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追踪指南》 作者:兰若小倩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水边的阿狄丽娜 因为全市幼儿中手足口病盛行,星辰幼儿园出了新规定,所有外人都不允许进入园区,每天放学后家长们必须在校门外等待,各班按次序由一个老师带队,将孩子们领到门口让家长接回去。 今天是这一规定施行的第一天,尹书墨带的大班最后一个下楼,孩子们一出现在门口,便引起家长队伍中一阵骚动,各人呼唤着自己孩子的小名,被叫到的孩子欢天喜地地和她说再见,然后被亲人牵着手离开园区。 五点不到,尹书墨的身边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孩子,刚才还喧闹不已的校园入口处,除了比邻小区内走动的居民,没有了任何一个刻意等待的人影。 那个孩子名叫冉冉,是个漂亮的女孩,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每一次最后一个孩子都会流泪,他们觉得那是一种耻辱,而孩子面对耻辱,不分轻重,不懂忍受,唯一能做的便是哭泣。 可是冉冉的眼中不仅有失望,还有深刻的悲伤。 她紧紧握住尹书墨的手,抬起头,眼中的泪水竟然因为那个上扬的角度,而变了方向,没有掉落,死死地攀住了眼角。 “尹老师,你会不会也不要我?” 尹书墨没有想到冉冉会这么敏感,连忙蹲下身,摸着她漂亮的小脸蛋,微笑着说:“谁也没有不要你啊,你妈妈一定是出门晚了,老师陪你去教室里等一下就好。“ “不是的,妈妈和爸爸要离婚了,他们谁都不想要我,他们一定是想把我送进幼儿园后,就再也不来接我了。妈妈不会来了,爸爸也不会来了。“冉冉放声大哭起来,尹书墨吃了一惊,她并不知道冉冉说的事,只知道她的父母都是外地人,父亲在本市做生意,母亲则在家当全职太太。 “冉冉不哭,哪有爸爸妈妈不要自己孩子的,老师现在上去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她一定很快就会来接冉冉的。“ 尹书墨抱起一直在哭的冉冉回到教室里,拿出家长联络册,拨通了冉冉妈妈的手机。 冉冉妈妈吃惊地说自己回老家办点事,说好今天由冉冉爸爸来接孩子,她不知道他会那么不负责任,她马上打电话催他过来,麻烦尹书墨再陪孩子等一会,尹书墨放下心来,承诺一定会等到冉冉被接走再下班的。 冉冉终于停止了哭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搭积木。 尹书墨想过去对她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她知道以冉冉的年龄已经能够分辨出什么是谎言,那些温柔而一无是处的慰藉。 她是专业的幼教从业人员,自然知道冉冉心中的伤不是用谎言可以轻易去除的,即使可以,也仅仅是这一天而已,她还有很多很多的来日,需要去承受这样被剩下的耻辱,和再不会被认回的绝望。伤痕一旦刻上了,唯一能做的只是用粉末去填补,从各个角度去苛求是否可以不被轻易地辨出,而修复只是一种假想,不可能达成的徒劳。 尹书墨在钢琴前坐下,弹了一支舒缓的“水边的阿狄丽娜”,可是如此柔美的旋律却依然让她心绪不宁,她转头看着坐在拼装地垫上玩耍的冉冉,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身上的那种沉寂气息让尹书墨觉得格外的悲伤。 世界似乎是一片忧伤的海洋,那样凶猛地将她覆盖,不能呼吸,亦看不到任何的光亮。 有泪滑过她的脸,她站起身想去拿桌上的面巾纸,却忽然看到黎以洛站在教室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吃了一惊,叫了一声:“以洛,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以洛从沉思中抽身出来,对着她微微笑了起来。 黎以洛的嘴唇很薄,微笑的时候,嘴角上扬,形成一条细细的唇线,带着魅惑和挑衅的意味,尹书墨脸有些发红。黎以洛没有忽略她眼中那一逝而过的惊艳色,走到她面前用他磁性的男中音幽幽地说道:“为什么总是让我看到你泪流满面的样子,你是故意想让我起怜香惜玉之心是不是?” “我没有。”尹书墨急着否认。 黎以洛哈哈大笑起来。 “我这么说话,你不会起鸡皮疙瘩啊?” “黎以洛。”尹书墨有些怒意。 “好了,知道你开不起玩笑,以后不说了。” 尹书墨白了他一眼,又问:“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园里有规定不许外人进入,连家长都在门外接孩子的。” “我和你们园长约好了谈点事,当然就得让我进来了。本想这个时间你应该下班了,便没打电话给你,刚刚经过这里听到钢琴声,觉得很美,就向里看了一眼,没想到正看到你哭。” 他停下来,又用那种笑容对着她。 尹书墨想起上次黎以洛曾说过他的家族企业和台湾本部的星辰有业务往来,也不想多问人家生意上的事,便“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你下班了吗?我送你吧。” “不行,还有个孩子没接走呢。”尹书墨用手指了指地上的冉冉。 “那我陪你等一会吧,反正我也没事做。” “那很闷啊。” “不会,你继续弹琴,我可以和这个漂亮美眉一起搭积木。” “什么?”尹书墨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眉毛一挑,走到冉冉身边,说:“你好,我叫黎以洛,你叫什么?” “冉冉。” “很好听的名字,可以让我和你一起玩吗?” “你会搭积木吗?” “当然,我们一起搭个儿童乐园吧。” 冉冉拍手说好,黎以洛在她身旁地垫上坐下,指导着冉冉怎样配合他一起搭出一个儿童乐园。 积木数量不多,黎以洛凑着那数搭了几样东西,不过已经让冉冉玩的很开心了。 尹书墨看冉冉那么高兴,心中对黎以洛也很感激。 她也在他们身旁坐下来,一边看着他们玩,一边和黎以洛聊天。 她问:“看你大男人的样子,怎么会这种小孩子的玩意?” 黎以洛将那些积木推倒,然后和冉冉一起开始搭城堡。 “我和正南小时候都住在青浦县城里,小学和初中都同班。我八岁那年爸爸因车祸死了,十六岁的时候,妈妈遇到来青浦大观园旅游的一个叫KEVIN的美国男人,后来他们结了婚,我和我妈一起跟着KEVIN去了美国,那就是我现在的美国老爸。刚到美国的那段日子,我很想家,KEVIN对我很好,看我不开心,就陪我去沃尔玛里挑玩具,每次我都买回一盒积木。我搭了我青浦家里的家具,搭了我和正南的学校,还搭了很多好朋友,我想让他们在我身边陪着我。” 黎以洛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搭完了城堡。 尹书墨叫了一声:“以洛。”却忘记了自己想跟他说什么,黎以洛“嗯”了一声,见她没有说话,侧过头等待着她。 尹书墨的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让两个人都吃了一惊。尹书墨接起来,电话是冉冉的爸爸打来的,他在电话里一个劲地解释着:“对不起啊,尹老师,我在外面谈生意,实在赶不过来,麻烦今晚你把冉冉带回家住一晚,行吗?” 尹书墨气极,站起来,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对着他说:“冉冉爸爸,如果你们有困难,我照顾冉冉一晚上没有问题,可是你们知不知道冉冉刚才哭着说爸爸妈妈都不要她了,想把她送进幼儿园就再不来接她。我怕今天你不来的话,她会一直这么担心受怕着,她还这么小,你们不能这样伤她的心。” “我知道,可是我今天确实有困难,就麻烦老师您了,我会好好谢你的。”尹书墨知道那个男人是今天是决计不肯来接冉冉了,也不愿跟他多说,叮嘱他明天早点过来接冉冉,便挂了电话。 她不知道怎么跟冉冉说,犹豫了很久,才敢重新走进教室去。 她蹲下身,微笑着对冉冉说:“冉冉,你爸爸临时有事,过不来了,今天跟老师回家住一晚,好不好,老师家里有个宝宝房,床上都是长毛公仔,可漂亮了。” “我不去。”冉冉很快地回答道,然后继续低下头搭城堡。 “为什么呀?” “因为没有积木。” “那我们去买一盒带回家放小床上玩好不好?” “那我也不去,你又不会玩。”尹书墨一时语塞,拼命想着怎样说服冉冉。 只听到黎以洛一把将冉冉抱到自己腿上,低头说道:“冉冉还是跟叔叔回家吧,叔叔浦东的家很大,房间里有一整箱的积木,比这里的还要多,我们回家继续玩,好不好?” “好。”冉冉几乎没有考虑地就答应了。 尹书墨不由得觉得汗颜,自己幼儿师范毕业的专科生,又已经当了冉冉三年的班主任,竟然抵不过黎以洛几分钟的相处。 黎以洛站起身,牵着冉冉的手,回头对尹书墨说:“我们在车上等你,你弄好这里,快点下来。” “什么意思,你是让我也去你家?” “废话,我一个人能带孩子吗?今晚你得住我那。” “这不行。”尹书墨欲言又止,她知道黎以洛说的是对的,她也不放心让黎以洛这样把冉冉带走,可是她现在追查夏雨轩外面的女人,自己却要在一个单身男人家里留宿,万一被夏雨轩抓到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你放心,我是你律师,这些比你懂。我会看清楚有没有尾巴的,再说还有冉冉这个人证,怕什么。”黎以洛一下就猜出她心里的想法,尹书墨见他已有准备,便答应了他很快下去找他。 陪你看星星 黎以洛的天台很大,因为刚刚搬进来,很多东西都没有弄好。天台上除了烧烤架和一个木质秋千,别的什么都没有。 是黎以洛提议来这里做烧烤吃,路上他们特意去世纪联华买了烧烤用具,食品和饮料,可是等上了天台,黎以洛才发现自己的主意有多糟糕,因为天已经完全暗了。 可是冉冉坚持要吃烧烤,所以尹书墨又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包蜡烛,围着三个人站立的地方点了一圈。 “尹老师,你点的这蜡烛很像孙悟空金箍棒点的形状哎。”冉冉说。 黎以洛拿了一罐啤酒,走出蜡烛圈,背靠着阳台边缘的墙面,对着圈子里的两个人说:“所以,冉冉啊,你现在站在圈里,就再没有妖怪可以靠近了。” 黎以洛举起手中的啤酒罐对着尹书墨举了举,尹书墨也忙拿起一罐酒,笑了笑,饮下一口。 尹书墨将烤完的鸡翅和肉串放到冉冉的一次性白色盘子里,又装了一盘,走到黎以洛身旁,递给了他。 “谢谢。”黎以洛将啤酒放在墙面上,拿起一根香肠给了尹书墨,将肉串塞进自己嘴里,然后背转身端起墙面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尹书墨也学他的样子,背转身,随后她便楞在了那里,因为很突兀地她看到了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星空。 无以计数的星星,密集铺展在深蓝色的天空中,像烟视媚行的女子,目光清凉,泛着淡淡的光。尹书墨以为是幻境,是心中太过璀璨的愿望迷蒙了眼睛。只是星群如此清晰,而愿望已在现实中面目全非,两者如此不同,她又怎会分不清。 星空下是黄浦江水,有游船来回移动,华丽的灯火此起彼伏。 她想去抱冉冉过来看星星,目光回转,见冉冉正在啃一个鸡翅,满嘴的油光,神情专注而快乐。烛火摇曳,那热力被风送过来,微湿了掌心。 眼前有烛光,身后是星空,如此良辰美景,一切都很完美,除了身边的人不是夏雨轩。 “看星星看的是人的心态,穷人觉得像钻石,失意的人觉得是眼泪,而老人会说那是死去亲人的灵魂。现在都市里已经很少再见到这么多星星的夜晚了,你会有福的。” 黎以洛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将她即将涌起的泪意重重地压了下去,然后浑然未觉地从她身侧走过,跨入了烛光圈。 这一顿饭,三个人都吃的很饱,直到烛火暗淡,食品都变成了焦炭,才留下一堆垃圾,下了天台。 尹书墨见冉冉已经马上要睡着的样子,忙给她洗了澡,换上刚刚从卖场里买的睡裙,然后将她抱到楼上客房的床上。 冉冉已经很困了,可是大概是因为到了陌生地方,有些胆怯,死撑着不肯睡去。尹书墨安慰道:“冉冉,安心睡吧,老师在一旁陪你。” 尹书墨将手放在她胸口,缓慢地有节奏地拍打着,不一会儿,再也撑不住的冉冉终于睡着了。 尹书墨怕她未睡熟,又多留了一会,直到冉冉再没动静,才站起身来。 她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静的冉冉,然后伸手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 房内立刻陷入浓浓的黑暗中,尹书墨轻轻地抬起脚往外走,才走了两步鼻尖就撞上了一样厚实的东西,她疼的人都站不住,斜斜地就要向旁倒去,有手臂环住她的腰,她连忙抓住,才重新站稳。 她听到他的呼吸,几厘米的距离,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她混杂着酒精的血液在全身流转,手上不由自主地加了力。与此同时,她听到开灯的声响,满室的光亮,让她一时睁不开眼。 “你干什么?”尹书墨怒道。 黎以洛一副无辜的表情。 “我是看你这么久没下来,怕冉冉在闹,想上来帮你哄孩子的,没想到你突然关灯撞上我,我不顾自己的痛先来扶你,你还摆个臭脸给我看,真是好心没好报。” 尹书墨见是黎以洛开的灯,知道他不是故意要占自己便宜,脸色缓和了下来。 “算你是无心的,不跟你计较了。” “不是你跟不跟我计较,是我想知道你明明已经发现是我,还故意抱这么紧,是什么居心?” 尹书墨一惊,这才看清两人的姿势,自己的手搭在黎以洛的肩膀上,身体前倾,胸口几乎抵在他的身上,那样子果真是她在抱他。 她惊跳开来,脸涨的通红。 黎以洛微微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窄窄的线,缓慢地说道:“美男当前,不动情的那是圣女,了解。” “你不要胡说,我只是怕摔倒,下意识地扶了你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尹书墨不敢看他,逃似的下了楼。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的环保袋中找出买的内衣和睡裙,冲进浴室,锁上门,水流没上皮肤,身体慢慢凉下来,只是想到刚才灯亮时的样子,还是觉得很丢脸。 出来就看到黎以洛穿着宝蓝色睡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看到她,指指他身旁的位置,说:“你应该没那么早睡的吧,陪我看会电视。” 尹书墨迟疑了一会,他也不催她,手上又拿起一罐啤酒,慢慢停在唇边,她看到他喉结的上下抖动,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好”,便在他身旁坐下。 黎以洛笑了笑,问:“龙井,普洱,铁观音,喝什么?” “铁观音吧。我自己来。”尹书墨接过茶叶盒,泡了热腾腾的一杯。 黎以洛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不停地转台,到了湖南卫视停了下来,那里正在播的是台湾电视剧“梦幻华尔兹”。 尹书墨见黎以洛放下遥控器,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屏幕,没有再换台的意思。尹书墨奇怪的是像黎以洛这样的大男人怎么会对这样的青春偶像剧感兴趣。 房间里除了剧中的湘琴在追着喊直树的名字,再没有任何的声音,尹书墨觉得和黎以洛这么沉默地坐着很是尴尬,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她用眼角瞥了一眼深深靠进沙发中的黎以洛,而黎以洛似乎是故意要她尴尬,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一点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尹书墨拼命地想找个话题,可是混乱间什么都想不到,沉默时间越久,房内的气氛也就越来越暧昧。 尹书墨为排解那种暧昧和尴尬,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剧情上,幸好,那是那部剧最动人的一集,滂沱大雨中,直树抱着湘琴说:“我喜欢你,你不要喜欢上别人。” 剧终,音乐声起,尹书墨想对黎以洛说要上楼去看看冉冉,这才发现黎以洛已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果然对这样的节目没有兴趣,她记得刚坐下来时屏幕上播的是财经频道的人物访谈,那么黎以洛是猜测她喜欢这样的剧集才换的台。 她心中有些感动,忙上楼从黎以洛的主卧里取了一条毯子,然后回到他身边为他盖在身上。 黎以洛有英挺的鼻梁,这让他的侧脸像雕刻般硬朗,但他的睫毛很长,覆盖在最柔软的那处皮肤上,落下模糊的阴影,让他的容貌又显得很柔美。 她怔怔地看着他,不期然地看到他睁开了眼睛。 她一惊,忙掩饰道:“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黎以洛坐起身,抓住毯子,还有些不清醒地笑。 “谢谢。大概啤酒喝多了,犯困。” “那你回房睡吧,这里我来收拾。” “好。”黎以洛也不拒绝,抱着毯子就向楼上走去。走上楼梯,忽然又回过头来,远远地看着她说:“晚安。” 尹书墨对着他笑,挥挥手。 “晚安。”她柔柔地说。 查看电话记录的方法 自从那天冉冉被爸爸妈妈扔下后,之后一段时间她的爸爸都很准时地来接回冉冉,这让尹书墨终于放下心来。可是没过多久,一个消息让尹书墨彻底心凉,那就是冉冉正式退学了。 来办手续的是冉冉的妈妈方楚,方楚年轻漂亮,因为没有工作,全职在家带孩子,所以经常来学校找尹书墨交流,在家长中算是比较熟稔的一个。 方楚流着泪说她已经和老公办了离婚手续,冉冉判给了她。她已经在本市找了份工作,想要学着独立起来,所以只好把冉冉送回天津老家让父母带一阵再说。 尹书墨在教室里为冉冉办了个欢送会,她做了一本纪念册,每个班级里的孩子都把自己的照片贴在上面,然后在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尹书墨也送了她一个礼物,那是黎以洛选的大盒的积木。 “冉冉,黎叔叔今天去美国了,不能来送你,这是他特意给你买的,他说如果你想念这里的时候,就把它搭出来,等你把所有的东西都搭完了,你也就长大了,那时候你就能够自己回来了,老师,叔叔还有同学们都在这里等着你长大。” 冉冉接过积木,低着头很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她的乖巧让尹书墨更加心疼。 欢送会结束,尹书墨牵着她的手走出教室,方楚正在大门外等着她们。 就在尹书墨将冉冉交到方楚手中时,冉冉突然回过身,抱住尹书墨大哭起来。 “尹老师,我不要走,我以后会乖,会快快地吃饭,睡觉不会讲话,会自己大便,你跟妈妈说让我留下来吧,我不想离开你们。” 尹书墨,方楚,和身后跟出来的孩子,全都哭了。 那时艳阳高照,门外几株向日葵正逢花开,有香气弥漫过来,团团包裹住一颗颗悲凉的心。伤离别,记忆里一阵若有若无的馥郁花香,犹如幻梦,但即使是梦,都能让人疼醒。 离人轩,一个很有意境的餐厅名字,却让跟在领位小姐身后的尹书墨心情沉闷。自从冉冉走后,她很怕看到和离别有关的字样,胸口像被千斤压住,透不过气来。 夏雨轩还是一星期回来两三天,两人没有分房,只是一直背对背地睡着。 夏雨轩也没有再提离婚的事,有一次她出言刺他,他不急不慢地说了句:“离不离婚我还没有最后定,反正等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结婚戒指取下来了,就说明我们是真的离婚了。” 这句话让尹书墨又看到了希望。 正想到这里,小姐推开了一间包房的门,尹书墨走进去,看见黎以洛,江疏影和颜正南都已经到了。 “对不起,让你们等到这么晚,我爸爸忽然身体不舒服,刚陪他看完医生回来。” “没事,我们平常聚会也要弄到这么晚的。尹伯伯没事吧?”江疏影问。 “前列腺炎,老年人最容易得这个。” 尹书墨边说边在江疏影对面的空位上坐下,黎以洛坐在她右侧看着她,她侧过头微笑着问:“你回来了?” 黎以洛回了美国一趟,脸晒黑了一些,却另有一种味道。 “想我了?”黎以洛又是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惹来尹书墨一阵白眼。 颜正南凑过来说:“书墨,你可千万别离了虎穴,又入狼窝啊。以洛是很有魅力,可是他那魅力是不会只对着一个女人的,你这种死心塌地的性格,到时候那下场恐怕比跟了夏雨轩还惨。” “你不跩我两下脚痒是不是?”黎以洛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两人又是一阵你来我往的斗嘴。 离人轩名字很文艺,其实是个标准的商务餐厅,没有大堂,全部是包房,包房内正桌边还专门辟出一块地方放了沙发和茶几,方便谈话。 现在四人就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刚泡的一壶铁观音,尹书墨最爱的绿茶品种,她想起那一晚在黎以洛家里她要的也是铁观音,若有所思地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他,黎以洛拿着杯子,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 江疏影在一旁说道:“以洛,你说你已经拿到了夏雨轩的手机清单,快拿出来,我们研究下。” 黎以洛放下杯子,从沙发边上的挎包内拿出一厚叠纸放到茶几上。 “这么多?”江疏影问。 “是的,因为我要了整个上半年的记录。现在我们四人分下工,每人拿四分之一,将主叫和被叫号累加后频率最高的三个号码报出来,最后我们四下再汇总,得出最终的那个或几个号码。” 黎以洛向服务小姐要了笔和纸,四人各拿一叠纸,房内只听数数声和偶尔的喝水声。 半个多小时后,四人先后放下笔。 还是黎以洛在主持局面,他让那三人分别报出结果。 颜正南回答:“第一位号码是136xxxx,主叫加被叫共出现42次,第二位是159xxxx,35次,第三个是138xxxx,12次。” 接下来是江疏影:“第一名159xxxx,52次,第二名136xxxx,45次,后面的都只有个位数。” 尹书墨接着说:“情况一样,139和159号码相差不多,第三位以后的和这两个号码差距很大。” 黎以洛点点头:“我的也一样。” “那一定就是在这两个号码里了。”江疏影兴奋起来。 “有可能,不过有个坏消息。”黎以洛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纸片:“这个结果对我们没用。” “为什么?”尹书墨知道黎以洛说的结论一定不会有错,所以即使她问出了为什么,但也知道没有意义,刚刚灼热的心一下子就冷却下来。 “这两个号码都是充值卡,除了姓名,没有其他任何资料。136的登记人叫李欣然,159的叫吴贤。” “是充值卡,那不好查。“颜正南第一个明白了为什么黎以洛说结果没用。 他对那两个还云里雾里的女人解释道:“现在充值卡虽然要求是实名制登记,但有很多是由卡类经营商在购买,他们经常会借用各种身份证来充数。“ “另外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夏雨轩做贼心虚,怕书墨有一天会发现他劈腿的事,所以早就为那个小三买了一张只用于两个人之间联系的手机卡,要是这样的话,这张卡的登记信息肯定不是本人。”黎以洛又补充道。 “白忙活了,算的我头都晕了,结果没用。”江疏影哀叹一声。 尹书墨看着黎以洛,没什么底气地问:“以洛,那接下去该怎么办?” 黎以洛安抚地望着她,眼神毫无松懈的迹象。 “我发现你们都走进一个思维的岔道了,你们都为查不到这两个号码是什么人在用而懊恼,可是却没去想,也许小三根本不在这两人当中,那我们就算查到这两个号码的主人也是白用功,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以洛,你想说什么?”尹书墨知道黎以洛一定另有计较了,又重新期待起来。 黎以洛转向她,很快地说明意图:“第一步,确认身份。“ 颜正南一听这话,也起劲起来。一开始他只是因为自己的好朋友和老婆都加入这件事,而尹书墨又是熟人,所以想也没想,肯定要掺和一下,不过现在发现这捉奸的事能被黎以洛拍成侦破片,还真的很好玩。 “怎么确认法,老大,你就给个痛快的,不要考验我们智商,知道你是名律师,比智商,谁都不是你对手。“ 大家都笑了起来。服务员开始上菜,可是因为黎以洛的这句说到一半的话,谁都不想暂停。 尹书墨最着急,下意识地就去拉他的衣袖。 “对啊,以洛,你就别考我们了,要怎么做你已经想好了,对吧,快点说啊。” 黎以洛只觉得全身舒畅,目光克制不住地飘向她握住他的手,虽然隔着衣衫,那掌心的温度依然辨的很分明。 尹书墨浑然不知,反而因为黎以洛的沉默,而手上更加用力,黎以洛急忙移开目光,他无法解释他这么做的原因竟然是怕尹书墨顺着他的目光发现自己失仪的举动,而放下那只手。 他轻咳了一声,调整了下呼吸,说:“我们做个实验吧,来验证这两人是否可列入小三嫌疑人人选。” “怎么验证?”颜正南和江疏影几乎同时出声。 黎以洛转向尹书墨问:“夏雨轩的手机铃声是什么?“ “真心英雄。“ “好。”黎以洛又转向颜正南和江疏影说:“我已经事先准备了几张SIM卡,正南,你用这张卡打136的电话,不管用什么身份跟她说话,尽量延长说话时间。在开始通话后,疏影,你用这张卡拨打夏雨轩的电话,不用说话,正南你需要仔细听清楚,你的电话背景声中是否会出现‘真心英雄’的音乐?” 黎以洛解释的非常清楚,两人立刻就明白了要点,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目光的焦点集中到率先拨电话的颜正南身上。 颜正南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平常“公安最大”的拽样已经荡然无存,江疏影扑哧笑道:“看你那点胆子,要不我们换个个,我来打136,你打夏雨轩。” “不用,问点问题而已,我一个国家警察,还能怕个普通小女人不成。” 江疏影抿嘴不语,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颜正南换好卡,站起身,开始拨号,几秒后,他对江疏影做了个OK的手势,江疏影会意,连忙拨打夏雨轩的手机。 只听到颜正南对着话筒在问:“请问是李欣然小姐吗?哦,不是啊,不好意思,我们是电信局的,正在核对卡号实名信息,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不是,我们不是要抓你,当然,我不是骗子,哎,你不要生气啊。“ 身旁的人都听到话筒中传出的一记重重的挂断声,尹书墨第一个站起来,急急地问颜正南:“正南,怎么样?” 颜正南摇摇头:“没有听到真心英雄的铃声,不过那个李欣然是个女人,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大,这次没和夏雨轩在一起,也不能说明她就不会是小三。” 黎以洛没有表态,只是果断地说了五个字:“再试另一个。” 即使颜正南做惯老大,可是一遇到黎以洛,什么气焰都没有了,乖乖地换卡,尹书墨忽然说:“正南,这次我来,两次都是你,容易留下漏洞。” 黎以洛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不错,所谓近朱者赤,跟了我没几天,已经学到我一些皮毛了。正南,那这轮你就休息吧。” 尹书墨也没心思和他说笑,把手机放在胸口上,只感到手机随心跳在上下震动,她努力缓和一下心里的紧张,对着纸,按下了那个159的电话号码。 彩铃是王菲的“传奇”,才唱了一句歌词,对方就接起了电话,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说:“喂。”与此同时,尹书墨对着江疏影点点头,看着江疏影拨完了号码,才开口道:“小姐,这里是体彩中心,恭喜你中奖。” 对方立刻就转为不耐烦的口气:“行了,你们这些骗子。”那人像是马上要挂断。 “你才是骗子。”那女孩显然楞了一下,尹书墨随即挂断。 尹书墨人像被抽干的水袋,蔫蔫地松了下来。 “怎么样?”江疏影问。 “是个年轻的女孩。”尹书墨停顿了一下,眼神空空的,像松开的双手:“她的背后什么音乐声都没有,很安静。” 颜正南迟疑地向着黎以洛问道:“会不会真的没有小三,我们是在白费劲。” 黎以洛沉默地坐着,看不出内心。 “以洛,该怎样办,到底怎样才能找到那个人?”黎以洛诧异地抬起头,她眼中有沉重失望逼迫下盈盈闪烁着的泪光,如此软弱的一句话,却突然让黎以洛明白,原来她早已经是他的责任。 小三追踪指南第三条:手机通话明细一般分主叫和被叫,需要全部统计进出现频率中。频率最高的几个电话持有人可列为小三嫌疑人。可通过打嫌疑人电话,并由一个朋友同时打老公的电话,若在和嫌疑人通话过程中,听到老公的手机铃声响起,便可断定两人那时在一起。这样的试验需要多进行几次,以便增加判断的准确度。 绝对隐私 江疏影从蒙的欧上下来,手中拿着蛋饼和豆浆,低下头向车内的颜正南摆摆手,颜正南说了句什么后就发动车子一路向前开去。 江疏影转身刚想进大厦,同事小南从身后追上来,说:“疏影姐,今天老公又送你上班啊?” “是啊。”江疏影笑着回答,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疏影姐,要说你们家老颜对你可真好,结婚都这么多年了,还天天送老婆上班,现在这样的男人可真是不多见。” 江疏影笑意更浓,揪了下她的耳朵,说:“那我让他留心下他们局里可有好男人介绍给你的?” “千万不要,会被人骂的。” “什么意思?” “有一次坐出租,司机忽然说前面有狗,我问哪里有狗,只看到一警察叔叔,他立刻回我一句,小姑娘你可真客气,我们一般叫穿那种衣服的人是狗。” 江疏影见室长室门开着,连忙捂住小南的嘴。 “快别说了,让室长听到又要说和谐最大,大过生死。”小南笑着拉下她的手。 江疏影所在的图书情报室附属于市图书馆下面,负责一些古籍书的收藏和检索工作,平常工作很清闲,一周真正用于做正事的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小南总是在她面前抱怨说大学选错专业,找不到其他工作,只好来这里浪费青春。但江疏影很喜欢这份工作,除了有很多书籍任她取用,还因为这样的工作可以提供她更多的写作时间。 江疏影从几年前就开始在晋江网上写小说,目前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网络写手了。另外她还为几家女性杂志写短篇,她略带阴郁的小资文风很得那类编辑的喜爱,每个月都能收到一两笔稿费。 她刚打开电脑,挂上QQ,就看见信箱里有一封红颜坊美女编辑易涵的邮件,她点开邮件正文,见是一篇关于小三题材的约稿。 易涵原名杨甄甄,易涵是她的笔名,也是编辑用名。易涵很欣赏江疏影的文字,只要她投稿,就一定能通过,她也因此成了红颜坊的特约写手,稿费从最初的千字100元,一路上涨,现在已经是千字500元了。 红颜坊是一本总部在杭州的女性文学杂志,江疏影和易涵在去年杂志社举办的年会上曾有过一面之缘,两人的见面虽然短暂,但相谈甚欢。 江疏影刚刚回复完邮件,易涵的头像便跳动起来。 她在线上问:“疏影,你在啊?我今晚到本市,杂志社要做一集世博的专题,晚上有空见个面吗?” 易涵平常审稿很忙,不太上线聊天,约稿函和审稿意见,也都是通过QQ邮件发给她的,所以看到易涵在Q上说话,她倒是有些意外。 想到易涵那次年会时,曾带着她游遍西湖十景,作为世博的东道主,自然不能拒绝来客的要求,于是立刻回答道:“好的,你大概几点到?” “大约九点,住浦东的紫金山酒店,你来酒店大堂等我吧。” “好。”江疏影爽快地答应下来。 快下班的时候,江疏影打了个电话给颜正南,问他能否送她去浦东去见一个杂志社编辑,颜正南回说他已约了黎以洛吃饭,让她自己打的过去,然后又照例说了她两句不务正业,不安心工作之类的话,就匆匆收了线。 江疏影挂了电话只觉得无趣,见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没什么事可做,便想起了易涵的那篇约稿。想到小三题材,自然就想到了尹书墨身上,上次查账单未果后她心情很低落,于是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她问问近况。 还没等她找到,就听见“畅一首歌”的铃声想起,手机屏幕显示“尹书墨”的名字,连忙按了接听键。 “书墨啊,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正在找你电话,你就打过来了。” “哦,我刚好家访路过你们图书馆,我现就在你楼下,你下班后就下来吧,我们见面说。” 江疏影抬腕看了看手表,说道:“我早走一会没事的,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江疏影见室长吃完午饭就开溜了,办公室剩下的人也已经不多,所以才敢这样无所顾忌地早退。 走出电梯,她见尹书墨正坐在一楼图书馆的休闲区内,于是快步走到她面前说:“我们去逛街吧,恒隆在打折,逛完一起吃晚饭,我晚上九点在紫金山约了个编辑见面,到时候正好一起坐地铁。” “恒隆,就是打折也很贵的,我去了也白去。” 江疏影一把拉起她,说:“今天全部颜正南买单,不买白不买。”然后不由分说地就在街边拦了辆大众,直接报了恒隆的店名。 不到两小时,两人手上都已经挂满了大小袋子,尹书墨说没胃口,不想吃晚饭,江疏影便提议在旁边的星巴克休息会。 尹书墨点了大杯的巧克力加奶油,她说晚上喝咖啡会睡不着,江疏影则要了一杯拿铁。 尹书墨看着那些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疏影,买了这么多,怎么好意思都让你花钱?” 江疏影拍拍她的头。 “你没花我的钱,不是跟你说了,今天颜正南买单,不买白不买。” “正南的钱还不是你的钱,我等下去提现还你。” “他是他的,我是我的。”江疏影语气转淡,忽然又变得有力:“不是,我说错了,都是他的,我什么都没有。” 尹书墨见她神情不对,小心地问了句:“和正南吵架了吗?” 江疏影喝了一口拿铁,忽然笑了起来,那种笑容是尹书墨最熟悉的,自从知道夏雨轩变心后,她时常在镜子里看到这样的笑容,她心里一惊,知道江疏影和颜正南之间一定出了大问题。 “没有吵架,我和正南刚结婚的时候我们的财务是实行AA制的,当时我们两人收入差不多,便按照每月的开销进行平摊,存款也是各管各的。后来有了孩子,开销大了起来,也就在那一年正南连升几级,工资翻倍不说,灰色收入也多了,我们两人之间有了很大的差异。这时候他提出说我是个生活白痴,理财方面更是什么都不懂,我那点工资以后就全部交给他管理,他给我一张副卡,我平常要用的话就尽管拉卡。 四年过去了,我过的真的很省心,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如果颜正南不给我钱,我就可以一分钱都没有。” 江疏影顿了一下,笑盈盈地看着尹书墨说:“我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钱,但我知道每次我拉完那卡,钱就会自动补上,书墨,你看我嫁了张金卡,现在我最大的乐趣便是拉卡,每次拉的时候我就想象着颜正南这个月又在其他女人身上花了多少钱,所以我也要拉多少钱,你现在帮我花掉点他的黑钱,不仅会让我的快乐增值,还是在帮颜正南洗钱,我们夫妻俩都要感谢你才对。” 江疏影举起咖啡杯,向外倾斜了45度,轻轻碰上了尹书墨的巧克力杯,然后大大地饮下一口,可那咖啡太烫,她饮的急,喉咙口一阵疼痛,她用力咳了两声。 尹书墨帮她拍着背,劝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正南那种工作晚上去些风月场所也难免,但看他这么重视你,绝对不敢有其他女人的。” 江疏影没有回答,却忽然问了一个与此无关的问题。 “书墨,你是不是因为爱才结婚的?” 这样的问题在尹书墨人生的这个时段被问到,似乎有些讽刺,但尹书墨还是很认真地作了答:“是的,难道你不是?” 江疏影再次喝了一口拿铁,喝完她依然低着头,声音从她头下方发出来,带着一种被压制的沉闷。 “对,我不是,我爱的人不肯娶我。我进大学的第一天就和他一见钟情,到毕业的前一天,他告诉我他要回家乡工作,因为那里有个女孩在等他回去,他觉得对不起我,但还是要说实话,他和我谈的这场恋爱,他一早就知道只会持续四年,之后无数个四年他都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 我听不懂他说的话,想当然地以为有什么隐情,尤其是临别时他流的那些眼泪,让我一直相信我的爱情会有转机。直到几个月后我收到了他的大红喜帖,另外他还附了一张纸,说他不是要我去参加,只是想用这张红纸告诉我真的不用等他了。 那天晚上我想学着电视剧里的失恋女人那样在PUB买醉,结果在新天地遇到了一个当警察的师姐和她的一帮同事,她看我一个人来的,就让我加入他们,于是我认识了颜正南。 颜正南一天都没有耽搁,从那天晚上送我回家开始,就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我顽固抵抗了几次,忽然想通了,既然我嫁给谁都不会幸福,那不如就嫁一个这么爱我的吧,至少可以让正南幸福。 我们在认识一个月后领了结婚证,领完证的那天,我去超市挑了一张很红很红的喜帖,然后在时间处填了和他的那张一模一样的,我在空白处写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没有打算等你,另外我也没有时间来参加你的婚礼,不是不想,是因为碰巧那天我也要结婚。 我知道自己很幼稚,可是做一件幼稚的事如果可以让我如此快乐,那说明我还是做对了。” 江疏影重重地舒了一口气,那种如释重负的神情,让对面的尹书墨也有了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很多往事纷至沓来,来不及归档,所以一直就这么零零碎碎地随处置放,只是在女人和女人喝咖啡的间隙,那扇门被粗暴地撞开了,于是才发现那些视如珍宝的东西早已经不堪入目,虽然还披着熟识的旧外衣,但蒙了时间的尘,早已不复当年的光鲜亮丽,只剩下捧在手心的往日情景让人笑着说幼稚,心却又受了一次伤。 尹书墨将纸巾默默地递了过去,江疏影很默契地抽出一张,拭干了眼角。 “正南对你很好,你也该忘记那个人。” “是,我忘记了,我真的忘记了,自从寄出那张喜帖后,我们再没有见过,后来我听说他带着新婚太太出了国,我们这一生是真的就此断了。 我想好好地过我的日子,可是命运再度给我出了一道谜题。我们一起参加那个蜜月团的当晚,是我和正南真正的洞房夜,无论是我们领证的那天,还是婚宴的那天,他都没能进去,因为我太疼了,正南怜惜我,不敢硬来,所以两次都中途放弃了。 之后一年间我们成功的次数数都数的出来。一开始正南还是很疼我,可是慢慢地他开始变得不耐烦,经常无缘无故地对我发火,后来演变成我们之间的全武行。就算最初他是真的爱我,我也是真的想好好被爱,在这样的折腾之后,我们是真的不能了。 于是我第一次提出了离婚,那两字一出口,他立刻就吓住了,之后又恢复了追求我时的百依百顺,我也真下不了决心结婚一年就离婚,想就这么过过看吧。 只是他一看我不是真的要离,很快又故态重萌,可能我提离婚的次数太多了,渐渐的他也不放在心上了。 又过了一年我看清楚自己是下不了决心离婚的,就对他说,给我一个孩子,以后我们各不相欠,他同意了。我知道我们成功的几率不多,所以就去咨询了一个国妇婴的妇科专家,她给我一张测试基础体温的纸,教我每天早上醒过来后就测一□温,然后记录在这张曲线图上,若24小时内体温突然增加0.3到0.6度,说明进入排卵期,那天便是容易怀孕的日子。 我觉得我的一生真的是老天在做安排,我居然一次就成功,不过那一次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做夫妻,等我怀孕后,正南基本上就已经不回家了,即使回来,我们也是各进各的房间,连话都很少说。现在他都是每天早上从外面回来,洗个澡换件衣服,然后送我去上班,再去警局报到,我们的家对颜正南而言就是一个换衣间。” 江疏影的大杯拿铁已经喝完,她说她大概是说了太多话,把肚子都说饿了,尹书墨连忙说她去买些吃得饱的,她站起来时被椅脚绊了一下,疼的弯下了腰,一边揉搓着一边去了柜台。 江疏影的话如一枚炮弹在尹书墨的心里激起剧烈的震荡,她不敢相信如此恩爱的家庭居然早已四分五裂,她看着那些有着缤纷色泽的甜品,不知道如何选择,只觉得所有的艳丽都是虚伪的表象,世界的本质很脏。 尹书墨就那样站在通透的玻璃柜前,因为食物的精美,因为表象和本质,因为无法选择和无能为力,而突然地流下泪来。 谁是谁的朱砂痣 江疏影赶到浦东紫金山的时候离九点还差两分钟,她在大堂给易涵打电话,刚刚拨通,就听到身后响起“畅一首歌”的铃声,她一愣,直觉是自己手机在响,再一想,自己的手机正在拨电话,应该是碰巧用了相同的铃声,她下意识地回头去找寻那铃声的主人,只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孩正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到她面前,此刻歌声停歇,江疏影听到电话里突然传出一个男声:“疏影,我看到你了。” 江疏影愣愣地看着面前那男孩,他正微笑着收起手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疏影,我看到你了。”稍停,又加了一句:“我是红颜坊的易涵。” 江疏影回过神来,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愣了,她问道:“不对啊,我见过易涵,她是女的。” “你说的是杨甄甄吧,她春节过后就辞职了,这半年来一直是我在和你联系。” “什么,你们换人了为什么不说明呢,还有你为什么还是用她的QQ?” 江疏影有一种被人欺骗的感觉,只觉得红颜坊这做的也太离谱了。 易涵看出江疏影的不快,急忙解释道:“因为我和作者之间都是邮件联系,我认为我是谁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文章是否出色。至于我用杨甄甄的Q号,是因为那是我们红颜坊的工作QQ,编辑离职后都由新编辑继续使用,而我没有改易涵这个编辑名,是因为我的本名恰好就是易涵。” 易涵说完似乎觉得确实太过凑巧,怕江疏影不相信,又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给她验证。 “看,我没说谎吧。” 江疏影看完笑了起来:“真的这么凑巧呢,我想起来我的稿费标准这半年来一直在涨,原来都是你在帮我争取,谢谢你,易编辑。” 易涵也不好意思地笑着,易涵个头不高,长的很斯文,穿着蓝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个黑色的JEAN SPORT双肩包,初看会以为是个出来旅游的大学生,江疏影想起刚刚在身份证上看到的他的年龄,算出来是24岁,应该刚工作没多久,便说了句:“你比那个易涵年轻很多,前途无量啊。” 易涵脸红了起来,刚想说点客气话,忽然他的手机又开始唱歌,好像是杂志社的电话,易涵说了几句后就挂断了,江疏影说:“我们很有缘呢,你的手机铃声怎么都设的跟我的一样?” 没想到易涵刚刚正常的脸色又红了起来。 “是你早上在QQ上说到你最近很喜欢这首歌,彩铃和铃声都是这个,所以我才改的,我想这样比较容易让你找到我。” 江疏影很喜欢他说的最后那句话,好像他一直都在等她,而她终于找到了他,这一幕长篇喜剧虽然只是个假设,像浮云一般虚空,但也让她在刚刚经历了一次痛入骨髓的谈话后心情有了彻底的转变,她的眼中是清灵的笑意,向他望过去,他一接触到她的目光,脸变的更红了。 江疏影和尹书墨一起吃完甜品已经8点半了,她原本打算把买的东西先送回家后再打车去浦东的,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可是她要是带着大包小包的去见易涵又觉得有点失礼,毕竟那是个不太熟悉的编辑,尹书墨见她为难,便主动说帮她把东西带回自己家,明天再叫快递送到她的图书馆,江疏影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见尹书墨自己说出来了,连忙谢过她后急急地去赶地铁2号线了。 直到江疏影走后,尹书墨看着两个椅子上那十个纸袋才发现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试着拎起来,可是只走了两步,便拿不住了,连忙将袋子又放回到椅子上。 她首先打了夏雨轩的手机,想让他开车过来将她送回家,可是夏雨轩的手机还是照例在响了几下后变成了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尹书墨冷笑了一声,便不再试了,转而打颜正南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尹书墨对着话筒说:“是正南吗,我是书墨,疏影刚走,留了些东西在这里,我实在拿不下,能不能麻烦你过来取一下。” 只听到对方说:“我不是正南,我是黎以洛。” 尹书墨“哦”了一声,问:“你和正南在一起吗,他怎么不接电话?” “他今天介绍几个工商局的朋友给我认识,一起吃了个饭,那家伙话说的太满,被人死命地灌酒,已经不省人事了,我正送他回家呢。你现在哪里?” “恒隆旁边的星巴克。” “那不远,你就在那里等我,我送完他就过来帮你拿东西。” “那谢谢你了。” 黎以洛轻笑了一声,收了线。 尹书墨坐了一会有点犯困,又点了杯咖啡,咖啡还没喝完,就看见黎以洛推门进来。 可能因为见工商局官员的关系,黎以洛今天穿的很正式,白衬衣配宝蓝色休闲西装,长发吹理的蓬松有型,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既隆重又时尚。 尹书墨也知道黎以洛在男人中算是很漂亮的,只是她对漂亮的男人一直有种偏见,觉得比较轻浮,所以她并没有好好看过他的容貌。在黎以洛低下头去整理那些袋子的时候,她想起今天好像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合,便大着胆子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黎以洛停下手中的动作,很突然地抬起了头,尹书墨躲避不及,被他抓了个正着。 尹书墨慌乱地避开目光,但为时已晚,黎以洛站直身子,两手交叉在胸前,一双星目微微眯起,薄唇上扬,露出一个捉狭的笑容,这样的姿态让他浑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诱惑力,引得身旁几位美女纷纷驻足观望。 “尹书墨,这种时候你要是对我动心,对你的案子可没有帮助,所以再忍不住也得忍着,想对我告白得等到你离婚后。” 尹书墨狠命地瞪了他一眼,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对男人动心,你专心帮我抓小三吧,不用想太多。”尹书墨说。 “看不出还挺伶牙俐齿的,可是怎么就在我面前这么会说话,遇到那个夏雨轩,就只会哭呢。” “黎以洛。”尹书墨大叫一声,黎以洛看看四周,连忙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 尹书墨不再理他,伸手要去拿自己那几包东西,黎以洛先她一步,将所有袋子都套到自己手上。 “等一下,那些是我的,我自己打的回家就行。” 黎以洛背对着她回答:“我没打算送你回家,只是我想跟我的委托人谈谈案情,上车吧。” 说完自己已大步走到了门边上,然后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她,尹书墨会意,小跑着过去帮他拉门,黎以洛对她点点头。 “谢谢。”他拖长了音调,一脸的笑意。 上车后,黎以洛边发动,边慢悠悠地说道:“忘记告诉你一件事,夏雨轩已经知道你在查他的账单了。” “什么?”尹书墨惊跳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怕告诉了你你就是这副鬼哭狼嚎的样子,那次我没能取消你的查询申请,所以夏雨轩应该会收到一条二级密码的短信,以他的精明,他必定会猜出你在干什么。”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黎以洛心里觉得很舒服,因为尹书墨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他动了动身体,面不改色地回答:“你放心,就算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他也不敢怎么样,就算他怎么样了,我也有办法对付他。” “太好了,以洛,你真棒。”黎以洛差点撞上前面的公交车,他猛地向右转,然后踩了刹车,这两下动作太快,尹书墨因为惯性,向左倒在了黎以洛的身上,黎以洛伸手接住她,她惊叫一声,想坐起来,慌乱中却弄错了方向,反而更深地落进他怀里,她的脸紧紧地贴住了他的,此刻从窗子外面看进去,两人就是一种深情相拥的姿势。 尹书墨坐正身体,脸上还隐隐有被黎以洛皮肤碰触过的静电感,她的脸涨的通红,连眼圈都是红的。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她明白过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黎以洛一怔,脸上暗讽般的笑容也随之僵硬,片刻后才恢复常态,他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慢慢地说:“以当时的车距和速度,可以确定无误地向法庭证明,如果我不采取转方向和刹车两个步骤,结果会是什么。我是被诬告的,现在我可以向你要求精神赔偿。”他两手一摊,一副钱拿来的无赖样。 “你以为我好骗是不是,你明明开的好好的,为什么一下子提速?” 黎以洛看了她一眼,随手发动了车子,重新上路后才回答道:“因为只有女人在和我完事后才会对我说‘你真棒’,我只是受不了这刺激,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说完他略微低头,目光指向了自己的下身。 尹书墨抓起最近的一样东西向他砸过去,黎以洛笑着接住,尹书墨趁机侧身想打开车门,黎以洛猛地踩了刹车,伸手按下了门锁。 “你干什么?”尹书墨全神戒备。 黎以洛用懒散的口气说着:“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还不至于像你老公那么禽兽状。我送你到前面那个路口下车,那里打车容易些,还有我让你上来是想提醒你下,夏雨轩知道了你在查他,我怕他会先行动。” “他会做什么?” “废话,要离婚,又怕被抓到把柄,利益受损,自然是要先抢利益了。” “我不明白。” 黎以洛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这IQ,怎么打婚战啊,回去查下存折有没有少掉几个零,再打个电话问问保险经纪你老公有没有退保提现,遇到我算你走狗屎运。” “他真的会这么干?”尹书墨也没有心思计较黎以洛的态度,惴惴不安的都是黎以洛提示的那些事。 “如果我是他的话,我就会。” “你不会的,因为你不是他那种人。”尹书墨心里纠结着,看着窗外随口敷衍了一句,所以她没有看到黎以洛看向她的复杂目光。 婚战硝烟起 尹书墨听到夏雨轩推门进来,她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他一推门就看见她,吓了一跳,问:“你站在这里干吗?” “等你。” 夏雨轩在玄关处边换鞋边问:“等我干吗,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尹书墨微微一笑道:“你出差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不就是想逼我答应离婚吗,你不露面,怎么谈呢?所以我猜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一定会回家的。” 夏雨轩的目光四处飘移,尹书墨的话似乎有些掌控他的意味,这让他很不舒服。他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想好的来说。 “没错,你也知道我已经请好了律师,本来是打算走诉讼这条路的,只是我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如果诉讼的话,你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我还是希望能给你一点补偿,我们协议离婚吧。” 尹书墨很想努力,但她无论怎样努力都撑不起那个笑容,她的右手微微颤抖,只好两只手合力,将手中的银行软卡扔到他面前。 “这就是你所谓的补偿?一个月内转移了十五万。还有这个,我和天天的保单,你全部撤单,退回的钱呢,和那十五万一起到了哪个账户上去了?” 夏雨轩很是意外,以他对尹书墨的了解,知道她绝对想不到查这些,一定是背后有人在帮她。 “我给了朋友公司做投资,结果投资失败,都赔进去了。” 尹书墨心中愤懑,声音都是颤抖的。 “夏雨轩,你不要欺人太甚,你拿走了我应得的部分,还惺惺作态地说成是对我的补偿,你用利益逼我签协议,也不过是为了快点离,我就是不离,你就慢慢告吧,一场官司下来至少半年,怕是你手机上那女人肚子已经遮不住了吧?” 夏雨轩定了定神,决定正好以此为谈判的筹码,他不急不躁地看着她,平静地作答:“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没有什么女人,那完全就是你的臆想,是我对你没感觉了,也许是我这人对生活质量要求太高,不愿意凑合着一直跟你过到死。是谁的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夫妻做下去对我们都是种折磨,离了,对你也好,你也可以早些重新开始新生活。书墨,你不要把我当仇人一样,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理智地面对生活中的变化。我们好好谈谈,你想要什么,我能做到的,都会满足你。” 他走到她面前,拉着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那情形像每一次他下班回家后跟她嬉戏谈笑的样子,尹书墨心中柔软而悲哀,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慢慢滑落。 “雨轩,你还记得你陪我去做人流后,抱住我说的话吗,你说你知道我痛,你心里比我更痛,你发誓说你决不会辜负我,这一辈子都会好好照顾我。大学毕业后你不顾你父母的反对,未立业就娶了我,实现了在医院中对我的承诺。结婚后我们一直感情都很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说变心就变心了,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会为你改的。雨轩,我不能没有你。” 尹书墨说不下去,扑进夏雨轩的怀里失声大哭起来。 “书墨,你冷静一些。”夏雨轩轻轻推开她,尹书墨看见他的眼里也有了泪光,她大喜,摸着他的脸说:“雨轩,我会忘记你之前说过的话,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雨轩,你不要抛弃我。” 夏雨轩拉开她的手,站起身,背对着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书墨,我们的过去很美,可是已经回不去了,我不能用大把的未来去为短暂的过去陪葬。” 夏雨轩转过头,黑亮的眼睛里有淡定,坚持和信心满满,唯独没有了那些晶莹的泪光,以至于尹书墨以后每次想起这一幕,都会怀疑是自己太希望他回头才产生的错觉,夏雨轩怎么可能为她哭? “如果打官司的话,也就剩下这些存款可以分的了,房子按新婚姻法的规定,无论我们结婚多少年,只要是我婚前买的,上面又没有你的名字,你就什么都分不到,只有你这张公积金还款记录上的可以拿回去,还有就是剩下不多的一半存款金额,我已经帮你算过,两者相加,我只需要付给你七万块。如果你愿意协议,我可以多给你一些。你考虑一下吧。”夏雨轩将公积金清单递到她手上,尹书墨漠然地看了一眼,撕成碎片。 “难怪结婚六年你都不肯把我的名字加到房产证上去,你对我们的婚姻一直都这么精打细算的吗?不用考虑了,我不会那么容易跟你离婚的。”尹书墨脸上泪迹未干,但声音却是坚定的,从她小小的胸腔里发出来,在房内熟悉而陌生的光影中来回飘荡,像有回声一般悠长。 尹书墨有些晕眩,胃中烧灼的难受,她努力克制着那种想呕的感觉。 “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夏雨轩转身进了书房,用力关上门,他掏出手机,铃响几秒后对着话筒说道:“林橙,我是夏雨轩,请正式帮我打离婚官司。” 听到夏雨轩的关门声,尹书墨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冲进了浴室,也用力关上门,然后对着马桶吐了五分钟。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虚脱,没有力气呼吸,也没有力气流泪。 她坐在凉凉的地砖上,看着眼睛前方那块拼花,那是她和他一起去百安居选的,这个房间里的每一盆植物,每一种饰品,都是她和他一起选的。拼花由九片瓷砖组成了罗马广场上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有泉水从雕塑的某个出口喷射而出,喷泉边上两个孩童仰头望着天空。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一切都是她喜欢的样子,而那时候他说,只要她喜欢的,他都会为她办到。 那人就在几尺之外,与她隔着两扇门,她仿佛还能闻到选瓷砖的那一日阳光的味道,还有他脸上绽放的深情笑容,只是隔了两扇门,已是隔了六年的时光,那人刚刚说:“过去很美,只是我们回不去了。” 尹书墨坐了很久,听到夏雨轩房里一直没有动静,忽然想到了一个可以求助的人,于是拿起包下了楼,来到同一小区内的叶萍家。 结婚的时候叶萍和夏健康为了离唯一的儿子近一些,当时三人筹资一起买了同一个小区内两套房子,夏雨轩的是两房两厅,叶萍和夏健康的是一房一厅。 叶萍正在喂天天吃饭,一岁多的天天还不会走路,但已经会叫妈妈爸爸,而且发音很清晰,这是尹书墨很自豪的地方,按照育儿常识,男孩子一般都是先走路后说话,直觉天天的语言能力应该高于一般幼儿水平。 叶萍见到尹书墨进来,问道:“你不是打电话说今天不过来的吗,怎么突然来了,饭都没了。” “我吃过了,妈,我来喂他吧。”尹书墨将天天抱在手里,天天张大了嘴对着她笑,尹书墨去亲他的脸颊,泪水顺着小脸蛋滴落到她手中的饭碗中。 叶萍觉得不对,问:“你们又吵架了?” “雨轩他外面有女人了,他要跟我离婚。”尹书墨哽咽着说。 “什么?”刚从外面回来的夏健康听到这话,声音叫的比叶萍还要响。 “我们夏家绝不允许出离婚这种事,雨轩他是昏头了,凭他赚这点钱还想在外面搞女人。” “从毕业后他一直都没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去年好不容易跳槽跳好了,进了这家德资企业,升到了总监的职位,刚刚让我过上一点好日子,没想到他就吵着要离婚。” 叶萍看了一眼流着口水的天天,天天这两天又在长牙,口水特别多,尹书墨正拿着纱布在给他擦嘴角。 “要是离婚了,天天可怎么办?”叶萍看了一眼尹书墨,又看了一眼夏健康。夏健康自然明白她是担心尹书墨会带走孩子,于是拍着胸脯对尹书墨说:“书墨,你放心,我和你妈一定帮你去骂醒他,绝对不会让他跟你离婚的。” “谢谢爸,谢谢妈。” 夏雨轩是家中的独子,叶萍强势,夏健康暴躁,把夏雨轩管的服服帖帖,夏雨轩从小到大,大小事情都由父母做主,除了一毕业就结婚这件事。 就因为这样,叶萍对尹书墨一直都很排斥,自从她嫁进夏家,她没有给过她什么好脸色看,甚至还和她争夺过儿子的爱,但他们有个软肋,那就是孙子天天,只要是伤害到天天利益的事,他们一定会坚决反对,所以尹书墨决定要利用这点让他们向夏雨轩施加影响。 小三追踪指南第四条:需提防老公转移资产,若已走诉讼程序的话,可向法院申请冻结。这条对原配方也有效,可先下手转移资产,但需防被老公发现。 我要见见那个女人 夏雨轩列席了一天的总监会议,上半年他负责的华东片区业绩同比两位数增长,是所有五个大区中表现最抢眼的,会上受到了德国总裁的表扬,心情大好。 会议结束,办公室的职员大多已下班,他想起很久没看到儿子了,便下了楼,在对面大卖场里买了一套汽车玩具,放在手掌上,一袋四个的那种,上次有人送过一套,天天很喜欢。另外又买了一大袋进口红提,拿着这些礼物去了叶萍那里。 一进门就听见儿子天天的哭声,他放下东西逗他:“天天怎么哭了?” 天天只会发一到两个字的音,嘟囔了两声,他不知道什么意思,问叶萍:“他在做什么啊?” 叶萍白他一眼:“你还记得回来啊,老婆不要,儿子和父母也不要了。” 夏雨轩岔开去说:“饿死了,有什么吃的?” “要回来吃饭也不打个电话来,没什么菜了,给你下碗面吧。” “行啊,随便吧。” 夏雨轩拆开玩具包装,将天天从夏健康手上抱过来,给他演示着玩,天天笑着跟在汽车后面到处爬。 叶萍端着满满一大碗大排面出来,在他身旁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吃。 “书墨没来吗?” “她去家访了,说现在带的班要升级为国际班,费用要增加,家长天天来吵,校长要求她们下班后一个个地去做说服工作。” “现在的幼儿园就知道赚钱。” 从夏雨轩进来后一直没说话的夏健康忽然开口道:“雨轩,你是不是要和书墨离婚?” 夏雨轩好像也有心理准备,想了想回答:“是,我来就想跟你们说下这事。我可能要打离婚官司了。” “我不准。”叶萍高声说。 夏健康责备道:“你轻点,小心吓着天天。” 叶萍向地上看了一眼。 “没事,天天还听不懂。”夏雨轩咽了口面条,满不在乎地说。 “谁说他不懂。”叶萍气又上来了。“你不是不知道姑妈家欣欣的事,他就是因为父母离婚而性格大变,不管对着谁都不说话,你姑妈急的带他看了不少自闭症门诊,可什么都查不出来。你姑妈说他父母离婚那天,他躲在黑咕隆咚的房间里不肯出来,你姑妈问他怎么了,他就说了一句‘外婆,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之后再不肯说话了。” 叶萍叹了口气,又忍不住转过去看了一眼满地爬的天天。 一句话说的夏雨轩也没了胃口,他放下手上的筷子,说道:“妈,爸,我什么都听你们的,但唯独婚姻的事你们得让我自己做主。结婚是这样,离婚也是这样,日子是我自己过的,好不好我自己知道,不是很必要,我也不会大动干戈地要离婚,你们放心,我都有分寸的。” “你这还叫有分寸。”夏健康气呼呼地开骂。“叫你别那么早结婚,你偏要结,现在孩子才生下来又说要离,我们夏家还没出过离婚这种事,在我们这一脉里更不允许出。” “爸,你不能为了一个脸面,而影响我的生活啊。” “你这臭小子,现在是你在影响我的生活,你倒说说看,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书墨离婚?” 夏雨轩低着头,闷声说了一句:“我对她没感情了。” 叶萍一拍桌子道:“好嘛,学着人家搞外遇啊,那也不一定要弄到离婚这地步吧。” 夏雨轩大叫起来:“妈,你怎么这么说你儿子。没感情就是没感情,和搞外遇是两回事,要没到离婚这一步,我干吗这么麻烦一定要离呢,自然是我跟书墨已经走到头了,再也没办法过下去了。” 叶萍见夏雨轩这么坚持,开始烦躁起来:“我不管你要跟哪个女人好,我要管也管不住,就有一样,不许离婚。” 夏雨轩没想到自己父母这么坚决地站到了尹书墨一边,心中开始怀疑是不是尹书墨已提前做了工作,这么一想,就有了对策。 “妈,你是怕我和书墨离婚后,天天会被书墨带走吧。这点你放心,我早就料到你们舍不得天天,所以我会按照你们的意思争取天天的抚养权。” “你说的容易。”夏健康一下就跟着夏雨轩进了他铺设的道上。 “你以为我不懂吗,这么小的孩子,一般都是判给妈的,除非他妈不要,我看书墨也不会舍得不要,加上她的工作是幼儿园老师,这法庭从孩子教育考虑,也一定会判给她的。” 按夏雨轩的本意,自然是不想要孩子的,只是他现在已经很清楚,若是他说不要孩子,估计过不了父母这一关,这对他想快速离婚无疑又增加了难度,所以他很快做了决定,他要天天的抚养权,以打通自己父母这一关。 “你们放心,我请的律师是国外回来的,对打这种官司很有办法,她只要能向法庭证明天天跟着我比跟着尹书墨会生活的更好就行了,你们也知道中国司法界的那些事,并不像爸爸说的她尹书墨是老师就一定会判给她,是讲谁搞的定法官就判给谁的。” “这个我懂。”夏健康不满儿子将他当老古董看,连忙表态。“但人家都说离婚会损失很多。” 夏雨轩这才知道夏健康是担心这个,得意地笑着说:“这个你们更不用担心,我已经全都做了事先安排,尹书墨分不走多少的。” 叶萍和夏健康交换了下颜色。 “既然你铁了心要离,毕竟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总是要站到你这边的,不过我还有个条件。”叶萍说。 “什么条件?” “我要见见那个女人。” “什么女人?”夏雨轩一头雾水。 叶萍白了他一眼:“你别再当我和你爸都是傻瓜,你这么坚决地要离婚,肯定是为了一个女人。我要看看她够不够格进我们的家门,要你能过了这关,我和你爸就不再管你离婚的事。” “你妈说的对,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拆了,要重组一个家也要真的是有家的样子,我们也是希望你生活的安定一些,这样对天天也好。要是那女的不行,你就免谈离婚的事,除非是等我们俩都死了。” 夏雨轩没想到叶萍和夏健康会提出这个要求,他足足犹豫了两分钟,最后说了一个字:“好。” 在我最不美的时候遇到你(1) 尹书墨开始失眠,睁着眼睛看着天空,看到东方发白,穿好衣服起身走到客厅,却见挂钟上的时间只有凌晨三点,觉得很失望,好像不久以前的一分钟突然变成了两份,像魔兽时代降临,时空静止,等待着移换。 她吃了药重新躺上床,她也知道靠药物治疗失眠可能会上瘾,可这样清醒地睡着实在台可怕。也许是第一次吃安眠药,药性很强,一睡就睡过了头。 等她打车赶到教室的时候,刚好踩着点,平常这时候小朋友都安静地坐着看书,等候去操场做早操,可是今天教室里却是乱作一团。 今天是她所带的大一班升级为国际A班的第一天。全班通过她家访做解释工作后,除了一个小朋友的家长不愿意加钱升级外,其他的都已经同意了,那么按规定这个小朋友今天开始就不能再呆在这个班,而是被转到另一个普通班里。 早上生活老师王阿姨带着这个叫小哲的小男孩去了楼下普通三班后,小哲一看老师和同学都是陌生的,立刻哇哇大哭起来,死死拉着王阿姨的手不肯让她走。平常王阿姨最喜欢的学生就是小哲,看到小哲哭心里也不舍得,就又把小哲带回了自己的班级,想着等尹书墨到后,让她打个电话给小哲的妈妈,告诉她这个情况,让她再考虑下让小哲升班的事。 两人刚回到二楼教室,尹书墨的搭班老师路伊看到两人,问了情况后就把王阿姨说了一顿,然后硬抱起小哲又下了楼。 小哲在新班里除了哭什么都不做,新班主任没办法只好通知了家长过来安抚下。小哲的妈妈立刻请了假带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行五人,来势汹汹地冲进普通班,接了孩子后又回到国际班跟老师理论。那时恰好是入园高峰,手足口病警戒取消后,又恢复了家长送孩子进教室的规矩,在教室里的和之后进来的家长问明情况后也都站着不走了,劝说的劝说,帮腔的帮腔,教室里的人就越来越多。 等尹书墨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种局面。 尹书墨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所以家长们一见到她出现都扔下那两个老师,将她围在了当中。 小哲的妈妈正在气头上,说话也不像平常那么客气了:“尹老师,你们怎么能说分班就分班,上周也不跟我们家长说一下,让我们给孩子一个心理上的准备。” 尹书墨微笑着解释:“小哲妈妈,上次我家访的时候已经说了,这个月肯定会分班,上星期也给了问卷,你在上面写的还是不参加国际班,所以今天开始分班后,小哲就要去普通班了。普通班的老师都是很有经验的专业老师,除了外教上课时间上比国际班少,其他对孩子的照顾和教育都不会差的。” 听到“国际班”三个字,小哲妈妈身边的四个老人情绪也激动起来。 “什么国际班,分明就是骗钱班,你们现在每个月的学费加其他费用已经一千五百块了,现在又弄出个国际班,还要加五百,每个月就是两千。你们说国际班整个上午都由外教带,其实上午除去做早操,吃早饭,也就比现在多个半小时的时间,能学到些什么?” 听老人这么一说,其他家长也开始投诉起来:“这些外教也不知道有没有教学资格,而且每学期都在换人,也看不出孩子英语有什么好,幼儿园不在学习质量上做文章,老是想些赚钱的主意出来。” 星辰幼儿园的收费标准定的很高,而这个区的居民层次普遍不高,他们宁愿跑到区域外的公立幼儿园,也不愿为孩子就近上学,虽然学费上已一再打折,但生源依然不足。因为收益不好,学校于是借着各种实验班的名义收费,比如前年开了蒙氏班,去年是奥尔夫音乐班,今年则是以英语为特色的国际班。 尹书墨看了看坐在位置上明显受到惊吓的小孩子们,说道:“各位家长,现在已经是小朋友的上课时间了,如果大家对我们的教学工作有什么意见,可以拨打张园长的接待热线,现在请各位尽快离开教室,谢谢配合了。” “不行,你们要是非要让小哲一个人换班,我们就退学了,今天就走,你们马上给钱吧。”小哲妈妈说。 路伊和王阿姨听到这话,立刻上来劝说,但四个老人也支持小哲妈妈的决定,气氛变的很僵。 尹书墨想了想,转向其他几个家长问道:“刚才几位家长也觉得升国际班没有必要,普通班的质量也已经很好了,那么还有没有家长改变问卷上的决定,想要去普通班继续学习的?” “我们也去普通班,我本来也和小哲妈妈一样觉得国际班是骗钱的,就是经不住你们劝说,加上听说几乎所有的孩子都留在原来班里了,才跟着留下的。现在听小哲爷爷分析的很对,不想多花那五百块钱了。”说话的是吴恒的妈妈。 之后又有两个家长也表示去普通班。 尹书墨在小哲面前蹲下来,摸着他的头说:“小哲,有吴恒,夏一星和利蓉蓉陪你一起去下面班级,他们都是你的好朋友,你不会是一个人都不认识了,你愿不愿意去?” 小哲脆脆地说了句:“我愿意。” 尹书墨舒了口气,笑着说:“那好,你们四个人牵好手,尹老师带你们下去。” 四个小朋友立刻听话地牵起手来,排成一排,走下楼去。尹书墨和家长们一起将他们送进了新教室,尹书墨和那个班的班主任说明了情况,新班主任又对几位家长沟通了几句,小哲妈妈看到小哲和吴恒手牵手坐一起开心地说着话,也就放下心来,和其他家长一起相继离园,至此一场风波算是平息了。 尹书墨刚送了几个家长出门,就听到路伊在园长室门口叫她:“书墨,园长叫你来下。” 在我最不美的时候遇到你(2) 尹书墨一进园长张帆的办公室,就看到黎以洛坐在沙发上,路伊则站在张帆的对面。黎以洛见她进来,对她微笑着点点头,尹书墨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只听到张帆严厉地对着她说:“书墨,你怎么能鼓励家长将孩子转到普通班呢,你刚才这样的处理方法完全是错误的。” 尹书墨看了路伊一眼,路伊躲避着她的目光,走到黎以洛身旁坐下,两人好像已经认识,黎以洛小声地对着路伊说着什么。 尹书墨平静地回答着园长的质询:“园长,无论小哲是一个人去普通班还是退学,他心里都会觉得是被老师和同学们抛弃了,这件事很有可能给他一生都留下阴影。而且如果他真的退学,很难保证小哲的家长不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出去,这同样会给我们学校的声誉抹黑。” “可是若是其他家长知道了也都效仿他们转去普通班,这会影响国际班的招生率,也就是影响学校的收益,这同样是我们学校的损失。“ “其他家长若是经过比较做的决定,我们也只有尊重他们的意思。何况就是这学期我们强行说服他们加入了际班,上了一期后,如果没有达到他们心里期望的效果,下学期他们一样会转班,而如果我们能真正把国际班办好了,就是到了普通班他们也会重新要求回到国际班的。” 尹书墨已经说的很婉转,但张帆还是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她一拍桌子道:“尹书墨,办国际班是学校董事会定下的事,作为学校的老师,你应该认真执行,做好家长的解释和说服工作,而不是听信那些家长的偏激之词,对学校领导的决定说三道四,这次我就警告你一下,要是以后再这么意气用事,我一定会处罚你。“ 尹书墨知道现在自己正在打离婚官司,工作中不能再有不稳定因素,于是低头不语。 张帆见她不说话,已经达到了自己的批评效果,她知道尹书墨的教学能力在全园教师中属于比较出众的,也不想多难为她,语气缓和了下说:“好了,下次遇到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处理,先来问下我,不要自作主张。这次就算了,你先回班上去吧。“ 尹书墨也不再多话,转身就想离开,却听到黎以洛在身后说:“尹老师,请等一下。” 尹书墨停下脚步,不知道黎以洛要跟她说什么,她要离婚的事幼儿园里并没有人知道,所以她也不想让张帆和路伊知道他们认识,免得还要编谎话。 黎以洛并不看她,而是转向了张帆。 “园长,刚才你问我想去哪个班,我现在想好了,我想去国际班。” “哦,你为什么要选国际班?”张帆对黎以洛说话的态度和刚才对尹书墨的完全不同,满面笑容,非常和善。 “因为,”黎以洛这才慢慢地转向了尹书墨。 “我难得看到一个全心全意爱孩子的老师,我爸爸曾经对我说过,一个幼儿园能否办的好,老师是关键,而衡量老师优劣的唯一标准就是是否爱孩子。我想我可以在尹老师身上学到我真正想学的东西。” 尹书墨一直没有和他对视,直到听完他的话,才有些吃惊地抬眼看他,只看到黎以洛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柔柔的笑意。 张帆脸色一寒,因为她刚刚批评过尹书墨,而黎以洛的话无疑让她很没面子,不过她并没有在黎以洛面前流露出更多的不快,转向尹书墨介绍道:“书墨,JOE是美国幼教机构畅元国际的继承人,畅元国际是我们星辰的大股东,双方在各自的地域中都有很多合作。JOE是替畅元来中国内地打头阵的,他之前的专业是律师,所以想在我们幼儿园实习一段时间,学一些幼教行业的管理知识。以后他就是你们国际班的外教,你多教他点东西。”然后又亲热地对黎以洛说:“JOE,你要有什么想了解的,也可以直接来问我。早上区长特意打电话过来,要我一定要多关心你。” 尹书墨以前只知道黎以洛的家族企业是做幼教行业的,今天才知道原来是著名的畅元国际,这让她很意外。 黎以洛笑着说:“给张园长添麻烦了,还请园长和两位老师多多指教。”说完对着尹书墨很隐蔽地眨眨眼,尹书墨微笑起来。 尹书墨带着黎以洛去教室,路伊从身后追上来,站在黎以洛身旁说:“JOE,我刚才就叫你去我的国际班,你还说要再了解下,怎么后来又改主意了?” “原因,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黎以洛微笑着侧头看着路伊,边上楼梯边回答。 “算了吧,你说的可都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现在都出了园长室了,以后我们都在一起工作,在我面前就不用戴着面具说话了吧,这多让人不舒服。”路伊是大小姐脾气,说话一向不转弯。 “这样啊,”黎以洛笑的很阳光:“那我说是因为想做你的搭档才选你的班,算不算撕下面具说话了。” “去你的。”路伊长的很像郑秀文,戴着蓝色的美瞳,妙目流转的娇俏样子让黎以洛只觉得神清气爽。“我的课时间到了,我先跑上去,一会儿见。” “好。”黎以洛一直笑望着路伊的背影,直到她转了弯进了教室门。 等黎以洛收回目光,已经过了半分钟,只见尹书墨站在楼层上等着他,一幅似笑非笑的样子。 “干吗笑的这么瘆人?” “黎以洛,你这种色狼作风真的让人很反胃。”尹书墨嫌恶地撇撇嘴。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高大的身躯,盯着看了她一秒钟。 “你吃醋了,鉴定完毕。”他直起身,做总结性发言,尹书墨忍不住笑出来。 “以洛,刚才,谢谢你。”她收起了笑容,声音低下来:“总是让你看到我凄惨的样子,而每次你都选择救我。”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我喜欢救你,这与你无关,所以你不需要谢我,但可以爱我。”说完大踏步地跟着路伊的路线进了教室,留下尹书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楼梯口,睁大了眼睛,哭笑不得。 那个背影 尹书墨带的国际班原来配有四位老师,她是班主任,路伊是她的副手,王阿姨是生活老师,负责孩子们保育方面的工作,另外有一个加拿大籍的女外教,每天上午是她的时间。黎以洛来后,在教学方面尹书墨让他主要配合外教,负责孩子们的英文学习,另外就是跟着她熟悉所有班主任的工作。 黎以洛的第一天上班生活因为学习东西多而过的很充实,又因为路伊的热情接纳而心情舒畅。 今天是国际班第一天开班,班里还有几个从其他班并过来的新学生,到了放学的时候,路伊看到有新学生家长来接孩子,总是第一个冲过去接待。 尹书墨心里明白路伊的心思。幼儿园老师收入虽不高,但有不少灰色收入,这已经是老师这个行业公开的秘密,而家长送礼也会分析老师的重要性,她这么做无非想让不清楚分工的新家长先入为主,将她放在一个比较重要的地位。 尹书墨和路伊已经搭班了两年,很清楚她的性格,也就因为尹书墨不喜欢计较这些,所以两人才能基本做到相安无事。 今天家长来的都很准时,所以四点半一过,尹书墨和黎以洛也都不用加班,和路伊一起走出校门。 到了路口,尹书墨要过马路,黎以洛的车停在右边停车场,而路伊要去左边坐公车,尹书墨和路伊都看向黎以洛,准备跟他说再见,黎以洛看看天,忽然说:“这么早我回家也是一个人,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你们又那么热情地教我,不如我请你们吃谢师宴吧。” 尹书墨笑他:“什么谢师宴,那是毕业才请的,你还什么都没学会呢。” “不管叫什么了,反正我请两位美女老师吃饭,不知道两位给不给面子?” 约路伊好像没什么难度,她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好啊,我有澳门豆捞的抵用券,大宁路新开了家,我们去那里吧。JOE,你是美国人,习不习惯吃火锅啊?要不行,我们就换家。” “当然行,我一直记得我是中国人。”黎以洛很夸张地比比自己的心,转向尹书墨说:“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家请假?”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晚上要带孩子。”尹书墨对黎以洛笑了笑,很了解地说道:“我可不想被你拉去做电灯泡,路伊,保护好自己啊。” “书墨,你敢开我玩笑。”路伊佯装生气地撅起嘴来,但并没有挽留。 尹书墨对两人挥挥手,就向马路中心走去,这时正好绿灯亮,车子鱼贯驶过,尹书墨胆子小,只好站在栏杆边上等待马路空出来,黎以洛很突然地跨前几步,从后抓住她的手腕,尹书墨转过头来,正对上黎以洛深黑的眼眸。 “我还不至于要你帮我追女人,以后大家都是同事,给我个面子,一起吃顿饭,如何?” 黎以洛虽说的是一句请求,但明显带着命令的口气,神情凝重还有些不满,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想甩开他的手,黎以洛发现了她的企图后,反而手上用力,将她的手腕抓的更紧。 尹书墨大惊,低声问:“以洛,你干吗?” 只见黎以洛面不改色,像是丝毫未觉得自己手上的动作一般。尹书墨看到路伊已向这边走过来,妥协道:“好嘛,我去吃饭就是,你先放开我啊。” 黎以洛微笑起来,在路伊走到他身后的前一刻,适时地放开了手,还没等路伊开口,他先搂住她肩膀说:“书墨还是怕我把你吃了,所以改变主意要跟我们一起去。” “好啊,人多热闹些,那去停车场吧。”路伊开心地答道。 于是黎以洛和路伊两人并排走在前面,大声说笑着,两人外形都很抢眼,加上说话声音比较大,造成不低的回头率。尹书墨跟在他们身后,边走边打了个电话给夏健康,说同事聚会,今天不去看天天了。 路伊说的这家“澳门豆捞”位于大宁路的一个SHOPPING MALL里,虽是周一的晚上,客流也不少,三人进门时,领位小姐说一楼已满,请他们上二楼去。 尹书墨正要上楼,忽然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她转头去寻找,只看到一楼包房的门半开着,靠窗的位置上坐着的人正是叶萍。 黎以洛见她没上楼,站在楼层中间叫她:“书墨,怎么了?” “哦,我看到我婆婆在那里,我过去打声招呼。” “好,那我们先上去占位。” “行啊。” 大概是尹书墨说的太大声,等她回过头来时,发现叶萍已经看到她了,尹书墨只觉得叶萍的神情很奇特,当下也没多想,就朝她的房间走进去。 她走到叶萍对面,说:“妈,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啊?”叶萍此刻已面如土色,看着尹书墨说不出话。尹书墨奇怪地看着她,这才看到叶萍对面还坐着一个女子,看背影应该年龄不大,叶萍平时很爱玩,经常和小区里的几个老年人相约着出去吃饭,旅游,她见今天她约的是个年轻女子,倒也有些奇怪。 那女孩在听到她说话后,身形动了一下,但始终没有转过头。 “你约了人啊,这位是谁啊?” 尹书墨想走到叶萍身边取,叶萍忽然冲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笑的有些勉强。 “哦,是我一个老同事的女儿,今天我做媒,给她介绍男朋友呢,人家脸皮薄,见不得外人,那男孩子也快到了,你先出去吧,我一会也回去了。” “哦,那好,我和同事在楼上吃饭,今天就不回去看天天了。” “好好,你快走吧。” 叶萍说着几乎是将她拽出房间的,尹书墨本来还想和那女子打声招呼的,可叶萍拖的急,她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拉拉扯扯地刚走到门外,就遇到了迎面过来的夏雨轩,夏雨轩一见尹书墨也是脸色大变,他先看向叶萍,叶萍对着他摇摇头。 尹书墨看两人的神情不像是临时遇到的,于是问夏雨轩:“雨轩,你和妈是一起来的吗?” 夏雨轩调整了一下自己,回答她说:“是啊,妈说和几个老邻居约好在这里吃饭,我刚好今天回家,就开车把她送过来了。刚要走呢,就看到你了。” “哦,原来妈说的那个老同事以前还是邻居啊?” 夏雨轩和叶萍对望一眼,叶萍身型旁,已微微有些出汗,但还是她抢先做了回答:“是啊是啊,原来我们办公室里的人都住在一个小区,后来拆迁了才隔的远了,不过还是一直保持联系的。” “这样啊,你们都在,我也不去和同事吃饭了,就和你们一起看看人家是怎么相亲的吧?” 尹书墨说着就拉叶萍往里走,夏雨轩横跨一步,挡住她们的去路,尹书墨迷惑地看着他,夏雨轩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清澈,像在江阳中学的月光下见到的一样,她的心没来由地就停顿了下来,她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对她笑过了。 “相亲怎么能随便去看呢,人家多尴尬。我正打算回去,既然遇到你,我就带你去海逸吃饭吧,说过要再去一次的,也隔了这么久了,刚好今天拿了个红包,走吧。” 尹书墨心重重地一跳,想说什么,还来不及开口,已被夏雨轩拖着向外走去。 她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上了车,直到手机铃响,看到来电名字是路伊,才想起还有两个人在二楼等着她呢。 一按接通键,就听到里面传出路伊嗲嗲的女声:“书墨,你怎么还不上来啊,我们都点完了。” “路伊,对不起啊,我刚好在楼下遇到我老公,他要带我去海逸吃饭,我先走了,你们两个吃吧,下次我请你们。” “好啊,我去跟JOE说,我又能吃一顿了,呵呵。”路伊笑着挂了电话,正看到水开,于是端起她最爱的虾滑,盯着那锅对黎以洛说:“书墨说她正好在楼下遇到她老公,两个人出去约会了,说让我们自己吃,下次她请我们。” “约会?晚上和老公约会能做的事也就一种。”黎以洛也放了些肉类下去,路伊扑哧一声笑起来:“JOE,你说的笑话还真冷,明天我去讲给书墨听。” 黎以洛也笑了:“不要吧,你一讲,她又是那句,黎以洛,你的样子很让人反胃哎。” “怎么会呢?我对着你胃口大开啊。”路伊笑的更欢,黎以洛低着头蘸酱,声音从他头下发出,显得有些沉闷。 “你喜欢看星星吗?” “什么?”路伊显然没来得及适应黎以洛的跳跃,从最俗的笑话直接到了这么浪漫的题目。 黎以洛扬起头,锅里的雾气四处散开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家阳台的位置对着黄浦江,很适合晚上看星星,你要没事的话,吃完了去我家玩会吧。” 路伊很清楚这种邀约是很暧昧的,何况发出邀请的还是一个如此出众的男人,但她只考虑了一秒钟,就回答道:“好。” 黎以洛夹住酱碗里的牛肉往嘴里送,牛肉被他搅拌了太久,只剩下了酱的咸辣味,幸好他无所谓吃到什么滋味。 我要把她带回来 尹书墨等坐进夏雨轩的汽车里时才突然发现刚刚叶萍包房内的那个女孩的背影好像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看到过。她问夏雨轩那个相亲女孩是不是她认识的,夏雨轩脸色一凝,随即才微笑着说:“我都不认识,你怎么可能认识?”尹书墨想想也对,便不再想了。 海逸鱼翅是沪上知名的高端餐厅,尹书墨只去过一次,也是硬着头皮去的,那天她点了一碗燕窝,夏雨轩点了一个芒果翅盅,接下来就只敢点两个蔬菜了。 夏雨轩那时候还没跳槽,工资也就五千五,去掉四金,到手四千出头,本来两个人吃饭是绝对不会进那种价位的地方的,只是那时他们正在进行造人计划,周末的时候夏雨轩突发奇想,说为了下一代的素质,也是为了中国的未来,两人都要好好补补,争取造出个比尔盖茨来,不要整天让微软拿中国的盗版说事。 夏雨轩并不是个幽默的人,难得说出这么一句堪称经典的话,尹书墨一乐,就忘记心疼钱了,两人坐上夏雨轩的QQ直奔海逸。 也就是那个晚上,他们有了天天-夏雨轩嘴里的中国的比尔盖茨。 天天出世后,夏雨轩一直说要再带她去次海逸作为对她的奖赏,只是后来他跳槽了,有钱了,忙碌了,再之后就忘记了。 所以当刚才夏雨轩突然说到“海逸”这个地名的时候,即使她没有看到他的笑容,她也是没有能力拒绝的。 这一晚气氛很好,尹书墨谈起以前的事,夏雨轩很耐心地听着,有时还会插上两句。这样温柔的夏雨轩让她错觉他对她依然有情,于是她的手穿过桌面,握住了他的:“雨轩,是我放不下,看不开,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这么深厚的感情会说完就完。我们现在不是在恋爱,是已经有了婚姻,还有了天天,你的身上有家庭的责任在。如果你想明白了,就回来吧,我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我和天天都在等你回来。” 夏雨轩抽回了手,低头吃着菜。 “书墨,对不起,我不爱你了,但我还是天天的爸爸,你是他的妈妈,所以我们还有割不断的联系。你不用担心从此就失去我了,我一直都在。” 他的手从她掌心抽出,她的掌心便有了一个洞,风从那里穿过,她能听到那些声音。 “在婚礼礼堂上,我爸爸把我的手交到你手上的时候,你曾说过你会爱我,照顾我一辈子,但你现在说不爱我了,可见再美好的爱在你心里都会成为过去。可是你是有家庭的人,你已经没有权利随便再去爱别人了。” “书墨,”夏雨轩拿小毛巾擦了下嘴,“这里不是谈这件事的地方,我们回家吧。”夏雨轩对着旁边的服务生说了一句:“买单。” 尹书墨还在看着他,而他的目光看向了身旁,她目光旁落,她的心愿也就注定会落空。 她几乎在同时做出了决定,这将是她最后的努力,因为她看清她已挽回不了他,他爱她的时候爱入骨髓,她就以为她已是他的血脉,而现在她才知道她还在他身外,所以弃了她,他毫发未损。 侍应生跑过来说:“先生,您的账单。”夏雨轩刚想去接,却有人断了过去,夏雨轩抬头,看到那人是黎以洛。 “黎律师,这么巧啊?” 尹书墨听到夏雨轩的话,也抬起头来,见到果然是黎以洛,有些意外,因为她知道刚刚她离开时,黎以洛和路伊正在楼上吃火锅。 黎以洛微微一笑道:“不是巧,我是特意过来的。” “哦,有事找我吗?” “我不找你。”黎以洛将目光看向正望着他的尹书墨,继续对夏雨轩说:“我和书墨约好了谈事情的,结果你突然把她带走了,我现在就是想把她再带回来。”他的声音慢慢变得有力起来,但目光依然平静无波,让尹书墨有些恍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书墨你刚才怎么没说约了黎律师呢?”夏雨轩倒是很明白黎以洛的话,随意地问着。 尹书墨“啊”了一声,一脸的茫然。夏雨轩知道她还陷在刚才不愉快的谈话中,也不想和她多纠缠,快速地对黎以洛说:“我结完帐这里就完了,你们聊吧。” “我没时间等,你现在就可以走了。”黎以洛看着他语气平静,夏雨轩却脸上一紧,很是不快。 “你这算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黎以洛顿了一下,扬起手中的账单:“你的单我会买,你要是吃完了,这个位置可以让我坐吗?” 黎以洛说着向夏雨轩的位置靠近了一步,很明显在催他走,夏雨轩脸色更难看,看了眼对面的尹书墨,尹书墨则看了一眼黎以洛,突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转向夏雨轩说:“不好意思,我和我的律师要谈下我的案子,你不方便听,麻烦快点离开。” 夏雨轩脸色铁青,拿起桌上的白色毛巾抹了下嘴,然后将毛巾重重地扔在尹书墨面前,从黎以洛身旁大步离开。 黎以洛一见他站起身,便立即在那个座位上坐了下去。 他招手向侍应生点了一杯红酒,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尹书墨。 尹书墨被他看的很尴尬,问:“你找我有事吗?” 他依然盯着她的脸,将双手横放在桌面上,低低地说:“还没有女人答应和我吃饭,却半路上丢下我,跟着别的男人跑的。尹书墨,你是第一个。” “你怎么这么说啊,什么跟着别的男人跑了,他是我老公。”尹书墨白他一眼,喝了口水。 “那么他认为你是他老婆吗?” 尹书墨的水含在水里,一时咽不下去。 “尹书墨,你不要傻了,我真不明白这样的婚姻你为什么还要挽回,如果夏雨轩愿意回来,这样的他你还敢要吗?” 尹书墨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沉默了好久才讪讪地反问了一句:“这不关你的事吧?” 黎以洛一把抓住她的手:“为什么不关我的事,你不要忘了是谁把你从天台上救下来的,我既然管了,就一定会管到底。” 黎以洛狠狠地看住她,尹书墨吃了一惊,不明白黎以洛为什么这么生气。 “好了,算我说错了,你先放开我,人家都看着呢。” “那你保证以后不会放我鸽子,跟其他男人跑了。” “我保证不会了,行了吧?”尹书墨见这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压低声音恳求道。 “我会记住你这句话的。”黎以洛用力说完,突然放开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桌面说:“夏雨轩才点了这点东西吗?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尹书墨也不客气,立刻让侍应生拿来菜单,边翻边说:“我这就狠狠地点,你可不要心疼。” “钱和你,你猜我更心疼哪样?”黎以洛慢慢地说,尹书墨吃惊地抬起眼看他,只看到他正将酒杯贴到唇边,透明玻璃映出的是红色的液体和一个看不真切的笑容。 梦里我是你的谁 黎以洛送尹书墨回家,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尹书墨觉得很累,她开了车窗,头向外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黎以洛打开收音机,里面正在直播一个音乐节目,有个男人打进电话说今天他最爱的女孩接受了他的戒指,他想为她点一首永邦的“你是我最深爱的人”,女主播语速很快,送了很多的祝福,而男主播则说了一句幽默的话,直播间里欢声笑语不断,闭着眼睛的尹书墨被惊醒了,她轻轻“哼”了一声,脸上是一种清冷的笑意。 夜风很冷,别人的幸福也让人寒冷。对于男人而言,这个世界上谁会是他最深爱的人,只有到死才有谜底。 回到家,夏雨轩已经睡着了,尹书墨洗了澡,然后在夏雨轩身边躺下,依然是背对背的姿势。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两人相背的样子,安然地闭上了眼。 夏雨轩却忽然转过身来,手臂环住了她的一半身体,她吃了一惊,侧过身,脸颊便贴住了他的唇。 “雨轩。”她的心几乎就要跳出来,像他初次吻她时那样。 “你不要离开我。”夏雨轩呓语着,和她记忆中的一样,他的吻不深,只停留在唇边,像是找不到入口,只是那时他虽生涩,却很沉着,不像这一次竟是有些惊慌的。 “不要离开我。” 夏雨轩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尹书墨惊醒,她仔细地去看他,但他的脸已经埋进她胸口,无法看清。 “不是我要离开你,是你要离开我。”她说。 夏雨轩像是被她的话激怒了一般,急切地否定着:“不对,是你说要分手,你要离开我,是你,不是我。” 他微微侧过脸,是尹书墨能够看清的角度,她看到的是一个梦境,如果不是她的,那么就是他的。 她只觉得自己已经无路可走,连这样深爱过的身体都让她鄙视,她想推开他,却被他抱的更紧,他开始解她的睡衣纽扣,手无序地向内里伸进去。 尹书墨只觉得全身酸软,她知道他们走错了路,从相识的第一天开始就是,她以为是走向天堂,但天堂在左,她向右。 她等待着他到达底部,她的下身很干,他强行进去,她疼的全身是虚汗,突然间她明白了江疏影,为什么性让她如此疼痛。 就在夏雨轩即将冲刺的时候,尹书墨“啪”的一声打开了床灯,夏雨轩一惊,□潮水般地退去,他呆呆地看着身下的尹书墨,尹书墨也看着他,然后慢慢用手将属于他的东西拔出了自己的身体。 “夏雨轩,梦里我是你的谁?”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夏雨轩迷茫地向四周看了看,突然明白了过来,他跳下床就向外走,尹书墨奔过去,拉住他的手臂。 “她在用分手逼你尽快离婚,是不是?” “深更半夜的,你又发什么神经?” “那你对着我说是我要离开你,是什么意思?” 夏雨轩又是一惊,转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她只看得到灯光,从身侧的位置射过来,两人便因着这样昏黄的光芒,混乱的梦境和心照不宣的错误而僵持不下。 “夏雨轩,是我太爱你了,还是你让我觉得你太爱我了,你是什么时候出轨的,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去,我一定不再那么粗心,趁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挽回你,可是现在这句话就是一个梦,一切早已来不及。”她还是哭了,她对自己说那是因为她的下身又开始疼痛。 夏雨轩走到壁橱里拿出一个拉杆箱,那是他们去度蜜月时候网购的明星款,嫩黄的外壳,走在机场内非常的显眼。 他将自己那格柜子里的衣服全部放了进去,然后又从抽屉里理了些文件,最后拿了桌上的LV夹包。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还是决定给她一个解释。 “我没有办法和一个疯子住在一起,我再给你几天时间,我的条件不变,你要是想通了,就打电话给我,但我的等待是有期限的,不会很久,你快点决定。” 尹书墨目光空洞,看着自己的前方淡淡地说:“我的决定早就告诉你了,看来你听不懂疯子的话。” 夏雨轩拖着箱子大步出门,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闭,那声响让尹书墨惊跳了一下。 敌方反击 第二天尹书墨和路伊都很早到校,两人都是一般的黑眼圈,路伊先问尹书墨:“你昨晚没睡好吗?” “错,是根本没睡。” “怎么了,和老公吵架啊?你们家夏公子那么温柔,怎么吵得起来?”路伊放下包,准备去换校服。 尹书墨也拿了衣服和她一起走进换衣间。 “那你呢,昨晚好像也没睡好啊,不过你和我不同,没睡好恰好代表你过的不错。”尹书墨语气轻松。 路伊没有立刻回答,匆匆换好衣服,走到她身边,有些扭扭捏捏地小声问道:“书墨,你觉得以洛这人怎么样?” 尹书墨看她一眼,她不喜欢路伊的话题,他们三个如今是搭班,要是这两人闹什么感情上的事,她混在他们中间工作也觉得别扭。 “你离他远点。”尹书墨说的简洁明了。 “为什么啊,以洛的外表确实让女孩子不太有安全感,可是你如果跟他深交过,就会知道他其实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路伊凑到她身边,似乎很希望有人跟她聊这个话题。 尹书墨被她逗笑了:“幸好我和他没有‘深交’,路伊,你要是心里已经有了结论,就不需要再问我了,我说的都不会是好听的,只会引起你反感。” “你不要对他有偏见嘛,你知道他昨天对我做了什么?” “我正想问你呢,昨天你不是和他一起吃火锅的吗,怎么后来我在海逸见到他是一个人呢?” “吃完火锅他带我去他家里看星星。”尹书墨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想起了那天和黎以洛一起看星星的情景,忽然思绪有些涣散,她心不在焉地问:“后来呢?” “后来,”路伊脸上一红,尹书墨看她一眼,先说:“算了,后面的我还是不听为妙,万一以后有流言蜚语传出来,我也可以撇清关系。” 路伊一把拉住她,脸上已红了一大片。“书墨,你听我说完啊,我们什么事都没有,怎么会有什么流言?” 尹书墨看着她,笑的很愉悦。 “什么事都没有,看你的样子没难度啊,黎以洛怎么会放过你?” “我也不明白,开始的时候气氛很好,我们并肩站在一起看星星,我以为他会对我有什么表示,可是他一直没说话,然后他突然说想起有一样重要的东西园长让他一定要今天给你的,问我知不知道你和你老公去哪里吃饭,我告诉他是海逸,他就说要送我回家,然后去那里找你。我心情很差,忍不住就在车上试探着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他没有女朋友,但是也不喜欢搞办公室恋情。书墨,你说他的意思是不是为我着想,怕有流言出来后影响我的工作啊?” 尹书墨张大了嘴看着她,停顿三秒后大笑起来,她想像着黎以洛郑重地对路伊说“不喜欢搞办公室恋情”的样子,只觉得这件事比自己亲手将夏雨轩的那个东西□还要幽默。 “什么事这么好笑?”黎以洛慵懒地倚在门边,斜睨着尹书墨。尹书墨停下笑,但脸上的笑意一下子还无法淡去。 黎以洛也不等她恢复,转向路伊问:“昨晚睡的好吗?” “很好。”路伊眼中有深意,黎以洛的目光没多做停留,立刻转回到尹书墨脸上。 “你好像没睡好。” “是啊,我担心路伊被你吃了,一夜没睡呢。” “是吗?”他看住她,声音无比的磁性。 “下次也记得担心下我,是我差点被她吃了。”路伊立刻冲过去一个鸳鸯腿,黎以洛很专业地闪了开去,尹书墨摇摇头,只当成是有人在打情骂俏,她穿过黎以洛的身旁,走到教室中央,见外教SARA已经到了,便和她一起指挥着孩子们去操场做早操。 这天应该是尹书墨值班,黎以洛照旧必须跟着她的下班时间,路伊本可以准时离园,可她一直磨蹭着没走,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尹书墨聊着天,眼角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黎以洛那里。 尹书墨心里好笑,也不点穿她,刚想分派她做些事,这样不至于让她的主动加班用意太过明显,就听到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来,只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说:“请问是尹书墨小姐吗?” “是的。” “您好,尹小姐,我们是中原地产的。” “不好意思,我不买房,也没有房子要卖或者出租。”自从她和夏雨轩在一家地产商那里登记过买房信息后,她就会时不时地收到这种房产中介的问询电话,她正准备挂机,只听到那人急切地说道:“尹小姐,是你先生委托我们代理出售你们沪太路的房子的,你们的房子很抢手,刚刚挂牌出去,已经有三位客户要求看房了。你先生留了钥匙给我们,不过说好如果有人看房,要事先打电话跟你说下,我现在就是想跟你确定下看房时间,这个周末,我可以带客人过来吗?” 尹书墨全身冰凉,握手机的手都有些发抖。 她对着话筒大声说:“不可以,那房子不卖。”尹书墨挂了电话,那人立刻又打了过来,尹书墨直接按掉,然后将那个来电号码存入了黑名单。 黎以洛问:“怎么了?” “家里有点事,我要先走,麻烦你们两个等下孩子的家长。” 黎以洛看着她的脸色,没说话,路伊很爽快地接过来说:“你放心地去吧,我替你值班。” “谢谢你。”尹书墨心神不宁地说了一句,抓起手提包就冲出了教室。 一走出园门,她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听到那特别设定的铃声,她就知道是夏雨轩,夏雨轩很平静地在那头说着:“尹书墨,那房子不是你的,你没有权利说卖或者不卖。我让中介先通知你一下,只是为了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免得突然进来这么多人,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夏雨轩,这是我们的婚房,我们还没离呢,你就要把我赶出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离婚的时候,男人都会变成禽兽。”尹书墨站在路旁大声说着,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夏雨轩丝毫不受她情绪的影响,依然说的不紧不慢:“我卖房子,也是为了给你筹钱,难道你希望我承诺的数字还要来个分期付款。” “你是想逼我快点离婚,你做梦。” “很好,我没事了,再见。” 尹书墨一直握着那手机,直到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她觉得眼睛难受,原来是被泪水迷住了视线,她很奇怪自己一点都不悲伤,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泪,于是就从这天起,她知道了世人的一件隐私,那就是有人流泪并不代表她忧伤,只是有伤,看得见的伤口流出的是血,看不见的流不出血,于是化成了眼泪。 你是一朵向日葵(1) 颜正南下班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见江疏影呆呆地坐着,满脸的泪水。颜正南吓了一跳:“疏影,你怎么了?” 江疏影抬起头,看了一眼颜正南,却不想说话,只用手指了指前方,颜正南一看,原来她正在看电视,上面几个女人也和她一样哭的稀里哗啦。 颜正南好笑地说:“什么电视啊,悲成这样?” 江疏影一呆,发现她根本不知道电视里放的是什么。 幸好颜正南并不真想知道答案,见她没回答又说道:“让以洛看笑话。” 江疏影这才发现颜正南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黎以洛,她觉得让外人看到她这样确实很丢脸,连忙拿纸巾擦了下眼泪。 黎以洛宽慰道:“没事,女人看电视都这样,那种我看着都会睡着的台剧她们居然看的很感动的样子。”黎以洛嘴角上扬,眼前回放着尹书墨局促的表情,他很奇怪自己一直记得那部电视剧的名字,叫“梦幻华尔兹”。 “以洛还是第一次来我们家吧,晚上就在这里吃饭吧,我去对面世纪联华买点菜回来。” 黎以洛笑着答应了。 “对了疏影,以洛明天要回青浦老家,我陪他一起去,顺便叫了几个小时候的朋友在那里聚会。我看你最近一直病恹恹的样子,要是觉得一个人在家里闷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去吧,以洛开车,反正有空位。” “好,我带书墨一起去吧,她最近心情很差,正好让她散散心去。以洛,位置够坐吗?” “够,没别人,她去的话,也就我们四个人。”黎以洛回答的很快。 “那好,我等下问问她有没有空。” 结果等江疏影从超市回来后,告诉他们尹书墨不愿意去,因为尹书墨觉得黎以洛和颜正南都是青浦县城里一起长大的发小,江疏影是颜正南的老婆,他们三人一起回老家探亲访友的,自己夹在当中很别扭。 颜正南说:“她不想去也不好勉强,那就我们三个去吧。” 黎以洛没说话,吃了一会饭后,忽然问颜正南:“上次你说你是问陈刚要的夏雨轩的手机密码,这次能约他来见个面吗?我都十几年没跟他联系了,也正好谢谢他。” “放心,这次他做东,说饭店都订好了,要巴结下你这美国华侨。另外还有一个很想见你的人也会一起来。” “谁啊?” “小花。” 黎以洛很是意外,欣然道:“小花啊,现在也有二十出头了,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我出国后就再没见过她,嫁人了没?” “好像还没,我跟他们也不联系,陈刚跟她熟些,陈刚的老婆就是小花介绍的,所以有时候会一起出去玩。她听到初恋情人回来了,吵着要陈刚带上她来见你,看来是有备而来啊,嘿嘿。” “是以洛的青梅竹马啊,那我也想见见。”江疏影八卦心起来,颜正南哈哈大笑。 “疏影啊,你又上当了,正南能说出什么真话来。我去美国的时候,小花才八岁,平时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找我玩,就这样被他说成是我的初恋情人。” “原来是这样啊。” 黎以洛又想起了自己刚才说了一半的话:“疏影,你还是让书墨跟我们一起去吧,陈刚移动那里以后可能还要他帮忙,让她认识一下陈刚会比较好。”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 江疏影拿出手机按了重拨键,将黎以洛的话对尹书墨说了一遍,很快她挂了电话,黎以洛喝了口酒,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她怎么说?” “她说既然是她律师的意思,那她就执行,她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能让她早点找到那个小三。”黎以洛微微笑了笑,心情舒畅地和颜正南干了一杯,而江疏影在说到“小三”两字的时候脑海里飘过一个人影,之后便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四人出发的早,沪青平公路上一路畅通,很快就进了青浦界内。颜正南对黎以洛的“卡宴”一阵艳羡,黎以洛戳了他一刀:“你要不怕上面来查,我可以找人帮你买,八折价的。” 颜正南连连摆手:“不要了,做人要低调,低调就是腔调。” 黎以洛转过头去,两人相视而笑。 颜正南和江疏影一起坐在后排,尹书墨坐了副驾驶位。尹书墨果真如江疏影所说情绪有些低落,对于三人间的说笑恍若未闻,只是侧着头看着进入青浦后越来越频繁出现的田园风光。 黎以洛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她,只是她大部分的脸都向着窗外,他看不太真切。他又看了眼反光镜,却很意外地看到尹书墨的脸正对着镜面,两人目光在镜中相遇,尹书墨对他笑了笑,黎以洛不自在地别过头,轻咳了一声,加速前行。 黎以洛父亲早逝,爷爷奶奶去世后,和父亲家的亲戚联系已经很少了。现在国内最亲的亲人就是将他一手带大的外婆。 他和妈妈移民美国后,外婆就和阿姨一起住,阿姨的家是几年前自己花钱造的三层楼房,橙色外墙,和四周其他的楼房差不多的设计。 车子停在楼房门口,四人刚下车,就见房子里面冲出几个人,黎以洛一看正是阿姨和姨夫。阿姨也看到了黎以洛,远远地就开始叫起来:“以洛,你来的正好,外婆不见了,我们正四处在找呢。” “什么?怎么会不见的?”黎以洛焦急地问道。 “我带着她去晒太阳,转身和街坊说了几句话,一转身发现她不在了,我四周都找遍了也没见着她的人影,赶紧回来找你姨夫一起出去找。” “她在哪里走失的,我马上去找。” “就才走到前面酱油店门口。” 黎以洛惊慌地就要向前跑,颜正南拦住他说:“以洛,你别慌,我们四个分两组,分开去找吧。你带着书墨开车往东走,我和疏影往西,阿姨和姨夫你们就去村委办公室那边看看。” 黎以洛已失去了常性,幸亏有颜正南在安排。众人散开,黎以洛也不等尹书墨,独自上了车,尹书墨赶紧跟着他过去。 你是一朵向日葵(2) 郊县的路宽阔也没有什么人,黎以洛慢慢上路,头伸在外面到处找着。尹书墨是第一次看到黎以洛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冷静沉着和智力超群的。 “以洛,你不要着急,外婆年纪那么大,走不出多远的,肯定在哪里坐着休息,或者遇到熟人去了他们家玩了。” “外婆有白内障,视力不好,平常从来不让她一个人出门的,我很怕她出意外。” 黎以洛握方向盘的手都有些抖动起来,尹书墨安慰地拍拍他的手。 “关心则乱,从没见过你这样,你放心吧,外婆她不会有事的。” 黎以洛没有说话,车内是一阵沉默,两人的眼睛都仔细地看着路上的行人。 黎以洛背对着尹书墨,声音朝着车外,不知道他是对尹书墨说,还是仅仅想让自己的回忆有一份旁白。 “妈妈带着KEVIN来我们家,对外婆说她要嫁去美国,并且要带我一起去的时候,外婆平生第一次打了她,阿姨死死拖住外婆,妈妈带着KEVIN逃出了家,直到妈妈离开中国的前一天,外婆才让她重新回来。 妈妈不在的那些日子,外婆就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有一次我实在担心,就走了进去,她看到我对我说,在外人眼里妈妈能再嫁,还是嫁给老外是一件很风光的事,只有真心疼她的人才会担心,她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以后受了委屈没有亲人能为她分担,还有她最痛的是见不到我了。 出国前的那天上午,外婆说要带我再看看我出生后一直生活的地方,我跟着她出了门,那些卖零食的小店,她和我一起去过的电影院,镇上的集市,还有我最喜欢钻在里面和她玩躲迷藏的向日葵花园。我们在向日葵园里躲了一上午,听到妈妈和阿姨在外面叫我和外婆,可外婆死死地抱住我,不让我发声,我吃惊地看着她,只看到她满脸的泪水。” 黎以洛回过身来,尹书墨吃惊地看到他的脸上也满是泪水,她从没见过男人在她面前这样无法抑制又不加掩饰地流泪,她的心里是翻江倒海的怜惜。 她从包内拿出纸巾递给他,他眼神悲伤地看着前方,并未发觉她的动作。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如这田间的小路,蜿蜒交错。 她看到他的泪还在涌出,抬起手用纸巾吸干了他的脸颊,那张白色的纸顿时变的柔软起来,她捏在手心,手心便沾上了他的泪。 他惊觉过来,泪痕未干,却露出了她很熟悉的微笑:“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这样,原本是让你来这里散心的。” “不来怎么看的到大律师哭的样子,真是不虚此行了。”她努力说的轻松。突然她收起笑容,急切地说:“你刚才说外婆喜欢那个向日葵园是不是,我们去那边看看,她会不会因为想你而去了那里?” “不错,向日葵园就在前面不远,我这就过去。”黎以洛一踩油门,卡宴飞快地朝前奔去。 才进入那片花园,远远的,黎以洛就看到外婆正坐在最外面的石凳上,他停了车,门都来不及锁,就直冲过去。尹书墨拿着他的包下车,她关上门后将那包靠近门边,听到咔嚓一声门上锁的声音后才跟了过去。 走到两人边上,就听到黎以洛急切地在说:“外婆,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阿姨找不到你都急死了。” 阿婆眼睛定定地看着黎以洛好一会,像是认出了他,笑了起来:“是小洛啊,你上次说今天过来,我想起你以前小的时候总是吵着要我陪你来这里捉迷藏,想着想着,就走到这里了。现在真是不中用了,才走了这么小段路,就走不动了,所以就想坐会有了力气再回去的。” “外婆,我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就是来了,也不会玩捉迷藏了。我开了车来,我带你坐车去街上逛逛吧。”黎以洛像是对一个需小心呵护的孩子般说着话,脸上绽开着孩童般的纯净笑容,轻柔,真情实意。 “好啊。唉,年纪大的人就是这样的,近的事情怎么都记不住,而以前的事件件都记得清楚。不过小洛啊,你也不小了,早点结婚生个小小洛下来,让外婆活着还能看一眼,外婆心里一高兴,就又能多活两年,说不定还能撑到和我的曾孙一起来这里捉迷藏的时候呢。”外婆甜甜的笑着,眼睛已看不清,但心里却都是那欢乐的场景。 黎以洛也不语,笑了笑扶起她,外婆一站直了身子,就看见了黎以洛身后站着的尹书墨,外婆的眼球很浑浊,有着白内障患者的明显特征,只是她还有一些视力,她努力盯着尹书墨的脸,瞳仁一动不动。 黎以洛见状连忙说:“外婆,这是我朋友书墨,我带她来我们青浦玩玩。” 外婆听到这话,连皱纹里都是笑意,她一只手拉着尹书墨的手,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揉着,她的手上有深痕交错,带着时光的厚实暖意。 “书墨,名字好听,长的也好看,小洛还真有眼光。书墨啊,听外婆的话,今年就把婚事办了,明年给外婆生个曾孙出来,外婆不封建,男孩女孩都喜欢。呵呵。” 尹书墨抿嘴笑着,看向黎以洛,黎以洛被她笑的尴尬,从外婆手里抽出尹书墨的手,说:“外婆,你对着人家瞎说什么呀,她不是……” 尹书墨又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重新交到外婆的手心里,黎以洛的话被她的动作打断,没能说完。 然后他听到尹书墨说:“外婆,你放心,等以洛忙完这一阵,我们就结婚。” 外婆笑的合不拢嘴,尹书墨扶着她的手臂慢慢向卡宴停的地方走过去。黎以洛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尹书墨让外婆坐了宽敞和安全的后座,黎以洛摇下了车窗,外婆像孩子般趴在窗边上看着外面。尹书墨也朝着外婆看的方向看过去,然后便被刚刚忽略的,自己身后的美景给震住了。 她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向日葵在一起的情景,满目都是橙色的花瓣,随风起伏,华美的让人想要流泪。向日葵是一种无以伦比的花,有着世间最美好的寓意。 尹书墨一向信命,总是试图从每一种相逢里追溯出前缘的途径,这样的场景,突兀而美满,像一场前世的梦境,一个叫做葵的男人为她拼凑出的不能说破的天机,需要她慎密计算,耐心辨认,才能找到那些细微的关联,轮回的证据(葵的故事参见我的另一部JOE小说“前世我是你的妃”)。 “你喜欢向日葵?”黎以洛一直耐心等待着她,她的目光不回来,他便没有发动汽车的意思。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听过向日葵的故事吗?” “没有,你说来听听。”他今天的笑容总是有些与往日不同,带了更多的温情。 “有个叫做明的女孩,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她的继母嫉恨她,弄瞎了她的眼睛,明悲愤而死,死后变成了向日葵,一直面向着最明亮的地方。” “就是那个明姑娘的故事?” “原来你知道。是的,我觉得你的外婆就是一朵向日葵,她虽然看不清楚这个世界,可是却一直在寻找光源。刚才我只是不想让她失望。”她说。 他知道她是在对他解释她说的谎,从他脸上看不到他听完这个解释后的任何反应,只是脚下突然用力,卡宴缓缓地向前开动起来。 “你也是朵向日葵。真奇怪世界上会有夏雨轩那样的傻瓜,明明已经将珍珠握在了手里,却还要当成玻璃扔出去。他会后悔的,只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微微歪着头,斜睨着她,明明是赞美的话,却被他的这个神情演变成了一句调侃,尹书墨瞪他一眼,他呵呵笑着,像是她的反应让他很是受用。 新式跟踪方式 黎以洛在车上时就打了电话给阿姨和颜正南,说他已经找到外婆,现在带着她坐车兜风,让他们放心。 三人在镇上逛了一圈回到家,见颜正南和江疏影已经等在那里了,黎以洛的阿姨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几人便在那里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后,江疏影说想去大观园玩,尹书墨笑着说:“你不是想感受一下古代的感觉,然后写篇古代言情小说出来吧?” 江疏影回答:“还是你最了解我,不错,我一直想写一部前生后世的穿越小说,古代部分为主的。” “你不要再写小说了,弄的无心工作,这么不求上进,让儿子以后也学你样。”颜正南板着脸说教。 尹书墨见江疏影刚刚的笑脸一下子就变成了霜冻,连忙打圆场道:“正南,你也真是的,这是疏影的爱好,也是她的梦想,你应该支持她写才对啊。而且她写的那么好,网上粉丝很多呢。” “她都这个年龄了,还要什么爱好,什么梦想,她现在就应该把心思都花在儿子身上,还有就是工作上要努力往上爬,想办法当室长才对。” “我为什么不能有梦想,不是嫁给你,我就可以让你这么操纵的,你自己从来不管孩子,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江疏影也不顾身旁的人,提高了嗓音对颜正南发泄着不满,眼睛因为难忍的愤怒和委屈而微微发红。 黎以洛一看江疏影动了真气,不让颜正南再说话,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说:“疏影想去玩,你就开我车和她们俩一起去大观园吧,我陪外婆再呆会,晚上我们一起去万福园等陈刚他们。” 说完推了颜正南一把,颜正南讪讪地拿过车钥匙往外走去,黎以洛对着尹书墨使了个眼色,尹书墨会意,急忙挽着江疏影也走了出去。 三人在大观园里逛了一下午,到陈刚打电话给颜正南,说他已经到酒店了,才回来接了黎以洛,然后一起到了万福园包房里。 陈刚一见黎以洛就热情的打招呼:“以洛,真不敢认了,要在大街上碰到我绝对认不出来,还是美国的面包会养人啊,比小时候帅多了。” “我小时候很差吗?”黎以洛笑着说。 “倒不是差,否则我们班上那些女孩子怎么会都围着你转呢,只不过和现在相比差很多,这气场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黎以洛捶了他一拳,陈刚见过江疏影,跟她打了个招呼,江疏影又介绍说尹书墨是她的朋友,陈刚是个自来熟,四人说说笑笑地一起坐了下来。 “陈刚,听说你在移动又升职了,我们这个班上还出了不少能人,我们这里就有三个了。”颜正南捧人的时候还不忘抬下自己,尹书墨和江疏影都抿着嘴笑。 陈刚只当成吃补药,开始卖弄起来:“移动说好混也好混,跟对人就行。知道我怎么上位的吗?” 看他样子神秘,颜正南倒是很有兴趣取经,忙问:“怎么上位,快说来听听。” “有一次,外面吃饭认识个人,他说最近有人借了他一笔钱,借完就失踪了,他问我认不认识牢靠的讨债公司的人?我听一起来的朋友介绍说他跟我们局长是哥们,就跟他说不用找讨债公司,我能想办法帮他把人找出来,他一听就马上跟我称兄道弟的,说只要我帮他找到人,那人还了钱按讨债公司的扣率给我提成,我乐呵呵地说帮自家兄弟那是应该的,只要以后多在局长面前提提我名字就成,国营公司吗,就靠个人场。后来我果真帮他找到了人,他也没有食言,我立马就换了部门,升了职位。” 黎以洛问:“你是怎么帮他找到人的?” “那可是高科技的,给你们长长见识吧,可别说出去啊,按规定也是不允许的。” 黎以洛一下子来了兴趣,催他快说。 “我让那人报了要找的人的手机号码,然后在机房里按市区各移动机站显示的信号,确定那人在哪个机站的区域内,可以精确到700米以内。又听说那人爱搓麻将,经常去棋牌室,就派了手下一帮人在那个区域内的棋牌室里一个个地搜索,最后还真找出来了。你们说我神不神啊?” “怎么像演电影似的,还真挺有趣的。”颜正南为几个人满了酒杯,说先喝一杯解解渴,五个人碰了杯,各自抿了一口。 黎以洛放下酒杯,看了看尹书墨,尹书墨感觉到他目光里好像有些深意,不明所以地问:“以洛,怎么了?” 黎以洛没有回答她,转向陈刚说:“陈刚,如果我也想找个人,你能帮忙吗?” “看你说的,你比那人跟我关系近多了,举手之劳,说什么帮不帮的,报手机号和你想要的监控时间段就行。” “我不是要找一个人,而是要确定两个人中哪一个是和第三个人在一起,所以我要给你三个手机号,其中一个是男人的,两个是女人的。” 尹书墨和陈刚都已经听明白了黎以洛的意思,尹书墨欣喜地看着黎以洛,黎以洛笑了笑,对她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陈刚回答:“你的意思是要查那个男人是和两个女人中的哪一个在一起,对吗?” “没错。” “没有问题,我同时检测三个号码,看哪两个在同一区域,就可以确定了。你要哪个时间去测。” “晚上八点到十点吧,麻烦你要加个班了。” “没问题,只不过那个时间段我不是每天都能进机房的,得轮到我值班的时候才有这个权限。到时候我就通知你们。” “谢谢你了,还有我让你查这事不要对外人说,就我们房里这几个人知道就行。” “这我懂,这种事我们公司里知道也是不太好的,我自然也不能对外说我能帮人干这个。” 黎以洛听陈刚这么说,放下心来。 颜正南看看桌上的冷菜,说了句:“这小花怎么还不来,肚子都饿了,要不咱们先开吃吧。” 还没人接话,房间的门被打开,服务员站在门侧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随后众人都闻到空气中一股浓烈的香味,香到声到,那人说:“敢不等我,颜正南,你胆子可越来越大了。” “呵呵,女王驾到。”颜正南翘着腿踢了下黎以洛:“以洛,这个辣妹是不是很符合你的口味啊?” 颜正南的头立刻受到重击,他“嗷嗷”怪叫一声,一手搂着江疏影,将了小花一军:“我老婆在这里,不要动手动脚的好不好。” 小花一愣,很快看了江疏影一眼,江疏影礼貌地对她微笑,她也笑着点点头,然后也不理会颜正南,直接面对着黎以洛说:“以洛哥哥,好久不见了,你比小时候更漂亮了。” 饶是黎以洛这样见惯大场面的人也不免为这个算是还很陌生的女孩如此直白的一句话怔了一下,不由得仔细看了看她。 俗话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从容貌来说,小花比不上尹书墨清秀,更比不上江疏影艳丽,可是她胜在近乎完美的身材和入时的装扮上。 她穿着碎花长款吊带衫,黑色打底裤,高跟系带凉鞋,长波浪染成很好看的棕红色,披下来正好粗略地遮住粉肩,露出白色的一小段让人联想。吊带衫领口位置把握的恰到好处,适度地露出胸口下陷的区域,黎以洛看到这里喉结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他听到身旁那个人咽口水的声音,他转过头,颜正南心领神会地对他眨眨眼。 只这几秒的时间,房间内已是暗潮涌动,春意盎然,而带来春天的那个女孩不紧不慢地在黎以洛身旁坐下,慢慢地品起茶来。 陈刚以主人的身份招呼大家说:“人都到齐了,我们一起举杯吧,欢迎以洛回国发展,另外也庆祝我们还能这样相聚在一起。” 众人呼应,纷纷起身,酒杯碰撞间醇香四溢。 各人归座后,黎以洛问小花:“小花,你在读书还是上班?” “早上班了,现在一家五星级宾馆里当服务员。” “不错啊,花姨见你这么出息一定乐坏了吧?” 小花脸一沉,说:“我妈现在把我当怪物看,从头到脚没一样她看得惯的,除了我给的钱。” 黎以洛知道小花家境不好,花叔脚有残疾,花姨脾气暴躁又见钱眼开,小花赚钱养家也不容易。 怕小花提起这些事不开心,黎以洛连忙换了轻松的话题:“小花,刚一见你我还真的眼前一亮,小时候正南叫你彩虹妹妹,笑话你身上什么颜色都有,现在变得这么会穿衣服了。” “在那种地方工作,不会打扮要被人说是土包子的。对了,以洛哥哥,陈刚刚才说你回国发展,那就是不走了。” “会呆一段时间,以后走不走看发展情况再定。” “那太好了,以后下了班,我就去找你玩啊。”小花打了些散粉的脸上有着柔和的光泽,她毫不避讳地直直地看着黎以洛,这角度和她神情相配,加上她这样的话,无不让人有别样的理解。 黎以洛简单地答了句:“好啊。“ 颜正南却来了劲:“以洛,有没有觉得我们中国女孩子主动起来一点都不输给你那个从美国追过来的洋妞啊。你小子就是有桃花运,不过,小花,咱可是自己人,我提醒你点,以洛口味重,你怕是要受苦。“ 尹书墨和江疏影听这话说的露骨,都是低着头,闷头吃菜。黎以洛则一口酒刚进喉,一下就被呛住了,猛烈地咳嗽起来,小花连忙站起身,一边大骂颜正南心底阴暗,一边取过桌上的餐巾纸为他擦着唇角的酒迹。黎以洛一愣,接过纸巾,低低说了句:“谢谢,我自己来。“小花咯咯笑着说:“以洛哥哥,你也会害羞啊,小时候你打架脸上受了伤,不都是我帮你擦的吗?” 尹书墨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不由得盯着黎以洛的侧脸出了神。 黎以洛没有说话,然后似乎是不经意地瞟了尹书墨一眼,见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知所谓地就是一喜。 “干吗像看猴子一样这么看着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带着笑意问道,尹书墨惊醒过来,忙不及地移开目光,含糊地说:“不是,是我刚在想自己的事情,有些走神,不好意思。” 黎以洛没再说话,他转过头去又和小花聊了起来,但神情却有些闷闷的。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饭后陈刚和小花都回村里父母家住,黎以洛载着来时的那几个人一起回了市里。 手机机站定位(1) 那次聚会后没几天,陈刚便主动打电话给黎以洛说这个周六轮到他值班,是不是需要他去做这个信号定位,黎以洛问了尹书墨这天夏雨轩会不会回家,尹书墨肯定地回答说不会。 黎以洛说:“那好,我们先试一下,这次要是不成功,就让陈刚多做一次。” “那是最好,就怕太麻烦你朋友了。” “完事后我会好好谢他的。” 尹书墨不好意思地说:“应该我谢才对。“ 他看着她,露出一个挑逗的表情:“你和我需要分的那么清楚吗?” 尹书墨和他相处多了,也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既不脸红,也不生气,定定地回了句:“当然要分,否则我怕你的小花同学吃醋。” 黎以洛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但还是反应灵敏地做了回击:“你这话怎么让我觉得是你在吃醋啊。不过你酸死也没办法,谁让你没人家那种身材。” 尹书墨白他一眼:“你们男人都是动物啊,就知道身材。” “说对了,否则这个世界上哪里出来‘兽性大发’这个词呢?”黎以洛气定神闲地接口。尹书墨知道比口才那是在班门弄斧,乖乖地闭嘴。 于是黎以洛和陈刚确定下来定位时间就放在周六晚上。 为了便于联系,晚上四个人都去陈刚机房对面的一家宾馆大堂的咖啡厅等着。黎以洛虽然说了从晚上八点开始,但陈刚到的早,上班后就开始为他们做了监测。不过他在第一个电话中说的结果让黎以洛觉得不妙。 陈刚说:“159手机处于关机状态,136手机在浦东,夏雨轩的信号在宝山区普陀区交界及沪宁高速区域。” 黎以洛淡定地说了一句:“麻烦有了新变化再通知我。“ “你放心。” 黎以洛收了线,将陈刚的话告诉了其他人。 大约半小时后陈刚第二个电话来了:“夏雨轩和159电话情况没有变化,但那个136电话已经从浦东到了新客站地区,离夏雨轩的位置越来越近。” 这个消息让其他三人都振奋起来,江疏影说:“看起来136的可能性比较大。” 黎以洛冷静地否定道:“不一定,还有一种可能是那个159现在就和夏雨轩在一起,按我们之前分析的如果这是一张夏雨轩专门为小三买的只用于两人之间联系的卡号,如果两人在一起的情况下,她完全可以关机。如果是这样的话,估计我们等到天亮都不会有结果。” 尹书墨一听黎以洛这个分析情绪又低落下来。 黎以洛宽慰般地加了一句:“我也只是猜测,反正现在才八点钟,我们再等等,看看有没有更多的有用消息传过来。” “最有用的自然是那个136和夏雨轩的信号碰头了。”颜正南说。 “这个还用你说。”江疏影抢白了一句。 颜正南正想解释,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身旁走过。 “小花。”那人回头。 “果然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哈,你们出来玩都不叫我啊,太不够意思了。”小花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撅着红艳艳的嘴唇,在黎以洛沙发的扶手上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黎以洛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若从背后看过去,就会以为是她搂着他的肩膀。黎以洛笑的很性感,伸出左手,扶上她的小蛮腰,小花咯咯笑着低头看着他。 颜正南怪叫起来:“嘿,你们两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我面前调情啊,干脆上去开房得了。” 黎以洛眉毛一挑,看着颜正南,又对着江疏影方向努努嘴:“别那么狗急跳墙的样子,怪只怪你自己太早结婚,你没机会了,就只能看着我了。”大概是黎以洛手上用了力,小花身子一扭,笑得弯下了腰,左手伸到身后去掰他的手指,黎以洛像是玩兴过了,也不再和她拉扯,放开了手。 “我这老婆已经是天下最好的了,我还要等什么机会。”颜正南也学黎以洛的样子伸手揽住了江疏影的腰,江疏影忙不迭地推开他,颜正南讪讪地笑了笑,也不以为意,忽然正经地说:“不过,以洛,我劝你啊,也该收心了,总是要找个老婆成个家的。你和小花倒是很有缘份呢,不如再续前缘,成就一段佳话如何?” “你词还不少啊?”黎以洛将身子懒懒地窝进松软的沙发中,表情也是懒懒的: “小花是我们大家的妹妹,我可不敢独占了她。” 小花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很快又重新舒展开来。 “可是这么多哥哥中,以洛,我最喜欢的是你。”小花这一声“以洛”让在场的人都听得觉得有些异样,只是小花没有顾及他们神情上的改变,继续看着黎以洛说:“那时候连我妈都说我把你当成亲哥哥了,可是现在我连叫你一声以洛哥都有些心慌,我们现在的差距太大了,所以正南哥,你也别开这种玩笑,能配得上以洛哥的女孩子必定是和他门当户对的。” 小花认真地说着这些话,让不是第一次被告白的黎以洛都觉得有些尴尬。 幸亏颜正南及时出来救场:“什么门当户对啊,你还是以洛的青梅竹马呢,有什么配不上的?疏影,书墨,你们说他们两个配不配啊?” 疏影这次也不拂颜正南的面子了,夫妻一条心地附和道:“小花这么漂亮,坐以洛身边当真是很养眼的一对呢。” 书墨也抿嘴笑道:“不错,我也觉得他们俩很配,一个是事业有成的洋帅哥,一个是明艳不可方物的美少女。” 众人都笑了起来,除了黎以洛,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心里就像吃下个苍蝇一般不舒服。他无声地看向尹书墨,尹书墨觉得有什么不对,很快就发现了他的目光,黎以洛也不躲闪,有些愤愤地说:“正南喜欢说笑,怎么你也跟着他乱起哄,以后别想我帮你做事。” 黎以洛这怒气来的很突然又有些莫名其妙,尹书墨怔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用目光询问着他,而黎以洛像是故意给她出题一般,就用目光死死地看住她,带着责备和不满,把尹书墨看的云里雾里。 颜正南见黎以洛真的生气了,连忙打圆场:“以洛,干吗呢,开个玩笑生这么大的气,一点都不像你。” 黎以洛没有辩解,但也收起了怒意,脸色缓和下来。 颜正南觉出有些不对,忙转换气氛,和小花聊起天来:“小花,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的?” “我在这上班。” “啊,你说的五星级宾馆就是这个西耳酒店啊。” “对啊,不过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这上班了,我辞职了。” “哦,找到好的了?” “是啊,一家外企当财务部秘书,总算也是白领了。”小花笑的很开心。 黎以洛可能也觉得刚才自己那样有些过份,于是对着小花和颜悦色道:“你倒还蛮有本事的吗?从宾馆服务员一下跳到财务去了。” “是有朋友介绍的,不过我也是经过了两轮面试才进去的,另外我自己也在外面读上岗证,争取早点能坐上会计的位置。” “不错,很有上进心。”黎以洛这次是真心地赞美,尹书墨也在心里赞同了一下,一个农村的女孩子独自从县城里出来打拼,学历也不高,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说我了,你们坐在这里干吗啊,不如我们去衡山路泡吧吧?” 黎以洛这才想起正事来,怕等下陈刚的电话又要来了,有小花在边上说话不方便,于是说:“我们在等个生意上的朋友过来,今天没时间了,下次再约吧。” “那好,我就识相地先走了,记得下次出来玩一定要叫上我啊。” “知道了。”黎以洛笑着答应,小花对几个人挥挥手,就离开了大堂。 手机机站定位(2) 小花一走,尹书墨就着急地问:“陈刚电话还没来,要不要我们打过去问问?” 江疏影回答说:“我觉得不用,他不来电话一定说明和刚才没有变化,我们还是不要太打扰到他工作。” 黎以洛和颜正南也都同意江疏影的看法。 尹书墨无奈只好继续等待,可那感觉无异于如坐针毡。幸亏等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十分钟后,黎以洛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正是陈刚。 “以洛,夏雨轩和136位置没有变化,但159开机了,也正在向夏雨轩位置移动。” 这个电话挂掉后,四人反而都没什么想说的了,因为各种可能性都有,所有的推理都是没有根据的瞎猜,只能等陈刚继续监测的结果出来。 时间差不多到了十点左右,陈刚突然出现在了西耳酒店大堂门口,颜正南首先看到他,站起来对他招了招手。 黎以洛说:“不好好值班,出来偷懒啊,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我是来告诉你们结果出来了。” 四人都是一惊,眼睛都看着面前其貌不扬的陈刚,陈刚也很得意,难得自己也能当一回主心骨。 他在他们身旁的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很娴熟地画了一张小型的地图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尹书墨指着上面的两个圆点问。 “这个圆点是夏雨轩的手机信号发出的,这个是159的,为了排除两人恰好在同一区域的可能性,我用了三个机站之间的信号距离做了推算,最后的结果可以确定夏雨轩和159手机持有人现在正在一起,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一刻钟。这是他们的位置,明华路微蓝路口。好了,我任务完成了,回去值班。”陈刚将纸塞到黎以洛手里。 黎以洛接过来,说:“谢谢你,陈刚。” “谢什么,都是兄弟,你的事还不是我的事吗?” 黎以洛拍拍他肩膀:“明白,那就不多说了,以后凡是我能帮忙的地方也不要跟我客气。” “那是当然,好了,我走了,你们继续玩。” 几个人都向他道了别。 见陈刚走远,黎以洛吹了声口哨:“各位,还不赶快上车。” 尹书墨,江疏影和颜正南面面相觑,还是江疏影先反应过来:“啊,是要去抓奸啊,知道这样,我该带着我们家的单反相机来。” “你说的像真的一样,你又不会拍,还不是搁自动档。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去捉奸哎,怎么这么兴奋啊。” 江疏影看尹书墨神情不对,捅了颜正南一下,颜正南识趣地闭上了嘴。 黎以洛带头上车,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黎以洛开得飞快,很快就到了陈刚图纸上的那个信号出现的位置。 可是四人下车一看就傻眼了,那个位置正好是两大小区的衔接处。 “以洛,接下去该怎么办?”尹书墨从看到那张图纸开始就有些魂不守舍,黎以洛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复杂,只是尹书墨此刻的心情根本无法分辨。 颜正南插嘴道:“这两个小区这么多户人家,肯定是没法像找棋牌室那样找法的,要不我们就把车停在这里,在车上睡一觉,等明天天亮,那两人一定会出来的。” “不行。”黎以洛坚决否定。 “不要说我们不知道这两个小区有多少个出口,他们不一定会从这两个出口出来。就算从这里出来,夏雨轩已经发现书墨在查他,以他的精明个性,在离婚前绝对不会和小三出双入对。” “那我们今天不是白查了。”颜正南说是泄气,不如更多的是有些失望,第一次捉奸就失败了。 “不白查。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夏雨轩外面确实有小三,而且也找到了小三的第一条准确的线索,那就是这个159手机号的主人。接下去要做的就是要查到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我们只有找到了确切的身份,才能要挟到夏雨轩,逼他谈判。万一谈判失败,我们也可顺藤摸瓜找到两人婚外恋关系的很多证据,在诉讼判决上获得最好的结果。” “我明白了,所以下一步,我们要找159的真实身份。可是怎么找呢?”尹书墨问。 黎以洛转过身,对她微笑一下说:“现在这么晚,大家都想不出什么来,先回家睡觉吧。” 黎以洛送了尹书墨回家,他没有问她意见,她也随他做什么,两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一晚,夏雨轩不可能回来,所以她和谁在一起,他都不会发现。 到了楼下,黎以洛熄了火,见尹书墨依然呆呆地坐着,便用他一贯轻佻的语气说道:“怎么了,不想离开我啊,那就请我上去坐会吧,反正你知道夏雨轩金屋藏娇后已经是肝肠寸断了,正好让我为你疗疗伤如何?” “以洛,”她神色木然,好像全然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他的笑容被她空灵的声音打断,心中有一丝痛觉。 “我可不可以告他重婚罪?” 他的痛觉立刻无影无踪,差点没气昏过去。 “大小姐,你平常都不关心时事的吗?新婚姻法都颁布好几年了,早就废除了事实婚姻的提法,也就等于证明了非法同居的不成立,换言之,同居关系得不到任何法律保障的同时也不会受到任何法律的制裁。” “连你都觉得我很白痴吧,我的IQ真的是很低,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的心,就在半年前他还带着我看房子,那时他刚从德国培训回来,又加了薪,他说以后孩子大了,我们家的两室一厅就会不够住,想去买一套三房的,只是因为房价一路飙升,后来没买成。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半年前还在计划我们的未来,怎么会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黎以洛点燃一支烟,慢慢摇下车窗,对着窗外吐出一圈烟雾,风迎面吹来,烟雾迷蒙了他的眼睛。 “我在美国也打过几次离婚案,当事人大多能心平气和地分手。我认识很多美国男人,他们的婚恋观和中国男人还是有很大的不同,他们可以在婚前有很多女人,但结婚后不会轻易出轨,离婚也很谨慎,因为那需要他们付出很大的代价。我不想去猜测夏雨轩为什么会变心,那对你对他都已经没有意义,没有经营好婚姻双方都有责任,只是女人需要最大限度地学会爱自己,失去婚姻不等于失去全世界,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真命天子根本不是夏雨轩,他只是先于你去改正错误。” “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认定他是我的真命天子,我们会相爱,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我接受不了我认错了人,更接受不了他会为了别的女人这么对我。” 她哭的很顾忌,拼命压制着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可是她的痛苦太多,她无力隐瞒。 黎以洛猛的甩掉才吸了几口的烟,重重骂了一句:“你真是世界上最笨的笨女人,让我看着就冒火。”尹书墨依然低泣着,丝毫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已完全被悲伤淹没。 “我知道你很难过。”黎以洛不知道这句后面还能说什么,于是不再说话,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忽然伸手将她揽在胸前,尹书墨因为这样一个安慰动作而全然崩溃,她侧过身紧紧抱住他,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黎以洛身体一僵,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手,轻拍着她的背部。 烟雾散去,只留下淡淡的气味,在窄小的空间里几不可闻。风声太大,将一切掩盖其中,包括她的哭泣声。 她哭累了,人斜靠在车座上,动都不想动。黎以洛以为她睡着了,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她睁开眼睛,正看到他忧虑的神情,她对他笑了笑,说:“你放心,这是我最后一次为我的失去,不能回头,和无法接受难过,以后我就是会哭,也绝不会为夏雨轩这个人哭。” 他也对她笑了笑,说:“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回家,就在这里睡会吧,我陪你。” 她点点头,闭上了眼睛,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小三追踪指南第五条:利用手机机站信号进行行踪定位,原理是监测两到三个机站信号源,通过距离的测算和排查,最终确定和老公在一起的那个手机信号使用人为小三的确定人选。这个方法的使用必须借助手机运营商公司的内部工作人员。 想到无想 颜正南难得在家吃了顿晚饭,接了个手机后对江疏影说:“老张叫我出去,估计又要喝多了,我车就停这车库里,打的过去,明天早上我直接去上班不来接你了,你自己记得早点起床。” 江疏影不置可否,忽然想起一事,对正要出门的颜正南说:“我让你帮我拍拍上付钱,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付,人家卖家因为我是老主顾,都已经发货了,弄的我很难为情。” “你明天上班的时候把你QQ号和密码发给我,我在公司帮你付,我们家的台式机不认那个U盾,我就一直把那玩意放在办公室抽屉里了。” 江疏影一愣,想起QQ上的易涵来。 自从那次在紫金山酒店大堂和男易涵见过面后,她能明显感觉到易涵对她的好感。以前很少在QQ上说话的他几乎每天都会化几个小时跟她聊天,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暧昧。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不再暧昧,很明确地问她:“你介不介意姐弟恋?” 江疏影当时正同时在和尹书墨Q聊,就随意发了一个回答过去:“不介意,觉得那很美,我奶奶就比我爷爷大11岁,我表姐又比我表姐夫大10岁。” 这句回话的结果是易涵立刻打了电话过来,他说:“疏影,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姐弟恋?” 大概是江疏影震动太大,连QQ都震掉线了。 她艰难地发声道:“你这提议晚了几年,我已经结婚了,有个四岁的孩子。” “你是不是想拒绝我所以故意骗我,你最多也不过二十六七岁,怎么可能那么早结婚生孩子。”易涵语气中有明显的挣扎。 江疏影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挣扎,眼前是易涵腼腆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中很舍不得让他失望,想顺着他的话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可是她知道那不道德。 “只有人结婚了说自己没结婚的,哪有反过来的。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年龄,我可以传身份证给你。” 话筒里死一般的寂静,江疏影觉得很尴尬,不知道是继续说话,还是就此挂断。 大约过了有一分钟,易涵才说了一句话:“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整个世界都倒了,我差点就做了小三。” 易涵收了线,留下江疏影兀自站在位置上手握着电话,感受着易涵声音中所传递出的倒塌的声音,犹如亲临其境。 而在听到他说“小三”的时候,她想到了那个让她不齿的夏雨轩,如果他是她的小三,那么她和夏雨轩又有什么不同。 江疏影感觉自己在出冷汗,急忙对颜正南说:“那你还是把U盾带回来吧,我上了QQ页面,你帮我付就行了。” “怎么,怕我看你QQ啊,你整天装出未婚美女作家的样子和粉丝劈情操,我才没有兴趣去看你们那些无聊的话呢,不想着好好工作升职加薪,就知道写那些不切实际的小说,自己不求上进,以后怎么教儿子?” 在写文这件事情上,两人从来就是话不投机的,江疏影也不想自己找气受,可是想到另一件事,她的气还是窜上来了。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让你往我财付通账户里打五十块钱,这样我有看中的书,就能立刻支付,也省的每次为个几十块钱,这样的求你。” “你上次淘宝账户被封的事情忘记了,到现在里面的钱都拿不回来呢,你还要打钱?”颜正南抓着把柄了,声音更响亮起来。 “算了,明天我自己去弄个网银。” “网银现在这么危险,连我都用的很小心,凭你这白痴的样子,早晚被骗。你要买什么就跟我说,我会帮你付的,不许自己去办什么网银。我赶时间,懒得跟你说话。” 江疏影又想起一事,见颜正南已出门,连忙追出去说:“周末室长组织全室人去神仙居,不准不去的,明天要交团费。” “要多少?” “八百。” 颜正南从皮夹内数了八张一百,塞到她手里。 “不够,要住两个晚上,还要采杨梅,身上总得再带点现金的。” 颜正南嘟哝了一句“真会用钱,上个月在恒隆拉了我一万,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又问我要钱。” 边说边又数了五张塞给她:“这下够了,昨天我看过你皮夹,里面还有三四百呢,住两天也用不着这么多。” “你凭什么翻我的包?”江疏影大口喘着气,因愤怒眼圈开始发红。 “你根本就不会理财,没有我给你把关怎么行,你再叫,我断你口粮。” 江疏影死死捏住那些崭新的纸币,捏的太紧,手上有了汗水,反而黏滑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掉落到地上。江疏影用力关上门。 周五晚上室长带队,在大通旅行社包了辆车,附带导游,一行二十多人,浩浩荡荡地往浙江的神仙居开去。 第一天的行程排的很满,从国清寺回来已经很晚,晚餐的时候室长忽然来了兴致,说我们赌球吧,猜猜今天晚上德国对阿根廷的比赛谁会赢,赌输的人每人五十,赌赢的每人二十,看完球拿出来去吃夜排档。 大家都同意,当下说好分散在三个房间内一起看球,完了后由小南负责收钱,然后打车去夜排档吃宵夜。 江疏影赌了阿根廷,最后乖乖地交了五十块出来,小南笑着说:“叫你听保罗哥的话,你非不信。唉,可怜的梅西。” 二十个人分了几辆车去了人民路大排档集聚地。临海大排档上的海鲜又好吃又便宜,直到每个人都吃的不想动,却还是想吃。 小南凑到江疏影耳边说:“你看那边桌上的帅哥一直在朝我们看。” 江疏影回过头去,果然隔了两三个桌子,有个穿着红T恤的男孩子正看着他们这边,那人的目光一碰到江疏影的,嘴角立刻漾开一个惊喜的笑容,同时站起来向着她走过来。 “哎呀,他过来了,疏影,我今天不会有艳遇吧?” 江疏影僵硬地坐着,说不出话来。 他已站到了她的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说:“我就觉得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怎么会这么巧,你也来这里旅游吗?” 她的记忆里还是那个突然挂断的电话,还有那一声轰然的倒塌声,她竟然做不到他的坦然直视。 “疏影姐,原来你们认识啊?”小南讪讪的这句问话成了江疏影的救命稻草,她连忙转向她说:“对,这是易涵,我经常投稿的那个杂志社的编辑,这是我的美女同事南嘉欣。” 小南很大方地对着易涵笑:“你好,帅哥编辑,叫我小南好了。” 易涵对着她礼貌地点点头,又转向江疏影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早上采完杨梅就回上海了。” “那你们有没有去无想寺?” “无想寺,导游没安排,去的是国清寺。” “我们社长信佛,是俗家弟子,还有证书的,他听他师傅说了一些这个无想寺的故事,说是很有灵气的一个地方,所以把我们全社的人都拖过来烧香。” 江疏影笑了起来:“你们社长还真相信这个,不过说的挺玄乎的,倒是很想去一次,可惜这次来不及了。” “那里不关门的,你们要想去我现在带你们去,据说越是晚上没有人的时候许的愿越灵,而且那里连抽签都是二十四小时有人,这就是它与众不同的地方。” 江疏影觉得这么晚去寺庙,心里很是害怕,刚想拒绝,小南插嘴道:“疏影姐,拜佛也讲缘份的,我感觉是佛祖在安排我们去,否则你想都这么晚了,却这么巧会遇到易涵跟我们讲到这么个地方,你平常最信佛了,我们一起去吧。” 小南说的话正是江疏影心中想的,只是她经常去庙里烧香,但却很怕高大的佛像,妈妈曾说那可能是她前世在佛祖面前犯过错,所以刚才想到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佛像前就有些惧意,见小南答应陪她一起去,又有易涵在,抵不住对易涵话里那个灵异地方的神往,下了决心道:“那好,我们现在就走吧。” 易涵欣喜地点点头,然后三人各自和自己的团队告别,拦了辆车去了离人民路不远的无想寺。 下一站,宿命 无想寺比白天去过的国清寺小很多,只有一个大雄宝殿,和两间很小的偏殿。三人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晚间没有地方卖香,但拜佛和抽签是通宵都有的。三人先在大雄宝殿里拜了佛祖,再去偏殿抽签。 江疏影第一个抽,她摇了摇签筒,落下一支签,翻到正面,见上面刻着“上上签”。 小南连忙恭喜她,抢着将签递给了守夜的和尚。 那老和尚按着签上的序号抽出一张签文递给她,然后哈欠连天地问她:“施主求什么?” 江疏影楞在那里,久久回答不出来。 若说是求事业,她并没有什么野心,只求安稳和轻松,现在的工作算是很符合她的心意。 若说求姻缘,她在心里自问道“是想要白头到老,还是要永结同好?”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下意识地看向易涵,却发现易涵的目光早就停留在她的脸上,她怔怔地和他对视了一眼,连忙背转身去。 江疏影手握着那张签纸,对小南说:“我忽然不想解了,你们抽吧,我先去对面的偏殿。” 小南说好,拉着易涵再去拿签筒。 江疏影在走出这间殿门后,就将手上的纸撕碎了,扔进门口的垃圾箱。 江疏影走进对面的偏殿才发现,那不是个佛殿,里面没有佛像,只有一些私人物品,估计是和尚休息或者议事的地方。但桌前地上和其他佛殿一样有个莆垫,她想不出那个莆垫是派什么用处的。 江疏影看到莆垫上有一枚佛牌,她走过去拿在手上,只见上面有观音的金身像,她一直最相信观音,觉得它不像其他佛祖那样给她压力,始终悲悯地垂目,体恤一切,也观望一切。 她握着那个佛牌在莆垫前跪了下来,心中空空,连愿望都没有,她静静地跪着,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听到有人向她走近,跨过殿门,在她身后站立,然后跪落在她身侧。 她毫不惊慌,她对他的一切竟然都了然于心,这让她感觉奇怪,这只是他们之间的第二次见面。 “小南呢?”她问。 “还在解签,她怎么会有那么多问题要问?” 江疏影笑:“因为梦想太多,来不及地想一一实现。” “那么你扔了那签纸,是因为已经没有梦想了吗?”他侧过头看着她的侧面,他离她这么近,以至于她一动都不敢动。 殿内只有微弱的烛光,和观音慈悲的眉眼,安宁,平滑,没有波纹。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写小说吗?” “因为你有没有实现的梦。”易涵淡淡地接口,却逼的江疏影不得不回头。幽黯中有目光的碰触和接合,世界安静地只听的到心跳声。 她完全像被催眠般地开口:“是。我在现实中注定不可能实现的,可又固执地不愿接受的幻灭,被我一一写进小说里。我每写一篇,都会爱上里面的男主角,和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的每一篇小说结局都是圆满的,无论故事的开始和过程有多么的艰难,男主和女主都会脱离我的控制,走到幸福的结局。我想是因为我强烈的想要实现的梦想附身在了他们身上,如果连小说都不能圆满,那我真的没有活路了。” “疏影,我看过你的每一篇小说,所以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幻灭,还有你梦想的结局。” 易涵伸手抚摸她的脸,碰触间她感到一阵黏滑,这才知道原来刚才在说话的时候,她是流着泪的。 “接受我,让自己快乐起来。” “不行,我结婚了。”江疏影从梦境里醒过来,惊慌失措。 “这有什么问题,是我迟到了,你原谅我不就行了,原谅我对你应该不难吧?” “易涵,不要说了。” 易涵笑:“你怕你抵挡不了,是吗,可见你坚持的东西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击垮。” 他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让她不能逃避地正面对着他,江疏影全身僵硬,有了从没有过的害怕,害怕她没有生还的可能。 身后忽然响起小南的叫喊声,将江疏影吓的面无人色。 “疏影姐,易涵,你们在哪啊?” 江疏影连忙站起身,跑到门口,却发现刚刚进来时大开着的殿门已经被紧紧关闭了,她隔着门缝对外面叫道:“小南,我在里面,门不知道被谁锁上了,你快去叫那和尚来开门啊。” “我在那殿里转了一圈回来,发现那和尚不知跑哪里去了,我一个人好害怕啊,疏影姐,你快想办法出来,我们快点回去吧。”小南已经吓的哭起来了,江疏影焦急地回头看着易涵说:“易涵,怎么办啊?” 易涵走过来,撞了几下门,但那门纹丝不动。 “见鬼了,锁门也不往里面看下有没有人,这些臭和尚。” 他对着外面叫道:“小南,你别怕,出了寺门就是大路,你先自己打车回宾馆,你一个人呆在庙内不安全。” “我知道了,那疏影姐,我先走了。”江疏影知道易涵说的是事实,反而是她和易涵两人被锁在里面倒不会有事,大不了关多几个小时,明天一早和尚们起来了,自会有人来开门。 “你小心些,我早上出来后就回去找你们。” “好的。”小南狂奔着出了寺门,无想寺又变成了死一样的寂静。 易涵看了看昏暗的殿堂,除了那两个莆垫,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休息的东西。他走过去,将莆垫并排放在靠墙的位置旁,说:“过来坐吧。” 江疏影依言在他身旁坐下,心中惊魂未定,脸在微明的烛火中变成纸一样白。 突然“扑”的一声,殿内陷入一片黑暗,江疏影惊叫起来,易涵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不要怕,是烛火燃尽了。” 江疏影紧紧地抱着他,恐惧让她全身发抖。 “没事的,这里有窗,会有空气进来,我们没有生命危险。你在我怀里睡一会吧,有我在,你不用怕。” 她深深藏进他怀里,听到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还有他的呼吸柔柔地摩擦着她的脸。他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个孩子,但此刻,她是如此依赖他,让她觉得全世界最可怕的事就是失去他,这感觉如此熟悉,就像她真的失去过他,而在此刻彼此辨认,失而复得。 “易涵,抱紧我。”像是2012末日降临,她迫不及待地说出来,她怕来不及。 易涵明显吃了一惊,沉重的呼吸声像惊涛拍岸。 他在黑暗中摸到她的脸,让她保持着仰望的姿势,然后低下头,准确地覆盖住她的唇。 他也有迫不及待的事情,他将舌尖探进她的口中,死死勾住她的,迷乱地纠缠在一起。 她只觉得全身无力,连叫他的名字听上去都像是呻吟:“易涵,不要。”她的话让他全身一颤,他再不迟疑,伸手解开她的衣服。 她像被点了穴那样,震惊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肤正在一寸寸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佛殿中。 他将她平放在莆垫上,他的唇火热的像是发着高烧,一寸一寸吻遍她的全身,手慢慢往下,摸到她潮湿的下身。 “不要。”她再次呼喊,但她被点着穴,无法动弹,唯有这一句最后的抗拒,证明自己理智尚存。只是她对他没有影响力,他有些生涩,但没有迟疑,直接进入了她的神秘所在。 江疏影脑子瞬间空白,只看得到一片混沌天地,像是踏上了绵柔而无边无际的原野,迷失了自己,却又真心盼望着永远都找不回来。 他已探到她的底部,她颤抖的身体向他传递着极乐的信息,将他的激情燃到最高点,他的动作由起初的小心翼翼,变的沉重有力,一下一下,直到她的身下有洁白的海水汹涌而出。 她在极致的渴望和迷乱中成功地吻住了他,将他无法再压抑的呼喊声吸入心底。 他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出来,她也离开了他的唇,她满脸的汗水,声音断断续续:“这里是寺庙,我们这样亵渎神明,会遭报应的。” “你不是抽到了上上签吗?佛祖会保佑你的。”他微笑着替她擦汗。 “这么晚,又这么黑,佛祖都睡觉去了。” 她转向前方,果然她什么都看不见。 “疏影,刚才你快乐吗?”易涵问的有些迟疑。 江疏影一惊,这才回想起那一刻的情景,有她从没经历过的魔幻感觉,她不知道易涵和颜正南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易涵带她到达的地方,是颜正南从未能走过去的? 沉默了很久,她还是说了实话:“我很快乐。” “我也是。”她听到他说,随即便跌入了一个火烫的怀抱里。 天色微明,江疏影和易涵被开门声音弄醒,随即有白色的光出现在门口。两人急忙从地上站起来,衣衫已经整理的一丝不乱。 易涵将江疏影搂在怀里,先发制人地指责僧人们的不负责任,将他们关了一夜,那两个晨起的和尚也知道自家理亏,连声道歉,江疏影急于离开此地,易涵也不再和他们理论,护着江疏影走了出去。 只是四五点钟的光景,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但夏天天亮的早,那些熟识的晨光照在身上,江疏影感觉像是去了一次灵界,又重新落入了凡间。 “我自己回去吧,谢谢你。”江疏影淡淡地说。 易涵敏感地看到了她眼中的刻意回避,他笑的很心惊胆战。 “疏影,你怎么了?刚才在里面你不是这种口气对我说话的。” “可是,我们已经走出来了,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叫现实。”她不再逃避他的目光,决定要说清楚状况。 “易涵,昨晚只是一个意外,人在通过险境的时候,很容易对共患难的人产生绮丽的感觉。你虽然还小,但也已经成人了,应该知道一夜情不需要太认真的。” “可是我已经认真了。”易涵觉得胸口很痛,连语言都有些凝滞。 “你的意思是要我负责吗?”江疏影声音里有了怒气。 “我又没有说要名份。”易涵也用愠怒回应着她。 “还有不要总是把你还小挂在嘴上,这只能说明你对自己的年龄自卑,不敢让我知道你也是认真的。”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反正今天我回上海,你回杭州,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易涵没有说话,胸口隐隐起伏着。 “早知道出来后你会完全变了个人,真希望那扇门永远都不要打开,就让我闷死在里面算了。” “易涵,你不要这样。”江疏影语气软了下来,易涵却真的被她显而易见的摇摆激怒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矛盾,你觉得不道德,可是做小三的人是我,不道德的人也是我,你尽管把压力都让我扛就是了。不要以为我不懂,无论你伪装的多高尚,你的身体骗不了人,你的心早就出轨了。江疏影,我不是个随便的人,但随便起来就不是人,昨天是我的初夜,你休想用这几句话就把我打发掉,我不要你负责,我会对自己负责。” 一辆出租车在两人身边停下来,易涵冲过去打开车门又用力关上,车子飞速地从江疏影身旁开过。 开出很远,易涵才敢回头看一眼依然站在原地的江疏影,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纸,最上方写着三个字“下下签”,他用力向窗外扔去,只见纸片飞舞,缓缓落向大地。 戏假情真 连着两天,尹书墨回到家都看到几个陌生人在看房,那个中原地产的销售还不时地问东问西,最后总是弄到她下逐客令。 而她去叶萍那里的时候又发现他们好像不太欢迎她去,所以她开始有些害怕下班,只觉得在幼儿园的时候比回家要开心很多。 路伊看出她心神恍惚,就主动对她说可以替她值班。尹书墨也知道路伊是希望多一些和黎以洛单独相处的机会,便答应了。 她出了教室后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发现已经过了站头,正要转回来,就看见黎以洛的卡宴停在她身旁。 黎以洛摇下车窗,说了两个字:“上车。” 尹书墨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黎以洛见她情绪很低落的样子,也不多言,一路向前开去。开了很长一段路,尹书墨才从自己的世界里醒过来,她看着窗外,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我家。”黎以洛不动声色地回答。 “为什么去你家?” “不去我家,难道去你家吗?那房子上面又没你名字,你就是请我去,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房子正是尹书墨的痛处,她的心情又跌落下去,怔怔地看着不断后移的风景,许久才叹了口气说:“我现在也不想回去,你说去哪就去哪吧。” 黎以洛笑了笑,加快了速度向前开去。 进了房间,他指着一个方向说:“厨房在那里。” 尹书墨狐疑地望着他问:“什么意思?” 黎以洛眉目舒展开来,显得神采飞扬。 “意思就是,让你去做饭。” 尹书墨瞪着他,没好气地问:“为什么要我做饭?” “那次在海逸,你和夏雨轩两个人一共吃了我一千八,今天就用你的劳动力回请我一下吧。” 黎以洛说完一把抓住她的手,大步往厨房内走,尹书墨跟不上他的步子,不得不小跑起来,从后面看,就像被他拖进厨房的一般。 尹书墨站定后,一把推开他,白他一眼,然后打开冰箱找菜料。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抢着买单,这下我可是吃人嘴短,后悔都来不及。” 黎以洛唇角含笑,看着她将菜料一样样地拿出来。尹书墨回身见他还站在身后,用萝卜的根部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肚子,黎以洛“嗷”了一声,大叫:“你轻点行不行?这么彪悍,难怪老公不要你。” 尹书墨将菜都放到料理台上,背对着他在水池内洗菜,说:“你再说,我就给你菜里下药。” “行了,我不说了,你快点做啊,我饿死了。” 黎以洛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退出了厨房。 等尹书墨端着菜出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黎以洛拉上了窗帘,关了吊灯,只开了顶部镶嵌的一圈星星状嵌灯,椅子两边的桌上各有一杯红酒,桌上烛火摇曳,桌脚处燃着熏香,那味道应该是薰衣草香型,不是很浓烈,却很容易占据触觉,并回味无穷。 “干吗这么隆重?”尹书墨放下菜碗,在他对面坐下来。 “难得有女人肯为我做饭,我可不能显得太无趣。烛光,薰衣草,应该都是你喜欢的吧?” “你家里好像随时都备着和女人吃烛光晚餐的东西啊。”尹书墨带着明显的讥讽口气微笑着说。 “是你刚才做菜的时候,我去楼下超市买的,这是发票,上面有购买时间。”黎以洛努努嘴,指向桌子的里端,尹书墨顺着他的示意拿起那里的一小张收银条,上面果然列着熏香和烛台等物品的购买价,而时间正是刚才。 她一时倒不知如何回答,脸上讪讪的。 黎以洛笑的有些幸灾乐祸。 “我尝尝你的手艺吧,有没有我一半强。”黎以洛刚把手伸进尹书墨面前的盘子,门铃突然响了起来,黎以洛眼中一顿,看了尹书墨一眼,随即起身去开门。 尹书墨也转身看着门外,餐厅在进门右手里端,她的位置正好对着门,所以黎以洛一拉开门,她就看到一个火红的身影一下投入黎以洛的怀里,随即死死地吻住了他。 黎以洛在她冲力的作用下,倒退了两步,手向前伸展,两人又争斗了数秒后,才勉强分开了一些。 那人一离开黎以洛,尹书墨就认出来了,正是上一次来黎以洛家里吃饭的时候,在门口遇到的那个说英文的美国女孩。 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因为隔的远,说的又是英文,尹书墨听的不是很明白。只是突然她看到那女孩向她这边望了过来,身形随着目光快速地向她靠近,她已经了解这外国女人的行事风格,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那个美国女孩傲然地看着尹书墨,眼中满是敌意。 “我叫弗朗西斯,是JOE的女朋友,你是谁?干吗在他房间里?” 尹书墨一直在抓小三,但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做小三抓,连忙用英语回答道:“我叫尹书墨,是JOE的委托人,他是我的律师。”尹书墨说完这句就停住了,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弗朗西斯的第二个问题。 “委托人需要这么晚在律师房里谈话吗?”弗朗西斯不给她思索的机会,继续在她最难解释的问题上追问着,尹书墨见黎以洛已走到她身旁,用目光示意他来说清楚。 黎以洛两手插在牛仔裤袋内,一副悠闲的样子。 “这是我和尹小姐之间的事情,没有必要告诉你。” 弗朗西斯面色忽然柔和下来,她走过去抱着他的腰,娇嗔道:“JOE,你跟我一起回美国吧,这样就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中国女人盯着你了。” 说完转过头白了尹书墨一眼。 黎以洛推开她,见尹书墨被弗朗西斯看的有些局促,他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然后斜斜地看向弗朗西斯。 “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中国女人。” 弗朗西斯怒极,一下冲到两人面前,黎以洛快速地将尹书墨拖到自己身后,自己挡在两人之间。 弗朗西斯似乎也无意于和尹书墨多说话,拉着黎以洛的手,近似哀求。 “JOE,我知道你喜欢玩,可是现在我来了,你可不可以收敛下,让她快点走,我很讨厌她。” 黎以洛刚想说话,只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黎以洛,你不要自作聪明。” 黎以洛微微一惊,慢慢转过身去。 尹书墨依然用那种冷冷的语气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分明就是知道弗朗西斯今天会来,才故意把我带回家,弄出这么个浪漫的烛光晚餐,就是想用我当人肉盾牌,让她以后不再来烦你,对不对?” 黎以洛脸上僵了一下,但只一瞬,立刻展开一个很魅惑的笑容。 “你这个女人,让我说你什么好,该聪明的时候笨的要死,该笨的时候又忽然变聪明了。” “你以为你是万人迷啊,你把女人都当什么?”尹书墨看到他这样的笑容,更为愤怒。 “你们在说什么,说英文好不好?”弗朗西斯顿着脚大叫。 尹书墨和黎以洛却像根本没听到她的声音,静静地对视着,只是一个脸上漾着淡淡的笑意,另一个则怒气冲天,已成水火之势。 弗兰西斯见两人都不理她,一下将黎以洛推开,站在尹书墨面前,手指着门外大声嚷道:“尹小姐,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JOE只是找你出来玩玩的,现在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弗朗西斯高出尹书墨半个头,尹书墨不得不扬起下巴对她说话。 “该走的是你,我才是JOE的女朋友,他说了不管以前他有过多少女人,以后只会爱我一个人。请你不要再来纠缠他,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黎以洛的笑容硬生生地停在唇边,他的嘴微微张着,似有什么话将说未说。 弗朗西斯也因为尹书墨的突然强硬吃了一惊,声音低了很多:“你骗人,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只是委托人和律师的关系吗?” “那是我不想让你太难过,可是看你的样子,我要是不说清楚,怕你以后还会再来找JOE。” 尹书墨说完又转向黎以洛,一看到他的脸,她的怒气又涌了上来。 “这样你满意了吧?” 黎以洛已经收起他的惊讶,他挑了下眉毛,目光定定地停留在她脸上。 “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可是我只是让你出现在我身边,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尹书墨一愣,仔细回想了一遍,确实黎以洛什么都没说,关键的那些话都是自己说出来的,这让她又气又羞。 “你要这么说,我这就跟她说实话,让她以后天天来缠你。” 尹书墨转身刚想开口对弗朗西斯说话,黎以洛一把抓住她的手,她一停顿,就听到黎以洛说:“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已经做了这么多,我也应该做些什么,这样才能显出我道歉的诚意。” 尹书墨还来不及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看到黎以洛俊美的五官已近在眼前,他炙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她一呆,他的唇便已覆盖上来。 她大惊,只是她娇小的身体已全部落进他的怀里,他的手臂将她团团围在中央,无法动弹。他的吻起初是试探性的,浅浅地停留在表面,舌尖描摹着她的唇线,一遍又一遍。见她已不再挣扎,突然间长驱直入,尹书墨全身一颤,怕自己摔倒,两手情不自禁地勾住他的脖子。 尹书墨听到关门的声响,想侧过头去看下是不是弗朗西斯走了,但她稍稍一动,就感觉黎以洛手上在加力,同时她听到黎以洛的呼吸频率明显加快,有一种火热的感觉在她身体里流转,她的心狂跳着,一阵阵晕眩袭来,身体不住地颤抖。黎以洛感觉到了她的颤动,手离开她的头部,紧紧将她搂在胸前。 他们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尹书墨觉得快要窒息了,黎以洛才放开她。她转头看到弗朗西斯确实已经不在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黎以洛微笑着看着她,她被他看的脸上火烧火燎,低下头含糊地说:“演戏而已,用得着这么逼真吗?” “不弄的真点,骗不了这个美国妞。”黎以洛慢吞吞地说:“好了,现在没人打扰了,陪我吃完这顿饭,好不好?” “嗯。”她依然低着头走回饭桌,拿起筷子,却心慌意乱,不知道做什么好。 黎以洛轻笑一声,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她碗里,声音柔和的如薰衣草的香味,久久在呼吸间回荡:“看夏雨轩把你养的这么瘦,下次换我试试。” 她想骂他一句,可是刚才那一瞬的感觉突然出现在脑海里,她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容,一时间忘记要说什么了。 求菩萨让你早日下地狱 从黎以洛家回来后已经很晚,第二天是周六,尹书墨去叶萍家接天天,叶萍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和夏健康交换了一个眼色。 叶萍慢吞吞地说:“以后你不要带天天回去了。” “为什么?” “我听雨轩说他要卖了你们那房子,以后你和你父母挤在一起,再带着天天,怎么住法。你要想他,白天就来这里看他好了,晚上就不要带回去了。” 尹书墨气的脸色苍白。 “原来你们都知道了,你们不是说坚决不同意他离婚的吗,怎么这下全都站到他那边去了。” 夏健康脸一黑,高声嚷了起来:“书墨,你这算什么态度?你自己看不住老公,怎么能怪到我和你妈的头上来。” 尹书墨也不想和他们吵,便控制了一下情绪,放低音调说:“我没有怪你们,只是你们也知道这次离婚都是他的错,你们怎么能因为他是你们的儿子就这么偏袒着他呢,你们知道他要把我赶出去也不为我说几句话,现在还不让我带走孩子,我已经没有雨轩了,要是连天天都不给我,你们就是想把我逼上死路。” 叶萍一下就站起来,指着尹书墨的鼻子,口水喷了一尺远。 “书墨,我们辛辛苦苦帮你带孩子,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感激吗,这个孩子我化的心血比你们亲生父母都要多的多,你要是想带他走,我绝不会同意,你要死要活都不能赖到我们身上,就是说到天边,你也说不出道理来。” 夏健康也站到老婆身边,瞪着眼睛厉声说:“书墨,你要这么不讲道理,我们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我让雨轩一分钱都不给你,看你还敢跟我们抢孩子吗?” “你们口口声声说爱天天,可是你们让他这么小就离开妈妈,这算是爱他吗?”尹书墨自从嫁到夏家,这还是第一次撕开脸和公婆这么吵架法,之前虽然叶萍对她也经常挑刺,婆媳关系不算和睦,但因为尹书墨的忍让,还能做到面子上过得去。 “他会有妈妈的,他的新妈妈胜过你千百倍。” 叶萍一心要击垮尹书墨,便口不择言起来,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夏健康狠狠地瞪她一眼。 尹书墨将他们的神情全部看在眼里,叶萍的话像光一样透亮,她冷笑道:“原来夏雨轩已经带那个女人上过门了,你们已经成为一家人了。”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那天为什么会觉得在澳门豆捞包房里的那个女人有些熟悉,她的背影很像夏雨轩手机内的女人,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夏雨轩会那么对她笑,也明白夏雨轩为什么要带她去海逸了,原来是为了阻止她进到包房内。 她喃喃地说道:“天,差一点,我就找到那女人了。” “什么女人,我们可没说什么,你不要将屎全部扣在我们头上,让雨轩来怪我们跟你瞎说。”叶萍气有些短,眼神也是涣散的,只是声音依然高昂。 尹书墨站起来。 夏健康以为她要硬闯进天天的卧房,叉开两手挡在门前,叫嚷着:“你给我滚出去,我们不想再看到你,快点走。” 尹书墨身体都在发抖,她用力发着声音,希望不会太示短:“你们不让我看天天是违法的,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夏健康和叶萍开始向外拖她,尹书墨甩开他们的手,理智尚存,知道自己是不能跟他们动手的。于是也不在这里纠缠下去,转身跑下了楼。 经过这样大的声响,尹书墨只觉得全身像虚脱一般难受。她什么都做不动,只想有个地方,让她马上躺下来。她立刻打了辆车回家,走到家门口,见房门打开,房内有橘色的灯光映出来,她知道又有人来看房了,她不想见到这些人,但人已经走进了玄关,无法再退出来。 那个中原的销售见到尹书墨进来,脸上有些尴尬,但还是主动打招呼道:“尹小姐,不好意思,又要打扰你休息了,我带客人来看房,是夏先生同意的。” 尹书墨直接进了卧房,没有朝那些来人多看一眼。 她坐在天天的小床上,她只觉得全身还是颤抖个不停,于是将小床上的喜羊羊抱在怀里取暖。 她听到外面那些人在各个房间里走动和说话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们进了她所在的房间,只听到“啪”的一声灯响,房内一片明亮,尹书墨在黑暗中坐久了,觉得不习惯,用手挡在眼前。 开灯的那个中介销售很不好意思地在她对面说:“对不起,吓着你了,我们看一眼,马上离开。” 尹书墨放下手,依然低着头,不做理睬的打算。那销售觉得无趣,连忙转头带着客人,一对中年夫妻很快地看了一遍小房间。 妻子说:“小王啊,这房子我们还是挺喜欢的,只是因为我们要的急,你问下卖家能不能一办完手续立刻搬走,如果可以,明天就签约吧。” “好啊,我马上问。”那个叫小王的立刻拨通了夏雨轩的手机,两人说了几句后,她拿着手机对那对夫妻说:“卖家说要加两万元加急费,就可以。” 那对夫妻低声讨论了两句,还是妻子说话:“好,那就按现在的报价加两万,明天签约。你这里办个贷款需要多久?” “我们和交行关系很好,一个月都不用就能全部办完。” “好,那就手续完备后第二天卖家必须让出房子,这条要写进合同。” 小王喜笑颜开,连声说:“没问题,没问题。” 小王将这话对着话筒里的夏雨轩又重复了一遍,想来夏雨轩的答复也让她很满意,双方约好第二天下午四点过去签约。 小王又跟夏雨轩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将手机递给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的尹书墨。 “尹小姐,夏先生要跟你说话。” 尹书墨手指僵硬,连手机都拿不稳,只好用耳朵和肩膀用力地夹住。 “尹书墨,房里的东西我都给你了,你要的话就带走,不要的就留给买家吧。等手续办完,我会通知你搬家,你跟你妈说一声,我看他们那里也不够放这些家具的,你尽快另外再找个存放的地方。” 夏雨轩交代的很仔细,他是一家之主,但凡大事,她一向都需要他做主,而卖房搬家这种事,她根本就不懂,所以他很尽责地对她做着指导。 “雨轩,”尹书墨忽然放开了手中的喜羊羊,像初恋时那样的叫他,带着长长的尾音,夏雨轩因为这熟悉的音律而怔住了。 尹书墨身体冰冷,因为他看不到,所以她连假装的笑意都省了,她走到餐厅的一个角落,默默站立了几分钟,忽然说:“你刚刚说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我可以随便处置是吧?” “是。”他回答的有些不安,因为她的话让他明显感到是在设陷阱。 他还没有想好,就听到尹书墨说:“夏雨轩,既然这个水晶塔你也不要了,那么我就替你敲碎它,因为你说过它很灵,自从放到我们家后,你心中的愿望都实现了,我怕我带走后,日日在它面前许愿,求菩萨让你早日下地狱,很快它也会应验的。” 夏雨轩心里一凉,这个水晶塔是他从普陀山一个主持那里求得的,价值不菲,由普济寺的主持亲自开的光,主持曾说把它放在家里的文昌位能保佑他事业有成,而事实也是如此,他从普陀山回来后不久,他就跳槽成功,之后在新公司的工作也非常顺畅,所以他对这个东西敬如神明,非常宝贝。 “书墨,等一下。”夏雨轩话未说完,就听到电话里传来猛烈的撞击声,随后是瓷片凌乱的破碎声,最后回归死一般的沉寂。 尹书墨挂断电话,回身看到三个陌生人都已走出房间,站在门口的地方,惊魂未定的样子。尹书墨走过去,将手机交到小王手中,然后径自走回房间,同时关上了房内的灯。 她听到那几人在轻声地说话,然后是离开,门被带上的声音。整个房子安静而漆黑,像极了地狱的样子。 她在黑暗中打开手机,眼前是一小簇微弱的光亮,她拨出一个号码,几乎在接通的同时,那个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问:“书墨,什么事?” “我想见你,有件事要请教你。” “那你下来吧。” “什么意思?”尹书墨迷惑地问。 “我在你楼下。”黎以洛慢慢地说。 以身相许 尹书墨来不及问什么,“噢”了一声,就向门外奔去。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房间,心头一阵恐惧,好像那黑色空间,箱底,抑或墙角处,真的藏了地狱中的鬼怪。 她逃似的一路跑着下到楼底,冲出小区,在路边看到黎以洛的卡宴时,才慢慢定下神来。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怎么会来的?“尹书墨侧头问他。 “我和朋友吃了饭回家,结果开错了路,正好转到了这来。七年没回国,上海的路都不认识了。“ “你不会这么没方向感吧,这里根本不是去浦东的路啊?“ 黎以洛没有回答,只微笑了下,侧身看向她,但在他看到她的时候,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吗?“ “好像我不出事,你就觉得不正常一样,每次都这么问。”尹书墨强自掩饰。 “不是,是你现在明显不在状态,整个人都是虚浮着的。还有,这里有泪痕。”黎以洛的手掌覆上尹书墨的面颊,尹书墨一惊,下意识地身体向后仰,黎以洛的手便悬空地停在了那里。 黎以洛微笑着收回手,毫不介意地说:“干吗那么躲我,你又不是路伊,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你对路伊怎么样了?”尹书墨心情不好,语气便有些不善,只是这个问题问过去,她也知道以黎以洛的能耐必定会被夹枪带棒地打回来。 果然只见黎以洛精神一振,张口就来:“怎么,好奇啊,还是你也想我对你怎么样?” 他将身体靠在车门上,笑的很腹黑的样子。 尹书墨没心情和他开玩笑,表情严肃地看着前面说:“我没那种爱好,只是作为你的导师想提醒你一下,你的私生活我自然管不着,但这是学校,而且还是幼儿园,那么多孩子在,不要搞的乌烟瘴气的。” “真可惜你管不着。”黎以洛依然是那种刀枪不入的笑容,只是说话的调侃意味淡了一些,好像真的有遗憾一般。 “你刚刚电话里说有事向我请教,是不是又要法律援助了?” 尹书墨见黎以洛先绕回了正题,也不再批评他了,点头道:“是的。我公公和婆婆不让我带走天天,还把我从家里赶出来了,我怕以后去他们家看孩子都会比较难。他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合法,我可不可以告他们?” “你以为你是贾静雯啊?一个官司下来要多长时间,你知不知道。你不是要离婚了吗,离婚协议上对于孩子的监护权和探视权都会有明确的条文规定,无论你是属于哪方面的,你的权益都会得到法律的保障。” “这个我知道,可是我们不是还没找到小三吗,那到离婚案结束还有很久呢,我不能这么久都看不到天天的。”尹书墨急道。 黎以洛凝神想了想,说:“这样吧,下次我以律师的身份陪你去接孩子,老年人不懂法,我威胁他们几句,他们一定肯放人的。” “这个办法好,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你?“ 黎以洛又是一丝腹黑的笑:“要真过意不去,那就以身相许吧,我不介意你是二婚。“黎以洛抬起手臂理了下她刚才砸东西时弄乱的发丝,黎以洛的手指很长,掌纹细腻,碰触处带着干燥的暖意,尹书墨很不适应,又是下意识地向后躲闪。 黎以洛的手着不到力,落下来,拂过她的脸颊,还有脖颈的皮肤,她只觉得被他碰到的地方一阵燥热,心里像被电过般酥麻。 尹书墨脸一红,低下头去。 黎以洛轻笑了一声,说道:“刚才说到哪了?” 她瞪他一眼:“以身相许。” 黎以洛笑的更大声。 “这个得等你离婚后咱们再谈,我想起来了,我刚才想说如果跟你去你公婆家,最好是趁夏雨轩不在的时候,可以好搞定些。” “他晚上会去他妈那里吃饭,但时间不定,还真的很难说会不会碰到。” “没关系,我有办法知道。” 尹书墨看着黎以洛那一脸的神秘,知道他又有新招了,急忙问:“你怎么知道法?” 黎以洛也不卖关子,直接告诉了她原因。 “上次定位结果出来后,我试图跟踪夏雨轩,但那小子确实很机警,也有可能是我的卡宴太惹眼,没追多少路,他就好像有感觉了。我怕弄糟,没跟下去,之后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做这事,所以就一直在找好的私家侦探社。正巧前几天和两个律师朋友吃饭,他们说他们已辞职,改行做了私家侦探,生意很好,让我帮他们介绍客户。” “私家侦探我也想过找的,可是报价都在一万以上,我没那么多钱。”尹书墨面有难色。 “我和他们说好只要是我的案子需要,他们只收两千。” “那好啊,是要我现在就付钱吗?”看尹书墨的急切样子,黎以洛微笑起来。 “我已经付了,等你的事了结了,一起算在我的律师费里吧。” 这句话让尹书墨局促起来,她犹豫了一下问:“我一直没问你,你的律师费要多少啊?” 黎以洛眼朝上看,做思索状。 “要是按我美国的收费标准,你还得先去换美金。中国的话,我没有律师资格,不能按律师费收,最多收个咨询费,这个尺度可大可小,我先得去查下行业标准。你要是没钱的话,不是说了吗,可以以身相许的。” 这次尹书墨倒是没有生气,反而微笑起来,也许是她的微笑太过突然,又没有什么缘由,让黎以洛楞了一下。 尹书墨说:“我知道你爱开玩笑,不过你做人还是很有分寸的,否则那天晚上也不会放过路伊。” 黎以洛探究般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想看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同时他还不忘记将自己背后的东西隐藏起来,所以一时间他有些忙乱不安。 “我发现你对路伊的话题很感兴趣啊,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些什么,但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在意这件事。” 尹书墨其实说完这句话也有些后悔,他们是同事,聪明的话,就是知道有事也得装着不知道,更不用说自己没事找事地主动去提及。 她想着亡羊补牢,于是连忙回答:“不是,当然不在意。”说完发现这话有语病,便停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黎以洛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上扬,笑的非常明媚。 “好了,我们不谈别人。”尹书墨一直都很喜欢听黎以洛的声音,而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和似真似幻的柔情,让她有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好。”尹书墨说。黎以洛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她语言上的失误,让她松了口气。 “我已经跟那两个侦探说好了,这周他们已经开始跟踪夏雨轩,如果这个周五他们告诉我夏雨轩不在他妈妈家里,那我就陪你过去一次,把孩子接回来。” “好的。”尹书墨很乖巧地回答了一句,稍后她又觉得不够,于是补充道:“谢谢你,以洛,不管你说多少钱,我都会付给你的,我们萍水相逢,可你一直在很用心地帮我,我知道你很有钱,不会在乎我付多少,那你就再告诉我一个你喜欢的方法,我是真的想好好谢谢你。” “以身相许。”黎以洛慢慢地说。 小三追踪指南第六条:有些事还是让私家侦探去做,比较省心,但要注意审查侦探的资质,类似这种律师转行的比较让人放心,还有就是价格方面可以多谈谈,此章所提供的是目前的市场价,仅供参考。 请你离婚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小南已经开始做起下班的准备了,她洗完杯子,关了电脑,专心地对着镜子化妆。 坐在江疏影边上的小孙笑她:“今天佳人有约啊,带过来让我们给你参谋参谋吧。” 小南露齿一笑:“他会来接我的,你要看就跟我一起下班,不过不许近看,就远远地看一眼,我们第一次约会,不要弄的人家尴尬。” “哟,还没嫁呢,就这么帮着人家说话,你就这么吃他,以后啊肯定没地位。”王姐听到两人说话也插了进来,周末快下班的时候,大家都没什么心思上班了。 五点半一到,小孙拉着江疏影和王姐说:“大家一起去看啊,我一个人没劲。” 江疏影和王姐都说“好”,三人拥着小南就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开,小孙就四处找男人:“小南,哪个是啊。” 这幢大楼的底层是个图书阅览室,付10元押金就能进去随便翻阅书籍和杂志,大楼对面是个影剧院,今天是周五,很多等人的学生情侣也会借这个地方休息等候,所以阅览室里人很多,外面大厅则有不少下班和站立说话的人。 小南手指着前方说:“那个红衣服的。” 几人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看到一个清瘦高挑的男子背影正低头在看书。 江疏影的心猛地一沉。 “小南,你和易涵怎么会好上的?” 小南看到江疏影的脸色像是被吓到了,小声地说:“疏影姐,你是不是怪我没告诉你啊,那天你一个人先去对面偏殿的时候,我问他要了QQ号,回来后我们经常在网上聊天。我一直不确定他对我是不是有意思,所以没敢跟你讲,直到昨天他在网上说,今天要来上海,我问他来干吗,他说来看我,还问我愿意跟他约会吗,我才确定他也喜欢我。疏影姐,你认识他比我久,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易涵这个名字江疏影一直都不敢去碰,好像只是那个发音都能让她产生恐惧一般。那天看着他坐上车,一脸激愤地离开后,他们再没有联系过,她将他的手机号和QQ号都添加到了黑名单,她不知道易涵之后有没有试图联系她过,总之她都不会知道了,一个月平静地过去了,她以为他们已经结束,在那个迷乱的开始之后。 只是他走了,她也回头离开了无想寺,但总有一种感觉,她每走一步,所有与他相关的记忆都尾随其后,她不回头,这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当看不见,当已很远。然而在她以为已时过境迁的时候,突然发现只是一转身的距离,他依然在她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这样突兀发生的事一时间将她震住了。 时光让人心悸,也不过是因为那些连接着的画面。 易涵的黑白头像,她以为那意味着沉默,但他的沉默只是对她而言,却不是对小南。她不敢去想他的用意,无论哪一种,都与她无干,她应该理智地无视。 “我和他一般都通过邮件发送稿件的,他的为人我真不清楚,也不好对你瞎说。”江疏影见小南疑惑地看着她,连忙做了回答,小南也不多问,其实这种时候,就是江疏影说易涵有诸多不是,她又如何听得进去。 易涵看见手机屏幕上小南的名字,转过身来,只是他首先看到的并不是小南,而是站在小南身旁的江疏影,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一些人就是会对另一些人产生某些无法解释的作用,于千万人之中,只需一个转眸,便可以遇见。他一直望着她,直到停在她的面前。 “疏影,好久不见。” 易涵显得很镇定,这让江疏影有些生气起来,她终于还是去想了想他的用意。 小孙看看江疏影,说:“疏影,原来你认识小南的男朋友啊?” 小南用力对着小孙使眼色。 “小孙,别乱说,这是易涵,是疏影姐投稿的一家杭州杂志社的编辑,上次去神仙居旅游的时候正好遇上,我们三个结伴出去玩过,不是我男朋友。” 小孙会意,连忙对着易寒说:“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喜欢开玩笑,你别介意啊。” “没事,你们都是疏影和小南的同事吧?”易涵微笑着,易涵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给人很有亲和力的感觉,尤其是他笑的时候,露出嘴角小小的酒窝,王姐和小孙都对他很有好感。 王姐看了看小孙和江疏影,很有姐姐风范地指挥道:“我们先走吧,让人家小年轻好好玩。” 小孙答应着和他们道别,江疏影却没有动,对着小南说:“小南,我正好有个稿件要求不太明白,机会难得,我想当面问下易涵,能耽误你们几分钟吗?” “当然可以,那我去下洗手间,你们先聊着吧。” 小南,小孙和王姐相继离开,江疏影一把将易涵拉到柱子后面,从这里她可以看到从洗手间出来的小南,但小南的视线会被柱子挡住,从远处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江疏影用力甩开易涵的手,压低了声音,但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你在干什么,你要找我麻烦,干吗要扯上小南,你以为你是郑元畅吗,偶像剧一哥啊,随便给点恩惠,女孩子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围着你飞,你还没资本玩这种游戏。” 易涵也有些生气,他胸口微微起伏着,语音中也带着喘息。 “我是想找你麻烦,可是我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我有多怕,怕我们真的就这么完了。我也不想玩这种游戏,可是我想不出其他的办法能这么接近你,每次和小南聊天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你就坐在她的身边,这样让我觉得我还在和你保持着联系。” 易涵说的这么动人,让江疏影不知所措,她没有经历过这样被深情告白的场面,她的爱情不是很顺利,就是很平静,可是易涵似乎两种都不是。 “你准备骗小南多久?” “我没有骗她,我只是和她聊天,没有做过更多的,要是她有什么误会,我向她道歉。我只是不想离你太远。” “你要怎样才肯放手?” “永不。” 江疏影气极,易涵并不畏惧她的愤怒,直直地看着她,直到小南回到他们身边。 颜正南每天早上送江疏影来上班,但晚上很少来接她,除了年末发年货的时候,她拿不动,请他过来帮忙。 所以平时江疏影都是搭公车回家,最近的一部车站点就在图书馆的对面,很方便。 江疏影和小南说了再见,看也不看易涵,便离开了他们。她走出几步,听到易涵大声对小南说:“我想去你办公室看看,可以吗?” 小南回答:“可以啊,现在应该没什么人了,我带你上去。” 江疏影脚步一凝,随即加快了速度,彻底离开他们的范围。 走到车站,她伸手到手提袋的外袋里拿交通卡,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这才想起昨晚带小童去上小提琴课,带的是一个小挎包,她把交通卡忘在了那个挎包里。她想从皮夹里拿张纸币出来去旁边的便利店里换些零钱坐车,却发现皮夹竟然是空的,这才想起昨天就已发现里面只有五块钱了,晚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买了桶饮用水,正好全部用完。 南京路上取钱的银行不少,只是都排着长队,好不容易轮到她,但她唯一一张可提出现金的工行卡里竟然没有可提额度。 她知道一定是颜正南又动过她的皮夹了,心中气极。她走出取款机的玻璃房,站在全中国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拿出手机对着颜正南大声说:“颜正南,你是不是在我那工行卡里提过现,我现在提不出钱了。” “那天有急用,就用了你的,忘记还进去了,你明天记得把卡给我。” “你要用可以问我啊,为什么私自翻我的包?” “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你的人。”颜正南半开玩笑了一句。 江疏影心中的火彻底被点燃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今天小童住你妈那,家里也没吃的东西,我本来还打算在对面永和豆浆吃晚饭的,现在不要说晚饭了,我连回家的车费都没有,你马上给我送钱来。” 颜正南被她的吵闹声也弄的有些烦了,声音也高了起来:“开什么玩笑,我正和我们局长准备去豪元轩吃饭呢,你自己想办法。”颜正南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疏影再拨回去,电话响了两声后变成无法接通,就像每次晚间她有事找他时一样的结果。江疏影有一种冲动想把手机摔了,幸好她还是忍住了,因为她想到这是她唯一可以使用的求救手段了。 她想了一大圈,最后能想到的人居然只有小南,因为她估计只有小南现在离她最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小南的手机,小南很快就接了电话,没等她说话就问:“疏影姐,什么事啊?” “那个,小南啊,你现在在哪?” “我在办公室呢,怎么了?”小南的背景里隐约有音乐声,是小南经常放的某位女歌手的声音。 江疏影困难地呼吸了两下,秋天的天气,却好像能呼出白雾来。 “疏影姐,到底什么事找我啊?” “是这样的,我刚发现身边一分钱都没有了,我就在对面的车站,你要在办公室的话,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下,借几块钱给我坐车啊。” “没问题,我马上过来,你稍微等下啊。” 江疏影谢过了她,收了线。听不到小南的声音,那个办公室的背景也慢慢撤出了她的脑海,满目的车流和闲散的观光人群,是她早已熟悉的街景,只是此刻她像是第一次看到,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新的,她因为那个突然现身的人而失去了记忆,或者说是她试图失去记忆。 密集排列的车辆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看到小南,她低头从包里取手机,想再催她一下,等到她抬起头来,便看到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她的手机直直地向地上掉落下去,盒盖离开了机身,分的很远。 “我吓着你了?”易涵的笑让她觉得他有一丝得意。 江疏影看向他的后面,易涵知道她的心思,先回答:“是我自荐来帮小南送钱的,她还在办公室里等我。” 江疏影舒了口气,转而阴沉着脸说:“这是你想要的吧,或者说是你蓄谋已久的一幕。”江疏影眼光很冷,弯腰从地上捡起分成两部分的手机,重新把它们安装起来。 “还好用吗?”易涵问。 “不关你的事。” 易涵再度笑了起来,刚才江疏影的目光大多放在洗手间的方向,现在才能安下心来仔细了看了他一眼。一个月没见他,易涵看上去却成熟了很多,连一个寡淡的微笑都会有复杂的内容。 “你还在生我的气啊,那次又不是我强迫你的。” “易涵。”江疏影脸涨的通红,她没料到才见面他就这么□裸地提及那个她最不堪提及的事情。 “你现在是不是恨不得给我灌个迷魂汤,好让我忘掉那一晚的事,还是你怕我敲诈你,已经在做杀人灭口的准备。” “你记不记得跟我没关系,反正我已不记得了。我也不怕你敲诈,我不信那种黑灯瞎火的地方你能做录像拍照之类的勾当。”江疏影说的很自信,但表情却显示着她的心神不宁。 易涵微微变色,沉默不语。 他摊开手心,上面有几枚零钱和一张二十元的纸币。江疏影全数收下,看到自己等的车正缓缓驶来,她看着车子,很快地说了句:“替我谢谢小南。我车子来了,先走了,BYEBYE。” 江疏影跟着人群涌向车门,易涵静立在原地,数秒,忽然回身狂奔到江疏影的身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江疏影吃惊地回头望着他。 “你干什么?” 就这么慢了一拍,车子已装满了人,她再也上不去了。 易涵的伪装终于被撕碎,面前的他像极了无想寺门口分开时的样子,江疏影想到这些的时候心中更为寒冷,原来她的记忆一丝一毫都没有丢失。 “疏影,不要这样对我,你知道那天,我有多幸福。” “易涵。”那是她的雷区,可是他执意要跨进去,因为那也只有他跨的进去,他把它作为专属地,走的既悲伤又快乐。 “疏影,我投降了,这不是我第一次恋爱,可是却是第一次我爱的这么痛苦。”易涵已是丢盔弃甲,全身都是溃败的气息。 他们目光相遇,江疏影想避开,易涵拼命逼迫着她,她楞了下,竟然没能避开。 “易涵,我结婚了,有个四岁的孩子,我还比你大五岁,我们真的不合适。”她说的很流畅,像是这些句子早已预演了很多遍。 “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除了第一条,”易涵深深地看进她的眼里:“你结婚了。所以,请你离婚。” 完败 江疏影终于知道她彻彻底底地败了,她是败给了那种奋不顾身的年龄,所谓奋不顾身,就是命都可以不要地向前走,若要抵挡,不知道需要多大的力量? 她和小南曾经在办公室里议论过文章的婚姻,文章会在24岁的年龄毅然结婚生子,娶的还是大他九岁的声名在前的马伊琍。她印象最深的是听小南说文章有个纹身,纹的是匹马,象征着他的爱妻已经和他的身体融为了一体,永远都冲刷不掉。当时她就感叹,也只有文章那种年龄的男孩子会做这样的事,而年龄渐长,阅历增多,想要的和怕失去的也就越多,最后便固守在那几步上,用不会得到的代价换取永不失去。 想到这些,她开始羡慕易涵,她自己已经过了那样无所畏惧和无所顾虑的年龄,所以他能做的事她已是不能。 江疏影由起初的大惊失色转为了无法形容的愤怒,她从胸腔内发出了五个字:“你简直疯了。”便跳上了恰好靠站的汽车。她故意站在背对着易涵的窗口,身后还有几排站立的人群,所以她知道自她上车的那一刻起,他再也看不到她,就像她看不到他,和她希望的一样。 这样的希望却让她很不安,那和她刚刚的愤怒一样,带着暧昧不明的意味。在两人的对峙中,她一直自信掌控着局面,而这一轮,她觉得自己完全处于下风,他筹谋已久,然后突然袭击,让她震惊,不甘于被困,不得不逃避,无论惊心动魄的过程,还是这样仓促的逃离,都让她陷入了持久的困顿中,带上了落败的印记。 幸好这天是周五,之后两天她休息在家,她记得小南说过易涵只是周末过来看她,周一还是要回杭州上班的,所以等她回情报室的时候,应该不会再遇到他。 事实也确实如此,等又到了周五,而易涵并没有再出现的时候,江疏影悬了一周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颜正南这个周末和黎以洛,陈刚几个儿时朋友一起去泰国清迈,周六一大早的飞机,所以几人说好周五晚上就住在浦东机场旁边的如家,这样早上可以多睡一会。 婆婆为小童在居委会的拉丁舞班报了名,每周上一次课,时间是周六早上八点半,这样原本每周五接小童回家的规律就被改成了周六上午,他跳完舞以后。所以江疏影周五晚上就不再去婆婆家看小童,而是周六中午过去,在婆婆家吃完午饭,再把小童接回来。江疏影现在越来越怕去婆婆家了,每次婆婆带着埋怨的口气对她说:“正南每天这么在外面喝酒,还经常晚上不回家睡,你怎么也不管管他?没见过你这么当老婆的,要是以前正南爸爸这样,我早就不让他进家门了。”她无言以对,她早就不把自己当成是颜正南的妻子了,又有什么权利去过问他在哪里睡觉,所以每次这样的问题出现的时候,她总是落荒而逃。 现在一周能少去一次婆婆家,她心里倒是很高兴。她刚到家,颜正南就搭着黎以洛的车过来取行李,江疏影将他送到楼下,和黎以洛还有陈刚都打了声招呼,黎以洛在驾驶座上探出头对她说:“疏影,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保护正南的,绝不让他被人妖带走。” 几人都大笑起来,江疏影也笑着说:“我正想买通你,让你想办法把他就留在那里不要回来了,下次我度假时去看他表演。” 陈刚怪叫起来:“正南,没想到你老婆看上去很温柔,原来这么毒啊。” 颜正南看着江疏影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我要做人妖,也要带你一起去。” 颜正南是笑着说的,身边的人也都笑着在听,可江疏影却立刻变色,恰好黎以洛发动引擎,在一片挥手道别声中,江疏影的脸上才重新有了笑意。 江疏影回到楼上,先进浴室洗澡,因今天不用带孩子,觉得时间很充裕,便点了一盏熏香灯,在水池里滴了两滴荷荷芭油,拿了一本《洛丽塔》,舒舒服服地躺在水里看书。 可惜二十分钟的SPA水疗还没有结束,就听到门铃大作。她猜想是不是颜正南忘记什么东西了,连忙跳出浴缸,拿浴巾擦开了身上的水滴,裹着浴袍,头发上还滴着水就去开门。 江疏影太相信这个小区的治安了,所以她从来没有先看下猫儿眼的习惯,就那么轻易地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她最怕见到的人。 易涵对着满脸惊惧的江疏影微微一笑,一步跨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江疏影下意识地就紧了紧浴袍下开的领口,这个动作将易涵逗笑了,他上前一步,而她则步步后退。 浴室的门开启着,里面隐约看的见白色的水雾,熏香灯依然在燃烧,薰衣草烂漫的味道从里间蔓延到他们站立的地方,江疏影紧握着自己的领口,手心离心脏太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上下起伏的跳动。 “那天你上了车,可是我觉得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做,我要是就这么回去,我这一趟高铁就是白跑了,所以我就打了的一直跟着你的公交车,看着你回到这里,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知道你的丈夫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可是整个周六周日,我只看到你带着孩子进出,从未见有男人陪着你们,我想我被你说中了,我真的发了疯,我立刻向老板请了一星期的假,决定继续在这楼下观察你的行踪。一直到周一的早上,我看到你带着儿子从楼上下来,进了一辆蓝色蒙迪欧汽车内,之后我每天早晚都会过来,本来只是想在你上下班的时候看你一眼,然后过个几天我就走,可是却让我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那辆蒙的欧,还有车上的那个男人,从未在晚间在这里出现过,都是每天早上七点半左右从小区门外进来,有时就坐在车上等你下来,有时会上去半小时左右,然后和你一起下来。于是我知道,虽然你说你结婚了,其实你们早就分居。” 易涵终于说完,在江疏影越来越恐惧的目光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她面前,江疏影也许是被他的话完全震慑住了,居然忘记了退后。 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全身一颤,那样子让他很心疼,于是他干脆将她抱在怀里,江疏影清醒过来用力将他推开。 “你真的疯了,就算我和我丈夫分居,那也是我们俩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是跟踪狂也好,有偷窥癖也罢,我都没有兴趣,只希望你不要打扰到我的生活。现在请你出去,我丈夫今晚会回来的。” “我刚刚看到他拿着行李坐着别人的车走了,我听到几句你们的谈话,他好像是出国旅行去了,至少这三四天里应该不会回来吧。” 江疏影知道自己真的遇到了强大的对手,从易涵一进来开始她就处于一级戒备状态,而现在她反而松懈下来,她知道再戒备也没有用。 “你很怕我?”易涵转换目光,带着调侃和探究。 “是,我怕死你了。” “为什么?”他探究的更深,似乎已经探到了她的心底,她觉得很冷,本能地想避开他的目光。 “你来如果只是想告诉我你已知道我和丈夫分居的话,你已经说完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我刚才已经说了,那天你上了公交车后,我发现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就这么走了,我这次就白来了。” 她抬起头,等待他,但易涵并没有急着说下去,而是又靠近了她一些。易涵的身上有年轻男子的气味,类似于她在小童婴儿时期闻到过的,婴儿的体内没有任何的杂质,从内向外散发出干净的气息,夹带着隔夜的热痱粉和花露水的淡淡幽香。她的心因着这久违的味道而落入了一片柔软的棉地里。 “你怕我,是因为你知道我若再走上一步,你就会无法招架,你拼命抵抗,也不过是用以遮盖你早已动摇的内心。如果我真的被你吓退了,你会不会失望?” 易涵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江疏影最薄弱的那一根弦上,她听到连续从心底传来的断裂声,噼噼啪啪,像过年时窗外烟花绽放的声音,一抬头就是明亮而华美的天空。 “疏影,说真话。”易涵步步紧逼。 她虚弱地回应他:“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易涵眼神坚定,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也没有给她选择其他答案的机会,他知道她不需要,所以他不会给。 他的声音柔情似水,从那一年那个男孩离开她以后,江疏影就再没听过这样好听的男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害怕,她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她没有说话,于是他继续说:“你要不说,那就还是我先说吧,那件我想做的事,就是这个。” 他慢慢低下头,他的气息扑面而来,越来越清晰,他的动作很慢,意图很明显,她完全可以躲开的,但她竟然无法动弹。 他的唇带着内心火热的渴望,与她的紧贴在一起,密不可分。江疏影心底的火苗被慢慢点燃,她的情意便无法抑制地穿透过她的灵魂,到达了另一个灵魂里。 江疏影一直以为她和颜正南会过上无性的婚姻生活,自己要负主要责任,她觉得自己是病人,却又是无法启齿的病,直到那次在无想寺内,易涵让她从病人的阴影中彻底解脱出来,她恍然大悟,那个病因原来来自自己对性的曲解,只有她全身心投入情感的时候,她才能接受对方进入自己的身体,所以她一直在潜意识里拒绝着颜正南,她的拒绝让自己的身体受尽了疼痛。 江疏影开始回吻着易涵,两人像是被施了魔法的接吻娃,久久地粘合在一起,一辈子都无法分开。易涵的手心有些汗湿,轻轻抚过她刚刚沐浴过的脸颊,然后是散发着荷荷芭油香氛的颈部,经过她V型低领的浴袍,进入她被遮掩的身体肌肤。她低吟了一声:“不要在这里。” 他明白她的意思,在她家里和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做这样的事,那比在佛殿里更疯狂。可是她的低吟让他停不下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想要你,现在。”他一把将她按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的吻从天而降般再一次覆盖下来。 她只来得及在他耳边叫一声:“易涵。”便再也无法说话。 放弃旅行 陈刚老婆一个电话打了半小时,无非是不要做不该做的事之类的叮嘱,陈刚的老婆本来是要跟着来的,颜正南听到陈刚颤巍巍地提出这个申请后,对着他的耳朵大吼一声:“你脑子进水了,去泰国这种地方还带老婆?”陈刚没脸再说下去,只好回去做老婆的思想工作,终于在最后时刻得到首肯,被允许孤身出门。 黎以洛和颜正南在候机室的座位上见陈刚终于挂了电话,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边笑边拖着地上的拉杆箱往换登机牌的队伍那里走去。 黎以洛看到陈刚一路小跑着到了他身后,刚想调侃两句,就听到自己腰包里的手机铃也想了起来,颜正南对他挤眉弄眼地说:“以洛,你不会也有一位压寨夫人来下圣旨了吧。” “女人结婚后都是老虎,所以我只恋爱,不结婚。” “你应该说是只□,不结婚才比较合适,我还没见你正正经经地恋爱过一回。” 黎以洛和陈刚都被颜正南的话弄的大笑不止,黎以洛在一片笑声中拉开腰包,取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名字,笑容倏然而止,按下接通键后大步跑出了队伍,边走边说着话。 颜正南指着黎以洛的背影对陈刚说:“以洛不会真的恋爱了吧,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和你接圣旨没两样啊。” 陈刚使劲地点头称是:“他事业上的事,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他从来就是打开手机就讲的,从没见过他这么刻意避开我们的,估计是新交的女朋友,还不想公开。” 颜正南又摇起头来:“以洛怎么看都不像怕女人的人,一向都是女人想尽办法来讨好他,我就见过一美国靓妹从美国追到他浦东家里来,被他赶出门去,要不是那次我老婆正好在我边上,我绝对会冲出去安慰人家一番。” “你算了吧,你又不懂英文,怎么安慰?” “这倒也是,我的意思就是说以洛就算有了女朋友,以他的脾气,不会在我们面前这么遮遮掩掩的,玩玩的不会,要认真的就更不会了,这次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两人又拿黎以洛开了会玩笑,直到看到黎以洛收了电话,匆匆忙忙地向他们这边跑来才打住。 颜正南老远就对着他叫道:“不用跑,还没轮到我们呢。” 黎以洛面带歉意,对两人说:“真不好意思,我朋友出了点事,我得立刻赶过去。如果事情解决的快,我签明后天的票飞过去找你们,要是时间拖的久,就只能你们两人自己玩的开心点了,下次我来安排,算向你们赔罪好不好?” “不是吧,两个人多不热闹啊?什么事这么急,等回来后再去不行吗?”颜正南掩饰不住失望。 “要行,我会扔下你们吗,这是出国旅游,又不是去苏杭,真的是大事,非我不行。” 说着话,三人已到了CHECK IN柜台前,陈刚说:“以洛既然已这样说,那我们就保持联系吧,反正是自己去的,倒也没有其他麻烦,你尽量签票过来。” “好。真不好意思了,两位兄弟,回来我为你们洗尘。” 黎以洛拍拍两人肩膀,拉起行李箱,都来不及等他们说完再见,已跑出了很远。 黎以洛早上接到许侦探的电话,说他们查到了夏雨轩的登机记录,他在前一天去了德国,订的是来回票,回来的日期是三周后。黎以洛立刻让尹书墨想办法去夏雨轩公司证实这个行程,很快尹书墨就从夏雨轩秘书的口里套出了话,夏雨轩确实是在昨天被公司派到德国学习,为期三周,一切都和侦探的调查结果相吻合。于是黎以洛决定,下午放学后就陪尹书墨去叶萍家接天天回家。 因为第二天一早他要和颜正南他们出国旅行,一去就是一周,晚上也要和他们在一起,所以想趁幼儿园周五放的早,下午就把这件事给办了,然后放心地去旅行。 叶萍和夏健康一见尹书墨进来,刚才还说笑着的脸一下就拉的很长,叶萍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明天要带天天去舅公家喝生日酒,后天也有安排,这星期就让他呆在这吧,下星期再说。” 尹书墨没有说话,黎以洛从门外走了进来。叶萍一见,问:“你是谁啊?” 黎以洛取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叶萍狐疑地接过来,和夏健康一起看了一眼。 “是律师?” “没错,我是尹书墨小姐的法律顾问,负责为她处理离婚事宜。虽然案子还没到最后环节,但尹小姐作为幼儿的母亲,她对孩子的监护权和探视权在离婚前后都会受到法律的保护,如果夏雨轩先生方面在案子终审前做出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法庭是会在终审时对利益受损方,即尹书墨小姐方面做出补偿的判决。所以你们现在是否要重新考虑一下,还要继续损害尹小姐的权益,阻挠她看孩子和每周带孩子回家的行为吗?” 叶萍和夏健康愣愣地听完黎以洛这一段话,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夏健康再看了一眼名片,气短了很多,嗫嚅着说:“黎律师,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不要听尹书墨一面之词,我们从来没有不让她看孩子,只不过这星期正好有事,才不让她带走的,她要一定想带走,就带走好了,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 黎以洛一笑道:“你们能明白就好,我只是提醒你们,不要想帮儿子,反而给他添麻烦。谢谢你们配合我们法律工作,那就请你们把孩子交给尹小姐吧。” 夏健康撞了下一脸寒霜的叶萍,压低声音道:“快进去把天天抱出来给他妈妈。” 叶萍不情愿地朝里屋走去,不一会将还在睡午觉的天天抱了出来,尹书墨连忙上前接了过来。 等出了叶萍住的那幢楼,尹书墨对黎以洛说:“谢谢你,以洛,你又帮了我。” “你又忘记了,我为你做什么你都不用言谢,这是我的工作,你付钱的。”黎以洛笑的时候,眉目清亮,面容中有一种孩童般的可爱,尹书墨脸上突现一丝红晕,她迅速低下头,黎以洛动了下嘴角,笑的更为张扬。 “那个,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先走吧。”尹书墨低着头说,声音含糊不清。 “我和正南,陈刚约好晚上碰头,现在时间还早,你抱着孩子不方便,你去哪,我送你吧。” “不麻烦你了,我去我妈妈家,离这里很远。”尹书墨急忙拒绝。 黎以洛对着她一挑眉,神情戏谑。 “既然你都麻烦了,我就让你麻烦到底,需不需要我帮你抱孩子。” “啊,不用,我自己来。那谢谢你了。”尹书墨窘的倒退几步,那样子像怕黎以洛会过来抢孩子一般。黎以洛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也不再说话,开了车门,扶着她在后排坐下,然后绕到司机位置上,快速地开出了小区。 黎以洛将尹书墨和天天送到尹峰的家门口,然后去人民广场接上陈刚后再去了颜正南家。按照计划黎以洛会将车停在颜正南楼下,然后三人打车去机场,在机场旁边的如家住一晚后,坐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去泰国。 我只有你了 尹书墨带着天天回了家,见爸爸尹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妈妈浦丽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尹书墨见尹峰脸色苍白,心中不安,悄声问浦丽华:“妈,爸爸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还不是那前列腺的毛病,老年男人得这种病的人很多。” “我去网上查查看哪家的专家门诊比较好,带爸爸再去挂个号吧。” 尹峰听到她们说话坐起身来,见天天正睁着眼睛看着他,笑着下了床去抱他。 “爸,你身体不好,别累着了,快回床上躺着去吧,我把天天放你边上。” 尹峰答应了一声,听从尹书墨的话,和天天坐在床上玩。 尹书墨见房内一片平和的气氛,不知道如何开口说离婚和搬回家住的事,心里斗争了半天,还是浦丽华细心,看出她神情不对,问她:“墨墨,有什么事吗?” 尹书墨点点头,回答说:“妈,爸,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夏雨轩要跟我离婚。” “什么?”尹峰大嗓门吼了一声,把天天吓的小嘴一瘪,哭了起来,浦丽华责怪地说了尹峰一句,把天天抱到腿上哄着。 “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他外面有女人了?”浦丽华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尹峰本来身上有病,气就短些,现在心里窝火,呼吸声就更急促。 “老公弄到要离婚,你连他是不是有女人都不知道,你简直要气死我了。”尹书墨怕尹峰气坏身体,连忙安抚他:“不是的,爸,雨轩也不是有女人,就是,就是我们两个性格不合,他想有个更自由的空间。” “胡说八道,这都是男人的借口,你把夏雨轩给我找来,我当面来问他,他当年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就是看他信誓旦旦地说会对你好,我和你妈才答应把你嫁出去,否则当时你才刚毕业,以你的条件,还有大把的机会。” 尹书墨无法说话,曾经以为只有婚姻的承诺才能补上身体上那个被自己亲手挖去的洞,那样她就能重新健全起来,现在她知道她是犯下了一个错误,却用了另一个错误来纠正。她已注定残疾,带着经年未曾愈合的印记。 浦丽华眼睛红红的,抹了下眼角,低头看着天天说:“你也快三十了,这时候离婚,以后哪里还找得到条件好的。你把夏雨轩叫来,让我和你爸跟他谈谈看,为了天天,也不要做破坏家庭的事啊。” “爸,妈,我努力过了,可是没有用,他已经铁了心要和我离。他现在人在德国,就算回来了,我看他也是不肯来见你们的,你们也犯不着被他气着了,现在离婚的人这么多,大家也不会大惊小怪的,离婚后我就带着天天两个人过,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我对婚姻已经彻底失望了,我是决计不会再嫁第二次的。” “你,你是要气死我啊,你这么年轻怎么能不再嫁人,还有,把孩子给夏雨轩,我们不要。” 尹书墨和浦丽华都大吃一惊,浦丽华看一眼怀里的天天,虽然知道他听不懂,可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老头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让书墨怎么狠的下心不要天天,天天才刚满一岁,这么小的孩子又怎么能离开妈妈呢?” “你糊涂啊,书墨如果带着孩子,哪里还再嫁的出去,我们就要求每周带回来一次,但是绝对不能要抚养权。” “不行,”尹书墨想到要和天天分开,即使还未成真,却已是心如刀割,连声音都是哽咽的。“爸爸,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没有天天,我说了我不会再结婚的。” “好,你要是敢要天天,我,我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尹峰跳下床,指着尹书墨鼻子大声说,刚说完,只觉得腰间剧烈的疼痛,“啊”了一声就摔到了地上。 尹书墨和浦丽华见状,都吓的大叫起来,天天见妈妈哭,也跟着哭,房间内一片混乱。 幸亏隔壁两个邻居听到这里的响动过来看望,他们帮着扶起地上已经昏迷的尹峰,然后打了112电话,大约半小时后救护车到了巷口,尹书墨抱着天天,和浦丽华一起将尹峰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一阵急救后,尹峰苏醒了过来,被送进了观察室,急诊医生正好是住浦丽华一个小区的,态度很和蔼,她给尹峰开了住院单,浦丽华去办手续的时候,尹书墨问那医生:“医生,我爸爸怎么会晕倒的?” “确切的病因还要等住进病房后,做进一步的检查,不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边在电脑中打着字,边说。 “很严重吗?” “以你爸爸的临床症状来看,有前列腺癌变的可能。” 尹书墨身体一软,两腿打着颤。 “你先不要告诉病人,以免他情绪波动。如果确诊的话,就必须及早动手术。” 浦丽华拿着付款单据回来,见尹书墨脸色很难看,对她说:“我已经通知你舅舅过来帮忙了,医院太脏,你还是先带天天回家吧,这两天你要照顾孩子就不用过来了,等周一再说吧。” “哦,那我去跟爸爸说一声。”尹书墨机械地站起身来,人都有些站不稳,浦丽华担忧地扶住她,一起进了观察室。 尹峰正在吊针,精神好了一些,看到他们进来,还对他们笑了笑。 尹书墨走到他身旁,刚叫了一声:“爸爸。”眼泪就流了下来。 尹峰叹了口去,对她伸出没有吊针的那只手,尹书墨急忙在他床边坐下来,把自己的手覆盖在他手背上。 “墨墨啊,你也不要怪爸爸心狠,爸爸都是为你好,爸爸还能活多久啊,想到你以后要一个人带着孩子过苦日子,我就是死也闭不了眼。” 尹书墨泪流满面,带着哭声说:“爸爸,你不会死的,我会让你看到我过的很好,你不要再为我担心,顾着自己身体要紧。” 尹峰用拇指为她擦着眼泪,眼圈也红了起来。 “爸爸妈妈都老了,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以为你嫁了想嫁的人,又生了个儿子,工作也稳定,我们本来是很安心的,没想到你会弄出离婚的事来,夏雨轩那小子,等我出院了,非找到他把他腿打断不可。” 尹书墨见尹峰又有些激动起来,连忙微笑着说:“爸爸,雨轩临走的时候说他会在德国期间再慎重考虑一下,等他回来后,我再跟他好好谈谈,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他也是有留恋的,我觉得我们的感情也没有到破裂的地步,我会争取自己的幸福的。” “希望他能明白过来,好好过日子,离婚对孩子影响最大,不顾着你,也得顾着天天啊。”尹峰说到天天,眼圈又红了起来。 浦丽华对尹书墨使个眼色,走到他旁边说:“看你怎么变的这么容易伤心了,墨墨不是说了吗,他们感情还没破裂,还有挽回的余地,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了,雨轩也不是个坏人,不会那么不讲道理的。” 尹书墨知道浦丽华是不想让尹峰再谈论她离婚的事,免得勾起伤心,于是又劝慰了几句,匆匆带着天天离开了医院。 心里想着尹峰的病,尹书墨睡的很不安稳,早上五点多就醒了,睁着眼又躺了一个小时,见天已亮,就起床去给天天准备早饭。 她的虾仁鲜贝粥才做到一半,就听到卧室里传来“咚”的一声响,然后是天天震天动地的哭声,尹书墨急忙关了火,飞似地奔进卧室,果然和她担心的一样,天天脸朝上平躺在地上,眼泪流到了耳朵上。尹书墨心疼地抱起他,一手为他揉着头部,身体做成摇篮状,来回抖动着,试图让天天停止哭泣。 这样持续了很久,天天终于哭累了,趴在她的肩上不再动弹。尹书墨为他将脸擦干净,又喂他吃早餐,虾仁鲜贝粥是天天最爱吃的,很快就吃完了一碗。 许是天天还没睡醒就掉下了床,又哭闹了太久,吃饱后居然立刻睡着了。尹书墨将他轻轻地放回到床上,这一次她增加了防护,床的一边放了床被子做阻挡,床边上又加放了凳子,做完这些才敢离开。 尹书墨晚上没睡好,一早受了惊吓,又忙了半天,只觉得又累又饿,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刚吃了两口,就听到天天房里又传出了哭声,她连忙放下碗跑进去看他,一走近床边,她又是一吓,只见天天枕头两边都是他的呕吐物,嘴边也都是白色的污秽东西,她连忙拿毛巾来给他擦干净,换了被单和枕头,重新将他放回床上。 可是刚放下去,天天又是一阵呕吐,之后十分钟内天天又吐了三次。尹书墨立刻想到以前在丫丫网上看到过一位妈妈发的帖子,顿时吓的全身发软。 帖子上说她的孩子从凳子上摔到地上后不久,不停地呕吐,送到医院后查出脑震荡,脑部还有淤血。 她还想起帖子最后有一段话,是告诉所有的妈妈如果孩子从高处摔下后,首先要警惕会不会造成脑震荡,轻度的脑震荡是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的,但须谨记摔下后要将孩子平放,而她刚才又揉又抖的,显然加重了孩子的病情。 她想的手脚冰凉,全身打着冷战。这时候尹峰正病重住院,浦丽华已是精疲力竭,所以她决不能将天天可能脑震荡的消息告诉他们,除了父母外,第三个跳进她脑海的名字是黎以洛,她将天天在床上放平,在他的头下两侧都垫了毛巾和塑料垫,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黎以洛的手机号码。 黎以洛此时正在候机室内和颜正南一起调侃着陈刚,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出尹书墨的名字,下意识地就想躲开他们去听,于是他转过身,向前走出几大步后才接起电话。 尹书墨听到黎以洛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只觉得立刻就有了依靠。她听到背景音像是机场或者车站,但她来不及细想,急着说道:“以洛,天天从床上摔下来了,他会不会得脑震荡啊,会不会有脑部淤血,会不会摔成傻子?”尹书墨说到第三句的时候,已经带着哭声。 “你别着急,大部分孩子都有摔下床的经历,我小时候也摔下来过,不还是这么聪明,小孩摔不坏的。” “不是,他摔下后,我为了哄他使劲地抖动他的身体,他现在一直在呕吐,很像脑震荡的症状啊,我很害怕,他千万不能再出事。” “不会的,你要不放心,就送他去医院好了。”黎以洛心中说了一句“女人就是没用,这么小的事也可以弄的惊天地泣鬼神的。” 只是他还没有想完,尹书墨又说了一句话:“我爸爸被怀疑是前列腺癌,我妈正在医院陪他做检查,我不能再告诉他们天天的事,让他们担心了,以洛,我只有你了。” 国际出发的候机室内空调很足,黎以洛身体一颤,像是落入了冰冷的海水中,有浪袭来,没过眉眼,他只看得到灯塔,在极近的地方,照亮着去路。 耳边似有千军万马奔驰而过,那喧嚣声只汇聚为五个字“我只有你了”。 “你先带孩子去最近的医院,然后将医院地址发到我手机上,我立刻打车过去找你,你不要害怕,等着我,知道吗?” “好,那你快点来。”尹书墨平静了很多,那个回答很小鸟依人,黎以洛重重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帮你已经成了我最大的爱好,尹书墨,你也太有魅力了一点。” 黎以洛挂了电话,看到颜正南和陈刚正在CHECK IN的柜台前看着他,他将手机放回衣袋,快步跑到他们面前说:“真不好意思,我朋友出了点事,我得立刻赶过去。如果事情解决的快,我签明后天的票飞过去找你们,要是时间拖的久,就只能你们两人自己玩的开心点了,下次我来安排,算向你们赔罪好不好?” 当我们拥抱的时候 黎以洛以翻倍的价格让出租车司机用120码的速度在市区内飞速前进,等他看到尹书墨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这样一幅场景,尹书墨抱着天天坐在CT室门外长凳上,天天正在睡觉,而尹书墨的手中和身上都是天天的粪便。 “医生给天天gang men内灌了一支药剂,说那样可以让孩子睡着,这么小的孩子,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能做CT,我没捏住他那个部位,结果药和便便就一起出来了,我一个人又不能动,只好等你来了再说。” 黎以洛看着她期盼和歉意的眼神,脸上的表情一阵快速变化后,很淡定地说了句:“我去买毛巾,你别动,我来弄。” 黎以洛从医院对面的超市了买了一包毛巾,大小尺寸都有的T恤,裤子和外套,然后先从尹书墨手上接过天天,让她自己先清理干净,换上他买的衣服,再帮着她一起帮天天换洗。 一切弄完,天天还在沉睡中,说明药剂虽然流出了很多,但还是有一部分起了效果,两人连忙把孩子送进了CT室。 只做头部扫描,没有多久,医生就通知尹书墨可以进去把孩子抱出来了,然后对着他们说:“孩子没事,脑部一切正常。” 尹书墨长长地舒了口气,人一软,倒在黎以洛的身上,黎以洛急忙用手扶着她的腰部,让她的身体整个靠在自己胸前,然后问医生:“医生,那孩子为什么一直呕吐呢?” “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轻微脑震荡的反应,脑部CT是做不出来的,注意平躺,72小时后就会痊愈,另一种可能是肠胃疾病引起的呕吐,可以通过药物来止吐。具体的你们可以拿着报告让门诊医生来做判断。” “谢谢你,医生。”黎以洛转向尹书墨说:“你先坐在这里,我进去抱孩子。” “嗯。”尹书墨觉得黎以洛天生就有一种气场,只要他一出现,就会很自然地成为她的主导,一如在她的离婚案中一样,她什么都愿意听他的。 门诊医生说的话和CT室的医生差不多,开了一些药,关照他们让孩子回家平躺,若呕吐加剧,需要立刻回来复诊。 黎以洛陪着尹书墨和孩子回到家,尹书墨立刻将天天在床上平放好,先给他喂了点吃的东西,然后再喂药,见天天已很久没吐,终于放下了心。 她想起黎以洛还在外间,急忙走出去对他说:“以洛,不好意思,把你叫过来,有没有耽误你的事情?” 黎以洛看了一眼手机,那里有一条颜正南刚刚从泰国发过来的短信:“事情解决了没,能不能过来?” 尹书墨注意到他的神情,问道:“你是不是有事要忙,那我不耽误你了,你快点走吧。” 黎以洛将手机放回口袋,看看四周,说:“你爸爸生病,那你以后休息日两天都是一个人带孩子了?” “是的。” “你一个人带还真不能让人放心。”黎以洛唇边漾出一个颇有趣味的笑意。“这样吧,以后这两天我来帮你做饭,你专心看孩子,别再出什么差错了。” 尹书墨失笑道:“你开什么玩笑?” 黎以洛立刻收起笑容,换成一脸的正经:“你看我这样子像开玩笑吗?我周末没事,想找份工打,你就按市场价,每小时10块钱。不过我早上起不了很早,所以早饭你得自己弄,我十一点到,七点离开,八小时工作制,怎么样?” “你少胡说了,你会要打这80块钱的工,听说你在我们幼儿园做外教都是义务的,没收钱。” “那是因为想向你偷师,不是以赚钱为目的的,这个不同,纯粹是利益驱使。我的厨艺你也了解,不会有问题的。” “以洛……” 黎以洛打断她,做个唇角向上弯起的笑脸。 “那就这么定了,钱一起算在我律师费里。我现在去看看你厨房里有什么东西可让我利用的,要没有,我还得帮你去买菜。” 黎以洛走进厨房,先拿出手机,给颜正南回复了一条短信:“兄弟,真不好意思,看来来不了了,你们自己玩吧,下次我全程买单。” 颜正南很快回过来一个“抓狂”的表情,黎以洛笑了笑收起手机,刚一转身,就看到尹书墨站在身后。 “你干吗,不声不响地站那,吓我一跳。” “以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一句是真的把黎以洛吓住了,尹书墨目光澄净,但他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不要想歪了啊,我只是你的律师,为委托人办事是我的职责,何况我还是收费的。” “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钱,你是在帮我。我不知道怎么谢你好,可是我又真的很想让你知道我很感动。”尹书墨说的很急,似乎怕来不及让他知道一般。 黎以洛被她突然说出的这些话弄的有些惊慌起来,他努力定了定神,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我当你是朋友,朋友之间又何必说谢字,要是你真觉得欠了我,那就让我抱你一下,这样我占了便宜,你就不欠我什么了。” 他讪笑着抬眼去看她,她眼中有泪水流动,泫然欲滴,他一惊,忙说:“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 “不是,我是想说,还是我来吧。”尹书墨莞尔一笑,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他。黎以洛全身僵直,只觉得血液由心脏处一点一点向外喷涌,他的手干燥而灼热,慢慢向上抬起,将面前娇小的女人牢牢紧固在自己的身前。 他不是第一次拥抱女人,但这次的感觉有些不同,好像抱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珍宝,怕她碎,怕她受伤,想让她永远站在自己能控的范围里,给她最好的安排。犹如电闪雷鸣,连内心最深的角落都被照的雪亮,随即是不可抑制的心跳,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可以为了尹书墨做出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来。 他的身体一震,有明显的战栗,尹书墨从他的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问:“你怎么了?” 他勉强一笑,她的气息近在咫尺,让他生畏。 “觉得有些冷。” “冷?不会生病吧?”尹书墨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他又是一个战栗,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弄湿了她的指尖。 “没发烧,大概在医院被我弄的太紧张了,你去洗个热水澡吧,我给你找件夏雨轩的衣服出来,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一下,都让天天弄脏了,我帮你洗一下,明天你来的时候还你,行吗?” “好。”他微笑,一切如常。 她也笑了笑,将他带进浴室,然后去卧室找了套夏雨轩没带走的衣服送了进去,对他说:“你比夏雨轩高十几公分,他的衣服恐怕会有些小,你先将就一下。” “没事,只是他会不会不爱别人穿他的衣服。” “这些都是他不要的,他,已经搬出去了,不会再回来这里的。” 黎以洛没接口,浴室内一片宁静。 “你还想他回来吗?”黎以洛忽然开口,说的话让自己都很意外。 尹书墨苦笑了一下。 “我们之间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吗,那是我想的来的吗?” “想不想的来是一回事,想不想是另一回事,我只是想知道,他那么对你,你还要继续给他机会吗?”黎以洛说的有些急,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微妙的期待。 尹书墨不语,看着墙上的贴画,那幅罗马午后的画,她的停顿让黎以洛的期待一点点暗下去。 “你要觉得我问多了,就当我没说。” “不,”她的答案来的很突然,让他一怔。“我不会再给他机会了,我无法放心地让我的下半辈子和这样的男人捆在一起,他让我觉得可怕。” 黎以洛心中一松,不自觉地就涌起笑意,正巧尹书墨回头来看他,他知道那表情有些不妥,轻咳了一声,避开了她的目光。 尹书墨对他的局促神情迷惑不解,随即看到他手中绞动着夏雨轩的衣服,恍然是自己不太合适继续留在浴室里,脸一红,低头说了声:“你先洗澡吧,我去看看天天。” 她转身退出浴室,反手关上门。她听到里面响起一阵水声,脸上红晕更盛,想起刚才拥抱黎以洛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心中说了句:“男人,真是动物。”唇边下意识地露出了笑意。 家变 尹书墨不放心天天的病情,请了两天假,到周二的晚上见天天已活灵活现,和生病前没什么两样了,才把孩子送回了叶萍那里。 之前她也有跟叶萍说了孩子生病,她不放心,所以请了假在家里看护他,等他痊愈后再送回去,可能是因为黎以洛的警告让叶萍和夏健康都担心,若是在孩子问题上和尹书墨作对的话,最后的判决反而会背离他们所希望的结果,所以一口就答应了。 尹书墨将天天送回去后,还是不太放心,每天都有打电话过去问情况,叶萍态度很冷淡,但她听到电话中传出天天依依呀呀的学话声和笑声,便放心了很多。 另外一个让尹书墨担心的人便是尹峰,癌症报告在两周后有了结果。 浦丽华是第一个知道的,她打电话给尹书墨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墨墨,你爸爸的报告出来了,是前列腺癌B期,需要马上动手术。” 尹书墨那时正在看SARA上课,她看到是浦丽华的电话,立刻走到教室外去接听。挂上电话后,她靠在墙边,只觉得全身酥软,一步都迈不出去。 她站了很久后,给德国的夏雨轩发了一条短信:“我爸爸被查出患了前列腺癌,他可能会死,看在他曾经把女儿嫁给你的份上,你让他安心地过完最后一段日子吧,等他走了以后你再和我离婚,好不好?” 她以为他会思想斗争很久,但没想到他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书墨,你爸爸怎么了?”她心里一凉,他已经称尹峰为“你爸爸”了。 “上星期我告诉他你要和我离婚,他当场气的昏倒了,送到医院后查出是前列腺癌。”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要把你爸爸生这种病和我提出离婚联系起来,只是碰巧而已,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夏雨轩高声叫嚷着。 尹书墨悲愤欲绝,稍稍走开两步,远离教室一些,然后对着话筒说:“不管有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求你让他最后的日子过的开心一些,不要再为我伤心难过,你回来后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告诉他你不会和我离婚,我们会好好过下去,行不行?” “我考虑一下,我现在打的是国际长途,不要浪费话费了,先这样。” 尹书墨抢在他挂机前大声说道:“雨轩,算我求你,我们还没有离婚,他还是你名义上的爸爸,就算他是一个陌生人,你只是力所能及地做一件事,让他没有牵挂地走,这样也不行吗?” “等我回来再说吧。”夏雨轩这次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很快挂断了电话。 尹书墨拿着手机蹲在墙角,把头埋进臂弯里,静静地哭泣。 她哭了一会,想到快要下课,会有人看到,便想站起来去洗手间擦把脸,许是蹲了太久,手脚都麻木了,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忽然有一双手在她腋下托了她一把,她茫然地向前方看过去,见到是黎以洛。 “去跟园长请个假,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你都听到了?” 他点点头。 “我看你出来了这么久,怕有什么事,所以来看看你,对不起,不是故意要听你讲电话的。” 她的泪水又迸发出来。 “以洛,我爸爸会不会死?” 他强行控制着想要将她搂进怀里的欲望,只把双手放在她肩膀上,说:“前列腺癌手术做的及时的话,治愈率和10年以上存活率都超过百分之七十,我有认识一位这方面的专家,等会跟他联系一下,看看他愿不愿意接做这个手术。”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但眼中的光芒却并未被收起,反而更为明亮。 “你一说谢字,我就想抱你。” 尹书墨终于笑了出来:“只要你能救我爸爸,我就让你抱一百下。” “晕,把我说的像趁火打劫的。” “你们在说什么?”路伊从教室内出来,她走近看到尹书墨脸上的泪水,吃了一惊,问:“书墨,出什么事了?” “我爸爸被确诊为前列腺癌,以洛现在送我去医院,班级里的事就麻烦你费心下。” “那你们快去吧,这里有我呢。”路伊催促着,尹书墨谢过她,和黎以洛一起匆匆下了楼。 黎以洛在车上就联系上了那位专家,然后说定尽快去办转院手术,他将亲自为尹峰诊治。 尹书墨进了病房就把这消息告诉了浦丽华和尹峰,大家虽然都瞒着尹峰,但他从浦丽华的神情上也已猜出自己得了重病,听到尹书墨向他们介绍说黎以洛是美国的大律师,已经请了上海的一位专家来为他治病,精神也是一振。浦丽华更是对着黎以洛千恩万谢。 几人又聊了一会,尹书墨怕太耽误黎以洛时间,便让黎以洛先回去。 黎以洛借着尹书墨送他出去的时候,悄声对她说:“你们家的女人好像都喜欢说谢哎。” “你又在想什么啊?”尹书墨想戳他的头,黎以洛看准位置偏了个角度,尹书墨的手指就指向了他的唇,他的唇温润潮湿,带着热气,她心一慌,连忙收回手,黎以洛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脸上有诡计得逞的笑意,她窘的满脸通红。 那时他们正走在去医院停车坪的路上,四周来往行人不少,但弥漫在两人之间那段距离内的空气却非常宁静,也因此暧昧诡异。 尹书墨的心慌乱地跳动着,幸好这时包内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只觉得那电话来的正是时候,连忙拿出来接听。 手机内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请问是尹书墨小姐吗?” “是的。”那声音有些熟悉,尹书墨正在想那人是谁,只听到她又说:“你好尹小姐,我是林橙,你丈夫夏雨轩先生的律师,我们见过一面的。” 尹书墨想起来,那个她曾经错以为是小三的女律师。 “你找我什么事?” “夏雨轩先生已经正式向法院递交了离婚诉讼,很快你就会收到开庭通知,不过夏先生刚刚又打电话给我,希望在开庭前,我能找你再谈一次,如果你愿意协议解决的话,他还是可以撤回诉讼的。” “他刚刚打电话给你?他就不怕浪费国际长途费了吗?”尹书墨冷笑一声。“好,你说在哪里见面吧?” “那就还是上次我们见面的那家上岛咖啡厅吧,时间由你定。” “我现在就过去,半小时后能到。” “那好,我们半小时后见。” 黎以洛见她挂了电话,问她:“谁约你见面?” “你也见过的,夏雨轩的律师林橙。” “就是上次咖啡厅的那个。” 尹书墨点点头。 “那我陪你去吧,人家有律师出面,你没律师陪,不是显得气短吗?” “我也想让你陪我去,就怕耽误你时间。” “以后不许跟我客气,把我当自己人,听到没?”黎以洛拍拍她的头,黎以洛有188公分的高度,尹书墨只到他的胸口,她逆着光仰头看他,他的神情很慎重,和他平常玩笑的样子完全不同,于是她也很郑重地说了声“知道了。” 他笑了起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向自己的车子方向走去,尹书墨下意识地想抽出自己的手,黎以洛发现了她的企图,手上加了力气。 “约在哪?”他漫不经心地问着,眼睛看着前方,对于手上发生的事像毫不知情一般。 “还是上次那个咖啡厅。” “那我更要陪你去了,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一直想着要去回馈下人家老板。”尹书墨侧头去看了他一眼,正好两人已走到车门口,黎以洛停下来,挑了下眉毛:“看我干吗?” 尹书墨一笑:“是觉得你不像那么大方的人。” 黎以洛呵呵笑着替她拉开了门。 感情,扔的时候请轻拿轻放 大概是两人说话耽误了些时间,等到达上岛的时候已经超过了半小时,林橙杯中的咖啡都快喝完了。 林橙见到黎以洛和尹书墨一起出现,似乎有些意外,不过立刻换上了笑脸,大方地向他伸出手去。 “黎律师,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真的当了尹小姐的律师了吗,我记得你是美国国籍。” “你记得没错,我不是她的律师,尹小姐现在还没正式请律师,所以我先做她的法律顾问。”黎以洛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握。 尹书墨也说:“是的,以后黎以洛先生可以全权代表我来处理和我丈夫的离婚事宜,你有什么事也可以联系他。” 林橙扶了扶镜片,似乎是在心中调整着开场白。 “夏先生方面已经正式提交了离婚诉讼。只是尹小姐应该也很清楚,如果是诉讼解决的话,尹小姐得不到多少财产,夏先生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想请我出面再和尹小姐谈一下财产分割问题,然后通过协议来解决这个问题。” “夏雨轩时间上拿捏的还真好,算准自己去德国前起诉,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让你来和我谈。”尹书墨冷笑道。 “夏先生也是怕他在场,你会表现的不够冷静,我们两个女人之间可能更好沟通一些。当然,他没有想到今天JOE也会来。”林橙忽然改口叫黎以洛为“JOE”,似乎想拉拢下两方的关系,不至于显得太对立。 黎以洛报之以微笑。“我在场你们应该能聊的更好,我是书墨的法律顾问,只要对她有利的方面,我不会起阻碍作用的。” 黎以洛也突然改口,改“尹小姐”为“书墨”,让林橙有些不适应,脸上讪讪地,勉强对尹书墨说了句:“尹小姐能得到JOE的鼎力支持,真的是很幸运呢,我在美国的时候一直很想认识他,可惜没这机会。” “那你得谢谢我,现在有了。”黎以洛吃惊地看着尹书墨,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能有这样的幽默感,尹书墨正襟危坐,毫不受他目光的影响。 林橙干笑了一声,转入正题:“刚刚夏先生打电话给我,还是希望能快点离婚,所以让我找你谈谈协议内容。” “我不想离。”尹书墨低着头,轻声说。 “尹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想不作为你丈夫的律师,而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两句,当一个男人已经铁了心要跟你离婚的时候,你强求他留下来,到最后只是损害自己的尊严,就当是发现当初自己看错了人,现在及早纠正这个错误吧,你还年轻,又这么漂亮,还有机会认识可以托付以后人生的人。” “我不是舍不得夏雨轩这个人,”尹书墨抬起了头,眼睛清亮,她自认已经看的很清楚,包括夏雨轩,还有她自己。“只是我爸爸刚刚查出前列腺癌,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离婚的消息,我要让他顺利接受手术,所以才求夏雨轩能推迟离婚的。我和他恋爱四年,结婚六年,这十年的感情,不是垃圾,他就是想扔,也请他轻拿轻放,为什么一定要摔的粉碎后扔呢?” 林橙对尹书墨说的内容事先完全不知,想好的措辞一下就被打乱了,她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掩饰般地拿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最后还是尹书墨先放弃了,让林橙可以继续回转下去。尹书墨说:“算了,他早上已经知道这个消息,我也在长途电话中求过他了,既然他之后又打电话给你让你来找我,说明他根本没有暂停离婚的打算。我对他也不抱任何幻想了,你说下他的意思吧。” “他愿意给你12万,但要求孩子的抚养权。” “不可能。”尹书墨一口回绝。 “如果孩子抚养权是他不能改变的条件的话,那以后你都不用再找我了,我宁可一分钱都不要,我也要法律判决,我不信法律会将孩子给这种始乱终弃,婚外乱搞的男人。” 黎以洛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尹书墨将身体靠回沙发背上,努力冷静下来。 “林小姐,如果夏先生想要孩子的话,那这个数字就太不厚道了,你是女人,你也能体会,婚姻破裂,孩子又被夺走,对女人是怎样沉重的打击,他理该在财产方面进行赔偿。如果夏雨轩不愿意,就此诉讼的话,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他能得到孩子的几率很低。”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转告他的,让他再考虑一下孩子的问题。那么如果他放弃孩子抚养权的话,尹小姐是不是愿意接受协议。” 尹书墨侧头去看黎以洛,黎以洛示意她不要说话。 “那到时候我们就再看下条件,只要条件合理到能弥补书墨所受到的伤害,我们会接受。” “好的,我会尽快和夏先生取得联系,有结果立刻联系两位。” “好。”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林橙向四周看看,黎以洛立刻说:“不用结账,我们还没点呢,林小姐这杯就让我请吧,算是在美国没能让你认识的补偿。” 林橙被他说的笑了起来,也不再跟他客气了,说了声“谢谢”后先离开了座位。 “想吃什么,今天我一起请了。”黎以洛语调轻松,想借此缓解刚刚浓郁的不快气氛。 “那好,我想想。”尹书墨微笑,很配合地调整了表情:“那我今天就不减肥了,黎大律师,算是你这么晚才让我认识你的补偿吧,我要最贵的咖啡。” “没问题。不过咖啡补偿不了你,还是让我当面道个歉吧,”他看着她的眼睛,幽幽地说:“书墨,对不起,我迟到了。” 尹书墨笑容凝滞,呆呆地看着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跟踪与反跟踪 尹书墨的胃口似乎没有受到黎以洛那句话的影响,这是她这两个月来吃的最多的一顿晚餐,还是以甜食为主,所以还没全部吃完,她就有些后悔了:“这些日子因为离婚的事,好不容易瘦了一圈,这一顿就全回来了。” 黎以洛眼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某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上。 “听说谈恋爱的时候女人都会瘦,不如你离婚后找个人恋爱吧。” “不了,有过一次就够了,夏雨轩是我的初恋,也是末恋。对于男人,就到此为止,我再也不敢碰了。”尹书墨大概是实在吃不下了,用手上的叉随意地切割着盆里的一块奶油蛋糕,奶香浓郁,带着甜腻的味道。 “那你得给他立块碑,再刻上爱的墓志铭,也对其他男人做个警示,你尹书墨这辈子只会有这一个男人,还是这样的货色。”黎以洛语气中有明显的讥讽,尹书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干吗那么说我,有过这种经历的女人心里都会有阴影,对婚姻,对感情望而生畏,不敢再轻易做决定,离婚就像是人身上的钢印,带着一个人的印记去接近另一个人,很难做到公平,我不想让以后娶我的人觉得后悔。” 黎以洛不做声,突然扬起手,高声说了句:“买单。”尹书墨见他这样,也不好意思再吃了,连忙把手上的刀叉都放了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黎以洛结完帐,站起身说了句:“走吧。” “以洛,你在生什么气啊?你又不是我爸妈,一副生怕没人要我的样子。”尹书墨站起来拉住他的小臂,他轻轻挣脱她的手,侧对着她说:“我不怕没人要你,只是讨厌你为这段婚姻陪葬的表情,好像世界上除了夏雨轩,就没有值得你爱的人了。” “不是没有,是我不想。” “你为什么不想?”他回过头,狠狠地瞪着她。 她被他瞪的心里发怵,谨慎地反问了一句:“我,为什么不能不想?” 他倒抽一口气,毫无预兆地转身就往门外走,背对着她扔下一句:“算我放屁。”尹书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走远,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拿起包小跑着跟上去。 黎以洛见她上车坐定后,也不跟她说话,拿出手机拨了许侦探的电话,他对他说:“大鹏,我是以洛,夏雨轩什么时候回来?“ 许鹏回答:“这个周六上午到上海。” “好。因为对方已经起诉,时间紧迫,所以我希望从夏雨轩的飞机一落地开始,你们就全天候地跟踪他,务必要找到他准确的住址,我相信他有同住的女人,我的目的是要你们再跟踪那个女人,我要得到她的真实身份。” “没问题,只是之前我们有跟踪过夏雨轩两次,这个人像是警察出身一般,非常警惕,不是跟丢了,就是感觉他有所发现,我们自动停止了跟踪。” “了解,所以拜托你们抓紧时间。” 对方答应了一声,黎以洛收了线,凝神思考了一下,对尹书墨说:“夏雨轩周六回来后一定是先回微蓝路住处,他离开了三星期,应该很急着见那小三,不出意外的话,那小三那天一定在住处等他,这一次我们就能看到她真面目了。” “如果这样,我们应该来得及在第一次开庭前找到证据吧。” “希望如此。”两人都陷入了思索中,一时间车厢里很安静。 黎以洛突然启动的引擎声将尹书墨吓了一跳,见汽车慢慢上了路,她犹豫了一下说:“对不起,刚才如果我说错了什么,你不要生我的气。”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说话的时候脸一直朝着前车窗。 “你都不知道哪里惹我生气了,就道歉,显得很没诚意哎。” 尹书墨听他语气轻松,放下了心,也敢转头去看他了,她很喜欢看他的侧面,高挺的鼻梁让他整张脸显得很立体,睫毛很长,在下眼睑处形成一小圈淡淡的黑影,薄薄的唇还带着尚未退尽的笑意。有人说嘴唇薄的男人很凉薄,但是黎以洛却是个例外。 “不是,我很有诚意,不管你为什么生气,如果我道歉能让你不再生气,我就想道歉。以洛,我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在乎你。” 尹书墨原本想说的是“我真的很在乎你生不生气。”但最后那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黎以洛已差点撞上护栏,他一个急转弯,尹书墨大声尖叫,用力扶住车门,才将身形稳定下来。 她抚着胸口问:“怎么回事啊?” 黎以洛很平静地回答了一句:“下次不要在我开车的时候告白。” 尹书墨做了个很夸张的“晕倒”表情,黎以洛转头笑着看了看她。 之后几天黎以洛帮着尹书墨为尹峰办好了转院手续,尹峰转到新医院后重新做了全身的检查,然后是专家会诊,确定手术方案,最后手术时间定在了三周后,由黎以洛认识的周教授亲自主刀。 尹书墨因为心都放在尹峰转院和手术方案上,直到周六和黎以洛一起吃午饭的时候,黎以洛打电话给许鹏,她才想起这天是夏雨轩回国的日子。 许鹏和搭档张林提早了一小时到了浦东机场国际厅,飞机准点到达,他们跟踪过夏雨轩两次,虽然这天他和上班日子的穿着不同,没有着正装,但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夏雨轩走出国际到达厅后,并没有去出租车道排队,而是一边走了很远的路到了社会车辆处。 许鹏一路跟在夏雨轩的身后,张林则去取车,等张林的车开到许鹏身旁时,时间刚刚好,两人看见夏雨轩上了一辆蓝色POLO车,而开车来接他的是个戴着墨镜的女人。 张林开车跟在POLO车后面,许鹏则按照黎以洛的要求第一时间向他做了汇报。黎以洛放下电话,尹书墨马上问他:“有进展吗?” 黎以洛点点头:“那个女人出现了。” “真的,太好了。”尹书墨差点拍起手来。 黎以洛奇怪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尹书墨上下看看自己。 “没什么,我只是奇怪,听到夏雨轩的小三出现,你怎么这么高兴?” “我们不是在抓小三吗,小三出现我当然高兴了,一直找不到她我才着急呢。”黎以洛笑了笑:“说的没错,是我大惊小怪了。我吃饱了。” 黎以洛站起身来,尹书墨忽然对着他说:“哎,你别动。”黎以洛人站的笔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尹书墨也站起来,绕过桌子的边缘,站在他面前,伸出手碰了下他的唇,黎以洛只觉得被她碰到的那处皮肤一阵的酥麻。 “看,这么大人饭还会吃到脸上去,怎么管班里的孩子啊?”尹书墨笑着展示了下手中的战利品。 黎以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息。 “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他问。 “什么?” “下次你要做这种动作之前,最好提前让我有个心理准备。”黎以洛粗着声音说,尹书墨一呆,拿着饭粒傻站在那里看着他。 黎以洛笑了起来,拍拍她的头说:“吓着你了,跟你开玩笑的,下次这种事,随便做。” 尹书墨脸一红,低着头收拾碗筷,有些刻意地解释道:“对不起啊,你上次说让我把你当自己人,又是在我自己家里,我就随便了些,不要让路伊知道啊,她会乱想的。” 黎以洛一把按住她的手,尹书墨诧异地侧过头去,只见他深眸如潭,波澜不惊。 “我和路伊没什么的,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只要你不乱想就好。” “哦。”她机械地答应着,只觉得他的目光给了她很沉重的压力,好像自己又说了让他不快的话了。 她刚想辩解两句,黎以洛的手机铃又响了起来,她只好作罢,做个手势让他先接电话。 黎以洛按下免提键,示意她靠近他一些,一起听许鹏说些什么,尹书墨立刻放下手上的碗,走到他身旁。 黎以洛“喂”了一声,手机内传出许鹏的声音,带着一些杂音,但声音还是很洪亮:“以洛,他们现在正往你说的微蓝路方向在开,开车的是那女的,为了看的清楚一些,我们已经把车开到POLO右侧靠后一些的位置,现在可以看到那女人个子挺高的,大约在165到168公分之间,长发,扎着马尾辫,戴着墨镜,脸看不清楚,另外胸挺大的,怪不得那男人要出轨呢。” 许鹏呵呵笑了两声,黎以洛抬眼看了尹书墨一眼,尹书墨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黎以洛对着话筒说:“我知道了,你们不要跟的那么近,夏雨轩这人很警惕,这次让小三来机场接他,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他一定会格外小心的。” “好,我们马上减速。” “那先这样,保持联络。” 黎以洛刚想挂断,只听到手机内有很大声的停车声,随后许鹏的声音变的惊慌起来。 “他们的车停下来了,夏雨轩正向着我们这里走过来。” 尹书墨一下转过身来,两手抓住黎以洛的手臂,紧张地问:“是不是被他发现了?” 黎以洛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而手机内则清晰地传来了夏雨轩的声音:“朋友,大家都是成年人,玩这种有什么意思啊,从机场出来就一直跟着我,我停你们也停,我转弯,你们也转弯,你们到底想干嘛?” “什么什么意思?你开你的,我开我的,正好咱同一条线路回去,也是有的,你这位先生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弄的像我们是私家侦探一样。” 那是张林的声音,反应很敏捷。 话筒里一片默然,尹书墨握着黎以洛的手上全是汗水。 忽然夏雨轩的声音更为响亮,好像他是贴着许鹏的手机在说话:“尹书墨,是你吧,这两个人都是你派来跟踪我的对不对?” 黎以洛没等尹书墨发出任何声音,立刻按了挂断键,然后将全身汗湿的尹书墨拉进怀里。 “不要怕,有我在。”黎以洛话音刚落,尹书墨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黎以洛担忧地看着她,尹书墨迟疑了一下,从黎以洛的怀里挣脱出来,走过去接了这个电话。 “尹书墨,我们谈下吧,晚上九点你到家对面的肯德基等我。”夏雨轩没有多说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他很确定尹书墨一定会来。 黎以洛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取过手机,重新放到桌面上。 “你把孩子先送回他奶奶那里吧,你心神不宁地,我怕待会又出什么差错,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不用了,很近的路,我自己打车过去好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也要小心被反跟踪。” 尹书墨都想到的事黎以洛不会不知道,只是她的样子,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度过这一天。 尹书墨勉强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应付。” 黎以洛点点头。 “那你说话小心,不要答应他任何事,就说一切都要和你的律师商量后才能答复他。还有和他分手后就打电话给我,我等你电话。” “好。”尹书墨答应了一声,心里是一片兵荒马乱。 小三追踪指南第七条:跟踪须防反跟踪。 我知道你是那个小三 尹书墨坚持不要黎以洛送她,这是她和他的战争,他说要单挑,她不想让他以为她怕他。 这个肯德基有他们很多的回忆,只是这次和那天去海逸不一样,那时她很想穿越到他们相爱的时候,她坚持着,不肯放弃,直到最后一分钟,而此刻已经过了那一分钟,他没有救她,所以她也救不了婚姻。 她一直把他当成一种救赎,直到那最后一分钟,她自己设定的,当她走出房间,用力敲碎那个水晶塔的那一分钟,那是她和美好的往事诀别的时刻,而他就住在她的往事里。 她看到夏雨轩从门外进来,外面好像在下雨,他手中拿着一把黑色的三折伞,是她从没见过的花型,布面有些微湿。 他在她面前坐下,她看着他,恍如隔世。他不再是她所爱的人,而成了她处处提防,时刻监视,努力找寻破绽的对手。离婚,成了一场正在火热上演,持续更新的谍战剧,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人生转折,人生的开端都是一张平滑的纸张,便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弯度,而有了高低不平的皱褶。 尹书墨点了一杯雪顶提拉米苏,曾经夏雨轩也很爱这种饮料,可是好像为了显示和她的不同,他选了可乐。 夏雨轩右手用吸管搅动着杯内冰冷的饮料,开门见山地说:“不要以为你做的事我不知道,你找我的秘书打听我的行程,你要我的爸妈来阻止我和你离婚,你找那些狗屁侦探来跟踪我。尹书墨,我知道你的背后有那个美国律师在帮你,这些主意估计也都是他为你出的,但你不要忘记,这是在中国,美国律师再神通广大,还是要受中国法律的制约,在中国没有离不成的婚。” “我没有要死拖着你,如果六年前,我知道有一天我爸爸患了癌症,你都不肯推迟离婚,我怎么可能会嫁给你。变的是你,不是我,你想娶我,已经娶了,你要离婚,一定也会成功,因为你要对付的人是一无所长的我,你没有失败的可能。”尹书墨以为她心如冰冻,已死去多时,可是这样慢慢地说出自己的不幸,依然让她觉得很悲哀。 “你不要装出一副可怜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下一步是不是想到我公司去闹,让我失去名誉,然后再失去工作。没有问题,我大不了不要这份工作,但我提醒你,我要是失业了,我绝对就让法院来判,你休想拿多一分钱。还有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我到时候连孩子的生活费都付不出,看你怎么养孩子。”夏雨轩一环套着一环,环环紧扣,滴水不漏。 尹书墨的平静被他的嚣张态度彻底打破,她一拍桌子,让隔开两个空桌坐着的一对母女回过了头来,但尹书墨已无法分心去顾忌别人的眼光,她只想将面前的这个男人撕碎。 “夏雨轩,是你在外面偷腥,是你做了对不起我和天天的事,为什么你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说话?我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人是你,你就是说一百句对不起都无法消除你带给我和天天的伤害,可是你居然还能这样厚颜无耻地指责我的不是。还有,你不要动不动就用法律判决来威胁我,我不信法律会让过错方不去承担任何赎罪的义务。” “你所谓我犯了错,我对你造成伤害,都是建立在你自己的幻想上,你幻想我有外遇,我有第三者,这些都是你的凭空捏造,法律难道会只听你编故事,而不需要任何证据的吗,真是笑话。” “你既然确定自己没外遇,又为什么害怕人跟踪。那辆POLO车的女主人是谁?” 夏雨轩一声冷笑,斜着眼去看她。 “居然问这样白痴的问题,就不要怨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了。知不知道这样的答案可以有很多种,她可以是我的客户,为拍马屁来接机;也可以是我的律师,急于跟我讨论接下去的诉讼方案;又或者是我很久未见的老同学老同事,只有这段时间可以跟我见个面,所以选择来机场见我。还有很多很多,你还想不想我继续说下去。就凭你那两个无能侦探今天的见闻就想为谁是过错方定性,你也太幼稚了一点。” “她不是林橙,林橙没有那么高,她也不是你的客户,同学或者同事,她就是我们婚姻的第三者,你心里很清楚,没有关系,老天是有眼的,它会让该受惩罚的人受到惩罚。”尹书墨气的眼圈发红,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夏雨轩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的面容已慢慢缓和下来,言语也收起了锐气,变的平和很多。 “我们这样互相争斗,如果哪一天我们中的谁受到伤害,倒霉的是孩子。你怎么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呢?” “我没有要和你争斗,我只是要尽我最大的能力,保护自己,还有我的孩子。” “好吧,我给你15万,你知道我刚刚到这家公司,工资虽然高了不少,但毕竟时间不长,积蓄并不多,这已经是我的最大限度了。天天,我劝你还是给我妈带吧,这样你以后再找人也方便。” “我不太相信自己的眼光,怕再找的还是你这样的,所以我的下半辈子只和天天两个人过。” “你不要这样赌气好不好?我是为你着想,找个男人你的经济压力也会小些。” “你多给我些钱,我的压力一样可以小些。” “你……”夏雨轩脸色又阴沉起来,尹书墨冷冷望着他,等待他再次发作。 夏雨轩的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尹书墨没有忽略掉夏雨轩脸上的一缕紧张,夏雨轩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对着话筒说:“我正在和她谈话,稍后打给你吧。”对方好像答应了一声,夏雨轩挂断了电话。 他关上手机翻盖,抬眼看到尹书墨正直直地盯着他的手机看,他哼了一声,将手机放到她眼前,手机被夏雨轩点开在通话记录的页面上,夏雨轩说:“你想知道刚才的电话是谁打的吗?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不是小三,是我的律师。你也知道林橙是在我提出离婚后,我们才重逢的,你可以让你那高参分析一下,她可不可能是小三。” 夏雨轩向后靠向椅背,拿起桌上的可乐杯,慢慢地喝着。 尹书墨低头看向那手机,第一行上果然是林橙的名字。她非常反感夏雨轩冷嘲热讽的态度,伸出手想将那手机推出去。她的手刚刚碰到那手机,忽然看到一个很熟悉的号码,在通话记录的第三行,与林橙的名字相隔两个位置,那个号码就是通过陈刚的手机机站定位而确定的159的小三手机号。 尹书墨几乎没有考虑地将光标移动到第三行的位置,随即按下了拨出键,很快电话中传来“喂”的一声轻响,尹书墨迅速拿起手机放到耳旁,对面的夏雨轩感觉到不对,隔着桌子伸手过来抢夺手机。 “你在干什么,快把手机还给我。”夏雨轩拿不到手机,拼命地拉住尹书墨的手,同时大声地叫喊着,四周的顾客和服务员全都惊异地看向互相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尹书墨终于挣脱了夏雨轩的拉扯,将手机紧紧地贴在耳边,话筒内一片宁静,像是幽深谷底的背景,她用呼吸和她对峙着,此起彼伏,代表着存在,刺探和敌对。 在夏雨轩即将抢到手机的那一刹那,尹书墨突然说话:“我知道你是那个小三,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夏雨轩必须为你付出代价。” 尹书墨说完按了挂断键,然后举起手机对着对面的夏雨轩狠狠地砸了过去,手机从夏雨轩的身上滑落到地上,摔的粉碎。 夏雨轩脸色铁青,高声说道:“尹书墨,这是开庭前我最后一次和你谈协议内容,既然你听不进去,那我也不会再浪费时间了。”夏雨轩捡起地上的碎片,快步走了出去。 暧昧以上,恋情未满 尹峰的手术做了整整一天,早上十点进的手术室,晚上五点才出来,由周教授亲自主刀。动手术前,尹书墨曾偷偷去了次周教授的办公室,之所以说是“偷偷”,因为她站在门外很久,确定里面没人后才进去的。作为幼儿园老师她经常会收到家长们送的礼券,但自己送礼还是第一次,还没说话,脸就先红了起来。 “周教授,谢谢您肯为我爸爸动手术,这是我们家属的一点心意,还请您一定要收下。” 尹书墨说着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周教授手上,周教授推了回去,微笑着说:“我们都是自己人,何必搞这一套。我在美国的时候,受过以洛一个很大的恩惠,我回国前对他说以后他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一定要让我知道。所以请你放心好了,这个手术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谢谢你,周教授。不过是以洛帮过你,不是我,这个礼是我的心意,和他无关的。” “可是他不是这么说的啊,他说你是他最重要的朋友,请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你爸爸,所以我还猜你是不是他女朋友呢。“周教授笑的更欢了。 尹书墨被他笑的很不好意思,小声地解释了一句:“不是的,我怎么配的上他,是以洛在帮我打离婚官司,另外他在我们幼儿园实习,所以我们比较熟,他很帮我。”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啊。不过你放心,我跟以洛也是很熟的朋友,他开口的事,我会特别上心的。我要去做手术前的准备了,我们手术后再聊。” 尹书墨见周教授拒绝的这么坚决,也无法再说什么,带着信封原路退了出来。 手术结束后,周教授没等她问,先拍拍她肩膀,说:“手术很成功。”尹书墨和浦丽华都长舒一口气,对着他说了无数句“谢谢。” 尹峰被推进加护病房,还没过手术后的危险期,需要24小时的看护。尹书墨对浦丽华说:“妈,这些日子你担心死了,现在可以安心地去睡个觉了,晚上我在这里陪夜吧。” “你明天还上班呢,身体吃得消吗?” “明天是周五,只有半天,我放了学早点回去睡觉就是了。这星期就不去接天天了,家里这么多事,也没人照看他。” 尹峰是外乡人,兄弟姐妹都在外地,浦丽华只有一个弟弟,还在工作,说好休息日来帮忙陪夜,所以这个周五晚上的看护工作也只有尹书墨这个独生女来负责。 尹峰麻药药性还没过,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尹书墨眼睛看着点滴瓶,很快睡意就袭来,幸好黎以洛推门进来,她一说话,睡意也消了不少。 “以洛,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 “晚上有个重要的约会,改不了时间,所以才这么晚。”尹书墨听黎以洛像是在对自己解释为什么晚到,连忙说:“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这么晚了,你不用特意过来的。” “周教授告诉我手术很成功,叫你不用担心。”黎以洛眼睛看着床上的尹峰,有些答非所问。 尹书墨走到他身旁,视线与他平行,她慢慢地想,然后慢慢地说话,唯恐词不达意。 “以洛,这次真的很谢谢你。可是我没有权势,也没有一技之长,我想不出什么是你没有,而我可以给你的,我欠你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我没有,而你可以给我的?”黎以洛侧过脸来看她,他的笑容初初绽开,又戛然而止,让面对这笑容的人分不清是意犹未尽,还是深不可测。不过他的眼睛是那么直直地看着她,不带有任何的模棱两可。 “我想到一样,不过暂且先放在你那里,等我想要的时候自会问你拿,但你以前对我承诺的东西可以先给我。” 尹书墨脸一红,避开他的目光。 “就是那一百个拥抱。”黎以洛知道她说不出口,便替她说了出来。 “那个,你还真要啊?”尹书墨低着头为难地问。 黎以洛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流动的柔情。 “一百个,好像真的有些为难你了,要不换别的吧?“ “好啊,我换样礼物给你吧。”尹书墨连忙答应,脸上红晕未退,却又笑的欣然。 “可以,不过那礼物得由我定。” “没问题,你想要什么?” 黎以洛用右手食指指指自己的脸。 “亲我一下。“ “你少寻我开心。”尹书墨用手推开他凑的很近的脸。 “一百个减成一个了,你还不愿意,你也太不近人情了。那换我亲你一下,怎么样?” “别闹了。”尹书墨想起周教授的误会,笑了起来。“肯定是你在周教授面前口没遮拦的,他今天对我说还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弄的我很尴尬。” “他也把我弄的很尴尬,他说,”黎以洛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说你配不上我。” 尹书墨一呆,没想到周教授会将早上自己随口说的话告诉黎以洛。 “我看他误会了,所以解释了一下。” “那以后换个好一些的解释,这个解释我不太喜欢。” 黎以洛的声音很轻柔,好像是怕惊醒昏睡中的尹峰,可是他看她的目光却是那样深邃,带着明显的责备,让尹书墨迷惑不解。 她从没发现黎以洛是如此矛盾的。他温柔的时候让她觉得他们无限接近,而他的责备却让她不明所以,看不透她和他的距离,好像深陷迷雾中,互相呼喊着对方的名字,却始终无法碰触,只能耐心地等到迷雾散去,才能知道谜底。 只有黎以洛知道的那个谜底,他知道是因为他一直站在她身边,从迷雾降临前开始,未曾移动过步子,他等待她看到他,他知道等待只不过是一场雾的时间,却足以让她惊喜。 “好了,你回家睡觉吧,这里我来。”黎以洛说。 “这怎么行,我怎么能这么麻烦你,陪夜很累的。”尹书墨急着去拒绝。 黎以洛眉毛一挑,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你麻烦我。” 尹书墨看了他两秒钟,什么话都没说,拿了包就往外走,倒反而把黎以洛楞在了那里。 大约二十分钟后,尹书墨带着一个肯德基袋子回到病房。 “给你的夜宵。” “正好我饿了,刚才就忙着和那个高院的院长喝酒,都没怎么吃东西。” 黎以洛拿出个鸡翅就放进嘴里,看上去是真的饿了。 “你不吃东西怎么能喝酒,很伤胃的。” “心疼我啊,那你以后多照顾我。”黎以洛从盒子里拿出个蛋挞递给尹书墨。 “我不饿,这些都给你的。”尹书墨倒了一杯可乐给他。“你吃完先睡会吧,上半夜我值班,下半夜换你,这样我们每人都能睡几个小时。” 尹峰的加护病房比一般病房条件要好些,房间里除了一张病床外,还给陪夜的家属安排了沙发。 黎以洛本来喝过酒,就有些疲乏,吃了食物后更嗜睡起来,也不再跟尹书墨争辩,吃饱了就在沙发上横躺下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尹书墨从柜子里找了一件尹峰的外套,跪在沙发旁的地上,为他盖在身上。她刚想从地上站起来,黎以洛的右手突然抬起,环住她的颈部。 “不要走。” 尹书墨吃了一惊,定睛去看他,见他紧闭着双眼,呼吸均匀,分明还在梦中。 她松了口气,心里想也许是黎以洛梦到了某个忘不了的人,也无意去打探他的隐私,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放回到他身上,黎以洛却趁势反握住她的手,翻了个身,他俊秀的眉目便完整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完,不要走。”黎以洛说的很含糊,但尹书墨还是能听出这样的意思。她忽然觉得很心疼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也许只有在梦里他才会有如此软弱的请求,她不忍让他失望,便俯下身,在他的脸颊上重重印上一吻。 只见黎以洛在梦里露出笑容,又转了个身,放开了她的手。 早晨尹书墨在沙发上醒过来,首先见到的是黎以洛的背影,她坐起身,看见自己身上尹峰的衣服,忽然恍惚起来。 她问:“以洛,我是什么时候和你换的位子,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嗯,我也不记得了。”黎以洛转过头,看着她说:“我只记得昨晚梦里有个美女亲了我一下。” 尹书墨脸一红,避开他的目光,有些心虚地说:“又胡说八道了,这里是病房。” “病房里我吃了亏就该算了吗?谁订的规矩?”黎以洛不依不饶,尹书墨只觉得手心里都是汗。 “你那不是做梦吗,怎么说的像真的一样。” “可是我怎么觉得不像做梦,你昨天有见到女人进我们房间来亲我吗?” “当然没有了。”尹书墨连背后都开始冒汗。“深更半夜的,谁会到加护病房来找你啊?” “你确定没人进来过,只有你一个人?” 尹书墨手中的衣服“吧嗒”一声掉落到地上,黎以洛走过去捡了起来,用手拍去灰尘。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在,那我就放心了,你总不会做偷袭我的事情吧。”黎以洛很随意地说着。 “那是当然,那当然。” 刚说完,周教授带着几个年轻的医生进来,黎以洛走过去和周教授说话,尹书墨暗暗舒了口气,背对着他擦了下汗水。 黎以洛正好侧过头来,见她舒气的样子,很隐蔽地笑了一下。 小三追踪指南 作者:兰若小倩 我们很和谐 之后的一星期,黎以洛每天都来和尹书墨换岗,连浦丽华都觉得不好意思,悄悄对尹书墨说:“黎律师真是大好人,我们得送样谢礼给人家。” “我怕他不肯要。” “不管人家要不要,总算是我们有点表示,否则人家还当我们不懂规矩呢。” 于是尹书墨想了三天,到第四天晚上,黎以洛和她一起来医院,快下车的时候,她犹豫着将礼物拿了出来。 “上次天天在医院把你衣服都弄脏了,这个是我赔你的,谢谢你帮我带孩子,又为我爸爸陪夜。” 她说的满脸通红,浑身的不自在,双手紧紧握住那件衬衣,怕被黎以洛拒绝,始终不敢递过去。 黎以洛微微一笑,伸手抢了过来,从袋里将衬衣拿出来,看了一眼,沉下脸来说:“你钱没地方用了,买这牌子。” “那天我帮你洗衣服的时候,就想着要赔你一件的,所以特意看了下牌子,可是后来我去百货商店看过,这牌子真的好贵,所以才存了几个月钱。” 尹书墨实话实说,她确实去了很多次恒隆的“ZEGNA”专柜,弄的那里的小姐都认识她了。 “你是不是觉得不好看啊,我发现你很会穿衣服的,在这方面可能比较挑剔,要是不喜欢,我帮你选别的吧。” 尹书墨伸手想要拿回袋子,黎以洛按住她的手。 “我穿什么都好看,所以以后再想送我礼物,不用挑我用的牌子。” “那你就是收下了。” “嗯,碰巧你选的我很喜欢。”尹书墨大喜,笑的一脸灿烂,黎以洛淡淡地回望着她,心里却有暗流汹涌。 尹书墨好像完成了一个大任务一般,心中轻松了很多,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差点把这件大事情给忘了,我收到开庭通知了。” 黎以洛接过来很快地看了一遍,然后将信还给尹书墨。 他问她:“书墨,开庭的时候,你要不要正式请一个律师?” “我不是有你吗,干吗还要请律师,哪个律师比得上你啊。”尹书墨说的很理所当然,却让黎以洛如沐春风。 他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愉悦,进一步解释道:“是这样的,如果你请了律师,那么在法庭上,你基本不需要说什么话,你的律师会代表你做一切的事,而律师的随机应变能力和对法律的熟悉程度都远远高于你,对你的案子是有利的。如果是我陪你去,我不能代你做陈述,到时候还是要你自己说的。你自己考虑一下,然后告诉我你的决定。” “不用考虑了,如果我找了律师,还是会跟你商量的多,律师看到了也会不高兴的,就你陪我去吧,你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那好,”黎以洛也不再克制,带着浓郁的笑意转向她说:“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夏雨轩有外遇的有效证据,若是现在判决的话,你就如夏雨轩所算的那样只有那七万块和孩子的抚养费可以分,所以你要做的就是绝不能让法庭直接判离婚。夏雨轩方面一定会千方百计地证明你们感情已破裂,而你的陈述目的就正好和他相反,要证明你们是有感情基础的,也有和好的条件,让法庭不判决离婚。” “法庭要是不听我的怎么办?” “一般情况下,只要一方坚决不愿离,并且夏雨轩方面没有特别有利的证据表明感情确已破裂的话,只会判分居,不会当庭判离的。你说话小心些,不要被夏雨轩激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就可以了。” 尹书墨仔细地记下,随后两人在病房中拟好了应诉书,黎以洛又针对夏雨轩在起诉书中提到的内容,和他能想到的夏雨轩可能会当庭提出的观点进行了回应准备。 开庭是在收到传票的两周后进行,尹书墨和黎以洛刚走出电梯,就遇到了从另一电梯门中走出来的夏雨轩和林橙。 夏雨轩戒备地看了尹书墨一眼,然后对黎以洛说:“黎律师居然肯屈尊来当这么个小CASE的法律顾问,我至今都想不出是为了什么。” 黎以洛淡淡一笑。 “我自感对女人做过不少缺德事,所以这次想做下女人之友,为我挽回点名声,等我死后兴许就因为做过这一件好事而能挤上天堂,那可是多少名利都换不来的。夏先生不妨也要考虑下死后的去向问题,占便宜还是吃大亏,本是一道哲学题,可惜很多人都看成了数学题。” 夏雨轩“哼”了一声,转身向2号厅走去。林橙对黎以洛打了声招呼,也跟了过去。 黎以洛走到尹书墨身边,握了下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冰冷刺骨,他拿起来,掌心相对,为她取暖。 “以洛,我好紧张。” “顶级律师就坐你身边,你还有什么好怕的,你有什么回答不出的,听我提示就行。” 尹书墨点点头,黎以洛放开她的手,两人先后走进大厅。 主审法官和书记官已在厅内坐定,待原被告都表示人已到齐后,主审法官先让原告方做陈述,林橙站起来将起诉书中的内容又宣讲了一遍。 林橙发言结束,法官向着尹书墨发问:“被告对原告律师所说的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尹书墨看了眼黎以洛,黎以洛对他点点头,尹书墨站起来向着法官的方向说:“我和原告是在大学里就开始恋爱的,彼此有很深地了解,并且在结婚前就已经习惯对方,像家人一般地相处,所以我们的校园恋情才能最终开花结果,并且维持了整整六年。我觉得我先生所谓感情破裂的提法根本就是言过其词,那是因为我们在去年有了孩子后,他感觉我对他的爱有旁落,这方面我会很好地检讨自己,我也希望他能将这份失落换成参与孩子成长过程中的巨大快乐,这样我们的婚姻和感情都能回归到孩子出现前的正常局面。一个家庭的合与散不应存在于一个人的一念之间,何况我们的家庭里还有一个一岁的幼童,家庭破裂对孩子的一生有颠覆性的影响,也请法庭能以孩子的利益为重,不要让这个家庭就此分裂。” 法官又转向夏雨轩做了一番调解,夏雨轩着急地看了一眼林橙,见林橙并没有立刻回答法官的问话,似乎在考虑措辞,也等不及和她商量,抢先说道:“我说我们的感情已经破裂并未言过,我太太,尹书墨她,”夏雨轩停顿了一下,向尹书墨的方向看了一眼,尹书墨从他眼里已看到一些异样,她心里一沉,猜想他可能会有所反击。 尹书墨似乎已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紧张和无助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去抓黎以洛的手臂,只是因为这次黎以洛和她并排坐在一起,她一直抬头盯着夏雨轩看,所以她看不到黎以洛手臂的位置,她紧紧抓住的是他的手。 法官催问了一声,夏雨轩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状,似乎接下来的话必须有很大的决心才能说出口。 “我和我太太尹书墨之间夫妻生活很不和谐,她无法做到作为我妻子应该做到的程度,致使我们已很长时间没有在一起,我们的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所以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坚持说我们的感情没有破裂。” 尹书墨只觉得天寒地冻,而她只穿着单衣行走,每一步都是冷,她的脸在瞬间惨白的像一张薄纸。 法官问:“夏雨轩先生,你说的很长时间没有在一起,到底是多长时间。” 夏雨轩这次没有迟疑,立刻回答:“快两年了,从尹书墨怀孕后我们就没在一起了。” 法官又转向尹书墨问:“尹书墨小姐,夏雨轩先生所说的是不是事实?” 尹书墨目不转睛地看着夏雨轩,一字一句地说:“他在胡说,我们……”她感觉泪水已到了眼眶中,她深吸一口气,想将泪水一起吸入身体里。 “我们很和谐。” 她一说完这五个字,只觉得全身力气在一瞬间用尽,连黎以洛的手都握不住。她放开他的同时,黎以洛从她的背后搂住了她。 黎以洛只觉得手臂内的尹书墨全身都在发抖,他用力握了下她的手,她身体动了动,低低地说了句:“我没事。” 夏雨轩感到一阵恻恻的寒风从耳旁穿过,下意识地抬起头,只看见黎以洛的眼中似藏着利刃,一下又一下,向他刺过来。 “夏先生,中国法律对于无性婚姻要求的是谁主张,谁举证,除非你现在能拿出证据,否则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夏雨轩脸色一黑,看着林橙,林橙对他点点头,房间内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法官看了一下两人,稍停片刻后说:“法官看了一下两人,稍停片刻后说:“鉴于有一方不同意离婚,改为半年后再判决,半年内若是你们感情破裂实施分居的话,半年后可按原则判离婚。” 黎以洛舒了口气,转向夏雨轩,露出一个笑容,夏雨轩脸色铁青地瞪着他。 法官和书记官先行离开后,林橙收拾起桌上的资料,站起身等待着夏雨轩。 夏雨轩看了看对面的尹书墨,整理了下神情,走到她面前站定。 “书墨,对不起。” 尹书墨木然地看着夏雨轩刚才的座位,那里已空无一人。 她慢慢站起来,转身面对他。 “夏雨轩,你为了离婚什么理由都敢编,你还是不是人?” 夏雨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理了一下前额的头发,不动声色地说:“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的条件,如果等半年后由法院判决的话,你会损失很多。”尹书墨回过身去,似乎连看他的兴趣都没有。 夏雨轩有些尴尬,转而向着黎以洛说:“黎律师,你应该比书墨更清楚这一点,作为律师,你该为你的委托人理性地分析一下哪种方案更有利。” 黎以洛也站了起来,三人在不经意间站成了一个圆圈。 “当然,我通常都会让我的委托人得到比她期望的更多。” 夏雨轩脸上一凛,闷闷地说了句:“那好,想好了就打电话给我。”说完就带着林橙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黎以洛两手插在裤袋里,踱到尹书墨的面前,低着头看她的脸。 “你干吗?”尹书墨背过身去擦眼泪。 “我想夸你一下,进步太神速了,能在那种情况下淡定地说出‘我们很和谐’,当真让我刮目相看。我请你吃顿好的作为奖赏怎么样?” “好,我要吃海逸的燕窝。”说完她就反悔,“不对,那个燕窝太难吃了,我还是吃味千拉面吧。” 黎以洛哈哈大笑。 “说的没错,食物的价值高下取决于和什么人分享,我会让你觉得和我一起吃饭,吃什么都是人间美味。” 黎以洛也不等尹书墨再说话,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黎以洛的步伐太快,以至于他跨一步,尹书墨得紧跑两步,她边跟上他的脚步,边在他身后叫:“你不会真请我吃拉面吧,我还能不能换别的?” 小三追踪指南第八条:要争取更多抓小三的时间,第一次开庭的时候就必须死死咬住说感情没有破裂,无论遇到来自对方怎样的挑衅。 柳暗花明又一村 黎以洛最后还是允许尹书墨反悔了,但尹书墨又说不出想去的地方,结果黎以洛带尹书墨去了一家名叫“黑夜”的餐厅,从进入餐厅的第一步开始,眼前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在通往包房的那条长长的走廊上,不时可以听到女孩们的尖叫声。 尹书墨一开始只是紧紧握住黎以洛的手,生怕会落单,但踉跄着走了几步后,也顾不得其他,两手紧紧抱住他的腰部,黑暗中她听到黎以洛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忽然黎以洛的手在她腋下一用力,将她整个抱了起来,她尖叫一声,只觉得他在疾步飞奔,有风声和被超越的朦胧身影,她把头靠在他胸前,心突突地跳个不停。 这顿饭吃的真的很刺激,“黑夜”的菜很贵,但很好吃。黎以洛在黑暗中问她是不是以后还要来,她毫不迟疑地回答:“要。”黎以洛轻笑一声,她有些不自在,因为她感觉到他正深深地看着她,而她无法回应。 她突然领悟到设计者的匠心独具,用黑夜做谜题,谜底藏在各人的心里,可近可远,一切都凭自己的意愿。只是有一句话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她的心里,那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不是天与地,而是我就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她吃惊地看着没有轮廓的前方,像是看着一道谜题。 第二天尹书墨和黎以洛同时迟到,让路伊很不高兴,因为那天是一学期一次的家长开放日,家长们从开园开始,整个上午都将跟随自己孩子所在的班级,观看所有的学习项目。 路伊和SARA两个人既要管理孩子们做操,吃点心,还要回答家长的提问,教室里比平常喧闹许多。 尹书墨是在早操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到的,黎以洛则更过份,在第一节课开始的时候才进教室。 尹书墨在课间的时候悄悄问他:“怎么迟到那么久?” 黎以洛一脸无奈状。 “昨晚你是不是趁黑暗在我菜里放了药啊,我怎么睡不醒?” “去你的,我干吗谋害你,没了你这个高参,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就是你让我太安心了。”黎以洛似笑非笑,尹书墨安之若素地看着他,也许是黎以洛最近这种玩笑开多了,让她产生了免疫力,她坦然地回答他:“是吧,那以后我就当你的安眠药好了,有睡不着的时候就请我吃饭吧。” “有人请吃饭吗,我也要参加。”路伊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你怎么一听有免费午饭就来劲。”尹书墨笑道。 “我可不是免费吃的,用个内部消息跟你们换,怎么样?”路伊看了一眼前方正认真看SARA上课的家长们,将他们两人拉到孩子们午睡的房间内,还关上了门。 尹书墨见她这样倒是有些奇怪,问道:“什么消息,这么紧张?” 路伊压低声音对着黎以洛说:“以洛,你跟院长熟,有没有听到她说星辰要卖掉的消息?” “没有啊,你哪里听来的?” “吴淞路分园的刘媛说的,刘媛是区总的表妹,她的内部消息不会有错,说是今年亏损比较大,台湾老板没什么兴趣做了,打算卖给紫贝壳,但是紫贝壳那个温州老板不愿意七家一起买下,想只买盈利的几家,星辰的大老板不肯,所以还僵在那里。” 路伊看两人听的很入神,越讲越有劲起来。 “如果真卖掉,我们会不会失业啊?”尹书墨愁容满面。 黎以洛宽慰道:“八字没一撇的事,你胡乱担心什么,再说就是换老板,老师他总是要用的,就算他不用,星辰在上海也有些名头,你又有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出去还怕找不到工作吗?” “以洛说的对,紫贝壳老师的收入比星辰高,说不定还是好事呢。”尹书墨听他们俩人这么说才放下了心。 快到中午吃饭时间,家长们已结束了开放日的参观,离开了园区。孩子们吃了饭由生活老师带着在各自的小床上睡下来。 黎以洛走到尹书墨身旁说:“刚说到请吃饭,就有人来买单了,跟我一起去吧。” “是你朋友吗,我又不认识,不去了。” “去了就认识了,是那两个侦探,来向你道歉的,反正夏雨轩也认定这事是你做的了,你也没必要隐藏身份,认识下,说不定以后还要找他们。”【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那好,趁路伊现在不在,我们快跑吧,否则你可走不了了。” 尹书墨对着黎以洛笑的很暧昧,黎以洛甩下一句:“说的像是要我带你私奔一样。”脚上却是加快了速度,两分钟后两人就坐着黎以洛的卡宴逃离了幼儿园。 许鹏和张林订了离幼儿园很近的一家酒店的包房,并且已在房内等候了一段时间。 黎以洛向两人介绍完尹书墨后,许鹏不好意思地连声道歉:“尹小姐,实在是对不起,这次真的是我们的失误,耽误了你的大事,也不知道怎么补偿你好。这两千块钱先还给你,这杯酒就算向你谢罪,以后还有需要你直接打电话给我们就行。” 在夏雨轩识破他们的侦探身份,并一口道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尹书墨心里对这两个侦探确实有些微词,但他们是黎以洛的朋友,因黎以洛坐在旁边,她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举起酒杯道:“你们收了这么低的费用,原本也是看在以洛的面子上想帮我一把的,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突变,你们也不想的,我怎么能怪你们。” 尹书墨和两人各喝了一杯酒,然后坐下来看着面前那个装着钱的信封,犹豫着对黎以洛说:“两位侦探前期也做了很多工作,一分钱都不收,我很过意不去。” 黎以洛宽慰地看她一眼,柔声道:“没事,大家都是朋友,要不退钱他们心里也过意不去。下次你多照顾一下他们生意就行。” 尹书墨白他一眼:“你还要让我离几次婚啊。”说的许鹏和张林都差点喷饭。 大家笑完,许鹏说:“尹小姐,你不要跟我们客气,我们跟以洛是很铁的关系,事情没办成,你这钱我们决计是一分都不能收的。另外,我们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算是对你的一点交代。” 尹书墨连忙摆手:“不用了,你们都没收我钱,我怎么还能收礼物呢?” 许鹏笑了起来,将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你先看下再说,这份礼你应该会喜欢的。” “这是什么意思?”尹书墨将纸移到黎以洛面前,黎以洛看了一眼,满脸喜色。 “你们抄下POLO车的车牌号了?” “是,这点常识我们还是有的,在我们跟上那车的时候,我就先抄下了车牌,只是没想到后来突然被跟踪者发现,弄的我们一下子乱了阵脚,忘记早点把这个交给你们了。” 尹书墨看着黎以洛问:“这个有用吗?” “当然。”黎以洛说完拿起电话拨出一串号码,只听到他对着手机说:“正南,在外面吗?请你帮个忙,等你回到办公室,替我查个车牌号,号码是:沪Bxxxxxx。好,我等你消息。” 黎以洛挂了电话后,和许鹏,张林聊了些别的事情,尹书墨想着那个车牌的事,始终心神不宁,只沉默地坐在边上,并不参与他们的谈话。 黎以洛不时地看一眼身旁的尹书墨,对许鹏,张林说:“我们要赶回幼儿园去上班,先走一步,你们自己多坐一会吧。”许鹏和张林好像也知道黎以洛在尹书墨幼儿园学习的事,也没有多问,起身将他们送出门外。 颜正南对黎以洛说的是大约四点可以回到办公室,黎以洛见尹书墨不停地看表,笑她心里一点都藏不住事,尹书墨虽被他笑的不好意思,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型号颜正南四点不到就到了办公室,一坐到电脑前就打了电话给黎以洛,边查边和黎以洛聊着天,黎以洛见身旁的尹书墨如坐针毡的样子,笑着对电话那头的颜正南轻声说:“正南,你再跟我谈夜总会小姐的事,我旁边的小姐要跳楼去了。” 颜正南邪邪地说:“怎么,搭上幼儿园老师了,为你跳楼的还少吗,我也没见你收敛过,少在我面前装蒜了。” 黎以洛也不答话,只对着尹书墨很欢快地笑着,尹书墨被他笑的莫名其妙,用眼神问他什么事,黎以洛只是笑,并不答她的话。 “查到了。你要记下吗?” 黎以洛答应了一声,收起笑容,示意尹书墨拿笔和纸过来,尹书墨赶紧找过来递到他手上,然后站在他身边紧张地看着他在白纸上一笔笔地写字。 “赵永生,男,51岁,176公分,上海籍,无业。” 尹书墨失望地看着黎以洛说:“看来这车不是那女人的。” 黎以洛也不回答她,又和颜正南聊了两句,定好晚上去哪家PUB后才挂上了电话。 “以洛,接下去怎么办,我们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尹书墨的失望全部显现在脸上。 黎以洛微微一笑。 “你可真不是做间谍的料。所谓真相就是潜伏在所有散乱素材之中的一条线状规律,规律的尽头就站着我们要找的人,除非那人能一步一回头,十步一杀人,手起刀落,不留下任何活着的痕迹,否则每过一天,必定就会出现更多的线索,而我们也离她所站的位置越来越近。” “那到底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呢?”尹书墨还是有些沮丧。 黎以洛唇角上扬,笑的让人很放心。 “很快。”他说。 小三追踪指南第九条:车牌和驾驶证一样,关联着很多注册的个人信息,非常有用。 职场金枝欲孽 总监秘书薇安走到凯瑟琳面前对她说总监让她去他的办公室,然后压低声音在她耳旁说:“赛琳娜在里面,好像在投诉你抢她客户。” 凯瑟琳脸一沉,骂了句:“星辰幼儿园是总监说划到我这的,我都跟她解释过了,怎么还没完没了的?” 凯瑟琳刚一走开,一群人立马围住薇安。 “哎,金枝欲孽上演了啊?”说话的是小帅哥安东尼。 薇安示意安东尼小声点。 安东尼旁边座位的辛迪有些愤懑地说:“不过也幸亏有个凯瑟琳争争宠,不然赛琳娜也太嚣张了,几个总监都被她花的没方向。” “男人就喜欢这种□的,可惜我不是总监,否则我也希望她来花花我。”安东尼仰着头,像是想到了什么香艳的画面,生怕留下口水来。 众人哄堂大笑,薇安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办公室才安静了一点。 凯瑟琳推开销售总监办公室的玻璃门,果然看到赛琳娜坐在总监面前的位置上,一见她进来,立刻停止了说话。 “老板,你找我?”凯瑟琳装着没看到赛琳娜,夏雨轩指了指赛琳娜边上的座位,凯瑟琳这才斜斜地看了眼赛琳娜后紧靠着她坐了下来。 夏雨轩看着两人说:“关于星辰幼儿园的划分原则,我现在当着你们两人的面再说一遍,因为星辰是大老板直接签下的全球合同,包括中了,台湾和香港三个地区,所有星辰分园都是我们的客户。我们华东区目前只有这一个全球合作商,所以是单独拎出来由一个销售做对口服务,而不是像其他客户那样按地域来分。赛琳娜,原来在你区域范围内的星辰宝山园现在改由凯瑟琳负责,自她负责后的业绩和对应的提成都归她,之前则属于你,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凯瑟琳有些得意的转身看着赛琳娜,赛琳娜脸微微发红,也不说话,只挑衅般地瞪着夏雨轩。 夏雨轩也不示弱,把手放在老板桌上,人靠近赛琳娜,声音不带有任何感情。 “赛琳娜,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有。”赛琳娜语气很冲,夏雨轩也不以为意,将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上,淡淡地说:“很好,既然你们都明白了,以后我不希望你们再为这件事来我这里,我也不想再发生为争客户而彼此拆台的事。就这样。”夏雨轩说完最后一句话,赛琳娜第一个站起来,大踏步地冲出门外,在门重重地关闭前,夏雨轩和凯瑟琳都可以看到门口职员们惊奇的目光扫射在她走过的路上。 凯瑟琳这才慢慢地站起身来,目光下滑,看着位子上也正看着她的夏雨轩说:“谢谢老板。”夏雨轩微微笑了笑。 快放学的时候,路伊进教室来叫尹书墨出去,说有家长找她,尹书墨走到门外一看,居然是方楚,已经转校很久的冉冉的妈妈。 方楚在离婚前是全职妈妈,很擅于和老师搞关系,三天两头地给她打电话,送东西,所以在家长中属于比较熟悉的。 尹书墨一直牵挂着冉冉,见到方楚来学校倒也挺开心。 她先问她冉冉怎么样? “送回老家后,我就开始上班了,还没空回去看她,每星期打电话过去,她还经常不愿意接我电话,我想我们母女的关系是完了。”方楚眼圈红了起来。 “你毕竟是她妈妈,她能记恨你多久啊,也许是因为住惯大都市了,在小城镇里过的不习惯,等她在那里有了朋友和喜欢的老师,她也就不会气你了。” “她不只气我把她送回老家,还气的是我和她爸爸突然间不和她生活在一起,她觉得我们都不要她了。” 尹书墨一阵心慌,她想到天天,以后会不会也这样怨恨她,孩子并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分开,所以在他们的心里,分开的那两个大人都犯了错。如果天天恨她,她会比失去婚姻更难以承受。 “尹老师,你怎么了?”见尹书墨脸色大变,方楚出声询问。 “我,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尹书墨仍然陷在那一瞬的哀伤和担忧中,无力自拔。 “你孩子怎么了?” “我也在打离婚官司。”尹书墨在同类面前有了归类的愿望。 “真的啊?以前还听路老师说你先生对你很好,怎么会这样?” 尹书墨苦笑了一下,忽然没有了谈论自己的勇气。 方楚却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了浓郁的兴趣,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你外面有人了?” 尹书墨很肯定地回答:“没有。” “那你可得快点找一个下家了,看你刚才的神情那么疼自己的孩子,一定不舍得放弃抚养权,你不会是想当单亲妈妈吧,那不苦死你啊。我帮你留意着,早点开始看起来。” “就是苦死,我也不会再结婚的,这个婚让我差点丢了性命,所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男人的任何婚姻承诺。” “话是这么说,不过女人第二次结婚都不是因为爱或者承诺,只不过为了摆脱现有婚姻中的难言之苦啊。” 尹书墨听出破绽来了,问她:“这么说你是外面有人了才离婚的。” 方楚很大方地点点头。 “我老公比我大十岁,那时见我年轻漂亮,花了血本地追我,可是生完孩子,他就变了脸,借着生意忙在外面养女人。我为了自己和冉冉的生计,一直忍着,直到我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比我老公年轻漂亮,对我也动了真情,于是我主动提出离婚,我老公倒也很爽快,把青浦一套别墅给了我,其他的我也没要求再分什么,所以我们很快就签了协议。等我再嫁后就会把冉冉接回上海的,那里的教育质量不能和上海比,所以我会让冉冉回来上小学。” 方楚还说了很多,可是尹书墨有些神情恍惚,听不进去。当她过的很幸福的时候,好像世界都是风平浪静的,可是她走入地狱后才发现原来每个人都穿着连身衣,而里面早已被敲打的粉身碎骨了。爱和不爱,不是反义词,只是过去和未来的关系,时间成了改变命运的罪魁祸首,慢慢地走,或是快快地走,结局都是一样的。 方楚应该没有错,因为粗心,因为无所谓,或者因为不检点,人常常会选错开始,不能够重新开始的时候,就应该另择结局。只是所有人都有正当的理由,连宝马司机四次碾过三岁孩子的身体,都能分别找到四个理由,那么这个世界是不是已经天下太平,没有什么需要分辨和执着的了。 可是还是有什么是她看不透,或者是不屈服的,如果方楚没有错,那么他的老公一定也会说自己没有错,那么夏雨轩,还有那个她一直在追查的小三呢?难道最终错的是她尹书墨不成? 尹书墨觉得气结郁闷,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幸亏方楚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转到了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上。 “尹老师,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我现在在这家公司做销售,你们幼儿园是我们的客户,不过我刚刚接手,不知道应该找谁。” “哦,采购的事都是我们张园长自己在控制的,她应该还没下班,我带你去园长室找她吧。” “那太谢谢你了。” 尹书墨把方楚带到园长室,给双方做了介绍后,退了出来。 她在走回教室的路上才仔细看方楚给她的名片,她拿的是名片的反面,所以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英文名字:Catherine Fong(凯瑟琳.方),她念了一遍,觉得很好听,然后才把名片翻转过来,当她看到公司名字是“上海德律教育用品有限公司”的时候,脸上微微变色。 赶尽杀绝 夏雨轩第一次来星辰谈生意,还是尹书墨牵的线,她曾经担心张帆会为了避员工的嫌而故意拒绝夏雨轩,没想到当天晚上夏雨轩就开始起草合同了,后来听说当时张帆和前一个供应商正好在闹矛盾,准备更换,而德律教具在中了已经有很高的知名度,夏雨轩又给了张帆一些私人好处,结果就很顺利地签约了。 再之后,就是德律和星辰在更高的层面签订了全球合同,德律的产品一下子进入了上海所有星辰分园,夏雨轩的同比业绩因此呈三位数增长趋势,这也帮助他从上海区经理再次升上一级,爬到了华东区域销售总监的位置。 尹书墨每次想到这个来龙去脉,心中就是百般的郁闷。只是这是品牌商之间的经营行为,她一个小小的老师,根本无法阻碍德律在星辰不断扩大的销售份额。只是当她看到方楚的名片后,想到她竟然第二次又为德律牵了线,那种郁闷也就翻了倍,以至于黎以洛说了句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茫然地看着他问:“什么?” 黎以洛无奈地从远处走到她面前,两手固定住她的头,眼对眼地看着她说:“我说我今晚约了人,不送你回家了。” “噢,那你先走吧,我都说了你不用特意送我,我坐地铁很方便的。”尹书墨不露痕迹地挣脱了他的手。黎以洛似乎越来越习惯于这些亲昵的动作了,她知道他在这方面比较开放,而她对他又是百般的信任,所以并不排斥他的随意,只是有一次,黎以洛牵她手的时候,正巧被路伊看到,路伊的目光一路跟着他们相握的位置,直到他们走远。尹书墨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曾经婉转地提醒过黎以洛一句,黎以洛不知道是没明白她话中的含义,还是明白了但不以为然,之后没有任何收敛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猖狂了。 “路伊呢?”尹书墨想到路伊便随口问了下。 “她说家里有事,早走了一会,让我跟你说下。” “好的,对了,差点忘记,她让我问你,以后你送我的时候,能不能带上她,她的家离我才两站路,顺路的。” 黎以洛审视地看了看她,尹书墨弯腰收拾玩具,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如果你不嫌她烦,我没问题。”黎以洛淡淡地回答。 “那我明天告诉她,她一定很开心。” 黎以洛一把将蹲在地垫上的尹书墨拉了起来,尹书墨一惊,问道:“什么事啊?” “我想问你,你是不是觉得路伊配得上我?” 黎以洛双目炯炯,气息起伏。尹书墨没想到黎以洛真的在考虑和路伊的关系问题,于是很热心地为他做分析。 “路伊虽然不是什么富二代名媛,可是条件也很不错,家境好,人又漂亮,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黎以洛看着她的脸,像是在确定真伪,可是结果好像令他不太满意。他放开她的手,拿起包,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你的建议真的不那么高明,我觉得她配不上我。” “我跟你们俩关系都不错,所以看看有没有机会让你们在一起啊。这主要是看你的态度了,路伊那边,我看得出她很喜欢你。” “那你喜欢我吗?”黎以洛已经走到门口,忽然转身,他唇角微微向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尹书墨一惊,小心地去看他,看见了他的笑意,她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我当然喜欢你了,你又帅又多金,哪个女人不喜欢啊?”她也笑着说。 “那是不是所有喜欢我的人都可以选呢,那我选你可以吗?” “可以,你觉得自己是当后爸的料,那就等我离婚后娶我吧。” 黎以洛将包斜挎在身上,对着她做了个“V”的手势:“一言为定。” 尹书墨对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收拾完东西,尹书墨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走过园长室的时候看见方楚还在里面,刚才跟黎以洛开玩笑时的好心情又低落下来,她低着头匆匆走出校门,就怕再被方楚拉住要她帮什么忙。 尹书墨先去了浦丽华那里,尹峰已经出院,正在做辅疗,和吃中药,照料方面不像在医院时那么累了。 尹书墨在那里吃了晚饭,又给尹峰熬了药,服侍他喝完睡觉后才离开。等尹书墨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这一个星期,天天都这样横跨两个区地来回跑,也觉得有些累了,想着洗完澡早点睡觉,明天有公开课,不能迟到。 等她快爬到自己住的那个楼面,正低头在包里找钥匙,忽然发现自己房里亮着灯,她一惊,不知道夏雨轩又回来找她想要干什么,心中小心戒备着,用力开了门。 一进门,她就楞在了那里,客厅地上都是水泥,木板和很多工具,一帮民工模样的人散坐在地上,另有两个人站在那里说话。见到她进来他们都将目光集中到她身上,尹书墨看到那站着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正是王薇。 王薇见她进来,倒是挺开心的样子,说:“尹小姐,我们正商量要不要打电话给你呢,你这里的东西到底还要不要啊,你什么都没搬走,我们不敢开工啊。我刚才问了夏先生,他让我问你。” 尹书墨最近为尹峰的病两处奔波,加上学校要卖给紫贝壳的传言,也让她整天担忧着工作前景,一时间把夏雨轩要装修房子的事给忘记了。现在这场景无疑让她觉得措手不及。 她本已很疲惫,这一下让她情绪变的完全失控,她大声对着王薇说:“这是我的家,你们不经我同意就随便进来,属于擅闯民宅,现在请你们全部给我滚出去。” 王薇楞了一下,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身后那人倒是比她先有反应,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估计是公司的监工之类的角色。 他对着尹书墨说:“这位小姐,我们是和夏雨轩先生白纸黑字签好工程合同的,他连预付款都打给我们公司了,这个合同就是已经生效了。合同上规定了我们进场装修的日期,我们昨天还电话通知过他一遍,他说没有问题,我们今天才带着工人过来的。合同上同样有写我们的完工日期,所以我们必须马上开工,否则到时候夏先生反过来还可以告我们违约。如果对于装修这件事你们夫妻间意见不一致的话,请你和你的先生自行解决,不要影响我们执行合同内容。” 尹书墨气极,却也知道对方说的没有错,也无法再和他们争论下去,拿出手机直接打给了夏雨轩。 夏雨轩才“喂”一声,她就骂了过去:“夏雨轩,你今天让这么多人过来搞装修,为什么没有通知我,我才照顾好爸爸回到家,这么晚,这么多东西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搬?” “他们昨天告诉我今天要过来,我打过你电话没打通,后来公司事情一忙,就忘记了。不过你早知道这房子马上就要装修了,搬走是迟早的事,何必非等到最后一天呢?” “夏雨轩,我告诉你,你越是逼我离婚,我就越不离,你慢慢等判决吧。”尹书墨一下就找到了要害。 夏雨轩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尹书墨的这句话起了作用,他的态度忽然软了许多,他让尹书墨把手机交给王薇,两人说了几句话后,王薇又把手机交还给尹书墨,只听到夏雨轩在电话中说:“我跟他们说过了,你今天可以先把房子让出来,把能带的东西先带走,其他的等你这个周末过来搬,他们会小心不碰坏东西的。这应该没问题了吧?” 尹书墨一句话都不说,直接挂了电话,对着两人说:“我的东西你们不许动,动了让你们赔。” 说完冲进房间,找出个拉杆箱,胡乱地将柜子里的衣物和首饰一股脑地塞进去,等到全部塞满了,就拖着箱子冲出了房间。门被她用力地关上,许是那声音太大,有隔壁间的人探出头来,只是那时候尹书墨已经离开了这栋房子,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爱是一场豪赌(1) 尹书墨在路边站了很久,不断有出租司机将车驶到她面前,有一个见她没反应,还按了下喇叭,尹书墨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司机悻悻地开走。 夜色越来越深,过了回家的高峰期,路上都是空车,只是尹书墨还没有想好可以去哪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住了六年的小区,她没有想到会走的这么匆忙,连告别的心情都没有准备好,可是这是一次真正的告别,她会彻底离开这个区域,就是以后有钱了,她都不会再住回来。 她有些明白夏雨轩的意图,他们记忆重叠,纠缠,他已下了决心割舍,但割舍掉她的,他就会受牵连,于是一刀下去,血流成河,他要重生,这是他付出的代价,而她是他重生的条件,所以她没有任何可以换取的东西,只是一味地失去。 她拿出手机,打给了江疏影。 “书墨,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吗?”江疏影和颜正南都去医院看过尹峰,所以看到尹书墨打电话过来,第一反应会不会尹峰有事。 “我被夏雨轩赶出来了,他找了一帮人来装修我们的房子,逼的我不能再住在那里。我不敢去我妈那,怕我爸一生气,会病情加重。你以前说正南晚上并不住家里,那能不能我去你那住一晚,明天我就出去找房子。” “你放心过来吧,正南去丽江了,就是他回来了他也不住的,你慢慢找房子,找到满意的再搬。”尹书墨住处有了着落,也松了口气,她告诉江疏影马上打车过去,请她等她一会。 江疏影挂了电话赶快去收拾客房,床上用品都换了干净的,还特意拿了套新买的睡袍放在床上,她怕尹书墨那么匆忙间会来不及带。 江疏影也刚刚到家,晚上和几个同事聚餐,小南喝多了,拉着她不停地说话,最后她提早离场,将她送回了家。路上小南对她说:“疏影姐,易涵现在对我很冷淡,我知道他是要我明白他不喜欢我,可是我心里还是想着他,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到底哪里不满意我啊?” 江疏影很是尴尬,幸好小南迷迷糊糊的样子,未必能发现她闪烁不定的眼神。她知道如果不是醉酒,小南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不管她是清醒的,还是迷醉的,她都无法从她这里得到答案,就像在问一个杀人凶手是谁杀了人一样。 因为这个聚餐,江疏影没有去接小童,让他的爷爷奶奶带他睡觉。现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客房的吊灯坏了一个灯泡,光线很暗,房间靠着北方,很安静,所以当易涵的短信铃突然响起时,把她吓了一跳。 手机上只有三个字:“想我吗?” 她在暗淡的房间门口,对着手机屏幕笑了起来,在她确信这样的笑容没有人看的到的时候。她的想念如房内的光线一般暗淡,可是毕竟那也是光。 她回复了一个字:“想。” 易涵很快又发了三个字过来:“一个人?” 她还是回了一个字:“是。” 她知道易涵这么问就是想给她打电话的意思,她又看了眼客房,见一切都布置停当,便关了灯,走到客厅沙发上,等着易涵的电话。 可是过了很久,手机铃还是没响,门铃却响了起来,她知道是尹书墨来了,她怕易涵这时候打电话过来的话,会让尹书墨看出些什么,于是在开门前又快速地发了条信息给易涵,说:“家里有人来了,现在不方便接你电话,我晚点打给你。” 按了发送键后,她才走过去给尹书墨开门,可是看到门外站立的人,她吃惊地倒退了一步,因为那人不是尹书墨,而是易涵。 “干吗那么吃惊的样子,我想象中你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易涵笑着走了进来。 “你怎么会来?”江疏影的心怦怦直跳,她担心尹书墨马上会到,不安地看着易涵的身后。 可是她来不及看清,易涵已经挡在她面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我想见你啊,而且知道你也想见我。” “可是,你得先跟我说下,这样很危险啊。” “你说你是一个人,而且很想我,所以就是前面有火山,我也得闯进来,因为你在这里。” 易涵稍稍将她的身体侧了个角度,唇便迫不及待地覆盖下来。 “疏影,对不起,我等不及了。”唇齿辗转间,他的声音变的混沌不清,可是江疏影每个字都没有放过,她喜欢听他这样说话,已经上了瘾。 她抱住他的头,努力配合着他的力度,她知道他喜欢她有激烈的反应,这会让他有满足感。 自从那次易涵跟踪江疏影到了她的家,之后每个周末他们都会见面,易涵没有车,每星期会抽出一天坐火车过来和江疏影约会,江疏影坚持周末的时间必须给儿子,所以他们通常都是在工作日的晚上见面,那时候小童会呆在爷爷奶奶家,而颜正南不知道在哪里。 易涵个子不是很高,而且身材偏瘦弱,可是每次接吻的时候,却像变了个人一般,有着取之不竭的能量,像是来不及地要把整个人都交给她。 面对易涵如此凶猛的爱,江疏影溃不成军,她不得不承认,她对他也有了渴望。 他们拥吻了很久,还是江疏影先推开了他,她一离开他的怀抱,就感觉房间里有人在看着她,她下意识地转头,看见尹书墨正在一步之外,手足无措地站立着。 爱是一场豪赌(2) 江疏影顿时脸色发紫。 “书墨,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本想说你怎么不说话,想到刚才那个场面,尹书墨也无法说话,她的脸色又由紫变成了血红。 尹书墨看见江疏影发现了自己,像是偷窥被人抓住一般,脸上的潮红等同于江疏影。 “嗯,那个,你有朋友在,我不方便住你这里,我还是另找地方吧,我先走了啊。” 尹书墨不等她回答,转身就跑出了房。 江疏影一惊,让易涵锁上门,呆在房间里等她,然后追了出去。 到了楼下,江疏影在背后很远叫住尹书墨:“书墨,等一下。” 尹书墨停下来,站在原地等着江疏影跑到她面前。 “他是突然来的,我也不知道,你不用走,我让他走就是了。” 尹书墨看到江疏影是真的有些歉疚,忙摇了摇头说:“不用,我也就住一晚,哪都可以去。不过……”尹书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疏影,我知道你和颜正南是挂名夫妻,只是既然你们还有那张纸在,你这么做就是出轨。你知道因为夏雨轩的出轨,造成我和天天很大的痛苦,我实在无法接受你也做这样的事。” “书墨,我以为你可以理解我的。我原本就是一个需要很多爱的人,我已经很久没有得到爱了,或者说我曾经以为得到过的也是被人设计的爱,易涵,是唯一一个心无杂念对我付出的人,我不忍拒绝他,也已经没有能力拒绝他了。” “可是这种爱是违背纲常的,你是个有家庭,有孩子的人,你这么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你让小童怎么看你。”尹书墨原本不是一个犀利的人,很多时候她只把对人对事的不满藏在心里,可是夏雨轩让她有了改变,她的心里装满了恨,所以她变得不留余地。 江疏影似乎被她的话激怒了,情绪也张扬起来。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错?我和夏雨轩完全不同,夏雨轩抛弃了你们的婚姻,而我是被自己的婚姻抛弃的人,难道我在狂风暴雨里跑了这么久,看到一座山庙,连躲避一下的权利都没有吗?道德纲常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的奔跑者这么苛责?” 尹书墨看着江疏影,无法再说什么,她无法对站在婚姻里找情人的行为表示理解,更不会同情。只是江疏影是她的好朋友,她知道她光鲜的外表下早被生活打磨的暗淡无光的情感,她是值得得到爱的人,只是值得,不一定配得到,就像被埋在废墟里三天三夜的人,从地下被抬出来的那一刻必须蒙住眼睛一样,阳光很诱人,但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若强求,就会受到重创。爱对于江疏影,无异于这样的阳光。 “疏影,你做的事我无法干涉,只是你现在处在很危险的境地,你必须看清楚这一点。即使这个婚姻真的让你深恶痛绝,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不能把责任都推到正南的身上,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不管怎么说,正南现在还是你的丈夫,何况你们还有小童,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没有不负责任,我一直在拒绝我想要的,而紧紧依附着我避之不及的。我坚持着完全违背我心意的选择,我很累,这些你都看不到。” 尹书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两人沉默着站在街上,最后尹书墨说:“你快上去吧,他一个人呆在你和颜正南的房子里,情绪一定很不安。我也得快点去找地方了。” “你真的可以找到地方吗?”江疏影想起尹书墨是来向自己求助的,现在却是她反而来给自己诊断一般。 “没问题的,我还有很多亲戚朋友那里可以住,你快上去吧。” 江疏影见尹书墨说的很坚定,心里也担心着易涵,便又叮嘱了她几句,让她要找不到地方一定要回来找她,尹书墨答应了一声,两人便分开前行了。 江疏影拿钥匙开了锁,一进门,果然看到易涵不安地站在客厅中央,见是她进来,舒了口气,走上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朋友没有说什么吧?” “没什么,她被老公赶出来,本来说好今晚住在我这里的,看到你在只好走了。” “那你没说,要把我牺牲了,让她留下。” “我当然是那么说的,可是人家不好意思嘛,所以你成了留下的那个。” “我就知道任何时候你第一个要牺牲的人肯定是我,在我这么不可救药地爱上你的时候,我就注定是个悲情人物。” 易涵眼神凝滞,这句话似乎是玩笑,但却让江疏影听出了伤感。 她把手放在他脸颊上,他的眼神中立刻多了很多惊喜,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做这样亲昵的动作。 “易涵,对不起,如果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我们,”江疏影停顿了一下,看到易涵的目光笼罩着她,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我们不应该再继续下去。” “来不及了,我已经完全陷进去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感情和道德之间摇摆,怕你随时会反悔,所以我辞职了。” “什么?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红颜坊这么好的地方,你们总编又很看好你,辞职多可惜,还能回去吗?”江疏影想收回手,却被易涵抓在了手上。 “我不会回去的,我昨天刚办完离职手续,今天把行李都带过来了,放在我租的房子里,以后我就在上海找工作。你是我这一生中第一次这么想得到的东西,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以后才不会让自己后悔。” “易涵,你太冲动了。”江疏影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说服他回到红颜坊。 易涵像是知道她的想法,立刻说:“疏影,上海机会比杭州多,我能找到比红颜坊更好的工作,你要相信我。” 江疏影也算半个圈内人,对出版界的动态也有些了解,上海在文化出版产业上大的公司并不多,易涵就算能找到和专业相关的工作,工资未必能达到红颜坊的程度。 易涵工作了这么久应该更了解这一点,他为爱情,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疏影,为我离婚吧,我绝不会让你后悔的,我发誓。”易涵的声音变的绵柔无比,又有着万般的不确定,他的坚持,他的忍让都清晰可辨,让江疏影的心抽紧般的发疼。 她是如此喜欢这样的感觉,疼痛让她的生活有了变数,也有了梦想,她想让梦想照进现实,只是这样想想的时候,她已抵受不住那种致命的吸引力。 爱是一场豪赌,如站在葡京之顶,俯览群雄,一掷千金,让人产生无以言说的快感。江疏影手中紧紧抓住“婚姻”那个巨注,慢慢向前推了出去。 “SHOW HAND。”江疏影柔柔地说道,易涵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对着他笑了起来。 我们做个试验 尹书墨站在马路边上想着今晚该怎么过,江疏影家附近没有便宜的旅店,若上网查找,打车加住宿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现在她所有的开销都只靠自己那点工资了,尹峰生病又花了不少钱,所以她想着还是找个认识的人那里凑合一晚,明天出去租房子。可是她对着手机电话簿从上向下翻了一遍,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求助,亲戚家肯定是不能去的,而朋友,除了江疏影还没有人知道她离婚的事。而且大部分认识的人都离现在她站立的地方很远,若是中间还需要换车的话,恐怕赶不上第二辆车的末班车时间了,她现在的情况是连打车都不舍得的。 她找了个小区内的凳子坐下来,只是夜越来越深,小区内除了偶尔晚归的陌生人,她的视线中再没一个人影,她有些害怕,于是拖着行李箱重新回到了路边上,然后慢慢沿着路朝前走去。她打算边走边找找看小旅馆,实在不行,就只能找地铁站了。 刚准备过马路,一辆从她身旁开过的车忽然在前面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尹书墨正奇怪这车怎么停在大马路上,就看到黎以洛从车内走出来,隔着那段距离,大声叫她:“书墨,这么巧,你去哪,要我送你吗?” 她连忙一路小跑来到他面前,说:“不用,我在找旅馆,还没找到呢,你先走吧。” “旅馆?”黎以洛狐疑地看了下她身后的行李,见后面有不少车过来,对她说:“你先上车,我有话问你。” 尹书墨说了声“好”,把行李箱先放进了他汽车的后背箱,然后坐了进去。 黎以洛开了一段路,斜过头看着她笑的有些幸灾乐祸。 “不是被夏雨轩赶出来的吧?” 她看着驾驶室内的液晶显示屏,那上面有一个枯燥的数字,和不断变化着的图标。她回答:“被你猜对了。夏雨轩借口说要装修我们的房子,也没通知我今天装修公司的人就搬进来了。我不敢去我爸妈那里,怕他们生气,你也知道我爸爸身体不好,我绝不能再让他受刺激了。我本想在疏影那里借住一晚的,可是她家里正好来了客人,所以……”她没有说下去,黎以洛自然也不需要她再说下去,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你就拖着行李在午夜的马路上晃悠,等着人来劫财劫色。” “什么呀,我是想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旅店,明天再出去找房子,正好就遇到你了。”她说的没什么底气。 “你这么找法,等找到了,天也亮了。”黎以洛想了想说:“我送你去我家住吧。” “这怎么行?”尹书墨大叫,可是接下去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脸一下子就红了。 黎以洛看着她笑了起来。 “知道你是已婚的良家妇女,我不是要你和我一起住一个晚上,是让你一个人住,我出去就是了。” “这就更不行了,我怎么能让你没地方住呢。” “我怎么会没地方住,正南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那里玩,你知道他那个玩法,肯定是通宵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我就为慈善事业做点贡献,今晚收留一只流浪猫吧。” “你是说真的吗?” “你以为呢,我有那么伟大吗?”黎以洛反问。 尹书墨想了想,也没有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就答应了下来。 黎以洛见她点头,掉了个头上了高架,向浦东方向开去。 “我在美了还真没见过夏雨轩这么烂的男人。不过他是没有权利把你赶出婚房的,你要是想用法律维护自己权益的话,我可以帮你。” 尹书墨摇摇头,回答:“我刚才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我现在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离婚案上,时间不多了,我们要抓紧找到那个小三,争取和他谈判,只能说他这一着走的还是有成效的,现在我比他更想早点解决我们的婚姻,所以我不想再去搞一些其他法律援助案出来浪费精力和时间,这个帐到时候我就一起算在离婚赔偿上。” 黎以洛赞许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很有道理啊,那就照你说的做吧。” 尹书墨点点头,可是心情还是很低落,黎以洛见她那个样子,便加快了车速。 到了家,黎以洛拖着她的行李箱走出电梯,开门进房间,尹书墨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他把行李箱放在玄关的地方,给她拿了双拖鞋。 “喝点什么?” “啊,噢,不用了,这么晚打扰你已经很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还睡冉冉上次睡的那个房间?” “随便。”黎以洛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半杯递给她,她接过来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 “你刚才在路上晃悠了多久?”黎以洛 尹书墨想了想回答:“有一个小时吧。” 黎以洛眉头皱了一下,带点不满地问:“这么久,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尹书墨一愣,刚才好像确实没有想过要向他求助,可是看黎以洛的样子,要是这么回答他肯定会觉得自己没把他当朋友,于是委婉地说:“是怕你忙,我想着这里附近总能找到旅店的,没想到一直没找到。 黎以洛没再说话,只是神情依然有些不悦。尹书墨在沙发上坐下来,身体一安定,心中的愤懑却反而激增起来。她看着手中的酒,一口喝干。 黎以洛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笑容。 “喝的这么快,好酒都被你糟蹋了,这酒后劲很足,一不小心就会醉倒。”黎以洛收去她的酒杯,尹书墨抢过来自己又倒了半杯,然后举起酒杯,对着黎以洛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又是一饮而尽。 “尹书墨,不要用我的酒浇别的男人带给你的愁,我很忌讳这个,切记。”黎以洛半开玩笑地说着,又要去收她手中的玻璃杯,尹书墨一侧身,闪了过去。她有些晕眩,人就像踩在云端一般,轻盈无力。 “我都喝了这么多了,你怎么不喝?你要不喝,就给我吧,这酒可真好喝。”尹书墨拿过酒瓶仰着头一阵猛喝,黎以洛吓了一大跳,急忙抢了过来,有酒液撒出来,滴到两人的衣服上。 尹书墨开始无意识地对着他笑,眼神迷离,已经看不清楚他的脸。 黎以洛紧握着酒瓶,握的太紧,手上的青筋凸起,像从低空飞行的机窗口看下去的那些农田里的蜿蜒小路。 “你已经醉了,我送你去睡觉吧。” 黎以洛放下杯子,去拉她的手臂,尹书墨手中的杯子“桄榔”一声掉落在地,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片。 “所有人都说我找了个好男人,可是一转身天使就成了魔鬼。他在法庭上说我不行,不够格做他的妻子,他居然对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说我,那个女人,他外面的那个女人真的比我好很多吗?” 她的脸紧紧贴住他的肩膀,泪水滴落到他的颈窝里。他一侧头,唇就碰到了她的头发,一阵伊卡璐洗发水的香味弥漫了他的呼吸。 “那我们就做个试验吧,让我告诉你答案。”他喉咙发干,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好啊,怎么试验法?”她的身体软软的勾住他,头垂在他的肩膀上,他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漆黑一片。 “把我当成夏雨轩,像你们新婚时做的那样,表现出你最强的实力,让我来鉴定一下,夏雨轩有没有对法官说谎。” 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费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避开她的注视,虽然他知道她并不能看进他的心里。 “意思是,今晚把自己交给我。” 很久他都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忍不住还是回过头去,尹书墨依然维持着刚才那个表情,睁着眼睛,似乎拼命想弄清他话里的意思。 他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面对面地站着,把手放在她的腰间。 “相信我的判断,绝对有权威性。”他的手掌微微收拢,握成拳状,背上有一些汗水渗出。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受不了她的目光,慢慢低下头,在很接近她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尹书墨在他怀里战栗着,他用一只手将她固定在胸前,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他的目光绵绵不断地传递着他并不刻意隐藏,却也从未表露过的情绪,并越来越强烈。 她能感觉到他内在的情绪,正喷薄而出,在她身体里流转。她很迷乱,拼命想看清眼前的事物,可是却怎样都看不见。她想将他推开,这让黎以洛的心有一拍停顿,然后是连续地快速跃动,他突然抱起她进了最近的一个房间。他将她平放在床上,伸手解开她的上衣。 她动的太厉害,他吻不到她的唇,所以只好将脸贴在她的颈上,一路向下吻去,他的动作迅疾而坚定,但他的唇却温润如玉,湿湿地粘住她的身体,直到那个敏感所在。 尹书墨全身犹如炙烤般火热,她受不了那种热度,用力拉开他的衣领,狠狠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黎以洛胸脯急速地起伏,手上的动作也因为这样的起伏而停顿下来。 尹书墨低低地叫了一声:“不要。”然后用最后仅剩的一点理智将高大的他推下了床。 世界突然静止,室内除了黎以洛粗重的呼吸,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觉得身体冰凉,好像一场冬雨兜头而下,而身体里的火苗却还在蔓延,两种完全对立的感觉让他痛苦难当。 尹书墨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她看着地上的黎以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是夏雨轩,我也不可能回到和夏雨轩新婚的年代,那个年代早已在我们这场持久的争斗战中灰飞烟灭了。我和他之间感情上的问题我自己很清楚,也会自行了断,不需要别人帮忙。” 黎以洛慢慢站起来,用他一向磁性的声音低低地说了句:“我明白了。你睡觉吧,钥匙我放桌上。”然后又慢慢地转身出了房门,并背过手在身后为她关上了门。 尹书墨头痛欲裂,她抱着头摔倒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很快便睡了过去。 最恰当的距离 尹书墨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酸痛,她有一阵的迷惑,用力想着昨天做过什么重活。忽然她看清了这个地方,是她完全陌生的房间。记忆出现短暂的空白,幸而很快就恢复,昨晚发生的事全部回到她的脑海里,关于夏雨轩的,关于江疏影的,最后是关于黎以洛的。 她惊跳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见身上的装束和昨天睡着时一样,才安下心来。 她走到外面客厅,看到自己的箱子还放在门边上,于是走过去打开箱门,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然后去房内浴室洗了个澡。 做完这些,她刚想再回到客厅去,就看到黎以洛推门进来,经过了昨天的事,这样乍然相见,她觉得非常尴尬。 黎以洛微笑着说:“我还以为我回来能看到家里有早餐呢,没想到你睡到这么晚。” 她心慌意乱地回答:“我这就去做,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做好了,你弄完就来餐厅吧。”黎以洛说完就退了出去。 尹书墨随即也来到餐厅,见黎以洛已吃的差不多了,说道:“时间晚了,我就带点在路上吃吧。”说完她从桌上的盘子里挑了两片面包,然后装进食品袋内,黎以洛只看着她做这些事,并不说话。 等到尹书墨想起身去拿行李箱的时候,黎以洛突然走到她身边将一串钥匙塞到她手里。 “KEVIN在市区的一套小公寓,离星辰不远。他在中了时候买的,很久没住过人了,你得费力打扫下。” 尹书墨没有去接,她问:“是借给我住吗?” “他暂时不会来中了,来的话也可以住我这里,随你爱住多久。” 尹书墨想了想,终于抬起眼,自昨晚后第一次正面看着他说话。 “现在这房价,我暂时还买不起房,以后我带着天天两个人,我妈那里也住不下,所以我还是要出去租房的。我就先借住两个晚上,等我找好了就搬,你按市场价收我租金吧。” 黎以洛目光凝结成冰,声音也变的非常寒冷。 “你非要跟我算的这么清楚吗?住我的,你就那么难受?” 尹书墨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平静地回答:“我不是这意思,我们是朋友,你想帮助我,我虽然觉得很过意不去,可还是很高兴接受,可是万一以后你恋爱了,或者结婚了,我无偿占着你家的房子,会让你和爱人之间产生矛盾的。” 黎以洛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有一种痛彻心扉的失望。 他狠狠地看着她说:“尹书墨,我答应你,结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赶走,这下你满意了吧?” 尹书墨还想说话,黎以洛已从她手上接过拉杆箱,说:“ 箱子放我车上,晚上我送你过去。你要住几个晚上,随你高兴。” 然后就率先出了门。 上午的英文课,SARA搞了一个互动比赛,将小朋友分成了两队,看哪一队答对的题目多,就算赢,四个老师同样也分成了两组, SARA和尹书墨带一队,黎以洛和路伊在另一队。 SARA很擅于制造这样的互动环节,孩子们的竞争意识被最大限度地调动了起来,教室里一片争先恐后的学习气氛。 最后一题得分出来后,获胜的一队欢声雷动,而以一分落败的那个队伍中有两个女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尹书墨和SARA连忙过去一人一个抱在腿上哄着。 路伊重重地拍了下黎以洛的肩膀上说:“以洛,我们赢了。”黎以洛“啊”的一声轻叫,路伊奇怪地问:“怎么了?” 黎以洛右手在左边肩膀上揉了一下,说:“没事,昨天肩膀不小心碰了个小伤口。” “我看看。”黎以洛穿的是V领的针织衫,领口略低,路伊轻轻一拉,肩膀就露了出来,上面有两排红色的伤痕,伤口还很深。 “你怎么会伤到这里的,也不涂药,会感染的。我包里有创口贴,你等我下。”路伊很快拿了张创口贴过来。 黎以洛忙说:“我自己来就好。”说着伸手就想去取路伊手上的创口贴,路伊向后一躲,说:“这个位置,你自己看不到,还是我来吧。” 两人正在争执间,尹书墨走过来叫路伊:“路伊,后面是你的课了,你先过去吧。”路伊有些不舍地又看了看黎以洛,却又不能用这个原因来跟尹书墨解释,黎以洛立刻也催促她说:“你快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路伊这才不太情愿地把创口贴交到黎以洛手上。 尹书墨悄声在黎以洛身旁说:“跟我来下。” 黎以洛是尹书墨的副手,在课堂上从不违背她的指令,他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休息室。 一进去,尹书墨就从他手里拿过创口贴,然后拉开一点他的衣领。 “对不起,是我弄伤你了,我应该向你道个歉。”她撕开创口贴,轻轻贴在他的患处。她的长发垂落到他的眼前,他又闻到那种熟悉的伊卡璐洗发水的味道,这让他想起了昨夜。 “这里不算伤,只是你昨晚说了两个字,让我心里裂了很大一个伤口。” “我说了什么?”尹书墨心神不安地将手放了下来。 “你说‘不要’,”黎以洛看到尹书墨全身一震,他知道他在做一件对自己很残酷的事,可是他喜欢残酷的真相,好过伪善的掩饰。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懂得进退的人,凡事不会太过认真,尤其在性方面,可是昨天我才发现,我根本没有那种能力,我无法接受你的拒绝。” “以洛,我把你叫进来,就是想早一点跟你说清楚,我只是把你当成我的律师,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很感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一直陪着我,真心地给予我帮助,这一点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我不能因为这样,就答应和你做那种事,不要说我现在还没有离婚,就是离婚了我也不会做的。” 黎以洛的脸在刹那间变得像纸一样白,垂在身下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在要你用这种方式报答我?”他的声音很干涩,像冬日晚间的寒风从脸颊滑过一般,让皮肤一阵阵地发疼。 “律师,好朋友,我果然很适合做这两样。”他很突然地转身走出房间,尹书墨没有动,等他走出去很久,才跟了出去。 尹书墨走进教室,选了离黎以洛很远的位置站着,整个上午她都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只是虽然她没有看他,但每次黎以洛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候,她都有感觉,她努力克制着,不希望出现和他对视的情景。 上午的正课结束,孩子们开始准备吃午饭,路伊走到尹书墨身旁低声说:“以洛带我去避风塘吃粥,那里要排队,我们先走一会,这里交给你了。” “好的。”尹书墨声音发飘,路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风一样地走了出去。她微微侧过头,只看到路伊拉着黎以洛的手臂,侧头跟他说着话,黎以洛背对着她,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路伊和黎以洛迟到了半小时回到教室,路伊又走到她旁边跟她解释说是因为今天人多,排队就排了半小时,尹书墨淡淡说了句“没关系。” 下午是尹书墨的中文课,了际班全部是双语教学,尹书墨和路伊在这方面是所有教师中能力最强的,这也是她们俩被张帆选中带这个班的原因。 只是尹书墨今天课上的很不顺利,出现了很多差错。下课后,路伊跑过来问她:“书墨,你今天好像不在状态啊,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啊?” “没事,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刚说完,就一阵心虚,偷偷看了一眼路伊身旁的黎以洛,只看到黎以洛很平静地望着她,嘴角是一抹戏谑的笑意,她仓促地转过头去,找了个其他话题和路伊聊。 今天本来是尹书墨和黎以洛值班,但刚到放学时间,黎以洛就过来和尹书墨请假。 “路伊说胃疼,我先送她回去。你在这里等我下,我回来后再送你去那公寓。” “不用了,”尹书墨低着头也不看他。“反正你早上给我钥匙了,你告诉我地址,我可以自己去的。” “我家的房子,怎么能我不交接清楚,就让人住进去呢。” “那你明天过来交接也可以,我不想占用你的私人时间。” 黎以洛低下头,眼睛始终停在她脸上,慢吞吞地说:“你就呆在这里哪都不许去,等着我回来。”尹书墨来不及再说拒绝的话,黎以洛已经拉着路伊先走了。 黎以洛离开大约一个小时的样子,在楼下打电话给尹书墨,尹书墨下楼后坐上他的卡宴跟着他去了新房子。 那套房子比黎以洛的滨江花园小很多,类似单身房,但也是上下两层的复式,装修的很别致,又是在市中心,所以尹书墨估计这套小房子比她原来住的那套两室两厅都要贵。 黎以洛早上说这里很久没人住过,可是走进来后发现窗明几净的,餐桌上还放着一瓶鲜花。她问他:“有多久没住人了,怎么这么干净?” “我打电话让我那里的钟点工白天过来打扫过了。” “哦。谢谢你。” 黎以洛交叉双手,靠在墙上斜睨着她。 “不用客气,是我昨天冒犯了你,你要是肯接受我的好意,我就当是你原谅我了,那我也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你的律师和好朋友。现在是我请求你给我这个赎罪的机会。” 黎以洛调侃的语气让尹书墨有一丝难堪。她低头摆弄着包上的一个挂件,斟酌着用词说道:“我是成年人,不会把发生这种事的责任推在你一个人身上,是我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说的极轻,但他听的很清楚。 他心里的火苗再次被她的话点燃,他重重地说着每一个字:“和你无关,昨天是我玩过了头,失去了分寸,这让我对自己很失望。你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昨天,看你在那个问题上很纠结的样子,一时性起,想出了那么个荒唐的试验。”黎以洛觉得这个解释很糟糕,不过毕竟也算是个解释。他退后两步,脸色阴晴不定。 “我现在想不起来有什么好交接的了,我觉得很累,先回家睡觉了,这里有什么不会弄的打电话问我吧。” 黎以洛走到门边,尹书墨直觉还有话没有说清楚,不能就这样让黎以洛离开。黎以洛已打开了们,她顾不得多想,在他身后叫道:“以洛,等一下。” 黎以洛站定在那里,尹书墨快步走到他身后,她还在想措辞,黎以洛已经转过身来。于是她很艰难地开口:“你能不能忘记这件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最后三个字黎以洛说的抑扬顿挫。尹书墨低下头,只觉得他的目光将她烤的酷热难当。 “谢谢你。”她这句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但幸亏黎以洛听懂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只是嘴唇的颜色变淡了许多。 “不客气。”他的声音和他的唇色一样,淡而无味。 精神损失费 黎以洛之后的一个星期只有一半时间在幼儿园,另外一半时间忙自己的家族生意去了。大家都知道黎以洛是畅元了际的少东,来星辰只是做短暂学习,他的工作时间一开始就说好是以他的安排为主,连张帆都不会去管,她下面的人自然更不敢干涉。 尹书墨去附近的房产中介找房子,但这个地带没有廉租房,加上这个星期一直都在为区里的一个教师比赛做准备,也没有时间去更远的小区找房子,所以她打电话给黎以洛说,她想再借住一段时间,但也不会很久。黎以洛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好。” 但到周六的时候尹书墨却很突然地看到黎以洛出现在她面前。 他神色一如寻常的散漫和张扬,让尹书墨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置自己的表情好。 “正好路过这里,就上来告诉你一声,早上夏雨轩打过电话给我,让我和你明天去他办公室谈下,他对协议内容又有了些新的建议,明天下课后我们过去一次吧,我在幼儿园的停车库等你,你到了时间就自己下来。” “好。” 黎以洛看到房内有个陌生人在,问:“她是谁啊?” “物业给我找的周末钟点工,帮我看孩子的。” “这么快连看孩子的人都找好了,那我真的对你没用了。”黎以洛微笑着说。 尹书墨低下头,尽量用自然的语音对他说话:“以后我得到了天天的抚养权,我也得找人帮我带孩子,孩子带得好的保姆就本来就不多,更不用说懂早教的了,所以我想着要早点找。” “你居然还想找懂早教的保姆,那只有前一阵媒体热炒的大学生保姆合适了,能用双语哄你儿子睡觉,还有驾驶执照,急起来,可以开我的车送你们出去办事,多好。” “我是说真的。现在的家长都很重视早教,除了我这种单亲妈妈,另外还有那些双职工家庭,把孩子全部托付给长辈的,也很需要这样一位早教保姆留在家里做日常的早教工作,现在那些早教学校只是每周上一节课,可是课上教的内容如果只是做妈妈的旁听一下,在之后一周时间里没有让带孩子的人真正实践起来,那这早教课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 黎以洛对她的话倒是很有兴趣,他思索了一会,说:“一对一上门的早教老师,兼做保姆,你很有创意啊。” “你觉得是创意吗,那我送给你好了,等你们畅元在中了赚大钱了,别忘记我就行。”尹书墨想消除弥漫在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尽量说的轻松。 “当然不会。”黎以洛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尹书墨转身从包内拿出一个信封,迟疑了一下,说:“以洛,本来想你下星期来幼儿园的时候给你的,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所以想先向你租一个月,我就按旁边中介公司挂牌出来的差不多面积的出租价格付你租金吧。我知道我给你钱,你会不高兴,只是……” 黎以洛一把抢过那个信封,他的动作又快又用力,让尹书墨心里一紧。 “我收下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黎以洛也不等她回答,转身就向外走。尹书墨知道她现在和黎以洛之间有了一条沟,虽然很浅,两人都装着不在意地跨越着走路,只是跨越毕竟不是走路的常态,在离婚这件事上她发现自己一直在依赖他,如果她想继续依赖他,却又不能,她该如何和他相处。 她忽然有一种深切的担忧,她和他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原来这样疏松,无处维系,一个转身,最熟悉的那个身影已经和自己再没有关系。想到这里她觉得有些难过,眼睛竟然也变的湿润起来。 黎以洛像是有第六感一样,已经走到门边却突然转过身来,她的泪眼就那样毫无屏障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很明显的吃了一惊。 “怎么了?” “啊,没事啊。” “没事干吗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让我想走都走不快。” 她别过头理了一下刘海,很隐蔽地将眼角的水珠一并擦去。 “眼睛有点发炎,所以老是流眼泪,真的没事。”黎以洛也不深究,这一次很快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夏雨轩自从跳槽去了德律后,总是要七点以后才能下班,两人到的时候,办公室大厅里坐的满满的,尹书墨感叹了一句:“外企白领还真是累,这么长的工作时间,连孩子都照顾不了。” “那当然,这里的女人和男人一样,男人和铁人一样,谁像你胸无大志,整天老公孩子的。” 尹书墨白他一眼,他笑了笑,两人来到销售总监办公室门口,黎以洛对夏雨轩的秘书说:“小姐您好,夏总监约我们过来的,麻烦通报一声。” 秘书薇安说:“好的,现在里面有人,请你们稍等片刻。” 黎以洛刚要答应,就看见玻璃门里走出来一个漂亮的女人,标准的OA装扮,让人看着很赏心悦目。 那人出来后也不看旁边的人,直接对薇安说:“总监马上要陪我出去见个客户,你通知主管们会议推迟到明天开。” “可是赛琳娜她们组的人都是收到通知后特意从金山赶回来参加这个会的,已经在会议室等了很久了,你们能不能开完再出去呢?” “这个会少说也得一小时,那个客户已经在宾馆里等我们了,那是个潜在的大客户,总监很重视,你跟他们解释一下吧。” 薇安也不好再有异议,拿起分机去做通知。 那女人转过头看到尹书墨,很是意外,说:“书墨,你怎么会来的,你不是老师吗,也管采购这块吗?” 尹书墨看清楚那人是方楚,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简短地说了句:“不是,我和夏雨轩谈点私事。” “哦,你和我们总监认识啊?”方楚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夏雨轩像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声,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尹书墨和方楚在说话,似乎楞了一下,然后对着尹书墨和黎以洛说:“你们来了,进来说吧。” 尹书墨对方楚点点头,就和黎以洛一起走了进去。 夏雨轩在老板桌后坐下,尹书墨和黎以洛坐在他面前的座位上。 “我晚上时间全都排满了,所以只好抽这个时间跟你谈下,你上次说关于协议内容都需要和你的律师商量,所以我就直接通知了黎律师一起过来了。”夏雨轩看着尹书墨说,随手将桌上一堆废纸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内,空出桌面让薇安给两人泡了茶。尹书墨低头对着垃圾桶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尹书墨紧绷着脸说:“看你后面还有很多事,有什么就快点说吧。” “那好,我就直接说内容了。如果你坚持要孩子,我答应给你。” 尹书墨很意外,看了黎以洛一眼。黎以洛不动声色地开口道:“条件呢?” “我每月支付八百元生活费,因为我放弃了孩子,财产费就只能给十二万了,外加一部QQ。我在装修的那套房子里的家具和家用电器我也已经都给书墨了。怎么样?” “你父母同意不要孩子了吗?”尹书墨问。 “这个我会说服他们的。我可以让你现在就把天天带回去,我每个周末接回来一天,从下周开始。” 尹书墨看了看黎以洛,眼中还是忍不住有欣喜之色。 黎以洛依然维持着进门时的表情,看着夏雨轩说:“夏先生虽然放弃了抚养权,可也应该给予尹小姐更多的体谅,毕竟孩子还是你的骨血,你也不希望因为你提出离婚而让他的生活质量下降,所以你有义务再给予尹小姐一定的精神赔偿。” 夏雨轩皱了皱眉头,问:“你要多少赔偿?” “十万。” “你也太心黑了,我怎么拿的出那么多?”夏雨轩满脸的不悦。 黎以洛微微一笑。“夏先生的事业发展很顺,所有之前的努力都有了可喜的收获,只是那个艰苦的过程是尹小姐陪你度过的,但她却不是那个能和你分享成果的人,你理应给予赔偿。” “我的收入是比之前有了些增加,可是外企工作压力很大,稳定性也差,谁也不知道我这总监位置能坐多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风光,我毕竟还是在打工,这和功成名就的大企业家有本质的区别。黎律师,这么要求就是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若你落难,那是你的劫数,但你若一直如日中天,你现在说的话就有逃避责任之嫌,夏先生,我们都是男人,对一心对自己的女人不该太凉薄。”黎以洛毫不避让。 夏雨轩一时想不出话反驳,知道辩不过黎以洛,只好转向尹书墨问:“书墨,你该了解我的情况,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我可以答应,如果以后我发达了,而你的生活有困难,我会在协议之外再多给你的,怎么样?” 尹书墨毫不迟疑地回答:“这是我的底线了,你考虑一下再回答我吧。”黎以洛赞许地对着她微笑了一下。 夏雨轩脸色铁青,不停地摆弄着桌上的一支墨水笔,脑子里在剧烈地斗争着。 薇安突然慌张地推门进来说:“夏总,赛琳娜和凯瑟琳在会议室里吵起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夏雨轩正心情烦躁,听到这话火气更大。 “这两人又搞什么?”然后站起身对着黎以洛说:“我有急事要处理,你们的要求比较高,我现在无法答复,黎律师,我们电话沟通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黎以洛也站起来,两人握了下手,夏雨轩对着尹书墨点点头,然后带着薇安匆匆地推门出去。 小三追踪指南第十条:谈判离婚条件要敢于叫价,如果对方被小三逼的紧,必然会有所妥协,另外如果是有小三的一方提出的离婚,原配方完全可以要求给予精神赔偿。 固定电话明细 尹书墨等进了黎以洛的车后,才放下紧绷的神经,兴奋地说:“以洛,我拿到抚养权了。” 黎以洛笑了笑:“我还能让你拿到更多。” “你是说那十万精神损失费吗?你这个数字是不是按照他转移资产的一半算出来的,这个银行都有记录,我们一定能要的到的。” “不是,是除去转移部分。” “那这样算的话就是三十二万,以我对他实际收入的了解,他很难答应下来。因为你也知道在他提出离婚之前我们所有的积蓄也就是他转移的那点数目加上现在我手上的那几万块存款了,他提出离婚到现在也只有两个月时间,这两个月内他再怎么能干也赚不了那么多,德律又不是宝洁,销售没那么好。” “既然夏雨轩正式表明不要孩子抚养权,说明他已经沉不住气了。他越是急,我们就越有谈判的余地。别老是涨他人志气好不好?” 尹书墨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揉成一团的纸。 “那我就涨下自己的志气,你看看这张纸对我们有没有用?” “这是什么?” “固定电话账单,如果我猜的没错,从账单地址看应该是夏雨轩现在住处的电话。” “你哪里拿到的?” “他的垃圾桶里,我们进门的时候他扔进去的。” “你越来越像侦探了。”黎以洛表扬了一句,尹书墨将那张满是皱褶的纸放在腿上用力按平。 “你快看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用看,上面基本上就一个号码。” “啊,我看看。” 尹书墨接过来,看了一眼,说:“真的,被叫号没几个,出现次数最多的基本就这一个号了。这个账单号码,从局号上看应该是夏雨轩和小三的住处,微蓝路的电话,他和小三住在一起,那么这个电话不是他打的,就是小三打的。” “真的进步很快,现在你已经可以完全不需要我了。” 黎以洛是微笑着说这句话的,不过眼睛里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尹书墨低下头,装着在看那张纸。 黎以洛想了想,继续说:“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两人分开的时候,一个打给另一个的,夏雨轩除了出差,在市内目前只有这一个住处,那么这很有可能是小三另一住处的电话。可能是平常小三打回家问候家人,也可能当小三住回家的时候,夏雨轩打给她的。” “有道理,那我们赶快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的资料吧。” 黎以洛点点头,拿出手机拨了陈刚的号码。 “陈刚,我是以洛,你上次说你电信也有人认识,有什么事你可以帮我去找人。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个固定电话的登记资料,很急。好,我等你电话。” 黎以洛挂了电话,看到尹书墨心神不安的样子,便开了车内的音响,放着音乐慢慢向前发动汽车。才开了没多远,陈刚的电话就过来了。 黎以洛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写完对着电话那头的陈刚说:“效率还真快,过两天我请你吃饭吧,权当谢谢你,叫上正南,我们也很久没聚了,那到时候再约。” 尹书墨从他手上抽过那张纸,念着上面的字,黎以洛的字和他的人很像,俊秀挺拔。 “赵永生?那不就是那个POLO车主吗?” “没错,所以我说任何的信息都是有用的,现在可以确定这个赵永生和小三肯定有很密切的关系。” 尹书墨继续往下看,看到地址那栏时念出声来:“青浦,他是青浦人?” “不一定,只是注册地是青浦,我也可以算是半个青浦人,可是你看我所有的证件上还哪里查得到和青浦有关的信息?” 尹书墨放下手,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黎以洛敏感地发现她的情绪变化,问:“你想到什么了吗?” “是,我想起一个人,就是刚才在夏雨轩办公室门口见到的那个方楚,她是冉冉的妈妈。” “冉冉的妈妈?”黎以洛倒是有些没明白过来。“她怎么会在夏雨轩公司工作,是你介绍的吗?” “不是,那天她来幼儿园找我,说她离婚后找了个销售的工作,卖幼儿教具,让我介绍给园长认识。我看到她名片后才知道她在夏雨轩手下做事,之前他们是不是认识,我不知道,但现在想起来,有几次幼儿园组织的户外亲子旅游,我也给天天付了钱,让夏雨轩带他去玩的,他们完全有认识的可能。” “你怀疑她是小三,有什么原因吗?” “她跟我说,她在外面有人,所以才提出离婚的,刚才她在办公室里对秘书说的那些话,可以看出她在夏雨轩面前很得宠,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说过她离婚的时候,她前夫将一套青浦的别墅给了她。以洛,我直觉一定是她。” 尹书墨有些悲哀,对于方楚,她一向很有好感,不仅因为她是冉冉的妈妈,还因为她一度认为她们是同类,无辜的失婚女人,陷入人生的低谷,前路一片荆棘纵横。如果她是那个人,她有些无法接受。 黎以洛在尹书墨说话的时候,在手机内翻找着什么,等她说完,将手机屏幕对准尹书墨说:“你看她像方楚吗?” 尹书墨接过来一看,原来黎以洛还存着她从夏雨轩手机内转发出来的那个女孩的照片,她的面容很模糊,她看了好一会,还是不敢确定。 尹书墨摇摇头:“穿衣服的风格和现在的方楚完全不同,但身材和脸型还是有些相像。人是会变的,夏雨轩当时说过这是那女人很久以前的照片,看这样子也就是十八九岁的学生,不敢说是不是她。” “那你就别那么快下结论,否则会影响你的判断。”黎以洛说着又拿起手机,这次他打给的是颜正南。 “正南,帮我调一个人的档案出来,就是上次让你查过的那个车牌号的拥有人,赵永生,我要看下他的社会关系里有没有一个叫方楚的女人。好,我等你电话。” 黎以洛挂断后对尹书墨说:“你今天运气真好,能查人的两个都在班上。” 尹书墨“嗯”了一声,想想又加了一句:“下次你请他们吃饭的话,向我报销吧,是我要查的。” 黎以洛侧转了个角度,斜斜地对着她的正面。 “尹书墨,你可以改名叫尹幽默了。”尹书墨被他逗笑了,好不容易收住笑声,转成很认真的口气说:“我没见过你这么好的律师,和你合作很愉快。” “我也觉得很愉快。”黎以洛说的很随意,尹书墨却是在心里重重地舒了口气,直觉她和黎以洛开始走回正轨了。 黎以洛的手机铃响起来,来电人是颜正南。 颜正南的说话声音特别洪亮,隔着手机,尹书墨都听到一二。 “以洛,查到了,那人的社会关系很简单,没有姓方的亲属。要说那个年龄段的年轻女人,只有他女儿了。” “他女儿叫什么?” “赵丽娜,23岁。” 黎以洛想了想,说:“正南,我现在需要你帮个忙,我和书墨刚从夏雨轩办公室出来,我们现在去你那里,方不方便?” “没问题,现在就我一人在,你们要查什么都很方便,快过来吧。” 黎以洛谢了他,正准备发动车子,就听见有人敲他的车窗,扭头一看是小花。 “以洛哥哥,看着侧面就像你,还真是你啊?” 黎以洛笑道:“这么巧,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下班回家,路过这里。” “你住哪,要不要我送你一段?” “不用了,”小花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尹书墨,对着黎以洛眨眨眼。 “你一辆车准备带几个人啊,不要太贪心哦,不然尹小姐要对我有想法了。” 黎以洛微笑不语,转头看着尹书墨,尹书墨见黎以洛不说话,只好自己出面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和以洛是在工作,我们不赶时间,你上来吧。” “工作?你们俩是同事?” “不是的,我有法律上的事请以洛帮忙。” “原来是这样啊,那尹小姐不好意思了,不过我这哥哥很花心的,你和他工作小心着他道哦。” 尹书墨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黎以洛拉扯了一下小花的头发,小花“哇哇”地大声叫着。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彪悍,小时候对我多温柔啊。”小花抱住自己的头娇嗔道。 “好了,要我送就上车,不要就跟我说再见,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那不耽误你们了,我在对面搭车很方便的。” “那就再见。”黎以洛拉起保险带准备发车,尹书墨身子前倾,对着窗外招招手:“再见小花。” “哎,什么小花啊,难听死了,我现在可是外企白领,拜托你们以后要叫我的英文名。” 黎以洛好笑地看着她问:“那你英文名叫什么啊?” “赛琳娜。” “那好,BYEBYE,赛琳娜。”黎以洛说。 尹书墨也微笑着说:“BYEBYE,赛琳娜。” 小三追踪指南第十一条:固定电话明细的重要性并不亚于移动电话,不可忽略。 档案资料 黎以洛在警署楼下打电话给颜正南,颜正南亲自下楼来将两人接了上去。 两人一进去就看到江疏影也在那里,黎以洛笑着说:“今天大团圆啊,看来老天安排好我们四人小组要好聚好散了。” “怎么了?”江疏影不解地问。 “找到小三,我们不是该解散了吗?” 江疏影喜道:“找到了?是什么人啊?” “现在还没有,不过我们四巨头一遇上,就该有眉目了。” 颜正南听到黎以洛这么有把握,情绪又兴奋起来,招呼两人坐下来说。 江疏影上次在家里见过尹书墨后一直没有再有联系,她知道尹书墨的立场,也知道得不到她的谅解,见了面只会尴尬。今天突然在颜正南的办公室遇上,这种尴尬更为明显。尹书墨发现了江疏影的局促,明白她有那天的心结在,主动坐到她身边和她聊了两句。 颜正南见尹书墨和江疏影在聊无关紧要的事,不耐烦地打断她们。 “你们那些事以后有空再说,以洛,你快说,我们怎么抓?” 黎以洛似乎已经想好了全局,说的很有条理。 “我们这段日子,已经找到了很多的线索,有了不少零碎的信息,我们现在就来拼装一下。我们通过查看手机通话记录和移动机站定位确定了159号码使用者为小三嫌疑人,这个号码登记信息是一个叫吴贤的人。然后通过私家侦探获得了小三驾驶的蓝色POLO车车牌号,又通过夏雨轩和小三同居地的固定电话通话记录查到了一个和车牌拥有人相同的名字,那人名叫赵永生,这个赵永生显然和小三有着非常密切的关联,通过查赵永生的户籍档案,发现他唯一一个年轻女性的社会关系,是他的女儿,名叫赵丽娜。另外书墨自己有一个怀疑对象,名叫方楚。最后我们还有一张从夏雨轩手机内转发出来的疑似小三的生活照。” 黎以洛打开手机,转到那张照片的页面,颜正南迫不及待地催促他。 “老大,不要停啊,这些我们都知道了,你说你的结论啊。” 黎以洛微笑了下,一拍桌子,指着颜正南的电脑说:“结论就是请颜处长帮忙调出上海所有叫‘吴贤’,和叫‘赵丽娜’的年轻女性的照片,和这张照片做下对比,看看有没有比较接近的人选。” “调是可以调,不过证件照有些和本人差别比较大,还有些照了有很多年了,那变化就更大了。”颜正南边说边在电脑前工作着,尹书墨和江疏影都有些按捺不住,想跟过去看,被黎以洛拦了下来。 “这是公安内部的电脑,还是不要去碰,让正南来弄就好。” 两人这才坐回原来的位置上。不知道是系统反应慢,还是颜正南操作技术差,过了一个小时,颜正南才擦擦汗水,招呼他们坐过去看。 吴贤名下符合条件的有十人,赵丽娜名下有八人。删去和手机上的女孩有天壤之别的那些外,剩下的也有超过一半。 “有十多人呢,这怎么确定啊?” “那就缩小一下范围吧。”黎以洛说着从包内拿出一张SIM卡,关闭手机后换成新卡,然后看着三人问:“谁先来打这个电话?” 颜正南茫然地看着他问:“打给谁啊?” 尹书墨替黎以洛回答:“自然是打给159了,确定她是吴贤,赵丽娜还是方楚。” 黎以洛赞许地对着她点点头,然后问:“上一次159那个电话是你打的,你现在回想一下那个声音是不是方楚?” 尹书墨用心地想了一会,有些遗憾地说:“那时候根本没想到方楚,而且那声音没什么辨识度,我早已经忘记了。” “那好,我们先确定最容易确定的,你不用说话,只听她说,然后告诉我是不是方楚的声音。” 黎以洛拨出一串号码,然后将手机递给尹书墨,尹书墨赶紧放到耳边。 颜正南敬佩地说:“以洛,隔这么久,你居然还能背出那个号码,你这脑子都快赶上电脑了。” 江疏影瞪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乱叫什么,那里都快接通了,被那小三听到那就糟了。” 颜正南忙捂住嘴,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能清晰地听到尹书墨手机内发出的第一声“喂”声。 之后对方又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挂断了电话。 尹书墨一放下电话,就急着说出自己的判断:“她不是方楚,方楚不会说上海话。” “那好,我们再试第二个。”这个答案似乎早在黎以洛意料之中,所以也不多问,直接接下去说:“按我的分析,赵丽娜的可能性比吴贤要大,所以我们先试赵丽娜。” “我来吧。”颜正南自告奋勇,像是急着要把小三追踪案终结者的光环抢到自己头上。 他按了重拨键,对方刚喂了一声,他就问了出来:“请问是赵小姐吗?” 对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只听到颜正南又问了一遍:“我是平安保险公司的,请问是赵丽娜小姐吗?” 颜正南默默听了数秒后,挂断了电话。 尹书墨看着他的脸色,就知道又失败了,她对黎以洛说:“我们连着试了两个了,是不是过两天再试第三个,否则容易打草惊蛇。” “不用试了,”颜正南说。 “为什么?”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颜正南忽然对着尹书墨绽开一个笑容。 “因为她说她是赵丽娜。”尹书墨和江疏影齐声欢呼起来。 颜正南急着做个噤声的动作。 “你们干吗,想把外面执勤的都招来啊。” 尹书墨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问黎以洛:“以洛,现在就剩下这四个人了,我们怎么确定呢?” “这四人中有三个是有工作单位的,但这三个单位都和夏雨轩所在的行业没有任何关联关系。但也不排除一点,就是她们之后都有换过工作,但没有做登记。是不是这样,正南?” “这种情况很普遍,这里登记的大多是她们的第一份工作。”颜正南回答。 “那我们就只有一个办法,拿着警署的证件去这些单位人事部调资料,看下她们之后去了哪里,是否会和夏雨轩牵上关系,另外公司人事部留下的照片或许比证件照更清楚一些,便于比对。如果这三个人查不出什么结果来的,我们再想办法查另外一个。” “那正南你给我个证明,我自己去一个个地查吧。”尹书墨说,颜正南还没回答,黎以洛柔声对她说道:“我会找人去做这事,你不用出面,我们时间还很充沛,你放心地交给我去办吧。” 尹书墨听到黎以洛这么说舒了口气,其实她也是急于想查到那个小三,但若真要她冒险骗别人的个人资料,想想都有些可怕。幸亏有黎以洛,她感激地看着他说:“谢谢你。”黎以洛微微一笑。 小三追踪指南第十二条:从公安部门调出所有嫌疑人的资料,和掌握的照片做比对是比较容易成功找到小三的方法。在有多个嫌疑人的情况下,则可用拨打已掌握的小三手机号码套出小三的真实姓名。 无间道 方楚和一家早教公司的店长吃完晚饭,打了辆车往办公室赶。那店长已有几分醉,借着酒劲在她身上一阵乱摸,自从做了销售后,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便借故还要回办公室加班,草草地收场。 她快速钻进出租车,摇下车窗,冷风迎面扑来,心里一阵的凉。 她没有骗那店长,确实回了办公室,因为明天有个销售会议,她要把刚刚拿到的这份合同作为新业绩增加到自己的PPT报告上。 夏雨轩不止一次地在会议上对她的工作能力加以肯定,这次她也不能示弱,要让报告的数字变的更好看一些。 进了办公室,整层楼漆黑一片,她开了自己那个区域的灯,然后打开电脑,调出那个PPT文件。 忽然她听到一声清晰的东西掉落的声音,把她吓了一大跳,抬眼见整个区域根本没有人在,她想起安东尼曾在吃午饭的时候说过一件事,有一次下班时忘记取下充电电池,怕充一个晚上的话那块原装电池会损坏,所以吃完晚饭又开车过来办公室取,一走进去,整个楼面一个人都没有,却看见复印机在不停地工作,出纸口又不见有纸张出来,他吓得返身就往回跑。 当时大家都笑他胆子小,一定是那复印机坏了,在自动启动,安东尼坚持说当时他的感觉很奇怪,就觉得房间里有脏东西在,他在这方面一向感觉很准。 自然没有人信他的话,只是现在方楚突然想起来,只觉得毛骨悚然。她赶快将那份文件发回私人邮箱,然后关上电脑就往外跑。方楚的座位在大厅的中央位置,门口处是总监的玻璃房,玻璃房旁边就是出口。 离出口还有几步路的时候,那玻璃房的门突然打开了,方楚和推门而出的人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门里面的人是夏雨轩,若是让老板知道自己这么晚回来加班自然是件很幸运的事,只是方楚此刻丝毫不觉得幸运,甚至连死的心都有,因为夏雨轩的门开的过大,她清楚地看到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有个女人正惊骇地看着她。 尹书墨今天一天都有些心神恍惚,黎以洛这个星期都没来过幼儿园,只在昨天晚上打了个电话给她,例行公事般地向她通报说今天下午会去一家酒店人事部查第一个赵丽娜,然后就跟她道了再见。 挂上电话她心里就有些烦闷,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第二天下班,她想那可能是因为她牵挂着今天的调查结果。 快到下课的时候,她接到了方楚的电话,说她在学校对面的茶餐厅等她,有事要对她说。她猜想方楚一定又是为了德律的生意来和她套近乎,本想拒绝的,可是她等黎以洛的调查结果等的有些心急,想着先和方楚聊会打发时间也好,就答应了下来。 但方楚这一次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意外,一见到她,就从包里拿出一个红信封,说:“我下个月结婚,想请你参加婚礼,因为这是冉冉特别要求的,还有她要你和什么黎叔叔一起来。” 尹书墨打开信封,请柬内有一张方楚和新婚丈夫的婚纱照,那个男人一脸怜爱地看着方楚,方楚捧着一大束马蹄莲幸福地笑着。当看到这张照片,尹书墨对方楚的疑虑总算是全部消除了。 “好啊,恭喜你了,这下冉冉又能回来了。”尹书墨欣喜地说道。 “嗯,这段日子她和我都受了不少苦,幸亏我们都已经解脱了,书墨,我从德律辞职了。” 尹书墨再度意外,以为她是因为有了老公就不想工作了,劝说道:“女人不能不工作的,你可不能像前次一样,完全靠老公养活,最后临时出来找工作,多累啊。” “我不是不工作,只是现在这份工作做不下去了,最近忙婚礼的事,等婚礼过后我会重新找一份的。” “上次去你们公司的时候看你不是做的挺好的吗?你们的夏总监对你好像也很器重,怎么说做不下去呢?” 方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愤慨地说:“什么很器重,他那是拿我当人肉盾牌,我看明白了这一点,怎么可能再留在那里?” “什么意思?”尹书墨以前也常听夏雨轩谈论工作,她一直相信夏雨轩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那是因为夏雨轩把职场生存当成政治事业一般来研究,很多观点让她暗暗心惊。她知道他在这方面有无穷的潜力,只是也隐隐觉得如果这些潜力都发挥出来,他会有所变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变的让她不认识了。 “我进销售部的时候,和我差不多同时还有一个女人也进了这个部门,她是从其他部门调过来的,据说还是夏雨轩亲自去那个部门要的人。她刚来那段日子,我感觉夏雨轩和她关系很好,可是后来夏雨轩忽然对我更好,不仅给我加工资,还把原属于她的一些客户都归到我名下,比如你们幼儿园就是,为了这个,我们俩明着吵了几次,但每次夏雨轩都是站在我一边。 这样一来,部门里的人都觉得是我暗地里在勾引老板,但我想想自己做人清白,也不怕这些流言蜚语,还是赚钱要紧。 可是就在几天前,我晚上回办公室加班,很不巧地撞见了两人的丑事。” 尹书墨的心就此停了一拍。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追踪了这么久的小三的身份会这样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突然地揭晓,她怔怔地听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夏雨轩很婉转地威胁了我两句,我很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听说过以前有个行政总监和下属搞外遇,后来两人双双被劝退。有我这个假货在前面挡着,既保护了那个女人不被发现,同时也保护了他自己。因为假的毕竟是假的,最多也就被人说说我和老板套近乎,这种事在职场上也很普遍,可是没有人拿得出证据,这事也就不会被闹大。我不愿意用自己的名誉去保护这么肮脏的两个人,所以我第二天就交了辞职信,夏雨轩一句话没说就签了。” “他这么做还有一个目的,”尹书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是为了让我找不到真正的小三。” “你说什么?”方楚惊惧地看着她,好像她说了一句非常恐怖的话。 “夏雨轩是我老公,他在跟我打离婚官司,我猜到他一定有了外遇,所以一直在找证据,希望以此获得更多的赔偿。” 尹书墨说完,又无比艰难地问:“那个女人是不是叫赵丽娜?” 方楚说:“我们那里都叫英文名字,她的中文名字我还真不太清楚。” 尹书墨刚想再问些什么,手机响了起来,她看到是黎以洛的名字,立刻示意方楚她先接个电话。 黎以洛的情绪似乎有些异样,但他克制的很好,让她一时间有些猜不透。 “书墨,我找到小三了。” “是吗?”尹书墨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意外,黎以洛的话倒也没有让她有太多声音上的起伏。 “我现在在西耳酒店人事部,这个赵丽娜已经离职,但恰好人事部的人知道她跳槽去的公司名字,”黎以洛停顿了一下,见尹书墨并没有急着追问,继续说下去:“是德律教具。” “我已经知道了。”尹书墨虚弱地说:“是夏雨轩下面的一个销售,他居然搞办公室恋情。” “那你知道那个赵丽娜其实你早就认识吗?” “什么?我早就认识,是谁?”尹书墨只觉得今天的暴风雨一阵比一阵猛烈。 “也许是上次一下子出来太多嫌疑人资料,而且证件照都有些失真,我们没能早点发现,我在这里清楚地看到了一张她的近照,我又和手机上的那张照片做了仔细的比对,确定是同一人,而这个人不仅你认识,我比你更早认识她。” 黎以洛的声音变的无比的沉重。 “快告诉我,那人是谁?”尹书墨紧张的用手抚着快要跳出来的心。 “是,小花。”黎以洛叹了口气。 尹书墨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会有这么巧的事,简直就像是一本婚恋小说。 黎以洛说马上回来,见面再跟她细说,尹书墨刚放下手机,就听到方楚说:“她的英文名字是赛琳娜。” 小三追踪指南第十三条:在掌握了小三的真实姓名后,便可在对方同事朋友之间进行此名字的真实身份的调查,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53、离婚是三个人的事(1) ... 尹书墨从来没有想过小三会是小花,黎以洛应该也是,所以他们才从来不会注意到手机上的那张小花学生时代的照片和现在的她是否会有一些相像。 尹书墨想起私家侦探被夏雨轩识破后他们在外面的那次见面,当时夏雨轩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下一步是不是想到我公司去闹,让我失去名誉,然后再失去工作。”夏雨轩最怕的就是这点,可惜那时候她没有发现,也许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夏雨轩就已经在做一些计划了,而方楚就是这个计划的载体。 尹书墨从座位上站立起来:“我要去揭穿他们的真面目,让他们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方楚心里对赵丽娜也已经恨入骨髓,自然对她的决定很支持。两人出门打了辆车就到了公司楼下。 走到接待处的时候,尹书墨又有些犹豫了,因为他想起那次谈话中夏雨轩威胁她的话:“我大不了不要这份工作,但我提醒你,我要是失业了,我绝对就让法院来判,你休想拿多一分钱。还有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我到时候连孩子的生活费都付不出,看你怎么养孩子。” 方楚看出她的胆怯,指了指里面的一扇玻璃房说:“那是人事总监办公室,你就把你知道的告诉他就行。” “不行。”尹书墨脑子忽然变的很清楚,她庆幸在最关键的几步时,她没有跨错。 “如果那样,我便失去了和夏雨轩谈判的最重要的砝码,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知道自己快要死的那段日子,所以我绝不让夏雨轩得到那个谜底。” 方楚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迷惑地看着她用眼神询问着。 这时接待小姐已回了座位,她看到方楚,对她打了声招呼,然后问尹书墨:“小姐,请问您找谁?” “夏雨轩。” “夏总监下午出去了,今天不会回来。” “那我找赵丽娜。” 方楚吃惊地看着她。 接待小姐也看着她,稍作停顿后,说:“赵丽娜昨天已经离职了。” “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方楚在她身旁有些懊恼地小声说道。 “这就是夏雨轩的可怕之处,”尹书墨冷笑了一声,拉着方楚走出了德律办公室。 “你发现了他和赵丽娜的关系,他又知道你认识我,即使几率不高,但还是有可能你会将赵丽娜的名字透露给我,所以他要在我找上门来之前让赵丽娜走。只要赵丽娜离职了,我就无法在工作这件事上对他造成威胁,同时也避免赵丽娜受到谴责。” “他还真是下得了决心,凭赵丽娜这点能耐,不是夏雨轩罩着她,根本连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最多去饭店里端端盘子。”方楚恨恨地说。“可惜我们来晚了一步,要是让赵丽娜那女人名誉扫地,被人赶出德律那该有多大快人心啊。” “我去找她理论。” “你知道她在哪吗?” 尹书墨原一心想在德律揭穿夏雨轩和赵丽娜的伪善面目,如今没有成功,心里懊丧不已,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被方楚这么一问,却让她脑子里又闪过第二个方案,她确实是知道他们住在哪里的。 她当下就拦下经过的一辆空出租车,转头对方楚说了一句:“方楚,我有件急事要办,先走了,我们电话联系。” “书墨,你不要冲动,想做什么跟我商量下再决定。” 尹书墨摇摇头,就招呼司机开车,方楚见拦不住只好担忧地看着车子启动。 尹书墨让出租车停在上次黎以洛停靠的位置,即明华路微蓝路路口。然后按照固定电话账单上的地址去寻找那个门牌,尹书墨估计那里是夏雨轩租下来和赵丽娜临时居住用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当她刚走进小区,就看见一辆蓝色POLO车从身旁开过去,她和黎以洛一起追踪过蓝色POLO车的车牌号,所以一看到那串号码,心跳就加速起来。进入小区后车速变的很慢,尹书墨便也慢慢地跟随在车后,车子在一幢半新的多层楼前停下,然后她看到穿着一身黑色低领短裙,扎着高高马尾辫的赵丽娜走下车来,尹书墨全身的血液都变的火热起来。 赵丽娜站在楼层入口的花坛边,夏雨轩停好车,提着有“世纪联华”标识的环保袋走到她身边,左手揽住她的肩膀向门口走去。 尹书墨在他们的身后低低地叫道:"夏雨轩。" 夏雨轩的背影变的笔直,显然他已认出她的声音,他和赵丽娜几乎同时回头,并一起叫出了她的名字:“书墨。” 夏雨轩转头看着赵丽娜,脸上的惊异之色远甚于看见尹书墨的那一刻。 “你认识她?” “嗯,她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见过两次。你们也认识啊?”夏雨轩不作声,视线微微飘向尹书墨,尹书墨默认了他的观点,觉得由她来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更合适。 “是的,我们认识已经十年了,我和夏雨轩是大学同学,我们恋爱四年,结婚六年,有一个一岁多的儿子,他现在要和我离婚,我想你知道为什么。”尹书墨看着脸色大变的赵丽娜说:“赵丽娜,我一直想看一下你是个怎样的人,却没想到我们早已见过面,相信以洛也很难接受这个结果,他是我这个离婚案的援助律师。” “以洛哥也知道了吗?”赵丽娜神情有些恍惚。 “是的,他知道了,知道你就是赵丽娜,我们找了很久的破坏我婚姻的那个第三者。”尹书墨说的很用力,好像不这样不能表达她的愤恨,她一向是个内敛的人,不喜欢强烈的表达方式,爱或者不爱,她试图让别人明白的东西,她也常常找不到合适的显示途径,只是这么多年来,她和内心里的自己始终相安无事,为此她此刻突然的改变让自己有些颤栗。 她的用词显然唤醒了赵丽娜,她已经接受了那个大大的意外,并且知道她面临的正是自己早有准备过的场景,除了没有想到对方是尹书墨。 “你说谁是第三者?你自己没有本事拴住男人的心,就不要怪别人有本事,我就是比你年轻,比你漂亮,雨轩现在爱的人是我,所以你才是第三者。你应该心胸宽一些,成全我们,早点协议离婚。” 尹书墨只觉得气都透不过来,不得不深深呼吸了两次。 “你是比我年轻,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嫁给夏雨轩的时候也是你现在的年龄,有一天你也会老,失去你现在面对我时最引以为豪的东西,如果夏雨轩依然爱的只是你的年轻漂亮,那么他一定会遇见下一个你,而你就会变成下一个我。” 这时已经有同一楼内的邻居从三人身旁走过,他们并不急着进楼,站在大门外假意找钥匙,迟迟不离开。赵丽娜见停留在门口的那几个人都是一个楼层内的熟人,更急于证明自己的观点。 “他会移情别恋,只能说明你们婚姻本身有问题,你应该找找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让雨轩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了,而不是把责任都推在我和雨轩身上。” 夏雨轩见四周的人越来越多,不免觉得难看,他轻咳一声,阴沉着脸对赵丽娜说:“好了,亲亲,我说过我和她的问题没有解决前,我对你不会承诺什么。这里我来处理,你先上去。” 赵丽娜不敢违抗夏雨轩的话,转身就要进门洞,尹书墨听到夏雨轩这么亲热地叫着赵丽娜,心中的火烧的更旺,她一把抓住赵丽娜的衣服。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不许走。因为你,我一岁的孩子失去了完整的家庭,我六十岁的父亲差一点送了性命,而我原本安宁的生活也彻底被毁灭,即使这样,你们两个还是要打着爱的旗帜为所欲为下去吗?你们心里一点都不觉得有愧吗?" 赵丽娜见四周一片议论声,心中大急,但尹书墨抓的太用力,她一下子没能甩开她的手,于是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抓住她的长发向侧一拉,尹书墨吃痛,在四周人群的惊呼声中放开了她。 赵丽娜一脱身,就急着向门内冲去,这时候人群中有两个人同时站出来挡在赵丽娜面前,其中一个中年妇女大声对着她叫道:“没见过做小三做的这么猖狂的,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 赵丽娜认识那人,就住在她的隔壁,那女人是业主委员会的,上次为楼道堆杂物的事和她发生过争吵。 “管你什么事,让开。” 那中年妇女还没说话,她身旁的人插进来说:“我看不惯的事就要管,向人家老婆道歉,承认自己做小三不对,我们就放你走,否则你就呆在这圈子里示众吧。” 那幢楼前的空地并不大,现在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还不断有人听到动静,从远处飞奔过来。 四周一片都是要求道歉声,赵丽娜脸涨的通红,想向夏雨轩求救,却发现夏雨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 54 54、离婚是三个人的事(2) ... 赵丽娜这才真正的害怕起来,她看了一眼尹书墨,见她站在几步外,眼光定定地看住她,毫无罢手的迹象,她急得到处巡视,想看下哪里有可以逃出去的空档。 双方僵持了很久,这时只听到有人在她身旁重重地说:“赵丽娜,你必须道歉。” 赵丽娜身体一颤,转过头去看着说话的人。 “以洛哥,是她先来抓我的,我不得已才还手。”赵丽娜看到黎以洛恨不得过来掐死她的眼神,胆战心惊地解释道。 黎以洛没有理会她,转过身去找寻尹书墨,尹书墨一看到黎以洛出现在面前,眼睛立刻湿润起来。黎以洛眼中的暴戾在瞬间消散,他的目光如水,轻柔摇荡,尹书墨只觉得郁结在胸口的不平和愤怒在他的目光里都变的安静下来。 黎以洛再次面向赵丽娜,重复了一遍:“向书墨道歉。” 赵丽娜的眼睛也湿润起来,有一滴泪顺着眼角很快滑落,她伸手擦了一下泪水,低下头,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听不到。”尹书墨也回答了三个字。 赵丽娜尴尬地抬起头,四周又是一片催促声。 “对不起。”赵丽娜说的大声了很多,说完就哭了出来。 黎以洛将车钥匙放到尹书墨手中,柔声说道:“我车停在小区门口,怕被贴超保单,你先去里面守着,我一会就过来。” 尹书墨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赵丽娜,在离去前说了她觉得是她这辈子最想说的一句话:“你最对不起的人是我的孩子。”围观的人让出一条路,让尹书墨顺利地离开。 “小花,你跟我来下,我有话对你说。”黎以洛说完也不等赵丽娜回答,先向着小区里面的小路走过去,赵丽娜只想着快点离开这个包围圈,于是快步跟上了他。 两人一直走到社区健康中心的一大片空地上,黎以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你是怎么搭上夏雨轩的?” 赵丽娜刚想纠正他的用词,见到他严厉的目光,又缩了回来,低着头回答:“是在西耳酒店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在HOUSEKEEPING部门工作,他和几个住在那里的客户在房间里谈工作,连着一星期每天都谈到深更半夜,我进去收拾房间的时候,他每次都给我小费,我就对他特别有好感。后来有一次他从宾馆出来的时候看到我正好下班在路边等车,就问我住哪里,他可以送我,我们就这样认识了。我们在一起后,我说不想当服务员,他就安排我去了他们公司,开始是在财务部,后来我看做销售赚钱多,就又让他把我换到了销售部,就在他手下做事。” 黎以洛沉默地听完,忽然问道:“你在他经过的路边等车,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赵丽娜知道就是否认黎以洛也不可能相信,便爽快地承认了下来。 “是的,不过那时候我只是想追他,并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到我们已经好上后他才告诉我他结婚了,但是他愿意为我离婚。” “以你追男人的手段,‘好上’应该也没花去你多少时间吧。你知道他是已婚男人后,为什么不离开他?” “离开他?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一个结婚对像,我为什么要离开他?我把他的情况告诉我爸爸妈妈的时候,他们都高兴地合不拢嘴。” 黎以洛气的狠狠瞪着她。 “我也才刚刚知道花叔的大名是赵永生。你们用他的名字做了不少事,你得益,夏雨轩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真是双赢的局面。只是花叔知道你在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事,还会高兴的起来吗?你是不是说他已经离婚了。” “以洛哥,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你也知道我爸妈都很守旧,我怕他们骂我,才撒了谎,反正都开过庭了,雨轩很快就会真的离婚的,我也不算真的撒谎。” 黎以洛看着赵丽娜舒心的神情,叹了口气,他收起自己的愤怒,努力用和缓的声音对她说:“小花,如果你还把我当哥哥看的话,就听我一句,离开夏雨轩,他今天可以这么对书墨,以后也会这么对你的,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找一个真正值得你托付终生的好男人,夏雨轩不是你的理想对象。” “以洛哥,你怎么能光听尹书墨的一面之词呢,她抓不住自己的男人,是她的问题,不是雨轩的错。”赵丽娜一听黎以洛诋毁夏雨轩,态度又强硬起来。 黎以洛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年轻的脸,心中一阵绞痛。 “小花,没想到我离开了这几年,你会变成这样一个无知而自私的人,你让我很失望。” “我让你失望,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有过多大的失望?”赵丽娜脸涨的通红,眼中有泪光闪烁。 “小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看到你,然后快快长大后嫁给你,可是你运气好,跟着妈妈出国了,留下我一个人痴痴地在你家院子外打听你的消息。你走的时候说好给我写信,刚开始我还收到过你几张明信片,可是后来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之后你就是六七年没回来。我听正南哥说你成了大律师,有很多钱,你那个外国爸爸又有自己的公司,我知道你就是回来了,也看不上我,为了这个我流了多少眼泪,你知道吗?”赵丽娜的眼泪流了下来,像曾经很多次她为他做过的那样。 黎以洛静静地看了她一会,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如果我让你误会过什么,也惹你伤心过,我现在跟你说对不起。” “你出国后不久,正南哥,陈刚哥他们几个也都去了城里读大学,我儿时的玩伴一个都没有了。看到他们都成了城里的白领,过着体面的生活,我也想要去城里当白领,可是我连大学都没考上,进了城也找不到好工作。后来我遇到了夏雨轩。” 赵丽娜停顿下来,黎以洛为她接了下去:“所以,你认为他是可以让你过上体面城里人生活的那个人,而他又正好看上了你的年轻主动,你们就这样一拍即合了。小花,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很不道德,会伤害到很多无辜的人。” “我早就不叫什么小花了,我的名字是赵丽娜。”赵丽娜再次提高了声音。 “你就是再换几百个洋名,你还是从青浦农村出来的小花,就像我一样,换了国籍又怎么样,我还是原来的黎以洛,任谁都可以查到我的出处。小花,我们都是一样的,你也可以通过正当的方式让自己过上想过的生活,但是前提必须是正当的。” “以洛哥,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不会离开雨轩的,他也不会离开我,如果你现在看不起我的为人,那怪只怪你回来的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赵丽娜的泪水再一次流了下来,这一次黎以洛没有为她擦拭,他知道这是她平衡自己的方式,即使她勇往直前,并且已靠近终点,但她也会有需要喘息的时候,流泪便是那样一种换气的手段,刻意的停顿和自省,即使早已看不见自己,但依然可以看到那些路途上的痕迹,这便是她用一切去换来的东西,是她想要的,所以她是可以快乐的,他不需要为她表面的忧伤而担心。 黎以洛离开赵丽娜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也很想喘息一次,他想知道她的快乐是否真的那么容易上瘾。 小三资料: 姓名:赵丽娜 年龄:23岁 原籍:上海青浦 工作单位:五星级西耳酒店HOUSEKEEPING服务员,后跳槽到德律公司财务部 小三追踪指南第十四条:会存在面对面交锋的可能,必须保护好自己。 55 55、随时准备手机录音 ... 作者有话要说:生活是一本残缺的书,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这样一个喜欢写小说的人,所以我会用小说的形式为这个故事添上一个完美的结局。我写小说的习惯是无论过程如何虐,结局一定是HE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恶人也一定会得到应有的下场。因为生活已经如此沉重,小说一定要给人也给自己一个温暖而圆满的归宿。大家慢慢看下去,还有很多内容。不过我存稿不多了,所以暂停日更,改为隔日更,时间是周一,三,五的晚上。下下周要是能上首页红字的话,我再继续日更。 黎以洛上了驾驶座,见尹书墨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像是完全不知道他已回来。他也不说话,只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这里?”尹书墨背对着他问。 “我到餐厅后没见到你和方楚,打你电话你没接,当时心里就觉得不妙,猜你在知道小三的真相后会忍不住去找他们理论,我试着打了个电话到德律,问有没有一个你这样的人去找过夏雨轩和赵丽娜,结果总机的人告诉我还真有,只是说你没见到他们后就匆匆离开了。” “所以你马上就来了这里?” “是的,我想你在气头上,应该会继续去他们的住处找他们,结果被我猜对了,我一到这个大门口,就听到小花的声音。” “以洛,我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尹书墨依然向着窗外问道。 “不是,你见到了她,说出了你心中的愤怒,也就了了自己的心愿,这件事终于在一个层面上得到了完结,我应该祝贺你。”他微微笑着看着她垂直的棕色发丝。 她的身体动了动,但依然没有回头,他伸出手,在她背后停顿了半秒,然后覆在了她的发上。 “还疼吗?” 她只觉得他的手像带上了静电,有针刺的痛感。 她回过头,脸色依然很苍白,但她努力对他微笑。 “你一碰我好像更疼了。”他也笑了起来,她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容,却觉得无比的忧伤。 “怎么了?”他的声音突然间温柔如水,她可以听到那潺潺流动的声音,伸出手就能掬在掌心,微微倾斜,又从指尖慢慢滴落下去,所剩的只是掌心的凉意,清晰可辨。 “以洛,我想请你明天陪我去次夏雨轩办公室。” “好的,我明白。” 夏雨轩一个晚上都睡不安宁,心情很郁闷,第二天早早地到了办公室,可是刚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黎以洛和尹书墨已坐在门外。 夏雨轩有些不高兴,沉着脸对尹书墨说:“找我怎么不事先通知我一下,万一我早上没空见你呢?” “经过了昨天那件事后,我相信你应该更想早点见到我。”尹书墨平稳地回答。 夏雨轩转身看了眼总监室的门,背对着他们说:“进来吧。” 三人分别落座,还是夏雨轩先开了口:“你们来找我,是答应我的条件了?”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我想先给你听下这个,你给我买的手机音质还不错。” 尹书墨掏出手机打开播放键,手机内立刻传出一段长长的录音,录的正是昨晚在夏雨轩住的小区内发生的一切,从尹书墨和赵丽娜的对话开始,一直到黎以洛和赵丽娜的对话结束。 “还有几张照片,我的IPHONE4画面感还是很强的。”黎以洛也将自己手机递了过去。 夏雨轩脸色发青,但还是耐着性子看完了所有的照片,包括自己和赵丽娜牵手站立,赵丽娜拉扯尹书墨头发,三人面对面对话等场景。 黎以洛见全部演示完毕,取回自己手机放到口袋里,将另一个还给了尹书墨。 “你们以为我是白痴啊,这种非法获取的录音和照片法庭是不认同为证据的。” “夏总监很懂法律,当然我比你更懂,所以我们没有打算把这些交给法院,只是会找一个你们公司内部的人,让他发到你们的内网公共区去让人欣赏。夏总监为人苛求,心机又很重,这样的人在职场上不可避免会树几个敌人,我想我很快就能找出一两个愿意为我做这件事的人。赵丽娜虽然辞职了,但你还在,毕竟和自己下属搞婚外情,而这个下属还是夏总推荐进公司的,这在德国人眼里可不是什么放的上台面的事。另外你应该了解中国的这句古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相信之后很快你为什么离开德律的原因整个行业都会知道,当然如果不是都知道的话,我也有办法让他们都知道。” “黎以洛,你敢,我告你诽谤。”夏雨轩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黎以洛也站起来,慢慢地说:“那你得先证明这些东西是假的,而你也知道真的假不了。” 两人对峙般地站立在一起,不过时间并不长,夏雨轩很快就松懈下来,他重新在位置上坐下,拿出香烟,递了一根给黎以洛,黎以洛也不客气,接过来点上,然后在烟雾中欣赏着夏雨轩的愁肠百结。 大半根烟的功夫,夏雨轩终于开口说话:“我可以多付那十万精神赔偿,只是我的父母知道我答应不要孩子抚养权后,都伤心地生病了,这个问题上还能不能有商量的余地?我父母也知道孩子一般都会判给母亲,所以他们的意思是愿意花钱买抚养权。” “不可能。”尹书墨立刻回答。 夏雨轩似乎对这个答案也有准备,当下也不多话,将剩下的半根香烟按灭在烟灰缸内。 “好,那就二十二万,孩子抚养费我翻倍给,每月一千五百元,加一辆汽车,我们婚后置办的物品,现在全都在你手上,这些我都不要求分了,都给你。可以了吗?” 尹书墨没说话,看着黎以洛,黎以洛微微眯起眼睛,面向着玻璃窗外射入的光芒,好像那阳光刺到了他的眼睛一般。 “婚后置办的物品也只有那些旧家具和家电了,夏总是新婚,旧的东西自然不能要。不过你还忘了一些事情,你转移的那十五万,加上保单提现的部分,书墨也有一半可以分的。你将她赶出家门,按妇女权益,你应该给她安排住处,所以你还要付一个月的月租费,她现在租的房子每个月是2500元,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提供租房合约和付费收据。孩子的抚养费是你月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之间,夏总现在的收入不会那么低吧?” 夏雨轩端正的五官开始有些变形,他两手撑在桌子角上,近乎低吼地叫道:“什么转移,我说了那是我投资失败的,我可以拿出证据来,就是法院开庭取证,我也不怕。” 黎以洛个子比他高出一截,所以他看他的目光是斜向下的。 “昨天书墨说起你有不少灰色收入,既然她能查到赵丽娜,那么我想只要她再努力一把,应该也能查的到其他的事情,如果她真的想查的话,当然我会动用我的关系帮她。” 夏雨轩的脸黑里透红,右手握拳,指节处的皮肤变成月牙白色。 “好吧,三十二万,我按年收入十五万来算,每月付三千。就算加上你们所谓的我转移的部分,尹书墨原本也只能得到十六万,我已经多给了一倍。我的收入分为基本工资和业绩奖金,基本工资部分并不高,业绩奖金绝大部分要到年底才能拿到,而且指标一直在变化,能拿多少还是个未知数,这些都可以从公司人事部查证。所以抚养费要是让法院判的话也不可能那么多,尹书墨,你应该满意了吧?” 尹书墨站起身,唇边是一抹淡淡的笑意。 “让你的律师起草协议吧,我希望越快越好。” “我这星期要出差,下星期我给你电话。” “那我就等你的电话,夏总,提前祝你新婚快乐。还有,这些录音和照片,我会一直保存完好的,经过了昨天的事后,我现在可是什么都做的出来,要是协议执行出现问题的话,我还会来这里,不过不是找你,是找你隔壁那位。” 尹书墨手指的方向是夏雨轩的顶头上司,德律全国销售总监的办公室。夏雨轩脸上抽搐了一下,阴沉的像是顷刻间就要下一场暴雨。 黎以洛看到夏雨轩的表情笑了起来,说:“夏总,那我也送你一句新婚祝福吧,看的到的地方叫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叫眼光,我祝你下次再找小三的时候,眼光能好些。” 夏雨轩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眼底有一些零星的血丝,在听了黎以洛的话后,那抹红色变的更加鲜明,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粗着嗓音说:“如果对协议内容已经没有异议了,请你们马上离开这里。” 尹书墨和黎以洛互看了一眼,也不再难为夏雨轩了,很默契地先后走了出去。 出了德律大楼,走在前面的尹书墨突然站住,然后回过头,对着黎以洛举起右手,张开五指。 “Give me five.” 黎以洛笑着上前一步,和她重重地击了一掌。 当黎以洛的手和她相触的那一瞬,他听到她说:“以洛,谢谢。” 小三追踪指南第十五条:用好点的手机吧,这是小三追踪必须的装备。 56 56、我的爱情面包 ... 正如江疏影预计的那样,易涵在上海的求职很不顺利,易涵原本不想再找杂志社的工作,而想去出版机构做图书策划,但上海这方面大的公司很少,另外他没有成功的策划个案,基本连面试机会都没有,之后他也只能看到与编辑相关的工作都投了简历去试试。不久他被一家新成立的文学网站录取,当了女频的编辑,因为是新网站,作品资源很缺乏,编辑需要去其他网站和论坛上找作者来发文和签约,工作压力很大,工资却很低。 江疏影安慰他先找到一份专职工作再说,以后可以慢慢再换。 易涵才上班不久正遇到国庆长假,他说来了上海这么久都没回家过一趟,这个假期想回家看看父母。 江疏影将他送上火车,又陪他在车厢内坐了一会,直到她坐的那个位置上的人到后,才起身和他告别。 易涵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说:“疏影,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江疏影吃了一惊,知道他是一时有些不舍,才会这么冲动,她拍拍他的手背,微笑着说:“你又胡说什么呀,我现在这身份怎么可以跟你回家呢?” “有什么不可以?你说你很快就会去和颜正南谈的,你嫁给我是早晚的事,先让我父母见一下你,让他们也高兴一下,好不好?”易涵语气慢慢变得没有把握起来。 “你是想让生米煮成熟饭,让我不得不嫁给你,是不是?”江疏影白他一眼。 “你还没决定吗?”易涵的声音很低沉,江疏影心里一跳,认真地看向他,只见易涵眼中满是忧愁,让她看的很心疼。 “疏影,前一阵因为我还没有找到工作,我也没有资格跟你谈这事,但现在我已经安定下来,我相信我以后的路会越走越顺利的,我有能力给你一个稳定的生活,你嫁给我好不好?” “好。”江疏影一呆,见说话的是易涵座位旁边的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他大声调侃地说:“看人家帅哥这么深情,美女,你还犹豫什么,还不快答应他。”男孩身边坐着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她偎在他身侧,甜甜地对着江疏影笑着说:“是啊,我听的都感动了,你千万别让他失望啊。” 江疏影脸一红,责怪地看了易涵一眼。 “你干什么啊,这是在火车上呢,我家里都没有安排好,真的没办法跟你走,等你节后回来我们再谈,好不好?我先下车了。”江疏影不忍看易涵失望的样子,对他说完,立刻转身下了车。下车后也不敢回头去看他,笔直地向地道口跑去。 等她从地道下一路狂奔出来,站在人潮涌动的新客站南广场上,才停下脚步抚着跳动的心,大口地喘着气。当她刚抬起头想分辨一下方向的时候,却看到易涵提着行李箱,站在马路的对面定定地看着她。 她大惊,飞快地穿过马路,站在他面前。 “易涵,你怎么在这里,火车就快开了。” 易涵不语,只是死死地看着她,江疏影心跳加剧,却不敢喘息,这让她体会到了窒息的感觉。 “你就这么离开,让我很不安,疏影,我怕你会反悔。” “易涵,”她明白他的意思,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易涵见到她欲言又止,显得更为担忧。 “你说过你要为我赌一次,我把这句话当成是承诺,我知道自己这么说很没出息,可是疏影,”易涵的语速变得飞快,似乎晚一步怕自己会说不出来:“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要一样东西,我想得到你,非常非常想,我不要再这么偷偷摸摸的,我爱你,是我做过的最让我自豪的事,离开那个人,和我在一起好不好,相信我,幸福这么来之不易,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江疏影是真的快要窒息了,于是跨前一步,来到他面前,拉下他的头,紧紧地吻住了他。易涵是真的太意外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压抑着欣喜在她耳边说:“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吻我。” 江疏影推开他一些,好让自己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妈妈说过人最好不要错过两样东西,最后一班回家的车,和一个深爱你的人。易涵,我不想错过你。” 易涵如释重负,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好了,你快走吧,你爸爸妈妈都在家里等着你呢,你要是突然说不回家,他们会很失望的,我先陪孩子玩几天,六号过去杭州找你。”她停顿了一下,还是做了决定:“见你的父母。” “疏影,你不是在骗我吧?” 江疏影笑着推开他:“我怎么会骗你?你等我。” 易涵眼中光芒四射,他抚摸她的脸,她的脸红红的,映的他的手掌都那么艳丽。 “我会告诉我的爸爸妈妈,我马上要娶世界上最美丽温柔的女人了。” “好了,你现在再不走,可真的要来不及了。”江疏影推着他的后背向前走了一段路,易涵回头对她挥挥手,飞快地向进站口跑去。 江疏影一直看着他移动的身影,心里越来越沉重,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可是还是卸不去那份压力。她也有她想要的,可是她的空间里装满了杂物,所以她必须先腾出地方,才能装的下那些她真正想要的。她的生活就是这样一个尘土飞扬的施工现场,她来回地搬运,疲惫不堪,只希望如此劳作,终有焕然一新的一刻,那样的话,所有的细节都会有意义。 57 57、所谓的爱情都是浮云 ... 假期前一天晚上,颜正南照例要赶两三个场子,一身酒气回到家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六点,江疏影听到他开锁的声音,立刻下床,站在客厅中央等着他。 颜正南一进来就见到江疏影有些意外,问道:“怎么这么早起来,今天又不上班,不会享福睡晚点去?” 颜正南睡眼惺忪地就要往隔壁房里走去。 江疏影拦住他说:“你这个时候回来正好,小童在睡觉,我们可以单独谈谈。” “谈什么,你不睡,我要去睡了,等我睡醒了再说。”颜正南打了个哈欠,推开她的手又要向前冲去。 “不行,我不能再等了。” 颜正南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把腿笔直地向前伸展开来,又伸了个懒腰,这才说话:“是想离婚吗?” “没错,我们不要再拖了,把那张纸去办了吧,让我们两个都可以恢复自由身。” “你要自由干什么,不是以为还有人会要你吧?” “你以为除了你没人要我了吗?”江疏影冷笑了一声。 颜正南收回脚,气定神闲地回答她:“现在我在夜总会点小姐,点的都是90后的,昨天那个说自己是86年的,我还回她一句,怎么这么老。男人,从他长到二十岁开始,一直到他死,他喜欢的女人都是一个年龄的,那就是二十岁。还有一点,一个条件不是很差的男人,不管他自己结过几次婚,他要娶的女人永远是头婚的。你现实一点,生活不是小说,好好在家带孩子吧。” “我会好好带孩子的,只是不想作为你的老婆给你带孩子。我们谈下条件吧,你自己藏着掖着的黑钱,你就继续藏藏好,我也不想以后带着孩子来牢里见他的生父。这是我所知道的我们的银行账户清单,这套房子的房产证我也复印好了。股票,基金和保险一直都是你在打理,我这里没有记录,不过这都是实名制的,相信你想瞒也瞒不了,你应该还不至于像夏雨轩那样坑我们母子吧。” 颜正南脸色沉重下来,他到此刻才知道江疏影好像是来真的了。他凝神想了想后,说:“这是当然,我最看不起这种男人。不过,我劝你不要总是乱想,我在外面应酬是多了些,但这也是为了你和儿子能生活的更好,要是我整天窝在家里,你又会觉得我没出息的。你把我和夏雨轩比较下,就该知道我对你其实还是很不错的,不管我在外面怎么玩,至少每天早上我都会回来送你去上班,坚持一天可以,但像我这样除了特殊情况,基本天天如此的男人,全中国并不多见。” 颜正南从手上的牛皮挎包里拿出一叠纸,交到她手上。 “这个你拿去看下。你上次说想让小童去国外参加夏令营,这是我托美国表姐找的一些很正宗的美国学校的夏令营资料,你喜欢哪一家就告诉我,我让她去联系。” 江疏影很是意外,她的确提过,但当时颜正南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孩子还小,费用又高,等过两年再说吧。”没想到他还是放在心上了。 “这么多,我得上网一家家地去查下学校背景才能做决定。” “不急,你慢慢查。还有件事,春节我们一起去埃及旅游吧,你不是说埃及是最适合带孩子旅游的国家吗?我明天去中旅问问线路和价格,好像有和土耳其一起的九天游,你要请的出假的话,我就得给小童去办护照了。” “春节,那要比平时贵很多。” “贵点没关系,我平常不一定有空陪你们。”颜正南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说:“我的钱现在还是你的,如果你离开我就不是了,你要是带着小童走,那也不会是小童的了。”江疏影觉得眼前很黑,胸口闷的难受。 “那你也应该付孩子的抚养费。”江疏影努力提高声音说话,心里却是一片虚空。 颜正南哈哈笑了两声。 “你知道法院判高峰给王纳文的抚养费是每月一千元,按我的工资单我也不会超过那个数,你的工资拿到手只有三千出头,我就是把这房子送给你,你都还不起贷款。你不是说要让小童长大去美国读书吗,离开我你怎么让他读?所以,你要走,就自己走,把小童留下。” 江疏影想说话,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什么才是她想说的。 颜正南显然对这样的成绩很满意,又乘胜追击道:“你以前不是整天夸夏雨轩吗,羡慕书墨嫁了个这么爱她的男人,现在你也看到夏雨轩变心后的样子了。所谓的爱情都是浮云,能做到长长久久的男人这个世界上并不多,但我是其中的一个。没错,我们不恩爱,也没有过什么爱情,但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有了小童,所以我们有亲情。离开我你能给小童什么样的生活,你自己又会有什么样的生活?你仔细地考虑一下前途,不要等到什么都没有了再来后悔,你是没有机会后悔的人。” 江疏影全身发软,她快走两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只是她觉得要倒下的不止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意志,她眼神涣散,看不到她想看的那一个点。 颜正南没有再说下去,他很擅于掌握说话节奏,知道怎样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这是多年官场滚打摸爬练就的技巧。 “我知道你对我把钱管的太死一直很有意见,其实理财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每个月我要分别分配家用,基金定投,还贷,给我们双方父母的孝敬费,还会有乱七八糟各种支出,要是你有这方面的能力,我会很高兴让你去管,可是你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我这样安排我们的家庭角色也是秉着各尽所能的原则,我们两人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就是要让我们这个家越来越旺。我们的财产我自己都有记录,包括你不知道的股票,基金账户,等一下我打印一份给你,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好了,大清早的,谈这些无聊的事干吗,我们是不可能离婚的。我去亲亲小童。” 颜正南拿起包向小童房间走去,他很少看到儿子,但每次看到的时候总是亲个不停,尤其他喜欢在他睡觉的时候去亲他的小脸。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江疏影空灵的声音在房间里飘荡,像冤鬼附身,让颜正南吓了一跳。 “你为什么不肯离婚?” 颜正南没做任何考虑,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都那么清楚明白地留在他的脑子里。 他背对着她回答:“一个字,烦。男人要有稳定的家庭,和不断上升的事业,这是一个成功男人的两大标识。老婆是用来装门面的,你就是我最好的门面,我再找不到比你更适合做老婆的了。你完全可以高枕无忧,我不会离婚,所以你也就不会离婚,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说完,他没有再停顿,一直走进了小卧室,并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江疏影只觉得面门被重重地击中,疼的整个身体都趴在了沙发上,她用手紧紧捂着嘴唇,不是怕自己哭的肆无忌惮,而是因为她昨天刚刚吻过一个男人,那里还有他留下的味道,她一触及,那一刻的记忆便绽放开来,浓烈的香气将她团团围绕,她陷在记忆里,不忍离去,因为那记忆如此芬芳。 58 58、前世五百次的回眸 ...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音乐:曹格的“背叛”。 黄金周的西湖边上人山人海,杭州永远是假期里最热门的旅游目的地之一。这是江疏影第一次和易涵单独旅游,又是在易涵的家乡,易涵为她做了很周密的安排,从她下火车的第一刻起,每分每秒都没有虚度。 他们去灵隐寺烧香,然后看飞来峰和一线天,坐船行过西湖湖面上的美景,最后登上了三潭印月的岛屿。 易涵给她拍了很多照,直到一块电池板快用完了,江疏影拉过一个路人说:“请给我们拍张合影吧。” 易涵搂住她的腰,轻声说:“发现你一离开上海区域就什么顾忌都没有了。” 江疏影把头伏在他的肩膀上,也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今天很放荡。” 两人一齐大笑,画面就这样被定格下来。后来易涵将所有的照片刻了一张盘寄到了她办公室,江疏影把照片存在自己的IPAD内,那是颜正南送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她为这张照片设了一个密码,是易涵的生日。很久以后,江疏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开电脑看着这张照片,想起那一天西湖岸边明媚的暖阳,依然忍不住微笑起来,而那时易涵已不在身旁。 如果结局已很悲苦,微笑也不能减轻一丝疼痛,但却可以给自己安慰,那是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我们毕竟还是有缘的。 江疏影说她把给易涵父母的礼物忘在了宾馆里,请易涵陪她回去拿一下,易涵笑她总是丢三落四的,嫁给他以后一定要好好帮她改掉这个毛病。江疏影笑了起来,眼睛却有些湿润。 进了宾馆的房间,易涵见江疏影并没有找东西的意思,便催促她道:“拿上礼物快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对不起,易涵,我没有给你父母准备礼物。” 易涵迷惑不解地看着她。 “没有也没关系,我们出去买就是了,可是你刚才为什么说忘在宾馆了呢,你不会脑子这么糊涂吧?” “我没有糊涂,”江疏影觉得喉头很干,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没有买礼物,也没有打算跟你回家,我只是想和你共度一个快乐的节日,然后在这里和你告别。” 易涵的心一点点的沉下来,他努力克制着不断清晰的不好的预感,微笑着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还没有离婚,这样跟我回家有些尴尬,没关系,你要真不愿意去,就下次吧,我随便找个理由向他们解释一下。” “没有下次了,”江疏影看到易涵眼中巨大的恐惧,而她心里的恐惧竟然不亚于他,以至于她的身体不停的颤抖。 “易涵,我说的告别,是和你一刀两断,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江疏影说完了结论,身体的颤动依然无法停止下来。 “疏影,你是故意想试探我的反应,对不对?想看我为你疯狂的样子吗,如果这样,你也太残忍了,我已经被你吓的全身冰凉。”易涵依然在微笑,但笑的很僵硬。 江疏影见他那种强行克制的样子,顿时泪如雨下。 “对不起,易涵,我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回到自己的婚姻中,和颜正南好好的过下去,所以我不能拖着你,我们分手吧,从明天开始你要努力忘记我,寻找自己新的恋情。” “发生什么事了,他不肯离婚是不是?那你也不用说拖不拖我的话啊,我愿意为你等,只要你说你要我等,一年两年都没关系。” 易涵慌乱无措,低下头想看到她。 “易涵,你还不明白吗,你等下去是没有用的,我不会离婚,永远都不会了。”江疏影哭的语音不清,可是她说的那么大声,即使含糊不清,易涵也已听的很明白。 他一把把她抓过来,逼迫她看着自己。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除了爱情什么都有,和除了爱情什么都没有,我一直在做二选一的题目。直到那天听了颜正南说的一段话,我才明白过来,其实我要的不是爱情,而是远比爱情罕见的多,也珍贵的多的幸福。幸福除了爱情,还包括稳定而安逸的物质生活状态,满足内心某种需求的一份工作,平和友好的人际关系,围绕在身旁的亲人,并且他们都健康平安。对不起,易涵,我无法抛弃这所有的一切,去换一份虚无飘渺的感情。 我被颜正南养在笼里太久了,我看到你在笼外对我招手,这让我产生了飞出去的欲望。你是我关于阳光和蓝天的梦,我会做梦,但幸好也会准时醒来,我现在清醒地知道我的翅膀早已褪化,即使我拼了命冲出牢笼,我也无法和你一起飞,而我一旦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所以我宁愿老死在这个笼子里,给自己留个全尸。 之前是我做错了,我对不起我的家庭,也对不起你,我现在迷途知返,我们分手,是能把伤害降到最低的最好方法。易涵,请你冷静一点,接受我的决定。要分,我们就要分的彻底,不要拖泥带水的,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联系了。”江疏影一口气说完,她说得气喘,用手抚着胸口。 易涵睁大眼睛看着她,试图弄清楚这是梦中的情景,是情人间的玩笑,还是他无法逃避的结局。 “做小三真是可怜,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你想爱就爱,想不爱就不爱。你说要用婚姻做赌注来换取我们的爱情,我欣喜若狂地等着你,可是等来的却是你要和我分手的决定。你这么多变,那么我可不可以寄希望于你下一次的改变,下一次变的结果是我。”易涵说的很软弱,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软弱的,只是今天更甚一些而已。 “我不会再变了,”她说的很肯定,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留给自己。“除非颜正南提出离婚,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说‘离婚’两个字。上天给我安排的已经是最好的婚姻,是我不知足,贪恋太多不该贪恋的东西。”江疏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大颗大颗地流着,易涵能清晰地看到那滚落的弧线。 “现在是你甩了我,可是我还没哭,你却哭的这么伤心。”易涵微笑了一下,伸手替她抹去泪水,他的这个动作却让江疏影越发悲伤。 他看着她的泪水喃喃地说:“为什么你要说你用一切换回的是一份虚无缥缈的感情呢?颜正南能给你的东西总有一天我也能给你,而我能给你的是颜正南这辈子都给不了的。” 易涵试图去拥抱她,江疏影拼命摇头,一步步地后退。 “我不是没有被深爱的人欺骗过感情,也不是没有看见过自己的好朋友被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好的丈夫的男人抛弃过。我看到了太多的背叛和失去,开始的时候都是美好的,结局处却面目全非。如果我离婚了,而你又抛弃了我,我会死无葬身之地的,我不敢冒这个险,所以我不赌了。” 易涵闭上眼睛,泪水在他还未褪尽的笑容中流出来,那么清晰,让江疏影恐惧。 “我就这么让你没有安全感,你不信我会永远爱你,你也不信和我在一起,不是犯罪,是在纠错。我说的一切你都不相信,那我说再多都没用。” 如此已尘埃落定,易涵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唯有用力说完这一句,但早已无关定论:“你是我故事里的大结局,而我只是你的一篇番外,我们之间太不公平。” 江疏影哭的说不出话来,易涵跨前一步,这一次轻易地将她拥入了怀里,房间里就一直是易涵一个人的声音,伴随着江疏影的哭泣。 “你可以这么平静地说出分手的话,那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你爱我毕竟不如我爱你来的多,但是我是男人,男人就该比女人多付出一些,只是一直都是我在说爱你,你从没对我说过,现在是我们的最后时刻了,说一句你爱我吧,让我在以后几十年的时间里每当想起‘江疏影’这三个字的时候,也可以自我安慰一下,我失去了你,但得到过你的爱。”易涵让江疏影面对着自己,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潮湿,但也因为这份湿润,显得从未有过的清明。 “易涵,我爱你。” 江疏影用嘴咬住自己光滑的手指,在上面印上一排鲜红的牙印。她忍住痛,跪坐到地上,她的世界因体内巨大的痛苦而变成一片混沌。 易涵突然弯腰抱起她,她的身体悬空着,他的吻从天而降,奋不顾身,似乎只要能吻到她,就能和她走到天长地久。他们彼此缠绕,密不可分,只是为了争得这一刻,因为他们知道,天亮以后,萧郎从此是路人。 59 59、我在前世等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是女配故事的大结局。女配故事不是我为了凑字数才写的,是在写大纲的时候就是这么架构的,我大纲的最后一句话是:婚,离或者不离都是一个问题。所以将从论坛搜集到的若干个因为离不了婚而痛苦绝望的社会女性故事做了融合和截取,试图描述一种和女主正相反的婚姻状况。江疏影在无性婚姻状态下为一个疯狂爱上自己的年轻男人出轨,她很认真地思考如何摆脱婚姻开始新生活,但在爱情和物质,儿子和情人之间处于两难境地,最后为了规避新生活可能带来的不确定风险,而选择了回归死一般寂静的婚姻中。这也是现实生活中大部分女人会做的选择,这样的案例具备普遍性和话题性。作为作者原意只想引起话题,带来争议,但还是忍不住在这里用前两天在读者群中讨论江疏影这个人物的时候凉秋说的一句很经典也很睿智的话来表明一下对婚内出轨行为的批判态度:“好女人是不会纵容自己的,他们的爱没有不堪,只是爱的开始如此不堪。” 背景音乐:女人心事by陶晶莹 尹书墨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她梦到江疏影光着脚拉着她在漆黑的小路上跑,她问她为什么要跑,她说有人要杀她,她大叫一声就醒了过来,醒来后才发现是手机铃声把她吵醒的,而来电人正是刚刚梦到的江疏影。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居然是凌晨一点,她立刻按下接通键,话筒里很安静,有偶尔的走路声,她问:“是疏影吗,什么事这么晚打电话给我?” 江疏影的声音有些迷醉,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像在哭又像在笑。 “书墨,你快点来救我,他们不让我走。” 尹书墨吓了一跳,忙问:“疏影,你是做噩梦了吧?” 对面一片静默,尹书墨又问了一句,忽然里面传出一个男人声音:“你好,我们这里是‘分手快乐’酒吧,这位小姐喝醉了,又没带钱,请你过来帮她结下帐,然后带她回家好吗?” 尹书墨是知道这个酒吧的,因为创意独特,前一阵在网上被炒的很热,她立刻让对方报了具体地址,然后出门打了辆车过去。 走进酒吧的时候,里面只有四五个人在,而这些人动作整齐划一,都右手握着透明的酒杯,人伏在圆形桌面上,像受了伤,正在慢慢死去的小兽。 她认出江疏影的背影,她坐在靠里的角落里。她在她身旁坐下,手抚摸着她有些毛躁的短发。 “疏影,我是书墨,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江疏影转过了脸,依然伏在桌面上,她对她笑,但脸上满是泪水。 尹书墨吃了一惊,忙扶起她说:“疏影,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晚一个人坐在这种地方,很危险的。” “书墨,我听你的话,也听颜正南的话,听所有社会准则和传统教育的话,红杏出墙是可耻的,背叛家庭是不道德的,我迷途知返,回头是岸,我和易涵分手,回归家庭,我重生了,过来庆贺一下也不行吗?怎么我做什么,都是错呢?” “你和易涵分手了?”尹书墨终于明白江疏影出了什么事。 “是的,分手快乐,分手快乐。”江疏影笑着大声唱了起来。 “疏影,你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那要怎样,我哭也哭过了,笑也笑过了,唱也唱过了,你还要我怎样?我和他分手了,和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爱上的男人分手了,我看着他在我面前痛哭,求我不要走,我连死的心都有,可是我还是没有你那种勇气,我不敢跳楼,我怕疼,怕死,所以我就只能看着他疼,然后再看着自己活着像死了一样。”江疏影仰脸看着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自己痛入骨髓。 尹书墨搂住她,拿起桌上的纸巾为她擦着眼泪。 “疏影,如果这个决定真的让你这么痛,你有没有想过再找其他路走?如果你和颜正南确实已经没有感情,你选择离婚也是对的,离婚了,你再和易涵在一起,社会准则和传统教育都不会为难你。”这样的话若在几个月前,尹书墨是绝对不会说的,江疏影和颜正南都是她的朋友,她会秉着劝和不劝离,和不伤害孩子的原则,努力撮合他们回到婚姻的正轨上。可是经过了这一场婚变,她对自己以前的很多准则都开始变得动摇起来,她现在会认同这句歌词:离开错的人才能遇到对的;她也会认同感情已经破裂的父母若是为了孩子而维持着婚姻,那对孩子的伤害并不亚于离婚。 “没有路走了,我满世界地找,但找不到。” 尹书墨心里一片凉意,她知道这句话里包含了复杂的过程,和简单的结局。 一个瘦瘦的侍应生过来找尹书墨结账,尹书墨听声音应该就是刚才跟她通话的那个,她刷了卡,扶着江疏影向外走去。 尹书墨把江疏影送回了家,颜正南依然不在,装修华美的房间里只有她们俩相对而坐。 尹书墨看着面前呆呆坐着的江疏影,她的眼前出现江疏影一个人坐在这样的房间里孤独一生的图景,不禁心惊胆战。 “疏影,虽然你没有了相爱的人作伴,但你还是可以找到其他的事做,你可以写小说,这不是你的梦吗,在以后长长的岁月里慢慢实现这个梦想,那是一个值得期待的过程,人生有了期待,就什么都有了,疏影,你这么有才华,只要你用心抓住一切机遇,一定能成为优秀女作家的。” 江疏影看着她,眼中有了一些光亮,像是顿悟般很突然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是的,书墨,你提醒我了,我要写很多温暖的故事,让所有的可遇而不可求,所有的得而复失,嘎然而止,都能在我的文字里得到释怀,我要让阅读我文字的人在那一瞬间感受到快乐。我一定会成功。” 尹书墨也想对她笑,可是泪水却涌了出来。 “疏影,有梦,有朋友,你的一生会很丰富,我会一直为你加油。” “谢谢。” 江疏影站起来拥抱她,并且今晚第一次哭出了声。 晚上喝了太多的酒,早上起来头痛欲裂,江疏影接到颜正南的电话,说今天不来送她上班,江疏影想到早上有情报室的例会,赶快到楼下拦了辆出租车。 她迟到了十分钟,例会刚开始,也没有什么大事,很快也就结束了。等江疏影回到自己座位上时,看到桌上有一个EMS信封,发件人上写着易涵的名字,心里一阵剧痛,犹豫了很久,还是拆了开来。 信封内是一张光盘,另外是一封手写的信。 上面写着: 疏影: 这是你在杭州的照片,我一张张地仔细看过,居然还是没有看出那时候你已经有要和我分手的决心,只能说你掩饰的真好。 我把我们的那张合影做了屏保,以后我会慢慢适应这种和你相见的方式,我短时间内还是不习惯再也见不到你。 我已经辞职,今天去北京,那里大的出版机构比较多,我想应该更容易找到我喜欢的工作。另外杭州离上海太近,我怕自己忍不住又会坐火车来看你,所以我想去一个远一点的城市,再也见不到你的地方。 到北京后我会换手机号码,现在的QQ号我也不会再用,我答应和你分手,而且按你的要求,会分的很彻底。只是这一次我受的伤太重了,连时间都不能治愈我,唯有用一个人才能让我忘记另一个人,我希望我能尽快遇到让我忘记你的人,你那天也是这么祝福我的,我希望你说出祝福的时候是真心的,否则你会受到上天的惩罚,对你的惩罚便是永远都忘不了我。 那天你说了很多让我很痛的话,但最痛的是那句“除了爱情什么都有,和除了爱情什么都没有,我一直在做二选一的题目。”看来钱还是可以买到爱情的,这将是我以后活着的最大动力。你曾经是我的梦想,即使没有了你,梦想还在,放弃梦想是可耻的,所以,江疏影,我要你看着我,我要你看见我! 江疏影把这封信读了两遍,只觉得易涵对她有很深的怨怼,他那么不甘,即使终能相忘于江湖,毕竟也留下了遗憾。看到小南在看她,她匆忙收起信纸,然后把光盘插入电脑,缩小屏幕,有些紧张地一张张翻看着,直到那张合影处停了下来。 但她没有在那个界面上停留太久,她关了程序,把光盘退出来锁进了办公桌内。 可是即使退出来,易涵的笑容还是长时间地停留在她眼前,她曾经在他的笑容里看见过幸福的影子,而现在她才知道幸福真的如传说中的那样,是信以为真的谎言,脚踏实地的虚幻,和稍纵即逝的永恒。 她坐在座位上,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断有文字涌进脑海,她打开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将那些文字写了上去: 如果你回来了,而我已经离开,亲爱的,请记得我在前世等你。 60 60、离婚前夜 ... 黎以洛接到林橙的电话,说已经把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发到了他的电子邮箱,他仔细阅读了一遍条款,确认无误后,打电话给尹书墨。 尹书墨听完一直沉默着,黎以洛静静地等待了一会,但她这次沉默的时间太久,让他有些坐不住。他拿着手机站起身,看见桌面上有昨晚颜正南留下的半包中华烟,黎以洛下意识地抽出一根,点燃后夹在指间,看着它慢慢变短。 直到小半根烟烧完,那头的尹书墨才开了口。 “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通灵的女孩,算命很准,我刚刚让她给我算了一卦,她说本周四最适合我离婚。你约夏雨轩吧。” 黎以洛用力吸了一口烟,对着空气吐出一长串烟雾,他笑意绽放,如雾般轻柔。 “以洛,你听到我说话没?” “听到了。” “那你怎么不回答?” “因为你刚刚让我有点郁闷。”黎以洛笑着说,笑意透过声音传到尹书墨的耳边。 “怎么了?” “你不说话,让我以为你还有些舍不得离婚,原来是在算卦,真够迷信的。” 尹书墨只觉得身体暖暖的,像刚刚被谁拥抱过一样。 “等你离完婚,我请你吃饭。”黎以洛说。 尹书墨笑着回答:“该我请你才对,谢谢你帮我打完了婚战,还拿到这么好的条件。” “这顿一定要我请,因为是我有求于你。” “哦,你求我什么啊?” 黎以洛用力吸了一口烟,呼出一口白雾,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 “那次在尹伯伯病房里,你问我什么东西是我没有,而你能给到我的,周四我就会告诉你那是什么。我先联系林橙。” “好,有变化打我电话。”尹书墨合上手机,坐在那里回想了一遍黎以洛刚刚不明不白的话,神情有些阴晴不定。 夏雨轩那边很快就给了答复,周四他会请假过去办离婚手续。因为只剩下三天的时间,黎以洛开始认真地考虑和尹书墨的晚宴,他希望那会是让自己终身难忘的时刻。也许是太重视这个时刻了,他迟迟都决定不了约会地点,正在这时黎以洛意外地接到了尹峰的电话。 尹峰说关于尹书墨离婚协议的事,想问问情况。黎以洛当即就开车去了尹家,在尹家呆的时间也不长,只是从尹家出来后黎以洛开错了路,结果离家越来越远,他折回来又向反方向开去,却再次错过了高架出口。 这下弄的他心情很烦躁,也不想回家了,打了个电话给颜正南,两人约了去一家熟悉的酒吧见面。 和颜正南从酒吧出来,天已经大亮。颜正南说要回家送老婆上班,黎以洛则向尹书墨住的公寓开去。 他刚走到尹书墨的房门口,就看见门开了一半,里面传出天天的哭闹声,他快走两步,推门进去,看到里面还有一个陌生女人正对着尹书墨大声地说着:“尹小姐,你要求这么高,我实在做不了,你还是请别人吧。” “那你也得给我几天时间找人啊,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呢,我请不出那么多天的假。” 黎以洛走到她身后,问:“出什么事了?” 尹书墨转过头看见他,叫了一声“以洛。”却又说不下去了。 黎以洛想起来上次夏雨轩有说过可以把孩子先给尹书墨带回家,周末才让他父母接回去,那么这段时间尹书墨应该就是请了全天的保姆在带孩子。 那个保姆嘴一撇,沉下脸说:“尹小姐,我们是做钟点工的,哪有什么提前辞职的说法,都是说不做都不做的啊。反正你快点把钱结给我,我马上就要走了。” 尹书墨不再和她争辩,转身从皮夹内取了一叠钱出来递给她,她点了一遍后,转身就出去了。 黎以洛走到尹书墨身旁,柔声道:“这个走了就再找个新的,不用那么着急。” “肯带孩子的保姆现在很难找,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我请个一两天假还行,要是请长了,园长会不开心的。” 黎以洛看了她一会,忽然抬起手,慢慢靠近她的脸颊,尹书墨一呆,正想躲开,黎以洛却微笑着收回了手。 “好几天没看到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带孩子很辛苦?” “大概是换了地方,天天有些不习惯,晚上经常醒,弄的我也睡不好。” 黎以洛低头想着什么,忽然抬起头说:“书墨,以你目前的情况并不具备带孩子的条件,如果你想改变主意,现在还来得及。” 尹书墨的笑容凝滞,她毫不迟疑地回答他:“不可能,失去天天,我活不下去。” 黎以洛身体一僵,语气也变的很生硬。 “除了夏雨轩的孩子,再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这个问题他以前也问过她,他一再地询问,让他顿悟,原来他是如此无助。 “我觉得你在用天天做幌子,和整个世界对立起来,而我在那个世界里,所以我也被你排斥在外了。你一个人站在玻璃墙里,我想走进去,可是我做不到。尹书墨,你让我对你怎么办好?”他缓缓地说着。尹书墨清楚地看到他眼中巨大的失落,她被他的目光牵引着,不知所往,漫无目的,却停不下来。 “以洛,你怎么这么说?” 黎以洛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我收回刚才的话,弄的像是我在跟天天吃醋一样。” 尹书墨大窘,低头看见天天又睡着了,借口要将他放回小床去睡,就匆匆进了卧房。放下天天后给张帆打电话请了两天假。关于幼儿园要卖掉的消息传了一阵后就没有声音了,但一遇到老师请假,张帆还是会疑心她们是不是出去面试了,尹书墨虽然把家里情况说的很明白,可张帆依然答应地很勉强。 尹书墨见张帆准了假,松了口气,她走出房间,看见黎以洛坐在沙发上,依然是刚才那种纠结的神情,像是遇到了无从下手的难题。她不想他再继续刚才那个难堪的话题,于是问:“你还没吃早饭吧,我煲了海鲜粥,要不要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我一夜没睡,现在要回家睡觉了。” “干吗熬夜啊?这样对身体不好。”她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很憔悴,眼眸下的皮肤已变成青黑色,黎以洛听到她这句关切的话脸色和悦了许多。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他说的很认真,她笑了起来:“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 黎以洛沉默了一会,忽然说:“书墨,谢谢你。” 尹书墨迷惑地看着他,他的神情让她觉得他是很认真地在道谢,这让她有些慌乱。 “你说什么呀,是应该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一直陪着我,帮助我,现在案子要完结了,以后应该也不太容易见到你了吧?”尹书墨的背后是落地窗,黎以洛穿过她的肩膀望出去,看到的是淡蓝的天空,他能想到的过往就和外面的景象一样云淡而风轻。 “为什么案子完结了,就见不到我了?”他依然看着窗外,问的心不在焉。 “办完离婚,你就不再是我的律师了,你在幼儿园的实习也快结束了,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应该不会很多。” 黎以洛嘴角上扬,是一道柔和的弧线。 “舍不得我吗?” 她立刻就想否认,可是那个“不”字却像在肚子里生了根一般,怎样都不肯出来。她无奈地低下头,声音轻柔,恰似他唇角的弧线。 “我们合作了这么久,很多事情都是你在给我拿主意,我已经习惯依赖你了,你离开后,我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其实我不想给你时间适应,我就是要你离不开我。”这是黎以洛第一次说出这么露骨的话,她吃惊地抬起头,而他正好低下头来,她的唇和他的轻轻触到,她大惊,身体急着向后退,他迅疾地把手放到她的腰后,将她一把拉到自己面前,然后狠狠地吻了下去。 尹书墨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四处躲闪,黎以洛又抬起另一只手,将她紧紧固定在自己的怀里。他用力撬开她紧闭的齿缝,与她舌尖相抵,然后互相缠绕,尹书墨只觉得胸口有巨大的压力,让她几欲昏厥,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环住他的颈部。黎以洛全身燥热,喘着气,拼命在她唇内索取,她受不了他这样霸道的吻,用力将他推开一些,低低地祈求:“以洛,别这样。” 黎以洛放开她,眼里有一些晶亮的东西,像他的情感,点点滴滴,无处躲藏。 “对不起,我刚刚有些失控。” “没关系。”尹书墨看到黎以洛不安的神情有些不忍,脱口而出道,说完才发现不对,她的这个回答像是在说她并不介意他的失控,脸上立刻一片潮红。 黎以洛轻笑了一声,她看了他一眼,突然伸出拇指,在他唇上轻轻抹过,黎以洛的笑容还未褪去,脸上的线条变的僵硬无比。 “上面有口红。”她轻轻地说。 黎以洛猛吸了两口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早点回家睡觉吧。”尹书墨觉得两人再这么沉默地站下去,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连忙找了句话说。 “好,再见。” 黎以洛回答的很仓促,不过在转身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黎以洛也笑着对她挥挥手,这才走出去。他走到楼下,站在自己车旁,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听到对方“喂”了一声,他说:“我是黎以洛,我想和你谈下合作的事。” 61 61、设局 ... 尹书墨走进离人轩包房的时候,见夏雨轩和林橙都在,倒是很意外,黎以洛站起来为她拉开了座位。 她对他说:“我以为只是你要给我解释协议内容,没想到你把他们都叫来了。” “有一些重大的改动,所以还是让你们双方都在场比较好,因为按你定的时间是明天去办手续,所以必须今天把协议都确定下来。” 黎以洛的样子和昨天在家中见到时一样,显得很疲惫,眼周还是泛着青黑色,说话的时候也不像往常那么神采飞扬,她猜他可能又熬夜了。 她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他,然后转向林橙说:“那把你们改动的部分说一下吧。” 林橙见夏雨轩没有疑义,点点头,打开手边的协议书念道:“协议双方夫妻感情已完全破裂,经双方协商一致,就自愿离婚、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事宜达成如下协议: 一:双方目前共住房屋,地址为XXXX,为夏雨轩婚前购买,婚后产权没有变化,属夏雨轩私有财产,不做分割。房内家用电器及家具归尹书墨所有(见清单)。 二:双方婚后购置奇瑞QQ汽车一辆,车号为XXXX,归尹书墨所有; 三:双方其他婚后财产归尹书墨所有(见清单); 四:夏雨轩另给付尹书墨离婚赔偿总计四十二万元,两个月内付清。” 尹书墨“咦”了一声,看着夏雨轩,夏雨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又转向黎以洛,低声问:“怎么是四十二万?” 黎以洛没有回答,只抬眼看着夏雨轩。 “你听下去就明白了。”这是夏雨轩自她进房间后第一次说话,声音嗡嗡的,像是在感冒。 尹书墨盯着他看,心中越来越戒备,她直觉这个协议会有出乎她意外的变动。 她的心开始不安地快速跳动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林律师,请快说。” 林橙低头看着手上那薄薄的一页纸,只剩下最后几行了。 “五:根据双方现有条件,从有利于孩子成长的角度考虑,双方所生育的儿子夏天由父亲夏雨轩抚养,从双方经济情况考虑,尹书墨可无需支付抚养费,若日后双方收入情况有变再重新协商。尹书墨拥有每周至少一天的探视权。作为对尹书墨放弃抚养权的补偿,夏雨轩另行给予每月一千五百元的生活补贴。” “等一下。”尹书墨脸色微微发白,看着夏雨轩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答应把天天的抚养权给我了吗,怎么又反悔了?” 夏雨轩对她的反应早已有准备,平静地回答:“否则,我为什么要多加你十万?书墨,这样你也可以压力小一些,你相信我的父母会把天天照顾的很好,你要是想他了,就可以过来看他,我保证他们不会阻拦。” “不行,你就是多给我一百万,我都不会同意放弃抚养权的,你为什么不问我下就做这样的改动?” “这个条款是经过你律师同意的,你说过离婚协议的内容你已全部授权给了以洛,我以为他同意了,就代表你同意。” “夏雨轩,你还在撒谎,以洛怎么不知道你改了这条?” “我知道。”黎以洛低低地说。 尹书墨大为意外,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黎以洛问:“你知道,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这是尹书墨第一次看到黎以洛这么迟疑不决的样子,显然他的心里正有着激烈的挣扎,以至于他已经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却说的像是随时都会后悔。 “是我和夏雨轩共同确定的条款,你说只要我认为没问题就可以,而我认为这份协议确实没问题。” “以洛,你在说什么啊,你明明知道孩子的抚养权是我一直在争取的,你怎么能这么自说自话就答应他,也不问我一下。”尹书墨还想问清楚黎以洛怎么会犯这样的错,夏雨轩已经拉下了脸,言辞中带着威胁:“你要是不同意放弃抚养权,那我们也没什么好沟通的了,你就等着打官司判决吧,到那时候所有现在写在条款上的东西你都别想得到,你好好权衡一下利弊。” “不用权衡,我宁愿让法院判,也不会答应把孩子给你的。”尹书墨胸口起伏着,态度坚决。 “书墨,”黎以洛说的很艰难,似乎他经历了千辛万苦,才能坐在此处,说一些并不让人愉悦的话,而他自己也不能从这样的诉说中获取愉悦,那是一种让人颓丧的努力,而他却无从放弃。 “我不希望你把自己定位为一出苦情戏的女主角,但显然你已经准备好了盛装出演,你只是有了一次失败的婚姻记录,这并不影响你走完美满幸福的一生。除了当一个让人同情的单亲妈妈,你还可以做很多事让自己离婚后的生活过的很精采。现在这种情形下获得抚养权无论对你,对天天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无论是作为你的律师,还是你的朋友,我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必须要阻止。” 尹书墨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很久,终于让自己相信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熟悉的黎以洛,他是夏雨轩的帮手,她入了他们联手设的局。 “你要阻止,你想怎样阻止?”她看着他,目光冰冷,而他也不打算回避,回避只会让她误解,而他最怕的就是不能消除她的误解。 “书墨,你相信我,等你的生活正常了,我可以帮你把抚养权再要回来。这一次,你就先签了这份协议。” 尹书墨冷笑了一声。 “等我的生活正常了,那时候,你会在哪里,我甚至不知道走出这个房间后我还愿不愿意看到你。” 黎以洛只觉得地动山摇,即使他是坐在位置上,他依然有迅疾滑落的感觉。 尹书墨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夏雨轩说:“看来我们今天无法协商一致了,还是改日诉讼解决吧。”夏雨轩铁青着脸,转向黎以洛求援。 黎以洛看着尹书墨的侧面,淡淡地开口:“可是就算你诉讼,也不能赢得天天的抚养权,你没有足够的能力抚育他,你家里的实际情况注定你只能独自带孩子,而你曾有因为失误而导致天天从床上摔下后引起脑震荡的记录,这是那次事件的病历资料,恰好我参与了整个救治过程,所以,我是人证。”黎以洛展开手心,放下一叠纸张,慢慢向尹书墨的手边推过去。 尹书墨呆呆地看着他,这样的转变太过突然,她不是不能接受,而是她根本不想接受。 黎以洛有些承受不了她这样的注视,伸出手放在她的手臂上,只是她的手臂冷的像冬天北方湖面上方的冰块,隔着衣衫都会让人有刺骨的寒意,他怎样努力都无法融化。 “书墨,这是你人生中一个重要的选择,容不得你发生错误,我必须让你清楚什么是对你最好的。” 尹书墨从他手下收回自己的手臂,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很平静,是万念俱灰后的寂静,突然她抬起那只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黎以洛的脸打过去,黎以洛白皙的皮肤上立刻出现一个红色的手印,触目惊心的红色,房间内一片寂然。 “以洛,我真的好难过,我宁愿接受夏雨轩抛弃我,也不愿接受你欺骗我,你是我的律师,我那么信任你,什么都听你的,你居然和夏雨轩联手对付我,你居然,和夏雨轩是一样的。” “我们不一样。”黎以洛大吼一声,他已经完全被她软弱的目光和决绝的语气所击倒,强行做着最后的挣扎。 房内又是一片沉寂,这一次持续的时间很长。最后还是夏雨轩打破了僵局,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黎以洛,说:“以洛,既然她不领你的情,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为她争取的东西看来都白费了,连我都觉得可惜。林橙,我们走吧。” 林橙快速地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拿起公文包,看了一眼尹书墨,想对她说句什么,可又觉得该说的夏雨轩和黎以洛已经都说完了,她也说不出什么新意来,于是决定放弃。她想和黎以洛说声“再见”,但发现黎以洛此刻根本没有心情顾到别人的寒暄。 在夏雨轩和林橙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尹书墨说:“我同意协议。” 夏雨轩和林橙都非常意外地转过身来,尹书墨用手擦了一下悬浮在下颚上的泪滴,清清楚楚地又说了一遍:“我同意以上的条款,林律师,请继续念下去。” 林橙说:“尹小姐,离婚协议不是开玩笑的事,你必须很确定说同意,我们才能继续。” 尹书墨转过头看着黎以洛,又有泪水在胸口涌动,她强行压制住。 “既然我的律师认为我赢不了诉讼,那这份协议确实已经是我能得到的最好的条件了,我不想浪费他的苦心。黎律师,这样你满意了吗?” 黎以洛想说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甚至无法再去看她一眼,只独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她越离越远。 她被他逼到了绝路,她除了接受别无选择,只是她那么忧伤,而她的伤是一柄双刃剑,他便是受牵连的那个。他终于知道世间最可怕的进攻,不是一击而中,而是在你心中刺开一道裂痕,让你体会那个长长的受尽折磨的过程,纵然他是天下最勇敢的男子,这一次也有了怯意。 夏雨轩和林橙重新落座后,林橙再次从包内拿出那张协议纸。她看了眼尹书墨,见她坐在那里,神情冷冷的,却很坚定。她又将前面五条重复了一次,并在念完刚才引起轩然大波的第五条之后又询问了一遍尹书墨,是否清楚协议内容,尹书墨面无表情地回答:“清楚了。” “那好,”林橙清了清喉咙说出了最后一项条款内容。 “鉴于尹书墨是幼儿园老师,所供职的幼儿园又是国内著名的教育机构,同时也考虑到母子的情感培养问题,双方同意在儿子夏天两岁后即入读尹书墨所在的星辰幼儿园学前教育班,直到幼儿园大班毕业为止。在此期间,若是尹书墨工作变动,只要新工作地址在目前工作地直径三公里以内地区,夏天依然随尹书墨去往所供职幼儿园就读。” 尹书墨听完这条,眼中稍稍有了一丝暖色。 “也就是说,再过九个月,我的孩子就会上我的幼儿园,我每天都能看到他。” “是的。”林橙肯定地回答。 尹书墨还有些不放心,又问夏雨轩:“你父母同意每天去那么远的地方接送吗?” 夏雨轩寒着脸回答:“当然不乐意,可是以洛说这是你放弃抚养权的必要条件,他们想要抚养权,就只好答应了。” “那好,我现在就签字,我们明天见。”尹书墨签完字扔下笔,再没说一个字,拿起自己的包就冲出房去。 第二天的离婚手续办的很顺利,一切都按照法律程序,再没出过任何意外。 四个人一起走出民政局大门,夏雨轩想对尹书墨再说句什么告别语,尹书墨看都不看他,径直向车站方向走去。 黎以洛追上去,犹豫了一下,从身后拉住她的手。 “书墨,给我几分钟,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尹书墨转过身,目光中都是寒意,让黎以洛的心立刻冻成了冰。 “黎律师,你忘记了吗,那天我就说过了,现在我再说一遍,走出离人轩那扇门后我们谁都不认识谁。” 尹书墨一把甩开他的手,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她小跑了两步,坐了进去。 黎以洛看着她远去,连追赶的力气都没有。 晚上黎以洛去了“黑夜”,门口的侍者问他是否有预约,他回答:“有,姓黎。” “哦,黎先生,是两位对吗?”侍者看着预约本问。 “只有一位了,还有一位,”他停顿了一下,坚持着说完:“不会来了。” 62 62、我们不用再见 ...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的架构是这样的。前面几章是言情部分,然后是虐夏渣部分,最后是夏和小三一起虐,虐完就大结局了。言情部分也不是为言情而言情,而是和之后的虐夏部分有一个因果关系,不能跳过去的。 尹书墨原本只打算在这里住一个月,所以只带了当季的衣服,其他的东西她都放在了父母家,每当温度有变化的日子,她再回家置换。 所以她并没有太多的东西要带走,可是就是这一个手提箱,她也收拾了大半夜,最后一件物品放进箱子后,她实在太困,就趴在箱子上睡了过去。 大概是蜷缩着睡觉,早上醒来的时候,手脚都已麻木,她手撑着床沿站起来,然后走进浴室洗漱。像每一次旅行后从旅店撤离前那样,卫生间内的用品是最后被塞进箱子的,放完这些,她就把箱子上了锁。 她没有做早餐,省下时间把房间里外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将钥匙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原本想留张纸条的,又觉得太麻烦,就想等到了幼儿园后给黎以洛发个短信说明她已搬离这里。 她最后看了一遍房间,确定没有遗留的东西,不需要以后再回来一次,就拖着箱子向外走,才走了两步,就听到门外开锁的声音,这间房子,除了她只有黎以洛有钥匙。 黎以洛看到她手上的箱子,楞了一下。她见到他突然出现,心里也是一阵搅动。 她见他不说话,就先开口道:“你来的正好,我今天搬走,你要不要现在检查一遍,跟我做个交接。” 黎以洛没等她说完,就冲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接过箱子的把手,她一惊,抬头看见他眼睛里有淡淡的血丝,唇上还有黑色的胡渣痕迹,像是一醒来就跑来了这里,还没来得及做整理。 “昨晚你没回家吗?” “是,”他带着怒气,几乎是低吼着说:“我在‘黑夜’等了你一夜,你没有来,我不敢离开。” “‘黑夜’?我没有说过要去。”她的脑海中出现那一次的画面,她在他身边,跟随着他的脚步,穿越黑色的走廊,她看不到他的面目,所以每次对他说话的时候就在心中想象着他的轮廓,她对自己解释因为看不到他,所以只能把他放进心里,心中的轮廓和餐厅的格局一样是黑色的,所以他对她就意味着永不褪色。 “你有说过,”黎以洛说的更用力。“那次我问你是不是还想来一次,你说是,所以我订了位,你离婚后的第一次晚上,我希望是我陪你一起度过。可是昨天你没有给我机会说我的邀约,但那是我订下的约定,如果我都不能遵守,那会让我对自己失望。” 她的眼里已蓄满泪水,她微微闭上,泪便流了下来,流成一条直线。 “以后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他楞住了,随即而来的是满心的狂喜,他伸出手抚摸她的泪水。 “书墨,如果你还关心我,就不要走,你一离开这里,我怕我们真的会变成陌生人,留下来,好不好?” 尹书墨拉下他的手,又从他另一只手上接过自己的拉杆箱。 “不好。” 黎以洛无言以对,眼睁睁地看着她慢慢向外走去。 “书墨,”他声音喑哑,像是用尽全力才发出的声响。 “如果我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道歉?”她停下来,转身对他笑了起来,很清澈的笑容,像昨夜那种深重的苦痛她已全部忘记,或者从未有过一般。 “你不是说那是你为了我好,为我做的最佳选择吗?那你为什么要道歉,你有觉得自己错了吗?” “我没有错,”他只觉得身体虚空,这些话原本他是怎样都说不出口的,可是她让他有怯意,他害怕失去他太想得到的东西,所以反而促发了他的勇气,去做最后的努力。 “可是,如果我道歉,能让你原谅我,我愿意道歉。我想回到昨天之前,你还是那个信任我的尹书墨。”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能让我觉得你没有错的理由。”她知道她不该对他有期待,在他将那叠纸推到她手边之后,可是她还是纵容了自己,她知道她的纵容意味着什么,那让她无比痛苦,却无力改变。 他知道这个答案的重要性,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看到她的期待,所以他知道他还有希望。 他想了很久,小心地说出反复比较后觉得最有可能答对的那个答案。 “我希望你能过的更好。” 她再次笑了起来,只是很淡,几乎看不见。 “黎以洛,你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不要以为我们有过一夜暧昧,就把自己当成是我的谁,你也说了,那只是个试验,其他的什么都不是,如果我可以选择的话,我真希望你一丁点都没有碰过我。”她的笑意犹存,可是泪水却毫无章法地胡乱落下,她看到他溃不成军的样子,重重地舒了口气,可是泪水却流得更加迅猛。 她拉起地上的箱子快速地向外跑去,而此刻的黎以洛已被伤得体无完肤,除了不断用她的话自虐外,已没有更多的勇气做其他的事。 尹书墨先把箱子送回了父母家,他们一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吓了一跳,赶紧让她坐下来。 尹书墨把箱子放下,说:“爸,妈,我离婚了,今天开始搬出来住,我想就在你们这里附近租个一室户,也方便照顾你们。”尹书墨一直没有告诉父母自己被夏雨轩赶出来的事,之前将一些衣物送过来,只说在为离婚搬家做准备。 “这个容易,”浦丽华说:“我等下去旁边的中介公司帮你问问,这里的老房子出租的还是挺多的,价格也不贵。” 尹峰看了一眼她的行李问:“你就这点东西吗?” “家具和家电我放在人家公司仓库了,以后有了地方再取回来。”她想起那个仓库还是用了黎以洛的关系,一时又没有其他地方可放,心中有些不适。【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那么,天天的东西呢?”尹峰审视着她的表情,尹书墨心中悲伤,眼圈忍不住又红了起来。 “我没有得到天天的抚养权,不过协议规定等天天两岁后必须在我的幼儿园里念书,直到幼儿园毕业。” 尹峰和浦丽华对望一眼,都是心口一松,似乎这个结果更让他们满意。尹峰说:“墨墨,我和你妈一直都不希望你去争那个抚养权,现在你不用拖着个孩子,以后又能每天见到他,自己教育他,这真比我们希望的结果更好啊。” 浦丽华见尹书墨心里难过,拉着她的手劝说道:“墨墨,你爸说的对啊,你虽然一时有些舍不得,可是从长远来看,是有好处的。” 尹书墨一直都知道他们的想法,也不愿和他们争执,便说:“爸,妈,我去上班了,你们帮我看看房子的事,这两天我就先和你们挤一挤。” “好啊,晚上早点回家,还有这个协议是不是黎律师帮忙谈好的,请他一起来吃饭吧,我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尹书墨脸色一冷,敷衍地说了句:“他最近没空,以后再说吧。”便匆匆离去。 等她赶到幼儿园的时候,又晚了五分钟,她不安地先看了看教室里的人,看到黎以洛不在,才松了口气。 黎以洛一个星期现在也就出现一两次,今天是周五,他没来也属正常,可是即使今天没有遇上,过几天毕竟还是会遇上,她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她趁学生们在吃早点的时候,和路伊打了声招呼,就去园长办公室找张帆,可是她一走进去,就后悔了,因为她看到黎以洛正坐在张帆的对面,两人聊着什么。 尹书墨立刻就想退出去,张帆叫住她问:“书墨,你找我吗?” 尹书墨硬着头皮站住,黎以洛背对着她坐着,并未转身,只是身形明显动了一下。 “你们在谈事情,我过会再来吧。” “没事,我和JOE在聊天呢,他是你带的徒弟,也不是外人,你有话就说吧。” 尹书墨犹豫了一下,走到黎以洛位置的旁边,低低地说:“我,我想调班。”她感觉到黎以洛身形又是一动,她死死地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 “调班,是不是和路伊闹矛盾了?”张帆很是意外。 “不是的,只是这个班是重点班,你也知道最近我家里事情比较多,怕不能花很多时间在班级管理上,所以希望能换到普通班去,让更有能力的老师来带这个国际班。” 尹书墨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完她想好的措辞,然后等待着张帆的意见。 张帆埋怨地看了一眼黎以洛说:“你们俩怎么像说好的一样,一个来辞职,一个来要求调班,你们这是要让我的国际班变成空城啊。” 尹书墨吃了一惊,终于看向了黎以洛,黎以洛也正抬起头看着她。 “你要辞职?”尹书墨问。 黎以洛微微一笑。 “是的,我的家族业务让我脱不开身,已经无法继续在这里学习了。谢谢尹老师这些日子的耐心教导,只是看来我们最近都没什么时间,这个谢师宴恐怕要推迟一段日子再请你了。” 尹书墨只觉得心里一片空落,声音像风一样虚无地飘荡在空中:“那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黎以洛定定地看着她说:“师傅还有没有别的嘱咐?” 尹书墨的那种空落感越来越强烈,连他的面容都看不真切。 “还有,不要熬夜。” “我知道了。” 她隔了很久才听到他的回答,他声音中的苦涩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张帆笑着说:“你们俩怎么弄的像生离死别一样,都在一个城市又不是见不到了。JOE,以后有空就过来看看我们,我们都会想念你的。” 黎以洛也笑了起来,答应了一声。 张帆又转向尹书墨说:“书墨,都怪我没有好好关心你,我知道你爸爸身体不好,还有那天方楚说你在办离婚手续,你要是想请假,我可以放你几天假。JOE刚辞职,你还是先安心呆在国际班吧,我会让路伊多帮你分担些班主任的工作,你看好不好?” 尹书墨原本也是因为黎以洛的关系才想换班,她已经离了婚,又不需要带孩子,其实她比之前会有更多时间用来工作,所以就答应了。 黎以洛站起来说:“张园长,那我不打扰你们工作了,下次有空回来看你,我先走了。” “我送你吧。”张帆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黎以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着尹书墨。 尹书墨想说“再见”,可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黎以洛唇边留着笑意,而目光却有万种情绪纠结着,让她分不清哪一种是真实的。 “你是不想对我说再见吧,那我答应你,我们,”黎以洛重重地呼了口气,低声说:“不用再见。” 尹书墨想起第一次见黎以洛的时候,她遍体鳞伤地站在咖啡厅数十人的面前,那一刻的感觉在此刻重现,她只觉得全身冰冷,绝望丛生。 不到最后的时刻不会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的愿望,尤其是被很多细枝末节,生活的分叉改变了判断的时候。就像每次扔分币,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刻,你会希望某一面朝上,其实那个答案一直都在心底,很牢固,很虔诚,这和形式无关,也和决定无关。形式会蒙蔽真相,决定会逆心而行,但有些东西是没有偏颇的,最私密的所在,无论外面世界是怎样的瞬息万变,都可以在层层守护的恒定位置独自取暖,微笑或者流泪。 63 63、重逢(1) ...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亲元旦快乐。 尹书墨在尹峰住的小区内租了一套三十平米的小房型,开始了失婚女人的独立生活。 不知道夏雨轩是不是因为尹书墨有那段影音资料的关系,所以不想再起波澜,对协议内容执行的很好,两个月期限还差几天,就把赔偿金一分不差地打进尹书墨的账户内。 离婚后叶萍和夏健康对她的态度不像以前那么对立,她在每周的周五下班后都能很顺利地将天天接出来,一起在父母那里吃晚饭,晚上带回租的房子里过夜。周六,周日会和浦丽华一起带天天去公园玩,逢到假日还会去八万人体育场的集散中心坐大巴去附近的城市旅游。 有一天方楚约她喝茶,问她:“书墨,你婚离了,钱拿了,儿子又不用带,这个婚战赢的真是漂亮,只是你就这么放过夏雨轩了吗,不打算再去找一次他的老板?” 尹书墨的手下意识地碰了一下包的内袋,那是存有夏雨轩出轨证据的手机的位置。 她放开手,举起茶杯,笑了起来。 “我现在过的这么开心,何必自找气受。我只有彻底忘记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才能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至于夏雨轩,相信恶有恶报,时辰未到,只要时辰到了,该他的惩罚一项都跑不掉。” “你这样想也对,女人离了婚,心态一定要好,自己快乐是最重要的。现在不用带孩子,是不是觉得时间多了很多?” 尹书墨笑着说:“的确多很多,所以我做了一件你想都想不到的事?” “什么事啊?” “我去报了个游泳班,居然把游泳给学会了。” “哈哈,你怎么会想到学这个的,上次电话里只听到你说在学声乐和舞蹈。” 尹书墨点点头。 “那是我的爱好,也是为了提高工作上的竞争力,我们现在有不少市级比赛,都需要老师有出众的歌舞能力,不过外面上上课还是蛮管用的,我刚刚得了个一等奖,把我们园长高兴的。可是游泳和学唱歌跳舞的目的不同,那是我想给自己一个挑战。” “哦,为什么?”方楚听到她这么说倒是很有兴趣知道答案。 “我从小胆子就很小,到现在连过宽的马路都怕,游泳更是怕的要死,读书的时候去了那么多次游泳池,都只会站在边上走走看看。那天我看到家旁边的中学门口写着有一对一的游泳教授课,忽然就想去试一试,看我能不能做我以为不能的事,没想到还真的学会了,学会后就觉得以前的自己怎么那么笨,这一点都不难啊。” “书墨,我发现离婚对你真的是一件好事,你比以前勇敢了很多。来,为我们离婚女人干一杯。” 尹书墨举起手上的茶杯,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两人相视而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离天天进星辰幼儿园的时间也没剩多久了,尹书墨以为最难的那段似乎比她想象中的容易很多,这让她的心情终于得到了平复。 她忽然想起有一段日子没有和江疏影联系了,不免担忧起她的现状,她刚想到江疏影,江疏影就打电话过来。 江疏影说:“书墨,明天晚上有空吗?颜正南请你吃饭。” “正南干吗请我吃饭?” “他说他的招待费用不完,也好久没热闹了,把我们的朋友都请来热闹下,他就是喜欢请客的感觉。我和你一样,只是他请的客人。”江疏影笑着说。 尹书墨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曾经因为要离婚而觉得天地变色,而江疏影和她相反,婚姻死死地缠住了她,无法摆脱,她日日背负着这样的缠绕前行,尹书墨知道她用来示人的美满中有怎样撕心裂肺的伤痛,那些哀伤藏在暗处,聊以□。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在回忆里流泪,也不愿在盛世中欢笑。 “不过,就是正南不请客,我也想请你吃一顿,因为我要好好谢谢你。” “谢我什么?” “我的新书‘我在前世等你’进入了当当网新书热卖榜,因为有了这个出版物,我评上了中级职称,还升了科长。” “真的,你太厉害了,恭喜啊。”尹书墨是真心地为江疏影感到高兴,江疏影听出来了,说的也很真心:“所以我想要好好谢谢你。以前我的生活中只有小童,后来加入了易涵。”江疏影停顿了一下,这个名字依然让她难以出口,不过那个间断很短暂,几乎可以忽略。“现在,我感觉我的生命有了新的意义,这让我很惊喜。” “只要你快乐就好。” “是的,可是书墨,你快乐吗?” 尹书墨毫不犹豫地做了肯定的回答:“连我自己也不相信,我可以这么快就从离婚的阴影中走出来,我同样也想谢谢你和正南,你们帮过我很多,我不会忘记的。” “只是谢我和正南吗,你最该感谢的人不是以洛吗?” 尹书墨楞了一下,那个名字让她的情绪突然间一落千丈。 “书墨,以洛的为人我们都很清楚,我相信当时他那么做,是出于好心,你恨他让自己这么不开心,不如就原谅他吧。” 尹书墨回避了这个话题,转而说:“疏影,正南请客以洛一定也会去吧,我不想到时候弄的大家都很尴尬,我就不去了。” “你放心,以洛回美国了,你见不到他。我们也很久没见了,明天你早点过来,我们好好聊聊。”江疏影说。 尹书墨答应了一声,说一下班就会过去。 晚宴订在天禧嘉福,那是古北地区著名的豪华餐厅,包房内有一个大桌,尹书墨到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那些人中尹书墨只认识陈刚,还有曾在江疏影办公室里见过的小南。 颜正南见人已到齐,便拿着酒杯站起来说:“各位,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个机会和我们各自的好朋友聚一聚,大家不要客气,吃好玩好,第一杯我先干为敬了。” 陈刚用调羹敲着玻璃桌面说:“正南,你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啊?要和夫人喝交杯酒才行啊。” 一桌子的人除了尹书墨全都大声附和起来,尹书墨担忧地看了一眼江疏影,江疏影对她微笑着点点头,然后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侧过身面对着颜正南。 她闻到他身上大卫杜夫冷水的香味,厌恶地侧过脸去。她感觉颜正南的手正从她的臂腕里穿过,听到他吞咽酒水的声响,胃里一阵翻滚,怕再迟疑便无法喝尽杯中的酒,急忙将杯子往自己嘴边倾斜过去。一阵叫好声中,她饮尽最后一滴,只有身旁的尹书墨知道,她饮的不是酒,是红色的泪。 尹书墨不忍再去看江疏影的笑脸,微微低下头去。 刚一低头,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说:“对不起,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她心中狂跳起来,却不敢抬头。 64 64、重逢(2) ... 江疏影和她同样吃惊,问道:“以洛,你不是在美国吗,怎么会来的?” 黎以洛还没说话,颜正南抢先回答:“我发邮件给他说请他吃饭,所以他就回来了。”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颜正南斜睨着尹书墨说:“我要是告诉了你,你再告诉书墨,我怕她就不肯来了,书墨,是不是啊?” 尹书墨尴尬地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江疏影。 江疏影推了颜正南一下,责怪道:“人家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吗,他们自己会处理的。” “让以洛自己处理,他就这样一个人躲到美国去疗伤,一去就是半年。” 这下连黎以洛也有些尴尬起来,瞪了颜正南一眼,说:“什么疗伤,我回去是有事要办。” “你有什么事要办半年那么久啊,连这边公司都不管了,你那漂亮的特助三天两头来问我怎么能找到你,这可不像你的做事风格,要不是被人伤了心,怎么可能突然变异?” 江疏影见颜正南越说越来劲,而尹书墨的脸已经红的像番茄了,连忙打断他说:“你先让以洛坐下再说嘛。” “啊对,以洛,快坐下吧。”颜正南指着唯一的一个空位说,尹书墨这才知道原来她身旁的这个位置颜正南不许别人坐,就是为黎以洛留着的,黎以洛看了一眼尹书墨的侧面,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黎以洛一坐下,就有服务生为他倒了满满一杯酒。 “以洛,你迟到了,要不要先自罚三杯啊。”颜正南像是见不得平静,连忙挑起又一波热浪来。 “三杯,要那么多吗?” 黎以洛微笑着拿着酒杯站起来,对着颜正南和江疏影举了举,说:“祝大哥大嫂白头偕老,永远幸福。”说完一口干尽。 “说好三杯的啊,还有两杯,快点。”颜正南不肯罢休,陈刚也跟着起哄,黎以洛无奈又是一杯下肚。 “好了,让我吃点东西吧,我一回来就忙的跟狗一样,午饭还没吃呢,这么空腹喝酒,你想让我好看啊。” 黎以洛放下酒杯坐了回去,侍应生又要给他倒酒,他摆摆手,示意要果汁。颜正南也不再勉强他,转向尹书墨说:“书墨,那你就帮以洛个忙,最后一杯你替他喝了吧。” “干吗要我帮忙?”尹书墨见颜正南又瞄上她,一阵心慌。 “嘿,看你说的,以洛以前可是帮了你不少忙,我和疏影最清楚不过了,抚养权的事以洛也告诉我了,你就是不能理解,功过相抵,也扯平了嘛。你看以洛被你弄的半年瘦掉十斤,你不心疼,我都心疼了。今天这杯就算是和解酒,你就看在我和疏影的面子上,喝了它,别再生以洛的气了,行不行?” 尹书墨毫无准备,没想到颜正南会给自己当众出这么个难题,怔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应好。 黎以洛替她解围道:“正南,书墨不会喝酒,今天是你和疏影做东,干吗把目标总对准别人啊。” “怎么,心疼老婆啊?” 众人哄堂大笑,尹书墨刚刚白了一些的脸顿时又变成一片艳红,她用祈求的目光望着颜正南说:“正南,你别瞎闹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你们不是那种关系,要是的话,哪还用得着我这么卖力撮合啊。” 黎以洛伸手从尹书墨面前拿起她的酒杯,对着颜正南说:“好了,我喝完三杯,你是不是就能闭嘴了。” “那也行。”颜正南呵呵笑着说。 黎以洛又转向尹书墨,目光刹那变成一片汪洋大海。 “不介意我用下你的杯子吧,我喝完让他们帮你换。” 尹书墨没想到黎以洛会突然对她说话,她慌乱地抬起眼,这是他进来后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脸,果然比半年前在张帆办公室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瘦了很多,圆润的脸颊变的细长,显得更加清秀,原来有些卷曲的长发剪短了一些,刘海遮住一边的眉毛,让他的目光变得深不可测。 她触到他目光的那一瞬,心中一片兵荒马乱,她知道不能这么盯着他看太久,想着说句什么,但没想到说出的是这么一句:“你先吃点菜吧,我来。”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 黎以洛迷惑地用目光询问她,尹书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他手中接过酒杯,一口气饮完,颜正南带头大声叫好。 尹书墨喝完,对着颜正南说:“好了,这下没我什么事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你都喝了和解酒了,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大家吃菜吃菜。” 江疏影看出尹书墨尴尬,连忙找了些话题和她聊着,尹书墨见颜正南总算放过她了,暗暗舒了口气。 这一放松,顿时觉得胃里一阵阵地绞痛,她猜大概是刚才那杯冰酒喝得太急,就向侍应生要了杯热茶,喝了几口也没什么作用,连忙站起来向厕所奔去。 一关上厕所门,就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吐完只觉得全身发软,背后冒着虚汗。她在厕所内又坐了一会,觉得稍稍舒服一些,才走出去。 刚走出门,就看到黎以洛斜倚着柱子站在她的对面。 黎以洛看到她,站正了身体,露出一个笑容,她知道他是特意在等她,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到他面前。 “好久不见。”她垂着眼帘说了开始语。 “是好久了,我从没觉得时间过的这么慢。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黎以洛是用戏谑的口气说这句话的,连笑容都是随意的。 尹书墨胃里若有若无地痛。 他见她脸色发白,又笑了起来。 “看到我干吗这么紧张,一向都是我被你拿着刀乱砍的份,该我见你怕才对。” “我什么时候乱砍过?”尹书墨说完就后悔了,可惜话已出口,再也收不回来。 果然黎以洛没有放过她这么明显的一个错误,很恰当地接口回答:“你离开我房子时说的那段话实在太损了,让我这半年里每次想到都做噩梦,可是偏偏我一个字都忘不了。”他眼中光芒大盛,映照在她脸上,让她睁不开眼。那一夜一直是他们之间禁忌的话题,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去提,只是她心里是明白的,明白怎样才能伤到他,而那一天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要伤到他。 她胃里一阵炙烤般的疼痛,她用手按住那个部位,紧紧抿着嘴,不让自己疼出声来。 65 65、梦里花落知多少 ... 作者有话要说: 背景音乐:王菲的“矜持”。 正在写新文的大纲,是出版业背景的商战言情小说,易涵和江疏影会继续在那里客串。目前书名拟了两个,“别动我的老板”和“我赌你爱我”,大家觉得哪个好,可以在评论里告诉我下。 黎以洛见到尹书墨痛苦的样子,连忙抱住她的肩膀问:“书墨,怎么了?” “大概是刚才喝了冷的酒,胃炎发了。” “那你进去坐会,我去给你买药。” “不用了,我家里有很多药,我去跟疏影说下,我先回家了,你继续玩吧。” 她从肩头拉开他的手,他不愿意放开她,下意识地手上就加了力,她咬了咬牙,一根根地掰开他的手指,黎以洛手上落空,倒退了几步,她看到他的脸色和她一样苍白,一时两人之间再也找不到话说。尹书墨转身快跑了几步,一个转弯进了里面的包房。 她匆匆对江疏影和颜正南道了声歉,想趁黎以洛还没进来赶快离开。江疏影一见她的脸色,就知道她身体很不舒服,坚持将她送到门外,看着她上了出租车,才放心地回去。 尹书墨下车后先去对面大卖场里的药房买了消炎药和胃药,她刚才对黎以洛说了谎,她家里并没有药。 她的房间在五楼,老式房子没有电梯,进了门,已累的满头大汗。她吃了药想去睡觉,可是这一运动,胃里的痛感更强烈,她急忙跑进浴室里,对着浴盆又是一阵呕吐。之前已经大吐过一次,又没有食物补进去,这次吐出来的都是水。等水都吐完了,她已是一步都走不动。 她扶着水盆勉强站住,看见浴室镜内自己的脸白的吓人,突然在她身后又出现一张男人的脸,她大惊,人差点摔倒,那人急忙上前抱住她,她虚弱地叫了一声:“以洛。”便再也发不出声,只下意识地两手环住他的颈部,人倒在他怀里。 黎以洛抱起她快步走回卧室,将她放在床上,又转回浴室找了一条毛巾,帮她擦去唇边的水迹和额上的冷汗。 尹书墨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不放心你,问疏影要了这里的地址,你没锁门,所以我就进来了,正好看到你这个样子。”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药,说:“你肚子里没东西,怎么能先吃药呢?我帮你煮点粥吧。” “不用了,等下我自己会弄。”她坐起身,目光疏离,即使在如此虚弱的时候,她依然谨记着和他的距离。 他眼中有熊熊的火焰在燃烧,他在努力克制着不让它烧到她,但显然他已控制不了。 “尹书墨,你不要太过份,我已经忍了你这么久,你还准备作践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尹书墨避开他的火焰,低下头轻声申辩。 黎以洛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逼得她抬头看着他。 “你没有,那你意思就是我自己犯贱。我巴巴地从美国赶回来,就为了能在宴会上见你一面。我想事情已过了这么久,你的气也该消了,应该能想明白我当初说的话,也能相信我和夏雨轩不一样。可是你还是这样一副拒我与千里之外的样子,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尹书墨大惊,刚刚舒缓一些的脸色因为震惊而再次变的惨白如纸。 黎以洛因为她这种表情而更加愤怒,她只觉得他快把她捏碎了。 “以洛,你先放开我,好痛。”她祈求地看着他,他看到她的目光,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我知道你喜欢我,”尹书墨在片刻沉默后说道。 黎以洛也许是刚才手上太过用力,现在手心微微有些汗湿。 “可是我不能接受你和夏雨轩合作,夏雨轩是我这一生犯过的最大的错,我决不允许自己再犯第二次。” “所以,我出局了,是不是?”黎以洛目光阴郁的像暴雨前的天空,那种滂沱而下的的混沌感觉将他紧紧笼罩。 尹书墨看着对面床身上的刻花,那是以前房东留下的仿红木制品,制作很精细。 她缓缓地说:“不是,是我配不上你。” 黎以洛猛地一脚踢在床边一个矮凳上,矮凳飞出去几公尺,斜斜地歪倒在地上。 他背对着她,站立不动,她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看来今天不适合告白,”他沉闷地说着,声音像来自地下。“你先睡会,我去煮粥。” 黎以洛说完径直走进了厨房,再也没出来。尹书墨靠着床边上的枕头躺了一会,只觉得全身疲累,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她睡的很浅,不停地做梦,又时常惊醒,这让她完全搞不清楚什么是梦什么是真。 她好像站在江阳中学的天台上,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与人世做最后的道别,而他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她在“黑夜”的长廊上听到他的心跳;她拥抱他,他的手慢慢扶上她的腰间;他吻她,她为他抹去唇上的口红;她在他身体下,如坠深海之中,有千年极寒将她慢慢冷却,远处是湛蓝的天空,有浮云快速掠过,世界是个庞然大物,而她在他怀里,得一息暖意。 琐碎的片段,慢慢有了一条清晰的主线,她和自己演着对手戏,而他是唯一的男主角。 最后尹书墨被饿醒了,睁开眼,看到正对着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胃里都吐干净,舒服了很多,她想起来去找点吃的,人却被定在那里,无法动弹。 她看见黎以洛斜坐在床上,睡的正熟,一只手从她的头后抱住了她的肩膀,两脚垂在地下,这样的姿势显然让他睡的很不舒服,他眉头微微皱着,不时地动□体。 她将他的手放下来,然后轻轻坐起身,可是他很惊醒,她刚下床,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她,含糊不清地问道:“你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你还没走吗?” 黎以洛坐起来,也许因为刚刚睡醒,目光很迷蒙。 奇?“我也想走,可是我一动,就被你拉住。” 书?尹书墨心里一跳,垂下眼睛说:“大概是我做梦吧,你可以不用管我的。已经很晚了,你快回家吧。” 网?她半天也没听到他回答,便抬头去看他,只看到他已眼神清明,有深浓的情感聚在那点光亮上,让她无法装着看不见。 “我真希望你一直做梦,不要醒来,你在梦里会说‘以洛,不要走。’而你一醒来就只会说‘请你快走。’尹书墨,到底哪句才是你的真心话,喜欢我就告诉我,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听我的。” 她徒劳地向后退去,也知道她不可能逃得了。黎以洛抓住她,把她按到床上。她刚想叫,立刻被他用嘴堵住。他探进她微张的齿缝,咬住她到处躲藏的舌尖,用力向外吮吸,很快她的舌尖就和他的缠绕在一起。 他正处于盛怒中,根本无从抵挡。她只听到衬衣被撕开的声音,胸口一阵凉意,他微烫的手掌覆盖上来,轻轻蠕动,让她的身体瞬间变得火热。因为病后的无力,也因为他一直没有离开她的唇,她的反抗便只是一声沉闷的低吟,这让他全身一震。 她只觉得梦境重回,如落入无边深海,有潮水袭来,浪花飞溅,她站立不稳,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很快他的手臂上都是她的指痕。 他抬起头来,他的克制已接近极限,原来清明的眼睛被欲望占满。 “书墨,接受我。” 他一手撑在床上,身体微微抬起,这个动作让他坚硬的部位稍稍离开了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因此觉得一阵寒意,然后她就突然清醒过来,她向前伸出手,拼命想推开他逃下床去,他发现她的企图,又重重地压住了她,抓住她的双手,让她无法动弹。 她知道没法反抗,便放弃不动,闭上眼睛,因为不知原因的全身疼痛,轻轻哭出声来。 他默默地看着她哭,始终未动,直到她停下来,睁开眼看住他。 他挣扎了一下,终于在她的目光中叹了口气,为她扣上纽扣,然后下了床,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许久后,他转过身,低低地说:“对不起,刚才我有些失控。”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当他在他家的房子里吻过她之后,那次他记得她的回答是:“没关系。” 但这一次她说的却是:“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他脸色惨白,喉头抖动了两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过身很快离开了她的房间。 尹书墨听到房门重重的关闭声,心里像是有什么轰然倒塌一般,她把脸埋在被子里,大声哭了起来。 66 66、收购(1) ... 尹书墨请了两天病假,在床上没日没夜地睡,三餐都是浦丽华给她送过来的。胃病刚好,她也没什么胃口,只是觉得疲倦,不想睁眼。 她本想再多请一天假的,可是一早路伊打了个电话给她,让她早饭也来不及吃就直奔学校。 每天早上八点是园长晨会,所有老师都要参加,小小的园长办公室总是被挤得水泄不通。路伊看到尹书墨进来,向她招招手,示意让她挤到她身边来,尹书墨和两边的人打了个招呼,侧着身体走到最里面路伊站着的位置。 她刚想问路伊些什么,只听到张帆已开始说话。 “你们都知道了吧,星辰已经宣布退出中国市场,将上海的分园全部卖给了紫贝壳,但是因为我们这家分园亏损严重,紫贝壳不愿意接收,所以这里以后不属于紫贝壳,只是作为租赁合同终止,而由业主重新招租。”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已开始议论起来,张帆大声叫停:“你们先不要急,听我说完。虽然我们这家分园没有了,但是紫贝壳有在上海另外开分园的计划,新园已经在寻址阶段了,地点会在杨浦区内。如果你们愿意应聘紫贝壳的话,他们会有一个统一的时间为你们做面试,他们招收的人数还是比较多的。学生转学问题会和教育局一起确定方案,暂时先不要对家长宣布这件事。和星辰的合约中止赔偿协议,我会一个个地和你们谈。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张帆宣布散会后,教师们都没什么心思上课,站在门外,边走边议论。 路伊见尹书墨呆呆站在原地,推了她一下,催促道:“书墨,走吧。” 尹书墨这才惊醒过来,闷闷不乐地朝教室方向走去。 路伊在她身边说:“书墨,昨天你不在,我们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大伙一起商量了一下,基本上都想去紫贝壳试试,紫贝壳效益好,待遇说不定比星辰还高些呢。你怎么打算?” “我和你们不一样。”尹书墨满脸愁容。“我离婚协议上规定孩子两岁就可以上我这里的学前班,一直到他幼儿园毕业。如果我换工作,只要还是做幼儿老师,工作地点在现在星辰的三公里以内,协议内容不变。这样虽然我失去了孩子的抚养权,但在他上小学前我还能天天看到他,所以我不能去杨浦区的学校上班。” 路伊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问她:“那你是想在这里三公里以内的地方找一家幼儿园上班吗?可是这附近的要么是公立实验幼儿园,都是开后门进去的,没关系的连面试机会都没有,要么就是那些三流幼儿园,就算你愿意委屈去那里当老师,也不能让自己孩子上那种学校啊。” “我就在为这个着急,原本还剩三个月的时间就能让天天来这里上学了,可这下完了。”尹书墨急的眼圈都红了。 “你先别急。”路伊拉她在教室外站住,拍拍她的肩膀,说:“你既然这么想见到孩子,又已经没办法按协议办事了,就早点争取把抚养权要过来。” 一句话又说到尹书墨的痛处,忍痛签约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我现在一个人没条件带孩子,经济情况也和夏雨轩差太多,法庭不会判给我的。”她黯然地说。 “你怎么少根筋啊,你一个人没条件带,不会快点找个条件好的,结了婚,就有条件去要孩子了。” “我听到结婚两个字就害怕,你别跟我说这个。” 尹书墨见不断有学生进教室,也不想再和路伊站在外面聊天了,刚想进去,路伊却来了劲,拦住她说:“书墨,我是说真的,你虽然看见结婚怕了,可是你不是想要孩子吗,这是一条捷径啊。” 尹书墨迟疑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路伊见尹书墨好像有些被她说动了,继续说到:“我这里正好有个合适的人,是我妈同事的儿子,我妈说我幼儿园里女孩子多,让我帮着留心,因为那人离过婚,我就没好意思跟别人说,可是对你倒是正合适。他虽然离婚了,但没有生过孩子,身家干净,是华东医院的主任医生,工作稳定收入高,又不像你前夫那种做生意的,脑子活,你见见又没关系,要是成了,你也有机会去争儿子了。怎么样?” 尹书墨还在思想斗争中,见张帆从其他教室走过来,就下了个决心,说:“好,我就见见看吧。” “行,我电脑上有那人照片,我晚上发到你QQ邮箱。你们也别跟年轻人似的先网聊了,我就直接让我妈去约人,定好时间地点告诉你,还是见面最有感觉。” 尹书墨匆匆答应了一声,见张帆已走到她们这里,连忙走过去说:“园长,我想先跟你谈下。” “好啊,去我办公室说吧。” 尹书墨只是想问下张帆是否能帮她推荐到附近的那家公立幼儿园,张帆说她在那里也不认识人,而且那家幼儿园是多少私立幼儿园和小型公立幼儿园的老师都挤破头想进去的地方,有关系,还要看那关系硬不硬呢,她很难进得去。在张帆听完尹书墨的解释后,她的意见竟然和路伊出奇的一致,都是劝她早点找个条件好的男人,再去向夏雨轩要回抚养权。 尹书墨叹了口气,想想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紫贝壳对星辰的收购搞的很高调,这是国内私营幼儿园对台资幼儿园的一次成功兼并,在行业内是条大新闻。 但在其他分园都已开过老师和家长大会后,紫贝壳在尹书墨所在的宝山分园一直没有什么动作,老师们天天等着面试通知,人人都显得惴惴不安的。 而家长们也听说紫贝壳不准备收购宝山园的消息,原来的幼儿园可能会关闭后另做他用,都纷纷来学校打听,在张帆的指示下,老师们统一口径,以消息并不属实来回应家长的询问,不过每天还是不断有人闯进学校来找张帆或者班主任理论,学校里一片混乱景象。 这种情况维持了有一个月之久,张帆突然宣布在放学后召开教师大会,而且会议地点并没有放在园长办公室,而是用于大型活动的大会议室内,这说明这个会议持续的时间不会很短。 会议时间是五点半,但五点不到,会议室里已坐满了人。 67 67、收购(2) ... 尹书墨因为转园或者离职都不是她想要的,而以她的资历找一般幼儿园的教师工作也不难,所以并不像其他人那么关注今天可能会公布的最终安置方案。只坐在位置上,听着身旁人窃窃私语着。 五点半一到,只见张帆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会议室。 路伊轻轻在她身旁说:“那个男人估计是紫贝壳方面的负责人。”尹书墨点点头,没说话。 张帆对着话筒吹了一口气,会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张帆看了下面一眼,身体向前靠近话筒,说:“大家已经知道紫贝壳收购星辰的事了,之前我也有给大家开过会,说明紫贝壳的收购合同中并不包括我们这家分园,这里将作为合同终止,由业主另行招租。那么经过这一个月的谈判,业主已经最终确定了新的合作对象,很幸运的是,对方依然是一家幼教机构,所以星辰的原址将继续以幼儿园的形式保留下来。” 张帆停顿了一下,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下面并没有出现上一次开会时她话音一落,一片议论声的景象,大家似乎都急切地等待她继续讲下去。 张帆微微笑了一笑,继续说下去:“你们一定是在猜这个结果会对你们有什么影响是吗?确实有影响,因为这意味着你们将会有一个更好的出路。这家将在星辰原址上继续经营的幼教机构就是著名的美国企业畅元国际。” 一片哗然声起,尹书墨的心重重地一跌。与此同时,她听到路伊激动地在她耳边说:“畅元国际,那不是以洛的公司吗?我听说他们已经签了第二家分园合同,在闵行那边,怎么突然又签了这里,以洛真是大手笔啊。” 尹书墨胡乱地应了一声,畅元第一家分园是在上一次她遇见黎以洛后不久成功开园的,离现在也就一个多月时间,不过听说招生情况非常好,虽然收费昂贵,但因为畅元名气响,之前又做了很多市场宣传,开园时门外排起长龙,各大媒体也做了报道。 听说畅元在上海要大发展的消息后,很多招商机构都涌向畅元本部谈合作,第二家分园签约的消息很快就公布了。 尹书墨心中隐隐有个念头,但不愿去深想,幸好张帆又开始说话了。 “这位就是畅元国际的营运总监池上华先生,下面就请池总讲一下畅元关于这家分园的经营策略和人员招聘计划。” 一听到张帆的最后那四个字,台下变的鸦雀无声。 池上华的名字尹书墨有在畅元的新闻里看见过,人今天倒是第一次见到,看他的年龄应该四十岁不到,身材却已经有些发福,戴着黑色眼镜,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显得很严谨。 他向话筒的位置移动了一下沉重的身体,先看了一眼台下,才开始说话:“大家知道畅元国际是世界上最著名和最成功的幼教机构之一,目前在上海已有一家分园,正计划以每年两到三家的速度在中国国内发展,上海是我们的主要发展城市。畅元国际的中国区总裁你们也都很熟悉,正是曾经在星辰宝山园工作过一段时间的黎以洛先生。黎总对这个地方很有感情,听说你们这家分园即将关闭的消息后,非常的舍不得,所以宁愿将已经签约的闵行分园暂时搁置,以很高的代价签下这个物业,让这里成为畅元中国地区的第二家分园。黎总让我转达他的话,他有信心用畅元先进的幼教理念和国际化机构的管理模式,以及宝山园原有的优秀的教师资源,让这个分园转亏为营,成为畅元国际在中国最赚钱的地方。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和他一起努力,那么畅元也会给你们应有的回报,按照外企的标准,你们的收入将比在星辰时高出百分之二十左右。” 池上华适时地停顿了一下,扶了扶镜片,脸上僵直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像是正享受着耳边传来的大片声响。 路伊满脸的欣喜,靠近尹书墨耳边说:“书墨,这下你孩子的问题解决了,畅元的待遇和名气都比紫贝壳强,我估计没人会想去紫贝壳的。” “嗯。”尹书墨那个沉在心底不愿深究的念头因为路伊的话而彻底浮出水面,她像是问路伊,又像是问自己:“以洛,他是不是知道我们的处境才签了这里的,我看到新闻中说闵行园合同已经生效,那他就是不开也要付租金的。” “我觉得是,因为他打电话问过我。” 原本尹书墨只是随口一问的,路伊的回答却让她大为意外。 “他打过电话给你?” 路伊像是很高兴看到她的反应,有些微微的得意。 “嗯。他问我,我和你是不是都很担心工作的事?我说是的,我准备去紫贝壳面试,但还不知道人家要不要我。而你就更糟糕了,因为那个离婚协议的规定,离开这里三公里以外的地方工作的话就会见不到孩子,而三公里以内又很难找到工作,所以心情很不好。我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知道这个协议,你告诉过他啊?” “他还说什么?”尹书墨没有回答,反而很急切地反问她,路伊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他说他知道了,让我们别担心,会有好消息的。我那时还以为他只是在安慰我,随口说说的,现在看来那时候他就有在这里开畅元的计划了。我虽然不敢说他是为了我们俩才这么做的,但以我对他的了解,绝对他有想到过我们。你说是不是啊?” 路伊没听到她回答,扭头去看她,只看到她情绪似乎很混乱,眉头紧皱,眼神中各种元素都有。路伊推了她一下,尹书墨下意识地抬起头,焦点却并不在她的脸上。 “书墨,你怎么了,这是好消息啊,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我,太突然了,一下子不敢相信。” “呵呵,你是不敢相信以洛对我们这么好吧,书墨,你说他是不是还对我有意思啊?” 尹书墨又楞了一下,过了好几秒,看到路伊还执着地在等待她的回答,才吱唔着说了句:“嗯,这个我不太清楚你们的情况,你最好自己去问他。” “我怎么问啊,他现在当了总裁,肯定很忙,你看人都不来,派了这个什么总监过来给我们开会,我总不能主动去约他吧。” 尹书墨其实没有听到路伊在说什么,也没有听到池上华和张帆之后对她们转合同和畅元行政人员入驻的重要安排,她只觉得自己陷在某种激烈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可是脑子里却是空空的,想不出任何办法。 68 68、我相信我们总裁(1) ... 畅元接手星辰宝山园,继续经营的消息对全体教师宣布后,按池上华那天的安排,是在两个星期后召开家长大会,以便让这里的老师先对畅元的课程设置和经营思路有个了解后再对家长解释。 学生的课程正好一学期快接近尾声,所以继续按星辰的教材上下去,到下学期才开始使用畅元的教材和科目设置。 畅元的培训老师天天来学校,之后几天老师们除了授课外,其余时间都在听培训。 培训结束已经六点,路伊为尹书墨介绍的那个医生约尹书墨晚上七点半见面,那个医生名叫邵加明,两人只通了一次电话,听声音感觉很和善。对于他约的这个古怪的时间段,他解释是因为下午有个学术会议,会开的比较晚,不过他在电话里特别说他会请她吃饭的,意思是让她之前不用先吃饭。 邵加明定的地点离学校才一站路,走路也就十五分钟,尹书墨也没什么地方好去,就坐在教室里等,路伊则在一旁不断地跟她讲网上看到的相亲要点,把尹书墨说的笑个不停。 两人正说的起劲,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声,尹书墨正想到门口去看看,只看到一群学生家长已经涌了进来,见到他们俩,领头的郑小艺的爸爸大声叫道:“正好她们还没走。”然后将她们围在了教室中央。 路伊见他们的样子,就先慌了神,还是尹书墨比较镇静,先问领头人:“这么晚了,家长们找我们俩有事吗?” “当然有事了。”郑小艺爸爸说:“你们学校卖给了畅元,为什么瞒着我们家长?” 尹书墨也猜到家长们这么集体冲上门来应该是为这事。她微笑着回答:“畅元下星期就会召开家长会的。我们也不是卖给他们,是他们租了我们这里的地方继续经营,这也是对你们的孩子负责,所有的孩子他们都会接手,不会有断档期。畅元是国际知名幼教机构,你们完全可以放心地把孩子继续留在这里。” “放屁。”旁边冯遇白的爷爷冲进圈中心对着尹书墨大叫,口水差点喷到她脸上,路伊赶紧拉着她向后退了两步。 “你们先是从普通班让我们转到什么国际班,趁机涨价,这次又要我们转到畅元,畅元的收费我们都打听过了,比现在的要贵很多,这是逼着我们再交钱,我们坚决不同意。” 对于畅元的收费标准,尹书墨还没有得到过任何信息,也不敢在这里乱说话,只好说:“畅元的收费标准,还没有正式宣布,等我们老师得到准确的消息后,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另外如果你们不愿意转到畅元,也可以选择转去其他学校,这都会在家长会上对你们讲清楚的。” “为什么要我们转去其他学校,这个时候公立学校早就收满了,私立的这个地区就畅元最好了,我们就要留在畅元,但不许涨价,你们今天就得给我们一个答复。” “这个问题我们俩个现在真的无法回答,这都是畅元那边定的,我们也是刚刚转为畅元的合同,很多事情他们不对我们宣布,我们是不知道的,也不能乱说。”尹书墨耐着性子劝说。 “那你现在就让畅元的人过来说句话,我们今天听不到答复是不会走的,你们俩也别想走。” “你们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我们哪里认识畅元的人?”路伊也大着胆子插话道。 “你们不认识,你们园长总认识吧,让她打电话叫他们过来。” 路伊看着尹书墨,尹书墨对她点点头,对着家长们说:“那你们等一下,我给园长打个电话。”说完拿出手机走到教室外。 尹书墨向前一直走到楼梯口,才打开手机,但连拨几次,张帆的电话一直是无法接通,她这才想起今天是周五,张帆要回无锡看儿子,可能是在火车上信号不好。这下她也急起来,要是这么回到教室去,那些家长一定不会罢休的。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下,黎以洛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书墨,找我吗?” 黎以洛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压抑的欣喜,让她顿时有一种不明原因的慌乱。 “我不找你,我是想找池总监,但我没有他的电话,我们张园长手机又打不通,所以才想问你要下他的号码。” 话筒里沉默了一秒钟,黎以洛才重新说话,但那丝欣喜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就在我旁边,你等下。” 很快尹书墨就听到对面池上华说:“你好,我是池上华。” “池总监,我是宝山园国际班的老师尹书墨,现在班里的家长正在教室里吵着要见畅元的人,见不到就不放我们走,我联系不到我们园长,所以才想跟你请示,看下你能不能派人过来一次。” 池上华问:“他们有多少人?” “二十几个,好像是组织好的,一起过来了。” “你们现在有多少老师在?” “只有我和我的搭档两个人。” 池上华想了想,说:“你们不要慌乱,拖延一下时间,我马上就到。” “好的,谢谢你。”尹书墨挂了电话,怕路伊一个人顶不住,连忙跑回教室。 路伊一见她,焦急地看着她,她对她点点头,然后转向家长们说:“请大家先去会议室坐一会,畅元国际的营运总监马上就到,你们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可以向他咨询。” 众人听到畅元的人要过来,也不再难为两个女老师,尹书墨去门卫那里取大会议室的钥匙,并关照门卫,等一下池上华会过来,让他直接去会议室找她。 等尹书墨开了门,路伊也带着家长们到了,家长们分别找了座位坐下。尹书墨和路伊两人则坐在门口的位置,心神不安地向进口处张望。 大约半小时的时间,就看见池上华推门进来,两人急忙站起来迎过去。 尹书墨见到池上华总算来了,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池总监,他们主要是想问转园后的学费问题。” 池上华对她点点头,没说话,却侧过身看着门外。 尹书墨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顿时心跳加速起来,因为她看到黎以洛正从门外进来。 路伊也看到了黎以洛,欣喜地跑到他面前说:“以洛,你来了,太好了,这下我和书墨有救了。” 黎以洛的目光穿过路伊,投在尹书墨的身上,尹书墨是很熟悉他的目光的,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戏谑,也没有玩味,有的只是无声无息的痛,看的她心头大震。 黎以洛很快收回目光,向台前走去,池上华紧随在他身后,尹书墨向路伊示意了一下,两人也跟了上去,站在主席台的侧面。 黎以洛一站上台,刚刚嘈杂的会议室内立刻鸦雀无声。黎以洛之前作为实习老师,并不负责接待家长的工作,所以下面的家长有一些曾在教室内见过他,但没说过话,还有一部分是连见都没见过。 黎以洛扫视了一遍全场后,开始说话:“各位家长,我是畅元国际的中国区总裁黎以洛,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问我,我必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69 69、我相信我们总裁(2) ... 台下的家长没有想到尹书墨能把畅元的总裁这么晚请过来,直接和他们对话,一阵轻声的商议后,还是推举了郑小艺的爸爸做代表,他站起来大声说:“黎总裁,我们都是星辰幼儿园国际班的家长,这个国际班原本就是骗钱的班,每个月加收了我们五百块钱,也没觉得孩子的英语好到哪里去,家长们早已经对这个巧立名目收费的班级有很多不满了,最近又听说星辰关门了,由畅元接手,但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弄清楚这件事。” 黎以洛点点头,说:“畅元是租下原来星辰的办学地址继续经营幼教活动,我们之所以选择这里,也是希望能够不让星辰的孩子们造成学业上的断档,让家长们为转园而四处奔波。我相信你们都了解过畅元的实力了,我们的教学质量绝对不输于星辰,也不输于国内任何一家幼儿园,畅元追求的目标就是为你们的孩子提供最有效,最先进的教学方式,让所有进入畅元学习的孩子在最关键的幼儿黄金期内最大限度地得到智商和情商上的提升。我希望你们能相信我和我所带领的团队所具备的能力,放心地把你们的孩子交给我们。” 下面一时没有人提问,黎以洛接着说:“至于没有通知你们,是因为我们刚刚签下这里的租赁合同,目前正在做一系列的交接工作,正式挂牌还有一段时间。原定的是下周会召开家长通报会,既然你们国际班的家长已经先行过来询问了,那我就提前做这个回复,也希望你们将我说的话带给其他班的家长,请大家放心,一切教学活动都不会受到这次转园的影响。若是有家长不愿意转到我们园的,我们也会为他们办相应的结算手续。” 郑小艺爸爸又站起来说:“黎总裁,关于畅元的品牌,根据我们自己了解到的,我们都是很信得过的,只是我们关心的是学费问题,听说畅元第一家分园的收费要比现在星辰宝山园的贵很多,我们是因为特殊原因才这样集体转到你们畅元的,希望畅元能降低我们的收费标准。” 此话一出,台下附和声一片,又有三四个家长站起来,说了各自的理由,但观点一致,都是希望维持现在的收费。 黎以洛耐心地等他们说完,见再没有人站起来说话了,他微笑了一下,说:“既然这是你们大家的要求,我就在这里表个态,对于由星辰园转园的学生,一律参考目前星辰的收费标准,具体的定价方案将会经总监会议确定后再对各位公布。这样大家满意了吗?” 池上华眨着小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黎以洛。 台下的家长也和池上华一样,不太相信黎以洛会这么快就同意他们的要求,担心黎以洛只是为了应对今天的突发情况,而玩弄文字游戏,一时没有人回答黎以洛的话。 议论了一阵后,冯遇白的爷爷突然站起来说:“尹老师,你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我们这些家长都和你相处很久了,对你的为人我们是相信的。黎总今天也是难得来一次,以后要是方案出来,我们不满意的话,也很难再见到他提什么意见。我们大家刚才商量了一下,想请你出来做个保证,以后要是有什么和今天说的不一样的,我们也可以找到一个接待我们的人。尹老师,你说怎么样?”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以后若是收费不能让他们满意的话,他们找不到黎以洛,就会找尹书墨的麻烦,也就是要尹书墨为黎以洛当盾牌。 黎以洛皱了下眉头,向池上华递了个眼色,池上华心领神会,站出来朗声说:“畅元总部离这里也不算很远,各位要是以后有什么事想找黎总反映的话,可以打总裁秘书处的电话,也可以打我办公室的电话。我现在就说下这两个号码。” “我们不相信你们的话,也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要找就找学校,你们学校里必须有一个人来对今天这个说法负责。” 又有家长跳出来说,场面开始有些凌乱,下面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大起来。 黎以洛静静地等着他们说完,在他等待的时候,他感到有人走到他身旁,他转过头去低低地对她说:“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尹书墨面向着众人,也低声说到:“我想为你分担。”黎以洛身体微微一动,看着尹书墨朝前走了一步,却不再想说任何阻止的话。 尹书墨看着台下的人说:“我很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而我也像你们相信我一样,相信我们总裁。如果你们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来学校找我,我会将你们的意思向上一级领导层汇报的。这样还有问题吗?” “行啊,既然我们要求的你们都答应了,那我们就等家长大会时再说吧。”郑小艺爸爸代表家长们做了最后发言。 尹书墨点点头,站回到黎以洛的身后。 黎以洛露出一个微笑,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凝重了。 “感谢各位家长对我和畅元的信任,以后还请各位多多配合尹老师的工作。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边说着话,边一点点地退场。 黎以洛回过头去找尹书墨,尹书墨感觉到他的寻找,迅速地看向他。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 “你说相信我是真的,还是为了应付这些人?” 他用目光紧紧逼视着她,带着探究,但更多的似有不满。 “当然,是真的。”尹书墨低头回答,心里也不明白黎以洛这么问的用意,只觉得在他如此目光下,呼吸都困难起来。 黎以洛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声音中的责难意味更浓。 “那么遇到这样的事,你第一个想到求助的人为什么不是我?你打的是我的手机,找的却是别人。” 这句话让身旁的池上华吓出一身冷汗,他连忙为尹书墨辩解,目的是想先把自己撇干净:“黎总,这个不能怪尹老师,因为前一次是我来这里给她们开会的,所以她只知道是我在负责这次转园的事,何况你现在是总裁的身份,即使她以前认识你,也不敢什么事都惊动你啊。” 黎以洛瞪他一眼,说:“我现在是在问她,还是问你?” 池上华吓的一张胖脸都变白了。 “是,是。”池上华擦了下汗水,往后退了一步,再不敢吭声。 黎以洛重新把目光定在尹书墨身上。 “尹老师,你可以回答我吗?” 尹书墨已经明白黎以洛生气的原因,只是在那两人面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求助般地看了眼路伊,路伊对她摇摇头,意思是她也不方便为她说话,尹书墨的额头也开始冒汗。 正好这时尹书墨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借机对黎以洛说了声:“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然后也不等黎以洛答应,背过身向前走了两步,她从包内取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是邵加明,禁不住“啊”了一声,赶快按下通话键。 只听到邵加明说:“尹小姐,你快到了吗?” 尹书墨看了下手表,已经八点多了,连忙道歉:“真对不起,学校里忽然发生紧急情况,我一紧张,忘记跟你说了,你还在那吗?” “是的。” “那你等我下,我差不多好了,十五分钟内到。” 尹书墨挂了电话,走回到黎以洛面前,试探着问:“我约了朋友,能不能先走?” 黎以洛眼中有火焰在燃烧,尹书墨见他的样子,也不敢走,路伊见尹书墨站在那里实在很尴尬,就大着胆子对黎以洛说:“那个,书墨有事,就让她先走吧,两位老总还有什么吩咐的话,可以交代我做。” 黎以洛也不回答路伊,转身向门外走去,背对着他们说:“没事了,你们都可以走了。” 池上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悄声嘀咕了一声:“今天总裁脾气怎么这么古怪?”然后对尹书墨和路伊两人很快地说了句:“好了,你们都可以回去了,我周一会找你们园长谈这件事的。”然后快步去追黎以洛了。 70 70、极品相亲对象 ... 尹书墨和路伊两人锁好门,一起出了幼儿园,尹书墨赶时间,匆匆和路伊道别后就打了辆车赶到邵加明定的“蕉叶”餐厅。 蕉叶以咖喱出名,是尹书墨喜欢的一种食物,加上时间已晚,刚才又经历了一些惊险场景,肚子倒是觉得饿了。 尹书墨走到邵加明短信上说的方位,她看过路伊发给她的邵加明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他,邵加明看到她走近,站起身来微笑着问:“是尹书墨小姐吧?”他也曾看过她的相片,所以很容易就认出她来。 尹书墨礼貌地点点头,回答:“是的,真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没事,我那个会结束的晚,也才到没多久。你饿了吧,先点吃的吧。” 邵加明中等身材,戴着黑边眼镜,不算很漂亮,但五官端正,给人很正气的感觉。邵加明将点菜本推到她手边,尹书墨客气地说:“我不会点菜,还是你来吧。” “别客气,挑你喜欢的随便点。”邵加明大概是觉得有些热,将身上的藏青色西装脱下来,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尹书墨确实饿的厉害,也不浪费时间客套了,便按两人的份量点了几个菜。 等菜都上齐后,邵加明皱着眉头说:“你怎么点这么多?” 尹书墨有些不悦,斜了他一眼。 “不是你说让我点的吗?” “让你点,也不能浪费啊,你可得保证全部吃掉。” 尹书墨这下真的生气了,也不理他,自顾自吃起来。等她吃了足足有十分钟的样子,发现邵加明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到了什么,问他:“你是不是吃过了?” “是啊。” 尹书墨知道自己今天是遇到极品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是按两人的食量点的。” “所以我说你点太多了。”邵加明不温不火地看着她说。 尹书墨这下也没什么胃口了,匆匆把肚子填饱后,拉过一个侍应生说:“买单。”尹书墨从皮夹内抽出两张一百块和账单一起交给了侍应生。 邵加明一呆,见那侍应生已拿着东西离开,吱唔着对尹书墨说:“那个,我来买吧。” 尹书墨微微一笑,答他:“你什么都没吃,怎么能让你买呢?” 邵加明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皮夹,抽出一百块,说:“那我们一人一半吧。” 尹书墨一下接了过来,又找了他二十块,不等他再说话,又招呼一个路过的侍应生说:“小姐,麻烦打包。” 邵加明一愣,问:“你真的要打包啊?” 尹书墨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我也不喜欢浪费。” 邵加明似乎更热了,伸手解开衣袖上的纽扣,将袖管推上去了一点。 尹书墨从侍应生那里拿回发票和找钱,站起来说:“不好意思,学校里的事还没完,我同事都在那里,所以我要再赶回去看看。” “哦,好,那我们下次再联络。”邵加明很客气地说了结束语。 尹书墨欢快地笑着飘走了。 一走到马路边,连忙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路伊汇报,一看路伊已经来过几个电话,她笑着回拨了过去。 铃声才响了一次,路伊就接了起来,像是一直在等她来电一般。 “书墨啊,还在吃饭吗?” “完了。” “啊,这么快,那个医生怎么样?” “看你帮我介绍的人,简直就是一个极品。”尹书墨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路伊也听出她话里的戏谑味道了,一下兴奋起来。 “我又不认识他,只不过觉得条件不错,很适合你,就介绍给你了。不会是个男版小月月吧?” “差不多了,我明天见面跟你说。” “不行,我等不及,我在学校对面的‘可可’,你现在就过来详细地讲给我听,我回家就去天涯发帖,说不定过两天我也成网络红人了。” “可可”是一家港式茶餐厅,以前尹书墨,路伊还有黎以洛中午经常在那里吃饭。 尹书墨问:“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去可可了?” “我在那里等车,正好以洛开车经过,那个池总监也在他车上,他说请我们一起去可可吃晚饭,说很想念那里的提拉米苏。” 尹书墨拿着手机的手一颤,那个提拉米苏是她以前必点的饭后甜点。 “他们在啊,那我不过去了,我不习惯和领导一起吃饭的。” “现在就我一人了,以洛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带着池总监先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吃三份提拉米苏,还有一桌子的小菜,你要有胃口,就再过来陪我吃点。” 尹书墨这才答应了一声,拦了辆车,几分钟后就到了可可。 路伊还是坐在她们常坐的靠窗沙发座上,路伊见到她,大声招呼她坐下,然后催着她讲那个极品的故事。 尹书墨被邵加明弄的心情大好,讲的有声有色的,路伊边听边大声笑,弄的很多人都回过头来看向她们这桌。 尹书墨拼命克制住自己的笑声,尽量用中等偏低的音量说:“以后千万不要再给我介绍医生了,我心脏受不了。” “行啊,你说喜欢什么职业的,我去让我妈找,她手上一大把人才。” 尹书墨慢慢收起笑容,拿起桌上的提拉米苏白色塑料杯把玩着,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喜欢律师。” “为什么喜欢律师?” 尹书墨一惊,只看到桌子上映出一个修长的黑色影子,她顺着阴影回头看去,没有意外地看到了他探究的深色眼眸。 她心慌意乱地叫了一声:“黎总。” 路伊一口橙汁朝前喷出十几公分,尹书墨忙起身向后退去。 路伊咯咯笑着递纸巾给她。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书墨,你这么叫以洛实在太搞笑了。” 尹书墨没心思理路伊,偷偷看了一眼黎以洛,只看到他脸色发灰,动作幅度很大地在她身旁座位上坐下来。 “你不是走了吗?”尹书墨侧面对着他,小心地问。 路伊替黎以洛回答道:“他回来拿手机,正好听到你给我打电话说遇到极品的事,所以他就让池总一个人去见那个客户,留下来想和我一起听你讲那个极品故事的。” 路伊又转向黎以洛说:“以洛,可惜你这个电话打太长时间了,书墨都已经讲完了。” “她讲的那么大声,我在门口都听到了。”黎以洛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发出一般。 尹书墨拿着小调羹不停地搅拌着手中的提拉米苏,直到变成泥状。黎以洛突然从她手里抢过那个杯子,尹书墨一呆,转过头去看他。 他似乎正等待她回头,立刻问道:“你还没说为什么喜欢律师?” “喜欢就是喜欢,哪怕不应该,也已经喜欢上了。”她觉得眼睛有些模糊,那些拼命否定,试图改正,不想再错的意念就在他深不可测的凝视中慢慢化成雾,笼罩住她的视觉。餐厅内正在播放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所以她以为是信将那一句歌词唱到振聋发聩,所以才让她有想落泪的感觉。 他在一瞬间褪败下来,不再有咄咄逼人的锋芒,却有另一种力量,让他同样势不可挡。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站起身来,对着路伊说:“对不起,路伊,我有件事需要和书墨单独谈下,这里的帐我已经结了,你慢慢吃。” 然后转身就向外面走,尹书墨来不及地伸手去拿自己的提包,这个动作让她背向着他被拖出几大步。 等走出大门,到了旁边停车的小路上,尹书墨才挣脱他的手,她揉着有些发红的手腕,气闷地问道:“什么事?” 黎以洛发现自己右手还握着提拉米苏的杯子,用力将它摔在地上,轻巧的塑料杯竟然也被他摔成了两段,尹书墨吃惊地看着他,他的眼中如烈火燃烧,她甚至可以听到那些火苗闪动的声响。 “尹书墨,你要相亲,为什么不选我相亲?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让我一点机会都没有?” 尹书墨还没见过黎以洛如此失控的样子,而他不加掩饰的失望和痛苦,让她再一次陷入内心的挣扎。 “以洛,你不要再逼我了,你有那么多女人喜欢你,你就对我放手吧。我可以和任何人相亲,但不可能是你。”她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不得不用最强大的武器,期望能一举获得胜局。 黎以洛一步步向后退去,他的眼前是他刚刚战败后的现场,失落的城池,满地的尸骨,无法扭转的乾坤。他上了一旁停靠的卡宴,轰鸣声响,绝尘而去。 如风雨过去,世界突然间变得平静,尹书墨站在一个人的黑夜里,辨着暗淡的星光前行。 心中如潮起潮落,往复不定。她给了他结局,而她自己却还没有抵达。 作者有话要说: 背景音乐:等你爱我。想贴陈奕迅版本的,男声和这章更贴切一些,但找不到链接,这个是陈明的。 71 71、我的事,你不知道的事 ... 作者有话要说: 背景音乐:王力宏的“你不知道的事”。谢谢oulin1688送的第一张霸王票。 这章的内容我在“离婚前夜”那章里用两句话做了个伏笔,但还是被evey看出来了,她在“设局”那章的评论里已经有提到。 这是春节前的最后一次更新了,春节不在家,暂停更新。祝大家兔年吉祥,阖家幸福。我们假期后见,保证春节后的第一章会非常华丽。 家长大会在一个星期后如期举行,出人意料的是池上华在大会上正式宣布了各班收费情况,所有星辰转学的学生全部维持星辰的收费标准,家长都拿到了一份付款通知书和各课程的介绍,可以说这次大会呈现出一片祥和景象,让池上华和张帆面上都是喜气洋洋。 前两个周末都在园内培训,尹书墨已经很久没见到天天了,好不容易这星期能休息了,周五晚上她便接了天天去自己父母家里吃饭。 一进门,就看见浦丽华在准备晚饭,她把天天留在房里陪尹峰玩,自己进厨房去帮忙。 尹书墨看到冰箱里有两箱进口水果,知道浦丽华自己不会舍得买,一定是有人送的,便问道:“谁来看过爸了吗?” 浦丽华回头看了一眼,说:“是黎律师。”尹书墨一楞,慢慢关上冰箱门。 她走回到料理台边上,边剥毛豆,边装着不经意地问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晚上,不过他让我们不要跟你说,说你因为他帮夏雨轩获得天天抚养权的事,一直在怨恨他,说了怕你不高兴。” “你们知道我会不高兴,还收他的东西。” 浦丽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想了想,回过身来看着尹书墨说:“墨墨,我和你爸爸都看出来黎律师对你有那个心,他条件这么好,又帮过我们很多,你和他在一起,我们很放心。对于那件事你就不要太计较了,他也是为你好。” 尹书墨也转过头面对着她,很郑重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你们就知道人家条件好,怎么忘记夏雨轩的教训了,我要选的不是条件,而是人品。别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可是这件事他做的那么龌龊,我怎么可以原谅他。我已经选错一个夏雨轩了,绝不会冒险再去选一个夏雨轩的同党。” “其实,那件事真的不怪他。” “不怪他怪谁,如果不是他用天天的病历威胁我,我怎么都不可能放弃抚养权的,他真的很过份。”尹书墨想到那天像死了一般的感觉,身体一阵阵地发冷。 尹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浦丽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尹峰拍拍她的手背,说:“丽华,都告诉墨墨吧,我们不能为了怕她恨我们,就一直让黎律师背这个黑锅啊。” 浦丽华像是说到她心上一般,满脸欣喜,用力点了点头。 “我早就想告诉她了,就是怕你不高兴。” 尹书墨听出他们话中有话,狐疑地看着他们问:“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浦丽华朝厅里看了一眼,说:“我们去房间里说吧,天天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 尹书墨急于想听他们说,忙答应了一声,拉着浦丽华和尹峰回到卧房,见天天正坐在地上专心地玩汽车,便让他们都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床沿边上,催着他们说:“你们快告诉我,什么事情不能让黎以洛背黑锅的。” 浦丽华看了一眼尹峰,意思让他先说。 因为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尹峰先回忆了一下全部经过,才慢慢开口说道:“那天你打电话给我,说夏雨轩的律师已经将离婚协议发过来了,你决定周四去民政局签字办离婚。你也知道我和你妈妈是坚决不同意你去要天天抚养权的,所以听完你这话后我们都很着急,商量了半天,觉得只有黎律师有能力阻止这件事,所以就打电话给他,请他来我们家商量一下你离婚的事。 黎律师到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他问我们这么晚找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将我们的想法告诉了他,我对他说我生了这场大病,你妈妈现在照顾我已经很累,我们俩以后根本没办法帮你带孩子,而你还要上班,如果自己带的话,会吃很多苦。” 浦丽华在一旁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我们担心你离过婚,又带着孩子,以后很难再嫁到条件好的男人,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孤孤单单地过,我们只有你一个女儿,以后我们都走了,留下你和天天,我们在地底下都不会安心的。”浦丽华说着有些伤心起来,用手背擦了下眼角,尹书墨心里也是一阵伤感,坐到她旁边,搂住她肩膀。 尹峰继续说:“黎律师当时就拒绝了我们的要求,他说‘尹伯伯,尹伯母,你们是想让我劝书墨放弃孩子啊,这个恐怕她不会听我的。但你们也不用担心,书墨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上天不会亏待她,她一定会找到真正值得托付的人,她以后的生活会比之前过的更好。’”尹书墨握住浦丽华肩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她已经基本知道这个故事之后的发展了,可是还是很想听尹峰把它说完:“那你们是如何说服他的?” “我对他说‘黎律师,你还没明白,那个孩子会毁了书墨的。夏雨轩让书墨伤透了心,她现在一意孤行,只想当个为孩子牺牲的悲情母亲。她说她不会再结婚,怕再婚后会让天天受到伤害,也怕家庭构成太复杂,以后矛盾重重,所以除非那男人没有孩子,也能同意以后也不要孩子,她才会再婚,可是这个世界上哪个男人愿意做这种断子绝孙的事,书墨也清楚这一点,她就是要把自己逼进死胡同。所以我和她妈妈商量下来,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得到孩子的抚养权,这样她才有机会慢慢从这次的打击中走出来,重新面对生活。 他听了这话,好像很震动,一直没说话,过了很久才问我们想要他做什么? 我说我们知道他帮你抓到了小三,逼得夏雨轩给出了很好的离婚条件,既然他能让你赢得官司,那么也一定有办法让你输掉孩子。” 尹峰停顿了一下,看着尹书墨惨白的脸色,有些不敢说下去。 尹书墨见他停下来,用手撑着床面,头微微上仰,看着天花板,淡淡地说:“爸,你说吧。” 尹峰又和浦丽华对望了一眼,浦丽华知道尹峰自己很难将下面的话说出来,于是大着胆子替他说道:“黎律师问‘你们是要我做手脚,让她失去孩子抚养权。’你爸爸说‘是的。’我看得出黎律师很为难,他叹了口气说‘那样的话,书墨会恨死我的。’ 你爸爸说‘我们知道,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们都了解书墨的脾气,要她同意放弃孩子是绝对行不通的。我们是书墨的亲生父母,绝对不会害她,就因为我们看清了她正在走一条怎样困难的路,才想着帮她换一条路走,书墨也许现在不能理解,可是以后等她清醒了,就会明白我们都是为她好,你要是答应我们的请求,就是在帮书墨。” “所以他就同意了?”尹书墨依然语气清淡,听不到任何的起伏。 浦丽华担忧地看了看她,回答:“没有,他还是说‘不行,我不能对书墨做这样的事,她是我的委托人,律师准则第一条,决不能违背委托人的意志行事。 我以为我们这件事是做不成的了,没想到你爸爸突然跪倒在黎律师面前,黎律师大吃一惊,想扶他起来,可是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说如果他不答应,他就不起来。当时我吓的不轻,怕你爸爸这身体受不了身心两大折腾,就哭着求黎律师答应我们的要求。 黎律师犹豫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好吧,我答应你们,一定不会让书墨得到抚养权,只是我怕这样我就永远失去书墨的信任了。’” 尹书墨的眼前出现那天黎以洛走进她房间时憔悴的面容,她想起来他说他一个晚上都没睡,她还想起来他说:“我觉得你在用天天做幌子,和整个世界对立起来,而我在那个世界里,所以我也被你排斥在外了。你一个人站在玻璃墙里,我想走进去,可是我做不到。” 尹书墨低下头,看到天天拿着汽车从远处爬到她脚边,笑着对她比划着手上的东西,她将他抱在腿上,亲了他一口,转过头看着浦丽华和尹峰问:“完了吗?” 尹峰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叹了口气,说:“墨墨,我知道告诉了你之后,你一定会恨我们的,但是我们希望你不要怪黎律师了,他是个好人,我们都希望你能和他在一起,这样你的下半生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爸爸,你说的没错。”尹书墨将天天放到浦丽华的身上,站起来,微微一笑说:“谢谢你们告诉我真相,我终于可以不用为难自己了。爸,妈,我不吃晚饭了,要是我很晚还没回来的话,你们就让天天睡在这里,我明天早上再来接他。” 72 72、请你做我的王子(1) ... 作者有话要说:开工了,顺祝元宵节快乐。谢谢2421478的霸王票。 尹书墨一边下楼梯,一边手忙脚乱地在包内找寻自己的手机,她拨了黎以洛的号码,很久都没人接听,她又拨了一次,这次他很快接了起来,但背景很嘈杂,她听不太清楚他的声音。 他问:“找池上华吗,他现在不在我身边。” “不是,我找你。” “哦,什么事?” “我有很紧急的话想对你说,我能不能现在过去找你?” 话筒内传出一阵欢笑声,黎以洛似乎怕她听不清,提高了一下声音说:“我现在外面陪人吃饭,等周一上班后再说吧。” “不行,”她大叫,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是私事,不能上班时候说,只要几分钟就好。” 黎以洛很快地回答:“我在夜店,你不方便过来,明天我给你电话。”说完就挂断了。 尹书墨对着手机嘟哝了一句:“居然挂我电话。”想了想,又拨了颜正南的号码,颜正南那里是一片歌舞升平的背景音,他在音乐声中大声问:“书墨,找我什么事啊?” “正南,你有没有和以洛在一起?” “没有,我在陪两个朋友。” “那你知道以洛一般去哪些夜店玩啊?” “夜店,干吗?”颜正南呵呵笑着问。 尹书墨咽了下口水,困难地解释着:“我找他有点急事,他只说在夜店就挂断了,我想过去找找看。” “是很急的事吗?不能明天再说啊?” “不行,非常急。”尹书墨掷地有声地回答。 “那好吧,十有八九在金莎,我等下把地址发你手机上,你进去就说找JOE,要是在那里的话,门口的人应该会知道的。” “好的,那你快发过来,谢谢。” 尹书墨挂掉电话没几秒就收到了颜正南的短信,她连忙拦了辆车直奔那个叫“金莎”的夜总会。 电梯门一开,就看见一堆穿着低胸晚礼服的美丽女孩在大厅内穿行,她拉住一个男接待问:“我想找JOE,他在不在这里?” 那男生还没说话,坐他后面的一个像是领班模样的女人站起来说:“JOE啊,在411房,我领你过去吧。” 尹书墨大喜,道了声谢,跟着她走到那个包房内。 领班推开包房门,做了个“请”的动作,尹书墨跨进房间,只看到一房间的男人,每人身旁都坐着一个晚礼服女人,此刻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她,房内灯光昏黄,她一时也分不清哪个是黎以洛,只怔怔地站在中央被众人看着。 正面对着她的一个中年男人问:“小姐,你找谁?” “她找我。”黎以洛的声音从她身侧传过来,她知道自己没有走错房间,放下心来,转头去找他。 一回头,她就看到了他,黎以洛今天穿的很休闲,白色圆领T恤,外面套着一件格子全棉衬衣,配着紧身牛仔裤,显得身型更修长。他悠闲地靠在沙发深处,一个穿着粉色吊带裙的年轻女孩坐在他身旁,她手中拿着一杯红酒,人向黎以洛方向倾斜着。 尹书墨一见这场景,立刻不知所措起来。 黎以洛也不急着替她解围,依然维持着那个样子,问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问了正南,你一般在哪个夜店玩,他给了我这里的地址。”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身旁的那个女孩,那女孩看来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容貌很秀美,看到尹书墨在看她,对着她甜甜的一笑,尹书墨也只好对她笑了笑。 “正南还真是多事,我说了这里不适合你来的,什么事非要今天说?”黎以洛语气很冷淡,这让一直站在原地的尹书墨更为紧张。 她大着胆子对着他说:“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黎以洛没有动,刚刚说过话的那个中年男人走到尹书墨身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说:“小姐,你想把以洛带出场的话,可不是这么说一句话就行的。” “那还要做什么?”尹书墨问。 那人想说话,黎以洛打断他。 “什么带出场,你以为我是鸭子啊?”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那中年人笑的眼角全是一条条的横线。 “我是说,还没有女人把你从我们面前带走过,这么就放你走,好像太没劲了。” 黎以洛微微眯着眼睛,很有兴趣地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那人指着黎以洛身边的女人,转头对尹书墨说:“你要能学她们的样,坐在以洛身上,嘴对嘴喂酒,我们就让以洛跟你走,怎么样?” 众人高声叫起好来。 尹书墨窘的满脸通红,祈求地看着黎以洛。黎以洛坐正身体,将女孩推开一些,对着那男人笑着说:“好了,张局,人家是老师,不是那种女人,开不起这种玩笑的。” 黎以洛刚说完就听到尹书墨轻轻地说道:“我可以的。”他吃惊地停在那里,仰头看着她走近。 尹书墨先走到那女孩面前,拿过她手上的酒杯,礼貌地说:“请往那边坐下,好吗?”女孩看了一眼黎以洛,见他不说话,马上识趣地“哦”了一声,人向左边移动了一段距离。 尹书墨顺势坐下,从手上的杯子里喝了一口酒,含在嘴里,侧过身,见黎以洛正惊讶地看着她想说话,尹书墨快速地将右手放到他的颈后,一用力将他拉到自己面前,然后用嘴堵住了他的声音。 房间内响起一片响亮的喝彩声。 尹书墨觉得黎以洛全身僵硬,她又将左手也放到他的颈部,身体前倾,紧紧贴住了他的胸口。 酒液源源不断地进入他口中,黎以洛机械地接受着,那液体顺着喉管进入他体内,她能听到他的吞咽声,只觉得满口的香醇。有几滴从他们唇边的结合处向外流淌下来,她将左手放到他脸颊处,用拇指轻轻地擦拭。 她将口中的液体一口一口地全部送了出去,空出多余的舌尖,轻轻在他唇的边缘画着圈。她只觉得他全身一震,她知道他一定想起第一次他在房间里吻她的情景,只是这一次她会做的更好。 他的身体已经变的很柔软,她倚靠在那里,只觉得心也是软软的,可以捏出各种样子,只是不管是什么样子,都是盛在一个叫做“黎以洛”的容器里。 她用只有他听得到的耳语声叫了一声:“以洛。”然后放开了他。 73 73、请你做我的王子(2) ... 作者有话要说: 背景音乐:许茹芸&苏永康的“恒星”。 为新文预热下市场,将在这篇完结后开坑的出版业背景的商战言情小说“我赌你爱我”。 一句话文案:郭敬明,韩寒和一个女人不得不说的故事。 两句话文案:男主和男配斗,那叫商战;男主和女主斗,那叫爱情。所以就有了下面封面中的广告语:最惊心动魄的商战爱情故事! 黎以洛像是刚从梦中醒来,慢慢睁开了眼,房内的灯光很暗淡,但她依然可以将他看的很真切,他的目光杂乱无章,很多种情绪,无法调和。 黎以洛一把抓住她的手,站起来向门外走去,背对着众人扔下一句:“我有事,你们先玩。” 背后一片哄笑声,尹书墨红着脸低下了头。黎以洛侧过头去看了她一眼,脚上又加快了速度。 黎以洛将尹书墨带到“金莎”后门停车场处停了下来,金莎生意很好,停车场内已没有多少空位。他们站在两排车身的中间,有淡淡的月光将他们笼罩。 黎以洛胸口微微起伏,但声音仍是很平淡:“就在这里说吧。” 尹书墨点点头,即使已在路上想好了要说的话,但真的要开始时,还是有一些不连贯。 “那一次我让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觉得你没有错的理由,你为什么不说是我父母跪求你那么做的,根本不是你的本意。” 黎以洛刚刚在房里猜测过很多尹书墨这么急着找他的原因,但就是没有猜到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的,意外明显地写在他脸上。 “他们告诉你了?” 尹书墨点点头。 黎以洛背对着月光站在那里,他的脸很黯淡,她一低头就看到了他清晰的倒影。 “我说和不说,有什么差别吗?” 他问的很平静,可是她的情绪却如山洪决堤,再也无法控制。 “当然有,如果你说了,我就会留在你的房子里,我们不用分开那半年,我也绝不会和其他男人相亲。” 他轻轻叹了口气,几不可闻,但她却听到了。 “那我不说是对的,我做这件事并不违背我的本意,我确实认为你的情况不具备获得抚养权的条件。另外,”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她在等待他,才继续下去:“当我听尹伯伯说你决定一个人专心抚养天天长大,不让以后的家庭环境让天天受到伤害后,我也有一些私心。我希望你失去抚养权后,有更多自己的空间,找到你人生新的目标,同时,你也能接受新的恋情,并且愿意为那个人再生一个孩子。”他抬起头看了看月亮,声音中有无边的凄楚,让尹书墨心中大痛。 “我也是在那一刻才了解自己的,原来不管我的观念如何的西化,我的骨子里还是有着中国大男人的深刻烙印,我很自私,做不到为爱情不计一切代价,我不想断子绝孙,我想和我爱的女人生孩子。所以,书墨,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不值得你原谅。你走吧。” 尹书墨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放在他的左侧脸颊上,他只觉得脸上如被电击般的酥麻。 “傻瓜,我那么说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发现你对我的意义,如果我明白,我也会想为你生孩子,这样以后我要回天天的时候,他就不会像其他独生子女那么孤单了。” 黎以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抓住她的肩膀问:“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她有些吃痛,动了下肩膀,但他的手纹丝不动地紧紧抓住她,于是她决定不再做无谓的努力。 “说你愿意为我生孩子。” 她笑了起来,然后抬头望天,声音清越,在夜空中飘散开来,宁静的天空也因为这样的声响而变得灵动起来。 “黎以洛,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每个女人心里都有一个灰姑娘的梦,我也不例外,所以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美好,符合你的理想,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试穿一下那双水晶鞋,请你做我的王子,我想为你生个小王子。” 后来,这一天就成为了他们的纪念日,每年这一天的这一分钟,他们都会站在这里,抬头望天,然后紧紧相拥。 爱并不需要誓言,可是爱如此虚无,若无誓言,便更为空洞。有些时光之所以美好,那是因为和时光相连的那些美好的人和事。他站在她面前,背对着月光流下两行泪,惊恐万状中,她知道这便是她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刻,所有的苦难都是前情,所有遇见过又离开的也不过是些路人,她必须绕过他们才能见到他,她绕不过他,因为他是她的必经之地,上天的安排总是那么周全,让她无可挑剔。 黎以洛一把抱起她,塞进后车座上,尹书墨惊叫起来:“你干吗?” “生小王子。” 尹书墨又想叫,黎以洛凶猛地吻住她。他太高大,半跪在两排车座的当中,头几乎顶住车顶。于是他换了个姿势,一只脚跨到她身体的内侧,用另一只脚撑住地面。他怕她承受不了自己的重量,尽量抬高身体,这让他吻的有些分心。 她双手抱住他的脸,移到自己眼前,柔声说:“专注一点好不好。”说完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扣。 他按住她的手,呼吸粗重,低低地问:“你真的要在这里生小王子吗?” “不是,我又改主意了。”她缩回手,看到他眼里掠过一抹浓重的失望,而欲望如潮水般夺眶而出。 她笑着说:“我不想生小王子了,我们还是生个小公主吧,儿子叫天天,女儿就叫向上,如何?” 黎以洛哈哈大笑,躺倒在她身上。 “黎向上,这名字很醒目。” 他的声音带着磁力,在窄小的车厢内响起,像是从千尺深崖下传来,带着一圈圈不完整的回音。 她低下头去看他,可是地方太小,她一动,唇就碰到了他的脸,不想吻他都不行。他向里端退了一下,让她能侧向面对着他,又怕她会掉下车座,双手探进她的内里抱住她火烫的身体。 尹书墨忍不住“哼”了一声,黎以洛全身一震,迅疾地吻上她的唇,尹书墨回应着他的吻,抬起双脚紧紧将他缠绕。 他的手顺着她身体的纹路慢慢到达她的底部,他的指尖立刻变的很湿润。黎以洛只觉得他碰触的地方微微一抖,他放开她,看到她紧紧闭着眼,轻笑了一声,说:“干吗这么紧张,我又不是第一次碰你的身体,我还没忘记那一次你说的是‘不要’。” 尹书墨睁开眼,没说话,突然伸出手,抓住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即使隔着两层外套,她的手心还是觉得滚烫。他“啊”地大叫一声,瞪着她道:“你轻点行不行?” “不行,总得发生一件让你印象更深刻的事情,否则你会一直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念念不忘。” 黎以洛笑了起来,是很温情的笑意,像车窗外的月光一般洁白无暇。 她拨弄了一下他额前汗湿的刘海,抱住他的头,她听到他的呼吸,在她胸前,如湍急的河流。黎以洛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所以没什么前戏,直接进入她的身体。尹书墨有些胆怯,上身下意识地就向上逃去,黎以洛立刻将她拥住,让她再也动弹不了。尹书墨只觉得身体的感受已到了极限,分不清真幻,只好也牢牢抱紧他。 她担心外面有人,怕弄出太大的声响,见黎以洛已经陷入迷乱中,只好用嘴堵住他的声音,而他压抑不住,就在她唇间迸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喊。 黎以洛强硬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他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脸上也都是汗水,尹书墨从车后纸巾盒内抽出一叠纸巾,想为他做清理,他接过来说:“让我来。” 他的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他和她身上的白色液体,这让他用完了所有手上的纸巾。做完这件事后,他抬起头看着她说:“还记得我说过要告诉你一个答案吗?” “什么?” “在你爸爸的病房里,你问我什么是我没有的,而你可以给我的。我现在终于可以问你要这样东西了,尹书墨,我要你做我黎以洛的女人。” 74 74、晋升(1) ... 清晨尹书墨被池上华的电话吵醒,看到黎以洛还在睡,怕吵到他,便轻手轻脚地跳下床,想去外间接电话,刚穿好拖鞋,就被他从身后拦腰抱住,拖回到床上。 她已按下接通键,黎以洛这下出手太过突然,她“啊”地一声惊叫起来,把电话那头的池上华吓了一跳。 黎以洛在身旁笑了起来,尹书墨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对着池上华恭敬地叫道:“池总,早上好。” “好啊,尹老师,你那里出什么事了吗?” “啊,没事,看到床上有一只蟑螂。” 黎以洛又笑了起来,尹书墨瞪他一眼,手上加了点力,黎以洛做了个气绝身亡的表情,尹书墨强行忍住笑。 只听到池上华在那头说:“尹老师,是这样的,按照黎总的要求,在开园仪式前要跟你们几个班主任开个会,因为到时候会有一些媒体记者过来采访,怕你们会出现不当的表现。我下周事情比较多,所以临时想把你们今天叫过来一下,因为我联系不到你们园长,所以想请你帮我通知一下其他人好吗?我们定十点到会议室吧。” “是黎总要求我们周六加班的吗?他也太过份了吧,我们都好几个星期没休息了。”尹书墨斜斜地瞟了黎以洛一眼,黎以洛横放在她腰间的手突然发力,尹书墨咯咯笑着倒在他身上。池上华好像有些不悦,清了清喉咙说:“尹老师,开园仪式是件很重大的事,请你严肃对待。你上次也领教过黎总的脾气了,他要是知道你这种态度,你自己想想后果吧?” “嗯,我知道了,你可千万别告诉黎总我说的话啊,我马上去通知其他人。” 尹书墨挂了电话,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黎以洛将手又紧了紧说:“这个池上华敢打扰我睡觉,看我怎么罚他。” 尹书墨收住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直身体说:“那你再睡会吧,我去加班了。” “我送你吧,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就去听听池上华怎么跟你们开会的?” “千万不要,总裁送我上班,那我以后还怎么工作,光听流言都忙不过来了。你要去的话,也得跟我分开走。” “他们总会知道的,畅元中国以后也是你的。” “什么意思?”尹书墨诧异地看着他。他微微一笑,尽量用平和的声调对她解释:“KEVIN已经把畅元中国都给我了,你嫁给我以后,有一半就是你的。” “一半?对哦,离婚的话我也有一半。”尹书墨话音刚落,黎以洛一个翻身,将她压到了身下,她笑着求饶,黎以洛毫不放松,声音从上而下地坠落下来:“尹书墨,你别做梦了,这辈子你注定只能离一次婚。” 她的笑容倏然而逝,思绪飘移到了别处,眼睛被一层雾气笼住。黎以洛吃了一惊,放开她,柔声问:“弄痛你了?” “不是,”她想对他笑一下,但没有成功。 “在我结婚前从来没想过这辈子我还会离婚,当我陷在对夏雨轩的怨恨中不能自拔的时候,是不会想到这些的,可是现在我放下了,所以也会冷静地去想这个问题。人们都说婚姻的失败必定是两个人都有责任,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错在哪里,如果在我得到答案前就和你在一起的话,我怕以后我也会失去你的。所以,再给我一段时间好吗,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她躺在他身下,睁大眼睛看着他,他轻轻抚触着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干净而柔软,与肌肤相碰,是一种美妙的亲昵感受,让她后悔不该在此刻说出对爱情的怀疑和怕失去的恐慌。 “上帝创造了亚当,觉得他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太孤单,所以抽出他的一根肋骨造出了夏娃。当一个男人降生的时候,必有一个带着他肋骨的女人同时来到这个世上,之后便是一段漫长的等待和寻找。夏雨轩犯的错是他错选了别人的肋骨,而你的错是错选了制造出你这根肋骨的胸膛。”可能因为刚刚睡醒,黎以洛的声音带着一缕喑哑,但在尹书墨听来,却更加磁性。 “这是我第一次追女人,虽然过程很辛苦,但毕竟还是追到了。你可以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但一定要相信我的,我不可能犯和夏雨轩一样的错。” “以洛。”她叫了一声,却突然不想再说话。 “你放心,我会给你时间准备,你觉得可以了,就告诉我,我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老婆。”她眼睛湿润起来,他微笑着用手蒙住她的眼,尹书墨闭着眼将双手挂在他脖颈间,用力将他拉向自己,他顺势靠在她身上,听着她的心跳,这样安静的环境让他觉得很舒适。 只是尹书墨的一声大叫将这美好的一刻给破坏了。 “糟了,都这么晚了,我还没通知其他人呢。”尹书墨忙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来不及找鞋,光着脚站在地上一个个地给其他班的班主任打电话,等她一圈打完,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急忙对黎以洛说:“我来不及了,先打车走了,开完会打电话给你吧。” 说完也不等黎以洛回答,冲进浴室内胡乱地洗漱了一通,换上昨天的衣服,拿起包对着还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的黎以洛挥了挥手就跑了出去。 可是黎以洛的房子在浦东,离幼儿园实在路途遥远,即使周六路况很好,还是迟到了二十分钟,更重要的是,不仅她一个人迟到,几乎所有的人都迟到了,池上华一个人在会议室内等了五分钟后才见到了第一个下属,他问她为什么迟到,那个小班的班主任紧张地回答他:“尹书墨通知我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我从家打车到这里也要半小时左右,我已经用最快速度赶来了。” 所以当尹书墨走进会议室时,看到池上华的脸色已非常难看。 75 75、晋升(2) ...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YOYO送的霸王票。地雷很贵,你们不要送了,留着银子看我的文吧。 他毫不掩饰对她的不满,沉着脸说:“尹老师,我不知道以前你们星辰的领导是怎么管理你们的,可是既然你已经和我们畅元签了劳动合同,就必须遵守畅元的员工守则,服从上司的工作安排是守则中最重要的一条。我在电话中已经跟你说明了这个会议的重要性,我把召集开会的工作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但从你接我电话开始就表现的非常抵制。尹老师,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工作态度。” 尹书墨这才发现今天自己的玩笑开大了,她还没跟池上华工作过,不知道怎样挽回他对自己的坏印象。 “池总,我电话里是开玩笑的,我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工作比较多,让我们休息时间做的事也都是很紧急的,我从来没有抱怨过。是我家里正好有点事,一忙就耽误了时间,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尹老师,我的工作风格是要求我的下属必须完全跟我一条心,服从我的管理。如果你觉得无法和我工作的话,现在就可以提出辞职,我可以代你们园长批准你的请求。”尹书墨惊呆了,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座位上的几个女老师,也是满脸的惊讶,没想到池上华会因为尹书墨的一次迟到就说出如此严厉的劝退的话,但池上华级别比她们高好几级,又不太熟悉,谁也不敢替她求情。 “怎么了,考虑好的话,这里有纸和笔,我可以接受手写辞职信的。”池上华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今天要开个杀戒了。 “我,我不想辞职。”尹书墨为难地看着池上华,心中想着如果他还是坚持,自己该怎么办好。幸好池上华刚想再说话,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一起回过头去,只看到黎以洛高大的身影慢慢从门外走进来。 黎以洛今天的穿着和往常的风格很不一样,他穿着白色长袖T恤,外面是一件黑色短袖外套,很时尚的搭配。池上华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假日装束,加上黎以洛的脸上有着自从他加盟畅元后从未见过的轻松和愉悦,让他微微觉得有些奇怪。 池上华放下那点意外,忙着问道:“黎总,你怎么会来的?” “听说你在这里给老师开会,我没事,就过来听听啦。”黎以洛微笑着走到尹书墨身旁,尹书墨感觉到黎以洛正在看她,有些难堪地转头面对着他,和池上华一样,叫了一声:“黎总。”黎以洛这是第二次听到她这么叫他,不过这一次听到的时候心情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他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 “可是,黎总你怎么会知道我在给她们开会啊,我也是早上刚刚决定的。”池上华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因为你打电话给尹书墨的时候,我正好和她在一起,所以就听到了。” “什么?”池上华大叫一声,尹书墨满脸通红,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其他人的反应。 “那个,这么早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啊?”池上华狠狠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可惜话已问出口,再也收不回来。 “哦,是这样的,我上周在总监会议上跟你们讨论过的那个新项目,我已经决定让尹书墨负责,我早上就是和她在讨论这个项目。” “就是那个早教保姆的项目吗,这个项目连美国总部都没做过,你怎么想到用一个老师来负责这个项目的?”池上华的粗框眼镜差点掉落到地上,他连忙用手扶了一下。 “因为,这个项目原本就是尹书墨策划的。”黎以洛淡淡地回答,与尹书墨强烈的震惊表情恰好形成鲜明的反差。不过同时她也已经知道黎以洛和池上华谈论的项目是什么了,应该就是她曾经对他随口说过的那个可以送给他的上门早教服务创意。 “我替尹书墨说个情行吗,她之所以迟到,和没有及时通知其他人来参加你的会议,是因为被我拖住了的缘故。她没有告诉你当时我在她旁边,是因为这个项目目前还没有正式开展,是我让她先不要对外说的。”黎以洛一脸的诚恳,这让池上华额头开始冒汗。 “啊,当然,我之前不知道她这么早就已经在加班和你开会了,要是知道的话,我会让她不用过来的,我周一可以单独向她说明会议内容。” 池上华已经理清了来龙去脉,及时向尹书墨送上笑脸,尹书墨见他对她示好,也连忙微笑着给他友好的反馈。 “以后这样的会议你不用再让她参加了,我打算将总部搬到宝山园来,以后她会属于我们总部人员,全面接手她的新工作。”接下来这句话黎以洛是转过身,面对着尹书墨说的:“她将是这个新项目的营运经理。” 会议室内出现一阵轻微的议论声,尹书墨和池上华同时一震,然后对看了一眼,因为黎以洛的这句话预示着以后两人虽然级别上有差异,但在行政这条线上将是平级关系。 尹书墨回过神来,不安地对黎以洛说:“那个,我从来没做过什么经理,恐怕不能胜任,请黎总再考虑一下其他人选吧。” 黎以洛嘴角向右侧微微一斜,眼中的笑意也带上了一丝俏皮的韵味。 “我出现的意义,就是要让你做你以前从未做过的事,经历你以前没有经历过的人生。” 尹书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但已来不及阻止他这种必定会引起猜疑的很文艺的言辞。 黎以洛又对她笑了笑,问:“你觉得路伊可以先顶上你的工作吗?” “应该没问题的。”尹书墨机械地回答,脑中一片杂乱。 “那好,你周一跟我一起去见张帆,让她做好国际班的人事调配。” “好。”尹书墨答应着,看了一眼四周的同事,所有的目光此刻都在她的身上。 黎以洛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池上华说道:“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开会了,现在你开始吧,我只旁听,再也不说话了。” 黎以洛很自然地牵起尹书墨的手找了个第二排的座位坐下。池上华一直笔直地站在前方,思维还停留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要说些什么内容。 76 76、新关系 ...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苏苏的霸王票。 这个周末尹书墨过的一直心神不安,她不止一次地问黎以洛:“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而他也是一遍遍地回答:“当然,你要相信我的判断力。” 张帆似乎已经听说了他们周六开会时发生的事,等黎以洛和尹书墨走进她的办公室,就看到路伊已经坐在那里了。 路伊见到他们进来时,眼神很冷淡,尹书墨知道她和路伊的关系必定会受到黎以洛的影响。 张帆却是满脸堆笑,对着尹书墨说:“书墨,恭喜你升职啊。” 尹书墨的升职通告虽然还没发下来,但是因为是黎以洛当众宣布的,自然不会有什么变化。尹书墨总监的职位比张帆要高一级,所以张帆对她的态度比以前客气很多。 尹书墨看了一眼路伊,说:“谢谢,我会的。路伊和我一起搭班也好几年了,也没有什么需要我特别交接的,相信她能比我做的好。” 路伊低着头,没有说话。张帆也看出路伊心里有刺,不想把气氛弄僵,就对路伊说她副手的人选她会马上确定,让她先和尹书墨回教室去做交接,她要向黎以洛汇报一下其他工作。 两人出了园长室的门,路伊一声不响地朝楼上走去,尹书墨想了想,还是叫住了她。 “路伊,我们先在外面谈两句吧。” 路伊脚步慢了一下,随即在楼梯口站住。 尹书墨指了指旁边的阳台,路伊绷着脸走了进去。 “以前我对你说喜欢以洛的时候,你是不是常在暗地里笑话我,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我只是白费劲。”路伊的开场白很直截了当,这反而让尹书墨轻松下来,因为这样她也不用去想怎么开口去谈这个问题了。 “不是,我们是周五的晚上才决定在一起的,周六的事发生的有些突然,按我的本意并不希望这么快让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但是我有想过,会第一个告诉你。” 路伊背过身去看着远处的操场。 “第一个告诉我干什么,让我第一个祝福你吗?” “路伊,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是想和你争以洛,那时候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打离婚官司上,而且夏雨轩让我对男人失去了信任,我下定决心这辈子绝不会再踏进婚姻半步,这让我忽略了以洛的感情。我离婚后,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却让我反而感觉到了他在我心里的重量。我是个失婚女人,被老公抛弃过,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我真的不想放弃他。如果你怨恨我,我除了说对不起,也没有其他可说的了。” 尹书墨看着路伊的背影,说完了这段话。她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路伊很快就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路伊似乎已经决定了要用怎样的姿态来回应她的解释,那些阴晴不定的心绪也终于得到了统一。 “我还是没有办法祝福你,我现在心里太难过了,不过,我也不会怨恨你,你经历过的事,我都知道,你能得到以洛,真的很幸运。你事业爱情双丰收,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饭?” 尹书墨欣喜地笑了起来。 “那中午我就请你吃顿好的吧。” “我要吃可可。”路伊终于也挤出了一个笑容。 尹书墨吁了口气,她以为她和路伊之间原本不算深厚的友谊这一次必定是要彻底破裂的了,没想到路伊这么轻易地就看开了,心里也是很高兴。 两人做了一天的交接工作,快下班的时候,尹书墨收到黎以洛的短信,说在停车场等她,尹书墨见路伊的副手也已经到位了,便和她道了声别,准时下班了。 一上车,就见黎以洛笑嘻嘻地看着她说:“下班了,尹经理?”尹书墨捶了他一下,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我家里谈下你的新工作。” 尹书墨“扑哧”一声笑出来。 “去你家里谈工作?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总裁潜规则女下属的意思啊?” “没错,我就是想潜你。”黎以洛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密密地吻了上去,尹书墨忙推开他,指指车外。 “你疯了,这里是我们幼儿园哎。” “你以为别人不知道?”黎以洛笑的很捉狭。 “哈,这么说你那天是故意的,我这样在你下面工作会很尴尬的。” “尴尬也比被我的总监赶走好啊,那天要是我不出现,你是不是准备写辞职信了?”黎以洛眉毛一挑,无比的得意。 “才不是呢,我想好了,实在被逼无奈,也只好把你搬出来了。” 黎以洛边开车,边很有兴趣地问:“你准备怎么搬?说怕吵醒我,不敢起床。”他说完自己就哈哈笑了起来。 尹书墨又想捶他,想到他在开车,才强行忍住了,白了他一眼说:“我原本想说正好你给我打电话,询问那些家长的情况,谁知道你直接说了我们一大早在一起,我想拦都拦不住。” 尹书墨看着黎以洛的侧面,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让他的影像多了一层被晕染的淡红光芒,映衬着他唇角处一个薄薄的笑意,让他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他伸出右手将她搂进怀里,只用一只左手继续开车。 “我难得做一件这么冲动的事,好像就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一样,你别怪我。”他的声音温暖舒缓,像他的容貌一样美好。 “不会,其实我也有些虚荣的,看见同事用那种眼光看我的时候,我既难堪,又觉得很荣耀。”她侧过一些角度环住他的腰:“其实我和她们一样也想不明白,我凭什么能够赢得你?” “因为你有水晶鞋。”黎以洛笑的和夕阳一样灿烂。 因为这样的姿势增加了开车的难度,所以原本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黎以洛足足开了一小时。不过黎以洛倒是没有骗她,果然一走进房间就开始谈工作。 “书墨,这个项目的基调是根据你的创意确定的,你觉得要做好它最重要的一环是什么?” “老师。”尹书墨肯定地回答,像是她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生源根本就不用愁,这是个完全空虚的市场,有非常可观的购买力,我们可以走高端路线,除早教外,对大一些的幼儿还可以加上双语课程,定价高些也会有人定课时的。但我们要找的是会带孩子的早教老师,及会上早教课程的保姆,这个人选非常难找,而且如果生源真的很多的话,我们要的人数还不少。” 黎以洛赞许地点点头,从包内拿出一叠资料。 “这些是希望和我们建立合作关系的外省市幼儿师范院校的联系方式。我已经给你配了一个在招聘方面很有经验的下属,我已经跟张帆说好了,这星期会安排好你部门的办公室,我让你的下属先过来和你一起工作,其他总部人员等办公室都装修完后再搬过来。” “好的。我没做过这个,你可得帮我。” “你放心。不过你刚才只说道课程上的利益,其实我之所以当时你说到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很感兴趣,是因为我还看到它的另一块利益,比课程要大的多。” “是什么?” “是这个。”黎以洛又递给了她另外一份资料,尹书墨看了看,是一份爱婴室的海报。 她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黎以洛随意地翻着那份厚厚的海报,解释道:“如果我们有了一个庞大的学生群,那其实就是我们构建出的销售网络,我们不仅可以根据课程的设置向他们推销课上所需的教具,还可以同时做其他关联母婴产品的直销。” “对啊,你想的真远。”尹书墨兴奋地看着他,满脸的崇拜。 “你不是律师吗,怎么懂这么多商业上的东西?” “我之前的专业是商业管理,因为对律师这个职业感兴趣,才转过去的,幸好还能派到用场。”黎以洛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忽然停顿下来,看了看她。尹书墨觉得他的目光里似乎有些很奇怪的东西,她未及深想,黎以洛便已经为她解释了她的发现。 “所以,除了人员招聘外,你也要开始着手做这些商品的招标工作,母婴用品是下一步再做的,首先要确定的是教具的供应商。星辰原来那些供应商都是不错的,可以作为候选对象,你做一份招标书,送到这些公司去,通知他们来投标。” 黎以洛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中“星辰教具供应商”的文档,尹书墨坐到他身边去看,只见出现在文档第一行供应商位置的就是“德律教具”,联系人一栏写的名字是“华东区销售总监夏雨轩”。 “没错,以后夏雨轩就是你的供应商。”黎以洛已经看到尹书墨脸上的变化,直接点出核心问题。 “德律和暮光是国内市场占有率前两位的教具品牌,这几个月两者一直轮番坐头牌,而差距往往只有一两个百分点。两家都已经和我联系过,希望能和畅元签长期合同,对于这么大一块销售,他们必定又会争个头破血流,我就是要利用他们之间的恶性竞争,来获得最优惠的价格。这同样是你要负责的工作。”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开始准备教具清单,然后约他们面谈。”尹书墨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很平静地望着他。黎以洛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却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又接着给出一个挑战。 “这是德律新品推介会的请柬,明天下午你和我一起去。” 尹书墨对德律的品牌LOGO非常熟悉,她接过两张请帖,握在手上,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涟漪,只轻轻地回答了一个字:“好。” 77 77、请你跳支舞 ... 作者有话要说:庆祝妇女节和植树节,下周有三更,分别是周一,三,六的晚上八点。 德律的新品推介会,一反往年在星级宾馆大礼堂举行的做法,配合新品牌的时尚设计路线,地点定在了新天地的ARK酒吧内。 黎以洛和尹书墨走到门口签到台前,接待小姐请黎以洛赐名片,当看到他的头衔时立刻热情地说:“是畅元的黎总啊,请您稍等一下,我们夏总说你一到就通知他,他要亲自出来接您。” “好的,谢谢。”黎以洛礼貌地点点头。 几分钟后夏雨轩就出现在入口处,他看到黎以洛立刻笑着和他握手:“以洛,好久不见啊。” 黎以洛淡淡地笑了笑,回答道:“从你离婚后,就没见过了。” 夏雨轩笑容僵在了那里,几乎同时,他看到了黎以洛身后的尹书墨。 尹书墨穿着白衬衣,浅灰色针织开衫,黑色九分裤和细跟皮鞋,非常OA的装扮,气质也变得硬朗许多,让夏雨轩楞楞地看了她半天。 尹书墨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夏总,我们也好久不见了,从你离婚后就没见过了。” 黎以洛不加掩饰地笑了起来,边笑边对夏雨轩说:“夏总,跟你介绍下,这是我们家庭早教部的经理尹书墨小姐,以后关于那一块的业务,你就和她联系吧。” 夏雨轩微微张开嘴,眼中的惊异达到顶峰。他看到尹书墨还在耐心地在等待他说话,连忙收起自己的失态,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说:“我知道畅元收下了星辰的旧部,只以为你还在那边当老师,没想到升职了,恭喜啊。” 尹书墨很谦逊地作答:“我们黎总是因为之前有和我合作过一个案子,觉得我还是有一些潜力可挖的,所以才这么提拔我,商务方面我是初学者,还望夏总多多指点。” 夏雨轩轻咳了一声,右手握拳放在唇边,遮盖住了一小部分的脸,虽只是一小部分的脸,却是大部分表情都看不到了。他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有半分钟的光景,才放下手笑了笑说:“哪里,以后还请尹经理多多关照德律的生意。啊,我们别站在这里说话了,到里面边看产品边聊吧。” 黎以洛说了声“好”,和夏雨轩并排往里走,尹书墨紧跟在黎以洛的身后。 ARK在新天地中是属于比较吵闹的酒吧,每晚舞台上都有劲歌表演,现在这个舞台被装饰成了主席台,有大型的白色投影幕布,幕布前放着演讲桌和话筒。 夏雨轩先带黎以洛和尹书墨参观了一遍围绕在酒吧四周的德律新品,这一季德律推出了一个比较高端的幼教用品品牌叫“天蓝”,今天推介会的主题就是这个“天蓝”系列的产品。 夏雨轩陪他们走了一圈后,秘书薇安过来对他说:“王总说可以开始了。” 王总是德律的全国销售总监,集团的副总裁,也是夏雨轩的直属上司。 夏雨轩忙将两人带到主桌上坐下,然后上台开始主持这个会议。 整个会议进程不长,在王总说了一些感谢语,夏雨轩做了新品PPT报告及经销商压货政策后,会议就算结束了,之后是例行晚宴。 因为这次会议选择在酒吧举行,晚宴的菜系也和一般酒店有些不同,更西化一些。 舞台上恢复了表演背景,一个男子三人组合在做着表演前的准备工作。 酒吧内的酒桌比较小,基本上每桌只能坐下五六个人。黎以洛和尹书墨被安排在主桌上,客户除了他们俩,还有一家大卖场的采购总监和文化用品部门的采购经理,主人方作陪的是王总和夏雨轩。 舞台下方依然按照原来ARK的布置,留有一小方舞池。 台上的乐队主唱开始报歌名,演唱的第一首歌是一首英文老歌,叫“今夜感觉离你很近””,音乐声一起,夏雨轩就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尹书墨。 尹书墨手上拿着一个调羹,在手边的餐巾上无规则地打着圈,身体微微外斜,看着舞台上的演员,表情专注而平静。 “书墨,”夏雨轩突然叫她的名字,这是今天他见到她后第一次这么叫她。尹书墨似乎已有准备,慢慢地回过头来,看着他不说话。夏雨轩眼神深远,似乎在研读她此刻的心情。 忽然他对她笑了起来,说:“我们带个头,活跃一下气氛如何?” 尹书墨眼里有东西一闪而过,却只是淡淡地问:“什么意思?” 夏雨轩右手支撑在桌面上,手掌慢慢展开来:“请你跳支舞可以吗?” 王总拍着手,呵呵笑着说:“好好,雨轩啊,是该你带头,否则客人们都不敢上去跳,那多没劲。” “是啊。”夏雨轩笑着回答。 “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尹书墨依然说的淡淡的。 夏雨轩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笑意更浓。 “那是我记错了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舞会上,我请你跳第一支舞的时候演奏的正是这首歌,今夜感觉离你很近。” 夏雨轩说的很低声,但显然很多人都听到了。 王总一个恍然的表情,笑着说:“原来你们是老相识了啊。” “我们是大学同学,同级不同专业。”夏雨轩回答的很具体。 “这世界可真小,尹小姐,那以后可要多照顾下你老同学的生意啊。哎,不多说了,这么有意义的曲子,你们快去跳舞吧。” 尹书墨眼中已经有些慌乱,她的视线下意识地飘向左手边的黎以洛,黎以洛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谈话内容,正和那个大卖场总监小声交谈着。 “书墨,可以吗?” 夏雨轩笑容已经很淡,只用目光紧紧地罩住她。 “不好意思,那么久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夏雨轩站起身来,弯腰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桌的其他人都看着尹书墨,尹书墨知道已没有时间犹豫了,她转过身,对着黎以洛的侧面说:“老板,我可以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黎以洛侧仰起头,笑意全部凝结在眼中,这让他瞳仁的颜色变的很深。他没有回答尹书墨的话,反而面对着夏雨轩说:“夏总,书墨是第一次跟我出来参加这种会议,让她跟不熟悉的人跳舞,恐怕她会有些放不开。这第一支舞,还是我来带她吧。” 夏雨轩慢慢直起腰,脸上线条僵硬,想说点什么场面上的话,却因为三人熟识的过去,心知肚明的关系,而有些拉不下脸来说。 王总看出夏雨轩的尴尬,及时打了圆场。 “既然这样,就不要勉强尹经理了。雨轩你请张经理跳,我请李总监跳,这样人多点,也不会让黎总和尹经理太尴尬,怎么样?” 那个大卖场的总监和采购经理恰好都是女性,性格也都很外向,听王总这样说,也不推辞,三对正好走成了一排,到了台上,四周餐桌上的人首先鼓起掌来,跳了几分钟后又有不少人进了舞池。 尹书墨见人们的视线不在自己身上后,才松了口气,看见黎以洛还是用那种满是笑意的眼睛盯着自己,就狠狠掐了他手背一下。 黎以洛“嗤”地倒吸了口气,在她腰间的手一用力,尹书墨就被紧紧地贴到了他胸前。 “尹书墨,我为你解围,你还对我施暴,太不厚道了吧?” “你是故意让我为难是不是,干吗不早点说那句话,我都看了你好几眼了。”尹书墨在黑暗中说,虽然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她语气中的娇嗔让黎以洛很是受用。 “我是听到夏雨轩说那么感性的话,觉得你要是跟他跳这支舞,那场景一定很浪漫。” “黎以洛,你不是吃醋吧?” 尹书墨以为黎以洛一定立刻否认,谁知道黎以洛很肯定地说:“我是吃醋,我很遗憾十年前请你跳第一支舞的人不是我。” 尹书墨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的身体忽然间变的很柔软,她更紧地靠向他,微笑着与他对视,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如清晨空气的味道,芳香带着甜腻。他紧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心都微微出汗。 “尹书墨,你再这么靠在我身上,我就要吻你了。” 尹书墨一吓,赶紧站直了一些。 黎以洛轻笑一声,贴近她耳边说:“你那句‘老板,我可以请你跳第一支舞吗?’,说的让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尹书墨也笑了起来。 “你那句才叫绝呢,‘让她跟不熟悉的人跳舞,恐怕她会有些放不开。’夏雨轩脸色都发黑了。” “正常,不过我可提醒你,在招标进程中,你会经常见到夏雨轩,那男人对付想对付的女人还真有一套,你可不许动摇军心啊。” “这可难说。”尹书墨仰起头,一个很拽的表情,这时他们正好舞到舞池的角落边,黎以洛迅疾地背向众人在她唇上印上一吻,尹书墨吓的差点叫出声来。等她回过神来,正好一曲结束,黎以洛对她眨眨眼,牵着她的手回到了座位上。 许是刚才尹书墨让夏雨轩很没面子,之后夏雨轩也不敢怎么跟她说话,桌上气氛有些异样。幸好黎以洛不久后就向王总提出辞行,王总让夏雨轩送他们到门外。夏雨轩在门口处送上了王总特意为他们准备的礼品包,和来参加会议的其他人收到的都不同。 尹书墨尽下属的职责,从夏雨轩手上接过东西,在尹书墨的手碰到他的时,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夏雨轩低头看向她的目光,他在等待她的回望,并且已经准备好了必要的笑容,可是她始终没有抬头,接过东西后,就走回到黎以洛的身后,直到上车再没看过他一眼。 78 78、前夫来袭 ... 黎以洛对这个家庭早教的新项目寄予厚望,在宣传,招聘和培训方面都高薪聘请了专业人才来辅佐尹书墨。在第一波宣传通过母婴直销杂志,育儿网站和哈哈少儿频道的专题推出后,不出尹书墨当时的预计,课程预约者非常踊跃。而首批上岗的教师也已经落实,根据尹书墨的提议,为这个项目又制作了专门的网站,所有老师的头像,简介和价位都在上面清楚地标明,家长除了可以电话预约,转账付预约金外,还可以通过网站及淘宝商店进行网上预约和支付宝付预约金。 一时间家庭早教成了百度热门搜索词,让尹书墨不得不加大老师招聘力度,她下面的几个人事主管常常一个月都在外地面试和做培训。 当第一批预约课程已全部落实后,黎以洛决定正式开始对教具进行全国范围内的招标。 因为第一批课程数量已经超过预计,所以这次由尹书墨确定的首批教具类型和订单数量都比之前和几个大供应商洽谈时有大幅度的增长。招标书一经发布,在教具市场低迷状态中艰难运营着的品牌商和代理商都给了热情的反馈。 尹书墨和所在团队几乎天天加班,到了周末,尹书墨对他们说:“今天不要加班了,都早点回家吧。” 下面的人大声叫好,尹书墨也笑着关电脑,然后走到隔壁黎以洛的办公室,黎以洛正在电脑上打字,抬头见是她,停下来一本正经地说:“尹经理,请把门锁上。” 尹书墨咯咯笑着,反手锁上门,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他一眼,飞快地在他唇上深吻一秒,随即笑着问:“你还有多久?” “做完这个报告,大概一小时吧。”黎以洛被她这个吻弄的心情很好,也笑盈盈地回看着她。 “那我先去送天天回家了,你弄完过来吃晚饭吧,还有你答应给他买汽车的,可别再忘了。”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等下我就先在旁边小店买了,否则这小东西又要说我是骗子了。” 尹书墨想抽回手,黎以洛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她也就随他握着,只站在那里对着他微笑。 黎以洛站起来,放开她的手,却很煽情地将她拥入怀里,尹书墨一愣,黎以洛还从未在办公室里这么缠绵过,但她也不多想,只用双手环抱住他的身体,将脸静静地靠向他心脏的位置。 “对不起,书墨,我让你这么忙,白天都没时间去看天天,你有没有怪我?” 尹书墨听着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右侧刘海被他气息吹动,热气覆上她半边脸颊,让她全身都是暖意。 “如果不是这么忙,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理解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是你让我改变了对工作的态度,除了认为是生存的手段外,原来这还可以成为我的爱好。是我陷在家庭和婚姻的井里太久了,谢谢你把我拉出来,让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原来这么有趣。” 黎以洛抱住她的头,让她面对着他,一只手轻轻为她整理着头发。 “你开心就好。最近我们都忙,很久没在一起了,今晚我住你那,好不好?” 尹书墨觉得黎以洛是故意压低嗓音在说话,这让他的声音显得很魅惑,加上他那个暗潮涌动的凝眸,让尹书墨脸一红,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干吗做出这么心虚的表情,不会是背着我又养了其他王子吧?” “在中国哪里遇的到那么多皇室成员?” 黎以洛哈哈大笑。 “好了,别让天天等急了,你先去接他吧。” “好,那我先走了。” 尹书墨刚想离开,又突然转身在他脸上一吻,黎以洛心满意足地目送她离开房间。 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天天在满两周岁后进了畅元的小小班,平常放学后天天都由叶萍和夏健康接回家,周五则是跟尹书墨住,直到周日晚上她把他送回去。 畅元的小小班办的很有成效,生源很多,一下子就开了三个班,尹书墨利用了一下关系,将天天安排在一个最有教学能力的老师班内。自从上学后天天的语言能力提高很快,已经能很流利地说故事,以及和人交谈。 尹书墨进了教室,那个姚老师正带着剩下的三四个孩子在做游戏,见尹书墨进来,忙对着天天说:“天天,快看,妈妈来了。”天天一下就扑进尹书墨怀里,尹书墨笑着抱起天天,和姚老师道别后,回了自己家。 自从恋爱后,除了必要的应酬,黎以洛基本推了其他的晚间活动,所以周五尹书墨也不再带天天回父母家,而是改在自己家里,三个人一起过周末。 周六和周日,尹书墨会有一天带天天去看外公外婆,黎以洛有时候也会陪她去,尹峰和浦丽华已经把黎以洛当成自家人看待,浦丽华不止一次地催促尹书墨尽快完婚,千万别让这么好的对象飞了,尹书墨笑着说:“妈,他要这么容易飞,你还放心让我嫁给他吗?”浦丽华催的急了,尹书墨只好说:“最近公司很忙,等明年吧。”浦丽华也知道这是实情,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尹书墨刚做完菜,就听到门铃响,看了下表,正好一小时多一点,想想黎以洛还真准时,她开了门,想起刚才临走时黎以洛那句暗示性的话,脸上不由自主地就有了笑容,但那笑意才起,却又硬生生地被逼退了下去。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黎以洛,而是夏雨轩。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妈告诉我的,正好路过,突然很想看看天天,就买了点熟食,一起吃饭吧。” 夏雨轩举着手上几个“老天母”的熟食袋,那是尹书墨最爱的卤味品牌,也不等尹书墨同意,侧过身从她身旁走进房里。 尹书墨怕黎以洛也快到了,容易引起他误会,立刻沉着脸说:“夏雨轩,今天是我的探访日,请你快点离开。” 夏雨轩还没说话,就听到天天叫了一声:“爸爸。”然后摇摇摆摆地走到他面前,张开手要他抱。 夏雨轩笑眯眯地抱起他,摇晃着袋子对他说:“有天天最爱吃的豆腐干,要不要?” “要。” 天天抓住袋子就要撕,可是用了几次力都没撕开,急得小脸通红,夏雨轩笑着抱他坐下来,转过头对着尹书墨说:“麻烦拿两个空盘子来。” 尹书墨瞪他一眼,夏雨轩只装着没看到,从袋子里拿出一块豆腐干,喂到天天嘴里。 尹书墨跑到厨房间拿了两个盘子,边弄菜边说:“好了,孩子看过了,菜我们也收下了,你可以走了吧?” 夏雨轩半天没说话,尹书墨急了起来,提高了声音说:“我让你走,你听到没有啊?” 天天被尹书墨的说话声吓住了,神情紧张地看着她。 “书墨,看你把孩子都吓住了,你是当老师的,这个道理不懂吗,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吵架。我知道我那时做的太过份了,让你恨我入骨,我猜想我们做不到像其他前夫前妻那样心平气和地见面,所以离婚后一直都没有和你联系。现在时间也过去很久了,我想你应该可以不那么排斥我,怎么说,我都是天天的爸爸。在孩子面前,不要这样,好吗?”夏雨轩一开始还是说的很理性的,只是在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突然间变的很温柔,他坐在椅子上,视线斜向上,这样的角度,让人能感觉到他的忍让和承受。 “你要来显示你的父爱,你的气量都没问题,可是你怎么可以不跟我说一声就私自闯进来呢,我的时间难道是你随便掌控的吗?” 尹书墨避开他的目光,冷冷地回答。 “原来是这个原因,那我道歉。看菜都快冷了,天天也饿了,我们一起陪儿子吃顿饭吧。” 夏雨轩摸摸天天的头,天天在他身上站起来,笑眯眯地说:“我要吃饭,爸爸陪我吃饭。” 夏雨轩笑着亲了他一下,然后转过头问尹书墨:“饭做好了吗,我来帮你盛吧?” “不用,我自己来。”尹书墨转身往厨房走去,想着在厨房内发个短信给黎以洛,才一转身,却看见黎以洛正站在门口看着她。 尹书墨没准备,吃了一惊。 “以洛,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的心慌意乱,夏雨轩听到她的话,也转过头去,看到黎以洛同样有些吃惊。 “咦,以洛,这么巧啊,找书墨有事吗?”夏雨轩的口气让黎以洛的目光霎时变的冰冷,密集地投向他,夏雨轩一愣,想起他和尹书墨第一次开庭时,黎以洛也曾用这种眼光看过他。 但只一瞬,黎以洛已收起眼中的戾气,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有件公事,本来想跟书墨讨论一下的,既然你在这里,就不占用她的私人时间了。书墨,我先走了,下周一再说。” 黎以洛云淡风轻地和尹书墨告别,见她没有反应,也不等待,对夏雨轩点点头,转身就往楼下走。 尹书墨等听到黎以洛迅速下楼的脚步声,才醒悟过来,回头对夏雨轩说了句:“你先陪天天吃饭,我出去下。” “好,工作要紧,你去吧。”夏雨轩明白地回答。 她也不多说,怕黎以洛会开车离开,飞奔着出了门,她知道黎以洛平常停车的位置,顺着那条路追过去,果然看到黎以洛正在开车门。 尹书墨大声叫了一声:“以洛,等一下。” 黎以洛把手放在打开的车门上,等着她跑到面前。 尹书墨喘着气说:“你别误会,不是我让他来的。” 黎以洛笑了起来,把手放在她胸口。 “干吗跑这么急,看你喘的。你放心,我没误会,也没吃醋,只是我现在不适合在那里。” “我看你刚才那样子,怕你生气呢。”尹书墨气平了许多,双手勾住他脖子,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轻声问道:“那你干吗那么快走啊,你要不走的话,我就准备告诉夏雨轩你是我男朋友,该走的人是他。” 黎以洛从颈上拉下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据我知道这还是你们离婚后第一次和天天在一起吃饭吧,即使离婚,也应该有一些这样的团聚日,天天还这么小,不能剥夺孩子的幸福感。你若刚才真那么说的话,你该知道会让天天受多大的伤害,我和夏雨轩之间,他必定希望留下的人是他爸爸。” “以洛,你怎么可能这么好?”尹书墨鼻子里酸酸的,但心里溢满的都是不可置信的幸福。 他捏了下她的鼻子,说:“知道自己有多走运了吧,所以好好珍惜我,不许对前夫动什么邪心。” “你可以对我不放心,可不能对自己没信心啊。” 尹书墨拖长了声音说,黎以洛笑着拍拍她的脸:“好了,你快上去陪天天吃饭吧,晚上我们再联系。”尹书墨说了声好,看见他车子开远了,才回到房内。 79 79、天有不测风云(1) ... 尹书墨本来担心夏雨轩之后会很频繁地来找她,但除了那天他的突然来访后,之后便听不到他任何声音,连招标书都是他下面的副手来取的。 黎以洛最近工作的重点除了这个新部门外,又选定了南京为上海以外的第一家分园所在地,周末和南京的一家房产商老总约好,带着发展部经理一起过去看场地。 临走前,他递给尹书墨一个信封,尹书墨边拆边问:“是给我的红包吗?还没赚钱呢,不会这么大方吧?” “当然不会,这是生日礼物。” “什么?”尹书墨非常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明天生日,我还想到时候再告诉你,给你个措手不及呢。” 黎以洛唇角往上一翘,微微眯起眼睛,一副运筹帷幄的神情。 “你的离婚协议上有,你的人事档案上也有,我要是连这个都记不住,这个男朋友当的也太不称职了。” 尹书墨刚想给个热情的回馈,却看见了信封里的礼物。 “‘华丽上班族’,你怎么会想到买这个的?”黎以洛看到尹书墨又惊又喜的样子,笑的很畅快。 “你说过以前读书的时候很喜欢看话剧,上班后再也没看过了,这部话剧最近炒的很红,想不知道都难,又是你喜欢的那部电视剧‘梦幻华尔兹’的男主角演的,我猜你一定想看,所以,就当做生日礼物送你了,喜欢吗?” “太喜欢了,我一个月前就去订过票,但已经卖完了,你怎么会买到的?” “因为我是两个月前订的。”黎以洛理所当然的神情让尹书墨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就扑到他怀里。 “谢谢你,以洛。” 黎以洛眼中满是深浓的爱意,低声说:“明天我在南京,让路伊陪你去看吧,等我后天晚上回来再给你补过生日。” “好,我先去‘黑夜’订位子。” 黎以洛将她从怀里推开一些,微笑着说:“那我们现在吻别吧。”尹书墨还来不及回答,就已经无法说话了。 第二天上午,尹书墨特意在小小班门口等着叶萍,见到她来送天天的时候就提前告诉她,她今天晚上有点事,让她先接天天回家住,她明天白天再去接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夏雨轩有对叶萍说过他们现在的采购和供应商关系,她觉得叶萍对她的态度客气的有些不自然。 刚到下班时间,路伊匆匆跑到尹书墨办公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书墨,我有个朋友说要来看我,已经快到了,我不能陪你去看话剧了,你快找找别人吧。” “什么呀,都快开演了,我到哪里找人啊,而且话剧爱看的人不多。你不能打发她先走,说过两天再见她吗?” 路伊欲言又止,尹书墨看了看她,忽然笑着问:“难道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 “还不是男朋友,但我对他很有好感,我们一直没说破过,刚刚忽然接到他电话,说他想见我,有重要的话要对我说。” “是要告白啊,恭喜恭喜,那我可不能坏你的好事,你快走吧,我大不了去退掉一张票,自己进去看。” “一张票不好退。” “这戏很热门,应该有黄牛收的,只不过一张收购价低一点而已,反正是以洛送我的,卖掉多少都是赚的。” 说的两人都大笑起来。 尹书墨说想远远地看看路伊的准男友长什么样,路伊满心欢喜,也不阻拦,两人一走出校门,路伊就指着马路对面轻声对尹书墨说:“喏,就是那个。” 尹书墨这样看过去,只觉得那个男孩容貌上虽然不如黎以洛那么出众,但也是高大的身材,中长发型,穿着时尚,和黎以洛有很多的类似之处。 路伊似乎看出了尹书墨的想法,也不避讳,直接说道:“我就喜欢这种类型的,没办法。” 尹书墨笑道:“他很不错,你先去听告白,下次介绍我认识。” “没问题。”路伊做了个“OK”的手势,挥挥手就走上了马路。 尹书墨笑着转身,准备就在路边拦车去浦东的“东方艺术中心”看话剧。才一转身,就看到夏雨轩正站在她身后,身旁是那辆蓝色的POLO。 “吓着你了,见你和路伊在紧张地密谋着什么,不好意思打断。”夏雨轩笑着说。 尹书墨脸上的笑容却在一秒钟内消失的干干净净。 “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只是我正好路过这里,想起来今天是你生日,就在对面‘红宝石’买了个蛋糕送过来,我记得你最爱这家的奶油蛋糕。” 尹书墨当然知道夏雨轩“正好路过”的可能性很小,沉着脸说道:“不用了,我今天有事,没办法提着蛋糕去办事,天天我让你妈带回家了,你就把蛋糕带去你妈那里给天天吃吧。” “他哪里吃得了那么多,这样吧,我让我妈把剩下的放在冰箱里,你明天去接他时,带回家吃吧。”夏雨轩也不介意尹书墨的态度,依然微笑着说话。 “那谢谢你,我赶时间,先走了。”尹书墨也不等他回话,就背对着他快步离开。 她走到前面路边伸手想拦车,却被身旁两个女人抢了先,尹书墨看到前方还有几个人也在等车的样子,正想着超到他们前面去等,只听到夏雨轩的声音在她背后说:“你要打车啊,那不如我送你去吧,你要去哪?” 尹书墨想了想,这时候打车估计也不容易,高架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堵,还要找地方吃晚饭,算算时间已经很紧张了,就说了句:“那好,麻烦浦东东方艺术中心。” 夏雨轩也不多问,直接带着她回到刚才停车的地方。 离东方艺术中心还有一段路,已是人潮涌动,尹书墨说:“你就这里放我下去吧。” 夏雨轩看看人流,也知道走路可能比开车还要快一些,就在路边停下来。 尹书墨打开车门,背对着他说了声:“谢谢。”就小跑着去找黄牛退票了。 退完票,她又在附件转了一大圈才找到一家便宜的餐厅,一个人吃了点晚饭后就直接进了场。 可是这场戏她看的并不安稳,上半场接到路伊的报喜电话,她果然被告白了,尹书墨立刻祝贺她成功迈入恋爱宝贝队伍。下半场刚开始,她就连着接了天天两个电话,天天吵着要她来接他回家,她怕影响到旁人看剧,不得不躲到厕所里安抚了好一阵。 又过了一会,夏雨轩打电话给她,说:“不好意思打扰你看戏,天天一直在哭闹,说你不带他回家,他就不睡觉。” 尹书墨果然听到天天在一旁哭叫的声音,她看看手表已经快9点,也没心思再看话剧了,说:“那我马上回来接他。” “不用,我把他送到你戏院门口,这样你还能多看会,然后再送你们回家吧。” 尹书墨想想这是个比较快的办法,就答应了。 等夏雨轩的车到的时候,差不多也到最后一幕了,除了没有看到李想被跳楼有些遗憾外,其他的也都算看过瘾了。 她急急忙忙地奔出戏院,只看到夏雨轩已在门口等她。 她问:“天天呢?” “在车上睡着了。” “他一个人在车上不安全吧,我们快回去。” “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马路边,浦东的马路很宽,这里靠近剧院,车流很密集。看到绿灯亮后,紧靠着尹书墨站立的夏雨轩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她一呆,然后快速地想往外抽,夏雨轩不动声色地说:“这里车多,你会害怕的,我带你过去。” 尹书墨手上无力,夏雨轩几乎是拉着她过的那条马路。 到了车边,夏雨轩放开她,却并不开车门,只那么安静地站着看她瞬息万变的神情。 尹书墨忽然笑了起来。 “夏雨轩,你在干吗?”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夏雨轩说的很慢,很清晰。 “我在想世事真是多变,我们恋爱的时候你经常这么带我过马路,结婚后你不想带我了,可是离婚后却又回到了婚前的样子,可见婚姻真的不适合我们。所以,以后我都不会再因为离婚这件事恨你了,而是要感谢你,离开了错误的人才能遇到对的,你说是不是?” 夏雨轩脸上的线条立刻变得很僵硬,他迟疑了一下,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80 80、天有不测风云(2) ...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开始一周三更,时间是周一,三,六的晚上八点。 “我接受你的道歉,这原本就是你欠我的。”尹书墨隐去了笑容,她并不看他,目光穿过他洁净的衣领,伸向无知的远处。那里有沿街种植的树木,郁郁葱葱,满眼墨绿,和每一个道口,每一次行走时路过的场景相同。她和他这样面对面站着,说一些模棱两可,却又不想明了的话,这好像是他们之间最适合的语言。她很欣慰,在他牵起她手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满是惶惑,因为她已经不再习惯他的温度,也不熟悉他的掌纹了。真正的忘记,是不需要任何提醒,便再也不会想起,她知道自己终于顺利地忘记了他。 尹书墨钻进车内,大概是因为有风进来,天天立刻就醒了。尹书墨微笑着抱过他,坐到了后排车座上,戳着他的脑瓜子说:“难得一次周五睡奶奶家都不行啊,看这么贵的戏,我都没看完。” “下次我陪你来看好了。”天天心意圆满地回答道,说的尹书墨又笑了起来,但前排的夏雨轩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三人回到尹书墨的房间,尹书墨很快地给天天洗了澡,可才把他放到被子里,他又给她出了个难题。 他对着门口的夏雨轩叫道:“爸爸,我要你也睡在这里。” 夏雨轩脸色尴尬地看着尹书墨,尹书墨毫不含糊地代他拒绝:“天天,你别无理取闹,让你睡奶奶家,你说要和妈妈睡,爸爸把你送过来了,你又换要爸爸陪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让爸爸在奶奶家陪你睡呢,我还能把那个话剧看完。” “今天本来我就换成睡在这里的,我要爸爸陪我在这里睡不行啊?”叶萍和夏健康原本就把天天当成心肝宝贝,夏雨轩离婚后,他们更怕孩子心理会受到伤害,对他就更是百依百顺,弄的现在小家伙的脾气越来越坏,尹书墨急于纠正,对他的拒绝就更加不留余地。 “当然不行,爸爸妈妈早已经不住在一起了,你要睡在妈妈这里,就不能让爸爸陪。” 天天的眼泪立马涌了出来,也不还嘴,只抽抽搭搭地看着夏雨轩。 夏雨轩躺到他身旁,拿出纸巾给他擦泪水,回过头低低地对尹书墨说:“孩子还小,你慢慢跟他说,现在这么晚了,先弄他睡觉吧。” 尹书墨看到天天的样子,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合适,见夏雨轩轻拍着他,小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了,便轻轻带上门,走到外面厅里。 才开了门就看到厅里的餐桌上放着“红宝石”的蛋糕圆盒,因为剧院内的东西都很贵,她晚饭只买了个三明治,看到蛋糕,倒也有些饿了,就坐在桌边,打开了盒盖,挖了一小块到一次性盘子里,吃了起来。 吃了一会,夏雨轩从房内出来,他也和她一样反手带上了房门,然后在她身旁的靠背椅上坐下来看着她吃蛋糕。 尹书墨没有抬头,看着盘子里的奶油问:“天天睡着了吗?” “嗯,他已经很累了,稍微哄一下就会睡过去的,你又何必说那种话伤他?” 尹书墨放下盘子,冷笑一声。 “夏雨轩,你不要猫哭老鼠了,你以为我不说,他就不会受伤害吗,是我们离婚的事实在伤害他,不是说明事实的某句话,这一点请你搞清楚。” “书墨,我们能不能不要再做仇人了。”夏雨轩很冷静地面对着她的愤怒。 “如果我们为了孩子而留在已经冷却的婚姻里,那孩子一样会受到来自不幸家庭的伤害。我们离婚,各自开始新的生活,然后依然友好的相处,偶尔陪他过一个快乐的家庭日,这样对孩子的伤害反而小的多。你能不能从这个角度来看待我离婚的决定?” 尹书墨已经没有胃口再吃东西,只拿着盒内的刀将一个半圆形切成了一个个小三角。 “如果以后我和你同时出现在天天面前的时候,你还是这样对我的话,那我还是不要再出现的好,刚才天天那个表情真的让我很难受。你说呢?” 夏雨轩继续着他的问题。 尹书墨转过头去看着卧房的门,那个把手处有些松,夏雨轩刚才用力太轻,现在已经半开着了。她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天天露在被子外的胖脸,她总觉得孩子是熟睡的时候最漂亮,她爱极了他现在这样侧躺的模样。 “我会控制自己的。”尹书墨虽然说的很勉强,但夏雨轩立刻就明白地笑起来,从桌上的纸巾盒内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道:“头发上有奶油。” 尹书墨接过来在靠近耳朵的地方擦拭着。 “不是这里。”夏雨轩又抽出一张纸,稍稍离开座位,人向前倾斜着,手中捏着那张纸巾,在她头发的另一边为她擦拭着。 夏雨轩刚刚回了座位,就听到两声缓慢的敲门声,两人回过头去,只看到黎以洛正站在他们背后,右手肘部撑在门楣上,左手提着一个蛋糕。 黎以洛似笑非笑,目光稳稳地落在尹书墨的身上。 尹书墨知道刚才那一幕必定已落在他眼里,急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笑的有些不自然。 “以洛,你不是明天回来吗?” “我让小房陪他们吃晚饭,说上海家里有点事,就先开回来了。我想还是应该在正日子祝你生日快乐。” 黎以洛举起手上的蛋糕,对她晃了晃。 尹书墨用一只手接过来,还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她对着他甜甜地笑着。 黎以洛抬头看见桌上打开的蛋糕盒,又看了一眼坐的笔直的夏雨轩,笑了笑说:“夏总在这里啊,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夏雨轩目光很快地飘过他们紧握的两只手,脸色略显尴尬。 “怎么会呢,书墨有你这么好的老板,我也为她高兴。” 尹书墨松开黎以洛的手,转而环住他的小臂,将他拖到桌边。她将左手上的蛋糕放在“红宝石”旁边,对夏雨轩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他不是我老板,是我男朋友。” 夏雨轩明显的一惊,转而才想起该有的表情,连忙调整了一下,看着黎以洛干笑着说:“哦,原来是这样,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今年恐怕来不及了,我们还没选好婚房,我想那婚房到时候只写书墨一个人的名字。” 黎以洛说完,仔细地看着夏雨轩的脸,因此毫无遗漏地看到了它从白变红的全过程,然后微微露出一个笑意。 夏雨轩避开他的目光,对着尹书墨很快地说了句:“天天睡着了,我就先走了,你和以洛慢慢吃蛋糕吧。” 尹书墨点点头没说话,夏雨轩又匆忙地和黎以洛打了声招呼后快步走了出去。 夏雨轩一离开,黎以洛一把将尹书墨拉到怀里,狠狠地吻住她,尹书墨很快就喘不过气来,她笑着将他推开一些,说:“怎么出去一天变这么猛了?” “才出去一天,你就让我看到这种场面,是不是不想活了?” 黎以洛又是一阵狂风暴雨的拥吻,尹书墨好不容易逃出来,举着双手做投降状。 “你判我死刑也得给我个上诉机会嘛。” “好,快说,说的我不满意,照样执行死刑。” “嗯,是这样的,我话剧看到一半,天天吵着要回我这里睡觉,我只好让夏雨轩把他送过来了。天天又要夏雨轩陪他睡,他刚把他哄睡着,出来和我说了两句话,就被你看到了。” “说话需要碰你头发吗?” “是正好我上面有奶油,我够不到,你不用这么小的事都不放过吧。路伊约了男朋友,后来我是一个人去看的那话剧,真不错,没看完最后一幕还有点遗憾呢。”尹书墨知道那个动作实在有些不雅,忙着转换话题。 “他们是全国巡演的,下次我带你去其他城市看吧。”黎以洛果然中计。 “嗯,好啊。我们吹蜡烛吧,你开了这么久的车也累了,吃点蛋糕,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吧。” 尹书墨原来租的是个一室户的房子,黎以洛让她退租,搬去滨江花园和他一起住,尹书墨觉得那里离父母家太远了,尹峰身体不好,她每周还是要来看个几次,黎以洛工作又忙,不能每次都陪她来,所以她还是想在尹峰的小区内有一套房子,看完尹峰后就能马上回家休息。黎以洛觉得也有道理,就为她换了这套两室户的商品房,装修,楼层都比原来那套一室户的好很多,离尹峰的家只有五分钟的路。周末的时候天天住小房间,他会留下来陪尹书墨住大房间。天天因为见黎以洛的次数比夏雨轩还要多,黎以洛又是刻意地在培养两人的感情,所以他对黎以洛也就越来越亲近。 “好,吃完蛋糕,就执行死刑。”黎以洛笑嘻嘻地打开了盒盖。 81 81、黄雀在后(1) ... 天天被其他孩子传染了感冒,周五没来上课,尹书墨下班后去叶萍那里接他,却见到夏雨轩也在那里。 夏雨轩说他今天提早回家,开车送天天去吊针,这是最后一针了,明天开始只要继续吃药就行。 尹书墨从夏雨轩手中接过天天的药袋,问:“天天人呢?” “吃了感冒药后睡到现在,应该快醒了,你稍微坐会吧。” 尹书墨在沙发上坐下,看到叶萍和夏健康都在一旁,正觉得没话说很无趣,夏雨轩在她身旁坐下来,从包内拿出一些文件说:“你要没事,就看看我们的报价吧,要是觉得不满意,我再改。” 尹书墨觉得这样坐着也不会太尴尬,便接了过来一页页地翻看了一遍。 尹书墨做的招标书其实很简单,不像一般政府部门大工程那么繁杂,只是因为这次订单量比较大,所以需要一个公开的报价和供应商签约程序,形式上和工程的招标有些类似。 按照尹书墨发给供应商的标的,夏雨轩按系列逐个做了投标报价。 “怎么样?我的毛利已经卡到喉咙了。”夏雨轩注意看着尹书墨的表情。 “如果你觉得你的成本相比竞争对手是有优势的话,毛利已经卡到喉咙的价格应该就能胜出了,这取决于你们自己的实力了。”尹书墨合上投标书,递还到夏雨轩的手上。 夏雨轩凝神想着她的话,他怕自己弄错尹书墨的话中的意思,正打算再问两句,就听到天天在房里叫“妈妈”,估计是他醒来后听到了尹书墨的说话声了。 尹书墨急忙跑进里面去看他,不一会儿她给天天穿好了衣服,抱着他走出来对夏雨轩说:“你有没有空送我们回去,我怕外面等车时间长,天天刚睡醒,容易着凉,我可以再跟你谈谈你的报价。” 夏雨轩大喜,忙拿起LV夹包和车钥匙,三人分别和叶萍,夏健康道了声“再见”后一起离开了夏家。 供应商的投标在招标会开始前两天截止,最被看好的德律和暮光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最后一天递交投标文件,随后黎以洛确定了包括他自己和尹书墨在内的招标六人小组参与两天后的招标会。 参与投标的共有九家品牌商和一家进口商,PPT讲解基本上都由公司内的技术人员担任,但德律和暮光却是销售总监亲自上场,因为德律的总监夏雨轩和暮光的总监姚强都是技术出身,加上营销知识上的优势,两家讲解完会议室内一片热烈的掌声。 黎以洛等十家供应商都完成讲解后宣布休会,但因为确定中标人主要还是依据报价,所以休会时间并不长,六人小组回到座位上后,就由黎以洛宣布了结果:“感谢各位都拿出了非常好的合作方案,你们的产品我都认真看过,即使没有在这个项目上中标,我相信畅元还是有其他后续项目可以和大家合作的。根据你们产品的特点,以及按系列报价后的总金额,我们确定了在畅元家庭早教项目的教具供应商,第一中标人为德律教具,第二中标人为暮光婴幼用品。” 黎以洛不得不停顿下来,因为会议大厅内已是一片哗然,德律那边一片欢腾,夏雨轩正挨个和他的助手击掌庆祝,而其他公司所在的区域则有一些不满声发出,其中音量最大的当属暮光。按照投标书的规定,七个公示日后第一中标人会成为这个项目的唯一供应商。 黎以洛等声音渐小后,继续说完他的结束语:“七个公示日内各投标企业若对投标结果有疑义,可以直接向我反映。今天的招标会就到这里结束了。” “黎总,我现在就有疑义。”说话的是姚强,暮光的华东区销售总监。 姚强原来是暮光的北方区总监,标准的北方人,比夏雨轩大十岁,也许是阅历和年龄的关系,一向看上去比夏雨轩稳重,然而此刻却显得有些沉不住气,不满之情明显地写在脸上,说话气息起伏,脸上还带着红晕。 黎以洛很平静地望向姚强站立的位置,带着他惯有的淡淡的笑意。 “姚总,请讲。” “我认为德律和你们畅元的某个高层有私下交易,才会这么顺利地赢下这个标,所以我要求取消这个高层的评判资格,重做一份招标书,我们两家当场竞价。” 会议室内一阵骚动,已经做离场准备的其他几家供应商全部都安心坐回原位,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会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 夏雨轩心跳加速,飞快地看了主席台上的尹书墨一眼,尹书墨却一直看着姚强,他立刻收回目光,暗骂自己这种时候不该有这样的目光。 黎以洛再次发问:“姚总,你知道我对廉洁问题一向处置很严,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说的这名高层必定会离开我的公司,另外也不排除我会追究其法律责任。但是姚总必须拿出证据。” “黎总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这是证据,请您过目。” 姚强手上已多了一个白色的信封,他大步走到台上,将信封放在黎以洛面前,又侧过头,看着他身旁的尹书墨,当他和尹书墨的目光相遇时,他对着她冷笑了一声,尹书墨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目光陷入了深思中。 黎以洛从信封内抽出内笺,是一叠五寸的照片,照片第一张是尹书墨,夏雨轩和天天的合影,夏雨轩抱着天天,两人正在说话,尹书墨则跟在他们身后。黎以洛很快就认出照片的背景是尹书墨住处楼下,画面比较暗,摄于夜间。 第二张,画面内容差不多,只是背景变成了白天。黎以洛很快地翻看了四五张,然后将照片又按最初的样子叠放整齐,捏在手上。 “姚总,你的意思是夏总和我们尹经理之间私交过密,所以你怀疑尹经理事先向德律泄露了底价,是吗?” “没错,”姚强再次用冷冷的目光看了尹书墨一眼。“这些照片下面都有拍摄日期,都是在你们的招标书出来后到投标截止前的这段日子内拍的,我很佩服夏总的公关能力,不仅能把尹经理在私人时间内约到外面见面,还能堂而皇之地送她和她的孩子回家,这已经越过了供应商和采购经理之间的正常商务行为底线,因为尹经理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所以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个招标的公平性。” 下面的议论声已经大到坐在台上的黎以洛和尹书墨完全可以听清内容,而坐在前排的人都已站起身,看向黎以洛手中的照片,包括在黎以洛身侧的小组成员也同样将目光集中到了黎以洛的手上。 “我也不隐瞒,我曾经也约过尹经理下班后吃个饭,但被尹经理以不方便私下会面为由拒绝了,所以尹经理是不是可以对这些照片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尹书墨脸上也有了一丝红晕,不过她的神情一直控制的很好,没有不安,也没有急切。 她正准备说话,忽然有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是她熟悉的力量,还有被他目光笼罩的感觉,于是她刚刚涌起的一丝不安也立刻消失无影了,她回过头,对他了然地一笑。 82 82、黄雀在后(2) ... 黎以洛将手从她的肩膀移到了她桌下的手上,然后一直维持着这个手势,对姚强说话。 “还是我来替尹经理解释吧,因为这牵涉到尹经理的私人问题,她可能会不好意思说。德律的夏总监和尹经理是前夫妻关系,你所拍的照片时间刚好是在他们的亲子活动日内。他们的关系我早就知道,虽然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他们离婚后依然保持着良好的互动关系,但我对尹经理很放心,因为我知道她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绝对不会做损害公司利益的事。” 姚强显然对这个内情完全没料到,神情很是意外,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再次说道:“这个很难说,也许尹经理有时也会有利益上的考虑。” 黎以洛嘴角斜斜地向上翘了一下,打开了桌上的两个文件夹。 “姚总好像是太心急了一些,如果你能看完这份公示的报价,就不会在这么公开的场合提出如此经不起驳斥的申诉了。” 黎以洛将文件翻了个面,文字页对着台下众人。 “如果是尹经理向德律方面透露过底价,那么按常识我们都会知道,德律方面的报价应该在竞争对手的基础上下浮不超过百分之五,而现在是德律的价格比暮光低了二十个百分点,我想就是我现在让你们当场重新竞价,这个价格,姚总也是做不下来的。” “什么?”姚强这才匆忙打开了手中的文件,仔细地看了一遍。 “这个价格我不知道德律怎么可能做下来,要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不要这个标的,做多少都是白忙乎。”姚强收起文件,看着夏雨轩,显然这是一句提问式的陈述语。夏雨轩脸色发灰,抿着嘴沉默了片刻,见众人目光都在他身上,不得不挤出一个笑容回答:“姚总,这个我好像没什么可以回答你的。” “那我就祝贺你了。”姚强强打起精神,呵呵干笑了两声,两人握了下手,从侧面看过去,笑容竟然非常相像。 黎以洛也笑了起来,站起来大声说:“既然事情都解释清楚了,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有问题的七日内依然可以来找我说,七日后会宣布最后得标人。散会。” 黎以洛拿起自己的东西,侧过身对尹书墨说了句:“我先回下办公室,你过来找我,我带你去个浪漫的地方,给你压压惊。” 尹书墨笑道:“我哪有那么脆弱,而且有这个报价在,谁都不会相信我在徇私情的。” “怎么没有徇私情,你光顾着未来老公的利益,拼命压前夫的价,我看夏雨轩这个标做完得脱层皮。” 尹书墨抿嘴不语,采购经理廖杰插话说:“尹经理太厉害了,我也没想到德律会报出这么个价来,黎总是不是该给我们办个庆功宴啊。” 另外三人也齐声附和,黎以洛笑道:“今晚我有点事,明天请所有部门里的人一起去豪元轩,吃完K歌。” 大家哄然叫好,弄的还没离开的那几个供应商代表都回过头来看着主席台。 黎以洛回到办公室后,匆匆将手上文件整理好,打了个订位电话,刚挂下又想到什么,再次打回到餐厅,说:“我是刚才订位的黎以洛,想请你们帮忙再订一束花,等一下送给我女朋友,可以吗?” “没问题,黎先生要什么花?” “向日葵。” “这种花很少哎,我们尽量去订,要是没有改玫瑰行吗?” “不行,我只要向日葵,因为那是我女朋友最喜欢的花。” “明白了,一定为您办好。” 黎以洛挂了电话,又坐了一会,见尹书墨还没有过来,便翻看起姚强拍的那些照片来,照片有二三十张,黎以洛快速地翻页,很快就看到了最后几张,他的手忽然停下来,只看到这张的画面上夏雨轩牵着尹书墨的手正在过马路,他们的背后有个高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生活与生存之华丽上班族”,下面是男女主演的图片,他对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才翻了过去,后面一张是他们站在蓝色POLO边说话的情景,尹书墨微笑着看着夏雨轩,按那个路边的景物看,应该是东方艺术中心所在的那条路上。 黎以洛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匆匆收起了照片,塞进抽屉内。 尹书墨抱着手袋,在门口问他:“可以走了吗?” 黎以洛没有回答,只坐在那里看着她。尹书墨微微笑着走进来,反手锁了门。 “是想要给我一个祝贺的拥抱吧。”尹书墨学着志玲姐姐的声音嗲嗲地说着,将双手搭在他的颈后。 黎以洛没有动,只是很缓慢地问:“书墨,你上次说是一个人去看的那话剧,对不对?” “对啊,你是要陪我去外地再看一遍吗?不过他们最近好像在成都演,太远了吧。” 黎以洛身体明显的一滞,尹书墨感觉到了,迷惑地看着他。 “以洛,你怎么了?”黎以洛在肩上握住了她的双手,慢慢放到身前。 “我刚才在看姚强拍的那些照片,我承认我有些不痛快。因为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我是在你被夏雨轩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对你伸出援手的,我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清楚吗?” “你想说什么?”尹书墨感觉到一阵凉意,那是黎以洛手心的温度传递给她的。 黎以洛很快就给了她确定的答案。 “我是你的依靠,可以给你最迫切的帮助,你需要我,仅此而已。” “你是说我只想利用你,却不爱你。”尹书墨抽回了自己的手,心里越来越不安。 “以洛,我们未来的路还那么长,如果你心里一直藏着那根刺,我们还怎么走下去?” “你知道我很珍惜我们的感情,因为,”黎以洛停顿了一下,还是觉得说出来比较好:“在你之前,我没有爱过其他人。” 尹书墨立刻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很快地回答:“在你之后,我也不会爱其他人。” “但你会爱在我之前爱过的人吗?” 尹书墨吃惊地看着他,她的答案就在唇边,却就是不想说出来。 “以洛,这不应该我告诉你。如果你对我没有把握,那我也无法让你变的有把握,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让你不再怀疑我。”她说的很快很急,她对他的话很不满,却也知道他有了疑虑,若是吵架的话,只会加重他的疑虑。 黎以洛紧紧抿着嘴,眼中纠结着很多思绪,一时让他无处下手去解开。尹书墨看着他,重新将手放回到他的肩膀上,换了种语气说:“在遇到你之前我结过婚,也离过婚,那是我无法改变的事,但幸好我还能改变我的未来,我想让我的未来和你的重叠。以洛,我不是因为需要才和你在一起的,是因为那个很俗的理由,我以为在我这样的年龄,经历过这样的婚姻悲剧后不应该会再有的理由,但真的只有这一个理由,我不信你感觉不到。” 她看着他杂乱无章的眼睛,想一直看进深处去。 黎以洛微笑起来,他的笑容让她心旌荡漾。 他将她拥入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好了,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的。我饿了,去吃饭吧。”尹书墨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他身后的抽屉内,离的那么近,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叠照片正放在外侧的角落上,心里也像有了刺一般难受。 83 83、旅游 ... 离春节还有两个月,幼儿园内一派节前的悠闲气氛。尹书墨的部门已走上正轨,基本上不用加班了。 周五夏雨轩那边有亲戚结婚,叶萍把天天带过去喝喜酒。周六上午尹书墨过去接天天的时候,叶萍对她说:“书墨啊,今年春节我和雨轩爸爸要回浙江老家,天天说想跟我们一起去玩,这孩子到现在也没怎么出去旅游过,我想就顺便带他去宁波市里旅游一次吧。” “整个春节都在那里过吗?” “是啊,我们小年夜就过去,初六回来。” 尹书墨有些不舍,因为前两天黎以洛告诉她,他妈妈在美国联系好了医院,他要带外婆去那里做白内障手术,所以这个春节不能陪她了。现在连天天也不在身边,这个节日过的不免有些寂寞。 她回头问天天:“天天,你想跟爷爷奶奶去玩吗?” “想,奶奶说了,那里有很多哥哥姐姐,还要带我到外面买糖吃。” 尹书墨想着叶萍的话也没错,天天刚满一岁,她和夏雨轩就进入了离婚战争,谁也无心进行家庭旅游,离婚后,周末她和黎以洛有时也会开车带天天出去玩,不过也都局限于近郊,真正的长途旅行天天真的一次都没有经历过。看到天天那么兴奋的样子,她实在不忍拒绝,刚想答应叶萍,就听到身旁的夏雨轩忽然开口道:“妈,你不用带天天去了,我春节想和书墨一起带天天去香港迪斯尼。” “迪斯尼?”尹书墨还没说话,天天已经大叫起来:“好啊,我要去迪斯尼,潘舒嘉和黄子涵都去过了,我也要去。” “现在的孩子条件都这么好啊,这么小都去过香港了,连奶奶都没去过呢。那也好,你们也该带他出去玩玩,孩子也很可怜的。”叶萍对天天的怜惜倒是真的发自内心。 尹书墨狐疑地看着夏雨轩说:“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夏雨轩笑着说:“是早上深圳有个客户打电话给我,请我春节去深圳玩,然后帮我安排从深圳去香港,他让我带老婆孩子一起去,所以正想跟你商量呢。” 尹书墨脸一沉,说:“你这叫商量啊,我知都不知道呢,你就已说出口了。还有啊,人家让你带老婆,你自然得带赵丽娜去了,关我什么事?” 夏雨轩看了一眼叶萍,叶萍会意,立刻带着天天去了里面房间。 夏雨轩等他们离开后,才又带着笑意说:“你又来了,说好在儿子面前不那么跟我说话的。我想好带天天去迪斯尼的,你是他妈妈,自然是你跟着去会照顾的好一点。我已经和丽娜说过这件事,她还是很懂道理的,同意我和你一起去,正想等你来的时候,问你的意思呢,没想到妈会突然说要带天天回老家,所以我就先说了。好了,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你春节没什么事吧?” 夏雨轩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她明白他那一眼的意思,清清楚楚地回答他:“我需要和以洛商量下,过两天答复你吧。” “好,不过时间紧张,你要快些办港澳通行证了。你上次去马来西亚的时候办的护照,应该还没过期吧?有时间你也替天天办个护照,这样你要是想带他出国玩也方便。” 离婚前的那个暑假夏雨轩去马来西亚领一个专业证书,尹书墨放假后就买了机票过去和他会合。夏雨轩最近很喜欢谈一些以前两人在一起的事,让她很反感,她冷淡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就进去抱了天天回家了。 自从上一次在黎以洛办公室里,她知道黎以洛心中的刺后,一直很小心地在修复,幸好之后两人之间再没有因为夏雨轩而有过什么不快,感情也因为那次开诚布公的谈话而变得更深入。 尹书墨带天天回到家,见黎以洛已经在厨房做午饭了,她从身后抱住他,脸伏在他背上,他返身过来,很快地朝她身后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天天,便迅速地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尹书墨笑着说:“干吗每次吻我的时候,先要看我身后。” “儿童不宜,怕你那比尔盖兹见多了这种事,以后只对开发三级软件有兴趣。”黎以洛一本正经地回答,然后背过身继续炒菜。 尹书墨大笑,人靠在料理台边上,在心里想了一遍要说的话。 “有事要对我说吗?”黎以洛头也不抬地问。 她吃了一惊,侧过头,见到他的侧面,她点点头。 “很为难吗?” “是的。”她诚实地回答。 “那说给我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他盛起锅里的菜,放到她手边的料理台面上,然后转过身,两手交叉放在胸前,微笑地看着她。 她向他的位置移动了两步,有些踌躇地说:“刚才我去接天天的时候,遇到夏雨轩,他说他有客户请他春节去深圳和香港玩,他想带天天去迪斯尼,然后,让我和他们一起去,方便照顾孩子。” “小花知道他的想法吗?” “知道,夏雨轩说她同意他这么做。” “那么我怎么可能被小花比下去?”他眉毛上挑,眼中带着无限的爱意。她笑了起来,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香港迪斯尼是天天做梦都想去的地方,夏雨轩能带他去,我当然很开心。只是觉得,我们离婚了,还以家庭的形式出去旅游,好像有些不妥,所以才想问你意见。” “天天一定很开心吧?” “那当然,听到‘迪斯尼’三个字,他的嘴巴就张那么大。” 尹书墨比了个天天的表情,黎以洛呵呵笑了起来,紧了紧她的手。 “那就没什么不妥的,我春节要回美国,你一个人在上海,我本来还担心你会觉得闷,夏雨轩还真会替我安排。准备去几天?” “听夏雨轩说深圳加香港一共四天,初三去,初六回来,初七还能休息一天。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要到节后了,我想在那里陪妈妈和外婆过完节,然后让外婆在美国住一阵,我回来上班。要我帮你们办通行证吗?” “不用,我自己去办就行了。”黎以洛点点头,将桌子上的菜递到她手上,说:“菜都快冷了,吃饭吧。” 她接过来,又抬头看着他,抿了抿嘴唇,说的很轻:“谢谢你,以洛。”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一直在微笑,若不是她手上拿着菜碗,他很想拥抱她。 夏雨轩的通行证办的很快,春节前的那段日子,尹书墨一直忙着为第一次带孩子长途旅行而做准备,而黎以洛的行程因为美国医生的时间问题而提前了一些。这样算下来,两人会有三个星期见不到,这是他们恋爱后分开最长的一段日子。 84 84、晚归 ...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写完这章后才收到书墨电话的,我原本只是出于情节安排才这么写的,但没想到和现实惊人的吻合。不过也不是我有什么预见能力,这个结果在他们离婚的时候,大家都猜到的,小三和原配比差距太大,男人一时偷腥是一回事,要过那么多年的平凡婚姻生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小三的性格和公婆也是肯定合不来的。 尹书墨发现孩子的潜力真的是无穷的,天天的体质并不算好,可是出外旅游时,他却比大人的精力还要旺盛,好像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累”。 深圳的一天都由夏雨轩的客户招待,去了深圳著名的几个微缩景观,然后在新世界楼上吃海鲜大餐。 第二天那客户便送他们过关去了香港,在迪斯尼里面的酒店住了一晚上,这样他们就能用一次门票玩上两天。尹书墨和夏雨轩都来过香港,这次原本就是为了陪天天,所以他们把游玩的重点都放在了迪斯尼内。 只是到最后一天的晚上,他们才去海港城购物,然后搭缆车上了太平山顶看夜景。 天天显然对这两个项目都没什么兴趣,到了山顶不久就睡着了。 尹书墨抱着他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只听到身旁有导游在介绍道:“太平山的夜景比上海陆家嘴的更有层次感。” 她心里只觉得这句话很熟悉,直到夏雨轩在她身旁坐下,接过了她手上的天天后,她才想起来,很多年以前,她和他蜜月旅行时到过这里,那时那个香港女导游也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是把“陆家嘴”换成“外滩”。 她觉得很好笑,好像她和他的到来只为了听这一句话,演一场“物是人非”的伦理剧。她回首看着身旁那些陌生的游客,一对对相依的情侣,好像正看着自己的昨日。没有一场爱恋经得起这样的想象,她承认她在心里已把他们的未来想的很不堪。 然后她很谨慎地想到了自己的未来,往回看的时候,她是气定神闲,带着先知的傲然和莫测高深,可是她的未来是否又落入了另一个先知的眼里?她再次回到起点,而她的终点依然在很远的前方,亦步亦趋,飞驰如电,都到不了的远点,遥远是因为未知。 “如果是以洛陪你来这里,你的心情应该不会像现在这么复杂吧?”夏雨轩与她目光一致,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灯火。 “当然不会,”她毫不迟疑地回答:“因为他做不到你能做到的事,刚才那一刻,我突然又住进了回忆里,然后就是满心的后悔,如果我知道我生命里会有以洛,怎样我都不会在遇到他之前嫁人的,现在我要带着这样不洁的过去走进他的未来,这真的让我追悔莫及。” 夏雨轩重重地呼吸了两次。 “你就这么恨我吗?” “夏雨轩,你高估自己了,离开你以后,我生活的越来越好,要是早知道这样,我那时候根本就不需要拼命挽回那段婚姻。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穿越时空的事,我料不到,那是上天给予我改变命运的绝佳机会,幸好你帮了我一把,我才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这一次,夏雨轩的反应很平静,似乎已经适应了她说话的方式,又或者是对她即将说的话有了心理准备。他转过头,带着笑意看着她说:“我也很高兴看到你过的这么好,另外也很感谢以洛给你的事业上的帮助,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完全不同,书墨,你现在真的很出色。” “你要是说感谢以洛的话,那是不是我也得感谢那个赵小花了?”尹书墨笑的浅淡,但居高临下。 夏雨轩笑容停顿,微微转过脸去,她的笑容让他无法正视。他沉默地坐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其实丽娜就是个思想简单的孩子,你不要再去怨她,所有的错都算在我一个人身上好了,让我来补偿你。” “补偿?你准备怎么补偿?”尹书墨很有兴趣地看着他的侧面。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只关心老公孩子的家庭式妇女了,你有事业上的追求,而我就是你事业上的一个良助。” “哦,如何见得呢?”尹书墨投其所好地问了这么一句,因为她很想知道夏雨轩显然已经准备好的话题。果然夏雨轩听到她的提问,很快地接了上去。 “你看我给了你这么便宜的价格,让你在以洛和全行业人面前都立了名望。” “那是你自己报的价。” “是你那天说了你的心里价位,我还以为姚强这次下了本钱要得到这个标呢,没想到他比我要高那么多。不过一揭标就破了他的怀疑,我也算奇功一件啊。”夏雨轩笑的很假,连鱼尾纹都笑出来了,让尹书墨看着觉得不舒服。于是她别过头去,只看着眼前的灯火,并不回答他的话。 夏雨轩等了一会,见她不说话,只好自己说下去。 “得了这个标,虽然我的业绩同比增长了,但毛利同比下降严重,现在公司政策又变了,从要业绩变成了又要毛利,我所管辖的区域是所有区域中唯一一个毛利下降,且是两位数下降的,我在公司的日子很难过。所以你看能不能多进点我的新品,也能让我平衡一下毛利方面的指标。” “你发给我助理好了,她会给我看的。” 夏雨轩见她神情很冷淡,还想说点什么,尹书墨已站起身来。 “这里风大,天天这么睡着会着凉的,我们下山吧。”尹书墨说完自顾自地向缆车起始站走去。 夏雨轩无奈,只好抱起天天跟了上去。 他们的行程是从深圳过关口进入香港,然后从香港直接飞回上海。回去的航班是下午,所以三人睡了个懒觉,在宾馆旁边的茶餐厅吃了早午餐后,再打车去机场。 在出租车上,天天直喊头晕,尹书墨知道他有晕车的毛病,就让他闭上眼在她怀里睡一会。但等过安检的时候,天天却被验出在发烧,这下尹书墨和夏雨轩全着急起来。 因为刚刚香港又发现了一例禽流感病例,所以发烧的旅客是一律不允许登机的。他们随即被机场人员安排送到了指定的医院,在天天的化验结果出来前,三人都被隔离起来。 尹书墨知道天天体质弱,应该是昨晚在山上着凉才发烧的,但在医生确诊前,还是忍不住担心害怕。 幸好三人的流感病毒项目检测一切都正常,天天只是一般的感冒发烧,但热度很高,必须打点滴退烧,否则会有感染小儿肺炎的危险。 香港公立医院的服务态度很好,知道他们是游客,特地为他们安排了临时病房,但和香港的宾馆一样,房间很小,放置了一个孩子病床和一个陪夜的家属床外,房内就挤得连放行李的地方都没有了。 夏雨轩从外面买了些点心回来,尹书墨没胃口,看着天天吃下一些后,就让护士开始吊针。夏雨轩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说:“书墨,你累了就先睡吧,我看着瓶子。” 尹书墨看到天天大概是刚才打针的时候哭累了,已经闭上了眼睛,他只是一般的发烧,也没有其他的事需要担心,便点点头,和衣躺在了一旁的家属床上。 只是换了新环境,加上担心着天天,尹书墨睡的很浅,夏雨轩发出的任何声响都能把她惊醒。 当她再一次醒来时看到护士正在撤药瓶,并用带着港腔的普通话对他们说:“孩子的烧已经退了,明天上午再吊一瓶,应该就可以去坐飞机了。” 夏雨轩谢过她,转头看见尹书墨醒着,微笑着说:“没事了,你安心睡吧,明天我们就回家。” 这句话夏雨轩说的很自然,就像以前每次在出外旅行的最后一天时对尹书墨说的那样。尹书墨眉心跳了一下,然后掀开身上的薄被,坐起来说:“你来睡会吧。” “不用,我坐这里就行了。” 床边的椅子是一个没有靠背的圆凳,天天的病床边都有围栏,也无法趴在上面睡。尹书墨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睡我后面吧。”尹书墨手指着自己脚后的位置。 夏雨轩表情有一丝小小的变化,他谨慎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为天天掖了下被角,然后将房内的灯调到最暗档。 他站到她脚边的位置,轻轻拉开那一侧的被面,脱了鞋袜,和她一样和衣躺了上去。 尹书墨感觉到脚碰到了他的外套,忙向右侧移动了一些。 昏暗的房间内,只听到天天的呼吸,清晰而匀称。 夏雨轩突然低低地说话。 “我和丽娜合不来,现在连话都不说,她也从不去我父母家,我妈最近老是提起你。书墨,我很后悔,我,还有机会吗?” 尹书墨只觉得眼前一黑,片刻后她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我也很后悔,如果我知道我会遇到以洛,我一定不会在此之前嫁给别人的。夏雨轩,你早就没机会了。” 室内很安静,让尹书墨昏昏欲睡,依稀是在梦里,她听到有人说:“我刚才很难过,老婆,对不起。” 85 85、考验 ... 第二次上机很顺利,尹书墨抱着天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瞬息变幻的白色云层,天天烧退后,又恢复刚出来时的旺盛精力,嘴巴说个不停。 夏雨轩坐在靠走廊的位置上,为他们不断地换着餐品。尹书墨只淡淡地说着“谢谢”,偶尔目光相遇,并不刻意回避,也没有任何深意,和她的语音一样云淡风轻,这让夏雨轩有些失望,并开始怀疑她是否听到了他昨晚说的那句话。 出了浦东机场,夏雨轩对尹书墨说:“把天天送到我妈那去吧,你昨天没睡好,明天还要上班,今天就好好在家休息休息。” 尹书墨想想这样确实自己可以轻松些,就同意了。 “我们有些行李都混在一起了,还有天天的药也在你箱子里,我们先打一辆车回我妈那,我的车就停在他们小区里,你把药和行李拿出来后,我开车送你回家,我再回去。” 尹书墨说了声“好”,于是三人同上了一辆出租。 到了叶萍那里,尹书墨将药交给了她,对她说明天就让天天在家休息,她会给他请假的。叶萍埋怨他们俩没把孩子照顾好,尹书墨自知有错,也只得接受下来。 夏雨轩将尹书墨送回她住的地方,提起后备箱内的拉杆箱说:“我帮你送上去吧,你拿手提袋就好。” 说完就进了大楼,尹书墨也就随他进去。 进了房门,尹书墨说:“就放地上吧。”然后看着他,夏雨轩明知她目光中的意思,但并不执行。 “那么想我走啊,可是我昨天没听到你的真心话,现在可以说了吗?” “什么话?”尹书墨弯起嘴角,冷眼看着他一步步靠近。 “我说我后悔了。”夏雨轩虽然已过了三十,但声音还保持着年少时的锐气,清脆而高亢。 “那是你的事。”她目光越冷,唇角的弯度反而越大。 “我不信你心里已经没有我了,你昨天睡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能感觉到。” “夏雨轩,你别太过份。”尹书墨放弃了那些假意的东西,她发现她对着他连作假都觉得可笑。 “我没有过份,”他紧紧地看住她,不让她越过他的控制线。 “我知道你有底线,你即使心里还装着我们的过去,但你必须让自己过的更好,不管是对我的报复,还是求生的本能,这都没有错,所以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那么快就和黎以洛在一起了。只是你不要忘记他是美国籍,总有一天会回美国去,你不是想要回天天吗,难道你想让天天也跟着你一起远离自己的祖国和亲人?” “你能不能说的明白些?” 夏雨轩见她没有像前一个问题那样当场翻脸,心中松了口气,立刻回答:“我的意思就是你和老板成为男女朋友,对你的工作前景是很有好处的做法,只是你可以把黎以洛当情人,但不能有做长久夫妻的想法。” “我把他当情人?那我要把你当什么?”尹书墨不气也不怒,静静等候着他最后再说一句话,因为她知道只要他说出这句话,就可以立刻将他扫地出门了。 “丽娜刚生完孩子,我,也不能太对不起她。不过我的新房是在和她领证前买的,上面没有她名字,和你当时情况一样,这样你心里应该可以舒服点吧。我还是会关心你,我们可以保持除夫妻外最好的关系,另外我们还可以在生意上好好合作一把,让你也赚点钱,这样你就是离开黎以洛,也不用担心自己和天天的生活了。怎么样?” 夏雨轩把手放在尹书墨的肩膀上,尹书墨心里一阵厌恶,她抬起手想将他的手打落,只是才刚刚碰到他的外衣,夏雨轩的身体就被人向后拽了过去,夏雨轩一声大叫后向下摔倒在地。 尹书墨惊惶地转过头去,只看到黎以洛正站在她对面,他的头发湿湿的,向下滴着水珠,让他肩头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他背后的浴室门大开着,有白色的雾气在房内升腾。尹书墨这才知道黎以洛刚才一直在浴室里,只等听完她和夏雨轩之间所有的对话,才出的手。 黎以洛目光如炬,却已失去洞察的耐性,只是一味地想毁灭,他从她身旁快速略过,带出“嗖嗖”的风声,她闻到他身上的侵略气息,浓烈刺鼻,象征着他不顾一切的决定。 黎以洛来到夏雨轩面前,将他从地上抓起来,他的身材比夏雨轩魁伟许多,从尹书墨站立的位置看过去,夏雨轩被他整个遮住,一点轮廓都没有露出来。 黎以洛右手再次握成拳状,指节有轻微的碰撞声,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尹书墨拼尽全力冲到两人之间,她紧闭着眼睛,只等他那一击落下。 四周一片寂静,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受创的感觉,她尝试着睁开眼睛,只看到黎以洛已放下了手,脸色惨白地看着她。 “你宁愿用自己的身体为夏雨轩挡这一拳吗?” 她知道这场面确实很混乱,她必须尽快给出解释。 她握住他的手臂,深深看住他,试图让他缓解他的愤怒。【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以洛,你冷静一点,我没有要保护他的意思,我只是看你这么冲动,怕你这一拳下去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你自己是律师,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我不想你有麻烦。” 黎以洛上下齿用力咬合,使他两颊的棱角更加分明,他将她的手脱离自己的臂膀,人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脸正好落在背光处,只是即使在暗处,尹书墨依然能看到他的苍白,来自心底,这让她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是我自己在玩火,结果却发现我根本玩不起。夏雨轩有句话说的不错,你是该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和我在一起。以前是我用所谓的恩惠把你逼的太紧,让你根本无法拒绝,现在我不再逼你了,书墨,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我让你有足够的空间来看清楚自己真实的想法。你放心,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前途,还有,”他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嘴,给了她最后一个注视:“也不会影响我们继续做朋友。” 黎以洛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他身材高大,走到门口处总是要下意识地低下头,只是他的脊背依然挺的笔直,像是所有的力量都已被他集中到了背影里,他的背影便直挺挺地一直在她眼前,让她血液不再流动,全身像落入冰窖般刺骨难忍。 从黎以洛开始说话后,尹书墨便再没注意过这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她的眼里只有黎以洛一个人。在他说完这一段话后,她更不会想到其他,只用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向楼下追去。 只是她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黎以洛的卡宴已经开出去很远,不过她想起来过年前铁门上有贴过一张告示,说为了保证春节前后的治安,所有车辆将临时执行前门进后门出的规定,所以黎以洛那条路必定会走不通。 她连忙去后门出口处等着他,果然没多久就看见他的车缓缓向这边开来。 等车过了门卫处的拦杆,她就伸开双手挡在他的车前。 黎以洛停下车,透过前窗玻璃,和她对视了数秒,尹书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到他身后响起一阵喇叭声。 黎以洛无奈,将车右转停好,拉开车门,等她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说节后回来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我早回来,怎么听的到那么精彩的对话?我昨天在这里等了你一晚上,你手机关机,我想着要是你今天不回来的话,我就得飞去香港寻人了。”他的神情中有明显的怨气,还有一些带着痛意的无奈。 “手机,我没注意,昨天情况紧急,我顾不上看。我们到了机场,天天被查出在发烧,不让我们登机,然后机场的人把我们送到香港医院隔离,幸亏我们都没事,但天天高烧不退,所以在医院里住了一晚。我想你在美国,也不用通知你,等我回到上海后再跟你联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提前回来了。” 她见黎以洛不说话,又吱唔着说下去:“还有,那个,他说我睡在他旁边,是因为。。。” “书墨,”他打断了她的话,他眉头紧皱,目光向下,看着路边那一排绿化地,也许是昨夜睡的晚,瞳仁亦不像平日那样的清亮。 “如果这样的事,我还需要你解释的话,那我们是真的完了。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不相信我自己了。你以前对夏雨轩的感情纯净的可以一眼望到底,而我们现在却是陷在泥潭里,怎样都看不清。我无法容忍自己继续猜测,不断推敲这样那样的可能。是我太骄傲了,我不允许自己败给夏雨轩这样的人。” 尹书墨感觉自己像个氢气球,缓缓向上,漫无目的地飘移,他早已是她的根基,他一远离,她便只会满天地游荡。 “我不想和你分开一段时间。” “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了。” “黎以洛,你这个爱吃醋的家伙,凭什么我要听你的?”她的泪水早已蓄满眼眶,经不住这样的嘶声力竭,顺着脸颊迅疾地下滑。 他静立不动,眼中的阴霾渐渐将所有的情绪遮盖,像是风雨欲来的天空,只看的到厚重的黑色迷雾,随风飘过,每一刻都不同,最后不知所踪。 “你没有选择。”他哑着嗓音说完这句话,便走向车门。 她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不再有任何的辩驳,因为她已经连选择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看着他上车,驶远,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86 86、爱到花开 ...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最后一部分夏渣和小三一起虐的部分,就完结了。新文因为我要做重大修改,会推迟一些时间开坑,大家可以收藏我的专栏,有新文的时候会在作者收藏里看到信息。 我的作品专栏:倩女幽魂 尹书墨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见夏雨轩还没走。黎以洛那一拳打的很重,他的右眼眼角处已经一片淤青,样子很是狼狈。 夏雨轩一见她回来,急着说道:“真对不起,我记得你说过以洛去美国了,否则我根本就不会上来的。他都听到了,会不会影响到你的职位?” “夏雨轩,你给我滚出去。”尹书墨说的有气无力,从他身旁穿过,往里屋走去。 夏雨轩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在她身后继续说道:“你们和解了没有?要不我去向他道个歉,说我是在和你开玩笑,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得罪以洛的。” “夏雨轩,”尹书墨回过身来,她看他的样子就像看一个不知疲倦,独自跳舞的玩具小人,看的久了,自己倒先觉得累了。 “请你按合同的价格和数量准时供货,只不过,新品你就别想了。” 夏雨轩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她手指着门外,又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滚出去。” 夏雨轩脸色铁青,强忍着不发作,大步走了出去。 尹书墨在他刚刚跨出房间的门线,就冲过去,用力将门摔上,只听“碰”的巨响,让已走出好几步的夏雨轩吓的又回过头来,只是那时门已锁上,他看不到她终于无处隐藏的深切悲伤。 尹书墨累极,很早就上了床,可是睁着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发了很多短信给黎以洛,但他一条都没回。她想起他说的话:“我已经决定了。”于是颓然地关闭了手机。如果他不会回复,那她就不想听到手机响起,没来由地让她惊喜,让她心跳,然后是深深的失望,她忽然怕极了那样的失望。 她有一种血液从体内流失的恐惧和虚弱感。房间的窗帘是淡色的,月光轻易地透进来,夜,如此清晰,她看的一分不差。寒夜漫长,了无边际,而她只想走到天亮,那样就能看到他,还在身旁。 尹书墨是第一个到校的,所以她有机会和每一个人都说了“新年好”。办公室里开了暖气,平常门总是虚掩着,她强忍着撑到九点钟,那是黎以洛通常到校的时间,才带着忐忑向他办公室走去。 黎以洛的秘书小徐一见她进来,就满面笑容地站起来说:“尹经理,新年好。” 尹书墨也笑着说了声“新年好。”抬头见黎以洛的玻璃房内光线暗着,问:“黎总还没到吗?” 小徐好像有些意外,停了一秒钟后才回答:“黎总今天去汶川参加一个学校捐助活动,中央台要过去拍新闻的,年初四的时候他从美国打电话给我,让我帮他订票,他没跟你说吗?” 尹书墨这才知道黎以洛会提前回来的原因,她在年前有听他提起过这件事,不过一直没有定下时间。他们已经那么多天没见面,黎以洛一定是为了能在他离开前和她一起呆上一天,所以才在初六回了上海。 “那他会去多久?” 尹书墨不是没有发现小徐眼中的疑虑,只是她没有选择,她必须知道他的归期,否则她将一直失眠到再见到他的那天。 “三天。明天白天是捐助仪式,晚上有个政府部门的会见活动,后天早上回来,他说会先回办公室的。” 尹书墨松了口气:“后天就回来了,那还好。” 小徐诧异地看着她,尹书墨连忙掩饰说:“我是有份合同要他签字,那就等他回来后再说。” 尹书墨觉得这是她有史以来过的最漫长的三天。总算到了第三天早上,很巧在大楼下面正遇到小徐,她装着不经意地问她:“黎总是几点到上海啊?” “本来中午就能到的,可是我昨天半夜接到他电话,他们那边发生泥石流,通往成都机场的唯一一条路被堵死了,在等政府派人过去通路,今天回不来了。” “什么?那他没事吧?”尹书墨脸都变白了,小徐立刻安慰道:“他们住的那宾馆离发生泥石流的地方还很远,只不过出不来而已,没事的,你放心好了。”说完笑吟吟地看着她。 尹书墨也顾不得别人的想法,急着追问:“那大概什么时候那条路可以打通啊?” “他让我今天通知梁副总先代他负责一个星期,不过他说看那里的效率,估计十天能打通就不错了。” 尹书墨心里一阵失落,之后再没听到小徐在说什么,只含糊地敷衍着她。 到了办公室后,她第一件事就立刻打黎以洛电话,可是试了几次都是无法接通,她想了想,又过去找小徐。 “小徐,你是怎么联系黎总的?” “现在联系不到了,他们那里电话线路都断了,昨晚他是跑到很远的地方给我打电话的,当中还断了好几次,才说清楚这件事。最后一次断了后,我也没再能联系上他。不过他电话里说他们那里很安全,让我们不用担心。” “他住的地方地址你能给我一下吗?” 小徐楞了一下,立刻醒悟过来,打开电脑记录,将那地址抄在一张便利贴上,递给她。 “尹经理,要不要我帮你订机票?”小徐很善解人意地问。 “好的,谢谢。”尹书墨也顾不得其他,直接答应了。她接过便利贴,都来不及看上一眼,飞跑着进了梁齐办公室。梁齐是黎以洛的副手,也是畅元中国的第二把手。他在公司里算是比较了解黎以洛和尹书墨关系的一个下属,一听到尹书墨说家里有事,想请一星期休假,二话没说就批了。 尹书墨订了下午最早一班飞机,到成都的时候已经晚上。她在成都有一个远房哥哥,在那里做房地产生意,当地情况很熟。订票的时候她已向他咨询了进入北林村的方法,那哥哥告诉她要进那个村,可以从成都坐两小时的汽车到明朗县,然后在那花10块钱找到一带路农民,要绕过那条被堵死的通往北林村的路,就只有走旁边的大齐山的一条小路,大约要走上两个白天才能到达那里。 她本来连夜就想去明朗县的,但那哥哥死活不肯,说晚上坐长途车太危险,不得已,她只好在他家住了一晚,早上吃完嫂子弄的早饭后,哥哥送她到了明朗县,帮她联络到一个信得过的领路人,并再三叮嘱那人千万不能行夜路,见他保证后,才和尹书墨道别。 那条路比尹书墨想象中的要难走,还有不少的坡路,幸亏她在读书的时候很喜欢爬山,有过不少这方面的经验,就是现在体力下降,加上还要背着行李,走的就更加慢了。原定两天可以到的,直到第三天傍晚才看到村的入口。 尹书墨问清楚这里确实有小徐写在纸上的那个地址后,给领路人结清了钱款。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往前走,又是在这样一个偏远陌生的村落里行走,看到村民都盯着她看,不免也有些不自在。 走了三天山路,脚上已经起了不少水泡。当她看到“北林村”的路标后,感觉到了终点,一下子就泄了气,现在她不得不重新拾起那最后一点力气,向村北端的“北林学校招待所”一路寻去。 那个招待所倒是建的很干净,一进大堂,她问柜台后面的人:“请问畅元国际的黎以洛总裁是不是住在这里?” “是的。”那个值班的女孩一听是找黎以洛的立刻站起来,很客气地接待她。 “我是畅元公司的职员,麻烦告诉我下我们黎总住哪个房间?” 尹书墨出示了工作证,那女孩也没有细看,从抽屉内拿出一串钥匙,走出柜台说:“黎总刚刚和叶总出去吃晚饭了,我先带你去他房间坐着等吧。” “那谢谢你了。”尹书墨也不知道叶总是谁,估计也是过来参加捐赠仪式的其他公司老总。 她进了黎以洛房间,放下行李,一下瘫倒在床上,只觉得全身像散了架似的,动都动不了。她将鞋子甩出很远,蜷缩起身子,轻轻揉着脚底,人再也支撑不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她急忙坐起来,迷蒙着眼睛在地上找她的鞋子,好不容易找到,可是脚一碰到鞋面,一阵钻心的疼。 刚刚站稳,就看到门已被人推开,她欣喜地向那里看过去,却看到两个陌生男女各拿着两个马夹袋从外面进来,那女人一看到尹书墨,非常吃惊,尖着声音问:“你是谁?”同时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那男人两手一摊,意思他也不知道。 尹书墨知道自己是走错房间了,非常窘迫,连声说着:“对不起,大概是服务员搞错了,我以为这里是我朋友的房间,我马上走。” 她生怕那女人会跟她纠缠不清,也顾不上脚上疼痛,抓起地上的行李包,就向门外奔去,门正好被推开,又有一人从外面走进来,尹书墨来不及收住自己,和他撞在了一起。她的脚经过这样的碰撞,立刻引起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啊”地一声低叫,就倒在了那人怀里。 那人反应很快,蹲□体,及时将她抱住。 她只觉得那个怀抱非常熟悉,心一阵狂跳,还没等她抬头看清楚,就听到了那个磁性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书墨,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就像是麻醉剂,她的疲劳伤痛一下子都无影无踪,只是因为重逢的欢喜,和那天他转头走开时留在她心里的委屈,如此合二为一,她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黎以洛尴尬地看了一眼房内那两个人,说:“谢谢你们,东西就放桌上好了。”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答应着放下袋子,说了声:“黎总,晚安。”便逃似地从尹书墨身旁跑出去,同时还不忘记带上了房门。 尹书墨一见他们走了,再也无所顾忌,两手勾住黎以洛的头,紧紧地抱住他,好像生怕他会再次转头离开一般。 “我没有办法等上十天,我想立刻见到你,跟你说明白,我不能让我们之间有这么大的误会存在。以洛,我确实是因为你对我好才爱上你的,可是无论是怎样的起因,结果就是我爱你,很爱很爱你,不管你是不是畅元的老板,不管你有没有钱,也不管以后你会去哪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可是请你看到我的努力,我确实是很努力地想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 她的泪水将他的肩头晕出一片水迹,他用双手托住她纤弱的身体,拉向自己,以便拥的更紧一些。 “外面的路都封锁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把脸贴在她耳边,他的呼吸从她脸侧穿过。 “我从成都坐大巴到明朗,然后在那里找了一个向导,他带我从一条小路走进来的。” “走了多久?” “三天。”他的身体动了一下,然后很突然地放开了她。她这才看到他的脸,他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不相信啊,那我详细地告诉你我是怎么走进来的吧,你去问下当地人,就知道我没撒谎了。”她还准备说下去,黎以洛已经一把抱起她,将她平放到床上,然后单腿跪在床边,一只手放在她额头,为她拨开遮住她眼睛的发丝。 “我当然相信,我要是再不信,怎么配做男人。对不起,我让你这么辛苦地找我,以后你也让我这样找你一次,好不好?” 尹书墨长长地舒了口气,悬了这么多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笑的像中了彩票。 “我可舍不得让你吃这种苦,我的脚都磨破了,急着赶路的时候倒也不觉得痛,可是现在到了目的地,就觉得自己变成美人鱼了,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一样。这两个晚上那个向导带我住在路上的农舍里,我总觉得鬼影重重的,基本没合过眼。” 他的手停在了她的脸颊上,目光温柔的能渗出水来。 “你说想让我怎么补偿吧,我一定没有二话。其实那天是因为夏雨轩说的话让我太生气了,我就迁怒于你,我知道自己第二天要离开上海,所以故意说要分开一段时间的话,我只是想气气你,我已经想好回去后就跟你和好的,其实我也没办法和你冷战太久。” “对不起,”他慢慢伏下头去,在他的唇到达她唇上一厘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说:“我也爱你。”然后再没停顿地覆盖了上去。 他的唇湿润而炙热,紧紧贴住她的,辗转往复,不忍离去。她将他的身体拉近自己,伸出一小截舌尖,顶进他的上颚,他低语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她也不想分辨。黎以洛伸出手,捧住她的脸,用力地吮吸着她的爱情。他的手掌温暖而宽厚,她放心地把自己的手贴在他手背上,如将此生交予一般,再没一点疑义。 爱情经过无数道繁杂的工序,身体力行,精雕细刻,付出心血,终能得到一件完美的作品。 87 87、艳照门 ... 当黎以洛和尹书墨第一天回来上班的时候,尹书墨就感觉众人看她的眼神和以前又有些不同。临近中午,梁齐过来找她,说完工作的事后,忽然凑到她近旁,压低声音问:“书墨,你和老板是不是好事近了?” 尹书墨失笑道:“你胡说什么啊?” “怎么是胡说,我早上一看到你们进来,就觉得眼前一亮,好像是看到新婚夫妻度完蜜月回来一般,两个人都是容光焕发啊。” 梁齐这话本来倒是奉承的成份多些,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尹书墨想起在北林村那几天,果真也和度蜜月没什么两样,脸上顿时有些发烧,敷衍着回答:“你放心我们不会隐婚的。” “哦,那说明是真的好事近了,那我们公司可有大喜事了。” “什么大喜事啊,也说给我听听。”黎以洛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说话,一看就是心情大好。 梁齐刚想回答,尹书墨捅了他一下,梁齐看着她挤挤眼,然后回答黎以洛道:“是和书墨在猜我们公司下一个结婚的会是谁?” 黎以洛不明情况,对着梁齐追根到底地问:“哦,那你们猜谁啊?” 看梁齐腹黑地大笑,尹书墨简直想死的心都有,可是黎以洛还在那不依不饶地问:“你笑什么啊,到底你们在说谁要结婚啊?” 梁齐对着尹书墨装出无奈的样子说:“书墨,是老板非让我说的,可不能怨我啊。” 然后回过头很快地接下去说:“老板,我猜是你,然后我请书墨预测一下我的准确率有几成。” 尹书墨抬起脚尖,踢向梁齐小腿,梁齐眼疾脚快,居然闪了过去,黎以洛笑的眼睛如繁星闪烁,他走进来几步,对着梁齐说:“好了,什么时候你也变的这么八卦,吃饭时间到了,一起去吧。” 梁齐笑道:“好,那这顿我请,算是我向老板,老板娘赔罪。”说着对尹书墨眨眨眼,尹书墨瞪他一眼,这次没有回击。 梁齐带头向门外走去,黎以洛很隐蔽地握了握尹书墨的手,尹书墨抬起头对他温柔地笑着,两人的手刚刚分开,就看到办公室的玻璃门从外被打开,然后很意外地看到赵丽娜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夏雨轩。 尹书墨心里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房内的三个人还来不及说话,赵丽娜尖锐的嗓音已经叫的玻璃门都震了一下。 “尹书墨,你居然用这么下流的手法报复我,我绝不会放过你,我要报警,让你坐牢,让你永不翻身。” 尹书墨脸色发白,还没来得及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黎以洛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然后对着梁齐说:“梁齐,把保安叫过来,守在尹经理办公室门外。” 梁齐说了个“是。”飞奔着出去找人。 “以洛哥,你何必那么紧张,我不会动你女朋友一根毫毛的,这一次我会做的完全合法合理,我就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 尹书墨已镇静下来,她从黎以洛身后走出来,面对着赵丽娜说:“我昨天才和以洛从四川回来,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能先说清楚吗?” “你少装蒜,这事你又不是这两天才做的,你自己上网去搜下辣妹萍萍就知道了。” “好。”尹书墨坐回办公桌,移动鼠标,进入百度搜索,黎以洛站在她身后,微微弯下腰,全神看着屏幕。很快屏幕上出现了“辣妹萍萍”的搜索结果,共有十多页,尹书墨点开一个带图片的网页,尹书墨和黎以洛两人立刻被惊呆了。 他们一眼认出图片上的人是赵丽娜,每张图片都非常暴露,只穿内衣内裤,有几张的内衣还很单薄,内容若隐若现。 尹书墨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放下鼠标,抬头看着满腔怒火的赵丽娜,揶揄地说:“你认为这些照片是我传到网上去的,我如何会有你这种照片?自己想一想,是不是你家的电脑也拿出去修过?” 赵丽娜看到尹书墨讥讽的笑容,怒火更旺。 “你少装蒜。我从没拍过这种照片,背景也不是我们家,我都不记得这些地方我什么时候去的。一定是你又找私家侦探跟踪我,在我换衣服的地方放了针孔摄像头,还有这里面有些内衣,我根本没穿过,肯定是你PS的,你只要有一两张这样的照片,就可以PS出几百张来。” 尹书墨还没有说话,就听到夏雨轩开口道:“书墨,这次你做的有点过份,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又何必一直放不下。要不是我拦着丽娜,让她先来和你谈下,她早就报警了。” 尹书墨气的用力扔掉鼠标,站起来对着夏雨轩厉声说:“没问题,你们尽管报警,我只是警告你们两个,要是没有证据随便给我泼脏水,我可以反过来告你们损害名誉。” “书墨,你冷静一点。”黎以洛握着她的手沉声说,尹书墨胸口起伏着,反握住他的手,不再说话。 黎以洛看着赵丽娜说:“小花,你要是相信我,给我几天时间,我想办法查一下这些网络照片的来源,找出真正的上传者。若是我找不出答案,或者你对我的答案有疑义,到时候你再按你的意愿报警,或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可以吗?” “好,你要多久?” “一星期。” “行。一星期后我会再来,当着你的面报警抓她。”赵丽娜狠狠地扔下一句话,又一阵风般地冲了出去,夏雨轩对着尹书墨和黎以洛各看了一眼,好像也想不出什么话说,便也走了出去。 他们一走,尹书墨连忙问黎以洛:“以洛,你的意思是要查IP吗?但这么多条记录,而且应该还有很多转载者,如何能查到最初上传的那个人?” “先试试,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这两个人,我前世真欠了他们什么,这辈子算是干上了。”尹书墨郁闷地说了句。 黎以洛笑着揽住她的腰:“那我前世是不是也欠了你,这辈子要为你做这么多的事。” 尹书墨也笑了起来。 “我也想去查出真凶,虽然不是我做的,不会怕他们报警,可是要是真被卷进去,毕竟是件麻烦的事,而赵丽娜和夏雨轩好像都咬定我了。所以,这次又要麻烦你了,黎大律师。” 最后四个字她说的娇嗔婉转,让黎以洛立刻就生出万死不辞的豪情。 “我们先去吃饭吧,有了力气,下午我们一起商量怎么做。” “你一说还真饿了,梁齐估计已经吃完了,这顿我请你吧。” 尹书墨把皮夹拿在手上,对着黎以洛扬了扬。 黎以洛笑着说:“那我要吃顿好的。” 88 88、答案 ... 中午原本的休息时间是一小时,被赵丽娜一闹,已去掉一大半,所以黎以洛所谓的吃顿好的,最后就是在一茶一座,每人点了份煲仔饭。 吃饭的时候,黎以洛打了个电话给颜正南,他一说要颜正南帮着查IP地址,颜正南就在那里哇哇大叫:“你怎么又开始玩无间道了,是不是玩上瘾了?” 黎以洛笑着回答:“是啊,这都得感谢书墨,她还真能给我出题。” “怎么还叫书墨啊,什么时候改口叫老婆啊?” 黎以洛侧头看了一眼低头吃饭的尹书墨,尹书墨似有感觉般,立刻抬起头来,见黎以洛不说话,却一直笑望着她,有些莫名其妙。 黎以洛继续看着她对着颜正南说:“人家不肯嫁给我啊,说结过一次婚,离过一次婚,此生足矣,我有什么办法。” “不是吧,凭你这样的男人会搞不定书墨那样的女人,这可真让我大跌眼镜。改天我让疏影帮你去做工作。” “那我先谢谢你了。” 尹书墨知道黎以洛一定是和颜正南在评论自己,于是伸长了脚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下,黎以洛哈哈笑着,对颜正南说:“好了,说正事,小花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拍了艳照传到了网上,她和夏雨轩都一口咬定是书墨做的,我想把传播者找出来,省得他们老是来烦书墨。” “我今天不在办公室,明天帮你弄,只是查IP容易,但是如果是在网络传播的话,有很多转载者,出来的IP五花八门,要查谁是主谋还不太容易。” “我知道,你先把主要IP都搜出来,我看下能不能找到线索,运气好的话,一下就能看出端倪。” “没问题,你等下把网页链接地址给我,我查好在QQ上发给你。” 尹书墨知道颜正南答应了,更是无心吃饭,催着黎以洛快吃完回办公室发地址,黎以洛被她弄的没办法,只好三口两口吃完,让尹书墨结账走人。 但这次尹书墨乐观地估计了颜正南的办事效率,直到三天后黎以洛才收到了他发过来的查询结果,此时离他对赵丽娜许诺的一星期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大半的时间。 黎以洛将尹书墨叫到办公室,然后对门外的小徐说:“我要和尹经理讨论一个重大项目,除非是非常紧急的事,否则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小徐说了声好,然后通知总机将黎以洛的电话都转到自己的分机上。 尹书墨搬了个椅子坐在黎以洛身旁,眼睛盯着他电脑屏幕上颜正南发过来的那些字,有些失望。 “都在不同的城市,还有一半是网吧里的地址,资料这么分散,怎么查的出是谁啊?” 黎以洛没说话,右手放在唇上,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屏幕,但他的思绪早已抽离了这些数据,飘到了某个地方。 他说:“那天小花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怎么了?” “你尽量一字不漏地给我再说一遍。” “好。”尹书墨先在心里回忆了一遍,然后才慢慢说道:“她说她从没拍过这种照片,背景也不是她家,一定是我找私家侦探跟踪她,在她换衣服的地方放了针孔摄像头,意思就是这些照片都是我偷拍后上传到网上的。” “还有一句,”黎以洛见尹书墨停顿下来,侧过身看着她补充道:“这里面有些内衣,我根本没穿过,分明是你PS的,你只要有一两张这样的照片,就可以PS出几百张来。” “对,怪不得正南说你记忆力超乎常人的好。”尹书墨笑了笑,见黎以洛并没注意到她这句赞美的话,而是剑眉紧锁,陷在自己的思虑中,她轻声地问:“她的话里有什么线索吗?” “当然有。我犯了一个错误,不应该急着把所有链接都发给正南的,而是应该先让小白来确定下哪些是未PS过的原照,只有原照的背后才藏有那个拍摄者的真面目,而拍摄者必然就是网络的最初传播者。” “有道理,我打电话把小白叫过来。”小白是IT部门的一个新晋员工,在电脑技术方面非常出色。 网上关于“辣妹萍萍”的记录虽然多,但照片数量并不多,加上原创者的PS技术不算高明,小白很快就确定了其中五张照片是未经加工过的原照。 黎以洛和尹书墨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含有这五张照片的网站地址都找了出来,再和颜正南的IP记录做了对照,但结果依然让他们很失望。上传者没有太多重复的记录,而且网站类型也是各不相同,有论坛,有三流交友网站,还有网店和个人主页。 尹书墨见黎以洛看着屏幕不停地揉眼睛,她心疼地把手放在他眼睑上,说:“明天再弄吧,我们先下班,回家我给你做牛排。” 黎以洛笑着拉下她的手,说:“你得把话说完整,是买‘新亚’的半成品帮我做。” “半成品怎么了,那还不是要我加工后,你才能吃的吗?” “是是,我的意思是,你真贤惠。”黎以洛用手环抱住她的腰,低下头就想吻她,尹书墨向左一闪,拿手指点了下他的额头。 “让你吃牛排,又没让你吃我。好了,我来关电脑,你关空调。” 黎以洛放开她,站起身眯着眼睛说:“那就先回家吃牛排,吃完牛排再吃你。” 尹书墨抿嘴一笑,转过头一页页地关网页,边关边说:“这个地方像是哪个宾馆啊,居然仿冒我的设计。” “你的什么设计啊?”黎以洛边关空调开关,边问。 “就是这镜子啊,我和夏雨轩原来住的房子厅内墙壁上那一排的镜子是我设计的,看这里,和那餐厅很像。” 黎以洛刚准备关灯,听到这句话,忽然停了下来。 “镜子,我怎么忘记这一点了。”黎以洛兴奋地冲到她身旁。 尹书墨迷惑地问:“你想到什么了?” “你把有镜子的部位放大。” 尹书墨立刻照做,黎以洛嫌还不够大,又从她手上抢过鼠标,一下放大了三倍。 尹书墨和黎以洛久久地注视着那屏幕,答案在黎以洛按了确认键后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那答案太让他们意外,所以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来。 89 89、时辰到 ...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八点上大结局和有肉香味的番外。 找到了真凶,黎以洛心情大好,晚上一口气吃了三块牛排,尹书墨心情就更好了,所以大方地把自己当成西餐过后的中式甜点端到了黎以洛的面前。 只是两人才刚刚激吻了半分钟,就被赵丽娜的电话打断,黎以洛用英文骂了一句,见尹书墨在那里偷笑,一把将她夹到自己胳膊下,尹书墨把身子转了个角度,伏在他胸口上,她喜欢这样听他的声音,从身体内发出,震的她耳膜一下下地跳动。 赵丽娜说:“以洛哥,一星期快到了,你要是没找到替罪羊,我可就要对你女朋友不客气了。” “也许要让你失望了,我找到了真正的拍摄者和传播者,所以我女朋友可以不用做替罪羊了。” “那还得看你的说法是不是站的住脚,我知道你是律师,智商高,想要维护那女人,你什么招都能帮她想出来。”赵丽娜的话里有着明显的妒意,黎以洛也不以为意,只是将胸口上的女人抱的更紧了些。 “这一招还不怕你不服,明天我再查证一些东西,你和夏雨轩后天来我办公室吧,我可以为你详细地讲解我的答案。” “那好,后天见。” 黎以洛挂了电话,看到尹书墨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也许是她伏在那里太久,让他和她紧贴在一起的那片肌肤开始冒汗。他按下手机的关闭键,然后将身上的女人翻转过来,压到了身下,尹书墨惊叫一声睁开眼睛。 “你能不能先给个预告啊,我都快睡着了,吓我一跳。” “怎么能让你睡着,后天有个很费脑子的会,这两天你得让我吃的饱点。” 尹书墨望着天花板,声音笔直向上。 “三块牛排还没让你吃饱啊,那我明天帮你做六块。” 黎以洛阴阳怪气地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你成为我的女人后,我的饭量是越来越大了,再多的牛排都不够我填肚子的,你得负责解决我的饥饿问题。” 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处,伸出舌尖轻轻舔着她的耳垂,尹书墨只觉得血液快速地流动起来,身体一阵阵地发热,她侧过头去吻住他,吻的很深入,黎以洛立刻给予热烈地回应。黎以洛的吻技很好,她很快就被他弄的全身无力,下意识地“哼”了一声,黎以洛停下来,将唇再次移到她耳后,他炙热的呼吸让她半边脸颊一片酥麻。 她忍不住再次发出一个音节,他了然地加快了身下的动作,尹书墨猛地抱紧他,他知道她已到了最高点,便一挺身冲到了底部。 就这样缠绵了一夜,黎以洛才勉强说饱了,这时候尹书墨已经筋疲力尽。第二天两人又在办公室关了一天,对外依然是说在开重要会议。当天晚上黎以洛以脑细胞死了太多,饿的要死相要挟,尹书墨不得不再次将他喂饱。连着两天的过度运动,让尹书墨实在贪睡,早上醒过来,见黎以洛已不在身边,桌上放着他做的早餐,手机上有一条短信,意思是让她多睡一会,他先去公司了。她一看时间已经很晚,匆匆忙忙地吃了早餐赶到畅元,当她走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赵丽娜和夏雨轩已经坐在了黎以洛的对面。 黎以洛指了指他身旁的座位,她点点头,坐了过去。 赵丽娜一看到尹书墨进来,脸上又是结了一层寒霜,她尖着嗓子说:“找到什么了,快点先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黎以洛将电脑转了个角度,让那两人能看到大半个屏幕。 “这张照片是经过我们IT确认没有被PS或者其他软件加工过的原始照片。” “不错,这个地方是青浦日月度假村的客房,我们在那里住过一夜,我记得那天我确实是穿的这套内衣。你们的意思是那度假村里有人在偷拍?那你们也得拿出证据来。” “确实是里面的人在偷拍,证据就是这个。” 黎以洛将电脑转回到自己面前,动了下鼠标后又转了360度弯,将那个屏幕全部对准了那两人。 只看到赵丽娜睁着眼睛,脸上的红晕一点点地褪尽,而夏雨轩则是面如土色,他手指着那屏幕大叫道:“这一定是你们在照片上做了手脚。” 尹书墨冷冷地说道:“这个可以请你太太报警后,由相关权威部门来做鉴定。” 赵丽娜转过头,死死地看着夏雨轩。 夏雨轩急着解释:“一定是他们搞的鬼,亲亲,你相信我。” “你的意思是要我照尹书墨说的做?”夏雨轩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黎以洛站起来,走到屏幕面前,目光向着那画面说:“小花,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也相信我们IT的水准,这张照片确实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话,那么你可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从你身后镜子内反射出来的举着照相机的人就是偷拍者,也就是你所有这些照片的网络上传者,这个人显然你已经认出来了,”黎以洛转过身手指着夏雨轩,微微一笑道:“就是你的丈夫。你可以回家仔细比对一下他手上的这个照相机是不是那天他用的。” 赵丽娜又仔细地看了一下画面,喃喃说着:“没错,是我们家的佳能单反相机。”她猛地转过身,不敢相信地看着夏雨轩。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是你老婆哎,你把我的这种照片发给全世界看,你还是不是人啊?” “他这么做是因为钱。”尹书墨也站起来,走到了夏雨轩的面前,看着他惊恐万状的脸,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 “我和以洛从上传过这张照片的网页中发现有一家是淘宝商城内专业销售文具的网店,其中德律的商品占了大部分,而且价格很有优势。我们又从淘宝实名认证资料中调出了这家店上传的营业执照,公司名是悦心贸易,法人代表叫王翔。这个公司名我不熟悉,但是王翔这个名字我还有印象,我记得你带我参加过唯一一次客户饭局,那个客户的名字就叫王翔,当时你介绍说他是你下面的经销商。那么这家悦心贸易应该是你和他共同组建的新公司,又或者你的股份还要大于他,你利用德律销售总监手上的权利,给予自己的这家公司最好的进货条件,而网购是目前发展非常迅速的一个市场,为了获取更大的销售,你不惜用自己老婆的艳照来提高这家网店的浏览量,这就是真相。夏雨轩,我还有什么地方遗漏的吗?” “你胡说。”夏雨轩额上的汗水一滴滴地落在衬衣领子上,他转向赵丽娜,刚要开口说话,赵丽娜已重重地给了他一记耳光,他被尹书墨的话说的体内虚空,□不稳,赵丽娜又使上了全身的力气,他竟然被她的力量激地倒退了几大步,喘着气,靠在了墙面上。 尹书墨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数秒后里面出现接通的声音,尹书墨对着话筒说:“王总吗,我是尹书墨,你今天在办公室吗,我有件事需要跟你聊下,是关于你下面的销售总监夏雨轩的。好,那我们待会见。” 尹书墨转过头对黎以洛说:“老板,我去下德律,下午会回办公室。” “好。”黎以洛点头答应着。 只是尹书墨才刚刚向大门迈出一步,就看到夏雨轩迅疾冲到她面前,黎以洛一惊,立刻站到尹书墨的身旁,搂住她的身体,厉声对夏雨轩说:“你敢碰书墨一下,我会让你加倍付出代价。” 夏雨轩眼神迷乱,脸色苍白,他直直地站在那里看着尹书墨,不动也不说话,房内被一片无声的硝烟笼罩。 突然夏雨轩向尹书墨站立的位置正对面移动了一小步,然后慢慢地跪了下去,尹书墨冷冷地看着他,赵丽娜则发出一声惊呼。 “书墨,是我错了,我不该背叛我们的婚姻,更不该将这件事嫁祸于你,请你看在天天的面子上,放过我这一次吧,以后你让我干什么都行,还有悦心赚的钱都给你提成。”夏雨轩可能跪的位置有些不舒服,又向前移动了两步,手向前伸着,感觉要去抱尹书墨的大腿,尹书墨忙向黎以洛的身上靠过去,让自己离夏雨轩又远了一些。 “夏雨轩,我早已经放过你了,是你一直没有放过自己。你和赵丽娜当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爱才背叛你的家庭,可是现在你又把这份爱置于何地?不管对人对事,你永远都把一己之欲放在第一位,像你这样的人若没有一个应有的下场,那上天对所有善良的人就太没有交代了。” 夏雨轩嘴唇哆嗦着,含糊地发出些音节,大颗的汗珠一滴滴地向下流淌。黎以洛走回桌边,拿起分机对门外的小徐说:“小徐,通知阿潘到停车库,让他开我的车送尹经理去德律,等她办完事,再把她送回我办公室。” 小徐答应了一声,黎以洛挂上电话后将车钥匙递给尹书墨。 “早点回来。” 尹书墨柔柔地微笑:“知道了。” 黎以洛也微笑着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开。等尹书墨走后,他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夏雨轩和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赵丽娜,用戏谑的口吻说:“两位,如果没事的话,可以离开了,这是畅元总裁的办公室,不是佛堂。” 夏雨轩左手撑着地面站起身,脚上像是踩在云端上,晃晃悠悠地向门外移动。等夏雨轩走出了门,黎以洛看着依然站在原地的赵丽娜,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赵丽娜看着他,泪水滚滚而下。 “以洛哥,你能不能像那时候帮尹书墨那样,也帮我打离婚官司?” “离婚?你现在没工作,你和女儿两个全靠夏雨轩养活。听书墨说你们的婚房是夏雨轩在注册结婚前买的,上面没有你的名字,你要是离婚的话,就只有带着女儿回青浦去了,你不是一心要过城里体面人的日子吗,这样回去,不仅丢了你自己的脸,连花叔花姨的脸也一起丢尽了。” “那我怎么办,以洛哥,你帮帮我啊,我怎么能再和这样的畜生生活在一起?” 赵丽娜扑进黎以洛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黎以洛毫不含糊地一把将她推开。 “小花,我当时提醒过你,夏雨轩不是你的理想结婚对象,他可以那样对书墨,以后也就可以那样对你,可惜,你什么都听不进去。当日施之于人的,今日必将自食其果。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打回原形,过着比以前更不如的生活,要么你就忍下这些屈辱,呆在那条狼的身边,直到死的那天,这一点你还得天天烧香拜佛,夏雨轩不会再找小三。对不起,我帮不了你,谁也帮不了你。” 赵丽娜眼中有巨大的恐惧,这让她已流不出眼泪,只是那么无力地望着黎以洛。 “以洛哥,为什么你不在我遇到夏雨轩之前回来,你要是回来了,我就不会那么急着嫁人,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赵丽娜风一般冲向门外,门开处,黎以洛只看到小徐惊惶的神情,等赵丽娜离开了房间,她推开总裁室的门,小心地问:“黎总,有事吗?” “没事,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黎以洛笑着说。 90 90、结婚不是结局 ...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谢谢大家这么多日子的陪伴,希望继续支持我以后的新文。两篇番外其实是真正的结局,都很精彩,请继续观赏。 尹书墨临下班前在办公室聊天工具“飞鸽传信”上,对黎以洛说:“晚上我想请总裁吃饭,不知道总裁是否赏脸?” 黎以洛发了个笑脸的表情,然后打了一句话:“时间,地点?” “西雅图,六点半,为了增加浪漫情调,我们各自过去,在那里见。请总裁把这当成一个重要的约会,务必正装出席。” 黎以洛这次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外加一个“OK”的手势。 尹书墨微笑着关闭聊天窗口,看了看手表,离约会时间还有两小时,她决定放自己一个假,对秘书关照了两句后,就直奔百货商店,准备出席晚上约会的正装了。 衣服买的很顺利,一进门就看中了一件黑色呢子修身连衣裙,她又配了双长靴,这么一穿只觉得镜子里的自己靓丽了很多。她满意地从百货商店退出来,见还有时间,又去理发店吹了下头发,然后打车先将手上的旧衣服送回了家,再赶去了西雅图餐厅。 西雅图之前她和黎以洛来过一次,是个西餐厅,环境很适合情侣约会。在今天之前所有的浪漫桥段都是黎以洛在花心思为她做,这一次她决心要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记忆。 黎以洛到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他走进餐厅环视了一眼,看见尹书墨站起来对他招手,他微笑着走到她面前座位上坐下。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你点了吗?” “点了一个菜,其他的等你来点。” 黎以洛招手让侍者拿菜单过来,点完菜,他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微微眯起,唇线变的细长。 “干吗那么看我?”尹书墨将右手覆在他眼睛上,黎以洛笑了起来,露出白色的牙齿。他将她的手从眼睛上拉下来,握在自己手上。 “是觉得你今天很漂亮。” “我平常很丑吗?” “这个我不太确定,因为人们常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再丑,我也看不到。” 尹书墨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黎以洛哈哈大笑,重新握住了她。 “好了,算我说错话,我送你一份大礼当做补偿,好吗?” “什么大礼啊?” “天天的抚养权。” “什么,真的吗?”尹书墨大叫起来,黎以洛连忙将食指放到唇上,尹书墨吐吐舌头,这次主动拉住了他的手,催促道:“你快说清楚啊,你找过夏雨轩了吗,他同意了吗?” “是的。”黎以洛这次没有笑,一字字都说的很清晰明白。 “我上星期约他见了一次面,正式提出你想要回抚养权的事,并且告诉他如果他不同意的话,你会诉讼解决,他说考虑一下再给我答复。刚刚我接到了他的电话,他同意将天天转给你,让我准备协议,下周去公证处办理。” “他怎么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我是算准了他会答应,才去找他的。夏雨轩和赵丽娜两人现在都没工作,夏雨轩的事上了网易新闻,成为全国人民的笑柄,这样的知名度,要再想找工作也难,靠着他之前的那点积蓄,要养两个孩子,他也觉得有压力。” “以洛,谢谢你。”尹书墨紧紧握住他,生怕他会逃脱一般。 黎以洛眼目清朗,带着笑意,直视着她。 “我说过等条件成熟,我会帮你要回抚养权的,我答应过你的事,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尹书墨胡乱地点着头,心中有柔情溢出,流向四肢百骸。 “对不起,那时候我不明白你的心,那么对你,你不要怪我。” “应该我说对不起,那时候我让你那么痛苦,是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 黎以洛的脸色暗淡下去,这份回忆虽然已很久远,却依然让他清晰地闻到内心烧灼的气味。 “都过去了,以后我们谁都不要再为这件事说对不起,我不想你有遗憾。” “好,我答应你。”黎以洛微笑起来,那些沉郁的情绪顿时飘去很远。 一侍者走到黎以洛身旁,将一个带盖的盘子放在他面前,他猜这应该是尹书墨在他来之前点的牛排。 黎以洛抬头对那侍者说:“女士优先,这个你们都没培训过吗?” 那小男孩尴尬地看着尹书墨,尹书墨眼中都是笑意,替他解围道:“这不怪他,是我要求他们先给你上菜的,怕你饿了。” “这么体贴,是想先撑饱我,让我没力气做坏事吧。” 黎以洛眨眨眼,尹书墨也不回击,只是垂下眼睛,看着那个盘子说:“那先看下这点东西能不能撑饱你吧?” 黎以洛边掀开盖子,边说:“这里的牛排可没你弄的好吃。”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抬起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满目的深情,静静等待他解开她为他准备的题目。 黎以洛预感到什么,心开始快速地跳动,他放下盖子,将盘内的丝绒小方盒打开,里面是一个白金男士戒指,中心处镶嵌着一颗棱角分明的小钻石,即使在明亮的灯光下,依然如星光熠熠,照射着他的脸,份外夺目。 “我知道自己很笨,很丑,很多事情都不会做,另外我有一次失败的婚姻记录,还有一个和别人生的孩子与我共同生活。可是我也有优点,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女人,我愿意穷尽我生命中所有的剩余时间来爱你,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你获得幸福。黎以洛,请你娶我,好吗?” 黎以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颗钻石上,以至于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尹书墨已站到他的面前,她在他的目光下取过那枚戒指,黎以洛下意识地跟随着她的手,移动着目光,最后回到了她的脸上。 尹书墨微微一笑,突然单膝跪地,将手中的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四周的灯在尹书墨跪地的那一刹那全部暗去,唯有头顶还有一点昏黄的光束,笔直地流泻下来,将他们团团裹住。大厅内有舒缓的音乐循环流动,一个柔和的女声在唱一首英文老歌,第一句和声是“Will you marry me?” 黎以洛终于从这梦幻般的场景中惊醒过来,他将她从地上拉起,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这件事你策划了多久?” “从我在北林村找到你开始。” 尹书墨轻轻推开他,两手环住他的颈部,看着他的眼睛,又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黎以洛,请你娶我,好吗?” “好。” 尹书墨的眼睛顿时湿润,黎以洛微笑着拥她入怀。两人紧紧相拥,看往事的碎片擦身而过,庆幸终于可以独善其身,不再为任何利器所伤。他们在相约处重遇,不早不晚,同时抵达。这一刻如劫后重生,站在高高的云端笑望脚下沧海桑田。 音乐声渐渐减弱,直至完全消失,四周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尹书墨正想离开黎以洛的怀抱,忽然听到耳边有个女人用极冷的声音说道:“结婚不是结局,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结局。” 尹书墨大惊,急忙转身寻找说话的人,但她的眼前只有那一片黑暗,根本没有任何的人影。 91 91、美满姻缘 ... 黎以洛走进房内,见尹书墨正在喂奶,黎向上粉嫩的小脸紧贴着尹书墨的身体,嘴巴微微抽动,眼睛却是闭的紧紧的,不注意她的吮吸动作,会以为她正熟睡。 黎以洛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坐下,尹书墨已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微笑着抬起头来,黎以洛身体前倾,吻在她的唇上。 尹书墨笑着轻声说:“别吵到宝宝,一会她又不肯吸奶了。” “我知道,给孩子喂奶最好一次喂饱,这样奶水才会再生出来。” 尹书墨笑的更欢:“看来没白带你去上课,学的不错。” “那当然,我都做笔记的。” 尹书墨将□轻轻从女儿嘴里拔出来,拉好衣服,将孩子递给黎以洛。黎以洛抱过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见她已入睡,便放进了床边的婴儿床内。 “现在不会吵到宝宝了吧?” “不会了。”尹书墨抿唇轻笑着,手伸进他的衬衫里,将他紧紧环抱住,黎以洛的身体立刻因为这样的拥抱而变的火烫。 他右手托着她的后背,慢慢将她放倒,解开她胸前刚刚扣上的那两粒关键的扣子。 “你干吗,你以为你是宝宝啊?” “我当然知道我是她爸,所以她能干的事,我肯定能干。” “哈,真是个能干的爸爸,以后你女儿长大了也对着媒体说一句‘我爸是黎以洛’。”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生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那么无知。好了,不谈女儿了,我现在要她妈专心对她爸爸。” “好。”尹书墨勾住他的脖子,将舌尖抵住他微凉的唇瓣,粗粗地画了个圈,却不期然地被黎以洛一口咬住,拖进了嘴里,尹书墨吃痛,用拳头拼命捶他,黎以洛只是咬住不放,两人便在那里互相追逐起来。 黎以洛掀开她身上的薄被,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隔着布料,她都能感觉到他那个部位已是热的烫人。 她知道这些天他忍的难受,为了让她好好修养,好多次都靠冲冷水澡来平息自己,心里顿时柔情荡漾,她手往下伸,解开他的皮带扣。 黎以洛□一紧,欲望已无法控制,压低嗓音说:“我来。”他也不脱裤子,直接将自己的那个东西拉了出来。 黎以洛竟然感觉这像是自己的初夜,那样慌不择路,那样心情亢奋,又那样刻骨铭心。 他抱住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侧过头去看着上方说:“我要我们天长地久。” 92 92、我们商场见 ...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新文“我赌你爱我”的片花。 这是楚天图书成立三周年的庆典活动,江疏影作为楚天的签约作家应邀参加了这次活动,并上台从总裁楚千帆手中领到了年度畅销作者奖。楚千帆是个天才少年,和很多当下走红的青春作家一样,因为在“新概念”作文大赛中获奖而逐渐成名,目前和本年度作家富豪榜首富,同样年轻帅气的萧竞航一起被视为年轻读者的两大偶像。 江疏影凭“我在前世等你”一书成名后,楚天第二中心的一个编辑便来向她约稿。楚天是国内图书出版的大户,每年都有图书进入五十万册超级畅销书行列,唯一可以相媲美的也只有萧竞航的艾文传播,作为只有一本出版物的文坛新人能得到楚天的垂青,江疏影自然欣喜万分,她将自己刚刚写了十万字的新书样稿发了过去,两周之后便通过了选题,顺利签约。 江疏影在与楚天第一次合作成功后,又连续出了两本畅销书,楚千帆便借这个庆典的机会送出了一个大红包,以及签约作者的合同书。 颁奖仪式后,是公司领导,作家和读者代表的讲话,最后是晚宴。江疏影并不擅长这样的交际场合,草草地坐了一会,便退场回宾馆。 她喝了不少酒,脸上很烫,走出门外,迎风站立着,只觉得神清气爽。于是她也不急着打车,慢慢地在北京街头散步。 走了一会,到了路的尽头,便想穿过马路从另一边回去,忽然一辆车以和她垂直的角度停在她面前。刹车的速度很快,很突然,让江疏影吓了一跳,她看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连忙倒退了几步,向着来的方向小跑起来。 才跑了几步,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疏影,是你吗?” 江疏影收住了脚步,但一种排山倒海的情绪让她无法立刻转过身来,只能那么直直地站立着,听着身后他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 “疏影,这么巧。” 她慢慢回过头,体内的酒精已经因为寒风和他的声音而消散于无形。 “好久不见,易涵。”她终于还是说出了他的名字。 “是啊,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你一点都没变。”易涵微笑着说,眼眸在黑夜里发着白色亮光。 “你变了很多。”这是江疏影在转身见到他第一眼时的感觉,他依然有着澄净的笑容和清亮的眼眸,只是整个人变的沉郁,内敛,她无法将记忆中那个一往无前和奋不顾身的男生和眼前的他联系在一起,这让她有一瞬的恍惚,他是不是真的参与过她的往事? “和颜正南一起来旅游的吗?”他问的不动声色,这更让她有无法掩饰的迷惑。 “不是,是来参加楚天的周年庆活动,我是他们的签约作者。” “我知道。” 江疏影点点头。她从在“红颜坊”写短篇开始一直用本名写作,她的几部长篇书商都是作为畅销书在做市场营销,北京又是楚天的大本营,易涵只要还在出版业的圈子里,那么知道她的资料就不足为奇。 “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易涵微笑着说:“我来北京后运气不错,开始换过几份工作,都是小书商,半年后被艾文录取,做了几本好的选题后,就升了主任。我一个很重要的日常工作就是研究楚天的畅销书,我看到楚天第一次为你出的那本‘婚姻无间道’,还没看到作者名就知道是你写的,你的文字我太熟悉了。” “那真的要恭喜你了,只是你发现是我写长篇,怎么没联系我,反而让你们的竞争对手签了我?” “因为你说要分的彻底。”易涵忽然变了眼神,江疏影的心也因此有了一秒的停顿。 “所以我想,我要是找你,你也不会跟我合作,你在楚天发展的这么好,就让你继续发展下去吧。说到恭喜,是我该好好恭喜你,真的成了美女作家了。” “谢谢。”江疏影低下头,看着并不看得真切的地面。 “你有女朋友了吗?” 易涵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地面,然后回答:“有,我们快结婚了。” “那要再次说恭喜了,这个人和工作一样你都找的很顺利,看来你来北京是来对了。”江疏影很恰当地露出笑容。 “是。”易涵抬腕看了看手表,江疏影连忙说:“你约了女朋友了吧,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我也要走了。” 江疏影听见易涵对她说了“再见”后,很有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微笑着走开。只是在她走出去几步路后,她的眼中就涌上一股热气,有液体控制不住地落下来,在风里消散。 她听到易涵在她身后说:“疏影,你是不是哭了?”江疏影一惊,她知道此刻自己绝对不能回头,也不能有任何擦泪水的动作,于是用最平静最正常的声音回答他:“我还以为你成熟了,原来还是这么孩子气,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得到心理上的满足,那我成全你,你就这么想下去好了。” 江疏影说完再不做停留,快速地向前走去,一直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她都再没听到易涵的声音。 因为易涵是在她上车后才说的话,他说:“我就是孩子气,你不也一样吗?疏影,我们商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