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门恋曲]《对不起,我爱你》 作者:棠霜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韩家的别墅正在举办一场喜气洋洋的宴会。 会场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生子满月的吉祥贺辞,围绕在韩延之夫妇,和他们怀中小心捧着的婴儿身边。 韩晓琥懒洋洋地坐在布帘后的窗台上,红色小洋装底下,两条雪白匀净的小腿,不太淑女地晃呀晃的。 待在热闹的宴会中,一点儿也没有融入的感觉;相反的,她觉得好寂寞,笑得灿烂的爸爸,似乎也变得好陌生,所以她无声地退到这一方小天地。 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她从来没看过爸爸露出这样的笑容。印象中,爸爸是个内敛而且不可亲近的人。 母亲死后,父亲似乎像是没了后顾之忧,压根儿就忘了他还有一个女儿,将她摆在家里不闻不问,净忙着工作赚钱、扩张商业版图。 没多久,爸爸喜气洋洋地迎回一个年轻小妈;又过了没多久,与她相差二十三岁的弟弟出生了。 接着,她发现一件恐怖的事。她一直以为爸爸的个性是严肃寡言的,没想到,他跟第二任妻子庄霖芷相处的时候,竟然会大笑、会聊天!有了弟弟之后,他甚至会扮鬼脸、换尿布,并且跟婴儿说“外星话”。 这场宴会就是为他挚爱的妻儿举办的,至于她这个前妻所生的韩家长女,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只是来当当陪衬罢了。 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不如消失还来得干脆、有个性些。 韩晓琥叹了一声,无聊地沿着帘布边缘环觑四周,突然间,她的水瞳一亮。 一个高大男人的背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冷然严峻的气息,让他在人群中显得特别醒目,一举手、一投足,都教人无法转开视线。 她认出了他—— 雷烈日,爸爸的忘年之交。 熟悉的身影,让她粉色的唇畔绽出今天晚上的第一朵笑靥。 雷烈日的眉头一紧。 有人在看他!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会场一圈,最后确定地将目光锁定在房子一角的窗帘后方。 红色的小小鞋尖不小心露出帘外,泄漏了鞋子主人的行迹。 由于那只鞋,他猜到了掩在窗帘后那个人的身分。 在这么热闹的庆贺场合中,一个好端端的人,是不会选择躲藏起来的。对于那位隐身失败,却又偷偷盯着他猛瞧的人儿,他感到有点儿好笑,也有点儿心疼。 跟周围的人打了个招呼,雷烈日缓缓地退出谈话圈,踱至窗帘前方的餐桌上,取了两杯酒,然后状似不经意地走到窗边,像是想要到窗边透透气。 红鞋的主人似乎对他突然的靠近感到愕然,猛地停住晃荡的小腿,偷偷地向窗帘深处缩去,企图藏住自己。 雷烈日敛住笑意,趁人不注意时,也隐身到窗帘后方,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转头,低“啊”了一声。 “唉呀,原来小虎儿躲到这儿来了!”他故作惊讶地挑挑眉。 “别装了,你早就知道我在这儿了。”她不悦地嘟起嘴来,坐在窗台上的身子动也不动,两条腿不端庄地再度开始荡呀荡。 表面上她看似有些懊恼,其实内心正在窃喜。 他会来找她,表示他很关心她呢! “怎么躲在这里?刚刚你爸爸还在找你呢!”他愉快地笑望着眼前漂亮的女孩。她的五官承袭了父亲的端正和母亲的秀丽,细致的脸蛋呈现健康的粉嫩色泽。 “才怪!别以为我坐在这里就不知道大厅的状况,这里的视野可清楚了。”她翻翻白眼,没有上当。 没错,这里的确是个能将周遭纳入眼底,却又不容易被人发觉的好地方。 雷烈日耸耸肩,对于自己马上就被戳破的善意谎言没有什么罪恶感。 “你手上的酒,有一杯是要给我的吧?!”她指指他手里盛着粉色液体的两只杯子。 mpanel(1); “你成年了吧?喝点酒应该没关系……”他状似犹豫地在她和杯子间来回看着。 “我二十三岁,六月就要大学毕业了!”她眯起眼,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一只酒杯。 “你爸爸跟小妈现在正高兴着,去跟他们祝贺一下吧!”他伸出大手,阻止她打算一饮而尽的动作,表明他端酒杯过来给她是另有用意。 “祝贺又不必非得在人前才行。”她握着酒杯,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倔强的水眸。 “如果在人后,你会去吗?”他犀利地看她。 韩晓琥不吭声。 “你爸爸爱面子,帮他做做人情,这样不是很好吗?”雷烈日摇摇头。 “我才不要,既然他们一家子和乐融融,我干么自讨没趣?凑过去也只会打坏气氛而已。”她微微撇过头,轻仰起不驯的小下巴。 “你是你爸爸的女儿,你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啊!” “是吗?”韩晓琥眼中闪过一道几不可察的光芒。接着,她耸耸肩,扶着他宽实的肩头跳下窗台。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过去当一下爸爸的乖女儿喽!” “我陪你一起过去。”雷烈日赞许地微微一笑,并绅士地伸出手臂,让她像小公主一般,挽着他的臂弯,跨出布幔,缓缓走向贺客包围的中心。 当雷烈日带着韩晓琥穿过人群走近时,韩延之即发现到他们。看着女儿,他的表情微微僵住;抱着儿子的庄霖芷,脸上的笑容也是一顿。 在场的贺客,多是善于察言观色的名流菁英,韩家人的一举一动大多逃不过众人的眼,加上曾听闻韩延之再娶的事造成韩家父女之间的心结,因此,原本欢愉热闹的气氛,陡然凝结了下来。 韩晓琥在父亲面前站定,偷偷地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手指举起酒杯,向父亲和小妈做出敬酒的动作。 “恭喜爸爸、恭喜小妈。”她的表情沉着恬静,没人发现她的手指因众人的注视而颤抖。 突地,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住她未拿杯子的手,她的心底瞬间滑过一道暖流。 “晓琥,谢谢你!以后弟弟就要请你多照顾了。”庄霖芷绽出笑容。 韩延之看着得体懂事的女儿,忍不住满意地对她点点头,然后感激地瞥了雷烈日一眼后,更加骄傲地揽紧娇美的妻子。 盯着父亲的大手,忽然间,韩晓琥觉得很荒谬。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听雷烈日的话,过来做着言不由衷的蠢事? 爸爸的大手,连她的头都不曾摸过,却在她面前大方地展现不曾给过她的温暖和柔情。 “爸爸跟小妈要不要去给妈上炷香,告诉她说韩家有后了?没想到妈妈走后没多久,小妈这么快就帮妈妈达成了她不可能做到的心愿,我想她在天之灵一定很高兴。”她的神情悄悄起了变化,扬起一抹浅浅淡淡的微笑,黠灵的光芒从眼中一闪而逝。 登时,四周空气的温度急速下降至冰点,而韩延之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相反地,韩晓琥却微微仰高头,有些战斗的意味。 父女相视了十秒钟后,她撇撇唇,收掉倔强的气势,主动先举旗投降。 “我又说错话了?真抱歉,我还是离开好了,免得扰乱了你们的心情。”她垂下眼轻声道歉后,将小手从雷烈日臂中抽出。 她对着众人微一点头后,挺着背脊,转身离开会场,走上楼去。 她不看众人四目交接的反应;没看到韩延之挫折的表情;更没看到雷烈日皱着眉,深邃难测的眸光一路追随她刻意挺直的背脊。 雷烈日叹口气,然后对好友报以一记无奈且抱歉的眼神。 韩延之对他摇摇头,回以苦笑。 他们都明白,这女孩倔强得让人头疼,也让人心疼。 韩晓琥回到房间后,坐在床上,望着手里无意中带上来的酒杯发呆。 她的心空空洞洞的,像有什么地方破了,怎么也盛不满,于是她干脆将那个破洞捅得更大,不让自己有机会盛接过多的感觉。 “敬你们。”她独自对着空气举杯,喝下没机会向父亲、小妈和宝宝祝贺的满月酒。 “唉,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寂寞?” 韩晓琥摇摇头,对自己笑了起来,然后将空酒杯放到地板上,踢掉鞋子,向后仰躺到床上。 突然,门板上响起一阵轻敲声。 “谁?”她问得懒洋洋的。 “是我,雷烈日。”门外低沉的嗓音回应。 她迅速坐起,双眼骨碌碌地转了一下,接着轻盈地跳下床,赤脚跑去开门。 “亲爱的,你来啦?”她极媚极妖娆地将身躯贴在门框上,性感地微嘟着红唇,眼睛向雷烈日不停地眨呀眨。 “小姐,别玩了。小心有人上来看到,你的名声就毁了。”雷烈日眯起眼看着她令人发噱的姿态。 然而,嘴里训着她,心里却忍不住一震。 昔日青涩的小女孩,似乎已经成长为令人动心的小精灵了。如果她真有心要勾引人的话,大概没多少人能挡住她那魅惑的甜笑。 “去!又不是十八世纪,什么名声不名声的。”被泼了一盆冷水,韩晓琥马上回复正常,停止狐样的媚态,撇撇唇后转身走回房里,再度扑回床上。 “我为我刚才的多事而抱歉。”雷烈日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视线礼貌地避开她不小心掀翻的裙摆下,微露而出的一截大腿。 “为什么要道歉?在那个场合,我的确该上前去跟爸爸和小妈表示一下,只不过最后被我搞砸罢了。”她坐起来,对着他耸耸肩,注意到他眼底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真可惜,站在你爸爸朋友的立场,我是真的很希望能见到你和你爸爸好好相处。刚刚看你转身离开,还以为你是回房来偷偷掉眼泪呢。既然没事,我也放心了。” 韩晓琥静静地瞅着雷烈日,瞧得他心底一阵铃声大作。 突然间,她漾起恶魔般的笑容,让雷烈日头皮开始发麻。 “烈日哥!你是个好人。”她走到他面前,感动地咬着唇、捂住胸口,成功地挤出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表情。 “所以?”他挑挑眉,一脸谨慎地站起身。 依他认识她十年来的经验,这妮子只要一开始表演,就表示她的坏心眼又在打转了。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爱你!”她快乐地一把抱住他。 她的宣布令他用力皱起眉头,并开始相信自己果然鸡婆到出事了。 “小虎儿,别闹了。”他的大手压住她仅到他胸口的细瘦肩膀,想不着痕迹地将她推开。 “我很认真的!”她仰起脑袋,清丽大眼眨巴眨巴地望着他,神情极其无辜。 “我大你至少十岁。”他好不容易伸直双臂,将她推离了一个臂膀的距离。 “还好啊,年龄不是问题。”她故意又扑回他怀里,低下头咧嘴偷笑。 “我是你爸爸的好友。”他拧起眉,这一回推开得很坚定。如果她再这么玩下去的话,他就不再理会是否会伤到她的心,而要直接拒绝她荒谬的宣言了。 两人这样纠纠缠缠的,要是让人撞见,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我们又没血缘关系。”她嘟起嘴,伸长手臂想要再抱抱。 “我对你没感觉。”他无情地问了开来。 朋友妻不可戏,朋友的女儿更是碰不得! “感情可以培养的嘛!”她像块麦芽糖一样黏了过去。 “我不想有牵绊。”他有点狼狈地在房里乱窜,几乎要不顾形像,夺门而出。 她是装傻还是怎么的,竟然把脑筋动到他身上? “你只要心里有我就好。”她咬唇,露出凄美的表情。 “对不起,小虎儿。你交往的对象,应该是与你同年纪的男孩。我老了,不适合你。”他叹息一声,像头为难的困兽,挣扎着要从她清纯的勾引中逃开。 “噢,烈日哥,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才是。我只要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心意。而且没有试着交往过,怎么知道适不适合呢?”看着他烦躁的模样,韩晓琥暗地问笑。没想到这个一向严肃的男人,竟然挺好玩的。 “小虎儿,别胡闹!” “难道,你也跟爸爸一样讨厌我?”她倏地抓住他的衣襟,用泪眼攻势轰得他频频皱眉,却又不忍心推开她。 忽然间,她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上楼来的脚步声。 坏心再起,她甜甜一笑,拉住他的领带,踮起脚尖倾身过去。 “小虎儿,别玩火!”他对她发出警告,大手重新搭到她的肩上,打算不客气地推开她。 她粉嫩的红唇正慢慢逼进,威胁着攻破他的防线。 “晓琥。”门外传来庄霖芷呼唤她的柔美嗓音。 趁着雷烈日分心的那一秒,韩晓琥抓紧机会,仰起头,结结实实地在雷烈日的唇上“啵”了一个大香吻。 “晓琥,你爸爸要我来看看你……呃……你们……”庄霖芷抱着婴儿出现在房门口,细声细气地开口,没料到竟会看到如此劲爆的一幕,因此,双眼先是睁大,接着,柔美的脸上浮出手足无措的红晕。 雷烈日高大的身躯一动也不动,只有深沉到极点的眼眸中,冒出令人无法忽视的熊熊烈焰,逼视得她吞了吞口水,不由自主地缩了一缩。 不知道他眼中那股火焰,是想烧了她,还是想焚了他自己? 他的危险眸光令她警觉自己玩过火了,她心虚地放开他的领带,嘿嘿干笑两声,赤裸的脚轻轻后移两步,却踢到她先前放到地板上的酒杯。 “呃……”她听到“喀啦”一声,然后脚底一阵刺痛,身形一个不稳,在还来不及尖叫之前,她瞥见到他脸色一变,迅速地朝她扑来。 “砰咚”一声,两人跌到地上。 当眼前的金星慢慢散掉,韩晓琥发现自己被雷烈日紧紧地护在结实的胸怀里。霎时,一股难言的情愫,悄悄在心底正式着床、发芽。 他的胸膛给予她无边无际的呵护和安全感,令她几乎热泪盈眶,想永远赖在这个地方不走开。 “啊——”庄霖芷惊吓地叫出声,引来了韩延之和几名佣人。 韩延之紧张地冲进女儿房里,当他见到自己的好友竟然和女儿暧昧地跌缠在地板上时,脸色顿时铁青。 他的视线一转,看到雷烈日痛苦的脸庞,和他们两人紧贴着的腿侧缓缓流出的暗红色液体时,突然又瞪大了眼,脸色倏地刷白。 “快叫救护车!”韩延之转头对身后一干吓傻的人吼叫。 几名佣人大梦初醒,迅速地一哄而散,跑去打电话。 一场愉快而热闹的满月酒会,就在韩家响起鸣笛声,并呼啸而去的夜空里草草散场,戛然划上句点。 韩晓琥虽然一脚踩裂玻璃杯,但是在千钧一发时,被雷烈日及时扯住,因此没有整个跌下去造成大伤害,脚底只有轻微挂彩,挑掉了几块碎玻璃后就没事了。 反倒是雷烈日,他为了救韩晓琥,抱着她摔跌到地板上,没想到几片大块玻璃竟然硬生生地刺入大腿里,登时血流如注,吓坏了所有人。 他的伤口极深,而且狰狞骇人,不过,幸运的是没有割断动脉。紧急缝合后,医生交代他住院观察一晚,按时吞服消炎药,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韩晓琥坐在他的病床边,小脸上满是愧色。望着他包里着一大片绷带的大腿,泪水“啪哒啪哒”地掉个不停。 “别哭了,你从刚才包扎时就哭到现在。”雷烈日被她的泪水淹得烦躁不已。 原本他坚持当晚就要出院回家,但是韩晓琥和随后赶来的奶奶,却一老一小地联手用眼泪袭击他,加上止痛药的药效消退,伤口开始一阵阵疼痛,因此才让他举手投降,安分地躺在病床上。 “如果不是我粗心大意,把杯子放在地上,也不会害你的大腿受伤,捆得像条金华火腿。”她呜咽着。她有看到那道缝合过的伤口,真的好丑。 “是我老了,体力和反应力都不如年轻小伙子。如果当时在你身边的是个年轻人,搞不好两个人都会毫发无伤。”他意有所指地暗示她。 “不不不,那不一样!就是因为你拚了命地保护我,所以,你的勇敢让我对你更加地倾心不已!”她用力摇头,甩得眼眶底的泪水四处飞溅。 “小虎儿,我是……”他皱着眉,看着一滴水渍在棉质袖口上缓缓地晕开。 “我决定了!”她突然面色一整。 “你……决定了什么?”他眼睛一眯,问得极小心。事实上,他想问的是——她“又”决定了什么事? “我决定不要爱你了!” “哦。”他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她终于想通了! 可是还来不及微笑以对,她的下一句话顿时又将他打回地狱。 “我决定要直接以身相许,回报你的恩情!”她双手交握在胸前,小脸散发出圣洁感人的大爱光辉。 雷烈日面颊抽动,像见到怪物似的死瞪着她。 他没力气再跟她说话,只能揉额叹息,不想再看到她那张打定奇+shu$网收集整理主意要“牺牲奉献”的脸。 雷烈日颓然地转过头去,没有发现在那一瞬间,韩晓琥的眼底闪过调皮而且认真的神采。 对不起啦!谁教你让我心动了呢! 她在心底无声地轻笑开来。 第二章 雷烈日万万没想到,只是顺手拉了人家女儿一把,竟然还得将他女儿接回家,负责导引她往后的人生正途。 他想起今早出院之前,韩延之支开了韩晓琥后,沉重地和他谈了许久。话题不外乎是绕着他的宝贝女儿打转。 “我希望由你来教导我女儿,我已经对她无能为力了。现在她最听你的话,只有你能防止她误入歧途。她快毕业了,我想让她到你公司跟你见习半年,学学你的沉稳和责任感。” 当时,雷烈日不可思议地瞪着好友紧握住他的手,脸上浮现无数条黑线。很想吼回去—— 你女儿关我什么事啊?你知不知道你女儿才刚嚷着说要对我以身相许啊? 本来拒绝的话就要说出口了,不料,他视线一转,看见她坐在窗外院子里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低头望着受伤的赤裸脚丫,不知正在想什么。那一幕,让他想到了那个孤孤单单躲在酒会角落的寂寞女孩。 于是,他就像中邪了一样,莫名其妙地点头答应,接下了韩延之的请求。 出院时,他臭着一张脸,带着韩晓琥跟他一块儿回到雷家祖宅去休养,一路上,他不断地在心里质问自己,干么揽回一个小麻烦? “烈日大哥,你真是个好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表现给你看的!”在回祖宅途中,她的神色没有和父亲分离的哀伤,反而一脸兴奋,说到“努力”两个字时,还可爱地握拳以表示坚定的心意。雷烈日不理她,迳自闭目休息。 来接他们回祖宅的司机林叔,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中观察这位烈日少爷带回来的漂亮客人。即使心底有百般疑问,也没表现在脸上。 韩晓琥发现林叔的目光,遂高兴地将脑袋钻到前座中间的位置,跟他聊起天来。 “林叔,你好,我是韩晓琥。”她笑嘻嘻地打招呼。 “小姐好。”林叔腆地点点头。 “我们还要多久才会到?”雷烈日目前不理她,她只好跟这位司机大叔哈啦一下,藉以消磨时间。 “大概再一个钟头左右。” “这么久啊?雷家祖宅在哪里?听起来好像很偏僻的样子。” “在市区的南郊,那里算是个务农的小镇,四周有很多稻田。”林叔对她的问题有问必答,言谈问觉得这个小姐活泼讨喜得紧,不知不觉便跟她聊了开来。 一路上看着韩晓琥的态度像郊游似的轻松愉快,雷烈日感觉更闷。但即使他再不悦,当他们一到达祖宅,雷家成员们见到了这位可爱、清灵的不速之客时,倒是个个都眉开眼笑得很。 而见到一大群阵仗的韩晓琥也不怕生,一看见雷家人,马上笑咪咪地喊人。她以软嫩甜滑的声音叫着奶奶、叔叔、婶婶、哥哥、姊姊,马上赢得众人的喜爱。 再加上她是他破天荒头一遭带回家的女孩子,得到的款待更是热络。 “她叫韩晓琥,是友人的女儿,要跟着我进公司见习一阵子。”他努力想解释两人的关系,但当他发觉根本没人听他说话时,他只好无奈地闭上嘴巴,随他们自行去想像。 烈日交代林妈将晓琥安顿在一间客房后,便独自气闷地拄着拐杖走回房里。 韩晓琥一面跟雷家人寒暄,一面注意着雷烈日的动向,当她发现他丢下她一个人离开时,心里有点失落,随即又抬头扬起嘴角,对着问她问题的雷奶奶微笑。 她的眼神,落在雷家所有人的眼底。 大家不着痕迹的互递讯息—— 这个娃儿喜欢烈日哦! 虽然之前和林叔聊天,事先知道了雷家祖宅位于郊区外缘,是栋西式大房子,有个大庭院,但对雷家的状况还是一知半解。 晚上吃饭时,韩晓琥才正式搞清楚雷烈日的家庭状况。 雷烈日的父母早逝,目前与奶奶、叔叔、婶婶,还有烈云和烈华两个堂弟妹住在一起。至于他的亲弟弟烈风刚娶媳妇,正在度蜜月;而另一个堂弟烈月的行踪飘忽不定,现在正在国外游荡。 雷家五个孙子依年纪排行,烈日最长,烈云第二,老三是烈风,接着是烈月和烈华。 雷老奶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面频频点头,一面咧着嘴不停地对她呵呵笑,还三不五时抓起她的手拍拍。 小堂妹雷烈华偏着头,兴味的目光在她和雷烈日之间来回游移。 mpanel(1); 雷肃泽夫妇则含蓄得多,和善地不停布菜,要她多吃点。 至于大堂弟雷烈云,则是啧啧称奇地盯着雷烈日瞧,嘴里喃喃说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想不到什么?”烈华装作好奇地问,事实上,她知道哥哥一定又会语出惊人。 “想不到大堂哥喜欢幼齿型的,难怪那一干成熟美女全不入堂哥的眼。”烈云不怕死地说出来。 雷烈日递了一记杀人的冰冷目光给他后,迳自低头扒饭。 “成熟美女?”韩晓琥敏感地开口,一股涩涩的感觉在胸口飘过。 “堂哥很受美女们的欢迎,只不过通常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烈云一见有人对他的话题感兴趣,马上兴冲冲地开讲。 “唔……想得出来。”韩晓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其实心里却忍不住快乐翻了。 嘿嘿,她的眼光果然不错,雷烈日的确是负责任、有定性的好男人! “对了,我告诉你哦,”雷烈云突然一脸神秘地倾身向她,并伸起一手遮在嘴边,让韩晓琥不由自主地也侧身倾过去。“你是烈日第一个带回家里的女孩耶!” “真的吗?”他的话让她大乐,心里喜孜孜的。 “烈云!”雷烈日终于出声警告,目光如箭地射向他。 雷烈云看到他脸上凉飕飕的表情,马上识趣地闭上嘴巴。 “说说你的事又没关系,干么这么小器嘛!”韩晓琥还没听过瘾,有些埋怨他打断了话题。 “是吗?那你们继续聊,我先回房。”也许是腿上的伤口开始发痛,雷烈日情绪不甚好地放下碗,跟长辈点头致歉后,吃力地站起身回房去。 雷烈日的离开,让韩晓琥原本高昂的情绪低落了一大半,就算众人努力聊着雷烈日小时候的馍事,她也是听得心不在焉的,一颗心全放在离座的男人身上。 “啊,对了!”韩晓琥突然叫了一声。 “什么事?”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雷奶奶也差点被她吓得噎到,雷叔叔和他老婆林秀贞在一旁轻拍老奶奶的背脊。 “烈日哥该吃药了,还有,他的伤口也该换药。” “这事交给林妈就好,她会处理的。”雷烈华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 “不行,他的伤是因为我而造成的,我必须亲自照顾他,这样我才安心。”她抱歉地对大家说完话后,即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一拐一拐地离开。 “妈,这样好吗?晓琥毕竟是个女孩儿家,要她照顾一个大男人,会不会有些不妥?”雷夫人不放心地开口。 “随他们去。这娃儿挺有精神的,我喜欢。”雷奶奶摇摇头,开心地笑着。 “是啊,好事大概要近了。”雷烈云和奶奶交换一个神秘眼神……外加一抹诡异的笑。 “哥,你是不是又要故技重施,像当初撮合烈风堂哥和如意那样,在必要的时候当个坏坏的第三者啊?”雷烈华机灵地看出他们祖孙两人之间的不寻常举止。 “嘘,不可说、不可说。”祖孙二人同时顽皮地将食指比在唇上,还不断地眨眼。 雷叔夫妇则是无言以对,面面相觑。 当韩晓琥敲着雷烈日的房门时,雷烈日刚好换下长裤,艰难地穿上一条宽松的棉质短裤。 “请进。”他以为是林妈,所以没多想地应了一声,咬着牙忍痛把受伤的那条腿缓缓抬上床去。 虽然伤势不严重,但是扯动到大腿肌肉的伤口时,一阵阵椎心刺骨的皮肉痛,还是让他忍不住咒骂出声。 “对不起。”韩晓琥跛着脚走到他床边,想要伸手帮忙。 “我可以自己来。”雷烈日虽然有些惊讶她会跟了过来,但仍是拒绝她的好意,自立自强地将自己的腿搬上床去。 韩晓琥无言地将带上来的医药箱和消炎药交给他,并将上楼之前到厨房倒的一杯水也端过去。 “谢谢。”雷烈日看看药,接过去后,回了一个冷淡的道谢。 “在我家的时候,你明明对我又关心、又和善,为什么现在变得又冷漠、又排斥,而且拒人于千里之外?”她不明白地问道。 “因为立场不同。之前我是你父亲的好友,你则像是我的侄女;现在你父亲既然要你来跟我见习,我就是你的上司、导师。对于下属和学生,我一向严格训练。”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是这样吗?”她有些受伤地低下头,随即又振作地抬起头。 没关系!山不就她,换她来就山!他不理她,那她就主动理他! 雷烈日谨慎地观察她的表情,当她抬头微笑的一刹那,他的心头顿时飘过不好的预感。 “晓琥,我还是觉得,你早点回家去比较好……” “不行,至少得等你伤好了再说。医生交代过,你这阵子行动要小心,以免伤口再度裂开。为了报答你,这段期间里,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忙。” 一提到报答两个字,雷烈日浑身窜过一阵麻麻的感觉。 “不必了。”他很快地回答,让她一脸受伤。 “虽然我的脚也受伤了,但还是可以帮上忙的。”她委屈地咬唇。 她的话,让他猛然想起她的脚也受了伤,而他却让她一直罚站着。 “过来吧,我先帮你的脚换药,你再帮我换绷带。”他叹息一声,招手要她过来他身边坐下。 “嗯!”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用力地点点头。 韩晓琥惊喜莫名,笑逐颜开地跛足走近他床边。 她就说嘛,雷烈日是个心肠软的大好人! 韩延之不是一个吝啬的父亲。 韩晓琥住进雷家一周后,他差人送了一辆淑女型的小车给她代步。 “哇,好漂亮的车,你爸一定很疼你喔!”雷烈华绕着崭新的小车子称赞。 韩晓琥没说什么,沉默地接受称赞,垂掩的眸子让人读不到里面的思绪。 “小虎儿,记得打电话跟你爸爸道谢,并且报一下平安。”雷烈日看着她半晌后,才开口对她说。 “哦。”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散漫地应着。 “看着我。”他对她的头顶皱眉,读出她抗拒的肢体动作。 韩晓琥僵了半晌,才缓缓仰起头望向他。 她的眼底非常平静,没有一丝明显起伏的情绪。她的表情说不上快乐,反倒有点淡淡的复杂神情,仿佛迷惘着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记得要打电话。”他蹙着眉,伸手摸摸她的头又叮咛一遍。 她茫然的小脸,令他的心一阵拧扯。 也难怪了,住在韩家的时候,她一直自觉是被排斥的,如今好友却如此大方地为她打点,难免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我知道。”她扯开唇瓣对他笑了笑,而且甜甜地点了点头。 “你爸爸终究还是你爸爸,有空多打电话去问候一声。”雷烈日像是对待孩子一般,大手摸摸她的头。 韩晓琥站在原地任他抚摸,甜笑的小脸漾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 在祖宅休养了一段时间,伤势已痊愈的雷烈日带着韩晓琥到总公司开始上班。 才第一天,她就见识到了雷烈日在工作时,严峻而且不苟言笑的那一面。 他高效率的工作要求,几乎没把他身边的人给操劳死,在他身边,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 另外,有点气人的是,他竟然真的把她晾在身边当“见习”生! 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也不用帮,只是陪着他工作、开会、吃饭、应酬。 “每个老板都像你一样拼命吗?”趁着他休息的空档,她不解地问他。 “那可不。”他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接着站起来活动筋骨。 “总有一天你会过劳死。”她忍不住喃喃低语。 “什么?”走到落地窗前伸懒腰的雷烈日转过身来,疑惑地对她挑挑眉。 “没什么。”她笑着摇头,突然想到了她的父亲。 小时候她常看爸爸每天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家,那是因为父亲也在外头如此努力不懈地工作吗? “你手下不是有很多部属、员工吗?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工作?”她看着他问。 “员工有员工的辛苦,身为主管,需要负起的责任更大。肩上扛着公司的发展、扛着员工的生计,要掌握瞬息万变的商场讯息,做决策必须极其慎重,还要指挥底下的部属确实地各司其职。你说,一分一秒是不是都很珍贵?”他的臀部抵着办公桌缘,伸手拨了拨好几落等着他过目签名的文件。 她皱起眉头。 “那……” 她还有话想说,但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雷烈日示意她等一下再说,然后很快地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按下通话键。 “喂?” “总经理,萧琼璐小姐说要见您。”从电话的扬声器中传出秘书干练的嗓音。 “萧小姐?请她进来。”雷烈日平板地回应。 韩晓琥好奇地挑眉。“萧小姐?” “公司客户的女儿。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直接到办公室外的秘书室里乖乖待着;二是帮我泡两杯茶进来后,在这里面等着。”他顺口回答,在桌上抽出了几份文件,摊开后很快地翻阅起来。 厚~~现在开始把她当小妹使唤了?韩晓琥撇撇唇。 不过,有女人要来找他,她怎么可以错过这种“公司大老板VS客户女儿”的戏码呢? 在通俗剧里,通常私下来找公司老板的客户女儿,多是妖娆又美丽,而且多有勾引企图的。 “为什么是茶?你不是都喝咖啡?”这一整天的“见习”下来,她对他的一些习惯已经了如指掌。 “如果你不想快点回来,愿意多花点时间帮我煮两杯咖啡过来也行。”雷烈日耸耸肩,双眼极有效率地浏览过一张张的报表资料。 他的口味很刁,不喝即溶咖啡,如果她要煮咖啡的话,就必须花上更多的时间。 “我去泡茶!”她马上做出决定,手脚迅速地跑出去找他专属的秘书小姐。“我会早去早回,你别想用这招支开我。”跑出门后,她还特地再将头伸进门内对他强调。 雷烈日啼笑皆非地瞪她一眼。 小虎儿的心眼也未免太多了吧?他都告诉她泡茶比泡咖啡省事了,哪还有要支开她的意思? 当韩晓琥端着两杯茶回来的时候,虽然已经在心里预想过任何可能的状况,但一进到办公室内的会客室,见到里头的景象时,她还是忍不住呆了一下。 会客室里,“客户女儿”的确是拉着雷烈日的手,脸上的表情哀戚不已,而雷烈日也一手拍着她的背脊,状似安慰。 一切都如她预想的状况,唯一“凸槌”的是女主角的年纪…… 这位“萧小姐”……应该有五十岁了吧?! 她都足以当雷烈日的妈妈了! 她敲敲门,咳了一声。“总经理,你们的茶来了。” “进来。”雷烈日点点头,依然神情专注地面对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萧小姐。 韩晓琥放下茶后,乖乖退到会客室外的办公桌旁,拉了张椅子坐下,安静地翻阅桌上的商业杂志,并听着从里头传出来的谈话声。 “雷先生,谢谢你资助我父亲的工厂,让我们得以度过这次难关。我们萧家一定会记得你的恩情,我父亲在天之灵也会保祐你的!”萧琼璐几乎哭花了脸上的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萧小姐,你父亲和我们雷家往来这么久,萧老先生和你也几乎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冲着这个情份,就算现在还是我奶奶当家,她也一定会义不容辞地伸手相助。何况,萧家的工厂只是一时的周转困难,度过这个危机后,发展潜力还是非常高。希望以后我们能继续维持合作关系。” “没问题、没问题!我代我父亲再一次向你道谢!”萧琼璐感激不已,再度泗涕交加,接过雷烈日好心递给她的手帕拭泪。 雷烈日的话,给了她足够的面子,也确保了萧家这支上游货源的忠诚度。 偷听的韩晓琥不禁对雷烈日说话的技巧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虎儿,过来。”雷烈日突然转头叫她。 韩晓琥有些惊讶,但还是放下杂志,乖乖地走到雷烈日身边。 “这位是?”萧琼璐慈善的面容充满好奇,第一次露出哭泣以外的表情。 “她是韩氏企业的长女,韩晓琥,目前在我公司见习。晓琥,这位是萧琼璐小姐,算是从小看我长大的长辈,工作能力非常强,是你要好好学习的对象。”雷烈日将她推到他身前,态度颇为慎重。 “萧小姐你好。”韩晓琥端着秀丽的笑容,与她礼貌地握了一下手。 “韩小姐这么年轻呀!你好、你好。”萧琼璐点点头,然后又看了看雷烈日。“这女孩很可爱哦!”她呵呵笑起来,话中有话地暗示、调侃。 “以后有机会的话,要请您多多照顾她。”雷烈日笑笑。 “一定、一定!”萧琼璐爽朗地一口答应下来,难题解决了,脸上也已不见先前悲苦的表情。 “谢谢萧小姐。”韩晓琥笑得好甜,很快就赢得她的好感。 萧琼璐看看表,不由得惊呼一声。“唉呀,雷先生,真是抱歉,占用你这么多的时间,我该告辞了。” “没关系,有空再一起吃个饭吧。”雷烈日在萧琼璐站起来的时候,跟着一块儿起身,韩晓琥也寸步不离地黏在他身旁,一同走到办公室门口送客。 “一定、一定!下回吃饭时,一定要让我请你一顿。”她的语气顿了顿,看到韩晓琥偷偷拉着雷烈日衣角的小手,忍不住微笑起来。“还有这位韩小姐,到时也一起赏光吧!” “嗯!谢谢你。”韩晓琥开心地点点头。 送走萧琼璐后,雷烈日立即把秘书找进来,交代她把萧家财务资料整理妥当,并要人密切观察萧家的营运状况。 韩晓琥一脸深思地望着雷烈日。 “怎么了?”他抽空抬头尝了她一眼,对她的注视挑眉询问。 “我发觉你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怎么说?”雷烈日不以为忤地笑道。 “你似乎能将事情看得极透彻,每次出手都是经过算计,却在他人面前摆出一副正义慷慨的形像,手腕圆融得让人不得不对你掏心挖肺、死心塌地。” “好说。”雷烈日淡淡撇唇。 “这是商人本色,我不意外。但我好奇的是,你介绍我跟她认识,这对你有什么帮助吗?”她偏头思考,食指可爱地点在唇上。 “只是做个顺水人情给你父亲而已,既然你来我身边见习,干脆也一块儿帮助你建立人脉关系。这是第一课,记得随时随地扩展你的人脉。”他微笑地摸摸她的脑袋,视线顺着她的指尖,扫过她的唇瓣,心中有股隐约的奇异感悄悄升起。 在他眼前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娇俏女郎。他一直不太明了,韩延之怎么能够放心地将他自己的女儿放在一个三十出头的大男人身边? 也许韩延之看穿了他的个性,知道他既然担下了照顾的责任,依他耿直的原则,绝对会好好保护韩家这朵娇嫩的玫瑰。 “那,你答应我爸爸的要求,收我在你身边见习,又是因为什么动机?我很明白你做事的原则——不滥情奇+shu$网收集整理,也绝不会花费精神在不必要的事情上。”韩晓琥目不转睛地望进雷烈日的双眼中,企图在他眼底找到答案,却没有发现他眼中藏着另一股微渺的星火。 雷烈日的双眼一眯,在一瞬间变得异常深沉。 犀利的目光和她晶透巧思的水眸在空中交会,几乎要迸出缕缕火花。 突然间,雷烈日缓缓摇头,轻笑出声。 “不简单。小虎儿,你果然不简单!脑筋这么灵活,是个可造之材呀!” “不必对我戴高帽,你回答我。”韩晓琥嘟起嘴。 “既然你这么聪明,何不自己来弄清楚,我答应将你收在身边的用意是什么呢?”他向她递出挑战的目光。 “你以为我不敢吗?”她的眼中散逸出晶亮火焰。 “欢迎之至。”雷烈日挑挑眉。 他的挑战,让她的心绪开始翻转。 “那好,我现在的人生目标有两个了!”滴溜溜的黑亮眼眸一转,她夸张地露出一抹坚定又痴迷的笑容,嗓音也陡然变得嗲气连连。 “两个?”雷烈日挑挑眉,看到这抹熟悉的小恶魔笑容后,头皮立刻发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一,我一定会努力挖掘出你的动机;第二,我决定要更努力地爱你来回报你!”她伸出两只手指头,纯洁笑颜下隐着决定赖上他的顽皮意图。 雷烈日揉额叹息。“这不是新闻了。换个词吧,宝贝!” 第三章 晴朗的周末早晨,两个绑着同式马尾的年轻女孩起了个大早,一同站在雷家祖宅前院,院子里停放着一辆崭新的淑女型小轿车。 韩晓琥把父亲送给她的那辆车取名为“小红”。 “小红?”雷烈华偏头打量晓琥的小爱车。 “对呀!怎么样?这个名字很亲切吧?”韩晓琥得意地对着这个近日新交的好友笑道。 她和雷烈华两个人因为年龄相近、个性相彷,在短短时间内,很快地就变成极要好的手帕交,几乎无话不谈。 “我不是轻视你的‘小红’,问题是……车子明明是银白色的,为什么要叫‘小红’?”雷烈华英气十足的脸上,呈现非常不解的神情。 “‘小红’很好听啊!”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它会哭的。”雷烈华喃喃自语。 韩晓琥没听到雷烈华的低语,迳自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烈华,上来、上来,我们出去兜风。”她探出头,兴奋地对着雷烈华招招手。 雷烈华耸耸肩,听话地坐上车去。 当韩晓琥发动引擎,并“啪”的一声锁上所有车门时,雷烈华一边扣上安全带,一边随口问:“你有驾照吗?” “有。”韩晓琥低头在座位上研究了三秒钟后,伸手推移排档。 “那就好。”雷烈华点点头,没注意到韩晓琥踩下油门,缓缓转动方向盘时,神情兴奋到有些诡异。 “就快要有了。”嘿,上路了!韩晓琥快乐又谨慎地盯着前面的道路。 “啊?什么快要有了?”雷烈华一脸茫然。 “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拿到的。”韩晓琥信心满满地对她报以微笑。 “拿到什么?”看着前方的路面开始加速后退,雷烈华心底一股不安的预感也逐渐增强。 “驾照啊!”她聚精会神地侧着头,盯着后视镜的边缘惊险地与没有完全推开的雕花大门擦身而过。 YES!安全过关!韩晓琥几乎要对自己佩服不已,并大笑出声。 “你根本没驾照?”雷烈华伸手抓住门上的把手,一脸讶异地瞪住她。 “你是不是想下车?”韩晓琥无辜地对她眨眨漂亮的大眼,脚下的油门却越踩越深。 “你老爸知不知道你没有驾照?”雷烈华好想学烈日堂哥揉额头的苦恼动作。 韩晓琥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回答,双眼专注地盯着窄小的路面,唇瓣扬起若有似无的冷冷讽笑。 车中的空气陡然一凝,雷烈华马上警觉到自己似乎刚踩爆了一颗地雷。 她凝视身旁这位雷家新来的娇客,脑中思绪回转又回转。 几分钟后,雷烈华将视线投回前方的路面,笑着开口道:“我知道有一家驾驶训练班,听说帅哥不少,技术也很棒,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参加?我到现在也还没拿到驾照呢!” 韩晓琥按下车窗,让早晨的清凉空气灌扑在脸上。 过了一会儿,韩晓琥才转头看她,唇边扬起温暖的笑意。 “好啊,驾照放在监理所太久也不好,是该领回来了。”她眨眨异常水灿的眸子。 “ㄟ(ei)……那个……可不可以换我开几分钟?只要几分钟就好……”没多久,雷烈华充满渴望的嗓音在车内扬起。 两个女孩神情兴奋地进屋时,已经接近中午。祖宅里的人都已经开始活动,餐桌上也已经先端上了几道清爽的开胃菜肴。 雷烈日坐在客厅里,看着她们两人笑得像是刚刚偷吃掉鱼缸里两尾热带鱼的猫咪,他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后,重新埋首在报纸之中。 烈云则是一脸好奇地凑近她们。“你们到哪里玩耍了?” “四处晃晃啊。”烈华转着骨碌碌的大眼,神秘地一笑。 “唔?就这样?”烈云对自己的妹妹太了解了,看她笑得像偷腥的猫似的,一定有鬼。 他望向韩晓琥,也得到同样的表情。 mpanel(1); 两个女孩的嘴像蚌谷一样,不说就是不说。烈云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回头继续看他的杂志。 “你们两个从下礼拜开始,去报名驾训班,没驾照上路很危险。这段时间如果想出去的话,记得请人帮你们开车。”烈日看完报纸后再度抬头,深邃的锐眼似笑非笑地望着两个女孩,像是早就洞悉她们的把戏。 烈日的话,让她们两人同时惊讶地张大嘴,好像煮熟的蚌壳,“啵”的一声同时大开,引得烈云忍不住噗笑一声,对烈日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如此啊!”烈云戏谵地“哦”了一声。原来两个没驾照的女孩,偷偷开车出去溜达了。 “啊——烈日堂哥你怎么知道?”烈华大叫一声后无趣地撇撇唇,一整个早上的刺激感,就像泡泡一样,才维持不了多久就全被烈日的话给戳破了。 “知道什么?”烈华的母亲林秀贞刚好扶着雷家奶奶走进客厅。“烈华是不是又调皮了?”内敛拘谨的林秀贞,不赞同地瞪了烈华一眼。 “不是的,妈,是烈日堂哥要烈华和晓琥去学开车。”烈云笑笑解释。 “哦,学开车?也好,女孩子是要学习独立一点。来来来,这些事吃完饭再讨论。”雷奶奶赞同地点点头,接着招呼大家进饭厅。 烈华在母亲背后偷偷对哥哥吐舌。 韩晓琥却显得沉默。 从雷烈日开口后,她就像是被震住般,神情变得有些傻傻的,双眼蒙蒙眬眬的,定定望着雷烈日。 他的话,让她觉得她是受重视、受关切的。 在他面前,她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真实存在的人,即使偷偷做坏事被逮住,都让她高兴到想掉泪。 她自嘲地想,有些缺乏关爱的孩子会故意做些恶劣的事,好吸引父母或老师的注意。那么,她是不是该多做一点惊世骇俗的事,别人才会更注意到她的存在? 客厅电话响了起来,刚好坐在一旁的雷烈日顺手接了起来。 “喂,雷宅……我就是……”讲电话的同时,他抬头看向一旁心不在焉的韩晓琥。 雷烈日应了几句后,请对方等一下,然后将话筒交给韩晓琥,炯然的双眸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她回过神,看看雷烈日,又看看话筒,猜到了对方的身分后,轻叹一声接了过去。 其他人在雷烈日的眼神示意后,全体贴地先进了饭厅,留出空间给她讲电话。 “喂,爸。”她低唤一声,背对着饭厅里的众人,神情默然地听着线路另一端的沉默无声。 好不容易,她父亲咳了一下,不自然地探问她的情形。 “我在雷家过得很好,雷奶奶、烈日哥,还有其他人都很照顾我。”她很淡很淡地撇了撇唇。 比我在家时还要好。 她在想,如果她接着说出这一句,爸爸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毫无讶异的,父女之间又陷入一段尴尬的沉默。 最后,韩延之以宝宝在哭为借口,表示要收线了。 “等一下!”韩晓琥压下突然涌上的酸意,冲动地开口。 “爸,谢谢你送我的车,我拿了两年的驾照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她状似不经意地轻声说,手指却紧张地扯住电话线,等着父亲的反应。 结果,在电话那头的父亲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很高兴地附和,连声说了好几句“那就好、那就好”,让她的心碎了一地。 那就好…… 是吗? 原来她爸爸根本搞不清楚她有没有驾照,就贸然地送她一辆车…… 偷偷深吸一口气,吞下喉中梗块,她力求声调平稳地跟父亲说雷家要开饭了,然后生疏地道再见后,轻轻挂掉电话。 她用力地眨眼,做了几次深呼吸后,一转身,就见到雷烈日高大的身躯静静伫立在她身后。 “厚~~你偷听!”她先是一怔,接着突然眯眼笑得好开心,一脸抓到他把柄的模样。 “我明明记得你没有考过驾照。”雷烈日皱眉,嗓音极其低沉。 韩晓琥的笑容顿时碎开,几秒后又被她努力拾回,拼装起来。 “你知道我没驾照,那又怎样?我有没有驾照不重要,这个问题并不在我爸爸的关切范围里。” “小虎儿……”他拧眉,不甚认同地低喊她的小名。 “你那什么反应啊?我这么聪明,一定一考就中,现在有没有又没差。嗯,好香啊!我肚子饿了耶,吃饭吧!”她大笑着用力推了推他的肩头,打断他的话。 不想看到他同情的眼神,韩晓琥做出用力朝空气中嗅了嗅的动作,迅速漾出开朗的表情,像只小蝴蝶似的,翩翩旋身跑进饭厅。 雷烈日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想到满月酒会那天,她也是这样在众人面前挺着小背脊,他的心底就忍不住对她涌出一股怜惜。 韩晓琥清丽开朗的外表太容易骗过众人,让人误以为她像个不知愁的小公主似的。而她晶亮有神的大眼,总是闪着灿烂的光芒,教人看不见底下的阴影。 就像现在,饭厅里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却没有人会知道,就在一分钟前,这个活泼娇俏的女孩脸上曾经出现过快哭的表情。 雷烈日眯着眼,深思地看着韩晓琥在饭厅里和大家谈笑的侧影,接着也走进饭厅,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韩晓琥表现得比以往还要多话,雷烈日却相反地锁紧眉,兀自拿起碗,面无表情地挟菜扒饭。所有人都敏感地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诡谲的气氛。 烈云轻咳一声,小心地探问。“堂哥、晓琥,你们……还好吧?” 韩晓琥的嘴巴和雷烈日的筷子同时停下。 “我没事啊!” “能有什么事?” 两人的嗓音不约而同地重叠在一起,下意识地转头互视。 雷烈日炯然的双目一瞬也不瞬地直盯着韩晓琥。 她初时有些手足无措,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大眼一转,眼角含媚,娇滴滴地开口。 “烈日哥,你这样看我,人家会害羞的。难道,你终于明白我的心,也开始有点喜欢我了?”她扭着十指,垂下脑袋,及肩长发在颈后分垂而下,露出一截粉白的颈子。 雷烈日眯起眼,瞪住她纤细的颈子,很想伸手用力掐下去。 这个时候,不管他怎么开口辩驳,都会让他掉入越描越黑的尴尬境地。 为免自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他干脆闭起嘴巴不吭声,继续埋头吃饭。 身旁的静默举动,让韩晓琥大胆地再度抬头。瞄了他一眼后,又继续跟众人叽叽喳喳地话家常。 高气压碰上低气压,在他们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强劲锋面,“飕飕飕”地扫过众人头顶。 由于状况不明朗,为求自保,包括雷老奶奶在内,大家全都选择装死,嘿嘿两声后继续吃饭。 郊区的作息,基本上跟乡下相差无几,就是跟随太阳的脚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才晚上九点多,整个村落就已经沉入半睡眠状态。 空旷安静的稻香田野,仅靠几盏路灯,昏昏黄黄地伴着嘈乱虫鸣,偶尔还可以听到从远处传来几声稀落的犬吠。 韩晓琥蜷着修长双腿,缩在阳台那张大藤椅里,张大了眼对着星空发呆,表情怔怔、茫茫的。 共用阳台的另一间房的落地窗被推开,高大的黑色身影走了出来。 “小虎儿,怎么老是看到你躲在角落?”雷烈日的唇边叼着一根还没点燃的菸,表情有点愕然。 “我在看星星啊!从小到大都住在市区里,难得可以看见天上这么多的星星。”她仰头,指了指天空。 满天的星斗映在夜空里,有如无数颗的小钻石,被随意地洒在一大块的黑绒布上。 “今天的确很适合看星星。”雷烈日倚着阳台栏杆,也抬头一起看着星空。 “只可惜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传说中的银河在哪里?”她语带惋惜地叹了一声,下巴抵靠到曲起的膝上。 雷烈日静默地看了她半晌,突然把口中没抽的菸丢回胸前口袋里,一把将她从藤椅上拉起来,推她回她的房间。 “你去换件衣服。”他简短地交代一声,大手一推,把她送回房。 “换衣服?要做什么?”她半推半就地被他推进房里后,站在落地窗边茫然地看他。 “带件保暖的外套,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唇畔噙着一抹神秘的笑,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现在?” “对。给你一分钟时间换掉睡衣,逾时不候。”他在关上落地窗前回话。 听到隔壁落地窗关上的声音,她突然弹跳起来,冲到衣橱旁拉出衣服换上。 他只给她一分钟。 虽然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她仍旧兴奋得差点套不上牛仔裤,满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惊喜。 一分钟一到,房门果然准时响起敲叩声。 “我好了!”她一边拉下棉质上衣的下摆,一边叫道,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速地冲去开门。 “好女孩。”他站在门边,已换好一身休闲服,一手抓着钥匙,扬起笑容称赞她的高效率,随即牵住她的小手,帮她关上房门后拉她下楼去。 “咦?你们要去哪里?”在客厅看电视的烈云和烈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我们有事,出去一下就回来。”烈日脚步没停,拉着韩晓琥直直往门外走去。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她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只能任他抓着她的手,脸红红地对着他结实宽阔的后背追问。 他的大手干燥而温暖,握住她的感觉很舒服,温厚的热度由两人交握的手心传到胸口,激出胸腔一阵阵急如擂鼓的狂跃频率。 “等一下你就会知道了。”他带她走向车库,打开车门将她送上车后,自己也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流畅地驶出祖宅。 看着车窗外浓黑的夜色,她的唇瓣莫名地慢慢染上一抹笑。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韩晓琥好奇地又问。 “还有一段路,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雷烈日淡笑不答。 她耸耸肩,不再追问,迳自打开音响,轻柔的音乐在密闭的车内流泻回绕,窗外蓝黑模糊的景色平稳地快速后退。 两人不再说话,沉默降临在他们之间,但这种安静却令她感到安适而放松。噙着笑,她靠着椅背,轻轻闭上眼。也不知道是何时睡着的,再次清醒时,是被雷烈日叫醒的。 “小虎儿,我们到了。”雷烈日带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极近,让半梦半醒的她几乎想再沈回梦里。 一阵充满男性魅力的笑声低低扬起,带着几不可察的宠溺。 “小虎儿,别睡了,传说中的银河就在我们头顶呢!”他很有耐性地诱哄她醒来。 “银河?”她倏然睁眼,发现雷烈日的俊脸就在她旁边,引得她心头小鹿群大乱,四处冲撞。 雷烈日侧越过她,伸长手拉开车门把手后,指了指车外。 她身上的安全带大概在她还没醒来时就被他解开了,所以她顺着他的手,倾身看向大开的车门外,接着忍不住一阵惊呼。 “银河!真的是银河!”她仰头看着天上明显的一条长长银带,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兴奋地大叫。 雷烈日笑了起来,按钮打开天窗和所有车窗,然后关掉车灯、引擎。 所有噪音瞬间抽离,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寂静,浓静的夜色围拢而上,只有夜风在草叶枝头之间沙沙抚过,令人觉得恍如掉入另一个异次元空间里。 韩晓琥仿佛受了催眠,仰着头、张着小嘴,恍恍惚惚地走出车外,视线丝毫舍不得移转半分。 雷烈日笑着跨出车外,倚着车身,从口袋掏出打火机,大手一圈,火光一闪,熟练地燃起一根菸。 “这就是传说中的银河耶!”她还没从见到满天星斗的震撼情绪中恢复,摸着车身,缓缓地移到他身旁,她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兀自喃喃念着。 “今天下了一阵雨,空气中的灰尘被涤净了很多,加上月初没什么月亮,应该是个看星星的好天气。你没看过银河,所以带你来山头看看。改天有空的话,到更高一点的山上去,银河的形状会更清楚。”他吸了一口菸。 “好不可思议!这跟我刚刚在阳台上看的是同一个天空吗?”韩晓琥依然赞叹不已。 天上的星子犹如碎钻,铺洒得更密更厚,似乎一举手,就可以捞得满掌。难怪人家会说“数大就是美”,她真的被头顶这一大片星海给打败了。 看着她极易满足的小脸,他的心里也溢出暖柔的情绪。 “嘴巴闭起来,小心虫子飞进去。”他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补充一些蛋白质也不错啊!”说归说,她还是乖乖闭上嘴,但是双眼还是贪婪地胶着在天幕银河之中。 “心情好一点了?”他温柔的嗓音,此刻醇厚似酒,完全不见白日里的精明犀利,几乎要让她心房酥醉。 她转头看他,晶莹似玉的眼瞳,与他的深邃眼眸在黑夜中交会。 一缕烟雾飘过去,掩住她的视线。身躯柔软地贴靠着车身,她无声地点点头。 “我一直以为,你跟你父亲之间的问题,只是单纯的沟通不良。看来,你跟你父亲之间,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加强。”他将菸丢到地上踩熄。 身为父亲的韩延之,竟然连女儿有没有考过驾照都不清楚。今天当他看到她心灵受伤的那一刻时,他真想为受到冷落而觉得委屈的她,好好地痛打老友一拳。 也许是受到银河夜空的蛊惑,他不顾心底一缕莫名的危险警告,放任自己释放过多的怜疼。 她抓住他话里的柔情,粉色的唇办忍不住弯起。 “例如?” “例如有空的话,主动打电话跟你爸爸联络、报平安。” 她扬扬眉不作声。 “小虎儿?”他索求她的许诺口 “嗯哼。”她低头,掩下长长的眼睫,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 “听我的话。”他再度摸她的头。 她不着痕迹地闪开。 他这种对待孩子似的接触,说实在的,令她感到讨厌。她不希望自己在他眼中,依然还是他十年前认识的孩子。 “乖孩子有赏,我听话的话,你有什么奖励?”她抬起头,大眼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奖励?”他挑眉。 “对啊,我要奖励。”她的笑容更深更甜。 “你要什么奖励?”他以为她真的像一般孩童一样,想要卖乖吃糖,因此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她慧黠一笑,对他勾勾手。“你靠过来一点。” 他不疑有他,乖乖地微弯下高大的身子,靠近她娇小的身躯。 “我要的奖励,是这个——”说着,她凑上自己的红唇,贴熨在他的唇上。 他如触电般地闪开,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又没咬你,做什么这么紧张?”她意犹未尽地抚着自己的唇,俏脸有些不悦。 短促的亲吻,只够让她闻到他唇上的菸味和凉凉的触感。 “小虎儿,我说过,我一直将你当成侄女看,而且你父亲又将你托付给我,我不能破坏你父亲对我的信任。”对于她近日来第二次的偷袭,他再度涌起想皱眉的欲望。 他们再这样下去的话,状况会变得很危险。 “烈日哥,我也说过,我已经长大,即使你不想,我还是要爱你。” “小虎儿……” “对不起啦!”她双手合十,无赖地笑道。 雷烈日的俊脸上,阴晴变幻不定,无言地瞪她,心头无力的感觉更强了。 他只是想帮助他的多年老友改善他和他女儿之间的亲子关系罢了,结果,看看他因一时的心软,为自己引来了什么包袱? 做人果然不能太鸡婆!他闷闷地想着。 天上星河,似乎也与她的话相应和,闪闪灭灭的,将夜空缀饰得更加撩乱,也将他心头一片澄澈的春水给搅乱了…… 第四章 韩晓琥发觉她对雷烈日一而再、再而三发出“爱的宣言”的举动,已经产生反效果。 那晚带她去看银河之后,他便退回到无形的墙后,有意无意地将她隔绝在外。 他虽然仍带她到公司去,却不再要她跟在他身边见习,今天甚至要求她回家一趟,去看看父亲、小妈和襁褓中的弟弟。 他说她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这样太说不过去。 交代完以后,雷烈日自己一大早开完会后就出去了,将她单独留在他办公室内的会客室里。 表面上,他是为她设想;事实上,她知道他是想藉此将他们之间不小心靠得太近的距离再度拉开来,最好是能恢复到往日淡淡的单纯关系——他是她父亲的好友,她也只是他好友的女儿。 果然,表白这档子事还是要慢慢来,逼急了,狗都会跳墙,何况是有脑袋的雷烈日? “晓琥。”雷烈云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将她神游太虚的心神唤回来。 “什么事?”她从落地窗前转身,看着雷烈云斯文的俊脸。 “我中午约了一个客户吃饭,在这之前还有些时间,堂哥要我顺便送你回家。他说你今天该回家去探望、探望了。” “不是他送我吗?”她的小脸上浮现一点点的失望。 “他今天非常忙碌,行程全满了,抽不出空。”他淡笑着解释。 “是吗?”她低下头,接着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既然这样,那就麻烦烈云哥送我喽!” “走吧。” 雷烈云带她到停车场坐上他的车。 一路上,韩晓琥没有说话,只是很安静地坐在位子上。 “你很喜欢堂哥?”雷烈云握着方向盘,抽空瞥了她一眼,主动打开话题。 韩晓琥红了脸。“我以为我做得够明显了。对女孩子来说,那已经很不顾形像了。” “是很明显。但是,你还不够坦白哦!”雷烈云直视着前方路况,唇边逸出轻笑。 “不坦白?我几乎天天把爱慕他的话挂在嘴边,比念佛还要勤快,这样还不够啊?”她笑睨着他,对自己的花痴行径一点也不以为耻。 “就是因为你喊的太多次了,任谁听了都会麻痹。”雷烈云笑出声。 “这个道理就像是‘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会叫’?”她高高地扬起眉。 “你自己的心思,你自己懂。”雷烈云看她一眼,回了一句莫测高深的话。 韩晓琥叹息。“烈云哥,不要把人家看这么透嘛!这样一点也不好玩。烈日哥这么严肃,想靠近他当然要用非常手段,他才会对我不设防啊。” “晓琥,你很聪明,但也别轻忽烈日堂哥的智商。他个性严肃、拘谨、有保护欲,这是因为他身为兄长,又是雷家长孙,从小就背负许多责任,所以才养成的。如果你没认清自己要的是什么,堂哥他对你不会有任何回应的。” 韩晓琥静默不语,视线投向前方拥挤的车河里。 雷烈云沉稳地握着方向盘,没有打扰她,让她好好地思考。 她要的是什么? 一直到烈云送她到家门、下了车之后,韩晓琥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看着在里头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她竟然觉得好陌生。 厚重的大门紧紧闭合著,完完全全感觉不到门后的任何声息,也感觉不到欢迎的气息。 有一瞬间,她竟然厌恶要伸手去按电铃。 就在她呆呆地站在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 “晓琥?” 她转头,看到小妈抱着孩子,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小妈。”她生疏地点点头。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是不是忘了带钥匙?你可以按电铃啊,会有佣人来开门的……”庄霖芷绽开热络的笑容,上前为她打开大门,像个尽责的女主人般进门引路。但,才前进两步,她就突然顿足住口,无措地僵立在门口。 韩晓琥静静地看着她。 “唉呀,你看我紧张的……你打从生下来就住在这里了,我进门的时间并不比你久,竟然用这么糟糕的方式招呼你……”她漾起困窘的笑容,抱着婴儿的手缩紧了一下。 “你会紧张?”韩晓琥张大眼,好奇地瞧着只比她年长几岁的小妈。 “还好,平常我不会这样的。”她害羞地把脸埋到儿子充满乳香的身子中。 她和这个继女之间,以往一直有韩延之,所以两人不曾单独相处说话。因此,刚刚看到继女站在门口时,令她一阵紧张,不知该如何与她说话。 “你出去买菜?”韩晓琥看见她身后的佣人手上提了一堆东西。印象中,她的母亲是个娇贵的妇女,几乎不曾买过菜、下过厨。 “嗯。你爸爸说你今天会回来,所以我去买些东西,晚上吃饭的时候可以加菜,然后顺便去散散步。我以为你会傍晚才到,没料到这么早就回来了。”她腼腆地对韩晓琥笑了笑,怀中的婴儿此时开始不安分地扭动,她马上轻声拍哄着。 韩晓琥认真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发觉她的眼睛很温驯、很柔美,随时随地散发出善意的讯息。 这女人与母亲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第五章 被拒绝了,要怎么活下去? 日子还是照过啊!要不,怎么办?难道要鬼哭神号、呼天抢地吗? 如果有人采访她被人拒绝之后的感想,她绝对会插腰、翻白眼地这么回答他。 所以,第二天,她依旧像只漂亮的小蝴蝶,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雷烈日的办公室里,轻快的身影在他四周打转。 不过,她停驻的地点也变多了,在他身边停留的时间变得短暂而轻浅。 度过了忙碌的一天,日头落尽,华灯初上,雷烈日终于能够得到喘息的时间。 “小虎儿,你今天跑到哪儿去了?”雷烈日挂上最后一通电话,恰好看见韩晓琥轻巧地潜了进来。 他皱着眉,一整天没看到她,竟然觉得有些寂寞。 “我?我今天去帮人事室的阿姨分信件,又去帮工读妹妹装钉资料,然后刚刚陪烈云哥去视察一间子公司。”她看他一眼后,笑着板起指头,一一细数给他听。 “你怎么跑到烈云那边去了?”雷烈日微微眯起眼。 “烈云哥说他秘书的小孩最近生病,要跑医院,他常常分身乏术忙不过来,我看他可怜,就常常过去问他有没有要帮忙的。他说跟着你见习和跟着他见习都是一样的,所以我就跟着他出去视察啦!” 雷烈日下意识地拧起眉。“他又来这招?” 好耳熟的苦肉计。 前不久,烈云好像也才用过同样的借口,把他胞弟烈风的可爱未婚妻凌如意调到他的办公室去,惹得烈风和如意小俩口之间醋海狂卷。 “你说什么?哪一招?”韩晓琥不知道前因后果,一脸傻呼呼地看他。 “没什么。”他挥挥手。 他慎重地提醒自己,得把这事放在心底,改天要好好问一问烈云那小子是否太闲,否则为什么净耍这些奇怪的小心机? “走吧,我们一起去吃晚饭。”看了看表,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从办公桌后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去。 “我以为你会找别人送我回家去。”韩晓琥站在原地,没有跟着他移动步伐。 “为什么?”他在门口站住,露出不解的表情。 “避嫌啊!不然还有什么?”她一脸无辜地嘟嘴。“还有啊,我昨天才跟你示爱过耶!现在只是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让自己感觉好过一点,不要太难堪。倒是你,怎么也学我一样,一脸没事的表情?”她走到他面前,脑袋仰得高高地瞪他。用眼睛瞪不过瘾,她甚至还伸出手指对他的胸膛戳、戳、戳! 他听出她话中的不满,唇瓣微微上扬,放任她的手指对他的胸口作乱。 “不然你希望我怎么表示?” “至少表现出不太想见到我的样子,或是极力想避开我也可以啊,这样起码可以知道,你还是很在意我的。可是,为什么你这么无动于衷呢?”她插腰瞪他,有些气他的无心无情。 这个男人当真定性这么足?还是她本身太没有魅力,所以才激不起他眼底一丝丝火花?! 他望着她甜桃色的唇瓣,被她贝齿气怒地咬啮过后,呈现出血润的光泽。他的手指有些发痒,好想抚上她的唇,禁止她再这么折磨嫩软的…… 他在想什么? 雷烈日猛然收回心神。 “走吧,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他转身走出去,没看到她的小脸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脆弱地僵了一下。 韩晓琥低头眨眨眼,压下受伤的感觉,然后,她抬高头,若无其事地追在他身后,假装轻快地娇喊—— “喂,你走慢点儿,等我啊!” 跑近他身侧后,她悄悄地捏住他的衣角,一直到上车为止才放开。 走慢点儿啊! 不要丢下她…… 夏夜凉风,是上帝赐与人类在蒸腾热季里的美好小礼物。奶奶兴致一来,命人搬了椅子到院子里乘凉。韩晓琥和雷烈华两个闲不住的女孩,当然也兴冲地搬了张椅子,到院子里陪老人家聊天、吹夜风。至于男人们,白天忙不够,晚上吃完饭后,还要在书房里续摊才过瘾。 mpanel(1); 韩晓琥蜷在椅子里,仰躺在椅背上看天空。 薄薄的云层,被白瓷似的大月亮照得像是一匹又一匹的透明丝绢,飘翻在空中。 至于星子,反而显得疏疏落落的,只有几颗明亮清晰地挂着,不像上回没有月亮的那天晚上,满天皆是撩乱的星斗。 她仰望夜空,看着、看着,眼底的一抹思绪慢慢飘散开来。 “晓琥丫头,你挺不快乐的。”雷老奶奶手中摇着蒲扇,突然开口说话,让韩晓琥怔了半天。 “奶奶,你在说什么?我很好啊!”她失笑出声。 她每天吃得好、睡得好、永远笑嘻嘻的,如果去量磅秤的话,搞不好还有心宽体胖的可怕迹象,哪来不快乐的样子? “奶奶,你是不是说错啦?晓琥如果不快乐的话,那全世界的人几乎都要算是忧郁症患者了。”雷烈华也觉得奶奶这句话很无厘头。 “烈华丫头,你去帮奶奶拿电蚊灯和万金油过来,奶奶的手背被叮得好惨。”老夫人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支开她。 “唉呀,奶奶你忍一忍,等我一下,我马上去帮你找找。”烈华一脸紧张地点头,跳下椅子,“咚咚咚”地跑进屋子里张罗。 韩晓琥睁着圆亮亮的眼,不解地看着雷奶奶将烈华支开。 “孩子,你对烈日有什么看法?”雷奶奶闲适地摇摇手中的扇子,笑咪咪地开口。 “是块不解风情的大木头。”她坦白说出心里想法。 雷奶奶被她的话逗乐,呵呵笑得眯起满是皱纹的眼皮。 “我也觉得烈日那孩子,有时候正经得很无趣。”雷奶奶赞同地不住点头。 “可是他的体贴和温柔又令人心折。”重情、重义、重然诺的男人,还真是有点稀有。 但他最让人讨厌的,也是这一点。就是他这种顽固的死性子,在他和她之间挖开了一道好大的鸿沟,跨也跨不过去。韩晓琥偷偷地在心里吐槽一句。 “让你对他又气又爱的,是不是呀?”雷奶奶那双像是能透视一切的灼灼目光,奇+shu$网收集整理烫红了她的脸蛋。 “奶奶。”她曲起膝,将红透的脸蛋藏在膝间。 “我是老人家,一方面住不惯步调紧张、空气混浊的闹区,一方面也是对这栋老房子舍不下,所以决定住到郊外来。本希望让孩子们住到市区去,但这些孩子们却坚持天天开车通勤上下班。如果有人加班太晚,赶不回来,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事,才会在市区购置的房子过夜,否则的话,他们天天都会赶回来,陪我这把老骨头。祖宅到市区这段路,说近还有点远哩,真为难了这些孩子们。”雷奶奶望着灯火通明的大屋子,眼中溢满浓浓的温暖。 那是对“家”的真正依恋。 韩晓琥顺着雷奶奶的视线,也一同看向屋子,心里想到自己的家。不知道她的家人现在正在家里做什么? “奶奶是个有福气的人。”她轻声说。 雷奶奶闻言笑了起来。 “其实这间祖宅原来并没有这么热闹,那时,只有我一个老人家冷冷清清地守着这栋宅子。”雷奶奶对她微微笑着,睿智的双眼中散发出内敛的慈光。 韩晓琥讶异地看向雷奶奶。 “我的老伴很早就离开我,我一个女人家,辛辛苦苦地独立撑起雷氏公司,一手带大两个儿子。后来,大儿子和大媳妇意外去世,留下烈日和烈风两兄弟;二儿子和二媳妇接手公司,为了工作和上学方便,便带着烈云、烈华和烈月三兄妹搬到市区去。没多久,烈风也去国外求学离开了,整栋大宅子,只剩我和烈日祖孙俩相依为命。” “那祖宅除了您和烈日之外,不就都空了?”她还以为雷家祖宅一直是这么热闹兴旺呢。 “那时没人陪着说话,可孤单了。你知道的,老人家脾气一向倔,即使寂寞得要命,也不曾跟孩子们抱怨过一句。烈日那孩子很敏感,他把我的难受全看在眼底,但他必须上学,也无法一直陪着我。所以,大半时间,我还是自己一个人独居在大宅子里。” “那……其他人是为了什么原因又搬回来的?” “有一年,我在家里跌倒,一口气差点转不过来,就要升天了。那时所有人都赶到医院来,莫名其妙地在病床边开了个团圆大会。从学校赶过来的烈日,一见了大家,突然开口命令所有人全都得搬回来住。就这样,当我出院之后,除了烈风和烈月这两个流浪性太重的孙子以外,所有的家人都搬回祖宅了。” 韩晓琥张大眼。“烈日哥这么简单就把大家叫回来了啊?” “烈日那时说了一句话,震慑了我们。他说,‘难道我们要等到对方不在了,才愿意去想念对方?这种想念有什么屁用?!’唉呀,你都不知道,他吼出那句话的时候,我二儿子当时都被这个小辈给训哭了。也许是父母很早就不在身边,这孩子非常重视家人的。”想起往事,雷奶奶呵呵笑起来。 “这就是他那么鸡婆地想介入我和我家人之间的原因?因为他看不惯亲人之问无法和谐相处?”韩晓琥的心里百味杂陈,眼底也有着淡淡的湿润。 所以,他对她的关心,全是他天生重视家人,及喜好打抱不平的性子使然? 那么,她对他一连番的示爱,不就显得太自作多情了? 难怪他对她的死缠烂打可以这么无动于衷…… “那倒不见得哦!”雷奶奶摇摇一头花白头发的脑袋。 “什么意思?”韩晓琥细细端详老夫人的表情,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烈日是最闷骚的一个孩子,只要他有能力,就会竭尽所能地,默默将他重视的人纳入他的羽翼底下。还有,别看他有时冷冷的,他的感情可丰沛了,只是都被他锁在严峻谨慎的表情底下。他需要一个适时、适当的按钮,才能把他的心门开启。所以,想引起他的反应,就多刺激他两下,搞不好有一天他就会开窍了。”雷奶奶对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韩晓琥困惑地皱起眉,正要开口问些什么时,烈华已提着电蚊灯跑了过来。 “奶奶,你看,我把电蚊灯从仓库里挖出来了。”她拉了条延长线,将电蚊灯放在老夫人身侧不远处。 在烈华身后,屋子里的人也一一走了出来,手里拎着椅子,看来是要加入她们的“夏夜赏月团”。 雷奶奶慈善的脸庞,因喜悦而亮了起来,兴奋地招呼大家找地方坐。 雷家祖宅的院子里,夜凉如水的空气,顿时被众人的笑语、低喃声,给渐渐搅扰得温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聊累了,一个接一个地挂点。 最后只剩烈日、烈云、烈华,还有晓琥四个体力好的年轻人还撑着。 “太晚了,我们最好也去休息了。”烈云站起来伸伸懒腰。全家人很久没有像今晚一样,聊得这么畅快了。 烈华也宣告投降,想回房去睡了。一转头,看见晓琥已经蜷着身子,睡挂在椅子里,身上披着烈日刚刚脱下来让她盖着的薄长衫。 雷烈日并不知道,他无心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大家的侧目。 “唉呀,把晓琥叫醒进去睡好了。”烈华打完一个大呵欠,正要伸手推韩晓琥的肩膀,却被烈日的大手挡了下来,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用叫她,她睡熟了,我来送她回房就好。”烈日示意她不要吵醒睡美人,眼神有着不自觉的怜宠。 “烈华,走吧,堂哥会处理的,你别留下来当探照灯。”烈云笑着拉住烈华的手,往屋里走去。 “哦,那晓琥就交给你了哦,堂哥。”烈华没有异议地挥了挥手,揉揉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地任哥哥拉着回屋子里去睡觉。 直到人全走光了,祖宅的灯光也一盏盏地熄灭,只剩几盏微亮的灯光,浅浅淡淡地在两人身上投射出交错的阴影。 韩晓琥蜷在椅中熟睡得像只猫咪,极其惹人怜爱。 她一向晶亮有神的眼睛现在闭了起来,两道弯弯的眉毛勾出沉静的气质,飞扬带笑的唇角,此时也柔媚起来。 他忍不住笑起来。这女孩不仅个性别扭,就连五官也生得矛盾,张眼和闭眼之间,气质竟然如此的天差地别。 他伸手拨开她唇边不小心吃到的发丝,指尖无意间滑过她微凉的白皙嫩颊。 “你这个小麻烦,带给了我多少烦恼,你知道吗?我竟然还得将你一根寒毛也不少地还给你父亲……”他低喃。 烈日伸手将她栏腰抱起来,她轻盈的身躯起先是微微一僵,接着软软地贴靠到他胸膛上,口里还嘤咛了一声。 他感到她的两只小手悄悄地揪住了他的胸襟,忍不住疑惑地低头看她。 怀中的娇容依然睡得怡然,只有长长的眼睫可疑地微颤了一下。 “小虎儿?”他试探地唤了她一声。 见怀中人儿没动静,他抱着她走进屋里,登上楼梯,将她送进房间。 其实,当她被他从椅上抱起来的时候,她就醒了。 起先,她震惊于他的力量,竟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来,所以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躯干,不让自己掉下去。 接着,脸颊埋进一堵结实的胸膛,好闻的男性气味钻进鼻尖。背后、膝窝处,强烈地察觉到他强健的手臂稳稳勾抱时施放的力量。 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好想伸出手臂揽住他的颈际,将整个身子贴靠到他的身躯上,汲求更真实的碰触和拥抱。 但是她不敢,就怕她一有动作,眼前的美梦就要消失。 可惜,路程短得让她叹息,她感觉自己被移放到床上。背部贴上软软床垫的那瞬间,她在内心悲号—— 呜,不要走! 当雷烈日将韩晓琥放到床上后,发现自己走不开。 攀在他身上的小手竟然抓了个死紧! 他两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像长臂猿似地吊在他身下,眉毛不禁扬了扬。 原来这丫头装睡?! 雷烈日无声地叹息一声。 这女孩固执到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昨天两人才摊了牌,没想到她还是没有改变任何心意。而他,也莫名其妙地任她赖着。 “小虎儿,把手放开。” 不放! 她的眉头皱得死紧,小手也抓握到指关节泛白。 “乖,听话。” 我不是你女儿! 她不悦地咬牙,想起他前一晚说的话——他说,他不要一个把他当成爸爸的女人。 “真的不放?嗯?”他眯眼,轻柔地问,将头俯得更低,暖热的气息喷到她脸上,形成一股令人惧怕的莫名压迫力。 他的迫近,让她头皮麻了起来,更加用力地闭紧眼,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后,咬着唇,仍坚持不放手。 凭着胸中从昨晚郁结到现在的怨气,她就是要看他打算怎么办?要如何解除两人之间尴尬僵持的可笑场面。 哼!她要看他这个“长辈”,被她逼急了以后,会怎么样? 她又咬唇了。 雷烈日俯视她倔强的表情,脑子里还没想到该怎么做,身体已经忍不住自主地动了起来,俯身低头吻住她的唇瓣,阻止她下意识的“自残”动作。 她吓住了,双眸突然大睁,蓦地发觉他的眼睛也是张开的,眸中暗藏着不寻常的火苗,一瞬也不瞬地睇望她的眼,仿彿就是要等着与她完完全全的四目相对。 她的眼无邪而单纯,直直瞧进他眼底,虽然惊吓,却毫不闪躲,像只不知退缩为何物的初生小老虎,激起他想更进一步驯服她的欲望。 他开始在她唇上温柔辗转,亲密地衔住她的唇瓣,伸舌在她紧闭的唇上滑过。 她呼吸急促起来,整个口鼻、胸腔,满满的全是他的气息。他像是以征服者之姿,狂炽地宣告他新占据的领地主权。 她不服输地用力揽紧他的颈项,闭紧嘴巴,坚决不肯向他投降。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挑衅及抗拒,低沉地冷笑一声,一方面对她的唇吮吻得更用力,一方面降低他结实的身躯,用先天上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覆上娇小的她。 她被他的体重压得差点喘不过气,反射性地张口呼吸新鲜空气。 他抓住机会,灵活的舌大举深深入侵,似乎要吸尽她肺中的氧气,让她窒息而死。 此刻,换他用唇舌挑衅她。 她也学得很快,不甘示弱地模仿他的动作回敬他。 缠斗了许久,两人同时举旗投降,放开对方,努力地喘息换气。 整栋宅子的人都睡了,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房间里只听得到彼此细微又紊乱的暖昧低喘,在黑暗的夜色里,平添一股魅惑的原始吸引力。 两人维持着原来交叠的姿势,动也不动,无言地瞪住对方,脸色同样的带着莫名恼怒、莫名惊愕,还有一抹没有褪尽的莫名渴望。 然后,韩晓琥噗哧一笑,打破两人之间奇异的魔咒。 “厚~~你偷亲我,被我抓到了!”她犹带湿润的唇,扬起一抹带着胜利的俏皮笑容。 第六章 韩晓琥只上了几次驾训课程,自己在练习场练了好几天后,就跑去监理站报名考试,并顺利拿到驾照,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开着她银白色的“小红”上路了。 “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拿到驾照了?我连倒车入库都还没学会耶!”同时报名驾训班上课的雷烈华,坐在韩晓琥的床边,抖着手捏住那张刚寄来的崭新驾照,一脸备受打击地叫道。 “因为我聪明嘛!”韩晓琥盘腿坐在床上,凉凉地挑着指甲。 “还有S形弯道及上坡起步,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开,就是会压线、熄火?”呜呜,她该不会还要再报名下一期的驾训课程吧? “烈华,往好处想,也许你有富贵命啊,这辈子注定出门会有司机为你开车。”在第一天偷开“小红”出去,烈华要求稍微试开了一下之后,她就已经预见了烈华日后想要拿到驾照,恐怕将极为坎坷。 “不要!我要自己开车,自由地去我想去的地方啦!” “那么,请加油!”韩晓琥叹口气,拍拍她的肩。 韩晓琥嘴上虽然这么说,神情却是无比的惋惜与同情。 雷烈华泫然欲泣地看着她,突然间,她脸上出现了玉石俱焚的可怕表情,让韩晓琥顿觉头顶发麻。 “呜呜呜……我去烧了它!”雷烈华抓着她的驾照跑出房门。 “喂喂,你不要冲动——唉哟!”韩晓琥从床上惊跳起来追出去,不料奔出房门一转身,却“砰”的一声,狠狠撞上一堵硬实肉墙。 “唔……”好痛! 她捂着鼻子,疼得蹲到地上,顺便喷出两道泪。 “小虎儿?你没事吧?”雷烈日低沉的嗓音担忧地从她头顶罩下来,一只大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 她疼得说不出话,这是有事还是没事?韩晓琥抬头,用盈盈含泪的水眸,强烈地控诉他! 雷烈华发现意外状况后,也回头奔过来,收拾起笑闹的心情,关切地蹲到韩晓琥身旁。 “你有没有事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玩的,害你跟烈日堂哥相撞。”雷烈华自责地不停道歉。 韩晓琥痛苦地不断眨眼,由鼻子处往上冲的强大酸气,逼得她的眼睛像开了的水龙头一样,泪水哗啦哗啦地直泻而下。 “让我看看。”雷烈日皱起眉头,凝着脸蹲到她身前,伸出大手拉开她捂住脸的手,捧起她的脸细细端详,发现她的鼻子底下流出了血水。 “唉呀,糟糕,流鼻血了!我去拿冰袋。”雷烈华大惊失色地嚷嚷起来,迅速起身,“咚咚咚”地跑下楼梯,去厨房张罗。 “呜哇——不要碰啦!”韩晓琥反射性地拍开雷烈日伸到她鼻尖的大手,然后再度捂回伤处。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状况严不严重。”雷烈日蹲在她身前,焦虑地望着她,随即低头摸摸口袋,抓出一条手帕递给她。“这个先拿去压着。” 她抓过帕布轻压在鼻子上,眼中仍然挂着两泡泪。 雷烈日小心地将她从地上扶起,走回床边坐下。 “发生什么事了?”雷老夫人在她二媳妇的搀扶下,慢慢从门口走进来。“唉呀,丫头怎么啦?”她的语气好心疼。 “晓琥被我撞到了鼻子。”雷烈日和韩晓琥面对面坐在床上,目光没离开过她的脸蛋,眸中有浓浓的怜惜和心疼。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女孩儿是瓷做的,娇娇弱弱的,怎么禁得起粗鲁的碰撞?烈日你走路小心一点嘛!”雷老夫人百般心疼地叨念着。 雷家其他人也听到了骚动声,陆陆续续出现在韩晓琥的房门口,一人一言地探问状况。 “晓琥还好吧?”烈云皱着眉问。 “撞到鼻子很痛耶!”司机林叔在厨房听到消息,也跟着上来探视状况。 “严不严重呀?!”雷肃泽也关切地询问。 “她流了些鼻血。”雷烈日简单地回答一句,看似淡然,其实他的眉头几乎快要攒出一团麻花了。 韩晓琥捂着鼻子,听到大家关心的问话,委屈的泪水一发不可收拾,霎时激起更多不谅解的杀伐目光,直直刺向雷烈日。 mpanel(1); 雷烈日抿紧嘴不置一词,将责难一一揽了下来。 “不是烈日……”韩晓琥摇了一下头,想为雷烈日辩白。 “你不要说话,小心鼻血倒流到气管。”他打断她的话。 “冰袋来了、冰袋来了!”雷烈华钻过碍路的人群,将冰袋送至雷烈日面前。 雷烈日接过冰袋,轻哄晓琥将手帕拿开,一手捧着她的下巴,一手温柔地将冰袋轻轻覆在她的鼻子上,小心翼翼的,唯恐二度弄疼了她。 她仰着脸,看着雷烈日近距离的大特写脸孔,他眼底温柔又担忧的神情,让她胸口浮起莫名心酸。 虽然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哭的样子,可是她天生就怕痛,再加上他的温情呵抚,难言的情绪在胸口翻腾,像是寂寞已久的孩子,突然得到慰藉,只能用哭泣发泄她不知所措的感觉。 “你别哭了。”雷烈日叹息地拭去她的泪。 “我痛嘛!”她的回答有些耍赖。 雷烈日转头告诉众人。“晓琥应该没事,我来看着就好。” “有什么事情再叫我们。妈,你再回去睡一下吧。”雷肃泽跟他太太一人一边扶着老奶奶,想让她再去休息一会儿。 “既然没事,我就放心了。丫头,等我睡醒了,再来看看你。”雷奶奶慈祥地拍拍韩晓琥的手后,缓缓地离开。 “呃……咳,既然没事的话,那我也回房去了。”烈云看出两人之间暗暗流动的情波,扬眉笑了一笑后也转身离去。 司机林叔见状也退了下去。 “烈日堂哥,我再去厨房弄一个冰袋跟毛巾来。”烈华心怀愧疚地跑出房门去。 一转眼,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雷烈日和韩晓琥两人。 雷烈日半垂着眼,托着韩晓琥的脸蛋,专注地帮她冷敷。 不经意中,一抬眼,他和她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下交会,双方陷入一种奇异的亲密气氛中。 两人同时想起那晚的吻,却没人先开口打破空气中紧绷的张力,任凭会使人心跳加速的沉默蔓延开来。 韩晓琥张着湿润的眸子,乌亮的圆圆眼瞳,加上一个红肿的小鼻子,让雷烈日想到童话故事中无辜的小麋鹿。 噗哧一声,他忍不住笑出来。 “你笑什么?”她皱眉。他的气息在笑的时候扑上她的脸颊,拂得她肌肤一阵发烫。 “没事。”他低沉地开口,怜爱的感觉无法遏抑地从心口升起,他忍不住轻轻抚上她微怒带红的脸蛋,用指尖缓缓地安抚她的情绪。 虽然她的小脸此刻潮湿又狼狈,长长的睫毛还沾着水珠,但他却强烈地想起那一夜的意外之吻。 那个势均力敌,又彼此分享的亲密接触。 韩晓琥着迷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眸,也想起那天晚上火热的唇舌交缠。 从那天晚上起,他开始回避她,甚至将她安排到烈云身边见习,让她沮丧了好几天。因此,她干脆一鼓作气,化悲愤为力量,将心思专注在学开车、考驾照上。 “你为什么不理我?后悔那天吻了我吗?你放心啦,我没有肝炎,也没有传染病。”她开玩笑地说。 “我不跟小辈玩爱情游戏。”他垂下眼。 “我不是小辈,我也不玩爱情游戏!我从一开始就表明得清清楚楚了。”她面露苦恼地轻喊。 为什么他们总是一再陷入同样的无力情境之中? 他顽固的死脑筋跳脱不开道德的束缚,连带的她也跟着在其中浮浮沉沈。 她对他又气又无奈。他明明对她心动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小虎儿,既然你有那么丰沛的感情,能爱上毫无血缘关系的我,并执着地追逐我,那么,为什么你不能将这种感情转移到与你有血缘关系的父亲身上呢?”雷烈日捧着她的小脸,目不转睛地注视她的眼,期望她能转变想法。 “你开始说教了,我不要听。”她撇过小脸,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推开他的胸膛。 雷烈日无言地叹了一声。 “其实,你对你爸爸非常在乎,对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回家去,努力得到你爸爸的回应,就像你对我一样?”他怜惜地拨了拨她额前垂落的刘海。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越界了哦!难道你不怕越插手我家的事,跟我会越扯不清?”她笑着,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抚触。 他的碰触不是男人对女人,比较像是大人对一名顽劣的孩子。这种感觉令她厌恶。 “小虎儿,你离开家、离开亲人已经太久。逃避不是办法,该回家了。再怎么说,雷家毕竟不是你真正的家。” “你要赶我走了?”她的声音听起来闷得像要碎开。 “我是要你回家去,跟你爸爸,还有新的妈妈、弟弟,培养该有的感情。你放心,雷家永远会敞开大门欢迎你。”雷烈日严肃地对她摇头。 “那个家,我已经融不进去了啊。他们之间,没有我的位置,不管我站在哪里,都会觉得好奇怪……”她对他茫茫地低喃着,像是找不到路的孩子。 “你只是还没努力试过而已。你是个勇敢而且热情的女孩,回家去,好好地爱你的家人。”他坚持着,不让自己被她脆弱的嗓音动摇而心软。 韩晓琥不再说话,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床沿,大大的眼眸中,水雾急速满溢,无声地夺眶而出。她转过头去不看他,模样既倔强又委屈。 雷烈日则是深深地凝视她的侧脸。 令人难受的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心头各自纷乱回绕。 过了好几分钟,韩晓琥拿下敷在鼻子上的冰袋,摸了摸鼻下,确定已经不再出血。 “好,我会回家去。”她低头揉着手中的冰袋,没注意自己的手指都被冰袋给冻得通红,只觉得鼻子又红又痛,胸口也又闷又难受。 雷烈日听了微微一笑,有丝赞许的神情浮在脸上。 他伸出手,像要称赞孩子一般的抚摸她的脑袋,然而,韩晓琥却突然激烈地挥开他的手。 “不要碰我!”她的神情凝成了冰,语气也含有某种决绝。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眼中的泪水已经干了。 雷烈日的手僵在空中。 “我会回去。但是,不要再故意贬抑我,也不要再欺骗你自己。你明明对我动过心,为什么不承认?承认我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小女孩,有这么难吗?”她目光如火炬地逼视他。 “小虎儿,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静静地收回手。 “是啊,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所以,我在感情无法勉强的父母之间被忽略;我在感情无法勉强的你和你做人的原则之间被牺牲。我怎么那么倒楣,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她冷冷地笑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话就是幼稚?我以前就曾对你说过,我不想多一个女儿来照顾。如果你希望我以大人的态度面对你,你自己就要先长大,收起任性和孩子气。”他低斥,觉得她的话很刺耳。 “我在你眼底,永远就只是十多岁、不成熟的幼稚孩子?你看到的是我爸爸对我的爱和苦恼,那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失望和受伤?我没说,不代表我不在乎!但是奇怪的是,我说出来的话,别人仍然不当一回事,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她胀红脸,仰起头,拼命强忍着不在他面前再掉一滴眼泪。 泪水总是令她觉得懦弱而且脆弱。 “小虎儿……”他不喜欢她自暴自弃式的想法。 就在他们之间僵持不已时,从楼梯那端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我弄好另一个冰袋了,晓琥,你那个是不是不冰了?快换这一个……”雷烈华大嗓门地在门外就叫起来,结果在冲进房的那一刹那硬生生顿住,并下意识地闭上嘴巴。 虽然她是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冲进来,但两人之间冷到不能再冷的气氛,还是冻得她一阵发抖。 她几乎可以看见眼前那两个人之间正飘着白白的雪片。 “咳,抱歉!我等一下再过来……”她尴尬万分地边说边退。 “烈华,可不可以请你留下来?烈日哥有事要忙,马上就要走了。”她看着雷烈日,用眼神强烈地表达将他驱逐出境的意思。 “啊?我?”烈华止步,不知所措地睁着大眼,瞧着她的大堂哥。 雷烈日知道多说无益,于是他叹一口气后,从床沿起身。 “你帮晓琥再冰敷一阵子,记得隔一、两分钟就要暂时移开冰袋,否则皮肤会冻伤。” “我知道。”雷烈华点点头,圆溜溜的双眼在神情诡异的两人之间迅速游移,但是,她很聪明地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 雷烈日细细交代,并深深看了低着头不看他的韩晓琥一眼后,迈步走出房门。 雷烈华看看大堂哥离开的僵直背影,又看看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床上的韩晓琥,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到雷烈日刚刚坐过的床沿位置,轻声开口问道:“你们吵架啦?” 韩晓琥缓缓地抬头,回她一抹几乎快哭的笑容。 “不,是我失恋了。” 韩晓琥从雷家祖宅中消失了之后,雷烈日顿时成了全家的公敌,大伙儿全用指责的目光对雷烈日施以精神上的酷刑。 奶奶怨怼地瞧他;烈华不满地瞪他;烈云则是对他爱理不理的。至于叔叔和婶婶,则是每看他一眼,就摇一下头。 “请问,我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还是伤天害理的事吗?”雷烈日放下碗,“礼貌”地向大家询问。 “你伤了一个女孩的心。”烈华抬起埋在碗里吃饭的脸蛋,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丫头挺活泼的,少了她,就没什么人说笑话给我听了。”雷奶奶不太有精神地长吁短叹。韩晓琥会跟她说很多新新人类常说的话,经常逗得她乐不可支。要不是晓琥,电视上好些个广告她根本有看没有懂。 “你难得带个女孩回家,我们还以为你打算定下来了。”雷肃泽的语气有些失望。 “你弟弟都已经结婚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也该早点成家,这样我们对你死去的爸妈才好交代。”难得开口的婶婶林秀贞也说话了。 “她是商场老友的女儿。”雷烈日缓缓地开口解释,对众人的反应有些不解。 韩晓琥那丫头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他家那么多票的支持?! “那又怎么样?”雷烈华冷冷地反问,熟悉的语气,让烈日禁不住挑了挑眉。 不愧是韩晓琥的好朋友,这段时间的耳濡目染之下,烈华速反驳的语气都跟韩晓琥很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晓琥很喜欢你哪!”雷烈云懒懒地伸筷,挟了一块肉丢进嘴里。 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雷烈日开始觉得食不知味。 “这么可爱热情的女孩,配你八百年难得热一次的冷性子正好。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你不要的话,那我就要发动追求攻势了哦!”烈云突然咧嘴,坏坏地笑了起来。 “不要动她的脑筋!”这话听在雷烈日耳里,刺得他浑身不舒服。 “晓琥是单身,谁都可以追吧?”烈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低哼一声。 “谁追都没关系,只要尽早把丫头给我带回来,让我解解闷就可以了。”雷老奶奶开口。 在全家不友善的目光“照顾”之下,雷烈日撑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宣告投降。 “我有空就会带她回来,这样可以了吧?” 雷烈日推开碗,无奈地屈服了。 韩晓琥回家了。 同时,韩家又陷入大冰河时期。 就像现在的晚饭时间,饭厅周遭的空气又僵又寒,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韩家四口,除了尚在襁褓中的老么以外,所有人的头顶都在飘雪,父女两人谁也不看谁,沉默地端着碗吃饭。 抱着婴儿的庄霖芷,显得无助又为难,不知如何打破僵局。 韩晓琥自回家后,变得不太说话,也不太喜欢出门,没事就躲在房里,吃饭时甚至能不吃就不吃,有时被她的恳求眼神逼急了,才会到饭厅出现一下,匆匆扒了两口饭后,又躲回房里。 韩延之见到女儿淡漠的表情,心里也涌起老大不高兴的情绪。 “你被人家赶回来了?我在商场上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没有在雷烈日那边做出什么丢脸的事吧?”他皱眉看向她。 “倒追人家算不算丢脸的事?”韩晓琥撇了撇唇讽笑道,说完之后,她就有点后悔。 父女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被她搞得这么糟了? “你……”韩延之拉下脸来,正要脱口说出什么的时候,感觉到手肘被人推了推。 他转头看向一脸恳求的妻子,气闷了好一阵子,然后缓缓地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才开口道:“算了,我考虑了很久,你还是回来自家公司见习好了,免得增加别人的负担,给别人带来麻烦。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到公司去,等时机成熟了,再安排你接个正式职位。” “嗯。”她温驯地点头,低头拨拨碗里的菜。 她不是瞎子,看得见爸爸和小妈的反应,因此,她也配合地表示出友善的态度。 才离开短短几天,她就忍不住开始想念雷烈日了。 爸爸说她是别人的负担,雷烈日也是这么看待她的吗? 一个任性的负担…… 第七章 最近雷氏公司上下笼罩在一股可怕的低气压里。 雷烈日的表情变得比往常更严肃,眼神更冷硬,常常在会议中瞪着某人深思,员工们只要被他的眼神扫到,几乎都要心脏病发,恐惧自己是不是要回家吃自己了。 此时的主管例行会议中,由底下调上来的新任业务菜鸟经理,正进行生平头一次对老板的简报。 雷烈日面无表情地半倚着身子,一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投影机投射在墙上的报表数据,专注的模样,让菜鸟经理额上的汗像瀑布一样流下,说出口的每句话都格外地小心翼翼,唯恐砸了第一次在老板面前表现的工作印象。 “……所以,下半年的成长率应该可以冲到去年的预定目标……” 台前,菜鸟经理用尽吃奶的力气拚命表现;台下,雷烈日早就已经在半个钟头前神游到九重天外。 他最近经常会不自觉地出神。 絮絮的报告内容听不进耳里,脑子里回绕着的全是韩晓琥离开雷家前那一晚,脸上浮现的破碎表情。 她像只知道自己即将被抛弃的小狗,没了平日直率活泼的精神,也不再开口抗议耍赖,迳自沉默地整理行李。 他很想将她留下,但是,她和她父亲的关系更需要尽快改善。父女之间相处到形同陌路,对他来讲,这简直是种浪费感情的可怕行为。 叹了一口气,换手支撑下巴。 刚好菜鸟经理报告完毕,像个乖学生般站在台上,战战兢兢地等待老板开口,所有人的视线也全投向雷烈日,静静等待他的意见。 雷烈云讶异地发觉,一向工作认真的烈日堂哥,竟然在会议中发呆?! 他好笑地挑挑眉,趁烈日堂哥的神智一时半刻还回不来时,巧妙地揽下会议主导权,帮他掩饰不可思议的发呆状况。 “咳!谢经理辛苦了,讲解得很清楚,趁总经理还在思考的时候,其他各部主管有没有什么意见的?请现在提出来。”他一面向所有人微笑,一面悄悄在桌底碰了雷烈日的手肘一下。 雷烈日猛然回神,这才发觉简报已经结束。他感激地望了堂弟一眼,随即坐正身躯,找回惯有的犀利和干练,专注地投入会议之中。 可惜,小虎儿的娇俏身影仿佛无所不在,总是在偶尔松懈的思绪缝隙之间,再次侵入脑子里,大肆扰乱他的心神。 “堂哥,下班了。”烈云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招呼着。 “你先回去吧,我今晚可能要加班到很晚,会在市区的家过夜,不回祖宅了。帮我跟奶奶和大家说一声。”雷烈日低头忙碌地翻阅文件。 过了一会儿,感觉门口没有动静,他才抬起头来。“怎么了?还有事吗?” 雷烈云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堂哥,你最近很不寻常哦,今天甚至在会议中发呆呢!” “我没事。” “是不是因为韩家那丫头惹得你心神不宁?” 雷烈日抬头看看他,随即丢下钢笔,重重地抹了一下脸,不再伪装真正的情绪。 在他人面前,他必须扮演稳重沉着,能将世界扛到肩上的强者,迟疑和失神,不是身为企业上司的他该有的表情。 但是,他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也会苦恼,也会为情所困…… 想到这儿,雷烈日整个人一震。 他正为情所困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突如其来的顿悟,让他感到一阵心慌。 “哦喔,你完了,你坠入情网了。”烈云对他的苦恼毫不同情,反而放声大笑。 “有那么好笑吗?”烈日的脸一黑,并成功地让烈云住了嘴。 “咳!没有。提醒你一句,爱情是不等人的。别以为人家现在爱着你,下一秒仍旧不会变心。只要时机一错过,就算你愿意用尽性命去爱对方,也一样无法挽回。”烈云的语气,深沉得令人心惊。 “我会好好地想一想。”雷烈日点点头,思索着他的话。 “那我先走了。”烈云将脱下的西装外套甩到肩上,挥挥手就要走出去。mpanel(1); “烈云。”烈日忽地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事。 “嗯?”烈云在门口回头。 “你也早点回家,在路上毫无目的地闲晃,只是徒然浪费时间。想用这种方式找到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烈日的语气很平常,然而,烈云平日斯文的表情却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我只是四处逛逛而已。”他笑笑,耸了耸肩。 “为什么不动用征信社?凭雷氏的人脉,只要那个人没出国,就绝对找得到人。”雷烈日没有被他闲散的外表所骗。 他太了解烈云的闷骚个性了,虽然他的外表看似不在乎、无所谓,但内心其实敏感得不得了。 “我答应了对方,绝不会去寻找。不过,我相信人与人之间有种冥冥的缘份,如果我们有缘的话,就一定会再见面。到时见面了,就不能说是我打破约定了。”烈云笑得云淡风清,眼底的愁绪却浓得令人心酸。 “需要聊一聊吗?”雷烈日慎重地将桌上的文件推到一旁,认真地看着他,眼底藏着一抹深思和考虑。 雷烈日明白烈云堂弟当年曾有过一段伤心往事。这件往事知道的人不多,就连叔叔、婶婶和他的弟弟、妹妹们都不知道。 “不用这么肉麻,事情全都过去了。”烈云拍拍他的肩,朗声大笑。 堂弟不肯吐露暗藏多年的心事,他这个做堂哥的也不会勉强。只是,他担心烈云默默将伤心搁在心里,没有人知道他那道伤口到底好了没有? “希望如此。”烈日深深地注视烈云的眼,最后,他决定不将某项讯息说出口。 “倒是你自己,好好想办法安抚奶奶才是,她可是挺疼韩家那丫头的,再加上有热心过度的烈华在一旁替韩家丫头帮腔,小心你会莫名其妙变成始乱终弃的负心汉。”雷烈云笑着对他提醒。 “彼此、彼此。对了,有空好好管教一下令妹,别让她把我的好形像给砸了。”烈日好看的唇抿成一道弧线。 “管教?我看很难,连我妈都在很久以前就放弃她了。我看,不如找个男人当‘代罪羔羊’,把她销出去,好一劳永逸。” “她是你妹妹。”雷烈日失笑。 “所以我更有责任要努力地帮她找对象,是不?”烈云眨眨眼。 远在祖宅的雷烈华,突感一阵恶寒窜过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雷烈日一脸疲惫地走进高级公寓大楼,搭电梯上去后,按了按门铃,没多久,一名女子轻巧地从内侧将门打开。 “嗨,你今天住这边?”女子迎向他,笑容婉约,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他身后。 “你放心,我没让烈云知道你在这里。” “嗯。”她沉默地低头,瞧着脚边绕着她转的黄金色小虎斑猫。 雷烈日小心翼翼地跨过毛茸茸的活泼小东西,走进屋内,深怕一个不注意就踩到它。 “红漾,你还要在这里住多久?”雷烈日转头问她。 “你在下逐客令吗?如果我太打扰的话,实在很抱歉,我明天就离开。”名叫红漾的女子淡淡地对他弯腰道歉。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还想躲烈云多久?”雷烈日皱眉。 怎么他最近说出来的话,都让人以为他是在赶人? “躲到躲不了为止。”红漾抱起似乎有些焦躁的猫咪,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在那一瞬间,雷烈日竟然觉得,她的笑容与烈云平日的笑,有几分神似。 雷烈日摇头,不知道还能对这一对昔日怨偶再说些什么。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旁人插手不得,也置喙不得。 “真可惜,我不能期待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来雷家当我的弟媳吗?”雷烈日试探地问。 “再说吧。”她语意模糊地淡笑,平静的眼神没有波动。 看到她这种没有企图的表情,雷烈日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结果,于是他技巧地转变话题,不再讨论。 “对了,你有没有想送谁一只小猫,或是有没有什么朋友对养猫有兴趣的?”她抱着猫转头看他。 “怎么了?” “我觉得‘红乐’这一阵子似乎胖了好多,很可能怀孕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多出一窝小麻烦了。”她伸手搔了搔“红乐”的肚子,猫儿舒服得仰过身子眯起眼。 “真的?‘红乐’生下来的小猫也会是虎斑猫吗?”雷烈日感兴趣地伸出手,想摸摸猫咪的头,哪知这只叫“红乐”的小虎斑猫一挥爪,就在他虎口处留下三、四道深深浅浅的抓痕。 猫咪的举动,让他想起同样活泼、机警、又自卫心特强的韩晓琥。 “不一定,这就要看孩子的爸爸是谁了。‘红乐’,快告诉我,那天溜出去是不是失身了?孩子的爸爸是谁?快说!”红漾抓起猫咪的前肢,开玩笑地前后摇晃,惹得小猫不停地喵喵叫。 “好吧,到时留一只小虎斑给我。”小虎儿养小虎斑猫,这副画面光想就觉得很有趣。 小虎儿的生日快到了吧? 雷烈日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心里暗自盘算着。 韩氏公司里,最近也不甚平静。 不平静的原因不是和雷氏公司一样,多了个不能踩到尾巴的上司,而是公司里新进了一名粉有个性的可爱美眉。 这个可爱美眉笑起来甜甜的,加上动作迅速,工作有效率,公司里的男职员们个个莫不趋之若骛。 只是有一点令人觉得奇怪,上头的人似乎不打算让这个可爱的美眉在同一个部门停留太久,才在一个部门待了一阵子,马上就又被调到别的处室去,常让共事的男同事们扼腕不已,感叹近水楼台的机会稍纵即逝。 “晓琥,请你将这些文件交给在会议室里的何经理,这是他开会要用的。”一位男同事腆地对她说话。 韩晓琥忍住叹息,脸上挂着一抹明亮的笑容,伸手接过一叠资料。“好的,我会拿给何经理的。” 爸爸的公司里,除了一堆会对着她流口水的色狼外,还有这种害羞的生涩男。 “还有……还……还有……”腆的男同事吞了香口水,再开口时,竟然严重结巴。 话还没说完,整张脸已先胀成深红色,韩晓琥极怕他会突然脑中风,在她眼前当场休克。 “什么?”她扮出纯真的笑脸,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他,鼓励他说下去。 “我……今、今晚……我我……我……”越到关键处,他似乎越紧张,连她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想帮他说完。 终于,她看不下去,打算开口主动辞谢他晚上的邀约时,后方一位高级秘书却“登登登”地以小快步接近。 “晓琥小姐,董事长请你去泡两杯咖啡,送到董事长室去。” “为什么是叫我送?”她不解地问。 秘书耸耸肩,看了看一旁还在脸红冒汗的男同事,悄悄拉着韩晓琥的手移开一小步,音调略微降低。“董事长交代说有贵客来访,请你的动作务必要快一点。” 韩晓琥不置一辞,只对秘书挑挑眉。 老爸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为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知道了,我会马上送去。”既然如此,她就过去看看好了。 秘书得到回应后,点点头,再度“登登登”地离开。 “晓琥……”被晾在一边的男同事再度开口。 “呃,抱歉喽!你看到了,我现在很忙,要送会议资料,还要帮客户泡咖啡,我们改天再聊吧,掰掰!”她无辜地耸肩,向他挥了挥资料后转身离开。 一转过身子,韩晓琥才敢让自己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端着咖啡送到了爸爸的办公室,韩晓琥才知道爸爸的客户不是别人,正是雷烈日。 正和韩延之说话的雷烈日,一见有人进来便止住话抬起头,见到是她,立即咧开嘴对着她笑。 “小虎儿,你好。” 韩晓琥一瞬间换了好几种表情。 她先是瞪大眼,惊喜地看着他,粉唇下意识地微笑回应,接着想起某事,她倏然收住笑、嘟起嘴,用眼神“哼”了他一声后,便撇开头去不理他。 “爸,咖啡来了。”她把杯子放到他们两人面前,心里嘀咕着——早知道是雷烈日要喝,她就在他那杯咖啡里加些料! “晓琥,见到雷大哥怎么没有打招呼?”韩延之没有看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换,只发现韩晓琥忘了礼貌,轻声斥责了她一句。 “烈日哥好。”她看了父亲一眼,低下头模糊地喊了一声,不甘不愿地把话含在嘴里。 雷烈日无奈的想叹息。看样子,她还在记恨他把她赶回家的事。 突然,桌上内线电话响起,韩延之接了起来,回应了几声之后挂掉电话,一脸抱歉地看着雷烈日。“真是抱歉,现在有一个股东会议必须出席,招待不周,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我也是顺路过来拜访,是我打扰了你的工作。我也该回去了,公司也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雷烈日从沙发起身,不介意地含笑挥手。 韩晓琥一听他马上要走了,眼底有一丝丝的惋惜,她才看到他不到一分钟呢! “我们改天约个时间,再好好聊一聊。”韩延之和雷烈日握了握手。“晓琥,你帮爸爸送雷大哥。” “喔,好。”韩晓琥闻言,神情复杂地点头。 “那我先走了。”雷烈日向韩延之告辞。 韩延之送雷烈日走出办公室搭上电梯,韩晓琥则一直默默地跟在雷烈日后头。 当电梯门慢慢板上,只剩雷烈日和韩晓琥独处于密闭空间时,两人不自然的神情才完全浮现。 两人之间陷入完全的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韩晓琥一迳地低着头,眼尾偷偷地打量他的裤管和皮鞋。虽然没有正眼看他,但在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存在感还是让她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他对她的影响力还是这么大,她在心里偷偷叹息。从以前一直持续到现在的情愫,哪能说放就放的?但即使她脸皮再厚,终究有她身为女孩子的自尊。碰了好几次他给的钉子之后,就算有再大的勇气,都会给磨得消逝殆尽。 雷烈日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放任自己的双眼,在她身上恣意流连。 她的及肩长发绾成一个松松的髻,由于低垂着脑袋,所以露出修长洁白的颈子。小小的耳垂上夹着一对小巧精致的花朵形耳环,身上穿着一件舒适又端庄的粉绿小洋装,整个人散发出娇俏动人的气息。 一段时间没见,她似乎变成熟了。 他如何能欺骗自己说,她仍旧是他在十年前初见的记忆中,那个青涩又单纯的小女孩?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 韩晓琥伸手按住开门键,像是没料到电梯到达得这么快,她有些慌张地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终是低下头,轻声低语道:“到大厅了,雷大哥再见。” 雷烈日动也不动地凝视她,似乎没有走出去的打算。 等电梯的人见到里面的人僵在里头不出来,且两人之间的气氛怪异,再加上雷烈日看起来似乎来头不小的样子,因此,竟然没一个人敢开口催促,只有眼神露出无言的探索和好奇。 “烈日哥,已经到一楼了。”韩晓琥看看电梯外,皱眉抬头催他。 “你再送我一段吧。”雷烈日低沉地开口要求。 韩晓琥看看他,又看看电梯外,咬了一下唇后,走出电梯。 雷烈日笑了笑,意态闲适地也跟着踱了出去。 “你的车在哪里?”走到大楼外,韩晓琥转头问他。 雷烈日向道路的一方指了指,便自顾自地走上人行道。 韩晓琥小跑步跟了上去。 她看着他结实的背,眼底涌上酸酸的泪雾。他和她的距离这么近,她却觉得不管怎么追,就是追不到他身边。 冲动地,她奔了上去从后方抱住他,小手圈紧他的身躯,小脸贴住他的背脊,丝毫不顾此刻正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 雷烈日停了下来,一动也不动地任她抱着。身后温暖的感觉悄悄地、强力地袭进他的内心,翻搅得激越起来。 他终究难逃她强力放送的热情。 雷烈日低头看了看紧紧交握在身前的小手,低叹一声。“小虎儿……” “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我不会再缠你了。”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身后传出。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从身后拉到身侧,牵着她走进不远处的小公园里。 她一路低着头任他牵着,直到一处树荫下才停住。 雷烈日忽然伸出大手捧起她的小脸,让她对上他专注且深邃的眼。 她像被他的迷咒定住,任凭胸口的心脏撞击得快从嘴里跳出来,她还是无法动弹,整个人沉溺在他难得主动的亲近里。 “小虎儿,在你父亲的公司做事,还习惯吗?” “嗯。”她微微点头。 “会不会很辛苦?” 她摇头。 “那家里呢?跟小妈和弟弟的相处还好吗?” “还好……” “那就好。”他赞许地对她笑。 “你……”要做什么?她迷惑在他突如其来的温柔里。 “好好让自己成长,成熟地面对家人和生活。等到时机对了,我一定会来追你。” “时机?”她微张小嘴,眼中的迷惑更浓。 “记得把你的热情也分一点给家人。总有一天,我会回来追讨你全部的热情,但是在这之前,试着和你父亲及小妈互相了解、好好相处。” “雷……” “我们就这么说定喽!”他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在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候,低头吻上了她的粉唇。 这个吻,让她恍惚了好久。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哦~~想你到无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声的告诉你~~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算心拿爱与我回应(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曲名:我愿意词:姚谦) 韩晓琥躺在床上玩着手机,不断地按着按键,翻到存有雷烈日名字跟电话的那一页电话簿画面,然后又跳出,再继续输入他的名字,搜寻他的电话号码。 他的手机号码,一遍又一遍地看,早就深深记在脑海浬。 没错,她现在正深深、深深地思念他。 音响里的女歌手,优雅又慵懒地倾诉她的心境。 “唉……”她叹了一口气,不成调地跟着哼唱。 思念这个东西,果然像个背缚灵似的,无声无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让人睡不安稳、吃不下饭,做什么事都无法专注…… “果然是受诅咒了。”她有些生气地喃喃念道,恨恨地瞪着那组熟得不能再热的号码。 她对他生气,也对自己生气。 明明是他先表明对她没意思,还说出不想要一个女儿来照顾等等伤人的话,但那天在公园里却又主动吻了她,搞得她六神无主,完全失了魂。 原以为他改变心意了,没想到接下来好几个礼拜,他却音讯全无,没有找过她一回,甚至不再出现于她父亲的公司。 他到底是想怎样嘛?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忘了自己的名字,我要怎么提醒他记着我?”她开始觉得这首歌好刺耳。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只要你…… 卡! 韩晓琥长手一伸,用力切掉音响按键,喃喃骂道—— “猪头!都被放逐天际了,还能有什么搞头?” 如果是她的话,她会希望对方忘不了她的姓名,永远将他的怀抱占为己有,让对方愿意带着她到天涯海角,而不是像戏剧中的悲情小媳妇,傻傻地等待男人的青睐和回头。 不擅长等待的她,心念才动,手指便自有意识地自动按下他的手机号码。 趁着勇气未失,她用汗湿的手握紧手机,迅速按下拨出键,用尽全力压下挂断电话的冲动。 “喂。”低沉温柔的嗓音回应了她。 听到他磁性醇厚的声音,她几乎快掉泪。 她真的好想他、好想他。 “喂?请问是哪位?”雷烈日这一次的语气带了些疑惑。 韩晓琥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似乎被硬块梗住,难以发出声音。她眨着眼、抖着手,就怕一张嘴,声音就碎了。 她不要让他知道她快哭了。 “请问是哪位?”他的声音明显地掺入不耐。 她努力深呼吸,就快要可以平静地开口打招呼时,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道女性的温柔声音,仿佛正在安抚还是柔斥某个顽皮的孩子。 “轰”的一声,韩晓琥的脑袋瞬间被炸得空白。 她认得那声音,就是那天帮雷烈日代接电话的女子! “请问您是哪位?如果不说话,我挂电话了。”雷烈日以为是通恶作剧的电话,语气冰冷地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韩晓琥的声音全都找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大吼—— “雷烈日大笨蛋!” 她不但找回了发声的本能,还元气十足得很。 吼完之后,不待他的反应,她用力按下按键,将手机关机之后,整个人重重埋进被枕里。 “笨蛋、笨蛋、大笨蛋!” 她掩住受伤的感觉,化成怒气和失落,发泄在一声又一声的“笨蛋”里。 “怎么了?”红漾看到雷烈日接个手机接到傻住了,忍不住好奇地问他。 雷烈日先是愣愣地盯着手机,然后开始抖肩闷笑,不停地摇头。 “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是个可爱的人,特地打电话来骂了我一声笨蛋。”他扬唇笑着,神情很是愉快。 “是个女孩?”红漾弯腰将怀中暴躁不安分的猫咪放到地板上去。 “是啊。” “那么,我该恭喜你春天近了吗?”红漾真诚地对他抱以一笑。 “或许。”雷烈日挑挑眉。 “终于打算对自己坦白了?” “没错。有个可爱而且热情的女孩爱着我,如果就这么放手的话,实在太可惜了。”他话中有话,涵义深远地瞧着这名在多年前,早就该是烈云妻子的女子。 “烈日,不要试图影响我,我和烈云之间已经结束了。”红漾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雷烈日失望地叹息一声。 “你知道我是怎么正视自己的心吗?,因为烈云说了一句话,他说,爱情不会等人。如果随意将爱你的人放手,回头的时候,将会是一辈子的遗憾。你好好想一想,有时候,原则和面子对爱情来说,根本不是最重要的事。” 红漾怔住了,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突然间,她笑了起来。“你真的变了,找到面对爱情的勇气。我一直以为你永远都会是块不解风情的大木头呢!那个被你爱上的女孩真幸运。” “不,应该说那个拼命要爱我的女孩,才是最勇敢的。”想起娇俏可爱的韩晓琥,雷烈日满心满眼全是温柔。 谁说木头不解风情? 时机一到,自然就会发芽了。 第八章 一早醒来,觉得头痛欲裂、骨头酸痛、喉咙干痒,韩晓琥知道自己生病了。许是昨晚忘了关窗户就睡觉造成的。 “救命啊……”她捧着头低低呻吟,虚软地倒回枕头上。 今天是美好的周末假日呐! 家里还有谁在?爸爸?小妈?还是佣人?她一边用手测着额上的热度,一边努力倾听房子里的动静。 “好安静,难道大家都出去了?”也许是生病的缘故,连心灵也跟着脆弱,似乎空无一人的家,让她突然好想哭,觉得自己被遗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门板忽然有些声响。 “晓琥,你醒了吗?”庄霖芷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嗯……”原来家里有人啊!韩晓琥心头的寂寞感,顿时烟消云散。她开心地张口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哑得无法大声开口。 门外的人似乎犹豫地待了一下,发现房内没回应,又轻声走开。 当小妈走开的脚步声响起,韩晓琥失望地蜷起身子,将红烫的小脸埋在棉被里,拚命压抑涌现的眼泪。 她在,她在!不要走啊!韩晓琥在内心狂喊。 像是回应她的无声哀求似的,房门竟然在此刻被人轻轻打开。 “晓琥,快中午了,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小妈柔柔的嗓音在她耳边小心翼翼地探询,像是怕引起她的不快。 韩晓琥惊愕地拉下被子,转头讶然瞪视床边的女人。 “呃……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如果你想继续睡的话,就继续睡吧!我是看你昨晚胃口不好,吃没几口饭就回房睡了,我担心你,所以擅自开门进来看你……”庄霖芷局促地边说边退,口里唠唠叨叨地解释着。 想也不想的,韩晓琥倏地伸出手,紧紧拉住小妈的手。 “我……我不舒服……”她哑着声音说,话语里有着孩童似的撒娇成份。 庄霖芷察觉到拉住她的手传来不正常的高温,于是极自然地伸手摸向韩晓琥的额头。 “晓琥,你发烧了。”她皱眉轻嚷,又软又凉的手掌,紧张又怜惜地从额头滑到她热红的脸蛋,安抚性地抚摸一下。“我去帮你弄冰枕和退烧药来,你躺一下哦!” 等韩晓琥对她点点头后,庄霖芷便紧张地冲出房门去张罗。 看着小妈离开的背影,感觉着颊上残留的久违的温暖触感,让韩晓琥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刚刚抚摸她的,是一双属于母亲的手。 她一定是太虚弱了,才会对一向不太亲近的小妈撒娇,才会对小妈的短暂碰触感到无比窝心。她病昏头了…… 闭上眼,她昏昏沉沈地再度沉入睡眠。 恍惚中想着,爸爸真有眼光。他新娶的这个小妈,似乎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女人,难怪能让一向严肃冷硬的爸爸,在她面前化成绕指柔。 呵,家里有人的感觉真好。仍然有人惦着她,没有将她给忘了…… 韩晓琥这场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天下午,她已经发过汗、退了烧,胃日不错地吃着小妈帮她煮的粥。 到香港参与国际商业会议的韩延之,在庄霖芷的电召下,会议一结束,立即匆匆忙忙地赶回国。 但是一进门,却见到韩晓琥神清气爽地坐在床上,让庄霖芷伺候着她吃饭的景象,让他无法不联想到很糟的一面。 “晓琥。”他的眼神带着莫名的怒气。 “爸爸。”韩晓琥见到父亲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出现在她房门口,心里感动得不得了。小妈告诉她的话是真的,爸爸果然在最短的时间内,从香港奔回来看她了。 “你回来了?”庄霖芷也高兴地回头唤他。 “你是真的生病还是故意演戏?”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不是温情的慰问,竟然是冷冷的怀疑。 韩晓琥的笑意冻僵在脸上,被父亲语气中强烈的不信任深深刺伤。 mpanel(1); “延之,你在说什么?”庄霖芷拧眉。 “你怎么还这么长不大?小妈要照顾你弟弟,已经够辛苦的了,你怎么能用苦肉计骗人,增加她的负担呢?” “延之,不是你想的,晓琥昨天真的……”庄霖芷着急地想澄清丈夫对他女儿的误会。 天啊,他的话会多么伤晓琥的心? 她突然领悟到,他们这对父女的相处会形同水火,除了晓琥无法接受父亲再娶的反抗心态外,韩延之这个做父亲的,是否也该负起很大的责任? “你不要帮晓琥这个任性的孩子说话。她是我女儿,二十多年的相处,我还不了解她精明刁滑的个性吗?她是看穿你想百般讨好她的心思,才会趁我不在,把你吃得死死的!”韩延之怒容满面地指责女儿,眼底露出对妻子的不舍。 韩晓琥低垂着脑袋,张着大眼瞪着腿上的被子,抿紧死白的双唇,不发一语。小手紧紧地揪住身上的被子,紧捏到微微颤抖起来。 “你搞错了!晓琥是真的生病了。”庄霖芷奔到韩延之身边,扯着他的手臂要他住口。 “你的个性就是太软、太好说话。”韩延之反而将她推到身后,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继续斥责女儿。“快跟你小妈道歉!” 韩晓琥的心凉了。 她才开始试着要打开心扉,接受小妈,接受家人成员改变的事实。但是,父亲的话,和防卫她像防卫敌人的态度,又把她打回寒冻的黑暗地狱去…… “小妈,对不起,是我任性,让你又要照顾宝宝,又要为我伤脑筋。我以后不会再麻烦您了。”她面无表情,顺从地开口道歉。 “晓琥,你用不着道歉呀!”庄霖芷急得几乎快晕倒。 晓琥的那一番道歉,简直是变相地承认,她的确如她父亲所说的,是故意装病制造麻烦。 问题是,发烧这种事哪里装得出来? 韩晓琥的道歉让韩延之对自己的判断更加信以为真。 “你好好反省一下,小妈没有欠你,她不需要为你做牛做马!”他生气地拉着庄霖芷离开,“砰”的一声甩上门。 她要离开,她要离开!这里快让她窒息了! 拉开被子,韩晓琥站直还有些虚软的身子,抓了一个小包包,胡乱塞进一些东西后,如风般地冲下楼去,跳上车子驶离这个家。 “晓琥,等一下——”庄霖芷听见车声,紧张地追了出去。 “不要理她,那孩子任性惯了!”韩延之臭着脸拉住庄霖芷。 “你……你这个爸爸当得真失败!”庄霖芷无奈又担心地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日头对韩延之飙出难得一见的火气后,气呼呼地走进屋子,不再理他。 韩延之见庄霖芷对他发脾气,也不由自主地气起来。 他明白她进了韩家之后,处境为难又委屈。这一次离家去香港开会,就让他担心不已。 他是怕她在女儿面前吃亏,才为她撑腰,没想到竟落了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地步。 “女人!”韩延之怒骂了一声,回头看着韩晓琥消失的方向,眼底悄悄地聚积起几分的担忧。 冷静下来之后,他开始反省,刚刚他对女儿说的话,似乎太过份了。 “晓琥……”他面露茫然和懊恼,实在不知该怎么在女儿和妻子之间取得平衡。 他该怎么做才好? 韩晓琥一面开车,一面痛哭怒骂。 “骗人、骗人!雷烈日你骗我!骗我对父亲、对家有期待!事实上,我根本没办法再融进那个家!雷烈日大猪头,再也不相信你的鬼话了!”她又气又恨地重重用手背抹掉一把泪,然而,才一瞬间,湿意又爬了满脸。 她干脆抓来一盒面纸,抽出一大把的面纸,胡乱地擦掉泪水和鼻水。 她盲目地开着“小红”,在大街上乱逛,不知不觉的,车子竟然开上都市的联外道路,往市郊开去,驶向雷家祖宅的方向。 “我在干么?为什么往雷家祖宅的方向去?”她瞬间踩下煞车。 就在一秒后,车身突然从后方遭到猛烈的碰撞,她被弹震得七荤八素,要不是安全带稳稳地系在胸腹之间,只怕她早就一头撞上挡风玻璃了。 “搞什么……”她头昏不已,惊吓地呻吟出声,觉得肋骨和胸部被安全带束拉得火热发疼。 她猜她胸口多处地方一定瘀血了。还好有系安全带,不然的话,她的情况可能会更糟糕。 看了一下后视镜,发现后方车辆的四个车门同时被打开来,看样子是要下车和她理论了。 她解开安全带,勉强地弯腰到副驾驶座的底部,捡拾被甩落到车底的包包,想掏出手机求救。 车窗外,几个阴影围了上来,韩晓琥抬头环视一下,发现有四、五个人正站在她的车子四周,明显的是后方撞上她车子的车主和乘客。 车外那几个人看起来绝非善类,衣着全黑,理着平头,恶狠狠的表情和注视她的凶冷眼神,让她头皮一阵发麻,全身泛起一阵恶寒。 偷偷地观察四周,这才发现车子竟然是停在人车稀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荒僻路段上。 完了! 她浑身陷入冰冷,紧张而迅速地拨出脑海浬唯一浮出来的手机号码。 “雷烈日,快接啊!快接啊……”她祈求着,没想到话筒传来的,是对方未开机的语音回应。 这一瞬间,她仿佛听到死神的召唤。 她有预感,自己正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可怕危机。 还来不及拨出另一组号码,眼角竟然见到一人抡起不知哪里抄来的铁棒,狠狠地朝她的车窗砸下。 她忍不住捂住眼耳,惊吓地在椅子上缩起身子,发出尖叫—— “啊——” 烈日哥,救我! 雷烈日出了机场,坐上林叔前来接机的车子,往祖宅驶去。 他也和韩延之一样,飞到香港去开会了。散会后,韩延之说家里有事,便赶去坐飞机。 他想了一下,也忍不住冲动,买了机票提早回来。 就在车子快到达祖宅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神不宁。 “怎么搞的?”他甩甩头,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要一一确认亲人是否无恙,这才发现自己下机后,一直忘了打开手机。 开机后,他先拨到祖宅,接电话的烈华告诉他,所有人都很好。他挂断电话,想了想,又忍不住拨了通电话到韩家。 没想到他竟然从韩延之的妻子口中,听到韩晓琥被误会后,负气离家的消息。 “她是开车出去的,我想她可能跑去找你了。”庄霖芷轻柔的嗓音中,有着无比的焦虑。 “我刚刚打了电话回家,她并没有到祖宅去。”雷烈日紧紧地皱眉。 “那怎么办?她会去哪里呢?”庄霖芷担忧得快哭出来。 “没关系,我快到家了,我跟我家人再等等看,也许她会来找我们。”雷烈日安抚她。 挂断电话后,手机突然响起语音信箱的提示音,他拨了信箱号码听取留言,几秒后,脸色突然刷白。 他紧急回拨韩晓琥的手机号码。 “喂,求你救救我——”手机接通后,竟是她恐惧的求救声。 “晓琥,你在哪里?”雷烈日急着追问。 “烈日哥?!我在往你家的路上,刚过平交道,快过来!他们正在敲破车窗……啊——”即使害怕万分,她仍旧勉力交代地点和状况,但是随着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男人粗俗的怒骂声,及她尖叫的混乱声后,手机讯号便断了讯。 无声而死寂的线路,让雷烈日几乎崩溃,他抖着手重复拨打电话,然而,这一次却无人接听。 晓琥的手机已经不在身边了吗? “林叔,回头!”他突然大喊。 “回头?”林叔慢下车速,神情愕然。祖宅就在前面啊,不先回去放行李吗? “快回头!”雷烈日大吼,吓得林叔马上在道路上,将车子一百八十度大回转,轮胎“吱”的“声,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黑黑的弧线。 “小虎儿……你要没事啊!”雷烈日闭上眼,耳旁回荡著令人全身结冰的可怕尖叫声。 他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在飞驰的车中,他有条不紊地拨出一通又一通的电话,联络各种管道,出动人力寻找可能正遇险的韩晓琥。 然后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韩晓琥的电话,祈祷她平安无事,一切只是虚惊一场,或者只是她玩心大起的恶作剧…… 当雷烈日终于回到祖宅的时候,手上抱回了一个“破娃娃”。 雷家人早已接获消息,全都在门口等着。 韩晓琥安安静静地偎在雷烈日的怀中,擦伤处处的纤细手臂,紧紧搂着他的颈子,苍白瘀肿的脸蛋,则半掩在他的胸膛里。 “唉哟,谁这么狠心,把丫头伤成这样?真是没天良,连个娇弱的女孩都下得了手。”看到一个漂亮娇丽的女孩儿,被坏人欺侮成这样,雷奶奶难过得红了眼眶。 “堂哥……晓琥她……”烈华走上前,看见好朋友又狼狈又苍白的样子,忍不住哽咽起来,她几乎不敢想像,晓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晓琥没事,只是受了惊吓,医生说她需要休息,我先送她回房。”雷烈日的嗓音放得极柔,像是怕稍微大声了些,就会吓到怀里的娃娃。 所有人会意地让开一条路,让雷烈日抱着韩晓琥进房,不再围着他们两人追问。 众人心情沉重地坐在客厅里,等着雷烈日回来说明事情的经过。 雷烈日将韩晓琥抱进她前些百子暂住的客房中,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帮她脱下鞋子、破碎的外衣,拉过被子密密地盖到她的颈下。 她则是一迳睁著有些呆滞的大眼看着他,被动地任他安排,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小虎儿,你先睡一下。”他摸摸她的脸,正要起身时,他的手却被她紧紧拉住。 她的水眸露出了惊慌和哀求。 “相信我,这里很安全,你已经没事了。”他弯下腰,在她耳边轻轻低喃。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挣扎着要坐起来。“我……我不要睡……”她举起手揉眼,抗拒开始混沌迟滞的脑袋。 “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睡眠,我不会走远。”雷烈日知道她离开医院前打的那一针镇定剂已经开始发挥效用,于是他诱哄着她放松心神,好好睡一觉。 “真的?” “我保证。”他柔柔地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从事件发生后,她一直沉默不语,冷静得不像是被害者。直到现在,她才放声哭了起来。“他们想伤害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让别人再伤害到你一丝一毫。”他压下恨不得将那些恶人大卸八块的滔天怒火,怜惜不已地拥住她,像抱着孩子似的轻轻摇晃她。 “我好怕……爸爸讨厌我……陌生人也要欺负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才会受到惩罚?”她像攀住浮木似的,紧紧地搂住他!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不是,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女孩。”他拍哄着她,任她的泪水奔流到他肩上,一点一滴地螫焚到他的心里。 “我不勇敢,我一点也不勇敢!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很坚强,我不会受伤?你们知不知道我也会痛,也会怕被拒绝的啊?”她捶着他哭喊,发泄对父亲的不满,还有对他的怨怼。 “对不起,小虎儿……是我的自以为是伤了你,我不会再要你勇敢,你想哭就尽量哭吧!”雷烈日眼眶发热。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对她的要求是多么的残忍。 他错了…… “我恨你们——”在镇定剂的药效完全发挥之前,她哭哑着声音,一口气喊出心中反覆累积的伤痛…… 第九章 韩延之和庄霖芷接到通知,赶到了雷家祖宅,和其他人一同焦急地在客厅里等待雷烈日下楼来。 “晓琥怎么一直在哭?我还是上去看看好了。”庄霖芷担心地看着楼上。 “你再等等,让烈日把丫头安抚好了再说。”雷奶奶沉稳地抬手阻止,要庄霖芷先坐下来。 庄霖芷忧虑地看看丈夫,叹了一口气后,勉强自己坐回椅子。 “老太太,真抱歉,晓琥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韩延之对雷老奶奶道歉。 “我没什么麻烦,有麻烦的是丫头。自己的女儿还是要自己疼,别人的关心哪能代替得了啊?”雷奶奶早就听闻过韩晓琥跟家里的关系,所以对韩延之没什么好脸色,语带微刺,冷冷地哼一声,让他十分难堪。 “老太太说得是。”韩延之脸色难看地点点头。 所有人都沉默着。韩晓琥遇袭的事件,让大家的心里都不好过。 过了好一会儿,满脸疲惫的雷烈日才从楼上走下来。 “丫头怎么样了?”雷奶奶关心地问道。 “她之前打了一针镇静剂,现在药效发作,已经睡着了。” “事情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烈云皱眉问道。 “她被一群混混盯上,对方借故选在人车稀少的路段撞上她的车。刚好我们雷家出资帮忙度过难关的萧氏工厂就在附近,我马上打电话请求帮助。萧小姐二话不说,很快派出她手下的卡车司机沿路寻找。还好晓琥被那群小混混拖入路边草丛前,便即时被寻获拦下,没有造成可怕的伤害。” “那就好,真是千钧一发啊!丫头躲过一劫,将来一定会很有福报的。”雷奶奶拍胸,松了一口气。 “虽然救援人手即时到达,但晓琥因为挣扎、反抗,曾被那些人无情地痛殴,受到很大的惊吓。”雷烈日咬牙切齿地握紧双拳,恨不得能亲自撕了那一群没人性的人渣。那些人竟然能结伙对没有抵抗能力的弱女子施暴,而且下手又重又狠。 “天啊……”庄霖芷捂住唇,转身颤抖着埋首在韩延之胸前。韩延之搂着她,脸色也变得异常苍白。 “有没有抓住那些人?那些坏蛋如果跑掉了,一定还会故技重施,其他女孩子铁定会受害的!”烈华激动地握拳,也红了眼眶。 “他们被捕了。警方说,类似的案件已经发生过好几起,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所为。”雷烈日点点头。 “谢天谢地。”雷奶奶双手合十,认真地祈祷。 “那……我们能上去看看晓琥吗?”韩延之神色凝重地开口。 雷烈日深深地看着韩延之,缓缓地开口。 “现在她睡着了,你们上去时尽量不要吵醒她。” 韩延之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拉着妻子就要走上去。 雷烈日突然伸出一臂挡下他们。“有件事,我想让你们先了解一下比较好。刚刚在医院,我提到要送晓琥回家时,她的情绪很激动,而且异常抗拒。所以,我想这段期间,让晓琥待在雷家休养,等她平静了些,再让她回去。” 韩延之脸色一白,怔了好久,才面有愧色,颓丧地点头表示同意。“我知道……我这个父亲做得很差劲。” 雷烈日一瞬也不瞬地望着韩延之,对他下了最后通牒。“我已经试图帮你很多次了,从现在开始,我是站在晓琥这一边的。你应该知道,再继续当个这么失败的父亲,就会永远失去她。” 韩延之蓦地浑身一震。 “到时,我会接下保护她的全部责任。你不疼的晓琥,由我来爱。” 像是起誓似的,雷烈日眯起眼,缓缓地吐出这句话。 韩晓琥坐在阳台上,慵懒地晒着太阳。 雷烈华闭着眼,坐在她身边陪伴她。 两个女孩都没有说话,彼此分享黄昏时刻舒适又惬意的宁静感,渐渐温凉的薰风,一阵又一阵地轻轻吹拂,让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突然间,阳台另一侧,属于雷烈日房间的落地窗被打开,韩晓琥迅速张开眼睛,惊跳了一下。 烈华也跟着坐了起来,伸手握住晓琥的手,表示安抚。“是烈日堂哥吗?”她扬声问道。 不一会儿,烈日从落地窗探头出来询问。“我可以过来吗?” 烈华转头看看晓琥,见晓琥没有太大的抗拒,她才对烈日点点头。 韩晓琥在雷家调养的这段时间,全是由烈华陪伴着。 也许是那一日受到的惊吓太大,恐惧过度,一时之间难以恢复,她竟然开始害怕男人的接近。 不管是熟识的,还是不熟识的,只要有男人靠得太近,她就开始坐立不安,害怕地想夺门而出。就连雷烈日,她也一样无法忍受与他单独共处一室。 雷烈日没有走近女孩们,只是占据另一侧的阳台,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们。 看着韩晓琥戒惧地盯着他的大眼,他的心底顿时充满浓浓的失落和哀伤。 眼前的情况真的很荒谬。 之前的晓琥,动不动就会找机会抱住他、偷袭他的唇,甚至三不五时就任性地高喊着——不管他爱不爱她,她就是要爱他不可! 但是,现在的晓琥,却害怕他的靠近,眼中已经没有甜蜜执着的热情,而是会深深刺伤人的防备和压抑。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感到悲伤。 烈云果然说对了,时机一错过,想要爱的时候,便再也爱不得了。 “呃……你们要不要聊一下,我去拿一下果汁,我好渴哦!”烈华看看坐立不安的晓琥,再瞧瞧陷入深思的烈日,她想,还是让他们试着独处一下比较好,她实在看得好难过。 “烈华,我……我跟你去。” “不用啦!我一下子就回来了。烈日堂哥最疼你了,不会伤害你的,放心啦!”烈华拍拍她的手,不待她进一步反应,很快地起身。 转身之前,她偷偷地朝烈日眨了眨眼。 雷烈日会意地淡淡微笑。 烈华一离开,阳台马上陷入一阵沉默。 韩晓琥低着头,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握住椅子把手的两只手心也渗出了汗水。 雷烈日叹息一声。“小虎儿,我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可是她就是无法控制恐惧的情绪。 她的眼蓄满无助又惶恐的泪水。 “不要着急,慢慢来。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再度信任身边的人。我保证,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你。” “嗯。”她吸吸鼻子,轻轻点了一下头,并试着让自己的肌肉放松下来。 他的温柔保证,让她好想哭。 “我只希望,你能找回往日爱我的感觉。” 她一怔,过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正视他,泪珠随之夺眶而出。 “我很怕……我很怕没办法再爱你了……”她心碎地低语。 闻言,雷烈日胸口一窒。 “面对着你时,我找不回以前的感觉……我完全想不起来,为什么我会想抱你、想吻你、想一辈子告诉你说我爱你……我完全找不回那种感觉……”说到最后,她哽咽得无法再说下去。 他闭上眼,忍住想深深叹息的冲动。 真的来不及相爱了吗? 他再度睁眼,不让她看见他深沉的懊悔和悲哀。他不能再将挫折的情绪加诸在她身上,她已经够痛苦了。 “没关系,我会等你。” 用全部的生命等你! 他低柔平静的嗓音,藏住没说出口的另一句承诺。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办法再爱你了……”韩晓琥掩住脸,为着两人灰暗的未来痛哭失声。 雷烈日面无表情地转头望向远方的耀眼晚霞。 对于晓琥的哀伤,他暂时无力安慰及承担。因为,他的心目前正在泛冷,紧缩得令他十分疼痛。 能够相爱的时机一旦错过,便再也追不回来了…… 早已端着果汁回来的烈华,没有走进阳台,兀自站在晓琥房间的落地窗后,偷偷地哭着。 韩延之牵着庄霖芷,面色凝重地站在雷家祖宅的客厅里。 “晓琥她……还是不肯见我吗?”他拧眉对着从楼上走下来的烈华问道。 烈华对他摇摇头。“韩叔叔,真对不起,不管我怎么说,晓琥她就是一直摇头,怎么也不肯见你们。” “我是她爸爸,她为什么不见我?”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她爸爸?你是她爸爸的话,会这么冷淡地对待她?会在她生病时不但不关怀,还要她别演戏?你这个做爸爸的,会让女儿在极度脆弱的时候,一提到回家就像发疯一样,坚决不肯见你?能做到这样,还真是了不起!”雷烈日双手环胸,站在窗边冷讽道。 这段时间累积的挫折感,让雷烈日的脾气变得有些暴躁。 “烈日你……”韩延之面子挂不住,握紧拳头就要冲上前去。 “延之,你别冲动!你是来打架还是来看女儿的?”庄霖芷死命拉住他。 韩延之僵住,愤愤地哼了一声,随即别过脸去,不看雷烈日。 “晓琥不想见她爸爸,那么……那么她肯不肯让我见见她,让我单独跟她谈一谈?”庄霖芷对着烈华轻声询问。 烈华为难地开口。“我刚刚也问过了,可是……” “可是怎么样?她肯吗?”庄霖芷不抱希望地问。 “她也不愿意见到你。”烈华诚实地摇头。 “是吗?”她失望地喃喃道。 雷烈日看着韩延之夫妇难过的神情,心里不禁有些软化。 “你们也别太难过了,现在唯一能接近晓琥的,只有烈华一个人。这是上次遇袭事件的后遗症,慢慢才会复原。等过一阵子,她的情绪比较平稳了,应该就会见你们了。”他安慰他们。 雷烈日对韩延之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因为,常常连他自己也无法亲近韩晓琥。 “真的是这样吗?那天要不是我太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地误会她,她也不会离开家,遭遇那种事……”韩延之百般懊丧地重重坐到沙发上,抬手抹了抹脸。 一瞬间,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庄霖芷不忍地坐到他身边,挽起他的手。 雷烈日走过去,在他肩上拍拍,当作无言的安慰。 “你们改天再来吧。晓琥的状况一日比一日好,等她够强壮了,一定会去找你们的。毕竟父女天性,怎么也割舍不断的。” 韩延之看着雷烈日,也只能点点头表示明白。 目前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等待韩晓琥再度开启心扉的那一天。 到时,他们往日熟悉的那个活泼娇俏的丫头,又会围绕着他们,一声又一声地聒噪诉说着她丰沛的爱。 送走韩延之夫妇后,雷烈日想了一会儿,突然往楼梯走去。 “我上去看看晓琥。”他转头告诉烈华后,走上楼去敲韩晓琥的房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 雷烈日慢慢开门,视线搜寻了整个房间,才发现她远远地站在房间的另一头,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房间,她刚好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 “有事吗?”她抓着窗帘,力持平稳地开口,但语气中仍不免流露出一丝的防备。 “我来看看你。”雷烈日对她温柔地微笑。 韩晓琥勉强回应地笑了笑,但难得的笑靥维持不了多久,一下子就又消逝,让雷烈日感到一丝惋惜。 他敛起全身可能让她不安的气势,缓缓地靠近她,观察她的表情,直到他觉得已经到达她所能忍耐的极限范围时,才停住脚步。 他微微一笑。也许她自己没注意,但是,他的确比前几日更靠近她一些了。 好现象。 “我很好啊。”她低着头,专注地摸着窗帘布上的繁复织纹。她需要转移注意力,才能忽略他带给她的强大存在感。 面对他的时候,她的心情非常矛盾,一方面既害怕他的接近,一方面又希望他能待在她的身边久一些。 “如果很好的话,要不要过来陪我坐着?我有话想跟你说。”雷烈日扬唇,慢慢地坐到床沿,轻轻拍了拍他身边的位子。 韩晓琥看了看他身边的位子,又看了看他的眼,犹豫了好久,才放开窗帘布,小心翼翼地走到床的另一侧,与他隔得远远的。 雷烈日将她戒慎的肢体语言看在眼底,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是她主动亲近人的最大极限了。 “你要说什么事?”她绞着手,挺着背脊,身体完全无法放松,像是打算随时跳起来逃走。 雷烈日忽略她语气中的紧绷,神情轻快地开口。 “我本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一样东西,不过,现在我想把那个东西提早送给你。” “是什么,”她果然被挑起了好奇心,上半身不由自主地朝他前倾了一些。 “暂时保密。”他也微微倾身向她。 她水亮的眼眸,如他所愿地浮起娇嗔的神色,几乎让他笑出声。 他有预感,总有一天,他的小虎儿一定会再度回到他身边。 “到时,有个新朋友也会介绍给你认识。” “是谁呀?不要吊我胃口。” 他含笑摇头,继续保持神秘。 “讨厌!”她嘟嘴瞪了他一眼。 雷烈日高兴得笑出声。 “喏,这就是我说的新朋友。” 随着雷烈日的话语方歇,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也往她身上迎面扑来。 “哇啊——”坐在床上的韩晓琥吓得惊叫一声,反射性地伸手接住。 但,没想到回应她的,竟然是同样充满害怕音调的一声“咪呜”—— 咪呜?! 她怔愣地瞪着手掌里挣扎乱爬的褐黄色小东西,小东西也抬起头,张了张还没长牙的嘴。 “这是只小虎斑猫,可能是混种的。”雷烈日笑看她和小猫咪彼此戒备地两两相望的模样。 “它好小喔!”这东西根本不及她两只围拢起来的手掌大。 “它的年龄只有一个礼拜大。” “那它妈妈呢?”她不忍心地看着小猫咪伸舌舔着她的掌心,像是肚子饿了,正在找寻食物。 “它妈妈在这里。”一道温柔带笑的女性嗓音加入他们。 记忆里熟悉的声音,让韩晓琥倏地抬头。 一个温婉美丽的女子站在门边,一手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一手拎着一个移动式的猫篮,里头躺了一只慵慵懒懒的虎斑猫。 “你是?” “我是烈日的朋友,叫李红漾,你可以叫我红漾姊。前些日子我暂住在他市区的家,还让他帮我照顾猫,我的猫几乎快把他给搞疯了,实在有点对不起他。”她娇娇柔柔地笑了起来。 “红漾姊。”她话里的亲密,让韩晓琥涌起不舒服的感觉,但她还是礼貌地叫了一声。 “你放心,我跟烈日只是纯粹的朋友。因为他的心上人不是我,我的心也不属于他。”李红漾看出她的疑惑,走近她后又笑着加了一句。 “啊,你帮烈日哥接过电话?!”她终于想起来,她的嗓音为什么这么耳熟了。她软软柔柔的特殊腔调,让人听过便印象深刻。 “是啊,有一次,是在他帮我抓住‘红乐’,要帮‘红乐’洗澡的时候。‘红乐’跟烈日不对盘,常常咬他,偏偏我那时只能找烈日帮忙。真是辛苦他了,不但要收留我,还要忍受猫爪攻击。” “那……有一次晚上,我跑去市区的公寓大楼找烈日哥的时候,躲在房里的,是你跟猫咪?”她还记得那时听到一种古怪的抓门声。 “哦,那一次啊,本来我们以为来的是另外一个人,所以我匆匆忙忙地躲进房里,但是猫咪正值发情期,我抓不住,只好任它去抓门。烈日看到来人是你,一向精明沉着的他居然慌了,怕你看到我会误会。竟然没想到当时该把我大方地请出来,介绍我们两个认识。我那时觉得好气又好笑,要是不小心穿帮了,那个笨蛋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雷烈日倚在墙边,无奈地扬扬眉。 “红漾姊,你在躲人?”韩晓琥偏着头问。 “对。”她垂下眼承认。 “不提这件事了。我们把握时间,趁我要躲的人现在不在这里,我赶快把事情交代一下。我的猫上个礼拜生了一窝小猫,但是我打算要离开了,没有能力照顾它们,所以只好把小猫都送人了。这只猫咪是烈日之前就向我预订的,所以我在离开前,将小猫送过来,顺便教你怎么喂养它。” “这只小猫咪……真的是要送给我的?”韩晓琥小心地捧着在她掌心睡着的小小猫咪。 “没错,我还把养猫的东西全都买齐了。”雷烈日蹲下身,将墙边的东西一一清点。“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有猫篮、猫砂、奶瓶,还有,这个是……” 韩晓琥抱着猫咪,好奇地下床,走到雷烈日身边蹲了下来,对他带来的东西东摸摸、西摸摸,脸上露出新鲜、好奇的笑意。 “真的可以养吗?我们家一直不允许养宠物的。”她抬头对雷烈日露出明亮的笑容。 “当然可以,我把东西都买来了,难道还有假?”雷烈日勉力维持平稳的笑意,压抑激越的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走过来,靠他这么近。他的鼻尖几乎可以闻到她发上的香气,和身上的芳馨甜味。要不是怕再度吓跑她,他多么想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她一回。 “那……猫砂要放哪里?奶瓶跟奶粉怎么处理?猫咪可以跟我睡同一张床吗?还有、还有……”她迫不及待地丢出一连串的问题。 红漾看到雷烈日眼底的感动,忍不住微笑。 “等一下,你要不要先帮猫咪取个名字?”雷烈日不动声色地抬手,爱怜地摸了摸韩晓琥的头。 韩晓琥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抬头笑看着他。 “我要叫它‘小红’。” 第十章 “又叫‘小红’?”烈华皱着眉,对于韩晓琥古怪又不太有创意的取名字方式,有些不敢苟同。 明明是一辆银灰色的车,偏要叫“小红”;明明是一只黄色的猫,也一样叫“小红”?! 要不是猫咪送来的时候,她陪着奶奶和爸、妈去散步,不然的话,她绝对要帮小猫咪的姓名权抗争到底! “对呀,烈日哥也觉得不错哩!”韩晓琥将猫咪捧在胸前,温柔地抚摸,小猫咪舒适得不停喵喵叫。 “哇咧,真是够了!”烈华翻翻白眼。 虽然对猫咪的名字有意见,但是,她却不得不佩服烈日堂哥想到的这个办法。 韩晓琥身边多了一只猫咪后,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照顾猫咪这件事上,复原状况进步得很快,整个人开始显得较有精神,开怀的笑容也慢慢增加当中。 由于猫是种敏感的动物,主人只要开始紧张,猫咪也会跟着躁动不安,于是她必须经常勉强自己松懈紧绷的肌肉和情绪。 渐渐地,她不再动不动就有如惊弓之鸟,避人唯恐不及。除了烈日,就连烈云、雷叔叔、甚至司机林叔,都能慢慢靠近她了。 两个女孩正坐在床上围着猫咪玩耍时,应该是在上班的雷烈日竟然在韩晓琥的房门口出现。 他站在门外轻敲几声,示意他的存在。 “烈日哥?”韩晓琥露出惊喜的笑容。 “堂哥?怎么回来了?”烈华也瞪大眼。 雷烈日没有笑,表情有些凝重地看着韩晓琥。 韩晓琥渐渐收敛笑容,他的眼神令她莫名的惊慌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紧张地低声问道,小猫突然喵呜一声,跳出她的怀抱。 “晓琥,我刚刚接到一项消息,本来想打电话通知你,后来想一想,还是回来当面告诉你比较好。” “什么事?” “你父亲在公司里突然昏迷休克,现在已经送到医院。” “什么?”烈华不敢相信地大叫。 韩晓琥则是整个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傻住。 充满药味、绿帘、白衣的急诊室,一向给人一股可怕的感觉。 通常在急诊室来去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承受着身心上某种程度的恐慌,不管是室内的伤病患,还是室外的家属。 上回是她遇袭,浑身是伤地被人送进来;这一次,则是为了要来探望突然倒下、生死状况不明的父亲…… 韩晓琥下意识地抚着手臂上细微的疙瘩,不知是冷气太强,还是心灵温度太低,总之,她现在非常需要温暖。 “冷吗?”身旁的男人轻声问了一句,同时间,一件充满熟悉的男性麝香味,并留有身体余温的西装外套,罩到她肩上。 她猛地抱住身旁温暖的躯体,急急地将快要溃堤的双眼,埋入能够承受她眼泪的坚强胸膛里。 小妈就坐在旁边,她不能在小妈面前掉泪,否则柔弱的小妈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下去。 雷烈日愕然地低头,随即无声地叹了一声,张开双臂环上她瘦削的背脊,将她密密实实地拥贴进他的怀里。 稳定人心的力量,源源不绝地透过结实的双臂,传递到她发寒颤抖的身上。 “爸爸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她喃喃问道。 “你放心,你爸爸的身体一向很好,不会有事的。”他拍拍她的背。 “我还有好多话要告诉他……”她抓紧他的衣襟。 “我知道。”他亲吻她的头顶、额头,轻轻地抱着她摇晃。 韩晓琥原本不由自主地闭眼承接他的呵护,突然,她想起小妈还在一旁,于是马上睁开眼,往小妈的方向看去。 果然,虽然脸上难掩焦灼,但看到他们两人亲密地拥抱扶持时,庄霖芷还是红着脸转过头去。 她突然想起,当初第一次恶作剧式的强吻雷烈日时,小妈肯定看到了。可是她在爸爸面前,似乎什么都没说。 否则,依爸爸的个性,如果知道她和雷烈日有暖昧的话,说什么也不会放她羊入虎口…… 呃,虽然当初的情况应该要称作“恶羊扑狼”比较恰当…… 韩晓琥忍不住对眼前这位父亲为自己第二度选择的人生伴侣,细细地打量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韩延之终于从手术房中推出来,转移到病房去。 医生证实韩延之脱离危险的那一刻,韩晓琥忘形地抱住喜极而泣的小妈。 韩晓琥手足无措地坐在病床前,看着因急性胃出血而病倒的父亲。雷烈日则体贴地站在她身后,无言地支持她。 手术过后的父亲,一下子老了许多,医生说术后伤口的愈合状况虽不太好,但还算差强人意。 据医生的解释是说,年纪比较大的人,复原速度自然较慢。 年纪比较大…… 这几个字由医生口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才领悟到,印象中强悍能干的父亲,也敌不过岁月的摧折。 “爸……”她嗫嚅着,打破病房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自从父亲清醒后这段时间,她只是默默地在一旁帮忙照顾,两人没有交谈过半句,这次是她第一次主动跟父亲开口说话。 看着父亲衰弱、苍白的神色,她完全想不起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地恨父亲,甚至恨到不愿意见他的地步。 “晓琥。”韩延之似乎对她的主动开口感到惊喜,不由得露出虚弱的笑,抬手抚了抚女儿的脸。 看着父亲高兴的脸,她忍不住抓住父亲的手,酸意猛地袭上眼睛,她冲动地对他说了一句道歉。“爸,对不起。” “傻孩子,该说对不起的,是爸爸才对。爸爸没有尽到照顾、保护你的责任,反而让你对我们的家失望、抗拒,甚至让你发生意外。”虚弱地躺在床上,失去强悍的气势,韩延之反而轻易地卸下严父的面具,说出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拉下脸对女儿说的内心话。 雷烈日明白他们父女之间有些私密话需要沟通,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悄悄走出病房。刚巧遇到抱着宝宝、拎着粥品回来的庄霖芷。 他向她比了个手势,庄霖芷探头看看病房内,马上会意过来,和雷烈日一块儿退出病房,并轻轻合上门。 “不是、不是!我知道我既自私又任性,居然阻止爸爸继续追寻人生,只想维持着一切都没变的假象。假装妈妈还活着,假装爸爸还会抱我,假装这个世界永远也不会变……”她暗哑地哭着、一股脑儿地将心里话全都倒出来。 “爸爸也很自私啊!”他摸摸她的头。 “爸……”她不断地抽噎。 “当初把你小妈娶进韩家,我一直就对她心存愧咎,怕她进来韩家会受委屈。你从小就坚强,你小妈的个性则是柔弱、内向,而我因为害怕面对我最爱的两个女人可能失和的场面,所以就急切地想把你们隔开,将你送到烈日身边不敢让你们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没想到,我不但彻底让亲生女儿伤透了心,还让妻子当了坏人。到头来,我仍旧是一个失败的父亲及失败的丈夫。” “我伤了好久的心,还以为你不爱我了呢!”韩晓琥紧握着父亲的手,低声哭嚷。 “要不是这一次幸运地从鬼门关前绕了回来,我们父女恐怕都要抱憾了。” “爸,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我会试着爱小妈、爱弟弟,也请你要爱我,不要再把我推开。”她抹掉泪水,眨着闪动的眸光,坚定地注视父亲。 “那当然,爸爸永远最爱你。”韩延之也红了眼,不断抚摸女儿的头。 韩晓琥轻轻搂住爸爸瘦弱的颈子,心里发着誓,等爸爸身体好了,她就要用力地、好好地将爸爸拥抱一番。 拭干泪水,让情绪激动导致体力有些不支的父亲平静入睡后,韩晓琥打开病房,悄悄地走出去。 她看见雷烈日半倚着墙,庄霖芷则抱着宝宝坐在长廊的椅上,轻轻哼着歌。 “你们父女聊完了?”庄霖芷抬起头。 “嗯。” “话都说开了吗?”雷烈日迎向她。 “都说开了。”她点点头,伸出手和他亲密地十指相扣。 “那就好。你爸爸这阵子很不快乐,他一直以为他失去你了。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压力一大才病倒的。”庄霖芷真诚而温柔地微笑。 “都是我的错。”韩晓琥愧咎地低下头。 “不、不、不!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这都是你爸爸咎由自取的。”她紧张地解释。 “你放心,我懂你的意思。”韩晓琥对她报以友善的微笑。 庄霖芷松了一口气,此时怀中的宝宝突地醒了过来,开始不安分地扭动,她手忙脚乱地不断轻哄着,不一会儿,宝宝才又继续入眠。 韩晓琥静静地看着她,突然冲口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将那天看到的事,告诉我爸爸?” 庄霖芷怔了一下,随即会意过来。“你是说,你跟雷先生……”她红了脸。 “对!”韩晓琥不敢看向身旁的雷烈日,脸蛋也跟着发热。 笨蛋!小妈是脸皮薄,容易脸红,她跟着脸红什么?她暗骂自己。 “我以为你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懂得保护自己。如果站在母亲的角度,我宁愿是你跟我主动分享,而不是强势介入……啊……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知道我不过才大你几岁而已,没资格当你的母亲,可是……呃……啊……”说到一半,庄霖芷才会意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于是胀红着脸拚命解释。 没想到,才解释到一半,却被韩晓琥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傻了。 韩晓琥给了庄霖芷一个好大的拥抱,不但抱住小妈,也将她的弟弟给拥在一起。 “小妈,谢谢你。”她轻声道谢。 庄霖芷先是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愣愣地看着一旁的雷烈日,直到雷烈日含笑点头,她才接受晓琥主动亲近她的事实,泪水霎时泛满眼眶,感动得不能自已。 呜呜——她的继女终于肯接受她了。 走出医院后,天空一片晴蓝。 “走吧,我们去约会。”雷烈日突然转头说了一句。 “咦?”韩晓琥顿住脚步,一脸发傻。 “傻瓜,不懂我的意思?”他愉悦地轻笑出声。 “你是说……”她吞吞口水,胸腔里的心脏开始怦怦急跳。 他慎重地清了清喉咙,双手搭在她肩上,神情严肃,眼底却充满了戏谑。 “我爱你!很对不起,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决定要爱你到底!”他将她当初对他所说的告白,一一奉还给她。 韩晓琥先是惊讶地瞠大眼,粉唇也张成圆形,接着,她情不自禁地大叫—— “哇啊——” 她像只傻猴子似地扑到他身上,丝毫不顾马路上千百对好奇地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雷烈日大笑着勾住她环住他腰际的双腿,她则以双臂紧紧揽住他的颈项。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唔——” 她不甘示弱地对着他大嚷,却被他更强势的亲吻吞掉她的爱语。 数月后。 晓琥点了点烈云的肩膀,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喂,烈云,听说你好像经常帮奶奶的忙,让兄弟追到老婆耶!” 烈云斯文地笑了一笑。“帮兄弟追新娘子,只是想让雷家长辈们的遗憾减到最小。” “遗憾?为什么啊?” “呃……请你帮我保密。这辈子,我不打算结婚。”烈云将一只修长的手指比在唇上。 晓琥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原来你爱的是男人啊?!” 烈云被她的反应逗得忍不住狂笑。“不,我爱的是女人!”好不容易,他才能止住笑,让晓琥再度好奇地问下去。 “那为什么不结婚呢?”她真的不能理解。 “因为我爱的,是永远不会再爱我的女人。”他平静地微笑,眼眸却深邃、哀伤得几乎教人为之心碎。 晓琥怔住,看着他的脸,她再也问不下去。 之后,她找个借口离开,走到书房去找她的新婚丈夫,不解地询问道:“你知道烈云爱的那个女人是谁吗?” 雷烈日闻言,吃了一惊。“烈云告诉你了?” “嗯。你知不知道烈云在等的女人是谁啊?” 雷烈日勾勾手,要她附耳过来,然后在她耳边讲了几句话。 “耶?什么?竟然是红……唔……” 雷烈日突然见到有人靠近书房,急急情头吻掉那个禁忌的人名。 门外的人见状,咳了一声,识趣地自动离开。 而书房内的人儿,早就忘了这个吻是为何发生,只感觉到滔滔的热情,在唇舌交缠之间急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