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咖啡屋2]《小姐的霸道情人》 作者:语绿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序语绿 你快要忘记我,而我就来了。 这是张曼娟的文字,正好来形容这本书。呵呵……(作者心虚的笑)这本书实在给他拖的有点久,离同一系列的“少主的玩偶情人”已经有……嗯……蛮多个月了(详细情况还是不要太仔细去算比较好)。 话说回来,这本书是绿的第三十本书,而且这个故事其实存在绿的脑袋已经有一阵子了。上次翻以前的资料,发现同一个故事我就曾经写过不下四、五次,每次都写到第三章就断掉(也就是说,如果把这些字数加起来,就已经可以成为—本书了)。 但这次绿是抱定了一定要完成的决心写的。开始写的时候还信心满满,写到第三章就开始苦笑了,因为开始能够了解为什么以前每次写到那里就写不下去。呜呜……遇到关卡啦! 幸好在美丽又有耐心的编编指点迷津之下,绿最后又大幅修删了一些剧情,好不容易将它完成了。能完成这本书,对绿来说,意义真是重大哪! 对了,绿现在可是腰酸背痛极了。话说一个已经远离的台风,所引起的西南气流,居然为台湾带来惊人的雨量。这回常常淹水的汐止倒是没有淹水,比较可怜的是住在中南部的人们。 绿有个长辈独自居住在台中县太平乡,很不幸的家里淹了水。据附近的邻居说,这是二十几年来的头一遭。唉唉……绿只有一个礼拜天的时间,可以下去中部帮他清扫家里。长辈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因此所有的工作都落在我跟姐姐两个人身上…… 真的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呜呜呜……这时候就有这种感叹啊!全身腰酸背痛不说,光是要捡地上的一个小东西,弯下了腰就直不起来了啊! 那天下午好不容易清理完长辈的家,连夜赶回台北,因为第二天是礼拜一,陈先生要上班,小孩放暑假了要照顾。而上个礼拜爱玩的陈先生又发生空难事件(不是飞机的空难,是爱玩飞行伞的陈先生遇到乱流,降落在不该降落的地方),伤了腰椎。于是就看到全身僵硬的绿,请同样全身僵硬的陈先生帮忙擦酸痛药膏,擦完绿再帮陈先生擦,这景象……唉……只能说提早体验老公公老婆婆的生活吧! 楔子 位在闹区的巷弄里,“关外”是一家幽静而令人感觉舒服的小店。白天是提供商业午餐和下午茶的咖啡馆,晚上则提供各种调酒,变成一家很有气氛的小酒馆。 趁着下午比较没有客人的空档时间,关外的美丽女主人秋晨,拿着一张刚写好的红色纸条走到店门外。 诚征工作伙伴 细心勤劳负责擅烹饪有餐饮业经验者尤佳供食宿待优 “待优?” 一个不甚茍同的声音在秋晨的耳边响起。 “哪里待优了?!我都做这么久了,薪水还是少的可怜。” 讽刺的声音来自一个面貌苍白而俊秀,看起来像永远睡不饱的大男孩嘴里。那是关外唯一的员工--酒保阿贵。 秋晨转头瞪了他一眼。“说得好象我亏待你似的!不知道是谁一天到晚请假、迟到,薪水都给扣光光了还怪谁?!” 阿贵不高兴的嘟着嘴回瞪秋晨,因为无法反驳她的话而显得有些窘迫。 秋晨得意的仰起头。“没话说了吧?哼!” 她继续把纸条给固定好,一边喃喃道:“希望快点有人来应征,这样店里的运作才能上轨道。” 秋晨因为要帮亲爱老公的忙,又要照顾曾经中风的爷爷,家务和店里的事务渐渐没有办法两全。加上阿贵又是一个常常迟到早退、慵懒娇贵的宝贝员工,所以她迫切的需要一个可以撑得起这个地方的人,来接手她的工作。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结束这家店,可是她舍不得这个靠自己力量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地方,也舍不得那些老顾客。 况且,店收了,阿贵哪里找得到别的工作?! 把红纸条贴好,秋晨往后退了几步,正看那张纸条贴得正不正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对不起。” 秋晨和阿贵一同转身,入眼的是一个令人屏息的美人。她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端庄套装,洁白的肤色、细致精巧的五官,还有一头柔亮有如飞瀑般的黑发。 眼前的美人,让人联想到那种日本女儿节的古代瓷偶。 在秋晨和阿贵还没有回过神来之际,美女又有礼的向两人深深一鞠躬,说出令两人错愕的话来-- “请问,你们需要人手吗?” “诶……是啊……”秋晨傻傻点头。 “那么,请问,我可以吗?” 闻言,秋晨和阿贵面面相觑。 “妳要应征?这是很辛苦的工作喔!要煮菜、擦桌子、擦地板,还要洗厕所耶!”阿贵怪叫。 也难怪他跟秋晨两个不相信。 眼前这女人根本就像是生长在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不,还不只是普通的大小姐,她的打扮、谈吐、仪态,就好象是……好象是那种古代贵族的感觉。而她现在居然说要来应征一个咖啡馆的工作?! 怎么想都觉得是在开玩笑的! “我不怕辛苦,请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认真努力把工作做好。请给我这个机会!”美女用一种恳切而急迫的语气说道,她的头还低低的垂下来,向两人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秋晨呆了一下。 片刻,一句话从她的唇畔逸出…… “妳被录取了!” 阿贵错愕的看着她。 “妳疯了!要录取这样的人?先说好,我只负责现在的工作喔!可不要指望我帮她--” “放心。”秋晨截断他的话。“我相信她可以适任的。对了,都还没有问妳的名字呢。”她回头对着日本娃娃似的美人说。 “对不起,没先报上名字。我姓古,叫作初雪。” 连名字都这么诗情画意,秋晨暗暗咋舌。 她没有理由雇用一个看起来像从没有做过家事的千金大小姐,可是直觉却告诉她,雇用这个女孩是对的。 也许是因为这女孩的诚恳,也许是因为她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而且她的眉心似锁着某种哀伤,令人怜惜的想要拉她一把。 这女孩想必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不过秋晨并不是那种会探究别人隐私的人。也许相处久了,有一天她会自己说出来。不过,其实什么都不说也无所谓。 “以后就叫妳阿雪?”秋晨绽开一个友善的微笑。 初雪抬头,嘴角有了感激的笑意。“嗯!就叫我阿雪吧!” 一个新的名字,代表了一个新的开始。过去的古初雪,就让她被遗忘在过去吧!不愿再想起,也不想再想起。因为那些太过酸涩、太过痛苦…… “走,我带妳进店里去看看,熟悉一下环境。”秋晨像对待一个老朋友似的挽起初雪的手往店里走。 “请问你们在应征店员吗?” 一个声音在三人要转身进店门的时候响起。 回头,赫!又是一个美人,而且一样是个穿着不俗的美人。只不过她的气质跟初雪不同,坚定的目光和紧抿的红唇,显现她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 “诶……事实上我们已经--” 秋晨还没说完,女孩就已经低下头,大声的说:“请你们雇用我!拜托!” 不会吧?又是一个落难的公主吗?这是怎么回事,她原本想要应征的只是一个平凡的店员啊!秋晨眨眨眼,有些难以适应今天所遇到的事情。 也许这一切都是缘分吧! 她对女孩微笑。 “好吧!妳被录取了。走吧!一起进来,我带妳看看店里的环境。” “阿晨?!” 不理会阿贵的怪叫,秋晨牵起两个女孩的手,推开店门。 “先从店名开始说吧!关外不是名词,是动词。意思是要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关在店门之外……” 第一章 少年坐在黑头车里,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色飞逝。 车子经过市区,往郊区的高级别墅区方向行驶。窗外的景色由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变成花木枎疏的庭园、宏伟的门庭和豪华的建筑,隐约可见其中几栋别墅还有蓝蓝的游泳池,以及橘红色的网球场。 和少年十几年所生活的小鸽笼般的公寓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少年的年纪约略十三、四岁,但他看起来却有超越年龄的老成。抿紧的唇和沉郁的双眼,让他看起来有种孤傲而神秘的味道。 “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分。”少年身旁的司机开口对他说,“等会儿见到了老爷和小姐,嘴要甜一点,知不知道?做人要懂得感恩吶!要不是老爷好心收留你,你恐怕要沦落街头了。 说起来老爷也真是个大好人,你爸爸做了那样的事情,他还肯照顾你。真不是普通的大肚量啊!” 司机继续叨念着,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捏紧成拳…… 那些话,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众人轻蔑的目光他也不只承受过一次,而这全因为他的父亲。 在美国西岸最有影响力的华人企业--百成实业里,担任财务部组长职务多年的父亲突然受到董事长的拔擢,这两年来三级跳的从组长变成掌管财务部的副总,最后却传出犯下了盗用公款、掏空公司资产的罪行。 那个一向温和而且谨守本分的父亲,那个从小就教他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诚实正直的父亲,那个呆板得近乎单纯、懦弱的父亲,竟然会犯下这样的罪行……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他无法反应过来。那天是圣诞节,一家人仍然如往常般,享用母亲做的圣诞大餐,布置圣诞树,交换礼物。 虽然父亲跟母亲那天常常陷入沉默,且用哀伤的眼神注视他,但是那微小的变化,当时沉浸在过节气氛中的他,并没有特别注意。 然后是半夜的两声枪响彻彻底底改变了他的生命。就在圣诞节的凌晨,他亲眼见到自己的双亲倒卧在血泊之中…… 畏罪自杀--是警方和周遭的人给他的答案。 他无法接受,却又无力证明什么、反驳什么,光是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问题、压力、人们的眼光,还有生活的巨变,就已经耗掉他所有的精力。 家没了、家人没了,他在社会局的接管下住进孤儿院。 直到两周前,那个男人到孤儿院里来看他,并表示要领养他的意愿。 男人是百成实业的负责人,盛百成。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领养一个背叛他的手下的遗孤。而他的说法是,他觉得他是个人才。 确实,他从念小学开始就是资优生,而且还连跳了好几级。 只不过这几个月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让他怀疑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人”。 如果可以选择,他不会寄人篱下,只可惜他并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所以他现在身处在豪华的奔驰车里,朝盛百成的家前进,朝不可预期的未来前进…… 车子进入一扇雕花铁门,沿着车道,穿过装饰有大理石雕像和水池的美丽花园,到达一栋白色豪宅的门前。 “下车。”司机说。 少年步出车外,仰起头瞇着眼看高耸的巴洛克式建筑,捏紧了肩上破旧的背包…… “你就是曜宇吧?”和蔼的中年妇人在开启的门前等着他。“我是这里的管家,你以后叫我李妈就好了。来,快进来!” 中年妇人微胖的身材和脸上和煦的笑容,让少年紧绷防备的心稍稍裂开了一条细缝,但他仍不自在的僵硬了身体。 妇人没有被他那种彷佛将全世界的人阻隔在外的冷漠所影响,反而牵起了他的手,将他带进门内。他们进入一个足足有两层楼高的气派客厅,脚下的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头顶是灿亮亮的水晶吊灯,墙上巨幅的油画里面是一个小女孩的画像。 小女孩约四、五岁,穿着蕾丝礼服,一头卷曲的棕发以蝴蝶结扎在脑后。她小巧的鼻尖翘起,微噘的粉红双唇显示出骄傲的姿态。 好漂亮的小东西!又漂亮、又耀眼。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小女孩也能够让人感觉到那么强烈的气势。 少年的目光无法从画中的人物移开,直到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 “来了吗?来了吗?”咚咚咚的响声从楼梯响起,伴随着高亢兴奋的小女生的娇甜嗓音,夺走少年的注意。 随着声音的源头抬起双眼,少年看见一团粉红色的光晕。 那真的是一个发光体。粉色的蕾丝洋装随着蹦蹦跳跳的小脚步而飞扬,一个小女孩翩然从楼梯上下来。他现在才知道,画像仅仅把她的外表描绘出来,却无法传达她那宛如无数小星星闪耀的灵秀双眸,还有那彷佛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如果说少年的心是多年冰封的南极冰层,幽暗而寒冷,女孩就是热带的海洋,闪亮而耀眼。 就在少年怔愣之间,小女孩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一双好奇的黑溜溜眼珠子仰望他。 “你就是言曜宇?你以后要住我们家吗?” 小女孩的问题问得直接,也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慢,可是不让人产生反感,反而显得坦率自然。 少年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一旁的李嫂就开口: “小姐,不可以直接叫人的名字,这样没礼貌,要叫曜宇哥哥,懂吗?” “哥哥?”小女孩练习着这两个字,她的头一偏,然后粲然的笑开了眉眼。“哥哥!哥哥!好棒!佳佳有个哥哥了。以后要陪我玩喔!好不好?曜宇哥哥。” 小女孩一笑,世界宛如云开了,风也清了。 她毫不怕生地拉住他的手,仰望着他的小脸写着单纯的喜悦与信任。 少年从来不是个习惯与人有身体接触的人,但眼前的小小生物似乎有种天生的魅力,可以让人卸除心防。 少年自己也没有发觉,那张紧绷已久的俊脸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 直觉告诉他,这小女孩将会在他未来的生命中,扮演相当重要的角色…… “好了,我现在先带哥哥去他的房间。”李嫂打断了小女孩还要继续缠着曜宇的企图。 “我也要一起去!”小女孩拉着少年的手一直不放开。 “小姐,妳不是还没练好琴?等会钢琴老师来会考试,不是吗?” 小女孩嘟起嘴。“可是……” “没有可是,快去练琴。曜宇哥哥以后就住家里,不会跑掉。要跟他玩.时间多的是。” “好嘛……”纵然不情愿,小女孩仍然听话的放开少年的手。 失去了那温润柔软的触感,少年的心中竟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等我弹完钢琴要陪我玩喔!”稚嫩的嗓音传达着霸道的命令,奇怪的是,并不令人讨厌。 少年有些无奈的扯动嘴角。把那个表情当作首肯的小女孩嫣然一笑,竟有夺人心魄的魅力。少年的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一直到她转身,像来时一样翩然离去。 “夫人两年前去世了,小姐没有了妈妈。”在带他到他的房间时,李嫂边走,边跟少年解释。“老爷又忙着事业,不常在家。小姐有时候可能任性了一点,可是基本上还是个体贴的好孩子。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喔!” 少年沉默的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李嫂说,他也会这么做。小女孩有种会让人兴起保护欲的气质,她像是阳光,让人不由得想要亲近。 他以为他住的地方是在这栋宅子的某处,可是李嫂带他经过屋子,来到庭院后方的一栋两层楼建筑。 “所有的员工都住在这里。你的房间在二楼,我就在楼下,有事情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约五、六坪大的套房,里面有单人床、书桌,已经比孤儿院的环境不知道好几倍了,可是少年却也清楚的知道了他在这个家的位置--他与其它的仆佣无异。 盛百成领养他,并非视他为家人。 知道这点并不让他特别难过,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样最好,单纯的关系,他不想要欠人人情。 “你先休息一下,把东西整理整理。”李嫂说完,体贴的帮他带上房门,临走前还交代了晚餐的时间。 少年没有太多的行李需要整理,把几件衣服放进衣橱之后,他就没有事可做了。 他望着空荡荡、没有人气的房间。这将是他未来几年所要居住的地方。对未来,他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自从父母过世之后,他就不再幻想了。对人性、对世事,他都有了“深刻”的体认跟看法。 小女孩的身影忽地掠过脑海。 如果还有期待的话,只有那阳光般的小女孩,让他对未来不至于完完全全的感到灰暗…… 晚餐是在仆人专属的餐室里吃的。吃完晚餐,少年被指派收拾厨房的工作。少年没有异议,沉默而有效率的做完他应该做的工作。 “老爷回来了,他说想见你。” 当李嫂通知他的时候,少年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他又被带到那个大宅子。这回不只到客厅,李嫂带他上楼,并简单介绍了一下各个房间。书房位于二楼的右边。他走进书房,盛百成坐在一张大书桌后面。 “老爷,曜宇来了。” “喔!”盛百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他。他脸上挂着笑。“怎么样?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就跟李嫂说。” 言曜宇抿紧了嘴角。就算他再骄傲,也知道这会儿该说什么。“一切都很好。” “好、好。”盛百成拍了拍言曜宇的肩头;言曜宇皱了皱眉,避开了那样的碰触。 盛百成一直笑脸相向,言语态度也很亲切,但言曜宇不知为何,就是感觉那样的笑容有种虚假的味道。 言曜宇的动作让盛百成眼神闪过一抹阴寒,可是他很快就恢复笑脸。 “明天我会叫李嫂带你去新学校。听说你功课很不错,好好加油!将来有机会到公司来服务。” 盛百成似乎把能到他的公司工作,当成多大的恩惠似的。言曜宇在内心中嗤之以鼻,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依旧面无表情。他只希望能够尽早离开这个令他觉得不舒服的人。 他微微颔首,转身。 从门外飞奔进来的小身影几乎跟他撞上了,他紧急煞住脚步。 “爸爸!”小女孩像一团粉红色的光影般,冲进盛百成的怀中。 盛百成抱起她,小女孩随即在男人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又湿又响亮的亲吻。 盛百成呵呵笑了起来,跟刚刚那种场面式的笑不同,是发自内心真诚的笑容。言曜宇暗自讶异男人的转变之快。 “你回来为什么没有先来看我?”嘟起小嘴,小女孩盛气凌人的问。她小虽小,已经有一种令人无法抵挡的魅力跟气势。 “刚回来啊!妳不是应该睡了?” “没看见爸爸我睡不着嘛!”黑白分明的大眼闪着泪光,嗔怨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的楚楚可怜。 盛百成在商场上是人人顾忌的老狐狸。面对对手时,他的冷血无情、残酷现实,更是令所有跟他交手过的对手都心惊胆跳的。可是那些面貌在面对自己的女儿的时候都不见了,在小女孩面前,他只是个疼女儿的爸爸。 “乖!该睡觉了。”在任女儿抱过、亲过、撒娇过之后,盛百成轻轻拉开像个小无尾熊一样攀住他的小女孩。 “爸爸陪我睡!”又一个霸道而不容拒绝的要求。 盛百成苦笑。“爸爸还有一点事要处理,乖!佳佳先去睡,等会爸爸去看妳。” “一定喔!不可以骗人喔!” “一定。” 再三确认过之后,盛思佳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爸爸的怀抱。 她转身的时候发现了站在一旁的言曜宇,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拉着他的手。 “曜宇哥哥,你刚刚说我弹完钢琴就陪我玩的。怎么我弹完钢琴都没有看见你?” “我……”言曜宇有些愣住了,小女孩小手的柔软触感,不知怎地,让他绷得死紧的脸产生了一些动摇。 “明天要陪我玩喔!不可以再黄牛啰!” 他不习惯,不,是从来没有跟这样小的人儿相处过的经验。那张仰望着他的小脸蛋粉嫩嫩的,充满了信任,此刻,言曜宇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盛百成这样的人面对她也没辙了。 他以沉默代替回答,耳根微微红了起来。 “佳佳,该睡了!”盛百成的声音插入两人之间。 “好!”小女孩放开言曜宇的手,像来时一样翩然飘出房外。 失去小女孩体温的手似乎有些失落感,言曜宇望着自己的双手,片刻之后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和情况。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走了。”面对盛百成,他又恢复严肃僵硬的神色。 “等一下!” 听到盛百成的叫唤,他回过头,挑眉。 盛百成似乎放弃了戴上慈善的面具,此刻,他注视少年的双眼写着厌烦和嫌恶。“以后不管佳佳怎么说,别太接近她。”警告的意味相当浓厚。 言曜宇的自尊被挑起了。 不准他接近他女儿?是说他的身分不配吧!哼!好笑了!他一定要巴住那女孩不可吗? “放心,我不会。”冷冷的说完,言曜宇转身走出书房。 虽然那天在盛百成的面前,信誓旦旦的说他不会接近盛思佳,可是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他才头痛的发现,那并不是一个很容易贯彻的承诺。 “曜宇哥哥。” 一双微胖的小手臂尽量伸得长长的,为的是阻挡他的去路;生气而噘起的小嘴,像极了熟透的樱桃,盛思佳眼底的两小簇火焰,显示出她的决心。 “你说要陪我玩的。” “我没空。” 已经是这几天以来不知道第几次的拒绝了,可是她偏偏怎么也不放弃。 住在这座豪华宅院几天的时间,足够让言曜宇知道李嫂说的没有错,女孩根本没有什么玩伴。 下人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年纪又大,而她不被允许出外,也没有什么朋友会来找她,更别说是她唯一的亲人,盛百成每天总要小女孩就寝前才回来,假日经常出外打高尔夫球。 每天排得满满的钢琴课、舞蹈课,让女孩的生活完全不像一个六岁的小孩应该过的,也奇Qīsuū.сom书难怪她要缠着他。可是他已经在盛百成面前说了大话,女孩的坚持让他头痛不已。 “又说没空!每次你都这样说!”她忿忿的指控。 “那是因为我真的没空。”摆出冷漠的表情,那是言曜宇最擅长的。他的路被挡住了,就转个方向,从旁边走过。 “你答应过我的……” 眼泪扑簌簌的从那双楚楚可怜的眸子里滚落,言曜宇后来知道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离去前目光扫过那个画面……他僵硬得无法移动。 “一下下就好了……曜宇哥哥,讲故事给我听好不好?一个故事就好了……讲完我就不会再烦你了……” 来硬的不行就掉眼泪,看到对方露出一点点的迟疑,就压低姿态苦苦哀求--小女孩虽小,却已经懂得运用她的女性魅力了。 无奈的是,纵使言曜宇再清楚女孩的手段,他仍然无法拒绝。 “说好了,一个故事而已。”他臭着脸强调。 “嗯!一个故事就好了!”奇迹似的,前一秒还梨花带雨的小脸,下一秒就阳光灿烂。 小女孩拉着他的手到她的房间。这房间起码是他住的四、五倍大,粉红色的壁纸、粉红色的小床、粉红色的梳妆台、粉红色的衣柜,加上粉红色的书架…… 这个纯小女孩的房间令言曜宇的头隐隐作疼了起来。 “妳要听什么故事?”他只希望尽快解决这件事情,离开这个房间。 “随便都好。” 既然女孩这么说了,言曜宇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童话来……那是青蛙王子的故事。 言曜宇开始讲,女孩的头凑过来,津津有味的听着,一边还看着书上的插画。 “……公主心急的找着小金球,最后有一只青蛙说他可以帮她找回金球……” “咦?不对不对!你少说了一大段!”女孩指着书本的某一个段落。 言曜宇挑眉。 “妳会认字?” “会啊!”小女孩骄傲的挺起胸膛。 她以为他会称赞她聪明,想不到言曜宇的脸却冷下来。“那妳自己看就好了。”把书丢给她,他倏地起身。 要走出房门,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 “不要走好不好?再念故事给我听。” “妳不是自己会看。”他的口气不是很好,心头涌上莫名的烦闷,也许是那张仰望着他的小脸的关系,也许是她那双虽然水雾弥漫,却透着强烈意志力的大眼睛…… “我会看啊!可是我还是想你说给我听。” “为什么?” “因为很久都没有人说故事给我听了。妈妈以前都会说故事给我听的,可是现在都没有了……都没有了……” 言曜宇再也没有办法扮起冷淡的表情。女孩的话触动了他心底某个痛处,他了解那种孤独跟寂寞,他了解失去至亲的感觉…… 他坐回粉红色的床边,打开故事书,为小女孩讲青蛙王子的故事。 这回,他很有耐心的把书上的每字每句都念出来。 小女孩捧着脸趴在床畔听他讲故事。大哥哥的声音低低的,不像妈妈一样温柔,可是她还是觉得好幸福……好幸福呦…… 第二章 言曜宇很快就知道自己在盛家的身分,跟应该做的事情。 他是盛家“好心收留”的孤儿,为了求得一个容身的地方、三餐的温饱,他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其中包括在课业上必须保持顶尖——让“盛老爷”可以有骄傲、向人夸耀的地方,证明他的价值;下课后他必须负担一部分佣人的工作——盛家不养毫无作用的闲人。 骄傲的个性使然,为不让任何人有可以挑剔、说嘴的地方,他尽力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最好。中学的学业压力本来就大,下课后的工作压力更大,他总要在晚上九、十点才能结束所有的工作,然后开始读书一直到半夜一、两点,早上六点再起床开始他的一天。 过去幸福的生活对他而言已经很遥远,他不沉迷在过去,也没有余裕去悲伤或回忆,他专心应付现在的生活,调整心态,适应新的处境。 但这之中唯一的困扰是,他还时时要应付一个甩都甩不掉的小粘皮糖。 “讲故事给我听!” 她已经跟了他一个晚上了。星期三是他最头痛的一天,因为她晚上没有任何才艺课程,加上这几天她爸爸出差不在家,她更加没有阻力。 他坐公车回盛家,她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等他多久了;他开始帮忙处理园丁修剪花木产生的废树枝,她跟在后面捡枯木;他到厨房帮忙,她跟着削马铃薯皮;他吃饭,她不要在餐厅进食,非得跟下人们挤在佣人的餐室里吃晚餐。 然后他还得洗碗、拖地,她就一路紧跟着他,就是要磨他给自己讲故事。 言曜宇明天有重要的测验,已经很担心晚上的时间不够准备,现在又被她缠着,心情也烦躁了起来。 “今天不讲故事,回房间去!” 她咬着唇瞪他,有着与他相同坚持的双眼里一样不肯屈服。 他转身不理她,今天他够累了,还有一堆书没念,没有兴趣再去处理一个任性的大小姐。 她像个小幽灵似的跟他走到他房间门口。 “回去!我今天没空理你!” “不要!我要你讲故事给我听!”她的语气跟他一样强硬。 言曜宇低咒一声,拉住她的手,把她拖到楼下去找李嫂。那是他知道唯一可以治得住她的人。 “她交给你。” 看着少年铁青的脸,再看着小女孩嘟着的小嘴,李嫂先是讶异的张大眼,然后好像了解发生什么事情,笑了。 “佳佳乖,不要再缠着哥哥了,哥哥明天要考试喔!来,李嫂带你回房间。” “不要!”她跺脚,生气的说。 李嫂一愣。小姐很少这么不听话,她对言曜宇的坚持真的是出乎她意料之外。会不会是她的错,不应该在言曜宇来之前就灌输她,哥哥会陪她玩的印象,那小姐就不会像张开眼见到第一只动物的小鸟一样,认定言曜宇是她唯一的玩伴。 “你吵着哥哥,以后哥哥会不喜欢你喔!”李嫂没办法,只好尽量跟她讲道理。 大眼睛里涌现一抹动摇,小女孩直直注视着少年。“你会不喜欢我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讨厌她,而这一点让她害怕起来。 少年抿着嘴不答。女孩见他什么都不说,想到哥哥会讨厌她,委屈的眼泪涌进眼眶。 “佳佳乖,只要你听话,哥哥就不会讨厌你。走,李嫂带你回房。” 小女孩这回终于听话,乖乖让李嫂牵着,走回主屋。 少年望着那低垂的小小头颅,还有垮着的小小肩膀,有种冲动要唤回女孩。 心底涌起的莫名不舍是怎么回事?沉重的罪恶感又是怎么回事……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没有益处的情绪,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明日的测验…… 夜里下了一场大雷雨。 漆黑的夜空突然被雷电照亮,紧接而来的是让地都会震动的巨大雷声。 言曜宇正在书桌前K书,皱着眉头看外面的大雨,起身把窗帘拉上。就在这时候,他的房门传来微弱的声响。叩叩——叩叩—— 他走到门前,打开门。 小女孩全身湿透了,冷得发抖,胸前紧紧抱着一个跟她一样湿淋淋的小熊。 “该死!你怎么会在这里?” “下雨……雷……好可怕……” 女孩连声音都在颤抖,言曜宇低咒一声,把女孩一把扯进房里,并扯了一条大毛巾把女孩小小的身体裹住。而女孩什么都没说,一直发抖。 这样下去不行,她会感冒的! “我带你去找李嫂。”他沉着脸,感觉到一股怒气在胸口涌现。她搞什么鬼!这么晚了,又下大雨,不好好在房间睡觉,跑来做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但他就是生气。 “不要!我要在这里。”她突然挣扎,噘着嘴瞪他。 “不行!” “我不管!我就是要在这里!” 突然又一声轰然巨响,女孩倔强的表情消失了,剩下恐惧。她尖叫,冲进他怀里。 “你不准把我赶走!”紧紧抓住他的小手还在颤抖,说出来的话语却任性霸道极了。“我不管!我命令你陪我!” “李嫂可以陪你。” 女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仰起头,悻悻的说:“不行!她上次一下子就睡着了。”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他仍差一点被女孩的表情和说出来的话给逗笑了。 他连忙压下扬起的嘴角。 “这么怕打雷?胆小鬼。” “妈妈就是在打雷的晚上死掉的。” 言曜宇一怔,说不出话来。 “你陪我!你书应该念完了,现在要陪我!” 尽管她的话语充满了任性,可是苍白的小脸却说明她的强势命令不过是虚张声势。这样的反差让他升起了一股怜惜。他想到她再怎么样,毕竟也还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于是他心软了—— “好吧!我陪你。不过你得先把湿衣服换掉。”他给她一件自己的T恤,让她自己到厕所换。 换完衣服,她爬上他的床,理所当然的占据了最中央的位置,并且拍拍她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可以睡了。 对她任性的举动,他苦笑,不过既然他已经答应她了,他也就只好上床陪这个小小姐。 一感受到他的体温,她就主动靠过来,抱紧了他。 缩在怀里的柔软身体就像一只小猫儿一样,言曜宇不禁放松了脸上紧绷的线条。 “你不可以睡着喔!”她抬起头来提醒他说。 “我等你睡着才睡,可以了吧?” 她安心的点头,闭上眼睛。片刻想到什么,又不放心的睁开眼睛。 “你不可以讨厌我喔!” 他傻眼,现在才知道她一直很在意下午李嫂说的话。 父母去世之后,他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麻烦,现在居然有一个人如此在意他、需要他,那对他而言,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品尝着这种会让人轻飘飘的感觉,怔怔的点了点头,她才安心的又睡着。 窗外的风雨吹得窗户嘎嘎作响,间歇性的雷声仍然骇人,可是缩在少年怀中的女孩很快就沉睡了。少年遵守着诺言,睁着眼睛守候着小女孩,一直到确定她睡熟了后,又过好几十分钟,他才放心的睡去。 他俩同床共寝的事隔天被佣人发现之后,言曜宇受到非常严重的惩罚。 那惩罚让他有两天无法上学,甚至下床。就算两天后去上学,无法遮掩的脸上也还带着可怕的瘀青,更别提那些衣服可以遮掩住的伤口有多惨。 在那之后,小女孩还是常常缠着他,可是言曜宇却尽量避免跟她接触。 他不讨厌她,她是个令人无法讨厌的人,他只是深刻地体认到,她跟他是属于不同世界的人。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轻松。为了能够脱离这种生活,他必须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快完成学业。 以优异的成绩,言曜宇在二十岁那年,就拿到经济、企管双学位。 他没有抗拒在百成集团的工作,因为他急需要工作,急需要收入,急需要可以独立的资本。百成集团是美西属一属二的大企业,在这里工作不但可以累积资本,更可以吸取不少经验。为了将来的计画,他必须忍。 从在读书的时候开始,他就在百成集团当工读生。如今毕业,他也从工读生成为正式的职员。讽刺的是,第一个工作是他父亲曾经待过的财务部。 财务部主管瘦得像根竹竿,干瘪的脸上最令人不舒服的,是那双总是吊着的三角眼。他不仅以他的严苛闻名,更以他的刻薄成为全公司最讨人厌的主管。 “啊……我知道,你就是那个家伙的儿子嘛……哼!我会注意你的。” 他总爱一再提醒言曜宇他的出身,总爱挑他的毛病。偏偏,言曜宇就像一个准确而且没有任何缺点、任何情绪的机器人,只要他经手过的工作,不只是毫无破绽,更可以说超越上司所能够想像的完美。 尽管大家都渐渐认同他的工作能力,他在这公司始终还是个很“黑”的人,一般人都尽量不跟他扯上关系。他一直是个独行侠,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办公桌工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一个人下班…… 在这种日子过了有半年之久后的一个中午,言曜宇在中庭吃着午餐。 说是午餐,也不过是个三明治。他吞咽着食物,大腿上放着最新的财经杂志,他的注意力在那杂志上。 这周联准会宣布降息的机率很高,那么他手上的股票就有翻两翻的机会。 “诶……对不起,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个畏畏缩缩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言曜宇抬头。是那个同属于财务部的另一个“黑人”,年纪四十几岁,在这家公司待了二十几年,却始终是个小职员。没有特殊的能力,甚至个性也温温吞吞,总之是个乏善可陈的人物。 他们没有特别的交情,言曜宇不知道为何他要找上他,但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请便。”他说。 男人坐下来之后吞吞吐吐的,奸像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口,言曜宇觉得很烦,没有理会他,低头继续看杂志。 “嗯……我跟你父亲是很好的同事跟朋友……” “父亲”两个字引起了言曜宇的注意。 男人看见他抬头了,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似地继续说:“我想告诉你……的是……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相信你的父亲,他是个正直的人。” 从七年前那件事发生过后,没有一个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言曜宇心中的震撼相当大,他瞠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那个……是别人陷害他的……”男人结结巴巴的说。 “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言曜字揪住男人的手,提高了音量。没办法,他没办法克制此刻的冲动。 男人慌乱的挣扎,并紧张的四处张望,一副生怕被人看见的样子。 “我不……不能说……拜托……快放手……你想知道的话……去查资料……以你现在的能力……有办法自己找到答案……”说完,男人匆匆离开。 男人投下的这个深水炸弹,带给言曜宇的人生极大的变动。 他开始有计画的、秘密的调查当年的事情,用了一年的时间,终于得出答案! 父亲确实是被栽赃的。“那个人”把父母逼入绝境;“那个人”让他在一夕之间失去至亲;“那个人”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找了个替死鬼;“那个人”顶着伪善的面孔,领养了他…… 在深夜的、无人的资料室里,躲在角落,手电筒的微弱灯光照着一叠当年不慎没有被销毁的老旧文件,握着文件的手捏紧了…… 那一刻,言曜宇的脸孔扭曲了,他的心也一样扭曲了…… 他的人生计画有了很大的转变。原本他计画尽早独立,脱离盛家;现在他的目标变了—— 他要待在盛家,他要夺取“那个人”所有最珍视的东西,就像他夺走他的一样…… 女孩的身影掠过他此刻只有黑暗的心中,造成他隐隐的不安。 他很快抚平那短暂的不舒服。 女孩跟他的目标并没有冲突,她也是他要得到的“东西”之一,凡是“那个人”的,他都会接收…… 思佳长大了。 长大的她出落得更是美丽动人。不只是身体有了改变,成长同时也是心理上的。十八岁的那一年,她终于可以为她的感情定位。 小时候她好喜欢曜宇哥哥,现在她知道那种感觉叫作爱情…… 她身边不乏追求者,可是那些青涩稚嫩的男生哪能跟她的曜宇哥哥比?曜宇哥哥聪明、成熟、又强壮,不只这样,他还斯文、帅气。 她喜欢曜字哥哥,喜欢跟他在一起,只是他好像一直都很忙。 她知道她不能怪他没时间陪她。曜宇哥哥的事业心重、责任感又强,往往都要加班到十一、二点才回家,假日也常要去公司加班。所以虽然她很寂寞,可是她不能抱怨。 要升大学的暑假对于已经申请到名校的她而言,根本没事可做,不想跟同年龄的朋友去玩,她想到一个可以多接近曜宇哥哥的方法——就是到公司去“实习”。 计谋很容易就达成了,爹地根本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更何况是这么“光明正大”的要求,只是在坚持要当曜宇哥哥助理的这一点,跟爹地争执了比较久,但最后她还是得逞了。 在她开始上班以后,她却发现了一个事实——在她心目中最棒、最优秀的曜宇哥哥,在公司所受到的待遇简直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 他一个人要负责两、三个人的工作量,这也就算了,因为他的能力根本就超越那些在公司工作十几年的老家伙不知道多少倍,可是所有的功劳却都被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给抢光光了。 她跟着曜宇哥哥参加一场主管会议,讨论的是公司即将要跨台的新产品项目。 身为董事长的独生女的她,一进入会场立刻就有部门主管来跟她打招呼。虽然只是担任一个小小的会议记录工作,却被安排在最舒服的位置。反观曜宇哥哥,却是坐在最角落的位子,财务部发表资金需求评占的时候,他负责操作图表,从头到尾没有发言的机会。 思佳心中的愤怒随着会议的进行,累积到快要爆发的地步。因为她清楚这篇报告根本是出自曜宇哥哥之手。那个接受爹地赞扬的财务部主管,根本没有出到一丁点的力气。 她实在看不下去。怎么有这么厚脸皮的人?曜宇哥哥也真是的,就这么被欺负也不出声?! “对不起,我有问题。”明明没有她插话的余地,思佳还是忍不住发言,为的是为曜宇哥哥出头。 “你刚刚说的筹资计画虽然很完美,可是万一总林证券那边无法配合,你有没有什么备案?我们总不能把这么大的案子,都寄托在一家证券公司上吧?” “这个……”没料到会被质问,财务部的主管涨红了脸,呆立在台上。 思佳心底暗笑。呵!考倒你了吧!果然,只会坐享其成的人是禁不起考验的。 因为担任曜宇哥哥助理的关系,她知道他已经针对这个问题拟了一套完善的计画,那部分还是她帮忙打字整理的。曜宇哥哥把这部分工作交给她,本来是因为这是细部枝节,而且不一定会用到,所以他就没有呈给财务部主管。这会儿正好让她把它当作让财务部主管漏气的工具。 思佳虽然在公司还没有什么重要性,可是人人都知道她的身分,加上她提出的问题合情合理,所以所有人都望着财务主管。而他困窘地站在台上的样子,就连盛百成都面露不悦了。 思佳暗自窃喜,干脆就乘胜追击。“不如请言主任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言曜宇皱起眉,无言的瞪了她一眼,似乎在斥责她的多事。 可是她就是看不过去嘛!她真不懂曜宇哥哥为什么要处处退让,他明明有那么强的能力。这些人都瞎了吗?看不出来他才是真正的人才吗? “言主任,请你上台。”思佳坚持着。 被她这么一搅和,大家的目光部放在言曜宇身上。言曜字叹口气,只得上台。 他将手边的资料跟与会的主管做了报告。虽然只是短短的五分钟,但他条理清晰,内容又详实,加上他不疾不徐、沉稳笃定的台风,一下子所有的人都被说服了。有没有下过工夫,有没有实力,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便已经高下立判。 “很好,做得很好。”连盛百成都不得不承认。 “这个专案不如就交给言主任负责吧!”思佳又补上一脚。 在无人异议……不,财务部主管可能有,但他根本没有立场提的情况下,言曜宇取得这个公司本年度最重要专案的负责权。 这个小小的胜利让她大为振奋,而言曜宇的表现,也没有辜负她的大力保荐。 在爹地的面前,她只要逮到机会,就拼命的帮言曜宇说情,而在曜宇哥哥面前,她也不断劝说: “曜宇哥哥,你不能再这样忍气吞声,如果你不争取自己权益的话,奇Qīsuū.сom书就会被那些老狐狸给压榨光了。” 她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面对义正辞严的她,他先是淡淡的苦笑,然后充满感情的抚摸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小脸。 “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那么好。” 叹息般的低语,已经足够让她这个才刚刚懂得爱情滋味的女孩为他付出一切…… 思佳短短两个月的暑假打工,彻底改变了言曜宇的命运。随着他经手的业务越来越重要,他所扩展的人脉跟累积的经验也越来越多,当然,在公司的地位也越来越重要。 暑假就要结束,那天是言曜宇的生日。思佳选了那天,她想要在这个别具意义的一天对他告白。 她天真的相信,曜宇哥哥也喜欢她。他说过她是对他最好的人,不是吗? 她花了一整天保养、做头发,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打点得完美漂亮,穿上最性感的小礼服。礼物准备好了,是曜宇哥哥喜欢的名牌钢笔;蛋糕准备好了,两人份的草莓鲜奶油蛋糕,是限定两人分享的甜蜜。 她打听好了,他去合作的厂商公司谈事情,很晚才会回来。她告诉他,她先回家了,一点都不提他的生日,让他以为她不知道今天是他生日,这样她才能在他回办公室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唯一讨厌的是傍晚开始就下起大雷雨。她最怕的就是打雷,虽然隔着一片玻璃,还是可以看见闪电照亮了天际的可怕景象。 她忍住害怕,煞白着睑,躲在曜宇哥哥的办公室门后面。时间越来越晚,人都走光了,她单独待在这个暗处,身体不断发着抖。 让她能够坚持下去的原因,是因为爱吧?或者,因为年轻,所以有着一份冲动、一份傻劲……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的那头传来脚步声,她的心情雀跃了起来。就在她准备从门后出来的时候,突然听到那脚步声不只一个。除了男性的皮鞋声之外,还有高跟鞋敲在地面清脆的声音…… 第三章 “呼,讨厌死了,这么大的雨。言,都是你啦!为什么一定要回办公室?直接回我家就好了嘛!” 娇嗔的抱怨声传入她的耳膜,思佳整个人都怔愣住了。她认得出来那声音,是公司的董事之一。可是……曜字哥哥是什么时候跟她这么好的?在每次的联系,甚至开会的时候,都看不出他们有任何私交的啊…… “有重要的东西必须拿。” “什么东西那么要紧?” 没有理会女人的抱怨,言曜宇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女人跟着走进办公室,身子缠上言曜宇。 “不要这样。”他低沉的嗓音响起。 女人不悦的噘起嘴。“为什么?你现在对我的态度跟以前差很多。哼!听说你最近跟小丫头打得火热是不是?” 言曜宇沉默不答。 女人更加愤恨不平。“那小丫头有什么好?比身材、比美貌,哪样赢得过我?唯一比我强的就是……”她用怨恨而鄙夷的语气说,“哼!你对她好,把那丫头捧在手心,也不过就是因为她是盛百成的女儿。” 女人的话传进思佳耳里,就像是一个又狠又重的耳光,打得她整个人部晕眩了起来。 骗人!曜宇哥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思佳甩甩头,摇掉心头涌上来的不安。她相信曜宇哥哥会立即否认这样的指控,于是她捺着性子,重新拾回信心的等待着曜宇哥哥的回答…… 对于女人歇斯底里的纠缠,言曜宇不耐烦的皱起眉。他不想跟她再牵扯不清,干脆就让她死心。 “对!她是盛百成的女儿,光是这一点就赢过你不知几倍。” 女人怒叫一声,扬起掌来就要打他,可是却被他握住了手腕。言曜宇眼中的森冷令她害怕,她跺了跺脚,忿忿的踩着高跟鞋离去。 思佳僵立着,她的身体不动,但是她的世界仿佛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动…… 所有她曾经相信的、曾经以为的,好像都颠倒了、错置了,甚至消失了。 她木然的站着,直到啪地一声传来,她才发现手上的蛋糕滑落,掉在地板上。 “谁?思佳?” 言曜宇惊讶的声音传进耳膜,思佳才如梦初醒,抬头看他。 那是一张她熟悉的脸,可是此刻看起来却那样的陌生。原来她一直都没搞清楚他的想法,一个人沾沾自喜,迳自作着白日梦…… 咬着下唇,难堪、羞辱、生气、愤怒……种种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凄厉,怒瞪着他。 言曜宇挑一挑眉,心中已经有底了。 “你刚刚都听到了?”他无奈的勾起唇角。 他脸上完全没有被抓包的不安感,而那种表情更加激怒了她。思佳将手握紧成拳,眼睛热热的,她必须努力压抑涌上来的水气。“是真的吗?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爹地的女儿?” 摇摇头,他看着她的表情,像是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 “那有什么差别吗?我会对你好,就像你希望的那样。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思佳不要钻牛角尖,嗯?” 钻牛角尖?她才不是钻牛角尖,她不要他对她好是有条件、有目的的! “思佳?”他伸出手想碰触她苍白的脸。老实说,她的反应令他不安。不过没关系,他相信只要再哄哄她,她就又会像以前一样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别碰我!”思佳激动的挡开他的手。 “思佳?” “我讨厌你!” 她狂吼,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 在言曜宇能够反应过来之前,她转身跑掉了。 许久许久之后,他都不曾忘记过她最后一瞥,其中的绝望、悲愤,跟……恨意。 四年后—— 盛思佳二十二岁,大学即将毕业,接下来要继续攻读硕士学位。 她的大学生活和一般大学生一样,读书、玩乐、交朋友。只是她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所以她读书读得比一般人好,玩也玩得有声有色,上等的家世背景跟天生的美貌,更是让她不乏追求者。 只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直没有听说她跟谁交往。 虽然她表面和善亲切,人缘极佳,可是一碰触到感情方面,却像个极难摘取的高岭之花;但是越是这样,反而就越让人想要征服、想要拥有。 在众多追求者中,就要属同一所大学的Brian最为积极。 位于大学附近的一家小酒吧是学生们喜爱聚集的地方,他们总在下课后约在这里聚会。下午四、五点,正是小酒吧最热闹的时候。 盛思佳的出现立刻就成了全场注目的焦点。她身边的男子虽然也是学校有名的俊男,可是在盛思佳的身边还是被她的光芒所掩盖住了。 只见她像个天然的发光体,跟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能够聊天,相对的,她的男友只是微笑地陪在她身边,就奸像绕着恒星的行星一样。 “Scarlet,要不要来点啤酒?”他好不容易插上话。 “谢谢。”盛思佳接过了酒,冰凉的口感正是她所需要的。她扬起头对他绽开一个娇甜的微笑。 Brian的心跳加快了。在这样的美人面前,他常常无法克制自己像个青少年一样的脸红心跳。 思佳是他追求了好久的女人,可是不管他怎么做,始终无法拉近两人的距离。她好像在自己的周边围上透明的城墙,让人摸不透她心中真正的想法。 可是他不想放弃,越是有挑战性的事物,越吸引人一头栽进去。况且最近思佳好像也渐渐能接受他出现在她身边,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到小酒吧喝点东西。那对他而言就是一种进步。 “Scarlet!” “Lucy、Jessica、Vicky!” 思佳的目光从Brian的身上栘开,笑着跟她的好朋友打招呼。 看几个女孩聊得起劲,Brian虽然不悦被打扰,可是很明智的掩藏住不耐烦,对她们绅士的说:“各位女士,我去帮你们拿饮料!” “谢罗!”思佳微笑着看他离去。 “Brian很体贴嘛!” “长得也不错。” “你们已经开始交往了吗?” 思佳耸耸肩。“还不算吧。” “你啊!就是太挑了,从来也没听说你跟谁交往。怎么?大学里那么多男人都没有一个入得了你的眼?” “也不是这样。”思佳淡淡的回答。 她心里始终有个阴影。那些追求她的、对她好的男孩,是真的为了“她”这个人吗? 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她苦笑着想。 不过Brian倒是她目前唯一还可以接受的男孩。因为他一直以来不放弃的追求,更因为他的个性随和、体贴,让她觉得很舒服,没有压力。 也许……该是抛弃过去,开始一段新恋情的时候了。思佳是这么想着,所以最近才开始接受Brian的邀约。 “说到男人……”Vicky的目光突然发亮,就像是见到猎物的猎人一样。“你们看!那个男人真棒!” 是的。那是个令人无法忽视的男人。 从大门走来的男子身着深色的手工义大利西装,浑身散发出一股成熟而强烈的男性魅力。他看似东方人,却有着媲美西方男子的身高。而他英俊的脸孔上,深幽的黑色眸子,高耸的颧骨及挺直的鼻梁,还有一双性感的薄唇,在在足吸引人注目的焦点。 盛思佳在看见那名男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她的身体僵硬,捏紧了握在身侧的拳,仿佛是一只竖起全身毛发的猫儿…… 那名男子扫了一眼拥挤的室内,然后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锁定了目标。 他朝着盛思佳的方向走来…… 盛思佳仰望眼前有一百八十五公分高的伟岸男子,看着他一如以往没有表情的脸,她的眼里有各种情绪闪过,但最后只剩下敌视…… “你怎么会来这里?”一开口就是很不客气的语气。在盛思佳身边的女孩们都很讶异,因为她们没听过思佳对任何一个人是这种态度。 “董事长要我来找您。”更令人惊讶的是男子对盛思佳语气之恭谨。很难从外表看出来,他会对人这么谦卑,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令人感觉他应该是那种习惯于下命令的人,而不是听命于人的人。 不过男子敛下眼睑,隐藏住双眸中深沉的诡光,加上他面无表情的严肃脸庞,一般人也很难从他的外表判断他的真实情绪。 “哦?有什么事这么紧急,必须劳驾忙碌的言特助特别跑一趟?爸爸要找我,一通电话就可以了,不是吗?”她的眼里冒出冷冷的青色火焰,语气也极尽刻薄。 气氛一下降到冰点。这时,捧着三瓶啤酒的Brian正好回来,听到了思佳的话。 “Scarlet,怎么了?这位是……” “没什么,爹地公司的职员。” 男子对思佳一语带过的介绍词挑起了眉,而Brian则是露齿笑了笑,然后在把啤酒递给三位女孩之后,很自然的站在思佳身边。 思佳的手圈住他的臂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Brian惊喜交加的转头看思佳。 但思佳的目光并没有在Brian身上,反而僵硬的直视着那名男子。 男子望着思佳牵住Brian的手,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冷光…… “嗨!我是Brian!” 对于他的主动招呼,男子没有回话,只是直直的注视着他。 男子的视线有种令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那是Brian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的。他不安的栘开视线,微皱着眉头问思佳: “这位先生找你有什么事?” “他说爹地找我。” “你要回去啦?” “不。”她回答Brian,可是却转头面对男子,扬起头,带着挑衅的语气说:“我跟朋友吃完晚饭才回去找爹地。” “恐怕不行。小姐,董事长找您有重要的事情。”语气依然恭谨,可是男子话中却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决心。 思佳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我直接跟爹地说。”她拿起手机。 “董事长目前正在开会,他是不接电话的。” 思佳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果然传来关机的罐头声音,她忿忿的关上电话。 “小姐,走吧!车子正在外面等您。” 抬起头,面对的是男子那张百年不变的冷脸。她总是无法从那张脸上读出他的感情。她曾尝试去拨开他的面具,引起他任何情绪反应,但总是徒劳。 他像是一具训练有素的机器人,迅速确实的执行着爸爸交代给他的任何任务。这么多年了,他没有出任何错误,而那也是她最最最恨他、讨厌他的原因…… 对峙的情况在延续,一双冒着火光的美丽黑瞳,对上平静如水却又深不可测的黑眸,他们没有发觉,但是在旁边的人好像要被这股气氛冻僵了。 “Scarlet,既然……既然你父亲有急事找你,你就回去吧!”Brian受不了这种紧绷的气氛,出口排解。 “是啊,Scarlet……”Vicky也开口。 “走吧!小姐。”男子对她伸出手。 再闹下去,似乎是她在要大小姐脾气了。思佳一咬牙,没有理会男子伸出的手,昂首走出去。 盛怒中的她,甚至没有跟男友还有朋友们道别,倒是男子没有忘记,对在场的人微微颔首,狭长的俊眸扫过女孩们的时候,让她们都不禁红了脸,但当视线扫过Brian的时候,却又冷酷得令Brian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警告意味十足的一瞥,只是Brian并不知道为什么。 男子转身跟着思佳走出小酒吧,他一离开,紧绷的气氛也才缓和下来,小酒吧里再度恢复喧闹。 男子出了酒吧,思佳已经坐在车子的后座等他。他上了车,交代司机开往百成集团的总部。 思佳看着窗外,咬着指甲,她一直没有自觉,当她紧张不安的时候,就会有咬指甲的习惯。 言曜宇一直默默注视着她…… “好吧!告诉我,”她转过头来瞪视他。“爹地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大费周章地要你来找我?” 她本来打定主意不要理会这男人的,可是最后还是敌不过好奇心的折磨。 “这件事情很重要,而且关系到我们两个人。”他仅肯透露这些。 这根本有讲等于没讲!可是她知道,这男人如果打定主意不说的话,是没有人可以撬开他那张像蚌壳一样紧的嘴的。 咬着下唇,盛思佳微一思索,却发现一个令人起疑窦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那里?” 他看着她,冷酷的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眼珠子一转,她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包包里有书,还有几样杂物,手机……等等……手机?! 掀开盖子,电池的上方有个闪着奇怪红光的小东西。一看到那个东西,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被抽光,一股恶寒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缓缓的抬起头来瞪视他,而他完全没有任何愧疚或被揭穿的罪恶感,平静的表情仿佛说他这么做是天经地义的事,彷佛在嘲笑她的天真,她早就应该知道她是逃不过他的监视的。 是啊!她早就该知道……她逃不掉,永远逃不掉……她微微发抖着,恐惧揪住她的心,同时愤怒也淹没了她。那一直是她对他的感觉——恐惧与愤怒交缠。 “你变态!”她用尽力气怒吼。而男人却无动于衷。 思佳再也受不了,她气愤的打开车窗,把手机往外丢。后面的车子很快的把那只价值不菲的手机压成碎片。 思佳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只要是他碰过的东西,她都不要! 跟着言曜宇走进百成集团总部,盛思佳始终冷着一张脸。她还没有消气,但是她知道再怎么抗议或是怒骂,对这男人而言都是没有用的。 “是董事长交代的。这是保护小姐安全必要的手段,请小姐原谅。”她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 挟“董事长交代”的名义,让她没有办法反驳,一方面又摆出谦卑的姿态,那是他这个“董事长特助”的专长。 转眼间已经到爹地的办公室。 “董事长,小姐到了。”他的语气相当恭谨,可是从他连敲都不敲门,就直接进入董事长办公室的举止,思佳嗅出了一点怪异的气氛。 坐在办公桌后的盛百成好像正在想事情,直到言曜宇的声音唤醒了他。 “噢!佳佳,你来了。很好,乖女儿,过来爹地这边。” 思佳上前,像平常一样,抱住父亲,并在他颊畔亲了一下。 爹地抱住她的时间好像比平常久了一些,而且好像欲言又止。 “爹地,你这么急找我来有什么事?” 盛百成的眼光游栘,不看女儿,反而转向言曜宇。 “是这样的。你今年就要从大学毕业了,我想,也该是时候了……” 爹地在商场上打滚数十年,事业成功,她从来也没见过他有过这样不确定的表情。事情好像很不对劲…… “爹地,你想说什么?什么是时候了?” 盛百成摸摸思佳的脸颊,“孩子,你知道爹地一向疼你。爹地打拼这么多年,为的也不过是想确保你将来一辈子有好日子过…… 女孩子聪明是好事,我也很骄傲有这么优秀的女儿,但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还是有一个好归宿,不用出来抛头露面,在家里享受少奶奶的生活……” 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在盛思佳的心口升起,让她皱起了眉心,“爹地,你到底想说什么?” 盛百成的眼神又游移了,他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 “佳佳,我希望你跟曜宇尽快结婚。” 一句话,就像一个炸弹炸得思佳一时无法作任何反应。过了好几秒,她的大脑才又开始运作,开始能够了解父亲这句话的意思…… “不!我绝对不要!” 盛百成皱起眉头。“佳佳。” “我不要嫁给他!”思佳愤怒的指着言曜字,然后发表更具震撼性的言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一点都不觉得说这点小谎有什么不对,比起爹地提的事情的严重性,要她说再多谎都可以。 盛百成似乎对这个情况有些不知所措,他求助的看了言曜宇一眼,后者冷冷警告目光令他一震。转回头,面对女儿,盛百成劝说: “为什么呢?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曜宇吗?爹地记得那时候你还——” “住口!不要说!”盛思佳捣着耳朵,恼羞成怒的吼道,阻止了盛百成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那是她怎样都不想回忆的过去。 几个深呼吸,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盛思佳缓缓放下捣住耳朵的手,她直视父亲跟言曜宇。 “我绝对不会嫁给他!”她咬牙地说。 “佳佳……” 相对于盛百成的困扰,言曜宇似乎一点都不受她这“严正”的声明所影响,他反而勾起嘴角,轻轻笑了出来。 有多久不曾再见过他的笑容?盛思佳愣住了。 只不过这个笑容不再像过去一般让她沉醉,相反的,让她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他走向她,俯视她,宽容的表情就像是望着一个任性吵闹的小女孩。他伸出手,宽厚的男性大掌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傻思佳,这件事情已经决定了,懂吗?” 他的碰触、他低沉的话语,让她瞠大双眼,然后恐惧染进她明亮的瞳孔。 他是要告诉她,她没有拒绝的余地,这件事情爹地跟他作了决定?! 甩开他的手,思佳转而求助爹地,“爹地!我不嫁给他!告诉他!” 盛百成没说话,但是他的没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思佳不可置信的望着父亲。她以为……以为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爹地!我知道你最疼我,不会逼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对不对?” “佳佳,”盛百成扯开一抹为难的笑容。“曜宇已经是公司不能缺少的人才,公司需要他,我想你也需要这么个有能力的男人来保护你。” 冷,思佳觉得一股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冻僵她的四肢百骸…… “我跟董事长讨论好了,婚礼就选在一个月后你的毕业典礼那天举行。”言曜宇自顾自的说。 她懂了,他只是在“知会”她,用意是告诉她关于她的婚姻、她的未来都已经由他跟爹地决定好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一个洋娃娃般的任人摆布。 “我已经预约好圣约翰教堂,你一直很喜欢那里的气氛不是吗?对了,过两天我们可以一起去选婚戒。至于婚纱,我想由法国设计师为你量身订作,设计师一个礼拜后会从法国过来,给你看设计图跟沟通款式……” 他还说了些什么邀请的来宾,还有婚宴的事情,可是思佳完全没有听进去,她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好不真实…… 言曜宇终于停下来,他看着思佳茫然的站着,像个迷路的小女孩,他微微扯动薄唇。 “怎么了?”宠溺的语气是她曾经熟悉的,“怎么都不说话?我的安排有哪些你不满意的,可以提出来,不论你有什么希望,我都会尽量为你做到。” 她最大的希望就是这个婚礼不要发生!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 她高兴得起来才有鬼!这点他跟她一样清楚! “你是怎么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长大要跟我结婚的,不是吗?” 他最后的一句话击溃了她。 过去,他最不该提起的就是过去……她再也忍受不了,扬起手,羞愤交加的重重甩了他一巴掌…… 第四章 男人严肃的外表与他脸上可疑的红痕相当不相称,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去问,或是露出任何一丁点好奇的表情。 “已经把小姐安全送回家了?” 坐在办公桌后,他对着刚刚进门来的秘书Smith扬眉问道。 “是的。言先生。”Smith恭敬的回答。 他是言曜宇忠心的属下,跟着他好几年了,是言曜宇在百成集团的班底之一,也是最接近言曜字的人。 短短的十年,从一个人人可以使唤的工读生到董事长特助,言曜宇展现了他的实力,也建立了他不可动摇的地位。业界都心知肚明,盛百成已经不行了,这几年百成集团之所以还能够维持荣景,甚至比以往更加壮大,全是靠言曜宇所引进开发的新事业体。 虽然盛百成仍然是名义上的董事长,但几个与百成集团有合作的企业,包括银行团、客户跟供应商,都知道百成集团的地下操盘人早已变成言曜宇——这个只挂着看来不起眼的特助职称的男人。 换言之,抽掉言曜宇和他的班底,百成集团就只是一个空壳。 这点,盛百成很是了解,因此才有了将言曜字纳为一家人的想法。 他需要言曜宇,百成集团已经不能没有言曜宇——那是他耻于对任何人,甚至自己女儿承认的事实。 “但是小姐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Smith应该要退下了,可是转身的那一刹那,却又忍不住开口。 话说出口后他才紧张起来。主子的喜怒本来就是无法预测的。在言曜宇身边多年,他太清楚他手段之残忍,他实在不该多嘴的。 言曜宇沉默着;Smith背后的衬衫很快的被冷汗所浸湿…… “没关系,我会处理,你下去吧!” “是!”听到这句话,宛如听到特赦令般的Smith连忙出去,这回再也不敢回头。 言曜宇放下手中的笔,躺进皮椅里,脸上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她的抗议是他意料中的事情,但是他不会就这么放手。得到她——这个念头几乎已经变成他的一种执念。 他从随身的皮夹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小女孩笑得好开心,眼中的热切是对照相者全然信任相依赖。 她就像一个热力四散的小小太阳,在他残破、丑陋、充满谎言的生命中,她的存在是唯一的美好…… 他只知道他必须要紧紧抓住这个美好,要不然他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光亮。 是的!他必须,不管用什么方式…… 她曾经那样喜欢他,相信只要经过一些努力,他便可以重新得回女孩的信任、女孩的爱,他相信,他是这么相信着…… 捏紧了手中的相片,他闭上眼睛,过去的一幕幕彷佛在眼前掠过…… “言先生!言先生!” 一连串的呼唤,让失神掉入回忆中的言曜宇回到现实。 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他的秘书Smith。 “言先生,很晚了,您是不是要回去休息?” “好,车呢?” “车已经备好了。” “我就下去。”言曜宇说,将照片放回皮夹,拿起公事包,他站起身。 不到三十分钟,他已经回到盛家别墅。 是的,他到现在还住在盛家别墅。只不过早在几年前就从佣人的小屋转到主屋。虽然盛家父女仍占有主人的地位,分别位于一、二层,但他的地盘却是整个三楼。由此可见,这些年来他在盛家跟百成集团的权力增长。 鲸吞蚕食,这些年来,他已经把盛百成形同架空,他就很快要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走进盛家大门,他的嘴上噙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这么晚才回来?”迎接他的是李嫂,她还是习惯为他等门。 盛家的仆人个个都对他很恭敬,那是因为他们知道现在是谁在当家做事。可是李嫂不一样,她是从他刚进盛家,就始终对他像照顾晚辈一样照顾的人。 “嗯。”他只是点点头。虽然对李嫂有着如亲人般的情感,可是言曜宇是个从不表露感情的人。 “她呢?” 听到他问题的李嫂并没有问“她”是指谁,只是摇摇头。“哭着呢!哭得很惨!” 言曜字的脸冷了下来,双眼变得严峻无比。 “我真搞不懂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李嫂叹了口气,“小姐的个性本来就倔强,你不能用比较婉转温和的方式说吗?” 言曜宇没有回答,他走向楼梯,但在踏上一阶后又停顿了。 “李嫂……” 她是看着他长大的,却很少听他用这么犹豫的语气说话,李嫂上前。 “什么事?” “你去跟她谈谈。” 说到底,他还是放心不下她吧?李嫂放软了脸上的线条,甚至欣慰的微笑了。不管怎样,只要阿宇对小姐还有心,事情就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好,我会的。” 听到她应允的言曜宇仿佛松了口气,这才继续上楼去。 不出李嫂所料,小姐还没睡。 敲门进入之后,看见缩在被子里的一团,李嫂不禁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小姐。” 轻柔的拍抚动作让那一团震动了一下。思佳终于从被单中采出头来,咬着唇,瞅着李嫂。 “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呢?嫁给阿宇不好吗?我记得你们小时候……” “不要提小时候!”铁青着脸,思佳阻止李嫂继续说下去。 李嫂决定换个角度劝说:“阿宇很有能力,又上进,是个好男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反对跟他结婚,他一向对你不错,不是吗?” 她的话引来思佳嘲讽的冷笑。“他对我可真是“太好了”。” 听出思佳话中的讥诮,李嫂偏着头。“你跟阿宇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记得在你上大学之前,你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对了,好像是你上大学前的暑假,你还帮阿宇的忙,才让阿宇坐上特助位置的,可是怎么从那之后你就开始跟阿宇闹别扭了?” 思佳的反应是别过头,紧紧咬着下唇,不说话。 思佳的个性就像曜宇,要不说的话,没有人可以从她嘴里套出话来。深知这一点的李嫂,在等待了四、五分钟后只好放弃。 “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希望你再给阿宇一个机会。你们很适合,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思佳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直视着李嫂,她冷冷的开口:“我不会跟他结婚的。” 她不要嫁给一个只为了她的财富,而跟她结婚的男人,不管她多喜欢那个人……不!就是因为喜欢,所以当知道对方是有目的的时候,那种被利用的感觉才会如此难以忍受。 “思佳……”李嫂忧虑的皱起眉。 “不要说了,李嫂,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吧。”眼看她是无法听进任何话了,李嫂只能退出房去。 望着关上的门,思佳从床上坐起来。 一整夜,她都没有睡,脑海里有个计画慢慢成形…… 一大早,她拨了电话给Brian。 她跟他说明了大致的情况,并且说出了她的计画。Brian听起来喜出望外,但是却还有些犹豫。 可是思佳不能等!她知道他的个性温吞,需要人家推一把,所以她擅自替他下了决定,并要求他等会来接她。 Brian是无法拒绝思佳的,因此他答应了。 安排好一切,她冷静下来,像往常一样梳洗完毕,换上外出服。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包包里多放了奇Qīsuū.сom书几张平时存在家里的信用卡,为了不时之需,她还放了几件值钱的首饰。 她没忘记教训,把自己随身的用品全都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谢谢“某人”的缘故,她懂得反侦查的功夫。 就这样,她在往常一样的时间,以往常的打扮,背着她平常上课都会带着的包包,用往常的态度走下楼,进入餐厅。 言曜宇听见她的脚步声,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注视着她。 他的目光锐利,让她想逃避,可是她不容许自己退却,瞪了回去。 他的反应竟是微笑。那让她气炸了,因为他一丁点都感觉不到她眼光中的“怒气”,反而只是觉得她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她坐下来,忿忿的以刀叉将盘子里的火腿蛋切成碎片,就好像把它们当成“某人”一样。 餐厅的气氛有一触即发之势,在这个时候也只有李嫂敢进来。她拿着新鲜的柳橙汁。 “李嫂早!” “李嫂!” 再怎么不开心,对于李嫂这个多年来照顾他们的老管家,两人倒是都维持着基本的礼仪和尊重。 不过也仅止于此,说完这句话,两人又都不讲话了。 思佳很快解决盘里的食物。她不是那种纤细的人种,不会心情不好就吃不下东西,相反的,她要补充足够的能量,才能储备好反抗的本钱。她推开椅子站起来。 “要上学吗?我送你。”言曜宇放下报纸。 “不用了。”她甜甜的一笑。“我“男朋友”会来接我。” 他瞬间眯起变冷变硬的眸子。“我相信“未婚夫”的优先权高于“男朋友”。走吧!我们在车上可以讨论一下婚礼的事情。” 她当然不肯,可是他握住了她的肩膀,有力的手掌就像是铁链一般困住了她,让思佳虽然生气,却无法挣脱。 走出门口,果然看到Brian开的那台旧福特,格格不入的停在盛家的大门外,而Brian就站在车门边。 思佳眼睛一亮,向他跑去。“Brian!” 刚好分神接一通电话的言曜宇不小心让她逃离了自己身边,但他立刻收了线,一脸阴郁的向那一对“情人”走去。 “我们快上车走吧!”思佳恨不能立刻离开那男人。 “等等!”在钻进车之前,言曜宇已经到达两人的面前。Brian虽然不算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言曜宇身前就显得矮了一截。言曜宇的表情冷硬严酷,黑眸里的光芒锐利而幽深,令人生畏。 “对不起,麻烦你跑一趟了,以后思佳由我接送就可以了。”他语意是很礼貌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可是……”在成熟而强势的言曜宇面前,年轻又没有经验的Brian慌张无助的白了脸。 “思佳没告诉你吗?”言曜宇做出惊讶的表情,“我们昨天已经决定结婚了。婚礼会在毕业那时候,到时欢迎你来参加。” 思佳听不下去了,也看不下去Brian被他唬住的样子。“够了!不会有什么婚礼!Brian,我们走,不要理这个疯子!” 她拉了Brian的手就要走,手臂却被另外一股力量拖住。思佳怒呼一声,但她的呼声却很快的被什么给阻挡住了…… “唔……” 花了好几秒钟,她的大脑才开始运作,也才发现自己被吻了。 那绝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一个强悍、直接、猛烈的吻。男人的舌撬开她的唇齿,悍然地占领她的口腔,灵活地搅动。 她试着用手推开他,可是她的力量却远远不敌他的。 为了惩罚她的反抗,他甚至咬了她的下唇一口,思佳惊喘,他就趁这个机会卷缚住她的舌,一个用力的吸吮让她的背脊窜过一阵细微的电流。 思佳瘫软在男人强势的索吻里,不知过了多久,她细微的反抗都消失了,他才放开她。当两人的唇分开时,两人间牵起一条暧昧的银丝…… 从头到尾,Brian只能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阻止,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可以阻止的余地。 思佳瞠大眼睛瞪着言曜宇,心跳好快,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男友”,那个吻好像开启了她身体里的某个机关,让她到现在都还腰软乏力。 片刻后,她回过神,才发现他对她做了什么,而自己的反应也让她气得咬牙切齿。 生气的抹了抹嘴,她怒斥:“你竟敢……竟敢这么做?!” 他毫无愧疚之意,只是淡淡的说:“这样做只是确定我们都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那个吻就像是一个宣示,向Brian宣示自己的地盘,向她宣示自己的决心。 在知道他的用意之后,她气炸了。 果然,他做的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思佳气得想要甩他一巴掌,可是有昨天的经验以后,言曜宇不费吹灰之力就攫住了她的手腕。反手将她锁进怀中,言曜宇将她带进自己的车子里。 思佳回头,求助的望着Brian。 而Brian畏缩了一下,别开视线…… 思佳在下课的空档找到Brian。 “走吧!” Brian犹豫了一下子。“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开车到拉斯维加斯,晚上前就到了。我们在那里结婚,然后就开始度蜜月。” 要是以前,他绝对会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而雀跃不已,可是现在……Brian看着思佳美丽的容颜,心情却无比的沉重。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思佳那个未婚夫恐怖的瞪视,和从那男人身上感受到的浓厚威胁感。光是想到要跟那样的男人对立,他就打从心里冒出寒意…… “Scarlet,你想清楚了吗?我们再几周就要毕业了,这样跑掉,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用担心那么多。我们只要躲个几天,然后结婚,那家伙的如意算盘就破了局,到时候我们再回来就好了。” 事情真有那么简单?Brian不确定,可是面对Scarlet,他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思佳见他没话,干脆就拉着他的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从洛杉矶往拉斯维加斯的路上,有一大段都是寸草不生的沙漠。连续开了三、四个小时的车,两个人都有些疲惫。而且一路上车内的气氛是沉闷的,他们一点都不像是即将结婚的新人。 “Scarlet你累不累?中午没吃东西,不如我们在前面巴斯托那里下高速公路,稍微休息一下吧?” Brian还是如以往一样体贴,思佳转头对他微笑。 “好啊!” 从交流道下去,有几家速食餐厅。他们选择了其中一家。点好餐之后,Brian说肚子不舒服。 “你还好吧?” “没事,我去一下厕所。” 他走开了,过了好久,思佳已经吃完了,才回来。 他有些苍白的脸色让思佳担心,可是他坚持自己已经没事了,思佳也就不再追问。 等他们用完餐再度上路,Brian果然没有再提肚子不舒服的事情,思佳放下心。 “嘿!你说我们要怎样的婚礼?是要Cesar’sPalace的古希腊婚礼,还是Paris的法式婚礼?或者我听说CircusCircus的小丑婚礼也很有创意。” “都……都好。” 思佳扯动嘴角,对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子微笑,然后她低下头,有些神经质的顺了顺长裤上的皱褶。“我得去买一件白色套装,对了,我们得先去买戒指,不能忘记。还有,你要买一件新西装吗?” “诶……我想不用……” “嗯,其实你穿这样也蛮好的,新西装太慎重了……呵呵……” 结婚这件事情变得很真实、很迫切,思佳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可以打开窗户吗?我觉得很闷。” “好啊!” 思佳打开车窗,任窗外又干又热的风灌进来,但是并没有让她觉得好过一点,于是她又关上窗。 剩下的旅程就在沉默中结束…… 既不是旅游旺季,也不是周末,他们很容易就在Paris订到房间。 先前在饭店的购物中心买来的白色小礼服放在床上,搭配的高跟鞋放在地毯上,思佳看着这些东西,突然有些心慌。 真的要结婚了!这个事实突然砰地一声砸在她的心上。 为了躲避那个男人、为了逃开一段婚姻,而跳入另一段婚姻,这种作法理智吗?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说。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负面的想法。Brian是个好人…… 嗯……她承认他有时候是太温吞了点,又有点优柔寡断,可是他温柔体贴,对她又好,交往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愉快,那么……他们结婚之后的生活应该也不会不愉快吧? 爱情呢?心里那个声音又在不适当的时候响起。婚姻所需要的爱情呢? 不!她再度提出反驳。她不需要爱情!如果爱情必须承担那种被背叛的痛苦,那她宁可一开始就不要。 所以,她私奔的决定是对的,跟Brian结婚是对的。 告诉自己这个结论之后,思佳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她甚至安抚自己,会有动摇是很正常的,那是每个要结婚的女人都会经历的。 “咦?Brian,你要去那里?”她的眼角瞥到他正要开门出去。 “诶……我想还是去买一套西装好了,毕竟这是人生大事……” 瞧!他多么珍惜她,在乎她的感受。 思佳甜美的笑了。“好。那你快点回来,别忘了我们跟教堂约了晚上七点。” “会的。”他喃喃道,看着思佳,似乎有话想说。 思佳眉一挑。“怎么了?” “不……没什么……”他低下头,转身离去。 第五章 Brian这一去,去了好久。眼看时间就快要到了,思佳早已洗好澡,换上新买的礼服、鞋子等他很久了。 “六点半了,Brian为什么这么久?”看着表,思佳喃喃低语。 就在此时,门上传来钥匙卡插入洞内的声音。她松了口气,站起来。 “Brian你怎么——” 她的笑容凝在唇边,血色刷地一下自脸上消失……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大身影就在眼前,思佳感到眼前一黑。“为什么?” 他扬了扬手中的钥匙卡。思佳张大双眼,突然间,她明白了…… 钥匙是Brian交给他的。在巴斯托停留的时候,他就打了电话,之后的所有一切便都在言曜宇的掌握之中…… “为什么……”她不甘心的喃喃低语。 “那男人没种,他不敢伸手去拿他想要的;我不一样,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放手。” 言曜宇向她走来,优雅得宛如黑豹,那曾经令她痴迷沉醉的俊美容颜,如今只令她感到畏惧。她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他却攫住了她的细腰,让她再也无法逃离他。 “这是你为那个男人穿的白纱吗?”他看着她身上的衣服,扭曲的嘴角带着冷冽。 不等思佳的回答,他动手撕裂她的衣服。 思佳太惊讶了,以至于发不出声音,他从来没有对她暴力相向,而此刻的他看起来危险异常。 “你……你做什么?!”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可那声音却无比的沙哑。此刻的思佳全身颤抖着,身上只剩下单薄的贴身衣物,而几小时前刚买来的礼服宛如破布般的被弃置在她的脚下。 男人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他。“你是我的。” 接触到言曜宇冷酷的眼睛,她霎时寒毛直竖。 他让她感觉到他疯了,那样的偏执,必定是疯狂的。 “你是我的。”他反覆说着这句话,低头强悍的吻住她。 他蹂躏着她的唇,就像是要在她身上烙下他的印记…… 回到洛杉矶的家,言曜宇开始对她展开严密的控制。她的出入有人接送,上课、同学聚会都有穿着黑衣的人跟随着。 而现在,她跟几个姐妹淘约好逛街,结果刚从购物商场出来,她竟然看见他等在门口。 盛思佳再也受不了,她对他愤怒的大叫。 言曜宇一言不发的捡起她负气丢在地上的纸袋。 “回家吧。”他优雅的姿态充满了绅士的风度,迷倒了跟她一起逛街的朋友,却骗不了她。只有她知道他是个城府极深,恶毒宛如撒旦的男人。 “我还没有逛够,我们等会还要去别的地方玩。” 他皱起眉,然后淡淡苦笑。“你忘了今天已经约好法国的设计师来帮你量婚纱的尺寸吗?” “咦?Scarlet?你要结婚了?!”旁边的女性朋友个个惊讶的张大眼睛。 在思佳还没有机会说任何话之前,言曜宇的手揽上她的肩头。 “我们的婚礼将会在几周后举行,到时希望有荣幸邀请几位参加。” 朋友们艳羡的目光、他牵制住她肩头的压力,种种的一切都让思佳快要崩溃。她挣脱他的掌握,对着她的朋友说:“我们走吧!” “不要了啦!” “是啊!你还是去看婚纱比较重要。” “记得把邀请卡给我们喔!” “嘻嘻……思佳你真幸运,能嫁给这么帅的老公。” 甚至还有一个女孩凑在思佳的耳边说悄悄话:“你很有眼光喔!这个比那个Brian好,我早就想告诉你Brian不适合你了。” 思佳闻言简直要吐血了,可是一群女孩早就丢下她跑了。 “回去吧。”他冰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受够了!“你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肯放手?!我受够你这样监视我了!你没有权力这样对我。” “不能怪我,你有不良纪录。” “我不会放弃逃走的。” “那你就不能抱怨我为防范你做出蠢事,而采取的各种必要措施。” 他的眼睛里有着不容撼动的决心。她不是他的敌手,这点她在几年前就已经知道了,只是现在在她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更加冷酷、更加陌生。 那个她熟悉的曜宇哥哥到哪里去了? 心里冒出这个疑问,但很快又被自己嗤之以鼻。那个曜宇哥哥根本就不存在,那全是她一厢情愿的想像罢了。 “你想要的就是百成集团吧?我不懂,现在你在公司已经握有很大的权力了,娶不娶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不语。 “不要逼我行不行?我不想嫁给你。你要百成集团多少股份?我把我的让给你行不行?甚至我去求爸爸让些股份给你,行不行?” 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然后他缓缓扯动嘴角,像是个苦笑,“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 “不愿意!”思佳想也不想就说出口。 言曜宇盯着她,慢慢的空掉了所有情绪,他宛如黑曜岩的眼中再度被冷漠所取代。 “我会依照原定计画娶你,不会改变。我要你成为我的,因为你是盛百成的女儿,只要是属于他的东西,我都要。” 他娶她,对她好,只因为她是爸爸的女儿……只因为这样…… 思佳感觉胸口彷佛被打了一拳。那是她预期中的答案,为什么她还会感觉到受伤? “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恨恨的说完这句话,思佳对自己发誓,这也是她对他下的战帖。 美西地区最着名的华人企业,百成集团的独生女结婚的消息登在当地各大报纸上。婚礼奢华隆重的程度令人咋舌,在华人圈里引起了一阵讨论。 盛家的富有是众人皆知的,但是对于这位能娶到盛家干金,并且因此获得一张上流社会通行证的男子,大部分的人并不了解。一般人都羡慕他能有这等幸运。 当然,也有人怀疑他的动机,不过这些都仅止于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实情…… 婚礼在圣约翰教堂举行,教堂外的绿地搭好了白色帐棚,处处点缀着粉色的玫瑰、汽球。空气中飘着淡淡花香,和优美浪漫的悠扬弦乐。 今天的言曜宇一身白色燕尾服,站在入口处迎接宾客、接受众人的祝贺,英挺的模样,让所有女性都妒羡新娘的幸运,也让所有男性都相形见绌。 盛百成站在他身边,突然他的眼睛一亮。 刚从最新款的莲花跑车下来的,不正是公司最近积极争取合作的软体公司总裁吗?这人才三十出头,却是个电脑奇才,设计的软体有好多项都声名大噪。可是他一向孤傲,要争取到他的授权跟合作,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当然,如果成功的话,之后所带来的庞大利润是无法估计的。 他怎么会来参加婚礼?传言中他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的…… “言!恭喜你!” 接下来的画面让盛百成张大了嘴。只见那以孤僻冷漠出了名的才子热情的抱住言曜宇,还用力的晃了晃他肩膀。 “真有你的!听说新娘很漂亮。” “是的,谢谢你。”言曜字微笑。“这位是我的岳父——百成集团的董事长,盛百成先生。这位是ARTEC的CharlesRice。” 他介绍了两人认识,可是Charles只是不甚感兴趣的瞄了盛百成一眼,就将注意力转回言曜宇身上。 “言!你上次教我的那个技巧真的很好用,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去试试看?” “总得等我度蜜月回来吧!” “这样啊……也对。不过如果可能,我还真想要跟你们一起去度蜜月呢!”说了一个不甚好笑的冷笑话,他自己呵呵的笑了起来。 言曜字扬起嘴角,拍拍他的肩。“等会我们再多聊聊。”不着痕迹的示意他离开。 “好,今天你一定很忙。我先进去,等会看你做新郎。” Charles摇晃着微胖的身体进去之后,盛百成难忍心中惊讶的对言曜宇说:“你是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的?” “一起玩风帆的伙伴。” 伙伴?!听到这么亲密的字眼,盛百成更惊讶了。“我不知道你也玩。” 言曜宇转头,由上而下的俯视他。 “花时间研究、了解自己想要争取的合作对象是必要的,不是吗?” 盛百成瞠大眼。有几秒钟说不出话来。 这男子,虽是他看着长大的,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强大、深沉、可怕……连他这个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人,有时候也会感觉到心惊肉跳。当年收养他其实是想把他放在自己身边,说是监视也好,说是补偿也好,当年做的“那件事”,虽然不认为会被发现,可是始终有如芒刺在背。 言曜宇刚进公司的时候,他确实刻意忽略他,可是他的能力实在太强 了,根本是挡也挡不住,才一闪神,就让他站稳了位子,甚至威胁到他的地位…… “嗨!言!” 随后出现的是公司第三大股东,也是美西地区有名的有钱寡妇。她对盛百成礼貌性的说了声恭喜,可是对言曜宇则是“分外”的热情。 “结了婚可也不能忘记我这个“老朋友”喔!”女人给言曜宇一个意吐深长的暧昧眼神。 言曜宇淡笑不语,谁也猜不出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之后又陆陆续续有很多访客。很多人都是冲着言曜宇的面子来的,而且来头都不小,涵盖各业界的菁英、财团、股东…… 这场婚礼就像是他人脉跟实力的展示,盛百成越来越觉得背脊冒汗…… 幸好他是自己的盟友而不是敌人。 盛百成心里清楚,这几年公司的本业已经日渐凋零,要不是言曜宇和他所主导的科技部门支撑,百成集团早就陷入财务危机。简而言之,如果抽掉言曜宇这块,百成只剩一个空壳。 言曜宇不需要百成集团,百成集团需要言曜宇。这是外界,甚至是思佳都不知道,盛百成更没有脸去承认的事实。 还好他手上还有个言曜宇想要的东西,作为保住他目前的财富跟名声的手段。 再过几分钟他就不用担心了,言曜宇再强、再厉害,成为了他的女婿,用姻亲关系把他绑紧在百成集团,他就不需要担心他的威胁了。 怀抱着好心情,盛百成露出笑容迎接接踵而至的宾客…… 新娘休息室里—— “好漂亮!”说话的是李嫂,她用白色的手帕轻压眼角。“能够看到小姐结婚,我真的好高兴。天上的夫人如果也能看见小姐今天这么美的模样,想必也会跟我一样欣慰。” 思佳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她感觉不到跟李嫂一样的高兴情绪。 那是当然的。如果你明知道即将跟你结婚的男人,跟你结婚的理由不是因为爱的话…… “阿宇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似乎是看出思佳脸上的沉郁,李嫂说。 “那孩子虽然有很多事情都不说,老是绷着脸的样子可能会让人以为他冷血无情,可是其实他——” “李嫂。”思佳出声阻止她。她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听人家说他有多好。“我的口有点渴,你可不可以帮我倒一杯水?” “好啊!我马上回来。”李嫂出去。 思佳看门关上后,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罐饮料。片刻,捧着一杯水的李嫂回来,正好看见思佳把吸管放进饮料罐里。 “嗳,抱歉,李嫂,我忘了我自己有准备饮料。” “没关系,这水我喝吧。” “不,我比较想喝水。可是饮料已经打开了,给你喝好不好?” “也好。” 思佳喝完杯里的水,刚好李嫂也喝完罐里的饮料。不久,李嫂身子有些摇晃了起来,思佳扶住她,把她放倒在沙发上。 “对不起了,李嫂……”望着沉沉睡去的李嫂,思佳喃喃的说:“只是一点安眠药,不会造成太多伤害。” 她没有时间浪费,开始脱去身上的白纱礼服,换上随身袋里的衬衫、长裤。扯掉头纱,把化妆师花了一个多小时吹整好的波浪卷发塞进棒球帽里。 她想过了,婚礼前她根本没有机会离开家一步,婚礼这天是她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趁着言曜宇在外面招待客人,保全人员也都把注意力放在维护婚礼宾客安全的时候…… 最后再看一眼躺在沙发上的李嫂。因为她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是有点不安跟罪恶感…… 她低头一咬牙,然后不再犹豫地背起包包转身开门。外面刚好有一群外烩的工作人员经过,她的身影隐人人群中,慢慢消失…… 婚礼现场静得连一根针掉下去,都会听到声音。 紧绷尴尬的气氛中,穿着华服的宾客面面相觑,纵有满腹的疑问,可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没有人敢开口说什么。 牧师不安的一会儿翻翻圣经,一会儿整理整理衣袍,就是不敢看几步距离前的新郎。 几十分钟前,还笑容满面、容光焕发的盛百成,如今苍白着脸,涔涔的冷汗不断从额际滑落…… 一袭白色燕尾服,俊脸罩上一层厚厚寒霜的言曜宇,额上青筋浮现,从他锐利的眼中迸发出来的寒光,是任何人都不敢逼视的。 沉默、死寂,无限蔓延…… 匆忙的脚步声划破寂静,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是负责保安的人员。 言曜宇挑眉。那名安全人员畏缩了一下,困难的吞了口口水,“对不起,言先生,找不到小姐……” 现场响起众人的抽气声,然后是压低的、嗡嗡的讨论声…… 可以想见的,这件事情将成为明日最大的八卦新闻。 轰轰烈烈举办的豪门婚礼,却发生了落跑新娘的事件。本来对财团独生女的婚姻就很感兴趣了,现在新娘却逃婚了,更是加深了这件事的戏剧性。 无畏骇人的沉闷气氛,一个八卦杂志的新进记者,不知道该说她积极或者是白目,冲上前去。 “言先生,请问新娘为什么不见了?是逃婚,还是被绑架?请问您现在心情怎么样?” 所谓输人不输阵,既然有一个人率先开口问了,其他记者也不能眼睁睁看别人抢得先机。一下子全涌上去,包围了言曜宇。 “言先生,请您发表一下看法!” “是不是盛小姐其实另外有喜欢的人?” “盛小姐为什么要逃婚?您知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瞬间将言曜宇淹没,他一句话也不答,握紧了拳…… “滚!”低沉的嗓音虽然不大声,却带着慑人的威胁,记者们愣住了。 在媒体面前给人温文儒雅、冷静自制印象的言曜宇,从没有在众人面前动过怒,所有人都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狂狷气势弄得不知所措。 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路,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中,他挺直的身形消失在红地毯的另一端。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彷佛可以从那僵直的背脊感受到愤怒的火焰,盛百成颤抖着。 这一刻,他脑中想到的不是女儿的安危,而是他将遭受言曜宇如何的报复…… 第六章 一年后—— “我回来了!” 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后,思佳走进来,她脸上带着笑容,午后的骄阳让白嫩的脸上泌出细细的汗珠。 关外位于闹区的小巷中,是一个安静、小巧,却让人感觉舒服的小咖啡馆。 坐在吧台后的酒保阿贵像加菲猫一样的抬起佣懒的美目,不悦的瞪了她一眼,似乎谴责她打扰了他的小睡。 可是早就了解他的思佳完全不把他的埋怨当一回事,反而笑嘻嘻的走近他。 “我去附近的办公大楼发传单,效果不错喔!很多人都说来过我们店里,称赞我们店的咖啡跟调酒很好暍。阿贵很棒喔!人家都称赞你的手艺耶!” 阿贵怒目瞪她,只可惜因为他的长相太过俊美,生气的样子一点都不恐怖,反而看起来更加明艳动人。 “你干嘛多事去发什么传单?还嫌不够忙吗?阿雪跟日本老公走掉了,老板娘也一天到晚不在。我都快要累死了!” 思佳挑挑眉,看着店里只有一、两桌的客人,实在看不出来会有多忙。 “自从阿雪离开以后,店里营业额少了很多。我们已经把商业午餐的菜单简化了,又拿掉外烩的部分,再不加强原来的营业项目,生意会掉很多耶!” 阿贵噘超嘴,“那有什么关系……” 思佳闻言快要晕倒了,没看过比他更没有企图心的男人。 不过这就是阿贵。可能是因为他有个对他好到天怒人怨的恋人,那个恋人已经不只一次说要照顾他,叫他在家就好,不要出来工作。 可阿贵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反骨,坚持不当别人的附属物、没用的米虫,他要自己养活自己。 就这点来说,他还不至于无可救药,可是他三天两头不是迟到就是早退,要不就是贫血晕倒,严格算起来,扣的薪水恐怕比赚的还多。幸好老板娘人很好,对阿贵很照顾。 说起老板娘秋晨,她真的对每个人都很好。 一年前,她从美国来到这个陌生的小岛,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什么人都不认识,身上的钱就快用光了。就在这个时候,她无意间经过这家小店,看见了那个徵人的红纸条,上面供应食宿的条件吸引了她。 她不是唯一被录取的人。那时还有另一个跟她一样,怀着不欲人知的秘密的女孩——古初雪也加入了关外。 一年来,她们一起工作、一起住在老板娘提供的,她结婚前住的公寓里。 老板娘是个让人很舒服的成熟美人,她从来不会窥探她们的过去。 那正是她们所需要的,一个安静而没有人注意的角落,让她们可以疗伤、可以躲藏、可以重新储存站起来的力量…… 她喜欢这个小岛,跟美国有很大的距离,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喜欢这个咖啡馆,人们都很善良,不会在乎她从哪里来的。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没想到一个多月前,初雪的男人找上门来,掳走她。 不夸张,真的是被掳走的。那个强势、不可一世、令人恐惧的男人,令她想起了那个不想记起的男人。 摇摇头,甩开脑海里那个会刺痛她心脏的影像。 至少阿雪得到幸福了,从上次接到她的来信里可以看出来,那小女人正沉浸在被爱的甜美当中。 她真的为初雪感到高兴。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谁都有幸能够遇到一个你爱他,他也能够爱你的人。 不过很难说,像老板娘秋晨、像阿贵、像初雪,似乎这咖啡屋的人都找到幸福了,只有她…… 她在想什么啊?!她才不需要男人,她再也不冀望爱情了。她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对她很好的老板、同事,她想不出任何理由令她还要去期盼那些她得不到的东西。 “好了,该工作了!今天也要全力以赴!” 思佳精神奕奕的喊声让阿贵吓得抖了一下,抬起不悦的俊眸扫了她一眼。“要全力以赴你自己去,可别拖我下水。” “是、是,我知道。” 思佳抱着剩下的传单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上的食材。 少了个在耳边精神喊话的家伙,阿贵又能安安静静的做回他的瞌睡虫,沉重的头靠在吧台上,很不优雅的睡着了。 关外的午后很静,淡淡飘着咖啡香,舒缓的爵士乐手歌声轻吟…… 夜,很深了。 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阿贵跟思佳都松了口气。 阿贵嘟着嘴,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思佳习惯了他的脾气,没有理他,也不指望他帮忙,一个人做起关店前的整理工作。 “还不来……那么晚了还不来……还不来……” 阿贵嘴里碎碎念着,思佳好不容易听清楚他嘟囔着的内容。 这下,她搞清楚了阿贵为什么生气的理由。“他”还没来。 这倒是很反常,因为“他”总是一下班就往这里跑,几乎已经是这里的另外一个免费的员工。 没办法,“他”就是不放心阿贵。不过认真说起来,阿贵也确实让人有不牢靠的感觉…… 那个“他”就是阿贵的恋人——阿文。 “竟然敢迟到……哼!等下要是来的话,看我怎么对付他……”阿贵的埋怨已经转成愤怒。 思佳实在忍不住要为阿文说句话,“别还搞不清楚状况,就怪阿文嘛!” 阿文对阿贵关心备至、呵护体贴,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白天在外商银行工作的阿文,外表高挺俊帅,偏偏什么样的女人倒追他都不心动,只死心踏地的喜欢那个一无是处、个性别扭古怪、脾气不好、又爱逞强……从小一起长大的衰星——阿贵。 唉……这八成是他前辈子欠下的。 “干嘛帮他说话?”阿贵转头瞪她。 对!忘了说,阿贵另一个缺点就是爱吃莫名其妙的醋。 思佳擦着腰,理直气壮的说:“你一个劲的怪他迟到,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他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替他担心一下吗?” 阿贵的脸刷白了,身子晃了晃。 “出事……”他一下子退去了怨慰的神色,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让思佳觉得自己似乎讲了不该讲的话…… 颤抖的拿出他很少用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的那头好像没有回应,阿贵的脸更白了。他走到店门口,隔着玻璃大门探着,那个无助慌乱的模样让人看来好心疼。 “阿贵你不要那么担心,我只是说有可能……” 思佳赶紧安抚阿贵,可是他好像听不进去,还是一直杵在门口等…… 思佳感到罪恶感好重。她干嘛没事多嘴? 阿贵只是嘴硬,其实他很在乎阿文的…… 就在思佳做完所有清理工作的时候,门上的风钤响起,然后阿文出现了。从他额头的薄汗看得出来,他是跑来的。 “贵,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因为——” “你根本就没怎样嘛!”冒出令人摸不着头绪的一句话,然后阿贵突然朝阿文挥了一拳。 “唔……”捣着被打痛的腹部,阿文一脸错愕。“贵?” 阿贵不理他,忿忿的大步定到吧台后面去。思佳在他经过的时候瞥见他的眼角泛红,全身好像都还在发着抖。 思佳叹了一口气。 “他刚刚一直很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电话又打不通。”思佳解释。没办法,阿贵表达关心的方式没有人会懂。 阿文听到以后大为感动,他跑到阿贵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是临时有事。而且是下班前才传来的消息。 美国那边出状况了。百成集团老板心脏病住院。消息是我们银行透过特殊管道知道的,外界还没有发现。我们必须尽快出脱持股,研拟因应的计画,所以我一直跟美国那边连线开会,刚刚才处理完……” “跟我讲那么多做什么?!我一点都不关心你发生什么事情!”拍开阿文试图拥抱的手,阿贵怒道。 “贵……” 听不到两人的争吵,思佳的脑中轰轰作响,只不断回响着阿文的话—— 百成集团老板心脏病住院…… 心脏病住院…… “阿……阿文……”思佳颤声道。 “贵,你听我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会先打电话给你的。” “谁管你!” “贵别这样,原谅我。” “哼!” “贵……” “阿文!”思佳的大吼打断了情人间的无聊争吵。 两个男人被她的声音吓到了,同时回头,思佳的模样令两人更是惊讶。因为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微微发抖,红红的眼眶盈满泪水。 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思佳给人的印象,一向是坚强乐观的。 “告诉我……告诉我百成集团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奇怪她的问题,也好奇百成集团和思佳有什么关系,阿文还是选择暂时不提问,把她想知道的事情尽量精简扼要的作出说明。 “百成集团从一年前就出现危机了。公司的一个重要经理人离开,带走了他负责新产品的工作团队,另外成立一家新公司。 那时候银行界就对百成集团打上问号,因为它最赚钱的金鸡母已经离开,剩下的都是不怎么赚钱的业种。从那以后,百成的股价就已经大幅滑落,银行团也对它的贷款产生疑虑,转趋保守。 今天传出负责人有心脏病的消息,可以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快今天晚上、最慢明天,消息便会传闻,到时百成恐怕就会倒闭。” 思佳听着阿文的话,脸上是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 她没有想到才短短的一年,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从阿文的话中,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是跟她的认知不同的…… 她一直以为公司都在爸爸的掌控之中,爸爸在她心目中是怎么也打倒不了的强者……怎么会…… “你怎么了?” 阿贵也感觉到思佳很不对劲,一时间也忘了刚刚和阿文的争吵。 思佳摇摇头,看着阿文。“你说的那个重要经理人姓言吗?” “是。你怎么知道?言先生一直很低调,不爱在媒体前曝光,不过他旗下公司才刚成立一年|Qī-shu-ωang|,就已经赚翻天。他总是有办法取得那些别人想得到都得不到的产品代理权。业界都很佩服他的手腕,可以跟那些科学怪人一样的软体设计师有那么好的交情。” 胃部好像有不断的苦水往上冒,思佳痛苦的捣住嘴。 “嗳,思佳,你最好坐一下,你看起来好像快要晕倒了。”让思佳坐在椅子上,强迫她喝杯水,阿贵皱眉看着她。 喝水也不能让她觉得好过一点,但至少让她能冷静地思考。 言曜宇的离开,以时间来看,绝对跟她的逃婚脱不了关系。而她也没想到他的离开会对公司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原来百成需要他的程度,超过他需要百成。 那他为什么非要跟她结婚不可? 她不理解他。不!应该说她从来就没有懂过那个男人。 原本计画好再过几个月,她就会跟爸爸联络的,而且她也很有自信,爸爸一定不会生她的气,可现在…… “阿文,你可不可以开车送我到机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思佳无助的望着阿文。 “到机场?你要做什么?” “我要搭最近的一班飞机到洛杉矶。” 阿文沉吟了一会儿。“你跟盛百成的关系是……” “我姓盛。”这是一年来思佳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姓氏。“他是我爸爸。” “我懂了,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 阿文的友情令她感动。可是有些事情是她种的祸根,必须她自己去面对。 “不用了,不过谢谢你。” 阿文点点头。 “好,那走吧!我送你去。” 桃园中正机场—— 一年前她来的时候是孑然一身,走的时候却有人送行。 不只阿文、阿贵,连老板娘秋晨跟她的老公也来了。 阿文先载她回家拿护照跟一些简单的行李,从台北到桃园的路上,阿文一边开车,一边查询航空公司的航班、订位,还联络了秋晨。 很幸运的,飞往洛杉矶的飞机还有空位。但思佳到航空公司柜台的时候才愕然想起,自己并没有足够的钱。 “刷我的卡吧!”阿文拿出皮夹中的信用卡交给柜台小姐。 “阿文,我怎么可以……” “客气什么?你以后再还我就好了。你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我还怕你跑了不成?” 思佳说不出话来。阿文明明知道她家的状况的,还这样义无反顾的帮忙……她突然感觉眼眶热热的,低下头来。 阿贵在一边什么也没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是阿贵式的安慰。 “思佳!”秋晨急急忙忙跑过来,后面跟着她丈夫。 “怎么样?” “机票买好了,也Checkin了。”阿文说。 “对不起,秋晨姐,我恐怕得请假了。”思佳抬起微红的眼睛愧疚的看着秋晨。 “傻女孩,说什么傻话。阿文都告诉我了,赶快回去看看你爸爸才是最重要的。” “谢谢你的谅解。” 等办好手续,离登机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 “阿文,你明天还要上班,先跟阿贵回去吧!”秋晨毕竟想的比较周延。 “秋晨姐你也回去吧!”思佳不好意思让大家陪着她等。 “没关系!我陪你,反正明天店有阿贵在,我不用那么早去。”秋晨笑着说。 “什么?!”阿贵怪叫了起来。 大家全都不由自主地笑了,冲淡了不少离别沉重的气氛。 阿文跟阿贵走了之后,秋晨陪着思佳坐在机场大厅。即将黎明的大厅,没有太多人,显得冷冷清清。秋晨的丈夫去为两人买咖啡。 思佳茫茫然的看着地上的某一点,秋晨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的陪她。 “秋晨姐……”这三个字才出口,思佳突然掉下眼泪了,一整夜勉强压抑的情绪在这时候溃堤,连她自己也想不到。 “别哭,先别那么紧张,说不定没那么严重。像我公公心脏也不好,还不是生龙活虎的,骂人的时候还大声得不得了呢!” “不,不是这样,都是我……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那么任性的话……” 秋晨将乱了分寸的思佳搂过来,柔软的手轻拍她的背。 “别哭,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思佳说了。把一年前发生的逃婚、言曜宇的事、爸爸的事都说给秋晨听。 “……我没有想到会这样,是不是我太任性、太无知了,我真的没想到会害了爸爸……” 秋晨听完她的故事,过了好久才开口:“为什么你不愿意嫁给那个男人?” “我还说得不够清楚吗?他根本是居心叵测,他娶我完全是为了钱。” “可是你说他其实不用靠你父亲的公司。” “……”思佳语塞,片刻她才开口:“这也是我今天才知道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咬着下唇,她陷入思考。 “会不会他是真的喜欢你?” “不可能!”思佳立刻驳斥了这种说法。“他眼中只有财富权位、利害关系,他没有感情的。” 秋晨静静观察思佳说到“他”时咬牙切齿的模样。许久,她提出疑问。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思佳的反应是大叫着否认:“怎么可能?!我最恨、最恨、最恨他了!” 她有没有发觉呢?秋晨在心底说。她说了三次最恨,从她怨怼愤恨的双眼中,她看到一种强烈的情感。 如果不是爱得入骨了,是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恨的…… 她暂时不想跟思佳说这些,说了她此刻也听不进去。 这回思佳回美国,她逃避了一年的许多问题,应该再也无从躲避,而那些全是她要去承受、去面对的。 从思佳的叙述里,她可以感觉到思佳的那个男人就跟她老公一样,有着一张像蚌壳一样紧的嘴,和死硬的脾气。 唉……只希望她不要受太多伤害…… “需要什么帮助的话,打电话回来,懂吗?” 思佳抹抹脸上的泪痕,感激的一笑。“谢谢你,秋晨姐。” 思佳在上机前先打电话回家,接电话的是李嫂。 李嫂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发生的事情,只是频频哭泣。勉强从李嫂的话中归纳出来的唯一结论,也只是爹地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现在要注意的就是不要刺激他,尽量不要让他的情绪有太多的波动。 在飞机上,她试着让自己睡一下,可是总是睡不到几十分钟,就被恶梦惊醒。 经过难熬的十几个小时,飞机降落在洛杉矶机场。 来接她的是李嫂,她们坐计程车到医院。思佳马上感觉到不同。 司机呢?爹地的车呢?可是她没有问出这些问题。 李嫂一路上频频拭泪,但是她总算把这一年来发生过的事情说了一遍。 基本上,她的叙述跟她从阿文那里听来的差不多。 进了医院,看见躺在病床上,手臂上吊着点滴,一脸惨白的父亲,思佳简直不敢置信。 一年,才一年的时间,她心目中一向是强者的父亲,竟然变得如此羸弱、苍老…… “爹地……”她的一声低唤,带着痛悔。 盛百成张开眼睛,转头看思佳。 “爹地!”她坐到病床畔。 “回来了……思佳,你回来了……” 软弱无力的声音让思佳的泪落了下来。 “对不起,爹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的宽容让思佳更加感到愧疚和无地自容。 “爹地……对不起。我不是个孝顺的女儿,我那么任性让你担心,我以后不会离开你了。我会好好照顾你,听你的话。” 抓住自己在世上唯一亲人,思佳感谢老天的仁慈,让她的醒悟来得不算晚,还有弥补的机会。她在心里发誓,她愿意做任何事来求得父亲的健康,任何事…… 思佳提着水果、李嫂准备的餐点,走进医院大门。 这几天她都陪着爸爸,连晚上睡觉也是在病房里,只有早上回家一趟梳洗、换衣服,顺便为父亲带吃的东西过来。 不过虽然她离开医院的时间不多,但也足够让她知道公司的状况确实很不好,股票狂跌,家里电话被银行跟债权人塞爆了,就连医院,要不是她请求医务人员帮忙,那些人早就找上门了。 医生已经说过爹地的状况,绝对绝对不能再受刺激。 因此她严格把关,不让爹地有机会看到任何报章杂志,尤其是财经类的报纸,那上面写满了对百成集团的悲观看法。 而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她的防备无法做到滴水不漏,像她离开的这一个小时,不知道爹地会不会…… 想到这里,思佳加快了脚步。 心情很沉重,但是当她站在爹地病房前,她勉强自己挤出微笑。 推开门,轻快的声音从她的嘴中流泄而出。“爹地!李嫂今天帮你准备了好喝的汤喔!” 笑容僵凝在嘴角。因为她看见爹地坐在病床上,他的手颤抖的翻着最新的财经报纸。 盛百成甚至没有注意到思佳的来到,他看着公司的股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爹地!”思佳冲上前去,一把抢走他的报纸。“你不要看了!报纸上写的不见得是事实!公司还是很健全的,股价波动只是一时恐慌性的卖压,等爹地出院,一切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盛百成悲哀的看着她,摇摇头。那宛如万念俱灰的模样,让思佳害怕。 “报纸不是乱写,百成真的完蛋了。” “爹地……” “曜宇离开,对百成来说真的是很大的打击。” 思佳张开嘴,无言以对。 “对不起……”低下头,她咬紧下唇…… “思佳,你能不能……唉,算了,不可能的。” “爹地,你要我做什么?” 盛百成为难的看着思佳。“你能不能……去求曜宇回到百成?” 思佳惊愕的瞠大眼,她的脑中茫然一片,张嘴欲言,却发现双唇抖得厉害…… 她抓住自己的双臂,试图克制胸口涌起的寒意。 罢了!她早晚要面对的。 思佳直视父亲,给他一个安慰的微笑。 “我知道了。爹地,我会去,你放心,公司不会有事,我一定会说服他的。” 第七章 言曜宇的新公司位在洛杉矶最贵的商业区,一栋崭新的大楼里。 “请稍等一下,言先生等会儿才能见你。” 这是一个小时前,言曜宇的秘书Smith对她说的话。 不管他是不是故意让她等,她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今天她是来求他的。 又过了许久,在思佳甚至已经放弃看时间的时候,Smith来传话了。 “思佳小姐,言先生有空见你了,请跟我来。” 她迅速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撩了撩头发,拉拉身上的衣服,就像是一个即将上战场的战士,她必须确定自己在最佳的状态。 “请进!”她被带到一扇门前,Smith的意思是要她一个人进去。 思佳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他就坐在办公桌的后方。一年的时间,他似乎变得更加充满了权威感,又或者是因为他如今事业成功,坐在这个完全是他一个人所建立起来的王国,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王者。 一如过去,看见他,她的心里始终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讨厌、生气,烦闷,还有好多好多是她永远也搞不清楚的…… 他的手交叉撑住棱角分明的下额,审视着她,锐利而深沉的目光让她几乎想要转头跑掉。但她没这么做。 她昂起头、挺起胸,像个女王一样的走向他。 “好久不见了,思佳。” 他的声音还是像以前一样低沉、感性,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是真的为了两人的重逢而高兴,可是在经历过那么多事后,她反而觉得他的话带着浓浓的讽刺。而他坐在那里等她到来,就像一只毒蜘蛛看着猎物慢慢走进他布下的网中。 “来找我有什么事?” 思佳不自觉的捏紧了拳。 “我希望你能够回百成集团。” 连她都知道自己的要求很可笑,可是他没有笑,没有她预料中的嘲弄,他的表情深不可测。正是这样,才令她感到可怕…… “思佳,商场上的谈判没有那么简单。要说服对方,你必须提供能够吸引他的条件。” 她身子一晃。 “你想要怎样的条件?我可以为一年前的事情向你道歉……” “哦?”他冷笑。“高贵的思佳小姐肯低头道歉,那我应该感到万分荣幸了。” 思佳咬着下唇,恨恨的瞪他一眼。 “你到底要怎样?不要拐弯抹角,直接说出来。既然……既然我今天来了,就表示我已经下定决心。” 他没说话,只审视着她。 他的目光令她难受极了,仿佛是一双无形的手,触碰着她,让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敏感的意识到他。 言曜宇站起来,走近思佳的身边。他的气息扰乱了她,思佳强迫自己抬头,直视他。 “你变瘦了。” 他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她讶异的瞠大眼。他轻轻触摸她的脸,温柔的不可思议。 思佳的心里仿佛有种东西快要融化了,可是她及时靠意志力阻止。 她别开脸,躲过他的碰触。 “你想要我吧?”她冷冷的说,“用我的身体当作交换条件怎么样?” 言曜宇眼中的情绪隐去。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要拒绝她了。 如果一个女人提出这样的条件,而那男人居然还拒绝的话,那会是多大的污辱。思佳拼命的忍住羞辱的泪水…… “条件是你吗?”他嘲弄的勾起嘴角。“能将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占为己有,多么令人心动的提议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的话明明极尽污辱与嘲讽,他的眼神却让她觉得哀伤,一种深沉的哀伤……太奇怪了,他赢了不是吗?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了不是吗? “交易成立。我今天晚上会回盛家别墅,到时候我可以看看你的诚意。如果让我满意的话,那么明天报纸的头条会是言曜宇重回百成集团,连带的,我的公司也将与百成集团合并。相信那对百成岌岌可危的股价会是一大激励。” 他的表情恢复成冷静而淡漠,就像是重新戴上一个厚厚的面具,思佳再也无从读出他的任何情绪…… 离开言曜宇的公司,思佳到医院,跟爹地说了她说服了他的好消息。当然,她绝口不提她提供了怎样的交换条件。 快要傍晚的时候她回到家里。 “李嫂,今天晚上你可以帮我去顾爹地吗?” 李嫂点点头。“当然好,这几天你不眠不休的照顾老爷,身子会吃不消的。我早就想帮你了。” 李嫂以为她是想要休息,其实她只是不想今晚有人在家。思佳苦笑。 “对了,李嫂。”她在李嫂要出门前叫住她。 “什么事?小姐。” “诶……言曜宇他……可能会搬回家来住,是不是可以麻烦你把他的房间准备一下?” “咦?!” “家里跟公司都出了不少事情,我去找他商量,他很好心的愿意帮忙。” 不知道这样牵强的解释李嫂是不是接受了。却见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们年轻人的问题自己去解决吧,我先到医院去了。” 李嫂走后,整个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试着到厨房去弄晚餐,可是做好之后,她的胃好像堵着个重物,沉甸甸的,让她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她干脆放弃,上楼去洗澡。 在莲蓬头底下,她用力的把自己身上的每一处都洗刷得干干净净。她突然想到,自己的样子像是一个即将献给魔王的祭品,清洗干净了,任人宰割,她不由自主的感到好笑。 没多久,她的笑容隐去,开始哭了起来…… 洗完澡后,她紧张地坐在客厅,无意识的咬着唇,任何一丁点的声响都足以让她惊跳起来。 突然,她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她的脸色顿时煞白。 她站起来,转过身正好面对进门的他。 彼此沉默的对视几秒,思佳感到喉咙干涩得不得了。 “你要先吃饭吗?” “不用了,我想直接上床。” 这么露骨的言词让思佳的脸立刻因羞辱而涨红了。但也许正因如此,她的紧张反而消失了,只剩下愤怒。她挑衅的瞪着他。 “去你的房间?” “不,能够进入大小姐的闺房,一直是我的梦想。” “……”尽管生气到极点,思佳也只能忿忿的迈步上楼。 因为她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一进房,就看见她挺直了背脊坐在床边,澄澈的瞳孔直视着他。 她没有穿着暴露性戚的服装。她的高领线衫每个钮扣都扣得好好的,浑身散发出令人屏息而媚惑的纯洁。那纯洁,反而激起男人内心深处的占有欲。 言曜宇知道自己无法保持淡漠了。他走向她的时候,自己都可以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就要得到她了!他一直想要、渴望的东西…… 言曜宇站在思佳的面前。 “把衣服脱掉!” 他冷酷的语气令思佳羞辱的微微颤抖,但是她没有退却,咬紧牙根,开始一颗一颗的解开扣子。 没多久,她全身上下就只剩下雪白的内衣,看起来是如此纯洁,同时又不可思议的性感。 “我说全部脱掉!”他的声音瘩哑了不少。 思佳的脸涨红了。深吸一口气,褪下身上唯一的衣物…… 最后她站在他面前,赤裸、全无防备的暴露在他令人难受的视线底下,而他甚至还是一身西装笔挺的。有种转身逃跑的冲动,可是她知道,她不能。 她就站在他眼前,凹凸有致的身躯、雪白的肌肤,她一定不知道他已经在脑海中幻想过她多少回…… 只不过这回他再也不用等待、不用忍耐…… 她是他的了! 他伸出手,霍然把她抓入怀中。 思佳一震,下意识的挣扎,可是他的双臂却越锁越紧,他的气息喷拂在她敏感的耳后肌肤…… “痛……” 他稍微放松了她,可是思佳却后悔了,因为窒息的拥抱后,他开始用长满茧的双手抚摸她,就像是在监定他所得到的“东西”合不合他的标准。 一方面感到羞辱,一方面又竟然感觉到每一寸被他碰触过的肌肤,都如同微量电流通过一般,令她产生快感和颤栗。 那快要将人融化掉的热……是什么? “不要……”那种感觉强烈而且可怕,可怕到她想逃开。 他强悍的手臂轻易化解了她微弱的挣扎,他的头靠在她的肩窝处,一个用力的吸吮,就令思佳腰软乏力。 他让她趴在床上,思佳咬紧牙根,压抑着那种羞辱感,她的身体敏感的意识到他的视线正烧灼着她…… 她想逃走,可是他的手在此时压制住她,他的手抓住她的肩,让她无法逃脱,一方面他的唇降下来,烙印在她的背脊…… 她看不到他,却更加强烈的感受到他的手、他的唇在她身上的触感。 他揉捏着她的臀,分开她雪白的腿,她被迫对他展露出自己最羞耻的部位。她真的想逃,可是就在此时,他的手指撩拨她的腿间,并且毫不留情的陡然往里面一挤—— 泪水在眼眶打转,可是她不能哭,也不允许自己求饶。 “放松一点,这样我的手指没办法进去。”粗鄙而无情的语言让思佳愤然回头瞪他。 他野蛮的勾唇冷笑,那样子看在思佳眼里就有如一个恶魔。 “我是在帮你,不习惯一下,等一下你可是会痛死。快一点张开腿!难道你想耗一整个晚上?” 愤恨、羞辱、无助,让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涌出眼眶,思佳急忙转头,把脸埋在床单里。 她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她张开腿,听从他命令,像个妓女一样的对他摆出最卑贱的姿势。 他的手指开始在她体内抽插,磨人的律动刚开始令她疼得几乎要求饶,可是过了不久,那疼痛变成另一种隐约的快感,她的小腹似乎升起了一种莫名的热气…… 他突然将手指抽出。灼热的内壁陡然间窜进微凉的空气,难以言喻的空虚感让她气息不稳的喘息着。 她当然不可能说出这种奇怪的感觉,只能用力抓紧床单。 拉链拉下来的声音突然传入她的耳膜,思佳颤抖着,知道接下来的会是什么。 他将她翻转过来,这样她就必须直视他。 他的身体在她中间,她的腿被迫架在他肩上。 这种姿势真是……思佳别开脸,用力的咬紧下唇。 “看着我。”他低沉的命令,带着不容拒绝的严厉。 思佳怨愤的转头瞪视他。他深邃的眼瞅着她,里面有令她害怕的男性欲望,还有一种奇怪的认真。 “我要你知道是谁在抱你,我要你清清楚楚的知道,你是我的!” 没有余裕去分析他这些话的意涵,也没有办法分辨他脸上一闪而逝,那种揉合了痛苦和热情的表情,她在下一秒钟痛吟出声。因为他已经深深埋入她体内…… 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性,不过是一种动物行为,是一种男性的部位在女性体内进进出出的活塞运动,没什么了不起,也没什么可以感觉羞耻的。 拜托!现在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从小在美国长大,什么事情没听过,没看过…… 可是……她不知道真正的性爱居然会是这么……可怕…… 思佳咬着自己的手,拼命压抑着不呻吟出声,可是在她身上的男人好像刻意要挑战她的极限似的,用力撞击着她的身体。 她想要把他当成不存在,想要将自己的思绪抽离,想要把这件事情想成是被疯狗咬了一口,可是当他猛然戳刺,随之低下头用力吸吮她胸前的红樱时,思佳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别说什么当他不存在了,她根本就做不到,她的全身部沾满了他的气味,他的分身狠狠的占据她体内,紧紧连结着彼此…… 无法可逃……无处可逃……现在她才知道性爱是一件多么亲昵的行为。 她没有想到,她真的没有想到…… 她明明是恨他、讨厌他的,但为什么现在她非但不讨厌他的拥抱,还主动迎合? 一波又一波强烈的快感让思佳没有办法好好思考。事实上,她的脑子、她的身体、她的所有意识都只能随着他而晕眩、发热、燃烧…… 一声低吼,他在她体内迸射出灼热的种子,那颤栗的快感让她细细颤抖,她的指甲深深掐进男人的背…… 他没有离开她的身体,就这么抱着她好久、好久。她根本无力挣脱,身体的疲惫,加上情绪上一直处在紧绷的情况下,思佳终于不敌睡意,在他怀中昏睡过去。 她是经过了很久以后才发现,那是从爹地发病以来,她睡得最安稳、最沉的一次。 因为他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一种令她安心的味道…… 她睡着的模样就像个天使。 言曜宇没有睡,他就这样看着她,整夜。 不管经历多少年,她的睡脸似乎没有改变。记得那夜她也是像这样依靠着他,抱着他的手缠得好紧,像是怕他离开。 那双眼睛,曾经那么不加掩饰的崇拜他、恋慕着他;只是现在,他宁可她不要张开眼睛,因为张开眼睛,他只能看见憎恨、愤怒,和痛恶。只有在她睡觉的时候,他才可以假装,假装一切又回到从前…… 她不会相信的,但是她确实是他生命中的一道温暖阳光。在他经历父母双亡、必须寄人篱下的难堪情况下,她的存在、她对他的毫无保留、毫无条件的信赖和爱慕,就像是一个救赎。 他恨她的父亲,因为恨,所以他下定决心要得到盛百成的一切。 没错,他利用了她,因为那是最快达到他的目的的方法。但他至今仍然不理解,思佳为什么因此而生气、疏远他。 傻女孩!为什么她不懂?他和她父亲的仇恨,并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为了她,他甚至愿意放弃对盛百成最后一击的机会,让他还能坐在董事长的虚位。 他以为思佳终究会接受结婚的安排,他们终究可以回到过去的快乐。 只是思佳居然逃开了,跟个没用的男人私奔…… 他不敢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愤怒、忌妒,让他险些发狂,但是他最终仍然原谅了她。可是她却再一次从他身边逃开下,在婚礼当天,在他众多好友面前,在他为他们规画好了未来的种种幸福远景之后…… 他终于知道了,思佳对他的恨,是认真的。是他错估了她的傲气,也错估了她的固执。他们再也不能回到从前,思佳再也不会爱他。 没关系!这一年的时间里,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就算她不再爱他,他也不会放手。就算只能拥有她的身体,他也要将她禁锢在他的怀里。 思佳不知作了什么梦,揪紧了眉心。他伸手轻轻揉开她紧皱的眉。 思佳似乎放松了下来,下意识的往他怀里靠去,舒服的叹息,然后又沉沉睡去。 言曜宇占有的抱紧了她,黑夜掩去了他亲吻她额头的动作……也掩去了他眼中的浓情…… 思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言曜宇身旁。 她眨眨眼,过了片刻才恢复记忆,昨夜羞耻的景象,还有自己难堪的样子一幕幕在脑海中掠过。 她惊跳起来,迅速隔开与他的距离。 言曜宇看着她,眯起眼,但是没有说什么话。 赤裸着上身的他看起来性感狂野得令人不敢逼视,思佳强迫自己不许脸红,装出冷傲的模样。 尊严是她仅有的,她绝不能再失去了。 她拾起地上的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然后冷冷的对他说:“请你回自己的房间,我要梳洗了。” 她全身散发出拒绝的味道,让他瞬间沉下了脸。胸中翻滚着莫名的怒气,还有一种强大的挫败感令言曜宇起身,粗暴的将她的衣服一把扯去。 “你做什么?!” 他不答,只是将她的身体拉进怀中。 “你够了吧?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思佳挣扎,恨恨对他说:“你可以走了吧!” 他的眼神很冷、很硬,他一字一字的说:“这里下命令的人是我。只有我才能决定够了没有,只有我才能决定我要待在哪里,只有我才能决定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做什么事,这样清楚了吗?” 思佳恨得浑身发抖。 “现在,你可以去梳洗了,十分钟以后回到这张床上来。” 她想击碎那张自大的脸。他是故意的,故意要羞辱她、折磨她,他记恨,记恨她的逃婚让他丢尽面子。明明知道这点,她还是什么反击都不能有,因为她有求于他。 “可恶!”思佳低咒,忿忿的转身大步走进浴室。 百成集团重新迎回言曜宇的新闻,在他正式宣布两家公司合并之前,就已经在业界上流传。百成的股价因此应声上涨,许多逼着百成集团还款,要不就要冻结资金的银行也纷纷见风转舵,而以往不论怎么约都约不到的银行主管,也都亲自登门拜访。 这回,思佳彻底见识到所谓的人情冷暖、商场无情,也见识到言曜宇的能耐。 那么……她做的是正确的吧? “思佳!思佳!”盛百成叫了好几声,思佳才回过神。她现在在医院里,手里还拿着刀,正在削苹果。 “对不起,爹地,什么事?” “你别老是在医院陪我,公司那边也该去。毕竟你现在是董事长。” 这是思佳跟言曜宇的交换条件其中之一。言曜宇回百成集团担任总经理一职,而名义上的董事长从爸爸变成她。 其实,她只是个挂名的董事长,真正介入企业经营的是他,而让盛家仍然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尊荣,和不虞匮乏的生活的交换条件,就是她必须成为他的情妇。 说来讽刺,这跟她一年前所要逃离的情况一模一样。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的结果仍是一样,只是这回她丢了原本的名分。 不是说她多想成为他的妻子,只是情妇的身分更加不堪。 “思佳。”盛百成握着女儿的手,告诫她:“公司的业务你还是得了解,别太信任言曜宇,懂吗?虽然眼前这个难关过去了,可是这言曜宇毕竟不是简单的人物,你还是要防着他点。” 思佳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父亲。是他要她去求言曜宇回来的,可是现在父亲对言曜宇却多所防范。 突然,她了解到父亲不是完美的,他像所有商人一样的多疑、自私自利。 她没有告诉父亲她跟言曜宇订下的交换条件。爸爸有心脏病,不需要再承受多一项刺激。 “我会的,爹地你好好养病,别担心。”她选择顺着父亲的意思让他安心。 手机铃声响起,那专有的来电铃声令思佳白了脸。她按下通话键。 “到办公室来。”对方一说完,不管她方不方便、同不同意,便喀地一声就挂上电话。 没错!因为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已经将这个权利卖给他了。 她把自己卖给他了…… 第八章 空气里燃烧着懊闷的热……逃也逃不掉的热…… “呼……嗯啊……” 尽管压抑着呻吟,不止的喘息声仍然充斥着整间办公室。她的手在原木的办公桌上无目的地抓着,身后的撞击力道却丝毫不留情的,一再一再地将她逼到疯狂的境界。 思佳咬紧了牙,忍耐那一波强过一波的热潮。 然而羞辱感跟怕被发现的恐惧感,却该死的让她更加敏感。 这些天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他的碰触。虽然她恨他的霸道蛮横,却也更恨自己容易被撩拨的身体。显然他早就摸熟了她的每一寸,知道碰哪里,会让她忍不住迎合他;知道用怎样的言语,会让她在屈辱中颤抖。 “把腰抬起来一点。”他拍打她的臀,那冷酷无情的语气令思佳恨得几乎咬断牙。 “动啊!你像死鱼一样,这样我永远都不会结束!” 恶意的言语里有着令人血液发烫的讥讽,她想抓起桌上的纸镇砸向他,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别无选择的扭起腰,迎合着他的动作,对他摆出自己最卑贱的姿态。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他话里的威胁可能成真——她不知道被他整得死去活来多少次了!这个恐怖的、毫无节制的男人,根本就是怪物! “很好。”他的气息也变得不稳了,低嘎沙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性感,让思佳也不由自主的收缩起紧缚住男人的部位。而这一收缩,令他突然加快了抽送的速度,一阵猛烈的冲剌,他在她温暖紧窒的体内达到顶点。 结束后两人维持着相结合的姿势,调整呼吸,然后他才移开身体。 那一刻思佳有种巨大的失落感,她的身体仍然高温而敏感,腿间的湿润更让她难堪。她尽量维持着镇定,面无表情的整理自己的衣衫。 就这样,分享过最亲密行为的两人,结束后又各自戴上冷漠平静的面具。 “等一下霸林的高级主管会来拜访,所有相关的资料你都看过了吗?” 他已经若无其事的坐在他们刚刚云雨过的办公桌后面,对她说话的语气 就像是对一般的同事一样。 几分钟前还像个野兽般,在她身上暴乱的男人,竟然能够在一瞬间恢复公事化的脸孔,令她咬牙。 她忿忿的瞪他一眼。“你明明知道等会有重要会议,为什么还——” 可恶!她能够想像自己现在的样子——口红花了,头发乱了,嘴唇是一副刚刚被吻过的红肿模样。他当然轻松了,拉上拉链,拍拍衣服,马上又可以变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的指控让言曜宇僵硬了一下,他绷着脸说:“我高兴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 霸道傲慢的语气让思佳气结,她恨恨转身,用力甩上门离去。 言曜宇看着紧闭的门,缓缓露出苦涩的笑。 他本来没有打算跟她做爱的。可是她刚从医院回来,脸上带着一抹忧郁的神态,那模样楚楚可怜,挑动了他的情欲,令他不得不用身体的接触,来平复那种压抑不住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青春期的男孩一样,克制不住自己。本以为得到她的身体之后可以让自己变得平静,可是恰好相反,一旦尝过那种灵魂跟肉体同时满足的经验之后,他就愈发欲罢不能。 他该怎么办?又该拿她怎么办?情况已经超出他的控制,而他是绝对不能让她看出来她对自己的意义的。 做得到吗?如果他继续像个发情的小伙子一样,追着她跑的话?言曜宇烦躁的耙了耙头发。 今天这个会议,思佳是作足了准备才来的。 其实和爹地的叮咛无关,主要的原因是她不甘心在公司里只做个挂名的董事长。她是有野心的,尤其是不甘心让他给看扁了。 目前她也许迫于形势得屈服于他,可是总有一天她要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尤其是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思佳再一次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确定她的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然后她给自己鼓励的微笑,走出盥洗室。 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早到会议室,在霸林的人来到之前,她重新再看了一遍秘书准备的资料。 霸林是美国西岸最具规模的银行。目前加州政府有一件标案是很多财团都想要积极争取的大饼,想要抢得这块大饼,最重要的就是结合技术跟银行的力量。霸林无疑是各个厂商极力争取的合作伙伴。所以,如何让他们选择百成,就成为很重要的一项任务。 基本上,企画部的人已经与霸林的人谈好了,但是霸林唯一的忧虑,是百成集团前一阵子的财务问题。 说服他们相信百成,是思佳身为董事长的责任。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年轻、生嫩,思佳刻意穿着深蓝色的套装,乌亮的长发也藏起来,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 她脸上的妆刻意化得很淡,因为她希望的是人家注意她的脑袋,而不是外表。 霸林银行的人来了,他们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霸林的总裁,一个五十几岁的男人。 “您好!久候您的大驾光临,我是百成集团的董事长。” 霸林的总裁礼貌性的跟思佳握了手,但是并没有太把她放在眼里,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他立刻询问道:“言先生呢?” 思佳脸色一僵,还来不及回答,言曜宇的声音便从会议室的门口传来。 “Mr。Johnson!” 霸林总裁笑容满面的回头,一反跟思佳握手时的平淡,对待言曜字,就像是好久不见的老友般寒喧了一段,还谈到上次两人打高尔夫球的情况。 言曜宇一出现,就巧妙的掌控了现场的气氛。思佳清楚的感觉到,在这个以男人为主的会议室里,似乎没有自己立足之地。 简而言之,她被漠视了。 没关系。等会开会她会让他们知道她的决心。 言曜宇坐在会议桌和她相对的另一头。思佳急切的切入|Qī-shu-ωang|主题,她提到霸林跟百成集团合作的种种好处,百成目前的现况,以及将来的远景等等…… 看得出来,思佳是事先演练过的,而她讲话的内容也都蛮切中问题的核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霸林的人的目光始终飘向言曜宇,似乎在徵询他的意见。虽然他很少发言,可是很明显的,整个会议室的主角还是他。 思佳虽然是董事长,可是,她一年前的逃婚事件仍然让很多人“印象深刻”,再加上言曜宇多年来累积的实力,并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人可以比拟的。 因此,在他们看来,思佳不过是个没用的花瓶,实际能够作决定的人是言曜宇。 “言,你认为呢?”Mr·Johnson听完思佳的提案之后,看也不看她,反而转头寻求言曜宇的意见。 挫败感让思佳咬紧牙关。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马上赢过言曜宇,可是这些家伙是瞎了吗?看不出来她所做的努力吗?她觉得很气、很不甘心,明明付出了努力却得不到回报,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又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董事长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当听到对面传来低沉的男性嗓音时,思佳讶异的抬头,她看见言曜宇对着霸林总裁说: “百成集团由董事长作最终的决策。” “言?” 不仅是思佳讶异,连霸林的人也想不到言曜宇居然这么挺她。 言曜宇游刃有余的回以微笑。“各位从刚刚我们董事长的报告里面一定发现了吧?盛董事长对这个案子下过很深的工夫,也深具信心。我建议往后霸林跟百成集团成立一个专门负责这件标案的小组,就由盛董事长主导,各位以为如何?” “你这么说的话……” 霸林的人低声讨论了一下。他们是不得不承认,思佳的表现跟他们刻板印象中的不大一样,再加上言曜宇的背书,也许不如外界所说的,盛思佳只是个傀儡董事长。 “好吧,就这么决定。” 不敢置信地,霸林银行就这样答应了与他们合作。 可是那并不是因为她,而是言曜宇的一句话。 在她维持着表面的礼貌送走了霸林银行的人后,她再也无法忍受的想要躲回她的办公室,去舔舐自己受伤的自尊。 但一个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今天的表现不错。” 他的话正好踩到她的痛处,思佳抬起头愤怒的说:“别讽刺我了,我们都清楚,要不是你,这件案子不会成。” 他沉默几秒,然后专注的直视她的眼睛。 “你很努力,做得很好,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句话戳破了她建筑好的心墙,让她好想哭。 “可是还不够好……我再努力也比不上你!那些老家伙根本不把我看在眼里!” 不知不觉中,她竟然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忘记了要在他面前挺住,忘了要表现出冷静自制的一面,思佳把所有的委屈都在他面前毫不保留的表现出来。 “这么不甘心?那就用这件案子好好让他们刮目相看啊!或者你胆小,受这么一点小打击就不敢再接受挑战?” 受不了他嘲讽的语气,思佳大吼:“我才不胆小!我就做给你看!” 吼完,她怒气冲冲的大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她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发觉刚刚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其实是很明显的激将法。 从刚刚的会议一直到结束……他,一直在帮她…… 为什么? 找不到他这么做的理由,一颗心怦怦地跳得很急,她捣着胸口,不敢置信的坐在椅子上。 为什么…… 如果思佳曾经为他在跟霸林的会议上帮她一把,而有一丁点的动摇跟感动的话,那一丁点的感动也很快的就随着他跟以往一样跋扈可恶的行径,而烟消云散了。 在他面前夸下海口,说要让他刮目相看,思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全心投入整个投标案的进行,根本就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想想她对他的感觉。 言曜宇也够狠,说把这件案子交给思佳,他就真的什么都不介入,不闻不问,让她一个人去闯得头破血流。 思佳遇到很多困难,包括人家对她的不信任。 她从来都没有经手过这么庞大的企画,难免有些疏忽遗漏,在很多情况之下,她都独自咬牙承受下来了。因为她知道这个案子牵涉到百成集团的兴衰,所以虽然有再多的不情愿,她还是会在重要的关卡、作决策的时候,硬着头皮去请教言曜宇的意见,就像现在。 她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已经晚上八、九点了,他们都还没下班回家。 “这是成本分析。”她僵硬的说,把一叠报告放在他面前。“如……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不可以看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轻咬着下唇,脸蛋微红,眼睛里却闪着不服输的光芒。 她不想对他低头,可是又不得不的样子,巧妙地挑起了男人的欲望。 他在椅子上移了一下身体,没说什么,接过报告。 思佳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行!重新议价,这种价钱抢不下这个标案。” 他看了很久之后,把报告丢回给她,“机械方面根本就不用这么贵。富群开这个价钱,根本是狮于大开口。上次做同样的东西,三百万美金左右就可以了。你可以去查资料。” “什么?!” 思佳接过报告,看着上面高过言曜宇说的价钱两倍的报价,怒道:“富群骗我!亏我跟他们副总耗了一个星期。” “那家伙根本就没有实权,也搞不清楚状况。你不会给他什么好处吧?业界对他的传言不是很好,他有收回扣的习惯。” 思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被言曜宇说中了,她确实给了他些好处,而今看来,她做了一件很白痴的事情。 “我会再去跟他们谈。”思佳不想针对这个问题再讨论下去,更怕言曜宇发现她的愚蠢,她拿起报告,匆匆忙忙想要转身回去。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她转头,迎视上他若有深意的眼光。她已经很熟悉那样的眼神了,每当他要她的时候,就会出现那样深沉而隐隐发出热光的眼神…… 不会吧?! 思佳呼吸一窒,身子不稳的晃了一晃。 “你就不能等到回家吗?”她绝望的喊道。 这个不分时地,随时发情的变态! “过来。”他说。 思佳并没有选择,虽然在心里骂了他千百遍,可是她还是得屈服于他,因为那是他们谈好的条件。 边走向他,边瞪着他!边动手俐落的解开自己的外套,接着解开衬衫的扣子。 不是她变得主动积极了,而是她想把这件事情早点结束掉。 不少“经验”告诉她,抗拒、拖延、羞怯,那只是浪费时间,这男人不会因为她求饶就放过她,也不会因为她抵抗就放弃。总之,男人都是只用下半身思考的混蛋! 她踢开自己的高跟鞋,解开裙子——她可不想像上次那样穿着皱巴巴、惨不忍睹的裙子回去——半赤裸的坐在他的办公桌,用一种高傲鄙夷的眼神俯视他。 “来吧!” 眼前的她美丽、狂野,性感到让人忘了理智,脑子里只充满着征服她的念头。 他抚摸着她光滑的大腿,站起来,用力的揉捏她饱满的乳房。 “你真是野得要命。”他喃喃道,然后狂暴的吻住她。 那个吻把思佳整的七荤八素,只能气息不稳的瞪着他喘气。 “你等着吧!有一天我变强了,不需要你了,我会脱离你的控制,把你像垃圾一样丢掉!” 言曜宇忍不住勾唇而笑。 他的思佳跟一般女人不一样,她就算处在任何环境,都能够维持高傲,像个天生的女王。 “好啊!我最喜欢有挑战的事了。”也最喜欢她!眸中闪过一抹不容易发现的深情,言曜宇拉开她的腿,然后释放出自己早已灼热钢硬的部位,狠狠的戳进她体内…… 思佳果然得到那个标案。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她兴奋的大叫。这个案子让她第一次体会到工作的成就感,得到自我的肯定。 她想要跟什么人分享她的喜悦,第一个闪过脑海的人……竟然是言曜宇! 她只是想要挫挫他的锐气,向他炫耀。她试着说服自己,可是心底又隐隐觉得不只是这样…… 她想听他说“你做得很好”。她还记得,她曾经因为这样的一句话,而热泪盈眶…… 太蠢了。她干嘛非要那个男人的认同不可? “还是先通知爹地吧!他一定会很高兴。”思佳喃喃自语。 好,决定了!亲自去跟爹地报告这个好消息。思佳收拾桌上的东西,拿起包包,对秘书交代了一下,就往医院去。 这些天以来,她能来陪爹地的时间很少,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愧疚。幸好今天带来的好消息,应该可以稍微让爹地开心一些。 思佳步入病房,却被突如其来的景象吓了一跳。 许多医护人员围着父亲的病床,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思佳皱起眉心,爹地的病应该已经获得控制,渐渐康复了,她不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医生在这里。 “请问……” 等到思佳出声了,才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这是病患唯一的亲人,他的女儿。”担任盛百成主治医生的心脏科主任对一位医生介绍她,“盛小姐,这位是本院的外科主任。” 外科主任?跟她父亲有何关系? 思佳礼貌性的点点头,望向病床上的父亲。盛百成僵着脸,像是刚遭到某种打击似的。思佳渐渐有种不安的预感。 “这是怎么回事?” “盛小姐,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向你的父亲解释他的病情。我们很遗憾的必须要通知你们,虽然盛先生的心脏病已经获得控制,可是我们在做例行血液检查的时候,却发现有问题。 经过确认,盛先生得了肝癌,而且已经是末期了。” 有好久一段时间,思佳脑袋停止运作,无法理解医师说了什么。 她茫然的立着,然后她看见爹地面色惨白。 “怎么……怎么会这样?!” 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 那名外科医师清了清喉咙,说:“我们会尝试几种疗法,看看病人的接受程度如何。请不要太过悲观,还是有治愈的机会的。” 医生们在解释了接下来会有的疗程之后,就一个一个的走出病房。 思佳看着盛百成一直不讲话,心里感到很害怕,觉得他好像丧失了求生意志。 她对他说:“爹地,医生也说还是有治愈机会的。” 盛百成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 曾经在思佳心目中是强者的父亲,这回似乎已经彻底被击垮了。 “对了,爹地,我来是要告诉你,我取得那个标案了!”她试着用轻快的声调,期望把父亲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然而盛百成也只是说了:“那很好。”,就没有再说话了。 过了长长的、窒人的沉默之后,盛百成心情复杂的开口: “我打拼了一辈子,为的就是你。” 那听起来像是要交代什么的语气令思佳心寒。“爹地!”她打断他。 “不!你仔细听我说,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重要。爹地不是个完美的人,我曾经为了自己的利益把别人踩在脚下。我不认为那是不对的事情,这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尤其是在商场上,不心狠一点是成不了大事的。 不是爹地泼你冷水,就心狠这一点来说,你是永远做不到的;相反的,言曜宇却是个可怕的对手。 爹地很后悔当初太轻敌,不曾对他多加防备。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像他父母那样老实愚蠢的家伙,竟然会生出这么个精明的儿子。 唉……说这些都太晚了,但至少爹地还有一点判断是对的——他唯一的罩门就是你。 我不想把你交给这种人,我怕他万一发现了他父母的死是……咳,这就别说了。”说到这里,盛百成有点不自在的转移视线。 “总之,我对一件事情还是有把握的,那就是他能够保护你、给你好的生活,所以当初我才要你嫁给他。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你一回来,一跟他求情,他就回来百成了。” 才不是这样!思佳讥诮的想,但她有苦难言。她不能对父亲说她跟言曜宇所达成的“协议”。 “爹地,别说了好吗?我不想讨论那个人。” “不!你只要记住爹地的一句话:再有野心、再狠心的男人,都有个一定要得到的女人。这是事实!爹地最重要的女人就是你母亲。 你要擅用自己的武器,那武器就是你的魅力。紧紧抓牢那个男人,他就会一辈子维护你、照顾你。” 思佳并不相信父亲讲的话,她不认为对言曜宇而言,自己有那么重要。 他只不过想要侵犯、污辱身为盛家小姐的她。从他对她冷冰冰的态度、气死人的傲慢,她实在看不出来他会有多在乎她。 真正的爱应该是更甜美、更温柔、更……让人感动的,而不是一想起那个人就只有愤怒,烦躁,和无法发泄的郁闷,真正的爱应该像爹地对妈咪一样,永远的忠贞跟怀念…… 而她怀疑自己会有得到的一天…… 第九章 思佳在医院陪了父亲好长一段时间,父亲的新病情,不只令她震惊、害怕,还让她有种茫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 她的心情就像今晚的天气一样,滂沱大雨直下。 她走进家门,坐在客厅沙发上那个等着她的人让她惊讶。 “你去哪里了?”他露出很不高兴的表情。 “医院。”思佳恍惚的回答道。 言曜宇缓下不悦的心情,“恭喜你。” “恭喜?” “你赢得那个标案了。” “喔。”她都快把这件事情忘记了,脑子被父亲的事情占满了。 言曜宇微蹙起眉。“你怎么了?” 他能够很准确的看出她的情绪。她很不对劲,因为她茫然的眼神,以及乖顺的态度。 “发生了什么事?” 思佳抱着自己的上臂,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脆弱。她忘记了言曜宇是她应该讨厌、应该痛恨的人,此刻她有想跟他分享心情的冲动。 “爹地他……医生说检查出肝癌,而且是末期。” 言曜宇对这个消息的反应是,那人终于得到报应,但是他没有把这点表现出来。 他在乎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站起来,走向她。 他宽厚结实的胸膛就在她面前。他没有说话,却好像也是一种表达。忍了一个晚上,不敢在父亲面前掉下的眼泪,很轻易的就滑出眼眶。她靠倒在他的怀里,嘤嘤哭泣得像个小孩。 思佳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胸前的衬衫好像都被她的泪水沾湿了,她怔怔的看着那摊水痕,缓缓回过神,她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在他面前毫不保留情绪。 但她就是有一种冲动,想要找个人倾诉、想要找个人依靠、想要找一个人,好好倒在他怀里哭,而那个人居然是他…… 被自己心里的念头吓了一大跳,思佳慌乱的抹去脸上的泪痕,退开了一步。 “我……我上楼去了。” 言曜宇没有阻挡她。怀中失去她的体温让他有种空虚的感觉,望着她慌乱的步伐,知道她又再度躲开了。 他神色复杂,脸上浮现一抹苦涩的笑…… 不管长再大,对每个人来说,都有某些事情是无法克服的。 夜里,那雨下得更急了,甚至还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思佳一直怕打雷,这个毛病从小没有好过。雷声让她想起可伯、痛苦的回忆,失去亲人的痛,今晚的雷雨更是让她不寒而栗。 将自己的身体紧缩在被单里,思佳微微发着抖。 她的门被打开了。思佳听到那个声响,掀开被子看向声音的来源。 言曜宇向她走来。 “今晚不要。”她铁青着脸。 他没说话,直接上床,抱住她。 思佳僵硬着身体,但是经过好一会儿,言曜宇都没有其他的动作,思佳领悟到这个拥抱是没有任何性暗示的,她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香,干净的气味令人很舒服。他的胸膛暖暖的,臂膀厚实,令她感觉到……安全? 两个人都没有睡,也都没有交谈,但却清楚的意识到彼此的存在。 思佳回想起小时候,她喜欢缠着曜宇哥哥,要曜宇哥哥讲故事、陪她玩,她曾经那样喜欢着他,一心一意的相信他也是一样…… 但…… 他们已经回不去过去的时光了,可是她还是很感激他现在陪在她身边。 “你怎么知道?”思佳幽幽的说。 言曜宇沉默了好久,终于开口: “你小时候就很怕打雷,那次你还跑到我房间。” “那是我第一次在打雷的夜还能睡得安稳。” “我可惨了,那之后,你爸把我痛打了一顿。” “真的?我都不知道。”思佳很惊讶。 “……很痛吗?” “早就不痛了。” 又是长长的沉默。 “可是当时一定很痛吧?”她伸出手,触摸他的身体,彷佛要去抚摸安慰那些已经消失了的伤口。 “……” 他们对望着,在彼此的眼中看见相同的回忆、情感、挣扎,还有那些被压抑的许许多多东西…… 这时天际又传来巨大的雷声,他收紧手臂,而她害怕的又往他的怀里靠近一些。 雷声过去,她好像也不再颤抖了。 在他熟悉的气味里,睡意渐渐降临,思佳睡着了…… 他的头靠在她头的上方,两人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这样的拥抱反而比热烈的做爱还要来得令他满足,言曜宇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怀疑她会知道这一点。 他在睡熟了的女人脸颊上印下一个亲吻。她闭着眼睛恍惚的扬起嘴角,然后蹭着蹭着往他怀里钻去…… 早上起来,阳光洒进室内,睁眼看着室内,是她熟悉的环境,但思佳就觉得有点奇怪…… 目光扫了一下,最后思佳茫然的注视眼前放大的男性脸庞。 她为什么会跟他抱着睡? 想了片刻,终于想起昨晚的一切,但她又有问题了——她为什么会觉得在他怀里睡觉很自然?她为什么会很感激他昨天晚上出现在她房里?她又为什么会对他倾诉爹地的病情,并想从他身上得到安慰? 什么时候,她竟然开始对他产生依赖的感觉?思佳不禁想起昨天爹地的话。 他对她其实一直都很好。但为什么她会这么讨厌他、恨他呢?为什么只要一牵涉到他,她就忍不住烦躁、发脾气?为什么一年前她会这么抗拒跟他结婚? 会对他产生反感,是从她发现他对她好,只是因为她是爸爸的女儿。她生气、失望,觉得被背叛了,然后她就一直很讨厌他、气他、恨他。 那是恨吗?思佳问自己。现在的她已经有足够的成熟度去重新思考这个问题了。 没有爱,是不会有恨的。 讨厌他,因为太喜欢他。 希望他注意她、看着她、看着纯粹的她,而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 但他却否定了她。 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思佳突然了解了一直以来自己微妙的心事。 她看着男人沉睡的脸,很想揍他一拳。不!就算十拳也不足以发泄她的怒气,谁叫他让她一直这么痛苦,痛苦了好多好多年…… 她已经捏紧拳头了,可是毕竟打不下去。 她承认自己没那个胆。怕他,是因为她无法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她很清楚,他已经不是当年宠她的曜宇哥哥,也不是后来那个表面谦卑、内心深沉的特助。 逃婚事件过后,回来面对的他,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他可以无情的令她不寒而栗,可是……偶尔不经意释放出来的温柔,又让她心情大乱…… 他在标案的事情上不着痕迹的帮助她,昨夜他又陪伴着她,无关情欲,她感受到的是他对她的关心。 她可以抱着一丝的希望吗?她可以期待……其实他对她也有一点点的感情或是喜爱吗?他们之间除了利害关系、最原始的性欲需求,还可不可能有别的东西? 他的心就宛如一个紧闭的铁盒子,没有任何人打得开、看得清。 思佳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去跟这个男人相处…… “唉……”她叹口气,移开他缠住她的手跟脚,从床上起来。 没时间想这些了,她还得去医院看爹地呢! 思佳梳洗完毕下楼,看见李嫂正在餐厅里忙着。 “李嫂早!” “小姐,你昨天晚上很晚回来喔!” “嗯,我去医院。”思佳垂下头。“爹地的病情有变化……” 她告诉李嫂医生昨天说的,李嫂听了大为震惊。 “怎么会这样呢?”李嫂叹息。“难道今年老爷的运这么不好……话说回来,人就是这么说不定的。老天爷爱捉弄人啊……” 思佳轻锁愁眉。 “别想太多,该怎么样天都注定好的。为人子女的只要尽心,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思佳苦涩的勾起嘴角。“我等会去医院,李嫂可不可以帮我准备点东西带去?” “没问题,我每天都帮老爷熬汤呢!我准备一下。对了,小姐,你快吃点东西吧!照顾病人需要体力的。” “好。” 坐下来才吃了两口,思佳像想到什么,问: “对了,李嫂,麻烦你等会跟言曜宇说,我今天不进办公室了。” “咦?他不在啊!” “什么?” “我刚去打扫楼上,他的房间门没关,人也不在里面。” 思佳的脸红了。 “他……诶……在我房间。” 李嫂神秘的勾唇笑了。 思佳看见,又急又气的连忙澄清:“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姐,我是老了,可不聋也不儍。这屋子里发生的事情,你当我李嫂看不到吗?也好,你们吵吵闹闹这么多年,总算有个好结局,老爷应该也很放心。” “不是这样!我跟他……我们……那是因为要保住公司,我才同意跟他……” 猛然发觉自己泄露太多,思佳闭上嘴。 为什么会冲动讲这么多?大概是她无法忍受李嫂过于浪漫、一厢情愿的乐观,那对照起事实来,更加令人难堪。 李嫂愣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阿宇到底在想什么啊……唉,难道说……他还记恨着老爷做的事情?可是那都已经过去了……他算已经报仇了吧!公司都已经变成他的了。” 李嫂的话里有什么让思佳觉得不大对劲。 “李嫂,你说爹地做了什么?什么让他记恨的事情?” “没……没啦,你不知道的话就算了。” “李嫂,告诉我!” 李嫂面有难色,可是思佳拼命的跟她磨着,她终于不敌她的恳求。 “你知道阿宇的父亲以前是在公司做财务的吧?!” “嗯。” “后来因为盗用公款,他的父母自杀。唉……造孽啊!听说是老爷设计他顶罪的。阿宇也是后来到公司做了几年,才发现这件事情的。 从那之后,他的个性就变得很古怪。你知道阿宇个性内敛,不太讲自己的事情,是有一回他喝醉酒,我照顾他,他才不小心说出来的。” 思佳听完李嫂的话,只觉得周身犹如沉入冰窖。 这解释了很多事情,解释了他想要得到百成集团、打垮爹地的决心,解释了他为什么对收养他的人可以这么冷酷残忍,解释了他对她的种种。 那同时确定了一点——他是不可能真正喜欢她的。 “小姐?小姐……” 李嫂唤了好几次才让她回神。她抬头,看见李嫂担忧的脸。 “你还好吧?你的脸色好难看。” 很难看吗?她摸摸自己的脸,发现是冰的,还有点湿湿的。她很快抹去那些水痕。 “我没事,我去医院了。”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思佳转身走出去。出了屋子,亮晃晃的阳光照得她头发昏。 呵!她今天早上还想那么多。想他对她的温柔,想她一直喜欢他,想他是不是有一点喜欢她…… 好可笑…… 好可笑啊…… 思佳接下来的日子都待在医院,跟言曜宇碰面的机会变得少了,公司她也不去了。她想开了,反正有他,其实她上不上班,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她变得沉默,吃的也很少,睡的更少。偶尔他要求跟她做爱,她配合度很高,但她太柔顺了,柔顺得反常…… 他皱眉看着她的改变,纵然是在遇到挫折的时候,最脆弱、最难堪的时候,她都不曾屈服,不曾像此刻一般的消沉。而那个不服输、骄傲又美丽的女孩不见了。 他说服自己是因为父亲生病的关系改变了她,可是又好像不只是这样。 言曜宇有些慌乱,宛如即将失去某种极端重要的东西,可是他又无从挽回…… 又过了几个月。 一天,在办公室接到李嫂的电话,她说了盛百成过世的消息,言曜宇没有任何感觉。没有高兴,当然也不可能难过。他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她……还好吧?”他问李嫂。他关心的只有思佳。 “嗯。看起来很平静,应该是已经可以接受这个事实。” “我今天会早点回去。”说完这句话,言曜宇挂上电话。 丧礼订在一个礼拜以后。参加的人不多,仅是一个简单而隆重的仪式,在附近的教堂举行。 思佳一袭黑色的洋装,苍白的脸孔和大眼里噙着泪水的模样令人动容。 他没有为死者致意的意思,却沉默的站立在教堂的一角,默默看顾着背对他、坐在最前面位置的小女人。 盛百成葬在教堂旁的墓园。 所有的仪式结束,渐渐地人也散了,思佳却一直静默的站在父亲的墓前,眼睛没有离开墓碑,不知道在想什么。 “该回去了。”他出声。事实上,他一直等在离她一段距离之外。 出乎意料的,她答应得很干脆。 驾车与她返回别墅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怔怔望着窗外。 他们在沉默中进了家门。 “要不要吃点东西?”他问。他注意到今天她一整天滴食未进。 她摇摇头,转身走向楼梯。手握扶梯,她突然又沉吟了片刻,转回头。 “我们可以谈谈吗?” 言曜宇挑眉。 穿着丧服的她有种镇静沉稳的气息。再一次,言曜宇有种摸不清她现在正在想什么的不安感。 她的视线停留在地毯上的一点,过了几秒钟才抬头直视他。 “我要离开,已经订好明天的飞机。” 他像被人甩了一耳光,震惊、错愕,然后是愤怒。 “谁说你可以走!” 严厉狰狞的面孔已经不能令她害怕,她冰冷的直视他。 从她的眼中,他看见了无畏和坚决。 “我的去留不需要别人的同意。爹地过世了,你已经没有可以绑住我的东西了。” 一股寒意直窜上心,言曜宇必须极力克制才能不颤抖。 她要走了。她说得对,这回他再也没有可以留住她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菸,点了后深吸了一口。他很少在她面前抽菸,现在他却觉得有这个需要。 他脸上的表情隐藏在白色的烟雾后面…… “你就这么等不及要离开我?这些日子想必你忍耐得很辛苦。”他忍不住讥讽道。 思佳低下头,“跟你在一起很痛苦,我再也不想这样下去了。” 一次又一次的身体结合,心却离得好远好远…… 这么痛苦、这么难堪、这么卑微的爱着一个人,她不要。 言曜宇听在耳里的是她的拒绝,她说跟他在一起很痛苦。 对她而言,只有痛苦而已吗?他苦涩的扭曲了嘴角。 “好吧,你要走就走。”丢下这句话,他抛下她,转身上楼。 他的背影坚决,毫不留恋,这就是他对她|Qī-shu-ωang|要离开的反应——明快而干脆? 像针剠入骨髓般的痛楚让思佳明白,她内心其实还是抱着一丝期待的,期待他会……怒吼、挽留,甚至把她绑缚、拘禁,什么都好过他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她的离开。 不在乎……是因为不在乎吧?他不在乎她,所以能够潇洒的让她离开。 她看着已经失去了他背影的楼梯,原本清晰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真的要走?到哪里去呢?” 李嫂在思佳的房里,看她把衣物一件一件的往行李箱里塞,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老爷不在了,小姐也要走了,这个家就这么散了吗?” 思佳安慰李嫂,“放心,我相信言曜宇会照顾你的。我也是看他对你很尊敬,所以才能够走的安心。” “我担心的不是我自己啊!我都那么老了,也该退休了。我担心的是你啊!小姐,你真的要走吗?你走了,阿宇会难过的。” “难过?他?哈!”思佳沉下脸,“他很干脆的说要走就走,我看不出他有一点难过的样子。” “怎么会?唉,八成是那孩子嘴硬。他就是那样子,闷葫芦一个,其实他——” 她不想把话题再绕在他身上。提起那个人,她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于是她打断李嫂,“李嫂,不要谈他了。我没时间了,还有行李要整理。” “小姐……” 思佳没有理她,埋头在行李的收拾上。 “小姐!”李嫂抬高了声调,思佳仍不理会。 “小姐!”这回李嫂抓住她正要放进行李箱的衣服,她才不得不抬头。 李嫂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思佳很少看到李嫂生气,所以愣了一下。 “我受不了了!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都这么固执,人家讲话又都听不进去,死爱面子,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思佳苦笑,“李嫂你在说什么呢?” “阿宇很爱你,从以前就很爱你。你不也很喜欢阿宇吗?为什么偏偏两个人都不肯稍微让步一下呢?” “他爱我?”思佳笑出声,摇摇头,“李嫂,你老糊涂了。” “你不相信?不相信的话跟我来!” 李嫂说完,拉住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去哪里?李嫂……” 李嫂没有回答,只一个劲地往前走。 “为什么要把我拉来这里?” 思佳皱眉。李嫂打开言曜宇的房门,把她拉进来。 她很少,不,应该说没进来过他的房间。一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二来也是不想“自投罗网”。他的房间就像他的人一样,整齐、冰冷、没有一点人味。 “你要我来做什么?” “有一样东西你应该要看一看,看过之后,你就会知道阿宇在想什么了。” 李嫂走到他的床头柜,很奇怪的是其中有一个抽屉竟然上了锁。李嫂神秘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我实在不应该这么做的。”她一边开锁,一边跟思佳解释。“每次打扫时,我都很好奇这抽屉里藏了什么,有一回阿宇不小心把钥匙掉了……” 李嫂吐了吐舌头。“我忍不住就打开了。看完之后呢,我去打了一把备用钥匙。嗳,我是想说,反正我都看了,也没什么,有了钥匙,以后还可以三不五时帮他整理整理。” 思佳惊讶的瞠大眼。她都不知道李嫂居然做得出这种事,最可怕的是她还理所当然……这么多年来,这个家里到底还有没有所谓秘密、隐私可言? 啊!她的头隐隐作痛了起来。 “过来看吧!” “不用了。” “嗳,过来!” 她不由分说的把思佳拉过来。 “你看!你看这些!现在你懂了没?这些年来,阿宇那孩子心里面在想什么。” 思佳讶异的看着那抽屉里的东西,不由自主地捣住自己的嘴。 抽屉里藏着一个小箱子,箱子里摆满了照片,小女孩的照片、大女孩的照片、啦啦队的照片、高中毕业的照片、大学的照片……所有的照片只有一个主角——她! 她感觉脸颊湿湿的,用力抹去从眼眶流出的泪水。 “变态……那家伙是变态……哪有人会做这种事情的……”她恨恨的咒骂着,一边留着泪,一边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的看过,然后把它们塞回箱子里,再从抽屉里把箱子拿出来揣在自己怀里。 “小姐?”李嫂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反应超乎她想像之外的思佳。 思佳紧紧抱着箱子,眼里射出灼热的怒焰和坚毅不移的决心。 “小姐?你打算做什么?” 思佳没有回答李嫂的问题,大步的走了出去。 第十章 她应该已经走了吧? 言曜宇今晚回来的比平常要晚。 就算回来,她也已经不在了。那么,回来还有什么意义?他颓然的想,独自走进大门,走上楼梯,他的脚步有些混乱,那是因为他回来之前到酒吧喝了不少酒。 不管喝多少,他都醉不了,那是他天生的体质,也是令他痛恶的一点。 喝越多,他的思绪反而变得更清晰,痛苦也变得清晰。 他打开自己的房门,眼前出现的是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他甩甩头,苦笑。 “原来……我毕竟是醉了……”竟然醉到看见幻影。 “你晚回来了,而且还喝得醉醺醺,这样子难看死了。” 幻影说话了。 言曜宇浑身一震,僵硬的看着眼前全身冒着怒焰的思佳,这下子有再多的酒意也都清醒了。 “你……不是走了吗?” 她眼神移开,轻咬着下唇,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才转头直视他。 “我想起来,有一个问题一直没问你,问完了这个问题,我就走。” 她毕竟要走。 听到她的话,言曜宇心中升起的短暂曙光又熄灭了,整个世界黑漆漆的,找不到出口。 他嘲讽的扬起嘴角。 “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吧。”他说,坐在沙发椅上,拿出菸,点上。 思佳的眼神清澈,没有一点杂质,看起来甚至有一种圣洁的感觉。 “我的问题是,一年前,你为什么要娶我?那时候你已经取得公司的主控权了,不是吗?你不需要凭借跟我结婚,来取得公司,不是吗?事实上,在这场婚姻当中,得益的是我跟爹地,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背负这种靠老婆关系取得权位的黑名,然后一点好处也没有?” 言曜宇差点失控地弄掉了手中的菸。他坚固的冷漠面具仿佛裂开一条缝,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然后他马上回过神,捻熄手里的菸,烦躁的用手耙了耙头发。 “无聊的问题!” “你说过我可以尽管问的。”今天不从他口里听到她想听的,她绝不罢休。 他冷笑,“那还会是什么原因?不过想要征服一向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想看看高傲的小姐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样子。” 没想到思佳的反应是怒吼:“谎言、谎言、满口谎言!我一直都被你蒙在鼓里,就是因为你从来都不说真话。你敢说你娶我,只是为了这么无聊的原因?!那这是什么?” 思佳从身后拿出一个箱子,哗啦啦的把箱子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然后怒气腾腾的瞪着他。 言曜字面如死灰,“你怎么……” “不要管我怎么拿到这个东西的!现在,我换个方式问你,这回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 我要离开你了。你怎么说?你要是说好,那我现在马上走出这扇门,我会去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过着幸福的日子。相信我,你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到我。”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在两人的互瞪中流失…… 思佳的眼中涌起水雾,可是她坚决不让泪水流出来,那倔强忍住泪的模样,让她看来既坚强又楚楚可怜。 “好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没有用了,她还以为有一丝希望的,倾尽所有,赌这最后一把…… 吸一口气,勉强撑起最后的一点自尊,她昂首,转身—— 巨掌紧紧箍住她的腰,她再不能踏出一步。 “不要走……” 梦幻般的低嘎嗓音让思佳苦苦忍住的泪水决堤,她旋身,仰头看着他,生气的抡起小拳头拚命地打他的胸膛。 “你这家伙!气死人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想留我,为什么不说?!” 有点被这样怒气冲冲的思佳弄得不知所措,一方面也对此刻意想不到的状况感到慌乱,言曜宇抓住她的手,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说了又怎么样?你就会留下来吗?你说的有道理,我已经没有可以绑住你的东西了。” 思佳炯亮的大眼直视着他,“不!你有!” 他抬起眉。 “说你爱我、你想要我,我就会留下来,待在你的身边。” 言曜宇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我?” 思佳嘟起红滟滟的小嘴。 “我是很讨厌你。我讨厌你,因为你根本不把我看在眼里。 从小到大,每个人都疼我,宠我,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却只有你。我那么喜欢你、崇拜你,可是你却让我认为,你是因为我爸爸的关系才对我好的。那对我的自尊是一种很大的打击,所以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悲惨,我告诉自己,我讨厌你。” 他的心在听到她说讨厌他的时候停了,又在听完她所有的话之后,恢复跳动,而且是剧烈的跳动。 他伸出手,才发现它微微发抖。 摸着她的脸,他问: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对他而言,这件事开不得玩笑,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思佳瞪他一眼,“谁跟你开玩笑!” 她一转念,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呵……你知道吗?你现在脸色发青,看起来有点呆耶!我以前很怕你,后来又知道你跟我爸之间的仇恨,那时觉得你城府很深、心机很重,可是现在想想,你不过是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不说,对不对?” 对于她的嘲弄,他苦笑以对,然后他抱紧了怀中的女人。 不管怎么说,他以为失去了的,又回到他身边了。她对他展现了她的勇敢、她的强悍、她的意志力。 她是他的思佳——美丽、聪明、坚强、绝不轻易放弃。 她一举就揭开了他一直戴着的假面具,对这点,他心中不禁佩服,而且完全没有异议。 “我喜欢你。” 听到他嘎哑、带着强烈感情的低语,思佳不只是惊讶,还有更多的感动。 他继续叙述着,就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来埋藏在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一样。要知道,一个平常不习惯开口表达的人一旦打开紧闭的嘴,那澎湃的情绪是抵挡不住的,他说得又快又急——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无法将视线移开。你是我生命中的太阳,唯一美好的事物。我要得到你!我对我自己发誓。你说讨厌我,我很慌,但越是逼你,好像只有把你逼得更远。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才能像以前一样的喜欢着我,所以只能用最卑鄙的手段把你绑在身边。” “那么我爸爸对你父母做的事情呢?你不曾因此迁怒或是恨过我吗?”思佳问。 “对你父亲,我可以狠下心肠,我拿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他的公司,而我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对你,我想过要去恨,可是我做不到。”他无奈的摇摇头。 他的莫可奈何在思佳眼里却是酸楚而甜蜜的。她抱住他,窝进他怀里,再也不让过去的阴影阻碍在他俩之间了。 过了很久,思佳像突然想到什么,噘着嘴抬头问他: “我想想还是很不高兴耶!昨天我说要走,你就真的让我走吗?” “我已经订好明天一早的机票。” 她瞪大眼,然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嗳……咳咳……你,毕竟是你……害我还伤心难过了这么久……” 他注视思佳,再也不用掩饰眼中的深情,“我不可能会放你走的。” 思佳回抱他的腰,喃喃道: “你说的喔!一辈子都不可以放我走喔!” “嗯。” 他抬起她的下巴,以一个温柔的吻封缄。 长长的吻结束之后,他们相视微笑,傻呼呼的表情倒映在恋人的眼中…… 关外—— 下午时分,客人不多。老板娘秋晨,跟唯一的伙计阿贵坐在吧台边,吧台上摆着今天刚收到的照片跟信。 照片是一对新人。思佳穿着美丽性感的露肩礼服,笑得很灿烂,双手勾着一个看起来蛮严肃的男人。男人微微低头看她,流露出来的眼神是既无奈又宠溺的。 “哼!还说什么不会像初雪一样,才过了多久?有没有半年?还不是就……哼!”忿忿不平地低咒着的是阿贵。 “思佳有好归宿,我们应该为她高兴啊,不是吗?” 从阿贵手中解救出那张可能会被他杀人的眼光穿透的照片,秋晨笑着摇摇头说。 “哼!”阿贵还是只有这个反应。 “别哼了,看看思佳信里怎么说。” 秋晨姐、阿贵、阿文,你们好! 很抱歉,这么久没跟你们联络。因为回到美国以后,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爸爸生病、公司的问题,让我忙得完全没有机会喘息。 我父亲在不久前过世了。虽然很难过,但我已经渐渐能够接受这个事实了。 现在我要结婚了。该怎么跟你们形容我未来的丈夫呢?这么说吧!我六岁就认识他了。我刚开始很喜欢他,后来又讨厌他,俊来又发现其实我讨厌他,是因为我喜欢他…… 对不起,你们可能看不懂我写什么吧?没关系,等你们来美国,我会仔细解释给你们听的。 你们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吧?我把四张机票附上了。无论如何,希望你们可以尽量抽空前来。初雪那边我也联络了,她说会跟她丈夫一起出席。 这一年来,欠你们的太多太多了。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我的福气。 想念你们的思佳上 PS.阿贵、阿文,要不要在美国顺便办一办婚礼?在旧金山是合法的喔! “什……什么跟什么嘛!”阿贵面红耳赤的大吼:“什么在美国是合法的!谁说我要结婚来着!去!多管闲事的家伙!” “我觉得思佳的提议不错啊!很想看阿贵穿礼服的样子耶!” “秋、晨!”阿贵眯起眼,像只发怒的野猫发出嘶吼的声音。 “我说的是实话啊!呵!我去跟阿文提这件事情,他一定会说好。” “不准!”阿贵的脸更红了,这会儿好像全身都要冒烟了。 秋晨抿着嘴笑,这才放过他。“好、好、好,不跟你闹了。” “哼!” “好啦!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秋晨拿起吧台上另外一张纸。那是一张红色的徵人启事。 诚徵工作伙伴 细心勤劳负责擅烹饪有餐饮业经验者尤佳供食宿待优 才刚贴在门上,就有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秋晨的背后响起—— “对不起……请问你们在找人吗?” 秋晨回头。那是一个清秀的女孩子,她一眼就喜欢上她澄净的眼睛。 “是啊!你要应徵吗?” 女孩用力点点头。 秋晨微笑,“好。跟我进来吧!首先,我要告诉你,关外不是名词,是动词,意思是要把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关在店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