “肯定比你送的强!”宛若卿跺脚,这个姓裴的,怎么什么都要跟她比? 其实之前她只想讨好一下睿王最疼爱的女儿,如今倒是被这个姓裴的激起了斗志来,一定要找一份特别的礼物了。 “景言,跟我去买东西!”气急败坏的时候,居然有灵感闪过脑海。 她可是堂堂穿越女,怎么能输给一个老古董? 想到这里,她计上心来,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回头看裴澧夜,居然也转头买东西去了,两个人背对背,很快走得极远。 “公子,你要做什么?”景言看着宛若卿买了面粉,鸡蛋,白糖,还买了南越比较罕见的牛乳片,这是从西凉购入的,价格昂贵。 然后,宛若卿买了一个圆柱形的蒸锅,还买了筷子,刀子,和很多油纸,铁圈,铁丝,盘子…… 她这是要干什么? “别问,买了就是了。”宛若卿还在看铁盘子,怎么没有大的? 还有好多要买呢,各色水果,很多工具要自己做,还得买点钳子,锤子什么的。 结果一直到傍晚才回宫,却看到裴澧夜正让几个人抬着一个大件到门口,那东西用麻布包的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很沉,四个人抬着,还都是练家子。 “裴公子也挑好礼物了?”宛若卿笑笑,让景言推着手推车进宫门。 东西实在太多,而且很散,所以她索性买了辆推车,让景言推回宫。 “燕公子东西也很快。”裴澧夜语带笑意。 两个人相互别过头,各自回房。 宛若卿将东西全部放好,对景言道:“去把厨房的人都给我收买了,今晚我要用江都王宫的厨房,主子们吃完饭以后就让他们都让给我。” 景言苦着脸:“要是他们不爱钱呢?” “他们肯定有别的东西喜欢。”宛若卿笑起来,“反正任务交给你了,你就得完成。” 好久没做了,不知道手艺生疏了没? 宛若卿眉眼弯弯地看着那一堆东西,没有烤箱的时代,只能试验一把大锅烤的感觉了。 好在她出任务的时候学了很久,相信应该还不错。 至于裴澧夜那边,自从他将那大家伙送进房间以后,他就再没有出来了,还在门口竖了两尊“门神”,谁也不许进去。 到时候就看看谁的礼物更有新意喽? 宛若卿很有信心,拉着景言在厨房折腾了许久,总算在翌日傍晚之前完工,盖上盖子。 不知道,裴澧夜准备了什么礼物呢? 她有些好奇,不过今晚就揭晓了。 “公子,你好像很紧张。”景言偷着吃宛若卿做的“食物残渣”,笑道:“放心,真的很好吃,我们一定会赢的。” “赢什么,希望霁月郡主喜欢,让睿王更尽心为我们办事!”宛若卿瞪他,“把嘴擦擦,快推出去!” 正文 心有灵犀 霁月郡主穿着湖蓝色的秋装,水绿色的裙摆已经扫到地上,头发高高盘起,挂着鬓边挂着几窜绿松石,映得皮肤格外白皙。 她脸上有很明显的,属于南越国人独有的妩媚妖治。 真看不出来才十六岁呢,一点青涩纯真都没有,倒是有几分风韵。 这种长相的好处就是,十六岁的时候,像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时候,依然像二十多岁,年纪越大越占好处。 宛若卿让景言推着她昨日连夜做出来的餐车,走到霁月面前笑道:“祝霁月郡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是燕某亲手做的,还请郡主笑纳。” 揭开盖子,霁月郡主叫了起来:“这是什么啊,好漂亮!” 宛若卿笑道:“这叫奶油蛋糕,我以前去过一个地方,哪里的人,每次有人过生日都会吃这个,所以也叫生日蛋糕,他们会在蛋糕上写字,来表现美好的祝福。” 霁月郡主跑了过来,果见那是一个长方形的蛋糕,为了准备奶油,宛若卿差不多搜刮了整个江都市场上的牛乳片,又找了很多带颜色的水果用来染色,才做成漂亮的云纹和花朵。 蛋糕一共是三层,最高层用水果汁勾一朵漂亮的花,花中间写着八个字:仙寿恒昌,芳龄永继。 宛若卿本来想画个心型的,好看又简单,不过怕霁月郡主误会,所以改了花。 之前有睿王后的话在前,现在她是不敢太造次了。 “东西好看,字也好,意思也好。”霁月郡主看完笑起来,拍着手。 “还很好吃呢。”景言接话。 宛若卿用手肘捅了他一下,让他住嘴,没想到霁月已经叫了起来:“这可以吃吗,真的可以吃?” 不管她长相多么成熟妩媚,毕竟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童心未泯。 “当然可以吃,不过不是现在。”宛若卿笑起来,看着景言,“拿出来。” 景言忙把起先准备好的一包东西递给她。 “在吃之前,有一个小小的仪式,仪式完毕以后才可以吃哦。”宛若卿将昨晚做成的十六支生日蛋糕插上,“这十六支蜡烛,代表霁月郡主十六岁生日,待会点燃它们,你就对着它们许愿,那么愿望就会实现,记得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霁月忙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宛若卿将蜡烛点燃,笑道:“你可以许愿了,许好以后把蜡烛一口气吹灭,就可以了。” 霁月依言,双手合十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可以切蛋糕了。”宛若卿那出刀子,将蛋糕分成很多份。 霁月有些惋惜地道:“好可惜呢,这样切开,这么漂亮的东西,就要不见了。” “呵呵,郡主说的是,这种东西不过一时新鲜,好似昙花一现,过些日子就不记得了,送人礼物,自然要送一份人家记得的。”裴澧夜凉飕飕的声音飘了过来。 宛若卿深吸口气,笑道:“想必裴公子一定准备了一份让郡主终身难忘的礼物吧?” 裴澧夜拍拍手:“抬上来!” 很快,有四个人抬着一样用布蒙着的东西走到大殿中间放好,裴澧夜对霁月郡主道:“礼物不值钱,不过却是裴某亲手所做,以后放啊郡主闺房之中,希望郡主能喜欢。” 说完,他将蒙布一拉,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个紫檀木的屏风,中间镶了玉石,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这是四扇屏风,每一扇上面都雕着图纹,有寿星下凡,五只蝙蝠表示五福临门,貔貅等等吉祥画,雕刻得很是精美。 “好漂亮啊。”霁月端着盘子走了过去,用手摸了摸,“裴公子,这是你亲手做的?” “除了打磨玉石找了别人帮忙,这些花纹都是裴某亲自雕上去的。” 白璱在旁边加了一句:“我家公子一天一夜都没睡呢,就是为了雕这些东西。” 霁月郡主很是高兴:“好看好看,我收下了,裴公子你也来吃燕公子做的蛋糕吧,可好吃了。” 裴澧夜有些得意地看着宛若卿,宛若卿却挑衅一笑,意思让他继续往下看。 “哇,是什么东西?”霁月郡主吃了几口蛋糕叫了起来,众人看去,见她缓缓从蛋糕里抽出一条珍珠项链来,那珍珠粒粒饱满,颗颗直径都在近一寸(3cm多点)的样子,颗颗一样大小,仔细数数,一共十六颗。 “恭喜郡主,贺喜郡主!”宛若卿忙上前,“能吃到蛋糕里面藏的珠宝的人,预示在新的一年里,将会平平安安,一帆风顺。” “真的?”霁月郡主大喜,看看那串珍珠,上面刻着十六个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不离不弃,芳龄永继。正好一颗珠子上是一个字,刻得很少精致,要非常仔细才能看到,而且佩戴的时候,珠子会自然将字藏在后面,将没有刻字的转到前方。 “好看好看!”霁月大笑起来,将项链擦干净了就戴在脖子上,笑问,“燕公子,我戴着好看吗?” 宛若卿忙道:“这串珍珠,得是像郡主这样容貌的人,才能戴出它万丈光芒,一般人,怕是压不住阵呢。” 霁月郡主被说得很是高兴,又转头看着裴澧夜:“裴公子,你觉得呢,好不好看?” 裴澧夜抬头,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宛若卿,宛若卿歪着头看他,似乎在告诉他:你想到的事情,我自然也想到了,而且还想得比你周到。项链可以一天十二个时辰戴在身边,屏风却只能放在屋子里,哪个记得更牢一点呢? 更何况,她还直接写了字在上面,提醒她要记住自己呢。 “郡主自然是裴某见过最美的女子,所以戴着这项链,只能让珍珠都相形见拙。”转头,裴澧夜微微一笑,娓娓道来。 不会拍马屁的人,拍起马屁来,其实更容易让人高兴。 霁月郡主高兴得一直笑,笑得嘴都合不拢。 宛若卿别过头无视裴澧夜的存在,也行,只要霁月郡主高兴了,睿王就高兴,睿王一高兴,就能在蛊王面前多多美言了。 果然,坐在上首的睿王哈哈大笑起来:“燕公子和裴公子倒是真有心思,不过,你们两个也算是心有灵犀,都想到了亲手为小女做礼物,这份诚意本王都感觉到了!” 心有灵犀? 宛若卿有些哭笑不得起来,就他们这样面和心不合的,这睿王也能说他们心有灵犀? 啊呸,她和i身无彩凤双飞翼呢,也不看看对象是谁?! 回头看了一眼裴澧夜,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瞪视了一眼,然后瞬间别开头,互相不理睬。 嗯,确实还有点心有灵犀的样子,对于敌人,也是应该要了解清楚才能斗的。 不过她现在另有要事,必须先讨好了霁月郡主,阿图的事情比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乱七八糟的人都更要重要千百倍。 让那姓裴的家伙见鬼去好了,去他的心有灵犀。 “睿王谬赞了,霁月郡主是睿王殿下的掌上明珠,再说又长得天姿国色,能博得佳人一笑,是燕某的荣幸。”宛若卿笑着起来行礼,这次她得抢在裴某某之前,不能让他抢了风头。 得让睿王对她的印象深刻些,那么才会把她的事情排在前头。 “霁月郡主美如春花秋月,自然要有诚意的礼物,才配得上美人。”裴澧夜动作也不慢,紧接着在宛若卿身后接话。 看不出来,这家伙溜须拍马的功夫,不比那些奸臣佞臣差啊? 霁月郡主十分高兴,过来拉着他们两个:“裴公子,燕公子,今天我好高兴啊,我想跳个舞给二位看,好不好?” 睿王后在上首笑道:“不是我自己女儿吹嘘,我家霁月的舞姿可称得上天下第一呢,各位你们有眼福了。” 裴澧夜慢慢凑近宛若卿身后,低声笑道:“不知比起你在东陵国宴上一舞如何呢。” 宛若卿皮笑如不笑:“怎么,裴大国主也被小女子惊艳到了,竟念念不忘到如今?”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裴澧夜沉了脸。 正文 一起出诊 霁月郡主跳了一曲胡旋舞,确实是相当精彩,可能睿王后说的什么天下第一有点夸张,不过假以时日未必不行。 不过在坐的两位嘉宾却是全无心思观看,一曲毕,说了些溢美之词,便匆匆告辞出来各自回房。 结果一大早,就雨辰殿就来了位不速之客。 “霁月郡主要见我……们?”宛若卿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来报信的景言。 “是她老人家已经到雨辰殿了,不是要!”景言纠正,“白璱大宰相也去找他们家主子汇报去了。” 宛若卿皱眉:“非要一起见吗?” “说郡主大人想要找人陪她玩。” 玩? 天,这郡主是不是被宠坏了,他们可是来办正事的呢,这位郡主居然来找他们玩。 “可不可以不去?”本来想着生日宴会终于结束了,获得自由以后她便想以后跟姓裴得完全没有交集,等得了蛊王的音讯就直接回西凉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景言挑眉:“可以啊,让裴公子陪她多玩玩,到时候睿王一高兴,送她到御世国当皇后,到时候他的事情就办成了。我们的事情,有可能有押后了。你想,蛊王肯定要参加郡主的婚礼啊,说不定,还送嫁,不知道要折腾多久,睿王一高兴,就把我们的事给忘了……” 宛若卿起身,瞪他:“你想象力怎么那么丰富,可以去说书了!” “那你去不去呢?”景言看着她。 宛若卿没好气地踩他一脚:“去,为了阿图,舍命也要陪郡主啊!” 景言痛得呲牙咧嘴:“我可是为你好,你恩将仇报!” “哼,放过你!”宛若卿气没消,看看对面,霁月已经拉着裴澧夜到了外面,正朝着她这边行来。 这姓裴的答应得真快,不会真是想带个御世国皇后回去吧? 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格外扎眼。 男的光芒万丈,女的妖娆明艳,真是相配呢。 深吸一口气,宛若卿堆上笑脸,开了房门走出来:“郡主,让你久等了。” 霁月看上去很高兴:“燕公子你肯出来陪我玩就好了,你和裴公子昨天送给我的东西我都很喜欢呢,你看,项链我戴着,可惜裴公子的屏风不能随身带。” 她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就高兴起来:“不过没关系,你们都是很聪明的人,见多识广,一定有很多我没过听过的东西,除了那个屏风和那蛋糕,你们一定有更多新鲜的玩意吧,快讲给我听听。” 原来霁月是小孩子性情,她作为郡主,自然不能成天出门到处跑,在江都王宫实在闲的发霉,所以才想找他们两个玩,只是因为觉得新鲜。 算算日子,明天蛊王就要回江都了吧? 为了阿图,再忍一天! 宛若卿深吸口气,看看裴澧夜,回头对霁月道:“我走过很多地方的,要不要听那些传闻?”她前一世的任何一件事说起来,对霁月来说都绝对是新鲜的,随便挑几样敷衍一下好了。 霁月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道:“要是我也能和燕公子一样到处游山玩水就好了,可惜,我不能。” “你是郡主,怎么能跟我们这种草民比呢?”宛若卿心中警铃大作,她可是有“妻房”的人,这个霁月可千万比看上她了,到时候闹着要跟她走就麻烦了,所以她很快见矛头指向裴澧夜,“其实裴公子也去了很多地方,让他给你讲讲,一定同样精彩。” 看上裴澧夜总比看上她好,只要别太早成亲,睿王也不会太忙,然后蛊王可以先让她拐到西凉用一用…… 咦,刚才景言分析的时候她怎么没想到,只是脑子“嗡”一下,气急败坏地就跑到外面,跟姓裴的抢风头来了。 霁月郡主就算真要看上裴澧夜,应该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事的,成亲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毕竟涉及两国呢? 根本不会影响她什么嘛……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笑颜如花地看着裴澧夜:“是吧,裴公子,你陪郡主聊聊。” 裴澧夜愣了一下,从宛若卿抢着和霁月聊天开始,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一直挂在他嘴角,可是此刻,他的嘴角一下耷拉了下来。 “是啊,公子,你跟郡主聊聊我们去年在西陲悬崖上救了那个母子的事。”白璱在一旁煽风点火。 宛若卿发现,这次来南越,白璱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裴澧夜,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爱上他家主子了,以前在东陵的时候,两个人虽然经常一起出现,可是却不是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一定一起出现在她面前的。 这宰相大人离开御世国以后,太空闲了,于是开始爱上监视主子这个活计? 而且,连话都帮着主子说了。 不过他的话,遭来裴澧夜的白眼:“不如你讲给郡主听?” “呃……属下的口才没有公子您的好!”白璱很谦虚地往后退。 要命,白璱的口才不好? 那这个世上就没有三寸不烂之舌了! 裴澧夜的口才好? 他一向都是一个字能表达清楚的事情,绝对不会说两个字的人…… “我命令你,说给郡主听!”裴澧夜似乎真的有些动怒,白璱这次一低头,开始跟霁月讲起一些新鲜的见闻来。 这下宛若卿和裴澧夜都成了闲人,两个人就这样在院中石桌对面对坐着,大眼瞪小眼。 这个男人,有皇帝不做跑到南越这种蛮夷之地已经够神奇了,居然还老想着跟她作对,他这个皇帝,是不是真的太闲了? 霁月郡主在那里听得津津有味,从早上到晚上,笑得很开心。 白璱哄人,特别是霁月这种小姑娘还是有一手的,毕竟是一国之相,听说还封了王呢,这点才干还是有的。 宛若卿才看看天色,庆幸明日就能见到蛊王,睿王却传来了坏消息:“蛊王在江都外百里地被刺杀,重伤昏迷,生死未仆。” “该死的,这个时候,谁会行刺蛊王啊?”宛若卿对此刻恨得牙痒痒,本来明天有很大机会可以摆脱那个讨厌的裴澧夜,现在,连她之前带来的任务也未必能完成了。 宛若卿想了想,对景言道:“不如我们去城外接应蛊王,我懂医术,希望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景言点点头:“如果睿王肯让我们去,这应该是好事,如果我们治好蛊王,你对他有恩,他理应还恩给我们。” 宛若卿想想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便赶紧跟睿王请求去了,没想到居然看到裴澧夜也带着白璱去找睿王,而他们要做的事情,居然是同一件。 有求于蛊王的明明是她好不好,他们两个男人在搞什么鬼? 难道,他们这次来南越,也是为了找蛊王? 看起来,这个蛊王畅销得很,这么多人找他,包括刺客。 “两位都说自己懂医术,既然这样,多一个大夫对蛊王来说就多一份活命的机会,你们又是故交,所以本王想,就派你们一起去,若是蛊王伤势真的严重,你们也好有个商量。”睿王倒是不客气,白璱和宛若卿,那可都是圣医国手级别的人物,他一次性还用两个,也不怕付不起诊金。 可是这种状况下,不答应还能怎么办? 宛若卿讪讪地点了头,偷偷看一眼裴澧夜,他倒是无喜无悲,顶着一张俊脸,一脸严肃相。 这该死的男人,这次碰到以后,一定是忽然改了八字,不然怎么总是和她冲在一起?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难道她来南越的事情一早有走漏?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不知道这个家伙来南越到底所为何事。 当然,她也没兴趣知道,但是如果要跟她抢蛊王,那就使出手段来吧,她宛若卿也不是被吓大的,还没人能从她手里抢走什么东西过呢! 两个人冷哼一声,各自回房收拾了一番,快马加鞭往江都城外而去。 天色又阴沉了起来,仿佛又有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正文 共同治疗 江都城外的一处村庄,因为靠近江都而得名,叫做近江村,蛊王就在这里附近被刺,如今正在村中休息。 这座村庄离江都不过一片林子的距离,然而林子阴暗潮湿,加上之前已经遇刺,林中不知道又会出现什么问题,护送蛊王的人不然擅自带重伤昏迷的蛊王回江都,只能在近江村耽误。 一夜大雨倾盆,宛若卿和裴澧夜谁也没有停下来躲雨的意思,等一大早赶到近江村见到蛊王的时候,两个人早已浑身湿透。 但两人都没有休息的意思,直接运起内力催干衣服,一边直接帮蛊王看起病来。 宛若卿想过千百次见面的方式,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和蛊王见面的。 蛊王很年轻,不会超过三十岁。宛若卿有心理准备,早先就听韩太医提过,南越蛊王的命都不长。 不过这么年轻,不知道找好了接.班人没有呢,万一没有找好接.班人就翘辫子了,那就麻烦大了。 宛若卿叹口气,看蛊王没有血色的脸。 都说有毒的花儿格外艳丽,眼前这个蛊王就是。 作为蛊王,一定全身都是毒,可看他,脸色虽然苍白,唇色却是血红,纤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带着异域风情的面貌,十分妖媚,十分美艳,十分风情。 光看容貌,简直比裴澧夜喝赫连图还要完美,真的完全跳不出一点瑕疵来。 宛若卿给蛊王把了脉,皱了眉头。 蛊王胸口心脏旁边中了一刀,背后被砍了一刀,这些都不重要,最重的伤在头上,一枚暗器插了进去,不深,却有毒。 好在蛊王从小都是在毒药堆里泡大的,那毒目前并没有扩散。 “要开颅,把暗器取出来。”宛若卿冷静地看着蛊王身边的人道,“要把他的头发都剃了!” “堂堂蛊王,怎么可以没有头发?”有人不同意。 宛若卿深吸口气:“那你们要他活命,还是要头发?” 那几个人沉默,终于有人道:“削发犹如割头,削发就如夺人性命,两者没有区别。” “你……”真没想到在这个南越居然也有这么迂腐的人,她以为只有在重文轻武的东陵,人们的思想才这么封建啊。 宛若卿想到这里,忽地挑眉看着白璱:“你有什么好主意?” 白璱耸肩:“敷药先解毒,至于那个开颅,我似乎真的没听说过,脑袋都被打开了,人还要怎么活?” 所以说古人就是古人,那现代医院开颅手术一堆一堆的,刀子电钻镊子都用上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活下来的人大把大把的,这古人就是没见识,还好意思号称神医? 就算不在她前世,当年华佗不也要给曹操开颅吗?当然啦,曹操和这位白兄是一个想法,拒绝开刀,最后头痛致死。 “解了毒,我只要在他头顶开个很小的刀口,将里面受损的地方修复就可以了。”宛若卿让景言拿了一包东西过来,“我早就想到可以要做手术,夜明珠我也带里了,可以看得很清楚,只要你能说服他们剃发,这个手术我有信心可以成功。” “手术?”白璱只听懂了个大概,想了想,道,“真的这么有信心?” 宛若卿冷笑一声:“你当年在我汤里加了人参粉和玉女露我都没死,我的医术,你应该信得过吧?” “你……”白璱一瞪眼,“你知道,那你……” “那我还喝是吗?”宛若卿笑起来,“这次不成功,就一定有下次,再说了,何不趁此机会修生养性,省得动伤脑筋该怎么拒绝你家主子!” 裴澧夜听得这话脸色顿时铁青,白璱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少废话,我帮你就是了!” 宛若卿挑眉笑起来,她不提这个事,怎么让他家主子火起? 只要裴澧夜火起,想起白璱当年违抗他命令的事情,白璱一定会阻止她往下说,所以,他一定会选择帮她。 阴谋得逞的宛若卿看着白璱:“那就麻烦你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说通他们,早点帮蛊王开颅,早点好,时间越长越危险。” 白璱想了想,看看宛若卿,忽地抬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快速游走在屋内几个人之间,出手如电,“啪啪啪”,全都点上了穴道。 这个,呃…… 也不失为一个最有效和最快的方法。 “后果你担着!”宛若卿好笑地看着白璱,一脸铁青的样子,活像吞了一只苍蝇。 宛若卿开始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给蛊王剃头:“其他伤口你负责,我就负责开颅。”伤口太多,就把轻伤留给白璱好了,不能辜负了他神医的美名不是? 不知道刚才她怎么想打用血崩的事情来刺激他,可能这次见到裴澧夜是在她计划之外的事情,他的忽然出现,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她和姓裴的之间,真的没有一件事情是美好的呢? 何苦去想? 想到这里,宛若卿苦笑地摇摇头,头也不回叫道:“我刚才进来看到外面有酒肆,去买两坛子白酒,记得要烈一点。” 景言点了头:“我这就去买。” “对了,给我把蜡烛点上,我烤一下刀!”宛若卿又加了一句,没人应声。 宛若卿抬头,却看到裴澧夜已经将旁边的蜡烛点燃递到她面前:“你在想什么,连你的属下出门都不知道?” 呃…… 出去了? 对,她刚才让他去找酒来着。 “再这么心不在焉,就不值得白璱刚才为你把人都得罪光了。”裴澧夜的脸色依然很差,黑如炭灰。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这个开颅手术,如果精神不集中的话,还真的是会要人命的呢。 就当她自私好了,至少也要吊着他一口气,说出解雪蚕蛊的方法再死! 所以她看了一眼裴澧夜,先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前程往事堆到脑后,就把蛊王的脑袋看做是她敌人,将她的周遭布满了杀气。 只有在这种环境中,她才能让自己瞬间强大起来,如临强敌,不能有丝毫的分心和怠慢。 沉着心,将蛊王的头发都剃了,三把明晃晃的暗器就擦在他前后左三个地方,有深有浅,血已经淤住,曾黑色。看起来,他们还是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应该是点了穴道。 景言正好提着酒跑了进来:“这是最烈的酒了。” 宛若卿从医药箱里拿出很早准备好的手术器具,这堆东西,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画了图纸让人专门打造的,不过很少用上,这么大的手术,还是第一次做呢。 虽然做为一个合格的特工,必须学会很多医疗上面的知识,以便在环境恶劣的情况下,可以互相疗伤。 但是这种开颅的手术,她光有知识而已,是第一次做呢。 将手和手术器具在白酒里消了毒,再将伤口旁边的黑血做了清理,宛若卿开始擦看几枚暗器的深度。 前面一枚在眉心,左边接近太阳穴了,并没有伤到要害。 这两枚都不深,隔开皮肉就能取出,然后缝合就行。 最深的是后脑那一枚,几乎真根都没入进去,足有两三寸的长度,不死真的是他命大了。 宛若卿小心翼翼割开他的后脑,好在其他伤口白璱已经迅速做了处理,现在把人翻过来也没什么大碍了。 这枚暗器虽然没有让蛊王毙命,但却绝对是他昏迷不醒的主要原因,应该是伤到了里面的脑组织,所以才会让他一直昏迷。 开了脑子以后,她果然看到那枚暗器正好压着一处神经,差点就刺穿了,那就会脑出血而死。 这蛊王,真的是命太大了。 正文 你抛下一个多月的孩子…… “你?”宛若卿有些傻眼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难道刚才那几次,都是他帮她擦的汗? 那么景言呢? 呃…… 居然被白璱叫去煎伤药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居然太专心得都没有注意周边的环境。 “要不你自己擦!”裴澧夜见汗巾递给她。 她手可是消过毒的,怎么擦? 深吸一口气,宛若卿瞪他一眼:“还差缝合了,继续帮我擦汗!” 事急从权,谁擦其实都是一样的。 她现在已经嫁人了,而他呢,只不过就是她孩子的父亲,其他的,什么关系都不是,那么,何必在乎是帮自己擦汗的是他,还是景言呢? 想到这里,宛若卿心中便有些轻松起来,裴澧夜帮她擦汗时也少了几分别扭。 现在,她的目标是赶紧将蛊王治好。 毕竟,阿图才是她想要努力保护的人,而不是眼前这个姓裴的男人。 她和眼前这个男人,以后再不会有交集的——除非是上战场! 这样一想,心倒是定了下来,给蛊王缝合的速度也变得又快又好,全部搞定,擦手! “什么时候会醒?”白璱看看蛊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他面前被剖脑而不死的。古代医术对这一块的描写确实比较少,他在很偏的医书之中看到过一些,所以也不会跟蛊王那几个手下一样大惊小怪。 不过他是没有信心来做这个的,看宛若卿神态自若地剖开又缝合,忍不住道:“你这女人胆子真是大,居然刚给人开脑!” “白璱!”裴澧夜瞪他一眼,“小心隔墙有耳!” 白璱缩了一下脖子,他刚才一激动,倒是忘记宛若卿目前是男人的身份,也不知道那几个蛊王身边的随从听到了没有。 他声音不大,而且他们此刻应该正集中精神解穴,估计没心思听他们的话。 宛若卿竟有些想笑,最后没有笑出声,是因为她看到裴澧夜居然在瞪她。 耸耸肩,宛若卿拒绝参与他们主仆二人的战斗,反正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就等蛊王醒来。 “看体质吧,体质好的话,应该过几个时辰就行了,要是体质太弱,估计要到明天早上才能醒。”蛊王的体质并不太好,不过胜在几乎百毒不侵,所以只能算是受了很重的伤,中毒那部分,可以忽略不计。 宛若卿的话,等于就是没有答案? 裴澧夜和白璱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宛若卿收了地上之前给蛊王剃下的头发,找了个包裹布包成一包,拿了出去。 “今晚我们要住在这里了。”蛊王他们找了个大院子,应该住的下他们这群人。宛若卿看着景言,叹口气:“走吧,我们出去。” “去哪里?”景言有些好奇。 “去买些针线来。” “针线?”这个时候,要什么针线啊? 再说了,刚才缝合的那些针线不行吗? “缝合的线不行,我去找点黑线来。”宛若卿知道景言的疑问,“至于那个针,去配几枚大小不同的绣花针吧。” 缝合伤口的针是她专门画了图纸让人打造的,不太适合用来绣花。 “你要绣花吗?”景言有些奇怪针线的用途。 “不是。”宛若卿摇头,“我要讨好这位南越蛊王。”她笑起来,这活就真的只有她能做了,至少现在在近江村的这几位都做不了。 裴澧夜,想跟她抢功劳,是有点难度的。 只是这位蛊王如今伤势这么严重,恐怕不易舟车劳顿。希望解雪蚕蛊的方法简单,到时候告诉韩太医来实行也是一样的。 不然,恐怕还得在南越住上十天半个月了。 宛若卿有些发愁,天气越来越冷了,她在南越这么温暖的地方都感觉到了几分寒意,想必西凉已经下雪了吧? 她留下了不少珍稀温补的药材,希望能减轻赫连图发病的痛苦。 阿图…… 忽地有些想他了呢,特别是在南越,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做,什么都要自己动脑子想,想起以前在西凉的时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赫连图将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居然真的会想去依赖他。 他说:最好宠得你离不开我! 没想到,他这话,似乎成了真,让她依赖性越来越强。 尤其看到裴澧夜以后,这个家伙处处跟她作对,相比阿图,真的是天壤之别,后者要好太多了。 啊呸,宛若卿在心中狠狠鄙视一下自己,这两人有什么好比的,姓裴的那家伙,就根本不可以列入被比较的范围! 迅速买来黑线和一些布料,宛若卿回了院落,将之前的那些头发散开。 “你用这个头发做什么?”景言看了看,“你不会要给那个蛊王做个头套吧?” “有头发谁想当秃子呢?”宛若卿叹口气,“这好歹是他自己的头发,堂堂蛊王,若是因为没有头发而被人笑话,有些不值得。” “你倒是心思细腻!”门口响起熟悉而冷冽的声音,宛若卿叹口气:“你是不是应该先学会敲门?” 她的功夫和裴澧夜不相伯仲,只是她的杀人功夫比他稍微强那么一点,就内力而言,还真不知道谁高谁低,所以她经常无法辨认他在附近。 最可怕的是,这个姓裴的学习能力格外强大,自从见她杀人以后,那招数和要诀他也学得七七八八。至于隐匿,本来也是她的强项,如今这姓裴的不仅会收敛气息,也会收敛自己身上的气势。 本来,他身上的气势虽然冷冽,却不如宛若卿身上的杀气那般浓重,相比而言,要好收敛得多。 “是你自己没关门!”结果对方倒打一耙。 没关门是因为刚刚下过雨,外面的空气实在太好,所以宛若卿才特意开着们,呼吸一下带着泥土和草芽芬芳的空气。 毕竟刚刚从蛊王那边出来,满鼻子都还是血腥味呢。 没想到这倒成了某人乱闯房间的最佳理由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的房间,我想关门就关,想开就开,但是我若是不想让人进来,那么,随便闯进来的人,就是私闯!” 裴澧夜深吸口气:“这里是蛊王的人定下的,他们允许我可以随意走动,包括你的房间。” 说着,他已经走进屋内。 宛若卿也不起身,只是抬眸用很平缓的语气道:“你信不信我可以把你打出去的?” “我记得我们功夫差不多,可以比划比划,看看生完孩子以后,你的功夫是不是退步了。”裴澧夜的话,带着浓重的讽刺意味。 “你……”不提孩子宛若卿还能平静相对,可提了孩子,她就无法淡定了。 明明是他自己的孩子,怎么好像跟他无关一样? 每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就来气。 他对她如何,她并不计较,最好远离,可那是他的骨肉,他怎么可以这么冷淡,还带着讽刺的语气来说话? “裴公子真想比比吗?”宛若卿放下了针线。 “你的身体真的恢复好了吗?”裴澧夜继续冷嘲热讽。 “生了孩子那么久,自然是恢复好了,无需裴公子担心!”宛若卿冷笑一声,这个男人真是铁石心肠,这么久了,不来看孩子不说,如今见了面,难道都不关心孩子怎么样吧? 好在对他并没有太多希望,不然,如今她将是多么绝望? “别逞强,女人,我真是很奇怪,你居然忍心抛下一个多月的孩子,到南越来给他找解药。难道你亲自生下的孩子,还不如他来得重要?”裴澧夜忽然冒出一句,让宛若卿彻底愣了神。 一个多月的孩子,现在已经十一月了,怎么他不知道御儿已经快八个月了吗? 这姓裴的算术这么差,这都不会算? 不对,好像不是算错了,而是……有人传错了吧? 宛若卿动了一下唇,有些犹豫起来。 到底那个真相,要不要说? 正文 即将出口的真相 “公子,你怎么在这里,找得我好苦。”宛若卿正犹豫,却听得白璱的声音传了过来,气喘吁吁又着急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个练武之人应有的表现。 宛若卿皱了眉,对上白璱的脸,却见他也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他…… 宛若卿忽然明白了,这件事,怕是白璱搞的鬼吧? 即使他不是主谋,也一定是从犯,绝对绝对是个知情者。 白璱是裴澧夜的心腹,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即使当初阴奉阳违,对她下狠药,差点整死她,裴澧夜也不过就是训斥一番便罢休。 她可以想象,她身边那些精卫传出的消息一定是先到白璱手上,再由他转呈给裴澧夜的。 所以,他便将消息做了过滤。 一个多月的孩子? 她让赫连图放出的消息,是她早产,所以需要坐百日的月子,如今快两个月了,跟裴澧夜所说的,丢下一个多月的孩子来南越确实是一样的。 “公子,你们在聊什么?”白璱深吸一口气,才将这句话问出口。 宛若卿笑笑:“没什么,你来了正好,赶紧把你家这位跑到我门口发羊癫疯的主子领回去吧。” 白璱看看二人脸色,裴澧夜脸色铁青,宛若卿之前的脸色并不好,此刻却笑意盈盈,心平气和的样子,不由心下有些狐疑:“你们真的没聊什么?” 宛若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白总管希望我们聊什么呢?刚才,倒是聊到我……的孩子了!” 白璱脸色一变,有些结巴:“聊……什么了?” “没什么,我的孩子,与你们有什么关系,白总管,你说是不是?” 白璱的反应更加证实了宛若卿心中所想,这个白璱,一定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是……是是,公子,我们走吧,不要跟这个女人废话!”白璱一把拉过裴澧夜往外走,临走还不忘看了宛若卿一眼,却正好对上她笑意盈盈的双眸。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裴澧夜却在此刻甩开他的袖子:“别拉拉扯扯,我自己会走!” 哟,气得不轻哦? 宛若卿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回到了林州时期,她也总是这样隐忍着,欺骗着,然后看着这个男人抓狂到崩溃的样子。 似乎,有些找回自己了呀。 “你不打算告诉他实情?”景言在旁边并未发言,直到裴澧夜主仆二人走远了才开口。 宛若卿深呼吸一下,笑道:“我刚才差点脱口而出了,幸好,白璱及时到了。” “及时赶到?”景言看着她,“看起来,你已经下了决心了。” 宛若卿点点头:“他刚才的话,忽然让我想通了一些事情。当初我决定生下御儿的时候,就没想过要谁对我负责,我只想有个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只属于我,跟任何人无关。” “你不会觉得这样对御儿很不公平吗?” 宛若卿摇摇头:“不会啊,以前可能还会,不过现在不会了,因为他有个天底下最好的父亲,不是吗?” “你是说……皇上?” 宛若卿点点头:“这次遇见裴澧夜,在我的预料之外,这几日我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几乎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他一激我,我就来气,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有御儿的关系,我一直气他对亲生儿子不闻不问,但是现在发现他根本不知情,我忽然就释怀了。” “释怀,什么意思?”景言不解。 “如果你对一个人从来都没有希望,那么,你就不会失望是不是?”宛若卿笑着解释,“我对裴澧夜的感情没有希望,可是现在不得不承认,之前从内心深处还是希望他对御儿有情的,所以他对御儿冷嘲热讽的时候,我才会被他气到。但是如今,他完全不知情,也就是说,我那个希望根本就是假的,那就无所谓失望了,是不是?” 景言点点头:“这样说起来,也有几分道理呢。”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被他影响我的情绪了。”宛若卿拿起桌上的头发开始缝制起来,“我现在,就要一心一意给阿图把事情办好,他才是御儿的父亲,御儿的父亲只有一个。” “你总算是想通了啊。”景言长吁一声,“这几天我看你被御世国主牵着鼻子走,就想提醒你,可是想想这种事情,通常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他左右了情绪,也不知从何提醒起,想想还是要你自己领悟了才好。” “你早看出来了?”宛若卿忍不住瞪他,“这样都不提醒我,在旁边看我笑话?” “我哪敢。”景言大叫委屈,“我又不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也不知道白璱那家伙会隐瞒这么重要的事啊。” 宛若卿也点点头:“说起来也奇怪,白璱怎么敢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最奇怪的是,裴澧夜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他可不是个能随便相信别人的人。” 按传言来看,白璱在林州才认识裴澧夜的,他的主要任务只是给裴老太太看病而已,怎么能让裴澧夜相信至此? 难道,裴老太太也有份参与? 不然,她只能认为他们两个有什么断袖分桃之癖了。 裴老夫人…… 御儿怎么也是她亲孙子,如果她知道实情,会让她盼了那么多年的亲孙子流落在外? 宛若卿觉得再强势的女人恐怕都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她真的是铁石心肠? 可若是说白璱自作主张的话,他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怕裴澧夜被她左右而成不了大事吗? 可这是他家主子的家事啊,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管吧? 宛若卿想来想去想不明白,随即笑了笑,索性不想了吧。 她现在忽然希望裴澧夜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了,就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吧,那样她会过得更轻松自在一点。 夜深了,她的头套快要完工,刚想休息一阵,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次来的人不姓裴,姓白。 “白总管好雅兴,这么晚了不睡来看我?”宛若卿放下针线,笑意盈盈地看着门口的白衣男子。 白衣锦纶,倒是透着几分雅致。 可惜,一肚子花花肠子,谁也看不清他心中所想。 “你不也是这么晚了还没睡吗?”白璱也不理会她的讽刺,直接走进来,大大咧咧地在她对面一坐,“有没有空聊两句?” 宛若卿笑道:“白总管愿意屈尊降贵跟小女子来谈,小女子就算没空,也得找出空来不是?” “那就好。”白璱抿一下唇,似是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知道你的儿子已经快八个月了,但是这件事,我希望不要那个我家国主知道。” 宛若卿冷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白总管,求人不应该是这种态度。” “你……”白璱气结,“你要什么,说出你的条件!” “你有什么?”宛若卿微笑,“说出你拥有的,可以给我的。” 白璱深吸口气:“如果你介意我当初在你汤中放人参粉和玉女露的事,白某这条命,你想要,便拿去。”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宛若卿笑起来,“种花当肥料我还嫌臭呢。” “你……”白璱气得脸色发白,“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宛若卿笑着挥挥手:“白总管,注意你求人的态度,小心我现在跑去告诉你家主子真相。” “那我会杀了你!”白璱咬牙。 “你的功夫和你家主子比如何?”宛若卿冷哼一声。 “还有一点差距,过不了百招。”白璱老实回答。 宛若卿笑:“你家主子比你强,在我手下过了百招还不算太狼狈。” “你……” “不信你可以去跟姓裴的求证,但是可不止我一个人看着。” 在裴府比武的事,裴澧夜自己都承认他和宛若卿的功夫,不想上下,但是比起拼命的程度,宛若卿确实在他之上,若是打持久战,他恐怕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此事白璱自然知道,毕竟是见惯大场面的一国之相,当下也不再生气,只是和宛若卿一样,堆上假惺惺的笑脸,看着她:“白某只有这条命了,其他东西,莫不是国主给的,恐怕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的。但是只要萧皇后要的,白某一定竭尽所能。” 宛若卿看他低么顺眼的样子,这才笑起来:“其实我要的很简单,不需要白相国上刀山下油锅,只要告诉我几句话就行。” “请讲。” 白璱这话颇有些电视有奖问答的的意味,于是宛若卿笑道:“请听题,第一题,你们来南越的目的?” “国事!”白璱回答,“绝对与你无关。” 他倒是撇得干净,将她防备得这么彻底。 “我相信我的人不会走漏我离开白水城的消息,我问的不是这个。”宛若卿抬眸,“或者我这样问,你们和睿王在图谋什么,和蛊王又有什么关系?” 白璱有些迟疑,最后心一横:“此事和西凉绝对没有关系,只是你知道御世国是小国,目前虽说和西凉算是合作,但是毕竟和东陵闹翻了,所以……” “所以你们想再找一座靠山,南越就是很好的选择。” “不错!”白璱点头,“南越国力虽然不如东陵和西凉,但是因为地势负责,也不是任何一个大国可以随意驾驭的。他和北齐不同的是,他不是西凉或者东陵任何一个国家的附属,和他们合作,我们比较放心。” “那你们为什么找睿王?”宛若卿再问。 “南越王对两国合作的事情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之前联谊了一次,又派使者来了一次御世国,一来御世国虽然国力不错,但是毕竟是小国,他们看不上眼。二来,他也怕得罪了东陵或者西凉。” 宛若卿点头:“所以你们想找睿王合作,让他夺位,然后跟你们合作?” 白璱眼中难得有些讶然和赞许:“你的脑子转的倒是挺快,没想到你治国也有一手,不过我更加觉得,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不能让你跟我家国主在一起,不然,御世国早晚都会被你收入囊中,国主会成为傀儡。” “你家国主可不像是那么容易成为傀儡的人。”宛若卿纠正,“况且,我对你们御世国,并没有太大兴趣。” “嗯,你对西凉有兴趣。”白璱讽刺,“你也很有手段,如今西凉皇帝已经在你掌握之中了。我很好奇,你贸然离开西凉,不怕这么久以来你的成果被摧毁了吗?” 他居然以为赫连图已经成为了她的傀儡,这就是女人从政的难处。 女人太强,他们便认为男人一定是弱的,一切都在女人的掌握之中。 但事实上,西凉的很多国策,都是她和阿图两个人商议出来的,并非她独断专行。 赫连图在治国方面的才能,并不比她差。 他所差的,只是身体不如她健康罢了。 但是这些自大且自以为是的男人们,却只看到她的强势,看不到她身边男人的才能,亦看不到她的保护。 “白璱,我在想,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爱情,什么叫亲情,你不懂感情,什么都不懂,你真可怜。”宛若卿摇摇头,“你们不关心你们打算怎么做,但是蛊王我有用,不能影响我的事。” “蛊王是支持睿王的,当年要不是南越王拿出了先皇的遗诏,他不会这么轻易登上皇位。”白璱喃喃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南越王篡改遗诏的证据。睿王说,他曾经看过他父皇当着他的面写下遗诏,写的是他的名字。”宛若卿眯起眼睛:“你们打算在蛊王的帮助下,推翻南越王,让睿王登基为南越新帝?” “不错!”白璱点头,“我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若萧皇后还有什么要求,白某一定竭尽所能完成,只求你看在御世国好不容易才有如今的局面,放过我家国主。” “放过你家国主?”宛若卿冷冷地道,“让你家国主先放过我倒是真的,这几天,你眼睛没瞎总是可以看到,到底是谁缠着谁。” 白璱想了想,叹口气:“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魔力和狐媚之术,居然能将国主迷得失了本性。” 宛若卿忽然想到一句话: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和白璱就是这样的情况了。 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反正她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裴澧夜谜她是她的错,裴澧夜缠她是她的错,若是那裴澧夜得了绝症死了,也是被她迷死的,反正她做什么都是错,裴澧夜所犯的错,白璱是统统看不见的。 在他心中,他家主子会犯错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 是她使了手段,用了妖术,勾了他的魂,摄了他的魄! 唉…… 宛若卿叹口气,忽然兴味索然,看着白璱:“你放心吧,这事只要你自己不说,我是不会告诉他的,我的孩子只属于我一个人,和谁都没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最好。”白璱点点头,“希望你记住今日所讲的话。 “最后一个问题。”宛若卿笑看他,“此事除了传送情报的人,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白璱想了想,摇头:“自然没有!” “也就是说,整件事情都是你的主意?” “是我一人的主意,若是你有什么气不过的话,冲我来就是了。”白璱拍拍胸口,倒是豪气干云。 这么讲义气的属下,不知道是说他忠肝义胆好呢,还是说他迂腐愚忠好呢? 宛若卿忽然只觉得有些好笑了,这个白璱,将她这样防备,却不知她心中根本就不想将这消息说出去。 他们作为男人可能很难想象,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生了孩子,却不需要那个男人为她做任何事情,在白璱的世界里,他大概只会认为,女人如果为一个男人生了孩子,就一定会对那个男人死缠烂打。 只可惜,他太不了解她了。 宛若卿笑起来:“行,有事我会找你的,到时候别忘了今天的誓言。” “彼此彼此,希望萧皇后也不要忘记今日自己说过的话,亦不要忘记你好不容易得来的身份。” 宛若卿长叹一声,算了,白璱的思想境界她是永远都到不了了,所以她索性都懒得去辩驳什么了,只是笑道:“白总管,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就不怕影响了你的名声?” 逐客之意已经很明显了,白璱的脸色微变,不过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白某这就告辞。” 宛若卿目送他离开,将发套拿在手中把玩。 睿王和蛊王合谋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但是睿王一直都是野心勃勃的一个人,至于那个遗诏的事情,只听睿王和白璱片面之词不好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只是为了给篡位制造一个合理的借口呢? “小姐,你打算怎么办?”景言一直站在她身边当“隐形人”,不过刚才她和白璱对话却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得看蛊王醒了什么反应吧,希望他能将方法告诉我们,我回去和韩太医就能实施。” “小姐觉得,刺杀蛊王的是什么人?”景言想了想,问出一句话。 宛若卿摇摇头:“不好说,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南越王,睿王和蛊王勾结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肯定早就想处之而后快了。再说,刚才白璱说了篡改遗诏的人,也不知真假,如果是真的,那么,睿王的存在对南越王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如果……”景言想了想,“我是说如果,南越王篡改遗诏的事情是真的,你会怎么看他……呃,和睿王这件事?” 宛若卿想了想:“自古成者王侯败者寇,这事原本就没有对错,南越王能登上皇位,自然有他的手段,如果睿王才是正统,却斗不过他哥哥,那么,就算让他当了皇帝也不过是个傀儡。” “那如果……”景言迟疑了一下,“如果南越王是踩着他最爱的女人的尸首登上皇位的,这样也没有做错吗?” 正文 我还是放不下你!!! “你……什么意思?”宛若卿不解,却听得外面有人来传:“燕公子,蛊王陛下醒了!” 宛若卿赶紧起身:“走,去看看。” 景言叹口气,有些话哽在喉咙口,终究没机会说出口。 到了蛊王临时住所,除了他原先的那些手下,他们是最先到的。 想必蛊王的这些手下,对她的医术还是有点认可的,不然不会第一个就来叫她。 宛若卿心中微微有些安定,希望手中的头套可以让这位一夜之间失去头发的蛊王陛下降低火气。 因为蛊王在南越是凌驾于南越王的存在,所以蛊王也是要称之为“陛下”的。 其实从这个称呼就已经可以看出蛊王的地位。 蛊王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他身边的人可能已经将之前的事情告诉了他,看到宛若卿以后,他便虚弱地问:“你是……燕公子?” “正是在下,蛊王陛下现在感觉如何,头痛吗?”宛若卿上前询问,心中终究有些忐忑。虽然她救了蛊王一命,可是毕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让他大丢面子。 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现在看他虚弱的样子,计算要发火,应该也发不出来吧? “痛……不过可以承受!”蛊王脑子还是很清楚的,看起来,这次重伤并没有影响他的思维。 那就好! “陛下先忍忍,过上两三天就不会痛了。”宛若卿笑言,“到时候,头发也应该长出来了。” 蛊王不解:“头发?” “陛下,燕公子的意思是说,您受伤的地方,被暗器削掉了一点头发,有碍观瞻,不过等陛下伤好了,也就长出来了。”立刻有人跑过来解释。 怎么,蛊王还不知道他被剃了个光头的事? 蛊王下属超宛若卿使眼色,该死的,他们之前怎么不告诉她? 宛若卿叹口气,附和起来:“是的是的,等过些能下床了,别人绝对看不见的。” “刺客……”蛊王咬咬唇,“一定要找到,杀无赦!” 宛若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是因为头发被剃了一定要杀刺客,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啊? 如果是前者,她将来的情况堪忧啊。 阿图还等着她回去呢,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见到了蛊王,如果输在这件事情上,那她当初还不如看着蛊王死算了。 宛若卿将准备好了头套往身后藏藏,其实她应该感谢蛊王的这几个忠心下属。 他们之前虽然是百般阻挠,不过到关键时刻,还是分得清是非黑白的。 蛊王如今伤势沉重,确实不易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保持心态平和才能让伤好的更快些。 估计在这里逗留几日,他应该可以躺在马车里回江都了。 宛若卿正思考这,裴澧夜和白璱赶到了。 作为一起联手合作的大夫,白璱对病人确实算得上是尽心尽责。 虽然怀着不同的目的,但是他们想让蛊王好起来的心愿是一样的。 所以宛若卿很尽责地告诉他所有的情况,包括不许刺激蛊王,隐瞒此刻蛊王已经是个秃瓢的真相。 蛊王身子底子并不好,重伤过后,元气大伤,直到五天以后才被抬上特制的马车,前往江都。 在此期间,白璱和宛若卿轮流守在蛊王面前,怕他的伤势有什么反复。 而裴澧夜,这段时间倒是并没有来***扰宛若卿,宛若卿也尽量将他当个隐形的存在,一心只对着蛊王,不再去想其他事情。 在白璱和宛若卿两大神医的治疗之下,蛊王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虽然不能起身,但是精神很好。 至于治疗雪蚕蛊的事,宛若卿还没有开口。 一来怕蛊王不能好好养伤,浪费了精神。二来,她觉得有睿王共同劝说会更有效果。三来,她将蛊王剃了个光头,如果解蛊只需要他嘴上传授就行了,那还好,若是要他亲身前往,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没想到此次到南越居然冒出这么多事来,简直就是三国会晤。 这几日太忙,那日景言欲言又止的话,她也没空去仔细相问,到了江都以后,看来是要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谈谈了。 那日景言,似乎是有什么实情打算告诉她了,不知道过了这几多日,他还肯不肯说。 一行人回到江都倒也顺利,毕竟只是一天的路程,睿王在宛若卿他们到达以后次日拍了江都守军五万人过来守护,并且一路将他们护送回江都。 在这种情况之下,就算有刺客,也近不了蛊王的身。 一切安置妥当,宛若卿算是松了半口气,这才去央求睿王,求蛊王帮忙来解蛊。 “雪蚕蛊?”睿王叹口气,“此蛊本王也听说过,是南越蛊王的不传之密,就算是接任蛊王而训练的那些人,也只能一知半解,直到确定下一任蛊王的时候,由上一任口口相传。此事恐怕必须让你的朋友亲自来一趟南越,让蛊王医治了。” 宛若卿有些发愁:“我那个朋友……不太方便来南越,可不可以请蛊王他,跟我去见见我的朋友。殿下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蛊王的安全的。” 赫连图是一国之君,国不可一日无君。 如今西凉形势不稳,他若离开,恐怕就不用再回去了。 如果蛊王真的不肯跟她走,不如就让赫连图放弃了帝位,和她一起逍遥江湖算了。 可是他……一定不肯吧? 宛若卿叹口气,阿图的性子她太了解了,西凉是他的国家,他若是走了,西凉一定乱,他的责任感不会让他放弃对西凉的管理。 “睿王殿下,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宛若卿想了想,“我知道你和裴公子在谋划一些事情,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军饷,条件是,事成之后,让蛊王陛下跟我去一趟西凉。” 睿王犹豫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缺军饷呢?” “打仗嘛,自然是士兵越多越好,就算不会打,压死人都好。”宛若卿笑起来,“这么多士兵,要吃要喝,可是朝廷每月就只给那么一点粮饷,睿王一定是不够用吧?” 其实他到江都王宫第一天就发现了,即使是睿王所在的宫殿,布置得也是十分朴素的。 她之前只以为是睿王节俭,之后她搬到雨辰殿,据伺候她的那些江都王宫宫人说,这已经算得上奢华了。再加上之后霁月郡主生日,并没有大宴群臣,只邀请了裴澧夜和她两个人,和一些外戚。 宛若卿当时一直以为睿王可能是不喜铺张,加上裴澧夜来南越一事是个秘密,不能让很多人知道,所以简办了。 但是当从白璱口中问出实情,现在回想起来,一定不是那么回事。 西凉国力在南越之上,穆帝还是一国之君,为了扳倒一个耶律家,尚且亏空了国库不少金银,他一个小小江都王能有多少银钱? 江都虽然是南越第一繁华的地方,可毕竟地小人少,至少比不上整个西凉或者整个南越。 如果要成大事,这位睿王殿下就必须勒紧了裤腰带挤出军饷来养兵,不然,他要拿什么来跟南越王拼命? 而他之所以勾结外邦,还看上御世国这样的小国,无外乎两点。 一是御世国在裴澧夜的统治下蒸蒸日上,二来御世国是个小国,再发展,恐怕也不可能凌驾在南越之上,一旦睿王得了南越,也不怕因为欠情而被御世国控制。 但是他应该没有想到,御世国之前和东陵闹翻,又带走了一支精锐部队,可人家的士兵,也是要吃饭的啊,御世国比江都也大不了多少。 现在御世国与睿王的合作,他应该是看在聊胜于无的前提下,御世国多少还是能解一下他的燃眉之急的。 再说,睿王的野心,也不可能昭告天下,然后让天下投标来帮他,有人帮就不错了。 宛若卿这几日看着蛊王,想着白璱告诉她的事情,慢慢理清楚了这其中的弯弯道道,所以她的条件,应该对睿王来说,是有吸引力的。 这些年,睿王的势力越来越大,恐怕,那南越王给的军饷是越来越少了吧? 果然,睿王沉吟了半晌,笑道:“燕公子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此时还得本王和蛊王陛下再行商议才行。” 宛若卿知道事情到了现在,应该已经有了转机了,希望非常大。 最多就是让赫连图多等几日,等裴澧夜和睿王合作愉快以后,再请蛊王他老人家去一趟西凉。 反正蛊王的伤势,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休想下床,不如就等在这里帮他们一把,也好让他给阿图治病的时候更尽心尽力一些。 她相信只要睿王心动了,要说服蛊王并非难事,接下来的时候就是静候佳音了。 连着几日倒是空了一些,照顾蛊王的人在江都王宫还是有大把的,不用她亲自动手。现在是伤口护理阶段,换药之类的事情,他们做起来也很熟练,不需要她动手了。 霁月郡主还是天天往雨辰殿跑,拉着他们讲新鲜的故事,乐此不彼。 宛若卿有些奇怪,这个郡主应该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即使睿王忙着做他的大事,王后至少也应该开始帮她张罗婆家了吧? 可自从上次跟她提了一次,被她回绝以后,睿王和王后二人忽然也就不急了,由着他们最喜欢的女儿天天和他们两个“大男人”混在一起,也是奇怪。 不会睿王和王后二人还没死心,不管她已有家室这个事实,非要女儿跟她吧? 或者,他们根本就是让女儿在她和裴澧夜之间选一个? 宛若卿叹口气,如果真的是那样,选姓裴的好过选她吧,要不她来撮合一下算了。 毕竟,当一国之后,总比跟着她这个生意人强,最关键的是,她还是个女人! 宛若卿想到这里,计上心来。 其实霁月和裴澧夜也很相配嘛,比常非晚至少强得多。 她当初可以给裴澧夜做媒,如今他们早已没有瓜葛,就更可以给他做媒了吧? “霁月喜欢怎么样的男子?”她开门见山地问霁月,“我这个做哥哥的,好帮你留意一下,看看有什么男人给你当夫婿。” 先把自己放到“哥哥”的高度,用兄妹情直接抵挡掉男女情,别让霁月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然后拉近关系,希望可以套出她的心底话。 这个霁月,天天往两个大男人住的地方跑,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听他们说故事? 宛若卿现在还分不清霁月到底对谁好感多一点,她希望不是她,但是,如果是裴澧夜呢,她很希望吗? 一时间,她竟没了答案,但是这件事,却必须做。 让姓裴的绝了念想,亦同时是给…… 她没往下想,霁月已经开口:“燕大哥,你……其实我还小,还想多陪陪父王母后呢。” 霁月听得这话多少有些害羞,不过倒是少了几分东陵女子的别扭和在情郎面前的不自在,只是用比较正常的语气说出她的想法。 宛若卿对这霁月倒是多了几分新的认识,没想到,居然是个很爽气的姑娘,所以她赶紧打蛇随棍上:“那你喜欢怎么样的男子,燕大哥帮你留意一下。” 霁月想了想:“其实,我喜欢燕大哥的痴心……” 宛若卿吓了一跳,不是吧,这姑娘要表白? “不过燕大哥既然对燕大嫂情不禁见,霁月也不是个会勉强的人。”霁月又加了一句,宛若卿这才松了口气,“我要的夫婿,要有包容天下的气势,又要貌俊如仙……” “是不是,最好一国之君就最好了?”宛若卿忍不住取笑她。 霁月正色道:“是啊!” 看来,她看上的是裴澧夜了。 宛若卿松了口气的同时竟还有点气不顺,要命,她以前给裴澧夜做媒娶常非晚的时候可是爽气得很,这次却有点犹豫了。 再三确定自己绝对不是对他心动了,宛若卿认为这个应该是跟御儿有关。 毕竟那个是御儿的父亲,她作为母亲却要将他推到别的女人怀里,似乎有点……呃,不道德吧? 不管了,撮合了他们两个,比什么都好,让姓裴的不要再纠缠她,就好像当初她给他和常非晚做媒一样,少来缠她几天。 如果睿王的宝贝女儿当了御世国皇后,他一高兴,一定会给她一大封媒人红包。 再说了,裴澧夜和睿王本来就是合作,联姻和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主意打定,宛若卿甩掉心中一点点不快,对霁月道:“其实裴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可知道?” 霁月摇摇头:“其实我都一直在试,可裴大哥他一点都没透露给我知道,对了,燕大哥,你和他很熟,你知不知道裴大哥喜欢怎么样的女子?” 宛若卿深吸口气,笑道:“这你可就问对人了,你裴大哥这个人啊,就是喜欢不容易得到的。” “不容易得到?”霁月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你呢,要对他若即若离,就算在乎,也要装作不在乎,最好将他推别的女人怀里,好像你一点都不重视他一样。这样,就能激起他要征服你的***。” 霁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概有些明白了,不如我明天找几个姑娘来,让裴大哥挑选一下,给他做媒如何?” 宛若卿拍手:“你领悟能力真是非凡,裴大哥迟早是你的囊中物啊!” “真的?”霁月高兴得挑起来,“那我赶紧回去准备,一定非常认真给裴大哥挑选妻子。” 见她一溜烟地跑了,宛若卿笑得有些无奈。 霁月…… 似乎挺单纯的,她会不会被姓裴的拒绝啊? 万一被拒绝,她单纯的心灵可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吧? 不,怎么会被拒绝呢? 她努力撮合他们,一定会成功的,必须要给自己信心啊! 翌日上午,宛若卿起身洗漱。 因为没什么事,今天霁月也没来找她,估计是实行她的选妻大计去了,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没想到中饭吃了一半裴澧夜气呼呼地冲了进来,白璱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宛若卿有些好奇,不会是霁月惹姓裴的生气了吧? 这小姑娘就是太年轻了,办事不牢靠。 没想到裴澧夜冲到她面前,怒吼道:“你,给我进来!” 宛若卿莫名其妙,她正想着今天抽点时间和景言好好谈谈呢,怎么变成和姓裴的谈了? 看他要大吼大叫的样子,宛若卿赶紧起身拉他进房。 希望他还有点理智,至少不要戳穿她是女儿身的身份。 “怎么了,我哪里得罪你了?”宛若卿有些没好气地看着他。 “宛若卿,这句话是我想问你的!”裴澧夜铁青着脸看着她,“在林州也是,在江都也是,你为什么总是想把我推到别的女人怀里?” 遭了,霁月出卖她? 宛若卿皱眉:“霁月对你说了什么?” “不用怪她,怪你说得太仔细了!”裴澧夜没好气地瞪她,“帮我做媒,和你在林州做的事情如出一撤,那个霁月什么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没事经常盯着我看,你以为我没感觉?但是今天忽然转性为我做媒,是为了什么,宛若卿,你把我裴澧夜当做什么人,我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来安排!” “霁月问我,我就顺便回答她了。”宛若卿微微有些心虚,“再说,我觉得霁月和你蛮相配的,不管是外貌还是家世,公主配国王,不是绝配吗?” “可你问过我的意思吗,我有过想娶个公主吗?!”裴澧夜吼,“我要是想娶公主,自有大把人塞上门,为什么离开你一年多我还是只有常非晚一个人,而且还晚晚独守空帏?” 宛若卿愣住,一时找不出话来…… 晚晚独守空帏,是什么意思? “我最恨的是,我居然还是放不下你,除了你,我接受不了任何女人!”裴澧夜忽然缓了语气,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出这句话来,随后转身摔门而去。 正文 神秘的身世 宛若卿有些傻乎乎地看着裴澧夜离去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咦,裴公子怎么怒气冲冲地走了?”来找她的景言正好推门进来,一脸的好奇,“发生什么事了,我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理我。” “爱理不理,你又没爱上他,这么在意做什么?”宛若卿瞪他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找我什么事?” 景言耸耸肩:“我没事也是天天来找你啊,看你有什么吩咐,怎么,今天不用我随侍在旁了?” 也是,真是问了句废话。 脑子有些乱,真是有点不像她的风格。 既然乱,就把它放到一边,先思考别的事情好了。 宛若卿想到这里,堆起笑脸看着景言:“你好像,还有点事情要告诉我吧?” 景言不解:“什么事?” “别装傻,上次说了一半。”宛若卿挑眉,“你倒是说说看,南越王是如何踩着他心爱女人的尸体坐上现在这个位置的?” 既然答应了资助睿王,她自然要搞清楚形式。 她是生意人,赚点钱不容易,如果明知道是赔本买卖还做,就不是她东陵第一首富的风格了。 景言叹口气:“你真想知道?” 宛若卿点头:“我真的想知道,不过我不会逼你,如果你愿意说,我随时有空听。而且我向你保证,我是个很好的观众,不乱问问题,而且守口如瓶。” 景言迟疑了一下:“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宛若卿点点头,不再说话。 景言说的故事很复杂,不过宛若卿听懂了。 这是一个关于古代宫廷的故事,故事的主人翁是一对很相爱的夫妻,丈夫是一国的大皇子,后来被彻底为太子,妻子自然是太子妃。 太子和太子妃快乐地生活着,并生下了一个儿子,就等着有一天可以登基为帝。 一个为皇,一个为后。 正巧那一年,太子妃二度怀孕,恰在此刻,传来皇上驾崩的消息。 很快,皇上的丧事处理好了,太子也登基了,两个人依然很恩爱,而此刻,太子妃的妹妹已经从以前的小姑娘长成了十六岁的,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爱上了她的皇帝姐夫。 她对皇帝的爱近乎痴迷,并发誓不择手段一定要得到他。 这一点,她从来不隐瞒,特别是在面对她的小外甥,也就是帝后二人的儿子,才六岁的小皇子时,更是毫不忌讳。 妹妹花了半年的时间,用尽了各种方法,皇帝姐夫一直不为所动。 可是有一天,她跑到她姐姐住的地方,从枕头底下搜出了一样东西。 那天姐姐不在寝殿,但是帝后的儿子,也就是小皇子在,他看到了阿姨拿走了一卷黄色的东西,然后特别高兴地跑了出去。 那一天晚上,小皇子看到父皇端着一壶酒递给母后,母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小皇子想要冲进去,却被人捂住了嘴。 那个捂住他嘴的人,是他的叔叔。 他是个王爷,在父皇登基以后,被送到了最偏远的封地,不知道那夜怎么会在京城出现。 诸侯无诏不得进京,这是南越祖训。 不过小皇子当时不太清楚这个概念,他只有六岁。 母后最后还是喝了父皇递上去的酒,然后流下了眼泪。 父皇却看都不看,甩了袖子走了。 很快,母亲脸色变得苍白,嘴角吐出血丝来。 小皇子的叔叔跑了过去,扶起她,给她吃了一粒药丸。 “我不会让你死的!”皇叔这样告诉母后,小皇子很不解地看着他们两个,甚至有些不明白母后为什么要死,也不是很理解死的含义。 皇叔抱起母后,母后对小皇子说:“我们一起走吧。” 小皇子跟着母后和皇叔躲在进出宫门的水车里,离开了皇宫,也离开了佗城。 离开佗城半个多月以后,他们来到了皇叔的封地。 皇叔找了全国最好的名医来给小皇子的母后拖延性命,一个月以后,小皇子的母后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婴以后,阖然长逝。 那个女婴,天生是个瞎子。 小皇子非常伤心,在皇叔的封地住了三年以后,皇上忽然知道了他们在这里,派人来追杀他们,于是在皇叔的安排下,小皇子带着妹妹离开了南越,到了东陵。 到东陵以后,皇叔一直安排人手照顾他们。 可是有一次,他们住在东陵南边的一个村落里,发生了洪灾,小皇子拉着妹妹在山上玩,躲过了一劫,照顾他们的人却和都死了,兄妹二人从此和皇叔失去了联系,那一年,小皇子十岁。 为了照顾瞎眼的妹妹,小皇子参加了一位朝廷官员城里的秘密组织,由于他的聪明机灵,很快得到首领的赏识,并且推荐给更高一级的首领,开始残酷的训练。 在那里,他要学会杀人,亦要学会防止被人杀,所以更需要不停地杀人,骗人,用各种手段来得到他要到的一切。 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是妹妹和他都要吃饭,除了这个,他之前尝试过磅人洗碗,端盘子,但是别人都嫌他年纪太小。 只有那个组织的人肯接受他,并且答应帮他照顾妹妹。 然而小皇子不知道,那是灾难的开始。 从他十六岁开始,他开始接受各种任务,他总是能出色得完成,但是他越来越讨厌这种生活,他想脱离组织。 但是这个时候他发现,他已经身不由己了。 他的妹妹,在他们手中。 他只能听他们的话,帮他们干活,不然,他妹妹就会没命。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一项任务,是协助那个官员的女儿完成一些事情…… “我想,后来的故事,我应该不用再继续了吧?”景言看着宛若卿,低着头,难得这么严肃。 宛若卿点点头:“在那次任务里,你遇到了以为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漂亮小姐,她救你脱离苦海,从此以后,你就死心塌地跟着她,不离不弃。” “呸,你真不害臊,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景言忍不住翻白眼瞪人。 “还有力气骂人啊,看来还不是很伤心嘛。”宛若卿笑起来,拍拍他的肩,“娜娜的病何伯他们都在看,也有呈给我看,我一直很怀疑,她的眼睛其实是好的,可是偏偏什么都看不见,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一样,似乎是中毒,而且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毒。” “你能不能治好?”景言比较关心这个。 宛若卿想了想:“我没有十分的把握,这个毒照理应该见血封喉的,可是你娘没有即刻死,同时你妹妹也存活了下来,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所有的病,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是最难根治的,我尽力一试。” “多谢小姐。”景言低头行礼,随即又抬头:“小姐打算帮睿王吗?” “你怎么猜到?”宛若卿还没告诉他呢。 景言笑道:“以小姐的个性,别人的事情,又怎么会那么上心?一定是跟睿王做了是交易,怕蚀了本吧?” 宛若卿听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别把你家小姐说得这么市侩行不行啊?” “哪里啊,这是商人最应该具备的,小姐首先是个商人,做生意当然不能赔本。小姐做一行爱一行,这种精神值得景言学习啊!”景言赶紧拍马屁。 这个家伙,在自己身边跟得久了,倒是学会不少所谓她的“奇怪的语言”,还挺能融会贯通的。 他的学习能力真是不差,不知道和裴澧夜比起来,谁学得更快呢? 记得当初比武,她并没有说她杀人的诀窍,而他只是看了一边,便领悟了其中的精髓,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 停,怎么又想起他来? 见到任何男人都会想到跟他比,真是要命。 想想阿图的温柔贴心,再看看景言的诙谐幽默,其实每个男人身上都很多优点,唯独那姓裴的浑身缺点。 有什么好想的,不想! 正文 逼婚 当年的事情,宛若卿也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 南越王现在的宠妃景妃就是景言的阿姨,也就是之前南越皇后的妹妹。 南越王至今没有立皇后,看起来,他对之前那个皇后,他的发妻,还是有点感情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下决心杀死自己心爱的女人呢? “听皇叔说,母后……我娘是因为帮父皇……南越王伪造了登基的遗诏,留了把柄在手中,所以被南越王毒死的。”景言中间换了几个称呼,看起来,这几个人,在他心中已经许久不曾想起。 宛若卿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那天你姨……景妃应该是在你娘房中找到了伪造遗诏的证据,递给了南越王,南越王发现你娘还留了一手,顿时觉得很生气,于是用一壶毒酒毒死了你娘。” 景言抿嘴:“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只听皇叔说了个大概,具体我并不清楚。但是南越王很早就是太子,为什么皇爷爷会忽然改了遗诏呢?” 宛若卿也有些怀疑:“是啊,你说你都六岁了,南越王一直都是太子,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所以害得你皇爷爷改了主意。” 景言摇摇头:“那个时候我才六岁,对那些人的勾心斗角真的不太懂,我只知道姨娘很讨厌,我娘经常会在皇叔面前哭,其他的倒也没啥。” 一个男人如果可以为了一个女人以身犯险,恐怕只有一个理由吧? 可是当年南越皇后还是帮南越王夺取了皇位,看起来,睿王在南越皇后心中的分量,终究是比不上她的丈夫。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宛若卿皱了眉头,想起在昆城的事情来。 她,赫连图,赫连珏之间三个人,不正是如此吗? 值得庆幸的是,赫连珏没有爱上她,不然她真的会更愧疚。 当年南越皇后,对于睿王,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态。 作为女人,她还是很能理解女人的。 “你不打不打算认你皇叔?”宛若卿看着景言。 景言摇摇头:“那会让他难做,我知道我娘很信任皇叔,所以我也信任他。不过,如果他针对的是皇位,我要是公开了身份,到时候南越王下台,他是将我当皇侄,还是当囚犯呢?”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www.sxcnw.org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那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再认你的亲人了吗?”宛若卿有些遗憾,南越王再坏,听说儿子病了,终归还是有些忧心的。 之前在南越皇宫,景言一定对南越王说了他儿子病了,他才会有此反应吧? 而睿王呢,和侄子侄女失散一定也是忧心忡忡。 那是他心爱女人的儿子女儿,多年来杳无音讯,一定有有负古人所托的感觉。 但是景言分析的也对,如果他出现,睿王就会难做,而南越王,一样还是会对他猜疑。 当年南越皇后,是不是留了证据在他身上呢? “对了,你知道你娘手中的,所谓那个把柄是什么吗?”宛若卿想了想,这么重要的东西,或者不止一份。 景妃当初拿走一份,也许还有其他。 南越皇后最信任的人,一定是景言,没有之一。 景言想了想:“我想不出来,我娘留给我的,实在很少。当初我们是逃出皇宫的,所以不可能带很多东西。” 这倒也是。 如果那份证据没有被销毁,说不定还在南越皇宫? 不过南越王又不傻,不会一直留着吧? “到时候睿王要是起兵,没有证据的话,恐怕名不正言不顺,我们得找个合理的理由,到时候,人心所向,这个仗就好打了。” 景言说得没错,宛若卿是伤人,她自然希望用最小的代价来赢得最多的利益。 这一仗,打得越快越好,她损失的金钱,也能迅速回拢。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睿王住所而去。 “对了,你皇叔当年意属你娘,可是多年来他也只有一个王后,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跟王后关系很好呢,听说二人也生了很多子女。” “当年睿王后是睿王亲自挑选的。”景言揭开谜底,“她是我母亲的堂妹,据说是景家,跟我娘长得最像的女子。那个时候,我娘已经是太子妃了。” 原来如此。 宛若卿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该说睿王太痴情,还是该同情睿王后这么久以来,都一直在当着她堂姐的替身。丈夫对她的爱,是因为另外一个女人罢了。 这个女人,甚至不爱她的丈夫。 “去见见他吧,就算是不相认,我也知道你总是希望多见到他的。”宛若卿指指睿王寝殿,“我也想知道,睿王手中到底有没有证据,毕竟,他那么肯定地说南越王这个皇位是篡位。” “睿王他谋划了很久,连蛊王都被站在他这边,又能从那么偏远的封地换到江都,看来南越王对他还是有三分忌惮的。”景言这样分析。 宛若卿点点头:“希望如此,那样我们会顺利一些。不过你别忘了,蛊王受了重伤,而我们不知道刺客是谁。” “你的意思是……”景言皱起了眉头。 “如果一个君王可以篡位,可以杀死他最爱的女人,那么,为什么就不会有其他办法出去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景言点头:“我甚至在想,南越王这么轻易让睿王到江都,是不是为了更好地监视控制他?” 因为江都离佗城最近。 宛若卿赞许地看着景言:“我都没想到这一点呢,果然是没上心和上心就是有区别。” “我是想了很久了,你的心思一直在蛊王身上。”景言忍不住打趣。 宛若卿苦笑摇摇头,让人去通报找睿王,却不想撞到了最不想撞到的人。 裴澧夜和白璱?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到哪儿都能碰到他? 宛若卿低了头,上去跟睿王见礼。 “燕公子,你来得正好,本王正跟裴公子说,你打算资助我们。”睿王很高兴地来拉宛若卿,指着裴澧夜道,“还没见裴公子表态呢。” 裴澧夜看一眼宛若卿,再看看睿王:“裴某觉得,此事还是越少人参与越好,人多嘴杂手杂,办事反而缩手缩脚,不是太好。” 宛若卿深吸口气:“裴公子,你们的事我不会管,我只负责提供钱财。” 裴澧夜一脸了解地看着她:“以燕公子的性格,是不会做赔本买卖的。既然做了买卖,就一定要赚,所以这件事,你不可能完全不参与,我说的没错吧?” 丫的,这家伙太了解她了,要骗他还真是有点难。 “那有如何,既然我想要赢得利益,与你们要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又没有冲突,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有何不可?” 睿王也笑道:“裴公子此事就听本王的吧,蛊王陛下也觉得此事可行。” 裴澧夜一下不说话了,白璱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对睿王笑道:“燕公子能加入,此事至少成功了一半,小人认为此事可行。” “看看,你的手下也这么说。”睿王很是高兴,又看着宛若卿道,“事成之后,蛊王陛下答应跟燕公子走一趟。” 宛若卿顿时有些兴奋起来,连裴澧夜的态度和言语都抛到了脑后,赶紧对睿王行礼:“多谢睿王,在下一定会保障蛊王陛下的安全。” 睿王点点头,看看裴澧夜道:“裴公子,若是此事可成,霁月就是南越公主,不知可配得上一国之君吗?” 宛若卿没想到睿王这么直接提出这个想法,难道他知道早上裴澧夜拒绝了霁月,霁月回去告状了,所以才提出这个想法? 此刻裴澧夜若是拒绝,两人的合作怕是岌岌可危。 裴澧夜动了动唇,刚要说话,白璱忙拉住他:“郡主乃是金枝玉叶,她的婚事不可草率,理应从长计议。” “你不用推脱了,本郡主哪里配不上你?”一声娇喝,霁月从外面跑了进来。 正文 我要嫁给他! 众人面面相觑,这位霁月郡主,刚才听到了多少? “裴澧夜,别以为本郡主就非你不嫁了。”霁月郡主无视众人,直接走到裴澧夜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本郡主又不是嫁不出去,你姓裴的亦不是天神,有的是比你好的男子!” 裴澧夜看看目瞪口呆的众人,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霁月郡主,忽然一拱到底:“多谢郡主理解,裴某确实配不上郡主,还请郡主另择良木而栖。” “你……”霁月气得跺脚,忽然转头挽住宛若卿的胳膊,“你听着,本郡主已经找好夫君了,就是燕大哥!” 宛若卿吓了一跳,这个霁月,发脾气也别牵扯上她啊,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父王,霁月要嫁燕大哥!”霁月气呼呼地看着裴澧夜,又拉拉宛若卿的袖子。 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是喜欢裴澧夜的啊,怎么要嫁给她了? “霁月,不要胡闹,你之前明明说……”睿王有些恼怒。 “父王,之前是之前,难道还女儿还不能改变主意不成?”霁月拉着宛若卿,问道,“燕大哥你愿不愿意娶我?” 宛若卿低头叹口气:“郡主是很好,只是燕大哥已经有妻子了,如果郡主不嫌弃,燕某愿和郡主结拜为异性兄妹,如何?” 霁月毫不在乎地道:“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啊,我可以当平妻,大不了我可以叫燕夫人为姐姐。” 宛若卿有些为难地看着睿王,又看看霁月:“我想,你如果叫她嫂子,她已经会很高兴的。” “连你也不要我?!”霁月叫起来,“燕大哥,你说过,我的婚事你负责的?!” 啊?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www.sxcnw.org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宛若卿叫起屈来,忍不住抬眸看看裴澧夜,果然他脸黑如碳,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自然说过。”霁月拉着宛若卿的手臂,不让她甩开。 宛若卿脑子转的再快,此刻也一时无法应付得了这种场面。 “郡主,我一直跟在我家公子身边,没听公子跟你提过这句啊。”景言忍不住出声,“再说,郡主的婚姻大事掌握在你父王母后手中,我家公子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郡主的婚事负责啊!” “你算什么东西,你家公子都没说话呢,何时轮到你说话?!”霁月气呼呼地看着景言,说话也不留余地。 宛若卿努力着,终于使了个较劲脱离了霁月的“魔爪”,对霁月道:“景言是我兄弟,不是下人,请郡主不要无理。” 别人对她如何都可以忍,但是如果敢对她的人无理,她是不会客气的。 更何况,景言还是霁月的兄长。 此刻霁月这么一闹腾,宛若卿之前对她产生的一丝好感已经跑得七七八八,忍不住语气也不太好。 景言忙一拉她的袖子:“公子不要为了小人……” 宛若卿摇摇头,只是看着睿王道:“此事睿王爷自有论断,轮不到你我来评论什么,还不退下。” 景言有些无奈,睿王看看众人,似有些头疼,却听外面传道:“王后驾到!” 睿王明显松了口气,却见睿王后施施然地走了进来,一脸宠溺地看着霁月道:“月儿,又在胡闹。” “母后,我哪有胡闹,是他们胡闹!”霁月有些不服。 睿王后失笑:“你可是郡主,怎么一会儿要嫁这个,一会儿要嫁那个的?我们南越女子虽然不用如东陵女子拘谨,可你好歹是个女孩子家,又是郡主,还不害臊?” 霁月赌气了嘴,不过看上去,她对母后的话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快回房去吧,你父王和两位公子谈要事呢,这不是咱们女人家该参合的事。”睿王后拉住霁月的手,拍拍她的手背,“跟母后回去好好谈,这风云大陆这么大,难道还找不出个如意郎君给我的月儿不成?” 霁月有些不甘心,看看裴澧夜又看看宛若卿:“母后啊,他们两个合伙骗我!” “怎么了?”睿王后有些不解。 “我听东陵回来的人说,这两个人当年林州相传关系匪浅,昨日燕公子又说会促成我与裴公子,没想到一切都是假的,他们两个在耍花枪,拿女儿当枪使了!” 感情今天这位霁月郡主是因为这事,所以跑出来报复社会来了? 那么刚才她那样说,只是为了离间她和裴澧夜? 宛若卿顿时额头三条黑线,没想到当年她和裴澧夜合作,在林州城吵得沸沸扬扬的绯闻,到如今还有作用。 如果霁月郡主将一切当真,那么,她和裴澧夜的危机应该都解除了吧? “你……”裴澧夜忽然变了脸色,对霁月道,“我和这个男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这个男人,已经娶妻生子了,我们再无瓜葛!” 霁月愣了一下,看着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裴澧夜气呼呼的看着宛若卿,“燕陌,祝你和弟妹白头到老!” 说着,他一甩袖子,没告辞就走了。 众人呆若木鸡。 良久,霁月才叫了起来:“母后你看,这分明是有事,怎么可能没事。我才不要嫁这种男人,两个我都不要!” 宛若卿刚才被裴澧夜一番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见霁月的反应,才醒悟过来。这个裴澧夜,怕是故意说了这么一段似是而非,像是争风吃醋妒忌的话,来引人遐想的吧? “睿王爷,见笑了。”宛若卿装作有些尴尬样子,“有事改日再聊吧。” 说罢,告辞而去。 这样一来,估计霁月郡主应该是死了心了,不过那个姓裴的,怎么老是拿断袖这事来炒作,搞得现在各国之间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御世国主自建国以来就只有一个常夫人,没有其他妃子,亦没有子嗣,也许真的只好男风,不喜女色呢。 宛若卿叹息一声摇摇头,有些搞不明白这家伙怎么用来用去都是这招。 不过招数不在新,管用就行。 “公子,你刚才不会真的为了我,得罪霁月郡主吧?”进了雨辰殿,景言忍不住询问。 “当然,敢骂我的人,就算天皇老子也不行!”宛若卿跺了跺脚,气恨恨地道,“更何况,论资排辈,她也没资格教训你!” 景言忙“嘘”了一声:“此事这么多年来,我也只告诉过你,连娜娜都不知道她自己的身世,公子你听过就忘了吧,不要再想起了。” 宛若卿忍不住瞪他一眼:“既然如此,你干嘛还告诉我?” “我看公子需要,便告诉你了。”景言低头。 宛若卿叹口气:“也是,多亏你提醒,不然我也想不到比较好的办法,让伤亡和银钱都减少到最低。” “公子打算怎么做呢?” 宛若卿“哎呀”一声:“都怪那个姓裴的,惹得霁月郡主来胡搅蛮缠一番,正事都没谈呢。” “什么正事,裴公子应该同意和咱们合作了吧?” “由不得他不合作。”宛若卿对这个倒很有信心,“现在睿王是宁可放弃他也不会放弃我们的,兵他有,所缺的不过是钱。如果我能再帮他把详细计划制定好了,想来有没有姓裴的,关系都不大了。” 景言笑道:“公子的计划想必能让人眼前一亮。” 宛若卿点头,亦笑道:“卿一楼已经开始活动了,佗城那边的据点很快就会造好,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就是了。城内此刻应该已经将南越王篡位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景言低头不语。 宛若卿叹气:“景言,说到底,你与他终究是血亲,若是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你可有想过要他得到怎么样的下场?” 景言看看她,苦笑道:“事情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他的下场,岂是我说了算的?所以这种事情,我根本没去想过。” 宛若卿抿嘴:“如果可以让你说了算呢?” 景言一愣:“公子的意思是……” 正文 他是她驾驭不了的男人! A国某海滨城市,海滩前,一身黑色皮衣的女子举枪对着前方那个人瞄准,那是世界上有名的毒枭。 她潜伏了一年,才等到他的出现,只要带他回去,她就可以功成身退。 “砰!”枪响了,倒下的却不是毒枭,而是黑衣女子。 回头,看着那个曾经山盟海誓的男子,他的枪口正冒着白烟。 “啊!”宛若卿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全是冷汗。 是有多久没做过这个梦了? 记得再睁眼时,眼前一片漆黑。她努力睁开眼睛,终于看到了光鲜,一群女人围着她,叫道:“生了生了,是个千金,恭喜六夫人!” 她感觉自己被谁抓住了,于是本能地挣扎,结果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不够。 于是她想喊,让他们放手,却赫然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哇哇”的婴儿啼哭。 是穿越,还是转世投胎? 她其实有点搞不清楚,但是她很清楚的是,她前世的记忆,一点都没有消除。 不是传说转世投胎都要喝孟婆汤,忘记前世,只看今生吗? 怎么她这样不同,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敲门声响起:“公子,怎么了?” 是景言的声音。 宛若卿松口气:“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哦!”景言讪讪地回去他自己的房间。 他走后不就,对面裴澧夜房间的门也被拉开一道缝隙,不过很快就关上了,谁也没发现。 宛若卿起身点灯,看着蜡烛的光芒从零星一点,慢慢上升,直至照亮了整个房间。 珏…… 她轻轻念着这个字,嘴角挂起一丝苦笑。 到底恨不恨他呢? 她亦找不到答案,若是在以前,她一定会狠狠地吐出一个字:“恨!” 可是现在,过去了这么久,有些感觉,居然冲淡了。 时间真的是一把杀猪刀,很多事情,当时你感觉那么重要的事,回头看看,那都不是事儿。 但是那声枪响,此刻依然很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不能让历史重演,就算真的要给御儿找一个父亲,也应该温良醇厚的,而绝不是那个她摸不清,看不透的男人。 脑海之中闪过阿图温润如玉的脸庞,宛若卿心中定定,终于有了决断。 如今值得她相信的男人是谁,她心中清楚。 翌日一早,她便去找了睿王,让他尽快准备南越王篡位的证据,将伤亡减到最低,将时间拖到最短。 要知道,为了这一天,睿王一定是做足了功课。 大概从南越王登基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在做准备了。 如今景言都二十三岁了,十七年了,他应该已经准备了足足十七年了。 宛若卿想到这里,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赫连图的母亲萧皇后是十七年前死的,赫连图也是那个时候中的蛊,而蛊源很有可能来自南越。 同样都是十七年,难道有什么联系? 宛若卿摇摇头,大概只是巧合而已吧? “你怎知本王一定有证据?”睿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宛若卿笑道:“王爷难道忘记了,燕某手下有个卿一楼吗?” “哦,原来如此。”睿王恍然的样子,随即道,“只是这份东西,是当年一个故友放在我手上的,让我保护她的一双儿女,没想到,我还是将她一对子女搞丢了。” 看起来,此事在他心中一定是一桩未了的心事。 “我想,王爷的故友不会怪王爷的,王爷已经尽力了。”宛若卿低声劝道。 “你怎么知道本王尽力了,难道你有他们的消息?”睿王忽然紧张兮兮地拉着宛若卿的手,“燕公子,你的卿一楼,可不可以帮我找一下他们?” 宛若卿忍不住回头看看景言,转头对睿王道:“此事,燕某恐怕无能为力。” 睿王叹口气,看着她:“为何连什么事都不问,就回绝本王呢?还是公子早就知道是什么事,却不愿意帮本王办?” 宛若卿叹口气,这个睿王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人,只是她还是希望此事有个圆满的结局,不过既然当事人不愿意,她也不好替她做主了。 当下,她倒也诚恳地道:“王爷,明人不说暗话,咱们既然是合作者,自然不应有所隐瞒。王爷所说的这件旧事,燕某是略知一二的,但是燕某能告诉王爷的是,王爷要找的人,都很好,只是他们不想王爷为难,王爷无须挂怀。” 睿王沉默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们都是懂事的孩子,不行我为难罢了!” 他的自称从“本王”改成了“我”,看来,他已经自觉将宛若卿当做自己人了。 “王爷,小人想,王爷要找的人,如果知道王爷这么多年来都未曾放弃过他们,他们一定也会很感激王爷的。”景言在后面接了一句。 睿王忍不住都看了景言一眼,对宛若卿道:“燕公子,你的这位随从很少说话,不过每次都是语出惊人呢。” 宛若卿干笑两声:“是燕某管教不当,让王爷见笑了。” 睿王又上上下下打量着景言,宛若卿怕他看出些端倪来,赶紧一拉景言道:“还不快跟王爷道歉,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景言立刻领悟,赶紧低头行礼。 “不必多礼了,他也是一番好心。”睿王摇摇头。 宛若卿忙告辞退了出来,看看景言,忍不住拍拍胸口,笑道:“好险好险,幸好你长得也不像南越王,不然恐怕真被看出端倪来了。” “都怪我不好,是我非要你帮我给他报个平安。” “你不怕身份呢被揭穿,我怕什么?”宛若卿瞪他一眼,两个人相携到雨辰殿门口,却见裴澧夜正跟两个随从吩咐着什么,一见到宛若卿和景言二人,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宛若卿就不会让自己轻易后悔,于是她笑得极其自然地打招呼:“裴公子,忙着呢?” 裴澧夜看着她的笑容有些发愣,良久才不自然地点点头:“是啊!” 宛若卿笑笑,拉着景言往屋里走。 “燕……燕公子,留步。”裴澧夜走上前,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宛若卿有些奇怪:“怎么了?” “哦,我……”裴澧夜嗫嚅了一阵,忽地深吸一口气,问,“如果当初我和你生个孩子,你会不会选择跟着我?” 宛若卿一愣,心中警铃大作,他不是知道了什么吧? “不会!”她摇头回答,只是要他死心。 而现在的真相就是,她确实帮他生了孩子,却并不打算跟他一起。 裴澧夜有些失望,随即笑笑:“我明白了,你们两个离得远一些,小心遭人话柄。” 他指的是宛若卿和景言。 宛若卿忽然叹了口气,看起来,她下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这个人,永远改不了这个性子。 “别往心里去,他只要看到一男一女在一起就会想到怀孕,一直都这样。”宛若卿转头拍拍景言的肩,再抬眸看着裴澧夜,“裴公子若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告辞。” 裴澧夜被她说得火起:“宛……燕陌,不要仗着我心中有你就可以骑到我头上。” 宛若卿失笑:“姓裴的,别以为我心中没你,你就可以干涉我的私事,我不欠你的!” 转身,关门,潇洒利索! 深吸一口气,宛若卿坐下,喝水。 “你心里真的没他?”景言看着她,有些担忧。 “不然呢?”宛若卿耸耸肩,“你觉得我心中有他?” 景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心中没他,应该已经接受皇上了。” “是,我已经接受了!”宛若卿点点头,“回去就接受。” 景言默然。 “刚才那姓裴的混账话你可别瞎想,你和锦绣才是一对,我们之间绝对是清白的!”宛若卿打着趣,“不过话说回来,本来你可以回去和锦绣团聚了,这次被我拉出来,影响你们小两口感情了吧?” …… “咦,你脸红什么,开玩笑呢!” 正文 分手,离开 那日一闹以后,霁月郡主安分了不少。 听说睿王已经派人去跟东陵说和,也许霁月会成为东陵的太子妃。 端木无垢? 宛若卿想起那个人来,东陵的事,如今想来仿佛远在前世。 不过也好,她和裴澧夜总算是全部脱离了苦海,也算是好事一桩。 睿王终于也开始蠢蠢欲动,蛊王还是躺在病床之上,不过江都王宫的守卫比之前又森严了许多。 宛若卿估计,睿王应该也早就想到了刺杀蛊王的那帮人是什么来头,所以看上去,他似乎并不急着缉拿凶手。 十七年的积累,绝对不简单,其实很多封地的诸侯早已倒向了睿王这边,只等他揭竿而起,振臂一呼,大家都能追随。 事实证明,宛若卿之前的担心其实都是多余的。 她只要安安分分出钱就可以了,其他的是事情,睿王已经全部俺怕好了。 如今有御世国加入,如果事成,睿王可能立刻会和东陵联姻,那么到时候,他手中的权力就会更加稳固。 所有的一切,其实睿王这老狐狸都算计好了呢。 之前估计是想给霁月一个选择,反正他也有别的女儿。 如今霁月既然心死,那么,她就是和亲最好的人选了。 最值得宛若卿高兴的是,蛊王的伤势一天好过一天,等南越的事情尘埃落定,应该就可以跟她去西凉了。 宛若卿得到的消息是,睿王已经和佗城守军取得联系。 事实上,南越这几年在南越王的统治下,民心有些涣散。 南越王真的不是一个好的统治者,从他杀掉他心爱的女人这家事上看,就知道他是个昏君。 一个女人帮你生了一双儿女,留了点把柄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 而这个女人,到了最后,他要杀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将他的罪行公布于世,可见这个女人真的是很爱他。 可他不光杀了她,还宠幸了她的妹妹——那个杀害他心爱女人的凶手。 景妃如今是南越宠妃,而且盛宠不衰。 当初那个把柄是她发现的,难道南越王就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景妃也会出卖他? 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部杀光。 但是他没杀景妃,可见脑子也不怎么清楚。 而睿王,即使爱着南越先皇后,可是当宛若卿告诉他,景言他们不出现是怕他难做,他立刻就醒悟过来,甚至不再询问景言他们的下落。 这就是做大事的人了。 很多时候,有舍才有得,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帝王家,都是如此。 睿王行军的事情,宛若卿并没有多参与。 再参与下去,她怕睿王不肯放她走,直接留她当幕僚了。 并非她自大,兵法她也研究的十分透彻。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财不露白,才不外泄!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www.sxcnw.org 才华和银子一样,还是不要全部露给别人看的好。 就好像内功,最好不用用到十成,至少留一成来护住心脉。 先收买佗城守军,攻克南越皇宫的禁卫军,这个策略,宛若卿基本上都可以想象是谁给睿王出的主意。 和当年那次兵变,何其相像?! 裴澧夜,一向都是只求成功,无所谓重复的。 这一次,他将这一计运用得越发纯熟了吧? 那日一提问,两个人的关系重新回到冰点,见面连点头都省了,直接无视对方走过去。 有时候宛若卿想打个招呼,只求不当情侣,或者可以当朋友,毕竟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可是对方根本不理睬她,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情,她是不会去做的,只能也装作没看到了。 在同一个雨辰殿住着,总归是要见面的,不免尴尬。 结果某日一早起来,却发现对面房间房门大开,都空了。 “发生什么事?”宛若卿拉住一个宫人问。 “裴公子陪王爷出门了。”那个宫人可能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只知道裴澧夜走了。 走了? 宛若卿愕然? 睿王也走了? 就留她这个出资人在江都王宫,他们带着她的钱财,去打仗了。 “王爷说,燕公子留下,方便照顾蛊王陛下,之所以未曾告知,是因为佗城昨夜急报,说计划有变,所以王爷和裴公子连夜出门了。”睿王后过来是这样解释的。 宛若卿没有戳穿。 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搬走,绝对是已经谋划了好几日了,不然,以她功力,一夜乒乒乓乓走了六七个人,她会不知道? 就算要骗人,也应该骗得合理一些。 “佗城出了什么事?”不过这个事,不知道是真是假,让他们提前行动,肯定是有原因的,她可不想大把的银钱打了水漂不算,连蛊王都带不回去,那就麻烦大了。 “之前说好的守军将领忽然不愿合作,还扬言要去告发王爷。”睿王后如实回答。 “有这种事?”宛若卿皱了眉头,一切似乎并非像当初御世堡与东陵动手那般顺利。 那个南越王,既然能派人来刺杀蛊王,或者他并非如大家想象中昏庸无能? “公子无需担心,那人应该只是想开个高价罢了。”睿王后笑道,“若是要告发,连他自己都要受累,毕竟他也参与进来了。皇上并非善良之辈,怎么能放过要害他的人?” 倒也是,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那个家伙是要坐地起价,只是不知道他要什么价钱。”宛若卿也笑了起来,此事她参与得有些晚,虽然找卿一楼查了个七七八八,但毕竟不是身处其中的人,很多事情,其中的弯弯道道,细枝末节并非十分清楚,所以很多事情,也并非立刻就可以想清楚。 想想,自己不参与此事,也是明智的选择。 想来,应该多谢姓裴的提心。 他跟她说,以你的性子,不参与似乎不大可能。 当时有些赌气,放手让他们去做,如今看来,那姓裴的说这句话,未必无因。 “只要有价,就好办。”睿王后的话,打断她的冥思,“最怕是不说价格,没有价格,那是最麻烦的。” 看起来,这个睿王后,也是个聪明的女人,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是替身的事情呢? “王后说都是,是燕某愚钝了。”宛若卿笑笑,“王后娘娘真是女中豪杰,内可治家,外可治国,难怪能的睿王倾心相爱,这么多年,都没有纳过妃子,只有王后一个人。” 睿王后听得这话,脸色却有些不大好看起来:“若是他能如你一样,看到我一半的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宛若卿愣了一下,之前她只是试探之语,没想到还真给她试出点东西来。 “王后的意思是……” “没什么,男人总是事情多,忙些总是正常的。”睿王后掩去眼中的失落,“妾身多嘴了,让燕公子见笑了。也许之前差点把你当做半子,所以见到公子,才会像家人一般,没了防备。” 这睿王后四十多岁的年纪,虽然不若燕凤月美貌,不过偏有几分慈爱之色,倒是很得宛若卿的心。 “若是王后不嫌弃,燕陌就叫你一声干娘如何?”认个亲戚总是不错的,将来回了西凉以后,希望睿王后可以原谅她的欺骗。 “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我哪里还敢嫌弃啊?”睿王后喜笑颜开。 宛若卿笑起来,赶紧跪下行礼。 有南越未来的皇后娘娘当义母,将来的路子希望可以走得更宽一些。 前提是,得人家知道她女扮男装以后,还愿意认她这个女儿。 倒也好,在西凉认个爹,在南越认个娘,这下她可真是父母双全了。 等晚一些睿王回来,恐怕少不得又的认个义父了。 宛若卿叹口气,看看外面的天色。 南越也已经有些凉嗖嗖的了,西凉想来更冷吧? 没有她在身边,阿图要如果度过这个难熬的冬天呢? 正文 奔向她要的幸福(1) 睿王只花了三天时间就控制了佗城,他的基础打得比裴澧夜当年在东陵的时候还要深,所以他要的是整个南越,而裴澧夜,只能选择偏隅一方。 消息传来,已经又是过了三天,睿王后很高兴,带着举家老幼搬去佗城。 看起来,睿王对他这个妻子办事还是十分有信心的,或者并非如睿王后所言,全看不到她的好呢? 只是,多年夫妻,很多事情,已经不用明言,以为对方就能明白罢了。 即使是替身,这么多年的替身当下来,也多少有几分感情在里面的吧? 就算没有爱情,亲情总有八.九分。 认了睿王后当干娘,这几日睿王后对她话也多了起来。 其实私心里,宛若卿是很想让景言认这个干娘的,但是他又不愿暴露身份,没办法,只能自己上阵了。 这样也好,跟睿王后套套近乎,将来睿王也和她亲近些,景言也能多点看到他这位叔叔。 “真是没想到,我们还有回佗城的一天。”一路上,睿王后难得兴奋难掩,“当年嫁给王爷才两年,皇上就登基了,我们不得不回到封地。诸侯无诏不得进京,算起来,都已经有十七年未曾回家了,也不知爹娘如何了。” 宛若卿查过,这个睿王后是在佗城长大的,景家在佗城也是名门望族,出了一个皇后,一个宠妃,一个王后,这其中,便可见一斑了。 “干娘十七年都没见过爹娘了吗?”宛若卿叹口气,这古代的女子就是如此了,出嫁从夫。特别有些远嫁的,可能嫁出去,一辈子都见不到爹娘,连送终都不能办到。 睿王后点点头:“当年我是王爷亲自选的王后,爹娘都很高兴。你知道吗,当年王爷在京中声望很高,甚至远远高过了太子,我爹娘认为跟着王爷比跟着太子更有前途呢。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被他们二老料到了,只是可惜,与女儿分离了十七年。” 这个代价,值不值得呢? 宛若卿苦笑一声,说不清道不明。 看得出来,睿王后绝对是深爱睿王的,不然十七年卧薪尝胆,如果不是有爱支撑,如何能不离不弃,陪伴在一个男人左右? 若没有爱,恐怕早在睿王被贬偏远封地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忍受了吧? 一路行了才十天天,就到了佗城。人多,又都是女眷,不过睿王后也心急,紧赶慢赶,总算是抓紧时间到了南越皇宫。 “想不想去看看南越王?”宛若卿看着景言,“我之前跟睿王打过招呼,南越王告诉了我们蛊王的下落,也算对我们有恩,我希望能见他一面。” 景言有些迟疑:“说真的,见了他,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是我好不容易讨来的恩典,可别浪费了,就算不知道说什么,见一面总行。”宛若卿笑道,“或者,见了面,你举知道该说什么了呢?” 景言深吸口气:“我是怕,见了还不如不见。” “去吧,景妃也在。” 南越王和后宫妃子并未被囚禁,只是软禁在南越皇宫的仙宵殿中,看起来,睿王还是念了一些旧情的。 也许,这跟宛若卿告诉他,景言兄妹还在世也有关系,甚至他很痛快地答应了宛若卿要见见他们的要求。 景言熟门熟路地到了仙宵殿,宛若卿笑道:“不是我想偷听,如果只放你一个人进去,睿王一定起疑,所以我只能跟你进去,想说什么就说,我会闭起耳朵。” 景言看她一眼,摇摇头:“对你,我已无所隐瞒。” 宛若卿一愣,他是什么意思? 愣神间,身边的男子已经往里走了进去,并未给她任何解释。 早就派人通知南越王见客,此刻今年还不到五十岁的南越王正坐在厅中上首的位置。 不亏是当了十七年皇帝的人,即使落难,那架势依然还在。 只是两鬓忽然攀升的白发,和有些憔悴的容颜,让他的威严降低了不少。 “皇上!”宛若卿进去行礼,南越王摆摆手:“我哪里还是什么皇上,早不是了。” 宛若卿笑道:“睿王一日未登基,你一日就还会皇帝。” “你们是什么人?”南越王显然不想再在称呼的事情上纠缠什么,开门见山提问。 “声音听不出来吗?”宛若卿笑起来。 南越王一下站了起来,忽然走到她面前:“你告诉我,皇儿如今在何处?” 景言站在宛若卿旁边,悠悠叹了口气:“他很好,他让我……我们传话给你,他如今过得很好,让你不要挂怀。” 南越王拉着景言的手:“你的声音,我记得,我记得,是你告诉我的,你一定知道他的下落,我想见他,我很想见他。” “见到了又如何呢?”景言甩开他的手,“当年是你亲手杀了他的娘,毒瞎了你亲生女儿的眼睛,还派人追杀你的一双儿女,如今你又想见他,你还想嫌害得他们不够惨吗?” 宛若卿偷偷退下去,靠一旁的廊柱而站,将身子隐入阴影之中,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是的。”南越王有些激动起来,“当年她逼我的,她收藏了我的把柄,她不相信我,我没得选择,没得选择!” “她不相信你,那么你相信她吗?”景言冷笑,“如果你真的足够相信她,给她足够的信心,她又何须留一份把柄在手中?” 南越王可能从来未曾想过这个问题,有些迷茫起来:“我答应她了,我会一生一世对她好,我会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个人。” “然后呢?”景言的笑意更浓,讥讽的意味也更浓,“然后她喝下毒药以后,有了景妃,有了杨妃,有了很多很多妃子。” “可是她已经死了!”南越王看着景言,“她已经死了,难道我还要守着她的尸首过一辈子吗?” 景言叹口气:“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纳景妃,因为她才是害死你妻子的元凶,你居然在她死后没多久就立她当贵妃,这是对你妻儿的侮辱。你的儿女本来已经逃离了魔爪,可是你依然不肯罢休,还派人追杀他们。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扪心自问,你配做一个父亲吗?” “我……”南越王忽然不解起来,“我并没有派人追杀你们啊?” “还要撒谎!”景言怒吼。 宛若卿上前拉住景言:“可能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说着,他看着南越王:“自从皇后离开以后,你一直都没有你一双儿女的音讯吗?” 南越王摇摇头:“没有,不过有一次,从西边边境来过一个探子,说曾经看到过皇后的身影在那里出现,我再派他去打探,却没了消息。” 宛若卿皱眉:“当时那探子说有消息的时候,除了你,还有谁在场?” “景妃,她说想知道外甥的下落……对了,我还有一个女儿,是吗?”南越王此刻才回味过来景言的话,“她……她给我生了个女儿?” “可惜她生下来,就因为亲生父亲下的毒,导致双眼看不见。”景言的语气依然冰冷,不过大概也明白了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南越王看着他,似还有些话要说,终究嗫嚅了一下,并没有说出口。 “皇上,有客要见臣妾?”女子的声音响起,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走了出来,裙环叮当,云鬓高耸,贵气逼人。 南越王看着她:“爱妃,是贵客,他们知道皇儿的下落。” “是吗?”那女子走过来,手中端着茶点,给宛若卿他们放好,“不好意思,这仙宵殿也没什么下人,这些东西,也只能我自己做了,希望二位贵客不要嫌弃才好。” 南越王看着她,悠悠一叹:“现在也只有你,才会这么为我着想了。” 景言忽地转身,看着宛若卿:“也看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宛若卿有些莫名其妙,却不想手被一拉,景言用劲拽着她就走,走得飞快。 “皇上告辞……”宛若卿只来得及说四个字,人已经到了仙宵殿门口。 正文 奔向她要的幸福(2) “干嘛走这么快啊?”跑出仙宵殿外,宛若卿努力了一把,没有挣脱景言的手,不过心中的疑问倒是问出了口。 “都说完了,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不是该走了吗?”景言握着她的手,微微发抖,甚至有些手汗。 宛若卿看着他半晌,忽地问:“为什么不戳穿她?” “谁?” “那个人是谁,你不会不认识吧?”宛若卿好笑地看着他,“我都猜到了,不用瞒我了,那是景妃吧。” 景言点点头:“是她。” “为什么不戳穿她,明明是她背着你父皇派人来刺杀你们的,原来你父皇一直都在找你们,而你母后的事,也是景妃捣的鬼。” 景言苦笑一声:“说了又能如何呢,我娘能回来吗,娜娜的眼睛可以复明吗,我还可以做回原来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皇子吗?” 宛若卿沉默,良久才问:“那你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吗?” “如今他……南越王身板,一个体己的人都没有了,那些昔日的妃子,都做鸟兽散了,唯独她还肯留下伺候他,可见她对南越王的心,毕竟是真的。” 宛若卿忽然明白了:“你是怕,你说了以后,南越王身边怕是连一个真心愿意照顾他的人都没有了吗?” 景言忽然不言语了,半晌,忽地扶住她的肩问道:“可以借你的肩用一下吗?” 宛若卿一愣,有些不解,景言却已经靠了上来,将她搂入怀中,将头靠在她肩上:“别推开,就一会儿,一会会就好。” 宛若卿想要推开他的手悬在半空,最终也没忍心推开他。 这个时候,他确实是需要有个朋友的肩膀让他靠一下。 只是好死不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会遇到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裴澧夜?”她猛地推开景言,好似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一般。 景言吓了一跳,回头却见裴澧夜和白璱正站在他们后面,目睹了所有的一切。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让迅猛跳着的心脏逐渐平和下来,才冷声对景言道:“我们走吧。” “我怎么不知道,原来西凉皇后竟是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裴澧夜冷言冷语传了过来,宛若卿叹口气,回道:“我怎么不知道,御世国主居然对偷窥别人的隐私有瘾?” 说罢,拉过景言的手:“我们走。” “西凉国人待人都是这么没礼貌的吗?”裴澧夜已经拦在了她面前。 宛若卿没好气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就算我和景言有私情,你也没有资格在这里质问我,要问也是我的夫君来!” “小姐,我们是清白的,不要为了我怀里你自己的名声。”景言忙纠正。 “不用跟他解释那么多。”宛若卿瞪他一眼,“我早就说过了,他就是那种见到一男一女在一起,就立刻会想到怀孕的人,跟他解释我们的清白,还不如对牛弹琴好些!” “宛若卿,你欠我一个解释,我一定要听到这个解释!”没想到裴澧夜固执起来比牛更甚。 宛若卿一梗脖子:“若是我一定不解释呢?” “那我就不会放你走!”好在这里地处比较偏僻,没什么人走过,不然有人见到四个“大男人”互相这样说话,恐怕要掉下巴了。 “那你当我水性杨花朝三暮四好了!”宛若卿有些无奈,索性破罐子破摔,“如果这样想你心里会好受一些的话,我是不介意的!” 裴澧夜依然站在原地不走,宛若卿真的有些恼了:“我不想在这里和你打,但是如果你真的再不让开,我也不介意和你动手。你别往了,御世国与南越的合作才刚刚开始,而我,只需要带走一个蛊王!” 裴澧夜愣愣地看着她,良久以后,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道。 宛若卿始终拉着景言的手,施施然地从他身边走过。 “公子,你……真的相信他们有私情吗?”这次问话的是白璱,“就打算这样放过他们吗?” 裴澧夜忽地苦笑一声:“她的心若是不在我身上,就算她和那小子是清白又如何?她说的没错,我还不如骗自己,她就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人,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公子真的这么想?”白璱似乎松了口气。 “这不是你们都一直希望的吗?”裴澧夜忽地冷笑了一声,吓了白璱一跳,随即恢复正常:“公子说笑了。” 裴澧夜不说话,摇摇头,带头往前走去。 那一边,景言看着一路沉默不语的宛若卿,再看看被握着的,自己的手,良久才问:“为什么不跟他解释?” “我觉得没必要。”宛若卿回答,“如果他是锦绣,那就另当别论了,我肯定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不要扯到我身上!”景言似乎有些生气,“你是故意让他那样认为的吧?” “他要怎么样认为关我什么事?”宛若卿耸耸肩,“他的事以后都不关我们的事了,你去准备一下,过两日我就让睿王跟我们兑现承诺。” 景言一愣:“什么承诺。” “蛊王现在能下床了呢,舟车劳顿我想应该也没有问题的,我们是时候回西凉了。” 景言脱口道:“这么快?” “怎么,舍不得?”宛若卿笑眯眯地看着他,“如果真舍不得,那就留下呗。” 景言沉默一阵,忽地苦笑一声:“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总是要走的,长痛不如短痛,多留一日,便多一日不舍,还不如走了干净!” “你真的……想明白了吗?”宛若卿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确定不会后悔吗?” 景言笑起来:“只要是跟着小姐这样的主子,我就一定不会后悔。” 宛若卿忍不住失笑:“别本事没学会,拍马屁的功力见长啊?” “多谢小姐夸奖!”景言一躬到底。 宛若卿拍怕自己的肩:“行了,反正啊,以后要还有什么不开心,我这个肩膀,随便你靠。当然啦,回了西凉估计没我份了,你有个人可以靠呢!” “小姐是妒忌吗?”景言开着玩笑。 “怎么会?”宛若卿正色道,“锦绣可是我的好姐妹,你要是敢做对不起她的事,第一个不放过你的人就是我!” 景言笑一笑,有些不大自然,随即转移了话题:“走吧,看看有什么要收拾的,我们该走了。” “喂,你现在也做大官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成家立室了?女人的青春有限,你可不能让锦绣一直这么等下去。”既然说到了这一点,宛若卿觉得还是有必要和景言谈谈。 “就算我想,她不想,我也没办法。”景言叹口气,打开门,“看看吧,想想该怎么跟睿王说。” “他明日登基为帝比较忙,我们后天去说,应该会好些。”毕竟蛊王还要为他主持登基大典的,“她想不想我不知道,不过你要是一直不问不行动,你就永远不会有机会。” 景言叹口气:“你真希望我和她在一起吗?” 宛若卿奇道:“你们怎么老问我同样的问题?不是我想不想,而是你们想不想,这个事情,应该问你们自己才对,怎么都来问我?” “也是!”景言低头笑一笑,“那我回去问问她。” “不许敷衍我!” “嗯!” ——【分界线】—— 冬天,南越国发生了一次重大的改变,皇位易主。 传闻当年南越先帝临终前要废太子立睿王,然而太子妃写得一手好字,尤善模仿先帝笔迹,危难之际,伪造诏书,保住了夫君的皇位。 然而太子妃为了保住自己的后位,同样也留了一手,将伪造诏书的副本重新临摹了两份,一份放在自己手上,被她妹妹查到,招来的杀身之祸。 另外一份,在她儿子,也就是皇长子身上,两年后她遇难之际,皇长子将遗诏交给了睿王,才有今日之事。 正文 奔向她要的幸福(3) 一艘漂亮的双层游船已经在南越通往西凉的运河上行驶三天了。 船内主要人物三个——宛若卿,景言,当然还有蛊王。 之所以选择水路,是考虑到蛊王的伤势。 他的伤势过重,能保住小命已经不错,实在不适宜长途劳顿。 坐船平稳,虽然要绕路,但是不用走山路颠簸。 本着磨刀不误砍柴工的原则,宛若卿最终还是决定多花一点时间走水路。 “公子,我们真的不用跟裴公子告辞吗?”景言有些担忧,“他毕竟是一国之主,你不怕引起他反弹吗?” “反弹?”宛若卿笑一声,“难道他还想与西凉为敌?” 景言叹口气:“我知道御世国不能和西凉抗衡,但是若加上南越,要给西凉找点麻烦也不是难事。加上,一个对西凉虎视眈眈的东陵,到时候西凉很有可能四面环敌。” “放心吧,他不会给自己树个强敌的。”宛若卿笑起来,“我太了解他了,他才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因为他会怕,如果西凉孤注一掷,一定要灭御世国,未必不能成事,毕竟御世国那么小。西凉如果要和人联合,价格可以开得比御世国高得多,只是现在谁都不想两败俱伤。” 景言点头:“还是公子想的全面。” 宛若卿伸个懒腰:“蛊王陛下不知道醒了没。” 疗伤的药有催眠的作用,此刻蛊王睡下还未起来。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你的身份?”景言有些担忧,“我怕他知道你的身份以后,觉得受了欺骗,不给皇上。” 宛若卿听到这个话题,也忍不住有些担忧:“走一步算一步吧,把他绑架到西凉再说。现在跟他说,他还能回去,出了南越,到了西凉,就是我们的天下。” “倒也是。”景言忍不住笑起来,“他进退不能,只能治好了皇上的病才能走,没得选择。” “希望如此。”宛若卿并不乐观,她还想着别的事情。 十七年前,耶律皇后可以拿到这种罕见的雪蚕蛊,恐怕和这个蛊王有些渊源,或者,跟上一届蛊王有渊源。 现在这个南越蛊王大概三十上下的年纪,十年前,恐怕只有十一二岁,不大可能和耶律皇后认识吧? 水路走了十天才出南越国境,到了西凉南边境,便有军队接应。 宛若卿忍不住南越方向多看了两眼,心中有些不可思议。 她与裴澧夜的缘分,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 老天安排这一次的相见,可能只是为了让她确定她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裴澧夜这样的男人,她驾驭不了。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或者找一个赫连图那样温润如水般的男子,才能平安一生。 “燕公子,皇上来的密函,说一旦见到燕公子,就一定让下官亲手交给燕公子。”靖南守军统领递上一封信。 宛若卿有些诧异,忽然有些害怕,该不是他的病突变了吧? 展开信,看起来,她心中才安定下来。 信中详细地写了御儿在他离开以后的成长情况,以日记的形式,一页一页记下来。当发送军情的时候,赫连图就将这些日记单独封一封密函,让统领保留,等宛若卿回西凉就交给她。 宛若卿笑起来,阿图果然是最了解她的人。 离开这么久,她最想念的那个人,就是御儿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抱抱他,亲亲他。 她的宝贝,她的全部,她生命的延续。 而在这之前,在她还没有办法看到他,抱他亲他之前,若是能这样,知道他每天发生了什么,知道他几时会坐,几时会爬,几时开口叫娘,叫爹,也是一桩美好的事。 “怎么了,皇上都跟你说了什么情话,让你笑成这样?”景言忍不住打趣。 宛若卿笑道:“哪里有什么情话,我的情人就一个,他叫赫连御,坏小子现在会坐会爬了,我走以后没几天,就叫娘了,第一声叫的是娘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抓得我手都疼了!”景言苦笑地看着自己被死死扣住的双臂,这女人的力气真不是一般的大。 “哦,对不起。”宛若卿赶紧松手,又忍不住伤春悲秋地道,“不过那臭小子只要爹不要娘了,这几天,天天跟着他爹睡,粘着他爹连发病的次数都少了,看起来,我回去以后,要重新和他培养感情了。” “放心吧,血浓于水,你可是他嫡亲的娘呢,他以后一定会明白,他娘是为了他爹,才狠心抛下幼小的他,长途跋涉,求得神医来医治他爹。”景言笑言安慰。 宛若卿笑起来:“蛊王的身体好多了呢,希望他可以适应戈壁的气候,顺利到达白水城。” “放心吧,都到了这一步了,老天不会玩我们玩得这么过分的。”景言拍拍她的肩,“陆向导留在这里,我们依然跟着老陈走,相信很快就到了。” 宛若卿点点头:“你这么说我倒是安心一些了。” “我在想,我直接去西陲跟秦王殿下报道吧。”景言忽然加了一句。 宛若卿一愣:“你不想回白水城看看吗?” 景言看看天:“回去……其实我也不知道呢,总觉的现在回去还不是时候。” “娜娜和锦绣都在白水城,你不回去做什么,什么时候不时候,西陲又没有打仗,不少你一个先锋,回去看看你妹妹,你和锦绣小两口也可以好好聚聚。” “这……” “这是懿旨,不得违抗。”宛若卿笑起来,也有些担忧,“你和锦绣那丫头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她说想在我身边再留几年,你又说尊重她,似乎也不急着娶。有些事情,别拖着,拖着拖着,就变味了。” 景言脱口道:“你以前也因为拖延,而错过了什么吗?” 宛若卿一愣,转移话题:“去吧,我们去看看蛊王陛下是不是准备好可以启程。” 朝阳火红,照在她修长的背影上,竟多了几分苍凉。 景言遥遥头,甩掉刚才的错觉,跟在她身后。 宛若卿看着地,一样能不发,思绪却回到遥远的过去。 她总是说,还早,等她完成这件任务,她就嫁给他。 然后,任务一桩接着一桩,婚事一拖再拖。 但是现在想想,到底是已经结婚了好,还是未结婚好呢? 其实结果是,不结婚的话,她被她男朋友杀了,结了婚的话,她就被她丈夫杀了。 好像也没啥区别。 但她经常在想,或者结婚以后,她就会不再接任务或者少接,那么,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呢? 可她舍不得,她爱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说到底,谁也不怨,怨她不愿早日退出罢了。 所以当她来到这个时代,当她知道自己是燕氏后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弃武从商。 可能潜意识里,她还是希望能补救这件事情。 但是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前世的事情,今生又怎么能来补救? 她沉迷在过去太久,永远都看不见身边人的好。 幸好啊,他出现了,他对她好,好的让她觉得,即使有一天他背叛了她,她都无法去怨恨他什么。 事实就是如此,只要这一刻是真的,何必去在乎以后会如何? 也许老天让她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投胎,就是为了让她遇到这些人,经历这些事,然后将前尘往事想得透彻一些。 现在,她明白了。 她要的幸福,是自己可以掌控的。 她完全可以过得幸福一些。 所以…… 幸福,我来了。 阿图我来了…… ——【分界线】—— 回到西凉以后的宛若卿才知道,赫连图送来的信真的叫做报喜不报忧。 韩太医说,他的病势,甚至比之前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但是每一次,他都说,他一定会等到她回来,带着可以救他的人回到他身边来。 “你怎么那么傻,可有想过,也许我说动不了蛊王来呢?”宛若卿叹息一声,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男子,他刚刚经历过一场病发。 “怎么会,我的皇后这么有本事,肯定能成功的。”赫连图笑起来,有些虚弱。 宛若卿握住他的手,依然冰凉,心中却温暖:“其实,这次回来,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而且,就是现在,你一定必须知道。” “什么事?”赫连图有些好奇。 宛若卿笑而不语,忽地将自己才唇贴上他苍白冰凉的唇,停留了数秒才离开。 “就是这样。”她笑。 赫连图被她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再抬头,佳人已经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到底是哪样?”什么叫“就是这样”? “就是……”宛若卿看着故意装傻的他,“就是我该去跟蛊王请罪了,我女扮男装把他骗到了西凉,这事难办呢!” 说完,她一溜烟地跑了。 赫连图看着宛若卿离开的背影,愣了有好半晌,忽地嘴角慢慢地翘起来,旋即幅度越来越大,最后从微笑变成了大笑,终于抑制不住,笑出声来。 这如花男子一笑,简直是……花枝乱颤嘛! 他得到了,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到了。 因为这个吻,此刻,他死而无憾! 宛若卿此刻已经换好了女装,带着景言出门去见蛊王。 “蛊王陛下恕罪,因为方便行走的关系,所以一路我都做了男装打扮,还请陛下见谅。”宛若卿对着蛊王行礼,“念在妾身救夫心切的份上,还请蛊王大人有大量,要怎么处罚都行,但是一定要为我夫治病。” 蛊王见到宛若卿时,愣了半晌,忽地笑起来:“也罢也罢,孽缘孽缘啊!” “陛下此话何解?”宛若卿有些不解。 蛊王叹口气:“进得西凉,我就在想,也许此事真是与我有些渊源。到了皇宫,我就更加肯定了,看起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再说一个人若是中了雪蚕蛊,活不过二十四个时辰,也就是两天。而西凉国主居然活了十七年,这本身是个奇迹,我也有些好奇。” “陛下说的渊源是什么意思?”宛若卿听出些门道来。 蛊王迟疑了一下才道:“其实,这都是我年少时期做下的错事。十七年前,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南越王来找我师父,求雪蚕蛊,我师父不愿给。我当时也是逞强,因为我的悟性是所有孩子里面最好的,当时已经学了雪蚕蛊的炼制,所以当太子跟我玩的时候,我就偷偷给了他,没想到,这蛊,居然会中到西凉皇子的身上。” 正文 奔向她要的幸福(4) 这就是了,南越蛊王人选并非人人可以学习解蛊之法,但是炼蛊之法却是可以学习。 而现在的蛊王又是当初那帮学徒之中的佼佼者,估计早早学会了练习之法,为了表现自己的优秀,年幼无知的他,自然会跟太子献宝。 没想到,就因为如此,却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受了十七年的罪。 算起来,他也是间接害了赫连图呢。 难怪他这么轻易原谅了她的欺骗,原来是心中有愧。 宛若卿叹口气,以前的事,她也不想再去计较对错,只要现在能救得回来,一切都没有问题。 何况,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孩,就算刑法都没法判刑,她又能去责怪些什么呢? “老实说,中了雪蚕蛊的人只能活两天,也就是二十四个时辰,活了十七年,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病症我没有碰到过,恐怕有些棘手。”蛊王实话实说,“我这样说,是不让你们有太大的希望,只怕你们最后失望。” 宛若卿的心不由咯噔一下:“蛊王陛下的意思是……” “我尽力一试,未必能成功!” 宛若卿半晌才答道:“有得试,总比一直无望等下去好,毕竟太医说只能控制,不能根治。” “多谢皇后娘娘理解。”蛊王叹息一声,“娘娘是我国皇上义女,我一定会尽力试的。” 宛若卿点点头:“有劳蛊王陛下了。” 她这一关,算是顺利过来,接下来赫连图那一关,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宛若卿带着蛊王到宣政殿后的寝宫,蛊王看看赫连图脸色,又用银针试探,脸色有些凝重。 “蛊王陛下,如何?”宛若卿有些担忧。 “等他下次病发我再看看有什么办法吧,这么大的雪蚕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蛊王摇摇头,“中了雪蚕蛊活了十七年已经是个奇迹了,若是能解蛊,恐怕算得上另外一个奇迹了。” 宛若卿心中有些不安:“蛊王陛下此话何意?” “我尽管试试,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蛊王的话有些模棱两可,宛若卿一时抓不到重点。 看起来,他自己应该也是未有把握。 宛若卿从未如此盼望天冷过,如今已快到除夕,西凉却再未下过大雪,天气亦不是太冷,赫连图今年冬天发病次数比往年多,如今比较虚弱,也没有能力出去受冻。 只怕蛊毒未除,又中风寒。 所以大家也只能等自然发病。 韩太医已经和蛊王见过面了,以前的事,蛊王也表示不再追究,计算韩太医一家想要重回南越,他也不会揭发他们的身份。 一来已经是几代前的事了,二来虽然现在南越蛊王人选有点青黄不接,不过以韩太医父子的智质,确实不是很好蛊王人选。 韩太医父子这才是安下心来,也对宛若卿更加信服忠心。 到了腊八,西凉总算再次降温,虽然未曾下雪,不过天气阴沉沉的,没有太阳,也是十分寒冷。 赫连图再次发病,这次是蛊王和韩太医二人共同诊治,宛若卿也只有在外面干等的份。 这次病发时间比往日又要长一些,宛若卿只等得心焦,总算是等到了蛊王和韩太医联袂出现。 “如何?”宛若卿看着蛊王。 蛊王神色凝重:“……怕是,难办!” “跟我说说。”宛若卿心一凉,却还是带着一丝希望。 “我可以帮他把雪蚕引出来。”蛊王道,“但是这蛊在他体内实在太久了,十七年了,已经盘踞了他体内五脏六腑所有的地方,它一旦出来,西凉国主的体内必定空虚,又没有支撑点,加上之前一直和雪蚕抗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需要很长时间的条理才能养回一些……” 宛若卿越发不安起来:“养回一些,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至少应该可以听到小皇子开口叫他父皇。”蛊王艰难地冒出这句话。 御儿已经八个月了,会叫父皇的日子不远了…… 宛若卿跳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看个人承受能力了。”叹息一声,“往常雪蚕蛊引出时,不会超过二十四个时辰,雪蚕还小,所以对人的伤害也小。西凉国主的雪蚕已经十七年了,虽然雪蚕有伸缩的本事,看它此刻缩得再小,应该也有几丈长短,它的毒性大,若不是因为当年箫皇后正好中了罕见的热毒,用自己的身子来喂食雪蚕,绝对撑不了这十七年。” 此事宛若卿已经知晓,母爱如此伟大,她也只能唏嘘一声。 但是,即使牺牲了母亲的性命,依然让儿子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想必她地下有知,也未必瞑目。 “如果不取出来,陛下觉得,他还能活多久?”宛若卿想了想,终究是将心中不肯面对的问题搬了出来。 蛊王想了想:“两年,我将拖延之法告知韩太医,再配上我的调理手法,能拖两年,我可以跟你保证。” “治,未必能好,不知道能有多久,不治,还有两年是吗?” “可以这么说。”蛊王点点头,“如果皇后娘娘不想搏,就调理两年。” “若是搏了,也有可能连两年都活不到,是吗?”宛若卿美眸中染了一丝薄雾,她少见在外人面前显示情绪,这一次,她竟有些忍不住。 蛊王点点头:“但是有可能活得更长。” 宛若卿握紧了拳,指甲陷入掌中,闭一下眼睛:“容我再想想吧。” “这个决定要快,若是再不拿出来,过了今年冬天,便没有机会了。那雪蚕再长,我就要引,也引不出来了。”蛊王叹息一声,“还有几日除夕,过了除夕,我也无能为力了!” “我知道了!”宛若卿低头,深吸口气,“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搏一搏,也许可以是时间长些,也有可能失败,若是不搏,便可稳保两年,到底哪个更划算些? 宛若卿最终还是决定告诉赫连图,毕竟是他自己的命,他有资格自己来决定。 “不,我不搏,我刚刚才得到的幸福,可能转瞬就没了。我宁可跟你快快乐乐两年,就算最后还是死,我也开心。”赫连图起初反应极大,坚决不同意搏这一次。 宛若卿看着他,悠悠一叹:“可你知道吗,我想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不止两年,我想跟你做一对神仙美眷,想给你生儿育女。更想将燕氏的版图扩展到西凉,在你的庇护下,我可以横行一方,然后成为整个风云大陆的首富。这些,两年时间不够啊,远远不够……” “你……更倾向于搏一搏吗?”赫连图看着她,轻拥她入怀。 宛若卿靠在他冰凉的胸口,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已经下了决心了。我怕来之不易的幸福就从我手中溜走,又觉得老天应该不会再折磨我们了,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才在一起,磨难也应该有个限度,这一次,应该会网开一面,否极泰来。” 赫连图冷静下来,看看她,想了想:“或者,我应该搏一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宛若卿摇摇头,“我从里没有想现在这样彷徨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六神无主,阿图,我没有办法下决定,我害怕,害怕会失去你。” “你信不信我?”赫连图推开她,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宛若卿想了想,点了一下头:“你是我第二个相信的男人,第一个男人背叛了我,可是当我遇到你,我还是愿意相信你!” “那就好,你听着,我不会离开你,我相信我能扛过这一关,你也能。”赫连图定定地道,“自从你告诉我,要跟我在一起,我就知道,我不会再放你走了。即使有一天,有个条件比我好的男人说要带你走,我也不会放手,我不会离开你,我不觉得我离开你就会幸福,因为我有这个自信,我就是你的幸福,就是你要的幸福!” 宛若卿定定地看着他,郑重点头:“是的,你就是我要的幸福,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幸福,我找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你!” 正文 奔向她要的幸福(5) “你们决定了?”蛊王看着前来说答案的宛若卿,“确定了吗?” “确定!” “若是失败了呢?” “不会!”宛若卿摇头,“我对他有信心,他不会舍得抛下我和御儿的。” 蛊王看着她,点点头:“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我也有信心了,放心吧,我一定做到最好,但愿老天保佑有情人。” “一定会的。”宛若卿点头,目光坚定。 这是她和阿图的决定,短暂的幸福,他们不要。 若要幸福,就要一生一世,不然宁可不要。 所以他们决定搏一搏,三个夜晚,宛若卿躺在赫连图身边,日夜不眠不休,便是想着这个问题。 可是身边男子的身子越来越冰冷,让她意识到,如果这样半死不活的拖上两年,还不如搏一搏,或者可以如正常人一样,轰轰烈烈爱一次。 转头,阿图正对她微笑。 原来,心有灵犀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年关前夕,西凉那欲下未下雪,终于在小年夜下了下来,西凉帝病发,皇后萧氏摄政。 蛊王与韩太医两人带着赫连图于除夕前十日开始闭关,不许人进宣政殿,只看到一桶桶的热水拎进去,一捆捆的木材运进去。 十个日日夜夜,宛若卿看着奏折都会浮现出赫连图的脸。 十天,她需要等十天,就可以等到夫君来陪她过除夕。 这个除夕,一定可以一家三口过个团圆年。 这是御儿来到这个世上第一个新年,阿图,你别让我失望。 “小姐,已经第十天了。”锦绣将奏折整理好,看着心神不宁的宛若卿,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姐如此不镇定,不由悠悠叹了口气,“看来,小姐对皇上,终究是上了心了。” 宛若卿看着她:“锦绣,我已经选了他,不管你同不同意,答不答应,心里是不是别扭,我都有必要告诉你一次,我选定了他,不会改变。我知道你心中的姑爷只有裴澧夜一人,但是我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你会接受他的。” 锦绣愣愣地看着她,终究长叹一声:“小姐,不管你选谁,你都是锦绣这一生最敬仰和关心的人,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锦绣都会追随在你左右。” 宛若卿有些感激地拍拍锦绣的肩:“锦绣,谢谢你,但是你不要把全部心思放在我身上,也要多关心关心自己。我这次回来,确实也忙,可是我还是看到了,你好像都没和景言单独相处过,这样可不行,不利于培养感情的。” “小姐这么忙,又要忙皇上的事,又要忙政事,哪有时间?”锦绣笑得有些尴尬。 “鹦哥现在很多事情都上手了,你不用担心,放手让她做就是了,偶尔也要给自己一点时间休息一下。” 锦绣看看外面天色,忽地道:“小姐,皇上该出关了,我们快去看看。” 宛若卿顾不上其他事,赶紧起身往宣政殿跑去。 这几天闭关,连她都不许进,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进行得怎么样了。 “小姐,韩太医出来了。”远远的,就看到韩琦来接他爹,宛若卿看着他们父子,打断他们叙旧,“韩太医,皇上怎么样了,蛊王呢,他怎么还没出来?” “他还在善后。”韩太医神色有些凝重。 “皇上呢,怎么样了?”宛若卿有些急,为什么不回答她这个呢,难道…… “唉……”韩太医叹口气,“让蛊王出来再告诉你吧。” “什么意思?”宛若卿皱了眉头,“皇上他怎么样了,你们解蛊成功了吗,为什么你不能说,要等蛊王出来说?” “娘娘。”韩太医被她连珠带炮的话问得有些晕头,随即叹息道,“雪蚕已经取出来了,解蛊还是比较成功的,但是……” “但是什么?” 韩太医咬咬牙:“皇上这十七年来,被这雪蚕折磨得几乎只剩下了半条命,如今取雪蚕,又去掉了小半条命,所以身子虚弱得很。将来一定要好好护理,不可得病,不可受伤,他的身子再也经不起折腾,就算一个小小的风寒,都随时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宛若卿听到前面一段欣喜起来,后面半段,不由心一沉。 谁能保证人的一身永远不着凉,不得风寒啊? “一辈子都不能得风寒吗?”她有些担忧。 “倒不是,三五年内吧,任何病痛都不可以有。”蛊王从殿内走了出来,“西凉国主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强,可见他真的很爱你,雪蚕取出来的时候,伤到了他的内脏,我以为他挺不过去了,没想到,他居然叫着你的名字醒过来了。” 宛若卿赶紧上前:“陛下,我可以去见他了吗?” “可以了,不过他很累,睡着了,你小声点,不要吵醒他。”蛊王笑笑,“他的意志,让我觉得,他的虚弱肯定只是暂时的,他一定会变得强大起来,因为即使在昏迷中,他也说他要保护你。” “我去看他。”宛若卿是跑着去的。 什么皇后的威仪,宫规礼仪,统统都抛到脑后。 她不要当皇后,不要当淑女,只想在第一时间见到他,仅此而已。 跑到寝殿门口,深吸一口气,将气息调匀。 虽然知道房内的他在休息,可是她也想展现最好的一面才出现在他面前。 她不会和谁轰轰烈烈的爱,当年和珏如此,如今和阿图也是如此。即使告白的那个吻,亦只是蜻蜓点水带过而已,对她而言,已算浓烈。 轻轻推开门,生怕冷风吹进去一丁点儿,让屋内的人受了寒。 即使知道这寝殿四周都是暖墙,屋内更是四处点着火炉犹如春日,可她还是害怕,害怕屋内的人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十日未见,恍若隔世。 床上的男子锦被加身,苍白的脸被床边的火炉映得似乎有了一些血色。 十日未见,他又清减了不少。 这十日,想必犹如人间炼狱,生不如死。 指腹轻轻拂过男子冰凉的脸,即使没有了雪蚕,他身上依然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不知何时,才能如正常人一般。 这十七年来,他拖着病重的身体,潜伏于耶律皇后母子身边,取得他们的信任。伺机而动铲除他们,当了皇帝以后,勤政爱民,亦睿智体恤。 特别是对她,并没有她是女人而看低她,让她一起参与政事,帮她一起呵斥朝臣,与她一起批阅奏折,带着她一起上朝。 光是这份宽容大度,和对女子的尊重,在这个时代,确确实实是难能可贵。 越想,越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 她宛若卿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对她爱好体贴,对她尊重包容,能接受自己于他平起平坐,能爱护照顾御儿。 阿图,她全部都做到了。 这样完美的男子,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她的,她若是再不接受,简直就是在浪费神赐予。 宛若卿,你要惜福! 她笑起来,温暖的唇在男子冰凉的额头印上一个吻,然后看着床上的男子脸上开始慢慢勾起一丝微笑。 连梦中的吻,都能让他笑得如此幸福。 宛若卿,你何德何能,得一个男子如此对待? 赫连图一觉睡了一天一夜才醒,宛若卿让他好好休息,不得出宣政殿半步,每天都会亲自帮他按摩身体,防止他因为长期不动而肌肉萎缩。 这些事情,她绝不会假手他人,一定会亲手完成。 “其实你大可不必亲自来,有宫人会完成的,你监督就好了。”赫连图有些心疼,“你看你,又要管朝事,又要批奏折,还要照顾我,你有三头六臂也不够使啊。” 宛若卿笑道:“外有秦王,内有韩琦高勋他们,目前朝事基本稳定,粮食也够,没什么可操心的,循例上朝就是了,奏折也都是一些官员升迁的小事,又不是军情战报,很快就批完了。” 目前朝事稳定,倒是好现象,可以让她安安心心照顾阿图。 正文 狼烟再起(1) “什么,东陵不肯死心,又攻打北齐?”宛若卿看着战报忍不住皱了眉头。 地上情报的是景言:“情报说,东陵认为,上次他们低估了西凉,仓促应战,所以未能取胜,如今准备充分,一定可以一举灭掉北齐。” “他们的目标,是西凉。”宛若卿冷笑一声,“西凉一直都是东陵的心腹大患,如今新帝登基,局势未稳,他们自然想一举攻下北齐,让西凉北边防御变得薄弱。” 景言点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如今皇上病重他们肯定也听说了,这个时候朝中人心不稳,确实是攻打的好时机。” “他们确实挑了个好时机。”宛若卿皱眉,“景言你跑一趟,这次,怕是又要辛苦秦王殿下了。自上次北齐与东陵议和以后,我们一直让北齐不得随意惹是生非,维持边境现状。为了表示诚意,甚至在北边减少了军事布置,没想到东陵这么不守信用。” “小姐放心,我这就跑一趟,让秦王殿下派兵援助北齐。”景言领命而去。 但愿这次有备而来的东陵军,并非这么难对付。 宛若卿看看奏折,眯起眼睛,转头看着锦绣:“你去告诉何伯和你爹,让燕氏一族在东陵南边一代弄点动静出来,不用太大,让东陵那边分心就行。” “是!”锦绣点头。 “记得不要有人员伤亡。”宛若卿有些担忧,不到万不得已,其实她不想动燕氏的人加入这种国家之间的争斗之中。 这样一来,何伯他们好不容易被她压制下去的壮志雄心,恐怕又要蠢蠢欲动了。 但现在赫连图在床上躺着,她不想让他忧心,只想将这场战争速战速决。 “娘娘,不用担心,秦王殿下神勇,锦绣姐姐和景将军都是人中龙凤,他们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的。”鹦哥给宛若卿递上茶点,叹口气,“最可惜就是奴婢什么都不会,帮不上娘娘的忙。” 宛若卿看看她,叹息一声:“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你已经很能干了,怎么会帮不上忙呢?” “娘娘,你觉得奴婢的资质如何?”鹦哥看着宛若卿,似是下了很大决心。 “怎么有此一问?”宛若卿好笑地看着她。 鹦哥道:“如果娘娘觉得奴婢资质不算太差的话,奴婢想学武,读兵书。奴婢未入宫之前,家中是开私塾的,从小也饱读诗书,看懂兵书对奴婢来说定不是难事。” “你想练武?”宛若卿看着她,愣了一下。 “是的。”鹦哥点点头,“这样,以后娘娘要是让人送信,让人出门办事,都可以叫奴婢去。” 宛若卿想了想:“你若是不怕苦,学点也好,倒不是为了让你跑腿办事,只是在我身边的人,多少总要遇到些危险,若能自保也省得我分心。” “如此,多谢娘娘恩典。” 宛若卿点点头:“这样吧,我给你找个师父,我的人,可不能随便找个人教,嗯……就韩琦吧,他常于宫中走动,指点你无意应该极好。” 鹦哥大喜:“若能都韩大人指点,自是最好的。” “就这么定了,下次他进宫的时候,我跟他说一声好了。”宛若卿捶捶有些发酸的胳膊,叹了口气。 这个年,也未能好好过,匆忙间,正月都快过完了。 但愿春天快些来,阿图的身子便会健朗一些。 宛若卿起身,前往大宗正院。 当累的时候,便想想在天上的娘,看看在牢中受尽折磨的赫连拓,想想她当初为什么来西凉,想想现在她对阿图的感情,再苦再累,都一定能挨得过去。 赫连拓只剩下半条人命,见到宛若卿的时候,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枯槁如柴。 宛若卿忽然感觉没了意思,她当初这般折磨他,只是一直觉得不解恨,可现在心中恨意仍在,却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 一个已经无法反抗的人,再折磨下去,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了。 宛若卿叹口气,退了出去。 杀,她不甘心,可是看他受折磨,又似乎已经没有事先想象的那份乐趣了。 “留着他的命吧,别折腾死了!”宛若卿对大宗正院院政下了令,然后离开。 这里,以后她应该也是不会再来了。 “娘娘,你别担心,西凉一定能躲过这一劫的。”鹦哥陪在她身边,看她神色忧郁,忍不住劝慰。 宛若卿叹口气:“我不担心西凉,西凉即使处于下风,东陵要拿下我们,也得好几年。我是担心皇上的病,也不知何时才能痊愈。” 鹦哥看看宛若卿:“其实恕奴婢直言,奴婢是东陵人,家人都在东陵,其实奴婢也不希望东陵和西凉打起来。若是能合为一家,相处融洽该多好?” “傻丫头,这天下之事,岂是我们说和就和,说分就分的?”她也想啊,虽然在东陵她已没有亲人,但是打仗,却也非她所愿。 宛家那些人…… 早已不是她的亲人了。 如今她的亲人都在西凉,阿图,御儿,锦绣,景言,鹦哥…… “对了,难得有时间,去把景言的妹妹接进宫来住吧,老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眼睛又不方便,不如进宫来住,照应的人也多。” 顺便,她也想看看景娜中的毒,有没有什么新的办法可以治。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大家会诊一下,说不定会有办法。 等军情的日子,北齐边境大军压境,直到二月才撤走,因为东陵南边出了不小的麻烦。 所谓撤走,其实也只是后退了数百里,大有随时打算再次进攻的架势,西凉的危机并未解除。 好在赫连图的病情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比之前要精神得多,虽然还是浑身无力,但是因为宛若卿在身边陪着,倒让他心情格外愉悦。 宛若卿照例对他封锁消息,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人再偷偷给他送情报了。 到了阳春三月,局势总算是暂时稳定了下来,东陵将大部分力量全部放在剿灭南边***乱上,但是南边燕氏神出鬼没,遵循了宛若卿的嘱咐打游击战,让东陵朝廷有些摸不着头脑,分散了大部分注意力,看样子,牵制几个月应该问题不大。 “我要出门走走。”赫连图看外面阳光明媚,有些兴奋,“天气这么好,你总不能老让我闷在屋子里吧?” 宛若卿看看天色,天气确实越来越好了,再说今日是蛊王离开白水城的日子,赫连图作为一国之君,理应用最高礼仪来相送。 再说,整天闷在屋子了,确实空气不好,出去走走也好,只要不着凉,问题不大。 “多穿些衣服。”宛若卿给他裹上貂裘披风,让他坐上她亲手做的轮椅上,推了他出去。 赫连图的身体还太弱,走得时间长了也容易累。 “谢谢。”赫连图握着宛若卿的手,往外而去。 蛊王早已在宫外等候,见到宛若卿夫妇二人,笑了起来:“看起来,有个贤惠的妻子果然重要,皇帝陛下,你看起来,比想象中要恢复得快得多。” 赫连图也不吝啬,笑道:“所以朕一直觉得,这一生,有这样一位妻子就足够了!” “对了。”蛊王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宛若卿,“那位景娜姑娘的毒我看过了,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帮上她,不过我先说好,这药效果我还不知道,暂时还没人试过。她的毒,很罕见,我也是第一次见。” 宛若卿欣喜若狂:“蛊王陛下给的,一定是好东西,我就代景娜多谢陛下了。” 蛊王看看赫连图,又看看她:“皇后娘娘借一步说话如何?” 宛若卿愣一下,点点头,走到一边,屏退众人才问:“陛下何事?” 蛊王深吸一口气道:“我出门的时候,皇上说,你识得他的两位故人,皇后娘娘女扮男装,他原以为那位故人是娘娘,如今我看过那位姑娘的眼睛,有些事情已经明了了。” 正文 狼烟再起(2) 难怪睿王后当时那么爽快人他当干儿子,原来居然将她当做了失踪的南越王子。 看起来,睿王在蛊王离开的时候,应该嘱咐过他这一段,让他留意一下失散的皇子公主,所以蛊王才会对景娜起了疑心。 当初南越皇后中了什么毒,想必睿王和蛊王都是清楚的,那么景娜身上的余毒推断出她的身份,自然不难。 “陛下真是有心人。”宛若卿笑笑,“此事我原本也是不想瞒着南越国主,只是怕景言为难,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他,陛下回国以后,还请帮我美言几句。” “皇上知道两位子侄安全无恙,想必高兴,又怎么会责怪皇后娘娘呢?”蛊王笑起来,“再说娘娘如今是皇上义女,父女哪有隔夜仇啊?” 宛若卿被他逗笑了,这个蛊王也就三十岁的年纪,说起话来格外老成持重,跟老头子似地。 蛊王离去,赫连图看着她:“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宛若卿眉眼含笑,“他说让你对我好一点!” 赫连图愣一愣,随即笑起来:“放心吧,我不对你好,该对谁好呢?” 宛若卿推他四处走走:“闷了几个月,闷坏了吧?” 赫连图摇摇头,拍拍她的手:“我没有闷坏,我所担忧的是,不能帮你分担,朝事家事,都必须你一个人来承担,这段时间,应该发生了不少事吧?” “没有,没什么大事。”宛若卿笑。 “你骗不过我的。”赫连图道,“前些日子见到你,你的眼中带着忧郁。虽然你藏得很好,但是你知道,只要你在我面前,我的视线就不会离开你一刻,所以哪怕是你一丝半点的情绪变化,都休想逃过我的眼睛。” 宛若卿忍不住低头失笑:“既然这样,那你也该看的出来,这几天我心情好多了吧?” “所以我才问你。”赫连图叹息一声,“我知道问了也帮不了你的忙,还让你多一份担心,不如不问。如今见你心情大好,才敢开口问你。” 宛若卿叹息一声:“你呀,果然是了解我。之前东陵再次进攻北齐,不过我让人在南方给他们制造了点麻烦,已经没事了。” “他们还是不肯放弃吗?”赫连图有些担忧,“南边的麻烦,如果动静不是太大,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动静大了,我们损失又太大,有些麻烦啊。” “能拖多久算多久吧,现在最关键是你要养好身体。”宛若卿拍拍他的肩,“这些事情让我来操心吧,你安心养病,南边他们拖上半年没问题,所以这半年里,你得把身体养好。” “遵命,娘子大人。”赫连图坐在轮椅上给宛若卿鞠躬,引得她咯咯笑,“我还想,等身体好了,再跟你生一个像御儿一样可爱的孩子呢。” 宛若卿愣了一下:“你不喜欢御儿?” “不是。”赫连图拉着她的手,“你别误会,御儿永远都是我们的长子,不过我希望他有个弟弟或者妹妹陪着他,以后也不会孤单是不是?” 宛若卿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好好养病,肯定有机会的。” 起身站在赫连图背后,宛若卿的笑意慢慢淡去。 给御儿再生个弟弟妹妹吗? 如果她和阿图的孩子出世,御儿会不会被冷落? 他身上毕竟流的不是赫连图的血,面对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恐怕总是会有区别的吧? 可是她现在选择了阿图,若是不给他生孩子,似乎又存心要他绝后一般,有些对不起他。 而自己呢? 若是有了两个孩子,她会不会多偏心其中一个? 自从有了御儿以后,她从未想过以后再有一个孩子。因为她从未打算再跟任何男人生孩子,所以她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御儿一个人。 并且打算一辈子,都只给御儿一个人。 可是现在,有了阿图。 她总不能因为这个理由,而拒绝给他再生一个孩子吧? 这样做,会不会太自私了? 可是,她不想将自己的母爱分给任何人,就算是她另外一个孩子也不行。 “阿陌,我想去那边看看。”赫连图忽地指着前方的胡杨树,“这棵胡杨树还是我亲手栽下的呢,没想到长这么高了。” 宛若卿回过神来,推着他往前走。 眼前的胡杨树开始抽嫩叶,代表着春天的到来。 “长得不错。”宛若卿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棵也是我种的。”赫连图指着旁边那棵,回头问她,“你比较喜欢哪一棵?” 宛若卿愣一愣,笑道:“不过是树而已,再说都是你亲手种下的,怎么分得清更喜欢那一棵?” “所以啊,自己的孩子,又怎么能分清更喜欢哪一个?”赫连图看着她,“我说过,你的任何情绪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偏心的,等我能上朝了,就立御儿为太子,永不废黜,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宛若卿心头一暖,忍不住道:“御儿还小,万一他不争气……” “我们的孩子,怎么会不争气呢?”赫连图打断她的话。 我们的孩子…… 是啊,我们的孩子! “那臣妾多谢皇上恩典!”宛若卿忽然走到赫连图面前,大礼参拜。 “免礼平身!”赫连图也正色抬手虚托一下,又笑道,“其实我刚才那句,不过试探一下你而已。你可记得我曾说过,我若是真爱一个女人,必不会让她经历生产之苦。可我一直觉得,这么久以来,你都未曾完完全全相信我,所以我今天才故意这么说,没想到,你的反应,与我想的一样。” 宛若卿一愣:“你试探我?” “我要立御儿为储君,可我不能把江上托付给个不信任我的女人啊,将来我百年归老以后,我却还未得你完全的信任,那多可悲?”赫连图笑意盈盈,“所以啊,今天我这是在收买你呢,我以后若是有个万一,你看在我今天立御儿为太子的份上,一定会感激我,然后帮我把西凉治理得井井有条。” “你胡说什么!”宛若卿怒道,“谁说你一定比我先死,说不定我还死在你前头呢?” “阿陌!”阿图拉住她的手,“你听我说完。” 他定定地看着宛若卿的眼睛,低头叹口气:“这次你请了蛊王帮我解蛊,我虽然一直跟你说,我很有信心。可是那一刻,我真的差点挺不过去。若不是想着你,想着御儿,我根本不可能挺过来。” 宛若卿拉住他的手,捏得极紧,似乎只要放松一点点,眼前的男子就会化蝶飞走。 “你知道,生死一线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万一我就这样走了,之前反对你的朝臣就又有了借口。珏说不定不愿再护驾,会来争皇位,因为我并未立皇储,并未给你们母子一个稳妥有效的护身符。” 宛若卿抿一下唇,眼中忍不住有些湿润:“护身符?” “是,就是要给御儿一个名号,这样,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可以在西凉名正言顺地待下去,任何时候,都不会受人欺负,不管我在与不在……” “不,你说过你永远都会在的,永远,你说的是永远!!”宛若卿喊起来,死死抓着他的手,“我不要名号,御儿也不要。我只要一个夫君,御儿要一个爹,你懂吗,你永远都不许离开我们。” 赫连图反握她的手:“放心,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离开你们的,永远不会离开。” “没有万不得已,不会有万不得已的!”宛若卿蹲下身子,将头放在他腿上,“既然你说过是永远,就必须是永远,就算老天也无法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赫连图轻抚她的秀发:“我答应你,从今天开始,我会更加珍惜我自己。因为我现在不止属于我,还属于你,属于御儿,我不能让你没有丈夫,不能让御儿没有爹。所以,我一定会好好养病,保重好我自己,这样才能让你们幸福快乐。” 正文 狼烟再起(3) 半年的养病时间,赫连图绝对是个非常配合的病人,不管多苦的药,不管是让他躺着还是坐着还是站着,他都十分听话,照做。 宛若卿知道,他是为了她,他想早点养好身体,真正成为一家之主,成为她的夫君,御儿的父亲。 在这半年里,宛若卿没有让他碰政事,他也不问,只是在他许下承诺后三天,颁布了诏书,立皇子赫连御为太子,来稳固宛若卿母子的地位。 这半年,其实外间发生了不少事。 东陵帝忽然暴毙,他的弟弟瑛王即位,却不是太子端木无垢。 瑛王即位以后,对东陵国进行了一系列改革,特别是军事方面,手段可谓铁腕。何伯来报,燕氏一脉若是不想伤亡,此刻已经顶不住了。 宛若卿深吸口气,看着战报,叹了口气。 “小姐,我们怎么办?”锦绣有些担忧。 宛若卿抿一下嘴:“两者相争取其轻,燕氏的人一定不能有伤亡,这是娘亲留给我的,实在不行,只能牺牲北齐。” “可是西凉北边防线就要破了。” 宛若卿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东陵新帝登基,这个新帝名不正言不顺,朝中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东陵和西凉国力相当,就算我们北边的防御薄弱一点,也不是他轻易能破得了的。” 锦绣点点头:“小姐说的是,我听我爹他们说,朝中似乎是有反对之声,所以这位东陵新帝一直想多做出点事情来,让朝臣们可以对他挂们相看。” “新官上任三把火,有斗志是好的,就怕急功近利。”宛若卿点点头,“去告诉你爹他们,让他们佯装败退,给东陵军解散的信息,之后不要再出现了。” “是!” 看看天,转眼都八月末了。 没有好好过除夕,连中秋都没好好过,甚至没有时间好好陪御儿。 只是似乎一眨眼的事情,御儿居然已经会走会跳,会叫爹叫娘,完整表达自己的意图了。 宛若卿苦笑,女人做事业总是如此,没办法总要牺牲很多东西。 比如家庭,比如亲情。 女人总是不比男人来得潇洒,即使坚强如她,还是会觉得亏欠了御儿。 男儿志在四方,出门赚钱做事业人人赞扬。可女子却不同,不管哪个时代,女人总不能将家人丢得太远来完成自己的事业。 一是众人一定会舆.论压力。二是女人本就比男人多愁善感又顾家得多,她自己也舍不得。 所以女人做大事,一定比男人难。 武则天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女儿,被骂心狠手辣,可史上杀了自己亲生子女的男皇帝难道少吗? 宛若卿叹口气,看着远处窃窃私语的宫人,练武之人的耳朵原本就比别人灵敏,他们虽然看到她就停止了谈话,可那些话,却已经传入了她的耳中。 算了,如今她再听这些话,已经不会动怒了。 孰是孰非,留给后人去道吧。 如今,她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就好了。 “娘亲。”御儿跑了过来,扑到她怀里,“娘亲,御儿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呢,今天晚上陪御儿一起睡好不好?” 宛若卿笑起来:“怎么,娜姐姐陪你睡不好吗?” 不管多忙,她每天都一定会来看御儿,只是前几日太忙,忙完再见到御儿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景娜如今专职陪着他玩耍,之前蛊王留下的药是极好的,将她体内的毒素抽走了不少,眼睛也模模糊糊可以见物,虽然不是很清楚,却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御儿,你在哪儿啊?”景娜的声音传来,有些急。 只见一个穿着嫩绿衣衫的美貌女子急急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三四个宫女,一边跟着一边叫:“景小姐小心啊,小皇子就在前面。” “我没事,你们去看看御儿,他还走不大稳呢。”景娜有些急,但是远一些的事物她看不清楚,所以不知道御儿到底怎么了。 “景娜,御儿我抱着呢,没事。”宛若卿抱起御儿走到她面前,“你看。” 一岁五个月的孩子,能跑能跳已经算了不起了,确实走不了太长时间。 景娜如今和御儿感情极好,她常说她和御儿是宫中两个闲人,所以他们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玩耍。 其实宛若卿心中是清楚的,景娜是想帮自己分担一些。 毕竟她哥哥在自己手下做事,而他们兄妹又得到了很多照顾,如今她眼睛有了复明的希望,自然是希望能帮忙做点事情。 景娜跟着景言漂泊在外十几年,景娜自小就过着被软禁的生活,难得她还如此纯真善良。 每每看着她,宛若卿甚至觉得,这个世界并没有她想象中肮脏,至少,有一个如此干净的人,想来真是值得安慰呢。 这样美好的人,理应有一双透彻的眼睛,清明纯净,不染杂质才对。 宛若卿叹口气,抱了抱御儿:“今晚娘陪你睡。” “太好了!”御儿拍手。 “走吧,我们去看看爹。”她并未规定御儿一定要叫父皇母后,只觉得叫爹娘更亲近些,赫连图也是这样觉得的。 御儿双手搂住宛若卿的脖子:“好耶,看爹爹去。” 因为赫连图的身体需要静养,所以宛若卿不允许御儿经常去找他,规定赫连图每天和御儿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得超过半个时辰。 不然,这父子两个一玩起来,都是一头汗。 现在虽然是八月,天气热,可若是出了汗,再吹了风,还是容易着凉的。 特别是西凉日夜温差大,赫连图的身子这么虚弱,恐怕更是经不住折腾。 “你会不会担心过度了?”赫连图看着小心翼翼地宛若卿,忍不住失笑。 只是那笑意,带着暖意。 “不让我担心,你就好好养身体,把身体养好了,我管你们父子两个是上山还是下海呢。”宛若卿嗔笑一声,“不过今天特殊情况,我可以允许你们父子多玩会儿。” 赫连图对着御儿的额头一按,笑道:“娘娘懿旨下了,我们可以多玩会儿。” 御儿“咯咯”笑起来,赫连图又看着宛若卿道:“皇后娘娘,今日朕和皇儿可以一起待多久啊?” “本宫觉得,今晚御儿可以睡在这里。”宛若卿笑起来,摸摸御儿的头。 赫连图大喜:“多谢皇后娘娘隆恩。” 宛若卿失笑:“你呀,比御儿还小呢!” 赫连图拉过她的手:“今晚我们一家三口睡一起吧,很久没拉着你的手一起睡了呢。” “行!”宛若卿点点头,她和赫连图一直都不是实质性的夫妻,不过却有很长时间都是睡在一起的,他尊重她,没有得到允许,绝对不会碰她。 “好耶,今晚和爹娘一起睡。”御儿开心地躺到赫连图旁边。 宛若卿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对赫连图道:“这孩子,好像比较黏你。” “那当然,我一手带大的。”赫连图很得意。 宛若卿拍拍御儿,小孩子入眠快,很快进入梦乡。 “我们要是能和孩子一样就好了,你看,什么都不想,玩累了沾枕就能睡着。”宛若卿叹口气。 “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吧?”赫连图终于忍不住问,“不然今晚你不会跑来大赦天下的。” 宛若卿深吸口气:“我知道瞒不过你的,过了今晚,恐怕又要忙碌了,下一次我们一家三口这样躺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北齐那边,顶不住了吧?”赫连图虽然身在病床上半年,不过西凉的大概形势还是很清楚的,一猜猜到了点子上。 宛若卿点点头,如今赫连图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只要不累不病就没有大事,所以有些事情,告诉她也无妨。 “东陵易主了,现在这个新帝,雷厉风行,刚刚登基,势必要干出点成绩来的。”宛若卿叹口气,“放心吧,我能搞定的,睡吧。” 正文 狼烟再起(4) “这东陵新帝真是疯了,居然御驾亲征!”宛若卿看到新传上来的战报忍不住拍案而起, “之前以为他不过是急功近利,没想到,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在东陵的时候,她并没有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瑛王,只听说他骁勇善战,常年征战在外,加上她本身就是深闺女子,就算女扮男装也不过是商人身份,对于这位多年都不在京中的王爷,并没有太多印象。 没想到忽然当了皇帝。 果然是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唤。 南越这边才乱完,就轮到东陵,真是每个国家都有忙不完的事。 但这东陵新帝还是瑛王的时候就是个将才,如今又御驾亲征,恐怕东陵士兵士气大振,这北齐,恐怕要糟啊。 “让秦王派援军过去。”宛若卿看着锦绣,“记得要派镇得住军心的大将。” “为什么不让他亲自去?”锦绣不解。 宛若卿皱眉摇头,良久才叹口气:“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们恐怕只能放弃北齐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锦绣担忧起来。 “所以我做最后的抵抗,也许西凉大军,可以给他们施点压力。”宛若卿低头,“这个东陵新帝,御驾亲征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北齐原本就国小民弱,背靠西凉才能度日,但是这一次,东陵明显是有备而来,你看这个。” 宛若卿拿出一份刚收到的密函,递给锦绣:“你拿来的,还没看过吧?” “嗯?”锦绣仔细看去,大惊,“他们居然秘密派人到御世国了?” “他们想和御世国合作。”宛若卿点一下情报上的话,“要知道,当初三国和平,是当时西凉太子赫连拓在位的时候确立的,现在西凉早已物是人非,东陵也换了新帝,若是东陵开出诱人的条件,御世国也许会心动。” “可是御世国是姑爷……不是,御世国主当年和小姐的交情,不会与西凉为敌吧?”锦绣皱了眉。 宛若卿摇摇头:“有时候,当爱成恨,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同。” “小姐的意思是……” “我不确定。”宛若卿的眼神有些迷茫,“我这样一走,他也许就真的恨上我了。” 锦绣急急地道:“小姐,你要对他有信心,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可能伤害你的。” “傻丫头,好像是你对他比较有信心吧?”宛若卿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真是不知道该说你单纯好呢,还是说你傻好,都这个时候了,还认他当你姑爷?” 锦绣沉默,半晌都没有开口。 宛若卿忍不住拍拍她的手:“放心吧,会没事的,不用担心。” 锦绣这才缓缓开口:“小姐,你说,一个人,真的会就这样变了吗?” 宛若卿一愣,才反应过来她是问裴澧夜,不由笑道:“人心都是会变的,就好像我,曾经告诉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人,如今一爱爱了两个呢。” “啊,两个?”锦绣张大嘴。 “御儿不是男的吗?”宛若卿笑着揭穿谜底。 呃…… 锦绣有些无语地看着她,眼眸间,竟带了几分失望。 “不然你以为我说的是谁?”宛若卿敲敲她的头,“说不定,你以后爱上的男人更多呢,到时候,景言吃醋去吧。” 锦绣忙道:“关他什么事?” “难道你从未想过给他生孩子吗?”宛若卿笑起来。 锦绣摇摇头:“还早呢……”随即,她又紧张起来,“小姐,你不会想给皇上生孩子吧,那御儿怎么办,他不是皇上的亲生子,到时候你们的孩子出生了,会不会就不疼他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www.sxcnw.org “怎么会,阿图跟我保证,他会把御儿当亲生子的,而且他不是已经立了御儿为太子了吗?”宛若卿笑起来,“我之前也有这个担心,不过我现在并不排斥再给他生一个孩子,只怕他不肯。” “小姐……” “不提这个了,反正现在也没精力也没时间生,阿图的身体恢复也得很长时间,这场仗,打起来恐怕也得有些时日。”东陵的目标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北齐那么简单,他的目标是西凉。 现在这个皇帝,有手段有魄力,想必也有非常大的野心。 倒是个难对付的主儿啊。 现在的局面,很是棘手。 最麻烦的是,朝事目前还需要她坐镇,不然她也可以学东陵新帝挂帅出征,鼓舞士气。想必以西凉将士的骁勇善战,一定能打败东陵。 算了,尽力一救吧。 救下的,便是他之幸,救不下,便是他的命! “传令下去,让高勋和我爹萧莫生,率十万精兵到涿州,以沙河为防线,开始铸造工事,记住,一切要暗中进行,不可走漏风声。” 锦绣点头:“我知道了,这就去办。” 宛若卿看着军事地图,叹口气。 九月底了,这个月过得真是快。月初的时候,东陵军进攻北齐在她意料之中,也遭到了以景言打先锋的西凉军的顽强抵抗,两军一直在相持阶段。 没想到才过一个月,战局发生了改变。 看起来,东陵帝是孤注一掷非要赢这场仗了。 一晃眼,居然到西凉已经第三个年头了,当年为了报仇来到西凉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帮西凉来攻打东陵。 说到底,她毕竟是在东陵长大的,一直将东陵当故乡。 她很能理解鹦哥的心态,一边是她尊敬的主子要保的国家,一边是她的祖国,她自然希望两国和平,永远不要打仗。 但并非事事都一定会如人愿的,凡事总要取舍。 比如现在。 宛若卿叹口气,却听得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叹什么气呢,我的皇后?” 她一惊,转身看到来人又惊又怒:“你怎么出来了,天气转冷了,着凉了怎么办?” “我见你几天没回来,就知道一定是战事吃紧,所以过来看看。”赫连图过来拉住她的手,“宫里都立了暖墙,没有什么冷风,我从宣政殿内殿走过来的,没吹风,你放心吧。” 宛若卿见他手上温度如常,又见他衣服也穿得暖和,这才放下心来:“你好好呆着,不要让我担心,我就有心处理国事了。” 赫连图叹息一声:“我曾说过要保护你,让你躲在我身后,我为你遮风挡雨,现在,居然相反了。为我遮风挡雨的,是你,我只能躺的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阿图,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就让我为你做一点事,不然,我会于心不安的。”宛若卿正色道,拉着他的手,“现在,你应该是享受回报的时候。” 赫连图叹息一声:“我为你做那么多,并非是想让你还,你知道的。即使你这辈子都无法接受我,我依然会为你做任何事情。” “所以你更应该知道,现在的我,为你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宛若卿笑起来,“回去吧,这里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不行。”赫连图摇摇头,“我的身子我知道,你不是总说,让我在不累的情况下多运动运动,这里也是一样,再不动,就锈了。” 赫连图指着自己的脑袋。 “你可别忘了,朕可是一国之君,安邦定国之策,以前接触的比你多,想的也比你多,想这些事情累不到我的。” 宛若卿想了想,赫连图的身体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这跟他积极杨病的态度有关。 想想动动脑子而已,应该也不伤筋动骨,让他看看战事情况,总比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强,所以她点点头:“要是累了,就立刻回去休息,一刻都不许耽误。” “领旨谢恩!”赫连图笑嘻嘻地一搂她的肩,“来,让为夫看看军情如何了?”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即使宛若卿对自己的策略很有信心,但是有赫连图在身边陪伴,心情总要好得多。 感谢他,从未要求自己像个真正的皇后,他待她,一直就如平常百姓家的夫妇,会逗她,哄她,跟她开玩笑,完全没有任何尊卑之分。 正文 狼烟再起(5) 宛若卿心中清楚,其实自己那些治国的本事,主要还是来自前世的历史记忆。加上今世对兵法的研究,虽然她对自己的脑子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是光纸上的东西,应用起来可能确实不如赫连图熟练。 他毕竟是皇子出生,虽然在耶律皇后身边潜伏了十七年,但毕竟身处皇宫,每天见到的,都是最前沿的消息。 不管治国还是打仗,他应该都比自己见识得多。 不过考虑到他的身体,宛若卿只敢把一些无关痛痒的奏折给他批,例如一些农收牧民的问题,还有一些官员的升迁之类。 自己则专注战事。 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一个不好,兴奋过后就是哀痛,心情通常大起大落,她怕赫连图的身子承受不住。 况且赫连图在治国上确实很有一手,景宗赏罚分明,大胆地用人,用人不疑。 之前宛若卿还对此有过异议,结果以现在的形势来看,因为赫连图的赏识,提拔了一批人,如今那些官员克尽职守,丝毫不敢懈怠。 因为很多都是从底层升上来的官员,所以他们特别珍惜这次机会。 如今将这职权再次交给赫连图,宛若卿对他更有信心。 只是天气渐渐转冷,她也越发担心他的身体,怕他受了风寒。好在他真的是个非常听话的病人,一切量力而行,不会逞强,这让宛若卿放心很多。 天冷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冰雪,北齐身处严寒地带,冰雪成了他们最好的堡垒,东陵兵一时对峙着,暂时无法前进。 而北齐是士兵利用地理的优势,倒是收回了几个失掉的城市。 看起来,今年除夕应该能平安度过了。 一晃眼,御儿都快两岁了,宛若卿顿时开始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然而似乎还不够快,她很希望一晃就过了五年,看着赫连图无病无灾,健健康康。 “在想什么?”赫连图搂住她的肩,“局势稳定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宛若卿拍拍他的手,笑道:“我在想,我们好久没去看过御儿了。” 赫连图叫起来:“对啊,这都腊八了,小家伙可以吃腊八粥了。” “嗯,我亲自下厨去做怎么样?”宛若卿笑起来,“你们等着吃吧。” 这一场冰封,倒是让她有了闲暇。 想想御儿真是有些可怜,他亲娘的厨艺高超,却在他出生以后,从来都没吃到过娘亲亲手做的饭菜。 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就下厨做给他们父子吃好了。 腊八粥,记忆里都是娘亲的味道,只有娘亲亲手做的才是最好吃的呢。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她也希望以后御儿觉得她亲手做的腊八粥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喝粥的日子,实在难得。 生在帝王家,有时候就必须有些取舍。 比如亲情,比如团聚。 “好吃吗?”宛若卿摸摸御儿的头。 “好吃。”御儿大口吃,说话含糊不清。 “慢点吃,小心烫。”宛若卿好笑地看着御儿,转头看看赫连图,父子的吃相都一个样,狼吞虎咽的。 “你怎么跟这辈子没吃过腊八粥似地?”宛若卿拍拍他的肩,“小心呛着,跟个孩子一样。” 赫连图笑道:“这么有爱心的粥,我真的是第一次喝到,下次多煮几回。” “好啊好啊,娘亲,以后你每天煮吧。”御儿欢呼。 “哼,你们父子两个一个德行。”宛若卿嘟嘴,“我在考虑,是不是再生一个,不然御儿老是站在你这边,永远都是二比一我输,不公平。” 赫连图愣一下,忽地大喜扑过来搂住她:“你真的愿意为我生孩子?” 宛若卿笑着刮他鼻子:“骗你干嘛?”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赫连图笑起来,将她搂得更紧,“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让我心爱的女人承受生产之痛,有御儿就够了。” 宛若卿嘟嘴,瞪他:“可你不能剥夺想做母亲的权力。” 赫连图认真地想了想:“倒也是,如果你真的要生,就生一个就够了,再生一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女儿吧?” “你想生女儿就一定是女儿吗?”宛若卿狠狠瞪他,“一切由你说了算呀?” “当然由我说了算,我的女儿呢!”赫连图顺便在她耳边偷香。 “爹爹亲娘亲喽,羞羞脸,御儿看不见。”御儿捂着眼睛,从指缝中看两个人。 宛若卿和赫连图相视失笑:“这孩子,谁教他这个的?” 还不到两岁啊,就被带坏了,这孩子,鬼精灵一个。 “御儿闭上眼睛,爹娘要给你生个妹妹了。”赫连图在一旁叫嚣。 宛若卿忍不住敲他脑袋:“我倒是谁教坏他的,原来罪魁祸首是你!” 赫连图叫起屈来:“说要生孩子的人可是你呢!” “我又没说现在生。”宛若卿忍不住来气。 “其实现在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赫连图看看外面,“娘子,你看天色已暗,我们早点熄灯安歇了吧!” “滚,你个大色狼!”宛若卿甩开他的手,“你倒是想呢,先把你身体养好再说吧,韩太医不许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赫连图忍不住嘟囔起来:“你不也是学医的吗,还号称医术天下第一,干嘛听那老头子的?” “正因为我是大夫,所以知道你的身体还不能太劳累。”宛若卿再瞪他一眼,“现在天气这么冷,若是出了汗,容易着凉,不管怎么样,总要等天气热一点再说。况且,还在打仗呢,现在也没时间生孩子啊。” 赫连图这才偃旗息鼓,还是有些意犹未尽地“偷香窃玉”,然后叹息一声:“好吧,为夫这几个月一定会加紧锻炼身体,保证让娘子欲仙欲死!” “孩子在呢,没个正经!”宛若卿敲他脑袋,“一边坐着去。” “好吧。”赫连图回了原位,不过拉了御儿和他一起坐:“你娘不肯跟爹爹坐,那就御儿陪爹爹吧。” 宛若卿莞尔,若是她们身在普通百姓家,如今这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该有多好? 但愿这种幸福,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永远。 这一晚,御儿躺在他们之间睡着了,宛若卿看着赫连图,再看看御儿,睡得很安心,很香甜。 “小姐,你认定了皇上,不再改了吗?”宛若卿昨晚说的那番话,并未让锦绣离开,她自然是全听到了。 宛若卿笑起来:“我很早就告诉你答案了。” “真的想给他再生一个孩子吗?”锦绣低头问。 “反正御儿已经是太子了,而且阿图说了,用不改变,除非御儿自己不要做。”宛若卿笑着拉着她的手,“御儿的地位不会被动摇的,你看他们父子两个关系多好。” 锦绣点点头:“我知道了,小姐。” “你好像……不太高兴?”宛若卿有些奇怪,“是因为这件事吗?” “没事了,只要知道小姐的心意就好,我知道怎么做了。”锦绣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给宛若卿看,“小姐高兴就好,小姐高兴了,锦绣也就高兴了。” 宛若卿拉过她的手:“锦绣,你不用担心,御儿是你的干儿子,就算阿图敢欺负他,不还有你这个干娘和我这个亲娘吗?再说了,如果将来我再生一个,我还是想让她认你当干娘,好不好?” 锦绣笑笑:“小姐的孩子,锦绣自然都会当自己儿女一样看待。” “那就好。”宛若卿笑着拍拍她的手。 锦绣点点头:“我去给小姐拿早点过来。”说完,低着头退了下去。 宛若卿看着她背影,忽地有种错觉,锦绣身上,似乎背着沉重的担子,压着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鹦哥,你去帮帮锦绣吧。”宛若卿脱口而出。 “是,奴婢这就去。”鹦哥点点头,赶紧跑了过去。 宛若卿见她跑远,才回过神来。 刚才,那是自己的错觉吧? 正文 狼烟再起(6) 这是宛若卿来到西凉以后,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过得最开心的一个除夕。 一家三口齐坐,有阿图,又御儿,还有阿陌,他们是最相衬的家人。 宛若卿笑起来,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和DV,不然,一定要拍下这个场景。 好在赫连图的画工十分不错,没轮到她动手,一张全家福就已经画好了。 宛若卿看着画上的一家三口,笑眯了眼睛,顿时也技痒,顺手也画了一张。 不过她画的这张上面,除却他们一家三口,还加上了锦绣,景言,鹦哥三人。 因为前线战事并不吃惊,所以宛若卿索性“徇私情”,让景言回京陪锦绣过这个新年。 自从上次和锦绣谈话以后,虽然没见她有其他奇怪的举止,但总觉的这丫头似乎心中有事,想想让心上人来劝慰劝慰,总是有益处的。 况且,景娜的眼睛正在康复中,景言若是见到了,一定会更高兴的。 “我这张应该挂在宣政殿,你这张呢,就挂在宫门口。”赫连图拿着两张画比较,开着玩笑。 “为什么?”宛若卿不解。 “因为我这张只是我们的小家,所以只能自己看。你这张呢,却是大家,挂在宫门口,方能彰显皇后娘娘对手下一视同仁,母仪天下的风范嘛。” 宛若卿失笑:“就你这张嘴啊,方显得西凉国主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嗯,多谢夸奖。”赫连图拉起她的手,“是时候去看烟花了。” 宛若卿笑起来:“难得西凉这个风俗倒是和东陵一样,除夕都要放烟花。” “是啊,我们该去城楼了。” 西凉风俗,除夕子时,皇上皇后要登上皇宫外城楼,同白水城百姓共赏烟花,以示与民同乐。 一行人出来宣政殿,宛若卿低头去拉御儿,却见不远处锦绣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身边的景言顺手去拉她,却被她甩开,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这小两口是不是吵架了? 想想是小两口的事,自己也不好多管,改天侧面打听一下算了。 两口子吵架应该是平常事,床头打架床尾和。 想到这里,宛若卿笑笑,低头看看御儿。是不是当了娘的女人,就会比较操心,把所有人都当自己子女一样看待? 锦绣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已经有个永久去除不了的心结,也依然找到了阿图,所以她也希望身边的人一样可以幸福。 烟花升空,人们说,每年除夕子时,看着天空中升起的烟火许愿,就能实现那个愿望。 宛若卿从来不信命,可是今年,她认认真真地许了个愿,愿她和阿图,可以永永远远走下去,白头到老。 “许了什么愿?”赫连图拉着她的手大声问。 烟火和鞭炮声四起,大家都大声说这话才能听见。 “不告诉你,你呢?”宛若卿也大声回答。 “我希望你一生一世都快乐!”赫连图大声叫。 “听见了!”她笑。 能和他在一起,她此生,必定是快乐幸福的。 赫连图抱住她,他的身体还不是很健康,所以没有办法抱起她,但他大声道:“我会抱着你一辈子的!” 这是个承诺,这是宛若卿相信的承诺。 即使前世的珏背叛了她,她此刻,依然愿意相信这个男人的承诺,那就够了,她这一生,就已经值得了。 抬眸,却看到不远处锦绣的目光透过来,定定地看着他们,目光复杂难辨。 宛若卿叹口气,她不知道锦绣为什么怎么都接受不了赫连图。这个时代虽然讲究三从四德,三贞九烈,可是锦绣是她一手带出来的,甚至她都接受了和景言先谈恋爱再结婚的提议,那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这个时代被休下堂的女人再嫁也有不少,怎么就偏偏她就不行? 宛若卿想想心中便有些郁结难消,可细问的话,那丫头似乎也不愿多说,这一点似乎都成为她们主仆二人之间的新病了。 正月里尝试找景言来解决这个问题,让他旁敲侧击,似乎也没有任何效果。 再问他们是不是闹矛盾,他却说他们很好,什么矛盾都没有,真是不知道在搞什么。 正月过半,元宵佳节过后,景言便告辞回西边境去了。 虽然目前两军对峙阶段,可毕竟危险并未解除,他是副将,赫连珏的左右手,不可离开。 结果等到正月刚过完没多久,就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东陵军已经占领整个北齐了。”锦绣递上情报。 “怎么会这么快?”宛若卿皱眉,她本想着北齐冰雪未融,尚能拖延一段时间呢。 锦绣叹息一声:“东陵国主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训练了一支专门可以在冰雪中行走的队伍,并重用了一批北齐降兵和降将,起到了事半功倍的作用。这段时间他们看似平静,实际上偷偷运用这支精兵进入了北齐腹地,直攻北齐京都。” 京都一拿下,北齐整个国家就散了,变成群龙无首,这仗,就好打了。 “看起来,我还是小看了这个东陵新帝。”她在东陵的时候,一直觉得东陵朝廷重文轻武,太过迂腐堕落,没想到横空出世一个瑛王,居然真有几分才干。 虽然北齐被灭在预料之中,可速度却在她意料之外。 计划有变,阵脚势必会变得凌乱。 正文 宛若卿出征(1) “小姐,刚刚得到消息,秦王派了五员大将带十万精兵度过沙河去支援北齐,五人……都遇难了!”锦绣急匆匆跑过来,告诉宛若卿这个消息。 宛若卿急急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不然是让他按兵不动吗,怎么会派兵过去?” 锦绣叹口气:“是有送小姐的口谕过去,不过,好像秦王殿下不肯接受失败,所以才说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个时候了,还跟我搞这套!”宛若卿忍不住拍桌子,“这个赫连珏,太过年轻气盛了!” 其实她清楚,穆帝任命阿图为储君而不是赫连珏这件事,在赫连珏心中一直是根刺。虽然他尊重赫连图,不会谋反,但是一直都想做点成绩出来给他们看,想让他父皇看看,当年他选错了人。 宛若卿叹口气,当年穆帝确实是选错了人。 此刻她才觉得当年的事情,她是作对了。 赫连珏确实是个将才,然而毕竟才二十岁出头,独立带兵打仗也没有多少时日,平时跟着萧莫生虽然学了不少东西,可是终究太过心高气傲。 现在东陵北齐一战,在他看来绝对是个好机会,可以显示他的才能。 之前东陵攻打北齐,他战术运用得到,让他有了很大的信心,所以这一次,他觉得他依然可以取胜。 “传我口谕,让赫连珏立刻撤兵三百里。”宛若卿叹口气,“不,五百里,让赫连珏亲自到南边坐镇!” 东陵和西凉打仗,一向都是西凉取胜,这次西凉吃了这么大的亏,东陵那边一定士气大振,势必会趁胜追击。 “可是小姐,你之前不是说怕西边有变,不让秦王离开吗?”锦绣有些不解。 “此一时彼一时。”宛若卿叹口气,“东陵这次来势汹汹,最要紧的是,他们是御驾亲征,士气必定旺过我们。而我们南边只有我爹一人,恐怕不足以鼓舞士气。赫连珏是西凉兵马大元帅,又是皇亲国戚,他去,应该会对振奋士气起到一定的效果。” 锦绣迟疑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御驾亲征来得厉害,小姐,我们其实也可以……” “不可以!”宛若卿瞪她一眼,“你若是打阿图的主意,就此打住!什么事情我都能同意,唯独这个不行,除非他身体恢复到和常人一样,或者我可以考虑!” “你们在聊什么?”赫连图远远走来,看着他们主仆二人。 宛若卿笑道:“没事,只是谈点战事上的事情,你说过你不问,所以不许问,我不会回答的。” “好,我答应你的事情,总是会做到的。”赫连图笑起来,“这几日看你忙得焦头烂额,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点补品,别把身子累垮了。” 宛若卿这才笑起来:“放心吧,没什么大事,我都能解决。” “你啊,总是这句话,什么事情都是有我呢,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挑,你一个人,总是有挑不动的时候。”赫连图捋一下她的长发,“试着让身边的人帮你分担一下吧。” 宛若卿点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斜过身子,靠在赫连图身上,宛若卿笑起来:“来,帮我分担一下吧,我想靠会儿。” 赫连图搂住她的肩:“累了就睡会儿,我这里,永远都可以让你靠的。” 宛若卿笑笑,闭上眼睛,只觉得安心,竟真的沉沉睡去。 世上的事,如此最好。 不管任何时候,只要累了乏了,便有个地方可以依靠。有御儿,有阿图,就是再累,她也不会垮掉。 ——【分界线】—— “小姐,不好了,东陵军从北齐发兵,直逼南边宜州,宜州刺史献城投降了!”不到十日,锦绣便又送来战报。 宛若卿皱眉:“贪生怕死之徒,现在东陵军到哪里了?” “昨日已到沙河以南,准备渡河。” 宛若卿长叹一声:“度过沙河就是涿州,我让他们设了防线,不知道做得怎么样了。” 锦绣皱眉:“秦王事先下令十万精兵渡河,又损失五员大将,原本那防线小姐设计得固若金汤,如今怕是有缺口了。” “这个赫连珏!”宛若卿咬牙,若是见到本人,真是恨不得咬他一口,这样坏他大事。为了救一个北齐,可能输掉的是整个西凉啊! “小姐,现在我们怎么办?”锦绣有些发愁。 宛若卿摇摇头,有些头大:“你先别催我,我想想。” 对方是御驾亲征,士气旺盛,西凉即使兵强马壮,可人家斗志坚强,双方恐怕难分长短。 打仗这件事,若不是亲临现场,光坐在京城这么远的地方,听着几天前传来的情报,恐怕不好分析整个战场的形势啊。 最好最快的方法就是到前线去,身临其境,才能做出最快的反应。 如今赫连图必定是去不了的,那么只有…… 她去! “不行!”她的提议第一个就遭到赫连图的反对,“要去也是我去,我怎么可以让我最爱的女人身处险境。” “你身体不允许。”宛若卿叹口气,“况且这仗开打以来,一直都是我在指挥,我最清楚现在的环境,我去最合适。” “西凉没有女人打仗的先例。” 宛若卿想了想:“我可以女扮男装,换个身份去。之前去南越,我也是以燕陌的身份去的,现在你给你我弄个假身份,只要你说可以,一定没问题。” “不行。”赫连图摇摇头,“之前你去南越,那里没有战乱,你功夫又好,足以自保,所以我才勉强答应你去的。现在你要去的地方,是要面对千军万马,这和去南越找人是不同的,要危险好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宛若卿劝道,“要我在这里坐以待毙,我做不到。如果西凉亡了,你想想我们会有什么结果,与其这样,不如拼一把,也许有希望啊。” 赫连图沉默不语。 “总之我答应你,我会平安保全自己回来的。当初我去南越的时候是这样答应你的,我也实现了我的诺言,所以这一次,你也应该相信我。” 赫连图转过身,咬紧牙关。 宛若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圣旨,走上前,缓缓跪下:“皇上,请让臣妾出征吧!” 见赫连图还是不说话,宛若卿叹口气,起身到案桌上拿起玉玺在圣旨上按上了印章。 赫连图看着她,半晌,才缓缓地道:“我知道什么都阻挡不了你的决心,但我希望,你能遵守承诺,平安回来。我和御儿,会在白水城等你。” 宛若卿点点头:“这一次,我不是为了西凉而战,而是为了你和御儿。阿图,你为的做的太多,我为你做的实在太少,这一次,就让我为你做点事。” “阿陌……”赫连图上前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缓缓凑上唇去…… 这一吻,温柔绵长,带着无尽期望。 这一吻,似乎压抑了良久,此刻,才达到水乳.交融。 这吻太过贴心,似温水滑过五脏六腑,不带侵略性,只是带着无尽情谊,细水流长。 舌尖和舌尖灵动中,吮.吸婉转,只想着永生永世都不再分离。 在这个吻的催化下,他与她,喘息声越来越重,拥抱地越来越紧,仿佛要将对方嵌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阿图……”宛若卿推开他,“你身体还没好,等我回来。” 赫连图深吸口气,忽地笑起来:“好,等你回来。你说过,等天气暖和一些,你就当我名副其实的妻子,希望你遵守这个承诺。” 宛若卿点点头:“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养好了身体……”随即,她笑起来,点着赫连图的胸口笑道,“到时候,我可要验货哦?” “欢迎之至!” 两人相视而笑,宛若卿退出来,回头再看看宣政殿的灯火,微笑起来。 她会回来的,一定会! 到时候,凯旋而归,再安心躺在那带给她幸福的男人怀中,感觉一定极好。 正文 宛若卿出征(2) 宛若卿在去往和赫连珏大军汇合的路上时就得到了消息:“涿州失守了,秦王退到清河之后,以清河为界死守。” 宛若卿狠狠拍着马:“幸亏我们早点出来了,还带了十万精卫军,希望能解围。” “将军,这次看来只许胜不许败,可是战事很吃紧啊。”宛若卿顶的名号是赫连图的堂兄赫连贤的名号。 因为赫连图这个皇叔很早就去了偏远的封地,不久就死了,很多人对他不熟。 宛若卿便顶了他失散许久的儿子的名号,让赫连图封了贤王,前往边关。 有两个王爷坐镇,希望可以让西凉士兵的士气振奋一些吧。 此刻听到锦绣这样说,宛若卿心中一叹,她何尝不知道这场战事只许胜不许败呢? 但是现在战场上的形势并不明确,她也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将是什么。 除了她对自己的自信以外,其他的,她一无所有。 “还有两日便可到清河了。”锦绣指指前方,“秦王撤兵退入建州城,死守不出。” 宛若卿点点头:“让将士们抓紧时间赶路,我们争取早点到!” “是!” “晚上就不要休息了,到建州再休整!” “是!”锦绣去传令,让将士们日夜兼程。 大军行至建州城下,宛若卿抿一下嘴,对锦绣道:“你先去传令,就说皇上派了大将带了大军前来支援,记得要说得大声,让将士们都听到。” “是!”锦绣领命而去。 宛若卿叹口气,虽然她只带了十万人马,但必须给守城的将士们一点信心。 有时候,心理作用比千军万马还好用。 很快,锦绣带着赫连珏,带一支小分队前来迎接。 赫连珏看到宛若卿以后,自是一愣,不过宛若卿很快展开圣旨宣读,他一时也没时间问清楚。 圣旨上,宛若卿为帅,赫连珏为副帅,这场仗,赫连珏听命于宛若卿。 起身接旨,赫连珏还没有从见到宛若卿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只直直地问:“你怎么会来的?” “进城再说。”宛若卿跟他使个眼色,让锦绣赶紧带大军入城。 “我见西凉军节节败退,我又鞭长莫及,有些心急,所以亲自来了。”宛若卿边走边说,“形势怎么样,跟我说说。” 一行人进了中军帐,宛若卿看着战事地图,皱了眉头。 “东陵军有八十万大军,他们这次真的是势在必得。我们面在北边只有四十万,加上嫂……你带来的十万,也不过是五十万大军,差不多以一敌二了。”赫连珏叹息一声,“除非把西陲的军队调过来,不然,恐怕不妙。” 宛若卿摇摇头:“以少胜多的战事,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你也不是没打过,这次怎么这么没斗志?” 赫连珏一愣:“我……” 宛若卿抬眸看他,赫连珏在她印象当中一向都是意气风发的年轻将领,但今日一见,怎么好像有些垂头丧气的感觉? 随即想想,倒也明白了。 赫连珏一向都是战无不胜的,还从来没尝到过失败的滋味。 这一次,是他首次失利,恐怕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才会一句不振,一败再败。 人就是这样,意气风发的时候,做什么都顺利,一旦失利,就感觉做什么都不顺利。 赫连珏从未失败过,第一次失败,难免无法接受。 宛若卿眯起了眼睛,这样下去不行啊。 赫连珏是难得的将才,若任由他这样下去,西凉怕是要少了一个人才了。 现在看来,似乎应该先把他的斗志提上来才对。 “带我去巡防。”宛若卿看着他,“我要实地查看。” “嗯!”赫连珏点点头,前头带路。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最新章节www.sxcnw.org 若是以前,让他位于一个女人之下,应该会有点反对的情绪吧? 但是此刻,他温顺得像只小猫咪,任由她宰割。 宛若卿心中又是一叹,跟着他走上城楼。 “对了,我……萧大人在何处?”既然到了边关,宛若卿自然也想知道萧莫生的情况。 “他不知道进来来的是元帅您,所以之前带着人去巡防了,说由我接待就好。”赫连珏低着头,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一般。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这个赫连珏,不是这么接受不了失败吧? “带我去见他。”宛若卿叹息一声,赫连珏这个事,不知道爹爹察觉到了没有,若是察觉到了,或者可以一起想办法来解决。 她看了建州的防守,确实可以用固若金汤四个字来形容。 “这防守的布置,是你的主意,还是萧大人的主意?”宛若卿对防守还是很满意的,想必东陵军想要攻进来,有些难度。 “是我布置的。”赫连珏低着头,“不过我有找师父商量过的,他说不错我才布置下去的,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宛若卿没好气地看着他:“就是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我……我不明白。”赫连珏茫然地看着她。 “明明你是个很好的将领,能将防守做到这么天衣无缝,为什么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难道我问你,就一定是以为你做得有问题吗?”宛若卿看着他,“若是换了以前的赫连珏,他一定会很有自信地大声且得意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他布置的,这一切都是他做的,瞧,做的不错吧?可是现在……” 她摇摇头,叹口气,往萧莫生营帐而去。 “爹。”营帐中没其他人,所以宛若卿赶紧上前相认。 萧莫生一下站了起来,上下打量宛若卿:“你……怎么会是你,不是说派了一位王爷过来吗?” “我就是这位王爷喽。”宛若卿得意地转了个身,“怎么样,还挺像的吧?” 萧莫生失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宛若卿点点头,看看身边锦绣和赫连珏道:“我想跟爹爹叙叙家常,珏,锦绣第一次上战场,很多事情她都不懂,你带她各处熟悉一下可好?” “是!”赫连珏点点头,带着锦绣离去。 屋内就剩下宛若卿和萧莫生两个人了,萧莫生对着赫连珏的背影叹了口气:“唉……” “怎么了?”宛若卿看着他,“看着你这位得意门生的目光这么凝重。” “爹爹,你也察觉到了?”宛若卿笑起来,“我正想跟你来商量这件事呢。” “也感觉到了?”萧莫生看着她,“秦王啊,今时不同往日了。” 宛若卿深吸口气:“他的人生,从来没失败过,没想到,争皇位失败了,这一次,连他最得意的战场上,他也失利,难免会有些沮丧的。” “我一筹莫展,也不知道那他如何是好。” 宛若卿想了想:“我们必须激起他的斗志,我相信爹爹不想失去这个得意门生,朝廷也不想失去这样一位将才。” “你有好主意?”萧莫生大喜。 宛若卿摇摇头:“目前我还没想到,但是他既然能将建州守卫得这么滴水不漏,可见技术上肯定是没问题,最关键的就是信心。所以我想,这场战事,还是必须由他来指挥,并且一定要打赢,他才能恢复信心。” 萧莫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带兵打仗,已经连失两个城池了,他这种状态带兵,士兵的士气都会收影响。我不能拿西凉的将来做赌注啊。” 宛若卿抿一下嘴:“失去两个城池其实在我知道西凉损五员大将以后,就知道有此结果。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可见他已经尽力挽救,不过可惜就是信心不足,不然,应该可以打得更好。” “对这场战争,你有什么看法?”萧莫生一向对这个干女儿信服,忍不住问她意见。 “这是场持久战,打久了,估计对谁都没好处,东陵吃不了西凉,西凉目前来说,应该也吃不下东陵。”宛若卿娓娓道来,“东陵绕到北齐攻打西凉,战线过长,粮草一定不足,所以只要拖得时间长,他们必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萧莫生点点头,一脸赞许。 “但是现在,我们最怕两件事。”宛若卿深吸口气,“御世国和南越!” 正文 裴澧夜,你是不是在帮我?(1) “你也听说东陵帝派人与御世国和谈的事了吗?”萧莫生叹息一声,“若是谈成,御世国与南越又是盟国,恐怕会支助御世国。” 宛若卿叹口气:“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我可以修书一封给南越王,毕竟他们是我义父义母,想必会给几分薄面。只是,两国之间的事,恐怕还是有些难,所以我也不想他们为难。” “臣知道娘娘一心为他人着想,就是不知道御世国主会不会为黎民着想。”萧莫生对宛若卿一向亲近却也不失恭敬。 “爹爹叫我阿陌就行了,这是不是朝堂,没有那么多规矩。”宛若卿赶紧纠正他的话。 萧莫生一向是她尊敬的人,也一直把他当亲生父亲看待,所以打心底不希望有太多的繁文缛节隔在他们中间。 好在萧莫生倒也不是迂腐之辈,点点头:“阿陌,我听说,你早年好像与御世国主有些过节,是吗?” 想来赫连图也不可能跟他舅舅细说她和裴澧夜之间的往事,估计也是一句带过而已,所以宛若卿笑笑:“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看开,心中只有皇上一人,只是不知御世国主是不是心结未消。” 萧莫生点点头:“若有心结,是最麻烦的事。” 正聊着,忽听得锦绣的声音帐外响起:“元帅,将军,有新战报。” “进来!”宛若卿对着外面叫。 锦绣跑了进来:“元帅,好消息,刚刚收到消息,御世国拒绝和东陵合作共同攻打西凉,他说之前就是定好的三国鼎立的局面,他不想做违背诺言的小人。” 宛若卿大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两国和议书都已经公之于众了。”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笑容慢慢沉了下来,转头看看萧莫生:“爹爹,此事你看,你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啊。”锦绣兴高采烈地拉着宛若卿,急急地道,“我早说过御世国主是不会做那种小人行径的,果然是没看错人。” 宛若卿叹口气,坐下,看着萧莫生。 萧莫生已经皱了眉头,叹口气道:“西边如果不能突破,那么,东陵一定会将所有希望压在北边,从北齐进攻西凉,北边的压力势必会加大。我们西边的军队虽然可以掉过来,但是也不敢太过空虚。如今东陵军孤注一掷,从北往西推进,我们如今只有清河一条防线,过了清河再无稳固防线,东陵军可以打到南都,破了南都以后,就可以直逼京师。” 宛若卿点点头:“看起来很快就有一场恶战,我们要做好准备。” 回头看看锦绣,叹口气:“锦绣,你跟我走,去秦王那里一趟。” “小姐,会不会这么严重?”锦绣一路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宛若卿的脸色,“这样看起来,还不如御世国和东陵再派兵攻打西边,御世国主现在是好心办了坏事吗?” “我现在担心的是……”宛若卿一个转身看着她,“我怀疑他根本就是存心的,这战场上的形势,我看得见,难道他瞎眼看不见吗?为什么他的和议书早不签,晚不签,在西凉军节节败退的时候签?他是在逼东陵军孤注一掷,因为他看出来了,从西边进攻不是最好的路线,南边才是!” 锦绣抿一下嘴,看着宛若卿:“也许,他是真的没想到啊,只是我就没想到。” “你……”宛若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什么脑子他什么脑子,他能平步青云从堡主做到国主,要是长了一颗和普通人一样的脑子,早搬了不知道多少次家了!” 锦绣低了头:“对不起小姐……” 宛若卿深吸口气,看她一眼,叹口气:“算了,我心里急,说话有些冲,你别往心里去。” “小姐……” “中军帐到了,我进去和秦王谈谈。”宛若卿叹口气,拍拍锦绣的肩,走了进去。 赫连珏正皱着眉头看战略地图。 自从西凉军从损失五员大将以后节节败退,他其实比以往更矜矜业业,只是对自己少了几分自信。 这是宛若卿从萧莫生那里听到的,所以她想,是时候来改变一下这个现状了。 “东陵和御世国结同盟的计划失败了。”宛若卿劈头就是一句,“你有什么看法?” 赫连珏点头:“我已经听说了,东陵会孤注一掷打北边了吧?”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宛若卿点点头,“我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过来问问你意见。”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赫连珏看着她,“这应该正常人都能想到。” 宛若卿也不回答他的话,只问:“说说正常人都想不到的吧!” 赫连珏有些迟疑,看着她良久才道:“我要是东陵帝,我应该会以最快速度在北边赶紧跟西凉开战,达到好的战果以后,让御世国后悔,说不定,还有继续结盟的可能。” 宛若卿赞许地点点头:“不错啊,想的很周到,站在对方的角度想,很新颖的思考方式。那你觉得,东陵帝会选择什么时候开战?” “三天内吧。”见宛若卿赞许,赫连珏也渐渐有了信心,脱口而出,“如果我是他,我今晚先偷袭,不成明日再攻城。而且会立刻调动西边的军队过来支援。” “那你有什么应变之策?” 赫连珏有些犹豫了:“我……” “说说看。” “如果那样做,就要放弃清河防线,退到南都,这样风险就大了,如果南都守不住,东陵军就可以直闯白水城。”赫连珏看着宛若卿,“你应该不会同意我这样做吧?” 宛若卿笑道:“虽然我是元帅你是副帅,可我来,其实也只是为了协助你,主要指挥还是你,你觉得要怎么打,尽管说出来,打仗少不得要有一些牺牲。” 赫连珏这才点点头:“东陵军远道而来,一定缺少粮草,所以战线拉得越长,对他们越不利。我想,他们一定想速战速决,所以今晚一定会进攻建州,我想将大军后撤到南都,留五万精兵偷袭他们后营,烧掉他们的粮草,之后退入北边隐蔽……” “继续往下说。”宛若卿见他迟疑,赶紧鼓励他。 “这支军队,我想让他们在北边隐蔽三日,你知道北齐刚刚被灭,其实人心很不稳,东陵既要治理新收复的北齐,又要攻打西凉,能力总是有限,所以我断定……呃,我估计他们后防应该空虚,不会注意到有大军的埋伏。” 宛若卿叹口气:“这事确实可以断定!” 赫连珏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兴奋起来:“所以我想,我要是断了他们粮草,东陵帝一定想早点结束战争,不出三日一定追到南都与们血战,到时候,我们和五万将士前后夹击,我们熟悉地形,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后面有多少人,一定慌乱。” “好计!”宛若卿轻拍一下桌子,“珏,我们西凉有你这样的将才,你皇兄有你这样能干的弟弟,真的是我们的福气。” 赫连珏听到这话,低了头:“嫂子,你不怪的损了十万精兵,五员大将的事吗?若不是我失策,涿州宜州都不会丢,都是我的错。” 宛若卿摇摇头:“珏,这个世上没有常胜将军,只看你怎么看待失败这件事。我爹萧莫生,也就是你师父,当年也吃过败仗,可如今为什么他依然在军中有这么高的声望?因为他从来不因为失败而气馁,他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你学会了他所有的本事,唯独这一点,你没有学会。”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赫连珏喃喃念着这句话。 “只要你打赢了这场仗,打退了东陵军,你相信我,很快就不会有人记得你曾经失败过。你和我爹一样,被人提起的时候,只会说他的丰功伟绩,那场败仗,在别人眼中,绝对没有你的胜利这么光芒万展,你的胜利,可以掩盖你的失败,明白吗?” 赫连珏深吸口气:“真的可以这样吗?” 宛若卿点点头:“所以我决定,这次战役的总指挥依然是你,你来主打这场仗!” 正文 裴澧夜,你是不是在帮我?(2) 赫连珏张大嘴:“我……我还可以领兵?” “你是副帅,为什么不可以领兵?”宛若卿看着他笑道,“况且,我觉得你的计策很好,如果让我想,我想不到这么全面,不让你领兵,难道让我这个从来没领兵打过仗的人来打吗?” “那至少也应该让萧将军……” “萧将军年纪大了,恐怕适应不了这紧急的行军方式,我想让他今夜就去南都,就镇守南都了。” “这……” “难道你想看着我爹你师父这么大年纪了,还奔波吗?”宛若卿眼中带着狡黠的色彩,“他年纪大了,我打算,这场仗打完了,就让他回京都颐养天年,西凉的边防,就交给你了。” “你相信我?” “你有那么战绩在前,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宛若卿笑意盈盈。 赫连珏深吸一口气:“好,这场仗,我一定会赢,你等着我的好消息!” “我从不怀疑。”宛若卿给他一个大笑脸。 出得中军帐,宛若卿走上建州城墙,忍不住朝西看去。 裴澧夜,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你是那样一个人,得不到我,就报复我,那我真的看不透你了,我也很庆幸,我并未选择你。 “小姐在想什么?”锦绣和她朝同一个方向看。 “没什么。”宛若卿摇摇头,指指天色,“山雨欲来风满楼!” 锦绣摇摇头:“我想问小姐一个问题,又怕小姐不快。” “问吧。”宛若卿叹口气,“和姓裴的有关吧?” “小姐果然是这个世上最了解锦绣的人。”锦绣笑道,“如果御世国主答应东陵的请求,小姐还是会觉得他是在和你作对吗?” 这…… 答应了,就是正面与她为敌了,就要正面攻打西凉。 如果他心中还有她,那么他其实也很为难的。 但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忽然和东陵谈判破裂,绝对不是偶然。 宛若卿叹口气,忽地也就释然了。 算了,她这样耍了人家,抛弃人家,裴澧夜又是个自尊心那么强的人,总要让他找点事情出出气的。 如果他能因为这件事情,而了结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结果。 松了口气,宛若卿回头看着锦绣:“锦绣,你何尝不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 锦绣有些茫然不解:“小姐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知道。”宛若卿笑笑,“放心吧,我不恨你最崇拜的御世国主。” “我才没有崇拜他!”锦绣急急地回话。 宛若卿失笑:“我不会告诉景言的。” “小姐……”锦绣有些结巴。 “行了,我跟你开玩笑的。”宛若卿刮一下她的鼻子,“我知道你当年在御世堡的时候,他对下人还算不错,加上你一直觉得他才是和我最配,又是御儿的亲爹,所以你才不愿意我不选他是吧?” 锦绣一愣,随即点头:“是!” “对不起,我已经选好了人,却不是你想的那个。”宛若卿拍拍她的肩,“但是你尽管放心,我对御儿的爱,绝对不会因为我选了阿图而少半分。” “那我就放心了。”锦绣笑起来,似是没有了往日的懊恼神色,也没有强辩什么,好像真的是想通了。 宛若卿叹息一声,希望她是真的放下了。 大战就在眼前,赫连珏已经紧急调动所有将士集合,又秘密派遣军中数名大将率领五万军队绕道前往东陵军后营埋伏,只等黑夜降临。 赫连珏下令,所有将士每人手札一个草人,放在自己原来在的位置,就立刻撤出建州城,前往南都。 此刻是春天,各家百姓屋内还有不少入冬取暖没用完的稻草柴禾,此刻都被将士们搬了出来。 这里的百姓,其实已经逃得七七八八。 战争来袭,其实最惨总是黎民百姓。 赫连珏看着建州城门发呆,宛若卿上前拍拍他的肩:“别太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一定的!”赫连珏点点头,目光坚定。 也许是宛若卿的鼓励给了他自信,也许是他知道此战绝对不能输,孤注一掷了,总之宛若卿很庆幸在一个将领身上看到了临战前的嗜血表情。 这是一个出色的将领必须具备的,斗志和杀气,缺一不可。 这种霸气,可以让人不战而胜。 她很庆幸赫连珏回来了,至于能不能全部回来,就必须看这场战争的胜负了。 她对他有信心,对自己的眼光也很哟信心。 何伯已经从点苍山调了一支小分队来协助,到时候扰乱东陵军的视线肯定没问题,另外还有不少探子,会在东陵国内造谣生事,痛骂东陵新帝穷兵黩武,后院着火,如果建州一战东陵帝失利,这场战争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不过在结束之前,东陵帝一定会再来一次猛攻。 这次攻击能挺住,一切就没事了。 建州离南都不远,急行军一夜,天未明大军就已经到了,并且很快收到了战报。 “太好了,昨晚东陵营地粮草被烧得一干二净,剩下的粮草最多只能维持三天,我军伤亡不足百人。建州城昨夜果然遭东陵军突袭,不过一个伤亡都没有。城内埋下的炸药炸死炸伤东陵数千人。” 赫连珏在说这段话的时候,眼中冒着喜悦的光芒。 那个永远充满信心和朝气的年轻将领,回来了! 宛若卿眯起眼睛笑起来:“看来,东陵帝应该会在三天内攻打南都。” “不,他们应该会在明天攻打南都!”赫连珏肯定地道,“建州失利,他们一定不敢再夜袭,所以会选择白天开战。没有粮草,他们没有时间久等,所以一定会尽快开战。建州到南都需一天时间,他们今晚会到!” 见他信心十足的样子,宛若卿微笑点头:“希望如你所说。” 必要的时候,装傻充愣是很有必要的。 东陵军果然在子夜到达南都对岸百里扎营,看起来,这一仗,他们也是势在必得。 只是宛若卿早就让人潜入东陵营中,大肆散布粮草已毁的消息,如今东陵军将士都是人心惶惶。 而此刻,他们刚到南都城外扎营,宛若卿便让数十名早就到来的乐师开始演奏各种东陵本土的乡间小调。 十面埋伏,四面楚歌,说的就是此刻的场景。 宛若卿笑起来,看的历史书多还是很有好处的。 “元帅好雅兴,明日就要出征,居然还有心情听人弹奏?”赫连珏对东陵音乐并不熟悉,只是对宛若卿出行居然随行携带乐师感到讶异。 不过,他也只是讶异而已,倒没对宛若卿这般喜欢享受表示反感。 他的修养不错啊。 宛若卿笑起来,拍拍他的肩:“因为我对你有信心啊,明天的战争绝对不是问题,所以我才有闲工夫欣赏音乐。” “就算如此,你也不用特地拉一班乐师专门跑到北城门外演奏吧?” 宛若卿笑得越发厉害,知道他意有所指,倒也不打算隐瞒:“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好歹当年也在东陵待过,如今有好东西,跟老乡们一起分享有什么问题?” “你这样说我会怀疑你是奸细的。”赫连珏难得有了一丝笑意,“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过我知道大战在即,你不会做无关紧要的事,若是需要人防卫,我会随时派兵保护你的。” 宛若卿指指身边的精卫:“你忘了我收到的某份贺礼就是两千精卫吗,保护我绰绰有余了,不用劳烦元帅大驾。” 赫连珏叹口气,收敛了笑容:“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宛若卿挥挥手:“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是东陵人啊,帮着别国攻打自己的祖国,一般人都会怀疑的吧?”宛若卿歪着头看着他,“为什么你从不怀疑?” 赫连珏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我相信你。”他指指自己胸口,“我这里告诉我,我应该相信你。” “从不怀疑吗?” “从不!” “任何事情上,都相信我说的话吗?” “信!” 正文 信任 一早东陵军果然攻城,宛若卿连惭愧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就投入了这场战争。 昨夜一夜“笙歌”,相信此刻东陵军已经军心涣散,宛若卿自己“发明研制”的望远镜看东陵将士的表情,似乎很多都有反战情绪,斗志不是很高昂。 昨晚潜入东陵军中的人来情报,说昨晚偷溜了几个士兵,后来被抓回来几个,严惩了。不过这样依然唤不回已经失去的军心。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宛若卿忽然想起这句话来,忍不住失笑。 “大敌当前,你还笑得出来,果然是轻松的。”赫连珏看着她,若有所思。 “我信你啊。”宛若卿还是那句话,“你那么相信我,我没理由不相信你的。” 有了昨晚的那份信任,宛若卿心中虽惭愧,但也感激。 “嘭,嘭……”巨大的撞击声传来,很快有人来报:“二位元帅,东陵开始攻城了!” 赫连珏点点头:“下去吧,防守住!” “是!” 宛若卿笑:“为什么不立刻放信号弹?” “太早了,让他们先高兴一下。”赫连珏站在高处看战场形势。 云梯已经架上,木桩也开始撞门,西凉军是羽箭如簧般射出去,东陵军立刻倒了一大片。 宛若卿叹口气:“其实如果不是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我也不想用这招。” 西凉军的羽箭上涂了毒,是“一箭封喉”,现在,确确实实是一箭封喉了。 所有的羽箭,东陵军擦着就死,沾都就亡,没多久,东陵军便有些乱了。 面对未知的东西,人们总是感觉格外恐惧。 他们不知道西凉军向他们射来的是什么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同伴只是手上或腿上被箭擦了一下,就永远倒下再也起不来了。 东陵军的进攻明显迟缓了。 “发信号弹!”赫连珏沉着地下令。 宛若卿看着他,终于笑了。 当初她认识的个赫连珏,已经完全回来了。 信号弹升起,很快,东陵军背后沙尘滚滚,旌旗飞扬,沙雾间,完全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 “皇上受伤了,皇上受伤了!!!”军中有人大叫起来,是燕氏一脉的人。 东陵军一下慌了,有人往后,有人往前,行军完全没有了章法,一时间,自相踩踏而死,而伤者无数。 “大家不要慌,不要慌,朕没事!”有人在战车上大叫,可惜慌乱的东陵军根本就听不见他话。 宛若卿看着赫连珏,笑道:“那最好的弓箭来。” “好!”赫连珏立刻照办,“用我的月牙和雕翎。”那是他的弓和箭。 宛若卿很满意地点头:“好弓箭啊!” 说完,她搭弓上箭,对准那个在乱军中急急大叫的男子,瞄准,一箭发出。 “嗖!”利箭飞速窜出,那男子听得破空之声头一矮,整支羽箭穿透他的头盔,似有血从他额头流下。 很快有几个男子同事出现,围着中箭男子,拉着他边打边撤。 一部分东陵军包围着那男子往北方突围,其他将士一看,最高指挥者都逃走了,他们还留着干嘛? 另有军人人大喊:“皇上逃走了,皇上逃走了!” 这次可不是造谣啊。 东陵军更乱,溃不成军,和后面赶到的西凉军打成一团,死伤不计其数。 宛若卿还要搭弓,却发现那男子已经在包围圈中,下手已经很难,不由叹口气:“刚才,我应该射他胸口才是,可惜你的箭无毒,不然真是可以帮西凉灭了这心腹大患。” “你的箭法真好。”赫连珏站在她身后笑道,“我这月牙,这世上能拉开的人,不出十个。” 宛若卿笑起来,把弓箭还给他:“快打完了,我们去查收战果吧!”说完先往城楼方向而去。 “慢点,那边还在打呢。”赫连珏有些急,赶紧跑了上去,宛若卿却早加入了城楼上和东陵军激战的将士之中。 西凉将士见主帅身先士卒,士气顿时更旺,越打越勇。 “杀敌者,皇上有赏!”宛若卿大叫,“一个敌军脑袋,赏一两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个时候,人命最不值钱,只是一两银子,也能激起将士们嗜血的心。 宛若卿穿行在厮杀地人群中,长鞭挥得虎虎生风,一扫过去,便是一片,鞭无虚发。 她翻飞,抖腕,长鞭如巨龙一般横扫出去,好似长了眼睛,只打敌军,就算是近在咫尺的西凉士兵,也不会伤及分毫。 她的招式并不花哨,直接了当,简单利索,只有一本目的,就是杀人。 赫连珏看着她在刀枪棍棒见飞舞,好似一只美丽的蝴蝶,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 “啪!”鞭子在他眼前飞快掠过,一个东陵士兵应声而倒,耳边迅速传来宛若卿的怒骂:“想死是不是,居然站在这里发愣!” 赫连珏忙挥剑而上,叫道:“我在你背后!” “不要站我背后!”宛若卿一鞭子挥过去,赫连珏吓了一跳,还好反应快,矮身躲过。 这一鞭,打懵了赫连珏,连宛若卿也愣了一下神,不过很快发反应过来,因为又有人偷袭。 当她的周遭布满了杀气,对敌人的辨别程度就格外高,谁也别想从她手中占便宜去。 战争结束得很快,从上午打到下午,两三个时辰,便已经结束。 唯一遗憾的是,那战车上的男子不见踪影,应该是突围走了。 宛若卿很高兴,赫连珏也恢复了信心,萧莫生大呼可以告老还乡共聚天伦了,一对将士提着敌人的脑袋来领赏。 西凉国库如今已经殷实了许多,加上背靠燕陌这棵大树,银子绝对不是问题。 只是赫连珏看着她,似乎欲言又止。 “说吧,看你憋了好久。”庆功宴上,趁人不注意,宛若卿上去拍拍他的肩。 赫连珏叹气:“你每次和人打架,都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吗?” 宛若卿失笑:“你就想问这个?” 赫连珏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其实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不让人站在你背后?” 不是不让人站在我背后,而是不让你站在我背后! 宛若卿这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怎么了?”赫连珏见她良久都不说话,不由有些疑惑。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如果我说,上一辈子,我就是被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背后打死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说谎骗你?” 因为他那句“信!”,让她觉得这辈子,只会允许骗这个其实是善良进取的大男孩一次,以后,再不会骗他任何事。 赫连珏沉默了,似乎在思考宛若卿带给他的讯息。 “算了,很多人都不会相信的,你就当我失心疯好了。”宛若卿挥挥手,觉得这个理由实在难以让人信服,想想还是打消自己向他坦白的可笑想法。 “如果我说我信呢?”赫连珏忽然打断她的话。 嗯? “我刚才在想,你到底有什么理由要跟我开这样一个玩笑,我想了很久,找不出理由,所以我想,你说的就是真话!” “你真的相信?”宛若卿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只是在迟疑了数十秒以后就告诉她,他信! “我说过我相信你,所以肯定会相信你的每一句话。” 宛若卿嘴角动了动,忽地闭了一下眼睛笑了起来:“这就是我无法让你站在背后的原因,因为你和他之间,真的有太多相似之处。” “他也信你?”赫连珏一愣。 宛若卿笑起来,点点头:“我还问过我,问我信不信他,当时我说,我信!” “可他还是在你背后杀了你!” “我把后背留给了他,因为我相信他。”宛若卿抿嘴,“他跟我说,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相信我,记得一定要相信我,就算我举枪对准你的背影,你也要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正文 我想宠他!(1) 赫连珏并没有问她什么叫做“枪”,为什么举“枪”可以对准背影就可以“打”死人,枪应该是用来扎死人,戳死人才对吧? “如果可以回去,你会不会想问他为什么?”赫连珏想了想,问了这么一句话。 宛若卿深吸口气:“其实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我都过来了,怎么可能还回的去?” “那你现在想想看。” 宛若卿认真想了想:“我真不知道,如果我回去了,可能都找不到他了。杀了我,应该不会还待在组里了。” 真的不会问吗? 后来宛若卿看着天上的星星问自己,如果她回去了,会不会一定揪出珏来问个清楚? 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说的那一切,都是假的? 时至今日,她已经选定了阿图,回头想想,或者当年她对珏,称不上爱,可能真的只是信任! 超出朋友范围的信任。 她觉得,只有自己人,才能了解她,体谅她,所以,她选择了他。 现在想想,也许不完全了解可能更好。 至少她应该不会担心一个普通人拿着枪对准她的头。 想到这里,宛若卿失笑。 算了,看来也是回不去了,何必纠结这种不可能的事情? 活在当下岂不更好? 天色已大亮,锦绣跑了过来:“元帅,京中来了圣旨!” “圣旨?”宛若卿大惑不解,她正准备有确定的消息,夺回西凉失掉的三座城池以后就班师回朝的,赫连图这个时候下什么圣旨? “嗯,传旨公公已经营外了。”锦绣点点头,又道,“对了,卿一楼的情报,东陵国主冲出包围圈,身边不足十人,在建州城外坐驴车回了东陵。” 宛若卿点点头:“还是被他跑了,可惜!” “是啊,卿一楼的人得到消息已经晚了。”锦绣也有些遗憾。 “让东陵的燕氏族人盯紧上京那边,看看有没有机会除掉这个人。”宛若卿想了想,“对了,还可以联系一下端木无垢,现在瑞阳和何伯亲近,认识端木无垢应该不难。他被夺了皇位,一定和不甘心。” “是!” “走,我们看看圣旨说些什么?” 宛若卿和锦绣上前,看到赫连珏和萧莫生早就到了,正焚香,准备迎接圣旨。 见到宛若卿和锦绣,两人赶紧道:“人到齐了,可以宣读了。” 传旨太监赶紧展开圣旨宣读,圣旨上无外乎就是表扬大家打了胜仗,个个有嘉奖,只是后面的话,让宛若卿皱起来眉头。 “……此仗后,我军士气大振,希二位元帅能乘胜追击,直捣黄龙,夺回北齐,歼灭东陵!” 阿图的意思是…… 成神追击,和东陵开战? “元帅,接旨!”赫连珏用手肘顶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圣旨细细查看。 果然没错,阿图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阿图,治国还不错,若是打仗,他真的是个生手啊! “秦王殿下,这圣旨,你怎么看?”宛若卿愁肠百结。 赫连珏也是叹息一声:“我四哥一向精明,怎么这次这个决定这般糊涂?” “怕是朝中有人在煽风点火。”宛若卿咬唇。 阿图不似喜欢战争之人,也一向反对穷兵黩武,如今能有这样的决定,怕是有人唆摆。 “也不尽然,他毕竟不在战场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赫连珏看看宛若卿,“你若是不来,你也不会知道我一蹶不振,赶紧想办法让我振作。” 宛若卿失笑:“原来你都知道。” “多谢你帮我做了这么多。”赫连珏这句真心诚意。 宛若卿深吸口气,拍拍他的肩:“我们是一家人,何必言谢。” “一家人……”赫连珏轻喃一句,随即笑了起来,“是呢,是一家人。” “只是现在怎么办?”赫连珏看看周围走过的士兵,有些担忧。 “圣旨都下了,这仗也只有打了。”宛若卿叹口气,看看天色,“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仗西凉虽然大胜,可毕竟之前损兵折将,能将失掉的城池夺回已经算是不幸中之大幸。如今西凉军最需要的是休整。 这一次大战,西凉的损失总得来说比东陵要小很多,但也绝不是毫无损伤。 每一次战争,不可能有任何一方是毫发无伤的。 西凉已经有重伤未愈再前,如今虽然赢了,却依然还是伤上加伤。 试问这样的情况,又怎么能拉长战线去攻打东陵呢? “新的战报。”有传令兵跑了过来,“韩将军带人已经收复了建州,涿州和宜州。” “太好了!”宛若卿大喜,看着赫连珏,“至少这是好的开始。” 赫连珏点点头:“我现在相信一件事,只要有自信,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宛若卿笑:“但愿如此。” 现在,只能奋力一搏了。 阿图,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们先过清河,趁东陵军现在还乱,我们可以趁机光复北齐。”赫连珏看着战报,忽地往中军帐跑,“快,抓紧时间。” 也是,东陵现在应该还乱着,这次战役他们死不少将士,应该无心也无力管制北齐。 北齐倒是可以光复。 “赶紧集合大军,过清河!”宛若卿也赶紧让锦绣去通知各营将士,自己则回营帐收拾东西。 此刻,时间就是生命。 “让韩匡打先锋,先扰乱敌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援军即刻就到!”赫连珏下令。 宛若卿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由放心下来。 其实,她现在是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战争很顺利,如宛若卿所料那样,在北齐驻守的东陵守军,根本无心恋战。 西凉军几乎是进一寸,他们就退一丈。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西凉已经光复了整个北齐,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最短时间的光复战了。 “前面是满城,攻进满城,我们就等于攻入东陵了。”赫连珏看着东方,叹口气,“虽说君命难为,你有没有想劝过我四哥?” 宛若卿抿一下嘴,想了想:“你都说君命难为了,我想你四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意思在里面,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左右他的思维。再说,他为我做的已经太多,我为他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这场仗,我们又不是注定不会胜。” 赫连珏不由叹道:“人们都说景帝宠妻,将皇后宠得无法无天,但我心中才知道,其实真正受宠的那个人,是我四哥才对。” “夫妻之间,哪里有谁宠谁的?”宛若卿笑,“都是想真心地为对方好,这才是真正的夫妻。你四哥对我好,所以我也对你四哥好,就这么简单。” 赫连珏眯起眼睛,忍不住笑道:“我怎么好像在听一个施恩与报恩的故事?” “也可以这么说啊。”宛若卿笑,“只是夫妻由心而发,所以不存在恩惠这件事了。” “我好像有点听明白了。”赫连珏点点头,“原来夫妻相处,还有这么多学问。” 宛若卿和好哥们地拍拍他的肩:“等你成家就知道了,怎么样,有没有看中谁家的姑娘,嫂子让你四哥给你赐婚!” “不用了。”赫连珏一脸的敬谢不敏,“听你说了这么多大道理,我想我还是不成亲的好。” “你怎么行?”宛若卿叫起来,“到时候你哥一定说是我带坏了你,那我岂不冤枉?” 赫连珏忍不住笑起来:“真要找,也要找个嫂子一样明辨是非,懂道理,又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我,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宛若卿笑起来,“别崇拜我,我只是传说,崇拜和爱是不一样的。” 赫连珏笑:“那嫂子帮我找一个吧,我相信嫂子看中的人,肯定不会差。” 正文 我想宠他!(2) “东陵军布成八阵,每阵距离百步,这种严阵以待的布兵方法,简直是在给将士们心中多加了一层压力。”宛若卿拿着自制的望远镜看着东陵军的阵营,叹口气,“看来,东陵帝是被我们打怕了,居然用这种死守的阵势。” 赫连珏笑起来:“看来四哥让我们乘胜追击这个圣旨还真的下对了,东陵这种状态,我们想不赢都难。” 宛若卿点点头,不过依然有些担忧:“其实东陵并非没有实力,若是他们醒悟了过来,我们赢面实在不大。” “别担心了,你说的,尽人事而听天命。”赫连珏顺手怕一下她的肩,学她之前的样子,“我们尽力了就好。” 宛若卿看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笑道:“喂,你这样有点长幼尊卑不分哦。” 赫连珏赶紧抽回手,讪讪地道:“顺手而已,只是想起你经常做。” 宛若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跟你开玩笑呢,其实这样相处很好,比较轻松。我们是一家人,我天天在你面前端个皇后元帅的架子实在太累了。” “真的?”赫连珏脸上也有了喜色。 “嗯!”宛若卿点头,“骗有糖吃吗?” 呃……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应该准备进攻了!”宛若卿笑着往中军帐而去。 赫连珏跟着走进来,叹息一声:“说实话,他们虽然是人心惶惶,可这样坚守不出,我们确实也很难打进去。” “他们的防守确实严密。”宛若卿点点头,“不过只要军心不稳,我们就有很大的机会。” “让韩匡将我军推行三百里,准备攻城。”赫连珏下了令。 宛若卿点点头:“今早我们去观察的那个山坡离满城已经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我觉得那是个极好的埋伏地点。满城内的士兵看不见我们,我们出动也方便。” “嗯!”赫连珏点点头,“就是依然还有点远,听不见战场上的人说话。” “可以用信号弹。”宛若卿想了想,“让韩匡先带二十万大军去攻城,如果形势有变,让他即刻发信号弹,那个山坡后面的山谷驻守三十万大军没有问题,我们可以等他们开始攻城以后,就率军过去扎营。到时候东陵军自顾不暇,一定不会注意到的。” 赫连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到这里,他眯起眼睛:“你真的不会打仗吗,上次退出建州,坚守南都,袭击东陵的粮草,你真的一点都想不到?” 呃…… “你不是说知道我在帮你吗?” “我只是以为你派人混入东陵军中,又演奏东陵的曲调让他们思乡,没想到你还做了更多。” 宛若卿低头笑起来:“我只是不想你一蹶不振。” 赫连珏看着她,叹口气笑起来:“到此刻,我才算真正佩服你。” “你不用佩服我什么,你只要知道,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四哥就行了。” “我明白了!”赫连珏忽然拱手行礼正色道,“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辅佐四哥。” 宛若卿笑起来:“谢谢。” “一家人,应该的!” ——【阿图,现在换我宠你的分界线】—— 攻城不算顺利,好在东陵军的防守力度虽强,攻击力度却是低,所以西凉军伤亡并不算大。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攻了三天,东陵军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宛若卿不由有些发愁。 赫连珏站在山坡上,看向整个战场:“双方损伤都不是很大,可是这样久攻不下,不利的是我们。” “是啊,我们远途跋涉,拖得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宛若卿也叹息一声,“粮草,军心,远征军最要紧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奇怪……”赫连珏一直拿着宛若卿做的望远镜看满城形势。 “怎么了?”宛若卿不解,看起来,她应该多做一个的,只是水晶打磨没有玻璃方便,改天她来制造玻璃算了 “你看看呢。”赫连珏把望远镜递给她,“那边好像有了变化。” 宛若卿赶紧接过来看去,忍不住奇道:“奇怪,怎么忽然改了阵型?” “难道发现不对劲了吗?”赫连珏皱皱眉头,“好像是攻击的阵型。” “报……”有传令兵跑了过来,他们这边因为比较隐蔽,所以不然传令兵来得太平凡,只是两三个心腹,一天来一次。 “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宛若卿赶紧问。 那小兵道:“韩将军说已经有计策可以攻进满城,让二位元帅耐心等待好消息。” “不需要支援吗?”赫连珏愣了一下。 “不需要。” “好,知道了。”宛若卿点点头,看向赫连珏,“你怎么看?” 赫连珏思索了一下道:“韩匡也是老将了,之前建州涿州宜州三城都是他夺下的,攻打北齐他也是先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好,我们还是等信号弹吧。”宛若卿虽有些不安,但想想赫连珏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也就坐下等待。 不远处,满城城门缓缓打开,这个不需要望远镜都能看得出来。 东陵军整齐地跑了出来。 “奇怪,韩匡怎么不打?”宛若卿看着那边战场,望远镜里看去,西凉士兵懒散地站在后排,一点阵型都没有。 赫连珏也觉得不对:“是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宛若卿看着他:“要不要去看看?” “这么多东陵兵跑出来,我们派人下去的话,这最后的防线就暴露了。” 是啊,这里是他们最后的王牌,一旦有失利的情况发生,他们至少可以保住清河一带。 “韩匡也是老将了,我想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赫连珏皱了一下眉头,“我们相信他吧,等信号弹。” 宛若卿点点头,想想之前一路打过来都是万无一失,韩匡不会在这个时候老马失蹄吧? “打起来了!”赫连珏叫,“糟了,好像形势不利!” 宛若卿接过望远镜,看到西凉士兵有些甚至连兵器都没有拿已经被东陵兵砍杀。 “怎么回事?”宛若卿有些急,“快整装去接应。” “没有信号弹啊!”赫连珏咬了一下唇,“我们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韩匡又派人来说他有办法攻入满城,这或许是计策呢?” 宛若卿咬牙,让将士们准备好,随时出发。 “不好,信号弹!”宛若卿指指上空,忍不住跺脚,“这个韩匡,怎么这个时候才发?” “出发!”赫连珏也咒骂,“不是说有计,还说让我们不要动,到底在搞什么?” 宛若卿率先骑马冲了出去,后面三十万大军席卷而下,行至二刻钟光景,才见有个血肉模糊的传令兵跑了过来,“快,快……救援!” “发生什么事了?”宛若卿拉住他,点了他穴道止血。 “东陵……东陵诈降,我们……我们上当了!”那传令兵说完这句,已经咽了气。 “该死!”赫连珏一甩马鞭,赶紧冲上去,“韩匡当真老马失蹄!” 宛若卿赶紧跟上:“先别怨谁,看看能救回多少!” 满城也是重兵把守,本来四十万对五十万,神算不大。可韩匡的二十万如今可以说完全失去了抵抗力,这下就有些麻烦了。 “想办法让他们撤回来。”宛若卿很快冲入敌营,“长鞭飞舞间,已经有十数名东陵军的尸体翻上了天。” 赫连珏皱眉:“不好撤,他们被包围了,我们攻进去,让他们突围出来。” “好!”宛若卿答话间,手底下也不含糊,长鞭横扫,身子也在马上马下翻飞。 赫连珏也不示弱,身先士卒冲入敌营,双锏舞得虎虎生风。 一寸长,一分强,一分短,一寸短,一寸险。 宛若卿是强,赫连珏是险,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很快打开一个缺口。 西凉士兵见两位主帅亲自带兵来到,不由精神为之一振,斗志也被激发了出来,求生的***让他们奋勇杀敌。 正文 补上我们的洞房花烛(1) 在赫连珏和宛若卿不许恋战的命令下,韩匡带着残兵败将冲出包围圈,短短两个时辰的时间,他所带的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宛若卿和赫连珏带的三十万军队匆忙退出满城境外,也只剩下二十万人。 “北齐也不安全了,这里没有好的防守。”宛若卿看看赫连珏,没想到这一仗他们会输得这么惨。 “撤到清河以南。”赫连珏下令,“减轻包袱,急行军!” 二十万大军如今精疲力尽,就地整顿又怕东陵军乘胜追击,只能先退到安全地带再做打算。 好在这一路东陵也没有继续追赶的意思,毕竟他们也是刚刚大战结束,应该没有太多的力气来再打一场。 三日三夜的急行军,西凉军退到清河以南,宜州城内。 “元帅,韩将军求见!”刚安顿好,韩匡就来求见。 赫连珏怒气未消:“他不来,本帅也正要找他。” 宛若卿赶紧拉他一下:“此事不能全怪韩将军,你我都知道,此战胜算不大。” 赫连珏这才叹口气,对通报的士兵道:“让他滚进来!” 韩匡一进来就拜:“下官愿受任何处罚!” 赫连珏转过身不理他,宛若卿知他应该有听进去自己的话,不然此刻,应该早推了韩匡出去斩首。 如今朝廷用人之际,东陵与西凉常年战争,死伤无数。照如今的形式,应该会和平一些,若是再斩了将领,实在会让军心惶惶。 见此情景,宛若卿也没有再劝,只是让韩匡跪着。 她知道他跪得时间越长,赫连珏对他的处罚就越小。 韩匡跪着不动,赫连珏终于出声:“跪都外面去,你要跪的不是我,是那些死去将士的英魂!” “是!”韩匡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营外走,毕竟是行武出生,果然是铁铮铮的汉子,宛若卿看着他离去,到练兵场中央就跪下。 如今已经是六月三伏天,广场上太阳火辣辣地照着,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韩匡到了广场中央,站定,“扑通”一声就跪下。 立刻有几个部下跑来劝阻,韩匡大叫一声:“谁敢阻拦本将军,我就对谁不客气,都滚开,是本将军的错,本将军应该向各位死去将士的英魂叩拜!” 宛若卿点点头,这个韩匡倒是有几分骨气,是个人才。 想到这里,她笑笑,回了中军帐:“你打算就这样罚他?” “韩匡毕竟是老将,这样的惩罚肯定不够,先让他晒上两天吧。”赫连珏叹口气,“再说这件事上,我也有错,才相信他的能力,也算用人不当,也该自罚。” 宛若卿摇摇头:“如果这样说起来,我岂不罪更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没有及时劝阻皇上,其实说起来,我才是那个最该罚的人。我想宠你四哥,想完成他所有的愿望,却自不量力。” “嫂子,此事原本就是四哥决策有误,其实不该怪你。”赫连珏脱口而出。 宛若卿笑起来:“别这么说,你四哥不在战场上,不知道将士们的精神状况,下这样的圣旨情有可原。而且你四哥从来没打过仗,第一次打仗,难免有错。” “你不也是第一次打仗?” 宛若卿笑言:“你焉知我是第一次?” 赫连珏一愣,想起之前她说的那些话,不由了然地点头:“前世打过吗?” 宛若卿深吸口气:“可以这么说吧,其实我理解你四哥。东陵帝是新帝登基,想做出点成绩来,而你四哥,自登基以来,也没有打过什么仗。你知道西凉是尚武的国家,一个皇帝,若要让人信服,一定要在战事上做出一点成绩出来,你四哥着急,也是正常的。” “嫂子,你有时候,真是太宠四哥了。”赫连珏摇摇头,“明知是错的,还要由他胡闹。” 宛若卿摇摇头:“也未必是错啊,如果这一场仗我们打好了,可能真能直逼上京呢。” “可战争的事,不能抱侥幸心,任何一张战争开始之前,要做好所有的准备,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想到,这样才能战无不胜。一直兵行险着,总有一天会自取灭亡。” “所以我说我罪责最大。”宛若卿道,“我是这世上最能劝服你四哥的人,可我当时也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抱着侥幸心态,想着也许真能灭了东陵。如果当时我坚持不出兵,而班师回朝,你四哥不会对我怎么样,我们也不会有这么大损失。” 赫连珏一时无话,叹口气:“你不用把四哥的罪责都推在你身上。” 宛若卿低头:“我们是夫妻。” “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宛若卿想了想:“班师回朝吧。” “嗯!”赫连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东陵现在和西凉实力基本持平了,这仗可以说从你四哥登基就开始打了,如今御儿都三岁了,打了两年多,双方损失都很大,暂时不会开战,所以我先回去,你留在边境整顿布防才是最要紧的。” “四嫂说的是。” 宛若卿看看外面的天气:“天这么热,你小心韩将军,别因为这次事件,让自己少了一名得力的干将。” “我有数。”赫连珏点点头。 宛若卿坐下,拿出纸写了个方子:“这是降暑药,可以让伙夫熬制一大锅,放凉了让将士们用水囊装起来当水喝,消暑降温的,而且多喝点少喝点问题不大。” “谢谢。”赫连珏拿着药方,“我会让他们做的,天气这么热,你路上也要当心。” 宛若卿点点头:“我有数,我带来的将士都留给你,我就带两千精兵和锦绣走。” “嗯!” 算算日子,出来居然都已经四个多月了,如今终于要回去了,竟然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好在赫连珏如今已经振作,有什么突发事件,他和萧莫生二人完全可以搞定,她留在这里也会成为鸡肋,不如回去看看阿图好了。 分别四个月,还真是有点想他了。 还有御儿啊。 自他出生,他们母子二人好像总是在分离。 六个月断奶,一岁多就出征。 幸好有阿图在,她放心将御儿交给他看管,让她可以安心在外面做事。 她现在只想赶快回白水城,见到两个她最爱的人。 宛若卿和锦绣几乎是灰头土脸回的皇城,好在她有自由进出皇宫的金牌,所以即使她一脸灰,皇宫守卫一样还是放行。 先跑到昭德殿整理衣衫,她想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刚刚洗漱完毕,就听得外面在叫:“阿陌,阿陌……” 宛若卿急匆匆跑了出去,却看到阿图光着脚站的地上,白色的睡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腰带都松了,长发蓬松地垂下,直到腰际。 如花的容颜上,带着喜悦也忧郁双重结合的表情,去依然该死地好看。 宛若卿顺手抓过自己搭在屏风上的披风个他批上:“衣服也不穿好就出来了,怎么跟个孩子似地?” “皇上,皇上……”鹦哥抓住双男鞋就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弯着腰,半晌才举了一下手中的鞋,“你的鞋子。” “是你去通知皇上的?”宛若卿接过她手中的鞋,扶着赫连图坐下,很自然蹲下身子给他穿鞋。 鹦哥好半晌才喘过气来:“奴婢想着娘娘既然回宫了,第一个肯定就要通知皇上,就趁娘娘沐浴的时候赶紧去了,奴婢本是想给娘娘一个惊喜,没想到皇上正在午睡听到消息以后,直接下床就跑过来了……” 宛若卿瞪了赫连图一眼:“要不要这么心急啊?” “你回来了,我当然急。”赫连图起身,碰着她的脸看,“让我好好瞧瞧。” 宛若卿抬头看着他,笑道:“看够了吗?” “看不够!”赫连图低头在她唇边偷得一个香吻,“我想天天时时刻刻看着。” “那你还下旨让我们和东陵开战?”宛若卿嗔道,“结果我们还打了败仗回来。” 赫连图脸上笑意不见了,随即叹口气:“此事是我太急功近利,都是我的责任,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宛若卿拉过他的手,又捧住他的脸:“不能全怪你,我知道他们通常都会把最好的一面呈到京中来,所以你完全感觉不到将士们在大战之后的疲劳。” 赫连图点点头:“我从未去过战场,不了解形势,被胜利冲昏了头脑。阿陌,我真是个没用的人,让妻子帮我打仗,而我,只能留在这里,天天观望。还试图想要自己指挥,没想到却是瞎指挥。” 宛若卿看着他,感觉有点不对劲:“阿图,你怎么了,怎么一直指责自己?你没有在战场上,你不了解情况,很正常。我去了建州才发现,珏因为连番失利一蹶不振,我当初不也是一样,做在宫里,只知道叫他打仗,完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赫连图摇摇头,又低头叹息一声:“放心,我没事,要不要去看看御儿,你走以后,他都不肯好好睡觉,总是吵着要娘亲。” “我这就去看他。”听到说起御儿,宛若卿立刻把什么事情都忘了,赶紧拉着赫连图就往外走,走了两步才停下来,“不行,你穿成这样会着凉的,我自己去看就行了。” 赫连图笑着看她:“我已经让奶娘带御儿过来了。” “真的?”宛若卿差点跳了起来,话音刚落,就听到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娘亲在哪里,我要见娘亲……” 他径自从宛若卿身边走过,拉着赫连图的衣摆就叫:“爹爹,你说娘亲回来了,娘亲在哪里啊?” 宛若卿忍不住有些失落,分别四月,御儿都已经不认识她了。 小孩子忘性大,他现在虽然号称是三岁,其实才两岁零两个月,能有什么记性? 大概是阿图天天跟他说娘亲,他才会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娘亲的吧? “御儿,过来,娘亲在这儿呢。”宛若卿弯下腰看着御儿。 御儿转过身看着宛若卿,思考了很久,才嘟嘟嘴,一脸似曾相识的样子:“你是我娘亲?” “是啊,不像吗?”宛若卿刮一下他的小鼻子,“以前天天跟娘一起睡的,忘记了?” 御儿点点头:“我好像见过你。”一边说着,他一边还往赫连图怀里钻。 “御儿乖,去娘亲那里,娘亲这么久没见到御儿,可想御儿了。”赫连图赶紧蹲下身子,哄着御儿。 御儿这才跑到宛若卿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娘亲,你去哪里了,御儿可想你了。小红姐姐都有娘亲,就我没有。她说她小时候天天和娘亲在一起,可开心了。” 小红是御儿身边的侍女,如今听他这么一说,立刻跪了下来:“皇后娘娘恕罪,奴婢不该教坏太子。” “你教得很好啊,哪里教错了?”宛若卿笑起来,“早些教太子这种亲情伦常,是好事来着,不然,太子见到我这个娘亲,怎么能如此亲近?” 赫连图也笑起来:“小红教导太子有功,有赏。” “谢皇上,谢皇后!”小红大喜。 “走,今晚御儿跟娘亲睡好不好?”宛若卿一把抱起御儿,四个月不见,他长胖了不少,也高了不少,她都需要使点劲才能把他抱起来了。 御儿看看赫连图,终究对宛若卿还有点生分:“那爹爹可不可以和御儿一起睡?” “这几天你爹爹是不是又没听娘亲的话,和御儿玩很长时间了?”宛若卿说这话的时候,等着赫连图看。 赫连图讪讪地笑起来:“别人带着我不放心,放在眼前才放心。”<“借口,难道还有人敢谋害我们的西凉太子不成?”宛若卿又好气又好笑。 赫连图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小声道:“其实,我是想你了,御儿身上,我能看到你的影子,看到他,我就好像看到你一样。” “这话我爱听。”宛若卿笑起来,反拉住他的手。 赫连图搂住她的肩,一家三口相聚的感觉,真是太好。 是夜,御儿玩了一天总算是睡着了。 小孩子,是要哄的,玩了半天,和宛若卿总算是“熟”了很多。 “唉,看来,我以后还是不要离开他这么久了,都不认识我了。”宛若卿叹息一声,轻拍御儿。 “放心吧,御儿越来越大了,记性会越来越好的,宫里人人都说御儿聪明着呢。”赫连图在一旁劝慰。 宛若卿失笑:“才两岁多点的小孩子,能有多聪明?我走了四个多月,都快不认识我了。” “可他对你还有印象呢,已经比同龄小孩强多了。” 宛若卿点点头,摸摸御儿的头:“我只希望他健康快乐成长,其他的没有太多奢望,也并不希望他是天才。” “那我呢,你对我有没有奢望?”赫连图忽然问。 宛若卿一愣:“我为什么对你有奢望?” “因为我是你的丈夫,你的男人,却总是让你去抛头露面为我解决问题,为的征战沙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宛若卿轻蹙眉头:“阿图,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为什么你会下这么一张圣旨,你不是穷兵黩武的人,你也不好血腥杀戮,一定有什么问题,是不是?” 赫连图转头看着宛若卿,良久才叹口气:“阿陌,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宛若卿不解:“怎么会,你怎么会没用呢,你是一国之君,你用一己之力斗倒耶律一家,你十七年和蛊毒抗衡,连南越蛊王都说是个奇迹,你怎么会没用?” “可是斗倒耶律一家,是你起着最重要的作用。我成为一国之君,也是你帮我运筹帷幄,连解蛊毒,都是你不辞幸劳去南越帮我请来蛊王。我说要保护你,你只要躲在我背后就好,可你嫁给我之后,我却从来没做到过。” “不,你怎么会没有做到。”宛若卿拉住他的手,“我怀孕的时候,你保护我,帮我想办法成为你舅舅的女儿。我生孩子的时候,你亲自进来鼓励我。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又为我到处奔走,瞒上瞒下,帮我求来圣旨,保御儿身份。你明知御儿不是你亲生,却立他为太子,这些,难道不都是你保护我的方式吗?” “可我是男人,男人保护女人是应该的。”赫连图打断她的话,“可是反过来让女人保护男人,我会觉得我很没用。” “所以你下旨,想让西凉军有更辉煌的战绩,让你这个皇帝更好看,甚至发密旨让我回来,继续让赫连珏独战,是为了让我看到你领导有方,政策得当?” 那封密旨,宛若卿藏了起来,并没有给赫连珏看。 “可惜我还是失败了!”赫连图一脸沮丧。 “阿图,你听着,我只说一次,以后都不会说。”宛若卿将御儿抱到内侧,自己坐起身,正色看着赫连图,“在我心中,夫妻是这样的。我有事的时候,你帮我,我有事的时候,你帮我。这种帮,是不分男女的。夫妻是同林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的家更好,你是,我也是。没有人规定这件事只能给妻子做或者丈夫做,只要是对我们的家好,谁做都是一样的。” 赫连图坐起身,看着宛若卿:“阿陌……” “我知道你大男子主义作祟,周围的,在西凉生存的人都是这样生活的。男主外,女主内,是不是?” 赫连图点点头。 “可是我天生不是那种会在家相夫教子的女人,不然我为什么使计让裴澧夜休我下堂?”宛若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留在裴家,他对我也不差,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而且当时,我并不知道我娘亲的事,可我还是坚决要离开他,为什么,你想过没有?” “我选择你,除了爱你,还因为,我以为你足够了解我,给我足够的自由,给我足够的尊重,给我和你一样的权力,我们是平等的,而不是你高我一等,而我只能做你的宠物,你的寄生虫,这些都不是我宛若卿的风格。” 赫连图沉默了。 “而我要的男人,不用太强大,不用把一切都给我准备好。如果我的男人够尊重我,我愿意帮他一切都打理好,为他做我会做的一切,你明白吗?” “阿陌,我想我明白了。”赫连图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原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 宛若卿笑起来:“你现在了解也来得及。” “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去听那些闲言碎语。”赫连图笑起来,抱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肩上,小声道,“御儿睡熟了呢?” “嗯?”怎么忽然转了话题? “你说过,等春暖花开……” 咳咳 “真是播种的好季节呢。”赫连图轻轻凑上唇,吻上她的脖子。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宛若卿嘻嘻笑起来,躲过脖子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别闹,好痒啊。” “还有更痒的要不要?”赫连图笑起来,手拂上她的背,越过脖子,将她头顶的簪子摘了下来,一头秀发,如瀑布般垂下,直到腰际。 晃动间,赫连图的手已经放到了她的腰上,唇在轻喃:“连日赶路,会不会太累?” 宛若卿失笑:“只要你不累就行。” 说完,抓过他的手腕号脉。 “看起来,你真是个听话的病人。”四个多月调养,赫连图的身体底子已经好了很多,房事只要不太过频繁劳累,胜任肯定没有问题。 “那当然,为了今天,我准备了很久呢。”赫连图笑起来,轻轻解开她的腰带,“我只想问,你准备好了没有。” 宛若卿笑起来,吐气如兰:“和你一样,我也准备了好久呢。” “那就好。”赫连图的手轻轻在她身上摩挲,唇从她的额头开始,一点点,往下滑,鼻尖,朱唇,脖颈…… 好似鉴赏一件世上最完美的瑰宝,舍不得漏掉她身上任何一丝美好。 宛若卿闭上眼睛,身子慢慢地倒在床榻之上,伸手,捧着赫连图如花美颜,轻轻解开他领上的龙凤扣,柔荑划过他白皙,不算健硕,却已经少了病态的胸口,缓缓而上,绕过他的脖颈,肩胛,将他的衣衫往外慢慢剥落。 每一次手指的接触,都能让她手下的男子轻轻抽气。 随即,他光luo的身子压在她身上,诱人的唇贴在她耳边轻喃:“今天才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呢,要不要点上龙凤烛?” 宛若卿有些意乱情迷,却还依然带了几分清醒,不由笑道:“你不会准备好了吧?” “其实……我准备了很久了。” 正文 补上我们的洞房花烛(2) “啊,不是吧?”宛若卿张大嘴,却不想身上一凉,赫连图已经起身,从后堂拿了一个油纸包:“你看。” 打开油纸包,赫然是两根雕刻精美的龙凤蜡烛。 “真的准备了?”宛若卿转头,看着他点燃龙凤烛。 “洞房花烛,虽然有龙凤烛,却只是假夫妻,如今才是我们真正的洞房花烛。”赫连图笑起来,上前拉住她的手,“其实,应该再准备合卺酒的,不过好像来不及了呢……” 宛若卿反手拉住他:“等你倒好酒,我们的洞房都要过头了!” 赫连图“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娘子,你好像比为夫还性急呢。” “我是心急想要个小公主。”宛若卿笑起来,脸上带着情.欲未退的红晕,格外魅惑人心。 赫连图忍不住低头噙住她的唇,细细品尝。 她口中甘露甜美,眼角风情无限。 那是一方***,能让人血脉膨胀,热情飞扬。 他的手在她的光洁的背上游走,够下她身下的长裙。他的睡袍,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了踪影。 肌肤相贴的感觉,总是最好。 原来,他的怀抱,她竟如此想念。 他们相拥,并不算热烈狂肆,却让人不由自主全身心投入其中,恨不能死在这一片温柔的海洋之中。 有好多次,她都迷失了,在他温柔却急切的索取中,她找到了快乐的至高点。 一如他的唇,落在她的胸口,点上朵朵梅花,很美,让她浑身起一阵战栗。 她的身体紧致却热情,迎接他的到来,接受他的赐予。 他的动作急切却温柔,生怕伤害她分毫,又怕无法满足她的热情,那样小心翼翼,拥着怀里,这一生他唯一的瑰宝,他的挚爱。 就想这样一生了,永不分离。 就想这样永远了,时间停滞。 当清晨的阳光照入室内,御儿的声音响起:“爹,你干嘛爬在娘亲身上睡?”他记得昨晚在娘亲怀里睡着,熟悉的奶香味让他终于感觉到了这个似曾相识的女人,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宛若卿猛地睁开眼睛,推开赫连图,看着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御儿,不由叹口气:“御儿乖,闭上眼睛。” 看来,以后不能让御儿和他们一起睡了。 赫连图懒洋洋的靠在枕塌上,抱过御儿,笑道:“爹娘正努力想要给你生个小妹妹呢。” “去,别教坏儿子!”宛若卿轻轻打他一下,起身穿衣。 “娘娘,可起身了没?”鹦哥声音从外面传来。 宛若卿整一下衣衫,放下帐子遮住赫连图,笑道:“你再睡会儿,我看看那丫头什么事。” 说罢,她上前打开.房门:“什么事?” “锦绣姐姐让奴婢给娘娘送早点来。”鹦哥指指自己手上的托盘。 “几时了?”宛若卿看看天色,太阳当空照。 鹦哥笑道:“已过巳时了,锦绣姐姐说娘娘刚回宫,路上极累,一定会睡得晚些,所以准备了一些糕点给娘娘送来。” 宛若卿叹口气,笑得有些勉强:“还是锦绣最懂我的心,她一路回来也累了,现在在何处?” “奴婢也跟她说让她再休息一会儿,但是她说她要去看看昭德殿打扫得怎么样了,若是累了,就在那儿歇会儿。待会娘娘醒了,即刻可以去那儿。” 宛若卿点点头:“我知道了,吃完了我就去。” 今天锦绣做的是白玉芙蓉膏,她的最爱。另外肉饼和什锦蔬菜汤应该是给阿图的,蔬菜鸡蛋粥是给御儿的, 宛若卿端着早点进房,对还躺在床上玩耍父子两个:“你们两个,起来吃饭,吃完再玩。” “遵命,娘子。”赫连图笑着起身,帮御儿先穿好衣服,再随意披了一件,被宛若卿杏眼一瞪,赶紧又乖乖把衣服老老实实穿好了再起身。 “嗯,手艺不错。”赫连图吃着肉饼忍不住赞扬一声,“已经得到八成娘子你的真传了。” “滚,不许叫我娘子!”宛若卿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啐了一句。 忽地想起点事来:“对了,你们先吃,我吃得差不多了,去找锦绣商量点事。” 赫连图点点头:“如果腰酸记得回来找为夫按摩。” 宛若卿忍不住踹了他一脚,转身就走。 这个阿图…… 不过恢复活力的他,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到了昭德殿,宫人们整齐站立,迎接她这个皇后的检阅。 “锦绣呢?”宛若卿到处找不到人。 “锦绣姑娘在后堂。”有人回答。 因为宛若卿对锦绣和鹦哥二人的看重,她们两人的宫里的地位也是卓然的,都以“姑娘”称之。 宛若卿点点头,往后堂走,却见锦绣趴在睡塌上睡得正香。 这几日连日连夜赶路,想来她也是累了。 宛若卿轻捋了一下她的头发,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纵容,所以锦绣才会这样一次次变本加厉的干涉她的生活? 想到这里,宛若卿敲了一下桌子,锦绣悠悠醒转,看到宛若卿,笑起来:“小姐,你起来了?” “嗯!”宛若卿看着她,语气终究是硬不起来,“累了吗,怎么不回去睡,虽然现在天热,在这里睡还是会着凉的。” 锦绣笑笑:“没事,我在这里等小姐一样的,我身子骨好着呢。” 宛若卿也笑起来:“你常年练武,身体好,我知道,可也要注意休息才是。” “我知道了,多谢小姐关心。” 宛若卿深吸口气,看着锦绣:“锦绣,我们认识多久了?” 锦绣愣了一下:“我今年十九了,小姐二十,其实我生下来就认识小姐了,不过宛家不可能养个个婴儿在家,所以我十岁才进宛家,其实在那之前,早就认识小姐了,算起来,应该是有十九个年头了。” “那我待你如何?” 锦绣笑道:“小姐待锦绣如亲生妹妹一般,不管任何时候,都会想着对锦绣好。就算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小姐自己,而是先救锦绣。” 宛若卿点点头:“之前你让我生下御儿,我认真考虑了你的意见,决定生下他。你让我选择裴澧夜,我也认真考虑了你的意见,我觉得他不适合我。至于阿图,我也认真考虑过了,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你明白吗?” “小姐是什么意思?”锦绣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阿图说……”宛若卿深吸口气,“他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小姐……” “你不用先跟我争辩什么。”宛若卿伸手拉住她想要说的话,“你知道我的手段,我要查一件事,猜透一件事,并不太难。” 锦绣低下了头。 “阿图是一国之君,他能从哪里听到风言风语?”宛若卿抬眸看他,“若不是有人指引,别人躲起来都不敢说,再说了,我和他之间的事,是如何的,你最清楚。想要从根源上打击一个人,就必须最了解一个人。” 锦绣的头更低。 “锦绣,我一直当你是还没长大的妹妹,你一次次才干涉我的生活,我可以理解是你关心我,想对好。”宛若卿叹息一声,“但是阿图,他是我现在最爱的人,他和你一样,和御儿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最想保护的人,你懂吗?” “小姐,我……” “你说,当你有危险,我会不要命地去保护你。那么我现在告诉你,阿图如果有事,我一样会拼了命地保护他。” 锦绣看着宛若卿,随即深吸口气:“我明白了,小姐。” 宛若卿点点头:“这几日你不要来昭德殿伺候了,我想,你也不小了,也应该准备一下自己的婚事了。景言如今在边关,军功立得多,改日我让皇上召他回京,把你们的婚事办办吧。” “小姐,你要赶我走?”锦绣“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姐,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不想走。” “你未必要走。”宛若卿抿一下嘴,“如果你愿意,婚后我可以让皇上赐个京官给景言,你们依然可以留在白水城,到时候任何时候想来见我都可以。” 锦绣不肯起来:“不,小姐,让我留在你身边伺候你,我不要走,不要离开你。” “锦绣。”宛若卿打断她的哀求,“这个世上无不散之筵席,你不小了,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已经有了御儿,你看看身边的人,这个时代,哪个女人到了你这个年纪都比已经生儿育女了?我不能延误了你的青春。” “小姐……” “锦绣。”宛若卿起身,背对着她,“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所以你会觉得,我的生活就是你的生活,你干涉我的生活,就好像是在干涉你自己的一样顺手。你和我在一起时间太长了,长到有时候你是不是会觉得我就是你,所以我必须照你心中所想的那样活?” 锦绣泣不成声:“小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注意分寸的。” “你知道从我这里已经无法下手,所以你从阿图那里下手,可你应该了解我的,伤害了我还可以原谅,若是伤害了我的人,我是无法接受的。” 锦绣深吸口气,低头不语。 “你回去好好想清楚吧,要做什么样的嫁衣,要什么样的嫁妆都可以告诉我,只要我有,我都会给你。”宛若卿挥挥手,“万一点我让皇上赐婚,或者你自己选个黄道吉日吧,当然,如果你不想嫁景言,有其他选择,你也可以告诉我。” 锦绣磕了个头:“我知道了小姐,我会回去想清楚的。” 说罢,她抹干眼泪,起身离去。 宛若卿这才转身,暖风吹处,脸颊一凉,竟也流下一行清泪。 若不是此事伤及了阿图,她亦不愿如此待锦绣。 说她是重色轻友也好,直到昨夜阿图对她说起听到了些风言风语,她才醒悟,原来,锦绣介入她的生活已经太深太深。 并非她想逼嫁,只是,不管怎么样,都应该给锦绣一个教训,也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立场。 轻拭泪水,她叹口气。 只希望,她与锦绣情还在。 锦绣是绝对忠心于她的,这一点,她从不怀疑。 正因为这样,她不停地迁就着她,包容着她,到了今时今日,她才发现,原来平日里,自己是太过纵容了锦绣。 “你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熟悉温润的声音传来,宛若卿忍不住莞尔。 “怎么来了?”她抬头,映入他巧笑俏兮的眸中。 “没办法,御儿一直吵着要见娘亲,所以我只能带他来了。”赫连图嘟嘴,“娘亲就是娘亲,才带了一晚而已,就抢走了我儿子的心。” 宛若卿失笑:“儿子的醋你也吃,没见过你这么当父亲的。” “天气热,别天天闷在房中,出去走走吧。”赫连图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刚才在想什么,我和御儿进来都没听到?” 御儿跑到宛若卿面前:“娘亲,抱抱。” “小坏蛋。”宛若卿抱起他,“怎么不要爹爹抱?” “娘亲身上香香。”御儿大声回答。 赫连图忍不住拍他的小屁股:“爹爹身上难道臭臭吗?” “没有娘亲身上香。”御儿完全不给面子。 赫连图有些头大:“这家伙长大了一定是个花心的家伙,你得学学你爹啊,见到喜欢的女子要专情才对。” “什么叫专情?”小家伙明显不懂。 “就是一辈子只喜欢一个女人。”赫连图解释。 御儿想了想,忽然靠在宛若卿怀里:“那御儿一辈子就只喜欢娘亲一个女人。” “噗……”宛若卿笑喷。 “你个小色鬼,居然跟你爹抢女人,你活腻了,屁股痒了?”赫连图牙痒痒。 宛若卿忍不住拍掉他的手:“有你这样当爹的吗,御儿还不到三岁呢,就教他这些东西,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坏?” 赫连图笑起来:“心情好点了没有?” 宛若卿一愣,有些茫然。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锦绣红着眼睛跑了出去,听鹦哥说,这几日都是她当差,你告诉她锦绣另外有事要忙,我想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事。”宛若卿摇摇头,“我只是觉得锦绣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一下自己婚事了,那丫头舍不得离开我才哭的。” 赫连图点点头:“没事就好,看来你的心情也很低落,怎么,想多留她几年?” “不了,不能耽误她的青春。”宛若卿笑笑,“我们出去走走吧。” 有些时候,有舍才有得。 舍得,便是如此。 连着三日,锦绣都让鹦哥送来早点。 宛若卿叹息一声,日日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她了解锦绣,锦绣何尝不了解她呢? 她并非真的是要逼嫁,锦绣心中想来也是很清楚的。 她不会逼着自己关心的人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而之前在昭德殿,其实有八分是下马威,只有两分是真心。 “娘娘,锦绣姐姐每日来见奴婢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红的,不知道娘娘为什么不见她,可奴婢觉得,锦绣姐姐对娘娘绝对是忠心的,不管有什么事,娘娘就宽恕了锦绣姐姐吧。”连鹦哥都看不下去。 宛若卿笑:“怎么,在你心中,我是个是非不分的主子吗?”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鹦哥低头。 宛若卿叹口气:“是锦绣让你来说这些话的吗?” “不是的,是奴婢自己的想法。”鹦哥摇摇头。 “鹦哥,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宛若卿觉得自己最近像个老妪,总是想起过去的事。 鹦哥想了想:“已有三个年头了,当年奴婢才十三,如今都十六了。” “日子过得真快,我到西凉也快三年了。”宛若卿叹口气,“三年了,真是难得,你依然可以如此单纯。” “娘娘今日好似感慨颇多?”鹦哥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因为锦绣姐姐吗?” 宛若卿摆摆手:“此事你休要再提,我自有分寸。” 就好像赫连珏罚韩匡一样,不会将事做得太绝,却也不会太轻易让他过关。 锦绣…… 唉! 她叹口气,这丫头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罚她,其实想起来,心疼的是自己。 她从小把锦绣当妹妹,反而倒是自己那个亲妹妹若离,当年她甩手将她打在花坛中的时候,还没有现在这般心痛呢。有没有放真心下去,果然是差很多的,这跟血缘没有任何关系。 就好像赫连图和御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他们的感情,不比世上任何一对父子感情差。 最近她的感慨一直都比较多,甚至想起了宛诚如。 他们父女的关系,真的比陌生人还不如,如今更是把她当仇人看待了吧? 好在之前已经传出消息说西凉太子妃已经在那场变革之中身亡了,不然如今也不知道是怎么样个情况了。 宛若卿叹息,时间过得真是快,一晃七月就要过了,宫里开始准备过中秋了。 想起来,这是她到西凉以后过得最安心的一个中秋节呢,往年总有这种那种事情一堆,搞得她什么节日都不能好好过。 到了八月,很快天气就会转凉了,又要担心赫连图的身体。 不过他的身体恢复得也算不错,大概由于他听话又积极配合的关系,蛊王说的三年身体都会虚弱的话好像是针对最长的时间,如今的赫连图,看上去和正常人没太大区别。 偶尔出汗,稍微累一点,也不会影响身体健康,这说明他的抵抗力已经渐渐升上来了。 她回西凉也已经一个多月了,考虑到阿图的身子,在房事方面,她一向节制,不过也会在受孕期努力,七月已经过去了,看来这个月是没有希望了,只能下个月再努力。 宛若卿笑笑,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希望能怀个孩子呢。 八月,她这个文能治国武能安天下的皇后,此刻领着宫人们做月饼。 赫连图说这几个月无战事,难得安心,让她多休息,朝政的事他来处理,反正他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只要不太累,一般的事务都可胜任。 宛若卿也知他之前听那些闲言闲语,虽然经过自己的劝导,可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点,所以也就没有去阻拦他,自己乐得真心当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每日相夫教子,下厨做饭,带着宫女们整理后宫事务,也算是真的母仪天下一回。 想想,锦绣真的是最了解他们的人,知道她需要什么,也知道阿图怕什么。那些话,真的是说到了他心里,不然以阿图这般豁达的人,不会做出下旨攻城这种事情的。 看起来,要慢慢纠正,还需些时日了。 “娘娘,东陵那边有消息。”正思忖着这些事,鹦哥匆匆跑了进来,“刚才锦绣姐姐给的。” 是卿一楼的消息。 停战之时,她让卿一楼盯着东陵皇室的动作,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锦绣…… 其实这些事她都是做惯了的,换了别人确实不大顺手。 何伯是看着她长大的,苏焕又是她亲爹,做事会顺手很多,若是换了鹦哥,未必能做得她那样好。 只是,她总是要走的,这些事情,也该让鹦哥先练练。 “你和锦绣说,以后这些事情,让她慢慢教你,你也要学会。”宛若卿挥了一下手中的信笺,缓缓展开。 东陵果然又出事了,不过目前看起来应该是好事。 “东陵帝死了,端木无垢即位了!”一切和她设计的一样,燕氏一脉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辅助端木无垢夺了皇位。 鹦哥嘟嘴:“怎么又变,才多久啊,换了三个皇帝了,当皇帝好危险啊,这么多人来抢。” 她的话把宛若卿逗笑了:“当皇帝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什么不好?危险了,大不了就多找点人保护自己啊。” “娘娘和皇上能想什么时候出宫就出宫吗,奴婢觉得,你们比奴婢还不自由呢。” 鹦哥的直言让宛若卿再一次笑了起来,随即她又陷入沉思。 智质这种事情,都是天生的,并非人人都可以得上天垂怜。 鹦哥跟了她三年,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进步,但是让她从一个小小的侍女进步到可以帮她分担国家大事,好像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从客观上来说,锦绣确实是要比鹦哥机灵而且干练得多,不管是传递情报,还是和她一起分析家国大事,都能说出一二三来。 在这方面,鹦哥就要逊色很多。 算算,也一个多月了,生气,也差不多了吧? 而且她天天送早点来,这份情,其实她早已领下了,只是觉得时间太短,怕她故态复萌。 “娘娘,怎么了,奴婢说错话了吗?”鹦哥小心翼翼地看着宛若卿。 “没事,你先退下吧。”宛若卿笑笑,“跟锦绣好好请教一些她以前经常做的事,对了,不妨问问她,一个多月了,嫁衣做得怎么样了?” “奴婢知道了,奴婢告退!”鹦哥点点头,退了下去。 宛若卿起身看着窗外的阳光,长叹一声。 忽然想起那首词: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若是中秋拜月,她亦想陈如此三愿足矣。 如今东陵想来忙乱,暂时不会***扰到西凉,接下来至少几个月内肯定是平安无虞的。 只是,古往今来,哪个帝王是没有野心的? 端木无垢既然可以在燕氏一族的唆摆下,一举杀了他亲叔叔,可见也是个狠角色。 当年在东陵见他时,就知他不好相处,如今他当了皇帝,不知接下去对外的政策会如何呢。 可别前脚赶走了虎,后脚跟来了狼。 中秋佳节前,又来了情报。 “东陵新帝居然又起用了之前他父皇的那班老臣?”宛若卿有点坐不住了,之前瑛王登基之时,宛家已经失势了,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可是如今端木无垢居然重新起用了他,意欲何在? 当年端木无垢和宛相关系平平,御世国独立之时,端木无垢倒是可以拉拢裴澧夜,而御世国的独立,则是宛诚如,赫连拓三人设下的圈套。 一个让国家领土分离的人,他怎么会重用? “对了,娘娘,锦绣姐姐做了月饼让奴婢给娘娘送来。”鹦哥从旁边递上一盒东西,“锦绣姐姐说,娘娘最爱吃豆沙月饼,又不喜市面上卖的月饼太甜,所以每年总是自己做。还喜欢加入核桃和芝麻,她都加了。” 宛若卿打开盒子,里面放了六个制作精美的月饼,都套了模子,印了字:福寿绵长。 福寿绵长…… 这四个字,不是送给她的,而是送给赫连图的。 锦绣清楚,他如今最需要的,就是这四个字。 而她之前做错的事,是因为阿图,宛若卿罚她,也是因为阿图,如今她若是真心跟阿图道歉,宛若卿这气,也生得不会太长。 唉…… 毕竟是一起相处了十几年的姐妹,她只是对自己关心过度,又能气她多久呢? 宛若卿叹息一声,看着鹦哥道:“你问问锦绣中秋那日有空没有,若是有空,就一起来帮忙,你一个人伺候不过来,你忙的团团转了。” “真的?”鹦哥大喜,“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告诉锦绣姐姐。” 正文 幸福能多久? 中秋佳节,是万家团聚的日子。 既然暂时和平,所以宛若卿很早让人接了缨络回来,至于景言,因为之前为了给锦绣一个教训,她真的让赫连图下了圣旨赐婚。 虽然没有表明时间,只说让他们择日成亲,但是忽然之间,她感觉景言和锦绣两个人之间,变得生分了起来。 就好似这次中秋节,她分明送了懿旨去,让景言回京探亲,可他居然以军务繁忙为由放弃这次良好的机会。 通常情侣二人分离,不是小别胜新婚,会格外想要见到对方吗? 至于前线的军务到底有多繁忙,她心中有数。 如今是和平时期,虽然有不少当初和东陵之战留下的烂摊子要收拾,但并不表示他这个统领将军连半个月回乡探亲的时间都没有。 再说,难道他就不想见到心心念念的爱人吗? 或者,他根本就不爱锦绣? 宛若卿有些想不明白,她自问已经不是一个爱粘人的小女人了,可是自从爱上阿图,也会希望时时刻刻可以见到他。 而锦绣,似乎对景言去哪里都无所谓的样子,这让她有些疑惑二人的关系。 只是他们从未说过感情破裂之类的话,虽然平日里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又觉得他们似乎没有必要装样子给谁看,大概每个情侣之间相处总是不同吧? 中秋节之前,缨络就到了,听天缠着她呱噪个没完,让她没时间去想其他事情。 打仗的时候,缨络一直在后方。 虽然她是比外放的公主,可毕竟依然是公主,自然不可能让她真正上前线去。 她一直都在后方医帐帮忙,两人虽然也有见过几次,可总没有时间坐下相谈,有些遗憾。 如今太平盛世,西凉在赫连图和宛若卿的统治下,如今也算得上四海升平,虽然暂时还称不上天朝强国,不过百姓安居乐业还是基本做到了。 缨络喜欢去战场,便让她去,若是想要回来,宛若卿和赫连图自然也是无限欢迎。 “姐姐,今天四哥叫我去,说要给我找个驸马。”缨络的小脸缩成小小一团,满脸天塌下来的哀愁,“我想我还是回西陲算了。” 宛若卿失笑:“不用这么夸张吧,你今年十六了,确实也是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古代人了,要是在上辈子,她肯定会说:才十六岁,好早啊。 可在这里,她觉得可以接受。 果然她是个适应能力很强大的人,入乡随俗,做得很好。 “姐姐,你也这么觉得?”缨络脸上的表情更加悲苦,“你忍心把你可爱的妹子就这样嫁掉,从此被关在深宅大院里,过两年拖儿带女地出现在你面前吗?” “噗……”宛若卿正喝茶,一口茶喷得老远,“让你找人嫁掉而已,又不让让人把你关进牢房,还拖儿带女,不知道以为你四哥逼良为女昌呢!” 缨络嘟嘟嘴:“本来就是嘛。” “那你这辈子都不嫁了?”宛若卿笑起来,放下茶杯,还是不喝水安全一点。 缨络想了想:“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那就不嫁好了。” “什么叫合适的人啊?”宛若卿想试探一下,看看从哪个方向开始找。 “就是看对眼的人喽。”缨络耸耸肩,“反正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觉得他不会限制我的自由,我会心甘情愿地给他生孩子……” 这范围可太广了,是不是太笼统了一点? “高矮胖瘦,怎么样的人你才会看对眼,总得给一个具体的标准,我好帮你留意一下。” 缨络摆摆手:“特意留意的有什么用,我就要那么一个人,不经意就出现在你面前,不经意,就被他吸引,很自然就在一起了,那才是我要的。” 呃…… 小姑娘还挺有幻象力的,不过她这个条件好像是最难办的。 “你们在聊什么?”赫连图走了进来,看着她们两个,满脸笑意。 “聊女人的话题,男人不许问。”宛若卿笑道,转移话题,“怎么有空过来?” 不是在批奏折吗? “最近各方都算太平,只有一些案件,各地官吏也能妥善解决。”赫连图笑道,“晚上就是中秋,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宛若卿笑道:“放心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赫连图点头,“我相信你,只是想跟我目前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女人一起散散步,谈谈天,可不可以啊?” 宛若卿笑得格外灿烂:“自然是可以的。” “晚上群臣都在,又得端着架子,挺累的,不如我们现在先开个家宴好了。” “好啊,把御儿也带过来。”赫连图的提议很快得到缨络的支持。 宛若卿忍不住瞪他:“你把你妹妹都带坏了,总是跟着你胡闹。晚上是群臣宴,现在过了中午了,忽然要开家宴,万一晚上来不及撤了怎么办?” “就是吃点瓜果,又不是筵开百席要吃大餐,没事的。”赫连图搂住她的腰,“再说你都忙了这么久了,难道不想有我们一家人独处的时间吗?” 好吧,他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他总是这样,不经意就能猜对她的心,所以她把心放在他身上,她觉得安全。 缨络带着御儿坐下,那边是眼睛还在恢复的景娜,她的眼睛可能这辈子就只能如此,跟宛若卿前世见到人弱视差不多,她用水晶片给她打磨了一副眼镜,如今她的视力只比一般人差了一点点而已。 先天性的盲症可以恢复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惜景言没回来,宛若卿想了想,对身后的鹦哥道:“你去叫锦绣一起来吧。” 其实认识这么多年,她早已把锦绣当做了自己的家人,就算有多生气,又能气她多久呢? 鹦哥赶紧跑了出去。 “不生锦绣的气了?”赫连图拉过她的手,笑问。 “我何时生过她的气?”宛若卿不承认。 赫连图只是笑笑,并不戳穿她。 “御儿,过来,来娘亲身边。”宛若卿冲着御儿招招手。 御儿飞奔过来,钻入她的怀里,抬头,映入赫连图笑意盈盈的眼中,忍不住拉起他的手,从心底笑出声来。 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日子,最是幸福。 “小姐,皇上。”锦绣的声音低低传来,看着她盈盈跪下行礼,宛若卿长叹一声:“起来吧,一旁伺候着。” “是!”锦绣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站在宛若卿身后,一言不发。 宛若卿也并未理她,只是和赫连图,缨络,景娜说笑,等天色将暗,宫人来报大臣门已在二门等候,宛若卿才起身,转头对锦绣道:“景言未曾回来,你有时间多陪陪景娜,培养一下姑嫂感情也好。” “是!”锦绣点点头,一脸恭敬。 “她眼睛不方便,晚上宫里人多,你多看着她点,其他事情,就交给鹦哥办就是了。” 锦绣愣了一下,随即又点头:“是,我明白了。” 宛若卿低头,一手拉着御儿,由赫连图扶着从她身边走过。 “娘亲,我都好久没见到干娘了呢。”御儿仰头看着宛若卿,“可不可以和她玩会儿?” 宛若卿笑道:“你干娘有很多事要忙呢,等她忙完了,御儿再去找她玩好不好?” “好!”御儿脆生生的回答。 一家三人越走越远,锦绣看着他们的背影,良久,幽幽一叹。 其实这样,也未尝不幸福。 “嫂子。”身后响起戏谑的声音,锦绣转头,见识景娜,笑道,“小丫头又取笑我?” “我们开始一般大的。”景娜不服。 锦绣笑起来,“长嫂为母懂不懂,没规矩的丫头。” 二人边说边笑,往内堂而去。 “看到了?”赫连图站在宛若卿身后,看着远去的两个女子,小声问。 宛若卿抿嘴低头:“她瘦了很多。” 她是故意狠心忽略锦绣哀求的眼神,假装不曾看到她深陷的眼睛。 只是,这些只是假装而已啊。 叹息一声,她挽住赫连图的手:“阿图,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 说完,她靠在赫连图身上,赫连图笑着捋一下她的头发:“傻丫头,我们会一直都这么幸福的。” 一直吗? 她笑起来,是的,一定会一直这么幸福的! 老天千万不要妒忌她这么幸福,要让她和阿图一直幸福到老。 “好了,要开席了,你想在大臣们面前和我表现恩爱吗,我是不会介意的。”赫连图笑起来,搂着她腰的手不放。 宛若卿忍不住轻捶他一下:“去去去,滚一边去!” 难得太平盛世,如今西凉在赫连图和宛若卿联手治理下,国力蒸蒸日上,又没有了战争的干扰,所以此次中秋佳节,宛若卿特意筵开百席,一来以示皇恩浩荡,二来也是为了表示如今真是太平了,并无隐忧。 席间大臣们也很是高兴。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现在也慢慢接受了宛若卿和赫连图一起当权的状态,况且赫连图一直体弱多病,他们也是清楚的,倒也没人想过给他扩充后宫。 开枝散叶重要,皇上的身体也一样重要。 何况,皇上皇后早已有了太子赫连御,小太子聪明伶俐,从小就得人喜欢,西凉不愁后继无人。 当然,若是皇后能为皇上再添子嗣是更好,若是不行,其实赫连家旁支也是非常旺盛,都是先帝正统。 加上赫连图尚年轻,宛若卿手段亦是铁腕,所以有惊有敬的,倒也无人提纳妃的事。 这次筵席很是成功,赫连图很高兴,若不是宛若卿拦着,势必要喝上几杯了。 等群臣散去,已是午夜时分,宛若卿赶紧让人带走御儿,拉着他回去休息。 他的身子如今已经好了很多了,不过总归还是要多注意,才能活得长长久久。 “干嘛这么急,就算是急着生公主,也不一定今晚就能生了吧?”赫连图笑起来,搂过她的腰,笑得色眯眯。 “去,我是担心你的身子,这么晚了,赶紧睡觉。”宛若卿把他进床里。 赫连图靠在床头,看着她卸妆,摘下首饰,忽地正色道:“阿陌,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宛若卿将长发披下,“招呼那些大臣的家眷,都是后宫后妃做的事,我只是做分内事罢了。” “我知道东陵那边又出了事,这些天,应该很忧心吧?”赫连图遥遥头,“形势如何?” 宛若卿瞪他:“我们说好的,你管内务,我管外政,无战乱的时候,我不插手政事,一旦起纷争,我就必须帮你分担。现在天下太平,其他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我又怎么能完全不管?”赫连图笑道,“就算你不让我管,边关的奏折总还是要到我手上的。” “怎么,边关有什么动静?”宛若卿坐到床边,“我怎么没得到消息。” 赫连图赶紧拍拍她的手,让她稍安勿躁:“现在还没动静,不过我听说东陵再次换了新帝,恐怕很快就会有动作了吧?” 宛若卿叹口气:“你猜到了?” “嗯!”赫连图点点头,“这次旧太子一党篡位成功,是不是有你的功劳?” 宛若卿笑而不答,算是默认。 “我就知道,怎么这么容易就成功,如果没有人暗中帮忙,以瑛王的能耐,怎么也不可能被他侄子拉下马。” 宛若卿忙问:“你见过瑛王?” “早年我各国行走避寒的时候有过数面之缘,他不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爱乱交接朋友。当年我们还曾惺惺相惜,没想到如今成了敌人。” “算了,人都已经不在了。”宛若卿怕拍他的胸口,“其实他也是个人才。” 赫连图笑起来:“我认识的,都是人才。” 宛若卿莞尔:“比如我?” “是啊!”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当年为什么你死缠烂打非要认识我?”宛若卿眯起眼睛,“现在你又说你和瑛王惺惺相惜,我当初也是男子装,难道你真有龙阳之癖?” 赫连图大叫冤枉:“我有没有龙阳癖你最清楚了,再说当年我见到你,只是想到了一个人。” “谁?” “我母后。” “萧皇后?” 赫连图叹道:“当年我见到你,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些东西,让我想起了我母后,我很好奇,一个男人身上,我怎么可以看到我母后的影子,所以我发誓一定要结识你,不管你多讨厌我,我都一次次地和你接近,终于和你成为朋友。” 宛若卿嘟嘟嘴:“难怪你在宛家墓园看到我和锦绣,一点都不奇怪。” “我在东陵皇宫遇到你们两个已经怀疑了,因为我一样从澧王妃身上看到了我母后的影子,不可能这么巧,一年之内看到两个和我母后这么相似的人,除非我只是幻觉。” 宛若卿忍不住有些不满:“搞了半天,你有恋母情结,我只是替身而已。” “不是,你别误会,我不可能爱上自己的娘亲……也不是,我对母亲是另外一种爱,对你又是另外一种爱……”赫连图有些急了。 宛若卿笑得花枝乱颤:“瞧把你吓的,跟你开玩笑的。” 赫连图松了口气,一把搂住她的腰:“小妖精,就知道吓唬我,刚才我多怕你误会。” 宛若卿靠在他胸口,轻抚他的胸口:“有什么好怕的,我这辈子赖上你了。” “嗯,答应我,永远都不离开我。”赫连图将她抱得很紧。 宛若卿抬头看着他:“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答应我,永远毒不许离开我,知不知道。” “知道。” “你说你认定你才是我的幸福,所以,你必须让我幸福一辈子,懂吗?”她恶狠狠地勾起他的下巴,双目圆睁。 “知道!”赫连图捏住她的手,一个翻身噙住她的唇,笑道,“来,想让为夫性福一下……” 二人笑做一团,结果这一晚,两人都没有休息好。 宛若卿在想,自古帝后之间的爱情,到底有没有长长久久,完全没有波澜的? 帝后之间的爱情,又真的可以维持多久呢? ——【一声叹息的分界线】—— “小姐,你的早点。”锦绣照例放好早点给宛若卿,不过这次多了一份情报,“宛相爷官复原职,东陵帝又派了使臣前往御世国了。” 宛若卿展开情报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头:“这个端木无垢,倒是双管齐下,他爹那套用上了,他叔叔那套他也用上了,看不出来,他倒还是个人物。” 赫连图说,应该是个人才,而端木无垢却是个小人,还是个有谋略的小人,人才和小人之前,恐怕还是人才好打交道。 现在想来,自己太急于除去瑛王这个眼中钉,倒是真的没考虑过端木无垢这个人的为人。 早先在东陵见他,就不是很喜欢他,总觉得他又狠又毒,至自己的结发妻子被毒害而不顾,说不定他自己还参与了这件事呢。 他结交对自己有利的人,打压异己,这些事情,早年在东陵她都有所耳闻。 原本她打算让何伯他们助他登基,是为了好控制东陵的局势,想将他变作燕氏一脉的傀儡,然而从现在的情报看起来,这个端木无垢正在一步步地脱离他们的控制。 “他派了宛诚如去御世国?”宛若卿皱了眉头,裴澧夜欠宛诚如一个人情,这次和谈,恐怕不是裴澧夜想拒绝就能拒绝的。 端木无垢,她终究是小瞧了他。 “这个当年平易近人的太子爷,居然还挺有能耐的。”锦绣也叹息,“我爹和何伯说,恐怕不太好控制。” 宛若卿点点头:“我看出来了,他是想借外力来铲除燕氏一脉对他的控制。” 忽地,她又想起一件事来。 “糟了,你赶紧给你爹和何伯传消息过去,让他们撤走。” “怎么了?”锦绣不解。 “你还记得当年我们的和亲队伍到了鬼谷吗?”宛若卿忆起往事,“宛诚如这次去御世国,不光只是和谈那么简单,他要路过西陲,启动他隐藏多年的计划。” “什么计划?” “他在那里藏了一支军队,鬼谷就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在那里,他们种了慢山谷的毒草,这些毒草,可以毒死东陵整个国家。” 锦绣大惊:“怎么会这样?” “起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鬼谷是死亡之谷,进去没有出来的。结果我和裴澧夜落崖第二次,明明没有路的地方却有了路,有人冲进来杀我们,我才醒悟过来,原来那山谷是人为的,还造了很多机关。” 宛若卿一边说着,一边一封信已经写好,递给锦绣:“赶紧送出去,我想着他们鬼谷的人到底发展成怎么样了,毕竟已经三年了。当时看那些毒草都还幼小,有些是别处移过来新栽的,想必发展还没多久,我们逃出来,已经是九死一生,如今,他们应该更完善了。” “我这就去办。”锦绣接过信笺,往外跑去。 宛若卿坐回椅子上,皱起了眉头。 如果这三年来宛诚如一直都在不停地壮大鬼谷的队伍,加上他若是能说动,或者要挟御世国与东陵合作,那到时候,西凉真要面临一场恶战。 这样想来,似乎还不如瑛王在比较好呢。 至少他光明正大宣战,虽然有可能会不停地来***扰西凉,制造无休止的战乱,但是这个人,倒还算得上正大光明。 现在端木无垢居然和宛诚如合作,那会是什么结果? 宛若卿有些头大,忍不住真想问老天怎么会送她这么一个亲爹,反复无常,阴险毒辣。 有这么一个爹,还不如她前世没有父母,当孤儿算了。 若她是孤儿,当初在宛府,她就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若不是当初她还有一点点心软,考虑到那个是她亲爹,有那么点血缘关系,她可能早就杀了他了。 那么,事到如今,也就一了百了了。 算去来,这事也算是她自作孽不可活了。 “怎么了,眉头深锁?”赫连图走进来,看到她愁容满面。 宛若卿叹口气,上前抱住他的腰,靠在他胸口:“我在想,有时候做人,可能还是残忍一定比较好。”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赫连图忍不住有些担忧。 宛若卿摇摇头:“没事,只是因为早年留下的后遗症,如今忙着处理,看起来,斩草不除根,容易春风吹又生啊……我没事,让我抱你一会儿就好。” 赫连图拍拍她的背:“我的胸口,永远都可以让你依靠。” 宛若卿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便慢慢安静了下来,不由悠悠叹了口气:“你现在身上有温度了,真好。” “小姐……皇上!”锦绣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宛若卿赶紧起身,看着她,“消息传出去了吗?” 锦绣点点头:“传出去了。” “那就后!”宛若卿稍微松口气,“但愿何伯他们能尽快转移。” “嗯!”锦绣笑起来,指指桌上未动的早点:“忙了这么久,小姐一口都还没吃过吧,赶紧吃一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宛若卿感激点头:“好!”又看看赫连图和锦绣,“不如你们一起吃。” 锦绣忙道:“我给皇上也做了糕点,这是糯兹团,不好消化,我还给给皇上拿点清粥蛋饼之类,省得坏了胃。” “如此最好了。”宛若卿忙把糯兹拿到自己面前,对赫连图道,“听锦绣的,你五脏六腑刚恢复没多久,还嫩着呢,吃点容易消化的好。” 锦绣转身跑了出去,宛若卿看着她的背影笑起来:“看来,这小丫头完全接受你了呢,还挺能为你着想的。 赫连图笑道:“那是为夫魅力大。” “去,不要脸。”宛若卿笑骂一句。 “我真的一个都不能吃吗?”赫连图看着糯兹团,一脸馋猫相。 宛若卿赶紧保护起来:“这是锦绣特地为我做的呢,不许吃。” 赫连图这才笑道:“看你们主仆二人现在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宛若卿直起身子,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阿陌,其实我知道你在我背后,为我做了不少事。”赫连图拉起她的手,“锦绣对我一直有敌意,她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她觉得我不配你,不配当她的姑爷,是不是?” 宛若卿沉默。 “你们是因为我而闹得不愉快的,是吗?”赫连图握紧她的手,“我一直都知道,不过我知道你们主仆之间的事,我不好插手,我也知道,你一直在为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而努力。所以我会加倍对你好,让她知道,她家小姐没有选错人。” “阿图……”宛若卿靠在他怀里,“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我从不觉得我选错了人。” 正文 裴澧夜,答应了?(1) 八月桂花香,九月菊花黄,十月霜寒降。 日子过得飞快,可宛若卿只觉得还是不够快。 恨不得一刻就变老,就这样一生一世了。 “我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不用让我穿得跟狗熊一样的。”赫连图看着宛若卿一层又一层给自己加衣服,就开始抗议。 “是已经好了,可是身体底子还是比常人要弱,当然要多穿点,不然着凉了怎么办?”宛若卿的语气不容抗辩。 “爹爹是大狗熊,御儿是小狗熊,嗷嗷嗷……”御儿穿得棉滚滚地跑了进来,看着赫连图就笑了起来。 宛若卿看着他,忍不住皱眉:“才十月,怎么穿这么多?” 奶娘忙跪下:“奴婢见早上已是霜降,便给太子殿下多穿了一些。” “不是告诉你小孩子不能捂吗,穿这么多,捂坏了他天生的抵抗力!” 奶娘忙诚惶诚恐地磕头:“奴婢这就为太子殿下脱去外衫。” 赫连图忍不住叫起屈来:“为什么我们两个待遇差这么多?” “你是大病初愈,他是稚子,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一定要从现在开始就养好身体,小时候多冻冻,长大了就不怕冻了。”宛若卿振振有词。 赫连图叹口气:“别逼着御儿太紧,他还是个孩子,才两岁半。” 宛若卿看看赫连图:“我没有逼他什么,但是我至少要给他一个健康的体魄,将来为你分忧。” 赫连图知她是对自己虚弱的身子整日担惊受怕多了,所以对健康这块格外重视,倒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一把抱起御儿:“走,跟爹爹去御花园玩去。” “小心点,别累着。”宛若卿在后面叫,前面父子两个却走得飞快。 御花园内,早上的霜露还没全化掉,宛若卿原本是不让赫连图出来的,只让他站在露台吸取新鲜空气。 早上的空气是最好的,她还让赫连图练习五禽戏来强身健体。 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好似并不知道华佗这个人。 不过现在赫连图既然已经出来了,她也拦不住。 “御儿,爹爹带你去那边好好?”赫连图一指前方屋顶,没等宛若卿反应过来,已经抱着御儿一个旋身就飞了上去。 宛若卿赶紧足尖一点跟上:“阿图,不许妄动真气。” “阿陌,你看这里的空气,岂不比宣政殿露台上的好?”赫连图拉过宛若卿的手,“我每天到这里来早锻炼不是更有益身体健康吗?” “可你身体还没恢复,这里多冷?”宛若卿不同意,“而且你用轻功要动真气,现在你身体底子不好,还是多做慢运动,少……” “少剧烈运动嘛。”赫连图好笑地看着她,“阿陌,你自称医术天下无双,可是不是在我的病上,太过小题大做,小心翼翼了?” 这…… 好,就算他说的有道理。 可是她不能让他的身体来冒一点点的险,有任何差池,后果都是她不能够承受的。 “既然你相信我的医术,当然要听我的话。”宛若卿坚持。 赫连图叹口气:“阿陌,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精通医术,可我对医术亦并非门外汉,你听说过久病成医这句话吗?蛊毒缠了我十七年,这十七年来,我也没少看医书。” “可我不能拿你的身体冒险。”宛若卿摇摇头,“一切以最安全的方法来。” “我每天只是练练武,带御儿玩玩,这跟你让我每日在露台做内功吐纳其实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区别就是你会出汗,这里有冷风,你会着凉!” 赫连图拉着御儿在屋顶上走:“你看,御儿也喜欢上来。大不了我答应你,只要一出汗,我立刻回去,更衣沐浴,这样总可以了吧?” 宛若卿深吸口气,想了想:“好吧,拗不过你。看在你这么久来都是个积极配合的病人,今天这个要求,我答应了!” “哈哈,御儿,你娘答应了,走,爹爹带你飞去飞去……”赫连图大喜,抱着御儿就跳了起来,在屋顶上乱窜,惹得御儿大叫又大笑,父子两个快玩疯了。 宛若卿忍不住失笑,算了,看他们这么开心,她也不能把他关一辈子,到时候,没病都憋出病来了。 其实出来走走,心情好了,身体也会好一点的。 想到这里,宛若卿忍不住叫起来:“你们慢点啊,别累着……”说完,便跑了上去。 一家三口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御儿累了睡着了,两人才下来。 送赫连图回去休息,宛若卿出来就看到锦绣有些焦急地样子,等在门口。 “怎么了?” “小姐,御世国答应和东陵合作了。” 宛若卿皱眉:“真的?” 她果然料想的不错,宛诚如出马,裴澧夜很有可能答应合约的。 好在她让燕氏一脉的人撤离得快,不然,估计也早就可能成为了宛诚如手下的亡魂。 如今端木无垢已经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至于宛诚如控制了他多少,目前还不是很清楚。 “这次御世国主怎么会答应东陵的请求呢?”锦绣跺脚,似乎有些不相信。 “宛诚如与裴澧夜合作过一次,双方的脾气彼此都了解,要攻对方的弱点,相信很容易。”宛若卿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拍拍锦绣的肩,“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他最配我,最崇拜他,不用太伤心,其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正文 裴澧夜,答应了?(2) “小姐,我哪有……”锦绣张口结舌地争辩。 “算了,不用跟我解释的。”宛若卿拍拍她的肩,“我们现在都必须好好操练兵马,我估计战争很快就会到来。” 锦绣点点头:“这个端木无垢似乎比之前的东陵帝还难对付,他能卧薪尝胆,先和我们合作夺回帝位。又知道利用宛相爷来脱离我们的控制,又让他控制御世国主,真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阴险。” “我怕阴险的恐怕未必是他。”宛若卿摇摇头,“你可知道,当年瑛王夺了帝位以后,有一个人未死。” “谁?” “端木无垢的生母,前东陵皇后,她现在,是东陵的太后了。” 锦绣忆起往事:“你说过,当年就是她下毒害死大小姐的。” 宛若卿点点头:“她还让大姐身边,从下跟随的贴身丫头成了她的人,这个女人的心机和手段,实在是很高明的。” “那是甘兰禁不起诱.惑,若是我,便是让我死了,也不会背叛小姐的。”锦绣咬牙。 宛若卿笑起来:“幸亏我身边的人是你,不是甘兰啊。” 主仆二人说着,已经到了昭德殿。 其实宛若卿一直长住宣政殿,原本应该给皇后住的昭德殿倒是成了宛若卿的办公场所。 因为她和赫连图约法三章,她关军务,赫连图管政务,她怕赫连图不守信用,分心又里管军务,就直接让人将军情送到昭德殿。 事实上,赫连图还是很清楚西凉,御世,东陵三国之间目前的关系的,不过宛若卿怕他太累,所以也就不敢找他商量。 早先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宛若卿也知道他其实也是治国良才,怕是将来终究忍不住想要来插一手的。 宛若卿叹口气,她从来没有这么乞求世界和平过,现在她却跟参选世界小姐一样,若是有人问她愿望,她一定会回答这个标准答案。 最让她欣慰的是,阿图的身体确实一天好似一天,连韩太医也对他的恢复速度表示惊讶,也说宛若卿是居功至伟。 已是入冬,只要能过了这个冬天,阿图的身子就能恢复得和正常人一样了。 这是最后的冲刺,宛若卿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十月底,西凉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白雪将戈壁草原都染上了一层白色。 赫连图拉着御儿站在宣政殿门口,笑道:“今年百姓的收成一定很好。” 宛若卿跑了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屋子里走:“你不要命了,这么大学跑到门口?快,把炉火挑旺一些,手这么凉。” “阿陌,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关心御儿多一些啊?”赫连图忍不住甩开她的手,“被把我当你儿子行不行,我很听话了,而且我知道要保住命来让你幸福,看着御儿成长。” 宛若卿低头,叹息一声:“我知道我有时候紧张过头,可是你只要过了这个冬天,就能和正常人一样了,现在是最后的冲刺,你就让我看着你,好不好?” 赫连图失笑点点头:“其实看你紧张,我也挺享受的。” 宛若卿笑起来,搂住他的腰:“可惜,都三个多月了,我这肚子也没动静,要是能早点怀上我们的孩子就好了。你也没问题,我也没问题,难道我们染色体不合吗?” “染色体是什么东西?”赫连图大惑不解。 “哦,高深的医学,说了你也不懂。”宛若卿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打哈哈。 “也好啊,等我身体彻底恢复以后,我们再生个健康的孩子,现在生,说不定还带点毒素呢。” “呸呸呸,什么毒素,我们的孩子永远是最健康的!”宛若卿赶紧捂住他的嘴,“虽然你说的也有道理,反正我们也还年轻,说不定多生几个呢。” 赫连图拉住她的手:“你这么贪心,一个变成几个,你就没想过我的感受?看你受苦,我会心疼的。” 宛若卿笑道:“给喜欢男人生孩子,怎么会是受苦呢,是幸福才对。” “我发现啊……”赫连图“啧啧”摇头,“你是越来越像小女人了。” “也许很快我就不管国家大事,专心帮你带孩子了。”宛若卿也笑起来,“到时候给御儿生一堆弟弟妹妹。” “那御儿岂不是要失宠了?”赫连图为御儿叫屈。 宛若卿笑嘻嘻地道:“谁让他是哥哥呢,失宠是正常的,当然要多照顾小的啦。” 二人同时笑了起来,赫连图回过头去,叫道:“御儿你看,你娘真是……咦,御儿呢?” “刚才还在这里,怎么这么快不见了?”宛若卿也有些奇怪,看着一旁伺候的奶娘道,“太子呢?” “奴婢看到殿下刚才往后堂跑了,奴婢以为他要和皇上和皇后娘娘躲猫猫,就没有理会。”奶娘忙跪下回答。 躲猫猫? 御儿一向都不是爱玩这个游戏的人。 “我们去找找吧。”赫连图拉着她手就走。 “小姐……”锦绣跑了过来,见到赫连图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赫连图挥挥手:“锦绣,你来得正好,帮我们找御儿吧。” “御儿不见了吗?”锦绣大惊。 “可能只是想跟我们玩玩。”宛若卿急急回答,人已经往后堂而去。 锦绣忙赶上前:“小姐,你还没吃过早点呢,先吃了早点才有力气找。” “现在这个时候,我哪有心情吃早点啊,先放着,等找到御儿了再说。”宛若卿挥挥手,继续找,“御儿,你在哪儿啊,御儿,回答娘亲一声?” “可是小姐,你说的,一日之计在于晨,你国事繁忙,又要照顾皇上,所以锦绣就一定要照顾好你,吃不下也要吃点,不然没有离去跑。” 宛若卿停下脚步,看看锦绣手上拖着的精致糖糕,想了想,抓了两块往嘴里塞。 锦绣这才有些放心下来:“小姐别急,我相信御儿不会跑到宫外去的,让宫人们一起找。” “好,你去叫人来。” “是!” 这个御儿,好端端地怎么跑了? “你说他是不是听到我们的话了?”赫连图有个猜想,“他以为我们以后不爱他了。” “我刚才就是想到了,才这么急。”宛若卿拍拍脑袋,有些懊恼,“我们怎么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他还不到三岁呢。” “就因为他三岁我才当面说嘛,谁知道他居然听得那么清楚,那么明白。”赫连图也是满脸懊恼。 宫人们很快到了,把宣政殿围了起来,宛若卿叹口气:“这么久了,他也未必在殿内了,从这里过去,出后门很快的。” 为了让赫连图安静休养,宣政殿并没有很多宫人伺候,一般都在前面元和殿伺候着,到了宣政殿,就只剩下三两个人,所以没有人看到过御儿跑过。 “小姐,皇上,你们两个在这里往南边启夏门找,我在带人往后宫中,我出后宫不太方便。”锦绣毕竟是宫女身份,但是也不好随便出后宫。 宛若卿点点头:“让鹦哥带人去东边,你负责西边,两个人找起来快。” “好!”锦绣点点头。 几个人分头行事,锦绣出了宣政殿后门,看了看,想了想,跟身后的人道:“你们去那边找,我去那边。” “是,锦绣姑娘!”宫人们没有异议,锦绣便往另一侧而去。 昭德殿,如果生父母的气没理由会跑到娘亲住的地方去的,但是其他宫御儿好像也不常去。 但是御儿才三岁,如果要出宫门,肯定会被侍卫拦住。 他如果伤心,可能会出走,如果怕爹娘不关心自己,可能只是躲起来,想让他们担心一下。 御儿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会选后者吧? 锦绣想了想,穿过昭德殿,再往东北方向去。 那里有个暗门,平时很少人经过,叫朝阳门。 以前她和御儿玩的时候,曾经跟他提起过,这个孩子记性好,不知道是不是还记得…… 正文 他们只会爱你 锦绣往朝阳门而去,前方是一个假山,假山后面其实是出宫的门,只有几个暗卫。 他们就算见到太子殿下,因为身份关系,也肯定不会阻拦,或者出来驱赶。 “御儿,你在不在?”锦绣四处看,“我是干娘,快出来,别闹别扭了,干娘最疼你了……” 没有人应,锦绣从假山洞里一个个找过去,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锦绣是练过武的人,这声音自然逃不过她的耳朵。 循着声音而去,果然见到御儿缩成一团,躲在一个假山洞里,两个小肩膀一抽一抽地动。 “傻孩子,哭什么?”锦绣上前,摸摸他的头。 御儿抬头,见是锦绣,大哭起来,躲到她怀里:“干娘,爹娘不疼我了,他们只疼妹妹。” 锦绣抱着他,笑道:“爹娘怎么会不疼御儿呢,他们最爱御儿了。” “可是,我亲耳听他们说的。”御儿扁扁嘴,“他们说等妹妹出世了,就不疼御儿了……” “你爹娘不可能这么说的,肯定是你听错了。”锦绣拍拍他的背,“来,听干娘的话,你这一走,你爹娘都急坏了,满皇宫找你呢。” 御儿有些不信:“真的?” “干娘何时骗过你?” 御儿想了想:“就算他们现在急,将来有了妹妹,他们就会疼妹妹了。” 锦绣深吸口气:“这样吧,干娘跟你保证,你爹娘一定会只爱你一个,好不好?” “怎么保证?”御儿不信。 “嗯……”锦绣想了想,“因为你娘和干娘是好姐妹啊,到时候干娘就会跟你娘说,不要生妹妹了,你娘一定会听的,那么,他们以后就只会爱你一个了。” “真的?” 锦绣点点头:“自然是真的啊,不过你要答应干娘,今天干娘跟你说的话,不许告诉你娘。” “为什么?” “因为……因为干娘要找个适当的时机才能跟你娘去说,如果你事先告诉她了呢,她就有准备了,她就不会再听干娘讲的话了,她就会一定要给你生妹妹了。” “是这样喔。”御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不告诉娘亲了。” 锦绣笑道:“来,我们拉钩钩。” “好!”御儿点点头,伸出小手。 锦绣勾上他的小手指,心中轻轻一叹,随即又笑起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 御儿咯咯笑起来,锦绣拉着他出了假山洞,帮他擦干净眼泪,问道:“待会娘亲问你为什么会跟干娘回来怎么办?” 御儿想了想,道:“干娘说要给御儿做好吃的,御儿就跟着回来了。” “你个小馋猫!”锦绣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转弯抹角让干娘给你做好吃的。” 御儿嘟嘟嘴:“娘亲好忙的,好久都没给御儿做好吃的了。” “所以你娘真的只适合生你一个了,再生一个,她也忙不过来。”锦绣这话,像是在说给御儿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宛若卿看到御儿的时候,急急地抱了过来搂在怀里:“跑哪儿去了,急死娘了。” “这孩子,听说你们要给他生妹妹,以为你们不爱他了,就跑走了。”锦绣笑着解释,并盯着宛若卿的眼睛看,“他还说,你很久都没做好吃的给他吃了……” 宛若卿愣了愣,迟疑了一下道:“我现在就给他去做。” “算了,我答应给他做了,你那么忙,就算了。”锦绣笑道,“这孩子嘴馋,我说做好吃的,他就回来了。” “是吗?”御儿什么时候这么好哄了? 宛若卿心中迟疑了一下,御儿这家伙平时鬼精灵,小大人一个呢。 “我是他亲娘,不管再忙,他有要求,我总是要满足他的。”宛若卿想了想,还是坚持自己下厨,“我确实也很久没下厨了,再不练练,手艺都要生疏了。” “好也,娘亲要亲自下厨喽。”御儿开心地拍手。 宛若卿忍不住失笑,小孩子嘛,哪来这么好记性,看,有吃的就全忘了。御儿那些古灵精怪,也不过是灵光一闪的神童上身罢了。 宛若卿抱着御儿往御厨房而去,锦绣回头看了一眼赫连图,想了想,问道:“皇上觉得此刻是生孩子的好时候吗?” 赫连图一愣:“什么意思?” “小姐太忙了,皇上的身体又没有完全恢复,西凉又是内忧外患的时刻。若是真有战事,到时候小姐挺着大肚子,又怎么帮皇上处理政事。你看现在,小姐连一个御儿都顾不过来了,怎么还能再顾一个?” 赫连图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锦绣。 “奴婢言尽于此,告辞。”锦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告辞。 赫连图看着锦绣的背影,良久,叹口气。 她说的,也很对。 只是她恐怕不知道,固执的那个人,其实不是他。 当一个女人说:你不能剥夺我做你孩子母亲的权力时,没有一个男人可以说不的,如果那个女人是你最爱的妻子! “御儿,今天娘亲做萝卜丝饺子,还有韭菜盒子,对了,还有你最爱吃的鸡蛋糕,好不好?”厨房内,热闹纷呈。 “好啊,爹爹喜欢吃饺子,御儿喜欢吃蛋糕,可是娘亲爱吃什么?”御儿仰起头问。 宛若卿想来想:“娘亲最爱看你们把这些东西都吃完。” 赫连图站在窗外,看着屋内的一大一小。 其实有他们,他已经很知足。 正文 离间计 “南宫贺声名鹤起啊。”宛若卿看着锦绣送来的情报,笑笑,“看起来,我的计划初见成效。” “但愿小姐这个计划能成功,那也许就不用打仗了。”锦绣也很开心。 宛若卿摇摇头:“不打仗不太可能,我只希望能拖过这个冬天,等阿图身体好了,我可以安心去战场。” “小姐还是打算亲自上战场吗?” 宛若卿点点头:“如果这次端木无垢真的决定攻打西凉的话,我相信他一定会比瑛王难对付。我怀疑,他会兵分几路。你知道我爹他自从上次战役以后身体一直不大好了,再说他年纪也大了,我也不想他奔波劳顿。” “那还有秦王和景言,朝中亦有些大将可以用。”锦绣有些担忧,“小姐,难道你不怕……和宛相爷在战场上对上吗?”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所以,我现在要让他至少上不了战场。” “小姐给相爷按的罪名,恐怕是要杀头的。” 宛若卿抿一下嘴:“如果端木无垢要杀他,我也阻止不了。” “小姐……”锦绣叹口气,“其实你是下不了手的,是吗?” 宛若卿没有回答。 在强大的女人,也只是别人的女儿。 虽然有恨,虽然有仇,可是想到这个世上又少了一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终究还是会有一些手软。 锦绣眯起眼睛看着沉默的小姐,叹了口气。 “南宫贺既然声名鹤起,燕陌也该退出东陵首富的舞台了。”良久,宛若卿想了想,“端木无垢关心燕陌这个人太久了,不是好事。” 锦绣点点头:“是,我知道怎么做了。” 宛若卿见她站着,欲言又止,不由又问:“怎么了?” “小姐,我们这次会不会有点冒险?”锦绣咬了一下嘴唇,“我们几乎买下了整个东陵市场上的米面类主食,还让南宫贺囤积只许每日限量买出去一点点?” 宛若卿笑道:“你怕我输得血本无归吗?傻丫头,放心吧,东陵既然要打仗,粮草绝对是关键,我让人查过,自从上次一战,东陵国库已经不富裕了,南方被何伯他们一闹,有战乱,庄稼收成也不太好,正是缺粮的时候,这个钱,我们能赚回来的。” 锦绣点点头:“那就好,小姐,你最近帮西凉,我是下属,不可以说不行,可是你最好能量力而行。上次去南越,我们已经花了不少钱,之后填补西凉国库,又是不少,如今还要收购东陵米粮。这可是三个国家的国力,我们就算钱再多,只能富可敌一国,三国怕是有点吃力。” “何伯和你爹跟你说什么了吧?”燕氏一族的财政情况,没有人比宛若卿更清楚。 那些钱,有一大半都是她自己一手一脚赚出来的,究竟有多少,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锦绣低了头,表示默认。 “我也知有些吃力,不光是南越,西凉,东陵,此前让他们帮端木无垢夺位,又扰乱南边,都花了不少金钱。”宛若卿想了想,“若是资金有些周转不过来,你让你爹他们先停了各地冰窖运输,那些海鲜原本也是奢侈品,不吃死不了人的。” “也好!”锦绣点点头,“若是来年打仗,估计百姓们也没心思去买这些东西吃了,做了也许还亏本呢。” 宛若卿赞赏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另外一些生鲜蔬菜运输之类的,也可以停一部分掉,理由是一样的。” “我知道了,这就去办。”锦绣似是松了口气,转头想走,又想了想:“小姐,其实我刚才是想……如果可以,可不可以动一下西凉国库。” “不行!”宛若卿直接拒绝,“你很清楚阿图当年接手西凉的状况,如今好不容易国库尚算丰盈,绝对不能乱动。” 锦绣有些不服:“可我们是在为西凉办事。” “错!”宛若卿看着她,“是我,在为我的丈夫办事!” “可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一切都赔进去!” 宛若卿深吸口气:“锦绣,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赔进去,你懂吗?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燕氏一族饿肚子的,大不了,重新回点苍山,以前不就是这么过的吗?” 锦绣点点头:“有小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爹说,燕氏一族,一直都是效忠小姐的。” “不!”宛若卿摇摇头,“良禽择木而栖,如果有一天,你们觉得我已经不适合再统领燕氏一族,你们可以选择离开的。” “不,小姐,我们怎么会离开小姐,我们一直都是忠于小姐的。”锦绣慌乱起来,赶紧摇头,“就算何伯他们离开小姐,锦绣也绝不会离开。” 宛若卿笑道:“我自然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不过锦绣,有时候,为自己多活一些,会比较好。” 锦绣深吸口气:“我知道了,我会考虑小姐今日的话。” 锦绣离去,宛若卿看着她的背影,终究悠悠叹了口气。 ——【冬季到来雪茫茫,寒衣做好送情郎】——我是分界线—— 十一月,东陵有富商囤积居奇,倒卖很多商品发了大财,财力紧逼东陵首富燕陌,引起了朝廷的高度关注。 而此刻,东陵京城却开始传出这样的留言。 东陵富商南宫贺在朝中有人,有要员透露消息给他,告诉他哪样东西会涨价,所以他才花大价钱的囤积,而且次次都猜得极准。 人家那就不是猜的,那是本来就知道,不然怎么可能花全副家当来做这种投机的买卖呢? 他南宫贺不但做了,而且还发了。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他先是囤积花生,不出三天,就传说朝廷运送花生的船只翻进了河里,京内花生涨价。接着是南方棉纸,他刚囤积上,就传来消息,产棉纸的城市因为发生瘟疫封城,大批棉纸被烧毁,估计在半年时间内,棉纸都会很贵。 如此几次三番,就算告诉别人他没有内部消息也没人相信。 市井还传说,这位南宫贺有一次喝醉,无意间吐露一个消息:透露消息给他的要员,经过沉浮,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跟皇上是亲戚,还是高一辈的长辈,所以消息绝对准确,绝无错落。 这条消息,没有指名道姓,可东陵猜测的矛头却是对准了丞相宛诚如。 他刚经过沉浮,被重新任命,依然是宰相,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他的大女儿曾经嫁皇上端木无垢为太子妃,自然,他就是皇上的岳父。 皇上的岳父,那不就是皇上的长辈吗? 这流言越传越广,很快传到端木无垢耳朵里。 传说端木无垢传了宛诚如进宫,聊起此事,宛诚如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假装不知道有这回事。 宛若卿看着燕氏一族送上来的情报,笑了起来:“锦绣,看来我们可以过个好年了。” “怎么说?” “宛诚如这次可真是糊涂了,他的情报机构他以为端木无垢不清楚吗?就算他没有自己的情报机构,他是丞相,居然连京中流传着这样的留言都不知道,如果他不是失职,就是心虚。” 锦绣恍然大悟:“相爷真是糊涂了,不过倒是糊涂地正是时候。小姐,你看端木无垢会怎么罚他?” 宛若卿摇摇头:“不会太重,顶多就是闭门思过,不过我想让他罚得重些,拿笔来,我要给我这位父亲大人写封信,好好叙叙旧。” “小姐,你打算暴露身份?”锦绣大惊,“你不怕相爷的人来杀你吗?” 如今宛诚如的势力,恐怕比前些年更强大了,未必不敢跑到西凉杀她。 宛若卿笑笑:“只怕到时候,他自顾不暇。” 宛若卿从旁边锦盒中取出一支墨,对锦绣道:“磨墨。” 锦绣一愣:“小姐要用这个写?” “既然是家书,自然必须给他惊喜。”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讥讽而残忍的笑意,“若是他能永世不翻身,或者还能保住他一条小命呢!” 正文 幸福刚刚好 “小姐你料事如神,相爷果然被东陵皇帝下令回府闭门思过,时间不定。”腊月底,锦绣就送来消息,“结果相爷拿着小姐的信就冲去了皇宫,回来直接被罢官了。” 宛若卿笑了起来:“我用消型墨水给他写的信,只要他打开,那信遇到空气以后,半个时辰就会消失无踪,他还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有了证据向皇上道出实情。” “结果他到了皇上面前,展开的却是一张白纸,皇上一定是勃然大怒。”锦绣笑起来,“小姐真是神机妙算,就这样把相爷拉下了台。” 宛若卿叹口气:“南宫贺这个人,我让他在东陵潜伏了很久,本来是想将来有一天可以用他来让燕陌功成身退,没想到竟然派上了这样的用场。” “也要算小姐心思缜密,很早就安排了这一步棋,不然一时半会冒出这么个人来,东陵皇帝还不信呢。” 宛若卿起身:“看来今年我们又能过个美好的除夕了。” 这是她和赫连图成为真的夫妻以来,第一个除夕呢。 希望他们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无数个除夕,那她的人生,就完美了。 “过完这个除夕,小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锦绣笑起来,“小姐今年打算做什么年夜饭?” “你怎么知道我要亲自下厨?” 锦绣挽着她的手臂:“上次御儿失踪以后,你下厨次数越来越多了,冬至下厨,腊八下厨,难道除夕这么重要的节日,你会不亲自下厨给那小家伙吃吗?” “你呀,就是太了解我了。”宛若卿摇摇头,上次接到御儿投诉,她也开始反省自己。 确实是因为政务繁忙而有些冷落了御儿,这也是御儿和赫连图关系越来越好,甚至有些超过她的关系。 虽然她是有私心,想让他们父子两个感情更好一些,不过她作为母亲的角色,毕竟是父亲不能完全取代的。 所以她无论多忙,都会每天至少抽出半个时辰来跟孩子互动,最少十天,做不到的话,逢年过节都必须给孩子做好吃的。 即使她的厨艺不好,母亲的味道,是谁也无法替代的。 更何况,御儿特别喜欢吃她做的饭菜。 “除夕势必又要大宴群臣,以示国泰民安,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呢。”宛若卿把奏折收一下,“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正是年关,宛若卿算算,她到西凉居然已经四个年头,即将进入第五个年头,日子过得真是飞快。 转眼,她已经二十二岁了,锦绣也已经二十一,她不想逼迫,可是这个时代的人结婚都早,是不是她也该提醒一下锦绣,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她一直都在旁敲侧击,只是后来想想,他们之间的事情,由着他们去吧。 小俩口的事,外人毕竟不好多插手。 最关键的是,锦绣不急,景言也不急,她也就不好催了,也许,他们想再好好相处一下,毕竟现在聚少离多。 加上现在景言似乎也是不冷不热的态度,这让宛若卿多少又有些不放心把锦绣交给他。 找丈夫,自然得找知冷知热的才行。 宛诚如一下台,如今东陵一定内乱纷起,丞相之位,一定是各位在朝的大人们明争暗夺的岗位。 东陵用武不行,文官的斗争开始相当复杂好看,精彩纷呈的。 这一斗,估计能斗上好几个月。 西凉暂时无忧。 宛若卿到宣政殿,赫连图正带着御儿出来,看到她,笑道:“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刚批好奏章。” “我也是。”宛若卿笑起来,“我们可以过个好年了。” 赫连图叹口气,拉起她的手:“我刚知道宛相爷下台了,你一定又做了不少事,辛苦你了。” 宛若卿笑起来:“你怎么如此见外啊,跟我还说辛苦?” “妻子辛苦了,自然也应该说辛苦的。”赫连图搂着她的肩,“等我的病痊愈了,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如此劳累。” “快了。”宛若卿笑道,“不过我喜欢做这些事情,你到时候不许剥夺我做这些事情的乐趣。我喜欢帮我的丈夫分担,办我的丈夫做事。” “我知道。”赫连图道,“你到时候少做一些,你还要带御儿呢,多培养培养感情,还有,你不是还想要个小公主吗,到时候你不是更需要好好休息?” 锦绣在旁边,看看御儿,低了一下头。 宛若卿叹口气:“也是奇怪,这都快半年了,我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本身就是学医的,也给自己和赫连图把过脉,他们两人都没什么问题。 “我说过,顺其自然,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赫连图笑笑,“也许老天觉得我不舍得让你为我痛,为我生孩子,所以索性不打算让你生了呢。我们和御儿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不是也不错?” “总觉得有些遗憾。”宛若卿摸摸御儿的头,蹲下身子,看着他,“御儿,爹娘都是最爱你的,所以即使将来你有了弟弟妹妹,爹爹和娘亲也是一样爱你,所以,到时候,你也要一样爱弟弟妹妹,好不好?” 上次御儿出走事件在宛若卿怀里多少有些阴影,所以最近她都会尽量多地跟御儿做心理辅导,不过御儿似乎并不太接受这个说法,只是不排斥罢了。 她有时候会多提一下,想让他尽快接受这个事实,不然到时候真的怀上了,措手不及,也来不及纠正好他的心态。 她必须让御儿知道,妹妹是很可爱的,不光是她和赫连图,连御儿自己,也会爱上即将出生的妹妹。 “除夕怎么过?”见御儿没反应,宛若卿只好转移话题。 让小孩子一直纠结在同一个话题上也是不好的,偶尔转移一下注意力,接受是要一个过程的。 赫连图心领神会:“我们带御儿去放大大的烟火好不好?” “好也好耶,御儿要放烟火,御儿要和爹爹和娘亲放大大的烟火。”御儿高兴起来,满地乱跑。 宛若卿看着御儿小小身影深吸一口气,如果人人都像小孩子一样多好,这么单纯,这么天真,一个烟火而已,他就能开心成这样。 为什么人长大了以后,变有这么多***,这么多心思,这么多烦恼? “除夕国宴,我到时候做几道菜给你们父子吃。”宛若卿拉着赫连图的手,看着御儿到处跑。 古代的教育都特别早,在皇家,皇室子弟,特别是太子,是必须从小和父母分开养的,据说是为了锻炼他们独立自主的能力。 可也因此这样,这些皇室子弟长大以后往往亲情匮乏。 然而,残忍一词,似乎这的是历代帝王都应该拥有的一样性格,若不如此,实在无法杀伐决断。 她很庆幸自己找了一个帝王,如赫连图一样,依然可以如此温暖。 他们两个都有共识,小孩子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玩,和享受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 很多教育上面的事情,宛若卿都会亲自来做,让孩子玩乐中成长。即使再忙,她亦会教导奶娘嬷嬷们,如何教育御儿。 她并没有打算像古人一样,三岁就开始学复杂的宫廷礼仪,五岁就开始听夫子读四书五经。 现在,除了让他跟赫连图学学一些基本的武功基础,就当是玩耍,其他填鸭式的教育方式她一概没有让御儿去接受。 好在赫连图一直都很支持她的教育方式,而御儿,依然会比同年龄的小朋友聪明一些。 不过,他的聪明有时候也会让她狠头疼。 比如要再给他生个小妹妹的事情,似乎怎么都说不通,他有自己的想法,他就要爹娘全部的爱。 除夕夜,过的热闹又温馨。 宛若卿不希望自己的幸福多么轰轰烈烈,只希望如今的幸福可以长长久久。 就现在这样,不用再多一点,也不要再少一点,刚刚好。 她不多求,亦不奢求。 正文 大战在即 冬季过去,阳春三月。 “日子过得这块,下个月就是御儿三周岁的生日了。”赫连图拉着宛若卿在御花园中,顺便带着他满地又爬又窜。 “是啊。”宛若卿坐在凉亭石桌内,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父子两个直摇头,“阿图,你虽然身体已经恢复了,不过也不要玩得这么累,不管怎么说,你毕竟伤了元气了,还是自己得当心一些。” 赫连图抱着御儿跑过来坐下,笑道:“你放心吧,我有数。” 宛若卿就真的放下心来,她知道赫连图就算为了她,也不会允许自己的身体有任何损伤。 “交接.班,我带御儿去玩。”宛若卿拉起御儿的手,“看你一身汗,快回去换衣服,春季最容易着凉得风寒了。” 赫连图起身伸个懒腰:“有时候真想让自己得风寒试试,你知道,这么久以来,我都过得小心翼翼的……” “别瞎说,哪有人希望自己生病的?”宛若卿瞪他一眼,对身边的鹦哥道,“你带皇上去换衣服,看着他沐浴好了,换了干净的衣服为止,不然你和他都不用来见我了。” 鹦哥忙点头:“是,娘娘!” 赫连图叫起来:“连你身边两个丫头,都可以驾驭我了,我真是一点当皇帝的威严都没有了。” “想要威严啊?”宛若卿歪着头看着他,赫连图拼命点头,“下辈子吧!”宛若卿拍拍他的肩,笑道,“这辈子你就注定要被我管了。” “好吧,我这辈子似乎没指望了。”赫连图嘟嘟嘴,如果他曾经在宛若卿前世生活过的话,她相信他此刻一定会弱弱地对着手指。 “小姐……”两人正互相笑闹,那边锦绣跑了过来,急急地道,“东陵出事了。” “怎么了?”宛若卿接过她递上来的情报,一边展开,一边听她继续往下说。 “宛相爷跟东陵帝说愿意拿家产充公。” 宛若卿皱了眉头:“他还是不曾放弃吗?” “相爷经营了这么久,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的。”锦绣摇摇头,“如果通过这件事情,让东陵帝重新重用他,对我们恐怕不利。” 宛若卿摇摇头:“结局其实早就注定了,只是我们想办法让它往后延了一段时间而已。” 锦绣不解:“小姐的意思是……” “东陵帝早就开始训练东陵士兵,从宛诚如下台之前就在进行,他下台之后,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将领,不然早就发兵了。你知道,之前训练那些士兵的人,一大部分都是宛诚如提拔的。” 锦绣恍然大悟:“所以,等把那些宛相爷提拔上来的将领换水,再把士兵训练成功以后,东陵帝很快就会发兵,是不是?” 宛若卿点点头:“没有宛诚如,发兵时间晚一点,有了宛诚如,可能去年冬天就已经开战了。” 锦绣有些担忧:“那不是很快又要打仗?” “没办法,他们要攻进来,我们只有迎战。”宛若卿叹口气,“这一次,恐怕比上次他们攻打北齐更艰难,因为御世国已经和他们合作。” “好在我们也一直没有松懈训练士兵。”主仆二人身边忽然冒出一句话来,紧接着就是响亮的一声,“阿嚏!” 宛若卿一跺脚,直接揪过某人的衣领:“不是让你回去洗澡吗,怎么还在这里,着凉了是不是?” 赫连图大叫起来:“听到有紧急军情,我作为一国之君都不可以听一下吗?” “给我去换衣服,洗澡!”宛若卿河东狮吼,“我亲自监督你!!” 说完,她不理会锦绣和鹦哥的脸色,径自拉着赫连图走了。 战争,政务,任何事情,都只是为了他们幸福而做的奠基石。所以这一切,完全没有赫连图在她心中重要,如果没有了他,她又如何幸福呢? 在赫连图面前,宛若卿只会觉得,身边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浮云。 只是,这个被她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男子,却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烧了。 “让你去洗澡换衣服,总是不听,好了,发烧了吧?”可惜古代没有体温计,不然宛若卿很想量一下他的体温,应该至少有三十九度了吧? 床上的男子头上搭着凉汗巾,有气无力地道:“我是病人,我需要静养呢!” “你活该,现在知道要静养了,之前呢?”宛若卿瞪着赫连图,“不知道自己大病初愈伤元气吗,你看看,御儿还不到三岁,抵抗力也比你好,你病了,他却好好的,还逞强!” 赫连图扁嘴:“你再唠叨下去我耳朵都长茧了。” “这样才好呢,这样你就记住了!”宛若卿气呼呼地敲一下他的脑袋,“让你长长记性。” 赫连图叹口气,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帮我处理政务。” “难得你这么高温度,头脑还这么清醒。”宛若卿没有停止瞪他,“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的是你,睡觉,我走了!” 其实她走得并不远,就在不远处的案台上,放着这几天的奏折。 大战在即,各方面势力都蠢蠢欲动。 御世国虽然没有主动联络南越,把南越卷入这场战争的意思,不过听说这段时间也在抓紧练兵。 当年裴澧夜从东陵带到西陲的都是东陵精兵,个个都能以一敌十。 加上之前裴澧夜训练的御世堡士兵,那更是可以以一敌百。所以西凉在这么久以来,一直对御世堡忌惮三分。 不可否认的是,裴澧夜确实非常会练兵,也非常会带兵,更是打仗能手。 在很多次和西凉对抗的战役中,他往往都能以少胜多。 这些,其实从当年御世堡怎么从东陵脱离出来的方法就可以看出一斑了。 宛若卿一直都承认,这个世上,如果要称作对手的话,裴澧夜一定是她不可小觑对手。 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大概可以真正算得上棋逢对手。 宛若卿一向自视甚高,一来有资本,二来她生性便是如此。表面上一定是蔑视对手,但是心理上,不会让自己有丝毫松懈。 但是裴澧夜,是她不管表面上还是心理上,都无法蔑视的对手。 因为亲眼看着他所作的种种,诋毁自己名声,杀死自己的小妾,对自己的妻子下毒,真正可谓无毒不丈夫。 但他多年来,又肯帮东陵打击外敌,领导西陲边境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 十几年的时间,他将御世堡建立成一个独立的王国。建国五年不到的时间,御世国几乎已经成了一方乐土。 从各地传来的情报清晰显示,但凡有战争,百姓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御世国。即使那个地方,可能离战争非常接近。 裴澧夜建国以后,便进行一系列改革。 其中,站起打仗,弯腰种地这项可算首创。 御世国国小人少,如果又要农耕又要拥有自己的军队,毕竟有些难度。 于是裴澧夜想了主意,让士兵们闲暇时就下次开荒种地,保证百姓的温饱,又能保证军队的军饷。 一旦边境发生战乱,这些士兵手拿兵器就能上阵。 确实是非常厉害的一支军队,不然西凉这么多年来,不会没想过要从西攻入东陵。 一个那么小的国家,可以让两个这个大陆上最强的国家停止干戈,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宛若卿深吸口气,这一仗,必定十分艰难。 “小姐。”锦绣送来最新情报,“东陵帝真的下令炒了宛府,结果据说只能搜到相府内千两白银,而且每一两银子,都可以找到来处,这就说明,南宫贺根本没有给宛相爷送礼,而宛相爷,也没有收礼,所有谣言都是空穴来风。” 宛若卿摇头:“宛诚如老奸巨猾,他既然能让皇上来抄家,就一定做了完全的准备。至于他有没有其他收入,其实很肯定,若光他那几分俸禄,怎么可能养得起鬼谷那么庞大的一支军队?” 正文 裴澧夜,永远无法接受与你为敌! 赫连图病了半月,这中药恢复速度确实是比不上宛若卿前世的西药,好在副作用比较低,也可以顺便调理一下身体。 四月,过完御儿的生日,赫连图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东陵终于对西凉宣战。 理由很简单,为了报当初西凉攻打东陵之仇。 其实当初攻打东陵的时候,西凉兵败。只是东陵并没有那个兵力来乘胜追击罢了,要知道当初他们自己是内忧外患。 可是西凉兵力损失也是惨重,这一箭之仇早就报了,况且,当初是他们主动挑起战争的。 不过这些东西,放在处理两国关系的时候说出来,显然是不会有人听的。 目前他们所能做的,只能是积极应战。 赫连图还在病中,所有军国大事自然是宛若卿负责。 萧莫生年纪已经大了,身体虽然还算不错,可是领兵打仗毕竟吃力。 好在景言渐渐成长,已经可以独挡一面。 此刻东陵兵分两路,从北齐方向和西陲这边攻打西凉,御世国暂时未表态,只是为东陵开了方便之门,允许东陵军从御世国内经过,攻打西凉。 宛若卿派赫连珏攻打北齐方面的东陵军,是为辽北大将军。景言则负责西陲方向的东陵军,封为征西大将军。 赫连珏跟着萧莫生在南越边境多年,对那里的情况最熟悉,加上之前和东陵的战争,派他去最合适。 至于景言,他的身份南越王心中有素,目前宛若卿最怕的就是南越答应和御世国合作,这样变成三打一的局面,就非常难控制了。 有景言在西陲坐镇,南越王心中也会有所避忌,和御世国一起发兵攻打西凉的可能性比较小。 现在,御世国虽然和宛诚如签了协议,可是到底是不是真的会加入这场战争,他并没有明确表态,目前只是给东陵方便而已。 “会不会太忙?”赫连图虽然被勒令静养,不过大概也能猜到宛若卿越来越忙的原因。 好在现在西凉的官员们对宛若卿已经越来越佩服,之前也被她的手段和能耐所折服。 加上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很多官员都是赫连图和宛若卿亲手提拔上来的,对他们夫妇二人自然感恩戴德,特别是宛若卿提拔的,更是对她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你好好养病,其他事情让我来忙!”宛若卿听到赫连图问出这句,第一反应就是一瞪。 赫连图笑起来:“我知道你能耐,不过我这病又不是什么大病,现在已经好了,每天闷着实在是无聊的很。” “那就去种点花花草草,现在正是播种的好时候。”赫连图闲时喜欢种些花草,宛若卿对这个十分赞成,修身养性,不伤身。 赫连图笑道:“我不用每日看他们成长,让我帮你分担一些。” 宛若卿看他说话中气十足的样子,想想憋着也确实容易憋出病来,于是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还是那句话……” “不能太累嘛,我知道的。”赫连图永远都是最了解宛若卿的人。 宛若卿笑了起来:“其实,景言和赫连珏都是很成熟的将领,不需要我们给过多的意见,现在战场上只是相持,东陵从北齐方向和西陲方向都分别攻打过我们不下十次,不过一次都没有成功。我们的防御,不能说固若金汤,但是防守一阵肯定是没有多大问题。” “你不会打算一直这样防守下去吧?”赫连图低声笑,他了解宛若卿。 宛若卿笑起来:“作战,讲究的是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西凉久攻不下,给东陵士兵新中一定会产生消极殆战的情绪,到那时我们再一鼓作气,冲出去,积攒了很多日的杀气,一下爆发,杀伤力一定非常强大。” “你真的是个天生的将领。” “我始终相信最好的盾是矛,最好的防守,是还击!” 赫连图笑笑:“我忽然觉得,我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国家,交给你就行了。” “胡说什么,你永远是西凉最伟大的帝王。”宛若卿挽住他的胳膊,“就算我真的有能力治理这个国家,也是因为你慧眼识金,用人得当啊。如果你不是我的丈夫,我根本不会帮你治理国家,所以一切还是你的功劳。” 赫连图大笑起来:“阿陌,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拍我马屁吗?” 宛若卿忍不住拧了他一下,看他疼得呲牙咧嘴:“谁要拍你马屁,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阿陌,你放心,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赫连图搂住她,正色道,“你知道,我一直很尊重女人,尤其是你,但是我一直想要保护自己妻儿的心,永远不会改变。现在,我身体已经恢复了,好好调养,可以更健康一些,你看,这次风寒,我不也挺过来了吗?所以,你以后不需要再担心了。” 宛若卿眯起眼睛盯着他看,半晌才道:“我有时候真怀疑你这次风寒就是故意做给我看的,想告诉我,你现在不管受伤还是生病,都可以治愈,不用我这么小心翼翼。” “你了解就好。”赫连图着捋一下她的头发,“不过我才不会这么傻,自己让自己生病呢,万一挺不过去怎么办,我和不想留你和御儿在这个世上孤苦伶仃。” 宛若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总算听到一句窝心的话,放过你了。” 两个人正说笑,就看到锦绣跑了过来:“小姐,皇上,紧急军情,御世国三天前答应出兵西凉。” “什么?”宛若卿站了起来,“这么快?” 虽然在当初冒出端木无尘步入西凉的时候,她就有想过她和裴澧夜恐怕总有兵戎相见的一天,可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不是…… 不应该这样说。 应该说,即使再过五年,她也做不好和裴澧夜为敌的准备。 毕竟他是御儿的亲生父亲,即使她清楚明白自己不爱他,可是御儿呢? 他是西凉的储君,难道将来要和自己的父亲战场厮杀吗? 所以现在,她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前只是鸵鸟的希望裴澧夜可以晚一点加入这场战争,即使他们已经签订了协议。 但是既然打了,她就必定会打好这场仗。 “不过御世国只给东陵十万兵,由霍格将军带领。”锦绣在后面加了一句,“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看看赫连图。 “你很不想与他为敌吧?”赫连图了然地笑笑,“不管怎么说,他是御儿的亲生父亲,没有爱情,亦有亲情。” 宛若卿点点头:“我倒是无所谓,可是有了御儿,有些事情,就会变得不同。” “可是这仗,总是必须要打的。” 宛若卿闭上眼睛,良久,才郑重地点头:“肯定要打,我们不可能相让。况且,裴澧夜确实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我忽然有些期待跟他对战。” “你们两个若是对战,一定是生灵涂炭。”赫连图加了一句“旗鼓相当,所过之处,必定寸草不生。”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啊?”宛若卿忍不住捶了他胸口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增兵的必要?” 赫连图想了想:“我们的防御工事做得非常好,我觉得还没有到亮王牌的时候。” “王牌?”宛若卿一愣,“你知道?” “前些时候没有战事你那么忙,现在打仗了感觉你似乎早有准备的样子,肯定有惊喜在后面等着给我看吧?” “算你聪明。”宛若卿挑眉,看着锦绣,“和他们的家人取得联系没有?” 锦绣点点头:“已经联络上一千多户,其他还在继续,全部联络上应该不太肯,联系到一千五百户以上应该可以。” 宛若卿笑道:“往日种下的因,结下今日的果,当年送礼的人,恐怕也想不到吧?” 锦绣怔怔地看着宛若卿,良久,忽然长叹一声:“不能不打吗?” “不是我要打的。”宛若卿接。 锦绣笑笑:“我一定永远都站在小姐身边。” 正文 御驾亲征王对王(1) “端木无垢御驾亲征?”宛若卿看着最新战报,皱了一下眉头。 半月前,按照她的计划,鼓足了劲的西凉士兵终于蜂拥而出,浇灭了一支来自东陵的军队,共计十万余人。 至于御世国的军队,宛若卿让他们暂时不要和霍格正面接触。 她知道,霍格本来就是当年东陵最好的将领,带兵打仗已经十分强悍。 如今加上一个军师一样的白璱,和让他自由发挥的明君裴澧夜,一定能最大限度发挥他所能。 现在的霍格,应该比五年前在东陵更厉害,他带出来的士兵,想必也更骁勇善战。 宛若卿现在想看的是,裴澧夜到底是真心想帮东陵,还是因为迫于无奈,欠了宛诚如人情而敷衍他的。 如果是前者,她恐怕需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和对方打这场仗,如果是后者,就会相对简单得多。 端木无垢虽然阴险狡诈,过河拆桥,不过宛若卿自信对付他一个还是比较容易的,如果加上裴澧夜,这场战争的难度就会加大。 此前西凉士兵一鼓作气占领了几个东陵的重要军事集镇,想来端木无垢急了,才会学他叔叔御驾亲征。 “他胆子也够大的,难道就不怕到时候和他叔叔一样坐驴车回去吗?”锦绣嘟嘟嘴,忍不住诅咒起来,“前车之鉴,居然不吸取教训,小心重蹈覆辙。” 宛若卿摇摇头:“这个端木无垢比他叔叔有胆识,当年瑛王出征,是在胜利的时候,而端木无垢,居然选择兵败的时候,可见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也对!”锦绣点点头,“不知道他来了,能不能鼓舞士气,要是真的起了作用,我们就麻烦了。” 宛若卿叹息一声:“我不怕他来,我怕的是,御世国真的全身心投入这场战争。” “可是上次东陵兵败的时候,御世国主并没有赶去救援。” 宛若卿摇摇头:“这并不能作准,当初霍格在东边三百里扎营,就算他赶到,仗应该也打完了。而且当时我方士气足,又有二十万大军,本来就是恃强凌弱,就算他们再来十万,我不能说一定可以全部拿下,但是他们也绝对占不了便宜去。” 锦绣明白过来:“霍格是东陵名将,所以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即使御世国是真心要帮东陵的,他也不会出兵。” “就是这个意思。” 锦绣抿嘴,犹豫了一下才道:“小姐,其实我始终无法相信御世国会真心帮的东陵,他……他那么爱你。” “爱的反面就是恨,他有多爱我,此刻就有多恨我。”宛若卿叹息一声,“但我对他并无亏欠,即使是御儿的事,也是他欠我在先。” 锦绣低头,良久才道:“你打算一世都不告诉御儿他的身世吗?你打算让他们父子两个,一辈子都不知道有对方的存在吗?” “自我打算生下御儿那一日开始,他就是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孩子!”宛若卿看着锦绣,“现在,他只属于我和我喜欢的男人,将来,他有他自己的路,他属于他自己。至于那个姓裴的男人,他只是贡献了一粒精子,此外和我再无瓜葛。” 锦绣牵扯着嘴笑笑,不再说话。 五日后,战报传来,端木无垢已到前线,并且首先就去了霍格军营,不知道和他们谈了些什么,之后隔日才去了东陵军营。 一时间,东陵军果然军心鼓舞,三日后攻打早先被西凉占领的一处小镇,只花费了半日光景就迅速占领。 这虽然是个小战役,不过宛若卿已经看到了东陵的士兵已经有了斗志。 这次小战役的胜利,同时也会给他们以鼓励,接下来,就应该是一场恶战,一场大战。 “看来,我应该再次上战场的。”宛若卿想了想,“北边的形势来看,赫连珏打的是防御战,绝对没有问题,景言不同,他做的是先锋,现在两国压境,恐怕压力不小。” 锦绣点点头:“他是新官上任,算是第一次独立指挥大战役,恐怕会有些经验不足,万一一次失利,就跟上次秦王一般一句不振,这次可就危险了。” 宛若卿笑道:“看来你还是很关心他的吗,是不是很想见到他啊,这次我还带你去。” “见见也好。”锦绣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宛若卿点头:“我去跟皇上说,你收拾行李,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我们早到早好。” “也是。” “只是可惜……”宛若卿忍不住摸摸肚子,“都一年了,也没个动静,难道我们两个真的是染色体不合吗?” 锦绣迟疑了一下,笑道:“也许皇上只是大病初愈,身体太弱,过些日子可能就会有了也说不定。再说现在打仗,小姐这么忙,对胎儿也不好,不如等时局稳定了再考虑孩子的事。” 宛若卿想了想:“也是,现在真不是生孩子的好时机,我可不想带孕上阵,再来个阵前产子什么的,还是等天下太平了再考虑这件事吧。” 锦绣笑笑:“我给小姐去收拾行李。” 宛若卿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忽地笑道:“鹦哥,你说搞个战地婚礼怎么样?” 鹦哥不解:“什么是战地婚礼?” 宛若卿笑笑:“不明白就算了,我们去见皇上,赐婚的圣旨,都颁布快一年了,不知道的人,以为不霸着锦绣不让她嫁人呢。” 正文 御驾亲征王对王(2) “你又要出征?”赫连图听完宛若卿的请求以后,立刻摇头,“不行,我不同意。上次我还在养病,没办法才派你去。这次我已经病好了,要去也应该是我去。” “那怎么行,你还要管国家大事。”宛若卿坚决不同意,“而且你几天前风寒才好,可见你的身体的抵抗能力还很差。” 赫连图却有不同看法:“我之前完全不能生病,可现在生病了还能痊愈,说明我的身体已经和正常人一样了。武功也恢复了,况且我作为皇上又不用身先士卒上阵杀敌,给将士们以鼓舞就行了。至于过世,韩琦高勋等人完全可以当辅政大臣,他们都是忠心的臣子,我们无须担心。” “可是……”宛若卿深吸口气,“这样好不好,我先去打头阵,战场上的形势我比你熟,如果真的需要你这个皇帝出面来鼓舞士气,我保证不跟你客气。” 赫连图见她语气变得缓和,想了想,点点头:“也好,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一定要实话实说,不许骗我。” “我保证!”宛若卿郑重点头。 有她在,怎么还会需要出动赫连图? 然而观人入微的她,却没有看到赫连图眼中带着一点计算,也忘了问,为什么这次这么轻易就答应让她上战场了。 宛若卿在后来的岁月里总是会想起此刻阿图的表情,如果她当初多看他一眼,是不是后来的事情就会变得有些不同? 宛若卿翌日出征,依然是赫连贤,不过这次只是以参军的身份。 毕竟前线的战役还没有到如火如荼的时候,也没有必要像上次一样心急火燎地赶过去。 端木无垢虽然御驾亲征,东陵的士气虽然是提升了,但是战斗力就是战斗力,就好像打游戏一样,有角色的战斗力总共只有五十,全满也就五十,有的人战斗力有一百,过半就能随便和你打平。 东陵一直都是个重文轻武的国家,加上开国太祖皇帝得来的皇位来路就不正,所以对武将兵权这块十分看重,最怕手上大将拥兵自重。 这么久以来,东陵几乎都没有什么真正可以拿得出手的将领,好不容易出了个霍家,还跟着裴澧夜走了。 这也是东陵堂堂一个强国,如今打仗,不管是瑛王还是端木无垢,都想要拉拢御世国,跟他们借兵的主要原因。 只是现在裴澧夜的态度依然是暧昧不明,虽然给了方便通道,又增兵十万,可是这么久一来,一没见他正式加入过战争,二没见他发表声明,表示加入战争。 他这个同盟国,就好像摆着吓唬人一样,霍格自出兵之日起,东陵和西凉自开战以来,大大小小战役也打了不少了,他从一开始增兵,扎营在哪里,现在依然在哪里,根本就没动过,态度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 景言很明显是早得到了通知,相信之前赫连珏也知会过他,所以当他看着宛若卿穿着官服而来的时候,没有丝毫惊讶。 “你的样子好像等了好几年。”宛若卿取笑道,“大概不是为了等我吧?”说完,把锦绣往前一推,“喏,你等的人在这里。” 景言愣了一下:“哦,你也来了?” 锦绣扯了一下嘴角,不由有些尴尬:“是啊,我来了。” “你不是没看到她吧?”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景言刚才根本没注意到锦绣吗? 虽然锦绣也是女扮男装,可是毕竟是恋人,不是应该熟悉到一眼就能认出来吗? “送来情报并没有说起。”景言笑笑,转移话题,“你们的营帐我已经准备好了,先带你们去看看吧,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早点告诉我,看看能不能改进。” 宛若卿对景言和锦绣的态度有些怀疑,不过想想大概每对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都不尽相同,倒也只能点点头:“也好。” 军营布置得很是很有心思的,一张是宛若卿的,一张是给锦绣和鹦哥的。 为了让鹦哥快速成长,这次宛若卿把她也带出来了。 帐子中间是案台,文房四宝俱全,地上毡毯,踩上去软软的,又没有绒毯那么热。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不过这个营帐通风条件倒是良好,完全没有闷热之感。 “现在形势怎么样了?”宛若卿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询问情况。 虽然一路也接收到战报,但不管怎么样,总没有直接在前线问来得快。 景言听到这句叹口气:“忽悠胜负,就是最早一仗我们打得漂亮,一口气夺下了十六个集镇,现在被东陵又抢回去四个,前几天是八个,我们三天前又抢回来四个。” “看来是僵持上了。”宛若卿点点头,“实力相当,这个仗打起来是有些头疼。 景言点点头:“是啊,我估计,这个仗,怕是没有三年打不下来。” “一打仗准是没好事,其实对两国都没有好处,你说我们高高兴兴各自在家发展经济,想着怎么让百姓安居乐业多好,非要打仗。难道领地大了,真的会开心一点,吃东西也会美味一点?” “我也不明白。”景言摇摇头,“我觉得当皇帝都不开心,哪里会想到多要一点领土?自己脚下那块地能处理好就不错了,干嘛还去翘想别人的领地?” 宛若卿忍不住失笑:“所以你这个人啊,永远成不了什么大事,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大将军的。” 景言也笑起来:“如果没有小姐,可能我至今还在做着见不得认得勾当,只为了让我和妹妹可以更好地生活。” “但是如果没有我,你也不用杀这么多人。”宛若卿低头,“当年我给你钱,足够你平平安安,和景娜一起过完下半辈子。” “那景娜的眼睛也不会好,我也无法领略现在的风光。” “现在能有什么风光?”宛若卿不解。 景言深吸一口气:“站得高,所以才会望得远,我若是没有站到今天这个高度,我永远不会知道这里的风景如何。不会想到战争是生灵涂炭,不会为了百姓们的安定,努力想要贡献自己每一份力量。” “说得自己好像多伟大一样。”宛若卿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实在不太习惯这种话从景言的嘴里说出来。 景言讪讪笑起来,摸摸后脑勺。 宛若卿转头看一眼,奇道:“咦,锦绣呢?” “锦绣姐姐刚才出去了。”鹦哥忙道,“见娘娘……哦不,参军大人和将军聊得正欢,所以没有打扰。” 打扰? 应该是她太久没见到景言太兴奋,而打扰了小两口就别重逢吧? 宛若卿忍不住有些负疚感,却见锦绣端了水盆走进来:“大人,西陲风沙大,你的脸遇到风沙会起皮,赶紧洗洗吧。” 原来这丫头居然是为她办事去了,宛若卿心中有些感激:“我哪有那么娇贵,西陲这边水比油贵,少用些。” “不碍事的,这里靠近绿洲,并没有那么缺水,我让他们每天都给参军大人留了水的。”景言忙接口。 宛若卿这才随意抓了一下汗巾,洗了个脸,笑道:“你们两个都有两年没见了吧,肯定有很多话要说。鹦哥,你陪我去巡防。” “小姐……”锦绣拉了一把宛若卿的袖子,“我跟你一起去。” “这么大的人了,害什么羞啊。”宛若卿忍不住取笑,“放心吧,我不会说你擅离职守的,你和她,而且有时间限制的哦,日落之前一定要把想说的话说完了,不然以后可能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说完,宛若卿拉着鹦哥就跑了。 鹦哥歪着头看看营帐的方向,嘟嘟嘴:“大人,我总觉的锦绣姐姐和景大人之间怪怪的。” “有什么怪的?” “总觉的他们不像是恋人,这么久没见面,不是应该很激动才对吗,怎么锦绣姐姐还能想到给你端水洗脸?” 看着鹦哥满脸不解的表情,宛若卿心中的疑团也越来越大。 “那你说,恋人之间应该怎么样才对?”想了想,试着问了一下鹦哥。 “就算只是分离两三天,甚至是一晚上,都会思念对方到睡不着。见了面,第一时间就想拉着对方的手,这样才对吧?” 正文 御驾亲征王对王(3) 宛若卿笑起来:“鹦哥,你倒是很有心得,有心上人了吧?” 鹦哥脸一红:“我只是照常理推断罢了!” “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是谁都知道的道理,反正御儿肯定不懂。” “那当然,御儿才四岁。” “你今年十八岁了呢。”宛若卿上下打量着鹦哥,“快告诉我,你看上哪家公子了,能给我们家鹦哥看上的男人,绝对是上辈子祖上积了德了。” “他这辈子就积了不少德了,不用使用上辈子的。”鹦哥脱口而出。 宛若卿恍然大悟:“刚才还说是常理,他……是谁啊?” “不跟你说了,大人,你净欺负人。”鹦哥一下跑远了。 宛若卿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雏形来…… 如果是他,两人倒是挺相配的。 只是锦绣和景言…… 宛若卿心中疑团确实越来越大,因为她也没有多少恋爱经验,所以之前只能用可能她的经验并非任何情侣都适用来解释。 可现在连鹦哥都提出了质疑,那就是真的有问题了? 但这事,她又该怎么下手管? 其实,从锦绣强烈反对她和阿图在一起开始,她就一直在反省自己对于锦绣的态度。 可能真的是一起长大的关系吧,主仆情深,她一开始好像就有些过多地干涉锦绣了,因为自己从未被干涉过,所以不知道那种被干涉的滋味。 因为她和阿图的事,让她开始感觉到,自己是不是也一直在犯着和锦绣一样的错误? 太熟,感情太好,所以理所当然把对方的事当做是自己的事,不管公事还是私事,觉得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对方也一定会认为对,自己认为错的事情,对方一定不会去做? 景言和锦绣的事,当年不管人选还是方式,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可看他们的相处,难道竟是她错了吗? 忽然想起出发之前还想搞个战地婚礼来着,看起来,她还是别添乱了,让他们自由发展应该会更好。 感情的事,始终不能勉强。 “景言倒是真的挺会带兵的。”宛若卿想到这里,便转移了话题,指着巡防的士兵笑道,“可以说是鬼才啊,不管布防还是调度,都透着灵活性。这一点上,他比他师父赫连珏还强。” 鹦哥嘟嘟嘴:“带兵打仗,我真的不太懂,看着兵书没多久就能睡着。” 宛若卿忍不住笑道:“你也就练武的时候精神最好吧?” 鹦哥脸一红:“娘娘你又取笑奴婢。” “我是大人,你是属下,这里军营人多,称呼必须改过来。”宛若卿这次是一本正经地说话的。 女人带兵打仗,西凉历史上应该还没有过,这事要是戳穿了恐怕会给阿图惹麻烦。 现在正是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尽量不要出事最好。 鹦哥忙点点头:“奴……属下知道了。” 宛若卿叹了口气:“难得你跟了我这么久,心思还可以如此单纯,真是不容易。” 就算宫里没有其他妃子跟她争宠,可是宫女总是不少,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战争,幸好鹦哥在宫里地位不低,不然以她的性子,怕是早就被别人吃干抹尽了吧? 如今找了个挺好的心上人,也算傻人有傻福吧。 “参军大人,景将军让大人赶紧回营,有紧急军情禀报。”有个传令小兵跑了过来,心急火燎的样子。 宛若卿和鹦哥对视一样,赶紧往中军帐赶。 “怎么回事?”宛若卿到了帐内,看到景言和锦绣一脸严肃的样子,似乎就等着她来。 “我们在营后看到了一支似乎是来自东陵的军队,小分队,现在还不清楚有多少人,可能晚上会偷袭,我让人再去探了。”景言指指军用地图,一边比划方位。 宛若卿松口气:“找到要偷袭的人,不是好事吗?” 景言点点头:“但是现在不清楚他们会不会前后夹击,而且霍格的军队又推进了一百里,如果他愿意增援的话,我们压力不小。” “霍格动了?”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之前这么久都不动,现在怎么忽然动了?” 景言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之前真的感觉霍格只是摆设而已,不管我们这里打得多么如火如荼,他都充耳不闻,这次却忽然推进百里,真是有些不明白。”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心中大胆的猜测。 这一次来,她可是带着她的“新婚贺礼”来的,那么,消息走漏也很正常了? “这一次,可能只是试探,我估计霍格还是不会出兵。”宛若卿想了想,“不过,这次试探过后,我们必须做好和他正面对敌的准备,估计御世国那边已经按耐不住了。” “大人,难道御世国真都要和我们为敌吗?”锦绣的眼神竟然有些悲凉。 宛若卿愣了一下,淡淡笑道:“怎么了,和他们正面对敌,是迟早的事。自从御世国和东陵签下协议的那一日起,我们就已经是敌人了。” “也是。”锦绣苦笑,语气悠悠,宛若卿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大人,末将想请大人迅速离开此地。”景言忽然出言打断他们主仆二人的谈话,“今晚应该有场恶战。” 宛若卿一愣,忽地笑了起来:“景言,你太小瞧我了,什么恶战,再大的战役我也经过,还害怕一场偷袭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景言摇摇头,“可是大人的身份高贵,不能收到一点损伤,不然末将怎么跟皇上交代?” “我能从白水城来到这里,从出发那一刻起,需要跟他交代的人就只有我一个,和你无关。”宛若卿豪气万丈地拍拍他的肩,“放开手脚打吧,不用顾忌我,景将军,我自保绝对不是问题。” 见宛若卿似是决心已下,景言叹口气:“我让人保护你。” “景将军。”宛若卿沉了脸,“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在这场战争中的人,全部都是平等的生命,都是血肉之躯,没有谁比谁高贵一些,我也是!” “这……”景言有些迟疑。 “要怎么打仗,应该不需要我教吧?”宛若卿瞪了他一眼,“早知道你叫我回来是为让我离开,我就不回来了。” 景言点点头:“末将告辞!” 宛若卿看着他转身就走,不由叹了口气。 锦绣刚才的表情,他居然完全没有留意,却只关心她的安危。 即使她是皇后娘娘,也许他过度保护了,可未婚妻的情绪,不也应该多留意到吗? 刚才锦绣的表情,并不难看懂。 可能因为裴澧夜是御世国的皇帝,御儿是他亲生儿子,锦绣应该和她想的一样,也不想看到他们成为敌人。 可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这个仗,无论如何都只能继续打下去了。 “大人,我们是不是来错了?”锦绣走上前,低声说了一句。 宛若卿看着她:“接受事实,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你的不愿意而改变,所以……”她再叹口气,“你去将我的精兵调开,虽然受怀疑的那几个人都没带来,那些精兵的家人也都带来跟他们团聚了,不过他们总归还是嫌疑最大。” “什么嫌疑?”锦绣一愣。 “我怀疑,裴澧夜知道我来了西陲,也知道我就是赫连贤,所以霍格这次才会有动作。” 锦绣明白过来:“所以大人怀疑是精兵中有人将消息透露给了御世国,所以御世国主才会忽然下令让霍格加入战争?” 宛若卿点点头。 “他竟……如此恨小姐吗?”锦绣低头幽幽一叹,又抬头,“我这就去办,如果真是那些精兵的问题,不如将他们调到后方去,给缨络公主帮忙把。” “好主意。”宛若卿点点头,“把我后来练的那批精卫留下,他们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特工,暗杀,获取情报,手段都是一流的,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上他们。” 正文 御驾亲征王对王(4) 这场偷袭站西凉完胜,如果不是霍格来救人,东陵那支前来偷袭的小分队,就有可能全军覆没了。 不过也因为这场战争,让御世国彻底表明了立场,似乎开始真心诚意决定帮助东陵攻打西凉。 还没等宛若卿有时间扼腕叹息,东陵偷袭战失败后的第五天,就传来消息,御世国主裴澧夜,准备御驾亲征,和东陵帝携手,攻打西凉,以慰协议同盟之意。 “他竟然真的打算与我们为敌。”宛若卿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失神良久,终究叹口气,“也好。” “好什么?”锦绣不解,“现在两国与我们对峙,你居然说好?” 宛若卿苦笑道:“只是让我下定了决心而已,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不会再犹豫了,好好打这场仗,分个你死我活出来。” 锦绣低语:“不打不行了吗?” “不行了!”宛若卿笑,“是他帮我下的这个决心,我怎么可以不领这个人情?” 半个月的时间,裴澧夜领着霍格军队,连攻下之前夺取东陵的八座集镇,宛若卿忍不住皱了眉头。 “大人,我们这段时间好像一直在吃败仗。”鹦哥看看最近的战报,有些发愁。 宛若卿笑道:“和他打仗,赢了反倒不正常了。那些集镇本来就是从东陵手中抢过来的,收回去就收回去吧,对我们目前来说,也没有太大损失。” “大人真是豁达。”鹦哥笑起来,“都说成大事着,胸有沟壑,我看大人就是这种人。” “不失也失去了,与其懊恼,不如想办法怎么打赢下一场仗的好。” 鹦哥点点头:“我明白了,大人经常教导我们,人要往前看,是不是?” 宛若卿笑起来:“领悟能力还不错。” “大人,大人……”锦绣急匆匆地跑过来:“京城来的密函。”她气喘吁吁地将情报交到宛若卿手上,“你看,皇上他也要御驾亲征。” “什么?”宛若卿一下站了起来,“他来凑什么热闹?” 锦绣抿一下嘴:“看完密函再说。” 宛若卿低头看去,原来赫连图说既然对方已经有两位皇帝坐镇,他这个西凉皇帝没理由当缩头乌龟的,所以他也要御驾亲征,为将士们打气。 宛若卿忽然觉得这次她出征是个错误,她的出现,可能是裴澧夜亲征的诱因。 而正因为她离开了白水城,让赫连图擅自做主亲征,而没有人拦着他。 “已经出发十日了,就是说快到了?”宛若卿看看出发日期,“他是想先斩后奏,知道我会反对,他爱一意孤行。” 锦绣犹豫了一下:“大人……其实,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皇上御驾亲征,确实对我们是很有利的。我知道你关心他,我这一次,也不是针对他,这一次,他真的是作对了。” 宛若卿深吸口气,闭了一下眼睛:“我焉有不知道你说这话有道理,可是我担心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已经和普通人一样了,而且也有足够自保的武功。”锦绣劝道,“你让个男人整天躲在你背后,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况且,这次他做的决定是对的,还有,战场上,若是帝帅失和,恐怕对整个战事都不利。” 宛若卿忽地笑了起来,摸摸锦绣的头:“没想到,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倒是成熟了不少,分析问题比我还要透彻,有你在身边真是如虎添翼。” 锦绣笑笑:“锦绣一直都是忠于大人的,如果有一天,大人发现锦绣骗了你,大人会如何?” “你有事骗我吗?”宛若卿一愣,“什么事?” “我只是说如果。”锦绣勉强笑笑,“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宛若卿认真地想了想:“那要看你是被逼无奈,还是诚心骗我,若是前者,我肯定不会怪你,如果是后者……我肯定会生气。” 锦绣低了头,良久才道:“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 “你今天怎么了,说话怪怪的?”宛若卿拉起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的,就算你犯了天大的错,我总也有原谅的一天,一辈子,要有个亲如姐妹,又这么了解我的人不容易。” “那就好。”锦绣这才笑笑,“如果有一天你因为什么事而怪我,我一定会等到你原谅我的那一天。” 宛若卿笑起来:“你不是说假设吗,怎么好像已经发生了一样。” “是,只会假设。”锦绣又笑笑,“皇上快到了,你打算怎么面对他?” 宛若卿没好气地道:“帝帅失和确实影响战事,不过夫妻失和可不影响,先晾他几天再说,等他到了,我以君臣之礼相见。至于夫妻和好,看他表现!” 鹦哥在她身后失笑:“大人,皇上山长水远来看你,其实也是担心你的安危,生气是可以的,可不要生气太久,伤身还伤感情。” “小鹦哥,你什么时候成情感专家了,这么喜欢分析夫妻情侣间的事?”宛若卿笑起来,拉着鹦哥的手,“这事我有分寸的,我就是气他完全不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了,你就会让他来吗?”鹦哥反问。 宛若卿沉默。 “所以,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啊。”鹦哥叹息一声,“明知道你会反对,可是这又是正确的做法,所以皇上只能如此了。” 正文 御驾亲征王对王(5) 宛若卿带队在军营门口迎驾,见到赫连图的队伍浩浩荡荡过来,赶紧带头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赫连图挥挥手,上前去拉住宛若卿的手,“这么多日,辛苦你了。” “为国效力,是臣的指责,微臣不辛苦。”宛若卿抽回手,低着头,始终不看赫连图一眼,“皇上,营帐已经为皇上准备好了,皇上里面请。” 赫连图看看周围的将士,抿了一下嘴,点带年头:“好!” 宛若卿在前面带路,那边早就备下御用的营帐。 “不知皇上可满意?”宛若卿指指营帐内的布置。 “满意,满意。”赫连图点点头。 “那就好,微臣还有要务在身,告辞。”宛若卿一低头,就退出了营帐。 “哎……”赫连图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又看看其他人,“你们先退下,赫连贤留下。” 内里有几个人是心知肚明的,赶紧退了出去,剩下的也没什么疑心,跟着一起退了出去。 屋内就剩下宛若卿和赫连图两个人了,宛若卿没好气地看了赫连图一眼:“皇上有什么吩咐,如果没有,微臣就先告退了,还有很多军务要处理。” “阿陌,你生气啊?”赫连图小心翼翼地问。 宛若卿低头行礼:“微臣怎么敢生皇上的气,皇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微臣没有过问的权力。” “阿陌。”赫连图有些无奈,“现在御世和东陵两个皇帝都已经到了西陲,我如果还不出现,势必影响西凉终将士的斗志。可是我又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就算西凉要亡国了,你都不会同意我出征的,是不是?” 宛若卿叹口气,阿图确实了解她。 即使没有西凉,她也不会想要让他置身于危险之中。 所以她沉默,只当是默认。 “你当初离开白水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完全没有让我参战的意思。”赫连图看着她,“所以我打算先稳住你,然后再偷偷前往西陲。其实你知道,有高勋韩琦在,京中大小事务根本不需要我.操心,即使有事,大可以传到西陲,由你我处理。”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有些气不顺,这个原本温润如水的男人,跟她玩了一把心眼,于是她依然没好气地道:“皇上已经做了决定,皇上的话就是圣旨,轮不到我们做臣子的议论,微臣告退。” “阿陌。”赫连图有些无奈,“不要生气好不好,我是不得已。” 宛若卿冷笑一声:“皇上焉有不得已的时候,皇上是天,你说了算。” 赫连图拉住她的手。 “微臣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像皇上,说来西陲就来西陲这么闲的。”宛若卿甩开他的手,大步往营外走。 赫连图在她背后叹口气,看起来,这次真的惹恼了她,他得想办法补救一下呢。 “参军大人。”有小兵看到宛若卿出来,赶紧递上战报,“景将军收到东陵的战书,三日后他们和御世国在城外三十里地摆下阵仗,要与我们决一死战。”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时候他们开始这么正规的打仗了,居然还下战书,小孩子玩家家吗?” “景将军也不了解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说,参军大人和御世国主,东陵皇帝都比较熟,想问问参军的意思,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宛若卿点点头:“我马上过去。” “对了,将军还问,此事,要不要告诉皇上知道?” 宛若卿想了想:“等我们商议出对策来之后,再个皇上说吧。皇上刚到,旅途劳顿,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气归气,赫连图的身体,她还是很关心的。 “是,属下明白了。” 小兵领命而去,宛若卿看看赫连图的营帐,忍不住叹口气。 景言已经叫了锦绣和鹦哥过去,宛若卿一到,他就上前问道:“你没有生皇上的气吧?” 宛若卿笑笑:“总归要先晾他两天的,先看看什么形势再说吧。” “下战书,不想是那两位皇帝的作风呢。”景言将战书递给宛若卿,“你看看,时间,地点,似乎有决一死战的意思。” “秦王应该快回来了吧?”宛若卿知道北边战事已经稳定,东陵惨败,他们也再没有精力两边开战,所以这一次,端木无垢应该是孤注一掷了。 但是他们目前最大的好处是,御世国真的全力加入这场战争,这让他如虎添翼,而西凉,确实也在取得大胜以后,依然不敢小觑东陵的这次进攻。 “去探过东陵的阵营没?”宛若卿刚问出这问题,就有探子跑来汇报:“将军,参军大人,属下看了东陵阵营,这次他们和御世国似乎配合得极好,两国将士很多以前都是认识的,都属同宗,所以感情很好,毫无间隙。”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霍格的人,基本上都是东陵出来的,御世国以前也属于东陵,感情好,其实很正常的。” “不过他们合作得这么亲密无间,恐怕很难打。”景言有些担忧。 宛若卿点点头:“不过这次皇上来了,西凉的士气正足,他们这个时候打过来,我们倒是正好可以给迎头痛击的时候。” 景言也是这么想:“是这样没错,而且可能正好可以接上秦王的队伍,但是对裴澧夜和端木无垢两个人,我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两个倒是出阴招损招的始祖,不能把他们当正人君子看。” 景言点头:“你了解他们,连你都这么说,看来这次这场战,不会像战书上写得这么简单。” 宛若卿眯一下眼睛,对探子道:“再去探,记得,事无巨细,一定要详细汇报,不可错过一处,就算是东陵和御世地上多了几只蚂蚁,也要告诉我听。” “是!”探子赶紧走了,宛若卿看看景言,“我想亲自去一趟。” 景言皱眉:“可是……太危险了。” 宛若卿摇摇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景言想了想:“那好,我陪你去!” “也好!” 两人各乘一匹轻骑,往东陵和御世国阵营方向而去。 “东陵这次的队伍,比上次北齐之战的时候又有不少进步。”宛若卿拿着望眼镜登高看去,自从上次北齐之战以后,她又做了几架,不过因为这个时代没有玻璃,用水晶制造麻烦,成本又高,所以没有做很多。 现在,景言手上也有一个。 “看来端木无垢下了很大成本。”景言点头,“这次出兵三十万,此刻都列阵在这里了,气势很宏大。 宛若卿一愣:“只有三十万吗?” “加御世国霍格带的十万,还有国君亲自后来又带了十万,大概五十万大军。” 宛若卿粗略看去:“似乎至少有四十万大军已经驻扎在这里了,裴澧夜那些,应该是保护国君去了。” “应该是这样的。”景言点头,“十万大军,对我们应该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宛若卿点头:“难道他们真想光明正大和我们打这一仗?” “东陵和我们打仗,一直输多赢少,也许觉得战术反正不如我们,不如当面锣,对面鼓,决一死战。” 宛若卿摇摇头:“总感觉哪里不对。” “有人!”景言一拉她的马头,“快走!” 宛若卿赶紧掉头,好汉不吃眼前会,现在他们离东陵军营太近,要是被人发现了,三四十万大军的军营,她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奇怪,他们根本就不追。”宛若卿和景言跑了没几步,却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宛若卿回头看去,见那边山坡有几个小兵探头探脑,却完全没有追上来的意思,仿佛存心放他们走。 景言也发现不对:“他们怎么也有几十个人,我们就两个人,他们不至于害怕的。看我们的战马和衣着,他们没理由不知道我们是高级将领,要是抓回去,可以立大功呢。” 宛若卿皱眉,心中的疑团越拉越大。 正文 卿夜对阵(顾名思义,宛若卿和裴澧夜面对面一场恶战) “这次我们出击不要全军出动,你先带二十万人应战,留十万人镇守城内,再派二十万人绕到敌后,谋定而后动。”宛若卿觉得不放心,想想还是保留点实力比较好。 景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这两个人联手,怕是不好对付,若是我们倾巢而出,太过危险。” “这样,你带二十万大军攻营,我带二十万大军绕道殿后,十万大军留在城内,一来保护皇上安慰,二来也算是我们的后路。” 景言点头:“这样安排最好,总觉得这次他们孤注一掷,不会那么简单。” “各自准备,以信号弹为令,你那边要是有危险,我们立刻救援,我若是发了信号弹,就是让你们撤兵。” 两人商议妥当,却没有注意到,此刻赫连图已经出了营帐,和几个将领聊得正欢。 过两日,正是大战之期,景言带大军出发,特意多带了不少旌旗,一时间,旌旗飘扬,似多了千军万马,场面恢弘。 带兵出来的是御世国大将霍格,东陵大将张师。 一场恶战在即。 而此刻,宛若卿带着二十万大军绕道敌后,发现敌后防备格外松懈,放眼望去,身后不远处的集镇似乎没有人,看军营背后也没有任何士兵殿后。 “不是说有五十万大军吗,怎么连个站岗放哨的人都没有?”锦绣嘟囔了一句,“前面好像已经打起来了呢。” 宛若卿侧耳倾听,果然杀声震天。 但是锦绣之前的话,让她心中咯噔一下:“好像,人确实少了点。” 营帐确实是这么多营帐,但五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完全没有后盾,这种打法,无异于市井无赖打架,拼个你死我活,不像是裴澧夜的作风。 她之前探营的时候只是看营帐的数目,而不可能去一个个清点人数…… “糟了,我们上当了!”宛若卿从埋伏出起身,看着锦绣道,“你带两万人下去查看,看东陵军营中是不是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是!”锦绣领命而去,很快回来回复,“从后方查看,一个人都没有,是座空营。” 宛若卿狠狠捶一下地:“我还是小他!”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忽然响起震天的杀声,一支忽如其来的队伍,从四面八方跑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我们被包围了,发信号弹。”宛若卿下令,景言他们能逃走也好,保存实力。 锦绣忙照做。 “没用了,他们也被包围了。”带头的人居然是白璱,和宛若卿对面遇上,“我倒西凉名将赫连贤是哪位英雄,原来是皇后娘娘亲临。” 宛若卿咬一下唇:“白璱,你这个小人!”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赫连贤就是她,却非要在三军将士面前戳穿她。 “小人还是大人,此刻不能由你说了算!”好在此刻很多都杀成一团,只有就近几个将领听到了他的话。 宛若卿抿嘴,冷笑一声,忽地起身冲到白璱的方向,长鞭一甩,震到白璱的双锏之上,只震得白璱虎口一麻,双锏差点就掉在地上。 “锦绣,鹦哥,擒贼先擒王,把那个姓白的给我拿下!”宛若卿大喝一声,双目圆睁,再次冲了上去。 很快有几个将领挡在宛若卿面前,宛若卿只冷笑一声,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白璱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看宛若卿杀人,之前即使有遇刺杀,但是他自顾不暇,自然没有多余心思去“欣赏”她的武功招数。 但是这一次,他忍不住有些胆寒。 他是不是离这个女人太近了,把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正想着,宛若卿横鞭一扫,已经卷出去十几个将士,个个伤在要害,无一生还。 锦绣和鹦哥也不示弱,鹦哥是第一次杀人,可是人到了这个要紧关头,所有潜能都会被激发。 你不杀人,就是人杀你。 此刻,要活命唯一的方法就是杀,杀完再杀,杀光身边所有的人。 在这一点上,鹦哥领悟得居然很快,跟着锦绣两个人,双剑合璧,为宛若卿杀出一条通往白璱面前的血路。 宛若卿的长鞭甩了过去,白璱迅速后退,眼看离长鞭终于有段距离,刚松口气,只见宛若卿冷笑一声,手中长鞭居然脱手而出,如离弦之箭,指指扎入白璱胸膛。 “相爷!”有将士大叫。 “别管我,杀了那个女人,此人不除,必将是御世国的大患!”白璱迅速点了自己的穴道止血,依然不肯罢休。 而此刻,远处忽然跑来一只西凉军,一边跑,一边吼道:“张师死了,霍格被杀了,张师死,霍格被杀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吼声震天,白璱忍不住将信将疑,御世国士兵们的军心开始动摇,而西凉将士一听这话顿时大喜,一时间士气大振,杀红了眼。 “这不可能。”白璱大声吼道,“皇上亲自带兵去的,怎么可能会输?将士们,顶住,顶住!” “裴澧夜逃走了!!”援军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所有的士兵们都大吼,“裴澧夜逃走了,端木无垢失踪了!!” 那支军队约有十几万人,很像是攻打前营留下来的人,此刻打过来,御世国的军队顿时乱了阵脚。 白璱一看这场景,自己又是身受重伤,忍不住一咬牙:“撤!” 而此刻,御世国反倒成了被合围之势,白璱带着乱了阵脚的大军突围,士兵们早就慌了,此刻听到主帅让撤,赶紧逃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法? 一时间,踩踏致死无数。 厮杀了半日,白璱带着残部出了包围圈,宛若卿所带二十万大军也只剩下不到一半。 “阿陌,快走。”忽然出现的援军中走出一个人来,竟是那张熟悉的脸。 “阿图?”宛若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怎么是你?” “我在城楼观战,发现景言被围,我就知道你那里形势不妙,所以我赶紧带人假装赢了跑来吓唬御世国的士兵们,没想到果然被吓跑。” 宛若卿忍不住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有些事情,不是你说,我就没法知道的。”赫连图策马过来,拉起她的手,“现在没有时间多聊,景言还在危险中,我们要赶去救援。” 宛若卿忙挥手,让大家跟上去增援,一边忍不住埋怨道:“你离景言近,理应先去救他,怎么反倒来救我?” 赫连图道:“这可不是我偏私,他那边带兵的是裴澧夜,我带十万人去,简直杯水车薪。你这里我还可以骗白璱,可我完全不了解你这里的情况,又如何骗倒裴澧夜?” 宛若卿这才点头:“有道理。” 大军紧急行到东陵军营,果然看到景言大军已经被团团包围,好在景言指挥有度,西凉军并未乱了阵脚。” 赫连图叫一声:“西凉援军来了,西凉援军来了!”率先冲入包围圈。 西凉军此刻已有些疲惫,忽然看到皇帝亲自带兵前来,心头一震,顿时感觉到了生存的希望。 而御世国和东陵军,虽不至于乱,却已经乱了军心。 宛若卿将刚才在白璱带领的队伍里捡到的御世国旌旗奋力往空中一抛,用真气用狮吼之功传出:“你们的计划失败了,白璱死了!” 这声音洪亮,在场所有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再看到空中破烂的军旗,顿时有些心灰意懒起来。 “你说什么?”很快,御世军中冲出一个年轻男子,直直跑到宛若卿面前,“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宛若卿伸手,让他看自己手中的长枪:“我的长鞭,刺穿了白璱的心脏,如果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去看你的好兄弟一眼!” 来人正是裴澧夜,宛若卿冷眼看着他。 “啊!!!”裴澧夜愣了一刻,忽地仰天长吼一声,“宛若卿,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纳命来!” 正文 险胜 宛若卿看着他的长剑冲着她刺过来,刚举手去挡,却见他剑锋一转,居然刺向她身边的赫连图。 赫连图整个人往马背上仰了下去,险险躲过一剑,额前的发丝却依然被削断了几分。 宛若卿赶紧策马飞奔过去,挡住裴澧夜接下来的第二剑:“你是男人的话,冲着我来,不要冲他!” 赫连图手中剑一剑挑开两人的剑:“我和他总有一天会需要有个了结,也许就是今天!” 宛若卿摇头:“你武功不差,但不是他的对手!” 这两个男人的武功她是最清楚的,赫连图的武功刚刚恢复,即使之前鼎盛时期,要和裴澧夜打平手已经很难。 而裴澧夜有超越常人的学习能力,而赫连图这几年一直在生病,根本没有时间去提升自己的功夫,所以他绝对不会是裴澧夜的对手。 “不打怎么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赫连图似乎有些不服。 “你是西凉皇帝,你现在最应该做什么,你心里比我清楚!”宛若卿挡住裴澧夜的再次攻击,转头喝道。 赫连图咬一下唇,深吸一口气,终究恨恨地一拍马背,往两军交战的中心地带而去。 “你就那么护着他?”裴澧夜皱着眉头瞪着她,眼中的血丝那么明显,带着嗜血的表情。 “是,他是我丈夫,我为什么不应该护着他?!”宛若卿冷笑一声,长枪毫不留情,朝裴澧夜扫了过去。 裴澧夜咬着唇,似乎能咬出血来,手中长剑飞舞翻腾,这是一场生与死的厮杀,没有人手下留情,但凡只要一点点的失误,都有可能命丧于此。 而此刻,不远处阵营方向响起震天响的呼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剑挑张师了!” “皇上剑挑张师了!!” 呼喊声一声高过一声,裴澧夜忍不住眉眼一挑,看过去,见赫连图站在马背之上,手中长剑挑着的正是东陵大将张师的脑袋。 东陵军顿时大乱,霍格大叫一声:“撤!” 御世guo军急匆匆就将包围圈散开,东陵军见御世guo军都逃了,他们群龙无首,一时慌了,四下做鸟兽散,又因为毫无组织,横冲直撞,冲进西凉阵营之中被砍杀无数。 高手过招,岂容一丝一毫的走神? 宛若卿的抢挑飞了裴澧夜剑,直直刺向他的喉咙,裴澧夜一个翻身落入马腹,才躲过这一枪,可是赤手空拳翻身而上,宛若卿再一枪已经再次袭来。 这一枪,几乎四面八方挥动,一时他竟避无可避,只是急急往后退去。 宛若卿手一抖,长枪几乎就要脱手而出,重演刺伤白璱的那一幕,而此刻,她竟有几秒的犹豫,御儿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若是他大了,知道自己的身世,可会问他亲爹是如何死的? 就在这犹豫的当口,裴澧夜早已经反应过来,只身离了马背,飞升而起,落在不远处被杀骑兵留下的马背之上,对着霍格方向大喝一声:“快撤!” 跑不多远,他又忍不住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宛若卿一眼,终究叹了口气,策马而去。 西凉军几乎全数围剿了东陵张师的军队,而之前传说的端木无垢,并没有找到人。霍格的军队在他的带领下,还算进退有度,损失不算很大,突破了西凉军的围困,跟随裴澧夜跑去。 宛若卿和景言汇合,再看西凉人数,之前参战五十余万人,如今剩下不到一半,也可谓是损失惨重。 若不会赫连图看情况不对赶来救援,全军覆没的,就是他们。 她依然还是小瞧了裴澧夜啊! “赫连贤督军不力,请皇上降罪!”宛若卿下马,对着赫连图跪下,这一次,是真心诚意的。 她小瞧了裴澧夜,更小瞧了赫连图。 这几年来,赫连图因为病,极少参与国事,慢慢的,她开始习惯保护他,让他躲在自己的羽翼后面,却忘记了,他曾经也是一个运筹帷幄,能在仇敌身边隐藏潜伏长达十七年的人。 这样的人,岂是池中之物吗? “景言督军不力,请皇上降罪!”景言也跪了下来,“此战损失最大的是臣领的军队,不关参军大人的事。” “景将军之前有找臣商量,是臣没有给出好的意见。”宛若卿坚持自己才错,“请皇上责罚。” “领军之人是微臣,参军大人只是辅助,主要责任在微臣!”景言坚持不让。 赫连图忽地笑了起来:“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朕说过一定要惩罚谁吗?况且,我们赢了,不是吗?” “可是……”宛若卿欲言又止。 虽是胜了,可是险胜啊,太险了,她几乎让西凉军全数陷入险境。 不知道是裴澧夜太了解她,还是她太不了解裴澧夜? 他居然能知道她会从后面进攻,想想之前北齐战役,她似乎用过两次这种方法,看起来,他是有留意的。 “没有可是,朕接到消息了,明日秦王就会率援军赶到,到时候我们一起办庆功宴!” 庆功宴? 死了二十多万将士,怎么办庆功宴? 宛若卿忍不住瞪了赫连图一样,让他不要太得意忘形。 “这次战役中,死去的将士眷属都可由朝廷奉养,俸禄可一直领到百岁,若有后代从军,同样立功,奖励加倍!”赫连图笑着说出下一句。 将士们顿时山呼万岁,宛若卿这才松了口气,又看到赫连图脸上玩味的表情,顿时心中来气。 这家伙是故意的! 赫连图忽地上前,拉住她的手:“起来吧,你和景将军,可都是功臣。” 宛若卿要挣扎,赫连图小声道:“大家都看着呢。” 宛若卿深吸口气,这才不敢随意使性子,起身任由他拉着,往城内而去。 翌日,赫连珏果然带大军赶到,这一仗,看来胜负已可看出些端倪来,但以裴澧夜和端木无垢的性子,不可能在一次失利以后就认输吧? “你来了就好了,朕正好要乘胜追击。”赫连图笑起来,“这样我们有兵了。” 宛若卿忍不住微笑,他们这次想到一起去了。 “皇上,东陵和御世guo军已经退到了漠河以西,昨日已经渡河了。”有探子跑来报告。 赫连图有些懊恼:“错过了最好打击他们的时候。” “即使我们要打击,昨晚也是有心无力,他们即使趁这个时机渡河的。”宛若卿对着他摇摇头,“不过,我们可以强渡。” “强渡?”赫连图一愣,“太危险了,对面有强敌,我们在河中,我们吃亏。” “这可未必。”宛若卿笑道,“若是我们配合得好,赢面也很大。” 赫连图一脸了然地道:“看来你已经有主意了。” 宛若卿神秘地道:“先让将士们休息两天,我带他们去渡河。” “好,我信你。”赫连图点点头,“这几天让珏和景言好好整顿一下。” “嗯!”宛若卿点头。 赫连图见四下无人,不由凑近她道:“今晚,我可不可以留在你的营帐之中?” 宛若卿瞪他一眼:“作为臣子,我服你这个皇帝,可是作为妻子,被丈夫欺骗,我依然生气!” “不是吧,你还生气?”赫连图叫起来,“我可是帮了你大忙,居然还是不能让你消气吗?” “在国事上你帮了大忙,可是在家事上,你错了就是错了,我有权力生气!”宛若卿态度强硬。 赫连图有些头大:“我们的家事不就是国事吗?” “在我心里,不一样!”宛若卿瞪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和将士们联欢去了。 赫连图忍不住摇摇头叹息:“真是不讲理的女人,我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你要是想反悔,我随时都欢迎的,离开你,我就自由了!”宛若卿忽地撩开帘子钻进一个脑袋,冲着他挤眉弄眼。 “才不,我要绑你在身边,永远都不会给你自由!”赫连图恶声恶气地瞪她。 正文 强渡,再次对战 漠河以西,霍格领兵驻扎。 是夜,月黑风高,宛若卿让水性娴熟的一队突击队,手中各拿一块木板,往漠河之中跳去,所有木板都用粗绳子窜起来,那木板既是浮板又是武器。 在水中,任何轻巧的东西都会变得千斤重,所以他们什么都不能带,护身的盔甲也不能穿。 所以,这支小分队,与其叫做突击队,不如叫做敢死队来得干脆。 但有赫连图之前对战死将士们的处理方式在前,居然也有很多人前来报名。 目前下水的有一千多人,看似不少,可下了河以后,在黑夜中,立刻隐入滚滚漠河水中,除却能看到一些木板的浮动,就跟没有人一样。 但愿一切都顺利! 宛若卿忍不住在胸口划个十字,忍不住有些紧张。 从未如此紧张过,只因为对方是裴澧夜把? 百年难得一遇的对手,这紧张之中,竟还有些兴奋。 也许是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所以居然还有些期待,很想知道结局,这场仗,到底最后鹿死谁手? 只要有两三个人过了河,把钉子钉上河岸,绳子扶手拉好,这里就会有一条人形天桥,让将士们过河。 另外,还有水性好的士兵,将木板一直抓在手里,就算那边被发现了,丢了几块木板,后面立刻会有士兵接上。 “大人,这样行不行,我们损失会不会太大?”毕竟渡河的将士们都没有武器,一旦被发现,可能连反抗能力都没有,所以景言有些担心。 “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宛若卿高深莫测地笑,“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景言摇摇头:“倒不是不放心,只是有些担心。” 其实她也很担心,不过,她手底还有未亮的王牌,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用。 “放心吧,这里是敌军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一来没桥,二来水深,水流也急,没有很好的水性,很难过去的,不过有木板的话,这些水性好的将士们,应该都能过去。” “但愿他们不要发现。”景言一直觉得宛若卿做出这样的事情有些不妥,摆明了就是让这些将士们去送死嘛。 再说了,也没有情报说,这里防守最薄弱啊,她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隔河,情报不好刺探了,所以敌方的情况,这段时间以来,他都不是很清楚。 这一次,宛若卿她不是光靠猜的吧? “你们可以过去了。”宛若卿见浮桥已经渐渐到了河中心,忙对身后的将士们道,“你们先过,如果被发现了,有人牺牲,马上下水扶住浮桥。” “是!”这是一支五千人的小分队,也都是水性不错的士兵,同时,他们也是宛若卿亲自训练的亲兵,他们每个人,几乎都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特工。 这一次,他们穿着单薄的衣衫,手中拿着短刀前行,一旦木板下方的同伴被杀害,他们就会丢掉武器,立刻跳下水去替代。 而一旦他们上了岸,绝对是以一敌百,可以让传送浮桥的将士有时间撑住桥身,让更多的西凉军从他们头顶攻入东陵和御世国的军营。 河对岸很快传来了厮杀声,宛若卿一提长鞭,跟景言道:“你断后,我跟过去。” “不行,你断后!”景言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宛若卿笑起来,一个缩骨手,将手脱了出来:“你能打过我了,你就可以冲锋,否则你就是断后的命!”话说完,她人已经一个翻身落在十米外的浮桥上,“别想着跟过来,没有人垫后是不行的。” 景言本要上前的脚步往后退了一下,他终究还是没有她快。 宛若卿站在队伍中间大喝一声:“快冲!” 大家见参军大人身先士卒,也不甘落后,一时士气大振。 只是没多久,便有破空之声传来,利箭如煌般朝着大家射来,很快有不少士兵中箭,那些箭似乎专往河里的浮桥射,一时间“噗通”落水声不断,陆续有人去替代托浮桥的将士。 “大人,这样下去不行啊,他们防守很严密。”宛若卿身边的将士忍不住回头看着她。 宛若卿深吸口气:“我会想办法的,你们先冲!” 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号弹,低头,发了出去。 灿烂的信号弹划破夜空,宛若卿叹口气,她终究,还是用了他们。 杀声四起,箭雨顿时弱了很多,东陵军身后忽然出现一支天兵,对着他们一阵猛攻。 “有人支援我们了!”有人叫。 “大人神机妙算,早就埋了伏兵了!”有人喊。 西凉将士们顿时大喜,一时间已经有不少士兵度过了漠河,前赴后继冲向地方阵营。 杀声阵阵,两队人马杀成一片。 东陵军显然没准备,没想到西凉军这么顺利度过漠河,更没想到他们身后居然早就准备了伏兵,一时间,晃了神。 而御世国那边,霍格虽然是老将,治兵极严,可也经不起这忽然的袭击。 况且,这次战役,御世国并非打主力,他虽厉害,但若不能控制大局,能力实在有限。 宛若卿一声喊,众将士齐齐攻上前。 霍格有些急,看着裴澧夜:“皇上,我们撤吧,保存实力,此战必败!” 裴澧夜深吸口气:“你带人先撤!” “皇上呢?” “朕殿后!”裴澧夜的话不容置疑。 “皇上!”霍格立刻跪下:“请皇上先撤,臣殿后!” 裴澧夜看着他:“霍将军是御世国重臣,御世可以没有朕,但是绝不能没有将军,朕的话,是圣旨,你赶快带人撤!” “这……”霍格犹豫,“出门之前,太后和常夫人特地叮嘱微臣,一定要保护皇上周全。” 裴澧夜冷笑一声:“到底是懿旨大,还是圣旨大?” 霍格一愣。 “还不快走?!”裴澧夜瞪他。 霍格赶紧起身:“臣告退!” 裴澧夜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忽地,冷笑了一声,将目光投向战场。 烽烟四起,火光照耀之下,是一场难得一见的厮杀,上百万人混战在一起,血肉在空中飞扬,一时间,空中飘起一阵血雾,血腥味蔓延在人们的鼻尖,让人胆颤惊恐,却让人有种想要嗜血的快感。 而在这百万人中,裴澧夜一眼就看上那火红的人影。 在人群中翻飞,身上的红,已经分不清是血的红色,还是原本衣服的颜色。 她还是那样,大开大合的打法,并不花俏,却很实用。 每一招,都是杀招! 只要一出手,就会有至少一个人倒下,她的脚边,就会多一具新尸体。 裴澧夜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忽地一个翻身从城楼跃下,踏过人头,往那一点红色飞奔过去。 他身后,是惊慌失措的亲兵,大喊着:“皇上!!!” 裴澧夜完全不理会他们的叫喊,只是冲到那抹红色前面,举剑便刺。 宛若卿用的是长鞭,裴澧夜用的是长剑,两强相敌,只听得发出“铮”的一声,两个人都是虎口一麻,各自退后一步。 宛若卿杀的正兴起,只看到眼前一阵劲风袭来,眼前一花,竟然感觉到一股可以和她匹敌真气席卷而来,让她心头一震。 下意识举手去挡,两强相撞时,她就立刻清楚那股内力来自何人。 他疯了,居然亲自跑到这种混战的地方来打? 她以为,以他的性格,应该会立刻和霍格率兵走开。 但是为什么,他居然会出现在他面前? 两个人在乱战中对视着,出手之间,已经将身边几个敌人清除,可他们的眼睛,依然看着对方。 “锵!”一声,他们终于又对上,裴澧夜大喝道:“跟我走!” 宛若卿冷笑一声:“笑话!” “你分明对我有情!”裴澧夜大叫。 “姓裴的,不要自作多情!”宛若卿一鞭子甩了过去,裴澧夜险险避过,忽地道:“你不舍得杀我!” 原来他误会了这件事。 宛若卿笑道:“如果我现在杀了你,是不是就可以澄清这个可笑的误会?” “误会?”裴澧夜眯起眼睛看着她,有些愣神,宛若卿手中长鞭一抖,忽地刺了过去,眼见就快刺入他的心脏,裴澧夜忽然站住不动,就这样看着长鞭刺过来,嘴角带着微笑。 宛若卿眉头一皱,忍不住手一抖就想抽鞭子,可又看到了他嘴角的微笑,不由一咬牙,手劲往前一送,手腕往上一抬,长鞭一下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你……”裴澧夜咬牙,看着她。 “我不会留情的!”宛若卿笑。 裴澧夜也笑:“可你还是留情了!” 宛若卿一愣,裴澧夜身边已经跑过来几个人架住他:“皇上,皇上……” 几个人将裴澧夜拖了出去,宛若卿还愣在当场。 东陵大败,退走千里,翌日送来求和书。 宛若卿见西凉损失也是十分大,想了想,便签了和议书,以漠河为界,分界而治。 西凉军凯旋而归,赫连图下旨给各个将领加官进爵。 赫连贤战功卓越,升为于越,掌管西凉军事。 民间有传说,于越赫连贤是当今皇后萧燕燕女扮男装所扮,甚至被人认出了身份。 不过传闻归传闻,人们都说,如果西凉能出这么一位女将军,也是不错的事情。 毕竟,在萧皇后的统治下,西凉如今国泰民安,大家生活得都很好,很多人都念着这位萧皇后的好呢。 听说,她治理后宫也不错,难怪皇上一直独宠她,这么多年了,也不见有纳新妃,也早早为西凉生下了聪明可爱的继承人。 他们现在只希望,这位皇后可以为西凉皇室再添一儿半女,那就完美了。 “阿陌,战功卓越,升你个于越不够吧?”西凉皇宫内,赫连图看着宛若卿,回宫以后,宛若卿将所有政事都丢给他管了,她就真正当起了清闲的正宫娘娘。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节日,也没个姐姐妹妹跟她争宠,她是真的很清闲。 不过,赫连图知道她其实还在生气。 虽然好像没事人一样,可是不理政事就不是她的风格。 现在的宛若卿,颇有一种“你翅膀硬了,自己飞吧!”的放任态度。 “于越我觉得太忙了,皇上不如把这活儿也自己接了吧?”宛若卿笑嘻嘻地看着他,“反正皇上身体倍儿棒,干什么都累不着!” “阿陌,你还在生气?”赫连图小心翼翼地问。 宛若卿笑道:“臣妾岂敢。” 赫连图抿一下嘴:“如果你没生气,三日后,跟我去黑山狩猎好不好?” 正文 绝地暗杀(赫连图中剧毒) 这是一次大规模的狩猎活动,出行队伍浩大。 据说,西凉皇帝举行这次狩猎活动,一是庆祝西凉和东陵御世国一战中获胜而庆功,二来,据说是为了皇后办寿宴。 不过坊间另有传说,这是西凉皇帝和皇后吵架了,皇上为了向皇后道歉,所以才举办的这次狩猎活动。 当然了,传言只是传言,未知真假。 而此刻,御用马车车厢内,赫连图一脸笑意看着宛若卿:“阿陌,秋天的黑山风光是最好的。” 宛若卿瞪他一眼:“你就骗我吧,反正人都被你骗到这里了,不好看也只能好看了。” “阿陌……”赫连图摇着她的手,“我保证,以后任何事情都会先知会你好不好,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宛若卿不语。 “我花这么大精力跟你道歉,你要是再不原谅我,我明天就只能烽火戏诸侯,逗美人一笑了。” 宛若卿忙道:“你江山不要了,这种玩笑也能开?” “看来阿陌还是很关心我的。”赫连图笑起来,“所以我说,你的心在我身上,再怎么生我的气,我都会有办法让你笑的。” 宛若卿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终于忍不住苦笑:“阿图,你耍起宝来实在不像一国之君。” “我是一人之夫就行。” “啊?” “就是你,一个人,的丈夫!” “你去死吧!”宛若卿踹了他一脚,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赫连图也忍不住笑道:“那可不行,我要是死了,谁给你幸福?” 宛若卿瞪他一眼:“哼,我要享受女皇的待遇,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 “哈,只要你开的出条件,我就做得到!”赫连图拍着胸脯保证。 “我要天上的月亮你也能给我摘下来?” 赫连图认真的想了想:“这个好像有点难度,不过既然娘子提了要求,我就一定会想办法实现你的想法。” “好啊,那你把天上的月亮递给我,我就原谅你了。”宛若卿笑起来,其实之前那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这一次赫连图为了怕她在宫里太闷,特地带她到黑山故地重游,她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只不过那个架子还端在那里,想找个台阶下而已。 “好,就这么说定了!”赫连图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 这个家伙,难道已经有了对策? 宛若卿有些期待起来。 她自问不是那种爱撒娇闹脾气的小女孩,不过女人嘛,总也会希望男人费尽心思来哄哄自己的。在这一点上,宛若卿自问也不能免俗。 所以,她此刻的心情是很愉悦的。 她这一次之所以这么生气,其实也是因为怕赫连图身体吃不消,在战场上出事故。 但是事实证明,赫连图的决定真的是对的,而他也并没有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她所担忧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么,她似乎就不应该如此生气了是不是? 但愿他能说到做到,以后不再让她担心。 她这次生那么长时间的气,也是为了让赫连图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很严重,以后就不会再犯了。 现在看看效果还不错,至少她得到了他的保证,她也应该见好就收了。 黑山历来都是西凉历代帝王的狩猎胜地,这里的飞禽走兽品种丰富,容易打,可以让他们非常有成就感。 宛若卿没想到赫连图还是个狩猎高手,一口气打三只野鹿,开心地跟个孩子一样。 “皇上,喝口水,歇息一下吧。”有人送来水囊,赫连图接过来,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 宛若卿看他的样子,笑道:“我也喝点吧。” 立刻有人递上。 宛若卿接过来刚要喝,却被赫连图一把抢过:“我还不够呢,你下一个。” 这男人,知道她决定原谅他就又恢复了本性。 赫连图抢了那水囊灌了两口,宛若卿对之前的侍卫道:“你再给我去拿个水囊吧。” 那侍卫看了赫连图一眼,并不走,只道:“皇上喝不完,皇上喝剩了,娘娘喝也是一样的。” 宛若卿奇道:“又不是没有带够水,我干嘛要跟他分着喝……不对,你是谁,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话说到一半,宛若卿忽地发现有些不对劲。 眼前这个小侍卫,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身边贴身的侍卫,她都是至少打过照面的,她的记性极好,看过一面就能记住。 “小人是新来的,娘娘不认识小人很正常。”那侍卫回答得很流畅。 宛若卿忽地一拍桌子:“来人,给我拿下他!” 那侍卫冷笑一声,忽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就朝着宛若卿扎了过来。 那匕首绿光闪闪,明显是涂了剧毒。 宛若卿一下让过,飞起一脚就踢掉了他手中的武器,反手压住他,冷声问:“说,谁派你来的?” 那侍卫一咬牙,便有黑血从他口中吐出来,当场断了气。 宛若卿去看那血,忍不住皱眉:“见血封喉?” 不好,阿图! 宛若卿丢下那侍卫转身去看阿图,却见他脸色有些发白,表情已经开始有些痛苦。 “阿图!”她飞身过去扶住他,“感觉怎么样?” “我……想给你看,天上的月亮!”赫连图看着她,黑色的血从他嘴角慢慢流了下来。 宛若卿一把扣住他的脉搏,脸色一变:“快,快回宫!” “娘娘,你们一起回宫吧!” 身边有几个侍卫同时叫了起来,宛若卿放眼看去,竟然看到了二十多张陌生的面孔。 光想着和赫连图耍花枪,居然没有发现身边多了很多陌生人。她的警觉性,居然变得这么差? 宛若卿抓起刚才那个侍卫手上的匕首,一个翻身,先发制人,手起刀落,已经有两个来不及反应过来的侍卫去见了阎王。 “大家一起上!”立刻有人大叫。 宛若卿扶着赫连图开始有些发冷的身体,见人就砍,往外冲去。 她身边的人少得可怜,好像很多人被掉包了,连锦绣和鹦哥都不见了,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那匕首极锋利,加上剧毒,那些刺客碰到就死,擦着就亡,倒是一样好武器。 看起来,对方是处心积虑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但宛若卿武功再高,终究还是无法以一敌千,何况她手中还抱着赫连图。 “阿陌……你别管我,赶紧走!”赫连图睁开眼,有些虚弱地在她耳边请求,他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片,嘴唇迅速皱起,没有了血丝。 身边的侍卫已经越来越少,刺客却越来越多,完全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但是仿佛怎么杀都杀不完。 “不行,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宛若卿死死抱着他的身体,大口的血从他口中吐出来,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好似冰块。 “小姐,我们来了!”外面忽地传来熟悉的声音,宛若卿大喜,“锦绣,鹦哥?” 锦绣和鹦哥一路杀进来,打开一个缺口,也有在外围的侍卫听到动静跑了过来,见之前的刺客反包围,杀出一条血路,让宛若卿带着赫连图往外冲去。 宛若卿到了外围,什么都顾不上,只直接抓了一匹马,将赫连图放到马上,快速往山下跑去。 阿图,你千万别有事,我帮你去找解药,一定能找到的,一定能! 宛若卿的马骑得飞快,她已经不会思考,只想一件事,那就是,一定要救赫连图,一定要! “阿陌……”马背上的赫连图忽地笑了起来,“你还能为我担心,我感觉……真好!” “不要说话,养精神。” 赫连图依然在笑:“不要生气了,我给你准备了……月亮。” “闭嘴!” “阿陌,你将来要是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地活着。” …… “阿陌,对不起,也许……我无法给你……幸福了!” …… “阿陌,我爱你!” …… “阿陌,我好冷!” 正文 殇 宛若卿抱着赫连图,第一次感觉如此茫然无助。 她一向都是很有主意的女人,一向都冷静自恃,临危不乱。 但是此刻,她的心,乱了。 是见血封喉,因为放在水囊里,看不见,所以并未太过注意。这毒药又没有气味,她更是没有闻到。 现在,她只能封住赫连图的身上几处大穴道,让他体内的毒性不要蔓延。 但是此药无解,无解! 她很清楚这个答案,但是却依然想试试。 然而手中的赫连图,却越来越冷,好似雪蚕蛊还未解除的时候,浑身都是冰冷的。 那是一种绝望的冷,从黑山到昆城的路,这般远,其实只是半个时辰而已,此刻在她看来,好似远在天边。 赫连图已经渐渐没了声息,宛若卿大叫:“阿图,不要睡,跟我说话,跟我说话!” 这是即时发作的毒药,吃下去不出一刻钟就能身亡。 她不知道她的点穴法可以坚持多久,她从未治疗过这种毒,她没有任何把握。 据说,这种毒完全没有解药,若是抹在刀剑之上,见血即死。若是放在水中,也只能有一刻钟的时间,便肠穿肚烂而亡。 对方居然对她居然有这么大的仇恨,要非置她于死地不可。 宛若卿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对方是谁,只是往昆城方向赶,那是离黑山最近的城市,也是穆帝驾崩的地方。 难道,历史要重演? 宛若卿驱马入城,一鞭子挥开城主家的大门:“把整个昆城的药库都给我搬过来!” 那城主一看皇后抱着皇上走进来,早就吓了一跳,听她这话,已经只有点头的份:“马上去,马上去……” 从来没有办事这么利索过,城主也不管是不是扰民,不管是不是仗势欺人了,直接带了衙门侍卫就冲进昆城各大药方,不管什么药,都搬走,官府的药库更是直接都差不多整个搬进了城主府。 宛若卿看着屋内各色药丸药草,先挑了解毒丸给赫连图服下,有挑了不少药草,开了好几个方子让人煎上。 一时间,整个城主府鸡飞狗跳一般,满屋子都是药草的味道。 昆城城主胆战心惊地看着宛若卿的脸色,一句都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按吩咐做事。 “皇上吐出来了!”有人大叫。 宛若卿赶紧过去看,却见刚才吃下去的解毒丸和黑血一起吐了出来。 “第一帖药煎好了没有?”宛若卿帮他擦拭干净血渍,头也不回地询问。 “已经好了!”有人端了药汁过来。 宛若卿试了试药温,拿起勺子往赫连图嘴里喂:“咽下去,咽下去,咽下去就有帮助。” 赫连图拉住她的手,缓缓睁开眼睛:“阿陌……没用了……”说完,刚喝下去的药,哇一声又都吐了出来。 “阿图,吃下去,不要吐出来。”宛若卿命令,“不许有事,不许离开我,你说过,你永远不离开我的!” 赫连图睁眼看她一眼,闭一下眼睛,喃喃自语:“是的……不离开!” 他使劲咽了一口,随即再次吐了出来。 看看手中药碗已经没了药,宛若卿咬咬唇:“再灌!” 先把体内的毒清了再说,洗胃。 陆续有药送了进来,宛若卿一勺勺往赫连图嘴里灌,全数吐了出来,他努力往下咽,却还是控制不住。 “药!”再吐了一碗出来,宛若卿往后去要药。 昆城城主小心翼翼地跪着爬过来:“娘娘,已经没有药了。” “再去煎!” 城主低头深吸一口气,快速伸手扣了一下赫连图的脉搏:“娘娘,皇上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毒性侵蚀了,娘娘你放弃吧,就算你将整个西凉的药都给皇上喝下,也回天乏术了!” “滚!”宛若卿一把揪住城主的衣领,将他丢到门外,半天都没爬起来。 众人吓得倒抽冷气,不敢出声。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煎药?!”宛若卿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她只知道,要就阿图,一定要救。 “小姐!”锦绣和鹦哥互相搀扶着跑了进来,“小姐,皇上怎么样了?” 宛若卿咬牙看着她们:“你们去帮忙煎药!” 锦绣叹口气,上前拉住她:“小姐,你理智一点,刚才进门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了,皇上已经回天乏术了,你不要再浪费精力了,也不要再让他受苦了。” “不会,谁也不能带走我阿图,回天乏术,天算什么,就算老天问我要人,我也要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宛若卿一字一顿坚定地道,“你们,还不快去煎药?!” 众人赶紧退了出去,锦绣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叹口气,拉着鹦哥到门口:“你立刻传信给景言和秦王,让他们回京护驾,京城恐怕有变。” “好的!”鹦哥脸色虽然有些疲惫,不过此刻就算再累也不能倒下。 “还有,通知高勋和韩琦,让他们维持京城治安。” “好!” 锦绣看着她:“鹦哥,一切交给你了,我去带皇后精卫,让他们保护小姐安全。” “锦绣姐姐你放心。” 鹦哥跑了出去,锦绣赶紧回房,快速写了一份信,用飞鸽送了出去。 看着信鸽越飞越远,锦绣双手合十默念:“但愿你们来的快些,保佑小姐平安度过这一关。” 随即,她出门,将宛若卿身边的精卫集合,此刻天色已暗,主房内还是有不少端着药碗贵在门口的人。 锦绣叹了口气,走了进去,看到宛若卿依然一碗一碗往赫连图嘴里灌药,而此刻,他的嘴已经紧闭,再也张不开。 “小姐……”锦绣拉住一直做着机械动作的宛若卿,“见血封喉,世上没有解药的,不要再做了……”她伸手就要去摸赫连图的鼻息,却被宛若卿一把推开,随即又死死抱住赫连图的身子,摇着头:“不,他说过他不会离开我的,是永远,永远不会离开我!” 锦绣挣扎着爬起身,扶住宛若卿的肩,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小心地碰了一下赫连图的身子。 那身子冰凉僵硬,完全没有生机。 “小姐,皇上驾崩了,已经驾崩了!”锦绣大声叫。 宛若卿死死抱着赫连图,喝道:“你乱说什么,拿药来,拿药来!” “小姐……” “你滚开,给我药,不要挡着路!” “小姐……” 宛若卿见脸靠在赫连图的脸上,喃喃地道:“你们谁也带不走他,谁也带不走!” 锦绣落下泪来,低头对着身后跪着的下人挥挥手。 那些人赶紧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锦绣看看宛若卿,小声道:“小姐,我知道你需要和他话别,但是你答应你,要尽快振作起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 说罢,她起身慢慢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屋内寂静一片,灯光昏暗,宛若卿就这样抱着赫连图坐在地上,仿佛已经变成化石。 昏暗的烛光摇曳,良久良久,宛若卿眼角终究是落下一滴泪来。 一切来得太突然,她措手不及。 不是一切都好了吗? 雪蚕蛊解了,身体养好了,即使是去了战场上,也完好无缺地回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是否老天见她过得太幸福,所以连天都在妒忌? 天黑又天明,锦绣推门走了进来,看着宛若卿一直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并未改动。 心下忍不住一叹,端了脸盆放到她面前:“小姐,天亮了,我们回京吧!” 宛若卿有些迷茫地抬头看着她。 “小姐……” 宛若卿完全不应,置若罔闻。 “锦绣姑娘,此事如何是好?”昆城主簿跑过来问,昨日城主被皇后娘娘一把甩出成了肋骨骨折,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如今只有他这个主簿来主持大局了。 “准备銮驾!”锦绣叹口气,上前想去拉开宛若卿和赫连图,却怎么都拉不开,“找人来,将皇上和皇后抬上銮驾。” “是!”主簿点点头跑了出去。 那边鹦哥也已经赶到了:“锦绣姐姐,我看精卫都已经到了。” “是!”锦绣看着她,“鹦哥,现在小姐神志不清,正是让人有机可乘的时候,所以一切,都要靠我们,你可准备好了?” 鹦哥点点头:“姐姐放心,给秦王和景将军信我已经用信鸽传了出去,昨晚应该已经收到了。” 锦绣稍微松口气,先回京再说,好在精卫都是小姐的人,那些朝臣们就算想做些什么事情,手中没兵权,调兵也需要时间,那个时候,景言和秦王应该也已经赶到了。” 鹦哥点点头,主簿已经叫来四五个壮妇人,将宛若卿和赫连图抬上了銮驾。 毕竟宛若卿是皇后又是女子,所以不敢找男人来抬。 宛若卿整个过程完全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他们抬着,死死抱着赫连图不肯松手。 銮驾进京,很快有人通报了消息,一时全城陷入哀痛之中。 一早得到消息的韩琦和高勋,立刻先稳住文武官员,让宛若卿的銮驾顺利进宫。 宣政殿内,锦绣看着宛若卿直跺脚:“小姐,你清醒一下好不好,我们才回来一天,各方面势力已经蠢蠢欲动,你若再不出来稳定局面,你和皇上辛劳这么久的心血就要白费了。” 宛若卿依然不说话,眼中只有赫连图一个人。 鹦哥急冲冲地带着景娜和御儿跑了过来,御儿一见到宛若卿,就叫:“娘亲,爹爹,御儿想死你们了。” 宛若卿听到御儿的声音以后,才有了一点点反应,转头茫然地看着他,忽地,她猛地将御儿推到在地上,转头不去理他。 “娘亲,你怎么了?”御儿哭起来,毕竟只有四岁,被娘亲这般推攘,还是第一次。 “小姐,我知道你伤心,可是此事和御儿无关,为了他,你也应该振作起来的。”锦绣上前劝道,拉过御儿:“御儿乖,你娘亲太伤心,不是故意的,上去劝劝她。” 御儿赶紧上前,拉住宛若卿的手摇道:“娘亲,不要伤心了,御儿会乖乖的。” 宛若卿忽地站了起来,甩开御儿喝道:“滚开,滚开!” “小姐……”小姐还要再劝,宛若卿却转过头,看着她:“你也不用再劝,见血封喉,这个毒药,我只告诉过裴澧夜!” 锦绣顿时愣住。 正文 赫连珏的耳光 因为御儿是那个人的儿子,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而那个人,却是杀害她丈夫的凶手,所以即使眼前这个孩子是她的亲生儿子,也让她一时无法接受吧? 那个人太远,她没有办法去杀了他,所以只能找他儿子出气吧? 那个人杀了她的丈夫,她却为他生了一个儿子,所以她其实连自己都很气吧? 锦绣转念明白了宛若卿的心思,忍不住深吸口气,让人将御儿带走,蹲下身看着宛若卿道:“小姐,御儿身上虽然流着那个人的血,可他是皇上和你的儿子,你不是一向都这么认为的吗?皇上,从来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看,连皇位都准备传给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呢?” 宛若卿抬头看着锦绣,陷入沉思。 “皇上若是知道你如此对待你们的儿子,他会很伤心的。”锦绣加重“你们”两个字。 宛若卿依然不语。 “你好好想想吧,外面的局势,我会帮你先控制住,但是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一切还是需要你自己振作起来,否则,我也帮不上忙。”锦绣叹息一声,起身,“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来找我。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一定站在你身边。” 锦绣退了出去,鹦哥跑了过来:“锦绣姐姐,边关飞鸽传书。” 锦绣展开看,忍不住有了些笑意:“秦王和景言日夜兼程赶往京城,明日应该就能到了。” “真是太好了。”鹦哥笑道,“他们连着三日换马不换人,用传递军情的方式赶到京城,不过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可能所有将士都和他们一样。” “有他们两人坐镇已经足够。”锦绣倒是很有自信,“只是我现在最担心小姐,她若不振作起来,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有办法。” 鹦哥抿一下嘴,有些伤心:“可是皇上刚驾崩,如今娘娘抱着他的尸首一直不肯放手,其实刚死了丈夫,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振作起来的?” “换了常人可能不行,可是小姐,我对她有信心。”锦绣抿一下唇,“她一定会很快振作起来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帮她把局势先稳定住,到时候她这么伤心,恐怕没有太多精力来处理这些事情。” 鹦哥佩服的道:“锦绣姐姐你真厉害。” 锦绣摇摇头:“我从小就跟着小姐,只是学到她的一些皮毛而已。” 二人边说边走,皇宫内外早已白蕃飘飘,亦有大臣上书询问皇上何时出殡,新帝何时登基,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好在赫连图在世时早就定了储君,可是如今储君才四岁,要如何才能担当如此重大的责任? 好在这几日高勋和韩琦都帮忙将奏折压了下去,不过看来也有快要压不住的势头。 西凉各部落已经蠢蠢欲动,朝野上下文臣武将都在猜测将来西凉的形势,投靠各个部落首领的有之,观望的有之,白水城内,各种势力都忙活了起来。 若是再过几日,这形势进入白热化的状态,将来就不好收拾了。 锦绣着急是有道理的,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宛若卿何时才肯振作。 虽然她对自家小姐一直很有信心,可是这一次的打击,看起来真的很大,一时半会儿让她振作实在不大可能。 现在只期待赫连珏和景言的到来,能让局势稳定更久。 “锦绣姐姐,皇上一直被娘娘抱在怀里,这时间长了,怕是不好。你知道,灵堂都建好了,可是没有尸首,如何向朝臣们交代?” 鹦哥的担忧,锦绣也有,可是现在,绝对不是分离宛若卿和赫连图的好时候。 “如果你不想有人死,最好不要让他们想去抢皇上的尸体。”锦绣太了解宛若卿的脾气,“她若是想要护住一样东西,不是她死,就是别人死,你觉得,我们谁能打得过她?” 鹦哥缩了一下脖子,和宛若卿一起上过战场,她自然清楚自家主子的实力。 传出皇上驾崩的消息已经三日,赫连珏和景言终于匆匆赶到。 “情况怎么样?”赫连珏见到锦绣第一句话就直截了当。 “很不好。”锦绣也不隐瞒,“你们跟我来就知道了。” 说完,她带着赫连珏和景言直闯宣政殿。 “你们自己看吧。” 大殿内,宛若卿抱着赫连图的尸首已经三天三夜,她不吃不喝不说话,只在御儿出现的时候说了三句话,此后一直拒绝和人谈话,甚至不许别人接近。 锦绣让人送饭过去,她都不曾吃过一口。 “四哥!”赫连珏悲痛欲绝,跪在赫连图的尸首面前,眼泪夺眶而出。 景言也跪下,行君臣之礼。 宛若卿抱着赫连图,听到赫连珏的哭声,终于有了一些反应。 “四嫂。”赫连珏强忍悲痛,“四嫂,你节哀顺变,让四哥……入土为安吧。” 宛若卿只是看着他,再没有其他反应。 赫连珏伸手去碰赫连图的尸体,宛若卿却立刻转过身,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不让他碰到分毫。 “四嫂,四哥他……他已经驾崩了。”赫连珏还要劝。 锦绣叹道:“王爷,你说这些没用的,小姐一句都听不进去。” “到底怎么了?”景言抬头看着她。 “小姐她无法接受皇上去世的事实,她不肯承认皇上已死,所以不让我们碰,不让他入棺,不让他下葬。”锦绣太了解宛若卿,“她觉得只要他在她怀里,就可以假设他还活着,他还存在。” 赫连珏站了起来,走上前,忽地伸手,对着宛若卿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 “王爷,你干什么?”锦绣叫了起来。 “既然我们说什么都听不见,就让她打醒她!”赫连珏反手又是一个耳光,“四嫂,你醒醒,西凉是四哥最重视的东西,你要是再不醒,整个西凉就要毁了。四哥已经走了,你想带着亡国的消息去地下见他吗?!” 宛若卿的嘴角顿时流下鲜血来,赫连珏确实是使了全力来打这两个耳光,将她的嘴角都打裂了。 疼痛,让她的脑子渐渐清明了起来。 西凉…… 没有了阿图,她要西凉何用? 就算是整个天下来换阿图,她也愿意啊。 可是,换不回来了,永远都换不回来了! 那么,她为什么要救西凉? 可是…… 可是若是西凉毁了,阿图会很伤心吧? 她已经骗了他一次,违反了他父亲的心意,让他坐了这江山,如今他们见了面,想必都知道了真相。 若是不能将西凉完好无损地流传下去,就算她真的去见了阿图,他也会怪她吧? 宛若卿缓缓抬头,看着赫连珏,良久良久,终于落下泪来。 三天了,她未曾落泪。 她以为,不哭就可以当阿图没有离开她。 不哭,就可以代表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以为,只要抱着他,哪怕是没有温度的尸体,也可以感觉到他切切实实存在着,但他一直就在她身边,从来未曾离开过。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再怎么骗自己,都无法改变这一切。 “我会……保住西凉。”她对着赫连珏这样吐出一句。 赫连珏伸出手,缓缓托住赫连图的尸首,小心翼翼地道:“来,把四哥交给我。” 宛若卿这次没有放抗,只是不动,让赫连珏接走了怀中的尸体。 胸口忽然一空,有种失去了天地间所有一切的感觉,宛若卿忍不住死死抓住赫连图的衣摆,却被赫连珏一点一点的慢慢拉开。 手中终于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宛若卿忽地低头叫起来:“阿图,你骗我,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你说你就是我要的幸福,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她重复大叫了三声,眼泪汹涌而出,只感觉天旋地转,听得耳边锦绣叫了一声:“小姐!”便再也没有知觉。 正文 太后新寡 黑暗,眼前都是黑暗,宛若卿一直往前走,不停地走,她不知道前方到底是哪里,却终于慢慢看到了一点白色的亮光。 亮光越来越大,看到一个男子,一身紫衣,青丝垂腰,缓缓转过身来。 无数鲜花的花瓣飘了下来,却不及他容貌的万分之一美,他是所有的鲜花之中,最美的那一朵。 “阿图……”宛若卿跑了过去,眼前的男子却总是与她保持那般的距离,她碰不到他,他就这样微笑看着她。 “阿陌。”他笑着,声音温润如水。 “阿图,你回来了?”宛若卿站在那里,就这样看着他,“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赫连图笑道:“我终究是要走的。” “为什么,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宛若卿看着他,“我们还有女儿没生,你还没看着御儿长大,我们还没有白头到老,你为什么要走。” “阿陌,这一世,我们的缘分已经尽了。”赫连图笑笑,“答应我,帮我看着西凉,不然,我没脸去见父皇。” 宛若卿一愣:“你知道了?” “都知道了!” “你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 “我骗了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所以为什么要怪你?”赫连图依然笑着,“怪只怪我身体不好,还要你帮我治国。” 宛若卿抿一下嘴:“可是,我想你在我身边。” 赫连图笑道:“你帮我治理好西凉,我们终有见面的那一天的。” “真的?”宛若卿大喜,“什么时候?” 赫连图笑笑,亮光渐渐暗去,宛若卿大叫:“阿图,阿图……” 可是亮光渐渐暗去,再也看不见。 “阿图,阿图!!”宛若卿大叫,倏地睁开眼,却只见雕梁画栋,刚才那些,不过南柯一梦。 “小姐,你总算姓了。” “娘娘,急死我们了。” 眼前是锦绣和鹦哥焦急的脸,宛若卿看着她们两个只问:“阿图呢?” “秦王殿下已经将皇上的尸体放到灵堂了,大臣们明日就会来祭祀。”锦绣回答,“秦王和景言来了,我就可以专心照顾小姐了。” 尸体…… 是啊,尸体…… 宛若卿抿嘴苦笑起来,她爱的男人,此刻可不已经变成了尸体了吗? 刚才那梦,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幻想出来的吧? 不过西凉,确实是赫连图除她和御儿以外,最重视的东西,现在,她要帮他治理好。 “扶我起来。”宛若卿伸手,鹦哥和锦绣赶紧拉着她起来。 “小姐,你要做什么,我帮你做就是了。”锦绣看看周围,“是不是要喝水?” 宛若卿摇摇头:“帮我梳洗更衣,明天阿图祭祀,我不可以缺席。” “娘娘,你终于清醒了?”鹦哥大喜,锦绣赶紧咳嗽两声。 “再不清醒,西凉都要完了!”宛若卿深吸口气,悠悠地冒出一句。 锦绣和鹦哥赶紧跑去拿衣服,两个人帮着她梳洗更衣,刚整理好,就听到有人跑了过来:“锦绣姐姐……娘娘,你起来了?” “什么事?”宛若卿转头看着来人。 “大臣们都进宫了,让皇后娘娘出面主持大局,他们说……” “说什么?” “他们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可是如今太子还小,请皇后娘娘出面明示将来朝堂的事。”那小太监低头道,“还有几个大臣说,皇室再选人,选有实力的人先登基,等太子成人以后,再做打算。” “啪!”宛若卿一拍座椅,“皇位是可以先借让的吗,这可是有去无回的事情。” 锦绣低头问道:“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宛若卿起身照一下镜子,见已经梳洗完毕,深吸一口气:“阿图给我留下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让给别人糟蹋的。” 说完,她起身:“跟我一起去祭祀!” “是!”锦绣和鹦哥跟在后面。 宛若卿穿着白色的长拖地孝服,带着银饰,盛装出现在灵堂。 满朝文武都跪在赫连图的灵前,他们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锦绣虽然一直让高勋和韩琦敷衍着他们,可是没有确定的答复之前,终究是人心不稳。 宛若卿出现在大家面前,重臣跪下:“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着下跪的大臣,宛若卿叹口气,看看锦绣,锦绣忙道:“太子殿下驾到!” 那一边,景娜带着御儿出现在大家面前。 宛若卿拉过御儿的手,忽地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众大臣吓了一跳,顿时有些哗然。 宛若卿看着他们,落泪道:“如今皇上刚刚去世,母寡子弱,族属雄强,边防未靖,蒙众位大臣不弃,还愿意跪我这个皇后,这个太子,以后,我们孤儿寡母,就只能仰仗各位大臣的支持了!” 平日里那些大臣都只见过宛若卿铁腕的样子,治国带兵,样样不输男人。 可是现在,不但新寡,又潸然泪下,加上这几日赫连图过世以后,宛若卿几日滴水未进,脸瘦得直剩下巴掌大一块。 宛若卿本身就是个美人,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 不是枪,不是炮,是美人泪啊。 在场的大臣都是男人,之前宛若卿摄政时,从不满到佩服,最后将她当做和赫连图平起平坐,一直只把她当上司,皇后,甚至和男人一样看待。 如今一脸病容的宛若卿在这么多男人面前落泪,他们才惊觉,原来他们的皇后,还是一个女人。 皇帝对大臣流泪很有作用,而假如是一位女皇,那她的眼泪就更有作用。 看见一向成稳老练的宛若卿居然也有孤立无援的小女人模样,几位重臣一时都似乎忘了面前是一位执掌国事好多年的皇后,一个个英雄气壮,保护欲战胜了一切,都上前安慰并发下重誓说:“皇后信任臣等,何虑之有!” 宛若卿深吸口气:“太子虽然年幼,可国不可一日无君,我想让太子今日就在皇上灵前登基,继承大统,以绝悠悠之口,各位大臣意下如何?” 大臣们立刻纷纷表忠心,再次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宛若卿这才起身:“皇上临终遗诏,太子年幼,登基以后,由高勋韩琦为摄政大臣,皇后萧氏为皇上生母太后,掌管西凉一切政事,等皇上成年以后再还政。” 众大臣愣了一下,却见赫连珏和景言已经跪下:“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两位手握重兵的大将都已经跪下,紧接着,高勋和韩琦也跪了下来,众位大臣当下也就不再有异议,俱都跪下。 朝堂上的局势稳定了下来,宛若卿这才让锦绣他们通报各部落族长前来祭祀,那些人见皇上已经登基,看局势对自己也并没有多大益处,除了认栽,也别无他法。 宛若卿和御儿一身素缟,接受大家的参拜,看着身穿孝服的大臣们在自己面前又跪又拜,她才慢慢感觉到,她的阿图,原来是真的离开她了。 她坐着,一直坐着。 虽然她很有离开的***,想让他们停止这个仪式,那么,她依然可以欺骗自己,她的阿图还在,只是暂时离开了,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站在她面前,和平时一样,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唤她:“阿陌!” 但是不行,她知道西凉是阿图最珍惜的东西,所以就算再苦再累再不愿意,她也必须撑下去,帮他保住他所珍惜的这一切。 “小姐,喝口汤吧,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仪式暂时告一段落,锦绣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吃不下你也要吃定,不然你的身体撑不下去的。” 宛若卿点点头,接了过来。 “都是清粥小菜,怕你几天没吃荤腥吃了不舒服。” 宛若卿端起碗来,咕咚咕咚吞了下去。 她必须吃下去,吃下去,才能有力气做接下去的事情。 “小姐你慢点吃。”锦绣的话音刚落,宛若卿一张口,“哇”一声就吐了出来! 正文 疑似有孕,掌掴锦绣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宛若卿只吐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连酸水都吐了出来。直到肚里再也没有的东西可以吐了,她才瘫坐在椅子上,一时差点站不起来。 “娘娘,这样吐法,不会是……”韩太医一见这场景,小心翼翼地上来询问。 宛若卿一直在备孕,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她和赫连图的身体都没有问题,所以他随时会准备宛若卿怀孕。 听到他的话,宛若卿愣了一下:“会……吗?” “干娘,有什么?”御儿有些不解。 锦绣有些为难,韩太医笑道:“也许有你的小妹妹了啊。” 御儿不依地拉着锦绣:“干娘,你不是说,娘亲绝对不会给我生弟弟妹妹的吗?” 锦绣脸色一变,宛若卿也忍不住抬头看着她,良久,才问:“怎么回事?” “我……”锦绣抿一下嘴,“我,只是骗骗御儿。” 宛若卿疑心已起,给自己号了一下脉,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白高兴一场,她还是没有怀上。 她和赫连图的身体都没有问题,同房都两年了,都不见有身孕。以前她总是不急,可是现在,她的阿图已经不在世上了,却连一样值得留念的东西都不给她留下。 阿图,你何其残忍! 可是,御儿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锦绣她? 宛若卿眉头一皱,盯着锦绣看:“你最好现在就坦白,不然,如果等我查出来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我……我没有。”锦绣脱口而出。 “没有什么?”宛若卿心头疑心更重。 “锦绣!”宛若卿瞪着她,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忽地,她心头一动,厉声道:“你在早点里面放了什么?” 锦绣腿一软,“咕咚”一声就跪下了:“小姐,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什么?”宛若卿双目圆睁,原本就虚弱的身子,让她的脸色惨白地可怕,“你是不是放了红汤?” 锦绣身子一抖,不再说话。 当初为了搜集情报,燕陌名下什么行业都有,赌馆,青楼,酒肆。 既然有青楼,当然要接客,于是就出现了问题,那就是避孕的问题。 虽然宛若卿名下的青楼从不逼良为女昌,都是自愿接客为主,不过也绝对不干净,并非卖艺不卖身。 当时有老鸨来找她,想让她研究一下有没有好的避孕药,对姑娘们身体伤害最小。 于是宛若卿研制了红汤,考虑到姑娘们的口味都不同,她做成无色无味,而且可以加入任何食物中一起食用,而且不需要日日服用,半个月服用一次,就可以起到避孕的效果。 而且这种药对身体伤害很小,基本上只要一停药,就可以接受怀孕。如果姑娘们想从良,立刻可以戒药,和人生儿育女。 可她从没想过,这种药,居然最后会用到自己身上。 “为什么?”宛若卿的脑子从来没转得那么快过,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忽然在这个时候全部都想通了。 锦绣咬紧牙关,不说话。 “你喜欢裴澧夜?”宛若卿缓缓吐出这一句。 或者她早就该想到的,可是潜意识里,她不想承认。 锦绣是她最重视人之一,这个世上,她重视的人总共没那么几个,锦绣目前可以排前三。 她不想看着视若亲妹妹的锦绣背叛她,她逃避着这一切,她对锦绣和景言之间的微妙变化当做是小情侣的别扭。 而事实上呢? 她只是在骗自己去相信锦绣,相信她从不曾欺骗,从不曾背叛。 锦绣在听到宛若卿这句话以后,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被我说中了是吗?”宛若卿冷笑一声,“我一直在骗我自己,一切是我的错觉,可是为什么,你喜欢裴澧夜,却要阿图绝后,为什么?” “我只是怕御儿不再是你的最爱。”锦绣低着头,悠悠地道,“他已经不是你的最爱了,我希望至少御儿是……” “啪!”宛若卿扬手,一个耳光狠狠地闪了过去。 打完,连她自己都愣了。 眼前这个,是她当做亲妹妹一样的锦绣,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有一天,一掌打在她脸上。 看着血从锦绣嘴角流下来,宛若卿手一紧,反手又是一耳光。 她控制不住自己,一个耳光,接着一个,劈头盖脸,打了下去。 锦绣的脸肿了起来,宛若卿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终于也没有力气再打下去。 “你凭什么来决定我的生活,你爱的男人我就一定要爱吗,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你到懂不懂?”宛若卿拼尽全力大吼。 锦绣脸色惨白:“如果我知道是今日的结果,我一定不会拦着你给他生孩子。” 宛若卿似乎被抽尽了全身的力气,挥挥手,叫道:“来人!” “娘娘,什么事?”立刻有小太监跑过来。 “宫女锦绣,即日起送入暴室服役,没有我的旨意,不得踏出暴室一步!” 跑进来的小太监面面相觑,锦绣可是宛若卿除先帝和当今皇上以外最重视的人,平日里人人见了都要叫一声“姑娘”,连军国大事她都有份参与。 现在,这是犯什么大错要送到暴室? 那可是关押苦刑犯的地方,所有最累最苦的活,都会送去给他们做。 进了那里的人,基本上没有出来的,即使有出来的,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怎么,我的命令,没人听吗?”宛若卿虽然虚弱,可她的眼神一眯,还是让几个小太监头皮一麻,赶紧点点头,“奴才这就办!” 几个人拉着锦绣走,锦绣停了一下,看着宛若卿:“小姐,我知道我没脸求你原谅,但是你说过,即使我犯了天大的错,也有原谅我的那一天,我会好好在暴室呆着,直到你原谅我。我想服侍你终老,不想让你这么孤单。” “带下去!”宛若卿厉声喝一声。 几个太监赶紧拉着锦绣出去了。 “娘娘。”鹦哥叹口气,看着宛若卿,欲言又止。 “如果要为她求情,就不要开口了。”宛若卿挥挥手,“我累了,要去休息。” “娘亲。”御儿跑过来,“为什么要把干娘关到暴室去?” 宛若卿蹲下身子,看着他:“因为干娘做错了事,所以必须受到惩罚。御儿,今天起,你就是西凉的皇上了,谁犯了错,谁就要罚,做得好,就一定要赏,这是作为皇上最基本的要求,你懂吗?” 御儿似懂非懂:“娘亲,你不要御儿了,御儿还有干娘,可是现在连干娘都不能陪御儿了……” “谁说娘亲不要你?”宛若卿一愣。 御儿哭起来:“那天娘亲说,让御儿滚……” 原来,他竟记得那么清楚。 宛若卿搂住他:“御儿,对不起,那天娘亲心情不好,对你凶了点,你能原谅娘亲吗?” 御儿想了想:“御儿不恨娘亲。” 宛若卿这才由心地笑了起来:“御儿乖,娘亲跟你道歉,以后娘亲就算再烦,也不会把气撒在你身上,好不好?” “好!”御儿开心起来,可是又皱眉:“可是干娘……娘亲不能原谅她吗?” “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宛若卿起身,闭一下眼睛。 杀锦绣,她下不了手,除了赶她走,她竟然什么都做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心肠极硬的人,没想到面对锦绣,她下不了狠心。 她恨锦绣,非常恨! 却没有杀她的意思。 宛若卿走到赫连图灵前,悠悠叹口气:“阿图,我该拿锦绣怎么办?” “娘娘,喝点汤吧,你这样下去,身体会跨的。”鹦哥端着点清淡的汤过来,递给她。 这么短的时间里,两个最亲的人离开她,背叛她,就算是再坚强的人,都会跨的。 “鹦哥,你会背叛我吗?”宛若卿转头看着她,没有接汤。 鹦哥“扑通”跪下:“奴婢之所以有今日,都是娘娘给的,奴婢哪里还敢有异心?” 宛若卿看着她,忽地笑起来:“原来,人还是活得单纯些的好啊!” 正文 最后一次痛哭 三日后,赫连图下葬。 宛若卿穿着白色的孝服,搂着御儿,缓步跟着他的棺木走向西凉皇陵。 赫连图的棺木,放在穆帝的旁边。 墓穴早就修好,设置了机关,只要拉一下上面的绳子,就会有石闸落下,封住墓穴,并将永远不能打开。 这么做,是防止盗墓者前来盗墓。 祭司在墓穴周围围着棺木朗诵经文,绳子松了,石闸缓缓落下,硕大庄严的棺木,就在宛若卿面前,一寸一寸地消失掉。 就要这样,再也看不到他的容颜了。 就要这样,再也听不见他叫她一声“阿陌”了! 不,她不要这样。 “阿图!”她大叫,嗓子有些嘶哑,眼睛充血干涸,竟跑过去死死托住石闸。 “太后娘娘!”有大臣大叫。 “娘亲!”御儿跑了过去,“娘亲为什么要托住石闸?” 宛若卿看着他,眼睛干涩得已经流不出眼泪来,只是道:“里面的是你爹爹,这闸落下的话,我们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御儿听到这话以后,赶紧道:“娘亲我帮你顶着,我要见爹爹。” 大臣们顿时慌了,齐齐跪下:“皇上,太后……” “太后娘娘,此事不妥啊。”鹦哥上前小声劝慰,“先帝已经过世了,娘娘你节哀顺变,让他入土为安吧?” 宛若卿眼神一黯,随即大声吼道:“哪里过世了,他在,他一直都在!” “娘娘……”大臣们叫。 赫连珏站了起来,忽地出手,拍向宛若卿。 这是带着劲风的一掌,如果她不推开,就会被打伤。 “砰!”宛若卿没让。 赫连珏盯着她看:“没有用的,我可以把你打晕!”他刚才已经撤了内力,所以并没有打伤她。 宛若卿盯着他看,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良久,她的嘴角忽地流出血来。 “娘娘!”赫连珏大叫,宛若卿却已经“哇”一声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娘亲!”御儿的叫声传来,宛若卿只觉得眼前一片血色,浑身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石闸再次落下,“轰”一声,溅起一地灰尘。 “阿图!”宛若卿大叫一声,再想扑过去,却已经被赫连珏狠狠拉住。 石闸落地,赫连珏才松手,宛若卿直接拍过去,拍到石板上,拼命地敲打。 “娘娘!” “四嫂!” 所有人都在拦他。 “你给问出来,你答应我要照顾我一生一世的,你说你才是我的幸福,你骗我你骗我,你不守信用!!!”她叫骂着,一直叫骂着,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骂了什么,只感觉天地旋转,瞬间仿佛夜幕落下。 再次悠悠醒转,已是在宣政殿。 “四嫂,如今新帝登基,你不适合在住在这里了,恐怕要搬回昭德殿。”赫连珏站在她床头,这样说。 是啊,阿图不在了,他住过的房子,她也不能住了呢。 这里承载着他们最美好的回忆,美得令人心碎。 宛若卿笑了笑:“明天我就搬。” “好!”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这么轻松就答应了,赫连珏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宛若卿缓缓起身,鹦哥忙按住她:“娘娘,太医说你身子虚,要养着。” “回昭德殿再养吧。”宛若卿嘴角牵扯出勉强的笑意,“今晚,我想逛逛这里。” 赫连珏和鹦哥面面相觑,最后,赫连珏对着她点点头:“让四嫂好好呆着吧,本王明天来接她出宫。” 鹦哥点点头,有些感激:“多谢秦王爷!” “该叫王叔了!”秦王叹口气,回头看着宛若卿,“四嫂,你要逛就逛逛吧,以后,皇上还要靠您的扶持,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在你们身边的。” 说完,他慢慢退了出去。 宛若卿起身喝了点稀粥,有了点力气,裹一件披风缓缓走向宣政殿深处。 这里有她和阿图所有最美好的回忆,今晚,她要走遍这里每一个角落,把他们深深刻在自己心中。 这是他走过的路,仿佛地上还可以看到他的鞋印。 那一天,他光脚跑来接凯旋而归的她,搂着她,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这是他睡过的床。 以前是地板,后来才允许他上了床,那个距离的靠近,是心和心慢慢靠近的过程。 她坐在床边,抱起她亲手做的鹅毛软枕,是双人枕,放在双人床上,那么刺眼,一点一滴,都在告诉她过往的种种,好似针扎入心头,看着血一滴一滴,滴落下来。 而她滴落下来的,却是眼泪。 阿图,就让我,最后在喂你放肆大哭一次,从今以后,我会把你,放在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深深地藏起来。 只是,阿图,原谅我! 以后,我再不能每日千百遍地抚摸着你的名字,一次次回忆我们所经历的笑,所流过的泪。 但是,你放心,我的心中,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她放肆地哭,让眼泪肆意地流,一点一滴,湿了枕头。 鹦哥端着粥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她,深吸口气,悠悠一叹,慢慢退了出去。 这是娘娘和皇上单独呆着的时候,就让娘娘和皇上再单独呆一次。 都说她不及锦绣姐姐懂得娘娘的心思,可是现在,她懂得。 娘娘伤心,不止为皇上的离去,也为锦绣姐姐的背叛。 鹦哥叹口气,锦绣姐姐,真的是做错了啊。 想到这里,她放下粥碗,关了宣政殿的门,往暴室方向而去。 暴室内,正清洗过几日御儿登基大典要用的布匹,没日没夜地赶工。 那管事一看是鹦哥,立马一脸的谄媚:“哟,鹦哥姑娘,一向少见啊?” 鹦哥放了一块碎银子到他手上:“我想见见锦绣。” 那管事的一见鹦哥出手大方,喜上眉梢:“鹦哥姑娘,你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想见人,提一声就是了,何必这么破费?” 说罢,很快让人带了锦绣出来。 鹦哥见锦绣双手因为被水长期泡着而变得红肿,忍不住哭了起来:“锦绣姐姐……” “傻丫头,哭什么?”锦绣帮她擦眼泪,“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我跟管事的说一声,让他照顾着你去。”鹦哥擦干眼泪。 “不许去!”锦绣瞪着她,“我说过这是我应得我报应,是我害小姐没法个先帝生孩子,我活该,你不许为我求情。” “锦绣姐姐……” “小姐这几天怎么样?”锦绣比较关心别的。 鹦哥叹口气:“老是从梦里叫着先帝的名字醒来,今日先帝入葬,我听你的话,看到她痛哭没有去劝阻,让她哭个痛快。” 锦绣点点头:“你做得对,我相信,小姐明天应该就振作起来了,她不会沉溺太久的。” “那你呢?” 锦绣摇摇头:“我这里等小姐原谅我。” “娘娘会原谅你吗?” “我不知道,我知道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锦绣笑笑,“我会等的,哪怕我死了,也会等,希望她有一天,至少可以来我的坟头看我一眼,我就满足了。” “锦绣姐姐说什么傻话,你怎么死,就算犯了错,娘娘也不舍得杀你,还有谁会杀你?”鹦哥忙打断她的话,“不过,锦绣姐姐,这一次,你真的做错了。” 锦绣愣愣神:“我……错了吗,是啊,是错了!” 见她迷茫的表情,鹦哥叹口气:“其实,我和你一样,也爱上了我们不该爱上的人。” “爱一个人,有错吗?”锦绣反问。 “有!”鹦哥斩钉截铁地回答,“如果爱上了不属于自己的人,就是错的!” 锦绣笑起来:“韩大人不是你不能爱上的人吧?” “我爱上的是……先帝。”鹦哥揭晓谜底。 锦绣一愣,忽地道:“现在……不爱了吧?” “你怎么知道?” “爱上不该爱的人,却还能如此平静地说出来的,那只能说明,这段恋情已经过去了,是不是?” 正文 纠兵百万,发兵御世国 鹦哥听完锦绣的话笑了起来:“因为我知道那男人并不属于我,所以从一开始就并没有奢望。” “你怎么不知,当初我不是这么想的?”锦绣低低地笑,有些苦涩。 “他对我很好。”鹦哥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因为我知道,那个男人肯定不属于我,所以我试着去接受他,然后我发现,原来我只要敞开心扉,其实想要幸福,是很简单的事。” 锦绣看着她,苦笑,再苦笑。 “怎么了?”鹦哥不解。 “不是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单纯的。”锦绣叹口气,“我没有办法敞开心扉,也没有男人愿意和你的他一样来给我幸福。” 鹦哥一愣:“那景将军呢?” “当初皇上颁下赐婚圣旨,他都没有回来,你认为呢?” 鹦哥忽然不说话了,或者她不能因为自己找到后来的幸福而去揣测锦绣的事情,虽然她们的遭遇极像,结局却是大不相同。 “以后没事不要来找我了,被小姐知道了,她会不高兴的。”锦绣叹口气,“我了解她,她可以对任何人都铁石心肠,可是对我却不行。这事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没命了,她没杀我,我知道她还念情。但是现在,我都没法原谅自己,我要惩罚自己,我想,有生之年,也许还有希望再见她一面。” 很多事情,她也是在繁重的劳动中慢慢想通的。 以前在宛若卿身边,她不用做什么体力活,却一直在动脑子。 如今做劳力活了,脑子反而可以空下来,想想之前的事情了。 鹦哥看着她,想了想,点点头:“等娘娘气消了,我再跟她提提你吧。” “不要。”锦绣摇摇头,“如果你不想连你都被关到暴室来,以后关于我的事情,一句都不要在她面前提。” 鹦哥不解。 “我了解她,所以相信我。” 鹦哥点点头:“好吧,我会看着办。” 锦绣看看天色:“天色不早了,晚一点小姐该叫你了,好好照顾她,我相信她有原谅我的那一天,只是我们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鹦哥眼圈红了红,慢慢退了出去。 宛若卿搬到昭德殿彻彻底底养了半个月身体,这半个月里,她除了御儿,谁也不见。平日里打坐调息,给自己开了方子,调养身子。 朝政方面,她完全放手给赫连珏等人,军事方面由赫连珏和景言处理,政事则交给高勋和韩琦。 半个月后,宛若卿召见赫连珏和景言觐见,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赫连珏和景言愣神:“发病御世国,这……” “有什么难题吗?” “之前刚刚打完一场恶战,如今战乱刚刚平息,加上政局也是才稳定下来,此时开战怕是不妥。”赫连珏不同意。 宛若卿摇摇头:“就是要趁此机会开战才行,如今西凉新帝登基,各国都等着看我们笑话,自然轻敌。此刻正好是好机会,一举歼灭御世国。” 赫连珏很是不解:“娘娘怎么忽然想要攻打御世国?” 宛若卿冷声道:“是他么杀了你四哥,你说这一仗,我应不应该打?” 赫连珏一愣:“四嫂查到凶手了?” 黑山一事,他事后去调查了,当时宛若卿身边不少精卫都被调开了,这举动确实十分可疑。所以他当时也有点怀疑是御世国干的这件事,要知道,那些精卫,大部分都是御世国人,是裴澧夜留给宛若卿的嫁妆。 要指挥得动他们,恐怕还是得御世国出面才可以吧? 而现在,宛若卿告诉他凶手是御世国的人,他一点也不惊讶。 “看来你查到不少了。”宛若卿挑挑眉,“我没有派人去查。” “那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证据了。”宛若卿冷笑一声,“这一次,他们用的毒药是见血封喉,而这种毒药,我只告诉过裴澧夜,这个世上,除他和我之外,我想,应该不会有人认识了吧。” 她没有在这个世上的各种医药书上有这种植物的记载,也没有从鬼谷以外其他地方看到有这种植物,所以,她基本上可以肯定,这种植物,绝对不是这个世上人们所熟知的毒药。 而这种毒药的毒性和使用方法,当初她是很详细地跟裴澧夜说过的。 所以,除了他,还能有谁? “真的是御世国做的?”赫连珏皱了眉头,“我与御世国主有数面之交,总觉得他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来。虽然此人狡诈多谋,不过此事一旦被查出,怕是连东陵也不会帮他们,我们举旗西下,他们的国力不如我们,如果我们真的孤注一掷,同仇敌忾的话,他们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宛若卿苦笑:“也许上次战场的事,让他误会他还有机会吧。” “什么事?” “我本来可以杀他的,但是……” “你没下手,放走了他?” 宛若卿点点头:“早知道是今天的结局,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杀了他!” “四嫂是怀念当年的情分。”赫连珏理解地点点头,“你们以前的事,四哥曾经跟我说过一些,我理解。” 宛若卿抿一下嘴:“我现在甚至恨自己,居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手软。” “四嫂再要强,也不过是个女人。”赫连珏叹口气,“是女人,就总有心软的时候。” “可我心软,最后害死了你四哥。”宛若卿深吸口气,“算起来,我都有份害死阿图。” 赫连珏有些急:“四嫂万不可这么想。” “不用劝了,我意已决,即日起你开始集结兵马,加紧操练,等时机一到,我们打出为先帝报仇的名号,发兵御世国。” 赫连珏看着她,想了想,点点头:“打出这个旗号,想来东陵南越都不会参与这次战争了,这仗,倒是有得打。不过,御世国主,却难对付。” “他……我亲自来对付!”宛若卿狠狠地眯起眼睛,带着危险的色彩。 “是,臣这就去办!” 十日后,赫连珏集结了京城周围几十万大军,加上往西沿途等待集结的军队,各部落首领献上的军队,共计竟有百万人之众。 宛若卿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让景言快速到西陲驻扎,随后她亲自则带队出发,奔赴西陲。 另外,宛若卿又派两队将士驻扎在东陵边防沿线,防止东陵收渔翁之利。 这次她做了充分准备,流言都已经传了出去,御世国主派人杀死西凉皇帝的事情整个风云大陆都已经传遍,此事确实是御世国的错,一时间,东陵和南越都保持了沉默。 南越本来就有些为难,不知帮谁,此刻袖手旁观最好。 而东陵自上次战役以后,并未完全恢复元气,他们的损失至少要比西凉大出一倍不止,所以就算有心,也暂时帮不上忙。 加上此事西凉似乎证据确凿,人家说得有板有眼,而御世国居然连句反驳都没有,这让很多人都觉得是御世国理亏。 那东陵,正好找借口不帮忙。 “御世国那边,似乎安静地有些奇怪。”出发前,赫连珏有些怀疑,“一声不吭,不像是御世国主的作风。” 宛若卿也是同样想法:“裴澧夜这人,阴险狡猾,不出声,肯定有他下一步的打算,我们绝对不能小瞧了他。” 御世国和西凉战役全面爆发,西凉百万大军压境,秦王在京和韩琦,高勋两位大人处理政事,由太后娘娘亲征,为夫报仇。 不知道哪里传出的小道消息,说西凉名将,最骁勇善战,最神秘的赫连贤将军,其实就是太后女扮男装。 如今她为夫报仇,自然是真实身份上阵,最能引发将士们的斗志。 女人上阵杀敌,这在西凉史上还是第一次。 不过好在,这次朝臣们都知道太后是为夫报仇,所以并未加以阻拦。 一切顺利,宛若卿亲带亲卫军,身穿白色孝服,挑起第一场大战…… 正文 势如破竹 迎战的是霍格,这让宛若卿有些出乎意料。 她以为,只要她到了,迎战的必然会是裴澧夜本人无疑。 到底是她高估了自己,还是姓裴的小瞧了她,亦或者是心虚不敢面对她吗? 霍格确实是领兵高手,看他带的士兵,指挥得当,进退有度。 但是,哀兵必胜,宛若卿之前已经给西凉的将士们做过宣传,告诉他们对方是害死西凉皇帝的凶手,一时间,西凉士兵都是同仇敌忾。 忠心一些的,简直就是把霍格的兵当做是杀父仇人一般。 勇者无敌,西凉的士气锐不可挡。 狭路相逢勇者胜,此刻,西凉就是勇者。 霍格领兵厉害,宛若卿也绝不是弱者,还有景言等人在侧出谋划策,此战其实不打,明眼人都能看出胜负来。 宛若卿攻城,首攻西陲边境第一道防线西直门。 西直门是一座城,因为是西凉和御世国的边境,所以被称作西直门。 这是西凉攻打御世国需要打破的第一个关卡,也是最难打的一个关卡。 “霍格的士兵难打,不过他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景言很得意地看着宛若卿,“想必娘娘已经有了好安排。” 宛若卿笑道:“霍格这人很是硬气,却并非是莽夫,不过嘛,我知道他这人有点瞧不起女人,你知道,男人总认为战场是男人的。” 景言笑起来:“嗯,当初娘娘鞭挑西凉太子使馆,他到现在都认为那是个男人。” “别叫我娘娘,怪别扭的。”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怎么忽然改称呼了?” “这次是你第一次以真实身份亲征,我想着,似乎叫娘娘更加正规一些。”景言低头解释。 宛若卿抿嘴一笑,看着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叫吧。对了,从我把锦绣送到暴室起,你就从来没问过关于她的任何事情,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她吗?” 景言叹道:“我知道小姐是个赏罚分明的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做出一个决定,况且锦绣是你当做亲妹妹一样的人,你这次罚她这么重,肯定有非罚不可的理由。” “景言,我总决定,你们不像是情侣,你是不是也知道,其实锦绣的心,并不在你身上?”宛若卿似是想到什么,若说锦绣对景言不冷不热的,那么反过来看,景言对锦绣,似乎也是不热不冷的样子。 “不怪她,当初我们就是因为小姐的一句相配而在一起的,其实感情并没有那么深。”景言迟疑了一下,实言相告,“当初,我也以为可以和她有一段开花结果的感情,可是后来,我慢慢发现,其实她对我,并不像那些夫妻情侣一样,她对我好或者坏,其实都是因为小姐的喜恶罢了。” 宛若卿苦笑:“你应该很生气,甚至恨我,或者恨她,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从来不辩解一句?” 景言深深的看了宛若卿一眼,想了想,忽地笑道:“就是因为,你说的那些感情,我一直都没有,从来都没有,我甚至完全不恨你和锦绣,所以我知道,我对锦绣的感情,也并没有那么深。” “看起来,我的一句话,倒让你们为难了,一直以来,你们都在我面前扮演假夫妻吗?” 景言摇摇头:“倒不全是。” “什么意思?” “刚开始的时候,我是真的想努力和她发展感情的,你知道,是她主动来找我,说要跟我在一起。一个姑娘家,能个我来说这样的话,我觉得那是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的。”景言回忆起当初的情况,“我觉得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儿,所以我想,或者我可以试试……” 宛若卿有些无奈:“看起来,我这个自以为是的媒婆,造就了一场孽缘,一对怨偶。” “当初在南越,你曾问我,是不是会和她成亲,当时我是真心想跟她试试的。”景言叹口气,“我回去问她了,我也跟她说,也许我并没有爱上她,但是如果我们成亲,我一定会对她一心一意,并且努力爱上她。” “一般女人听到这话,若是非常爱你,一定会感觉到苦尽甘来,若是并不爱你,大概会给你一个大嘴巴子!” 这次轮到景言苦笑:“很可惜,她什么都没给我。” 不爱那个人,却利用那个人,当那个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的时候,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呢? 在一场感情中,她是那个连努力都没有努力过的人啊。 宛若卿很了解当时锦绣的心理状态。 当她将那句“你喜欢裴澧夜”吼出声的时候,她就彻彻底底明白了锦绣的心。 其实,宛若卿也很清楚,自己一直在逃避一些问题,这些事情,她早就应该看到的,却自欺欺人地假装看不到。 宛若卿叹息一声:“算起来,好似是我耽误了你的终身呢,若是将来你遇到了心仪的女子,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做媒,不会再耽误你的事了。” “你确实耽误了我。”景言的话让宛若卿愣了神,却听得他随后哈哈大笑,“太后娘娘,为了补偿我的损失,可以多发点俸禄给我吗?” 宛若卿这才知道他是开玩笑的,忍不住瞪他一眼:“俸禄可是朝廷发的,每个品届都有固定数目,就算我是太后也不得干涉。不过只要这仗打得好,我倒是可以考虑多赏赐些珠宝美女给你。” “珠宝我要了,美女就算了吧。”景言立刻拒绝,“女人这种生物,一个就够了,多了麻烦。” 宛若卿被他逗笑了。 还好,景言还是当年那个嬉皮笑脸,会逗她笑的景言,并未曾改变过。 已经这么多年了,很多人事物都变,可是有些东西,希望这辈子都不要改变。 “太后娘娘,景将军,前方捷报,已经占了西直门外荆山。”两人正说着,有人送来新的战报。 “太好了!”宛若卿和景言几乎同时出声。 荆山是西直门外的山丘,冲下山就是西直门城门,占领了那里,就是占领了军事最高点,从那里攻入西直门,又多了一份胜算。 昨晚宛若卿特地派了敢死队连夜上了山,集中火力攻打荆山,如今他们离西直门,就剩一步之遥了。 “御世国内有我的人,策反了霍格的两支亲卫队,不过他们对我们还是不放心,所以要等我们打下荆山才肯帮我们。”宛若卿笑道,“这一次,一举两得了,还有,我给我精卫队中的人传递了假的消息,此刻,霍格应该已经绑了他手下真正效忠于他亲卫队首领。” “好计啊。”景言拍手,“希望他们可以成功控制住霍格。” 宛若卿摇摇头:“我们还是要里应外合一下,霍格此人还是很厉害的,我怀疑那些人根本抓不住她,要做好这个准备。” 景言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立刻传令下去,攻打西直门。” “布置了很久了,是应该开动了!”宛若卿眯起眼睛。 攻下了西直门,裴澧夜,你是不是就该出现了? 半月时间就攻下西凉和御世国的边界西直门,前面就是西直关,打过西直关,可以打下燕城,再进入御世国的京都。宛若卿的目标是,三个月攻到京都。 不过,如果到时候裴澧夜出现在西直关或者燕城的话,她的计划可能还需要延后。 对于裴澧夜,她一直都是做好了最完全的准备,把困难也想的十分充分。 可是这仗,不能不打。 因为这是仇,杀夫之仇。 而至今为止,裴澧夜从未对她提出的杀夫之仇这个发兵的理由有过任何的反驳,好似就默认了赫连图的死,就是他做的似地。 整个风云大陆好像都遗弃了御世国,又或者说,御世国遗弃了整个风云大陆。 自从开战,宛若卿卿一楼到处打探,御世国没有跟任何国家提出救援的意思。 她越来越不了解裴澧夜了。 他一直没有任何反应,而攻打御世国的战役,却越来越顺利。 正文 顺利得不可思议 霍格被生擒! 这么好的事情,居然会轮到她宛若卿。 宛若卿都有些不放心,看到霍格确实被困得结结实实,怒目圆睁的样子,不似有假。 她了解霍格,那不是一个演戏的高手,所以如果是假的,她不可能看不出破绽来。 “西凉太后?”霍格看着宛若卿,狠狠瞪她一眼,宛若卿笑道:“可是不服吗?” “哼!” “放了他!”宛若卿笑起来,带着挑衅意味,“把兵器拿上来,让霍将军挑。” 霍格一愣,不知她要做什么。 “久闻霍将军功夫了得,哀家想要领教一下,不知霍将军愿不愿意呢?”宛若卿面带微笑,“若是霍将军赢了,哀家便将将军放回,并归还西直门。” “太后。”景言有些急,霍格是被他的手下用熏香熏倒的,如今休息了一夜,药性早就过去了,此人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万一宛若卿输了可如何是好? 霍格一看景言的架势,忍不住冷哼一声:“霍某不和女人交手。” 宛若卿笑道:“霍将军是不敢应我这个女人的挑战吗?” “你……” “请霍将军挑选兵器吧!”宛若卿看看抬上来的兵器,“霍将军选什么,我就选什么,如何?” 她的口气如此托大,让霍格顿时怒火中烧:“好,就让霍某今天好好教训你这个女人!” 他挑了一把长刀,这种重兵器对于女人来说一向都是弱势,普通的一把长刀,连刀柄和刀身,都起码在二三十斤以上,通常不招女人喜欢。 霍格还是有些脑子的。 宛若卿笑笑,想在武器的轻重上压倒她? 她那了一把同样的长刀,轻轻巧巧地在手里打了个转,站在霍格面前。 霍格一愣,没想到她还真的不食言。 也好,就让这个女人尝尝他的厉害! 宛若卿也不先出招,让他先手,霍格的功夫和他的性子一样,大开大合,杀伤力却是极强,粗中带细,不能算得上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一招一式,一般人都难以招架。 不需要有太多细巧的功夫,因为他若是一刀下来,一般人已经被劈成两半。 不过宛若卿不是一般人,她也不还击,只是不停地躲闪,连刀都掉在地上,未曾去捡起来,好似怕了他一般。 霍格大叫:“你个西凉女子,吃我一刀!” 一眨眼两人手下已经过了百招,他连宛若卿的衣角都没碰到,再看宛若卿,依然面带微笑,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 而霍格,却已经有些气喘微微。 这刀子,原本就极重,负重的能力女人确实比男人弱,可男人也不见得就不会累。 宛若卿的刀在地上,她躲起来十分轻便,霍格却是拿着刀子劈她,力气消耗是她的好几倍。 此刻,正是时候。 宛若卿用脚尖一勾刀柄,长刀就到了她手上:“霍将军,看好了!” 她一刀劈了下去,霍格的刀正在途中,他的目标是她胳膊,她的目标是他的脖子。 如果不挡,她会失去一条臂膀,而他则会丢掉脑袋。 杀气,浓重而熟悉的杀气。 这股杀气,让人胆颤心寒。 是“他”? 霍格心一颤,顺手往回挡了,宛若卿却手腕一抖,将刀子从他刀下擦身而过,还是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不是事先从左边过去,而是忽然换了方向,往右边走。 这是完全不按章法的出刀方法,却有致命的奇效。 “你使诈!”霍格感觉到脖子上凉飕飕的感觉,忍不住有些恼怒。 “有用的招式,只要一招就够了!”宛若卿轻轻收了刀,“霍将军可还是不服?” 霍格上下打量着她,良久才道:“你就是当初鞭挑西凉太子使馆的那个人?” 宛若卿一愣:“你如何识得?” “你身上有普天下最强烈的杀气,当你准备和人拼命的时候,就会出现,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这个她倒还真没想到,有人说她身上常有杀气,她自己也知道,不过没想到,霍格居然会只因为杀气,而认出她来。 “是又如何?” “你既然如此痛恨西凉太子,又怎么会为西凉办事?”霍格很是不解,“如今居然还贵为西凉太后。” 宛若卿笑起来:“我恨的只是西凉太子,而不是西凉,这是有区别的。” 看起来,裴澧夜和白璱肯定没有跟他说过她以前的丰功伟绩,想必他也不知道眼前这个曾经是宛相家的四小姐,和亲的无尘公主,最后才是如今的西凉太后。 霍格点点头:“恩怨分明,太后是女中豪杰啊!” 见他态度软化,宛若卿倒是松了口气:“不知道霍将军,愿不愿意留下为西凉效力呢,我保证,霍将军以后在西凉的吃穿用度,职位高低,和御世国俱是一样的。” 霍格忽地叹息一声摇摇头:“霍格今日输在一个女人手上,实在没有什么脸面驰骋疆场了,如果太后不弃,就让霍某找个地方颐养天年,若是太后不允,那就给霍格留个全尸吧!” 宛若卿见此,忽地冷笑一声:“来人,将霍格拉出去活活打死!” 景言大惊:“太后,怎么忽然又要杀霍将军?” “人才若不能为我所用,万一他日被别人用了怎么办?”宛若卿冷笑,柳眉倒竖,“此人绝对不能留,自然要拉出去杖毙。” “为何不能留全尸?”景言还会不解。 宛若卿气恨恨地道:“若不是我的人,自然随我高兴处理,我不喜欢给他留全尸,便不留!” 霍格额头冒出冷汗来,他倒不是怕死,只是眼前这个女人的行事方式有些诡异,让他摸不着头脑。 一会儿说要收她,一会儿又说要杀他。 可转念想想,这女人厉害啊。 把别人的人才都杀光了,这世上的人才,岂不就剩下她身边那些了吗? 这样一来,何愁大事不成? 霍格想到这里,忽地感觉有种找到明主的感觉,赶紧跪下:“霍格愿为太后效犬马之劳。” 宛若卿忙弯腰扶他起来:“霍将军受惊了,只要霍将军助我一臂之力,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让人给霍格准备吃住的地方,景言站在宛若卿身边:“真是事事都在你的料想之中。” 宛若卿笑笑:“霍格此人头有反骨,他若认为遇到了明主,不会拘泥于效忠的问题,自然会投降。不过你记住,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西凉怕是没人可以压得住他,所以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 景言笑道:“小姐怎么会不在呢,小姐长命百岁,一定活得比霍格要长。” “我只是说如果。”宛若卿看着一脸严肃的景言,“你这样说话,真是不习惯,我还是喜欢在御世堡后院的那个景言。” 景言低头叹息一声:“如果时光能倒流多好,那个时候,比现在要快乐很多。” “那个时候,你甚至没有自由,会快乐吗?”宛若卿很不解。 “可那个时候年纪小,有很多事情,还不知道。” “那你现在可知道了什么?” 景言笑道:“知道这个世上,除了亲情以外,还有友情,爱情,很多感情,人若感情太多了,事情就多,事情一多,就不容易高兴得起来。” 他可又想起锦绣的事来了吗? 宛若卿叹息一声,换了话题:“明日开始就要攻打西直关,你有什么想法?” 景言也很快进入状态:“如今第一仗霍格都被我们拿下了,那里,我估计白璱该出来了吧?” “也只剩下他了。”宛若卿笑起来,“如果御世国主不亲自来的话,一定会让白璱来的。” 景言点点头:“白璱是个文武全才,加上此人生性狡诈,又爱耍手段,比霍格难对付啊。” 宛若卿却只是笑笑。 这个世上,除了那姓裴的,实在没有几个够得上“难对付”这三个字。 不过白璱,似乎是个例外。 他也许,比他主子更难缠呢。 正文 与白璱斗计 西直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御世国最易守难攻的关卡。 而此刻,西直关上守着的,是御世国最刁钻古怪的宰相白璱。 宛若卿真是后悔,当初那一遍,若是能再扎得正一些,此刻白璱就不会再跑出来蹦跶了。 卿一楼的消息说,白璱在床上躺了整三个月,至今出征,仍需要用轮椅代步。 但此人厉害的不在武功上,而在于他的脑子。 当初是裴澧夜身边最值得信任的狗头军师,好多事情他都有份参与,例如,帮裴澧夜杀了两个小妾,帮裴澧夜逃离上京,给她下药,帮裴澧夜回到林州御世堡…… 最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敢隐瞒下她生下御儿的实情,这种胆色,怕是天下拿不出第二个了。 以裴澧夜的智慧,居然会被他手下这个宰相蒙在鼓里,这份心智,怕也是天下无双了。 总结来说,这家伙,难以对付。 “小姐,都三天了,白璱那家伙坚守不出,这地方我们又攻不下去,旁边甚至连一块高地都没有,怎么办?”景言有些发愁。 御世国虽然小,不过地势险峻。 在它还是御世堡的时候,里面就设了重重机关,还采用太极八卦阵法,来排布一些城市要道,待发展成一个国家的时候,更是将这些东西发展到极致。 这就是御世国虽然小,去无法让其他四国小觑的原因。 御世国如此小,却依然可以独立,不依附于任何一个国家,这也是一种能耐。 它甚至成为了几个大国平衡的桥梁,让谁也不敢动它。 这一次,如果裴澧夜真的发书到东陵南越,这两个国家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它被灭而不施以援手。 但是裴澧夜没有这么做,似乎打算就这样以一己之力,和西凉这样的大国抗衡。 他到底想干什么? “让他再守几日,我写封信让人带过去。”宛若卿笑笑,关于白璱的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了,她有信心对付他,如果是裴澧夜自己不肯出战的话,那就更方便了。 “再让人准备一套女人的衣服,记得做得大一些,照他的尺寸做。”她再加了一句。 文房四宝送了过来,宛若卿提笔挥毫:听闻白大人最近闭门不出,似闺阁少女,哀家特送上定制春裙一套,望白姑娘笑纳。 景言看了笑开了:“这样子,他就能出来?” “请将不如激将。”宛若卿笑起来,“不过嘛,这东西,对他是没用的,他不会出来的。” 景言不解:“那何必多此一举?” 宛若卿笑而不答:“送过去就是了。” 景言见此,知道再问也是徒然,于是点点头,赶紧派了信使送去西直关内。 “记得动静弄大些,让御世国的将士都看到。”宛若卿再叮嘱。 景言依计而行,到了夜间就有消息传了过来:“那个白璱,居然毫不生气,当场还把那女装穿上了,连连说合身,真是气人。” 不同于景言的气急败坏,宛若卿倒是掩嘴而笑:“这个白璱,真是好玩。不过他可以不顾世俗礼教,并不代表人人都可以和他一样。” “什么意思?”景言不懂她的意思。 宛若卿笑道:“你懂行军布阵就好,这种旁门左道的事情,就让我来做吧。” 景言不服:“若说旁门左道,当年我可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怎么被我收服当了手下呢?”宛若卿一句话让他语塞。 好吧,真的谈论起手段计策,他景言确实不是宛若卿的对手,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 “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景言转了话题。 宛若卿想了想:“你继续用一些手段激他出战,再过三天,我再修书一封给他,我保证此战我们能赢。” 见她这么有把握,景言倒也不再问了。 “记得一定要让他生气,越生气越好。” “知道了。” 西直关闭门第一天,西凉军有人潜入御世国内进行暗杀,杀了白璱手下两名得力干将,数名有军衔的将士。 据说白璱听了报告以后微笑不语,依然闭门不出。 西直关闭门第二天,有人在城内发动***乱,传言御世国即将不保,白丞相胆小怕事,不敢出门迎战。 白璱的笑意据说有些挂不住,毕竟民心所向,有些事情,他也无法清楚地跟百姓们去解释。 不过,他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而动摇。 到了第三日,连他手下的将士都开始反对,因为他们收到了西凉军送给他们一人一盒胭脂,骂他们如女人一样胆小。 这些大男子主义膨胀的家伙,最不愿意对比的就是女人,现在被人比作女人,这对他们简直是天大侮辱。 但是白璱不为所动,只是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 宛若卿听得城内传来的情报,看着景言道:“倒是差不多了,我的信已经写好了,你让人送过去吧。” “写了什么?”景言很好奇。 “不是你该问的。”宛若卿瞪他,“送去就是了。” 景言依计而行,没几个时辰信使就回来了:“白璱看太后娘娘的信以后,忽然大叫一声:天要亡我御世,就吐血晕过去了!” 宛若卿大笑:“太好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什么意思?” 宛若卿让众人退下,只留下景言一人:“我怀疑,这一战,裴澧夜根本不愿出战,怕是白璱等人苦苦支撑,为首的就是白璱。你知道,上次我一鞭子下去,他起码要有一年半载才能行动自如,现在才几个月,他行走还需要坐轮椅,可见伤口并未恢复全,不能劳累。” “我明白了。”景言笑道,“你连着三日让人在西直关内发生一些***乱,让他去处理,就是要让他过度劳累。” 宛若卿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正是,到了今日,我相信他已经很累了,而且他不是圣人,只是喜怒不形于色罢了,之前发生这么多事,我就不信他一点都不生气。” “你还没说你信上写了什么呢。”景言有些急。 “没什么。”宛若卿笑道,“只是说了一些事实,告诉他,我已知他家皇帝不肯出战,且有方法联系到他,若他再不出战,他一直隐瞒的事情,将无法再隐瞒了。” 景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御儿?” “我拿孩子做王牌,是不是个坏母亲?”宛若卿苦笑,“我之前之所以不停地逼他,就算知道那些计策对他来说怕是无效,我还是用了。我就是要让他觉得,我已经无计可施,要孤注一掷了,所以他才会急了。” “小姐,你一直是个好母亲。”景言叹息一声,“我知道,即使所有的计策都不成功,你都不会把御儿当牌打。” 宛若卿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还是你了解我!” 景言忍不住退让一步,躲开她的手:“我这就去准备开战的事宜,怕是快了。” “我已经让人混进御世国的军队之中,现在白璱一倒,西直关内群龙无首,正是策反的好时机,我想,趁白璱没醒之前攻城,到时候让城内的人打开城门,让我们攻进去。” “好!”景言点头,“我去点兵。” 这是一场恶战,怕是比霍格那一场更难打。 白璱虽然昏迷,可效忠他的将士并不少,虽然群龙无首,却也不会太乱。 这次把他气得吐血,还要归功于之前她的那一鞭子,若不然,此刻绝不会如此顺利。 想起那鞭子的由来,那日那个穿着白袍战衣的男子,率兵如天而降,到敌营中救出她来,那种场景,再也不会有了吧? 宛若卿苦笑,轻轻念叨:“阿图,阿图……” 如今,她再没有人可以依靠,都要靠她自己了吧?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一旦一步错,便步步错,回不了头。 可这仇,她必须报,哪怕穷极一生。 正文 攻入京都 宛若卿***御世国的内奸帮他们打开了西直关的大门,让这场战役变得简单起来。 当他们攻入西直关内,御世国/军的中军帐的时候,白璱依然在昏迷之中。 宛若卿甚至来不及跟他叙旧,他就已经被汹涌而至的西凉军活捉了。 所幸,他还在昏迷中,所以他可以避开这一难堪的时候。 曾经是他想至于死地的女人,曾经是他觉得会影响他的主子前途的女人,曾经是他最不屑最瞧不起的女人,如今,令他变成了阶下囚。 如果他清醒着,也许他会选择自尽吧? “把他抬走去后方吧,对了,得让缨络亲自照顾他,防止他跑了。”宛若卿对景言吩咐道,“这事,就交给缨络了,希望那丫头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缨络看似天真烂漫,其实古灵精怪,有的是鬼主意,让她看守白璱,也许能一物降一物呢。 加上她公主的身份,吩咐别人帮忙也方便。 “任他自生自灭算了,拿到小姐还打算把他收为己用吗?”景言不解。 “白璱这个人,不是我能收服的。”宛若卿摇摇头,“他对裴澧夜的忠心,你恐怕难以想象,就像……就像锦绣于我……” “可她还是背叛了你。” 宛若卿摇摇头:“其实谈不上背叛,她只是自以为是是为我好。就好像白璱瞒住御儿的事,我相信,他也是一样的想法。” 景言苦笑摇头:“实在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心思,真是常人难以理解。” “呵呵,其实,他们就是把自己当做了他们的主子罢了。”宛若卿叹息一声,“锦绣虽然爱上了裴澧夜,可若有一天,我和裴澧夜之间只能活下一个人的话,我相信她一定会杀了裴澧夜。” 景言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好像,已经不怎么气锦绣了。” “她都已经去了暴室,我还能恨她什么呢?”宛若卿幽幽一叹,“恨她,我也不会再为阿图生下女儿了啊,就让她一辈子留在那里吧,我没有力气去恨她。” 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呢! 景言叹息一声:“其实我若肯放了真心在她身上,指不定她能被我感动,那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 “你也会说是如果了,这个世上没有如果。”宛若卿抿一下嘴,“若有如果,我希望今天这一仗至今没有发生过,如果这一仗没有发生,那就代表着……他还活着。” 景言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给她安慰。 宛若卿拍拍他的手:“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景言点点头:“接下来,是燕城,御世国还会派出谁?” “霍格投诚,白璱被俘,我也想不出他们还会派谁来,我想,应该是要御驾亲征了吧?” “你不是说御世国主似乎不愿意参与此战吗?” 宛若卿摇摇头:“不愿意归不愿意,他总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创下的基业毁于一旦吧?燕城,可已经是京都前的最后一关了呢。” “倒也是!”景言点头,“看来,这一场,大概才是最难打的一场吧。” 宛若卿苦笑:“我原本以为,打到燕城起码得两个月,没想到一个月都没到,实在是顺利得不可思议,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了。” “是啊,都说御世国虽然小,可西凉和东陵两个大国也会让他三分,这次怎么这么简单,居然让我们打到了燕城?”景言也有些怀疑,“若不是小姐在,我都和小姐有一样的怀疑了。” “看接下来的表现吧。” 景言点头,对身边的副将道:“三天之内,接管西直关,五日之后,你们整装,跟本将军攻打燕城。” “是!” “你真是越来越有将军的气势了。”宛若卿和景言笑着回了中军帐。 景言苦笑:“小姐比起来还差得远呢,赫连贤的威名,都可以让整个西凉振三振。” “都过去的事了,赫连贤现在都隐退了。”宛若卿苦笑,现在,她可以以太后的名义亲征了,不需要再顶着赫连贤的名号。 接下去的事情,似乎完全脱离了她的预想。 她在燕城没有看到裴澧夜的身影,却看到了她意料之外的人。 裴老夫人? 她居然亲征? “太后,自然要对太后才对!”她理由显得牵强可笑,甚至她还坐着轮椅,即使当年是巾帼英雄,如今也只是废人一个了。 再说了,当年她不过只是统领一个江湖组织,若说领兵打仗,她应该只是门外汉吧? 裴澧夜怎么会同意她出征的? 他自己呢,怎么从这仗开打到现在,完全都没听说过关于他的丝毫消息。 她派了卿一楼的人去打听,据说裴澧夜这几日忙着在佛堂抄经文。 前几日裴老夫人和常非晚一同去找过他,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最后,便是裴老夫人凤驾亲征,据说还是她亲自下的懿旨,裴澧夜甚至都不管这件事,好像与他无关一般。 这姓裴的,到底搞得什么鬼? 御世国百年基业,难道就不要了? 宛若卿觉得有些摸不透他了,可是这仗,却还是必须要打。 裴老夫人,或者说御世国太后,并不是个会领兵打仗的人,所倚仗的,不过就是她的出现,让燕城将士们提起的一点点斗志而已。 但是斗志再高,她也不可能和宛若卿一样身先士卒,上阵杀敌。 那么,即使同样是太后对太后,所能带动的士气,她绝对不会比宛若卿多,只会少。 “这御世国在搞什么,简直就是把燕城拱手送给我们了。”景言也是大惑不解,“他们不会想连整个御世国都送给我们吧?” 宛若卿摆摆手:“我们得提防有诈,裴澧夜这个人,阴险狠辣,不按理出牌,不能掉以轻心。御世太后,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狠角色,不可小瞧了她。” 景言点点头:“我会努力打好这场仗的。” “如果拿西直门和西直关来耍手段,这代价也太大了一些吧?”宛若卿苦思冥想也想不通,“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放心吧,我们有百万之众,燕城守军几乎已经倾尽御世国所有的家当了,也就四十万人而已,这兵力对比太悬殊了,他们根本就没有胜算。” “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役不少,你还是小心些。”宛若卿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总觉得这场仗打到现在,一切都是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怪异。 三日后,西凉军与燕城守军开战,燕城守军虽抵死顽抗,但是终究只是坚持了五日的时间,很快被西凉军攻破了城门。 四十万对一百万,实力相差实在悬殊。 御世太后在残兵败将的保护下,退回京都。 至此,御世国所有的关卡,西凉只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就全部拿下,比宛若卿之前预想的居然减少了一半的时间,这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裴澧夜似乎已经放弃抵抗了。”景言这样判断,“他是聪明人,觉得此战必败,索性就不去花多余的力气了。” 宛若卿摇摇头:“裴澧夜,绝对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就算到了绝地,他都会想办法翻身,你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逃离上京,又怎么让御世堡成为御世国的。” “倒也是,那就奇怪了,他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有人挟持了他?” 宛若卿笑起来:“你真是想象力太丰富了,你觉得,普天之下,谁能挟持住他?裴老夫人,常非晚,白璱,还是霍格?” 景言迟疑了一下:“好像都不是他的对手。” “哼,不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御世国,我是攻定了,他裴澧夜的首级,我也要定了!”宛若卿冷笑一声,“让要把送到西凉皇陵,祭奠我死去的夫君!” 正文 裴澧夜,就在里面! “我从未想过,居然就花了这么短的时间,攻到了御世国的京都。”宛若卿率大军,就在御世国京都城下。 抬头仰望,这是曾经御世堡的总部,城墙高可入云,可攻可守。 传说里面机关重重,每入一步,都艰难。 宛若卿叫阵:“裴澧夜,出来投降吧,祭奠我夫君在天之灵!” 没想到,半晌,城头上居然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 这身影宛若卿再熟悉不过了——常非晚,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这个女人,勾。引我的丈夫,不知廉耻,还好意思前来叫阵?”她恶毒地骂着,“为你夫君报仇,你那夫君绿帽子都戴了这么多年,她死了,你不是正好高兴,这一次,是想来和我们皇上正大光明在一起的吧?宛若卿,你做梦!” 她好像一点都不惊讶西凉太后就是宛若卿,那些骂人的话,似乎也在心中酝酿了很久。 还好景言反应极快:“哪里来的疯婆子,御世国没人了么,居然让一个女疯子跑来城头叫嚣?” 西凉军全体哈哈大笑,都纷纷议论:“宛若卿是谁,我们听都没听过呢?” “是啊是啊,这女人肯定是疯子,见到女人都以为是她的敌人。” …… “宛若卿,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今天来攻城,不需要皇上出面,这是我们两个女人的战争!”常非晚还在骂。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这女人是不是真的疯了? 打仗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是她挑大梁的? 难道裴澧夜也疯了? 不然就是常家父女挟持了他,所以才会轮到自己上阵打仗的地步? 可是常家父女难道也疯了? 挟持裴澧夜也不挑个时候,他们该不会真的傻到以为没了裴澧夜,他们就能打胜仗了吧? 这御世国,没有裴澧夜,根本激不起将士们的斗志,更别说打什么胜仗了。 一个光会泼妇骂街的女人,能带兵打仗? 这是两国之间的战争,她常非晚居然可以归结为两个女人的战争,而且当着这么多两国士兵说这样的话,她就不怕影响将士们的士气? 他们都是为国家打仗的,现在居然变成了两个女人之间战争的棋子,他们心里会爽吗? 宛若卿冷笑一声:“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居然把这战场当她家后院妻妾争斗呢,你们说她不是疯了是什么?” 西凉军士兵都大笑起来,宛若卿振臂高呼:“御世国已经没人了,我们打进去,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打!” “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打!” 西凉军大叫。 “攻城!”宛若卿挥动手中的长鞭,在长空中甩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攻城,攻城!”西凉军大叫,很快有人拿来了投石机,天梯。猛烈的攻城气势,常非晚挥手叫来:“给我顶住,给我顶住!” 西凉军气势如虹,宛若卿利用古代有限的资源,设计制作了投石机,制作了炸药包,手雷。御世国若是在裴澧夜的指挥下,或者还有胜算,可如今,在常非晚手中,哪有什么胜算? 看她挥舞旌旗,连基本的排兵布阵都不知道,只知道西凉军攻到哪儿,就让他们的士兵去堵截,完全没有章法,被西凉军牵着鼻子走。 “这个女人根本不会打仗。”景言也看出门道了。 “才看出来啊?”宛若卿冷笑一声,“常年读惯圣贤书的人,让她带兵打仗,你觉得能行吗?” 景言皱了一下眉头:“奇怪了,这御世国难道真没男人了,怎么让个女人来打仗?” “滚,我不也是女人?”宛若卿瞪他一眼。 这仗打得太没悬念了,两名重要的指挥官居然在攻打的城池前面谈笑风生。 “你是比男人还厉害的女人,不能算!”景言笑道,“常非晚可是女人中的女人呢……” “你看上她了?” 景言冷笑:“水做的女人,真是女人中的女人呢……” “泔水做的吧?”宛若卿大笑,“我觉得是竹子做的才对吧?我觉得她恨不得她的骨头都是竹子做的呢,可惜啊,竹子的高风亮节没学会,净学着怎么害人了!” 他们两个人说得十分大声,用内力传出去,让城楼上的常非晚听得清清楚楚。 常非晚哪还有心思打仗啊,手中的战旗都挥得乱了,光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了。 “要说女人爱八卦呢,这种打仗的要紧关头,那女人居然光想着听我们聊天,连打仗都忘记了!”宛若卿说完这一句,忽地抬头看向常非晚看去。 常非晚被她凌冽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又瞪了回去:“哼!” “哈哈哈……”宛若卿和景言相视而笑,“看来我们快赢了。” 常非晚吓一跳,赶紧看战场,却发现整个战场形势一边倒,西凉军早就已经把整个战场形势控制住了。 她虽然不懂打仗,可这战场形势太明显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顶住,给我顶住啊!”她跺脚大叫 宛若卿笑起来,看着她:“常非晚,常夫人,打仗,光靠跺脚是没有用的!” 一个御世堡,原本是个万夫莫开的关卡,却被这个女人打了一场这样的烂仗,真是把御世堡当年设计者的脸都给丢光了。 只是宛若卿依然还是不大明白,裴澧夜到底干什么去了? 说真的,刚才说他被挟持了只是想着好玩罢了,这世上,又有谁能真挟持得了他啊? 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难道他真的不要这御世堡了? 那可是他半辈子的心血呢。 “太后娘娘,景将军,攻开城门了!”很快有人来报。 宛若卿赶紧下令:“先让小队人马进去探探虚实,记住,要小心些,御世堡内机关重重,不是个简单能让人进去出来的地方!” “是!” 景言有些不放心:“你说,这么快就打开了御世堡的城门,会不会有诈啊?” 宛若卿抿一下嘴:“还真得当心一些,和裴澧夜打仗,得处处小心。” 不出半天,又有人来报:“太后娘娘,景将军,先锋队已经攻入城中,除却城内守军,没有遇到任何机关!” “什么?”宛若卿皱一下眉头,“什么机关都没有?” “太后娘娘。”传令兵又道,“后续将士们已经攻到皇宫门口了,他们来请示太后娘娘,我们是要攻进去吗?” 已经到皇宫门口了? 那裴澧夜,可在皇宫之内吗? “让他们包围皇宫,我随后亲自去。” “是!” 宛若卿看一眼景言:“你在外面守着,我亲自去一趟,这件事,由我而起,自然应该由我来了结。” 景言点点头:“那你小心些,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你对付这个女人吧!”宛若卿指指城墙上的常非晚,“差不多了,咱们的兄弟们都攻上去了,她身边没几个人了!” “好吧!”景言了然地点点头,“这么多年的公案,也该你亲自去了结。” 宛若卿拍拍他的肩:“我走了!” 宛若卿一夹马肚子,冲入城去。 “你们,保护太后娘娘!”景言对宛若卿身边的精卫挥挥手。 “是!” 宛若卿策马入城,西陲的御世堡,她还是第一次进。 曾经,她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这里,以御世国皇后的身份。 而如今,她却以他国太后的身份,攻入这里。 想想真是好笑,历史轮回,好像命中注定要让她到这御世堡来。 果然一路都没有遇到任何机关,宛若卿带着一队精卫直接就冲动了皇宫门口。 什么叫近乡情更怯? 宛若卿忽然有些理解了,到了这皇宫门口,她居然踌躇不前了。 “太后娘娘,咱们直接攻进去吗?”有人来问。 宛若卿抿一下嘴,深吸口气:“进,一定得进!” 裴澧夜,他在里面,他一定在里面! 她有很强烈的预感,只是,为什么,她的脚步居然在这里停了下来? 正文 阶下囚 “弟兄们,给我顶住,只要能顶过这一时,你们就都是御世国的功臣,老夫让皇上给你们升官!”熟悉而苍老的声音传来,宛若卿抬头,果然看到了许久没见到的人。 常老先生……错了,现在应该是御世国的太师了。 这御世国果然是没人了,会打仗不会打仗的,都出来了。 弟兄们…… 呵呵,怎么听着就像反动军阀拉着残兵败将苟延残喘呢? 他那是读的什么圣贤书,学的什么玩意儿啊? 宛若卿又好气又好笑,这御世皇宫又不是什么战略高地,如果御世堡内的机关都没有启动的话,攻入皇宫简直太简单了,那皇宫门在西凉军看来跟豆腐渣没什么区别。 “攻进去!”宛若卿冷笑一声,挥挥手,“他们已经没有兵了,连带兵的人都没了!” 西凉军本来就气势如虹,听到这话,顿时一个个都等不及了,大家往前顶门,很快,皇宫的门就开了。 也好,常老先生的出现,倒是让她有了快速攻入皇宫的理由和勇气。 西凉军冲了进去,很快活捉了常老先生。 “太后娘娘,皇宫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请太后娘娘入宫。”很快有传令兵来报。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好,前面带路!” “是!” “太后娘娘,末将已经派人打探过了,前面就是皇宫主殿,他们御世国国主应该就在里面。”有员副将来报,宛若卿笑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强烈的预感,裴澧夜确实在这里。 算了,即使犹豫,迟见早见,总有一天要见的,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你们在门口守着,我自己进去就好了!”宛若卿下马,站到主殿之前。 “娘娘,让末将派人保护你吧,这里面是情况我们都不清楚。”那副将不放心,“或者末将先进去探探虚实?” 宛若卿笑笑摇摇头:“不用了,你们在外面守着就是了!” “娘娘……” “这是懿旨!” 那副将退后一步,犹豫了一下才道:“是!” 宛若卿微微一笑,拢了一下发丝,迈步走进主殿。 御世国的皇宫并不大,御世国建国没多久,虽然算是富甲一方,可多了不少土地,又要养兵又要强民,需要很多钱,所以即使裴澧夜当了皇帝,也并没有大兴土木。 这里虽然是御世皇宫的主殿,可并不大,至少比起东陵和西凉皇宫的主殿要小得多。 只是几步,已经到了主殿主房门口,房门紧闭着,宛若卿站在门口。 良久良久,她都没有前进一步。 “来了吗?”房内忽地传出熟悉的声音,依然那般动听温柔,只是多了几分沧桑感。 宛若卿有些怔忪,只多久没见,仿若隔世。 “……来了!”她很想有气势地吼一声,但最终,竟然变得迟缓起来。 “为何不进来?” 是啊,为何不进去? 宛若卿想到这里,自己都笑了,索性也不答话了,抬脚就上前,一把推开了门。 屋内没有点灯,甚至连窗户都没开,宛若卿好久才能看清楚前方坐着一个人,是一个男人,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 虽然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脸,却能分辨出他身上只是穿了一件普通的袍子,并没有穿龙袍。 他在这里等着,一直在这里等着,似乎已经几百年都未曾动过。 “为什么……不反抗?”宛若卿不解地看着他。 裴澧夜呵呵笑起来:“为什么要反抗?” “你真的心虚?”宛若卿皱眉,“真的是你做的?” “我是心虚。”裴澧夜似乎不想多说,“动手吧,如果你想杀了我!” 宛若卿冷笑:“会有那一天的,不过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我会绑你去我夫君灵前,用你的血,你的头,祭奠我的夫君!” 裴澧夜笑起来:“也好,我也该去见见他,祭奠他,和他喝杯酒。” “你,不配!”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不过,我真没想过,你居然会想到这种投毒的方法来杀害阿图,你是不是真的再没有其他招数了,还是你真的傻到觉得阿图死了,我就能跟你在一起了?” 裴澧夜冷笑一声,缓缓起身:“说这些没什么用了,你不是要带我走么,现在可以走了么?” 宛若卿一愣:“你就这么想死?” 裴澧夜不语,只是走到她面前。 这一次,宛若卿看清楚了他的容颜。 东陵西凉一战,如今不过一年光景,他眉目依旧,一身大红色的长袍,一头青丝松松垮垮地用身子绑着,捶在背后。 光洁的下巴,露出姣好的五官,仿佛是刚刚才剃的胡子。 除却声音有些沧桑外,甚至精神奕奕,好似养足了精神一般。 宛若卿看着他有些发傻,他好似在见她之前,将自己好好地梳洗了一番,为什么? “站着做什么,不是想带我走吗?”裴澧夜转头看着她,声音温柔如水。 宛若卿深吸口气,指指门口:“走吧!” “不用绑着我吗?”裴澧夜伸出手,递给她,“你放心吗?” 宛若卿笑起来:“你要是想走,千军万马你也可以来去自如,普通的绳子,根本绑不住你!” “还是你了解我。”裴澧夜笑笑,“请吧!” 就好像是她到他家里做客,他要带着她逛逛家里各个院子,再出门陪她逛街一般。 “太后娘娘……”那副将见到宛若卿和裴澧夜走出来,愣了一下神,“这是……” “御世国国主,裴澧夜!”宛若卿朗声介绍。 “啊?”那副将叫一声,赶紧跟身边的人叫,“快,围起来!” 宛若卿有些无奈,叹口气:“都让开!” “太后娘娘!”副将有些急。 “放心,我还不至于置我自己的安危于不顾!”宛若卿骄傲地一笑,“再说,他如果要逃,就算你再调上几万士兵,他也能逃走!” 那副将愣了一下,这才退到一边。 “等等!”身后忽地响起声音,宛若卿缓缓转头,果见裴老夫人,或者说御世国太后,坐着轮椅就在主殿不远处。 宛若卿笑一笑,看着她:“御世国太后?” “你不用假装不认识我,其实我们比谁都熟,不是吗?”裴老夫人冷冷地笑,“我早说过你不是个好女人,可惜我就是说服不了澧儿杀了你!” “你现在来,是想继续说服你儿子杀了我吗?”宛若卿倒也不反驳,只是岔开话题。 这边西凉将士都在,她的身份,不能暴露。 “不,我今天来,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娘,住嘴!”裴老夫人刚说完,裴澧夜就有些烦躁地打断她的话,转头看着宛若卿,“怎么还不走,磨蹭什么?” 宛若卿歪着头看着他:“你就那么想死?” 裴澧夜嘴角勾起笑意:“死就死,没什么想不想的,我只是不喜欢磨蹭!” “那为什么不让她说完呢?”连宛若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听裴老夫人说些什么,是不是潜意识里面,她根本想听到不同的答案? 裴澧夜笑起来:“她已经疯了!” “澧儿,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裴老夫人拍着扶手,“娘什么时候疯了?” “西凉太后娘娘,我娘确实得了失心疯,我们走吧!”裴澧夜忽地拉过宛若卿的手,“不用理她,看她年岁已大的份上,让她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宛若卿忽地笑起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说罢,她一挥手:“把这个老太婆带走,我待会要和她单独谈谈!” “太后娘娘,我娘和此事无关,你放过她吧!”裴澧夜的声音似乎带着哀求。 宛若卿冷笑一声:“我就想看你难受!”说着,厉声喝道,“带走!” 裴老夫人也不反抗,只冷静地道:“好,我等你来找我!” 很快又有人来报:“太后娘娘,攻城的将士们生擒了御世国的常夫人,刚才在皇宫里,大伙儿抓了那个常太师。” 正文 真相 “哼,全家都到齐了。”宛若卿冷笑一声:“都押回白水城!” “是!” 景言跑了过来,见到宛若卿就问:“太后娘娘,御世国我们已经攻下京都,接下来怎么办?” 宛若卿沉吟一阵:“武能安邦,文能治国,既然已经攻下了御世国,接下去就是要治理了,传令下去,御世国官员凡是愿意投诚的,官复原职,在吏治上有贡献的,嘉奖升级制度和之前御世国的一样。若是愿意离开的,给足俸银,发放盘缠,若有顽抗者,杀无赦!” “是!”景言赶紧点头。 “还有。”宛若卿道,“你先要驻守在这里一段时间,防止有残余旧部反扑,我会让高勋和韩琦尽快拟定一份官员名单,将那些离开或被杀的官员职位补上。” 景言有些佩服,宛若卿所有的策略恩威并施,有张有弛,确实是治国的良方。 “还有,记得告诉御世国的百姓,他们的生活并不会因为统治者的改变而改变,一切还和他们以前一样,只要安分守己,就不会有任何麻烦!” 君为轻,民为重,自古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宛若卿很清楚这些,老百姓最怕的就是流离失所,他们喜欢平平安安稳定的生活,谁可以给他们带来安定的生活,他们就会喜欢谁。 他们才不会管龙椅上坐着的人,到底是姓裴还是姓赫连。 所以,不管到了任何地方,安抚民心都是最重要的,也是首先要做的大事。 景言立刻明白了宛若卿的意思,再看看那边,几名士兵已经押着常家父女走了过来。 “他们怎么处置?”景言看着宛若卿。 “统统押回白水吧。”宛若卿想了想,“一路上得有重兵保护,防止小股御世国残余势力来救驾,你知道,御世国本来是个江湖组织,江湖中,有的是有本事的人,裴澧夜和她老娘的江湖朋友怕是不少。” 都已经打到这儿了,就万万没有让他们逃走的道理。 虽然她不知道裴澧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她也看的出来,他并不想逃走。 不过,裴老夫人和常家父女就很难说了,凡是还是小心些的好。 景言忙去办了,准备了囚车,让常家父女坐一辆,裴家母子坐一辆。 “宛若卿,你这个贱人,我不要坐这个东西,我不要坐!”刚要上路,就听着那边喧闹了起来,宛若卿忙上前看:“怎么回事?” 拉囚车的小兵道:“太后娘娘,这个女人不肯上车。” 宛若卿一看,是常非晚,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高贵的常夫人这么会坐木头做的囚车呢,去,砍些竹子来。” “是!”那些小兵应了一声,不一会儿,砍了一大捆竹子来。 “把这些木头缝里都给我塞上竹子,记得,要塞得密不透风!”宛若卿笑吟吟地看着常非晚,一字一顿地吩咐。 “宛若卿,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是想闷死我吗?”常非晚大叫起来。 宛若卿回头看着她,早先那所谓才女的架势早就不见了,就剩下泼妇骂街的样子了,可惜啊。 “常夫人,我只是知道你酷爱竹子,想满足你小小的愿望,难道不行吗?”宛若卿笑盈盈地道,“我们西凉一向都是优待俘虏的,就算是个疯婆子,我们也会善待她。” “谁是疯子,你才是疯子,你这个疯子,连自己丈夫也抓,皇上可是你的丈夫,你会遭报应的,一定会!” 宛若卿大笑起来,忽地上前,一甩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再胡言乱语,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我的丈夫,如今葬在西凉皇陵之中。常夫人读惯了圣贤书,我想肯定知道一个成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夫人好之为之!” 说罢,她转头看着那几个小兵:“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那些缝隙堵上?” “是!” “还有,常夫人是竹仙子,以后三餐都不需要做饭菜,可以做竹叶汤,炒竹叶,蒸竹叶之类给她,我想,她会很高兴的。” “你会遭报应的,一定会遭报应的!”常非晚跺脚。 宛若卿不理她,只对拉囚车的士兵道:“要是她再吵,就割了她的舌头,如果她不肯上车,就给我打昏了扔进去,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话,提头来见!” “是,太后娘娘!”那几个小兵吓了一跳,囚车也塞得差不多,两三个小兵架起常非晚就往里面塞。 常非晚听了宛若卿的话,倒也不敢再大吼大叫了,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说得出做得到的,所以也就乖乖让那些士兵拉她上了囚车。 再看那一边,裴家母子倒是安安分分,十分配合的样子,看来都是聪明人,知道顺从了就能少受罪。 宛若卿满意地点点头,看到他们两个做在囚车之中,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居然有些来气。 杀了她的阿图,为什么,他竟然可以如此坦然? “这个男人,每天日出和日落的时候给我抽他一鞭子,不许打死!”宛若卿伸手一指裴澧夜,“每天都要打,打到白水为止!” “是!”拉囚车的小兵赶紧点头。 裴老夫人抓着囚车的栏杆拍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是想存心折磨澧儿,你会后悔的,毒是我下的,不是他下的……唔!” 她没说完,嘴已经被裴澧夜捂住。 “一丘之貉!”宛若卿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想帮你儿子认罪,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每天也会让他们一样对待你的,放心,我很公平的!” “要打打我吧,我娘年事已高,身子本来就不好,受不起这样的鞭刑!”裴澧夜缓缓抬头,看着宛若卿,一双眼,美若天上的星子,语气平缓,好似在讲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宛若卿笑起来,妩媚动人,今日的她,脱下戎装,换了轻便的女装,女子妩媚之态尽显。 “要当孝子是吗?”她笑着看他,“我成全你!” 回头,看着身边的小兵们:“以后,早晚两鞭,打到进皇陵为止!” “是!” 转身,上了马,宛若卿一扬手,叫:“启程!” 阿图,我为你报仇了呢,你高兴吗? 为什么,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宛若卿看着早晨初升的太阳,微微眯起了眼睛。 裴老夫人下的毒吗? 也是,如果裴澧夜真的要替一个人顶罪的话,那个人,恐怕就只有他娘,裴老夫人了吧? 可裴老夫人,杀阿图做什么? 算起来,实在没什么动机。 虽然上次一战,御世国帮东陵打了西凉,而西凉的反.攻,让东陵伤了元气,可御世国的伤亡其实并不厉害,不然,在没有裴澧夜的指挥下带领下,又如何能抵挡百万西凉军近二月之久? 裴老夫人不至于恨得要非杀了赫连图以泄愤。 而且,她似乎知道西凉皇后就是当年她并不待见的儿媳妇,这一点,从她第一面见到自己一点都不惊讶就可以看得出来。 在西凉,她身边精卫的情报,想必这位裴老夫人知道的不少。 只是不知道,御儿的事情,她知道吗? 难道,隐瞒御儿的出生,是他自己一个人所为? 说白了,白璱不过是外臣,虽然讨厌她,这种事情,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而隐瞒住吗? 可若是裴老夫人知道了,以她想孙子想疯了的性格,会不立刻派人来把御儿抓回去吗? 这几年,宛若卿在御世国也没少安插眼线,他们都说,裴澧夜不肯纳妃,常非晚又一直没有身孕,老太太快急疯了,几次三番联络大臣们上书选秀,都被裴澧夜一次一次地退了回去。 最近一次,就在几个月前,老太太急得都归在朝堂外的阶梯上,跪了足足半天,裴澧夜还是没有答应。 最后,以裴老太太晕倒在朝堂外才算结束。 宛若卿想到这里,叹口气,想当初,因为这件事,她的心,还为之振动了一下。 正文 劫囚 “啪!”清晨的皮鞭响过过一声,再紧接着一声,“啪!”紧接着传来裴老夫人的哭声:“澧儿,那个女人这样待你,你就服个软,跟她说几句好话哄哄她罢,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宛若卿冷笑一声,这老太婆居然还在白日做梦,以为她是普通的小女人,男人哄哄就能回心转意的吗? 慢说她不是小女人,就算是,裴澧夜,如今也不是她的丈夫了。 别的男人哄她,她为什么要回心转意? 队伍已经行了五日,因为带着囚车,行走的速度不是很快,所以五日的时间,才算走到御世国和西凉的边界处。 “娘娘,明日日落之前我们就要进入西凉地界了。”有先锋来报。 宛若卿点点头:“以后,没有西凉和御世国地界之分了,都是属于西凉的了!” “多谢娘娘教诲!”那先锋兵赶紧点头,重新道:“明日日落之前,我们就要离开西陲,进入大漠了!” “嗯!”宛若卿很高兴地点点头,孺子可教啊! “你叫什么名字?”宛若卿低头看着他。 那小兵道:“小的万荣。” “多大了,当兵几年了?” “回娘娘的话,小的几年二十了,当兵三年!” 宛若卿挥挥手:“是个聪明的孩子,等到了白水,就到我身边吧。” 万荣大喜:“多谢娘娘!” “下去吧!” 天色已晚,宛若卿传令大伙扎营休息。 她这次出来,带了两万亲兵,剩下的交个景言治理御世国。为的是树立西凉完美的正面形象,她要求景言带着他们多多帮助百姓,维持治安,还有一些剩余的城镇要收复,也需要大量的兵力。 两万士兵,看押四名囚犯,其实已经绰绰有余。 这四人之中,裴澧夜的武功最高,他要是想逃,别说两万,估计二十万也未必能挡得住他。 不过,他不想逃,而其他三个,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足为患。 将士们安营扎寨,篝火烧了起来,开始搭灶台煮饭。 “太后娘娘,开饭了!”送饭的是万荣,刚才那个小兵。 “怎么是你?”宛若卿笑起来,这次让鹦哥留在京城,是怕不想她经历劳燕分飞之苦,身边倒是少了个使唤人了。 万荣笑道:“是小的跟火头兵抢来的活,小的想太后娘娘人好,将来如果能去您身边,应该提前练习一下。” 宛若卿忍不住也笑起来,看看菜色道:“今天的饭菜似乎不错,坐下一起吃吧。” 万荣吓了一跳:“太后娘娘坐着,哪有小的坐下的道理?” “让你坐你就坐,要跟着我,就不能跟我分彼此,以后经常要坐在一起吃饭的。”宛若卿挥挥手,“把你的饭菜都搬进来,这是命令。” “是!”万荣赶紧跑出去了,端了饭菜,远远地放在宛若卿对面,小心翼翼地半个屁股靠在椅子上。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宛若卿忍住笑,看着他,“我看看你有什么菜,这盘青菜分我一半好不好?” 万荣忙起身:“是,是……”就把菜搬了过去,然后他愣住了,“太后娘娘,你跟小的开玩笑,您吃的饭菜跟将士们都是一样的,青菜,你不是也有吗?” 宛若卿笑起来:“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实在呢,刚才的机灵劲哪里去了?” 话刚说完,宛若卿忽然沉了脸:“谁?” “有刺客!”外面的士兵忽然叫了起来,宛若卿一下站了起来,飞身出了帐外。 那动作一气呵成,惹得万荣愣了一下神,忍不住叫了起来:“好身手啊!”赶紧跟了出去。 外面的士兵已经乱做一团,几个黑衣人在囚车附近翻飞。 宛若卿刚想上前,却听得背后破空声传来,只听到万荣的喊声:“娘娘小心!”就感觉背后一暖,感觉到他的身体贴到了自己的后背。 宛若卿猛地转头,看到万荣的身子一点点往下滑。 “万荣!”她大叫。 看到后面至高点上站了一排弓弩手。 这次营救,是有组织的,看来,来的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人士,这是一个组织,或者说,是一个团伙。 宛若卿一出来,他们就对着她这边集中火力,也不上前,只是远攻。 这伙人,对她的实力应该是很清楚的。 可恶! 宛若卿躲过一排箭,很快就有另外一排箭射了过来。 他们分两排人攻击她,虽然伤不了她,但是这样攻击她,让她不能前进,无法去囚车那边。 看来他们都查清楚了,所以专门拍了一队人马盯着她。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宛若卿眯起眼睛,躲过一波又一波的攻击,皱起了眉头。 在这么密集的箭雨下离开这里,实在不现实,不过,并不代表就没有办法走。 冷笑一声,宛若卿抓起地上散落的利箭,不推反进,手中利箭飞出,射中立刻有三个弓弩手倒下。 她不会太花俏的招式,但是杀人,她比谁都在行。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杀光这些弓弩手,她才可以跑到囚车边去,所以,她并没有留情。 往前一滚,捡起利箭,再次出手。 招式不用换新,只要有效,可以一直用。 她越滚越前,没次躲过射击,都可以杀死几个弓弩手,不一刻,十几个弓弩手已经悉数倒下。 见差不多了,宛若卿飞身就往囚车方向而去。 那边正打得如火如荼,来的人都是高手,虽然只有几十人,但在两万兵士之中居然可以来去自如,不见任何吃力的感觉。 果然裴澧夜身边有不少能人异士。 宛若卿冷哼一声,先观察了一下形势,见不远处有个黑衣人拿着火把,不停地挥动,她顿时就明了了,这是个阵法,而那个人,就是指挥者。 擒贼自然先擒王,宛若卿长鞭一挥,直冲那指挥的人。 那人似乎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那些黑衣人的阵法顿时便有些乱了。 宛若卿冷笑一声,几个翻身越过其他人,已经到了指挥的黑衣人面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上手就是几鞭子,鞭鞭都是要害,那黑衣人仓促应战,连退数步,终于稳定了脚步,忽地手中火炬冲着她的脸就扫了过来。 “好招式!”宛若卿一看那架势,就知道是个不错的对手,忽然的还手,还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 他的招式,还有点眼熟。 只是打得正火热,一时间她也没空去想到底在哪里见到过这种招式。 不过虽然退了一步,她还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当门就是一鞭子,直冲他的额头中心,对方自然躲过了,她紧接着后招就对着他的脖子一个卷风,一仰头,却发现鞭势一矮,已经来不及,卷住了他的脖子。 宛若卿手腕一用力,往前一拉,大喝一声:“住手!” 那些黑衣人没了指挥,正乱着呢,此刻听到身后一声河东狮吼,一下就停了手。 “如果不想我杀了他,都给我退后!”宛若卿点了那黑衣人的穴道,“把兵器都丢了,如果不想他死的话!” 那些黑衣人面面相觑。 “我杀了他,一样可以杀了你们,你们没有指挥,就是一片散沙!”宛若卿再扣紧手中长鞭,却听得囚车内传出一声:“西凉太后,你放了他!” 宛若卿转头一看,居然是裴澧夜,不由冷笑一声:“就凭你,也配跟我求情吗?” “是的,就凭我!”裴澧夜笑起来,“你要的只是我,你也知道,我不会跟他们走,但是,如果你杀了他,你绝对无法把我押到赫连图的坟前!” 宛若卿一鞭子甩在囚车栅栏上,冷笑一声:“我可以在这里就杀了你,我们两个功夫相当,我还有两万兵士,你觉得,你有胜算?” “但是,你同样没有把握,不是吗?”裴澧夜微笑地看着她,似乎很有信心能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正文 裴澧夜,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宛若卿盯着他看,似乎想将他笑颜如花的脸看出个洞来,只是很可惜,他一直在笑,她却并没有看出个洞来。 那些黑衣人不是她的对手,对方的计划却很周密,调查得也很清楚,知道将功夫最高的她堵在中军帐门口。 他们应该在裴澧夜一家被抓以后,就开始着手调查他们的行踪,和队伍中的一些主要人士了吧? 这都已经不像是个江湖组织了,若是送到战场上去打仗,都未必输给正规军。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是宛若卿从这位黑衣人身上看到的战术。 “好,我放他们走!”宛若卿笑起来,“不过我要知道,他是谁!” 停顿下来以后,她才对刚才自己心中所想有了答案。 这个黑衣领头人所用的武功,她确实见过,而且见过不只一次。而使用这种武功的人,就是裴澧夜! “不要!”宛若卿刚把黑衣人蒙面的布扯了下来,裴澧夜忽然一掌拍碎了囚车的栅栏,飞身而上,挡在那黑衣人面前。 宛若卿刚要伸手去打,却发现,裴澧夜挡的居然不是她的视线,而是另外一个人——裴老夫人! 挡她的视线做什么? 宛若卿满心疑惑地去看那黑衣人的脸,却吓了一跳。 那分明就是中年版的裴澧夜,不,那人内力浑厚,怕是有几十年功力了,而且他和裴澧夜长得这么像,莫非是……父子? 那么,今年裴澧夜三十二岁,这个男人,应该有差不多五十岁了吧? 可是,裴澧夜的父亲,不是早就死了吗? 难道是他的叔伯堂兄? 但宛若卿曾查过,裴澧夜的父亲是独子,且是三代单传,所以没有叔伯也没有兄弟,那么,裴澧夜就不可能有叔叔伯伯堂兄弟。 难道真的是…… 宛若卿愣神的当口,裴澧夜已经将黑衣人的脸迅速蒙上,并解开他的穴道:“赶紧走!” “那你呢?” “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你们以后永远不要再出现,我是自愿跟西凉太后走的,此事和别人无关。”裴澧夜皱了眉头,盯着他看。 黑衣人眯起眼睛看着他,忽然伸手一指宛若卿:“为了这女人,你可以什么都不要,连你我毕生创下的基业都不要了吗?” 裴澧夜忽然沉了脸:“你没有资格教训我,你应该知道为了什么,我如今还肯跟你说话,已经是你此生得到最好的结果了,不要逼我不认你!” “你!”那黑衣人气得说不出话来,甩了甩袖子,对身边的人叫道:“走!” 黑衣人做鸟兽散去,裴澧夜看着宛若卿,直接自己走进了囚车之中。 宛若卿盯着他看良久,转身离去。 身后,想去裴老夫人有些苍老的声音:“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他还活着?” 没有回答,宛若卿也没有转身去看,那黑衣人的身份她已然知晓。 不过裴家上辈子的事情,她并没有兴趣去探索。现在既然知道裴澧夜不会逃走,那么,她就放心了。 “明日启程加快速度,早点回白水城。”宛若卿把手中长鞭交给身边的人,走到营帐门口,看到几个士兵正在处理尸体,她忍不住叫道,“等等!” “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万荣呢?” “娘娘,他在这边。”立刻有人带路。 宛若卿走上前,看到担架上的尸体用白布盖着,她叹口气,上前揭开白布。 刚刚还笑着,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坐在她面前的年轻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丝怒气,宛若卿转身抓过皮鞭,跑到囚车旁:“裴澧夜,你到底要杀多少人才甘心?!” 话音刚落,手中长鞭就扫了过去,一鞭在裴澧夜身上,他没躲,一鞭在裴老夫人身上,再要打第二鞭,却已经被裴澧夜抓住了鞭身。 “你松手!”宛若卿怒目而视。 “打我可以,不许打我娘!”裴澧夜看着她,“你打我,我不会反抗的!” 宛若卿一用力,收了鞭子,冷笑一声:“你让我打谁就打谁,你有什么资格,我偏要打!” 说完,一鞭子扫了过去,裴澧夜一个翻身,帮裴老夫人挡在面前,那一鞭子,便生生打在了他身上。 “我知道我娘有万般不是,她不是个好人,专横跋扈,喜欢控制别人,固执,自私,心狠手辣,为了所谓的我父亲留下的基业,她甚至可以对天下任何人使用最毒辣的手段,但她是我娘,至少她对我,从未有过坏心思。” 裴澧夜一字一句说完,盯着宛若卿看:“所以,别逼我出手!” 宛若卿冷笑一声:“你是别人的儿子,难道别人就不是他娘的儿子吗?好,既然打在你身上你娘会心疼是吧,那我就打你,裴老夫人,恭喜你生了个好儿子!” 说完,一鞭子就朝着裴澧夜甩了过去,裴澧夜不避不让,正好让她的鞭子打在他胸口。 宛若卿一愣,随即眯起眼睛,忽然转身往裴老夫人身上打了过去。 “你说过不打我娘的!”裴澧夜怒目而视。 宛若卿冷哼一声:“就是这样的娘,才会教出你这种人渣,我改变主意了,你们两个,我都要打!” “宛若卿!”裴澧夜直呼其名,“别逼我!” “如果我想逼你呢?”宛若卿一抽鞭子,再甩出,目标依然是裴老夫人。 裴澧夜旋身抓着裴老夫人出了囚车,挡在她面前,对上宛若卿的鞭子,宛若卿并不留情,一鞭一鞭再甩过去,裴澧夜躲过几鞭,欺身上前,顺手抢过旁边一名小兵的刀,就开始还击。 宛若卿喝一声:“来得好!”一条长鞭,更是舞得密不透风。 军营里面的将士们都停了手中的活计,把整个场地围成一团,有人叫:“有人刺杀太后娘娘!” 宛若卿吼道:“谁也不许上来,今天我要和他单打独斗!” 西凉将士们不敢上前,有眼尖的几个见宛若卿并未处于下风,倒也放心下来。 宛若卿一鞭鞭都冲着裴老夫人,裴澧夜终于恼了,手中的刀没有留情,冲着她砍了过来。 两人很快缠打在一起,鞭影翻飞,刀光闪现,看得旁边的人眼花缭乱。 不一刻,所有的风沙停顿,两人对视站立,宛若卿的皮鞭绕着裴澧夜的脖子,而裴澧夜的刀抵在她的腰上。 宛若卿收紧了皮鞭,裴澧夜脸色有些发白,手中的刀,却落在了地上。 “澧儿……”良久没有说话的裴老夫人忽然叫起来,爬到裴澧夜身边,叫道,“你放了他,太后娘娘,你放了他,求求你!” “你……赢了!”裴澧夜没有血色的唇吐出三个字,神色却在微笑。 宛若卿愣住了,一时间忘记了他们正在争斗,手一松,将皮鞭从他脖子上抽了出来。 这么多天以来,她心中都有种郁结的感觉,别人看不出来,其实她心中有数。 今晚,她为什么会冲过来非要和裴澧夜一战? 因为她忽然想通了,这一仗,她胜之不武。 攻打御世国,几乎势如破竹,没有遇到什么正式的抵抗,霍格,白璱,甚至御世国太后,常非晚父女,这些都是不可能对她构成威胁。 真正对她有威胁的人,却平静地等在皇宫主殿,毫不反抗地上了她的囚车。 忽然就有些不甘心,胜之不武,是她宛若卿这一生最痛恨的事情。 她有足够能力与他一战,为什么他会将他的国家拱手相让? 甚至,他拱手相让的不止他的国家,还有他的……性命! “你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吗?”宛若卿低低地念叨一句,冷笑一声,“我会留你的狗命到白水城,祭奠我的亡夫!” 裴澧夜笑得风轻云淡:“悉听尊便!” “澧儿,你连整个国家都给了这个女人,足够了,难道你真想连你的性命都给她吗?”裴老夫人的话传来,宛若卿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裴澧夜。 什么意思? “你闭嘴,我会永远帮你挡着,不让别人伤害你,那是因为我是你儿子,但是不代表我就赞同你做的所有的错事!”裴澧夜忽然对着裴老夫人疾言厉色起来。 裴老夫人愣了一下,忽地哭起来:“澧儿,你以前从来不会对娘这么凶的。” 裴澧夜抱起她,将她放到囚车里:“以前,我只是懒得对你凶。你这个性子,我作为男人,也无法容忍!” 裴老夫人的脸色忽然如死灰一般,眼神再不见光彩。 宛若卿这才察觉到,刚才她鞭打这个老太婆的时候,并不见她破口大骂或者反抗,只有在她威胁到裴澧夜性命的时候,她才开口说话。 刚才的她,安静地不像话。 在宛若卿的印象中,裴澧夜是从来不会对裴老夫人说狠话的,但是今夜,他说了很多。 包括之前的评论,还有现在的呵斥,都是她从未见过听过的。 在他们分开的五年时间里,他似乎真的变了很多,变得她有些不认识了。 这到底是好的变化,还是不好呢? 宛若卿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发现自己心中也是没有答案。 只是裴老夫人刚才的话,让她有些迷茫。 “整个国家都给了这个女人!” 什么意思? 难道西凉御世国一战,是他有心相让,将整个御世国让给她? 他下这么大的本钱,为的是什么? 是心虚,是认错? 可这些有什么用,这些难道就能换回阿图的命吗? 宛若卿冷笑一声,裴澧夜,不管你要做什么,不管你做了什么,阿图的死,是你永远不可以泯灭的罪过,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是不可能获得原谅的! 她恨恨地盯着裴澧夜看,裴澧夜抬头,笑笑看着她:“太后娘娘有兴趣听我这个阶下囚呵斥母亲吗?” 宛若卿眯起眼睛,瞪了他一眼:“你请便,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完,剩下的,恐怕你们就要去阎王爷面前说了!” 转头,看看那辆被竹子围得水泄不通的囚车,宛若卿打开门,见常家父女已经被饿得气虚体弱,于是她转头看着守卫的小兵道:“以后每天给他们一碗饭,别饿死了!” “是!” 转身再回到裴家母子的囚车旁,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折磨人的手段还多的是,路上这些不过是小意思,等到了白水城,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正文 裴澧夜,用你祭奠我亡夫! 囚车到白水城,是半个月以后了,这半个月时间,风平浪静,果然就没人再来打囚车囚犯的主意。 看起来,裴澧夜那日说的话还是很有作用的。 只是既然那个人和裴家母子有这么密切的关系,想必不会就此收手。 至少,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裴澧夜被押上祭台,成为西凉皇陵的祭品吧? “太后娘娘,他们安顿在哪里?”鹦哥一听说宛若卿回来了,赶紧跑了过来,看到押回来的四个人,忍不住问起来。 宛若卿想了想:“是个麻烦的事儿,那三个人就送到暴室去服役,姓裴的……” 他是个骄傲的人,应该不会愿意到暴室服役什么的吧? “他……关大宗正院去吧,还是一样,每日早晚两鞭子。” “是!”鹦哥点点头,“派多少人看着他啊,听说他武功可高了!” 宛若卿笑起来:“不用人看守,如果他想走,没有人拦得住,他一心求死!” 鹦哥愣了一下:“这活得好好的,干嘛还求死啊?不过娘娘啊,他人都求死了,再每天打四鞭子,能有用吗?” “是啊,人家都不想活了,就算再打几鞭子也没用。”宛若卿喃喃自语,想了想,“也好,到时候死也让他死得好看一些,不然传扬出去,别人总说是咱们西凉虐待俘虏。” “好,奴婢这就去办!”鹦哥点点头,立刻跑去吩咐去了。 不一刻,她便又跑了回来:“太后娘娘,您累了吧,奴婢让人帮你准备了热水,您先梳洗一下,好好休息,有天大的事,都先放一放。” 宛若卿看着她,叹口气:“在白水城内,我就你这么一个最贴心得力的人了,会不会太忙了?” 鹦哥摇摇头:“能为太后娘娘办事,奴婢浑身都是劲,不会累的。” 宛若卿笑笑:“如果忙不过来,就多找几个人,找几个帮手,我可不想我身边最后一个可心人累倒了。” “放心吧娘娘,在您身边,我全身都是劲。你走的这几个月,可闲得我都快发霉了。” “放你假让你可以好好花前月下一下,你还不乐意了,怎么了,你家韩大人没有好好陪你吗?” 鹦哥嘟嘟嘴:“他哪有时间陪我啊,天天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太后娘娘走了,他就是西凉的股肱大臣,一定要协助秦王将西凉治理好。” “这个韩琦,忙起来连媳妇都不管了,改天我得好好说说他!”宛若卿一本正经地道,“改天我给他下一道懿旨,让他好好陪你一个月时间。” “千万不要啊,他有时间陪我,我还没时间陪他呢。我要是走了,谁伺候娘娘啊?” 宛若卿笑起来:“伺候我的人多了,整个皇宫这么多宫女太监呢。” “他们都是些不长心的,,再练上三五年都不知道能不能准确理解娘娘的意思呢。”鹦哥翻个白眼,一脸不屑。 宛若卿失笑:“行了,就你精明,可你再精明,总也得嫁人不是?我没了你,我还不活了不成?” “切,他还没跟我求婚呢,谁要嫁给他,我选择多着呢。”鹦哥跺跺脚,“我给娘娘准备洗漱去!”说完,飞也似地跑走了。 宛若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低头笑笑。 这丫头,倒是成长了,记得第一次见,还只是大胆而已,如今,在她身边待得久了,连一些现代思想都学去了。真是不知道是教好了,还是带坏了她啊。 别过两天韩琦找她这个太后来算账就好了。 宛若卿耸耸肩,有过锦绣事件以后,身边下人的事情,她可是再也不敢管了。 由他们自由发展去吧。 锦绣…… 宛若卿对着天空长叹一声,刺杀阿图这件事解决以后,他除了那些当事人以外,想得最多的就是锦绣了吧? 再也回不去了吧,那一对在宛府无话不谈的主仆! 一次次地给她机会,她去一次次地让自己失望。那种感觉,那种滋味,宛若卿太清楚。 从希望到失望到绝望,可即使如此,她依然无法下手杀了锦绣。 等常非晚父女和裴老夫人进了暴室,她应该也就会知道御世国国破的消息了吧? 看到她爱的男人如今沦落到这般田地,不知道她会不会怨恨自己呢? 宛若卿有时候会想,她宁可锦绣是恨她的,也好让她的怒气能更旺盛一些,或者就真的下决心把她杀了呢。 可是自从她去了暴室以后,甚至没有她任何消息传来,她就那样安安分分在暴室里服苦役。 “娘娘在想什么?”一边帮宛若卿擦拭着身子,鹦哥一边有些好奇地问。 宛若卿笑笑:“我在想,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到底是多一点好,还是少一些好呢?” 鹦哥一愣:“人和人之间,难道不是信任多些的好吗?” 宛若卿不置可否地笑笑,指指那边的衣服:“帮我穿上吧!” “母后,母后……”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宛若卿快速穿上衣服跑了出去:“御儿,你来得好快啊!” 她就是想以最好的状态见到御儿,不然灰头土脸的,孩子见了也不舒服。 “母后,九皇叔说母后回宫了,就让皇儿过来给母后请安!”还不到五岁的御儿,说话老成持重,让宛若卿顿时有些不习惯。 “御儿,怎么想到叫母后了,不是一直叫娘亲的吗?”宛若卿抱起御儿。 “九皇叔说,朕现在是一国之君,说话做事,有很多很多人看着,不能出一点差错,所以礼仪上面也要做得规范。”御儿挣扎了一下,“母后,朕要下来。” 宛若卿笑笑,将他放在地上。 御儿便立刻跪下:“皇儿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宛若卿摆摆手,本想着玩闹是孩子天性,那赫连珏,何苦泯灭了御儿的天性呢? 可转念一想,御儿已经登基,他这一世,就都是皇帝的命了。 让他早点习惯了他自己的身份,想来不是一件坏事。 也罢,就这样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看来,你九叔把你教得很好。”所以她笑起来,让御儿过来自己身边坐下。 “九叔说,母后一个女人撑着一座江山不容易,所以御儿一定要乖乖听话,不能让母后太操心。” 听着御儿的话,宛若卿心中咯噔一下。 赫连珏这话,怎么听着…… 是她想多了吗? 可他作为一个王爷,虽然常年征战沙场,耽误了婚期,以至于早过了适婚的年龄而至今未婚,可他现在是朝中赤手可热的人物,说媒的早把秦王府的大门都给踏破了,他为何至今还未婚? “你九叔呢?”宛若卿问御儿。 “我跑得快,九叔在后面呢。” 话音刚落,就有内侍来报:“太后娘娘,秦王爷求见!” “快让他进来!” “是!” 来的是赫连珏,长身玉立,双手负于背后,到她面前恭敬地行礼:“参见太后!” 宛若卿忙笑道:“秦王多礼了,你有随意进出皇宫的令牌,进门叫一声就成了,还专门让人同禀做什么?都是一家人,这么见外。” 赫连珏抬头:“今时不同往日了,毕竟四哥他……不在了,我是男子,总归不便。” 宛若卿点点头:“你还是和往日一样心细,只是别光顾着为我着想了,也该为你自己的事儿想想了。” “我的?”赫连珏一愣,“什么事?” “你今年,快二十六了吧?” “过了三月就二十六了。” “我可听说,你在京城这段日子,媒婆开把你秦王府的门槛都给踏烂了,怎么样,有可心的姑娘没有,让皇上给你赐婚。” 赫连珏苦笑:“我娶什么亲啊,别去害人家姑娘了。” “你堂堂一个王爷,大将军,嫁给你就是光耀门楣了,怎么是害人家呢?” “四嫂,你也知道的,我一年能有几天在京城啊,多半是要害人家姑娘守活寡的,还是不要了。” 正文 如何当皇帝 “那找个武艺高强的,跟着你上战场。”宛若卿笑起来,“你看缨络和我都上过战场,难道这个世上还没有其他女子能上战场的?” 赫连珏看着她,忽地叹口气:“这个世上,只有一个缨络,也只有一个……你!” 宛若卿愣了神,赫连珏却立刻转移话题:“四嫂,那个人你已经带回来了,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想过了,下个月初四是你四哥过世五个月,我想,就定在那天吧!”宛若卿的语气,仿佛冰霜。 “定在那天?”赫连珏一愣,“你真的打算用他的脑袋来祭奠我四哥吗?” 宛若卿冷声道:“难道不应该吗?” 赫连珏叹口气:“我只是想,四哥不会太高兴在地下见到他,而且,他也不会太高兴你杀了御儿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御儿,没有往下说。 宛若卿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也是她忧心的。 毕竟御儿和裴澧夜有着抹不掉的血缘关系,若是将来有一天,御儿知道了他的身世,那她就是他的杀父仇人。 “你的意思难道是,让我不要给你四哥报仇了吗?” 赫连珏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报仇有很多办法,你不也说过,杀死他,未必是最好的办法,这也是你说的。” 宛若卿一愣,忍不住苦笑:“你倒是学得快,把我说的都还给我了。” “你就不能学对付赫连拓那套对付他吗?”赫连珏忽然凑近她,“你是不想重复你的手段,还是……你根本就舍不得?” 宛若卿愣一下神,忽地推了他一把:“你是不是靠得太近了,不讲君臣之道了?” 赫连珏连退数步,一个站立不稳,差点倒在地上,一脸的尴尬。 宛若卿大笑起来:“让你乱说话,活该!” 赫连珏掸掸衣袖站起来,叹口气:“有些事情,你不愿意承认,其实你的心早就认了,想想锦绣的事吧!” 说完,他便告辞而去。 宛若卿看着他的背影愣了许久,忽地苦笑一声,摇摇头。 或者,她觉得这是对裴澧夜最好的结果吧? 折磨人的招数,她确实有很多,可是,他毕竟是御儿的生父,若像对付赫连拓那般对付他,将来御儿长大了,如何交代? 此次押解他进白水城,押解的将士都有些传言。 他们之中,有几个可是见过御儿的,御儿的脸,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裴澧夜。 以前裴澧夜没有出现的时候,他们还可以说御儿虽然不像宛若卿也不像赫连图,但是可以说是他们的结合版,可若是见了裴澧夜,结果恐怕就不一样了。 或者,死对他来说,是最好结局了。 宛若卿悠悠一叹,转头看着鹦哥:“你让人去准备祭祀的事情吧,隆重一些。” “娘娘,你真要判他死罪?”鹦哥有些犹豫。 “怎么,你舍不得?”宛若卿仰脸看着她。 鹦哥摇摇头,咬了一下唇:“奴婢只是想……” “想什么?” “既然他都要死了,奴婢在想,要不要让锦绣姐姐见他一面?” “住嘴!”宛若卿柳眉倒竖,“我说过,谁也不许提她!” 鹦哥低了头:“娘娘,对不起,奴婢不提就是!” “下去准备吧,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我也好久没去看他了,这一次,他大仇得报,我该风风光光地去看他。” “是!” 鹦哥退下了,宛若卿身边只留下御儿。 几月未见,御儿似乎长大了不少,也懂事了不少,她刚才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他一直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御儿,想不想母后?”宛若卿摸摸他的头。 御儿点点头:“想,晚上都睡不着。以前母后不在的时候,还有爹爹,哦不,是父皇,可是现在只有御儿一个人睡了,九皇叔也不陪我睡。” “九皇叔为什么不陪你睡?” “他说我现在是皇帝了,就是大人了,大人是不需要别人陪着睡的。” 这个赫连珏,他就是这样哄孩子的? “那今晚,要不要母后陪你睡?”宛若卿抿一下嘴,叹口气。 当回到这个皇宫,她的眼前全部都是阿图的身影,她想找个人做伴,御儿则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九皇叔说……” “九皇叔大还是母后大?”宛若卿歪着头看着他。 御儿想了想:“母后大!” “那好,那就听母后的话!”宛若卿笑起来,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御儿也忍不住笑起来,一把拉住宛若卿的手臂:“娘亲,其实我可想跟你一起睡了,可是九皇叔肯定不让的。” 宛若卿笑笑,抱起他:“走吧,很晚了,你也该睡了,娘亲抱你过去。” 其实,还是娘亲比较好听,一个“母后”将他们母子的感情都拉大了距离。 宛若卿抱着御儿走到床边,御儿就已经睡着了。 这孩子,刚才一定是打足了精神等着她吧,所以现在一抱就睡着了。 叹口气,宛若卿将他放到床上,轻轻捋了一下他的头发,笑了笑。 今天,恐怕是她此生最后一次和御儿同睡了。 赫连珏说的对,既然他已经当了皇帝,就不可能轻易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那么,就只能做好接受命运的准备。 御儿小小的身子,在她怀中熟睡,这也会是他最后一次这么信任一个人吧? 从明日开始,她就要给他灌输作为帝王应该拥有的所有思考方式。 “娘,你睡懒觉,还是御儿醒得早。”所以一大早,御儿捏着她的鼻子叫醒她的时候,宛若卿起身,正色道:“御儿,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不可以这样过分信任一个人,知道吗?” “为什么,连娘亲都不可以吗?” “因为你是皇帝,皇帝是不可以在任何一个人怀里,睡得这么死的!”宛若卿深吸口气,“就算母后也不可以,知道吗?” 御儿有些似懂非懂地看着她:“母后?” “就叫母后吧,以后都叫母后,不要改口了!” 他以后,总是会懂的。 “太后娘娘。”鹦哥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娘娘不多睡会儿吗?” “不了!”宛若卿摇摇头,“昨天暴室那边没什么事吧?” 鹦哥笑笑:“娘娘,您放了那么几个人进去,能没事吗?” 宛若卿也忍不住失笑:“多多管教,自然就听话了。” “娘娘说的是。”鹦哥点点头。 两人相视而笑,鹦哥看看御儿问道:“皇上如何安排?” 宛若卿叹口气:“从今往后,他都不能和我一起睡了,你让奶娘带他回去,继续让秦王教他怎么做皇帝吧。” “皇上才五岁,娘娘对他是不是要求严格了一些?”鹦哥有些不忍,“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呢。” 宛若卿叹口气:“作为皇帝,有很多的无奈,他要学会在睡觉的时候不睡得太死,不然,若是有人要刺杀他,会很容易得手。” “奴婢明白了!” 宛若卿擦干了手:“去趟大宗正院吧。” “娘娘打算去看御世国国主了吗?” 宛若卿摇摇头:“我只是去杀人的。” “啊?” “有个人,该杀了!” 鹦哥愣了一下:“是……太子拓吗?” 宛若卿拍拍她的肩:“知我者,鹦哥也。” “你不恨他了吗?” 宛若卿抿一下嘴:“恨,还是恨得牙痒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再折磨他了,可能是我腻了吧?” “我看娘娘是变得豁达了。” 宛若卿摇摇头苦笑:“你怎么不说我有了另外可以恨的,所以不再恨他了? 鹦哥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宛若卿笑笑:“开玩笑的,走吧!” 忽然就是腻了,想把那个人杀了,因为每一次见到他,都会勾起她不好的回忆,现在想来,还不如杀了干净。 正文 祭祀日突变 半月后,西凉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刻。 宛若卿起了个大早,对着铜镜居然光愣神就愣了足有一刻钟,连鹦哥进来都没有听见。 “娘娘,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也不叫奴婢?” 宛若卿笑笑:“我只是想看看我自己,何必叫人。” 杀了赫连拓,感觉有些事情就此放下。 她相信,娘亲也不愿意她背着仇恨走一世。 那么,今日斩了裴澧夜以后,她是不是又会将阿图的仇恨,就此放下? 这恨,揪得她心口一阵阵地疼,每一日每一刻都在疼,如果杀了裴澧夜就可以不疼,那么,她就应该杀他! 她一向都是自私的人,是的,她一向如此,为了自己好,其他的事情,她已经顾不上了。 “母后,听说母后今日要斩了杀害父皇的仇人,御儿想随母后一同前往。”然而御儿的到来,却还是让她差点心软。 或者,该让他知道他有个儿子吧? 毕竟今天他就要死了,应该让他们父子见一面的,不管怎么说,就算是为了御儿,好歹,将来说起来,他还是见过他的亲生父亲的。 “好吧,母后今日带你去。”宛若卿摸摸他的额头,“不过只能看一眼,知道吗?” 她无法让御儿亲眼看着他亲生父亲去死,不然,将来他若知道了真相,恐怕会成为他心中永远的梦魇。 这个刽子手就让她来做吧,她不想御儿这么小,手中就沾满血迹,更不想他沾了他亲生父亲的鲜血。 “好!”御儿点点头,乖乖跟在宛若卿身后。 鹦哥给宛若卿梳洗完毕,一身素缟,上了凤辇,御儿的龙撵跟在她身后。 御儿头上扎了白花,今日既是他养父的死祭,也是他生父的死期,不管是为了什么,都应该戴孝。 今日西凉皇陵外面寒风习习,吹得人连骨头都是冷的。 宛若卿坐在椅子上,看着台下的裴澧夜,他并没有跪着。 正如她说的那样,他不想做的事,别人没人可以逼他的,在西凉,恐怕没有人能让他跪下。 宛若卿起身上前,看着他:“不打算给被你害死的人行个礼吗?” 裴澧夜笑看着她:“我把命都赔给他了,难道还不够吗?” “对我来说,不够,一点都不够!”宛若卿眯起眼睛,狠狠地揪起他的领子,“我告诉你,你毁掉了我一生,你,还有你的全家,都要下去为我的阿图陪葬!” 裴澧夜依然笑着,忽地箍紧了她的腰:“死前还能抱一抱你,值得!” “你!”宛若卿瞪着他,“放手!” “不放!”裴澧夜魅惑一笑,“其实我很想知道,我今天就要死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为我心动过一下下,哪怕是就那么一刻钟,或者一瞬间,有没有?” 宛若卿看着他,有那么一霎那的愣神。 这个问题,她从未好好想过,或者准确地说,是从来不曾去想过,不敢去想。 她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放开我母后,放开我母后!”御儿忽然跑了过来,朝着裴澧夜身上使劲捶打。 裴澧夜依然看着宛若卿,宛若卿猛地清醒过来,一字一顿地回道:“没有,从来没有!” 裴澧夜笑着点点头,松开了手。 “坏人,坏人!”御儿还在打,裴澧夜忽然一个转身,一把抱起他,“今天让我好好看看,你和那个男人的儿子究竟长什么样。” 御儿吓了一跳,忘记了吵闹,只是傻乎乎地看着他。 裴澧夜忽然皱了眉头,盯着他的眼睛看:“叫赫连御?” “关什么事,坏人!”御儿使劲瞪着他,有些反应过来了。 “你今年几岁?”裴澧夜的眼神带着一些危险的意味。 “放开我放开我!”御儿开始捶他的肩,“母后救我,母后救我!” 宛若卿闭一下眼睛,对裴澧夜道:“放开他!” 裴澧夜将御儿放下,御儿立刻跑到宛若卿怀里。 “你骗了我?”裴澧夜盯着宛若卿看。 宛若卿将御儿搂在怀里:“我和阿图的儿子,今年四岁半!” “宛若卿!”裴澧夜大喝一声。 “裴澧夜!”宛若卿瞪着他,“这里没有什么宛若卿,只有西凉太后萧燕燕!” 说着,她抱起御儿:“来人,送皇上回宫!” “是!”很快有人抬着龙撵过来。 宛若卿把御儿放到龙撵上,裴澧夜看着他的背影,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又缓缓松开,忽地笑了起来,跪下磕了一个头:“多谢萧太后恩赐!” 看着他忽然绽现的笑容,宛若卿忽地感觉心中一酸,竟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良久,她才抑制住,重新回到椅子上坐定。 裴澧夜跪在皇陵前,泰然自若地笑着。 “刽子手!”宛若卿喝一声:“记住,血要洒到坟头上!” “是!”刽子手大声点头,猛喝一口酒,往大刀是上喷了一口酒,举刀就砍。 “铮!”一支利箭飞射了过来,正好射中刽子手手中的大刀,利箭的力量让刽子手手中的刀震落到地,甚至让他的虎口都震裂了,很快流出血来。 不知道为什么,宛若卿竟然在这一口松了一口气。 她所等的人,终于来了。 一群黑衣人很快杀将进来,宛若卿大叫一声:“让开,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些黑衣人有组织,武艺也高强,在场除了她和赫连珏,就剩下裴澧夜可以和他们一比。 虽然人海战术也可以取胜,不过在知道他们绝对劫不走人犯的情况下,就不需要有无谓的伤亡了。 在场的将士们很快让开,那些黑衣人反而面面相觑了起来。 “你们要劫的人就在那里,你们可以进来!”宛若卿笑着看着那些黑衣人,“怎么,不敢了吗?” 带头的黑衣人收了手中的弩箭,低声喝道:“走!” 一行黑衣人就直直走到裴澧夜面前,赫连珏低头看着宛若卿:“太后娘娘……” 宛若卿摇摇手:“听我的!” 黑衣人已经走到了裴澧夜面前,带头的黑衣人看着裴澧夜:“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肯跟走吗?” 裴澧夜笑了起来:“我从来都没想过走!” “就算死?” “既然跟到西凉来,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你居然为了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住嘴,你没有资格骂她!”裴澧夜直视着带头的黑衣人,“你更没有资格来带我走!” 那黑衣人有许久的沉默,过一会儿才道:“那好,你不肯跟我走,我还会来。他们杀你一次,我就救你一次,杀两次,我就救两次,只要我不死,你就不会死在我之前!” “你!”裴澧夜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果然是父子两个,说话做事都这么绝对极端。 “这事和你无关,为什么你要替他们偿命?!”黑衣人愤恨不已地跺脚。 “都是我的错,和别人无关!” “你!”黑衣人深吸一口气,“你这倔脾气,和你娘一模一样!” 裴澧夜冷笑:“难道你就不固执吗?” 宛若卿深吸口气,忍不住插话:“你们父子叙旧叙完了吗,我们这么多人,都还陪着你们吹冷风呢!” 黑衣人忽地转头盯着宛若卿看,再看一眼裴澧夜:“好,那我就先杀了这个女人,看你还想替谁去死!” 说着,飞身朝宛若卿奔去! 宛若卿深吸一口气:“你忘了,曾是我手下败将!” 那黑衣人招招都是杀招,可惜功夫在宛若卿之下,看起来,他的学习能力远不如他儿子,所以现在裴澧夜的功夫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小姐,住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小姐。”外面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退开几尺远,转头看着来人,忍不住怒道:“你们谁放她出来的,快给我抓回去?!” 正文 锦绣的到来 “太后娘娘,我们拦不住她!”后面跑上来一群气喘吁吁的暴室监管,还有几个鼻青脸肿的。 宛若卿闭上眼睛,有些无奈。 锦绣的武功是她手把手教的,虽然不能说非常有天赋,但是绝对是勤奋刻苦,将勤补拙,在她身上最能体现效果。 如今锦绣的武功虽然不是出类拔萃,可即使在赫连珏这样的名将手下,走过十几招不显败相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不是她安心待在暴室里,那些人,根本就阻止不了她。 “小姐,我知道我现在没脸见你,可是实在是有重要的事情,我怕你会做让你终身后悔的事情。”锦绣一手拉着一个人,是两个女人,一个是裴母,一个是常非晚。 宛若卿上下打量着她:“你是来救他的,是不是?” 锦绣看着宛若卿,叹口气:“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我没有这个能力。” “谁允许你出来的?!” “只要你能听我把话说完,你可以继续罚我,想怎么罚我都行!” 宛若卿有些迟疑,赫连珏上前小声道:“不如听她说说看,不然别人以为太后娘娘没有容人之量,还偏听偏信!” “好,就听你说说看!”宛若卿冷笑一声,“就怕你说的事情,不光救不了他,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精卫们让出一条道来,让锦绣带着两个女人进来。 “小姐,这里人太多,可否换个地方说话?”锦绣看看四周,提了个建议。 看这些人在场,估计多少都要提起成年往事来,宛若卿想了想,倒觉得这个提议可行,便点点头,指指皇陵旁的行宫,那是给祭祀的皇家人准备休息的地方。 “去那里吧!”宛若卿深吸口气,“看你能不能说出个天来,秦王你跟上,剩下的,把那个人看好!” 虽然黑衣人还在场,不过宛若卿知道裴澧夜只要不想走,谁也奈何不了他。 行宫内,宛若卿只带了赫连珏和鹦哥,加上锦绣带着的两个人,一共是六个人,刚坐定,就听到外面有人通报:“太后娘娘,常德到了。” 宛若卿愣了一下:“常德?” “哦,就是暴室人犯常非晚的父亲!” 原来是他啊,常年都把他看做是常非晚的父亲,都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宛若卿叹口气,都这么多人在了,不差他一个。 常非晚的父亲,或者说常德,很快走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指着锦绣:“你别乱来,我女儿什么都没干,是我出的主意。” 锦绣瞪他一眼:“我还没跟小姐说呢,你着什么急啊?” 常德一听不有分说就冲到锦绣跟前,举手就要掐死她。 锦绣轻松躲过,很快将他点了穴道,然后对着宛若卿跪下:“小姐,杀害皇上的凶手不是御世国主,是今天在场的这些人。” 宛若卿心中其实已经有些答案,不过锦绣嘴里说出来,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他们为什么要杀死阿图?” “他们要杀的不是皇上!”锦绣看着宛若卿,一字一句地道,“而是小姐,你!”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是杀她? 是啊,那天那水囊,是要给她喝的,阿图太渴,抢了她的。而之后,那个送水的人,不停地劝她也喝上一口…… 是的,凶手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是裴澧夜,绝对没有理由要杀她! “我问过这几个人了,他们说自从东陵西凉一战后,御世国主回国以后有点魂不守舍,这个女人看出了端倪。”她指着常非晚,“于是她去找了相国白璱,问当时的情况。白璱当然不瞒她,全都说了,于是她猜测是御世国主对小姐情根深种,无法拔除。知道这一情况以后,她立刻找了御世国的太后商议。” 锦绣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看常非晚和裴母:“接下来的事情,是我说呢,还是你们自己说?” 常非晚看看裴母,裴母对她冷哼一声,抬头看着宛若卿:“此事我本就是想告诉你的,可你说要和我单独谈谈,却一直没来找我,我早不到机会跟你说罢了。” “废话少说!”宛若卿拍了拍椅子,“说重点!” 裴母无所谓地道:“那天她来找我,说澧儿对你没死心,心里一直只惦记着你。这事我能不知道吗,他早就被你这贱人谜了心智了……” “啪!”锦绣打了她一个耳光,“不许对小姐不敬!” “让她继续往下说!”宛若卿瞪一眼锦绣。 锦绣低了头,裴母继续道:“如果不是这样,他不会五年都没碰过这个女人,也不肯选秀。我看这女人愤愤不平的样子,不由心上计来,告诉她,如果这个世上你不在了,她就有机会了。” “于是,你煽动了她来对付我?”宛若卿已经想到了过程,“那‘见血封喉’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个叫见血封喉啊?”裴母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只见澧儿想宝贝一样藏着那两枚果子,谁都不让碰,我想,那肯定是和你有关的东西。他不承认,还告诉我那东西有剧毒,碰不得,我不信,找人去拿,结果那个人果然立刻就死了,我才信。” 宛若卿沉默了,那果子,确实有毒,但也确实与她有关。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两枚果子,就是在鬼谷他们用来对付敌人的那两枚。 毒果一向都好保存,不容易变坏。 他……竟一直都留着吗? 她以为,擦过剑身以后,那果子早就扔了呢。 “我让人做了水囊,又找来当初统领澧儿送给你两千精卫的何将军,让他和那些人联系一下,混入营中,侍机杀了你。”裴母毫不隐瞒,娓娓道来,“这事澧儿不知道,你不用怪他。” 宛若卿眯了一下眼睛:“你后来我攻打御世国,为什么他不反抗,他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裴母道:“他是后来知道的。你这贱人命大没死,却把你夫君给克死了,很快西凉皇帝被刺杀的事情就传到了御世国,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加上两个毒果不见了,当然首先怀疑他身边的人。” 宛若卿咬了一下唇:“他就因为这个而放弃抵抗?” “他说是他管教不严,让他的人害死了你的丈夫,他愿意拿他的所有一切来补偿你,你要什么,他就给你什么!”裴母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忽地抬头狠狠地看着宛若卿,“你这个贱人,克死了自己的丈夫,还要把前夫的命给带上,你的丈夫,根本就是替你死的,是你自己害死了他!” 宛若卿把下唇都咬出了血,朝着空中一挥手,一道内力砸向裴母,让她的身体在空中狠狠地翻腾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很久都没爬起来。 “太后娘娘,缨络公主带着御世国前宰相白璱,在外求见!”裴母刚落地,就有人过来通报。 这下好了,倒是全到齐了。 宛若卿冷笑一声:“带进来!” 缨络的脑袋在门外晃了晃,很快,她走了进来,手中牵着一根绳子,绳子后面绑着的正是被困成木乃伊一般的白璱——他除了腿还能走路以外,其他地方都已经没法活动了。 “缨络,你这是……”宛若卿清楚白璱的实力,当初送给缨络是因为他身受重伤,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缨络是绝对打不过他的,又怎么可能把他困成这样样子? 现在的白璱,似乎伤已经好多了,至少可以行动自如了,也许武功也恢复了不少吧? “这是他自愿的,说只要带他来见你,他什么都答应我。”缨络把身子往自己肩上一扛,“我想来想去没是好花样玩,就让他给我当马给我驮来,可是骑马,不是得有缰绳嘛,所以我就给他弄了一根。” 宛若卿有些苦笑不得:“你骑着他来的?” “当然不是拉。”缨络摇摇头,“那得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姐姐你啊,我只是骑着他进宫而已!” 好吧,而已,骑着他进宫而已! 恐怕白璱活到今天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看起来,他还真是挺忠心的,救主心切。 “有什么要说的?”宛若卿抬眸看着白璱,等着他的话。 正文 白璱的身世 “我今天来,是想跟萧太后你讲一个故事。”白璱站在殿内,虽然全身被缚,可依然有一股让人无法逼视感觉。 宛若卿笑笑:“反正我今天已经听了一个故事了,再听一个也无妨。” 白璱深吸口气,看着她,缓缓地道:“我和皇上,就是你今天要斩的那个男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在场的人俱都愣了一下,缨络第一个反应过来:“不会吧,你们两个长得也不像啊。” 白璱笑笑:“我长得像我母亲。” “那你母亲一定长得非常漂亮。”缨络脱口而出,裴母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冷笑一声:“狐狸精都长一个样,专门勾.引别人的男人。” 白璱居然也不生气,只是微笑地看着她:“我母亲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了你,一定让我跟你道歉。” “哼,道歉,好轻巧的一句道歉!”裴母狠狠地看着他,“一句道歉,就可以把我失去的所有一切都补偿回来了吗?我宁愿你娘等了一个男人一辈子,然后我跟她说一声抱歉,这样可以吗?” 白璱低头:“是,我知道一句抱歉没法抵消你的恨,不过看在我母亲已经入土为安的份上,你就不要和她计较了。” “那贱人死了?”裴母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好,死的好……不,她死的太早了,可惜我没法亲手杀了她,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当初我爹走的时候,留了休书给你的,你完全可以改嫁。”白璱叹口气,“他也说过,如果你不肯改嫁,御世堡就归你,也够你过后半辈子了。” “哈哈哈哈!”裴老夫人大笑起来,“贱人的儿子果然也是个贱人,改嫁?我吴秀英可是大家闺秀,他不喜欢我却还是娶了我,还让我生下了澧儿,最后却让我改嫁?她以为我和那贱人一样的水性杨花吗?” 宛若卿听得有些不耐烦了,挥挥手:“你们别废话了,白璱,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白璱点点头:“是这样的,我母亲,是我父亲的初恋情人,两个人曾经是江湖上有名的情侣。只是有一次我母亲奉师命出门,遇到袭击,掉落了悬崖,我父亲寻找了她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有找到,心灰意冷之下,答应了裴家长辈的安排,娶了他们看上的吴家的大家闺秀。” 宛若卿在刚才他们的争吵中也听出了一些端倪,听完白璱的话以后,心中更加明白了当年的事情。 这种桥段在她前世的很多影视小说作品中就有很多,只是结局尽都不同,而这一次,不知道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娘摔下悬崖以后失忆了,受了重伤,被一户农家收养,养好伤以后,花了三年的时间终于恢复了记忆,没想到她未婚夫已经另娶,并且有了儿子。她原本准备远远离开,没想到我父亲居然跟着她,找到了她,再也不肯离开。” “我爹是为了给裴家留后娶的吴家小姐,他对她也有歉疚,所以留了休书给她,并留下御世堡给她的儿子,算是补偿。” 宛若卿点点头:“那你后来怎么会到裴澧夜门下当军师呢?” “可能是缘分吧。”白璱苦笑,“当初裴老夫人,也就是吴家小姐得了腿疾,当年还是御世堡主的裴澧夜就上门来求医。我娘是医学世家,所以我也跟着她姓,学了一些医术,在江湖上闯出了一点名气。可能真是有关血缘,我和裴澧夜一见如故,亲如兄弟。” “呸,你也配和澧儿称兄道弟?”久没开口的裴母忽然啐了一口。 宛若卿瞪她一眼:“住嘴,没你说话的分,白璱,你继续说!” “我爹知道此事以后,他说他欠他们母子的,所以让我尽可能帮他们成就事业,将御世堡发扬光大,就当时还债。”白璱低头,缓缓地说出他的打算。 宛若卿有些了然地道:“所以你尽心尽力地帮裴澧夜,将御世堡变成御世国,只是为了替你父亲还债?” “我母亲后半生其实也是郁郁寡欢而终,她心中,对吴家小姐母子一直都有愧疚,加上堕崖的旧伤,和我爹生活在一起没多少年就去世了。 白璱今年二十八岁,与裴澧夜同样大小,当年裴澧夜找上他的时候,他是二十岁。 好像不对啊! “你母亲花了三年时间找到你父亲,一个追一个躲,加上怀胎十月,你怎么可能是裴澧夜的亲兄弟?”宛若卿皱一下眉头,这账怎么都算不过来吧? 白璱至少要比裴澧夜小五岁以上才是吧? “其实,当年我母亲出任务的时候,路上碰见过我母亲,他们是公认的情侣,而且此次任务完成以后,他们就要成亲了,所以,他们也就没什么顾忌,便有了我……而我母亲,在那一次堕崖以后,虽然是身受重伤,而我却在她肚子里顽强地活了下来。” “看起来,当年你父亲跟着你母亲走,你也有很大关系。”宛若卿点点头,情义两难全,这事说起来,也不能说是谁的错了。 让一个心爱的女人带着孩子独自过活,或者让结发妻子守寡? 对男人来说,确实是个很难的选择题。 不管怎么选,都是错的。 而最错的,大概就是他不该只为了给裴家留后而娶了吴家小姐,可如果没有白璱母亲的出现,或者他们也是和和美美一辈子到头的夫妻也不定啊? 说到底,造化弄人。 “裴澧夜,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白璱既然已经说出来了,那么裴澧夜想必已经知情,不然,恐怕他这一世他也不会说出来吧? “几个月前吧。”白璱想了想,“那个时候,他刚刚知道西凉国皇帝死了,连夜审问了太后,夫人和国丈,当然,也审了我,他认定我是故意放消息给他们,让他们来害你,所以要杀了我!” 宛若卿有些明白了,想必这个时候,裴澧夜的父亲才出现了,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亲生儿子死去。 “我父亲其实一直在我身边,他自然不会看着我们兄弟相残,所以他连夜想救我,没想到皇上……也就是澧夜早就有准备,他揭下了父亲的面纱,一切真相就都暴露了。” “早有准备?”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是对你早有怀疑了吧?” 白璱苦笑:“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他不知道结局会是如此。” “那么……”宛若卿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你有没有故意把消息放给这两个女人呢?” 白璱一愣,忽地不说话了。 看起来,是默认了。 宛若卿摇摇头:“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为何你总是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因为你的存在,一定是御世国发展壮大最大的障碍!”白璱叫起来,“你完全可以和裴澧夜平起平坐,你和他几乎有相同的能力,如果你和他在一起,御世国将来就有可能不姓裴了!” “这也是你父亲的想法?”宛若卿此刻忽然有些明白裴澧夜之前的做法了。 裴老夫人和常非晚父女想要杀她,误杀了阿图是一个起因,而真正的原因,恐怕是他亲生父亲和兄长的做法,让他决定彻底放弃御世国。 白璱果然点点头:“他说,吴家小姐就是太要强了,所以让他无所适从,御世国,不需要再有一个强大的女人。” 这就是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结果,要知道,她裴澧夜和裴老夫人根本就是两种人,可裴澧夜的父亲却把她们相提并论。 多么可笑,就因为他不喜欢强势的女人,所以就不允许儿子去喜欢? 这是什么逻辑? 想到这里,宛若卿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好笑,你们父子盘算了这么久,不让裴澧夜靠近我,没想到,今日御世国还是一样易了姓,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白璱面如死灰。 “我从未想过他居然会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白璱长叹一声,“他说,只有他彻底放弃御世国,你才能彻底安全!” 宛若卿忍不住心头一震,咬了一下唇,才强自镇定下来:“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就是裴澧夜死了,也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杀死他的!” “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白璱抬眸狠狠地看着她,“我真不明白澧夜到底看上你什么了,居然会对你如此死心塌地。” 宛若卿忽然笑起来,笑得很大声,随即,她笑声一停,看着白璱道:“我也不知道你母亲到底好在哪里,值得你父亲为她抛家弃子二十年。为什么有些事情,你们自己做的时候就觉得是对的,别人做的时候,在你们眼中就是错的?” “我母亲温柔如水,岂是你可以比的?”白璱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哼,温柔如水,就可以勾.引别人的丈夫吗?”宛若卿冷笑一声,“说什么后半辈子愧疚,既然愧疚了,为什么又不把你父亲送回去呢?当初要躲,为什么不躲到你父亲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呢?” 其实她对白璱的母亲并没有太多不屑,毕竟她早为那个男人生下了孩子,也是不容易。只是因为这两父子做事实在是太过严以待人,宽以律己了,让她忍不住心中来气。 白璱低了头,没有再说话。 “萧太后,此事错在我一人,请不要如此讥讽一个已经过世的人!”外面传来苍老的声音,宛若卿深吸口气,笑道:“这穴道冲破还挺快的。” 来的人是裴澧夜和白璱的父亲,裴烈。 “太后娘娘,小的拦不住他,他说要见您,秦王爷说,让他见见您也好。”有小兵来通传。 “知道了,让他进来。”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不如就把这段公案尽数了结了吧。 裴烈很快走了进来,裴母一脸愤恨地看着他,如果不是腿脚不方便,估计早就上前将他千刀万剐。 “萧太后!”他上前,跟宛若卿行了一礼,比起之前两次劫囚时的表现,要显得礼貌得多了。 宛若卿点点头:“你要说些什么?” 裴烈看着她,叹口气:“我想先跟一个人说句话。” 他的目光盯着裴老夫人,不曾离开。 “去吧。”宛若卿点点头,知道他要说话的对象是谁。 裴烈上前,看着裴老夫人,忽然冲着一鞠躬:“秀英,对不起。” “哼!”裴老夫人别过头,不理他。 裴烈苦笑一声,转头看着宛若卿:“或者,一直都是我的错,我看你到西凉以后,不止相夫教子,还帮着西凉皇帝处理政事,发展军务,甚至亲身上阵杀敌,那个时候,我才觉得,其实澧儿如果有你这么一位能干的妻子,也是不错的选择,或者你会将御世国带上另外一个高度。” 宛若卿忍不住笑起来:“你在痴人说梦吗,你以为你儿子是神,只要他看上我,我就该顶礼膜拜,冲着他山呼万岁?” “这……”裴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澧儿他不好吗?” “这世上好男儿多了,难道我就个个都要感激涕零地接受吗?” 裴烈低头苦笑:“也许我低估了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你对他的影响力。” 宛若卿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可是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萧太后,难道你还要杀了他吗?”裴烈后面加了一句,倒让宛若卿真的有些头大起来。 这确实是个难题,现在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裴澧夜不但没有杀赫连图,而且严格算起来,好像他还在抓凶手这个问题上帮了她一把。 再砍了他,似乎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也许放弃御世国,并非全部都是为了她,可是她却绝对是原因之一,而且还占了不小的比例。 但是…… “他虽然有功,可见血封喉的用法确实是他泄露的,杀阿图的人,是他的母亲和妻子,他也脱不了干系。”宛若卿冷声道,“死罪虽然可免,活罪却是难逃,先关入大宗正院,容后再议!” 裴烈忍不住疾呼:“萧太后,我儿子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居然还说他活罪难逃,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竟然这么狠?” “就这样吧,今日之事已经被搅了,这些人的处罚,等过些日子再说。”宛若卿凌厉的目光扫过常家父女和裴老夫人,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颤,“害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轻饶!” 人犯很快就被押了回去,裴烈也不阻拦,他也知他无力阻拦。 宛若卿看看白璱,再看看缨络:“这个人有份害死你四哥,你好生看管着,喜欢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不过给我留口气,别折腾死了!” “放心吧,对这种人,我最有办法折磨了。”缨络说完,就对着白璱阴测测地笑了起来,直笑得他毛骨悚然。 “如果要什么药,我那儿多的是,你随便拿。”宛若卿再加了一句,“软筋散,痒粉,他是大夫,知道该怎么治的。” “知道了!”缨络脆生生的应一声。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着汗毛倒竖的白璱,这家伙,不是最看不上女人吗,她就偏找个女人来折磨他,让他在他的余生中忏悔此前没有好好认识女人的厉害。 至于裴烈…… “你还不走吗?” 裴烈苦笑:“我两个儿子都在这里,要走,还能走到哪里去?” “白观音当年也是名震江湖的人物,她的美貌和她的家世都不差,你难道不需要回去打理?”其实看到白璱的名字,加上他们的叙述,宛若卿就已经猜到白璱的是哪位了。 白观音当年是以美貌闻名江湖的,白璱的容貌很多都遗传自他的母亲。 她的父亲当时是江湖上很有名的神医,毕生只得她一女,又让她师从峨眉派清远师太座下习武。传说她温柔似水,娴静不似江湖女子,堪比大家闺秀。 这样贤惠又美貌的女子,是但是东陵很多人都觊觎的对象,可惜她早早与御世堡主定了亲,让很多男子唏嘘不已。 宛若卿看着裴烈,心中有种强烈的想要报复的***,忍不住问道:“你想留下也可以,不过,你两个儿子目前可是在不同的地方,现在,你只能选一个地方,你想去哪里?” “这……”裴烈忍不住犹豫了。 宛若卿看到他为难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报复后的快感,如果是阿图的是要追根溯源的话,恐怕他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如果没有过去的一切,这件事,恐怕根本就不会发生。 “我可以轮流吗?”裴烈想了想,终于迟疑地问了一句。 “不可以!”宛若卿坚定地拒绝,“你可以在你其中一个儿子身边终老。” 裴烈听到这句,沉默良久才道:“那就去璱儿那边吧。” 宛若卿忍不住讥讽一笑,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裴澧夜。 他放弃御世国,放弃解释,想要保护的人,恐怕不止是裴老夫人吧,应该还有眼前这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在紧要关头,还是选择了他另外一个儿子。 裴澧夜,你的人生真是一个大悲剧。 “待下去吧!”宛若卿挥挥手,“一切听缨络公主安排。” “是!” 整个殿内,就剩下锦绣还没有安排了。 宛若卿看着她:“你想让我,怎么惩罚你?” 锦绣跪下:“随小姐处置,不过,我还有话要和小姐单独说。” 宛若卿点点头,屏退了左右,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锦绣低头道:“我找人刺杀了宛相爷。” “你说什么?” “我知道小姐必定下不了手,即使恨得他牙痒痒,却也不会下狠手。”锦绣叹口气,“那么,就让我这个做丫鬟的来做这件事吧!可惜并没有成功,不过他现在也就剩了半条命。” “为什么忽然跟我说这些?”宛若卿忽然想到,现在这个时候忽然说这件事,难道和刚才的事有关? 正文 关于燕凤月的那场交易 “虽然刺杀并没有成功,但是我们的人却听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锦绣看着宛若卿,急急地道,“是关于夫人的。” “什么?”宛若卿大惊,“我娘?” “是的!”锦绣点点头,“小姐还记得当年姑爷和相爷的那场交易吗,是以夫人的死因作为筹码的。” 宛若卿点点头:“自然记得!”她这一生恐怕都不会忘记,也绝不会原谅裴澧夜的理由,便来自于此。 “那天我们派杀手去宛府的时候,端木无垢也在,听到他和相爷密谈,说到了当年的事情。” “说重点!”宛若卿有些不耐烦了。 “当年我们只知道姑爷……” “裴澧夜!” “对,裴……澧夜和相爷做交易,要将御世堡变成御世国,让相爷助他一臂之力,但其实原来他们私下还有一笔交易,是我们所不知道,他又没有说的。”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是什么?” “相爷说,当年裴澧夜找他,不止威胁他,让他助他一臂之力,同时要求他将夫人以正妻之礼葬入宛家陵园,他说那是六夫人毕生的愿望,希望相爷可以实现。” 宛若卿咬了一下唇,这一次,她没有接话。 那个时候,裴澧夜并没有说喜欢她,只觉得她与燕陌相似吧? 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交易内容? 是为了她吗? 宛若卿有些想不明白,在她心中,裴澧夜绝对不是善类,对于一个只是摆在家中当装饰的妻子之母,虽然顶着他丈母娘的头衔,他也大可不必为他做这么多吧? 何况,当初他可是使计让三个小妾命丧黄泉,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 一日夫妻百日恩,对于枕畔之人尚且如此,她一个被打入冷宫且并未圆房的妻子,又怎么可能得到他如此的青睐? “相爷还跟端木无垢说,当初御世国帮东陵攻打西凉,他也是以这个为条件来要挟裴澧夜的,如果他不协助攻打西凉,那么,他会将夫人的棺木起出来,暴尸荒野!” “混蛋!”宛若卿忍不住拍桌子,“我娘跟了他一辈子,居然要落得死都死不安分的下场,这个混蛋,我早该杀了他!” 锦绣叹口气:“弑父之名总归不祥,此事小姐就当不知道,我会帮小姐办得妥妥当当!” “有你什么事?”宛若卿没好气地看着她,“今日你擅自出暴室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居然还擅自让人去刺杀宛诚如,现在,给我乖乖回暴室服役去,其他事情,轮不到你管!” 锦绣点点头:“是,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会回去的,但是小姐,裴澧夜为你付出了这么多,难道你还要罚他吗?” “付出了,难道我就一定要接受吗?”宛若卿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要拿你的感情强加在我身上,阿图尸骨未寒,你就想要将我和另外的男人配成一对吗?” 锦绣看着她,良久,行了个礼:“奴婢告退!” 在她和锦绣认识的二十一年的生命中,锦绣从未在她面前自称过奴婢,这是第一次。 宛若卿叹口气,此生,她已无法原谅锦绣,却也狠不下心来杀她。 阿图,她的阿图,就在门外的皇陵之中,若没有裴澧夜,他就不会死! 不管下毒之人是谁,追根溯源的话,还是要追到他身上。 若不是他,常非晚和裴母就不会起杀心。 这是另外一个她此生都无法原谅的人。 “娘娘,你真的再也不会原谅锦绣姐姐了吗?”锦绣走后走进来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鹦哥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还有,那个御世国主,好像是个好人,对娘娘一往情深呢。” 宛若卿忽地起身,喝道:“回宫!” 鹦哥有些无奈,正好赫连珏也往这边看,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宛若卿休息了三日,心中有些闷闷的,郁结难舒。 三日后景言派人送来前线最新战报,东陵在西陲边境蠢蠢欲动,想在西凉刚刚接受御世国但立足未稳的时候,从御世国攻打西凉。 前几日,东陵已经在御世国边境有过小规模的试探,不过都被景言事先得了先机,并没有被他们占了便宜去。 宛若卿看到这份战报忍不住冷笑一声,东陵真是欺她西凉无人了吗,居然想来收渔翁之利! 其实她很能理解东陵这样的做法,现在御世国虽然已经归入西凉版图,可还有很多残余势力,甚至还有几个小城镇并未收服。 那些残余的部落,占据着一些有利的地形,和西凉军打着游击战。 还有一些当地的百姓,也在帮着他们,并未真心完全归降。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东陵出兵,那么,西凉毕竟将招到内忧外患的夹击。 东陵攻打御世国,西凉将不得不出兵与之对战,与此同时,又要应付御世国内的各种问题,届时,西凉一定会疲于应付。 这么多年来,东陵和西凉打仗从未真真正正地赢过。 唯独在北齐这场战役上,他们夺走了北齐,至今都还是他们的领土。 这一次,他们可能又想效仿北齐之战,就算不能战胜西凉,能将御世国划入东陵版图也是好的。 “做梦!”宛若卿忍不住摔了一下战报,对外面叫道,“来人,让霍格来一趟!” 他的伤,应该也养的差不多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西凉没有吃白饭的人。 霍格很快带到,自他归顺西凉以后,宛若卿只给了他一个虚衔,也给他和在御世国一样的俸禄,但并未派他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一来,是因为他还有伤,二来,也想挫挫他的锐气。 这家伙太容易反水,却绝对有真本事,若能好好用起来,对她是大有裨益的,反之,恐怕是个祸害! 在放任他养病闲置期间,这个霍格倒是不吵不闹,夹起尾巴做人,从未惹过什么事端。 看起来,他确实是真心归顺,只是将来要怎么用这个人,倒确实需要费些脑筋。 “参见太后娘娘!”霍格恭敬行礼。 宛若卿摆摆手:“起来吧!” “多谢太后娘娘!” 宛若卿微微笑道:“将军的伤可大好了?” “回娘娘的话,已经大好。”霍格从行礼到回话,对宛若卿都带着十二万分的敬意,那敬意,绝对不是作假。 看起来,恩威并施,已经实行得差不多了。 “将军可愿意为我西凉做事吗?” 霍格忙道:“霍格从归顺西凉那刻起,生是西凉人,死是西凉鬼,永远忠于太后娘娘!” “错!”宛若卿纠正他的话,“是忠于西凉,即使有一天,没有了我这个太后,你依然要忠于西凉,忠于西凉皇上!” “娘娘教训的是,霍格谨记!” 宛若卿似乎是满意地点点头,只在心中叹口气,若有一天霍格的比她后死,她必要在临死之前杀了霍格,以绝后患。 “我想派你回御世国,协助景言扫平御世国残余抵抗势力,你可愿意?” 霍格忙跪下行礼:“臣定当尽心尽力,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有霍将军这句话,我定当安枕无忧。”宛若卿点点头,“便封你为征西大元帅,与景言同级,你们一平外患,一解内忧,愿你们精诚合作,为西凉开创一个新局面。” 霍格听得此话,顿时高兴万分。 他在西凉也有些时日,自然知道景言在西凉的地位,那是宛若卿最信任的大臣,几乎没有之一,现在他的地位与景言平起平坐,岂不是代表自己也深得这位西凉太后的信任? 当下,他又忙不迭地行礼,告辞离去整行装去了。 鹦哥有些不放心:“娘娘,霍格这人可靠吗?” “不可靠!”宛若卿很肯定地给她答案,“不过我相信我现在还镇得住他,而且,要管理御世国,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鹦哥点点头:“倒也是,对于御世国,他比我们都熟。” 宛若卿忍不住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了,感觉你怎么忽然开窍了?” 鹦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接触多了,自然就看懂一些了。” “韩琦不是只教你武功的吗,怎么连兵法政务都教,你们两个在一起天天就谈论这些,不闷吗?”宛若卿忍不住揶揄一句。 鹦哥立刻羞红了脸:“娘娘你又取笑奴婢。” 宛若卿低头笑笑,看着她脸红的样子,想起来,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相爱,真是好。 她从来不知道简单相爱是什么感觉,和珏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身份就注定他们无法和普通情侣一样生活,甚至,她现在还有些分不清楚,到底当初和珏在一起,是因为太久的习惯形成的依赖,还是真的就是传说中的爱情? 和阿图在一起的时候,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都要操心。 想要简简单单谈一场恋爱,几乎成了奢望。 好不容易有了片刻闲暇,却已经天人永隔。 早知道如此,她宁可当年不争这个皇位,就让赫连珏来当这个皇帝,或者,她现在和阿图早已是神仙美眷,逍遥江湖。 可是那时候的她,身不由己啊! “娘娘打算怎么处置锦绣姐姐?”鹦哥盯着她看了许久,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宛若卿立刻察觉:“你又去见她了?” “锦绣姐姐帮娘娘查出了杀害皇上的真凶,应该有功啊,功过,应该相抵了吧?”鹦哥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为锦绣说说情,“奴婢知道她犯的错不小,可是这功也不小啊。” 宛若卿深吸口气:“这是我没有加重她处罚的原因,不然,她擅自跑出暴室,就是死罪!” “娘娘!” “不要再为她求情了,不然,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鹦哥低了头,良久又抬头道:“娘娘想了这么多天,可有想到该怎么处置御世国主那些人了吗?” 宛若卿一愣,这几日,她确实在理这件事的头绪。 原本挺简单的事,杀了裴澧夜,将常非晚父女和裴老夫人贬为奴籍,在西凉服役一辈子。 可这一切,却在祭祀的那一日以后变得不同了。 她现在甚至有些怨恨锦绣,为什么要把真相揭穿呢,还得她彷徨无措。 “有些真相,我其实宁愿自己这辈子都不知道。”宛若卿悠悠叹了一句,转头看着鹦哥,“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鹦哥想了想:“放了御世国国主,把御世国太后和夫人,国丈都杀了!” 瞧,其实简单的人,或者能活得快乐一些。 “放了御世国主,然后呢?”宛若卿再问。 “然后?”鹦哥莫名其妙,“然后什么?” 宛若卿忍不住笑道:“留他在西凉养着他,还是放他回御世国,把御世国还给他,还是任由他流落江湖,不管不顾?” “这……” 不管任何一种做法,总是有欠缺的地方。 如果放了裴澧夜,那西凉等于向整个风云大陆说:这一次,西凉做错了,杀害赫连图的人并不是裴澧夜,而是别人。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东陵早就对西凉虎视眈眈,南越又是御世国的盟国,他们会不会一起出面指责西凉?恢复御世国的地位? 但这件事,又不是她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西凉的王公大臣们,能答应御世国这块到手的肥肉又拱手让出去吗? 西凉花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虽然在这场战役里面,裴澧夜一让再让,可百万大军西征近半年的时间,声势如此浩大,最后的结局如此鼓舞人心,难道她要告诉他们,死去的将士都白死了,夺到的领土都白夺了吗? “那娘娘就打算把他们关一辈子吗?”鹦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想了想,还是改攻其他方面。 宛若卿终于笑起来:“是锦绣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吧?” 鹦哥不如锦绣机灵,这些话,再过十年磨练,或者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鹦哥被说中了心事,有些不知所措。 “算了,你们姐妹情深,说说吧,她还让你跟我说些什么?”宛若卿长叹一声,不管怎么说,错总不在鹦哥,她要说什么便听听吧。 想来,她真是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感觉。 鹦哥迟疑了一下:“她也没多说什么,只让我给御世国主求求情,说他为了娘娘,什么都没了,娘娘待他太不公平。” 说到这里,鹦哥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宛若卿的脸色。 好在宛若卿并没有生气,只是长叹一声:“不公……这世上,又怎么可能有完全公平的事情呢?我待他不公,那么我呢,谁对我公平?就因为我能力比男人还强,所以我就该杀,却连累的无辜的阿图,那些人,又待我公平吗?” 鹦哥低了头:“娘娘不要伤心,其实鹦哥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宛若卿笑起来,或者她应该多听听不同的见解,好过她一个人闷头苦想。 “奴婢觉得,御世国主待娘娘确实是不错,为了娘娘,抛家舍业都肯,落得个什么都没有的下场。”鹦哥想了想,继续道,“可是皇上待娘娘也不错,娘娘又常说皇上才是娘娘最喜欢的人,那么那御世国主就算待娘娘再好,娘娘顶多只能报答他其他的东西了,而不可能把感情给他了吧?” 宛若卿苦笑:“可他若是什么东西都不要,只想要你说不能给的那样呢?” 鹦哥有些为难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即使他好吧,娘娘好像也不能对不起皇上。” 看起来,她的这两个丫头,一个是支持裴澧夜的,一个是支持赫连图的,一比一了,打平手,她没得选择。 所不同的是,锦绣对裴澧夜已经到了迷恋的程度,而鹦哥对赫连图似乎还没有到那个份上。 难道真的是人格魅力有差距? 宛若卿继续苦笑,她去问鹦哥做什么呢,想也知道是问不到结局的。 “将裴澧夜放了吧,送到荷香别院,找人看着他,要吃什么要穿什么,他提出来只要合理,都依着吧。”想了想,继续关押裴澧夜似乎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不如先找个地方让他呆着吧。 虽然阿图的死并非他直接下手,可确实和他有着莫大的联系,放了他,她从心底里做不到。 她也知他为她做了许多事,可现在,她宁可他什么都没有做,那样,她心中那股怨气,便不会那么深。 这几日她一直在想,甚至会偏激一点地想:就是因为他要对她好,他对她太好,所以才会导致阿图的死,其实阿图的死,真正的凶手依然是他! 他只是换了一种杀人的方式而已! “是!”鹦哥有些高兴了起来,“那暴室那些人怎么办?” 宛若卿想了想:“他们是直接凶手,我当然不能轻易饶了他们,那位常夫人还有些姿色,就送去军妓营吧,至于那位裴老夫人,我想,我该单独去会会她,才能让她撕心裂肺。” 鹦哥不解:“娘娘要怎么做?” “你跟着看就是了。”宛若卿笑起来,“去叫景娜把御儿带过来,跟我一起去暴室。” “是!” “还有,那位常国丈不是很喜欢跟着女儿走吗,让他跟着吧,我会让人关照他的。我保证,能让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能见到他女儿。”宛若卿心中冷笑着加上一句:看着她女儿被人糟蹋! 备了凤辇,宛若卿带着御儿往暴室而去。 “母后,你要带朕去见谁?”御儿仰头看着她,有些好奇。 “到了就知道了。”宛若卿笑笑,摸摸他的头。 只几日不见,又觉得他长高了,又乖了很多。 作为帝王,他不可避免会早熟,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正文 裴澧夜,我永远不会原谅你!① 暴室,据说是整个西凉皇宫最恐怖的地方,宫里所有最粗重的活计,都会让这里宫人们做。 这里的宫人,不管是太监或者宫女,都是整个皇宫里地位最底下的。 他们多半来自于各宫被主子们责罚的下人,多以宫女为主,从西凉开国至今,进了暴室的人,几乎没有再出去过的。 所以几乎谁都可以欺负暴室的宫人,扫地的宫女,甚至挑粪的太监,地位都要比暴室里的人高。 宛若卿是第一次站在这里,她以太子妃的身份进入西凉,后来又是景王妃,之后便是皇后,人生并没有大起大落,自然也沦落不到暴室里。 如果不是挂着一块阴森森的“暴室”牌匾,在这到处都美轮美奂的皇宫里,恐怕谁也不知道这桩装饰的不算十分华丽,但绝对整洁的房子,就是整个皇宫最恐怖的地方。 “快点洗,怎么这么慢,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后?!”怒喝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宛若卿并没有让人通禀,只带了鹦哥一个人,便进暴室。 裴老夫人此刻坐在轮椅上,正洗着青石搭的水槽里面仿佛永远都洗不完的衣服。 “你们是……”刚才那打人的太监转过头来,看到宛若卿和鹦哥二人,见她们衣着不俗,倒也不敢随便造次,又见到鹦哥,顿时眼前一亮,“鹦哥姑娘,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鹦哥瞪他一眼:“李三儿,太后娘娘在此,还不行礼?!” 那叫李三儿的太监吓得一个抖机灵,“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望太后娘娘恕罪!” “你没见过我,不认识是正常的,起来吧。”宛若卿单手虚托一下,让他起身。 环视四周,宛若卿笑问:“怎么样,这些人还好管教吧?” “回太后娘娘的话,这些贱婢刚进来的时候,总是不太好管教的,不过有奴才在,娘娘您放一百个心,保管都管教得服服帖帖的。” 这是很明显的邀功之词,不过宛若卿并没有戳穿,只是点点头,轻道:“辛苦李总管了。” “为娘娘办事,奴才不觉得辛苦。”李三儿开心地点头哈腰。 宛若卿看了裴老夫人一眼,问道:“她呢,怎么样?” 李三儿忙道:“这老太婆是最难管教的,腿脚不利索不说,还什么活都不会干,还得奴才手把手的教,连洗个帕子都不知道要搅干。” 宛若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裴老夫人,早先是大家闺秀出身,后来嫁入御世堡虽然不得丈夫喜欢,可也是正经八百的堡主夫人,恐怕这辈子别说洗了,就算是见,也没见过别人洗衣服吧? 或者她以为把衣服放到水里泡一泡,就干净了也说不定呢。 “有僻静一点的房间吗?”宛若卿问李三儿。 李三儿想了想:“太后娘娘若是不嫌弃,就去奴才的房间吧,那儿僻静一些,离这些下贱之人的住所远一些。” “也好!”宛若卿点点头,反正她也不打算住下,只是为了和裴老夫人好好谈谈心罢了。 李三儿赶紧带路,宛若卿指指裴老夫人:“让人把她带到你房中去,我有话对她说。” “是!” 宛若卿又转头对鹦哥小声道:“你让景娜带御儿一起过来吧。” 她并没有带着御儿直接进入暴室,这毕竟是个充满着无数丑恶和黑暗的地方,虽然作为帝王,御儿必须从小见到这些东西,可若能避免早见,便避免一些。 李三儿的房间果然算得上是干净整洁,算起来,暴室也并非是个油水很足的地方,因为进了这里的人,基本上也就出不去了,也就不会有人来贿赂这些总管们,让他们照顾谁谁。 就算是有人误判了进去的,要申述,也根本找不到地方。 所以不必担心有人翻案,将自己供出去。 这和大宗正院不同,那里的犯人,说不定哪天就被提出去审一审,或者还有翻身的机会。 在暴室里,可以说翻身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像锦绣这样,武艺高强的,或者可以逃离暴室,但说到要替自己翻案,那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太监们了。 李三儿让人推着裴老夫人进了房间,宛若卿笑笑,挥挥手:“你在门口守着吧,不要让别人靠近。” “是!”李三儿乐颠颠地跑出去了,很快,景娜和鹦哥带着御儿走了进来。 李三儿想是不认识御儿的,所以也没有行礼。 不过,不认识也好,知道得太多容易引来太多麻烦。 屋内,只有五个人。 宛若卿叫一声:“御儿,过来。” “母后,找朕什么事?”御儿看着宛若卿,再看看裴老夫人,“她又是谁?” 宛若卿笑笑:“没事,今天母后只是带你来看看你的杀父仇人,就是她。” 御儿盯着裴老夫人看了好久,忽然冲上去捶着她:“你这个坏人,你杀了我父王,我打死你打死你!” 宛若卿让鹦哥将御儿拉下来,笑道:“御儿,对付坏人有很多方法,不一定非要自己上去打才行的。打她,自己的手也会疼的。” “母后,朕知道了。”御儿点点头。 宛若卿这才起身,看着裴老夫人,她正盯着御儿看。 她坐在轮椅上,和御儿的高度差不了多少,自然很容易一眼就看到。 “裴太后!”宛若卿好笑地看着她,“可看得清楚吗?” “清楚,清楚!”裴老夫人满脸疑虑地点点头。 宛若卿冲着鹦哥使了个眼色,她很快就和景娜一起把御儿带了出去。 御儿走了,裴老夫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盯着他的背影一直追着看。 “已经走了!”宛若卿斜斜地靠在桌边,笑看着她,“以后恐怕你也没有机会看到他了。” “他是……”裴老夫人咽一下口水,“长得真像。” 宛若卿冷笑一声:“别做梦了,他姓赫连,西凉景帝的儿子,是西凉现在的皇帝。” “可是他……” “他将永远都姓赫连!”宛若卿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只是笑道,“我知道你一直想让你儿子赶紧跟你生个孙子,但你并不是为了给裴家留后,而是想赢回你丈夫的心,是不是?” 裴老夫人脸色一变,抿一下嘴:“你……你怎么知道?” “哼,裴家三代单传,有个孙子确实也很重要,但是裴家的长辈其实也死得差不多了,裴澧夜生不生儿子,除了你以外,其实根本没有人着急。但是你一个弃妇,真的那么在意裴家是不是有后吗?”宛若卿好笑地看着她,句句戳到她心窝里。 裴老夫人脸色并不太好看,倒也不否认:“是,我希望澧儿有个孩子,不是说隔代更亲吗,我希望他能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回来与我团聚。” “其实,你要的孙子,五年前就有了。”宛若卿笑起来,“只是很可惜,你错过了那个机会。” 裴老夫人面如死灰:“你怀了澧儿的孩子,为什么不回来求他收留,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一定会接受你重新成为裴家的媳妇的!” “哈哈哈!”宛若卿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认为你儿子是人中龙凤,可我不这么认为,我好不容易从裴家出来,岂有再进狼窝的道理?” “狼窝?”裴老夫人盯着她,“你居然会认为裴家是狼窝,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都想嫁进裴家,你现在是风光,自然可以说风凉话,当年被我儿子抛弃的时候,恐怕凄凉无限吧?” 宛若卿忽然感觉有些无力,跟听不懂人话的人说人话,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 无法沟通啊! 算了,她想给自己留点面子,给她一点心理暗示,让她觉得自己儿子真的是举世无双吧,不然,恐怕她找不到什么理由再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她若不活下去,又怎么能看着她凄凉的晚年呢? “如果我说,我当年是使计让你儿子休了我,你肯定不会相信的。”宛若卿想到这里,也不过多地做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无所谓吧,反正你儿子连国家都给我了,这几年裴烈也最终没有回到你身边,你什么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宛若卿开了门,准备离开。 “你……”裴老夫人抿了一下嘴,迟疑着开口。 宛若卿停下脚步。 “难道你嫁到西凉,不是为了报复澧儿抛弃了你吗?” 宛若卿忽然感觉哭笑不得,忍不住打破她最后的天真幻想:“我是为了我母亲报仇,而你的儿子,曾经用我母亲的死,来换取我父亲的支持,你说,我可能还喜欢上他吗?” 虽然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但是她并不想告诉眼前这个老太婆。 看到她脸色变得灰白,宛若卿顿时感觉有种报复后的快感。 但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比起她和常非晚对她下毒的劣行,比起她们杀害了阿图的恶行,这种惩罚远远还不够! “太后娘娘,您这就走了吗?”站在门口的李三儿看到宛若卿出来,赶紧跑了上来。 宛若卿笑笑,他这是讨赏来了呢。 踩高爬低,势利眼,绝对都可以配得上李三儿这个人,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最适合待在暴室里,若是换了个正人君子,同情暴室里的犯人们,倒是不妙了。 “鹦哥,给李总管看赏。”宛若卿挥挥手,叫来鹦哥,“赏金一百两,以后暴室里的事情,由他全权负责,每年死五个人以下不用报备!” “多谢太后娘娘赏赐!”李三儿大喜,宛若卿这句话,等于他可以在暴室作威作福,生杀予夺,等于就是暴室的土皇帝了。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指指室内:“里面那个人,可不在那个五个人之内,你得帮我好好关照,但是不许她早死,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李三儿赶紧点头,“绝对不让她早死,奴才有的是手段对付她!” “那就好,我随时过来看。”宛若卿笑笑,“若是办的好,还有赏!” “多谢娘娘!” 宛若卿让鹦哥扶着手,走出了暴室。 “母后,我不喜欢那个李三儿!”御儿毕竟年纪还小,偶尔会忘记自己皇帝的身份,喜欢在母亲怀里撒撒娇。 宛若卿笑起来:“母后也不喜欢他。” “那母后为什么要赏他?”御儿不明白。 宛若卿弯下腰,看着他:“御儿,你记住,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他的位置,好人有好人的位置,坏人也有坏人的位置,这个李三儿,虽然不是好人,但是他最适合当暴室的总管。” 御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御儿明白了。” “但是他的位置,也就是只能到暴室总管为止了,对这种小人,多给点金钱上的赏赐,官职不可给太高。” 御儿点点头,上了龙撵。 宛若卿看着他小小的身躯,叹口气。 现在不懂,迟早有一天,他会懂的。 有些事情,作为统治者没有办法去做,那么,就只能交给一些小人去做,如果被人质问的时候,也可以毫不可惜地牺牲掉他们。 “娘娘,我们回宫吗?”鹦哥扶着宛若卿上了凤辇,不明白后面该去哪里。 “逛逛吧。”宛若卿叹口气,转头,却看到暴室门后一个人影闪过。 她叹口气,是锦绣。 相识二十载,就算只是匆匆一瞥,她也不会认错人的。 看来,她过得不错。 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暴室里的人,应该欺负不了她。 加上鹦哥肯定上下都打点过了,不会有人为难她的。 “你经常来吧?”宛若卿靠在撵塌上,悠悠问出一句。 鹦哥吓了一跳:“娘娘,奴婢……” “不用紧张。”宛若卿叹口气,“你们姐妹情深,我知道,你若是不来看她,我倒觉得你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了,那样,我都未必敢用你。” 鹦哥这才松了口气:“娘娘,这宫里你逛得还不够啊,哪儿都很熟,应该都逛遍了吧,奴婢都不知道该带你哪里了。” “你看着办吧!”宛若卿靠在榻上假寐,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鹦哥想了想:“那奴婢就带路了!” 宛若卿点点头,在榻上昏昏欲睡。 自锦绣搅了祭祀典礼以后,她便一直没有睡好,心中一团乱麻,不知道从何解起。 “哎哟!”鹦哥忽地叫了一声,把宛若卿从梦中惊醒。 “怎么了?”宛若卿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奴婢绊到了一块石子儿,所以叫了一声。”鹦哥摸摸腿,皱着眉头。 宛若卿忙问:“没伤着吧?” “娘娘放心,没事!” “嗯!”宛若卿点点头,“这是到哪儿了?” 鹦哥转头看了一眼:“回娘娘的话,到荷香别院了!” 哦,荷香别院! 等一下! 宛若卿有些狐疑地看了鹦哥一眼,她到底是真摔还是假摔? “裴澧夜已经搬进去了吧?” 鹦哥忙道:“娘娘下令以后,立刻就搬进了,现在应该已经搬好了。” “你想让我进去看看?”宛若卿看着她心虚的样子,有些好笑。 鹦哥立刻点头:“娘娘如果想要进去,就进去吧!” 宛若卿下了撵,拉过她的手,小声道:“是锦绣让你带我进去的吧?” 鹦哥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娘娘……” “我又没说你,起来吧!”宛若卿叹口气,“你不是站在阿图这边的吗,怎么一碰到锦绣就没了主见呢?” 鹦哥起身道:“娘娘,奴婢想跟娘娘说句心里话,又怕娘娘见怪。” “哦?”宛若卿有些好奇,“我不怪你,说来听听吧。” 鹦哥道:“今日带娘娘到这里,确实是因为刚刚见了锦绣姐姐,她让我帮忙让你和御世国主见一面。可若是锦绣姐姐说的话是不对的,奴婢也不会照着做的。” “你认为锦绣做对了?” “奴婢对御世国主谈不上喜欢或厌恶,而且奴婢觉得皇上和娘娘才是最般配的,所以奴婢的想法,应该不会太失偏颇。” “说重点吧!” “奴婢觉得娘娘即使不接受御世国主,也应该和他好好谈谈。他为娘娘做的那些事情,就算奴婢与他相交不深,也会有些感动呢,娘娘不是石头做的人儿,又怎么会没有感觉呢?” 宛若卿失笑:“你是在说我铁石心肠吗?” “奴婢不敢!”鹦哥低头,“奴婢只是觉得,不管有什么事情,总要给人一个申诉的机会,娘娘谈都不肯跟人家谈,就判了人家死刑,这对你们两个人都不公平。” 宛若卿拍怕她的肩:“不错,小丫头有自己的主见了,就冲这一点,我也该去见见他。” 鹦哥一愣:“娘娘这是同意了?” “不然呢?”宛若卿反问。 “奴婢给娘娘带路。”鹦哥大喜。 宛若卿叹口气,缓缓往里走,或者鹦哥说的对,不管怎么样,好好谈谈总是没错的,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听听他的想法也好。 事实上,所有的事情,原本就是他闹出来的不是吗? 荷香别院,原本是西凉皇宫北苑的废院落,用来堆放一些杂物的,听说以前在这里死了个妃子,闹鬼,所以一直废弃不用了。 这一次,让裴澧夜搬到这里,其实宛若卿也没安什么好心。 进得荷香别院,倒是比她想象中好很多。 这里有三间房,不算大且陈旧,不过从雕梁画栋上可以看出这里曾经的精致。 门窗似乎被人打扫过了,没落下什么灰尘。 宛若卿忍不住看向鹦哥:“你派人打扫了?” 鹦哥忙摇头:“没有啊,锦绣姐姐是让我多多关照他,不过我还没想到让人来打扫房子呢。” 主仆二人正聊着,便有“梭梭”的扫地声从左侧房间传了过来,宛若卿皱眉:“谁?” 门一开,裴澧夜拿着扫把站在门口,有些怔忪地看着她。 正文 裴澧夜,我永远不会原谅你!② 宛若卿也忍不住一愣,在她心中,裴澧夜的手,是拿刀拿剑的,这时刻他拿着扫帚站在她面前,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你……自己扫地?”良久,她终于将心中疑问问出了口。 裴澧夜倒是笑得云淡风轻:“是啊,自己动手打扫一下,总归要住人的。” “嗯!”宛若卿点点头,一时无话。 “今天怎么想到来我这里?”倒是裴澧夜的语气清淡,好似面对一位许久不见的故友,大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 宛若卿的心居然在他的瞪视下忽地就平静了下来,这样的裴澧夜,比之在东陵,在南越时的咄咄逼人,让人欢喜得多。 或者是因为他的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的他,不再是人人争羡的一堡之主,不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他现在只是一个不被母亲理解,又被父亲抛弃,同时又不被心爱女人所爱的可怜男人。 或者只有在这样的生活状况之下,他才能忽然变得如此沉淀,变得如此豁然。 这样的改变真是很好,宛若卿忍不住微笑起来:“路过,所以进来看看。” “多谢!”裴澧夜站着,点点头,并没有卑微地说“多谢太后娘娘”,但也不再那么高傲自负。 平等,到了如今,他是否已经懂得了? “还好吗,缺什么少什么就跟……跟鹦哥说一声,她会帮你办好的。”本来想说“跟我说”,话到嘴边,忽然变成了鹦哥。 算了,和他,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我还能有什么要求?”裴澧夜自嘲地笑笑,“一个阶下囚而已,又有什么资格提条件呢?” 宛若卿叹口气,想想也该进去正题了:“你……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解释?” “我解释的话,你会听吗?”裴澧夜苦笑。 宛若卿顿时沉默。 “当年我试图跟你解释常非晚的事,可你说你早就知道了,而且并不接受我的解释。”裴澧夜举例,“所以我想,或者所有的解释,在你的心中,并不成为理由。” 这次换宛若卿苦笑:“你是在怨我?” 裴澧夜微微一笑:“如果我说我没有,你肯定不信。” 他这么一说,宛若卿倒是失笑出声了。 这样一个真实的裴澧夜,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能够这样平平静静地和他聊一会儿天,是她从来没想到过的境况,但是现在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眼前,眼前的裴澧夜,静如无风的湖水,或者准确地说,仿佛一滩死水,放弃一切,包括生死。 大概也只有超越了生死,才可以如此坦然地面对所有的一切吧? 一时间,宛若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娘娘,裴国主,不如进去聊吧,里面有地方坐吗?”鹦哥试图打破僵局。 裴澧夜这才刚醒悟过来的样子:“我刚擦了桌子和凳子,如果太后娘娘不嫌弃的话,可以进来坐。” 宛若卿笑笑:“我就算是嫌弃,也会进去坐的。” 说完,她也不理会有些愕然的裴澧夜,便已经进了屋内。 荷香别院原来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主儿,这是西凉皇宫北苑的别院,曾经给了西凉历史上某皇帝一个宠妃。 说也奇怪,一个宠妃,居然住在皇宫这么偏僻的地方。所以皇宫里的人私下议论,或者这个传说是有误的,这个妃子,并不那么得宠。 但这个地方,皇宫之中很少有人敢进,所以积满了灰尘,早就不复以往的奢华。 如今在裴澧夜的手下,这荷香别院不能说是焕然一新,但却已经可以称得上古朴整洁,那些曾经的精致,也能见个大概了。 虽然同样是雕梁画栋,却不见任何艳俗的感觉,只能说十分精致,可见原来的女主人应该是个十分细致且玲珑剔透的人儿。 宛若卿忽然感觉自己似乎做对了一件事,裴澧夜倒是真的适合住在这样地方。 除却陈旧了一些,其他实在都适合他,和他一样精致。 “打扫得挺干净的。”宛若卿对裴澧夜有些刮目相看,相对于裴老夫人连衣服都不会洗,这个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男子,倒是另外一番景象。 “父亲走后母亲带着我到江湖各门派拜师学艺,很多门派都需要弟子从最粗重的挑水砍柴打扫庭院做起。”裴澧夜无意炫耀,只是简单解释。 宛若卿点点头,自己搬过一张凳子就坐下了,打量四周,有些满意地点点头。 还好,还住的下人。 “说说吧!”她就这样仰头看着他,面带微笑。 裴澧夜一愣:“说什么?” “你不是说我不听你解释吗,今天,我就是来听你解释的!” 裴澧夜想了想:“你想听什么解释?” “所有的,只要你想说,我都听着。” 裴澧夜笑笑:“有什么想说不想说的,只要你想听,我什么都愿意说。” 宛若卿的手几不可见地轻颤了一下,仿佛回到了若干年前的宛府大堂之上,宛诚如和乔氏就坐在那里,定了她的终身大事。 如果没有发生这么多事,如果娘亲如今还活着,如果他或者她没有那么多野心也想法,或者他们至今仍是夫妻,相敬如冰但却不失被传为坊间佳话。 毕竟俊俏郎君携如花美眷,郎才女貌,如此般配。 但人生没有如果,他们亦不可能从头再来。 “在说之前,愿意回答我一个问题吗?”裴澧夜依然在笑,盯着她看。 他们之间总是如此,她攻击,他必定反.攻,反之亦然,不然就不似他们的相处方式了。 不过他想问什么,宛若卿已经想到了:“不用问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的就是事实。” “不可能,白璱不可能骗我。”裴澧夜说完这一句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是了,他原本就在我面前编了一个天大的谎话,又怎么会在乎再编一个?” “不用怪他,他受命于你的父亲。”宛若卿很想拍拍他的肩,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他也只是想早点完成任务,急于求成罢了!” “那不是我的父亲!”裴澧夜难得有了些情绪,握紧拳头狠狠地别过头,“我的父亲在我七岁那年就已经死了!” 宛若卿深吸口气:“好吧,就算当初白璱告诉你实情,你会怎么做?” “我会把你抢回来!” 宛若卿冷笑一声:“你抢,我就一定会跟你走吗?” 裴澧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的,或者我漏算了你的固执,但是我想,你肯定也漏算了我的固执!” “什么意思?” “我一定会抢你走,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十次,直到你跟我走为止!” “就好像你父亲劫囚一样?” 从一定意义上来说,裴澧夜和裴烈在很多方面都十分相像。 例如他们的固执,还有对待感情的态度。 裴烈放弃了吴家小姐而选择了白璱的母亲,事实上,裴澧夜又何尝不是放弃了常非晚,而选择了她宛若卿吗? 所不同的是,她不是白观音,并不迷恋裴澧夜,甚至促成了他和常非晚的姻缘,并且从不想被牵扯其中。 裴澧夜回答她的又是长时间的沉默,许久以后,他抬头:“当我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时候,我曾愤怒到不能自己,原来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母亲给我的幻象。我是被父亲抛弃的孩子,是被母亲欺骗着长大的孩子!” 宛若卿不说话,当个好听众。 她可以想象得出他在知道真相的时候那种愤怒,就好像她知道娘亲的死因时,那种不可自拔的愤怒,那种愤怒的力量,几乎可以摧毁整个宇宙。 “再之后,我知道赫连图死了,而你亲自率兵西征,那个时候我自己都焦头烂额了,后院又失火,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什么心情吗?我想放弃一切,放弃这个世界!” 再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裴澧夜出奇地平静,好似在讲别人的故事。 “所以我真的放弃了,白璱,我母亲和非晚来找我,跪在地上苦苦求我与你一战,我都没有理他们。你知道忽然发现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换来的东西原来是毫无意义的那种感觉吗?” 本来办好御世堡,是为了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但他忽然发现,原来那只是母亲对他的欺骗,而父亲派同父异母的兄长来帮助他,只是为了弥补一点他自己对妻子儿子,甚至整个裴家的亏欠。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利用他,他是一枚棋子,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兄弟利用! “所有人都在偏我,我最亲的人,最信任的人,他们编织了各种谎话来骗我,我不知道这个世上我还能相信谁。”裴澧夜苦笑地总结,“最后我发现,其实我才是多余的那个人吧?如果没有我,父亲可能不需要如此愧疚,母亲说不定愿意改嫁,如果没有我,父亲也许会带着白璱认祖归宗,而不需要专门留这个裴家长子的位置给我,白璱也不必一生都顶着私生子的名衔,白观音也不会最后郁郁而终,连个名分都没得到。” 宛若卿叹口气,人生大起大落地太快,也难免会和他一样产生这种极端的想法。 “那个时候我就想,既然御世国已经变成了没有意义的东西,如果能让你觉得有报仇后的快感,就算送你也无妨。我既然也成了没有意义的人,如果你要杀我,便让你杀了也无妨。” 被全世界都遗弃的感觉,连自己都想遗弃自己,那种绝望,宛若卿也能感同身受。 前世,当她被一枪打穿头颅,再转头看着那举枪的人,她便是这种感觉。 那一世,她只信一个人,也准备只爱一个人,最后只嫁一个人,可那个时候,她感觉到了什么叫做被全世界都遗弃! “所以你什么都不想解释?”宛若卿叹口气。 “事实上,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裴澧夜老老实实地回答,“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我是真正的源头。” 宛若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从未想过那个曾经高傲自负的裴澧夜会这样承认自己的过错,那个在鬼谷嚣张地扬言要独宠她的男人,和眼前这一个,仿佛离得好远好远。 “但我还是想问,你当初在战场上,为什么手下留情?” 这大概是他最想问的问题,终于在述说了这么久以后问出了口。 宛若卿叹了口气:“我并不想放过你,不过为了以后给御儿一个交代,我若能不亲手杀了你,自然是最好。” “是我自作多情了。”裴澧夜苦笑,“其实这一切,在祭祀那日见到御儿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宛若卿皱眉:“他是西凉皇帝,姓赫连。” 裴澧夜笑笑:“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冒犯!” 宛若卿顿时感觉语气似乎重了些,不由嗫嚅地道:“其实,私下里你喜欢这样叫也无妨。” “真的?”裴澧夜大喜。 “这个不是重点。”宛若卿赶紧转移话题,“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裴澧夜耸耸肩:“我一个阶下囚,容得我有打算吗?” “如果容得呢?” “那你会放了我吗?” “不会!” “那我就没有打算了!” 宛若卿叹口气,起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看看鹦哥道:“给他找个洒扫的下人吧!” “是!”鹦哥点点头。 宛若卿转身往门口走,裴澧夜忽地叫住她:“那个……我可不可以经常看到御儿?” “……这里太偏,御儿应该不会经常过来。”宛若卿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况且,你们经常见面也不好。” “我明白!”裴澧夜了然地点点头。 宛若卿出了门,没有回头,直到上了凤辇,她才低头对鹦哥道:“就让锦绣过来荷香别院吧!” “真的?”鹦哥大喜,“娘娘原谅锦绣姐姐了?” 宛若卿沉了脸:“她犯的错我此生都不会原谅她!” 鹦哥赶紧低了头:“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虽然到荷香别院,但是只负责洒扫,晚上还是回暴室住,除了暴室和荷香别院,其他地方不许去!” “奴婢知道了!”鹦哥点点头,“奴婢会安排的。” 宛若卿这才放了心,让凤辇抬起,往昭德殿而去。 这边已是很偏,多是一些废弃的宫殿,亦有早年西凉几个皇帝废妃或者一些太妃们的居所,她们的生死,一般都无人理会,若是身故,便随便找个席子裹了送出宫外了事。 运气好的,有家人来领走,运气不好的,便送到乱葬岗去,被野狗吞食。 “这是我的,我的,谁也别跟我抢,这可是先帝用过的东西,你们懂不懂,先帝赏赐给我的!”忽然有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宛若卿抬眸一看,不远处有三四个宫女模样的人吵吵嚷嚷的,只是那“先帝”二字,让她一下竖起了耳朵。 “怎么回事?”宛若卿起身看着鹦哥,“过去看看。” “是!”鹦哥忙跑了过去,不一会儿便跑了回来,“回娘娘的话,那边是以前被耶律皇后打到冷宫的几个妃子,还有一个上次在黑山的时候打中了头疯了的宫女,她们在抢几个铜盆,说是先帝留下的。” 先帝? 阿图吗? 宛若卿心中一动:“过去看看吧!” 凤辇往冷宫方向而去,到了地方,宛若卿下了地,问道:“怎么回事?” “这是当今太后娘娘,你们还不见礼?”鹦哥站在宛若卿身后厉声喝道。 那几个吵嚷的女子立刻噤声,赶紧下跪。 “怎么回事,那些铜盆又是什么?”她们一跪,宛若卿就看到她们争抢的东西了。 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几个铜盆,不过打造得比较精巧,上面分别有龙纹和凤纹,两边把守也是立体的龙和凤,确实是主子们才用得起的东西。 “这些盆怎么会在这里?”宛若卿扫视一眼,“是谁带过来的?” 鹦哥指指其中一个宫装打扮的女子:“是她,她就是那个在黑山被打至疯的宫女。” “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没有疯,奴婢在黑山被人打晕了,醒来以后忘记了以前的事,他们便以为奴婢疯了,将奴婢送来这个地方。其实前些日子奴婢已经恢复记忆了,想起了以前的事。” 宛若卿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这些铜盆又是怎么回事?” 那宫女忙回道:“奴婢名叫采娥,原本是在元和殿做事的,娘娘与先帝去黑山狩猎的时候,皇上也带了奴婢,到那里安顿以后,皇上便让奴婢找工匠打造了这些铜盆,说是……” “什么?” “说是要把天上的月亮送给娘娘。” 宛若卿心头一震,脑袋里嗡嗡作响都是狩猎那日的对话。 “我要天上的月亮你也能给我摘下来?” “这个好像有点难度,不过既然娘子提了要求,我就一定会想办法实现你的想法。” “好啊,那你把天上的月亮递给我,我就原谅你了。” 阿图……他真的记住了,真的决定摘天上的月亮个她。 宛若卿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抚摸那几个铜盆,眼前全是阿图的容颜。 “这些盆是先帝亲手画的图纸让奴婢找工匠打造的。”采娥又加了一句,“只是后来奴婢什么都记不得了,那些宫婢们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不敢随处乱放,就让奴婢随身带到冷宫来了。前些日子奴婢想起了往事,想让人告诉娘娘一声,不想走漏了风声,这些人个个都想来抢这样宝贝。” 是啊,是宝贝,是阿图留给她的宝贝啊! 他许是想在铜盆中装上水,让月亮倒映在水中,每个铜盆之中都会有一个月亮,他要送好多好多月亮给她。 可是这一切,都被那场刺杀破坏了! 正文 裴澧夜,我永远不会原谅你!③ “嘀嗒!”一滴泪滴落下来,滴在铜盆之上,宛若卿轻抚着铜盆边上的龙凤雕,那是她和阿图的象征。 龙和凤,一起围着月亮,那是多么美妙的场景? 若没有那场暗杀,那一晚,那一刻,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怪只怪那场刺杀,毁了她所有的美好。 如果没有裴老夫人,如果没有常非晚,就没有那场刺杀! 如果没有白璱的故意挑拨,也不会有那场刺杀! 说到底,如果没有裴澧夜对她表现的处处有情,也不会让白璱起了挑拨之心,更不会让裴母和常非晚起了杀心。 一切的一切,其实最终都要归结到那个人头上! 就算他被全世界遗弃了又如何? 就算他如今放弃了全世界了又如何? 就算他如今不再意气风发嚣张跋扈生活状态令人心酸又如何?! 这一切,都与她宛若卿无关,都不是她宛若卿造成的,为什么最后来承担他痛苦的人却是她?! 是他的家人不理解他,是他的家人看不惯他喜欢的女人,是他的家人遗弃他,背叛他,利用他,又和她宛若卿有什么关系? 宛若卿的手,紧紧握着铜盆的把手,似想把那铜盆捏碎。 裴老夫人,常非晚父女,还有裴澧夜,裴烈,白璱的脸轮番在她面前浮现,一个个都纠结起来,最后变形成狰狞的神色。 “啊!”宛若卿在铜盆上狠狠敲了一拳,冷声道:“裴澧夜,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必须付出代价!” “太后娘娘。”鹦哥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子扶起宛若卿,“娘娘之前不是原谅了裴国主了吗,怎么又……” “不,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也不可能原谅他!”宛若卿将铜盆一个个叠起来,“虽然阿图不是他下令毒死的,可如果没有他,阿图就不会死,你明白吗?阿图是因为他死的,就是他害死的!” “娘娘……” “不要再劝我了,我收回我刚才所做的所有安排,至于锦绣,就让她老老实实待在暴室里吧!”宛若卿摆摆手,打断鹦哥的劝慰,指指那些铜盆,“把这些铜盆都搬回昭德殿去!” 鹦哥有些无奈,心知是往事又促动了宛若卿的心弦,她对裴澧夜原就没有锦绣那般执着的感情,自然也就不会执拗着一定要劝服,当下噤了声,找人搬铜盆去了。 “采娥也搬回昭德殿吧,保护先帝遗物有功,以后负责昭德殿所有物品的安置。”宛若卿看看采娥,见她目光清澈,虽然之前的做法有些邀功之嫌,不过只要不是真疯子,干点活还是没问题的。 这事情一出,宫里应该也会传遍了,若是将来还有阿图留下的东西,那些宫人们便会努力保护。 宛若卿起了身,抱了一个铜盆在手中上了凤辇,对鹦哥道:“回昭德殿吧。” “是!”鹦哥跟在她身边,见她心情很差,顿时也不敢再多言,只是让人赶紧抬了凤辇回宫,又让采娥负责把那些铜盆送到昭德殿。 采娥身后是一群头发已经花白的宫妃,跟在她身后,一个个叫嚷着:“太后娘娘带臣妾回宫吧,太后娘娘带奴婢回宫吧……” 宛若卿闭了眼睛,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铜盆。 想来,这一定是阿图在天之灵告诉她,不可以忘记他的仇恨,不可以忘记他是怎么死的,不可以忘记,她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而她的幸福,便这样被人生生夺了个精光。 阿图,我不会忘记的! 宛若卿捏着铜盆的边,手背上的青筋都暴露出来。 阿图,你仍在,仍在我心中,无数次的梦中,我都可以感受到你的温度,你怀里的感觉,你身上的气味,依旧那么清晰。 所以,只要你还在心中,那么我就还是幸福的。 你说过,你永远不会离开我,而我也相信,其实你一直都在,并且会永远在我身边。 宛若卿抱着铜盆入眠,睡醒的时候,铜盆已经尽数搬到了昭德殿。 “娘娘,这些盆放哪里?”鹦哥有些为难,这些盆如果分开,占用的位置不小,如果堆起来的话,似乎又对先帝不敬,真是左右为难。 “把烛台的架子改一改,把盆放上去,以后把烛台放在里面。”宛若卿看了一下四周,决定让阿图做的铜盆无时无刻都光鲜夺目地出现自己面前。 烛光下的铜盆,自然是最光鲜夺目的。 “是,奴婢这就找人去办!”鹦哥点点头,立刻跑出去了。 宛若卿点点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该用晚膳了!” “去问问皇上吃过了没,要是没有,让他来昭德殿陪我吃吧,我今日想亲自下厨。” “是!” 宛若卿下厨做了一桌的菜,却得到消息:“娘娘,刚才秦王派人来说,皇上已经用了膳,如今跟着高勋大人读夜书去了。” 宛若卿苦笑:“读书要紧,我们自己吃吧。” 鹦哥看着宛若卿:“娘娘不高兴吗?不如奴婢叫皇上来陪陪娘娘吧,在娘娘身边读书也行。” “不必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就算是皇上太后,也不得违反。”宛若卿摇摇头,“御儿终究是要长大的,他要统领整个西凉,有很多东西要学,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是!”鹦哥点点头。 宛若卿看看满桌子的菜:“鹦哥,你坐下陪我一起吃吧。” 鹦哥吓了一跳:“奴婢怎么能和娘娘同桌吃饭?” “你第一天跟着我吗?”宛若卿瞪她一眼,“我这儿,哪有这么多规矩?” 鹦哥迟疑了一下,才点头:“是!” “会喝酒吗?”见她小心翼翼坐下,宛若卿才问。 鹦哥老老实实回答:“以前在家的时候,爹爹爱喝,奴婢就偷偷喝过两口,刚开始觉得呛,后来倒觉得香了。入宫当值以后,便不敢喝了,怕误事。” “会喝就行,今晚陪我喝两杯。” “这可不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奴婢去做呢!” 宛若卿瞪她一眼:“都是借口,这昭德殿难道就你一个下人了吗,好歹你也是个有品届的大宫女,初入都有侍婢跟着,若是这昭德殿的宫人都这么不济事,明儿我就全换了他们去。” “娘娘千万别,奴婢陪您喝就是!” 宛若卿这才笑起来:“这才像话,去酒窖拿好酒来。” “是!”鹦哥很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拿了两坛子酒回来,“娘娘,女儿红如何?” “几年陈的?” “三十年。” 宛若卿失笑:“这家的女儿命运真是多牟,这么大了还没嫁出去。” 鹦哥拆了酒坛子上的黄泥封,不解地问:“娘娘什么意思,奴婢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这是一个传说。”宛若卿笑道,“传说以前有个地方有个风俗,若是谁家得了女儿,就在女儿出生那一年酿了酒埋在地下,等女儿出嫁那一日,便把酒从地下挖出来大宴宾客,所以得名叫女儿红。” 鹦哥也忍不住笑起来:“那这家的女儿,岂不是三十岁了还没嫁?” “管她呢,好喝就行。”宛若卿给鹦哥倒上一杯酒,“你可别学她,早点把自己嫁了!” 鹦哥忙道:“怎么能让娘娘帮奴婢倒酒呢?” “我倒着,你就喝着,这叫赏赐!”宛若卿忍不住再瞪她一眼,“这一杯,我是祝你早点嫁人的,必须喝!” 鹦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酒呢!” “都喝了吧!” “不过奴婢还不想嫁人,要是奴婢嫁了人,就不能伺候娘娘了。” 宛若卿给自己倒了一杯,小酌一口,酒果然是好酒:“这昭德殿离了你难道还不转了?要是再不让你嫁人,韩大人该跟我急了。” “昭德殿伺候的人是不少,可自从锦绣姐姐走后,娘娘身边一个趁手的人都没有,奴婢哪里敢走?”鹦哥喝了口酒,胆子也大了起来,说话也越发顺溜,“若是奴婢能伺候娘娘一辈子,也是奴婢的福气。” 锦绣…… 宛若卿叹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对锦绣太狠了?” 鹦哥想了想,摇摇头:“锦绣姐姐是做错了事,皇上那么好的人,结果想要个小公主都没有,好在我已经不喜欢皇上了,不然我也会恨的。不过若是有人不让我给韩大哥生孩子,我一定跟她拼命!” “刚才还说不想嫁呢,现在就想着给他生孩子了?”宛若卿忍不住笑起来,不过她很快抓住另外一个重点,“你说……你喜欢过皇上?” 鹦哥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酒都洒了:“娘娘,奴婢酒喝多了乱说的!” “真想让你把奴婢两个字去了,听着真不舒服。”宛若卿叹口气,“恕你无罪,说来听听。” “这……”鹦哥犹豫了一下,趁着酒意,原本就不小的胆子此刻更大了,“奴婢二字还是不去的好,只有自称奴婢,才可以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知道自己是何等的身份地位,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什么是自己可以喜欢的人,什么是自己不能喜欢的人。” 听着鹦哥的话,宛若卿有些愣神。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鹦哥是个本本分分但是没有多大自己思想的人,没想到,她心里原来也藏着这么多话,这么多事。 “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后,其实做人会快乐很多,从来不去奢望自己不能奢望的东西。”趁着酒意,鹦哥将心中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特别是锦绣姐姐的事情以后,我更加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 宛若卿叹口气:“说说你喜欢阿图的事,不管说什么,明天酒醒,我们就都忘记它!” “好!”鹦哥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进宫前,有人告诉我,女人一旦进了宫,就只有两条路,等二十五岁人老珠黄了以后回来,嫁不了什么好人,可能只能攒点钱,靠着哥哥弟弟过一辈子,有钱的话,他们就会对你好些,若是没钱,怕是没人肯收留了。” 东陵宫女制度中有一条,是超过二十五岁的宫女可自愿出宫嫁人。 只是在这个时代,女子们到十五六岁便已嫁人,二十五岁,早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那些被放出宫的宫女们,到了最后有多少个是真正去嫁人了,又有多少个是嫁到了好人家了,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他们告诉我,若想下半辈子过得好,入宫以后,要嘛不停攒钱,要嘛,就能让皇上看上,飞上枝头当凤凰,以后一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宛若卿忍不住笑:“你打算选哪样?” 鹦哥摇摇头:“说实话,入宫的时候我才十岁,懂什么啊?生财无道,只能靠买些绣花的丝帕拿出去宫去卖,又能卖几文钱啊?家里的情况又不好,每次都托人带出宫去给父母兄弟,中间又要被克扣,其实少得可怜。” “那就飞上枝头当凤凰。” 鹦哥又摇头:“慢说我在东陵皇宫的时候,从十岁到十三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就算已经及笄,我只要一想到皇上是可以当我祖父的男子,将来却要成为我的夫君,我就一点兴趣都没有。况且,宫里有的是美人儿,真要看中,也看不上我啊。” 宛若卿忍不住再次失笑:“你长得不丑啊,也是小美人一个。” 第一次见鹦哥的时候,她才十三岁,那个时候除了觉得她胆子大,也觉得这个丫头长得十分清秀。 这几年,跟在自己身边,从十三岁到十八岁,正是女大十八变的时候,她习文练武,加上在宫里地位也不低,没受什么苦处,不管是身段还是气质都有了提升。 到如今,整个人都长开了,淡扫娥眉,杏眼粉腮,绝对不输宫里任何一个姑娘。 “娘娘不用取笑奴婢,奴婢长什么样奴婢心里清楚,就算是再怎么长,也不及娘娘的万分之一。”鹦哥叹口气,继续叙述,“当时奴婢年纪小,倒是觉得二十五岁离自己还远着呢,还没来得及考虑什么,这不就跟着娘娘来西凉了?” “呵呵,我倒是积德了,免了你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 鹦哥也忍不住笑起来:“说不定过些年奴婢想通了还真就去试试能不能弄个妃嫔当当,当初我看到皇上的时候,就这么想的呢。” “你一见钟情吗?”宛若卿挑个眉,“倒是不像。” “哪儿啊,十三岁,我懂啥,只是那段时间,你总是带着锦绣姐姐,奴婢学什么也都没她快,便有些想放弃,想着将来等年限到了,估计又要被放出宫去,到时候嫁不出去,又没钱,下半辈子就凄凉了。” 宛若卿忍不住奇道:“当初我收你在身边,赏赐可没少你的,怎么说你没钱。” “娘娘你不知道,奴婢家里一大家子人你,娘娘你给的钱,奴婢一个人是够用了,若是要给他们,当时奴婢跟在娘娘身边也就两年时间,哪有这么多钱?”鹦哥叹口气,“奴婢胆小,又不敢去受别人的贿赂,手上自然没多少钱。” “所以你想走第二条路?”宛若卿恍然大悟,原来鹦哥的喜欢,是这样的喜欢? 鹦哥点点头:“东陵皇帝这么老,奴婢肯定不喜欢,后来皇上登基了,奴婢就想西凉皇帝很年轻,还长得好,而且娘娘把奴婢当心腹,如果和娘娘成了姐妹,娘娘一定不会亏待奴婢的。” 这就是古代女子了,她们觉得姐妹两个感情好的话,就算共事一夫也不会翻脸。 “还有,奴婢在东陵的时候也知道一些规矩,通常小姐嫁人了,就会带陪嫁丫鬟,一般丫鬟就会被姑爷收做小妾。” 宛若卿皱一下眉头,难道锦绣,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想当这个陪嫁丫头,她只认裴澧夜为姑爷,大概就是有这样的想法吧? 之前有些不理解,现在倒有些明白了。 “慢慢地,奴婢就开始多多地注意皇上了,也希望他能注意上奴婢。”鹦哥想起当时的场景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喝了一口酒手舞足蹈地道,“那个时候只要能见皇上的活奴婢都会抢着做的,时间长了,就觉得每日多见他一会儿也是好的。” 这是习惯使然吧? 宛若卿抿嘴笑,一口喝光酒杯里的酒,鹦哥忙又给她倒上了一杯,也不忘给自己加满。 “后来怎么放弃了呢?”宛若卿有些不解。 鹦哥深吸口气:“后来啊,奴婢发现皇上的眼神永远都只绕着娘娘一个人转,他身边的女子,是天仙也好,是丑八怪也好,他都不会多看上一眼的。所以奴婢就想,即使娘娘真的好心让奴婢成了皇上的人,可是皇上是绝对不会多看奴婢一眼的。” 宛若卿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一叹:“我一直以为,锦绣比你聪明,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其实你比她要聪明得多。” 聪明又明智的女人,才能得到自己的幸福。 鹦哥的头脑比锦绣清醒,所以她现在很幸福。 鹦哥点点头,竟有些得意:“奴婢也觉得,这件事情上,我比锦绣姐姐要做的好。” “鹦哥,你现在幸福吗?”宛若卿看着鹦哥已经开始眯眼睛,知道她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鹦哥点点头:“娘娘宠着奴婢,韩大哥说她要娶奴婢当正室,而且以后不会娶妾侍,奴婢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运,最幸福的人……” 说完,她一头栽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宛若卿摸摸她的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世上,知足才会长乐。 鹦哥,就是一个那么容易满足的女孩子,所以她现在很幸福。 事实上,幸福是自己给自己的,除了你自己,谁也给不了你幸福! 只要你觉得你幸福了,那你便是幸福的,哪怕你正在吃糠咽菜。 可你若是觉得不幸福,哪怕穿着绫罗绸缎,一样愁眉不展! 正文 宛若卿的消沉① 把鹦哥扶到床上睡下,宛若卿倒是一点醉意都无。 坐在桌边,将余下的女儿红酒坛子拿了,索性坐到窗边对月自饮。 到了今日她才发现,原来鹦哥是个简单却聪明的丫头,她的聪明用在了对的地方,而选择简单,正是她最聪明的地方。 边喝边想,不想,一坛子酒很快就喝了个底朝天。 宛若卿叹口气,只觉得脑子还是很清醒,忍不住站起身想再去拿酒,却脚下一软,倒在窗边不省人事。 鹦哥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顺着昭德殿的窗户照射了进来,她眯起眼睛,揉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猛地坐了起来。 这是哪里? 她居然会躺在太后娘娘的床上? 这可是以下犯上的罪过! 只是,太后娘娘又在哪里呢? 鹦哥赶紧跳下床,很快就发现在窗边醉死过去的宛若卿,忍不住叹口气,看起来,她们两个昨晚都喝大了。 “娘娘,娘娘……”鹦哥跑过去推了一下宛若卿,宛若卿微微睁开眼,然后又闭上了眼。 鹦哥看看地上的酒坛子,叹口气:“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说着,她扶起宛若卿将她移到床上。 “也好,只有喝醉了,你才能好好睡一觉。”鹦哥又叹气。 这几日,宛若卿夜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是离宛若卿最近的人,自然最能感觉得到她的心情。 甩甩依然有些发晕的头,鹦哥让人打了水过来,赶紧洗洗脸,却听得宛若卿在床上嘤咛了一声,她赶紧跑过去,只听床上的人正念叨着一句:“阿图,其实是我害死了你,是不是?!” 鹦哥有些无奈地看着宛若卿,轻道:“你啊,皇上死了,迁怒了全世界,最后连自己都迁怒上了!” 她何尝不知道宛若卿的心情,其实裴老夫人和常非晚是要来毒死她的,赫连图却喝了原本应该是给她喝的水,结果等于是替她去死了。 她嘴上不说,其实她心中那个最怨恨的人,不是裴家母子,不是常家父女,更不是裴烈白璱父子,而是她自己吧?! 这个是她的梦魇,这个梦魇一日不除,怕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安生的! 鹦哥看着她:“太后娘娘,奴婢不知道该如何帮你,可娘娘对奴婢的好,奴婢一直记着呢。奴婢虽然曾经迷恋过皇上,虽然如今不爱了,也希望娘娘心里一直只有皇上,这样,皇上一定是最幸福的。可是如今皇上不在了,娘娘很不开心,奴婢希望娘娘可以开心。” 起身出门,找了两个小宫女守在门口,叮嘱她们不要让人打扰了娘娘休息,鹦哥这才往北苑方向而去。 “是你?”裴澧夜坐在室内,看到鹦哥愣了一下,“是不是她有事让你来找我?” 鹦哥摇摇头:“是我自己想来找你的。” “你?” “我听锦绣姐姐说过你们的故事,也知道你对太后娘娘一往情深。”鹦哥开门见山,“我不喜欢你,可是我知道你是真的对娘娘好,所以我来是想问你,你现在,还喜欢娘娘吗?” “不喜欢。”裴澧夜直接摇头,“我爱她,此生只会爱她一个人。” 鹦哥叹息一声:“娘娘很不开心,我希望她开心,皇上已经过世了,娘娘每天都想着他,我不想她因为愤怒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做出让她将来后悔的事。” “什么事?”裴澧夜不解,“昨日我们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 鹦哥摇摇头:“这你就别管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或者你是这个世上,可能还会让娘娘开心的人吧!” “帮我?” 鹦哥没有正面回答他:“我每日会让锦绣姐姐来帮你打扫屋子,你们应该互相都认识,我就不介绍你们认识了。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你变了心,就算我武功不如你,我也一定会杀了你!” 裴澧夜笑笑:“我知道了!” 鹦哥告辞出来,又往暴室走。 锦绣正在晾衣服,即使她有着鹦哥的关照,不过毕竟是太后娘娘亲自罚下的人,李三儿也不敢给她太多的优待,除了不会经常打骂,活总还是要干的。 “锦绣姐姐。”鹦哥走上前,看着她,“你以前跟在娘娘身边,怕是从没干过什么粗活吧?” 锦绣笑起来:“做下人的,哪有不干活的。小姐待我好,是我的福气,可也让我忘了自己的本分。” “昨日娘娘还跟我提起你了呢。”鹦哥叹口气,“锦绣姐姐,你愿不愿意去荷香别院伺候御世国主?” 锦绣的身子明显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昨日娘娘下令让姐姐去荷香别院负责洒扫。” “真的?” “自然是真的。”鹦哥拉过她的手,欲言又止,“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娘娘见到皇上的遗物,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锦绣甩开了她的手,叹口气:“我知道为什么,小姐一定是起他没有管好身边的人,害她失去了丈夫。” “我想姐姐是最了解娘娘的人,所以我想当做没听到娘娘后来改的主意,还让姐姐去荷香别院。” 锦绣皱眉:“你这么做……不怕小姐责罚你吗?” 鹦哥摇摇头:“我想让娘娘开心,虽然我不知道让你和御世国主见面能不能让娘娘开心,可姐姐和他是最了解娘娘的人,我想你们一定会有办法让她开心的。” “其实你才是那个真心为娘娘着想的人,我不是。”锦绣低了头,“我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凌驾于小姐之上。” 鹦哥摇摇头:“我背着娘娘这样做,其实也有些揣摩她心思的意思,我说不定也办错事了,可是不管怎么样,只要娘娘开心,我想试试。”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裴澧夜。” 鹦哥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曾经喜欢过皇上,裴澧夜是皇上的情敌,自己喜欢的男人不喜欢的人,你肯定也不会喜欢。” 鹦哥笑笑:“锦绣姐姐真是了解我。” “这就是你和我最大的不同。”锦绣悠悠地道,“你为了小姐开心,就算是不喜欢的人,你也一定会努力去喜欢,而不是要求小姐和你一样,讨厌那个人。” “锦绣姐姐……” “在暴室里,我想通了很多事情。”锦绣说到这里,拍拍鹦哥的手,“你放心,我会去的,那个地方,也有我想见的人。” 鹦哥这才放下心来:“希望你们两个见面,这的可以想到办法让小姐开心,那到时候就算我被责罚,也心甘情愿。” 办妥了这件事,鹦哥揉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再往昭德殿赶。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让锦绣和裴澧夜见面,太后娘娘就一定会开心吗? 可鹦哥想来,那是宛若卿在心情比较好的时候下的命令,想来应该是有让她开心的道理的。 急匆匆赶到昭德殿,却看到韩琦站在门口着急地和那两个守门的宫女说着什么,她赶紧上前:“韩大人,什么事?” 韩琦看她一眼:“鹦哥,你来得正好,我有紧急军情要禀报太后娘娘知道。” 鹦哥拉着他到一边,才恢复私底下的称呼:“韩大哥,什么军情这么紧急?娘娘好几天都没睡好了,你最好不要去打扰她。” “东陵那边怕是压不住了!”韩琦把手中的奏折递给她看,“他们一直想要吞掉御世国,就好像当年的北齐一样,东陵皇帝在国内大肆招兵买马,恐怕这一仗,迟早要打。” 鹦哥点点头:“前些天听娘娘提过这事,我想娘娘定有准备。” “就是完全没有准备我才担心。”韩琦急促地道,“这几日有军情上报,都没有得到娘娘的批示,以前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鹦哥皱眉:“你说的是真的?” “我会拿这么大的事情来骗你吗?” 鹦哥跺跺脚,有些急道:“我就知道有些事情看起来并不那么简单,原来娘娘竟意志消沉至此!”“娘娘怎么了?”韩琦听鹦哥这么一说,也有些急了。 鹦哥摇摇头:“不是很好,昨晚还喝醉了。” “皇上大仇不是已经得报了吗,怎么她倒反而消沉了?”韩琦不解。 “很多事情不方便解释给你听。”鹦哥叹口气,“你来这里,秦王爷知道吗?” 韩琦点点头:“就是秦王爷让我来的,这几日政事都是他在处理,可太后娘娘已经回朝了,本该是娘娘处理政务的,若是让有些别有用心的大臣知道了,怕是又要惹出风波来。” “这倒不怕,秦王也是钦定的辅政大臣,就算大臣们知道这几日政务都是他处理的,想来也不会有多少异议。”鹦哥摇摇头,“我比较担心娘娘,她若就此一蹶不振,西凉的将来倒真是比较麻烦。” 韩琦点点头:“我于秦王商量也是如此,大臣们知道是秦王执政并不麻烦,麻烦的是知道之后,将来有些政令,怕是朝野上下会有不服。” “你先别急,我已经在想办法让娘娘振作起来了。”鹦哥有些发愁,“可总不能让秦王再来打娘娘一个巴掌吧?娘娘现在表面上比任何正常的人都要正常,根本看不出她意志消沉。” 韩琦想了想:“我想,太后娘娘之所以这么做,说明她心中还是有西凉的,她若是真的放弃了所有,恐怕早就喜怒形于色,什么都不顾了!” 鹦哥有些恍然大悟地缓缓点头:“没错啊,她如果彻底放弃了,又何必藏着掖着?” “所以我觉得太后娘娘心中肯定有数,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所以才消沉了。我想她的消沉应该有时间的,说不定明天,说不定后天,自己就好了。”韩琦倒是很乐观。 “但愿如此吧!”鹦哥深吸口气,她总觉得这次宛若卿心思似乎比往日更难捉摸,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韩琦见此情景,拍拍她的肩:“你别多担心。” 鹦哥抿嘴笑笑:“韩大哥你有什么事先去找秦王爷解决吧,娘娘昨晚好不容易才能好好睡一觉,我不忍心去叫醒她。” 韩琦点点头:“秦王爷叫我来,其实也是让我来看看娘娘的境况,目前的国事,我和高兄配合秦王还可以解决。” “那就好。”鹦哥点头,“娘娘要是醒了,我会告诉她你来过,如果娘娘肯见你,我也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告别韩琦回了昭德殿,正好碰到宛若卿睁开眼:“鹦哥,什么事吵吵嚷嚷的,我头好痛。” “娘娘昨晚喝醉了。”鹦哥递上温水,“是奴婢扶娘娘到床上的。”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一口气喝干水:“我明明记得是我把你扶到床上的,怎么变成了你扶我?” 鹦哥忍不住笑道:“前半夜娘娘扶奴婢,后半夜奴婢扶的娘娘。” “原来如此!”宛若卿也忍不住笑起来,“对了,刚才这么吵什么事?” 虽然见她精神并不是很好,鹦哥想了想还是把事情告诉她:“是韩琦大人来见娘娘,说有重要军情汇报。” “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宛若卿有些急,“他来找我,肯定是有事他们解决不了,韩琦的能力我很清楚…… “娘娘不要急,奴婢已经问过韩大人了,他说只是见娘娘似乎很久没有处理政务了,便来看看娘娘,顺道带上最近的军政要务给娘娘看一下。” 宛若卿看看她,皱了一下眉头:“真是这样说的?” “奴婢不敢有瞒娘娘。” “不对!”宛若卿摇摇头,“他这八成是在宽你的心,肯定是出了事了,我的去找赫连珏。” 鹦哥忙拦住她:“娘娘,你宿醉刚醒,先吃点东西再去吧。” “不用了,我不饿!”宛若卿揉揉还有些发晕的头,跌跌撞撞往门外跑去。 “娘娘!”鹦哥赶紧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叫道,“娘娘慢些走,奴婢让人将食物送去元和殿。” “随你!”宛若卿边走边回她。 鹦哥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娘娘这是怎么了,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娘娘都是沉稳镇定,从未像今日这样慌乱。 赶紧吩咐了别人去准备早点,鹦哥一刻都没停顿,就追到元和殿去了。 虽然是前后脚,可见宛若卿早就和赫连珏并几个心腹大臣们进入状态了,讨论激烈。 “霍格怎么会压不住一个小小的御世国呢,太没用了!”宛若卿大声地说话,并狠狠地拍着桌子,“再派兵过去,一定要保住御世国。” “娘娘不用着急,东陵至今除了捣乱以外,也并没有宣战,可见他们对咱们也有忌惮,我们根本不需要怕他们。”韩琦赶紧跟宛若卿分析。 宛若卿怒道:“怕,我怎么会怕他们呢?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东陵不过今日不宣战罢了,难保他们明日不宣战,我们早点做安排总是没错的。” “太后,西陲边关我们布置了八十万兵力,简直固若金汤,就算人海战术都能压倒东陵,还需要准备什么?”赫连珏也否定。 “那你们是在怀疑我的决策力喽?”宛若卿扫视他们一眼,“我只想保住西凉几百年基业,不让它受到丝毫的损伤,难道有错吗?” 赫连珏看了她一眼,叹口气:“四嫂,没有人怀疑你的决策力,只是听说你这几天身子有些不适,怕是还头昏脑胀的,看问题难免有偏颇。” “你……”宛若卿瞪大眼,就要发作,鹦哥忙上前叫道:“太后娘娘,奴婢刚刚让人准备了早点,是秦王爷和几位大人一起吃,还是到偏殿吃?” “随便在哪里吃吧!”宛若卿一直在揉着太阳穴,鹦哥忙上前帮忙。 赫连珏和韩琦高勋对视一眼便道:“四嫂,你还没用过早膳,难免精神不济,不如用了早膳我们再行商议。” 宛若卿这才点点头:“也好,我去偏殿用膳。” 韩琦对鹦哥使个眼色,偷偷交代了几句:“娘娘今日精神不太好,你小心伺候着点。” 鹦哥点点头,赶紧跟着宛若卿去偏殿。 说是早点,其实都已经快中午了,宛若卿看到食物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狼吞虎咽吃了不少,良久,才喘口气看着鹦哥道:“韩琦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跑元和殿就是来捣乱来的?” 鹦哥忙否认:“怎么会,他们都恨不得娘娘早日出来主持政务呢。” “算了,还是交给他们吧。”宛若卿一丢筷子,“撤了吧,我们还是回昭德殿。” “是!”鹦哥赶紧点头。 主仆二人回了昭德殿,却见几个小宫女正在安防铜盆的架子,宛若卿大喜:“这么快就做好了?” 鹦哥笑道:“还是采娥出的主意,她说看到冷宫那边有废弃不用的花盆架子,之前就是用来放铜盆的,说是数量也差不多刚好,正好用来放棚子,直接搭在烛台架子上就可以了。” “那感情好,应该给采娥看赏。”宛若卿越发高兴起来,“是个聪明的丫头,这些器皿物件交个她管理正是太正确了。” “是啊,多亏娘娘慧眼识人才呢。”鹦哥也很开心。 宛若卿遥遥头:“这个人才是阿图帮我选的,我只是听他的安排罢了。” 鹦哥满脸狐疑地左右看看:“娘娘,先帝……是托梦给你的?” “不是!”宛若卿微笑地摇摇头,上前对那几个宫女道,“大家小心些,要放得稳一点。” 那几个宫女本来没发现她的到来,一听到她说话,赶紧停了手中的活,纷纷跪了下来。 只听得“哐当”两声,有两个铜盆从灯笼烛台架子上摔了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宛若卿顿时变了脸。 “娘娘,奴婢去捡起来。”鹦哥赶紧上前一步,却被宛若卿拦住,只见她扫视了一圈,问道:“这两个盆是谁负责?!” 很快,便跪着爬出两个小宫女:“是奴婢负责的,是奴婢没放好,请娘娘恕罪!” 宛若卿柳眉一竖,怒道:“办点小事都办不好,拉出去杖毙!” 正文 我们都希望你幸福!① 那两个小宫女听了这话吓了一跳,赶紧“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太后娘娘饶命。” 鹦哥也是被宛若卿的话吓了一跳,赶紧求情:“娘娘,这两个侍女是新来的,手脚还不太利索,而且这铜盆也没摔坏,不至于罚得这么重。” 宛若卿怒气未消:“这可是先帝遗物,等摔坏了再罚还来得及吗?!” 鹦哥有些无奈,拉过宛若卿小声道:“娘娘,虽说这是先帝遗物,可并没有摔坏,地上铺的是绒毯,别说铜做的,就算是瓷做的也摔不坏,今日娘娘罚的实在是有些重了,怕是将来有事宫里的人就不认了。” 这两个小宫女之所以今天敢立刻出来认错,很明显就是知道宛若卿是个比较赏罚分明且通情达理的主子,摔了铜盆这种事情并不大,毕竟还在安装的过程中,摔摔打打总是免不了的,最多责怪几句也就是了,怎么可能会要人命? 宛若卿看看鹦哥,咬了一下下唇,竟有些赌气地道:“那我不管了,你负责处理就是了!” 鹦哥见此,只得答应下来,将那两个小宫女训斥了一番,罚了一月的工钱算是处理了。 宛若卿在旁边看着有些神情恹恹,鹦哥叹口气,上前道:“她们还要摆放铜盆,娘娘不然去偏殿休息吧。” “也好。”宛若卿点点头,鹦哥这才扶她起来,往偏殿而去。 “帮我拿些酒来吧。”刚坐定,宛若卿就让鹦哥去拿酒。 鹦哥一愣:“娘娘昨夜刚喝醉过,现在再喝,怕是伤身。” “身子是我自己的,关你什么事,让你拿就去拿!”宛若卿赌气地跺脚,指指门外,“你不去拿,我就让别人去拿,反正我肯定能拿到。” “娘娘……” “去拿!” “……是!” 鹦哥出了门,就叹了口气,到酒窖找了酒性比较低一些的酒,给了宛若卿。 “米酒?”宛若卿喝了一口,“你怎么给我找这个酒?” “奴婢是想……这酒会比较好喝,娘娘昨夜刚刚宿醉,嘴巴应该有些干,这个喝起来香甜软糯,应该刚好入喉。” 宛若卿点点头:“你倒是会挑东西。” 鹦哥见她没反对,当下放心了很多,她问过酒窖的人,知道这种米酒酒性低,就算喝多了睡醒也不会有头昏脑胀的感觉,这才放心拿来给宛若卿喝。 宛若卿觉得这酒味道真是不错,倒也没管度数,只是当饮料一般咕咚咕咚地喝,喝完了,就倒床上睡。 虽然没有喝醉以后的头晕,不过毕竟还是有些酒意,不久便沉沉睡去。 见她睡着,鹦哥叹口气,出门往荷香别院而去。 “你是说,小姐如今嗜酒?”锦绣听完她的话,不由有些发愁。 鹦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只喝了两回,不过时间接近了一些。”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小姐好像是要放弃自己。”锦绣越发急起来,“再跟我说说其他事。” 鹦哥又跟她说了宛若卿在元和殿的表现以及昭德殿处罚宫女的事,锦绣道:“小姐想来赏罚分明,又通情达理,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苛刻地对待下人的。” 而一旁久未开言的裴澧夜则忽地冒出一句:“你是说,霍格并没有将御世国的形势稳定下来?” 鹦哥点点头:“霍将军在御世国虽然有很高的名望,可毕竟如今顶着叛将的头衔,很多分布在御世国各地的顽固势力看到他以后,更加顽强抵抗,还骂他叛徒软骨头之类,反倒是咱们这边的人先被骂得没了士气了。” 裴澧夜点点头:“倒也是,霍格手下应该是御世国与西凉两种士兵,御世国的士兵被骂以后便会有些心虚,而西凉的士兵心中定是瞧不上他这个降将,被骂以后,便觉得跟在他后面有些丢脸。” “裴国主分析的是!”鹦哥猛点头,“韩大哥也是这么说的!” “我早就不是国主了!”裴澧夜摇头。 鹦哥想了想:“那我便叫一声裴公子吧!” “随你!”裴澧夜很好说话,“如今你家娘娘这种状态,估计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吧?” 鹦哥叹口气:“不是我对娘娘不敬,如今的娘娘,不给秦王爷和韩大哥高大人他们去捣乱,他们就该念阿弥陀佛了,哪里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 “我想也是!”裴澧夜点点头,“鹦哥姑娘……” “裴公子客气了!” “其实我倒是有办法帮你们解决御世国的问题,就怕你们不敢用。” “什么办法?” “有一个人,比霍格更适合去处理御世国的事!” “谁啊?” “我!” 鹦哥一下沉默了,好半晌才道:“裴公子原来是御世国国君,你若是肯去,相信御世国百姓都会信服与你的,只是娘娘那边……怕是不好说。” “我也知道要她相信我有些难,所以我就想,能不能麻烦鹦哥姑娘,帮我想办法见见你们太后娘娘,我亲自来说服她!” “这……”鹦哥有些为难,“怕是娘娘这些日子最不想见的就是你,他说你才是那个杀死先帝的罪魁祸首!” 裴澧夜抿一下唇,随即释然地笑道:“其实她这样说也是没错的。” “我尽量一试吧,不过不知道能否成功。”鹦哥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 锦绣忙拉住她的手:“此事可能关系到西凉的存亡,鹦哥你就算冒险也要一试,小姐她心中其实是最清楚的,只是现在她走进了死胡同,我们要对她有信心,她一定会很快就走出来了。” 鹦哥点点头:“我知道!” 出了荷香别院,鹦哥的心情有些沉重。 就算笨拙,她也能看出裴澧夜对她家主子绝对是真心诚意的,只是宛若卿还在赫连图的死中徘徊,无法出来,这就是最要命的。 她现在见谁都迁怒,心绪极其不稳定,说不定一个不高兴,连她也杀了呢! 可想想,锦绣和裴澧夜两个人虽然在很多事情上都有些过错,可他们也都是想对宛若卿好,如今如果裴澧夜肯出面平息御世国的战事,绝对是最好不过的选择,就算是为了这个目的,也应该把她诓出来的。 想到这里,鹦哥坚定了步伐,往昭德殿而去。 “去哪儿了,我一醒就不见你踪影。”宛若卿见到她,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哦,刚刚有北苑的小太监来说,有人想砍了那边的胡杨树做点小玩意儿被抓了,非让奴婢过去看看。” 宛若卿奇道:“这么小的事,也劳烦着你跑一趟?” 鹦哥有些无奈地道:“不是出了采娥那档子事么,胡杨树是先帝生前最爱的树,他们也想得个保护先帝遗物有功的名号,所以才叫奴婢过去。” 宛若卿想了想,问道:“那可保住了吗?” “放心吧娘娘,一棵都没砍呢,不过……” “不过什么?” “就是北苑那边素来没什么人打理,所以奴婢想跟娘娘商量一下,看是不是把那些胡杨树移到昭德殿或者元和殿或御花园也可以,好歹有人打理。” 宛若卿赞许地点点头:“有道理,就这么办。” “下午反正无事,不如娘娘就陪奴婢走一趟,看看那些树木到底适合放在哪个宫殿。” 宛若卿犹豫了一下,倒也爽快点头:“也好,毕竟是阿图留下的东西,我也该好好见见它们最初的模样,等移栽以后,怕是就见不着了。” 鹦哥大喜,忙卖个口乖:“娘娘以后日日想见都能见呢,怎么会见不着呢?” “你这丫头倒是越来越趁我的心了!”宛若卿笑骂一句,“以前老觉得你蠢笨木讷,原来都是装的! 见她心情不错,鹦哥赶紧帮她拿了衣服,伺候她更衣洗漱便往北苑而去。 北苑依然是一如既往地萧条,宛若卿刚进得北苑,也没见什么太监宫女,不由奇道:“你说那个保护胡杨的小太监呢?” 鹦哥忙道:“怕是不知道娘娘要来,哪里躲懒去了,我们去里面找找他,娘娘跟我来。” 说着,一路带着宛若卿往荷香别院方向走去。 正文 我们都希望你幸福!② 荷香别院门口,鹦哥忽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呃……应该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鹦哥佯装四处寻找。 “不用找了,我看见了!”宛若卿忽地停下脚步,眼神定定地看着前方。 鹦哥狐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裴澧夜正从荷香别院门口走出来,抬头间,四目相对,正好看到宛若卿。 鹦哥嗫嚅着嘴,半晌有些心虚地道:“娘娘……” 宛若卿没有搭理她,径直走到裴澧夜面前:“费了这么大周章叫我来,究竟什么事?” 裴澧夜看一眼鹦哥,转头看着宛若卿笑道:“我早该知道,就算你状态再不对,也不会笨到哪里去。” 宛若卿看看荷香别院的门:“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整个皇宫乃至整个西凉都是太后娘娘您的,不用我这个阶下囚来请吧?”裴澧夜自嘲地笑,指指里面,“太后娘娘可否进内陪我这个阶下囚聊一聊呢?”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无所谓地耸耸肩:“你都说了整个皇宫都是我,那就是没有哪里我是不能进的了。” 说完,她绕过裴澧夜,就往荷香别院里面走了进去。 裴澧夜和鹦哥对视一眼,鹦哥苦笑一下,跟在宛若卿后面进了荷香别院。 宛若卿在院内的石桌旁坐下,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刚泡上,真冒着袅袅青烟。 “看起来,你真的是在这里等我。”宛若卿笑起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笑道,“花茶?” “知道你不喜欢喝太苦的茶叶,所以泡了花茶,放了冰糖。”裴澧夜解释。 宛若卿笑笑,并不接话,只道:“这么辛苦找我来,一定有重要事,切入正题吧,我没那么多时间。” 裴澧夜点点头:“好,最近西凉在管理御世国的问题上,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宛若卿转头看了鹦哥一眼,冷笑一声:“没想到我身边居然出了内奸。” 鹦哥脸色一变,低了头。 “别怪别人,是我自己瞎打听的。”裴澧夜笑笑,“你知道,对于御世国的事情,我肯定要比别人多关心一点。” 宛若卿摆摆手:“别多说废话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裴澧夜点点头:“我刚才说了,御世国的事,我肯定要比别人多关心一些,同样的道理,对于御世国的事情,我肯定也要比别人了解得多。” “你想说什么?” “霍格在御世国人气很高,百姓也信服他,但是说到信服,他毕竟是臣子,臣子永远都比不上君主的!” 宛若卿越发不耐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派个臣子去,还不如拍皇帝去啊!” 宛若卿皱眉:“你?” “怎么,不敢用?”裴澧夜靠在椅背上,笑得风轻云淡,“怕我会回去抢回御世国吗?” 宛若卿想了想:“不,只是你早就不想要御世国了,还会回去好好治理?我怕你回去,会把烂摊子变得更烂!” 裴澧夜摇摇头:“那毕竟是我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就算我再消沉,我也不希望它毁掉。当初放弃御世国,一来是想还点东西给你,二来,我知道自己已经不再适合打理御世国,不如将它交给更适合打理它的人。” “那么你就是觉得我现在不是适合再打理御世国了?” 裴澧夜摇摇头,实事求是地道:“以你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的要求呢?” “不,我完全没有把握。”裴澧夜摇摇头,“我唯一有把握的是,你我都希望御世国好,不管是为了什么,总归目的是一样的!” 宛若卿盯着他看,裴澧夜也就一直不说话,四目相对,看了许久,看得鹦哥都有些急了。 四周一片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宛若卿一忽然一拍桌子:“好,我同意了,堂堂一国之君,愿意当我西凉的臣子,帮我治理他的旧国,这么好的事情,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那就这么说定了!”裴澧夜一口气喝干杯中的茶水。 宛若卿笑笑:“即日起,你就是西凉的征西节度使兼钦差大臣,今晚收拾一下行装,明日就启程吧。” 裴澧夜起身,退后两步,拱手低头行礼:“臣多谢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宛若卿站起身,笑道:“平身!” “是!” 宛若卿回头看着鹦哥:“摆驾回宫!” 说吧,转身往门口而去。 “娘娘!”裴澧夜忽地在身后叫住她,宛若卿脚步一滞,听他下文,“娘娘,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但是绝对不要拿自己来发泄才是!” 宛若卿没有转身,只冷声道:“姓裴的,你是这个世上最没有资格来跟我说这番话的人!” “我知道!”裴澧夜苦笑,“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伤害自己,伤害你自己,你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亲者痛,仇者快!”宛若卿喃喃念叨这六个字,叹口气,转头看着裴澧夜答非所问,“我很久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花茶了,此次赴任,你身边也不能一个使唤人都没有,把泡茶的那个人带上了吧!” 裴澧夜一愣:“泡茶的……人?” “反正留在宫里也看着碍眼!”宛若卿不想多说,一甩袖子就出了荷香别院的门。 鹦哥低着头小步跟在她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宛若卿也不说话,主仆二人一路沉默回了昭德殿,宛若卿始终阴沉着脸。 一到昭德殿,宛若卿坐下,鹦哥低着头上去问:“奴婢帮娘娘宽衣。” “不用了!”宛若卿找了把椅子坐下,“以后这个昭德殿也不需要你来伺候我了!” “娘娘!”鹦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娘娘,奴婢自知有错,但是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求娘娘宽恕奴婢吧!” “滚出去!”宛若卿袖子一甩,指着门外。 鹦哥哀求地看着她:“娘娘……” “自己出去还是我让人架你出去?!” 鹦哥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眼泪,终于狠狠心,起身往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她忽地转头看着宛若卿:“娘娘,就算要赶奴婢走,也请娘娘让奴婢把话说完!” 宛若卿看着她,想了想:“说吧,免得让人说我没有容人之量!” 鹦哥深吸口气:“娘娘,奴婢对你的命令阳奉阴违确实是不应该,犯了大错,娘娘要生气,要罚奴婢,奴婢都认,但奴婢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奴婢知道,不管他们犯过多大的错,他们都是这个世上,最最希望娘娘可以开心幸福的人。” “所以你就可以私自违抗我的命令?” 鹦哥摇摇头:“其实奴婢也不知道找御世国主有什么用……” “你还找了锦绣!”宛若卿纠正。 鹦哥点点头:“奴婢知道瞒不过娘娘的慧眼,奴婢觉得,锦绣姐姐确实犯天大的错,可奴婢也相信,娘娘要是有了危险,她一定是首先挡在你面前那个人。” “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那御世国主,也是一样。”鹦哥加了一句,“所以奴婢想,不管他们做了多少错事,他们和奴婢一样,都不希望看到娘娘您消沉,娘娘您可知道,你的消沉,有多少人的心在痛?” 宛若卿沉默。 “奴婢想,把这么多希望娘娘开心的人聚集到一起,总有一个人会让娘娘开心的。”鹦哥说到这里转个身,“看来奴婢还是笨,想了个笨办法,反而让娘娘更不开心了,奴婢这就出去。” 说着,打开门,走了出去。 不久,有个两个小宫女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娘娘,鹦哥姑娘让奴婢帮娘娘洗漱。” “她?”宛若卿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她走了?” “回娘娘的话,奴婢们进来的时候,她还跪在昭德殿门口。” 正文 冤冤相报何时了 宛若卿盘腿坐在床上打坐,原本应该调息内力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鹦哥跪在昭德殿门外,她看不见,却能清楚地感觉到。 “我们都是希望娘娘能够幸福的人!”鹦哥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 “你这样做,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交替出现的,还有裴澧夜的话。 待到天明,宛若卿下了床,有侍女进来看,晚饭还放在桌上一筷未动。 “娘娘,不用膳对娘娘身子不好。”那侍女叹口气,收了碗筷,忍不住劝慰了一句。 宛若卿抬眸看着她:“你一个小小的侍女,我身子好与不好又关你什么事?” 那侍女赶紧跪下:“娘娘身子好了,整个西凉就好,奴婢虽然是小小的侍女,可也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若是娘娘不好,便是西凉不好,奴婢世世代代都是西凉人,若是西凉不好了,奴婢一家子便都不好了。” 宛若卿忍不住笑起来:“你倒有些见识,叫什么名字?” “奴婢小羽。” “嗯,你说的这些,都是听谁说的啊?” 小羽忙道:“平日鹦哥姐姐都有教奴婢们,再说,奴婢希望娘娘好,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什么私心?” 小羽道:“奴婢们私下议论,觉得娘娘实在是个好主子,赏罚分明,但是不会吹毛求疵,就算有时有少少的不周到,娘娘也不会怪责,亦不会因为自己心情不好而拿下人出气。奴婢怕以后若是跟了别的主子,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宛若卿忍不住想起之前砸盆一事要杖毙那个小宫女,忍不住有些汗颜。 说实在的,毕竟她是带着前世记忆来转世投胎的,前世的男女平等思想影响着她,让她对下人的要求并不是很严格,亦不会因为心情不好而找个人来出出气。 当然啦,上次铜盆事件除外。 “听你说话,似乎有些学识,可识字吗?” 小羽点点头:“奴婢未进宫的时候,经常和哥哥去附近的私塾旁边偷听先生讲课,进宫以后,鹦哥姐姐知道奴婢喜欢读书,便教了奴婢认了很多字,还教奴婢一些武功招式呢。” “她倒挺得人心。”宛若卿自嘲地笑笑,对于鹦哥,她似乎是有些太不关心了。 “不是的,鹦哥姐姐说了,太后娘娘身边缺人,一直以来都只有锦绣姐姐和鹦哥姐姐两人算是比较趁手,自从锦绣姐姐犯了错,鹦哥姐姐就更积极地教奴婢们学各种技能,说是怕娘娘有一日要用人,人手不够。” 鹦哥真的是个处处为她着想的丫头。 想当年在西陲只是匆匆一瞥,因为她大胆,让她决定留下她在自己身边。 不知道是因为上天的眷顾,还是因为她真的慧眼识人,居然为自己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得力助手。 “小羽,帮我更衣,陪我出去走走吧。”宛若卿起身下地,让小羽帮忙洗漱。 洗漱完毕,宛若卿用了早膳,便出门而去。 昭德殿外,鹦哥果然还跪着,一夜未眠的她看上去形容有些憔悴。 宛若卿走到她身边,冷声问:“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鹦哥磕个头:“奴婢做错了事,理应受惩罚!” “我并未让你受罚!” “奴婢自己罚自己。” “你……”宛若卿深吸口气,“你想跪就跪着吧!” 说完,她带着小羽拂袖离去。 第一站,荷香别院。 裴澧夜正在收拾行装,锦绣看样子应该是还没过来,见到宛若卿进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何时启程?”宛若卿淡然地问。 “过半个时辰就能启程了。”愣神之下,裴澧夜忘记了行礼。 “晚些启程吧,就说我说的,你明日再启程。”宛若卿抛下一句,转身上了凤辇,“去暴室。” 来去如风,留下有些发傻的裴澧夜。 她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宛若卿没想过要留下回答他的疑问,此刻人已经身在暴室。 “参见太后娘娘!”李三儿一见到宛若卿立刻欣喜若狂,上次得过赏赐,这一次自然更加殷勤起来。 “御世太后呢?”宛若卿左右看看,都没看到裴老夫人的影子。 李三儿忙道:“娘娘上次特地让奴才好好关照这老太太,奴才心里记着呢,她自然有好关照。” 宛若卿笑笑:“带我去见见你的好关照吧。” “是!”李三儿忙前面带路,越走,便越有股恶臭传来。 宛若卿忙掩鼻:“这是什么地方啊,这么臭?” 李三儿想了想:“不如让奴才将那老太婆带来,前面的地方,怕真是要污了娘娘的凤体。” 宛若卿摇摇头:“我今日不想与她废话,只想看看她都在干什么,既然你有好关照,我自然得亲自去看看,不碍的。” 李三儿这才点点头,大胆将她往前带。 “娘娘请看。”李三儿指指前方的石窗,有些邀功的意味,“不过娘娘心中得有些准备,可能会看到一些恶心的东西。” 宛若卿点点头,往内看去,见整排整排的马桶罗列着,下方的一个人影显得格外渺小。 那真是裴澧夜之母,前御世国太后裴老夫人吴秀英。 此刻,她正坐在地上,拿着一把笤帚,对着一盆清水一遍一遍地刷着马桶,她的手,数次浸泡到刷马桶的水中,却并未在意。 宛若卿注意到,她的手,因为长期泡在脏水里的关系,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有些关节的地方甚至已经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大家闺秀,堡主夫人,一国太后,此刻,所有的荣光都从她身上退去,那只是一个最肮脏的,刷着马桶的妇人。 “倒是挺勤快。”宛若卿冷笑。 “不勤快不行啊,要是不刷完这些,她中午可就别想吃饭了。”李三儿笑得奸诈。 正说着,有个五六十岁的婆子端着个盘子跑进去,嫌恶地看着刷着马桶的裴老夫人:“早上就剩下这些了,要是刷不完这些,中午连这些都没有了!” 说完,将手中的盘子往她身边一丢,掩着鼻子逃也似地走了。 宛若卿仔细看去,地上是一个散成两半的黄馒头,应该是发霉的面粉加了一些糠做成的,就算给猪吃,猪都未必愿意吃。 可裴老夫人却两眼发光,好像看到山珍海味一样,手也来不及洗,抓起那黄馒头就往自己嘴里塞。 宛若卿叹口气,不想再看下去,转了身:“走吧!” “是!”小羽上前扶着她,“娘娘走慢些。” “娘娘,可是奴才关照得还不够?”李三儿见宛若卿面色沉重,忍不住有些担忧。 宛若卿摇摇头:“不是,你做得很好,就这样吧,待会去昭德殿领赏。” 仇人啊,杀害阿图的仇人,如今受尽千万折磨,她应该很高兴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笑不出来。 报仇后的快感,完全没有,倒是有几分心酸。 以前自己心肠很硬的,对付仇人有的是各种办法慢慢将他们折磨致死,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自己好像变得心软了呢? 宛若卿深吸口气,慢慢呼出,有新鲜空气的地方真是好。 才多久而已? 一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女人,如今为了一口吃的,可以做这种又脏又累,被人看做是最最下等的活计? 尊严,骄傲,在她面前似乎远远比不上一个发霉的糠馒头来得重要。 人生,有时候真是很好笑。 “娘娘,我们现在去哪里?”小羽抬头看坐在凤辇上的宛若卿。 “去军营吧。”宛若卿想了想,还是照之前拟定的路线前进。 “是!” 常非晚就被安排在驻京精卫军的军营之中,宛若卿的到来,自然引起了小小的轰动,精卫军统领是当年宛若卿一手提拔的将领,自然地她敬畏有加。 “不知太后娘娘驾到,臣等有失远迎,请娘娘恕罪。”精卫军的统领姓齐,四十岁上下,很是尽忠职守。 “齐将军何罪之有,是我不请自来。”宛若卿双手扶起他,“都是一起征战过的兄弟,何分彼此?” “多谢娘娘抬爱!” 宛若卿笑笑:“我今日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想问问前些日子送来红帐的那对父女如今怎么样了?” 齐统领忙道:“回娘娘的话,臣知道那是害死先帝的凶手,自然有他们的好处等着他们。” “带我去看看吧。”宛若卿微微一笑。 “是!”齐统领点点头,“只是那地方污秽,怕脏了娘娘的眼。” 宛若卿笑道:“放心吧,再脏的事情我都看过,这些不怕。” “是!”齐统领点点头,“娘娘这边请。” 宛若卿跟着他,往所有营帐之中唯一一顶用红色布幔做的营帐而去。 “这里是所有营妓居住的地方,里面隔了几间房,供这些妓.女居住。”齐统领说到这里,一脸的鄙夷。 “常非晚在里面吗?”宛若卿不想听这些,她这次来,是有很明显的目的的。 “在!”齐统领点点头,“弟兄们听说她曾经是皇帝的女人,都对她很有兴趣,几乎人人来都必找她,有时候,一个个来实在来不及,就几个人一起上。” 宛若卿笑笑:“齐统领想必也找过她吧?” “军中一向如此,娘娘知道的。”齐统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摸摸后脑勺。 军中一向如此,若有新的营妓,都是长官先“用”,接着就分配给次一级的官员,最后才轮到士兵。 而常非晚,是因为有过宛若卿的“特殊关照”,所以提前“开放”给其他士兵,即使是最低等的士兵,也可以享用她的身体。 宛若卿顺着齐统领的带领,进了常非晚的屋子。 这营帐虽然只有一个,但是开了好几个门,方便士兵进出。 此刻,正有三个士兵趴在常非晚身上进行活塞运动,而常非晚,就跟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随他们摆弄。 宛若卿忽然有种作呕的冲动,捂着嘴退出门去,脚下去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缸,里面露出一个脑袋,灰白的长发在缸外面飘着,看不清楚他的脸。 “这是什么?”宛若卿吓了一跳。 “娘娘,您吩咐,这个女人接客的时候必须让她爹在一边看着,可是又不许他们死,这老头倔强,刚来的时候,说谁敢碰他女儿就跟谁拼命,不然就咬舌自尽什么的,臣没办法,索性找人割了他的舌头,砍了四肢放入瓮中,每日喂他一口饭吃,不让他死。” “人彘?”宛若卿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腾。 她昨晚没吃晚饭,又一夜没睡,早上只稍微喝了点稀粥,胃里原本就有些酸溜溜的感觉,如今先见常非晚接客,又见了人彘,饶是她耐力再好也有些恶心起来。 快步走出营帐外,呼吸一阵新鲜空气,宛若卿这才压下这反胃的感觉。 齐统领见她面色有异,忙问:“太后娘娘,是否将那女人带出来?” 宛若卿想了想,点点头:“带出来吧!” 齐统领忙进去打扰了他们的“好事”,见常非晚带了出来。 常非晚身上只披了一件羊毛的披风,里面什么都没穿,脚上拖着一双绣花鞋,就出来了。 从破旧的羊毛披风里看去,偶尔还能看到里面点点肉。 她是跑着出来的,一见到宛若卿立刻就跪下了:“宛若卿……不不不,太后娘娘,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与你为敌了,再也不为难你了。澧夜……不不不,皇上,不,不是,裴澧夜,我还给你,我还给你,我以后再也不敢跟你争了,求你放了我,放了我!” 她不停地磕头,将额头都磕出了血,却只引来宛若卿一声冷笑。 “争?”她忍不住笑得厉害起来,“我送出去的东西,又怎么会想要去争会来呢?常非晚,你太小瞧我了,你别忘了,那个你爱的要生要死的男人,当年可是我亲手把他送到你手中的,难道这你还看不出来吗,那个男人,我不稀罕!” 常非晚抬头,看着她,愣了半晌,忽地道:“那是你做给婆婆看的,你要表现贤良淑德嘛,是不是,其实你心里恨透了我,你恨澧夜爱我,是不是?” 宛若卿有些无奈:“裴澧夜从来没有爱过你,一切都是你父女两个的阴谋,而他,正好也需要这场阴谋里掩盖他的野心,你还不明白吗?” “不,你骗我……”常非晚一下站了起来,“你骗我,你怕澧夜重新爱上我,你怕我把澧夜抢走,所以你骗我,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宛若卿很坚定地告诉她,“我从来没有爱过裴澧夜,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他叫赫连图,是我的丈夫,是唯一一个我承认的丈夫!” “你没有爱过澧夜?”常非晚上下打量着宛若卿,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点点撒谎的痕迹。 可惜,她终究失望了。 宛若卿的眼神定定,不似撒谎。 “如果你没有爱过澧夜,那这么多年来,我和谁在争,和谁在斗?”常非晚忽然茫然了,她忽地发现自己这辈子认准的敌人,居然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假想敌。 人家根本没把她当做敌人,只把她当做了路人。 她一时完全不知道前半辈子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她看着宛若卿,忽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你不可能没有爱过澧夜,这样好不好,我让出正妻的位置,你回来,我们共事一夫,我这次绝对不跟你争了,我也可以给你出嫁妆,你要什么?御世堡的主母让你来当好不好,还有还有,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办的到,一定帮你办,我可以深居简出,我不会打扰你和澧夜恩爱的……” 宛若卿看着她涣散的眼神,乱七八糟的话语,不由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看起来已经成功被她逼疯了。 抓起她的脉搏号了一下脉,果然心脉早就混乱了。 她似乎回到了御世堡的时候,把她自己当做了宛若卿,她想学她! 宛若卿再叹一声,忍不住低喃道:“其实,如果不争,你这辈子可以衣食无忧的!现在想学我,已经来不及了,我是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的!” 说到最后一句,她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 这种场合,她居然还想着这种调侃的话来自嘲,看起来还真是有些没心没肺的感觉。 疯了也好,至少,疯了以后接客可能会没有感觉。 “送她回去,一切照旧吧!”宛若卿挥挥手,齐统领很快便着人将一直在喃喃自语的常非晚押回红帐。 宛若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头也不回地对小羽道:“回宫吧!” 一早出门到荷香别院,再到暴室,再出宫到军营,其实已经大半天的光景,宛若卿在营中用了午饭,坐马车回宫已经是日暮西陲了。 或者年纪大了吧,又或者做了母亲,所以她的心变得软了吧? 宛若卿下了车,换凤辇回了昭德殿。 鹦哥还在门口跪着,宛若卿上前扶起她。 “娘娘不生奴婢的气了?”鹦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其实,一开始我就没生你的气。”宛若卿瞪她一眼,“只是你非要自己罚自己,那我又怎么能阻止你?” 鹦哥声音都带着哭腔:“可娘娘让奴婢滚出去。” “只让你滚出去罢了,又没说让你滚到哪里去,可有说让你去北苑或是暴室?” 鹦哥想了想,还真没有,于是赶紧摇摇头。 “这不就是了?”宛若卿嗔怒道,“你总得给我台阶下,等今日你来问我该滚到哪宫去,我再让你滚回来就是了。” 鹦哥顿时破涕为笑:“娘娘就不怕奴婢滚远了,滚不回来了?” “你舍得吗?” 鹦哥忙摇头:“自然舍不得。” 正文 与君同消万古愁 “娘娘,你还选酒?”宛若卿带着鹦哥走到某处,走了进去,引得鹦哥尖叫。 宛若卿笑道:“今晚没酒可不行。” “啊?” “放心吧,我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宛若卿笑着拍拍鹦哥的肩,“今晚啊,我们不醉无归。”累 鹦哥忍不住叫起来:“又喝醉啊?” “不止我们两个。”宛若卿继续笑,“你说,要践行怎么能没有酒呢?” “践行?”鹦哥不明白,“什么践行,是谁要走,娘娘你要走,还是让奴婢走?” 宛若卿摇摇头:“都不是,挑酒就是了,别那么啰嗦,待会你就知道了。” 鹦哥这才开始注意手上宛若卿递过来的酒,忍不住嚷起来:“娘娘,你怎么挑这么好的酒?” 她手上都是年份在三十年以上的酒,葡萄酒,茅台和汾酒,有几坛子酒年份在六十年以上。 “哎呀,娘娘太多了,奴婢听说,喝混酒容易醉,这么多酒,到时候混一起喝,那不都醉死人了?”鹦哥看看脚下的酒,忍不住有些担心。 “娘娘就一个,不太多!”宛若卿忍不住挑她的错,“不过待会喝酒的人多,当然要准备多种口味的,喜欢什么喝什么。” 人太多? 鹦哥越发一头雾水起来:“有几个人啊?”闷 “怎么也得五六个人吧。”宛若卿随口回答,看看自己的战利品,拍拍手,“差不多了,去找量车子运到荷香别院去吧。” “荷香别院?”鹦哥一愣。 “难道在昭德殿喝吗,那边太多嘴杂,不太好,明儿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话来呢。” 鹦哥越发不解了:“娘娘是要给御世国主……不是,是裴大人了,是要给他践行吗?” “对!”宛若卿点点头,“算是喝酒的借口吧。” 鹦哥很快跑了出去,叫了两个小太监推了车子把酒往北苑送。 等回头,又见宛若卿对小羽吩咐着什么,很快小羽便跑了出去。 “娘娘还有什么安排?”鹦哥跑过来,看看小羽跑出去的方向,“她这是往元和殿去?” “你别管了,准备凤辇,陪我去荷香别院吧。”宛若卿不回答她,“到了,你就知道了。” 鹦哥不好再问,只得满心疑问地跟在宛若卿身后。 宛若卿在北苑门口下了凤辇,和鹦哥小羽一路走进去,刚到荷香别院门口,便听到有高低不一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不少人。 鹦哥心中疑惑,平日这荷香别院只住着裴澧夜一人,锦绣偶尔过来一趟,连她都很少来,怎么今日有这么多人? 正疑惑,小羽已经叫了起来:“太后娘娘驾到!” 荷香别院内顿时走出四五个人来,齐齐跪下:“参见太后娘娘。” 鹦哥有些发怔,定睛看去,见带头的是秦王赫连珏,之后是裴澧夜,韩琦和高勋,心中不由疑团越发重了起来。 刚才宛若卿是让小羽去叫的他们? 可也不会这么快啊。 “想什么呢,一早我就让人去叫他们到荷香别院等我了,刚才我只是让小羽去问问人都齐了没。”宛若卿一眼就看穿了鹦哥的心思,忍不住嗔笑地小声解释。 随即,她又抬头,对一众人等道:“不用拘礼,都起来吧。” “谢娘娘千岁!” “进去吧,酒送到了吗?”宛若卿深吸了口气,“我好像已经闻到酒香了。” “娘娘,酒送到了。”赫连珏赶紧回话。 宛若卿笑道:“今日是朋友聚会,也算家宴,不用拘礼了。” 赫连珏点点头:“明白了,四嫂。” “好香啊,我酒瘾都犯了呢,大家赶紧进去吧。”宛若卿假装垂涎欲滴的样子,第一个迈步走进荷香别院。 到了屋内院子里,宛若卿先坐下,指指旁边:“都坐吧,没椅子自己去屋内拿。” “是!”在场的都是大臣王爷,大家依次坐了,裴澧夜领着鹦哥和小羽一干人等进屋内搬了几把椅子出来。 一干人等坐定,宛若卿才道:“今晚坐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我把大家请到这里而不是昭德殿,一来是希望打击不要拘礼。平日虽然我们君臣有别,可在心中,我一直都将各位当做我的好朋友。” “谢娘娘信任。” 宛若卿摆摆手:“你们听我说完,这是最重要理由,也是理由之一。还有第二点呢,我想介绍同同僚给你们认识,其实你们应该也已经认识了,裴澧夜,以前的事大家都清楚,现在是西凉的征西节度使兼钦差大臣,以后会帮西凉治理好御世堡的。” 御世国被攻陷以后,前几日又被改名为御世堡。 “明日他就要启程去御世堡,今晚这顿酒,也是为她践行的。”宛若卿说完,便已经有些饭菜陆续上来了,她笑道,“我早些时候亲自下厨做了一些菜,虽然并非全部都是我做的,不过诚意到了就行了。” 大家赶紧称谢,干杯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大家也变得有些随意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对菜品也是频频点头称好,唯独裴澧夜,一道道菜尝过,或笑或皱眉,最后只停在其中少数几道菜上。 “怎么了,可是不好吃?”宛若卿忍不住发问。 “没事。”裴澧夜笑笑,只指着桌上几道菜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这桌上,这几道菜让我回味无穷。” 宛若卿见他筷子点处都是自己做的菜,便知他意有所指,当下也不再追问,只是了然地笑笑举杯:“愿你一路顺风!” “多谢太后娘娘!”二人举杯,杯子就这样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 君臣…… 呵呵,或者是他们最好的相处方式了吧? 两人很有默契地一笑,似乎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然后,抬头,一饮而尽。 有一种东西,在谈笑间似乎泯灭了,大概便叫做“一笑泯恩仇”。 各色酒都上了,每个人挑最喜欢的种类喝。 酒是一种很好与人拉进关系的东西,几杯下肚,顿时便觉得周围的人和自己亲近得多了,相处起来,自然也就随意得多了。 宛若卿看着周遭的人,忍不住心中叹息一声。 活了两辈子,见过太多人事物,心态都感觉好像老了很多,可事实上,她今年不过二十三岁,正是大好的年华,不知道为什么,被人叫多了“太后娘娘”,顿时就感觉自己已经老到足以做人的祖奶奶了。 “大家都是西凉的股肱大臣,我希望你们以后可以通力合作,辅佐皇上处理政事。”酒过半巡,宛若卿站起身来,“我知道我前些日子因为先帝的关系,心情不佳,情绪不稳,也做了一些让大家头疼的事情。今晚,我借着这杯酒跟大家保证,这种事情,就到底为止了,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 她的话掷地有声,顿时让群情鼓舞起来:“太后娘娘英明!” 宛若卿看着大家的笑脸,笑得越发真诚。 看看天空,今夜星光灿烂。 阿图,你在天上一定看到了吧,我的身边,有这么多人关心我,希望我幸福,我过得很好,再也不会让你操心了。 今夜,就让我醉最后一次,让我任性最后一次。 因为喝醉了,才能见到你。 你的气味的淡去,你的身影在消去,你的痕迹被一点点地抹掉。 我害怕,终有一天,我会再也不记得你。 “咕咚”一口,将酒吞入腹中,韩琦和高勋已经拼上了酒。 有了上次的经验,鹦哥不敢贪杯,只是稍稍抿了两口酒,便和小羽等人守在一旁,等大家酒足饭饱了好安排善后的事宜。 这一次,大家喝得很尽兴。 虽然是和太后喝酒,虽然是在皇宫里,大家总算并没有太拘谨,都有些微醺,让人扶着回府去了。 院子里只留下裴澧夜和宛若卿了,作为“东道主”自然是最后走,而荷香别院的“主人”如今是裴澧夜,所以两人自然而然就被留到了最后。 “太后娘娘,你醉了。”裴澧夜看着宛若卿微眯的眼,忍不住笑道,“你真的撑得住吗?” 宛若卿忍不住嗔怒:“你小瞧我,我绝对不会让你笑话我的!” “那就好。”裴澧夜笑起来,对鹦哥道,“人都走了,扶太后娘娘回去吧。” “是!”鹦哥过来扶宛若卿,却被她推开:“等等,我有话要对她说。” 裴澧夜有些错愕,抬头看着她:“我?” “嗯!”宛若卿点点头,“我想你对泡花茶的那个人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以后她跟着你,不用再回到我身边了!” 裴澧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知道,我会传达到的!” 宛若卿这才点点头,接受了鹦哥和小羽的搀扶,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凤辇而去。 “明早……”后面忽然传来声音,“你会个我送行吗?” 宛若卿愣了一下,想了想:“如果酒来得及醒的话……” “我明白!”裴澧夜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话,他明白。 不光是今夜的酒,还有很多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早已不再奢望他们之间还能有些什么,只希望她能从现在这种状态中走出来,只要看着她幸福,他也就幸福了。 宛若卿斜躺在凤辇上被抬回昭德殿,鹦哥将她扶上了床,她却依然拉着她的手不放:“今夜就陪我一起睡吧,我想跟你说说话。” 上一次她们主仆喝酒,就光听鹦哥一个人说心里话了,她的心里话,也该找个人来说说的。 “这……”鹦哥有些犹豫,“这是太后娘娘的床。” 宛若卿笑起来:“你又不是没睡过。” 鹦哥这才点头:“是!” 两个人平躺在床上,宛若卿双眼望着天花板,缓缓地道:“鹦哥,这段日子以来,幸亏有你不离不弃。” “为太后娘娘,奴婢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不要谦卑了。”宛若卿摇摇头,“不是所有侍女对主人都有这份真心的,自从锦绣离开我以后,我看着你,就好像多了一个亲姐妹,那种感觉,并不是一句我是主你是仆能够概括的。” 鹦哥赶紧道:“奴婢是奴婢,怎么能和娘娘当姐妹。” “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份谦卑。”宛若卿叹口气,也知道无法改变了,“改日你要是出嫁了,我一定要把你当做亲妹妹一样嫁出去。” 鹦哥脱口道:“我听锦绣姐姐说,娘娘虽然嘴上不承认,可是其实很喜欢成人之美。” 宛若卿笑笑,也不否认:“自己无法得到的东西,看到别人得到了,也不失为是一种幸福啊。” “娘娘就是宅心仁厚。” 宛若卿摇摇头:“可能是我有变态的嗜好呢?” “娘娘会说笑了,说明心情真的好了很多。”鹦哥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宛若卿的笑意消失了一阵,随即重重一叹:“若我再让自己沉沦下去,怕你们这些人都跟着难受。为了我一个人,这么多人跟我难受,我仔细想了一个晚上,这也是我的福气啊,就算为了你们,我也必须振作不是?” “娘娘能这么想就最好了,那是西凉的福气。” “是不是西凉的福气我不知道,鹦哥,其实我有些害怕。” “娘娘怕什么呢?”鹦哥不解。 宛若卿叹口气:“害怕我终有一天,会忘了阿图。” 鹦哥越发迷糊起来:“娘娘和先帝伉俪情深,娘娘此生都不会忘记先帝的,怎么会忘呢?” “我看着他存在过的痕迹在一点一滴地消失,我就会害怕,这样一个人,就这样消失掉了,而他的痕迹,也终将慢慢消失殆尽,就连心里的痕迹,也终有一天会消失。” 鹦哥想了想:“其实我不是很明白娘娘的意思,可是一个人即使离开了我们,我们也不会完全忘记他啊,比如我小时候最小的弟弟死了,当时我哭得肝肠寸断的,现在虽然不哭了,可是有时候还是会想起他。慢慢长大了,我就会知道,有些人,在我们的心中,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但是有时候,为了身边的人,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们会把这些人,放在心中最深的位置,这个位置,永远不会消失掉。” 宛若卿听着鹦哥的话,怔怔地出神,良久,她才叹一声:“谢谢你,鹦哥!” “娘娘是好人,定是想让锦绣姐姐在裴大人身边心无旁骛,才故意跟他说那些话的吧?”鹦哥忽然问。 宛若卿不语,当时默认。 “我娘从小告诉我,好人会有好报的,娘娘,你看你身边这么多人帮你,还有皇上,皇上他那么可爱孝顺,这是娘娘的福报,娘娘应该更快乐才是。” “你有个很好的娘亲。”宛若卿点点头。 鹦哥笑道:“我还听娘说,人是有轮回的,这一辈子的福报,会带到下辈子去。所以奴婢就想,娘娘这辈子人这么好,下辈子,一定会和先帝相亲相爱,白头偕老的。”“下辈子……”宛若卿喃喃念着这三个字,思绪仿佛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啊,人若有点希望,总是好的。 人这辈子,活在世上,总有太多牵挂。 上一辈子的阴影,让她在这一世已经不愿意再与人多做近距离的接触,不愿意有太多牵挂,可到了现在,似乎一切并不能如她所愿。 然而她现在,感觉从未有过的祥和安宁,那是她上一世从未有过的。 这样活着,似乎也很好,有那么多人的关心和爱护。 这一夜,宛若卿睡得很好,一直到早晨第一束阳光照进昭德殿的卧室,光亮的刺激,让宛若卿睁开了眼。 身边的鹦哥早就穿戴整齐站在床头,见到她醒来,赶紧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水:“娘娘,口渴吗?” 宛若卿嗔道:“昨晚我又没喝醉。” “是呢,昨晚娘娘喝的酒,可比上次多多了。”鹦哥有些不解。 宛若卿笑起来,事实上,醉与不醉,只在于饮者的心,而不在于酒本身。 她想放任自己醉去,身体本能反应便醉了,她不想让自己醉,便能让自己的酒量一下提升很多。 “也许将来你会明白的。”宛若卿说完这句想了想,“你还是永远都不要明白的好。” 若是明白了,必定是要经历不少烦心事才行,她希望她的丫头永远都不要有什么烦恼,永远开开心心就好。 鹦哥有些似懂非懂,不过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娘娘要去送裴大人吗?” 宛若卿想了想,点点头:“可知道他何时出发?” “昨夜离开的时候,裴大人跟奴婢偷偷说了一句,他说他午时之前不会走。” 不会走…… 那就是要等她喽? 宛若卿笑笑:“他倒是个有心人,知道告诉你。” “娘娘是怪他吗?” 宛若卿摇摇头:“他只说了他的希望而已,又没有强迫我做什么,为什么要怪他?是个人,都会有些希望的。” 有希望,才有活下去的动力不是吗? “让人准备凤辇吧,上次进贡的葡萄汁和葡萄干带上一些,给人践行也不能什么都不带。”西凉盛产葡萄,给他路上带着当零嘴也不错。 “奴婢早就备下了。”鹦哥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加了一句,“锦绣姐姐喜欢吃嘛。” 宛若卿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淡笑道:“送给他了,他喜欢给谁吃就给谁吃,我管不着。” 鹦哥帮宛若卿梳洗完毕,还没过辰时,时间还早,宛若卿便坐了凤辇往荷香别院而去。 一路上小径都被人打扫得格外干净,清晨的空气也格外好,宛若卿心情也变得畅快起来。 她告诉自己,昨晚是任性的最后一晚,从那以后,她便是西凉的太后,要负起她应该负起的责任。 正文 西出阳关无故人 荷香别院,裴澧夜正的打包行李,看他的样子,倒是挺熟练,完全没有纨绔子弟的浮夸之气。 “怎么你自己打包,不是给你准备了手下吗?”宛若卿环视整个院子,没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裴澧夜抬头见她,有一瞬间的怔忪,不过很快便淡淡笑道:“她知道你肯定不想见到她,昨晚你走后便来帮我准备了行李,说她自己会去宫门口等我一起上路。” “她怎知我一定会来这里?”宛若卿笑笑,倒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裴澧夜便也不回答,只是笑道:“我收拾好了,就等太后娘娘了。” 宛若卿想了想:“我送你出去吧。” “谢太后!”裴澧夜行礼,背了个行李,指指门外,“太后请。” 宛若卿看着他的背篓,忍不住问道:“是不是需要再给你找几个下人?” “我的俸禄有限,养不起太多伺候的人,再说我就一个人,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的。”裴澧夜直了直身子,大步往宫门外而去。 他的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自嘲,宛若卿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角色转换接受的挺快的。 “也好,我也舍了凤辇,陪你走去宫门口吧。”宛若卿想想,最近自己好似也挺懒的,去哪儿都备凤辇,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看起来,自己有些被封建思想洗脑了,太后这个角色,似乎也扮演得挺好。 苦笑一声,跟在裴澧夜身后。 她并没有带太多的人,就只有鹦哥和小羽,而裴澧夜更是只有一个人而已。 好在荷香别院在北苑,转角出去就是北门,很快就走到了。 到了门口,只见一辆马车,似乎早就等着,只是车厢挂着帘子,纹丝不透,看不见里面的人和物件。 是锦绣吧? 宛若卿叹口气,想想,其实不见是对的。 她目前确实也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锦绣,说怨,是有的,说情,二十多年的姐妹情,又怎么可能一朝舍弃? 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之下,不见,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宛若卿叹口气,想来这个世上如锦绣这般了解她的人怕是再也不会有了,她如今自动躲在车中不见面,自然也是因为明白自家小姐此刻的心情。 宛若卿笑笑,转头看看鹦哥示意。 鹦哥忙拿出随身带的包裹,里面是个托盘,还有一瓶酒和两个酒杯。 “践行,自然是要喝酒的,昨晚大家为你践行,今日我一人给你践行。”宛若卿拿酒倒满酒杯,“喝了这两杯以后,我就戒酒了。” “真的?”裴澧夜一愣,随即嘴角自然地牵起一丝笑意,“如此,这杯酒我是一定要喝的了!” “自然!” 裴澧夜双手接过酒杯,轻笑:“谢太后娘娘赐酒!” 宛若卿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将酒一饮而尽。 “这次去西陲,你已不是以前的裴澧夜,如今以臣子身份过去,虽然你有威望在,可心生怨怼的人也不少,必定有不少人骂你是昏君阿斗。” “我有准备。”裴澧夜点点头,“当初把御世国交给你是用来赎罪的,如果出了问题,我自然有责任去修复好。” 宛若卿笑笑:“这一次去,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故交,就算霍格,如今也不归你指挥,多半会有些孤立无援的感觉。我让景言积极配合你,不过你知道,如今东陵蠢蠢欲动,他自己也很忙,未必能事事帮到你的。” 裴澧夜依然笑着:“这些我早就想过了,不过还是多谢太后娘娘提点。” 宛若卿指指马车:“时辰不早了,上车吧,应该还赶得及到下一个集镇用午餐。” 裴澧夜点点头,一脚登上了马车,想了想,转头对她道:“其实,君臣关系,是我们之间相处最好的一种方式。” 说罢,人已经上了马车。 车夫挥动马鞭,马车扬尘而去,宛若卿看着那马车忍不住深吸口气,然后淡淡地笑开来。 是呢,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这种君臣关系的。 他们的性格都太好胜,太好强,所以肯定必须有一个人先放下身段来屈就另外一个人,而这个人,如今是裴澧夜。 宛若卿想了想,也好,这种相处方式,感觉上相对轻松一些。 再深吸口气,或者准确地说,有些松口气的感觉。 她责怪裴澧夜,却也觉得确实欠他良多,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件事情,该赏该罚? 现在这样也好,他给了她一个定论,将他们的关系确定在君臣关系上,这样的关系,确实是他们之间目前可以和平相处的,最好的关系。 就好像重新认识,重新开始一样,她是西凉的太后萧燕燕,他是臣子裴澧夜。 他们如今都有了新的身份,以前的一切,便随之散去。 只是…… 真能散去吗? 宛若卿不清楚,但是至少此刻,结局是很完美的。 “娘娘,接下来咱们去哪里?”鹦哥看看宛若卿呆立在原地,忍不住上前询问。 宛若卿转头看着她:“接下来呢,我要虐你了!” “虐我?”鹦哥大惑不解地看着自家主子,“什么意思?” 宛若卿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她:“谁让你昨晚不好好睡觉的,接下来的几天,想睡个好觉恐怕很难了。” “娘娘知道我昨晚没睡好?”鹦哥说完这句,忍不住低了头。 宛若卿笑道:“翻身不敢翻,起床不敢起,浑身僵硬地跟木头人一样,睡好了才怪。” “娘娘……” “接下来这几天,有你后悔的。”宛若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去吧,把秦王,韩琦他们都给我从被窝里去拉出来,不知道宿醉醒了没。” 鹦哥忍不住苦笑:“娘娘,你昨晚给他们灌酒,如今又要这么早把他们叫来,岂不是故意看他们失仪吗?” 宛若卿忍不住笑起来:“多失仪几次,他们就跟交心了,你看昨晚他们多拘谨?” “那不是会君不君,臣不臣,上下不分?”鹦哥忍不住叫起来。 宛若卿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迂腐思想,对于这些股肱大臣,平日里当然要好好拉拢,让他们感觉和我是自己人,才会玩命为我办事。至于上下之分,等到某些场合让他们知道谁是老大就行了,这叫恩威并施,懂不懂?” 鹦哥这才点点头:“太后娘娘英明。” 宛若卿翻个白眼:“准备午宴吧,我估摸着他们应该起床以后不用早膳不用午膳就过来了,免得饿坏这些股肱大臣,得先填饱他们的肚子才能议政呢。” “是!”鹦哥笑起来,赶紧吩咐人去准备了。 “你这丫头,什么好事让你这么高兴,韩琦跟你求婚了?”宛若卿看着她的笑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鹦哥挥挥手:“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他每天都跟我求很多回。” 呃…… 这丫头,有没有把人家放心上啊,倒是越来越有她的风范了。 “那你笑什么?” “我笑啊,那个爱开玩笑,爱笑爱闹的娘娘总算是回来了,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这几天她的颓废样子确实让这丫头担心得不行了。 宛若卿忍不住拉住她的手,真诚地道:“谢谢你,鹦哥。” 宛若卿主仆二人是散步回的昭德殿,殿内的宫人们早就忙活开了,为午宴的事情,自然不能在各位大臣面前太失礼。 况且,还有朝中人气最旺的黄金单身汉秦王赫连珏的参加,几个宫女早就挤眉弄眼等着上前奉菜了。若是被他看中,就算做不了王妃,做个侧妃,妾侍也可以啊。 这位英俊不凡的王爷,在朝中又得宠,势力如日中天啊,这么好的夫君人选居然还未娶妻,连个妾侍都没有,还不快下手抢么? 宛若卿耳尖,自然听得见远处宫女的窃窃私语,忍不住叹口气。 自从为锦绣做媒失败以后,她是再也不敢乱点鸳鸯谱了,但是赫连珏一直这样单身似乎也不是个事儿啊,不管怎么说,身边有个女人照顾总是好事。 回头看看小羽,宛若卿想了想,心中便有了主意。 正想着,便有人来通报,大臣们都到齐了。 宛若卿赶紧让人带他们进来,果然看到他们一个个宿醉刚醒的样子,睡眼朦胧,强打精神。 韩琦赫连珏是武官,还能撑住,高勋是文官,是没他们这么好的精神了。 宛若卿暗自好笑,笑道:“各位爱卿桌前已经摆上了醒酒汤,喝下去就精神了。” 几个人忙不迭地端起桌上的汤喝了,却都一口喷了出来:“怎么这么酸啊?” “酸味能刺激味蕾,让人兴奋,这是最快的醒酒方法啊。”宛若卿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赫连珏有些无奈地道:“太后娘娘是戏弄臣等吧?” 宛若卿笑道:“谁让你们前几日说本太后的决策有误啊?” 赫连珏和几个大臣对视一眼,忍不住苦笑。 “行了,没骗你们,那真的是醒酒汤,不过在味道上面想让你们醒得快些罢了。”宛若卿笑起来,“喝吧,不会害你们的。” 那几个大臣将信将疑,都看着赫连珏。 赫连珏想了想,还是端起汤碗来喝了一口,慢慢品尝:“果然是有药味。” 那几个大臣这才端起碗来也开始喝了。 鹦哥笑道:“你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太后娘娘可是当今世上最好的大夫,她的药啊,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呢。” “臣等多谢太后娘娘。”几个大臣赶紧行礼。 宛若卿笑起来:“这么急召各位进宫,想必各位大人都还没吃过饭,这里有些小菜,大家将就吃吧。” “多谢娘娘!”大臣们纷纷入座,宛若卿这才正色上前道:“各位大臣,今日这顿是我为了答谢各位而设的。刚才那醒酒汤,我跟大家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是想告诉大家,我现在已经好了,不会再胡乱影响大家的决策了。亦感谢各位大臣,在我胡乱下决策的时候,还会以西凉的大局为重,据理力争,才没有让我犯下错。” 几个人赶紧起身:“臣等惶恐。” 宛若卿笑笑:“你们不用惶恐,大家都是为了西凉着想,只要是为了西凉,就算是太后皇上做错了,大家也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不可让错误的决策,影响了西凉的未来。” “多谢娘娘信任!”高勋和韩琦站起来,一脸士为知己者死的样子。 宛若卿转头看向赫连珏,赫连珏一脸笑意,打心眼里冒出来。 “知道昨晚各位都累了,这餐以后,大家可在宫里休息,等休息够了,再到昭德殿议事。”她叫他们来,就是告诉他们,她真的没事了。 会跟他们开玩笑,会戏弄他们,亦会知道他们的身体精神状况。 接下去,他们就可以安心休息了,休息够了以后,她的决策,便会依然是西凉的最高决策,她的地位,依然是西凉的最高地位。 下级的信任,任何时候都是非常重要的,不然,政令不畅。 “谢娘娘体恤!”几个人站了起来,“为了西凉,臣等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宛若卿忍不住笑道:“你们都得给我活到一百岁,让西凉变得更加繁荣昌盛。” 一顿饭,吃得君臣心近了很多。 宛若卿抿嘴叹息一声,她现在还必须撑住整个西凉,为御儿铺好将来的路。 御儿啊,好像好些天都没见到他呢。 宛若卿低头摇摇头,她真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前些天光沉浸在自己的哀伤和烦恼之中,都快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快五岁孩子的母亲了。 “母后!”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唤,宛若卿大喜抬头,发现赫连珏正带着御儿走进来,御儿一见到她,立刻扑了上来,抱着她的腰。 “好孩子,怎么来了?”宛若卿摸摸他的头柔声问。 御儿笑道:“皇叔说国家大事的决策我应该旁听,有助于将来我自己亲政,所以带我来了。” 宛若卿抬头看赫连珏:“他才五岁不到呢,你就教他这么深奥的课程?” “似懂非懂先听着,总有一天会全懂的。”赫连珏笑起来,“我从小就跟着国丈大人了,都是这么过来的,忽然有一天,我就全懂了。” “你是神童,我只希望御儿健健康康长大就行了。”宛若卿忍不住护犊。 赫连珏遥遥头:“可他是皇上,注定不能光靠健康过一辈子。” 宛若卿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看御儿,忍不住思考是不是自己害了他一生呢? “行了,其实我也是看你多日不见他了,带他过来见见你。”赫连珏看她的样子,忍不住加了一句。 宛若卿这才笑起来:“算你说了一句人话,没有虐待我儿子。” 三人说笑着往议事厅而去,高勋韩琦早就等在那里。虽说是在宫里休息,不过他们在听完宛若卿一番话以后哪里肯把时间多花在休息上,意思意思便就跑来这里了。 宛若卿心中也是有数,也不是真的想虐这班大臣,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他们对自己放心,接下来,她就可以正式进入到工作状态了。 “我们接手御世国这段时间以来,经常有东陵的军队***.扰御世国边境,西凉与东陵一战恐怕难以避免,只是迟早的事情,而东陵之所以迟迟不敢行动,怕是对我们也有顾忌,不知道各位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这件事?”宛若卿首先提出问题。 韩琦起身道:“臣的意思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刚拿下了御世国,士气如虹,虽然有些损失,也并不严重,他们若是敢来犯,我们就给他们迎头痛击。” 宛若卿转头看赫连图和高勋:“你们也是这个意思吗?” 高勋摇头:“臣是文官,不懂军事,不过听韩大人这么一说,倒是感觉西凉前途一片光明。” “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宛若卿转头看向赫连珏。 赫连珏点点头:“这是我和韩大人一起想的,不过太后娘娘似乎另有高见?” 宛若卿失笑:“还是秦王了解我。” “愿闻其详。” 宛若卿正色道:“韩大人和秦王的想法确实不错,不过未免太过被动,其实,以西凉的军事实力,我们大可不必站在如此被动挨打的局面,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韩琦和赫连珏对视一眼,有些诧异,“敢问娘娘,如何主动出击?” “既然东陵对已经属于我们西凉的御世国虎视眈眈,这场战役迟早都要爆发,与其我们在这里小心翼翼地等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过来,不如我们争取主动,我们主动打过去。” 赫连珏和韩琦沉默,良久,赫连珏拍了一下大腿,笑道:“是啊,这样这场战役的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手中了,我们说打就打,何必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就是这个意思!”宛若卿赞许地点点头,赫连珏总是能第一个明白她的意图。 韩琦也点了点头:“不错,这几个月以来,我们都被东陵牵着鼻子走了,等他们什么时候打过来,防范,堵截,倒是查看他们出现在哪里,就赶紧派兵去堵截。其实我们大可不必这么麻烦,直接打过去,最好端了他们的老窝。” “嗯!”赫连珏点点头,“之前东陵和我们打仗从未赢过,他们的将士本就有些怵我们的,不然不可能这么久以来只是小规模***.扰而不正式宣战,那是因为他们怕我们。” 宛若卿点头:“既然他们怕我们,我们又何必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呢?” “不错,东陵的军事刚发展起来,不像我们西凉崇尚武力,轮打仗我们绝对不会输给他们的。” 正文 和裴澧夜的关系 半个月后,西陲御世堡送来第一份奏折,裴澧夜掌管御世堡以后,原御世国确实是平安了很多,很多百姓也信服他,甚至很多反对势力也归顺到了他的名下。 裴澧夜并没有隐瞒,一一呈报,将这些归顺势力纳入西凉名下。 宛若卿看看奏折,再看霍格和景言送来的情报,还有卿一楼的人送来的密报,所有的情报都显示裴澧夜并没有撒谎。 不是她不相信裴澧夜的诚意,只是西陲太多他的余党,难免会有人怂恿他举兵起事将御世堡再夺回来。 在宛若卿心中认识的裴澧夜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而且是个很有抱负,很有野心的男人,如今只是他在生活中受挫一蹶不振,难免有一天就雄心又起,想要指点江上了。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他刚刚被俘的时候了,一切均已尘埃落定,裴老夫人,常非晚父女,白璱也和裴烈在再一起了,说到底,他生活中什么都没了,除了重新开始,他没有办法再活下去。 而重新生活这四个的含义,在每个人心目中的理解都是不同的。 或者他会选择臣服于自己,臣服于西凉,用下半辈子来承诺他的情意。 但又何尝不会选择重新崛起,站在世界巅峰再次压迫她,掳掠她,让她归顺,然后调换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裴澧夜,一直是她摸不透的男人,以前总想敬而远之,可命运却好像一次次地跟他们开玩笑,非要一次次地将他们拉拢在一起。 到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可再分割了,那么,她就必须搞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心态。 完完全全万念俱灰地臣服,还是依然有那份蠢蠢欲动的雄心壮志? “娘娘,现在西陲那边境况稳定了,我们还出兵吗?”鹦哥看到这些奏报,忍不住问了一句。 “出,趁着现在情况稳定赶紧出兵,不然,若是等出了状况,我们就被动了。”宛若卿笑起来,“不过还是得看端日子,等情况再稳定一些,我们就出兵。” 鹦哥点点头:“这次咱们出兵,娘娘打算还亲自去吗?” 宛若卿点点头:“哪一次出兵我没份参与啊,西凉和东陵开战,那可以大阵仗,我怎么可能不亲身参与鼓舞士气呢?” “娘娘在军中的人气自然无人可替代,只是……” “只是什么?” “裴大人在西陲,是人人都知道的,裴大人和娘娘以前的事,虽然知道的人很少,可朝中猜测也不是没有,这次娘娘要是去了,势必要和他见面的,还有……” “还有什么?” “锦绣姐姐也在那里,到时候大家都在一处,想避也避不开,难免尴尬。” 鹦哥这丫头倒是越来越细心了,也越来越会揣摩她的心思了。 “你不是很想我原谅锦绣的吗?”宛若卿忍不住笑问。 “奴婢是很希望娘娘原谅锦绣姐姐,但是也知道娘娘现在并不准备原谅她,之前也差点见面,你们两个都躲着互相不见,就知道你们见面一定会尴尬,奴婢不希望娘娘尴尬,心里不舒服。” 宛若卿点点头,笑道:“当年我真是没看错你。” 也许她做了个错误的决定,让裴澧夜去插手西陲的事,还让他带锦绣走。 锦绣犯了一个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的错误,她虽可以不杀她,却也不想再见到她。 而裴澧夜…… 虽然表面上他们已经达成共识,变成君臣关系,但是每一次见面,心中总是难免有些间隙。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连他们两个自己心里也是一团糟,多少都会让两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如今她是君,他是臣,说难听一些,有点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目前之所以会这么融洽,主要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但她心里也清楚,裴澧夜心中对她的感情依然是存在的,一个弄不好,很可能就和以前一样反目成仇。 这一仗,她到底该不该去呢? 宛若卿心中也是纠结万分,这仗还没开打,内部的决策先是定不下来了,一不小心,内乱都有可能。 “唉……”这事闹的,真是…… “娘娘,先喝茶吧。”鹦哥递上花茶,“可惜奴婢总也泡不出锦绣姐姐的味道来。” 宛若卿笑起来:“是我不爱喝苦涩的茶叶,倒是为难你了。” “为娘娘做事,多难都不怕。” 宛若卿点点头:“对了,小羽送过去了吗?” “已经送到秦王府了。”鹦哥想起这件事忍不住嘟嘴,“秦王爷他说什么都要退回来,后来奴婢说要是退回来,娘娘就会砍在我们的脑袋,他这才收下。” 宛若卿苦笑:“一个丫鬟罢了,又不是送个王妃给他,有什么大不了的,搞得这么大阵仗。” “估计秦王心里想着是娘娘给他送个准王妃给他呢。” 宛若卿有些无奈:“我是看他那个秦王府跟个和尚庙一样,都是男人,连个打扫缝补的女人都没有,这才把小羽送过去,就他想法多。” “是呢,奴婢也是这么跟秦王爷说的,可明显他不相信。” “他呀。”宛若卿摇摇头,“你不知道,外面都流传他不好女色,是个断袖呢,我也是帮他辟谣,真是不懂我的苦心。” 再说有锦绣的事情在前,她哪里还敢乱做媒啊? 主仆二人正说着,却看到有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太后娘娘,有人拿着御赐金牌,说是娘娘的故交,要见娘娘。” “呈上来。”宛若卿赶紧让人将金牌送上,她只看了一眼便笑道,“青青?” “是沈公子?”鹦哥反应过来,大喜,对那小太监道,“人呢,快叫她进来。” “是!”小太监赶紧跑了出去,很快带着一个身形消瘦的青衣书生走了进来。 宛若卿站起身去迎他:“青青,这么多年没见,去哪里了?” 来人正是千手书生沈青青,她一见宛若卿不由笑道:“我去过的地方多了,你打算让我站这里说吗?我嘴好干,走了这么多路,腿也好酸。” “鹦哥,赶紧去倒水,还有葡萄汁也拿点,还有……还有糕点,赶紧。”宛若卿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沈青青在自己身边坐下。 沈青青笑道:“你现在可是一国太后了,我坐在这里好像不太好吧?” 宛若卿也笑道:“你也知道我是太后,一言九鼎,我说什么就是懿旨,让你坐你就坐,谁敢反对?” “这有权有势的就是好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沈青青笑起来,在宛若卿的太后椅上使劲蹭了蹭,“也没什么大不了嘛,坐着和其他椅子没什么区别,比我做的还差点。” “行啊,你帮量身打造一把。”宛若卿立刻顺杆子往上爬。 沈青青笑起来:“太后娘娘有命,我怎么敢不尊呢。” 说笑着,水果点心已经搬了上来,沈青青毫无形象地丢了颗葡萄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走了这么多地方,还是西凉的葡萄最好吃。”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当年你帮我造完护孕神殿,结果一声不吭就走了。当初我自身难保,并没有派人找你,后来时时想起你,又没什么大事找你,就没派人发信息给你。这么久了,你到底去哪里了?” 沈青青吞下葡萄,深吸口气:“幸亏你没派人找我,不然我就不会玩得这么舒服了,你知道吗,这几年,我去了很多地方,我出海了,往东走,就是大海,正好看到有海那边来的人,他们的船抛锚了,我帮他们修好了船,他们请我出海,周游列国。” “真的?”宛若卿好奇心被吊起,“你去了哪些地方啊,说来听听?” “嗯!”沈青青点点头,“有很多啊,去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峡谷,国家,还见到了很多奇怪的人,有黄头发蓝眼睛的,还有红头发的人,还有乌黑皮肤的人,还有一个国家的人,皮肤特别特别白,怎么都晒不黑。特别是有些女孩披着金黄色的头发,可漂亮了。” 黄头发蓝眼睛? “欧美大陆?”宛若卿转头看着她,“你去了那里?” 沈青青满脸不解:“欧美大陆,那是什么地方?” 宛若卿忍不住苦笑,是了,这是个和她前世完全不同的地方,是她学过的历史书里完全不存在的地方,又怎么会有欧美大陆这样的地方存在呢? 不过听沈青青说起来,倒真的很像前世的欧美地带,就好像当初到这里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地方很像前世历史上学过的宋朝,很多风俗习惯和国家地理分布都十分类似,但是它叫风云大陆。 可能这个世上真的有很多空间是同时存在,同时运转的,所以也不可避免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没事,我猜测的,你继续。”理清这些观点,宛若卿赶紧让她继续。 沈青青这才道:“没有什么欧美大陆,不过那边有个吉利海峡,还有什么西兰国,吉利国,很多国家的,我在那里跟他们学了很多冶金方面的技术。” 吉利,西兰? 法兰西吧? 宛若卿这次聪明地闭嘴,没有打断她的话。 “对了,这次来,我想给你看我的新发明,你肯定有兴趣的。”沈青青说到这里激动起来,对外面的人道,“我外面马车上的东西呢,帮我抬进来没有?” 立刻有几个小太监跑了进来:“奴才们听公子的话抬进来了。” “走,跟我出去看看。”沈青青一拉宛若卿的手,飞快外殿外空地上走。 门口放着一样东西,很大,有差不多一人高,用白布扎扎实实包起来。 “是什么?”宛若卿有些好奇。 “打开看看。”沈青青努努嘴。 宛若卿上前,揭开白布,一个圆柱形的镂空钢管放在一辆大轮子的车上,那形状…… “大炮?”宛若卿叫起来。 “大炮?”沈青青指指那东西笑道,“我还没给它取名字呢,大炮,这个名字不错,就叫大炮吧。” “你发明的?”宛若卿忍不住扶住她的肩。 沈青青点点头:“当然,我还给你带了这个。”说完,便有人扛着一包包圆柱形的东西跑过来。 “我把炸药放在这个桶里,可以射出去很远的地方爆炸。我一发明这个东西的时候,我就想到你肯定会有用的,所以赶紧给你送来了。” 宛若卿没好气地道:“是想跟我耀武扬威来了吧?” 当年宛若卿认识沈青青的时候,曾经跟她提过很多现代武器,并哀叹在这个冷兵器时代,那些现代武器没有人会制造了。 她也画了一些图纸给她看,不过这个时代的冶金技术达不到标准,沈青青也做过一些试验,但是都以金属软化作为终点。 关键问题在于,这个时代没有钢! 现在,沈青青跨海学了高端的冶金技术回来,这个难题顿时迎刃而解。 果然,沈青青笑起来:“讨赏肯定是必须的嘛。” “行了,礼物我收下了,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所以特地来找我的?”宛若卿忍不住笑起来,这么多年没见,这个沈青青,还是那么爱玩。 沈青青这才笑道:“我知道东陵和西凉的关系不太好,你又要治理御世国,又要防着东陵,肯定很累,所以就知道这东西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行,你开个价,只要不是天上的月亮,办得到的我一定办!”宛若卿拍拍她的肩,“不过你既然来了,我就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你得留下,帮我看看我们这里的兵器有什么可以改良的。” “遵命,有西凉太后供着我,我绝对有好日子过,吃香的,喝辣的,何乐而不为呢?”沈青青做个鬼脸,宛若卿大笑起来,赶紧转头对鹦哥道,“你派人将西凉的能工巧匠都召集起来,照着这个样子再打造十门大炮,制造大炮用的钢材会由沈公子提供。” “是!”鹦哥赶紧下去分派任务去了。 沈青青看看她的背影笑道:“锦绣没在身边,好像这小丫头也干得不错啊。” 宛若卿笑道:“你这次来,不是为锦绣来求情的吧?” 沈青青摇摇头:“她的事我听说了,是她罪有应得,不值得原谅。” “这么没人情味?”宛若卿忍不住失笑,“你们可是好到可以换裤子穿的好姐妹呢。” “正因为是好姐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才心痛。” 宛若卿忍不住调侃:“你似乎比我还恨她。” 沈青青忙道:“你瞎说什么,难道你不恨她吗?” 宛若卿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可终究我下不了手杀她,不说这些了,你长途跋涉过来,累了吧,以后你就住在昭德殿,你住的地方我让人去打扫了,你要是想休息,就去我的寝殿吧。” 沈青青立刻伸个懒腰:“刚坐了太后椅,现在是应该睡一下太后的床,这样才配套嘛。” “你呀!”宛若卿又好气又好笑地指了一下沈青青的脑袋,“走吧!”进得寝殿内,沈青青忍不住叫起来:“哇,太后娘娘,你的烛台好别致啊,是不是怕有时候洗脸找不到盆,所以备着点,随时可以用啊?” 宛若卿室内的铜盆都已经安装好了,几十个铜盆都被稳稳放到了架子上。 抬头看看那些铜盆,宛若卿忍不住悠悠地道:“曾经,有个人,想用这些盆把月亮送给我,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沈青青一愣,随即低头笑笑:“是呢,是挺傻的。” “你好好休息吧,有精神了再来找我。” 沈青青笑道:“好,对了,这些铜盆就这样放着不好看也不稳定,我帮你改装一下如何?” “鲁班门的掌门出手改装我的烛台,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啊。”宛若卿喜笑颜开,“放心吧,工钱不会少你的。” 沈青青笑笑,眼神有些悠悠地看着她:“我要是想要工钱,就算你是一国太后也未必给的起。” 宛若卿只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刚想问,却见沈青青复又笑了起来:“我这是打算给你做百工呢,也不知道谢谢我?” 宛若卿愣了一下,有些被她的表情搞糊涂了,想想这丫头大概又是玩性大发,当下就笑道:“多谢千手书生!” “怎么样,跟我聊会儿心情好点了吧?”沈青青拍一下她的肩,“都半年多了,放下吧。” 宛若卿深吸口气:“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一句简单的放下就能放下的。” 沈青青似乎了然地点点头:“是啊,确实不容易,我困了!” 她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宛若卿忍不住苦笑,这个丫头,思维永远都那么跳跃。 不过也因为她这种古灵精怪的性格和跳跃的与众不同的思维,才会创造出这么多别人想不到的东西来,也难怪当您鲁班门的掌门就算知道她是女儿身也一定要她学艺还继承掌门位。 这个位置,确实非她莫属。 “好好休息吧。”宛若卿带着侍婢退了出去,屋内就留下了沈青青一个人。 她看着门慢慢地关起来,笑容也慢慢地沉淀了下来。 抬头,看着那一个个的铜盆,她伸手,指尖从盆上慢慢触过,一个,两个……每一个都不放过,良久,她才放下手,走到床边坐下。 脸颊两边,早已湿漉漉一片。 她抓着床单,整个人慢慢地,缓缓地靠上去,将脸靠在枕头上,然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嘴中喃喃吐出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映射在她身上,好似洒了一层金光。 金光中,有个男子缓缓走来,白衣金冠,笑靥如花。 始终,她都抓不到…… 正文 断袖之癖 等沈青青醒来的时候,已经日暮西斜。 “醒了?”宛若卿看着她笑,“我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早上呢。” 沈青青略有一些迷茫,随即反应过来:“如果要睡到明天早上,那就要劳烦西凉太后娘娘打地铺了。” 宛若卿刮一下她的鼻子:“打什么地铺,我们又不是没在同一张床上睡过。” “可是我睡相不太好,把你踢下床了嘛。”沈青青笑起来,摸摸肚子,“还真有些饿了呢,西凉御膳房有什么好东西招待我啊?” 宛若卿没好气地看着她:“本太后亲自下厨给你做的饭菜呢,够不够规格招待你啊?” 沈青青跳了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还用暖桌给你温着呢。” 沈青青笑道:“你还带着我送给你的桌子?” “当然,你说那是我的嫁妆,我当然要带着。”当年沈青青发明的暖桌,桌子分两层,下面是空心铁盒,里面可以放木炭,上面放一块石板,可以让整个桌子一直保持温暖,将饭菜放在上面可以许久不凉。 沈青青跑过去吃饭,狼吞虎咽的样子,好不淑女。 “你啊,老大不小了,别总是这样吊儿郎当的,有没有想过下辈子怎么过啊?”宛若卿叹口气,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就这样过啊,没什么不好的。”沈青青大口大口吃着菜,直接把饭推到一边。 宛若卿没好气地看着她:“别看着好吃的就把饭推到一边去了,光吃菜怎么行,难怪你一直长不胖,总是不吃主食,饿了才吃,用餐时间一点都不固定。” “喂,食不言寝不语啊,你再唠叨下去要长皱纹了!”沈青青讨饶。 宛若卿这才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行了行了,先放过你。” 两人正说笑,就看到鹦哥急匆匆跑过来:“娘娘,秦王爷连夜把小羽送回来了。” “怎么回事?”宛若卿有些诧异。 “娘娘还是自己见见秦王比较好。”鹦哥低了头,“他跟我奴婢身后一起来了。” “哦?”宛若卿挑一下眉,“没告诉我正招呼客人吗?” 这个赫连珏,平时不是最懂规矩,最遵纪守法的吗? “四嫂,不会耽误你很久的。”赫连珏急匆匆跑了进来,几乎不顾礼法,“我那里都是大男人,真的不适合一个姑娘家待在那里的。” 宛若卿翻个白眼,笑问:“发生什么事了?” “洗衣服我有老妈子,厨子小厮,我那儿也多的是,收拾房间,洗衣做饭,都用不着她啊。”赫连珏急匆匆行了礼,甩甩袖子就站在一边发牢***。 “就因为这个?”宛若卿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就当她是个摆设好了,不用理会她。” “不可能啊!”赫连珏深吸口气,“秦王府大家都很随意的,反正都是男人,只有一个眼花老婆子在外间,大家到了晚上要是天热有时候都光着膀子乱走,她一个姑娘家在那里,整个晚上都听到她到处尖叫,我们怎么睡觉啊?” 原来是这样啊! 宛若卿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难怪坊间都说秦王爷有断袖之癖,你们这样子,要是被不知道的人闯进去了,还真的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故事来呢。” 那边沈青青已经笑喷了饭,使劲咳嗽起来。 “这是……”赫连珏盯了沈青青有好半晌,忽地叫道,“千手书生?” “喂,别叫这么大声,我年纪大了心脏不好经不起吓的。”宛若卿赶紧拍掉他的手,“难得啊,这么多年不见居然还能认出人家来,不枉相识一场。” 赫连珏赶紧摇摇头:“四嫂,其他事情改天再说,小羽的事先帮我解决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府里的那些人很多都是和我从战场上下来出生入死的兄弟,大家随意习惯了,忽然来个宫里的姑娘,真的是吃不消。” 这个宛若卿确实知道,赫连珏这个人胆大心细,对兄弟十分照顾。 有些和他一起征战的将士,年纪大了或者受了重伤不能再打仗的,他都会收进府中给个差事什么的。如果有阵亡将士的子女,他也会尽全力照顾。 男的做小厮,女的便找个好人家嫁人,就算是做童养媳,他也会找好相处的公婆。 至于为什么不留在他府中做丫鬟什么的,他说他对女孩相处不在行,怕惹尴尬。 其实宛若卿心中清楚,那些姑娘家若是被他救了,难免会产生以身相许的感情,这让他应付不来,所以索性就不让她们进府算了。 也因为如此,他一直被人传说不好女色,有断袖之癖。 叔嫂二人正聊着,赫连珏说完这句,沈青青脸色可不大好看:“看来是打算完全不管我的存在了?” 宛若卿赶紧拉着她笑道:“九弟,你风风火火地进来,也没跟青青好好见个礼,确实是你不对。” 赫连珏愣了一下,再转头看沈青青:“怎么跟个女人一样斤斤计较啊?” “我……”沈青青有些气结,差点飙出一句“我本来就是女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原本她抱着玩笑的心态,没想到对方说话这么呛,顿时便有些来气了。 “九弟,怎么跟客人说话呢,青青这次来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呢,带了大礼来的,明天开始我还打算让你带着她去校场参观呢。” 赫连珏差点跳起来:“他干嘛跟我去校场?” “因为她只有看过将士们的操练,才知道怎么才能好好改良那些兵器啊。”宛若卿一脸自然地道,“去完校场就带她去兵器库,我跟你保证,只要她改良过的兵器,绝对是天下第一的。” 赫连珏抿抿嘴:“我知道了,千手书生嘛,上次护孕神殿已经见识过了。” “别不服气,术业有专攻。”宛若卿笑起来。 赫连珏不依不饶地道:“那小羽的事情……” “我送个丫鬟去你那里,连一夜都过不了,传出去我的面子往哪里搁?”宛若卿笑起来,“无论如何,过了今晚再说。” “四嫂!” “我是太后,我的话是懿旨。” 赫连珏一下站了起来:“大不了我去要圣旨。” “御儿应该已经睡了。” “我去叫醒他。” “叫醒他也没用,玉玺在我手上,他下的旨要我敲章的,你要是觉得懿旨不够分量,我颁个圣旨给你也可以啊。” 赫连珏深吸一口气:“好,明天就明天,我明天亲自把小羽送回来。”说完,他转身就走。 鹦哥忍不住嘟嘟嘴:“秦王爷就会骗人,刚才还告诉我说已经把小羽送到宫门外了,感情还没有啊?” 宛若卿忍不住笑起来:“就算他这次闯宫不合规矩,不过他这个人总的来说还是很古板的,不敢做得太出格,小羽要进宫,必定让宫里的人都知道,他不会让我出丑的。” “其实秦王爷挺为娘娘着想的。”鹦哥笑起来,“就是不知道为自己考虑。” 沈青青已经吃上饭后甜点了:“不错啊,你的这个小叔子对你真是不错。” 宛若卿抿一下嘴,深吸一口气:“还不是想替他哥哥照顾我啊,结果搞得连他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成亲都说没时间。” “为他哥哥?” “是啊,阿图的好弟弟,如果没有他,我都不知道是去阿图以后日子该怎么过,是他一巴掌打醒了我,让我知道阿图还留下了整个西凉给我,还有很动人关心我,很多人需要我。” “是吗?”沈青青眉眼一挑,看着赫连珏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宛若卿拍了她一下:“想什么这么出神?” 沈青青吓了一跳,随即笑道:“我在想,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断袖之癖,没空成亲只是借口吧?” “不是!”宛若卿很肯定地摇头。 “为什么?” “直觉!” 正文 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翌日一早,沈青青在宛若卿和赫连珏的陪同下参观西凉军队的操练。 “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军队打仗呢。”沈青青有些兴奋。 “那你到时候跟他们一起上战场。”宛若卿忍不住叹息一声,“不过如果你见过真正的战争,你是不会喜欢的。” 沈青青笑起来:“都没见过呢,你怎么断定我一定会不喜欢?” “我可以很肯定而且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没有人会真正从打心底里喜欢战争。”宛若卿的语气坚定。 沈青青转头看着赫连珏:“你也这么想的吗?” 赫连珏一愣,没想到她会把矛头指向他,一阵愣神过后,他点了点头:“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是吐着回来的,差点把肠子都吐出来了。后来虽然不会再这样,但是我依然打心底喜欢不起来。” “你可是大将军呢,从小在战场上长大的,居然也会呕吐?” “你没见过真正的杀戮和血腥,只要见过闻过,谁都不会喜欢的。”赫连珏摇摇头,“如果能不打仗,谁都会选择不打仗。” 沈青青看了她半晌,想了想,点点头:“好吧,你说的,我就姑且相信了。” 宛若卿忍不住有些诧异:“你昨天不是还跟他不对盘的吗?” “因为他是大将军,所以我相信他一下喽。”沈青青耸耸肩,冲着他们挥挥手,“不是要去兵器库吗,什么时候去?” 赫连珏点点头:“就快收队了,收队以后吃中饭,吃完中饭我带你们去。” “在这里吃中饭吗?”沈青青指指那些士兵,“这么多人一起吃?” “如果来校场,我都会和将士们一起吃。”赫连珏点点头,指指宛若卿,“太后娘娘也是这样,和将士们拉拢关系,将来上战场,大家才会服你,合作才会无间。” 沈青青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也和他们一起吃。” 宛若卿笑道:“你又不用和他们一起上阵杀敌,用不着培养感情的。” 沈青青摇摇头:“那万一他们闹脾气不愿意用我给他们做的兵器怎么办啊?” “好像也有道理。”宛若卿笑起来,点点头,“那我就勉强同意让你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你本来就打算一起吃的,不用这么勉强。”沈青青毫不客气地戳穿她的心思。 宛若卿摸摸鼻子:“什么都被你这臭……臭小子看穿。”她本来想骂“臭丫头”的,不过看看赫连珏在旁边,赶紧改了口。 沈青青做了个鬼脸:“我饿了,吃饭吃饭。” 见沈青青已经跑下去将士们笑闹成一团,赫连珏苦笑一声:“四嫂,你的这位朋友真是……怎么说呢,从来就没个正行的时候吗?” 宛若卿深吸口气:“她呀,以后处长了你就知道了,如果不这样笑闹着,估计她早就活不下去了,她只是在告诉自己,这个世界还很美好,她还能笑出来,就这样。” 赫连珏有些不解,想要追问,宛若卿去已经跑去和沈青青汇合,病找了位置,和将士们围在一起坐下吃上饭了。 “不错啊,没想到营中伙食不差。”沈青青大口吃着,“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你以为我虐待西凉将士,让他们吃糠咽菜啊?”宛若卿失笑,“我在你心中就那么差?” “不是听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吗,所以我就想,当兵一定是件苦差事。”沈青青一脸自以为是地解释。 宛若卿和赫连珏失笑:“没人否认当兵苦,不过不代表我们要刻意盘剥将士们的粮食来让他们显得更苦,他们苦,是因为他们可能随时送命,而且一直在这里训练,一天十二个时辰随时候命,有些远途的士兵,连家人都好几年才能见一次。” 沈青青笑起来:“看来我真的很适合当兵。” “为什么?”赫连珏不解地问。 “因为我没有家人,而且我不怕死。” 赫连珏顿时无语,宛若卿也只剩下苦笑。 这个沈青青,总是有惊人之语。 三人吃罢饭,直奔兵器库。 沈青青一边检查兵器一边点头:“根据现在风云大陆上面各个国家的兵器来说,西凉的兵器也算得上是先进了,不过我觉得还有些方面可以改进。” “怎么说?”宛若卿和赫连珏赶紧竖起耳朵听端详。 沈青青看着宛若卿:“我记得你以前跟我提起大炮的时候还跟我提过一种叫做手枪的兵器,我很有兴趣……” “你连手枪都造出来了?”宛若卿大喜,“说不定我们还能造出机关枪呢。” “先别急。”沈青青摆摆手,“我还是不能很好地控制炸药的分量,无法确定它只能在人体内爆炸,也不能可定光打腿或者打手的时候,炸药爆炸的时候不会炸到身体的其他地方。” 宛若卿有些失望:“那你提这个干嘛?” “因为我造出了类似的东西。”沈青青笑道,“我把那个东西叫手簧,绑在手臂上,不管远近都可以射击,里面可以放二十把手指长短的小箭,但是射程和弩一样远,而且我前面放了自制的火药,擦到皮肤会自燃,威力应该不亚于你说的手枪。” 弩是目前为止这个世界上射程最远的东西,当初裴烈派来的人要杀宛若卿,用的就是弩。 宛若卿叫起来:“那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 沈青青笑道:“你不是说那东西你也要研究一下怎么造吗,我想看看你造出来了没有,如果已经造出来了,我拿出来岂不是丢脸?” 宛若卿笑道:“我虽然知道原理,可那么精密的东西我这双粗手可做不出来,还是得靠你。” “别那么谦虚,你的手可算巧了,又可以拿刀拿枪,又可以拿绣花针。” 宛若卿叹口气:“只可惜,每每只能二选一。” “怎么了?” “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哪里有时间拿绣花针啊。” 沈青青了然地拍了一下她的肩:“回去吧,我拿手簧给你看看,如果你觉得好,给每个将士手上都装一个,很轻巧的。”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了。”宛若卿大喜,沈青青回头看着赫连珏:“秦王爷,一起吗?” “自然!”赫连珏赶紧点头。 三人一行坐马车回宫,沈青青忙让人把她的宝贝们都搬出来。 “昨日见你带这么多东西进宫,以为都是你的工具,我让人轻拿轻放,丝毫不敢怠慢,连偷看都不许呢。”宛若卿叹口气,“要知道有这么好的东西在里面,我早就自己拆开看了。” 沈青青笑起来,很快低头寻找,从里面拿出三根黑色的铁管,上面还有绑带,很轻巧的样子:“找到了。” “这个?”宛若卿有些狐疑,这东西和她前世看到的手枪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大概有拇指粗细,比一般成人的前臂略短,绑带有搭扣,可以很轻松地用一只手将它扣在另外一只手臂上。 “我告诉你怎么用。”沈青青将手簧扣在自己手臂上,一一指点上面的机关,“这里是放箭的匣子,很小是不是,但是足够放二十支了,这个地方我装了强度比弩还高的弹簧,但是比它小得多,这里是按钮,一按这个,黑箭就会自动上到弹簧处,松开以后就射出去了,一只手可以控制。” 操作很简单,帮着手簧的手,握拳,中指正好可以按住手心的按钮,一张一握之间,箭就射出去了。 但是这个威力,真有她说的那么大? 沈青青看宛若卿和赫连珏不信的样子,一抬手,对准窗外一棵差不多一人抱的大树一箭射了出去。 “嗖”一声,破空声急剧地响起,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就听到“睁”一声响。 宛若卿和赫连珏赶紧跑了出去,在树上找到一个洞,却完全看不见箭的踪影,看来已经没进去太多,连尾巴都看不见了。 不过树上冒起一股白烟,很快燃烧起来。 宛若卿赶紧让人去拿水来将火扑灭,一边转身对沈青青竖起了大拇指。 这手簧的厉害,不亚于她在二十一世纪见到的手枪啊。 沈青青得意地笑起来:“改天把你那些所谓的能工巧匠都召集起来,我没打算藏私,可以把这个制作方法告诉他们的。” 宛若卿赶紧阻止:“你不藏我要藏,谁知道那些工匠们里面有没有人会泄露秘密啊,要是被别国学去,我们就不占优势了。” “那你说怎么办?” 宛若卿想了想:“流水线作业。” “什么意思?” “每批工匠只做一种活,比如,装弹簧的专门装弹簧,焊铁管的就专门焊铁管,这种活如果做的次数多了,可能并不太精明的工匠也能做,这样,我们人手就多了,东西做出来也快了。只有涉及到精密的那一块,我们要专门找信得过的工匠来做,比如手簧的弹簧,还有钢的制作。” 沈青青深以为然:“有道理!” “事不宜迟,马上就开始制作。” “好!” 赫连珏上前:“四嫂,等这批兵器打造出来,我们就可以开战了吧?” 宛若卿笑道:“不用等这些兵器全出来,出来一部分,我们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那倒是!”赫连珏连连点头,“那到时候派谁押送这批兵器呢?” “这倒是个问题。”宛若卿连连点头,“总得找个信得过的人。” “我去吧。”沈青青大叫,“顺便要教他们怎么用这些东西,还想看看打仗呢。” 赫连珏也点头:“我也觉得沈公子合适,不过趁这段时间,沈公子应该学点防身的本事,不然若是遇到敌人,怕是麻烦。” 宛若卿看到沈青青立刻跨了脸,又看看赫连珏,笑道:“别的事情还可以商量,学武这点就算了吧。她呀,学什么都比别人快,唯独学武没那根筋,我教过她三个月,至今她连一招半式都没学会。” “明明只有两个多月,你不用这么诋毁我吧?”沈青青摸摸后脑勺,“说好三个月的,结果你自己先放弃了,我都没放弃呢。” “你还有理了!”宛若卿叫起来,“让你蹲个马步都能扭到脚,踢腿就拉伤筋,拿刀就扭伤腰,不知道的以为我天天虐待你呢。” 赫连珏都忍不住莞尔:“真的?” “骗你干什么?”宛若卿无奈地摇摇头,“不信你教她试试?” “我?”赫连珏指着自己的鼻子。 “怎么,怕啊?”沈青青盯着他看,“我本来发誓是再也不学武功了,不过如果秦王爷肯教,或者我可以考虑再学一次啊。” 宛若卿摆摆手:“九弟,她是看准你没时间教她。” 赫连珏笑道:“激将法还是真的看扁,教了才知道。” “不会吧,你真打算教她?”宛若卿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你会后悔的。” “反正沈公子要教他们制造兵器,我也得跟他见面,顺便教教武功也是不算费事,再说……”赫连珏难得露出一点点奸诈的样子,“小羽留在我那里,四嫂你又不肯让我把人送回来,就让沈公子去会会她,白面书生会比较得姑娘家欢心的。” 宛若卿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赫连珏一脸“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的样子,转头看着沈青青道:“反正要一起做那么多事,不如住到秦王府,也好同进同出,不用浪费时间。” 沈青青自然是没有听到赫连珏小声对宛若卿的嘀咕的,当下很开心地道:“也好啊,顺便让我参观一下西凉王府和其他王府有什么区别。” “那就这么说定的。”赫连珏趁沈青青不注意,对着宛若卿狡黠一笑,又正色道,“太后娘娘放心,这批兵器臣弟会亲自押送过去,也会保证沈公子的安全。不过娘娘,如果战事一起,娘娘打算起用谁为统帅?” 宛若卿迟疑了一下:“我想过了,如果战事起了,你做统帅最为合适。” 赫连珏一愣,随即道:“臣弟当统帅自然没问题,只是若论军中声望,如今太后娘娘在臣弟之上,若是太后娘娘能和前几次一样亲征,一定会极大地鼓舞士气。” “这……”宛若卿叹口气,“其实如今西凉将士训练得度,已经是世上难得的精锐之师,就算没有我的参与,也一定能打胜仗的。” “话是这么说,可娘娘是西凉的军魂,娘娘若是参与了,必定能增强我军的气势,减少伤亡的。” 宛若卿低头想了想:“此事容后再议吧,时间差不多了,你带青青去会会那些工匠,我有些乏了,先回宫休息了。” 赫连珏点点头:“是,臣弟恭送太后娘娘。” 鹦哥跑上来,扶着宛若卿的手:“娘娘累了,奴婢扶娘娘回宫休息吧。” 宛若卿点点,往寝宫方向而去。 到了寝宫,宛若卿只斜靠在床头并不睡觉,眼神定定地望着某处。 鹦哥给她泡了花茶递上去:“娘娘这次不去西陲,是因为裴大人也在那里吧?” 宛若卿愣了一下,随即抓过头来:“不是你提醒我要避嫌疑吗?” 鹦哥点点头:“奴婢记得,没想到奴婢的话竟然影响都娘娘到这么深的地步。” “有道理的话,我都会记得听着。”宛若卿叹口气,“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我亦不能免俗,更何况,我和裴澧夜的关系原本就说不清道不明的,若真有人问将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鹦哥点点头:“倒也是,不过娘娘亲征和不亲征,应该真的有很大差别,唉……这些事情奴婢也是刚刚入门,总之就是很矛盾就对了,娘娘先想想,奴婢去端水给娘娘洗个脸。” 宛若卿点点头,出去大半天的时间,脸上确实有了风沙。 这西凉是都好,就是风沙太大了,越是天冷风沙越大,眼看着入冬了,这风沙越发大起来了。 宛若卿睡不着,索性起身靠在门口,却不想刚刚回来的时候还好好,如今居然天色阴沉,飘起小雪来。 这是今年西凉第一场雪,也是……阿图走了以后的第一场雪。 阿图的雪蚕蛊还在的时候,下第一场雪开始,他就会尽量减少外出,并且接受韩太医的治疗,那一年年,他熬过了十七年。 自从他病愈以后,每次下雪,他都会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你看,我的手是暖的,是暖的,给你烘一下,是不是很暖和?” 她以为,他的手,就会这样一直温暖下去,没想到,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风大了起来,雪花飘到了门口,宛若卿忍不住伸手去接了几片。 雪花落入掌心之中,很快融化,化作一粒小水珠,冰凉透骨。 “好美。”一声赞叹传来,宛若卿吓一跳,赶紧转头,却见是赫连珏有些傻呆呆地看着她。 “九弟,你……不是和青青去找工匠们吗?”怎么会在这里? 赫连珏似乎才醒悟过来,有些尴尬地低头笑笑:“我见下雪了,就带着沈公子回宫收拾行装,兵工厂路途太远,下了雪不好走,改日再去吧。趁这个时间,先让他搬到秦王府去。” “那……你是在这里等她,还是特地来找我的?”宛若卿看看她给沈青青准备的房间,离她这边很近,所以有些分辨不出原因。 “我特地来找你的。”赫连珏这次说话比较随意,顺便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一下吧。” “啊?”宛若卿莫名其妙。 “眼泪!” 宛若卿忙伸手拭了一下,发现眼角不知何时竟有了泪痕。 看着雪,她都能哭,实在有些不想她的性格呢。 居然还被小叔子看到了,真是丢人。 “沙子迷了眼罢了。”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句,急急擦了一下眼泪,“特地找我什么事?” 正文 你的心,你知道就好 “原是想跟你谈谈亲征的事,现在看上去,似乎不是个好时候。”赫连珏看着她,有些踌躇不前。 宛若卿看看手中的男用手帕,拭了一下眼角:“进来聊吧,你来,什么时候都是好时候。” 说罢,将手帕递还给赫连珏:“没想到你还有带手帕的习惯。” “大家都这么带。”这个时代不管男女都有出门带手绢的习惯,就好像现代带餐巾纸一样平常。 不过宛若卿一直以为赫连珏有大男子主义,又是军人出身,肯定不会有这种习惯。 “进来吧。”宛若卿指指里面,“让秦王爷一直站在门口,我就有罪了!” 赫连珏失笑:“还知道开玩笑,看起来四嫂的心情还算不错。” “一直都很好。”宛若卿让开身子让他先进门,又对外面叫道,“鹦哥,端茶过来。” 很快有人送上茶点。 “快是晚膳时间了,留在宫里用了晚膳再走吧。”坐定,宛若卿也不直接奔主题。 赫连珏点点头:“也好,就怕待会天黑路滑雪大了不好走。” “我让人送你们回去,有多年经验的老车夫,保证不会让你们有事。”宛若卿给他们下保证。 赫连珏听到这里,笑道:“四嫂这里可都是人才,连个车夫都是与众不同的。” “你又想说什么?”宛若卿心中警铃大作。 “我来做什么,刚才已经说于四嫂知道了。” 宛若卿叹口气:“我之前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暂定你去,难道你对自己没信心吗?” “理由我也已经跟四嫂分析过了。”赫连珏叹口气,“我知道四嫂心中有事,所以这次不想去,是不是?” 宛若卿心中“咯噔”一下,她难道表现得如此明显吗? 鹦哥是她身边人,又了解她良多,看出来了也就罢了,连在感情方面比较愚钝的赫连珏都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吗? “我知道朝中有些议论,四嫂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过总有些长舌妇,长舌男喜欢背后议论人。”赫连珏笑笑,“其实四嫂完全不用有顾虑,我们西凉不比东陵,只要没有血缘关系,父死子取,哥死弟娶都是可以的,别说是子虚乌有的事,就算四嫂真要改嫁,又有谁能说些什么?” “混账!”宛若卿忍不住拍桌子,柳眉倒竖,“赫连珏,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四哥才驾崩不到一年,你就在这里怂恿我改嫁?!” 赫连珏忙起身行礼:“太后娘娘息怒,臣弟自然知道这么多年来,娘娘和四哥的感情,我也相信朝中很多人都有眼看到。大家其实对娘娘都很有信心,反而娘娘怎么对自己没信心了呢?” 宛若卿一愣:“你真的这么认为?” 赫连珏很肯定地点点头:“刚才我说的也是实话,咱们不论君臣,说说我们原本是一家人,四嫂才二十三岁,这么年轻,若是真有个知冷知热的男人是身边,也未尝不是件坏事。只是,若是四嫂再嫁人,怕是管不了西凉这么多军政要务了。” “这件事我目前不会考虑的。”宛若卿语气比刚才和缓得多,只是摇摇头,“我心中,只有你四哥一个人。” “既然四嫂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何必惧怕一个小小的裴澧夜呢?”赫连珏的话脱口而出,宛若卿忍不住抿了一下唇,本想要反驳一句,却发现无言以对。 是啊,既然她这般坚定于自己对阿图的感情,那么,就算日日面对裴澧夜,也绝对不可能出事是不是? 到时候,谣言止于智者,一切便可烟消云散。 可如今自己这样苦苦躲着他,到显得有些做贼心虚了。 “今日的话我记住了,等兵器造好了我给你答案。”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这么快做决定,“不过无论如何,你都要做好出战的准备。” “是,四嫂!” 宛若卿苦笑:“怎么不叫太后娘娘了?” 赫连珏忍不住脸一红:“顺口了,所以……” “以后都叫四嫂吧,变来变去的,听着怪别扭的,我脑子都得跟着你的话转,两个人都累!” “是!” 见他不再固执己见,宛若卿忍不住笑起来。 看来,没有人是不可以改变的,只是看你愿不愿意改吧了。 赫连珏,那个使劲要跟她划清界限,保持君臣关系的人,如今居然还可以叫她四嫂了? 是不是想通了,那他是不是可以接受其他女子呢? “四嫂!” “嗯?” “别让自己累着,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人,苦撑整个国家,很累的。” 宛若卿很少听到赫连珏说这样温情肉麻的话,总觉得这样的语言,这样的语气,不应该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可她切切实实听到了。 “谢谢。”宛若卿略有些尴尬,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两个人对视了一阵,仿佛有些不言而喻的东西,却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叫唤:“开饭了,太后娘娘,几天的饭菜不是你亲自下厨弄的吗?” 赫连珏这才如电击一样缩回眼神,看到沈青青跑过来笑问:“我刚才问鹦哥,看看今晚我最后一天在宫里吃的饭菜可不可以让西凉太后亲自做呢,不过那丫头说你和秦王爷在谈要事,怎么样,谈完了没有?” 宛若卿笑笑:“谈完了,王爷正要出去呢,你先带他入席吃饭吧,我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好,我带他去。”沈青青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拉着赫连珏就走。 赫连珏往后看看,转头看着她:“拉本王走得这么急干嘛?” “怎么,你还想跟你四嫂一路啊?”沈青青做个鬼脸,拉着他就走。 “你偷听到了多少?”赫连珏有些生气。 “你四嫂心中,只有你四哥一个人,不会看上你的。” 赫连珏看着她,脸色一黯:“我知道。” “不会吧,你真的……” “她看不上我没关系,我会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 沈青青恍然大悟:“难怪你一直都不肯娶王妃,原来你……” “闭嘴,小心隔墙有耳!”赫连珏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被眼前这个“男人”说着说着就套出的心底的话,可能真的在心中藏了太久,已经到了非要发泄出来不可的地步了吧? 而这个时候就那么巧,正好沈青青撬开了他的嘴,于是他就那么顺其自然地把话给说了出来。 我知你不会爱我,但我来爱你,也是一样! 他曾经对自己一遍遍说同样的话,可是真要做起来,实在有些难。 有些话就像是洪水,越堵就越想渗漏出去。 而他和沈青青所没有看到的是,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人,有些发愣地看着他们。 “喂,你这样子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的,到底值不值得啊?” “我说值得就值得,你管那么多?!” 远远还有些话飘过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唉……”等他们走远了,发愣的人才转过身,回了房。 “太后娘娘!”身后响起鹦哥的声音,“刚才沈公子说叫你吃饭,怎么他没来吗?” 宛若卿低了头,笑道:“你听到了什么?” 鹦哥一愣:“奴婢刚从小厨房过来,想着不知道沈公子叫了娘娘没有,所以顺便过来看看。” “我好了,马上就去。”宛若卿笑笑。 鹦哥脱口道:“奴婢就觉得沈公子是个靠不住的人。” “不关她的事,是我还有点事情没完成。”宛若卿低头笑起来,“她已经来过了,和秦王爷一起走了。” “嗯!”鹦哥点点头,“那就好,娘娘可能启程了吗?” “走吧!”刚才只是觉得和赫连珏一起气氛有些尴尬,所以特地让他和沈青青先走的,结果发现桌上还留着赫连珏的手帕,于是赶紧送了过去。 没想到,居然被她听到那样一段对话。 不管是因为前世的记忆,还是今生的遭遇,她都不可能和赫连珏在一起的,可他依然无怨无悔地守护在她周围。 虽然之前也有怀疑他的用心,也大概猜到了一些他的心思,可这样明明白白讲出来,却还是第一次。 忽然,她对前世的事情竟有些释然了。 或者赫连珏就是珏的前世今生,这一世,他无怨无悔地跟在她身边,而她注定是不可能给他任何回报的,所以,这一世,她注定是要欠了他的。 那么,另外一世,她还命给他,又有何不可呢? 一切因果,都是前世注定的吧? 前世因,今生果。 今生的遭遇,忽地在她面前闪过,很多很多镜头,很多很多大事,一件件,一桩桩,仿佛都能想通了。 赫连珏他觉得这样守在她身边值得,就好像很多她认为不值得的事情,其实在当事人心中,是绝对值得的。 此刻她竟理解了娘亲,有些事情并非别人看起来值不值的,只要她自己认为值,那便是值得的。 一如当初那个与赫连拓欢好的女子,用自己的贞洁和生命,为家人换来一世衣食无忧。 也许外人看来不值,可她觉得值,便死得安详,毫无怨念。 是这样吗? 宛若卿叹口气,或者,老天让她来到这个时空,并非是失误,而是让她懂得很多东西。 比如爱情,比如怨恨,比如她和珏的关系! 一下子,她觉得有很多东西就放下了,她以前一直以为放下的东西,原来其实一直到现在才放下。 “太后娘娘,你到这里以后一直都没说话呢,不是舍不得我走吧?”沈青青在她眼前晃了晃,“如果舍不得,我会考虑偶尔来宫里陪陪你的。” 宛若卿回过神来:“你去秦王府是办正事的,不用惦记我,如果有事,我会过去找你的。” “看来没傻。”沈青青有些失望,“刚才想什么这么出神,我还以为你失心疯了呢。” “沈公子!”宛若卿倒还没发作,赫连珏已经看不下去了,“这里是西凉皇宫,眼前这个是西凉太后,不得如此无礼。” “喂,你家太后都没说什么,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宛若卿忍不住低头笑笑:“九弟,我和青青从小玩到大的,她就这个性子,别怪她,她没坏心的。” 沈青青立刻对赫连珏投注以胜利的目光,惹得赫连珏只能低头叹气。 “行了,你也稍微收敛一点,秦王爷可不是爱玩之人。”见他的样子,宛若卿忍不住拉了沈青青一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地。” 沈青青听到这句忍不住嘟嘟嘴:“长不大才好呢。” “你呀!”宛若卿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什么时候才有个正形啊?” 宛若卿住嘴,再不说话。 她知道青青心中的痛,她是鲁班门的掌门,而鲁班门一直都只能由男人来当掌门,当初她临危受命,接管鲁班门,可也从此给自己套上了再也卸不下来的枷锁。 所以这么多年里,她只能用这种游戏人生的方式来排解心中的不痛快。 一顿饭吃得各人各怀心思,好在之后沈青青便跟着赫连珏回府了。 古代人不习惯夜生活,这让宛若卿轻松不少。 此后一段时间,时有边关战报传来,裴澧夜的存在,让西陲一时陷于从未有过的祥和安宁的状态,东陵兵越发不敢再有所动作。 宛若卿开始感觉时机已经到了,而此刻,沈青青指导,赫连珏督造的第一批兵器也已经造了出来,虽然只有一千件,不算很多,但是在制造的同时,一座流水线作业的兵工厂也开始投入使用了。 从这以后,各种新型兵器会从这里源源不断地出来,效率也会大大提高,只要材料足够,日产百件应该问题不大。 与此同时,在西凉东首开出了一块材质很好的铁矿,可以非常好的提供给兵工厂原材料。 这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老天不想给东陵活命的机会,那她宛若卿只有顺应天命了! “差不多是时候宣战了。”准备工作已经到了尾声,宛若卿在护送兵器的奏折上批了个准字。 “娘娘可想好是否去西陲了吗?”鹦哥端茶过来。 宛若卿笑道:“怎么,韩琦跟你打探消息了吧?” 鹦哥顿时红了脸:“奴婢是想关心娘娘……” “行了,你给他们当探子好过给别人当探子,我知道这些天他们几个都议论此事呢,还好都是心腹,没有传出去。” “那娘娘您的答案是……” “不告诉你!”宛若卿忍不住俏皮一笑,“我还有很多奏折要批呢,其实这仗我去不去也没什么区别,你知道什么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吗?我在宫里指挥,其实也是一样的。” “娘娘的意思是……” “不用瞎猜,到时候自有定论。” 鹦哥这才有些不清不愿地点点头:“是,奴婢告退!” 走到殿门口,她想了想,转头看看宛若卿,唇边的笑意似乎还没退去,这让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管答案是什么,没什么比振作起来的太后娘娘重要。 她现在会开玩笑,会笑,偶尔还会调皮捣蛋一下,这才像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女子。 娘娘如此年轻,过了年,也不过二十四罢了,只可惜,她所爱之人,却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翌日,宛若卿亲临校场点兵护送这批兵器。 她让金燕盟的人在东陵打听过了,东陵在西凉也不乏探子,关于兵工厂的事,他们应该早已知晓。虽然他们未必知道这批新武器的厉害,可本着知己知彼的原则,想来端木无垢会想办法劫去看看。 不过想从她宛若卿手中劫走这批兵器,恐怕有些难度。 因为护送兵器的这批士兵,会成为西凉第一批使用新武器的士兵,他们的配备,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由千手书生沈青青打造的兵器,另外还有二十门大炮。 这样的装备,虽然只有两千士兵,也足够干掉东陵上万人。 而东陵如果有上万人来到西凉境内的话,他们不可能得不到情报,要知道卿一楼在东陵境内的分支最多,情报也最全,所以这几日宛若卿也在忙着收集各分支送来的情报,并且考虑是不是应该让点苍山上的人下来了。 只是,如果要动用点苍山上的人,那她就必须亲临战场,那支队伍,除了她以外,就算何伯也未必压得住。 真是有些头疼啊…… 到底去不去? 想了一月之久,宛若卿却还没有答案。 还从来没有为了一个决策想一个月之久过,裴澧夜啊,你真是害死我了!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摇摇头。 算了,不想了,先去看看御儿吧,又有些日子没看到他了,虽然不管多晚她都会去看御儿一眼,不过他每次都已经睡着了。 如今尘埃落地了,反而事情就少了。 “母后!”难得在白天见到宛若卿,御儿欣喜异常。 宛若卿摸摸他的小脸,忽然有了决定。 她去,就可以加速这场战争的进展,让百姓们在战火中少煎熬些日子,也可以让御儿的江山更稳固一些。 就算她会暂时离开御儿,可若她不去,每日政务繁忙,也会对御儿关心越来越少。 与其这样,不如让她出面,速战速决,将来也好有安安稳稳的清闲日子多陪陪御儿。 而裴澧夜…… 让他见鬼去吧,不就一个裴澧夜吗,还是败军之将,她居然畏惧成这样? 想到这里,宛若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一向都是果干直决的,怎么这次竟这般犹豫不决? 定时因为有了御儿的关系罢,所以才会在面对裴澧夜的时候,总是会多一份犹豫。 正文 裴澧夜要的赏赐 赫连珏和沈青青亲自押送,第一批兵器顺利到达西陲,与此同时,西凉也正式对东陵宣战。 西凉与东陵积怨已深,大家其实都等着看好戏,翘首盼望开战一了百了。 而西陲的百姓们也早就有些不耐烦了,东陵偶尔来***扰一下,西凉又反击一下,如此往复,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如今索性开战了,倒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赫连珏和沈青青回京复命,同时督造下一批兵器。 他们的配合越来越好,据说前几天刚回的府,沈青青就把小羽给弄哭了。 这家伙,真是不闹点事情出来就不算完。 想起赫连珏那日和她的对话,宛若卿想了想,或者多给他一些女人就能改变他的想法,毕竟在他前面二十多年的生命中,女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赫连珏还是经常入宫来看她,问她亲征的事。 宛若卿想给他一个惊喜,不想正面回答,不过他的缠功居然不亚于沈青青,让她有些头疼。 “看起来,今年除夕要在西陲过了。”宛若卿最后选择投降。 赫连珏大喜:“四嫂可是说真的?” “我想过了,你的话有道理,只要我问心无愧,谁在那里都没事。”宛若卿这才正色道,“如果我出面能让这场战争早点结束,为御儿准备好一个平安稳定的国家给他,那么,就算让我下地狱都无所谓。” 赫连珏这才彻底相信:“四嫂是为了皇上?” “不错。” “那四嫂准备何时出发?” “我原本想等下一批兵器出来的时候出发的,到时候再给你们一个惊喜,没想到被你问出来了。”宛若卿长叹一声,“你的磨功真是和青青不相上下。” “他?”赫连珏撇撇嘴,似有些不屑,“他那是纯粹缠人的功夫,不是做正事的人。” 宛若卿忍不住笑起来:“那些兵器,可都是她做出来的,你怎么能说人家不会做正事呢?” 赫连珏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好吧,她除了研究那些东西的时候还稍微正常一些,对冷冰冰的东西,比对着人多,迟早性格和他一样怪癖。” “你小心别让她听到,她报复起来很吓人的。”宛若卿有幸亲眼看过沈青青的报复,她做的机械,保证能让人生不如死。 这个家伙,连报仇都是别具匠心的。 “果然是个有怪癖的家伙。”听到这句话,赫连珏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宛若卿忍不住苦笑,两个家伙差不多,他这固执的性格,难保在沈青青眼中就不是一种怪癖。 等到隆冬,第二批五千样兵器终于造好,宛若卿也带着大队出发了。 刚下过雪,部队走得并不快,算算日子,大概会在除夕前后到达西陲营地。 景言和东陵已经开战,听说太后亲征,就在路上了,士气大振。 虽然新武器还比较少,只能由先锋队来使用,但威力却已是不小。 刚宣战,便已经拿下两座小镇,东陵有些措不及防。 “你看看,其实我去和不去,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临走之前,宛若卿还叹了一句,结果还是带着沈青青上路了。 “不想留下和他一起谈文论武?”宛若卿看看沈青青,“这次押送完毕,你就不用跟随了,会用新式武器的人越来越多,可以手手相传的,将来若是有了新的武器,你可以写信给我,告诉我用法,未必需要亲自过来。” 沈青青嘟嘟嘴:“其实跑跑也好,老在一个地方呆着也挺无聊的。” “跟秦王爷斗斗嘴也不错啊,哪里会无聊。”宛若卿忍不住取笑。 沈青青忍不住叹口气:“他啊,有时候闷起来一棍子下去打不出个屁来,和他斗嘴有什么好斗的,当初和他四哥斗嘴还有点意……” 说到这里,她猛地刹住车,有些尴尬地看着宛若卿。 宛若卿见她这情景,低头,沉默半晌:“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现在已经接受他离开的事实了,不会再颓废,不会再消沉了。我现在想做的事,只是好好治理好西凉,好好带大御儿。” 沈青青这才松了口气:“这样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你也可以放心,西凉局势一日未稳定下来,我便一日在你身边助你。” 宛若卿看着她,由衷地道:“青青,谢谢你,有你在身边,感觉真好。” “我们之间还用什么谢啊,你当年帮我这么多,算起来,我欠你比较多呢,就当我是来报恩的好了。” 宛若卿失笑:“又说傻话,鲁班门和金燕盟原本就是世代交好的,帮那么点忙算什么,只是……我有些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青青,世人不知道,可我知道,你终究是个女孩子,如今都二十好几了,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下去?” 沈青青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这样有什么不好?” “你若老了呢?” 沈青青看着她,忽地笑起来,一把搂住她的肩:“我和西凉太后关系这么好,还怕老了没人养我不成?” “跟你说正事呢,又嬉皮笑脸?!”宛若卿没好气地敲敲她的额头,“说真的,你难道真没想过,这么多年来,就一个如意郎君都没看上过?” 沈青青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叹口气:“多年前倒是有心仪的人……” “是吗,那他现在人在哪里,我帮你去找出来,要是他不愿意娶你,我就帮你抢亲!” “他……他死了。” 宛若卿一愣:“啊?” “是跟我一起出海的时候死的。”沈青青随即抬头看着她,“跟你一样,都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宛若卿忍不住拉过她的手:“所以你才伤心欲绝来投靠我,是不是?” 这次换沈青青发愣,随即反应过来便轻笑道:“那你愿不愿意长期收留我呢?” “当然!”宛若卿点点头,“不过我可不准备收留你一辈子,赶紧赶快找到一个愿意爱你疼你一辈子人,你一定要比现在过得幸福,不然我就踢你出去! 沈青青低了头,深吸口气:“那你的幸福呢?我记得,你比我还小一岁呢,你难道不打算继续寻找你的幸福?” 宛若卿顿时有些语塞,良久才反应过来:“我不同,我是太后,我肩上担子重,不是说寻找就可以寻找的。” “西凉风气开放,不比东陵,这边皇室媳妇改嫁的事情多了去了,还有两代皇后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改嫁?” 宛若卿忍不住笑起来:“你也会说两代皇后了,难道我要嫁给御儿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有几个亲王也是不错的选择,比如秦王爷就不错。” 宛若卿忍不住想起那日沈青青和赫连珏的对话:“你今天,不是来给我做媒的吧?” “我才没那兴趣。”沈青青嘟嘟嘴,“我只是看他对你不错。” “他对你也不差啊,要是知道你是个姑娘家,说不定就赶紧雇八抬大轿来抬你了呢。”宛若卿赶紧笑闹着岔开话题,“再说如果好,你自己留着不是更好?” “你又想取笑我?”沈青青有些不依了。 两个人在马车里笑闹起来,好在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的人听不见。 不过这几日朝中有两条重要传闻,都和沈青青有关。 传闻一:先帝死了还不到一年,太后娘娘春心萌动了,收了个小白脸当男宠,为了掩人耳目,还让他住在秦王府,其实,太后早就和秦王通过气了,那个小白脸还经常进宫,估计是去侍寝了。 传闻二:秦王爷又有新男宠了,还是太后赐的,据说两个人出入同门,还把一个通房丫头给惹毛了,两个人在秦王府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最后互有胜负。 那丫头最后一状告到了太后娘娘那里,最后还是太后出面做的调停,才把风波平息。 不过这个白面书生很有些本事,能发明很多威力极大的兵器,这让太后和秦王又对他更加恩宠,如今在西凉,她虽然是没有官职,不过也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啊。 “怎么没人巴结我啊?”沈青青听完传闻哀叹一句,“如果有人贿赂我,我就发了。” 宛若卿笑道:“阿图在的时候,我曾经狠狠整顿过吏治,对贪污受贿的人一律严处。轻则丢官永不叙用,重则砍脑袋。” “这么厉害?” “要吏治清明,第一个就是要防贪污。”宛若卿笑道,“我曾经派出特派员到各个官员府中行贿,若是有人收下了,第二天就等着丢官吧!” 沈青青笑起来:“那当官的没油水谁还愿意当官啊?” “可我把所有官员的俸禄都提高了三倍,而且给他们发一辈子,就算告老还乡,依然可以拿原来九成的俸禄,这叫高/薪/养/廉。你想想,贪一笔能有多少钱啊,为了这一笔钱,把一辈子的饭碗都丢了,岂不是不值得?” 沈青青叫起来:“好办法啊,我给你办了这么多事你也得给我个官让我当当,不然岂不是天天给你做白工?” 宛若卿看着她,正色道:“我不会给你官当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女人!” “女人就不能当官了,我连门主都当了,有什么不能当的?” 宛若卿摇摇头:“就是因为这个门主,让你独自承担了太多,你看我,小你一岁,御儿都会打酱油了,可你呢,心爱的人在身边,想爱不能爱吧?” 沈青青沉默。 “不会被我说中了吧?”宛若卿大惊,“他走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是易钗而扮,也不知道你喜欢他,是不是?” 沈青青叹口气,点点头。 “所以我更不能让你当这个官。”宛若卿语气坚定,“那只会在你原本就已经够沉重的枷锁上再套上一把锁,我不想见到你被压垮。” 沈青青盯着她半晌,忽地笑起来:“这么认真干嘛,问你要官,也不过是跟你开玩笑的,瞧你的样子,跟天塌下来似地。” “我说真的。”宛若卿正色道,“你要钱,随时问我拿,金燕盟的钱,就算你全部拿去都可以,但是不要再让自己越陷越深了好不好?” 沈青青笑道:“我要这么多钱干嘛呢,其实这么多年来,鲁班门不都是金燕盟在照顾?不管是材料也好,经费也好,都是金燕盟出的,我哪还好意思再拿你的钱啊?” “鲁班门和金燕盟同气连枝,况且我一直把鲁班门当做我的技术军团,发点科研经费不是正常的吗?” 沈青青对宛若卿的话似懂非懂。 “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对金燕盟提供的是技术上的支持,这是金钱买不到的。比方说,如果你把这批新武器卖给东陵,我们西凉就要吃大亏了。所以对你们啊,我觉得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倒也不显得寂寞,很快,便是西陲地界,御世堡下。 “太后娘娘,从御世堡穿到前线会比较近,将士们来问,是否穿行?”有副将跑来问询。 这么快,这就到御世堡了? “不要去了吧,御世堡刚收回来半年时间,状况不明,万一遇上那些顽固分子过来捣乱,就得不偿失了,还不如绕个路呢。”沈青青赶紧否决。 宛若卿想了想,摇摇头:“明日就是除夕了,若是不往御世堡走,绕路费时间不说,将士们难得有时间好好过个年都没法过了。” 沈青青有些无奈:“妇人之仁!” “你不也是……”宛若卿小声警告她。 沈青青小声道:“里面还有个人呢,你和他的事,锦绣以前可告诉过我的。” 宛若卿忍不住抿一下唇:“就她多嘴。” 随即,她正了一下身形,对那副将道:“就照原计划进御世堡,传令下去,明日将士们在御世堡整顿一天,好好过个年。” “多谢娘娘体恤下情。”传令的副将大喜,赶紧跑去通知全军了。 宛若卿转头看看沈青青:“你看,这样多好,皆大欢喜,不就一天时间吗,最近前线战事稳定,昨日战报还说,东陵那边挂免战牌多时了。仗着西林城易守难攻的优势,人家就是不跟你好好打,估摸着也忙着过除夕呢。” “你总是心软。”沈青青翻个白眼给她,“看你怎么面对那姓裴的和锦绣。” 宛若卿倒是轻松自然的样子:“既然来了,就想过要面对的,再说裴澧夜在白水城就见过了,又不是大老虎,还怕他吃了我不成?” “那锦绣呢?你不会这么轻易就想原谅锦绣了吧?” 宛若卿面色一沉:“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沈青青便不再劝,跟着她一同进入御世堡。 御世堡极大,他们一行人得到明日才会到御世堡的中心地界,也就是当初御世国的皇宫。 裴澧夜和锦绣就住在那里办公,霍格则负责巡视御世堡各处地界,防止有人捣乱。 至今为止,霍格已经抓了好几股打游击的原御世国官员,为西凉,他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只是这些人,仿佛怎么都抓不完似地。 宛若卿忍不住想起金燕盟来,那不也是东陵皇室一直想要对付的吗? 想想,她比御世国那些游击队真是要好多了,至少他们并不扰民。 不过,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呢? 她此刻作为当权者,也不会允许一支前朝的军队存在这个世上的。 想想,便也了解了。 好在她从未想过要谋夺东陵的江山,只是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不得不为之罢了。 东陵与西凉,迟早都有一战,必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此刻,主动权在他们手里,这场战争,对他们有利。 经过一夜休整,宛若卿等人于翌日上午到了御世堡中心位置,早先的皇宫,早就被改成了专门管理御世堡的衙门,当时为了给它正名,宛若卿和各位大臣伤了很久的脑筋。 本来府衙,又觉得这府太大了一些,便改为州郡,又觉得若是这样,太过宽待御世堡了。 最后还是宛若卿力排众议,设了州郡,封了景言为郡王。 毕竟在攻打御世堡的战役中,景言算是出力最多的,封个郡王也不为过。 不过宛若卿心中清楚,要治理御世堡,还是得裴澧夜出面,由早先御世堡的原班人马来治理,这样是最好的,对百姓的生活造成的影响也最小。 他们完全可以照着原来的轨迹生活下去,一成不变,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治理方法。 要改变,等以后慢慢渗入再改变吧。 很多思想,很多习惯,是要互相融合才可以的。 “娘娘,已经到了郡王府门口了。”有人过来提醒,“征西节度使兼钦差大臣裴澧夜在府门口恭迎娘娘大驾。” 宛若卿点点头:“我知道了。” 沈青青先跳下马车:“鹦哥不在,我当你的丫头把。” 因为尝过的别离的痛,自然知道相思的苦,这一次,宛若卿照例是没有带鹦哥过来,让她帮着照应宫里的一切,顺便允许她可以自由进出宫门,经常协助韩琦办理一些公务。 见沈青青的样子,宛若卿也不拒绝,把手递给她,便跳下了马车。 下了车,果然见裴澧夜带着御世堡处理事务的一众大小官员跪在郡王府门口,见到宛若卿以后,便高声道:“臣征西节度使兼钦差大臣裴澧夜率御世堡郡州府大小官员恭迎太后娘娘!” 众官员齐声道:“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平身吧!”宛若卿挥挥手,虚托一下。 裴澧夜带着大家拎起官袍起身,束手站立一旁,让开一条道,让宛若卿等人进去。 宛若卿有一霎那的愣神,两个人这样的两极分化,她是从未想到过的。 忽地想起初见时,他和端木无垢站在她面前,一番品头论足。那时,义愤填膺的她,发誓以后要以牙还牙。 现如今,想想当时的心思其实还是幼稚,到了今日,再没有这种报复的心理了。 每个人所站的高度不同,所做出来的事情必然有所不同。 就在刚才,这个曾经骄傲不可一世的男人,跪在她的脚下,诚诚恳恳,兢兢业业。 叹口气,宛若卿往郡王府里行去。 郡王爷景言在前线打仗,此刻府中最大的其实是裴澧夜,这似乎和他在御世国的时候没有多大差别,宛若卿甚至有点错觉——她是不是从西凉到御世国来做客来了? 不过裴澧夜似乎刻意不让她有这种错觉,让人带她到上首坐定,茶点很快就送了上来。 依然是她喜欢的花茶,依然是泡茶之人完全不出现。 宛若卿心中暗叹,锦绣依然这样了解她。 “我早先让人送来的懿旨收到了吧?”宛若卿想了想,挑了个比较安全的开头,“我这里一千将士会在这里过除夕,裴大人可准备好了?” 裴澧夜拱手行礼:“回娘娘的话,懿旨五日前就已经到达了,臣已经做了准备。这里虽然比不上京城,可物产也算富饶,想必能让将士们高高兴兴过个年应该是可以的。” “那就好。”宛若卿点点头,身边的沈青青忍不住拉拉她的袖子,目光示意她。 宛若卿知道她的意思,五日前她就发了懿旨过来,快到御世堡了还犹豫不决要不要进去过年,岂不是太假惺惺了? 不过这是对将士们的态度,越是表现出为了他们牺牲多,他们对自己就更会死心塌地。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相处,为了增进感情,稍微耍点小手段也未尝不可。 “最近御世堡各地可安定吗?”转了话题,这是宛若卿最关心的事。 裴澧夜谦虚地道:“在臣与几位同僚共同治理下,最近乱党少了一些,大约已有近一月时间没有人作乱了。” “那就好!”宛若卿点点头,“这次外带了五千新武器,我打算给霍格部队留下一千,将来面对乱党,也好火速歼灭。” “臣叩谢太后娘娘天恩!”裴澧夜撩起官袍跪下,给宛若卿扎扎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这已经是他磕的第二个头了,从府门外的第一次磕头开始,他将他们两人的关系中间就划了一道鸿沟,让他们只能隔江对望,而永远不能有交集。 宛若卿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也好……这样,最好!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很好,很好! “臣等已经为太后娘娘一行准备了下榻之所,娘娘远道而来,可要歇息片刻吗?”裴澧夜起身,又尽一个做臣子的本分。 宛若卿摇摇头:“歇息就不用了,把这几月你在御世堡所做案件的宗卷给我看看,去书房吧。” 郡王府的书房,是御世堡众官员的办公之所。 裴澧夜立刻让人去宗卷室调了宗卷过来,一行人跟在宛若卿后面往书房行去。 “娘娘,这边请。”裴澧夜指指前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宛若卿心中明白,其实到现在为止,御世国已经灭亡半年都时间,她还是很不习惯这个成为她臣子的裴澧夜。 但是她也清楚地知道,她必须习惯,因为,这个关系,这个模式,有可能会一直保持下去。 在书房坐定,宗卷也已经送到了。 宛若卿一一查看过,不得不说,裴澧夜是个安邦定国的人才,不算做堡主也好,皇帝也好,就算是臣子,他所作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都是值得称颂的。 光看这些案卷的书写,逻辑分明,条理清晰。 就算是别的官员办理的案件,他都会仔细看过,这从他从有几分案卷里面圈了几个错别字出来,就可见一斑。 若不是看得仔细,又怎么会看到这么细微的问题呢? “不错!”她真心称赞。 “臣等谢太后娘娘谬赞!”他每次谢恩都要在“臣”字后面加个“等”,好像就是刻意表示功劳不是他一个人的。 不过他的字迹,宛若卿还是认得的。 看了几份宗卷,宛若卿看看一旁闲等着无聊的官员们,笑道:“我自己一人在这里看看就行了,各位大人公务繁忙就不要久留了,各自回去办事要紧。” 那些官员顿时如蒙大赦,赶紧磕头谢恩离去。 “裴大人,你留下吧,我若有些看不懂的地方,你也好跟我解释。”宛若卿想了想,留下裴澧夜还是有必要的,这些宗卷都是经过他的手,他最清楚一切。 裴澧夜也不意外,只是点点头:“是!” 时间一时静默下来,宛若卿身边只留了沈青青一人,余下将士让统领带去安营扎寨。 她带了一千将士,郡王府倒也可以住下。 这里以前毕竟是皇宫,禁卫军也有不少人,有适合兵士们居住的地方。 对于宗卷,看过几份,宛若卿其实心中已经有底,后面一些也只是大概浏览一下。裴澧夜办的事情,想也知道不会让人看出破绽和差错来的。 书房里安静得有些可怕,宛若卿想了想,找了些话题出来:“裴大人可是劳苦功高啊,等这边事态彻底平定了,可有想过要什么赏赐吗?” 裴澧夜摇摇头:“臣只想为娘娘分忧,若是为了赏赐,何苦来这御世堡?” 宛若卿一愣,这男人似乎话中有话啊,和刚才谦卑的态度似有了些差距? 刚才只是他对着众位大臣演的一出好戏吗? 不过想想也对,人家都已经做到一国之君,有什么赏赐比一国之君多的? 他连整个国家都拱手送给了自己,那么,又有什么赏赐是能让他看得上眼的? “也是。”想到这里,宛若卿到对他有些不敬的言辞释然了,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 “若娘娘真要赏,臣确实有一样东西想要。”裴澧夜忽然转了话锋。 嗯? “这样东西,只有娘娘可以给微臣。” 宛若卿心中“咯噔”一下:“裴大人要什么?” 裴澧夜忽地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信任!” “信任?”宛若卿一愣,有些不解,“裴大人什么意思,我已经将御世堡全权交给你打理,难道还不够信任你?” 裴澧夜苦笑一声:“可娘娘在收到微臣的奏折的时候,同时也会收到一份卿一楼的密函吧?” 宛若卿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娘娘的手段和为人,臣又怎么会不清楚?” 宛若卿顿时感觉有些尴尬,这个裴澧夜,果然是了解她,当初选他做对手,没有选错人。 “卿一楼是在御世堡有分舵,可也是为了帮我探查民情。”宛若卿叹口气,反正人家都已经知道了,索性大方承认,“我不否认同时他们也在监视裴大人的一举一动,看若是裴大人正大光明,又何惧被人监视呢?再说了,我若是真要专门监视裴大人,一个锦绣就够了,何必多此一举?” “你谁都不信罢了。”裴澧夜苦笑。 这就是症结所在! 宛若卿抿了一下唇,这个世上,要让她相信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况且她有卿一楼,那何不利用之呢? 被戳穿了,宛若卿无言以对。 “臣知道先帝在世时,曾说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娘娘您又实行了多少呢?” 宛若卿抿了一下唇,阿图在世的时候,她确实遵循了他提出的原则,可自他去世以后,她太在意西凉,太想把它治理好,太怕出差错,所以她希望一切都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臣知道娘娘和先帝伉俪情深,所以娘娘生怕治理不好先帝留下的基业,因此才会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裴澧夜继续道,“臣记得娘娘以前是个杀伐决断的女子,做事大气不输男子,治理西凉到如今人人称颂太后娘娘的英明。可如今,怎么变得谨小慎微起来了呢?” 宛若卿低着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一旁的沈青青看不下去了:“我说姓裴的,你现在是大臣就做好大臣的本分,治理国家是一国之君干的事,你现在早就已经不是了,多什么嘴啊?!” 宛若卿赶紧拉住她:“青青,别多嘴!” 沈青青这才低头有些愤愤不平地站在她身后,却还是忍不住瞥了裴澧夜一眼。 宛若卿想了想,忽地起身走到裴澧夜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裴大人提点,若不是大人提点,我还没有想到这么做给各位大臣带来的伤害呢。阿图在世时,让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没想到他才走了没多久,我因为太害怕他留下的基业有损失而动用了非常之法,多亏大人提点,但愿此刻亡羊补牢,还为时不晚。” 裴澧夜吓了一跳,赶紧退后一步:“娘娘这大礼,臣受不起。” 宛若卿笑道:“你可受得的,古时明君对贤臣一直都是如此。” 明君贤臣? 裴澧夜眼中似闪过一丝受伤的眼神,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臣只是直谏而已,娘娘不怪罪微臣便好,贤臣之名,远远还称不上。” “裴大人谦虚了。”宛若卿笑笑,“我保证,不会再派人监视裴大人,也不会再监视其他大臣。” “多谢娘娘体恤。” 宛若卿看看桌上的案宗:“看起来,案宗也不用看了,我接受你的建议,去寝室休息吧。” 裴澧夜点点头:“如此,臣找丫鬟带娘娘过去。” 宛若卿知道他的意思,他一个大男人带着她去寝室总是不好,为了避嫌,也需要找个丫头带她去。 “有劳!”宛若卿点点头,一旁的沈青青脸色却不大好,看看他们两个,鼻子里“哼”了一声,就首先往门外走去。 宛若卿有些歉然地看着裴澧夜:“青青是小孩子脾气,裴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裴澧夜笑道:“臣又怎么会跟个女子斤斤计较。” 走到门口的沈青青一下停了脚步,差点滑倒。 宛若卿也忍不住愕然:“你……” “也许是臣看走眼了而已。”裴澧夜立刻改口。 宛若卿知道他不会看走眼,他也就是在看燕陌的时候看走眼了一次而已,恐怕也是唯一的一次吧? 想到这里,宛若卿也不再去纠正他了,只是笑笑,跟在沈青青身后出了门。 这样也好,客客气气,遵守着君臣的本分,就算是提意见,亦是用君臣来对话。 正文 裴澧夜的英雄救美 沈青青一路都嘟着嘴:“那家伙真讨厌,明明看出来了还假装没看出来。” “你装了二十几年男人,居然被他一眼看穿了。”宛若卿笑道,“也许他是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在我这里吃了亏,所以对这方面比较敏感罢了。” “哼!”沈青青冷笑一声,扁嘴,走人。 “好了,大过年的就不要置气了,好好开心依稀。”宛若卿搂一下她的肩,“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沈青青没好气地跺脚:“就小孩!” “好好好,小孩,要不要去换套衣服好好过除夕?”宛若卿有些无奈,沈青青有时候脾气倔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以后再说吧。 “我是男人,用得着换什么好看衣服啊,你是女人才需要好好打扮。”沈青青拒绝。 宛若卿瞪她一眼:“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我一直都是男人!”沈青青再次强调。 宛若卿没好气地道:“就算是男人也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完全不需要打扮的,男人喜欢打扮的多了去了。不管怎么样,几天是除夕,这么多人在,穿得干净一些总是应该吧?” “遵命,太后娘娘。”沈青青做了个鬼脸,这才听话回去换衣服去了。 晚上的除夕晚宴确实很丰盛,原先的御世国在裴澧夜的治理下,确实物产丰富,国泰民安。 即使在这动荡的时刻,百姓们依然可以保持平稳的心态,因为他们曾经的王还在,裴澧夜还在,霍格将军也在,所以他们有足够的信心等到战争胜利的那一天。 如今听说西凉太后亲自到了,此前还打了两场胜仗,加上之前东陵***扰御世堡从未得过便宜,百姓们更是欢欣鼓舞。 “没想到这里的葡萄也这么好吃。”宛若卿笑起来,“当初我还特地让人赏赐裴大人葡萄,看来多此一举了。” 裴澧夜忙谦虚地道:“白水城一带盛产紫葡萄,而御世堡一带盛产的是白葡萄,品种不同,口味自也是不同的。” 宛若卿这才点点头:“白水城的红葡萄酒确实举世无双。” “御世堡还有白葡萄酒味道也不错,娘娘是否一试?”裴澧夜说完这句话又忙改口,“臣记得娘娘说过不再碰酒,是微臣愚钝鲁莽了!” 宛若卿笑道:“今日难得大家高兴,我陪大家饮两杯也可以,不过说好了,只是两杯。” “是,微臣这就命人去拿御世堡最好的白葡萄酒。” 宛若卿见此,笑起来,念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好!”大臣们都拍起手来,“太后娘娘不亏为女中豪杰,连诗作都这般豪气万丈。” 宛若卿顿时感觉有些汗颜:“忽然想到而已,随口念一下。” 别人的著作权暂时就别更正了吧,反正他们也不认识。 “酒来了。”有小厮端着托盘过来,上面已经倒好了两杯白葡萄酒,而且是用水晶杯装的。 宛若卿大喜,笑道:“谁这么有心思用水晶杯来装葡萄酒?” 裴澧夜起身道:“应该是酒窖的总管,他是微臣早年请来管酒的,有天下第一舌之称,所有的酒,只要他尝一口,就立刻可以说出酿造的成分,年代,连是哪个地方的水酿造的都可以说出来。” “哦,还有这等人才,那我得见上一见了。”宛若卿顿时来了兴致,“裴大人,可否让他上来一见啊,我要考考他,要是考得出,有赏。” 裴澧夜赶紧道:“是,臣这就让他上来,就当是除夕夜的即兴节目。” “也好!”宛若卿转头又让人准备了各年份各成份的酒,那位总管也很快到来。 这位总管姓催,大概六十多岁的样子。 据说常喝酒的人身体不会太好,不过这个催总管却是面露红光,精干得很,一看就是身体倍儿棒的那种类型。 “听说你有绝招,今日除夕,使出来让大家看看可好?”宛若卿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酒拿了出来。 每个托盘上放着一个酒坛和一碗酒,一个人负责一个托盘。 “我让人把酒的成分和年份贴在酒坛子下面了,你喝一口碗里的酒,告诉我们成分名称和年份,然后我们来看答案是否正确,要是都答对了,就赐你百两白银,如何?” “多谢太后娘娘赏赐!”崔总管大喜,赶紧磕头谢恩。 宛若卿笑道:“看看,都还没过关呢,就认定银子是他的了,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一定有一场好表演。” 崔总管上前,喝了第一碗,笑道:“二十年陈,女儿红!” 第二碗:“三十年陈,老白干!” 第三碗:“呸……这酒坏了,是陈了十年的茅台,可惜已经算了,不然再过二十年,肯定也是好酒。” …… 第十碗:“嗯,娘娘,这酒是最好的,六十年的竹叶青,好酒好酒啊,娘娘可一定要尝尝!” 所有的酒都对了,宛若卿大笑:“既然崔总管都说了这酒要让我尝尝我就一定得尝一口了,来人,看赏!” 立刻有人将白银递给崔总管,也立刻有人把竹叶青送到宛若卿面前。 沈青青拉她的袖子:“你刚喝了葡萄酒,又喝竹叶青,和混酒容易醉,你又不是千杯不醉。” 宛若卿小声道:“就喝一口,将士们高兴嘛,没事,我心中有数。” 沈青青不好再劝,只能看着她喝了一口,赞道:“果然好酒。” 崔总管拿了银子,忽地抓起托盘上的酒碗狠狠摔在了地上。 宛若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外面冲进一群黑衣人,而崔总管也直接冲着她一掌击了过来。 宛若卿退后一小步,稳稳接住他一掌,忽地感觉体内气血翻腾,竟有些抵挡不住那一招。 在她看来,崔总管的内力并不算浑厚,至少绝对比不上她,可为什么这一招居然有抵挡不下来的感觉? 对了,那酒? 宛若卿恍然大悟:“你在酒中下了软筋散?” 软筋散是由两种无色无味的药材混合到一起的,如果放在一起,就算无色无味,她也有办法认出来,可分开的话,辨识度就降低了,加上她正是高兴的时候,自然警惕性大大下降了。 “哼,你夺了我们御世国的江山,居然还敢来耀武扬威,纳命来!”崔总管的鹰爪手在他话音刚落之时再次袭击过来,宛若卿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提起真气,努力将软筋散的药性排出体外。 这对她来说其实不难,只需要五分钟时间, 但是这五分钟时间,也足够对方取她性命了。 “砰!”临空忽然冲下一人,生生接了崔总管一掌,宛若卿抬头,不由怒道,“裴澧夜,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澧夜转头看她:“我也不知道,崔总管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了。” “你这昏君,整个国家都拱手让人,还臣服于这个女人,真是给羁家列祖列宗丢脸。”崔总管已经叫了起来,“今日我就要杀了你,告慰先堡主在天之灵。” 宛若卿顿时有些无奈:“看来他还不知道你爹还活着。” 裴澧夜和崔总管打在一起,占着上风,听到这句忍不住恨恨地道:“我没有爹,我爹死了!” 崔总管却听到了这句话:“老堡主还活着,太好了,苍天有眼啊!” 裴澧夜怒道:“他跟别的女人走了!” 崔总管一听,顿时面如死灰:“是天要亡我御世国啊!” 宛若卿有些气喘,忍不住撇了一下嘴:“早就亡了,怎么不肯接受现实呢。” 又有人冲到这里来了,除夕夜,将士们都玩得很开心,很多都喝多了,武器又不在身边,根本不是来人的对手。 那人直冲宛若卿面前,快到面前时,只听得“噗”一声,一枚黑箭正中他额头。 宛若卿有些诧异地转头,却见是沈青青抬着手。 “你怎么带着这个?” 沈青青摸摸头:“其实是我忘记摘下来了,不然我刚才早就射那个崔总管了。” 这个丫头,做事大大咧咧的。 “我先把药逼出来,你和裴澧夜在,应该安全。”宛若卿在椅子上打坐,刚才动了真气打斗,如今逼出药性有些麻烦。 “好,我死之前你一定活着。”沈青青站在她面前,那边裴澧夜也已经点了崔总管的穴道,问沈青青道:“有绳子的话捆起来,带回去问话。” 沈青青瞥他一眼:“没见过我保护太后娘娘吗,你自己捆!” 裴澧夜有些无奈,一时也找不到绳子,只能把崔总管丢在椅子后面,因为很快就有人冲了过来了。 “沈公子,你不会武功,光靠你手上的东西不能一次解决很多人的。”见沈青青要往上冲,裴澧夜忙阻止,“你就老老实实站在太后娘娘身边,如果有个把敌人靠近了,就靠你对付了。” 沈青青想了想:“也好,谁知道那些是不是你派来的人,让你留在她身边说不定就害了她的,我留着刚好。” 裴澧夜有些哭笑不得,这位小祖宗,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她了,还是不跟她计较了。 一行人正打斗着,却听得远处进口地方有杀声传来,不一刻,只见一人带着御世堡的护卫冲了进来,裴澧夜大喜:“锦绣,快来救你家小姐!” 原来那带头之人,正是锦绣。 宛若卿听到这话,倏地睁开了眼,随即起身。 药性已经大部分都逼了出去,现在自保绝对不是问题。 却见锦绣带着护卫横冲直撞,很快就到了她面前:“小姐,你怎么样?”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你怎么来了?” “我听情报说今日有不少人进了城,原本以为是办年货的,没想到到了晚上都不见他们出门,我便留了个心眼,没想到,真是冲着小姐来的。” “既然早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报告?”宛若卿皱了眉头。 锦绣低了头:“我怕是我多心,怕情报错了,不敢上报!” 宛若卿瞪她一眼:“锦绣,我对你很失望!” “小姐……” “这个时候居然还在耍心机!”宛若卿深吸口气,“你以为我这样就会原谅你吗?” “小姐,我没有……”锦绣愕然。 “不用装了!”宛若卿嫌恶地甩甩袖子,“不用你救,我自己能出去!” 说着,一个人带着沈青青就往外打了出去。 人很多,不过打起来没什么章法,应该是临时凑到一起的,他们的目标是宛若卿,所以大家都朝她身前涌,刚刚恢复体力的宛若卿顿时感觉有些压力。 好在裴澧夜很快就跟了过来,又有锦绣带来的人殿后,他们有几个人配了沈青青发明的新式武器,情况很快就对他们有利。 战役很快结束,来的大概有一千人上下,逃走应该只有几十,击毙的有五六百。 手簧的威力果然非常巨大。 剩下的活捉了两百来人,那些酒醉的将士死了也有近百人,好在锦绣带来的人来得快,他们的损失才没有更大。 对于活捉人员的审讯,宛若卿亲自执行。 俘虏来的士兵都说是前御世国的士兵,因为不满昏君误国而聚集在一起,誓要复国杀昏君。 至于领头的人,自然就是崔总管了,不过他们都不知道他身后到底还有没有更大的统领,他们只是听命于他,从没见过其他人。 宛若卿点点头,下令:“去跟踪刚才逃走的人,看他们会跑去哪里。” “是!” 裴澧夜进来道:“此事就交给微臣去办吧!” 宛若卿看他一眼:“他们可都是为你来的呢,想帮你复国,难道你不心动?” 裴澧夜苦笑一声:“太后娘娘是怀疑微臣吗?” “一般人都会这样想的。” 裴澧夜摇摇头:“御世国是微臣送给娘娘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况且,他们不是还想杀了微臣吗?” “到也是!”宛若卿点点头,“那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是!” 宛若卿加了一句:“可别浪费了我赏赐给你的东西。” 裴澧夜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大喜:“多谢太后娘娘!” 他要的赏赐只有两个字——信任,那么,她是准备把这个两字赏给他了吗? 宛若卿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叹口气。 原来,他要的东西竟然如此简单,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只要做到了,他就能甘心情愿,死而后已。 为什么不早点给他呢? “裴澧夜,不要让我失望。”宛若卿喃喃自语着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话。 “娘娘,崔总管带来了。”很快有人带来了重要人犯。 宛若卿看了被点了穴道的崔总管一眼:“说吧,谁派你来的?” 崔总管抬头冷冷地看她一眼:“是千千万万的御世百姓派我来的。” 宛若卿感觉天空响起一身闷雷,忍不住叹道:“御世百姓们生活得安安稳稳的,我既没有苛捐杂税,又没有繁重的兵役和苛政,他们用得着派你来杀我,让他们的生活重新陷入兵荒马乱之中吗?” “那是他们被你的假象蒙蔽了,总有一天,他们会醒悟,他们会反抗你的。”崔总管气呼呼地瞪着她看。 宛若卿觉得有些无奈了:“他们好好过着日子,为什么要来反抗我,难道非要让他们日子不好过了,才算是对他们好吗?” 崔总管一时又答不上来,只是狠狠瞪着她:“反正你毁我家国,就罪不可恕!” “我怎么只看到御世堡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宛若卿忍不住轻讽。 “那是假象!”崔总管坚持。 宛若卿挥挥手:“上刑看看能不能撬出点东西来!” 她对这个姓催的嘴里能掏出东西来的信心不是很大,这种性格的人,一般软硬不吃,倔得很,还不如等裴澧夜的调查结果来得快呢。 忽地有些乏了,宛若卿起身将人留下,对狱卒道:“你们慢慢审,我先回去休息。” 都已经大年初一了,今年守岁都不用了,直接在紧张的气氛中度过了。 “太后娘娘,要不发明一些刑具让那老头多吃点苦,说不定他就招了。”沈青青路上忽然想出一招来。 宛若卿忍不住瞪她:“酷刑绝对不是治理国家最好的辅助物件,你还是钻心帮我研制武器吧,还有,你那太后娘娘叫得我真是生分,改过来。” 沈青青这才嘟嘟嘴:“卿卿,这不是怕暴露你原来的身份嘛。” 宛若卿这才知道她虽然爱闹也知分寸,便笑道:“私下这样叫的就好。” “我怕人前也脱口而出叫错了。” 宛若卿笑道:“那我就告诉他们卿卿是我娘家的小名。” 沈青青这才笑道:“还是卿卿点子多。” “哼,拍马屁用处不大,好好休息一下,估计还有得忙呢。”宛若卿敲她脑袋。 沈青青惊呼:“你不会打算在这里长住吧?” 宛若卿点头:“我打算让将士们先把武器送去前线,我留下看看此事的结局,毕竟和我有关,我总不能置之不理。” “交给姓裴的处理就好了,到时候有了结果,让他派人送个折子到你那儿,多简单的事儿,非要留在这里听音信?” 宛若卿忍不住笑道:“怎么,你现在倒这么信任他了,之前不是瞧不上他的吗?” 沈青青想了想:“我现在还是瞧不上他,不过我看他对你应该是死心塌地的,不会背叛你。” “你何时看人变得这么准了?” 沈青青缩了缩脖子:“本来就很准。” 宛若卿想了想:“你要是想上前线或者回白水城,我可以派人护送你过去,我留在这里就行了。” “那怎么行?”沈青青立刻拒绝,“我得防止有人欺负你,不行,我得寸步不离保护着你,不然万一你又遇到昨晚的事情怎么办?” “好,昨晚的事都亏你。”宛若卿打着哈欠睡觉去了,沈青青见状,忍不住莞尔。 多年不见,其实宛若卿的性格还是这般好,对身边的人,无条件的好,只是她自己总是不愿承认,非要把自己说成是一个六亲不认的主儿。 沈青青叹口气,转了个身,往另一边行去。 “沈姐姐。”熟悉的声音响起,沈青青有些没好气地看着来人,“我正要去找你呢,你怎么送上门来了?” 来的是锦绣,此刻她低着头,微微抬眼看着沈青青:“沈姐姐,小姐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差点没被你害死!”沈青青没好气地看着她,“锦绣,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锦绣着急地拉她的手:“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是怕情报有误……” “真的吗?”沈青青瞪着她,“难道你就一点都没想过救了她以后,你就可以得到她的原谅,从而回到她身边?” 锦绣沉默了,低了头。 沈青青翻了个白眼:“看来是真的想过了。” “对不起,沈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确实是怕情报有误,怕小姐因为这情报对我又没好脸色,就想着,如果真的有事,我一定能及时赶到,到时候,她既不会因为情报失误怪罪于我,又有可能因为我立功而原谅我。” “总算说了实话!”沈青青深吸口气,“这事我也不帮你,你错得太离谱了,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居然还在耍手段。” “不是。”锦绣摇头,“我只是太在意和小姐的感情,太想留在小姐身边……” “那你给卿卿下红汤,让她不能给夫君生孩子,也是因为在意和她的感情吗?” 锦绣抿了一下嘴:“那件事,我知道我错了。” “你不用来了,卿卿说过,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你知道她的性子,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小姐真的这么说?”锦绣脸色有些灰白。 “是!”沈青青点点头,“你死了这条心吧。” 锦绣眼圈一红:“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求小姐原谅了。” 说完,她捂着脸就跑了。 沈青青撇撇嘴,转身,却看到宛若卿站在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你不是去睡了吗?”沈青青忍不住有些结巴。 “我本来是想来问你要不要一起睡的,我们以前经常一起睡的,我想你昨晚杀了人,又跟我见识了酷刑,也许心中会害怕。”宛若卿好像背书一样说完。 她虽然是宛家的女儿,可毕竟是妾侍所生,并不受重视。 所以每年夏天她都会被燕凤月送到所谓的娘家避暑两个月,那是她一年之中最快乐的时光,不用藏匿自己的性格,可以自由自在地满山疯跑。 其实,燕凤月的娘家就是点苍山。 在那里,宛若卿和锦绣,沈青青是三个最能闹的疯丫头,一起玩,一起睡,一起调皮捣蛋。 虽然有着前世的经历,宛若卿看上去比她们都成熟,不过和她们一起玩耍的岁月,仿佛真正回到了童年,找到了那份独一无二的快乐。 那份快乐,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为什么替我做决定?”没想到她们三个人长大以后都各自有了不同的遭遇,宛若卿一时间觉得看不清沈青青,“锦绣和你是一起长大的姐妹,虽然她对不起我,可却没有对不起你。” “我……我就是看不惯她忽然变成这个样子,我最好的姐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无法接受,我无法原谅她!” 宛若卿看着沈青青忽然发飙的样子,忽地有些迷茫:“只是这样吗?” “不然呢?”沈青青反问,“我只是替你不值,如果我不拦着,今天锦绣来哀求,你是不是就打算原谅她了?” 宛若卿赶紧点头:“不,其实我也想找她,告诉你告诉她的同一番话。” “那不就行了,我都替你说了,还省的你浪费口水。”沈青青一把拉住她的手,“走吧走吧,不是要和我大被同眠吗?” “是啊!”宛若卿笑笑,想想似乎谁说都差不多,看想想似乎有些差异,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妥,想了想,青青也许是义愤填膺之下才出口伤人,帮着对一方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沈青青何时这么有正义感了? 宛若卿苦笑摇摇头,终也找不出什么反驳和生气的理由,想了想,还是拉着沈青青一起去找周公算了。 这个年,宛若卿算是彻底没过好。 大年初三的时候,裴澧夜派出去的探子就有了回应:“崔总管一段时间经常往里这里百里的胡山上跑,听说那里最近聚集了一群强盗,专门劫富济贫,而且有人听到过他们的操练声,整齐划一跟军队一样。” “这样一支军队,又离这里不远,你不可能没发现过吧?”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似有怀疑。 裴澧夜顿时有些汗颜:“当时是有人来报,因为霍格全力追查另外一支队伍,臣又打听到他们基本上很少扰民,劫富济贫也是偶尔的事,现在想来,当时军饷不足,才会去抢劫富户。” “还好,他们只抢劫富户而不是投降的官员,不然这目标就大了。”宛若卿点点头,“那为首之人,必是个聪明人。” “臣也这么想。”裴澧夜点点头,“臣已经火速召集霍格回来,估计最慢三日就可以到,届时让他一句荡平胡山。” 宛若卿摇摇头:“此事与我有关,我想亲自会一会他们的统领,这几日你抓紧时间探查胡山的内部情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臣明白,臣即刻去办!” 裴澧夜告辞出去,宛若卿忍不住感叹道:“其实有个你说什么他都能立刻领会我意图的大臣真是好,废话都可以少说很多句。” “他很能理解你的意思?”沈青青有些不服气,“难道我就不能理解你的意思吗?” 宛若卿摇摇头:“你们属于不同范畴的,我要是跟你谈政事,估计你都能睡着。” 沈青青顿时无语。 “回去收拾一下,帮我准备一套手簧还有留给霍格部的大炮也带上。”宛若卿下了令,起身,“都初三了,那批武器应该已经运到前线了。” “将士们没看到传说中的太后娘娘肯定很失望。”沈青青有些不满。 宛若卿忍不住勾一下她的下巴:“有时候我真会怀疑我前世是不是认识你,你说话的方式很有那个味道。” “什么意思?”沈青青一头雾水。 “没什么意思,帮去找一套最好的装备去!” 沈青青叹口气,一路嘟囔:“难道非要你亲自去不可吗,那种流匪,霍格都打了不知道多少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真的是非留下不可吗? 非她去不可吗? 宛若卿看着眼前消失的背影忽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也许只是因为这件事和她有关吧,所以无论如何都想留下,亲手解决。 她从来都是非要亲手给自己报仇不可的人呢! 是的,一定是这样! 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 正月初六上午的时候,霍格带军队准时到达御世堡,一天整顿以后,宛若卿便带着他们出发。 沈青青不会武功没有跟来,不过裴澧夜跟来了。 他说,他跟着去,主要是为了保护太后娘娘的安全,毕竟他们的武功不相伯仲,若要选人保护她,宛若卿第一个肯定会选裴澧夜。 而另外一个原因是,他说胡山上的匪徒,如果是原来御世国出去的顽固分子,那么,就必定是他的臣子,到时候如果劝降,也比较方便。 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呢! 所以宛若卿答应了他的请求。 胡山位于御世堡西北方向,过了这个山头就离西凉和东陵交战的前线很近了,如果要超近路的话,这是个很好的选择。 “如果再往西走,快马只需两天时间,就能到达东陵的边境,就是鬼谷附近。”裴澧夜加了一句。 鬼谷,死亡之谷? 宛若卿忍不住抿了一下唇,捏了一下马缰绳,强自镇定笑道:“我们总有一天会打到那里的。” “娘娘还记得当时堵截我们的那支队伍吗?”裴澧夜似是在回忆往事。 宛若卿有些不耐烦了:“都过去的事了,再拿出来提有什么意思?” “臣不是这个意思。”裴澧夜赶紧恭恭敬敬地道,“只是探子来报,前些日子在胡山西侧抓到一个下山的匪徒,据说是要去鬼谷。” 宛若卿皱眉:“胡山上的人,和鬼谷有联系?” 她记得那些应该是宛诚如的人,如果胡山和鬼谷有联系,那就是胡山上的人,很可能是宛诚如的人,那御世堡郡王府那场刺杀,又和他有关? 不是说被锦绣派去的人打得就剩下半条人命了吗,怎么还在幕后指手画脚吗? “相信臣之所想应和娘娘一样。”裴澧夜看着她,“所以我们这次打上去,必须留活口,此事恐怕不是单单想要复国这么简单。” 宛若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裴大人说的是。” 她忽地有些汗颜,刚才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该胡思乱想的。 胡山是御世堡附近群山中地势最险要的一座山,难怪他们会选择这里当窝。一般行军,即使路程近很多,也不会选择这里过路。 毕竟没有一个将军喜欢看到自己的士兵还没有打仗,就从在路上摔死的。 这里上山的路有些崎岖,倒是如果要从西侧下山,却方便很多。 宛若卿早提前两日绕到胡山西侧埋伏,打算打个前后夹击。 没想到行之半路,忽地杀声四起,滚石和巨木如雨点般滚落下来,他们甚至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遭了,我们中了埋伏。”裴澧夜拉着宛若卿贴近山边站定,“不知是谁透露了消息。” 宛若卿皱眉:“我们之中难道有奸细?”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萧太后,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投降吧,我会放你们一条生路的!” “声音好熟。”裴澧夜抬头看了一下,什么都没看到。 宛若卿却眼前一亮:“他好像完全没有提西山的埋伏!” 正文 东陵已无亲人 裴澧夜听得这句,压实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这是霍格手下的副将,叫什么催元军,好像是崔总管的远房侄子,对了,就是他!” “难怪崔总管会帮他了。”宛若卿恍然大悟,“你想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探探情况,时机一到,让西山发动进攻。” “好!”裴澧夜点点头,对着上面喊,“催副将,我是裴澧夜,御世国的国君,我都投降了,如今西凉待我极好,你就不要负隅顽抗了!” 山上立刻传来崔元军的声音:“裴澧夜,你这个昏君,当初我崔某跟着你真是瞎了眼了,现在我不跟你了,我身后自有明主。” 宛若卿听到这里,忍不住推了一把裴澧夜:“问问是不是宛诚如。” “你说的明主是宛诚如吧?”裴澧夜赶紧用内力把话传上去,“那个人我合作过,是个反复无常,奸诈狡猾之徒,你跟着他,迟早会送命的!” “算你聪明,宛相爷已经答应我了,只要我拿下御世堡,就可以改成御世国,我就是国君,我们签了契约,他不会反悔的!” 宛若卿想了想:“试探一下他多少人数。” 裴澧夜点点头,继续喊话:“你们这么点人数怎么跟西凉对抗,西凉在这里驻军八十万呢!” “你别骗我,宛相爷都说了,东陵有百万大军牵制着西凉军,他们根本没空管你们,我这里五万人马荡平御世堡绰绰有余。” 宛若卿跺脚:“宛诚如怎么找了这么个蠢货,这就把老底都翻给我们了?” “我估计他根本没有五万人马,只是夸大想吓唬我们呢。”裴澧夜小声道,“这个副将我不太了解,不过霍格手下应该不太会有蠢货。” 宛若卿点点头:“也是,要是胡山上有五万士兵,你们不可能不知道。” 裴澧夜点点头:“有五千就算不错,西山有五万士兵,足够和他们抗衡,目前他们占地理优势,我们才会被困。” 宛若卿这才放心:“好,我立刻发信号。” 说着,从怀里拿出烟火桶,打开,信号弹很快升空。 这场战役比他们想象中结束得还要快,不出裴澧夜所料,胡山上崔元军的士兵加他自己在内估计也就五千人,所谓的五万人绝对是吹牛的。 宛若卿忍不住对裴澧夜竖起了大拇指:“计算完全正确!” “多谢娘娘夸奖。”裴澧夜这次没有行礼,似乎是调侃之言。 两个人对视笑了起来,好像约好一般,居然同时伸手互相击了一下掌,最后还使劲握了握。 等手握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大对。 他们是君臣啊,怎么可以有这种逾越之举? 两个人正愣神间,耳边传来熟悉的叫嚷:“你们等着,宛相爷一定会派人救我的,他有的是兵!”原来是被抓了的崔元军还在死鸭子嘴硬。 两个人这才看上去颇自然地各自松了手,往发出声音这边走过去。 “怎么回事?”宛若卿看看那崔元军,大概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梗着脖子大叫。 “回娘娘的话,这个是崔元军,他一直不肯乖乖听话。”霍格前来汇报。 “我已经知道了。”从他的穿着和声音上,宛若卿早就知道他是何人了,见霍格说了话,她忍不住上前对崔元军道,“你想说,鬼谷里面还有宛诚如的人是吧?” 崔元军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们过来也要两天时间,那时候你早就人头落地了!” “我死了,相爷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宛若卿笑起来:“你可知道宛诚如已经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崔元军不解,随即又叫起来:“你想吓唬我?” “他前段时间遇刺,如今就剩半条人命了,能不能挺过去还难说。”宛若卿慢悠悠地解释,“即使他能挺过去,也不会为你报仇的,因为鬼谷的人,只是宛诚如背着东陵皇帝私下建立的属于他自己的组织,你觉得他真能有权力把整个御世堡都给你吗?连他那些力量,都是见不得光的。” 崔元军叫起来:“不可能,我们签了契约的。” “一个宰相跟你签的契约,皇上可以不认的。” 宛若卿最后一句话,彻底击垮了崔元军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忽然崩溃地大叫起来:“不可能,宛相爷不可能这样骗我,不可能!” “带下去!”宛若卿挥挥手,很快有人带走了崔元军。 “你怎么知道鬼谷是宛诚如暗地里见不得人的组织?”裴澧夜有些不解。 宛若卿笑笑:“忽然想到的,当年宛诚如追杀我的时候,动用的就是鬼谷的力量,而那里的机关绝对不是天然的,他们将我们困在山谷之中,谷中又都是毒草,很明显,这一切都是人为操控的。” 裴澧夜点点头:“正是,不过也许这是由他负责的朝廷暗杀组织。” “不可能!”宛若卿摇头,“东陵的暗杀组织,怎么可能在东陵境内刺杀自己送去和亲的公主?” “倒也是!”裴澧夜笑道,“还是太后娘娘英明,臣就没有想到。” 宛若卿转头看着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你真的没想到?” “臣愚钝,没有想到。” 宛若卿深吸口气:“没想到就没想到吧,不用刻意说出来,这里善后事宜交给你了,我有事先行。” “是!” 宛若卿盯着他看了一阵,想了想,还是转了身。 “对了,娘娘……”裴澧夜叫住她,“娘娘是否有计划对付鬼谷中的人?” 宛若卿微微一笑,刚才还说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猜她下一步计划到猜得挺准。 裴澧夜,如今这般谦逊,让她好不习惯。 也许高手站在高处的时候,总是寂寞的,以前还有裴澧夜和她站在一起,可如今,忽然发现她的周围就剩下她一个人可以和自己抗衡了。 “裴大人有什么意见?”她故意不给肯定的答案。 裴澧夜叹口气:“臣只是想到,宛相爷他毕竟是……娘娘打算怎么对付他?” 宛若卿冷声道:“他念过一丝情分吗,我一次次放过他,早知道当初在东陵就应该杀了他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了,其实要杀他简直太容易了,只是我一直没有用这个办法罢了。” “那……”裴澧夜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若是娘娘放心,不如就让微臣去办这件事吧!” “你?”宛若卿一愣。 “只要把鬼谷的事情告诉端木无垢,相信宛相爷不说是官位,连性命都绝对保不住。” 这个男人,依然如此可怕,能完全了解她心中所想的点点滴滴。 宛若卿忽然笑了,想了想:“也好,我即将去前线,此事交给你也无不妥。” “谢娘娘,臣一定尽全力办好此事。” 想了想,宛若卿继续道:“锦绣和金燕盟联系的全力我依然保留着,若是用得着她的地方,你也可以找她帮忙。” “多谢娘娘提点。” 宛若卿闭了一下眼睛,抿了一下嘴:“裴大人此次做事不用考虑我,在东陵已无一个亲人。” “臣明白。” 宛若卿说完这些,忽地感觉心中有些酸溜溜的,不想再多留,转身就走。 从此,在东陵,她再无任何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宛家一倒,这罪名足可满门抄斩,宛若离也逃不过这一劫。 也好,她就做一个干干净净的萧燕燕,而宛若卿的往事,就随风散了吧!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还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下山而去。 明日,她就会出发和景言汇合,西凉对阵东陵,这绝对是一场硬仗,两个大国之间的战事,也不知道会维持多久,她也许还要在这里呆上好几年。 她错过了御儿的成长,错过了身边无数的风景,错过了享乐潇洒的时光,所要换来的就是一个安定稳固又富裕的西凉。 阿图,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正文 沈青青是奸细? 三日后,宛若卿到了东陵在西陲最重要的城市,靖州。 “怎么,还是坚守不出?”宛若卿见到景言以后,指指对面的城门。 靖州依山而建,后面是靖山,前面是靖河,过了河就是城门,如果吊桥不放下,一般很难攻过去。 即使攻过去,必须立刻打开城门,不然门前没法站人。 “我用了太后娘娘之前的招数,女人衣服也送了,胭脂水粉也送了,谣言也造了,这靖州守将说不出来就不出来,还在城内穿着女人衣服抹了胭脂到处走,逢人就说,这是西凉的阴谋,我们就不开门,憋死他们,我们的谣言也不攻自破了。” 宛若卿点点头,这位靖州守将倒是个人才,穿着女人衣服逛街本来就引人注目,如果再说些言辞,比他们光发布谣言要容易传播得多。 这样把他的战略政策发出去,从而让更多人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反而能得到靖州百姓和将士的支持。 “放心,我这次带来了攻城的好东西。”宛若卿挥挥手,沈青青很快领着一群人,推着十门大炮过来。 景言笑道:“太好了,这次有十门,一门大炮的威力已经很大了,不过靖河这么宽,大炮射不到。” 沈青青笑道:“这次这个大炮我调整了射程,可以打过靖河去。” “真的,那太好了!”景言大喜过望,“这大炮这么重,没法放到渡河的竹排上,对岸又没地方放,我正发愁呢。” 宛若卿笑道:“这次青青过来,就是来帮你解决大难题的。” “好,你们今日先休息,明日就攻城!”景言挥着双手,“我这就去布置作战计划。” “好,我跟你一起去。”宛若卿点点头,回头对沈青青道,“你去告诉他们这十门大炮和之前那门大炮不同的地方,别搞错了,事情办完赶紧去休息,明天大炮声音一响,你可就睡不着了。” 沈青青笑道:“对着玩意我已经免疫了,当初研制炸药的时候我天天听,结果有一天我听着连串炮弹声睡着了。” “得了吧你,你是被炸得暂时性失聪了。”宛若卿忍不住讽刺,拉着景言去研究战术了。 靖州因为依山而建的关系,地势比较高,即使站在靖河对面,也需要仰望,才能看清楚对面的场景。 城墙依高耸的山势,用青石垒成,十分坚固。 “这用炮轰都得轰上很久呢。”幸好不是她前世见过的混凝土,不然就更麻烦了。 不过也一样,毕竟只经过沈青青二次改良的大炮,绝对达不到她前世见过的小钢炮的威力。 这时候钢铁的制作水平绝对达不到二十一世纪的标准,弹药也是,这里的炸药多用于制作烟花爆竹,极少极少数才会用在战事上面。 宛若卿叹口气,不知道是该说古代的人太安于现状的好呢,还是庆幸他们没有遇到过大规模的现代化战役,而少受伤害呢。 古代战役虽然会死不少人,但是除却前线城市的百姓,却很少会伤害到另外一个城市的人。 不像她的前世,某国一颗导弹在国内发射,另外一国就会遭殃,也许一不小心就伤及了平民。 想起来,如果不站在战争领袖这个高度看问题的话,好像还是生活在古代百姓比较安全一些。 宛若卿想到这个问题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可比性呢,科技总是在发展的。 “怎么了?”景言被她笑得明奇妙。 “没事,待会沈青青教会炮兵试用大炮的方法,今晚就可以炮击靖州,不过让他们省着点炮弹,我们只带了百发炮弹,这玩意制作起来很麻烦,而且是技术活,会得人不多。” 每一枚炮弹做完都要经过沈青青亲自确认分量,她只有一个人,所以这么几个月时间能确定这百发可以使用的炮弹已经不易。 “是!”景言忙点点头,“炮弹威力的见过,如果炮轰一夜的话,估计明日就可以组织竹排渡河,城门和城墙都会形同虚设。” “没错。”宛若卿也很有信心,“记得多打打城门。” “是!” 宛若卿这边视察完毕,又跑去看沈青青:“练习得怎么样了?” 沈青青叹口气:“技巧倒是都掌握了,就怕打不准地方,这炮弹对着河对岸发,高了不行,低了不行,这里只有三个炮兵使用过上次我们送来的大炮,剩下的这些都是投石手,不知道行不行。” 投石手以前使用的是投石机,虽然都是远程攻击,毕竟东西不一样,这事确实让人担忧。 “先这样吧,实战才能锻炼人。”宛若卿拍拍沈青青的肩。 沈青青有些无奈:“就怕浪费了我那些宝贵的弹药。” 宛若卿笑起来:“任何实验都是有牺牲的,反正钱又不用你出!” 沈青青拉住她的胳膊:“但是我的劳动力呢?你得多做点好吃的个我补上。” “好!”宛若卿有些无奈,“总是长不大,每次都感觉你比较像我妹妹。” “那就当你妹妹好了,宛姐姐。” “去去去,把我叫老了!”宛若卿敲她脑袋,“你穿着男装呢,别败坏的名声。” 沈青青这才直起腰,眼观鼻,鼻观心。 夜色降临,用完晚饭以后,河边上就响起了隆隆炮声,宛若卿感觉山摇地动,忍不住替对岸的人担忧,不知道这座山城炸得怎么样了。 收拾好了行装,她起身往河边而去。 “怎么样了?”宛若卿快到河边的时候看到了景言,大声问。 景言大声回答:“沈公子很生气,好几发炮弹都打到水里去了,不过城门已经被炸开一个缺口了。” 宛若卿大笑起来:“我就知道她这个脾气,所以才晚点来,省得遭受池鱼之灾。” “还是太后娘娘英明。”景言行个礼,摇头,“打了有一会儿了,应该都上手了。” 宛若卿点点头:“给我准备个竹筏,明早我跟你们一起打过城去。” “娘娘,这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吧,娘娘在营中等好消息就好了。”景言赶紧拒绝,“靖州的这位程将军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治军很有一套的。” “你小瞧我,别忘了,你的功夫可不如我!”宛若卿忍不住瞪他一眼,“当初可得过我的指导。” “这……” 两人正说着,却见到一个传令兵急急跑来:“太后娘娘,景将军,御世堡急报。” “呈上来。”她才走了不到四天,裴澧夜就急急忙忙给她送急报,那就一定是急报了。 难道是他已经搞定了宛诚如的事? 宛若卿心头一跳,赶紧展开密函看,却是一份奸细名单。 “什么意思?”景言有些不解,仔细看去,裴澧夜还夹了一封信。 原来,宛若卿走后,他一边着手对付宛诚如,一边开始查找可能会存在在御世堡中的奸细,发现有几个人非常可疑,但是有几个人却已经被宛若卿带到前线来了。 战事就将开始,如果其中有一个人是奸细的话,她的处境将非常危险,所以裴澧夜索性不筛选了,直接把怀疑人员名单呈给她了。 “怎么可能?”景言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叫了起来。 宛若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居然是“沈青青”三个字,她顿时吓了一跳,再看原因,说她来历不明,这几年不知去了何处,忽然出现在宛若卿身边,又是宛若卿最好的姐妹,什么都知道,自然也就最值得怀疑。 “其实也挺有道理。”景言看完忍不住点点头,“只是她如果是奸细的话,又怎么会给我们造这么好的武器去攻打东陵呢,这说不通啊。” 宛若卿摇摇头:“我不相信青青是奸细,你把名单上这几个人去布控起来,青青我亲自盯着。” “好!”景言点点头,安慰道,“我也觉得她不像,你别担心。” 宛若卿叹口气,心情沉重地往河边去找沈青青。 正文 我愿意为你挡住所有危险 大炮轰了一夜,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景言就准备好了一百多架竹筏,带了六千人渡河。 这几日他们攻过好几次,对方坚决不出城,没办法之下,他们除了扎竹筏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宛若卿看着这么多竹筏,笑道:“你倒是有先见之明。” 景言顿时有些汗颜,从这上面绝对可以看出他们多闲了。 一行人趁天还没全亮,江上还有春雾的时候渡河,对面的士兵已经后退了好多路,几乎没有人愿意站在城门口或城墙上。 这么坚固的青石铸就铁块铸造的城墙和大门都被人家轰炸成了粉末,人能有石头铁块硬吗? 所以不管靖州的这位程将军怎么吼,将士们首先就被怯了胆,不敢往前。 虽然迷迷糊糊可以对岸的竹筏驶来,也只敢远远放箭。 西凉的炮弹还在继续发,不过已经没有之前频繁了,主要是为了掩护他们进攻。 靖河不宽,作为护城河,城门自然是开在最窄的河段,毕竟每日都要放吊桥。 如今吊桥早已经被炸断,要过河只能用竹筏了,竹筏用绳子绑住,当第一批人马过了河,进入靖州城内的时候,竹筏会被对岸的人拉回去,下一批会继续上竹筏再划过去。 宛若卿带第一批人冲进城,景言则负责带第二批人。 两个主帅身先士卒,加上靖州城门早就被打开一个缺口,西凉士兵的士气都十分高昂。 第一批士兵到达以后,对岸的炮声便停了,毕竟有自己人,怕误伤,加上炮弹也很贵的——这是沈青青说的。 宛若卿带着六千士兵冲进去,城内的士兵早就吓破了胆,连多少人都没看清,六千士兵,将他们十万士兵都冲得七零八落。 士气高涨的西凉士兵,以一敌十,很快就有不少东陵士兵倒下。 很快,景言带着另外一批士兵也赶到了。 宛若卿远远看到他,吼道:“擒贼先擒王!” “好!”景言叫一声,往她身边靠,“程月邦的武功不弱,我们一起去!” 天色已经大亮,他们的进展算是迅速,又有手簧在手,不过对方毕竟是十万士兵,他们进来只有一万多人,要打开缺口还是有些困难。 景言努力往宛若卿身边靠,东陵士兵此刻有些回过神来了,知道如果逃不走,就只能迎敌,倒也有不少用起本事打了起来。 “看,那个是程月邦吧?”宛若卿指指那边带头打仗的人,是个老将军,五六十岁的样子,须发皆白。 景言点头:“正是!” 宛若卿足尖一点,飞掠过去,直指程月邦的头上。 程月邦大吃一惊,赶紧举枪来挡,景言却在此刻大叫一声:“娘娘小心!”竟然也跟着她飞身而上,他冲向的不是程月邦却是宛若卿。 宛若卿的鞭子刚穿过程月邦的头颅,景言正好搂住她的腰。 他在她背后,接着,响起惊天巨响,火光四射,景言搂着她腰上的手,却一下紧了。 “景言!”宛若卿大惊,来不及去考虑为什么这个时候大炮会打过来,赶紧反手搂住景言落地,却看他后背已经整片被炸烂了,血肉模糊。 “娘娘……”景言笑起来,“娘娘没事吧?” “你……你怎么这么傻?”宛若卿忍不住鼻尖一酸,眼圈发烫。 “只要娘娘安全,我……愿意为你挡住所有危险!”景言冲着她笑,闭了眼睛,宛若卿大叫,“快,担架,担架!” 快速点了景言身上几个大穴止血,便有两个士兵过来:“娘娘,我们没有带担架,把景将军交给我们,下一批援军快到了,小的将景将军放到竹筏上带回去,尽快送到后方医治。” “是!”两个士兵带着景言走了,宛若卿转身,往西凉方向看了一眼。 靖州城门和城墙几乎全部炸开,天色已经大亮,从对岸可以非常清楚看到这边的情况,她跳起来的时候,对岸也应该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炮,就是明显冲着她来的。 那份奸细名单在她脑海中掠过,炮兵目前都由沈青青统一指挥着,难道真的是她下令杀自己?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容易在心中生根发芽。 为什么呢? 她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锦绣是这样,她已经觉得很失败,要是沈青青真是要杀她,她的人生简直就是失败透顶了。 化悲愤为力量,宛若卿杀出一条血路,那个被他扎穿脑袋的程月邦已经确实传来死讯,东陵军一下乱了套,未到天黑,整场战役已经结束。 宛若卿来不及享受胜利的果实,只让先锋副将几位将领带头处理善后,便立刻坐了竹筏往对岸。 对岸,沈青青在岸边等待,一见到她就叫道:“跟我来!” 宛若卿不解,跟着她走,见有个炮兵被捆成一团。 “就是他,发炮炸你的,我已经让人把他捆了起来。” 宛若卿狐疑地看了沈青青一眼,低头问那炮兵:“谁指示你这么做的?” 那炮兵慌乱地道:“是沈公子让小的发炮的,我们发炮,都是沈公子看准了方向才让我们发的,小的不知道会炸伤景将军。” 宛若卿转头看着沈青青,沈青青急了,上前揪住他的领子:“我什么时候让你发炮过?” “沈公子,小的昨晚才学会的发炮,你不盯着,小的怎么看得清楚会打到哪里啊?”那炮兵缩成一团,仿佛很害怕。 宛若卿起身,叫道:“来人,把沈青青给我抓起来。” 沈青青跳起来:“你凭什么抓我?” “该怀疑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早知道我早该相信裴澧夜的话把你控制起来,亏我还这么信任你,即使有人怀疑你是奸细,我依然把炮兵交给你指挥。” 很快有两个士兵架住了沈青青,沈青青叫骂道:“宛若卿,你疯了,我就算害了全世界的人也不可能会害你!” 宛若卿挥挥手:“带下去!” “宛若卿,你疯了,我是真心想帮你,我要是想害你,当年早就害你了,何必等到今日?” 宛若卿皱眉:“你当年就想害我?” 沈青青跳脚:“你不是个很明白的人吗,这时候怎么这么糊涂,肯定有人要害我!” 宛若卿冷笑:“我觉得他说得合情合理!” 说罢,还转头看了那被绑的炮兵一眼,见他依然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 “太后娘娘,要把沈公子关到哪里?”留守在本营的副将过来询问。 宛若卿冷哼一声:“关到禁闭室里,我要亲自审问!” 那副将忙点头:“是!”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宛若卿看着那副将,“今日留下的士兵都是你负责指挥的吗?” 那副将忙道:“小的刘婕,今日这里的将士都归小的指挥。” 宛若卿点点头:“不错,将士们都调度有序。”随即又道,“弄些刑具来禁闭室,那姓沈的要是不开口,就打到她开口为止!” 那副将忙点点头:“小的这就去办!” 宛若卿看着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想在她眼中揉沙子,做梦! 回了中军帐,找了几个景言培养的心腹,宛若卿对他们道:“你们跟我去禁闭室,我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让你们说什么就说什么。” “是!” 随即,她又找了当年裴澧夜送给她的精卫军,让他们负责看守禁闭室。 刚布置完,就看到刚才准备刑具的副将刘婕匆匆跑了进来:“娘娘,不好了,刚才那炮兵已经害怕,吓破了胆,死活不肯进禁闭室,一头撞死在门柱上了!” 宛若卿心中暗笑,事情越来越好玩了。 当下,脸上却是表现出大吃一惊的模样:“真的,你们是怎么看管人犯的?” “末将办事不力,请娘娘责罚!”刘婕赶紧跪下。 “算了算了,现在是用人之际,这次责罚姑且算下,好好看管住沈青青,别让她跑了。”宛若卿挥挥手,又悠悠一叹,“唉,万一那炮兵是被冤枉的,岂不是草菅人命了?” 正文 赫连珏的求情/信 “沈青青怎么样?”宛若卿三天以后问副将刘婕。 “天天叫骂。” “骂什么?” “骂娘娘您啊,连名带姓的骂,怎么难听怎么骂!” “学几句听听?” “末将不敢!” “恕你无罪!” 刘婕这才点点头:“他说,宛若卿,你这个糊涂蛋,我要是想害你,在皇宫就拿着大炮对准你了,还用得着山长水远跑到这里对你下毒手?!” 宛若卿冷笑一声:“哼,她倒是会找好理由,也是时候去会会她了,对了,这几天的食物没有怠慢她吧?虽然她对我不忠,不过念在认识她多年的份上,死也要让她做个饱死鬼!” “末将明白,请娘娘放心,我们都没有亏待沈公子。” 宛若卿点点头:“好,我好好去审审她,让你准备的刑具都准备好了?” “早已准备好。” “都带到禁闭室去!”宛若卿冷笑一声,“我看她开不开口。” “是!”刘婕眉眼一挑,嘴角带起一丝笑意。 宛若卿来到禁闭室,沈青青很快被五花大绑地送了上来,一见到宛若卿,她就大骂:“宛若卿,你被鬼谜了心窍了,真相信我会害你,你个不分是非黑白的……” “来人,把她的嘴给我堵上!”宛若卿挥挥手,示意刘婕。 刘婕忙叫人照办。 “你要是什么时候想告诉我幕后黑手是谁呢,你就点点头,我就让人把你嘴里的布拿下里。”宛若卿眯起眼睛看着她,对她带来的两个心腹道:“带下去行刑。” 那两人立刻带着沈青青走了,不一刻,隔壁刑房传来行刑的声音,墙壁的倒影上可以清楚看到沈青青被绑在十字形的木架上,正在被鞭打。 “还是不肯说?”心腹甲叫一声,“烙铁!” 宛若卿忍不住别过头,叹息一声,高声道:“留她一条命吧,不管怎么说,她和我认识这么多年,我总不忍心看着她死。” 于是心腹甲乙将满身是血的沈青青拖了出来,她嘴上还塞着布条,身上白色的囚衣全是一道道鲜红的鞭刑伤痕,一抬头,她脸上亦有数道鞭伤,还有很明显的烙铁印,几乎将她原本的容颜完全毁去。 “还是不肯说?”宛若卿看的不是沈青青,却是心腹甲乙。 心腹甲摇摇头:“这家伙嘴硬得很,什么刑具都上了,就是不肯说出幕后指使到底是谁。” 宛若卿叹口气:“她身子从小就弱,别折腾死了,那我们最后的线索也没了,先带她下去疗伤,明日接着再审。” “是!” 沈青青被拖了下去,宛若卿回头看看刘婕:“刘将军,明日再陪我来审如何?” “是!”刘婕赶紧点头,“,末将领命!” 宛若卿笑一笑,转身离去。 是夜,西凉军禁闭室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这是西凉军中关押战俘的地方,不过沈青青特别对待,专门有个囚室,关押着她。 此刻,她正躺在草垛丧昏睡,白衣之上浑身血痕触目惊心。 那不速之客熟练地跑到她的囚室门口,打开囚室门,轻轻推了她一把:“喂,别装死!” 沈青青猛地睁开眼,看清楚来人以后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喂,你搞什么鬼啊?” 来人伸手,在她脸上狠狠一扯,竟然将她脸上的伤疤烙铁印尽数扯了下来,然后往自己脸上贴:“脱衣服,快点!” 听声音,居然是宛若卿。 沈青青瞪她一眼:“不知道你搞什么。” 宛若卿笑道:“待会你就知道了,我会沿途留下记号,到时候你带我的精卫去救我。”说着,把一块令牌放到她手里,“我能相信的人,现在只有你了。” 沈青青眯起眼睛:“你不是在试探我吧?” 宛若卿拉着她的手:“如果你真的背叛了我,我就算死了,栽在你手里,我认!” 沈青青忍不住眼圈一红:“谢谢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宛若卿想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她:“没想到你这个人人缘还不错,入狱没几天,他居然会帮你求情,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沈青青一头雾水,接过来看一眼:“什么?” 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沈青青不是奸细,珏!” “珏?”沈青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王,赫连珏!”宛若卿揭晓答案,“他怎么那么相信你?” 沈青青顿时有些尴尬,收了信:“我人缘好,怎么,你妒忌?” 要不是那天不小心套出了那个男人的心事,结果某天晚上被那死男人拉去喝酒,非要她也拿个秘密交换,她就不会酒后吐真言,把不该说的也说了。 现在好了,那个男人手上有她的把柄了。 在她看来,那男人的心思,怕是宛若卿早就知道了吧? 所以她手上的把柄其实已经不算是把柄了。 “喂,想什么呢?”宛若卿拍了一下她的肩,“别想出神,把正事给忘了,我可把命交给你了。” 沈青青想了想:“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让我跟他们去,你带兵来救我,那岂不是更好?” “那不行,你一个武功都不会,万一你周、旋不过来,我又来不及赶到,那怎么办?”宛若卿瞪她一眼,“以我的武功,自保肯定不成问题,大不了下次抓人好了。” “不过你到底怀疑谁?”沈青青皱了一下眉头,“不会是裴澧夜吧,那家伙写名单害我。” 宛若卿冷笑一声:“这是个一箭双雕的离间计,能想出这样奸诈计策的人,这世上怕是只有一个人。” “谁?” “宛诚如!” “那不是你爹吗?” 宛若卿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从他将我娘当做棋子来换去他的荣华富贵以后,他就已经不是我爹了。只是没想到,他都已经瘫在床上了,居然还有这么大能耐。” 两个人迅速换好了装,沈青青带着宛若卿的令牌顺利出了牢门,并没有受到阻拦。 到了下半夜,来了一帮黑衣人劫狱,非常“顺利”地劫走了“沈青青”。 “沈公子,你的东家已经完全不信任你了,不如跟我们走吧。” “沈青青”披头散发神智混沌的样子,有人上前拨开她的头发看了一眼,“没错,受了大刑了,就是他!” 劫狱的人将“沈青青”背了出去,不一刻已经到了靖州后山。 “爹,我们要怎么走?” “去鬼谷!” 有两个人商量着,清晰传入假沈青青,真宛若卿的耳中。 “爹,万一他不肯帮我们怎么办?” “哼,他不帮我们,难道还会自己跑回去送死吗?” 宛若卿伸手,在背自己的人肩头一拍,整个人翻身而落:“我倒是谁呢,原来是老朋友。” 刚才还谈话的二人吓了一跳,忽地老一点的叫了起来:“他不是千手书生,你不是说看清楚了吗?” “她脸上血肉模糊,伤口都正好,所以我就以为……”年轻一点的结结巴巴地说了起来。 宛若卿冷笑一声:“刘婕,你别装了,你们父子两个一直躲在西凉军中做东陵的内应,老车夫,没想到你养了一个这么乖的儿子。” 原来,那老者居然就是当年鬼谷伏击她和裴澧夜的那个车夫。 “太后娘娘?”刘婕终于反应过来,转头对他爹道:“也好,没有沈青青,杀了这个女人也是立了大功了!” 宛若卿冷笑一声:“就凭你,也想杀我?” 老车夫拉住刘婕的手:“这个女人不好对付,小心一点……都给我上!” 他带来一共六个人,其中一个已经死在宛若卿掌下,如今加上他们两个还有七个人。 不过此处离鬼谷不远,如果有援军赶到,她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宛若卿抽出长鞭,一鞭子扫向扑向自己的人,这场战役,她必须速战速决。 正文 赫连珏的求情/信 正文 从天而降的裴澧夜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宛若卿感觉到了周围浓重的杀气。 她没有想到,宛诚如这般大胆,居然敢将鬼谷的人埋伏在离西凉军不到十里的地方,他就不怕他的人被西凉军发现全部歼灭了吗? 但是现在宛若卿不敢说大话,因为她听出来对方人不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鬼谷中的人,她见识过,个个都是好手,肯定经过专业的杀手训练,她一个敌十个只敢说自保,一个敌百个,怕是危险,如果是千人…… 宛若卿赶紧甩甩脑袋阻止自己往下想,上阵对敌,最麻烦的就是敌人还没到,自己先怯阵了。 这种绝对不是她宛若卿的风格! 杀气,宛若卿身上迸发的杀气,几乎要盖过对方上千人凝聚起来的杀气总和。 鬼谷杀手居然在同时停下了脚步,良久,刘婕父子大叫一声:“愣着干什么,杀了这个女人,老爷重重有赏!” 原来宛诚如在鬼谷的代号是老爷,应该是头把交椅了。 不知道这鬼谷之中,有多少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不过她没有时间多思考,第一批人已经杀到,她足尖一跳,身子一矮,长鞭在头顶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便有一圈人以放射状倒了下去,正好压住第二批想要冲上来的人。 一时间哀嚎声四起,剩下的人再次停了脚步,不敢贸然上前。 “愣着干什么,都冲啊,你们这么多人,她只有一个人,绝对不是你们的对手!”刘婕之父——那个赶车的老头叫了起来。 鬼谷杀手们左右看看,大概也觉得在人数上他们是绝对占优势的,顿时胆子大了起来,那些倒地的杀手能撑的起来的迅速退后,后面的杀手迅速补上。 那些重伤站不起来的杀手,就被他们的同伴踩在了脚底下。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且残忍的杀手组织,在这个组织里,你永远都不能倒下,要是倒下了,就会被别人,甚至是同伴踩在脚底下。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看来今天她要脱身有些难,沈青青不会武功,而之前军营之中,刘婕的人很多,不知道拿着她的令牌会不会迅速带人来。 沈青青不会武功行路自然就慢,可她留下的记号却又只有她看得懂,真是有些失策了!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宛若卿脑不停,手也不停,“啪啪”接连几声脆响,接连有不少鬼谷杀手丧了命。 这个时候,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赚一双,人越少,她的压力就越小。 一时间,血雨纷飞,一朵朵血色莲花在暗夜中绽放开来。 宛若卿杀红了眼,鞭鞭都是要害,一时间,血肉横飞,不时溅到她脸上,让她的脸看起来格外狰狞,好似死神临凡一般,让人不敢靠近。 “她就快撑不住了,都给我冲,往前冲!”刘父还在叫嚷着,就在此刻,鬼谷杀手之中忽然有人临空而起,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人已经落到了刘父身后,与此同时,手中长剑对准了他的脖子。 对手的动作实在太快,刘父全副心神都在宛若卿身边,完全没想到他带来的人中间忽然有人会攻击自己,一时间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人制住。 “刘福,让你的人住手!”那人点了刘父的穴道,连他的名字都知道。 原来,他叫刘福。 “你是何人?”刘福并没有叫住手,不过宛若卿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压力小了,同时也看到了刘福父子的情况。 那个人…… 满脸络腮胡子,眉毛粗重,毛茸茸的一脸,几乎完全遮去了相貌,是谁? “都给我住手!”正犹疑间,那人却已经高声叫嚷起来,“如果不想你们刘堂主死的话,都给我住手!” 这声音…… 宛若卿听出来了,顿时大喜。 是裴澧夜啊! 不管他为什么会混在鬼谷杀手之中,这个时候出现,绝对是来帮她的,比她孤军奋战强多了。 之前早就看到情况不对的杀手早已住了手,现在裴澧夜这么一喊,剩下一些前排没看到的杀手也住了手,宛若卿身上压力一减,她便忍不住整个人捂着胸口喘气。 以一敌千不是开玩笑的,虽然她武功高强,战斗力也旺盛,但是再打下去,总有体力到极限的时候。 擒贼先擒王,可惜她被这么多杀手压制住没法去挟制刘福,没想到裴澧夜横空冒了出来,真是帮了她大忙了。 “杀了她,不用管我!”刘福叫起来,裴澧夜抵在他脖子上的剑轻轻一划,疼痛,让他一时之间没敢出声。 剩下的杀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刻,横空射来一箭,刘福睁大眼看着箭射来的方向,有些死不瞑目。 射箭的人,是他的儿子刘婕! “大家冲上去,不要停!”刘婕挥动着手中的剑,站在众杀手后面,离裴澧夜有些位置,刚才宛若卿和裴澧夜光看着刘福,没注意到他居然移动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令他们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能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这帮鬼谷杀手,实在太冷血了! 宛若卿自问接受过杀手训练,当初,直到现在她也不忍心亲手杀死宛诚如,就算要做这件事,她也会假手他人。 而刘婕,简直就不是个人。 裴澧夜和宛若卿愣神的时候,刘婕另外一支箭已经射到,是对着宛若卿的方向,宛若卿和裴澧夜对视一眼,有些忽地相视而笑起来。 几乎同时,两人腾空而起,一前一后超刘婕攻击。 宛若卿这边杀手有了之前的停顿,给了她这个可趁之机,两人合作快狠准,有一霎那,仿佛时间倒转,回到当初在鬼谷落魄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有默契地合作,冲出鬼谷,保住性命。 往事重现,宛若卿和裴澧夜的身子越转越快,刘婕即使能逃过他们其中一个人的攻击,也绝对逃不过两个人的联手攻击。 “留活口!”宛若卿在空中喝一声,裴澧夜的肩在同一时刻刺穿了刘婕的左肩胛骨,宛若卿的长鞭在空中一挥,扫过他的右臂,快如闪电,单手已经抓住他身下的马鬃毛,揪了一把塞进他的嘴里,防止他自杀。 一切几乎配合得天衣无缝,马儿因为吃痛嘶叫起来,将刘婕狠狠地摔在地上。 前方,火光通明,杀声四起,是西凉大军到来的情景,带头骑马的沈青青焦急大叫:“太后娘娘……” 宛若卿大声回答:“青青,我在这里!”这句话,她用内力传得足够远。 那一边,裴澧夜已经点了刘婕的穴道,鬼谷众杀手们个个怯了胆,一时间什么纪律组织都抛诸脑后,只想做鸟兽散了。 宛若卿哪里肯让他们就这样逃走,命令急忙赶过来的西凉先锋队:“都给我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过,不肯投降者,杀无赦!” “是!”军令如山,回答声更是地动山摇,把人的胆都先给振破了。 “西凉军优待俘虏!”宛若卿又喝一声,用内力传遍周围的角落。 “别杀我们,我们投降!”有人叫了起来,宛若卿不去理会这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只看到立刻有几个胆小的杀手丢了兵器,畏惧和斗志一样,都是一种会传染的情绪,其他几个人立刻有样学样,开始一个个地举手投降。 “把兵器收了,把他们押回营中去!”宛若卿下令。 裴澧夜立刻道:“太后娘娘,臣这几日混入鬼谷之中,探明了里面的情况,若是留着它,将来对西凉一定是个祸害,臣恳求娘娘给臣一些兵马,缴了这鬼谷!” 宛若卿想了想:“也好,我和你一起去,五万兵马够不够?” 裴澧夜点点头:“足够了,不过臣还要带一个人!” “谁?” “她!”裴澧夜一指战俘之中的一个人,那人摘了帽子,露出一头秀发,竟是锦绣。 宛若卿正愣神,沈青青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指着裴澧夜问:“太后娘娘,他是谁啊?” 正文 往事重现 裴澧夜一愣,和宛若卿相识一笑,赶紧扯去脸上的络腮胡子和粗眉毛,露出一张依旧俊朗唯美的脸。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洗涤,他依旧这般美得令人炫目。 真是不公平啊,女人生完孩子就是老得快,而男人,就跟酒一样,反而越陈越香了。 宛若卿嘟嘟嘴,看着沈青青:“他你总认识了吧?”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沈青青大惊,忽地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一定是你和他们勾结然后陷害我,还传奸细名单给太后娘娘,这其实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是不是?” 宛若卿笑道:“他其实并没有把你的名字加到名单里面。” “那不是你说有我的名字的吗?”沈青青不解。 “当时是想查出内奸我故意这么说的,其实裴大人的字,岂是人人学得来的?就算形似,神也不似,我一眼就看出有假了。”宛若卿冷笑一声,“他们是想一箭三雕呢。” 沈青青皱了一下眉头:“三雕?” “不错!”宛若卿点点头,“首先他们在奸细的名单中加上你的名字,引起我对你的猜忌,接着找人攻击我,一炮打死我固然是好的,如果不然,我之前就对你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此刻就该发芽开花了。” “可恶!”沈青青咬牙切齿。 “还不止。”宛若卿拍拍她的肩,让她稍安勿躁,“之后,他们就会救走你,我估计,他们应该有两个几乎,是来对付裴大人的。” 一旁的裴澧夜也点头了,接过宛若卿的话:“第一,如果沈公子的冤屈洗清了,那么,我自然是最佳怀疑对象,我为什么陷害你呢?因为你是太后娘娘最得力的助手,除去你,西凉就不会有这么好的武器,我是亡国之君,当然不希望西凉强大,所以投靠了东陵,为东陵效力,于是太后娘娘顺利和我决裂,我在西凉待不下去,只好真的投奔东陵。” “那计划二呢?”沈青青继续问。 “其实计划二也差不多,就是你被冤枉,把你救出来,让你为东陵效力。事成之后,他们会传出消息,说千手书生被西凉太后逼迫投了敌军,一切幕后主导都是我干的,太后便同样会对我起疑心,从此我在西凉一样待不下去,最后只好投奔东陵。” 沈青青冷笑一声:“倒还真是一箭三雕,我们都成了他们的雕儿了。” 宛若卿笑道:“我和你从小就认识,知道你这个人除了对着冷冰冰的铁块木头才会动脑子,对身边的人事都不会有太大心机,我不相信你过了五年就从个傻丫头变成心机女了,他们也太会编了。” 沈青青嘟嘴没好气地道:“你就欺负我傻,什么都不告诉我,害我以为你真怀疑我。” 裴澧夜笑起来:“他们这个计划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以为太后娘娘真的怀疑你,不管你是不是洗清了冤屈,就算你继续为西凉干活,你们心中这个结就打下了,恐怕是结不了了。” 宛若卿拍拍沈青青,对裴澧夜笑笑:“走了,刚才不是还很急吗?” 裴澧夜小声道:“太后娘娘和好姐妹要是有了心结,就是微臣的罪了,这事比去鬼谷剿匪重要。” 三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边西凉士兵已经将所有俘虏捆扎好,往营地送。 “你们先回去,这些俘虏等我们胜利回来再做处理!”宛若卿下了令,“这个时候消息应该还没传到鬼谷,趁他们放松警戒的时候,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臣就是这个意思!”今晚的裴澧夜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若是换了以前,他或者会说“娘娘英明”,而并非表明他也早已想到了这一点。 宛若卿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眼神。 她不知道该说他这点转变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在他身上慢慢开始看到他以前的样子,不管怎么样,意气风发总比颓废消沉要强的多。 说实话,她打心眼里不希望这个曾经可以和她一决高下的男人,就此消沉不前。 二人上马,西凉后续军队也已经到了,五万士兵,浩浩荡荡往鬼谷出发。 经过宽敞的官道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宛若卿忍不住想起,当初她和裴澧夜就是从这里冲了出去,见到了刘福他们。 眼前,悬崖峭壁挡路。 “裴大人,到了!”久未开口的锦绣忽地叫了一声,宛若卿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就算可以忽视,也无法当她不曾存在。 裴澧夜点点头,对宛若卿道:“太后娘娘请稍等,臣去把机关打开。” 说话间,他已经纵身而起,凭着卓绝的轻功,在峭壁上吐出的石块之间穿行,很快就有几丈高,然后,他伸手在一块黑石山触碰了一下,峭壁就好像一道大门一般,缓缓向两边裂开。 “这机关设计的果真巧妙。”宛若卿忍不住真心赞叹,不管怎么说,宛诚如脑子确实是十分聪明的,可惜点子从未用在正道上罢了。 裴澧夜已经跳了下来,轻松上马。 “宛诚如不会武功,却把机关的开口设得那么高,这不是连他自己都为难吗?”宛若卿摇头叹息。 裴澧夜笑道:“这里可是官道边上,西陲就算人口稀少,可每日总有些人要路过,要是设得低了,被人不小心碰到了就麻烦了。反正他身边从来不缺高手,又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宛若卿点点头:“那倒是!” 鬼谷之中鸟语花香,依然是各种美得令人窒息的毒花毒草。 “没想到,过了六年,这些草木长得越发好了。”学医之人对药草总是特别敏感,宛若卿看到这些花草,都是外面少见的罕有品种,一时间感慨起来,竟忘记了要避嫌。 这句话,顺利成章地令两人想起了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包括情花毒,包括在这里有了御儿。 两人的表情一时有些尴尬,却听到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啊……” 两人赶紧转身,见一名士兵抱着腿倒在了地上,宛若卿上前一看:“他中毒了!” 这里到处都是毒花毒草,万一被割伤了,或者身上本来就有伤,很容易被感染。 宛若卿很快在附近找到相生相克的草药,又大声传令道:“大家小心,这个谷中都是毒花毒草,有伤的退到谷外守着,没伤的小心脚下,不要让这些草木伤到!” 她的话刚说完,就听到身后有人鼓掌:“传闻西凉太后娘娘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巾帼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宛若卿转身,见一个矮小精干的小老头站在身后,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露着精光,正细细打量着她。 皱了一下眉头,宛若卿脑中闪过一个名字:“毒霸月凌天?” “呵呵,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知道老夫的名字,宛相爷这次派老夫来,老夫还以为他是大材小用,看来,是用对地方了。” “你不是已经失踪了二十多年了吗,原来你早就被宛诚如收买,替他干这些龌龊的勾当!”宛若卿见他承认了,不由心中有个疑团越滚越大,“我问你,当年有个叫武子少的年轻侠客曾经追杀过你,后来他的尸体被人抬了回来,而你却失踪了,他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月凌天一愣:“你和武子少什么关系?” “旧识!” “好,今天就让你做个明白鬼!”月凌天笑道,“当年那小子追杀我,联合各大门派围剿我毒谷,我被追得差点没有地方躲,是宛相爷假装帮助各大门派暗地里救了我,不过他有个条件,让我杀了武子少,那小子要是单打独斗,不是我的对手!” 宛若卿冷笑:“一定是你用了旁门左道吧?武大侠的武功在江湖上都有排名,而你当年的武功不过尔尔,只是毒功厉害罢了!” “哈哈哈!”月凌天大笑起来,“不管什么功,能达到目的的,都是好功夫,啰嗦到此为止,太后娘娘,老夫送你下地狱吧!” 说着,手中铁爪就朝着宛若卿迎面飞了过来。 正文 裴澧夜留下 那铁爪在晨光中泛出绿莹莹的颜色,一看就知道上有剧毒。 宛若卿一鞭子挡住那铁爪,与此同时,月凌天手中洒出一把毒芒,那毒芒细如牛毛,如簧一般朝西凉军射来。 裴澧夜和锦绣同时跃起,脱下外衣在空中将那些毒芒卷了起来,可惜毒芒太细又太散,依然又不少士兵中了道,纷纷倒下。 那毒芒上的剧毒,见血封喉。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这满谷都是毒草毒木,想要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最好。 “裴大人,见血封喉!”她大声提醒。 裴澧夜立刻心领神会,趁鬼谷杀手们没注意,往不远处两棵大树上狠狠抽了一剑,树身上顿时有乳白色的汁液流了出来,沾满了他的剑身。 宛若卿叫一声:“好!”手中长鞭瞅个空已经甩了过去,长鞭如铁,甩起漫天白色的毒汁,洒向鬼谷杀手们。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乳白色的液体好似一阵雨,纷纷洒下去,鬼谷众人避无可避,同一时间,宛若卿的长鞭从他们身上扫过,扫过之人,无一幸免全见了阎王。 “你居然也会用毒?”月凌天大惊,宛诚如并没有告诉他这些。 事实上,宛诚如在被宛若卿打伤之前,连她拥有一身绝世武功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她精通医术和毒术? “当年武子少大侠追捕你的时候身亡以后,我娘亲就发誓会帮他找到凶手报仇,可她早了二十年都没有找到了,所以把希望放在我身上,让我努力学习毒术,为的就是有一天好对付你!”宛若卿冷笑一声,道出实情。 月凌天皱眉:“你娘亲?” 此刻两批人马已经打成一团,所以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所以宛若卿也不讲:“燕凤月!” 月凌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武子少的那个漂亮未婚妻嘛。” 他这一分神,给了宛若卿机会,她的长鞭已经缠到了他的脖子上:“月凌天,今天我就替武大侠报仇!” “哼,你应该去找你老爹宛诚如报仇,是他让我杀了姓武那小子的,还是他把武子少引到我身边让我杀的呢。”月凌天的话让宛若卿忍不住愣神,手上的长鞭松了一下。 高手对招,岂容有半分失误? 月凌天一缩脖子,退出了宛若卿的长鞭之外,他练了这么多年毒功,早已百毒不侵,所以即使宛若卿的长鞭有伤到他,他也不会中毒而亡。 等宛若卿回过神来,月凌天已经凌空而起,顺便推了几个同伴挡住宛若卿,整个人已经到了崖边上,不知道怎么一弄,整个人就被石崖吸了进去,再也看不见。 宛若卿只差几秒的时间冲过去,却只摸到一道石壁。 这里的机关如此巧妙,一时间她找不到机关在哪里。 领头的不见了,余下还有几千人顿时有些慌乱起来,各自乱踩乱踏,溃不成军。 裴澧夜见机不可失,感激带人往上冲,很快将鬼谷杀手三千余人全数拿下,除杀死近千人以外,还有两千人,全部押回西凉军营等候发落。 宛若卿在悬崖峭壁上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机关,不由有些沮丧地回头看着裴澧夜:“裴大人,你混入鬼谷一段时间了,知不知道这个机关?” 裴澧夜摇摇头:“他们的机关很隐秘而且很多,我在鬼谷待了也就三天时间,只知道出入口的机关,这种再细致一点的机关,他们是不会告诉普通的杀手的,以防止泄密。” 想想也是,能混进来就已经是本事了,毕竟只有三天,能打听到这些算是很不错了。 宛若卿叹口气:“看来只能慢慢追捕这个月凌天了。” “宛相爷所托非人啊,一打不过就跑了。”裴澧夜的口气有些揶揄。 宛若卿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裴澧夜看着她,眼神有些痴迷的样子,他们到现在,能如此心平气和自然地说话,真是太难得了。 “裴大人……小姐。”锦绣过来找裴澧夜,后面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宛若卿。 宛若卿转头看到裴澧夜的眼神,忽地心中一震,竟是避不开,随即赶紧闭了一下眼睛,转身问:“什么事?” “俘虏已经处理妥当,我们是即刻启程,还是……” “即刻启程吧!”宛若卿挥挥手下令,这里的回忆太多,让她有很多奇怪的联想,以至于她一刻都不想多呆下去。 裴澧夜过来问:“可要烧这鬼谷?” 宛若卿忍不住有些心疼起来:“这里的花草虽然都有毒,看都是珍稀品种呢……”如果烧了,实在太可惜了,二十一世纪人类的环保意识一下子涌上脑,让她有些惋惜起来。 “可若是留着,就必须合上这鬼谷,不然万一有人进来,会有性命之忧。”裴澧夜显然不同意,“若是合上,极有可能再次被人利用。” 宛若卿想了想:“你们先带人走,我留下,踩些种子回去以后再烧吧。” 这些虽然都有毒,可也可以入药救人。 “那臣陪娘娘留下。”裴澧夜提出请求。 “不用,我自己留下就好!”宛若卿立刻拒绝。 裴澧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 “可此处并不知道是否暗藏敌人,月凌天也不知躲在什么角落,万一娘娘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宛若卿抿一下唇:“如果裴大人留在这里的话,谁带大家回营?” “小姐,我带他们回去好了!”锦绣叫了起来,却看到宛若卿凌冽的眼神,后面的声音也轻了,“可……可以吗?” 裴澧夜看看宛若卿:“太后娘娘,难道还怕微臣对娘娘心存不轨吗?” 这话一出,虽然明知道他是激将法,宛若卿也不得不接了:“自然不是,既然这样,裴大人就陪我留下,再留一千士兵,一来保护我,二来若是种子多,也有人拿。” “是!” 裴澧夜深深看了宛若卿一眼,叹了口气,转头对锦绣道:“你带大家押送俘虏回去吧。” “是!” 宛若卿加了一句:“回去以后,把人交给沈青青,她手上有我的令牌,你们要好好看押那些人,等我回来再行处理。” “是,小姐!”锦绣点点头,“我一定会办好的。” 宛若卿转过头:“走吧!” 锦绣看着她的背影,鼻尖有些酸酸地,转过头对身后的西凉将士们道:“你们这队留下保护太后娘娘,剩下的带上俘虏跟我走!” “是!”应声震天。 士兵们立刻走了,鬼谷就留下宛若卿和裴澧夜加一千士兵。 裴澧夜看看那些人道:“太后娘娘,未免伤到无辜的人,不如让他们在谷外守着,就由微臣跟你进去踩种子吧。” 宛若卿点点头:“有道理。” 裴澧夜大喜,却听宛若卿道:“你带他们去谷外守着,种子我采好了会自己拿出来的。” “太后娘娘,你一个人,这鬼谷这么大,要采到什么时候?” “这里毒草毒木太多,你们谁也不懂,不要误伤了自己。”宛若卿深吸口气,“都去外面守着吧。” 有个士兵从队伍里走出来:“娘娘,小的以前在家里采过草药,认得一些毒草,也许可以帮娘娘。” 宛若卿大喜:“那最好,你留下。” 裴澧夜也立刻道:“这几年我看了不少医术,对毒物也有些认识,想必应该可以帮到娘娘。” 宛若卿看看他,再看看那个小兵,点点头:“也好,三个人应该会快一些,你们不认识的都由我负责,认识的你们自己采,尽量找比较少见的种子或者草根带回去植种。” “是!”两个人齐声回答。 剩下的士兵很快退出谷外守候,谷内就剩下三个人。 宛若卿给分了区域,一人负责一块,很快就行动起来。 正文 鬼谷往事 宛若卿专心采摘着种子,这里的珍稀品种太多,作为一名学医多年的人,见到这些东西实在是什么都不想舍弃。 耳边传来裴澧夜的低呼:“你不要去那里,那里危险,不要被那些话沾到。” 宛若卿转头过去,见他正跟那小兵交代一些注意事项,毕竟这里他比较熟悉。 “裴大人,那是什么东西,小的怎么从未见过?”小兵指着不远处一丛花不解地问。 裴澧夜笑道:“那是情花,世上最烈的春药,这种花只要被它的花刺稍微刺到一点,就会全身欲火焚烧,还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那要怎么解?”那小兵年纪尚小,未经人事的样子,一脸天真地问。 裴澧夜忍不住往宛若卿方向看了一眼,正巧宛若卿也正朝着他这个方向看,两个人目光一对撞,顿时有种心虚的感觉。 “反正你不要去碰就是了,不碰到,就不需要解!”裴澧夜换了恶声恶气的语气教训那小兵,那小兵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的知道了,多谢裴大人教导。” 宛若卿顿时觉得那小兵害怕的样子很好笑,裴澧夜刚才你有些心虚的语气让人忍俊不禁,所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裴澧夜自然听到了,忍不住抬头看着宛若卿,宛若卿脸上的笑容一僵,两个人对视一阵,忽地同时笑起来。 笑声中,裴澧夜摸摸后脑,似有些不好意思。 “太后娘娘,裴大人,你们笑什么?”你小兵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两个,“小的是笨一些,从小虽然跟爹爹学采草药,不过十四岁就当了兵,所以才学了依稀皮毛而已。” 宛若卿和裴澧夜笑得更厉害起来,那小兵摸摸脑袋四处看看都没看出哪里不对。 未几,两人的笑声终于停止,宛若卿意犹未尽的道:“裴大人,你好好教教他吧,看起来这几年来,你真是对药草有了一定的见解。” 裴澧夜赶紧行礼:“臣领命!” 看着他带着小兵指着另外一边指手画脚,宛若卿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多看了一眼。 其实他们两个人重回鬼谷,留在这里这么久时间真是个错误的选择,这里的回忆太多,几乎可以把他们认识见面到了解这么久的过程一次性全部放到鬼谷之中来集中播放。 虽然只是一天一夜的时间,可是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密集太奇特,导致一到这里,脑海中就不可避免着出现很多以往从来都不想去忆起的画面。 宛若卿叹口气,跳上树去,决定躲在树叶之中,再也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赶紧将种子果实全部采摘好,结果因为什么都舍不得的关系,众人到了夜幕降临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 不过看外面的士兵,个个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因为这次沈青青带他们来救宛若卿,地方也比较近,又是急行军,所以所有将士统统没有带干粮,没想到饿了一天一夜。 宛若卿出了谷,也才感觉到肚子“咕咕”叫,而且还叫的很大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身边那些将士,而裴澧夜则熟练地从他们的果实里面拿出相生相克的两个,递给身边几个人:“一人两个,这两个是相克的,都有毒,不过吃下去以后毒就消了。” 连这他都还记得? 宛若卿叹口气,却已经有两个果子递到了她面前:“太后娘娘也饿了吧,娘娘不吃,将士们不敢吃。” 她抬头,见将士们有些迟疑地看着手中的果子,听说是毒果以后,谁也不敢往嘴里放。 裴澧夜已经拿着两个一口一个吃了起来:“这果子其实味道不错,林子里还有很多,你们要吃可以自己摘,不过摘下来都要给我看过才能吃,你们不通药理,别采错了。” 宛若卿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将果子放到嘴里大口吃了起来:“我采得尽兴,倒是忘记将士们肚子饿了,大家若是忍得住,就回营去吃,要是忍不住的,就进去采果子吃。我和裴大人一样的话,采了以后要让我们看过,告诉你们可以吃才能吃!” 开始有胆子大的人开始左右开弓吃起果子来,宛若卿忍不住看向裴澧夜,裴澧夜也正看她,两个人相视而笑。 紧接着就有士兵跑进鬼谷摘果子去了,裴澧夜看着她,忍不住问道:“会不会觉得烧掉太可惜了?” 宛若卿深吸口气:“有些东西,要舍弃的时候必须得舍弃,这是人生常常要遇到的选择,我既然选了,就不会后悔。” 她的话一语双关,裴澧夜愣愣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笑起来:“是啊,美好的风景到处都会有,只是欣赏的心情不同罢了。只是微臣,总是希望把一些美好的风景永远记在心中,此生都不想忘记。” 宛若卿沉默了,这话,似乎已经超出她可以应付的范围之内。 她以为她和裴澧夜就只会是这样顶着君臣关系过一世了,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一起同回鬼谷,忆起当年的情况。 “其实,臣这么多年来,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想问娘娘。”裴澧夜忽地换了语气。 宛若卿一愣:“裴大人请问。” “金庸是谁?” 呃…… 他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落崖的时候,她指着情花说“那不是金庸小说里的情花”。 “一个人罢了,不在这个世上。”宛若卿有些尴尬地解释。 “哦!”裴澧夜并没有深究,大概问这个问题本来就只是打算缓和一下气氛,并非真要研究到底谁是金庸吧? 宛若卿松口气,这件事情,恐怕比之前那件更难解释了。 好在将士们很快就回来了,一人两个果子放到自己面前让裴澧夜和宛若卿一一鉴定。 回营需要大半夜的时间,如果真的肚子饿着扛不住了,吃一些果腹是很有必要的,如果扛得住,能不吃就不要吃了,毕竟都是毒果,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那边裴澧夜已经打着了火折子,现在虽是春天,西陲的天气还很冷,加上一贯干燥的气候,不需要火油的辅助,就能将这些毒草毒木烧得干干净净。 “走!”裴澧夜的火折子直接甩到“见血封喉”的树上,那乳汁本身就是很好的燃料。 宛若卿立刻招手,让将士们集合,扬长而去。 走一段,听到身后“荜拨”之声响起,她忍不住回过头去看。 鬼谷火光冲天,这个谷中的草药,不知毒害了多少性命,甚至包括阿图的性命! 烧了也好,这些草药,总归是害人的时候多,救人的时候少! 宛若卿长叹一声,听得裴澧夜在耳边道:“太后娘娘,走吧,待回营之后,臣会再派人过来试探这边的情况。” “也好!”宛若卿点点头,虽然这边附近除鬼谷之外鲜有花草树木,不过如是真的火势太猛蔓延出去总也不好。 一行人从夜晚出发,到翌日凌晨才回营,好在沈青青和锦绣还算聪明,早就准备了食物给大家。 将士们包括宛若卿在内,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狼吞虎咽。 “我回营才先到,其实你们都没有带干粮,所以赶紧给你们准备食物,想着如果你们天亮不回来的话,我就专门派人送去了。”沈青青一边看宛若卿他们吃,一边叨叨着。 宛若卿笑道:“你得早些送来,你看把我们饿得,要有个好歹,你担待不起。” “是,太后娘娘,是小的错了!”沈青青狗腿地过来帮她捶背,“不过现在军中无帅了,娘娘打算怎么办?” 宛若卿看她一脸算计都写在脸上:“你想顶替景言的位置是不是?我还没死,你休想!” 沈青青跨了脸:“景将军还生死未卜呢,你总不会想亲自挂帅出征吧?” “有何不可?”宛若卿倒是一脸自然,“我领兵不比景言差。” “可你毕竟是太后,不好吧?”沈青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总觉得不太好。 宛若卿笑起来:“我已经有人选了,不过肯定不是你!” 正文 裴澧夜为帅 “那是谁?”沈青青很好奇。 宛若卿伸手转了个圈,最后定格在裴澧夜身上:“他!” “他?”沈青青张大嘴,正在吃饭的裴澧夜也一脸错愕地看着宛若卿。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宛若卿笑道,“御世堡目前局势日渐稳定,由霍格将军镇守已经足够,再说我们是从御世堡出发往外打的,等于大军一直保护御世堡不受东陵的***扰,目前御世堡只要保持不要内乱就好。” 沈青青点点头:“好像有些道理,不过让他领兵,等于把西凉的兵权交给他,你放心?” 她是不管裴澧夜在不在场的,反正她从未给过姓裴的好脸色看,所以反对也是直接说出来。 不过她的问题,恰恰也是裴澧夜心中的疑问。 宛若卿却笑得一脸轻松:“西凉的兵马大元帅一直都是秦王,如今他在朝和我父亲一起处理政事,他在军中的声望从未低过。再说了……” 宛若卿别有深意地看一眼裴澧夜:“裴大人,你可会背叛我?” 裴澧夜一愣,随即摇头:“永远不会!” “那就好!”宛若卿点点头,“裴大人在御世堡之时,曾让我赐你信任二字,我既然答应赐给你,自然不会收回,你的话,我相信!” “就这么简单?”沈青青惊呼。 宛若卿和裴澧夜相视一笑,在鬼谷一行,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层,至少能轻松自然地谈笑。 只是,本就隔在他们之间的那层隔阂,却感觉越发地厚了起来。 裴澧夜却大笑起来,起身行礼:“臣谢太后娘娘隆恩!” 宛若卿正色道:“你只是代将军,而且将士们怕是心中多有不服,这些事情,相信裴大人自有办法解决。” 换句话说,要让将士们都听你的话,你自己去搞定,我不会帮你。 而代将军的意思是,如果景言伤愈,就会立刻把他换下来,不会让他一直霸占着这个位置,有可能打了几场仗,立了战功,结果到后来什么都没有。 但宛若卿的话,只换来裴澧夜微微一笑:“臣只为太后娘娘办事,只效忠于太后娘娘,其余的事情,臣并不挂心!” 宛若卿看着他,有种张口结舌的感觉,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好在将士们吃完了,伙头兵开始收拾碗筷。 “昨夜在鬼谷的将士们都去休息吧,全营也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整一下。”宛若卿传令下去,又看着裴澧夜道,“裴大人,我给你十天时间。” 她并没有明说十天时间是用来干嘛的。 整顿,和将士们建立感情,或者在军中树立威信? 一切端看他怎么做了。 裴澧夜一脸了然地点点头:“臣明白。” 有时候,有个对你命令领会度如此高的下级真的是会让自己省不少事,至少可以省下口水不是吗? 宛若卿深吸口气,也许她做这个绝对是对的,又或者,有一天她会发现是错误的。 但现在,她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和裴澧夜的了解程度,她心中是十分清楚的,如果这个时候一定要选一个和她合作的将领的话,那必定是裴澧夜无疑了。 他们的默契,恐怕这个世上再不能有第二对搭档会拥有,即使锦绣也不见得能领悟到裴澧夜那个高度。 这就是王者和王者之间的合作,他们两个都到达了,或者说曾经到达过权力的最高峰,都知道在那高处不胜寒的地方所见到的风景,所以此刻,不管是否还在这个位置上面,他们至少都会清楚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对方会了解什么,对方会明白什么。 但这个世上,若有一个人,对你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你自己,那么,不管他是朋友还是敌人,都会让人觉得十分可怕。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厚的原因吧? 宛若卿叹口气,一日两夜未曾合眼,此刻竟也睡不着了。 “知道你没睡。”沈青青跑了进来,地上一碗白色的汁液,“牛乳,你说的,有助睡眠。” 西凉以畜牧业为主,所以也有奶牛,这让在二十一世纪喝惯了牛奶的宛若卿欣喜若狂。 要知道,在东陵,牛奶是十分稀罕的东西,只能从西凉商贾手中买得。而西凉和东陵关系时好时坏,未必能买到不说,牛奶这东西又不是容易保存的东西,最多只能买到牛乳片,买回去自己加水泡着喝。 虽然这个年代没有三聚氰胺和其他食品添加剂,不过总归没有新鲜牛奶来得鲜滑润喉。 “以前我刚到西凉的时候,听说可以天天喝上鲜牛奶曾悔不当初地说,之前应该和孟婆打个商量,投胎到西凉才对。”宛若卿忆起往事,“当时阿图还笑我,说他应该和孟婆打个商量,投胎去东陵,这样就可以早点认识我。” 沈青青笑道:“赫连图对你真是情深义重。” 宛若卿抿一下唇,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段时间,随即低头微笑着叹息:“他对我的爱,这世上怕是没有一个男人及得上。” “裴澧夜也及不上吗?”沈青青小声问。 宛若卿一愣,随即道:“阿图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给我了,为我夺江上,为我弃江山,甚至为我而死。” “裴澧夜也为你弃了江山,把一切都给你了,甚至不介意你处置他的妻子,丈人和父母兄弟。” 宛若卿一甩袖子,怒道:“阿图接受了御儿,若是易地而处,裴澧夜可以接受吗?” 沈青青沉默了下来,良久才开言:“你知他更好便好。” 宛若卿一愣,沈青青紧接着又道:“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沈青青撩起帘子出门去了,宛若卿傻乎乎对着她离去的方向足有半盏茶的时间。 良久,她反应过来,竟有些自嘲地笑道:“我身边,不会又出了个锦绣吧?” 只是这次支持的对象不同。 可阿图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虽然她自己本身也花了很长时间来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但现实就是现实,即使多残忍都好,我们谁也没有办法去改变它。 蓦地就想起赫连珏的求情信,那是八百里快骑送来的加急战报,为了送这份战报,他甚至提供了自己视若珍宝的赤兔马。 他这么肯定青青绝对不是奸细,那么,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宛若卿想起那日他被青青逼问出来的话,像赫连珏这样的性子,一定不会让这个把柄在别人手中太久,最好的办法,就是也拥有别人的一个重要把柄来做相互的威胁。 沈青青,不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一个领过百万雄兵,精通三十六计的大将要算计她,几乎易如反掌。 青青有心事,有秘密,这个秘密不能对她说。 她说,她有心上人,可那人已死,甚至死前都不知道她喜欢他。 答案,几乎快要呼之欲出。 难怪她当初那般对青青,说她是奸细,她都没有想办法逃走。 其实宛若卿知道,军营那禁闭室的牢门,对她而言根本就是形同虚设,估计只需要她一根小手指,就能将那些牢门统统打开。 可她老老实实坐在里面,死心塌地地想要留下。 愿意无他,她只是想为她喜欢的男人做些什么,帮他稳固他的江山,甚至帮他最爱的女人来稳固她的地位。 她这次回来,不仅仅是帮她的好姐妹的,更重要是帮她心上人的女人! 这份情,何等深重? 宛若卿想,若是换了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这般伟大?! 可惜,在没有找到答案之前,她已经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却听得外面通报:“太后娘娘,裴大人求见。” 宛若卿整了整衣衫,回道:“让他进来。” 裴澧夜走了进来,见她端坐在床边上,赶紧行礼:“臣参见太后娘娘千岁!” “起来吧,何事?”他们都是一样的一天两夜未曾睡觉吧,他怎么起得这么早? “回娘娘的话,臣之前派往鬼谷的人回来了,火,熄灭了!” 正文 静修大师 宛若卿一下站了起来:“有人把火扑灭了?” “是的,还关上了机关。”裴澧夜点点头,“所以臣怀疑,鬼谷之中也许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以至于他们要这么迫不及待地关闭机关。” 宛若卿点点头:“点五百轻骑去路口等我,你陪我一起再去鬼谷一趟!” “是!”裴澧夜赶紧退了出去。 宛若卿收拾了一下行装,也赶紧出了中军帐。 裴澧夜的动作很快,五百轻骑早已点好,宛若卿上了马,和他一起,往鬼谷而去。 鬼谷的悬崖壁居然再次合上,裴澧夜上去按动机关,却是纹丝未动。 “不行吗?”宛若卿皱眉看着他。 裴澧夜摇摇头:“已经被人动过了。” 宛若卿眯起眼睛,想起月凌天消失的那件事,忽地道:“会不会是从里面合上了?” “从里面合上,外面也应该打得开。”裴澧夜摇摇头,“应该是有备用的机关,而把这个机关作废了。” 宛若卿狠狠地垂了一下马鞍:“早知道应该带青青来的。”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来?”话音刚落,五百轻骑之中就有人应声,宛若卿循声看去,却见一个小兵,把帽子戴的很低,此刻她揭开帽子,正是沈青青无疑。 宛若卿大喜:“你怎么跟来了?” “听说这里有悬疑事件发生,我怎么可能不来瞧瞧?”沈青青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 宛若卿瞪她一眼:“要跟来就跟来,何必鬼鬼祟祟?” “我想先斩后奏,省的跟你磨嘴皮子。”沈青青做个鬼脸,可爱俏皮至极,可惜和她一身小兵装扮并不搭配。 宛若卿忍不住没好气地敲她的脑袋:“做正经事我什么时候阻止过你?快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沈青青这才走上前,四处观察了一番,随即转身对裴澧夜道:“喂,姓裴的,能不能带我到上面去看看?” 裴澧夜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 说着,一提沈青青的腰,就带她到原来的机关处。 沈青青碰了碰那机关,抬头看看裴澧夜,然后快速在他头上摘下发簪:“借我用用!” 裴澧夜猝不及防,一头黑发就这样松散垂落下来,一直垂到腰间。 沈青青可不管这些,用他的玉簪在原来机关石头下面戳了两下,笑道:“可以了!” 裴澧夜将信将疑地安定机关,眼前的石壁果然缓缓裂开。 “真有你的沈青青!”宛若卿忍不住拍大腿,冲着沈青青竖起拇指,“厉害!” 沈青青挑了一下眉,看着裴澧夜:“麻烦裴大人送我下去吧!” 裴澧夜有些哭笑不得,此刻他披头散发的样子,一定像极野人,这女人是故意的! 叹口气,还是照办,一身短装加上一头飘逸的长发,实在不是什么相得益彰的事情,只是那头黑发,在空中飞散开来,配合着他仿佛无时无刻可以侵入人心的容颜,竟也别有一番风味。 “我们还不进去吗?”沈青青下了地,兴致勃勃地问宛若卿。 宛若卿收回心神,笑笑:“跟紧我和裴大人,你不会武功,小心些。” “我有这个!”沈青青指指绑在手臂两侧的手簧,“我绑了两个,当初还救过你的性命呢!” 宛若卿看着她顽童一般的表情有些无奈:“真不知道你何时才能长大。” 鬼谷之内草木已经被烧掉一部分,看来他们走了没多级就有人来救火并改动了机关。 “对了,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沈青青忽地想起什么,“这机关的手法,像极了鲁班门的手法。” 宛若卿一愣:“鲁班门?” “是啊,所以我在想,我手下是不是有人在助纣为虐。”沈青青冥思苦想,“可目前鲁班门能够做得了像鬼谷这样大型机关的人,只有我一个,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做到这种份上?” 宛若卿皱眉:“难道有人做的机关居然可以和鲁班门抗衡?” 沈青青摇摇头:“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这是鲁班门的秘密。其实,三十多年前,我师父的师叔曾经遗失了一本本门的机关秘笈,也因为如此,他被师祖赶出了鲁班门。” 宛若卿有些吃惊:“为了一本秘笈要将门下弟子逐出师门,这鲁班门的规矩似乎太严苛了一点。” “鲁班门的规矩你知道的。”沈青青赶紧否定,“一向都很宽厚,所以说,只能证明这本秘笈十分重要,才会让我师叔祖被逐出师门。” “如果看过那本秘笈能制作出这么大型的机关,那确实是有些危险,而你师叔祖闯的祸确实也挺大。”宛若卿想了想,倒也认同地点点头,“对了,你师叔叫什么名字?” “李慕豪。” 宛若卿将这名字轻轻念道两边:“江湖上似乎并没有这个名字,可是过世了?” 沈青青摇摇头:“师父不肯说,只说是下落不明了。” “下落不明?”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忽然下落不明了? “阿弥陀佛!”宛若卿正在考虑要怎么进谷,却听得身后响起一声唱喏。 宛若卿听得声音熟悉,赶紧转过身,见一六十岁上下的和尚站在将士们身后,正是林州法度寺主持方丈静修大师。 “大师,你怎么会在这里?”宛若卿有些诧异。 静修大师叹息一声:“老衲今日来,是来解铃的。” 宛若卿不解:“大师可否明示?” 出家人总是讲禅语,禅来禅去,把人都听傻了。 “太后娘娘不用怕,也无需多问,跟老衲进谷便是。”静修叹口气,率先就往里走。 裴澧夜看看静修,再看看宛若卿:“你们好像很熟悉。” “是我娘的旧识。” “居然关系好到肯为你撒谎骗了御世堡上上下下一家。” 宛若卿想起装病的事,这姓裴的,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 “是在气我吗?” 裴澧夜低头行礼:“臣不敢!” 不敢个P,分明就是很敢的样子! 宛若卿冷哼一声:“跟着进去吧!” 一行人跟在静修大师后面左拐右拐,宛若卿忍不住有些好奇,静修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难道他常来这里? 若是常来,便和宛诚如相识,并关系极好? “不要多猜疑,老衲今日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只不过这里一切都是按照鲁班门那本秘笈上所布置的,所以才会走得这么顺畅。”静修的话传了过来,让宛若卿脑中灵光大现。 “你是被鲁班门逐出师门的弟子,是沈青青的师叔祖?”她叫起来,沈青青也恍然大悟,“我听师父说师叔祖看破了红尘,那应该就是出家了,精修大师,你真的是我师叔祖?” 静修唱个喏:“老衲早就不是鲁班门中人了,只是当年的事,既然因我而起,此刻,自然该因我结束。” 解铃还须系铃人,宛若卿终于明白他入谷之时所说的话中含义了。 “好吧,静修大师,那书到底落到了何人手中?”沈青青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问。 静修却不忙回答他,只是到了当初月凌天失踪的地方,上前拍了一阵,竟露出一个石洞来,你石洞造得极其别致,在谷内的光线照射下,完全看不出这里有个洞口,好像依然只是峭壁一般。 难怪那日月凌天好像被吸进石壁中一样。 “走吧!”静修飞身而上,跨入洞中,宛若卿赶紧一提沈青青的腰,紧跟着他进入洞中,其后自然是裴澧夜。 身后的骑兵轻功都还不错,洞口也不是很好,大部分都能跟在他们身后进入洞中。 进得石壁里面,居然别有一番洞天,而且里面宽敞地在进入五百多人以后,居然还是十分空荡荡。 “真是好地方,难怪能藏下这么多人。”宛若卿叹息一声,跟着静修往里走,没走多远,就听到月凌天的声音传来:“老秃驴,你居然能追到这里!” 宛若卿又侧耳听去,发现月凌天似乎不是一个人来的。 正文 宛若卿的外公 果然,不一会儿,月凌天推着一张轮椅缓缓走了出来,宛若卿定睛一看,忍不住皱了眉头:“宛诚如,你怎么也来了?” 月凌天阴阳怪气地叫了起来:“哟,主人,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见了父亲连爹都不叫一声!”累 原来那轮椅上的人,居然是宛诚如。 只是,他不是瘫痪了吗,怎么坐起来了? 此刻,他看了一眼宛若卿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女儿,说不定是那贱人和别人私通生下的孽种,或者是带着身孕嫁到宛家的!” 听到诋毁母亲,宛若卿就无法忍:“宛诚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娘是最冰清玉洁的女子,清清白白嫁给你,我这辈子最恨就是没有办法给自己选一个好爹,跟你这种人有血缘关系是毕生最大的耻辱!” “哼,教出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女儿来,就算她真是清白的,也都给你毁了!”宛诚如冷笑一声,冲着月凌天使个脸色。 月凌天会意,往旁边一按机关,一道铁门落了下来,把宛若卿和她身后急急赶来的五百轻骑阻隔开来。 静修一见此情景,身子腾空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在另外一边按动了开关,将铁门收了上去。 “月凌天,当初那本书你是从老衲手中夺得的,那本书的内容,老衲比你熟得多。”闷 月凌天冷笑一声:“熟悉又如何,还不是被赶出师门,还要看着自己女儿嫁给害死未婚夫的仇人?” 宛若卿听得这话吓了一跳:“女儿?” 月凌天大笑起来:“今日引你们进来,就注定你们不能活着出去,好,我让你们当个明白鬼!” “哼,就凭这里的机关,就想困住我们吗?”静修打断他的话,“月凌天,你的资质不够,不能完全领会那本书的含义,所以,这些机关是丞相大人亲自布置的吧?” 宛诚如笑起来:“大师真是聪明,不过本相真是不知道,该叫大师呢,还是叫一声岳父大人!” 宛若卿心中越发好奇:“静修大师,难道我娘是你女儿?” 还是宛诚如其他妻妾之中,有人是静修的女儿? “拉秃驴,看起来你的外孙女还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呢!”月凌天笑起来,“是你说,还是我替你说?” 静修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也罢,是该了却这桩公案了!” 说完这句,他转向宛若卿:“是,我若在俗世,该是你亲外公。” “这……为什么以前你和娘从未告诉过我?”宛若卿满心不解。 静修叹口气:“当年我和你外婆定亲之后奉师命下山办事,当时年轻,容易冲动,于是……和你外婆住到了一起,就在那一晚,秘笈丢了。我很自责,上山请罪,被师父逐出师门,为此,我将此事怪到了你外婆头上。” “明明是你自己把持不住,怎么能怪到女人头上?!”宛若卿有些愤愤不平。 静修叹口气:“现在我自然是知道,只是当时年轻气盛,哪管得了那么多,一气之下,我便出走十年,没想到,那一次,你外婆肚子里就有了你娘。等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她弥留之际,将你娘送到了我身边,要我好好将她养大。” “我当时已经出家为僧,不敢告诉你娘她有个这么不负责任的爹,于是便以友人相托的名义收留了她。” “不久之后,你外婆就过世了,这个傻女人,找了我整整十年,只想告诉我,一切并非全是我的错,想让我见女儿一面,不想积忧成疾。” “而我堂堂男儿汉,心胸竟不及一名女子,真是惭愧啊!” 宛若卿叹口气,后来的事情她差不多清楚了。 燕凤月跟着静修以后,静修就在法度寺安定下来,后来带着她行走江湖,并有了江湖第一美女的称号。 接着,她认识了江湖上很有名的侠客武子少,他答应杀了毒霸月凌天以后就回来娶她,这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经典组合,结果,燕凤月只等来了武子少的尸体。 其实宛若卿一直不明白燕凤月为什么后来会爱上宛诚如,或者当初她和武子少只是因为人人都说是郎才女貌,所以才会在一起,只有宛诚如才是属于她自己的选择吧? 就好像小说中纪晓芙爱上杨逍,其实也是一件很难让人理解的事。 不过燕凤月比较夸张的是,她居然顶着江湖第一美女的名号去给人家做小妾,而且还是第六个,也不知道宛诚如到底有什么魔力。 不过经过这几天的了解,宛若卿大概也猜到,一切应该是宛诚如的设计吧? “你当年指使毒霸杀了武子少,然后你乘机对我娘献殷勤,乘虚而入,获得了我娘的放心,是这样吧?”她看着宛诚如,能猜出个大概来。 宛诚如嘴角勾起微笑:“你娘真是个大美人,自从我见了一面以后就再也忘不了,所以不管多艰难,我都要得到她!” “可你从来都没有好好珍惜过她!”宛若卿咬着唇,“宛诚如,那么艰难得来的东西都不珍惜,你心里其实根本没有我娘!” 宛诚如冷笑:“如果我不珍惜她,又怎么会有你和若离呢?” “你那只是纯粹的占有,你娶了她,却让她日日独守空房,之后还娶了这么多女人回家,你简直就是个混蛋!” “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是这样的,三妻四妾,朝秦暮楚?”宛诚如笑起来,“你嫁人以后,不也立刻多了一个平妻吗?” 裴澧夜忍不住插嘴:“是你女儿不想要我,所以才把我推给另外一个女人,不是所有男人都和你一样的,宛大人!” “好了,亏我以前还那么瞧得起你,你现在居然会跑到一个女人身边去当狗!”宛诚如看着裴澧夜讽刺,“不过我也没想到,我宛诚如居然能生出这么离开的女儿,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宛若卿冷笑一声:“我娘要是知道你是杀她未婚夫的幕后黑手,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呢!” “不管哭还是笑,你们今天都离不开这里!”宛诚如笑起来,轮椅竟然缓缓退了出去,很快,他面前落下一道闸,隔开他和宛若卿他们,“我走了,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 静修看他按机关,忍不住叫道:“那是毁灭机关,这个山洞要塌!” “快走!”宛若卿叫一声。 “来不及了!”静修叹口气,“洞口已经已经被堵上了。” 宛若卿一愣:“还有路吗?” “就是宛诚如离开的地方,只有铁门后面才能打开。” “机关在哪里?”沈青青叫了一句。 静修指给她看:“那边,那快石头往上掰就好!” 沈青青一抬手,一支利箭射了过去,那块石头顿时抬了起来,铁闸升起。 “做得好!”宛若卿叫起来,山洞内已经开始摇摇晃晃。 “快走,一盏茶时间这里就会塌。”静修大叫。 宛若卿赶紧跟在他后面走,很多大石块落下来,后面不少士兵已经被压倒,或重伤或身亡。 “洞口好窄,一次最多只能进两个人。”静修和裴澧夜先下去,宛若卿和沈青青跟在后面,又对身后的士兵道,“快点,不要挤,两个一组,都跟上!” 整个山洞摇晃得厉害,好在这条道路并没有石块落下,是安全的。 宛诚如他们早就不见了踪影,一直到一条道走出头,并没有看到他们,想必这附近另有地方躲藏。 出头是另外一个大山洞,顶上有不少钟乳石。 “洞中洞啊。”静修叹一口气,“当时我虽然学了不少,可没有财力来实施。” 话音刚落,忽然一声巨响传来,一时间天摇地动,顶上挂着的钟乳石一块一块落下来,落到了好几个跟在后面进来的士兵头上,好似利刃***脑中。 沈青青皱了一下眉头:“怎么回事,好像是大炮的声音。” 宛若卿一愣:“怎么可能,难道东陵也有了大炮?” 正文 被困迷宫中 “好像是从我们入口方向传来的。”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没时间了,出去再说。” 宛若卿点点头,带着沈青青往前冲去。 整个山洞摇晃的更加厉害,后面五百名轻骑大部分都被堵在之前两人宽的过道内,前方已经被一个个大石头堵死。 宛若卿叹口气,她只救得了一两个,救不了那么多,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宛若卿和裴澧夜两人拉着沈青青夺路狂奔,好在两人轻功都极好,虽然带着沈青青,但是两人的配合度高度契合,默契让人叹为观止,快速往前冲,只感觉后面的山洞快速地坍塌,再回头几乎已经没有任何人跟上来了。 静修大师自保绝对不是问题,看来不是每一个鲁班门徒都跟沈青青一样是功夫盲的。 “好像就我们四个人了。”裴澧夜一边跑,一边跟宛若卿说话。 宛若卿点点头:“这山洞怎么这么深,怎么都走不到头?” 静修转头道:“前面应该有个安全落脚处,这山洞就算塌方也应该只会塌到那个位置。” 原来这山洞是好几个山洞连在一起的,每个连接点之间都是最安全的地方,即使一个山洞被埋,只要进入另外一个山洞之中,之前的危险就不会继续存在。 想通这个原理以后,宛若卿也就很有信心地在那连接点上站定。 “看来我们是入了迷宫了!”裴澧夜叹口气,他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山洞群。 鬼谷周围的山崖其实连年来被沙化得很厉害,更有多处山洞,有很多都是隐秘在石壁之内,未曾被人发现过的。 此刻,沈青青盯着静修大师看。 “别看我,这迷宫是顺着山势而造的,根据崖内有多少山洞,再一个个窜连起来,属于半天然的迷宫,这不是机关,书中也查不到出去的路线。” “就是要我们自己走?”沈青青叫起来,“那要走到什么时候,我们身上可是一点吃的都没有。” 静修叹口气:“这种迷宫都是要看建造人的兴趣爱好和地势条件,没有一个本书可以死搬硬套所有地势来分析。” 宛若卿和裴澧夜对视一眼,忍不住皱了眉头。 他们现在已经全军覆没,除了往前走,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走吧,不管怎么样,只要前面有出口,我想我们总是能走到的。”宛若卿喘口气,“天无绝人之路!” 裴澧夜笑道:“以你对宛诚如的了解,你觉得他会怎么设计这个迷宫?” 宛若卿也笑道:“你对他认识也很深啊,干嘛只问我?” “可你至少和他斗争了二十年,有谁比你更深?” 宛若卿点点头:“倒也有道理,以我对宛诚如的了解,他造这个迷宫的时候心里大概会想,就算谜不死你,我也绕死你,让你走上三天三夜都走不出去,饿死你!” 裴澧夜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倒像是宛相爷会说的话。” “别小看的宛诚如的聪明。”静修忍不住插话,“当年他能杀了凤月的未婚夫又让她死心塌地爱上杀夫仇人,这种手段,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沈青青也接口道:“我也听师父说,那本秘笈是我们门中最难学的手艺,不然当初月凌天得到秘笈以后也不会送给别人,让宛诚如占了这么大便宜。不过他居然能学成,而且还使用了,确实是厉害得有些可怕。” 静修点头:“那秘笈里面还包含了太极八卦阵法一类的,想要研究透彻十分艰难,我可是说是捧着那本书中长大的,当初师父说我天资聪颖,或者是鲁班门这么多代以来又一个能将此书研究透彻的人,没想到,我还没有彻底领悟,书却丢了。” 对于宛诚如的手段,在场每一个人心中都有数。 他当年二十五岁未到就已经是东陵的宰相,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相,又因为相貌绢好被京中不少大官贵人之女看上。 运气好的是,这个时候他的发妻过世,于是他娶了乔家小姐为妻。 终于他那位发妻怎么死得这么恰到好处,到如今早已成了无头公案了。 “宛诚如此人做事一向心细如发,所有细节都会考虑到,实在是个很难对付的人。”静修也点点头,“之前我对凤月说此人目光不定,眼神闪烁不似好人,可惜她执意要嫁,唉……” 此刻不是回忆往事的好时候,宛若卿叹口气:“大家都省点口水,也许要走很久,还是先往前走吧,目前只有一条路而已。” 四人不再说话,沿着前方的路走。 前方路有宽有窄,果然是几个山洞相连,只是很久都不曾感觉到可以找到出口。 “奇怪,他们是怎么出去的?”宛若卿皱眉,看着静修和沈青青,“如果宛诚如和月凌天也这样绕的话,早就被我们发现了,是不是有什么机关我们是不知道的?” 静修和沈青青忙查找起机关来,很快,他们就在石壁之上找到一处机关。 没想到,机关触动以后,眼前出现了两条道路。 “我们要走哪条?”裴澧夜有些犹豫。 “那还用说,肯定是藏着的那条才是正确的,不然干嘛不让我们找到?”沈青青叫起来,“走吧走吧” 宛若卿拦住她:“宛诚如的心思,一向都是很难猜的,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要知道,你和静修大师都是机关高手,他会不知道你们会发现这个机关?” “有道理!”沈青青点点头,“那我们还是走那边!” 宛若卿想了想,看看裴澧夜:“你和大师一组,我和青青一组,看运气吧!” 裴澧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根小木棍,只露出一样长短的头:“长的左边,短的右边。” 原来他早就知道宛若卿会做什么决定。 宛若卿笑笑,顺手抽了一根,转头对沈青青道:“我们左边。” 裴澧夜走到静修身边,指指前方:“大师,请!” 两个人往右边洞口走了进去,沈青青撇撇嘴:“那男人好像很了解你心里在想什么。” 宛若卿瞪她一眼:“是人都会这么想啊,你和静修大师都是机关高手,所以路上肯定要各带一个,你是女子,我也是女的,一起走自然比较方便。况且我和裴澧夜武功都还不错,跟在你们身边一人一个保护你们刚好,有点脑子都可以想到会这样分配!” “是吗?”沈青青眯一下眼睛,想了想,“好吧,我们走吧。” 见她不是很相信的样子,宛若卿忍不住又想再说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她一向不是喜欢多做解释的人,为什么今天偏偏想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呢? 可能是现在前途未卜,导致她思维有些失常,不够冷静吧? 算了,先走路再说。 两个人往前走,依然有一些机关,好在并没有出现之前那么难选择的画面,两人顺利走过一段路,忽然眼前居然出现乱七八糟的洞口。 那些洞口高高低低全部都有,有些必须要用轻功才能跳上去。 宛若卿忍不住皱眉:“该死的,这么多洞口,要怎么选才好?” 沈青青先查看她能够到的几个洞口:“没有什么亮光透过来,都好黑啊,应该没什么出口。” 宛若卿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什么?”沈青青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过的话!” “没有亮光透过来,都好黑……” “对!”宛若卿大叫,“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在这个山洞里面转来转去,都是亮的,我们没有用到任何照明工具,这里也没有任何照明工具。” 沈青青想了想:“对哦,照理这山洞前方也没有透光进来,怎么会这么亮啊?” 宛若卿忍不住抬头看去,忍不住叫起来:“青青,你们找机关时候难道没有发现其实光亮是从上面传下来的吗?” 原来她们头顶居然有很大一片天空,只不过非常高,而她们旁边都是峭壁。 “我之前只注意石壁了,师叔祖肯定也是这样。”沈青青依然发愁,“可是这么高,我们也没法上去啊。” 宛若卿摇头:“我猜这下面根本就会没有出路的,是死路,而出去的路在上面。但是宛诚如自己不会武功,而且现在还行动不便,他这个人就这个脾气,他可以困死任何一个人,但是绝对不会困死自己。鬼谷外面的机关他可以设很高,因为他在外面,但是里面的机关却舍得很低,他都能随手控制到。” 沈青青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你真是很了解他。” “好歹我做了他二十多年的女儿,也跟他斗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宛若卿冷笑一声,“我估计机关应该是在我们刚进来的地方,不然他们不会消失得这么快。” “有道理!”沈青青点点头,“那我们要原路退回。” 宛若卿点点头:“不知道裴澧夜和静修大师他们走到哪里了,我们要赶紧把他们追回来。” “是啊,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了,他们两个大男人应该脚力比我们强,走的比我们快,这可难追了。” “待会你一个人回去找机关,我去那边找他们两个,这样会比较快。”宛若卿便说边转身原路退回,“我估计这山洞之中没有什么危险,就算有,你有手簧在,自保应该没多大问题。” 沈青青跟着她走:“好,我一定会在大家都饿死之前找到机关的!”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在这个山洞里浪费了快一天的时间,外面的天色已经没有那么亮了,在这个不知道时间的山洞之中,只能看天空颜色算计时间。 另外,就是……他们的肚子! 宛若卿和沈青青已经非常明显感觉到饿了,而且之前已经饿过头至少两次以上。 所以,现在应该差不多是傍晚了。 “放心吧,如果光喝水不吃饭,我们能活七天,如果不喝水不吃饭,我们也能活三天,应该足够时间去找机关了。”宛若卿轻松地开着玩笑,“我相信你。” 沈青青忍不住翻个白眼:“我怕到时候我找到开关你们没有人有离去去掰动它,那就最麻烦了。” “放心吧,我说过宛诚如不会让自己困死在一个地方的,所以那个机关的开法一定是轻而易举,只是不知道藏在哪里而已。” 宛若卿笑起来,捂一下肚子,继续往外走,却听得不远处好像有什么声音传来,她不由惊道:“这个山洞里好像还有其他人。” “不会吧?”沈青青耳力没有宛若卿好,忍不住问道,“不会是没有被砸到的小兵有跟着我们一起来吧?” 宛若卿侧耳倾听:“是两个人,功夫都不弱……难道是……” “不是师叔祖他们吧?”沈青青这次脑子转得快,“我们回头路才走了大半,难道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宛若卿赶紧道:“走,快点,我们去看看他们发现了什么。” 两个人加快脚步,果然很快见到裴澧夜静修用轻功往他们这边赶。 “你们怎么过来了?”宛若卿脱口就问。 “我们发现出口了。”裴澧夜着急地拉着她手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沈青青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我们也发现出口了。” 宛若卿忙帮她拍拍背,裴澧夜笑道:“你们不会也是发现出口其实应该在那通道之后吧?” 宛若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宛诚如是想让我们在这里绕死自己,他肯定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发现这个秘密了。” 宛若卿正色道:“还不到高兴的时候呢,找到机关了才能真正高兴。” “对!”裴澧夜转身,“我们赶紧走吧!” “嗯嗯!”喘过气来的沈青青盯着他们的手,“身为臣子,这般没有礼数?” 原来之前裴澧夜抓着宛若卿的手并没有放开。 裴澧夜在那瞬间有些尴尬,赶紧松了手,然后勉强笑道:“危急时刻,臣没有多想。” “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快走吧!”宛若卿忍不住瞪了沈青青一眼,“这都是自己人,礼数这些东西是做给别人看的,你少说两句。” 说着,她便跟着裴澧夜往来的路上走去。 沈青青讨了个没趣,有些不服气地嘟嘟嘴,气哼哼地跟在两人身后。 “感情的事,外人没有必要多插手,让他们顺其自然吧!”静修忍不住在她身后小声提醒。 沈青青转过头:“师叔祖,你也觉得我管都太多?” 静修笑道:“你该管管你自己的事,你的姻缘该在西北方向龙气最重的地方,所以老衲猜测,该是西凉都城白水城,等这边事情一了,你就该回去了,省得错过美好姻缘。” 沈青青脸色一变:“多年前我是有在那里喜欢过一个男人,不过他已经死了,哪还有什么姻缘?” 静修摇摇头:“我帮你算了,你的姻缘是活的,不是死的!” “师叔祖,你这个半道出家的和尚算错了吧,天下哪那么多神算子,别学了半桶水就在我面前晃荡,还是专心找机关才是正经!”沈青青翻个白眼,没好气地甩下一句,急匆匆跟着宛若卿他们的背影而去。 静修看着前面三人的背影忍不住叹口气:“时也,命也!” 一切都是注定的吧! “师叔祖,快点,你有时间帮我算姻缘,还不如算一下我们这次是生是死强!”沈青青又转头看了他一眼,“出去了,什么都会有的!” 静修笑道:“不用急,我们这次逢凶化吉,是生门!” “是真的就好了!”沈青青笑起来。 四个人除了沈青青以外脚程都算挺快,沈青青虽然不会武功,不过连年来周游列国,体力也是相当好的,所以只要别人不用轻功,她一般也不会差得太多。 来时大半天的时间,等到他们出发被石块堵住去路的地方时已经大概是夜半时分了。 大家开始从身上寻找火折子,然后找可以点火的东西。 不过很可惜,这么多山洞,裴澧夜用轻功找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找到几根树枝,只能先将就点着看看再说了。 静修负责上方,沈青青负责下方,两个鲁班门机关高手找了很久,都没有结果。 结果就是裴澧夜和宛若卿倒是靠在墙边睡了起来。 “其实,他们真是这个世上最般配的男女!”静修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 沈青青没好气地道:“那是你的外孙女,给她挑女婿还是小心些好,这小子我看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静修微微一笑,别有深意地道:“没想到,你们三个同时长大,性格爱好相同,居然连喜欢的人都会相同。” “是师叔祖,你胡说什么?”沈青青叫起来,“是叫一样,锦绣她明明喜欢的是……” “不是吗?”静修打断她的话,“你现在,连做法都和锦绣有些像。” 沈青青一愣,沉默了良久才喃喃冒出一句:“怎么可能?!” 静修笑笑,并不和她争辩,只是专心找机关。 等到天亮的时候,他们手上的树枝已经点完,机关也终于找到了。 “怎么办?”沈青青看着静修,一脸犹豫。 宛若卿和裴澧夜也不可能睡得很熟,其实之前他们的讨论都有听见,所以只能假装睡觉,此刻听到这个话,赶紧“醒来”。 “怎么回事?”宛若卿走到沈青青身后。 沈青青叹口气:“机关我们找到了,确实在普通人很容易碰到的地方,但是你看……” 宛若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前面有两个凸起的石块,她记得很清楚,刚才是没有的:“这是,出去的机关?” 正文 锦绣之死 “是的!”沈青青点点头,“这是一个机关套着的机关,我和师叔祖刚才解开了藏匿这两个机关的机关,但问题是,现在有两个机关,怎么办?” 宛若卿仔细端详那两个机关:“这两个机关都是干什么的?” “一个,可以带我们出去,一个,可以带我们死去!”沈青青快速回答,“一个是出去的机关,一个是摧毁的机关,这个宛诚如,居然临走还给我们出这个难题。”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看着沈青青和静修:“不能确认吗?” 静修摇摇头,沈青青也摇头:“能确认我们就不用在这里发愁了。”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如果是出去的按钮,我们应该站在什么方位?” 静修指指机关旁边:“宛诚如不会让自己太麻烦,我和青青看过,就在这机关旁边,我们现在都在上升的范围之内。” 宛若卿皱一下眉头,盯着那两块石头好久好久,忽地转头看着三人:“你们愿不愿意相信我?” 三个人面面相觑,裴澧夜首先道:“你和宛诚如相处时间最长,他的为人怎么样你最清楚,我相信你!” 我把命交给你,是这样的意思吧? 其他两人还在思索,只有他可以这样不假思索地回答她的问题。 “横竖都是死,拼一拼或者还有希望,就算失败了,有我最好的朋友陪着我,我也不玩此生!”沈青青豪气万丈地拍着胸口。 静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五蕴皆空,生死早就置之度外!” “那就好!”宛若卿点点头,“你们听我说,宛诚如老奸巨猾没错,可他更爱惜自己的命。这里有个毁灭机关是用来毁掉这里一切的,那应该是他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才会用的,这机关,我估计连月凌天都不知道,所以这么久了,他只能在这里等宛诚如来救他。” “所以我在想,在毁灭机关发动之前,宛诚如应该会先逃出去,就算这两个机关同时发动,肯定也会逃生那个机关发动得快。” “而且他这次来救月凌天,还没来得及走就被我们发现,一切都很匆忙,相信他没有时间来改变这一切,所以……” 裴澧夜已经插话:“娘娘是想两个按钮同时按下?” “没错!”宛若卿干脆利落地点头,“在困住敌人的同时要自己逃出生天,所以,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有道理!”沈青青点点头,“那我们要同时打开这个机关?” “对!”宛若卿点头,“不过你想清楚,如果我料错了,我们大家可就都葬身在这里了!” 沈青青笑道:“不怕,死了正常,活着就是赚了!” “有你这句话,我做什么都不怕了!”宛若卿笑道,“发动机关吧!” 静修走到机关边上,一手一个,同时按了下去。 一时间,山摇地动,四个人差点站不稳,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快速升了起来,旁边有很多滚石和巨大的圆木掉落下来,每一个都足以致人死亡。 可奇怪的是,那些滚石和圆木好像长了眼睛一养,怎么掉都不会砸到他们四个人身上。 “简直太神奇了!”沈青青尖叫起来,她的尖叫声刚落,他们四个人就稳稳地站到了地上。 身边的地上有个巨大的洞,瞬间被土石淹没。 “这个机关太厉害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沈青青面对自己最有兴趣的东西自然十分兴奋,老早就忘记了他们刚刚死里逃生,只拉着静修叫道,“师叔祖,你要教我,这本秘笈太厉害了,我要学!” 宛若卿有些哭笑不得,赶紧拉着她:“行了小姐,麻烦你赶紧你我们赶路,留命回去再学艺!” 沈青青这才后知后觉地问:“我们在哪里?” 宛若卿翻个白眼,指指前方:“我们看看再说吧,宛诚如既然把逃生的出口设在这里,一定有他的道理。” 大家都点点头,看看太阳的方位,超西凉军营方向走去。 走不多远,居然已经是断头路,前面是悬崖峭壁,宛若卿往下一看,不由叫起来:“你们看!” 原来崖下赫然是西凉军队,竟有数万人之多。 这悬崖不算很高,不到十丈(30多米)的样子,但是陡峭滑湿,下方就是鬼谷。 “好像是锦绣。”裴澧夜看到前面带兵的人,认了出来。 宛若卿有些讽刺地道:“裴大人好尖的眼神。” 裴澧夜顿时有些尴尬:“相处久了,也就好认了。” “哼!”宛若卿抿一下嘴,提起内力对下方叫道:“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裴澧夜也赶紧有样学样:“锦绣,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两个人内力雄厚,声音传得极远,很快引起了锦绣的注意:“小姐,裴大人!” “他们发现我们了!”沈青青兴奋地大叫起来,“锦绣,锦绣,快点来救我们!” 宛若卿忍不住瞪她一眼:“不气她了?” 沈青青一愣,歪着脑袋想了很久,发现自己确实也并没有那么恨锦绣:“先救了我们再说吧!” 宛若卿深吸口气,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低头看锦绣已经想方设法来救他们了。 将士们拖了亵衣,搓成粗绳,再装上爬墙用铁链钉爪,甩到了石壁之上,几个士兵爬上来,爬到顶,再甩上另外一根,一根根窜起来。 “不知道钉爪够不够用。”沈青青有些担忧。 “放心吧,西凉将士差不多人手一个。”宛若卿笑起来,“你还记得你做给锦绣的这个小玩意儿啊?” 锦绣的轻功不是太好,总是跟不上宛若卿,所以沈青青当初为了帮她,专门给她做了这种削铁断石的钉爪,再做了一个手腕机关,可以竟将钉爪连上链子甩掉很远很高。 宛若卿当时看到这个的时候,觉得攻城的时候很好用,就给西凉将士人手都做了一个,还专门训练了一支轻功不错的攻城士兵,方便他们爬城突击。 现在她这么一提醒,沈青青也想起往事来。 当初她们是关系那么好的两姐妹,现在怎么搞成这样了呢? “上来了!”虽然这些将士没有带铁链造成了一点麻烦,不过好在也解决了,宛若卿大喜,“来,我抱你下去。” “我来吧!”裴澧夜上前拉过沈青青,“你累了这么久,这事让臣为你效劳吧,太后娘娘保重凤体要紧!” 沈青青叫起来:“你不会想在半路把我丢下去吧?” 裴澧夜不理她,也不等宛若卿回答,抱着沈青青就顺着衣服连成的“绳索”飞身而下。 解决了沈青青这个大难题,其他人要下地肯定不成问题。 “小姐,裴大人可急死我了!”锦绣跑上来看他们,“还好你们都没事。” 宛若卿抬头看之前他们的山洞前方摆着一门大炮,不由皱眉:“之前是你开的炮?” 锦绣点点头:“我见小姐你们这么久不回来,有些急,正好看到青青落下了令牌,所以就点了两万将是跟来,守在外面的兄弟们说,你们进去了,山洞被封了,我有些急,所以开了一炮!” “谁让你胡乱指挥的?!”宛若卿怒道,“你可知道你这一炮害死了多少弟兄,连我们几个也差点被你害死?!” 锦绣一愣,随即眼圈一红:“对不起,小姐,不是故意的!”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掩盖所有过错吗?”宛若卿冷笑一声,“先回营,回去再处置你!”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掩盖所有过错吗?”宛若卿冷笑一声,裴澧夜忙道:“娘娘,不如回营再行处置,大师和沈公子都累了!” 宛若卿这才没好气地瞪了锦绣一眼:“回营!” 一行人刚集结完毕行至谷口,忽地战号声鼓声四起,马蹄声带着杀声震天而来。 “糟了,是西凉兵。”沈青青叫起来。 宛若卿深吸口气:“我看到了!” “果然还在!”一辆轮椅推到他们面前,宛诚如稳稳而坐,“你们比我想象中逃脱得快,不过还好,还赶得及。” 宛若卿抿一下唇:“炮兵准备,给我打!” 前方是东陵大军,足有几十万之多,是他们的几十倍兵力,现在,只能先靠大炮先解决一些。 “小姐,这次来得匆忙,所以我们只带了七发炮弹!”锦绣在宛若卿耳边小声说道。 “你……”宛若卿忍不住气结,转念一想,错也不在她身上。 毕竟鬼谷这么点地方,七发炮弹足够扫平,哪里会想到有几十万大军忽然出现? “先攻击一炮,对准轮椅上那个人打!”宛若卿挥挥手,却听得那边宛诚如道:“真是孝顺孩子,居然第一个想要炸死你父亲!” 宛若卿大喝一声:“打!” 宛诚如的轮椅迅速退了回去,前面几个士兵中了招,被炸了个血肉横飞。 “杀出去!”宛若卿大叫一声,“前方就是我们的营地,到了那儿我们就赢了!” 将士们顿时受了鼓舞,赶紧往前冲。 “娘娘,一个人对付二三十人,恐怕不好!”裴澧夜阻拦。 宛若卿咬牙:“炮弹只有七发,先打了再说,一定要杀了宛诚如,我们这大炮不可能带走,这东西要是到了他手上,很容易就会被他制造出来。” 前方出现了很多弓弩手,很快,弓箭如簧般射来。 宛若卿快速让他们发炮,三发炮弹过后,箭雨不在那么密集。 “太后娘娘,宛诚如的事交给我,你让炮弹冲着一个地方打,打出一个缺口来,让兄弟们跟在大炮后面前进,尽量减少伤亡。” 宛若卿皱眉:“你要在对付他?” “你别管,此事是我答应你的,自然会为你办到!”裴澧夜言之凿凿。 宛若卿想了想:“好,就听你的!” 传令下去,让大家都躲在大炮后面,推着大炮前进。 东陵将士吃过亏,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道。 “都给我冲!”月凌天的声音出现,冲着东陵军大吼。宛若卿让炮兵点了火,直接冲着他轰了过去。 此刻,她转头,正好看到宛诚如坐在队伍后面的车上,顿时管不了裴澧夜之前的话,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一定要赶上,所以她从马背上跳了起来,往宛诚如方向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裴澧夜也腾空到了空中,一看到她忙道:“不是说我有办法吗?” “你和我想到的是同一个办法,先到先得!”宛若卿叫一声,速度不减,往宛诚如方向而去。 宛诚如冷笑一声,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按,一张大网冲着宛若卿头顶招了过来! “宛若卿,小心!”情急之下,裴澧夜直呼其名,一掌将宛若卿推出网外,而此刻,锦绣也看到这个状况,忙朝两人方向赶来。 她的轻功差二人一些,没有碰到裴澧夜,大网已经罩住了他。 “姑爷!”锦绣叫一声,眼见宛诚如再次发动机关,一枚利箭从他轮椅上发出,射向被天蚕丝网困住的裴澧夜。 这一次,他避无可避! 就在此刻,锦绣赶到,整个人挡在裴澧夜面前,手中的沈青青帮她亲手打造的铁锁链脱手而出,与此同时,利箭穿过了她的胸口,扎在裴澧夜的肩胛骨上。 因为有缓冲的作用,那枚利箭只是在裴澧夜肩头扎了一个小口子,甚至没有扎住,掉落到了地上。 “锦绣!”宛若卿大叫一声,冲过去接住锦绣滑落的身子。 锦绣看着宛若卿笑了起来:“小姐……我知道,其实你对我还是很好的……我答应你的事,完成了!” 宛若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刚才手中的铁爪已经扎入宛诚如的脖子之中,宛诚如当场断气。 忽地想起锦绣那日的话:“我知道小姐必然不忍心下手,你就让我下手吧!” 她从未曾忘记! 宛若卿鼻尖有些发酸:“锦绣,你为什么那么傻?” 裴澧夜已经从网中出来,赶紧蹲下身子堡主锦绣。 宛诚如死了,东陵军顿时打乱,宛若卿他们有大炮在手,很快打出一个缺口,冲回了西凉军营。 裴澧夜抱着锦绣,宛若卿紧紧跟在他身后,冲进医帐:“快点,拿剪子纱布金疮药给我!” 锦绣微笑着睁开眼,看着宛若卿和裴澧夜:“小姐,不要忙了,没用了!” 她的血,染了裴澧夜一身。 “怎么会这样,我给你点了穴道,止了血的,怎么还是有这么多血?”宛若卿不听她的,让裴澧夜将她放到床上,剪开她的衣服,“不过你别怕,我帮你治,一定会治好的。” “小姐……”锦绣抓住她的手,“没用了,你听我说……” “伤好了再说。” “小姐,求求你……” 宛若卿这才松了手:“好,你说!” 锦绣虚弱地笑起来:“到了现在,小姐还肯为我掉眼泪,我真高兴。” 宛若卿这才发现脸颊两边冰凉,竟已经落泪。 “别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不罚你了,等你伤好了,照罚!” 锦绣笑笑:“好,锦绣愿意受罚……锦绣错了,但是能为姑爷死,死前能有小姐为锦绣落泪,锦绣觉得……很高兴……” “谁允许你死了?”宛若卿叫起来,“别想就这样逃避惩罚,不许死!” 锦绣转头看裴澧夜:“姑爷……” 裴澧夜忙过来:“锦绣,我在。” “真好……”锦绣看着他们两个,“姑爷,我知道……你,咳咳,喜欢小姐,深爱着小姐……而我,也一直深爱着姑爷……所以,我希望姑爷可以快乐,所以……所以,我做了错事……” “小姐,对不起……我想我爱的人快乐幸福,可这世上……你永远是那个我最爱的人,我多希望,两个我最爱的人……都能幸福……所以,我做了很多错事。” “皇上……皇上是个不错的男人,小姐,对不起……我不该,干扰你的选择!” “你知道就好!”宛若卿瞪她,“你的惩罚并没有完,赶紧养好伤回暴室去继续服刑,没我命令不许出来!” “小姐……你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我……那下辈子……下辈子你能不能原谅我?”锦绣呼吸有些急促,“下辈子……下辈子锦绣还当你丫鬟,好不好?” 宛若卿抱着她,摇摇头:“不,要罚就这辈子罚,等你伤好了,罚你给我当粗使丫头!” “当……当小姐的丫头,对锦绣来说……从来不是惩罚,是……是锦绣的福气。”锦绣回头再看看裴澧夜,叹口气,“我多想……当你们两个人,一辈子的丫头……是,是锦绣求得太多了……我总希望事情能两全,没想到……却弄得一团糟……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姑爷!” 她此刻的思维已经陷入混沌状态,忘记了裴澧夜和宛若卿的身份,只叫着她喜欢叫的称呼。 “小姐……我看到皇上了,我……我会跟他请罪,小姐,你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他……你帮我……好好照顾姑爷,好不好?” 宛若卿看了裴澧夜一眼,再看看锦绣,闭一下眼睛,终究落下泪来:“好!” 锦绣笑了起来,双眼缓缓阖上,一脸平静安详。 “锦绣!”宛若卿将她搂在怀里大哭,沈青青也跪到旁边,“锦绣,锦绣……锦绣你不要死,我还没告诉你我不生你气了呢,我还没给你把铁爪改进到最好呢,锦绣,你醒醒,醒醒……” 只是可惜,不管她们如何努力,都已经唤不回锦绣一声回答了。 裴澧夜上前,扶起宛若卿:“娘娘,锦绣……走了!” 只一声,宛若卿忽然崩溃一般倒在他身上失声痛哭。 正文 宛若卿,对我公平一些! 锦绣下葬的那一天,天气格外阴沉,宛若卿站在棺木前,亲自为她举幡。 裴澧夜手中捧着锦绣的灵位。 那日,宛若卿扑在他身上哭泣,问:“你能娶了锦绣吗,我不想她做孤魂野鬼。” 那一刻,从来不信命的她格外迷信。 她宁可去相信人有灵魂,世上有天堂地府,这样,至少她不算是彻底失去锦绣,也许她们还可以在梦中相见。 裴澧夜说:“只要你说的,我绝对不会拒绝。” 所以,灵位上写着的是:裴苏氏锦绣之灵位! 锦绣二字是宛若卿坚决要加上的,这个年代女人死了,墓碑上都只有一个姓氏和夫婿的姓氏,不会出现自己的姓氏。 宛若卿痛恨这种制度,所以她亲手为锦绣写了这块灵位牌。 她要给锦绣留个名字,虽然她并没有后人,可是将来一定会有人记住她的。 那是盛大的葬礼,宛若卿以郡主之礼厚葬了锦绣,虽然她一直觉得在人死后才用如此奢侈的礼仪来安葬有些太过浪费,可除了这么做,她不知道还能再做些什么。 停柩的那几日,她常常问自己,还恨锦绣吗? 答案是肯定的! 她依然不肯原谅这个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贴身丫鬟,不仅仅是因为赫连图,只是因为那一份信任,曾经由她亲自打破。 但即使恨她,不肯原谅她,宛若卿也还是希望她能好好活着,而不是就这样天人永隔。 她身边留下的知心人已经不多了,阿图走了,景言生死未卜。 如今锦绣也离开了,她有种天下虽大,却依然孑然一身的感觉。 “我想去看景言!”锦绣下葬之后第二天,裴澧夜来看宛若卿,只一眼,两人便知道对方肯定都是彻夜未眠。 “我陪你去。”裴澧夜点点头,为她披上披风,“宛诚如一死,现在东陵军正在整顿之中,目前我们双方对峙,不会有什么战事,我陪你去一趟后方。” 自从锦绣那日离去,宛若卿扑在他身上痛哭以后,两人之间便有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锦绣临终时,让宛若卿好好照顾裴澧夜,然而这几日,都是裴澧夜在照顾着她。 停柩三日,宛若卿只觉得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整个人病怏怏的好似林妹妹般,多亏裴澧夜忙前忙后,并找来静修大师帮忙料理锦绣后事。 锦绣能这般风光出嫁,其实也多亏了裴澧夜。 宛若卿知道现在很需要人搀扶一把,她不敢想太多,或者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把裴澧夜当做救命稻草。 此刻的心情,不管做什么都会是错的吧? 她叹口气,备了车,往后方而去。 后方一直都是缨络在负责,宛若卿却是很少去。 见惯在战场上的硝烟弥漫,血雨腥风,那些将士都成片地倒下或被担架抬走,她有时候无法去听那些在后方医帐之中留下遗言或痛得惨叫士兵们。 她不是很想知道那些失去手,失去脚,甚至失去生命的将士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姐姐,他们说你来了,我还以为他们骗我呢。”缨络听说宛若卿来了,赶紧跑出来看。 宛若卿笑笑:“缨络,你还好吗?” 缨络点点头:“好得很,有人陪我玩,有人让我玩,不知道多好。” 宛若卿一听,有些不解:“什么叫有人陪你玩,有人让你玩?” 话音刚落,就听得不远处响起白璱的声音:“缨络公主……” “看,让我玩的来了!”缨络冲着宛若卿笑起来,“想不想一起玩?” 宛若卿哭笑不得:“玩……他?” “是啊!”缨络很肯定地点点头,一把拉过她的手,“来,很好玩的。” 宛若卿额头顿时感觉有几道黑线掉下来,缨络的玩具真的好大,汗…… “缨络,听说……听说你四嫂来了,所以想想你应该来这里了,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呢,我们真是心有灵犀。”白璱跑得气喘吁吁,眼睛只盯着缨络看。 宛若卿看看白璱的眼神,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白璱不会是…… “不是让你在房间玩一二三木头人吗,怎么跑出来了,你输了!”缨络叫起来,“愿赌服输,你说的,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白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好吧,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缨络笑道,一把拉过宛若卿:“走,我们去玩人。” 宛若卿有些无奈:“缨络,我们今天是来看景言的。” “那就最好了!”缨络拍手笑起来,“我们就去景言房中玩啊。” 去……去景言房中玩? 这是个什么情况? “没事,他经常陪我玩的,走吧。”缨络拉着宛若卿就跑。 宛若卿顿时有些无语,她说的有人陪她玩,不会是景言吧? 被缨络拉着跑到景言房中,景言还趴在床上,看到她们不由愣了一下:“太后娘娘,你居然亲自来了?” 宛若卿瞪他一眼:“怎么又叫太后娘娘了?” 景言笑起来:“裴大人也跟着来了,缨络公主和白璱也在这里,我哪敢乱叫?” “还会开玩笑啊,说明伤得还不是很重!”宛若卿再瞪他一眼,坐到他旁边,“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重返战场?” 缨络忙道:“还得养上两三年呢。” 宛若卿一愣:“两三年?” 缨络偷偷拉她衣角,然后对身后的白璱叫道:“过来过来,来做你答应过的事情!” 宛若卿心中奇怪,拉过景言的手,把了个脉,心中不由一惊。 “怎么了,有没有吓到你?”景言笑起来,“背部经脉全断了,不过大夫说可以帮我慢慢接驳好的,就是需要一些时间。” 宛若卿听得这话,笑道:“难得你这么乐观,你这伤可得在床上躺上两三年才行啊。” “听你这么说,我就更放心了。”景言笑起来,“之前还以为缨络和大夫们联合起来骗我呢,我以为一辈子都要在床上了。” 缨络跺脚:“喂,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景言忍不住叹口气,看着宛若卿:“可惜要好几年都不能领兵打仗了,现下正是两军交战的危急时刻,我居然不能为小姐出力,实在有些难过。” “放心吧,你就安心养伤,西凉将士们被你调教得非常好,我带起来很轻松。”宛若卿笑言安慰。 景言低一下头,表情有些凄然:“锦绣的事,我听说了……” 宛若卿脸色一黯:“她已经下葬了!” “唉……”景言深吸口气,“我和她朋友一场,其实也该去送送她的,可惜,我身子还不能动弹。” “行了,心意到了就行了,锦绣不会怪你的。”宛若卿拍拍他的肩,“趴着睡很难受吧,现在应该每日翻身躺五个时辰以内都是没事的,你怎么还趴着?” 景言嘟嘟嘴,缨络已经抢先回答:“我让他晚上的时候用,不然白天趴的时间不够,晚上就睡不好了。” “你让他?”宛若卿有些不解。 景言偷偷告状:“小姐,你这位小姑真是好难磨,连什么时候睡觉她都要管。” 宛若卿若有所思地看着缨络,缨络却已经牵着白璱过来了,白璱的双腿已经被绑住,只能跳着走路:“景言,我们今天有僵尸玩!” 宛若卿顿时明白了所谓“玩人”的意思。 真是好大一个玩具,而且还是自己赐给缨络的,老天,她真是作孽! 景言很给面子地笑了起来:“不错,还很像,要是手举起来就更像了!” 缨络赶紧转头看着白璱:“喂,手举起来,听到没有?” 白璱赶紧举起双手,放到自己面前。 宛若卿忍不住偷偷问缨络:“那家伙怎么那么听话?” 缨络眨巴眨巴眼睛:“我也不知道,他前几天告诉我说他爱上我了,要我也爱上他,我觉得很好玩,就跟他说,如果我叫他做什么,他就能毫不犹豫地做,那我就考虑爱上他。” 汗…… 缨络,真有你的,这种事情也拿来玩。 “白璱条件不错,武功又好,人又聪明,还长得好看,关键是看样子他对你死心塌地,你不动心?” 缨络忙摆出鄙夷的姿态:“他傻我又不傻,我怎么会爱上杀死我亲哥哥的凶手啊!” 宛若卿忙道:“爱情是不分亲仇的,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也会支持的。” “别,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害死了四哥不好,所以我绝对不会喜欢他的。”缨络斩钉截铁地表示决心。 宛若卿见她不似作假,忍不住觉得这因果报应果然是不爽,天理循环啊。 白璱以前是最瞧不起女人和爱情的,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受虐狂,爱上一个天天虐待他的女人,还这么疯狂,这简直就是对他之前人生的巨大讽刺。 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乐在其中。 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她什么事? 不管怎么说,这个姓白的家伙整天想害死她,间接害死了阿图,又隐瞒御儿出生的消息,害她在林州血崩,罪恶真是罄竹难书,也该有个人虐虐他。 看看景言状态挺好,宛若卿便也放心下来,临走拉着缨络嘱咐几句:“玩得差不多行了,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你不爱人家就跟人家说清楚。” 缨络歪着脑袋笑道:“我告诉他我不爱他啊,不过他说他会让我爱上他的,还说他白璱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好大的口气。”宛若卿忍不住笑着摇头,都这个时候了,这个白璱还是这个性子,恐怕情路艰难喽。 “对了,你认识景言时间久,你知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清淡一些的,你知道他有伤,不能吃太咸太辣的。”缨络转了话题。 宛若卿想了想:“我记得他重口味,喜欢吃辣的。” “所以才麻烦,这边给他陪的饭菜他都不爱吃。”缨络一脸愁苦。 宛若卿看着她:“你说你不喜欢白璱……那么好条件你都不喜欢,你不会是喜欢景言吧?” “是啊,我就是喜欢他。”缨络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要他也喜欢我!” 呃…… 这是什么情况啊? “好吧,我把他喜欢吃的给你写下来,你看看能不能做点让他惊喜又清淡的菜。”宛若卿想了想,景言一个人也很久了,之前还有锦绣事件发生,可谓情路坎坷,如今有个姑娘主动对他好,未必是件坏事。 离开后方医帐的时候,宛若卿心情好了很多。 “其实老天还是厚待我们每个人的,你看景言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还有艳遇。”裴澧夜忍不住对宛若卿笑言,“这两三年是养伤时间里,足够好好培养感情。” 宛若卿有些担忧:“缨络那性子,好玩好闹,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景言的伤这么重,两三年时间把断了的经脉都接好以后,还要防止出现后遗症。就好像当年阿图那样,虽然治好了蛊毒,可还是休息了很长时间,才把身体调养好。” “逝者已矣!”裴澧夜拍怕她的手,“若阿图地下有知,他必不喜欢你这么忧愁。” 宛若卿看看他放在自己手背上是手,这几日,他好像很大胆。 而且,他说的是“阿图”,而不是“先帝”。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如他,后来我想通了,他爱你,是接受你的全部,我爱你,却想要变成你的全部,这就是我们的不同。” 宛若卿想要抽出手,没有成功:“我们不聊这些,都过去了。” “并没有过去!”裴澧夜摇头,“我心中最爱的人,依然是你,而你呢,难道从未对我动过半分心思吗?” 宛若卿一愣,这似乎已经超出她能控制的范围了。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觉得他们两个人相处得不错,控制得也不错,她以为会这样长长久久下去。 除却上次裴澧夜需要信任那次,他们几乎没有任何逾越。 “我们之间,不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裴澧夜继续道,“至少我不能!” 是的,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当它没有发生过。 宛若卿此刻很清楚之前是她自己在逃避这一切,并且希望所有她逃避的事情永远都不要出现,因为她发现她无法控制那些事情。 “我身边可信任的人,越来越少了……”宛若卿忽地冒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裴澧夜微笑:“你不需要说这样的话来说服自己的,其实,你心中从来就是有我的,只是你不肯承认罢了。” 宛若卿有些愕然,甚至有些结结巴巴地反驳:“何时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的!” 她知道吗? 当她努力想要挣脱他妻子这个名分的束缚,真真正正要一份休书,而并不是直接不辞而别,告诉自己只是为了和他断得干干净净。 当她知道他利用了娘亲的死而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她比听到亲生父亲对母亲的利用,亲妹妹对母亲的蔑视更为愤怒。 当国宴之上她冒充无尘公主跳舞,明知道他的愤怒,她却故意妩媚地从他身前走过,很欣赏他的愤怒。 当她落崖中情花毒,虽然只有他一个男人可以解毒,但是若是换了别的男人,她是不是可以忍得更久一些,或者根本就不会和他发生关系? 当她有难,要人帮忙,她先想到的是找他,让他找个女人来搞定西凉太子。 她留下御儿,仅仅只是因为害怕下半辈子的寂寞吗? 当她知道白璱隐瞒了御儿的事,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为何那般恨白璱? 为何在南越见到他,终于下定决心跟他断绝任何关系以后,她才真正爱上阿图? 为什么? 想到这里的时候,宛若卿只感觉自己都吓了一跳。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她好似见了鬼一般狠狠抽回手:“裴大人,你今日太无礼了!” 不是这样的,肯定不是这样的。 “我们都是相似的人,当发现有一个人可以影响到自己的心神,一定会逃避!”裴澧夜不理会她的疾言厉色,笑笑继续往下说,“我当初冷落你,避开你,用常非晚来激怒你,当发现被骗以后气你,各种各种,都是怕你影响了我。当我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你早已离我很远了。” 宛若卿低了头,她知道,裴澧夜说的都是正确的。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选的男人都是她自认为可以控制,并不会被他们控制住自己的人。 珏和阿图,都是会由着她胡闹的男人,然后会在她身边或者身后,帮她做一些琐碎的事情。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男人。 她是做大事的人,所以身后肯定要有一个全力支持她事业的男人,这样才会达到互补,两个人的感情才会好。 到现在为止,她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最爱的是阿图,可是…… 正如眼前这个男人所说的那样,她对裴澧夜,真的连一点点心动都没有,还是她只是不喜欢她的生活中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和她平起平坐,影响到她的决策和心神? “我并不想取代赫连图在你心目中的分量,从未想过要动摇他在你心中的位置,但是……”裴澧夜吸口气,怔怔地看着她,“你可不可以对我公平一点,如果我不是和你拥有同样高的能力,你会不会真的就像现在这样对我一点心动都没有?” 或者……不会吧? 宛若卿心中有些摇摆不定起来。 “拥有这样的能力不是我自己可以选择的,如果因为这个原因,我爱的女人要离开我,我觉得这对我不公平!” 宛若卿沉默,无言以对。 正文 风云大陆版结局,前世,今生 回营以后,宛若卿大病一场。 她一向都是健康宝宝,来到这一世后,更是从小就注意锻炼身体,所以从小别说生大病,连咳嗽打喷嚏都很少见。 而这一次,她居然发起高烧来,而且几日不退。 裴澧夜每日为她煎药,并总是亲自端来喂她喝。 “其实,你大可不必做这些。”宛若卿每次总是这样说,“现在宛诚如一死,端木无垢等于断了一臂,东陵军心不稳,正是趁胜追击的好时候,你不应该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 裴澧夜笑道:“你最关心的事情,就是我最关心的事,打仗和你,我会平衡,你是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吗?” “相信!”宛若卿忍不住失笑,“你从来就有这个能力,我很清楚。” “相信我便好。” 宛若卿忍不住又笑道:“我早已把信任赐给你了,你忘了?” 裴澧夜也忍不住笑起来:“能开玩笑就说明病得不严重,你说的。” 宛若卿叹口气:“病去如抽丝啊!” “你是心病,自然好的慢!”裴澧夜瞪她。 宛若卿有一霎那的晃神,他们这般相处,好似成亲多年的老夫老妻。 他喂她吃药,她慰他心安,然后两个人天南地北地聊着各种话题,可若是只要说到对方心思,却又能自然而然就说到对方心坎里。 好像好多年前,他们就应该是这样生活的。 “东陵军节节败退,此刻他们朝中无人,我们趁乱出击可以占很大优势。”裴澧夜放下药碗地上梅子,好像闲话家常一样开始谈论目前战事,“可惜你在这里养病,不能看到那些攻城掠地的壮观场面。” 宛若卿叹口气:“其实,我从来不是一个嗜战的人。” “我知道。”裴澧夜点点头,“所以你会让金燕盟从商,不再争夺本来就属于你们的皇权。” “有时候,可能只是为了争一口气。”裴澧夜笑了起来,“想想当年我振兴御世堡,也是为了父亲在天之灵有个安慰,也是为了告诉母亲我有足够的能力,让她不再左右我。” “结果并非你所料那样,是不是很失望?”宛若卿笑看他,虽然有些虚弱,不过和他聊天有时候感觉精神会好一些。 她自己的病自己清楚,事实上正如他所说,就是心病。 “当时我想,用绝望来形容比较恰当。”裴澧夜笑起来,现在再提起当初的事情,他已经可以微笑面对。 宛若卿叹口气:“要我把你娘放了吗?” “随你!”裴澧夜轻笑,“每个人做错了事,总要收到惩罚的,自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公地道。” 宛若卿轻咳几声:“我有时候在想,我对人有时候是不是太过苛刻,并非人人都能做到和我一般,我也有做不到一些事情的时候,有些情绪,我可能也控制不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你不会胡乱去加害那些无辜的人,只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而已。” 宛若卿叹口气,看往窗外。 “很想自由啊?”裴澧夜笑起来,“那就快点病好,我带你去玄州。” 宛若卿大喜:“你们已经打下玄州了?” “今夜打!”裴澧夜很有信心地道,“我保证三日后如果你能起床,就可以在玄州城内溜达。” “那我们岂不是已经到了点苍山了?”宛若卿眼中有些发亮,“到时候我带你上山去。” 裴澧夜一愣:“据说那是座仙山,住了不少仙人?” “住了不少闲人还差不多。”宛若卿失笑,“那不是仙山,不过是世外桃源,祥和安宁,等你打下玄州的带你去。” 裴澧夜收拾药碗出门:“那你得把病养好了才能去。” 宛若卿笑起来,目送他出门。 其实他们的生活能一直这样简单平实也很好,只是他们注定不可能和平常人一样生活,因为从他们嘴里面说出来的就不会是普通事件。 即使有人将它用这么简单自然的语气说出来,还是无法达到那种普通生活的境界。 他们是不可能的! 宛若卿叹口气,缓缓起身。 头还是有些疼,不过比前几日还是好了许多。 她对自己的身子有数,药方都是她自己开的。 其实如果好好养又心情好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好,拖不了这么久,只是她潜意识可能想躺在床上多休息一段时间,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有些事情,她想要好好来想清楚。 差不多了吧? 她这样想着,队伍一直在推进,只是她刻意没有去打听打到了哪里,裴澧夜于是也刻意没有说,是怕她伤神。 想想,她这一生都算是很幸福的了,一路走来,身边总是有好多朋友陪着她,帮着她,死心塌地地跟着她,即使有时候她会迁怒,会走岔,可他们都未曾离开过她,始终不离不弃。 能有这样一个人生,已经无憾了。 正如裴澧夜所说,三日之后,病愈却还有些虚弱的宛若卿大大方方的走在了东陵玄州城的大街上,跟过往的西凉将士们挥手致意。 刚刚整顿了一夜,此刻玄州虽然还没有散去硝烟的味道,却已经感觉到了一种百废待兴的意境。 至少,有很好的前景,才能让百姓相信他们不是吗? 裴澧夜真的是个军事天才,兵权交到他手中不过半个多月,他已经拿下了两座城池。 趁东陵失去丞相大人的混乱时主动出击,不给敌人整顿的机会,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他是个很能抓时机的人,不光是打仗,还包括对待女人。 宛若卿叹口气,转头看着裴澧夜:“明日我带你上点苍山吧。” “你身子吃得消就好。”裴澧夜自那日从后方医帐回来路上表白以后,便不再自称“臣”,只是以平辈论交。 不知道为什么,宛若卿反倒觉得自己自在了起来。 那样谦卑的表情和称呼,似乎从里不应该出现在裴澧夜身上,每次出现,都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明日定能痊愈,即使不能,上了那儿呼吸新鲜空气,也对病情有益。”宛若卿这样回答。 “好,我让他们准备马车。”他由着她。 有种被宠坏的感觉,而且感觉不差。 但是…… 宛若卿叹口气,终究没有往下想,只是转身,准备行装去了。 沈青青在锦绣死后回白水城去了,说要研制更好武器给西凉军用,自然需要一个比较安定的环境来让她研究。 宛若卿如今身边确实也缺人,以前有锦绣,沈青青也会帮着,都是女子,总是方便交流一些。 如今整个军营,就她一个女人而已。 有种登高而孤寂的感觉。 翌日一早,裴澧夜就准备了马车等在她的门口。 他们攻下了玄州,住进了东陵设的玄州府衙。 “等很久吗?”宛若卿昨夜喝了药,早晨睡得比较晚。 “没有很久。”裴澧夜矢口否认。 宛若卿笑起来:“走吧,点苍山不是很远,也不难上去,别人上不去,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其中的奥妙。” “我可以想见,金燕盟一向和鲁班门交好,是鲁班门的后盾。” 就两个人,裴澧夜驾车,宛若卿坐在车厢内。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的装束,很快便到了点苍山脚下。 “可惜连年战争,这边附近已经没什么人居住了。”宛若卿叹口气,“走吧,跟我来。” 山脚下有个石碑,宛若卿在地上按了一下,石碑移开了,然后他们两人走了进去,竟是一间石室。 宛若卿走到石室之内的桌上拿起一把铁锤对着墙壁上的铁链子敲了三长两短五下以后,石室竟有些摇晃起来,好像在缓缓往上升。 “这样可以直接升到顶上去吗?”裴澧夜有些兴奋,“真是神奇。” 宛若卿笑道:“我只是告诉青青电梯的概念,她便照着做了,只可惜,这里没有电,这只能算是人梯,上面所有的机器都要人手动控制。” “已经很厉害了!”裴澧夜有些不解,“电梯是什么?” “呃,和这个差不多,以前书上看到的。”宛若卿敷衍解释,石室好像停顿了下来,门缓缓打开,开门的是两个年轻男子,一见到宛若卿就叫:“盟主!” 宛若卿冲着他们点点头,指着裴澧夜介绍:“裴公子!” “裴公子!”他们跟裴澧夜打招呼,裴澧夜笑着点点头。 “我这次回来只是到处参观一下,很快就会走。”宛若卿交代一句,出了石室,外间鸟语花香。 裴澧夜忍不住叹道:“这么高的地方,居然有这么一处风景宜人的地方,真是令人出乎意料之外。” “这里的人很可爱。”宛若卿介绍,“走吧,我带你到处走走。” 裴澧夜其实有些不解:“你带我到这里来,不是单纯只是为了看风景的吧?” 宛若卿这才正色道:“带你到过点苍山,你就是金燕盟内的自己人,将来若是有情报,几位长老也可以放心交到你手上。” “自己人?”裴澧夜顿时有些兴奋起来,“你要介绍我给金燕盟的长老认识?” 宛若卿赶紧拍拍他的肩:“别激动,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锦绣现在已经不在了,鹦哥又没在我身边,我是西凉太后,不可能时时刻刻和金燕盟保持联系,我需要一个助手,你明白吗?” “我想,我明白了。”裴澧夜想了想,“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谢谢你相信我。” 宛若卿带着他往前走:“现在长老们应该去田间视察了,我先带你去后山那边等他们。” “好啊。”裴澧夜点点头,跟着她身后往前行去。 忽然眼前起了大雾,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这个时辰怎么还有这么大雾?” “是不是山上气候和山下不一样?”裴澧夜也有些好奇,太阳都出来了,哪里来的大雾。 正说话间,从大雾中忽然走出两个人来。 那是一男一女,男的鬓边有些白发,去美得惊人,女的身材娇小,长得娇俏可爱,两人看上去如谪仙一般,只是看不出具体年纪。 “小小,好像这次还是没有成功啊。”男子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我们都折腾了几十年了,别再想着穿到另外一个时空了。” “不对啊,玄墨,你看那边有两个人,难道我们成功了?”女子叫了起来。 “难道我们真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男子也发现不对劲。 宛若卿忙上前问:“请问你们二位是,我从未在点苍山上见过二位。” 这两人看上去就让人感觉有亲切感,她觉得他们不应该是坏人。 “我叫姬小小,这是我夫君凌玄墨,请问这里是哪里?”女子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们看。 宛若卿愣了一下:“这里是点苍山啊?” 姬小小嘟嘟嘴:“不是吧,还是没出去,还是点苍山?” 宛若卿一头雾水地点点头:“这里是风云大陆上的点苍山没错啊,你们是不是无意间触动了开关,所以到这里来了?” 也许得找沈青青改善一下那“人梯”了。 “玄墨,你听到没有,是风云大陆,是风云大陆啊!”姬小小叫起来,拉着夫君的袖子,兴奋之极。 宛若卿有些哭笑不得:“是风云大陆,又如何?” “我们来自银扇大陆啊。”姬小小叫起来,旁边的玄墨忙叫道,“小小,别乱和人说话,别人会把我们当怪物的。” 宛若卿脑中灵光一闪:“我听山中的老人说过,点苍山可以通往另外一个世界,莫非你们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姬小小赶紧点点头,对玄墨道:“我觉得他们不像坏人,你相信我,你不也常说我的直觉很准吗?” 玄墨一脸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算了,随你吧,只是小心一些。” 姬小小这才走到宛若卿二人面前:“你们也是夫妻吧,我看人很准的,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宛若卿,他叫裴澧夜。”宛若卿对这个女子很有好感,虽然不清楚她的年纪,不过她长得很讨喜,“我们不是夫妻。” 姬小小嘟起嘴来:“你们看起来好像配。” 裴澧夜赶紧接话:“其实我们曾经是夫妻。” 宛若卿忍不住瞪他一眼,姬小小已经叫了起来:“看,我的直觉很准吧?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宛若卿低头想了想,随即笑道:“你知道多余的含义吗?” 姬小小一愣:“不知道。” 宛若卿抿了一下嘴,念道:“什么叫多余?夏天的棉袄,冬天的蒲扇,还有等我已经心冷后你的殷勤。” 裴澧夜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不再说话。 姬小小拍拍宛若卿的肩:“我觉得他已经很后悔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迟到总比不来强啊?” 宛若卿愣了一下:“你不会来自二十一世纪吧?”这话说的好似她前世那个年代的谚语。 随即她笑了起来,看衣服就知道并不像啊,而且她说她来自什么银扇大陆。 姬小小很不解地看着玄墨,宛若卿失笑:“我开玩笑的。” “原来是开玩笑。”姬小小嘟嘟嘴,看着玄墨:“我们要怎么回去啊?” 雾气越来越浓,很快居然把姬小小和玄墨全部掩盖住,连对面的人都看不家。 宛若卿赶紧伸手去拉,却发现面前已经没有人了,一切好似他们的幻觉一般。 【姬小小和凌玄墨的故事请看悍妻系列1《家有悍妃:皇上,你从了吧!》】 雾气散去,这里是剩下悬崖边,什么人都没有。 “盟主,听说你回来了,我们几个赶紧赶回来了。”身后响起金燕盟长老们的声音。 宛若卿赶紧整理思绪转头招呼他们,而之前的姬小小和玄墨,就好像一阵风刮过一般,就这样不见了踪影。 行程其实很简单,宛若卿到点苍山来,只是来散心的。 裴澧夜和长老们很快就混熟了,这里的人因为和世人交往得少,一个个都是心无城府,热情好客之人。 少了尘世的纷扰,若是能够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想必一定是神清气爽。 只可惜,她和裴澧夜都是俗人,有一大堆的事情,不可能置之不理。 “下山吧。”到了傍晚,用过晚饭,宛若卿招呼裴澧夜去山下。 回营的路上,裴澧夜笑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帮金燕盟复国了,点苍山那么好的地方,比世上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好,何必再去夺什么国,争什么帝位。抢来未必好,若把他们都移到山下来,指不定就沾了尘世的俗气,反而不好。” 宛若卿叹口气:“说起来,总归还是你最了解我,点苍山那么干净的地方,何必让他们下山受烟火气!” 裴澧夜看着她,笑笑:“你是嫌我的殷勤来得太晚了吗?” 宛若卿摇摇头:“只是忽然想起那句话,就对姬小小他们说了,我也不知道原因。” 想起来,可能真的是会有些恨意吧? 亡羊补牢,也并不是任何时候都为时未晚的。 裴澧夜驾着马车回营,宛若卿撩起车帘子往外看,一排排胡杨树从眼前掠过。 “这路边何时种了这么多胡杨树?”宛若卿有些好奇,“上次我上点苍山的时候还没有这些呢。” “你起码应该有七八年没来了吧,有些变化不足为奇。”裴澧夜随口回答。 宛若卿淡淡笑道:“这是阿图最爱的植物。” 裴澧夜一愣,下意识放慢马车的速度:“你需要下去看看吗?” “你的意思是,去悼念他吗?”宛若卿笑起来,“不用了,他始终都刻在我的脑海之中,不需要靠任何外界的事物刻意想起他。” 裴澧夜叹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挥了一下手中的马鞭。 二人深夜才回到西凉军营,此刻将士们都已安睡下,只有几队巡逻的士兵。 自从鬼谷一役后,很多鬼谷杀手被编入队伍之中,他们又审讯了刘婕等人,那是几个顽固分子,没套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便就地正法了。 如今鬼谷的杀手专门成立了一支分队,因为早就不满宛诚如的铁腕统治,其实他们对这个东陵前丞相还是有些恨意的,不过背叛祖国似乎又不是他们愿意做的事情,所以宛若卿让他们去御世堡帮霍格处理善后事宜去了。 “刘婕可能永远不会想到,他因为一个笑容和一句话暴露了自己。”裴澧夜路过禁闭室的时候叹了口气。 那个炮兵诬陷沈青青的时候,他不经意露出了微笑。 而当沈青青大骂宛若卿的时候,他来告诉她:沈公子在骂太后娘娘! 若不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又怎么会知道宛若卿就是西凉太后萧燕燕? “在你面前,真是每句话都要说得小心翼翼。”裴澧夜叹口气。 宛若卿愣了一下:“我只对该小心之人小心。” “也就是说我不是那个该小心之人?” 宛若卿一头问号地看着他。 “所以我很高兴。”裴澧夜接着说,“跟开玩笑的,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_-||| 宛若卿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家伙讲的是个冷笑话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逗女人开心。”裴澧夜有些无奈地摸摸后脑。 他这个样子带着几分可爱,宛若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是不会逗人开心的人,不过你只要帮我好好打仗,我就会很开心了。” “因为那是阿图给你留下的东西,是不是?” 宛若卿咬了一下下唇,点点头:“是的。” 裴澧夜苦笑:“好吧,你想守护的东西,就是我想要守护的,我会尽全力帮你。” 二人各自回营帐休息,宛若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了想,叫住他:“裴……裴澧夜。” 眼前的男子身形一滞,等她下文。 “谢谢你。” 其实为她做了这么多,她是应该对他说一声谢谢的。 之前在点苍山对着姬小小和玄墨说的那些话,何尝不是因为之前被他冷落过的失落? 既然有这份感觉,那么之前的心动与否,答案昭然若揭了。 裴澧夜没有回头,只是点点头,然后快步朝着自己的营帐而去。 没有人看到,夜色之中,他两边嘴角慢慢往上弯起,然后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 接下来的日子里,西凉军进展势如破竹,宛若卿和裴澧夜配合默契,打了不少胜仗,一年多时间里,攻城略地,东陵已经有半壁江山都到了他们手中。 很多时候,他们只是埋头研究战事,也不会有人提起往事或者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的相处模式,越来越似老夫老妻的感觉,除了不同床,好像一切都想象得不可思议,却也没有人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战争打了近两年的时间,卿一楼的人在东陵活动,总是能准确地送来情报。 而这一日,送来的情报却与往日有些不同。 “太过分了!”宛若卿拍了一下密函,看着裴澧夜,“这事你怎么看?” 裴澧夜笑道:“那时你人了瑞阳郡主当干女儿,我还以为是你盛情难却,还觉得太子妃或者是瞎了眼才会想让你保护她女儿,没想到,她还真是有慧眼。” 宛若卿忍不住瞪他:“现在好像不是讨论这个时候吧?她今年才及笄,端木无垢就要送她去南越和亲,摆明了就是想要让南越出兵,拿自己女儿去换。” “也未必换得来。”裴澧夜笑了起来,“你别忘了,东陵现在的皇后可是南越国君的嫡亲闺女呢,可他到现在都按兵不动。” 宛若卿点点头:“他心中有数,即使东陵亡国了,我也不会对他女儿怎么样,不管怎么说,景言还在这里呢。” “南越国君也不是傻子,说不定他想坐收渔翁之利。” 宛若卿点点头:“也有道理,所以瑞阳嫁还是不嫁,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作用,却有可能毁了她一生。” 裴澧夜点头:“南越国君的儿子年纪应该和东陵皇后差不多大,这辈分要怎么排,好像都可以当她爹了吧?” “我答应过瑞阳,如果她有难,我一定会帮她,为今之计,大概只能让何伯他们将她送来西凉了。” 裴澧夜想了想:“给缨络公主做个伴也好。” 说到缨络,宛若卿有些头疼:“这丫头二十多岁了,还没个正行,整日只知道找两个大男人开心,心性都还没定。” “估计难以抉择吧。”裴澧夜笑起来,“你这个当嫂子,也不好乱插手。” 宛若卿叹口气:“我也有快八年时间没见瑞阳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当初我走的时候,她才不过七岁。” “接来你就知道了。”裴澧夜拍拍她的肩,“放心吧,这事我会办妥的!” 宛若卿冲着点点头,给他一个微笑。 一年多以来,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说,只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 在越来越默契的配合之中,宛若卿隐隐有些害怕。 她正视了自己的心,所以又特别害怕失去它。 对阿图的思念每晚都会袭来,即使在对裴澧夜感情的摇摆之中,并没有淡去,只越来越浓。 裴澧夜说过,要接受他,并不要求她能忘记赫连图。 那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早已不可能割舍。 一个月以后,瑞阳被接到了军营医帐。 八年时间,让她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美人儿,颇有几分宛若晴当年的风采。 “还真是漂亮。”宛若卿回营以后叹息一声,忍不住照了照镜子。 “你更漂亮。”裴澧夜见此情景忍不住笑了起来,“巧笑倩兮,顾盼神飞。” 宛若卿瞪他一眼:“你越来越没正经了,敢调戏太后?” 裴澧夜愣了一下,想了想,依旧笑道:“太后娘娘今年才二十五岁,身边确实需要一个时时可以随意调戏娘娘的人。” 宛若卿愣了一下,裴澧夜到西凉已经两年多了,从最初愤恨到谅解,一路走来,现在比知心朋友更亲密的关系,似乎有差一层窗户纸。 只是,这一步,宛若卿始终不敢跨出去,她怕跨出去了,便会万劫不复。 “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一下。”不让他有继续往下说的机会,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裴澧夜叹了口气,往外行去。 这么久以来,她都不给他往下述说的机会。 ——【郁闷裴澧夜的分界线】—— 瑞阳的亲事被破坏了,端木无垢失去了最后的王牌,情急之下居然禅位给儿子,自己当太上皇去了。 “我一直只以为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丈夫,没想到还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和皇帝。”宛若卿接到情报的时候叹息起来,“利用不成女儿就把难题丢给儿子,真没见过这种一国之君。” 裴澧夜笑道:“新帝是端木无垢早年和宫女私通生下的,二十年都不得宠,现在忽然当了皇帝,肯定心怀愤恨。” “有太上皇在,事实上,掌权还是端木无垢,只是如果我们攻破上京,可能会先找新帝算账,毕竟他才是皇帝。” “这种当爹的真是世所罕见。”裴澧夜摇头。 宛若卿笑道:“我们就快攻到上京了,他自然着急。” “是啊,两年了,总算是到上京了。”裴澧夜叹息一声,“应该很快一切都会结束了。” “我想御儿了。”宛若卿靠在门口,都两年多没见了,御儿七岁了,此刻应该正是最顽皮的时候,不知道赫连珏和景娜能不能搞定他呢。听说沈青青现在已经和他玩闹成一团了,她是小孩子性情,古灵精怪,估计连赫连珏都对她没辙。他那一套当皇帝必须不能有童年的理论对她肯定没有效果。 想到这里,宛若卿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有沈青青留在宫里也挺好的,至少不会让御儿变成只会当皇帝的木偶。 “我也挺想他的。”裴澧夜脱口而出。 宛若卿忽地变了脸色:“裴澧夜,你发誓,你永远不会告诉御儿他的身世!” 裴澧夜愣了下,随即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裴澧夜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咬了一下唇:“臣告退!”说着,转身就走。 “裴澧夜,你站住,你什么意思?”宛若卿叫了起来。 裴澧夜停了脚步:“字面上的意思!” 宛若卿深吸口气:“你想和御儿相认?” “我从来没说过。” “他是君,你是臣,你们永远都不可以相认!” 裴澧夜猛地转身,看着她:“宛若卿,你说什么我都能忍,这两年你对我若即若离,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想利用我为你攻打东陵?我爱你,我可以忍,可你让我永远不不要认御儿,永远都不要认自己的轻声儿子,这对是不是太残忍了?” 宛若卿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轻点,你怕人听不见吗?” 裴澧夜狠狠甩开她的手:“怎么,你也会害怕吗?” “你……你威胁我?”宛若卿瞪着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在利用你?” “不是吗?”裴澧夜沉着脸看着她,“这几年我为你打了多少胜仗,可你什么时候让我对着你说过一句完整的心里话?” 宛若卿有些怔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感觉和以前一样,还是看不清楚他。 而就在此刻,裴澧夜忽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前一带,用唇狠狠封住她的唇。 这是掠夺性的吻,在宛若卿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舌尖已经撬开她的贝齿攻城略地。 宛若卿猛地一惊,推开他,怒道:“裴澧夜,你太过分了!” “总也比不上你不让我们父子相认来得过分!”裴澧夜的眼睛眯起来,眼神有些危险。 宛若卿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似乎是她不通人情,可是:“你可有想过,御儿若是知道真相,他会承受不了的。” “所以我会在他长大以后告诉他。”裴澧夜的脸色坚定。 宛若卿瞪着他:“你能不能为他想想?” “那谁又能为我想想?”裴澧夜冷笑一身,“儿子女人,我总得得到一个。” 宛若卿抿一下嘴:“你在逼我!” “是!” “我想想。” “好,我等你!” 裴澧夜走出营帐,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中军帐一眼,缓缓叹了口气。 不是他想这么做,只是不这么逼一下的话,他们之间有可能这一辈子都只能想相敬如宾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如果她对他当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也就罢了,可他分明能感觉到她的心也在动摇。 总是要有人走出这一步的,如果他们之间必须要有一个恶人的话,那么,这个恶人就让他来做吧。 他们之间,必须要有一个契机才可以迈进那一大步,这一点,他清楚,其实宛若卿也是清楚的,只是他们谁都没有说破。 战事三年满的那一日,西凉军兵分两路,从东南两侧进攻上京城,战争打了两个多月,终于在四月攻破东陵京城上京,掳端木无垢父子和东陵宫中后妃,皇子,宗室,贵卿等数千人,至此,东陵宣告灭亡。 端木无垢之子钦宗皇帝据说是哭着登基的,登基没几个月就亡国,这也算是史无前例了。 端木无垢往北逃窜了一段日子,最后还是被西凉军俘虏。 宛若卿选了一个东陵大臣为傀儡皇帝,便和裴澧夜凯旋归朝。 三年多时间未见御儿,她真是有些想他了。 鹦哥带着他来见她,主仆二人拥抱在一起,竟流下泪来。 “傻丫头,别哭了。”宛若卿抹干她的眼泪,“我这不好好地回来了?” “娘娘太过分,不让奴婢去前线陪伴娘娘,可知奴婢在宫中度日如年?”鹦哥忍不住出口埋怨。 宛若卿叹道:“我已经失去一个丫头,若是再没了你,我拿什么陪给韩琦呢?” 御儿拉着宛若卿的手,已经像个小大人,伸手指着宛若卿身后问:“母后,这是何人?” 宛若卿转头,却见裴澧夜站在她身后,忍不住心中一惊:“他是……” “御儿!”裴澧夜上前,拉住御儿的手。 宛若卿赶紧拦住:“裴大人,我还有事要找你谈。” 裴澧夜笑起来:“是,臣遵命!” 宛若卿和裴澧夜离去,御儿看着他们两个离开的背影忽地叹了口气。 “皇上为何叹气?”鹦哥问御儿。 御儿正色道:“母后不让我知道的事情,我永远会装做不知道。” 鹦哥有些听不明白,御儿却笑了起来:“鹦哥姑姑,陪我去玩吧。”刚才那成熟的神情好似昙花一现,早已经不见踪影。 三年后,西凉国君十一岁,改国号为大宛,赫连御便是圣宗皇帝,母后萧氏为承天太后。 史载,大宛国丞相裴澧夜,本败国之君,于萧太后旧识,故得重用,太宗皇帝以“亚父”称之,甚敬之。 忠心辅佐承天太后与辽圣宗,政绩卓著。 野史记载,圣宗帝容貌酷似丞相裴澧夜,大宛建国之后,裴澧夜就无所避讳不间断地出入于萧燕燕的帐幕之中,以夫妻之礼待之,出则同车,入则共帐,就连接见外国使臣的时候都不避忌。 大宛国内对此虽有议论,道裴澧夜“非我族类”,然太后并不为所动,朝中久便不再议论。 大宛建国三十年,承天太后病逝,与景帝赫连图合葬于西凉皇陵。 三年后,丞相裴澧夜过世,葬于裴家陵园,翌年,有盗墓者入裴氏陵园盗墓,只发现棺木之中只有衣冠而已,裴澧夜之墓竟只是衣冠冢,尸首不见所踪。 【后记】 二十一世纪,国安局总部,一名女子从实验室的病床上缓缓睁开眼睛。 “哎呀,终于醒了!”有人叫起来,“一号,你终于醒了!” 一号? 好熟悉的名字,似乎有千百年都未曾听到过了。 眼前很快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床上的女子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问道:“秦王?” “你傻了,我是珏啊。”男子笑起来,“我多怕那一枪真的打死了你,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一枪打死? 记忆慢慢回笼,那黑夜中的一枪? 床上的女子一下跳了起来,对着珏就是一拳:“你杀了我?” “你还活着!”有人拉住她,“周围都是炸弹,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他为了顺利进去卧底,只能假装杀死你,他的枪法很好,不然现在你们两个都是尸体。” 一号皱了一下眉头,原来是这样? 珏并没有背叛她吗? “你醒了就好,有些事情我慢慢跟你解释。”珏过来拉住她的手。 一号皱了一下眉头,这是她未婚夫,要嫁的男人吗? 不是,爱一个人的感觉不是这样的。 那是长长的一个梦,梦中,她深爱过两个男子,都不是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她起身,脑子还是有些混沌:“我要出去!” “我扶你!”珏扶着她下地,这里的医疗水平很高,她受伤久未下床,竟并没有肌肉萎缩,不知道用了什么特殊药物。 “你刚醒,还不能乱动!”眼前走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宛若卿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脸,忽然感觉置身花园之中满园的花儿都开了,一朵不剩。 脑子渐渐清醒起来,眼泪流了下来,她猛地甩开珏的手,冲过去抓住那医生的手叫道:“阿图!” 梦中的男子说:帮我好好治理西凉,我们总还有见面的一天的! 阿图,我们又见面了! 【全剧终】 ps:废话几句,有些没交代清楚的细节在番外里面,休息几天来写。 古代小裴,现代阿图,我想着这样开放式的结局可能会完美一些,不知道在大家心中够不够完美,如果不够,我也没办法了,我尽力了。 正文 本文历史参考资料人物对照大全(看完全文再看) 【宛若卿——大辽太后萧燕燕】 【前面的我参照《美人心计》那种做法虚构了女主的过去,一直到认萧莫生为父开始,就是彻底是萧燕燕的历史了。】 辽朝皇室耶律氏和萧氏世为婚姻,皇后多为萧氏。我们一般说的萧太后,是辽景宗耶律贤的妻子萧燕燕。萧燕燕名萧绰,辽北院枢密使兼北府宰相萧思温之女。萧燕燕的形象对人们来说其实并不陌生,她就是《杨家将》里面杀伐决断的萧太后。不过历史上的萧太后却不像小说所描写的那样是率领虎狼之师与北宋大战燕云十六州的母夜叉,而是一个清正贤良、深明大义,为辽朝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的女功臣。 辽景宗继位时,面对混乱的局面,的确想励精图治,大干一番事业,但自幼身体一直不好,军国大事除了依靠蕃汉大臣之外,更重要的是依靠她的皇后萧绰(萧燕燕)。他曾对大臣说:在书写皇后的言论时也应称“朕”或“予”,这可作为一条法令。这说明萧燕燕可代行皇帝职权。 乾亨四年(982)九月,辽景宗驾崩,辽圣宗即位,萧燕燕被尊为皇太后,摄政。当时萧燕燕才三十岁,圣宗才十二岁,在大臣耶律斜轸和韩德让的辅佐下。太后和圣宗的地位才得以巩固下来。 【这里我改了,因为十二年实在太长,我怕情节不够紧凑,所以改成了五年,圣宗四岁】 统和元年(983)年六月,辽圣宗率群臣给萧燕燕上尊号为“承天皇太后”。萧燕燕以承天皇太后的身份总摄军国大政,就此便开始了辽代历史上著名的“承天后摄政”时期。 萧燕燕年轻时曾许配给汉臣韩德让,但还没有来得及结婚,就被皇帝选为妃子。辽景宗死后,萧燕燕看中韩德让的政治与军事才能,于是决定改嫁给韩德让。当时契丹族的风俗是允许的。她私自对韩德让说:“我曾经许嫁于你,愿谐旧好。国王也就是你的儿子。”萧燕燕又秘密派人鸩杀韩德让的妻子李氏。从此之后,韩德让就无所避讳不间断地出入于萧燕燕的帐幕之中,过着事实上的夫妻生活。辽圣宗对韩德让也以父事之。韩德让忠心辅佐承天太后与辽圣宗,政绩卓著。 【这里其实看出来,裴澧夜的原型就是韩德让,这个人,我进行了一些改编,只为情节更好看一些,毕竟我们写的是架空不是?】 萧燕燕在摄政期间,励精图治,选用汉人,开科取士,消除蕃汉不平等待遇,劝农桑,薄赋徭,内政修明,军备严整,纲纪确立,上下和睦,与宋讲和,坐收岁币之力,经济文化高度发展,使辽朝达到鼎盛时期。 统和二十四年(1006)十月,辽圣宗率群臣给萧燕燕上尊号为“睿德神略应运启化法道洪仁圣武开统承天皇太后”。统合二十七年十一月,萧燕燕把权力交给辽圣宗,不再摄政。同年十二月,萧燕燕因病崩于行宫,享年五十七岁。 【文中,宛若卿也是50多岁过世的】 萧太后的军事阅历十分丰富,《辽史》的编纂者认为“澶渊之役”是她军事生涯中最光彩的一页。 宋真宗景德元年(1004),以收复瓦桥关(今河北雄县旧南关)南十县为名,萧太后和辽圣宗发兵南下。辽军避实击虚,绕过宋军固守的城邑,长驱直进。十一月,破德清军(近河南清丰)、通利军(今河南浚县),抵达黄河之滨的重镇澶州(今河南濮阳),威胁宋朝的都城东京开封。一时北宋帝国朝野震动。有的大臣主张迁都升州(今江苏南京),有的大臣主张迁都益州(今四川成都),丞相寇准则力请宋真宗亲征。在寇准一再催促下,宋真宗亲自登上澶州北城门楼,以示督战。宋军士气为之一振。于是出现两军对峙的局面。最终双方合议休战,宋王朝每年向辽输绢20万匹,银10万两。 萧太后能够“亲御戎车,指麾三军”,率领数十万大军攻城野战,是历史上少见的女中豪杰。 【萧莫生的原型是萧绰的父亲萧思温】 萧绰的父亲萧思温,是“断腕太后”述律平的族侄,萧绰的母亲则是辽太宗耶律德光的女儿燕国公主耶律吕不古,算起来,这对皇族夫妇之间差了一辈,燕国公主原本是丈夫的表外甥女。据说,萧绰的小名“燕燕”,就是来源于母亲的封号。而当时的北宋王朝则称她为“雅雅克”。 萧绰的父亲萧思温饱读书史,却是一位名不符实的军人。他长期担任南京留守的重任,却从来没有在后周那里靠自己的本事打过一场胜仗。唯一的一次“大胜”,其实只不过是后周世宗柴荣在战事中途重病退兵,他拣了个现成便宜而已。 但是由于他是皇家贵戚,这场“胜利”仍然给他长了不少脸面,不久后竟被召回京城,做了侍中,成了辽穆宗的左右亲信。 萧思温参掌国政的水平,和他带兵打仗的水平差相仿佛,士大夫们都对这位只会甩儒生派头的公子哥没啥好感,认为这样的人治理国家,真是完蛋糟糕。但正因为萧思温成为皇帝亲信,才有了后来的辽景宗、才使得萧绰登上了历史舞台。 【赫连图父亲穆帝的原型,是辽穆宗】 辽穆宗嗜酒如命、性格残暴,常常为一些小事就将大臣、近侍、奴仆随意砍杀。辽应历十九年(公元969)二月,辽穆宗带着萧思温等亲信大臣前往黑山(今内蒙古巴林右旗岗根苏木境)打猎。就在这里的一个夜晚,喝醉酒的辽穆宗终于遭到不堪虐待的侍役们的报复,被近侍小哥、盥人花哥及厨子辛古等六人刺杀。 照理来说,皇帝被刺,随侍的重臣首先就要追捕弑君凶犯,但是随侍在穆宗身边的萧思温所想的头等大事却是另一桩:辽穆宗没有子嗣,谁来继位?耶律氏中有资格问津帝位的人不在少数,萧思温则想到了与自己来往甚密的耶律贤——辽世宗耶律阮的次子。他决定做一次大大的政治投机,一面封锁消息,一面连夜报讯给耶律贤。 耶律贤闻讯,立即率亲信飞龙使女里、南院柩密使高勋等人,带着千名铁甲骑兵奔赴黑山,抵达时,正是穆宗遇刺的次日黎明。 他立刻就在穆宗的灵柩前行了即位之礼,当上了辽国的景宗皇帝。由于失去了先机,齐王罨撒葛、宋王喜隐等人只能对着皇位干生气了。——在皇族们尔虞我诈的夺位之争中,追查刺杀穆宗的凶手下落倒成了不要紧的事情,他们直到五年后才被抓住。 【赫连图的原型,则是辽景宗了。】 【景帝从小体弱多病,而且不是和本文中是穆帝亲生儿子,而是辽世宗的儿子,辽世宗是被穆帝杀死的,他当时才四岁。】 【我将文中改成穆帝亲子,他的母亲是被耶律皇后杀死,主要是本文人物已经很多,再牵扯这么多我怕大家会有点分不清楚有点烦,所以将人物缩水了】 景宗耶律贤(948——982),字贤宇,契丹名明扆,世宗皇帝第二子,母曰怀节皇后萧氏。世宗被害时,年仅四岁。由穆宗抚养成人。应历十九年(公元969年),穆宗被害,群臣劝进,即皇帝位,改元保宁。在位初年,支持北汉抵御宋军。宋灭北汉后,于乾亨二年(980年)至南京(今北京市)。领兵亲征,败宋军于瓦桥关东。乾亨四年(982年)九月,病卒于云州(今山西大同)。卒年三十五岁,在位十三年。统和元年(983年)二月,圣宗葬景宗皇帝于医巫闾山,以迂幸朗、掌饮伶人挞鲁为殉。庙号景宗,陵曰乾陵。以陵设州,以奉乾陵。《辽史》记载,乾亨二年(980年)五月,“雷火乾陵松”是时景宗未殂,说明乾陵是在景宗在世时就开始修建的。 辽穆宗对反对派的镇.压虽然很多,但耶律贤的谋划比其他人都很隐秘,在辽的政权内部也形成了一股较大的势力。当初父亲辽世宗被害时,耶律贤仅仅四岁,在穆宗统治时他逐渐长大,周围也有了一批拥戴的文武大臣。 在辽穆宗终于恶有恶报地被侍从杀死后,969年(应历十九年)的二月,在契丹和汉族大臣们的拥戴下,耶律贤继承帝位,改年号为保宁,耶律贤就是辽景宗。从景宗开始,辽的帝位一直就在耶律倍一支中传到了辽末。这和辽后来完成封建化,建立嫡长子继承制有着直接的关系。 景宗即位后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这为后来圣宗时的全盛奠定了基础。所以历史上称为“景宗中兴”,内部政治稳定,农牧业兴旺,对宋的战争基本上占了上风。 【文中几场战役,其中北齐=北汉,可参考北宋灭北汉之战,高粱河之战,满城大战,瓦桥关之战等几次著名战役】 辽景宗耶律贤是辽世宗耶律阮的次子。公元951年九月四日傍晚,耶律阮在率军出征后周途中,于归化(今河北宣化)祥古山遇刺,和两位皇后一起被亲信大臣耶律察割所杀。当时耶律贤只有三岁,幸亏御厨尚食刘解里见机得快,将他包在毡布中藏进柴草堆,方才逃过一劫。只是虽然逃得性命,却留下了病根,而且久治不愈,即位为帝后,又患上了风疾,身体非常虚弱,连马鞍子都骑不住,更别提处理军国大政。因此,他逐渐开始倚靠皇后萧绰处理政务。不用说,萧思温做为国丈,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阿图的蛊毒我也是从这里得到灵感启发的】 【好吧,其实萧燕燕为景宗生下了四子三女共计七个孩子,我给扼杀了,我罪过……】 保宁八年(公元976)二月,辽景宗传谕史馆学士——此后凡记录皇后之言,“亦称‘联’暨‘予’”,并“著为定式”。 这就是说,景宗将妻子的地位升到与自己等同的程度,并且将此著入法令,使得萧绰实际上成为大辽国的女皇。 【不得不说,历史上的景宗皇帝也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一枚,在那个时代,男女平等几乎等同于做梦,虽然辽国比汉族开放,但是这也是难能一见的现象,不忍心写坏他啊,所以把他写得很好,于是小裴和阿图之争就开始白热化了,我继续面壁。】 乾亨四年(982)九月,35岁的辽景宗在出猎途中,病卒于云州(山西大同)焦山行宫。临终之时他留下遗诏:“梁王隆绪嗣位,军国大事听皇后命。”这道遗诏无可争辩地将辽国交到了时年仅29岁的皇后萧绰手里。 这时的萧绰虽然已经在事实上治理了辽国13年,但是饱读书史的她非常了解辽国从前历次改朝换代的惊险过程,面对自己年仅12岁的长子隆绪,摄理国政的她首先想到的是主少国疑,宗室亲王势力雄厚,局势易变。这位新寡的太后在干臣耶律斜轸和韩德让面前流着眼泪说:“母寡子弱,族属雄强,边防未靖,奈何?” 皇帝对大臣流泪很有作用,而假如是一位女皇,那她的眼泪就更有作用。看见一向成稳老练的萧绰居然也有孤立无援的小女人模样,几位重臣一时都似乎忘了面前是一位执掌国事十余年的太后,一个个英雄气壮,都上前安慰并发下重誓说:“信任臣等,何虑之有!” 【这段我几乎差不多一样地用了,真心觉得这位太后能屈能伸,值得一写】 于是,萧绰顺利地完全了景宗去世后的朝政布局:战功赫赫的于越耶律休哥为南京留守,总管南面军事,加强边防;娶了萧绰侄女的耶律斜轸为北院枢密使,管理内政事务尤其是严管贵族;与此同时,采纳南院枢密使韩德让的建议,对宗室亲王颁布命令:“诸王归第,不得私相燕会”,分隔开后再各个击破,使他们失去兵权,解决了内部夺位的一大隐忧。 【这里的耶律休哥,我让卿假冒了,咱不能让人抢了咱们女主的风头不是?】 解决了后顾之忧的萧绰,开始以“皇太后”的身份放手治理国家。虽然这时的辽帝是她的儿子耶律隆绪,但是与她的丈夫辽景宗在位期间一样,萧绰才是真正的最高统治者。多年的历练早已使她对驾驭臣下的帝王之术操控自如。虽然宗室们仍然有些不轨之心,但朝中各族臣工都对这位年轻太后“明达治道,闻善必从,兼习知军政”的才能钦佩得五体投地,萧绰因此而达到治下臣工“多得其死力”的忠心。 在萧绰的亲信重臣里,有一个特殊的人物,他就是汉族官员韩德让。 【韩德让这个人,我改动比较大,毕竟是架空小说,从幽云十六州得到的启发,让御世堡变成了御世国,而裴澧夜成了一国之君】 【事实上,韩德让原本是皇后的奴隶,是辽从宋掳掠来的俘虏后代,因为聪明,成为辽国丞相。但是文中我改成了阶下囚,其实和奴隶也差不多,只是可以把女主的感情写得更精彩一些】 韩德让比萧绰大13岁,据传,他本来自幼与萧绰订有婚约,只是由于景宗即位为帝萧绰奉命入宫,姻缘才中途中止。 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个原因在内,萧绰在以皇后身份执掌朝政的景宗时期,就已经对韩氏家族格外优遇。乾亨元年(公元979),韩匡嗣在伐宋之时大败逃奔,触犯军令,原本是必死之罪,却得到了皇后萧绰的全力营救,最后只是杖责免官了事。而且不久就又重新起用并升官。 韩匡嗣共有九个儿子,除了老八早死以外,其它的儿子全都当上了辽国的显贵高官,而韩德让尤其以则在辽景宗时期一直做到南院枢密使,以其“厚重有智略,明治体”而在朝堂内外享有盛誉。【我面壁,我让小裴断子绝孙了,TT】 据说,在景宗去世后不久,萧绰就对韩德让吐露了多年的情意:“我从前曾与你有过婚约,现在皇上去世,愿与你重谐旧好,再叙前缘。现在我儿子当了皇帝,他也就等于是你的儿子,愿你好生照看!”韩德让再想不到当年的那个小女孩经过这许多年,已做上了太后,身边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却仍然对自己旧情缱绻,实在是感动莫名。从此他更对萧绰忠心耿耿,而萧绰对他更是完全地信任,让他总领禁军,负责京师宿卫。 此后,韩德让出入宫帐,与萧绰情同夫妻。他们之间愈燃愈旺的旧情,并没有瞒着任何人。他们出则同车,入则共帐,就连接见外国使臣的时候都不避忌。 也许是因了韩德让的原因,萧绰对辽国的制度和风俗进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这些改革包括奖励农耕、倡导廉洁、治理冤狱、解放部分奴隶、重组部族……不但将辽国从奴隶制国家进一步向封建制转化,而更重要的是改进了契丹族与汉族之间的关系。 【一直觉得这段描写有点丑化两人关系的嫌疑,带着对寡妇再嫁的不屑】 当然,对于萧绰的私生活,契丹贵族内部也不是没有意见的。韩德让毕竟是一个汉族人,如今不但位高权重,还俨然成了太后的后夫、皇帝的继父,契丹贵族议论纷纷,有些人更以韩德让“非我族类”为由,坚决反对太后对他的宠信,甚至于散布一些韩德让不忠于太后和辽国的流言蜚语。——这样看起来,他们倒并不反对太后再嫁,只是无法接受太后所爱的居然是一个汉人,这可真是令契丹的帅哥才子们气不打一处来。而萧绰面对所有的挑拨和挑衅,都不为所动,仍然对韩德让始终如一。众人议论归议论,看太后如此坚持,也就在不了了之了。 【宛若卿的父亲宛诚如的原型是北宋著名的奸臣潘仁美,据悉,历史上并没有潘仁美这号人物,只有潘美】 潘美(925~991)中国宋朝名将。字仲询,大名(今属河北)人。行伍出身,官至宣徽北院使。参与陈桥兵变,拥立赵匡胤称帝。宋朝建立后,屡立战功。开宝三年(970年),以行营诸军都部署率军攻南汉。九月,围贺州(今广西贺县东南)。他佯退设伏,大败南汉援军万余,克贺州。继而转兵攻韶州(今广东韶关),击败南汉军主力10余万。四年二月,与南汉军6万对峙于广州城西。潘美派人于夜间烧南汉军营栅,率军乘火势进攻,大胜。不到半年,攻灭南汉。七年,以州道行营都监率兵与都部署曹彬攻南唐。八年正月,宋军进至秦淮河,船只未具,他率部抢渡,大军随之而过,击败江宁(今南京)城下的10万南唐军。雍熙三年(986),宋辽岐沟关之战中,潘美任西路军主将,杨业为副,率军连下寰、朔、云、应等州(约在今山西雁北地区)。七月,辽军主力反击宋西路军。陈家谷口(今山西朔县南阳方口陈家沟)一战,潘美与监军王侁未接受杨业的作战方案,迫令其出战;当杨业失利时,又未予以接应,致使杨业被俘,绝食而死。淳化二年卒。 【这个人物演绎里面很多,大奸臣,但是历史上其实也算是个人才,于是有了宛诚如这个构思】 【关于东陵的描写,其实就是北宋,之前的皇帝就是宋太祖赵匡胤,只有被弟弟夺了皇位,就是太宗赵匡义,之后不久,太子端木无垢再次夺位,其实应该真宗,我直接跳到了徽宗这个时代--,然后是钦宗,为的是方便写靖康之变】 【以上资料仅供参考,我主要是怕某些“历史学家”刨根问底的,没敢直接写历史。而且架空的想象空间也比较大,可以加入很多天马行空的想象,所以最后选择了架空】 ----------------------全文终! 更多精彩好文请浏览我的的空间 louis00 http://www.sxcnw.org/space/405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