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的低调传奇》 作者:朝露昙花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轻轻的,穿来了 「我问佛:为何不给所有女子羞花闭月的容颜? 佛曰:那只是昙花的一现,用来蒙蔽世俗的眼, 没有什么美可以抵过一颗纯净仁爱的心。 我把它赐给每一个女子, 可有人让它蒙上了灰。」 小白一直都觉得,这真是个既老套又狗血的穿越,相当辜负了小江同志与时俱进的殷切期望。 小白同志,全名白素贞。想她出生那会正赶上《新白娘子传奇》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白娘子温婉贤淑的模样真正是进到了千家万户的心坎里。都说是时世造英雄,小白她爸妈作为两铁杆“白粉” 是二话没说就给小白取了这么个名字,以至于她在数次改名失败后背着这个马甲度过了惨痛的二十四年又十个月。 小白原来的的职业是 “演技派龙套演员”兼剧组打杂的,目前演过的最传神的莫过于路人甲和尸体,据大胡子导演说多磨练点肯吃苦些过几年……还是没有红的可能。一生没中过大奖,一百块小奖一次,安慰奖若干,自问生活幸福虽无大财也无大病,上有八十有三祖母早过世下有嗷嗷待哺小猫三两只,无比懒惰却不得不为吃饭奔波。自问素行良好,没被人追杀过,没被最好的朋友联合男友背叛过,生性乐观即便背负着 “华丽丽”的马甲也没出现任何厌世情绪,只不过偶尔骂骂天骂骂地,然后莫名其妙的某天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 莫非这是老天千年难得一次的RP爆发,因为她的生活太过平淡或者是因为她以米虫为人生的至高目标? “小姐,您身体……有没有感觉不舒服?”身旁丫鬟小红唤了一声。 她“没”了一声,继续对着窗外老榕树上的知了发呆。 没错,就是最老套的千金小姐穿越哇!府上白老爷是个有钱的主,按现代话来说就是个亿万富翁,红旗一面不倒,彩旗八面飘飘。她的出生正好排第四,上面三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二个妹妹,所以府上人一般叫她四小姐。 不过她本人相当讨厌这个称呼,四小姐,那不就是“死”小姐么!难怪这个身子体弱多病,瘦的跟竹竿似,八成就是被咒出来的!并且,更加好死不死的,就连穿越之后她的名字依然岿然不动,该白的白该素的素该贞的贞队伍排的是要多整齐有多整齐,从此她终于觉悟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姓”难移。 虽然作者没啥才思剧情毫无创意,不过她无比满意。老套!老套好啊!君不见,那些企图一鸣惊人的女主通常走的都是虐恋情深的路子,先是把自己折腾的半死不活,再把周围人折腾的半死不活,再把读者折腾的半死不活,其结果就是作者自己被折腾的半死不活,最后终于在众人的嚎叫声中迎来了好莱坞式的HE,太累了!! 作为新时代的米虫一族,她一定要坚持米虫路线,坚定米虫目标,一百年不动摇!= =+ “小姐!我好象看到你眼睛旁边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小红惊叫。 “你的错觉。”开玩笑,电脑效果怎么能让你看到。 “哦……” “小红,我渴了。” “好,奴婢这就去给小姐端碗冰镇酸梅汤来。” 看吧,像她现在这样多好,什么都不用做,可以尽情的发呆,渴了有人端冰镇酸梅汤,自己连动都不用动,多惬意! 她的终极人生目标啊……哈里路呀……她有一种想要讴歌新生活的冲动! 享用完幸福的冰镇酸梅汤,她想到一句广告词:晶晶亮,透心凉!恩,还真合适。 俗话说,食饱思睡眠…… “小红,我累了。” “好,奴婢这就扶小姐回床上休息。” 说着伸出手来搀她,她也很自觉地把自己的大半重量放在她身上,其实从窗口的椅子到床不过几步路,可是这个身体真的是很虚弱呀……(借口啊借口—_—) 说起来这个小红可真是个宝贝,想她乍一睁开眼就看到放大版的这么一张脸,在大脑经历了待机当机C盘一键GHOST重启后终于清明了些,正有些飘飘然地准备说出那句穿越经典“你是谁”的时候,演对手戏的同志居然不合作,大叫一声“小姐,你醒了,奴婢这就去叫夫人”,从而把她的穿越经典硬生生梗死在了喉咙里,九道轮回重新投胎成了两声咳嗽。 这真是她老套穿越的第一个污点!! 不过没关系,小失误而已! 十几秒钟后,小红领着一个美妇人进来,那妇人一见她就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儿啊你这次怎么晕了这么久啊娘担心死了之类之类,就在她又想依穿越经典装失忆的时候,小红(又见小红!)她非常镇定帮小白擦了擦脸再把她摁倒(注意,不是推倒)很专业地说:“小姐,你什么都不用说,小红都知道,你现在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你知道?她怎么觉得这个知道的和她知道的不大一样? 污点啊……第二个污点啊…… 不过算了,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懒的说了,即来之则安之,有这么省心的丫鬟,啊~睡觉睡觉!(完全没有女主角的自觉的超级迟钝懒人—_—|||) 幸福地睡到了下午,在自己的房间开完小灶后小红捧了碗卖相很差的黑糊糊的中药过来。 “小姐,该吃药了。” 认识小白的人都知道,她是宁愿吃西药不愿打针,宁愿打针不愿吊瓶,宁愿吊瓶不愿手术,宁愿手术……不,其实还是喝中药好了…… “小红,这药……能不能不吃?”小白的纤纤玉指颤悠悠地指着散发着神秘气味的液体,发挥龙套演员的十成功力挤出两汪热泪,使命瞅着小红。 小红看着她那可怜相,革命信念动摇了。小白一看有戏,立马使出潜在的两成功力,企图一鼓作气攻破敌人的防卫线! 然而,无可厚非的,小红不愧是坚定的革命者,人民伟大的战士,懂得及时调整方针,只见她眉头忽地狠狠一皱道:“不行!相先生说了,不喝药小姐的病就不会好!” 之后任她百般撒娇千般耍赖,小红好似不动明王屹立如山,就一字真言:喝! 小红……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小白彻底败了,只得接过药。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米虫!拼了! “咕嘟咕嘟……”终于,一碗见底。 “小姐,水!”接过,猛灌! “小姐,慢点……”小红体贴地拍着她的背。 穿越千年的眼泪,只有药里看的见…… 我的泪如潮水…… 好苦啊!!!囧 ———————————————————————— 小花的Q&A时间: Q:小白为什么会穿越? A:神说,要有光 ,就有了光。 作者说,小白你穿越吧,小白就穿越了。 事实就是这样。 ——To be continue—— 鸡和妖魔不得不说的故事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因。」 想小白到这里已经一个月有余,至今也没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哪朝哪代,反正这又不关她什么事,她只是一完全进化成米虫一号的单纯病弱千金大小姐。 在这里,因为她是小姐,不用赚钱工作,自会有人给她钱花; 因为她是女子,没有人会强迫她读书,女子无才便是德; 因为白家人丁兴旺女儿众多,没有人会对她有多期望,她只要闲闲凑个数就好; 因为她体弱多病,没有人会要求她学这学那,她只需把自己打理好开开心心活着就好。 天堂啊!!什么是天堂!!小白几乎要痛哭流涕了! 最让她满意的就是身旁丫鬟小红,这小红好啊,不仅体贴能干,半傻半聪明,无比单纯,还对白素贞是无条件的愚忠。当然,最让她满意的是这个名字。她一早就想好了,要是身边丫鬟名子里敢带个“青”字,她说什么也要换了。 这是肯定的,本来她都叫白素贞了,这丫鬟要再叫个小青,那不整一出《新新白娘子传奇》嘛,作者版权还没买随便拍是要吃官司的!再说了,你看这白娘子,医术武功法术无一不精,样貌品性家产无一有缺,那叫做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不参假不注水(又不是猪肉……)的全能型女主啊,放现在最少也是一CEO,可这样一女主居然就糟蹋在那啥许X手里了,那是何等悲剧性的角色啊! 打死她也不干! 不过当然了,因为她现在是古代的千金大小姐了嘛,再怎么无才女工是肯定要会的。 这不,她本来是在坚持她的“每日一呆”的,突然小红拿了剪刀针线花绷子过来,说是她娘怕她闷得慌所以拿些东西让她消遣顺便练习练习刺绣。 小白很想说她其实一点也不觉得闷,但既然母亲大人都发话了那还是绣吧,而且绣花嘛,也不费力气,当年十字绣不也玩得挺开心的?只不过那绣样上的牡丹好看是好看,但要是拿来她拿来绣……小白把头探向窗外,还不如等牡丹开了来的快。 “小红,我不绣这牡丹,你给我换块空白的底布。”小白把花绷子还给小红。 “好,奴婢这就给小姐换去。” 小红办事效率向来高,转眼就回来了。 小白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了,坐吧。” 小红愣了一下,立刻义正严词地拒绝了,小白挑起右边眉毛说:“你确定?” 小红把头点得像鸡啄米。 小白见她坚定就不再说什么了。 那么要绣什么呢? 小红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好象也在问这个问题了。 恩…… 让小红穿了根黑线,支头思考了会她开始绣起来。 慢条斯理慢条斯理,每绣一线前都要思考半天,拿起花绷子左瞧瞧右看看。 小红在旁边看着好生的敬佩,看她家小姐绣地多认真啊! 于是在小白“认真”绣花的档,时光不知不觉流逝了,直到连训练有素的小红都站的腿发麻了小姐那块白布上依然看不出个样子。 小红这会是大肠小肠十二指肠都悔青了。 之前小姐让她坐的时候她怎么就不坐呢?可这也不能怪她呀,谁知道小姐这不绣则已,一绣就是两个时辰啊!以前哪见过她这样不说话不喝水不走动地绣上两个时辰! 可这下叫苦也来不及了! 小红认命地在心底痛哭。 “累了吧,刚才让你坐你不坐。”小白好不容易开了金口,看她如蒙大赦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忍住报复后的快感说,“以后我就不说了,没人的时候自己想坐便坐吧。” “那怎么……”小红正想说“那怎么可以”,但一见小姐右边的眉毛又高高挑了起来心下一惊,“谢小姐!” 小白点头,这才对,要是每次都说还不累她。 于是小白继续她的刺绣大业。 小红这一坐下胆子登时大了许多,虽然刚才被吓到了但这不正表示小姐待她好?于是她看着小白的半成品——说半成品还真是抬举了——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这绣的是什么呀?”几块黑黑的,看不出来。 小白不说话。 就在小红以为小姐嫌她多嘴要站起来说“奴婢该死”时,小白慢悠悠地开口了。 “妖魔吧……”小白看了看自己的大作,补充了句,“大概。” “妖魔!”小红惊叹,“小姐好厉害啊!我就说我怎么从没见过呢!小姐居然可以绣出来,真是太厉害了!” 小白扯了扯嘴角,她可以说她其实是看到她点头的样子所以灵感突发绣了一只鸡么? “小姐,这是什么妖魔啊?”小红小心翼翼地捧着小白的所谓“绣品”,满眼崇拜。 真是不懂,这小丫头对白素贞这种盲目的崇拜到底是怎么来的? “恩,这种妖魔嘛……”小白歪歪头想了下,“常出现在有人住的地方,虽然也有野生的,但比较多的是人蓄养的。” “天啊,人会养妖魔!”小红满脸的不敢置信,“那它厉害吗?” “当然厉害!”嘴尖着呢! “会吃人么?” “不会,”小白想了想,“但它会杀人!”暂时还没听过鸡会吃人的,但禽流感确实杀了不少人。 小红抖了一下。 “其实这也不全是它的错拉,毕竟是那些人先禁不住诱惑的。”谁让你们明知道禽流感正流行还要吃鸡,看吧,吃出问题了不是! “诱惑啊……小红不是很懂……”小红姑娘脑袋转了转没转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拣了感兴趣地问,“它杀的都是什么人啊?”千万别是丫鬟! “恩……都有拉,富人啊穷人啊男人啊女人啊老人啊小孩啊,总之是人都有可能的。”和尚还有荤的呢。 天啊,那她也有可能被缠上咯!小红心有戚戚,一定要问清楚啊! “那怎么知道被缠上了呢?有什么症状?” 禽流感的症状? 小白皱了皱眉头:“咳嗽、大量流泪、精神絮乱……”就记得这几个名词……掰不出来了…… “那它……它是怎么把人杀死的?” 恩?禽流感是怎么把人杀死的?这个她没怎么深入研究过。 “哦,大概就是,进入到人身体里面,让人得病,然后杀死他们吧。 “得什么病?” 得,这小妮子还上瘾了! “不知道,反正不是你家小姐我得的这种!”这又没电脑没宽带的让她上哪百度去。 “哦……”小红有些失望,不过她立刻又恢复了精神,“小姐,这个可以送我么?”她问的很是小心,头稍稍抬起,观察着她的表情。 小白稀奇,这种破手工居然还会有人要? 点点头:“喜欢就拿去吧。” 小红欢天喜地地收好,心想以后见着了还可以拿来对照,然后很是体贴地说:“小姐你累了吧,奴婢扶你去床上躺会。” 小白优雅地打了个呵欠,是累了,不仅是她本人嗜睡,这个身体本身也确实很虚弱哇~。 现在的小白完全没有想过,这一方“绣帕”带给她的是怎样的灾难。 * * * 做人要低调,做米虫更要低调,这是小白一贯坚持的生活作风。 小白每天的生活十分有规律。 每天早上睡觉睡到自然醒,由小红伺候着洗漱穿衣,因为体弱加上忌口用饭都是在自己房间,剩余时间发发呆绣绣“妖魔”看看书——很感叹这里的文字与中国古代差不多——大多都是小白她娘让她看的各种《女X》,虽然表述和作者不同但经过小白一番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剖析之后就被拿去垫桌脚了。偶尔也会让小红拿些故事书来,但鉴于某人古文素养有限,每每看着看着她就睡了,唯一的收获就是知道了这里的大环境是架空历史(多么不负责任的女主—_—)。小红由于她的极度放任的态度,比开始活泼了不少,闲暇时更是忍不住和她说些府上的八卦。 总之小白觉得自己除了没裹小脚其它简直就是古代大家闺秀的楷模啊! 某人以为自己的米虫生活会一直这么顺风顺水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只可惜她忘了,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自古如此。 白老爷今天心情很好。 原本这和小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毕竟她自到这里来至今为止一个月的时间里这是第一次见她这具身体的爹,可见白老爷对他这个四女儿的不重视程度。 问题是白老爷心情一好就喜欢做一些平常几乎不做的事,比如说抓一两个平时不怎么注意的子女来看看表现一下伟大的父爱,而这“平时不怎么注意的子女”里自然以白四小姐首当其冲。 这是小白此刻在前厅坐的忐忑不安的原因。 坐在最上的白老爷年已过四旬,有些发福,小眼睛,但是非常聚光。此刻他虽然极力让自己面容慈祥,但依然掩不了那股高高在上。 大夫人坐在白老爷左边,满面笑容,比平常显得有生气多了。 白老爷右边手站着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二十三四的样子,长相很是斯文,笑容谦和有礼,属于让人——尤其是女人——喜欢的类型。 发现她的目光,帅哥轻轻一笑,当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害她那脆弱的小心肝加速了一下,不过好歹也是在演艺圈呆过的见过大场面的人,小乱了下就各归各位了。唯一的问题就是那笑容明明那么的友善那么的纯良那么的让人心生敬意可为什么她愣是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丝丝的邪媚? 莫非她不仅身体虚弱还兼眼睛散光? 在她对面坐的端端正正的是白老爷唯一的儿子白裘恩。 想当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华丽丽地喷了,该说是姓白的名人太多还是历史总是出奇的巧合,总之她的心理因为这个同样华丽的名字小小平衡了一下。 这位披着伟大国际友人马甲的同志在府里排行最末,比白素贞小三岁,现年十三。 在这里插播一下,说起来当她知道原来白四小姐已经十六的时候着实大吃一惊,原以为这副先天不足后天营养不良(主要是吸收问题)的身子撑死不过十三,想不到居然已经及笄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继续。 白小公子是大夫人的骄傲,小红嘴里的魔星,全白府的宝贝,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然后她很清楚的从他身上找到了“溺爱是造成孩子不能健康成长的重要因素”的强大现实依据。 对比起白四小姐这副柔弱得就剩下骨头的身子,白小公子简直就是天上的仙童,大眼睛乌黑乌黑,皮肤白白嫩嫩的像块水豆腐,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但谁又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可爱无害的小公子其实就是一混世魔王呢?人不可貌相啊不可貌相啊! 恩?他干什么一脸嫌恶地看着自己?难不成他连话外音都能听到?这古代也太没人权了! 还是说白素贞之前和他有什么过节? 开玩笑,就这种身子骨还能和谁有过节?加上白小公子的作风,他不去惹别人就不错了。 “贞儿最近身体感觉怎样?”白老爷一脸慈父表情,十分到位,要不是他从来就都没来探望过她还真以为他感情真挚。 小白很给面子地咳了几声,不胜娇弱地道了句:“劳父亲挂念,一切安好。”安好,安好个P,你女儿现在就剩一空壳子了,虽然里面的灵魂她仍然叫白素贞。 “恩,那就好。”白老爷笑笑,摸了摸那保养的很不错的美须道,“但也不能大意,你和你母亲一样,身子弱的很。”说着好象想到了什么还叹了口气,又转头对身后的白衣帅哥说,“司鉴你回头去给贞儿把把脉。” 原来白衣帅哥叫司鉴,而且不仅长得帅还会医术,真是太有前途了! 司鉴恭敬地说了声“是”,又朝她点了点头。 帅哥向自己打招呼岂有不理之理!本着这样的思想小白也很礼貌弯了弯腰,虚弱地笑,道声:“有劳了。” 倒是司鉴帅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归于平淡。 这又是怎么了?她笑不露齿还控制了上扬弧度完全照搬历史剧版本,这样还不对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白老爷又发话了:“贞儿近些日子都在做什么呢?” “女儿近日正读《女戒》,有时也做做女工。” “不知可绣了什么没?”这是大夫人,只见她朝白老爷笑道,“之前素贞绣的牡丹那可真是栩栩如生呢!” “哦,真的?贞儿,快将你近日的绣品拿来瞧瞧!”白老爷好象很感兴趣的样子。 挂了。 小白脑子里以黑体一号字体出现以上内容,甚至还无良地选择了“突然出现”的动画方案。 就她那技术……别说栩栩如生了,拿出来别出什么人间惨剧才好…… 想想,只有使出必杀技了! ——晕倒! 千万不要露出鄙视的神情,要知道,这可是东西方影视剧的共同结晶啊!那些个花瓶女主女配龙套贵妇小姐,举凡遇危险,除晕倒不做第二选择,省心省事环保节能,简直就是用来蒙混过关的最佳动作,堪称经典!加上白素贞那个弱的是人尽皆知,心跳都比别人要慢,更是具备了“良好”的身体条件! 哼!就让你们这些古人见识一下她的看家本事。 告诉你们!别不把龙套当演员! “好的,爹我……”左手摸了摸太阳穴,身子有些摇晃,眼睛似有千斤重想睁却又睁不开般,酝酿了许久正要进入重头戏的时候,水豆腐的外表混世魔王的内心的白家小少居然叫了一声:“等一下!” 这一叫顿时把小白叫精神然后又萎靡了!第一次登台献艺就被叫NG,这真是严重打击了她作为龙套演员的自尊心! 白小少露出个欠扁的笑容,用清脆且带些稚嫩的声音:“我见过她的绣品。” 不会吧!!! 三个感叹号的组合表示小白这会连挂了也显示不出来,直接黑屏了。 “哦?”白老爷兴趣更浓了,“这回绣的是什么?” 白小少用很诡异的眼光瞥了小白一眼,其温度让小白内心一颤。妈喂,她这心原本就够脆弱了,可禁不起这么折腾。 “听说是妖魔。”他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语气甚至带上了些嘲笑。这哪像十三岁的小孩该有的表情! 小白立刻回头瞪了小红一眼,小丫头心里有鬼不敢与她对视,那边厢白老爷朝她投来惊讶的目光,她只好赶忙整顿面目表情垂头等待发落。 “想不到我家贞儿这么……别出心裁。”白老爷眉头皱了下,想了好下才想出个词,但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表情问道,“拿来与为父看看。” “那些不过是女儿的戏作,难登大雅之堂,做完便扔了。”小白极力让自己平淡地笑笑,想着回去就把那些懒得扔了的破布通通一把火烧了,毁尸灭迹才是正道。 “真是可惜。”白老爷砸吧砸吧摸了摸胡子,一旁白夫人也表示赞同。惟小白心里捏了把冷汗,不可惜,一点也不可惜! “那正好,小弟这里恰好有一块。”白小少果不负他混世魔王的封号惟恐天下不乱,手摸进袖子一呼啦扯出一块白布,还抖了抖,小白以那散光的眼睛望过去,天啊!那不是她的处女绣嘛!!! 好啊你个没节操的居然敢叛变革命!小白回头看小红眼神已经是冰火两重天了,水深火热中的同志被她瞪的一脸要一死以谢天下的悔恨表情。 回了房去咱再算总帐! 白老爷和大夫人接过小白的大作细细端详,随后就是大段的沉默。这期间不仅白老爷和大夫人脸色变换几重,就连那司鉴帅哥看她的眼光都和开始不大一样了。 哈哈,小白在心底干笑两声,能让帅哥“另眼相看”她是不是要荣幸一下? 这种沉默让小白有种要灭亡的冲动,出于本能她又开始策划晕倒。不过晕倒前她需要用来酝酿感情的时间总是久了那么一些。无奈,入戏太慢——这点当年待她不错的大胡子导演就提点过,可是改不了。 “贞儿你能不能说下这是什么妖魔?” 大夫人一句话让小白破了功,不知道能量积蓄中请误打扰吗? 晕不倒那就要说话。可要说什么呢?难道真让她说实话说这其实是头鸡?那才真叫活腻了。 正挣扎着,倒是白小少叫嚷着开口解了围,让她忍不住SIGN了一下,到底是人性本善啊,可等听到内容时她简直要不齿自己怎么能眼睛散光散的这么厉害。 “听说是一种由人蓄养的妖魔,不会吃人,但可进入人的体内让其得病,进而杀之。被附身之人会咳嗽、大量流泪甚至精神絮乱。不知小弟说的可有错?”说完还得意地看了小白一眼。 小白听一字就用眼睛在小红身上戳一刀,心里早把白小少的小木人砍的七零八落,可怜面上还得点头啊哈哈一下。 白小少啊白小少,咱承认你是总结的不错颇有点文字功底,但你这不是把咱往火坑里推嘛!你说不看在国际友人的份上好歹咱们都姓白啊,咱没招你没惹你你怎么就连一病秧子也不放过?架空历史就是这点不好,虽然偶尔可以倒板那些名家的诗句来充充面子装装文才掉掉书包满足下虚荣心,但是高处不胜寒无方觅知音啊,你看白小少他就不可能知道当年曹家兄弟的满腔辛酸泪: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想到这里,小白的小宇宙几乎要突破第七感。 她这会就算是真晕倒也不顶用了,你说这不能前一个月还是栩栩如生的牡丹一病起来就成妖魔鬼怪了吧?再说了,就算白老爷大夫人不追究那混事魔王也恐怕也不会放过她…… 她这米虫怎么就当的这么辛苦唉…… “贞儿你怎么不说话?”白老爷拿着那一方绣帕表情有些复杂,其他四人也各自拿不同的眼光看着她,搞得她不禁感慨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什么时候龙套也这么引人注目了。 小白咳了两声回道:“没,女儿刚才只是在想原来裘恩弟弟对这些神力鬼怪有兴趣。” “好玩的东西我都有兴趣。”小白实在很想就着白小少那张豆腐脸一鞭子抽过去。 “贞儿你说这个……到底是什么?”白老爷左看右看实在没头绪。就几块连着的黑色色块,加之针脚粗糙……完全不堪入目…… “回父亲,”小白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直直看着白老爷说道,“那是心魔。” 一语甫出,众人皆惊。 白老爷大概是没想到小白会这么说,但再拿儿子刚才的话一对,又好象真像回事,但是…… “你说这几块……恩……是心魔?” “是!”小白很严肃地看着白老爷,语气坚决。她向来信奉理直就要气壮,气壮的就理直,因此一改往日的蒲草作风作磐石状,试图首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你见过?”白小少率先发难。 小白摇摇头:“没有。” 白小少鄙夷地看着她:“那你怎绣的出?” 小白看着他:“那你腰上挂的是什么?” “麒麟啊!”白小少随口而出,但刚说完就露出了后悔的表情,瞪了小白一眼。 小白正为自己搬回一局而兴奋,但刚兴奋完她也后悔了! 她脑袋有坑逞什么能啊!这不是明摆着和这混世魔王杠上了吗?她的低调的米虫生涯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贞儿怎会突然绣起这些东西。”姜还是老的辣,白老爷完全不屑纠缠于那些表面现象而直接从心理层面下手。小白此时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赶紧保持低调:“没什么,只是前几日胡乱看了些神仙魔怪的小书,里头提到觉得有些意思,这才一时兴起……可又想不出个什么样,让父亲和大夫人见笑了。” “有时间还是多看看《女训》、《妇容》一类,你也是大姑娘了。”大夫人抓紧时间进行教育,小白心里纵使有千百个不以为然表面上也只能点头点头再点头。也正因为这句话,话题突然从妖怪问题转到了白四小姐的终生大事上,然后就是什么女儿大了什么婆家什么相夫教子一类让人发困的话,小白这个当事人听了半天没见着什么实质性内容也就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了。 不管怎样,终于没有人再追究起什么妖魔鬼怪的事了,这让小白大大松了口气,毕竟有谁会去追究一个不受重视的小姐无聊的心血来潮胡思乱想?这就是龙套的福利。 至于那些绣帕被小白以各种残忍的方式处理了个干净,可谓尸骨无存。当然,这是后话了。 噩梦啊噩梦 「一直以来,我们寂寞得理所当然。」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白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面目狰狞地看着一脸惶恐的小红,“那块帕子怎么会到他手里?”TNND的,这要不是她聪明这小命怕就完完了,想到这里小白的脸不禁又黑了几分! 小红怕是从没见过四小姐这架势,扑通一声就跪下磕头,边磕边带着哭音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开始小白还着真是火大,也就由着她磕不说话,但听着那沉闷的咚咚声又感觉心脏缺氧,终于忍不住挥挥手:“好了,先别磕了,要死也把话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红这才停了动作,小白拿余光瞥去,看到她眼睛哭的红红的像只兔子,额前一块鲜红,看来刚才那几下还真是实在,弄的小白心里不小心萌生了小小的犯罪感。 小红稳了稳呼吸,尽量用清晰的声音说道:“前几日,奴婢正和福儿、燕儿聊天,奴婢突然想到小姐的绣帕,一时忍不住起了炫耀之心……” 小白的嘴角也“一时忍不住”抽了一下,就这种品质的东西你也能起“炫耀之心”?你也算是一强人了。 “听了我说的福儿、燕儿甭提多羡慕了,都说小姐兰心慧质见多识广,我当然说那是啊要说我们家小姐虽然身体不好但待人温和……” “说重点!” “哦,”小红只得依依不舍地继续原话题,“大家正聊的开心,没发现小少爷过来了,然后他就问起来……” “你就说了?”小白看着她,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啊! 小红讷讷地点头。 “你还更把帕子给他了?!”小白的音量提了两个+。 小红赶忙摇头:“没有,是小少爷说要拿去研究的奴婢这才不得已给他的……”说着又开始抽抽搭搭,“奴婢一个下人……” “知道了知道了。”小白也郁闷,就连她都不想得罪这个混世魔王,何况小红一介丫鬟,“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小白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对贴身丫鬟进行进阶教育,便又补上一句,“但是以后行事注意点,做人,尤其是做米……做丫鬟更要低调!像你小姐我就是非常低调的。” 小红见小姐好象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了,脸色顿时好了许多,便问道:“小姐……什么是低调?” “低调就是……”小白的眉头纠结了,这个词汇已经被她融入血液刻进骨髓就差遗传到下一代了,现在要她拿出来用文字表述这不是让她放血挖骨吗? 思想斗争了下终于还是总结出几点,觉得还象样就开口说道:“这低调嘛,首先你在外人——当然就是除你家小姐我之外的所有人——前说话的声音要小,不该说话时决不说话,人多的时候尽量不说话,不会的一定要承认不会,会的最好也说不会,最多也只能会一点。明白了吗?”先这样吧,有出入的地方以后再修正。 小红皱皱眉,咬咬唇,思考良久,这才重重地点了下头说:“明白了!” “很好!”小白口头表扬,自以为给别人传道授业解惑实则误人子弟而未有思的某人顿觉自己形象高大。 见小白露出笑容,小红的胆子顿时由樱桃变成了西瓜,脸上也不见了什么愧疚表情,加之已对小白没了太多的敬畏之心,居然还红着脸星星眼地说起了八卦:“不过真好,相先生一回来就给我们撞见了,感觉这一个月不见,更加好看了!”说完还笑笑地看着小白。 小白看自个儿丫鬟瞅着自己傻笑,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哪个相先生?” 小红瞪大了眼睛:“小姐,你在说什么啊,当然是相司鉴相先生了,你喝的药都是他开的方子。”这白府上下还有哪个姓相的。当然后边半句小红只敢放在嘴里嘀咕。 原来司鉴帅哥姓相……不过就刚才小红的语气和眼神,莫非前白四小姐对该兄芳心暗许? 很有可能!毕竟连现代那些个病人都老爱和医生搞什么“移情”,更别说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爹爹不疼姐姐不爱的大药罐子,突然受到了一英俊潇洒风度偏偏佳君子的关照,加之正是女儿怀春柳燕纷飞的年纪,想不把那颗脆弱的小心往人家身上按都挺难。 哎,无奈,瞎子都看的出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白素贞,你的爱情注定是场悲剧…… 本来小白还想掏手帕出来抹上两把鳄鱼的眼泪,可突然想到自己也叫这名……这不自己咒自己嘛!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恩,一定是今天用脑过度,又受到了极大惊吓,所以脑袋才会有些不灵光,要早些上床休息! “小红,我累了。” “好,奴婢这就扶小姐歇息。”小红不愧是小红,转瞬间站起来承受了小白的大部分重量,嘴上还不忘台词。 大概真是累了,小白一粘上床神志就有些迷迷糊糊的,往昔的各种景象逐一浮现。 她好象又回到了原来一个人住的日子,老爸老妈走的早,那个华丽的马甲是他们留给她的唯一的财产,最后的亲人祖母也在她十八岁的时候驾鹤西去从此不管凡尘事。幸好当时她已经成年,又碰上了个好心的导演,看她可怜留她打个杂混个饭偶尔跑跑龙套,虽然好几年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但到底生活是有着落了,跟那些X导也混了个脸熟,甚至有时心情好时见面还能招呼上两句:“小白,又跑龙套来拉?” 走进住了六年的单身公寓也还是老样子,五平米大小但基本设施都有,墙壁干干净净什么也不贴,桌上乱七八糟堆了一堆签名照,那是她在拍戏现场辛辛苦苦一个一个要来的,准备着拿出去卖钱;一张勉强挤的下一个人的小床,被子没叠,里面有活物挪动,照理来说应该是她养的“黑猫警长”和“HELLO KITTY”,但又总觉得体积好象比原来大了好多,难不成她都不在了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还长了膘?那可真是罪无可恕!小白想着一把掀开被子正准备把那两只抓起来进行一顿“爱的教育”,谁知猫没见着倒有一活人!紧接着还没等小白反应过来这人竟一下子扑到小白脸上乱舔!终于等小白看清了他的脸…… 妈呀!怎么会是白裘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白好象僵尸一样突然坐起来,身上冷汗直冒,两手还直打颤。 缓过神后才发现是虚惊一场,居然满脸都黏黏糊糊的,赶紧用被子擦了擦,心想这厮还真不是盖的,白天不算到了梦里还要骚扰她!不过她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喵~” 奇怪,她好象听到猫叫了?怎么可能,一定是她太想她家那两只宝贝了,幻听幻听! “喵~” 天啊,这白素贞怎么什么毛病都有,眼睛散光就算了还幻听严重!该不会是要挂了吧?不过幻听怎么也能幻的这么真实?就连手上这毛茸茸的触感都…… 触感?! 小白一下清醒了,自己床上什么时候跑出只猫来?! 幸好因为她以前就常和她家猫一起睡倒也不怎么害怕,反而还有种亲切感。她虽然奇怪但也没多想,八成是哪位夫人小姐养的猫夜游了。此时夜已深,小白懒的下床点烛火,就看着猫儿那双圆溜溜绿幽幽的眼睛说道:“猫儿啊猫儿,你是打哪来的?现在已经很晚了,乖宝宝都要上床睡觉了,你是要回去睡还是就留我这和我一起睡?要回去就叫一声,留下就叫两声。” 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总之鬼使神差地居然还真就“喵喵”了两声,小白于是心安理得地揉着它睡下了。 睡之前好象隐约听到了什么悉悉梭梭的声音,小白想是风声,回头去看果然窗户没关好,难怪让猫跑了进来,但她想这天这么热就让它开着吧,透透气也好,就没再去理它,一觉睡到了天亮。 小白醒来的时候,身旁的猫儿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是自己跑回去了。也好,免得又惹出什么事牵连到她的小命。 半上午时,司鉴帅哥依约前来为小白把脉。他握着小白的手腕良久,要不是小白还有自知之明恐怕会怀疑他是趁机吃豆腐来着。只见他紧锁双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小白的心蓦地被吊在半空中。 “是病情恶化了吗?”难不成她如此年轻就要香消玉陨客死他乡?为什么导演一早没告诉她这是悲剧?! “没有,没什么大碍,请四小姐宽心。”司鉴帅哥一派温润如玉,但小白此时可无心欣赏。P话!要是无碍你用的着演那么大段前戏,眼睛散光不代表她是瞎子! “请相先生务必告知小女子实话。”小白声泪俱下,苦苦哀求。 根据她的经验,得癌症的病人总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的病情的人,这种美丽的谎言恰巧不是她的兴趣爱好。 “四小姐多虑了,小姐脉象从来特殊,在下一个月未帮小姐把脉,有些不大习惯,是以用时稍久,让小姐误会,还请见谅!”说完恭恭敬敬一揖,小白虽懒但出于礼仪也乖乖站起来回礼。 小白正想问到底怎么个特殊法,那边就已经“有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咬牙切齿! 她都表现的那么可怜了那人居然还不买帐,真叫人窝火! …… 真叫人窝火啊! 小红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的情景:四小姐拿着一块白手绢像对待阶级敌人一样咬得歇斯底里,上半部分脸布满阴影,眼神恐怖得犹如恶鬼再世,蓦地,向小红脸上一瞟,吓得她险些打翻手中的药。 “小,小姐……你没事吧?”小丫鬟颤巍巍地站在原地。为什么她会觉得冷呢?现在明明是六月啊。 “……”〈===沉浸在窝火和恐慌的地狱中不能自拔的人。 “小姐?”小红又一次招魂。 “啊,哦,小红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啊,又到了吃药的时候了吗?” 努力终于有了成效,小红明显感到了温度的回升,可喜可贺啊! 赶忙把药端到小白面前:“小姐,趁热喝了吧。” 小白盯着药,陷入沉思。 沉思着沉思着,她又开始窝火和恐慌了! 小红缩了一下,这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快?! “小红~”小白突然眼泪汪汪,从眼睛里流出的水像掉豆子一样噼里啪啦,“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红看着自家小姐哭得楚楚可怜的样子,想起她因为体弱多病而只得整日困坐房中凝视窗外的那种渴望的眼神(?),不觉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于是眼泪也跟哗啦哗啦奔腾出来,因此就造就了最后的主仆二人抱头痛苦的悲情画面。 二重唱果然比单人清唱有震撼力,在该煽情演绎的第二天,白府五夫人——小白她娘就代表组织慰问来了。 “贞儿,娘听说你昨天哭的厉害,是受了什么委曲么?”五夫人最近气色不错,脸上甚至透露出一丝难得的红润,似乎很幸福的样子。据小红的小道消息是最近不知为何白老爷对五夫人比以前好了许多,简直赶得上夫人刚进府那阵子。小红说这话时语气颇为激动,有一种农奴翻身做主人的自豪感,毕竟五夫人重新受宠意味着她们的生活水平有可能上升一个档次。 小白倒不是特别兴奋,她并不是特别注重物质享受的人,之前那种生活她就很满意了,受到关注反而是她米虫生活的极大阻碍。 “娘~”小白立刻把眼泪当骡子拉出来到处溜,“你帮女儿去问问相先生,女儿到底得了什么病,是不是……是不是……呜呜呜呜呜……” “贞儿……乖……别哭,娘回去就帮你去问!” 很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小白在暗里偷偷比了个“耶”的手势。 五夫人替女儿擦去眼泪,心里很是心疼。 原本自己的身子倒还好,可不知为何进府之后就一日不如一日,害得女儿生下来就带着病根,因此一直很内疚,对女儿更是怜惜。她走到小白身边,将她揉在怀里,手抚摩着她的脸颊,那么瘦削,那么苍白,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柔软和红润;头发也不比一般女儿家的黑亮顺滑,像是快要到秋天的枫叶,让人禁不住心酸。 五夫人的眼泪簌簌掉落下来。 小白感觉自己心的某个地方突然触动了一下。 上一次,这样被人像对待孩子一样关心、抚摩、轻声细语地安慰,是在什么时候? 这就是“母亲”吗? 一时间,她甚至忘了哭泣。 虽然她“醒来”的第一天就见到了这位娘亲,但在她内心深处从没有承认过,因为她是小白,从小由祖母带大,十六岁就开始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和祖母的白素贞,而不是白府的四小姐。 这是第一次,她感觉到了母亲的存在。 小红在旁边很是感动,掏出手帕擦已然泛红的双眼。 等三个人都觉得哭的差不多了,五夫人提议出去走走,小白想哭了这么久运动一下是有益于身心健康就同意了。 五夫人走后,小白还没有完全清醒。 但重点“灌溉”对象出去了,她自然也就把眼泪收了起来。 手中拿着刚才院中五夫人给的据说是保平安的暖玉玉佩,手里暖暖的,心里暖暖的。 五夫人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好似五月橘花一般的素净。 这就是母亲的味道吗? 到了晚上,小白虽然还是惦念着自己的小命,但仍然雷打不动的准时上床,毕竟睡眠不足是会影响寿命的,本来她的命就不长,再给克扣个几年基本上就可以直接去找黑白无常报道了。 然后,她就在床上发现了一系列很神秘的东西。 比如说老鼠,比如说蟑螂,比如说蟋蟀,以及夏天可能出现的其它各种虫子。 小白突然很怀疑自己的床其实是某个类似空间门或传送门的东西,因为在这个床上发生的灵异事件太多了(其中以她自己最为典型)。 不要说千金小姐,就是平常女生这时候也应该大声尖叫呼救甚至晕倒的,但她是谁啊?她是小白!拼死拼活没日没夜痛苦赚钱养活自己和祖母的小白!她什么世面没见过?以为她家两只猫是吃素的?想当初那么艰苦的条件都过来了,还怕这几只老鼠和小强? 只见小白冷笑两声,把被单一拉,裹上所有出现方式不明的小动物,包好,打上死节,扔到地上,任它们左冲右撞叽叽喳喳。 现在是睡觉时间,想听尖叫的明儿请早。 低调才是王道 「撩起你的黑纱,我看见的是面具。」 小白今天难得的早起,因此以她平常作息时间为参照的小红自然还没来。 她再白也不会天真地以为是哪位夫人小姐养的老鼠小强一不小心爬她这来了,虽然她的窗子确实是开着的。不过没办法,谁让她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善良,人家捉虫捉的这么辛苦数量众多门类齐全,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人家失望。 小白把昨晚打包的东西重新拿到床上,里边的小东西们依旧朝气蓬勃。 她把那个死结解开,重获自由的同志们自然欢欣鼓舞地四处奔跑庆祝。 然后小白开始犹豫。 是该吼A大调还是G大调呢?要不来段周杰伦《以父之名》里的花腔女高音? 挣扎许久,最后,小白还是以她一贯的低调作风用最朴素的方法最朴实的声音最典型的尖叫招来了以小红为首的一干人等,边叫边酝酿的小白在见小红离自己不足五厘米的时候众望所归地“晕倒”在她身上。 后来虽然小红被罚,但由于小白的苦苦哀求,以一天不准吃饭为代价了结了这件事。 其实小白用脚指头都可以猜到事件的主使者除了某混世魔王外不做第二人想,实在是在这个府上恐怕就只有他会用这么无聊没创意小儿科的手段来欺负一个没有任何威胁性毫无存在感的药罐子。 不过算了,她是理智大度的成年人,不和幼稚的小鬼一般见识。 此后一连两三天,风平浪静,床上别说虫子,她怀疑在小红的一日N检下大概细菌都要灭绝了,倒是之前那只绿眼睛手感不错的猫偶尔晚上会爬到她床上和她同床共枕。 问题是她美丽的娘亲说要帮她问情况的怎么都三天了连个影子也没有? 把小白那个急的呀! 她怕死,很怕死,非常怕死! 原本让母亲去问是因为她不想自己走,怕累。 她虽然怕累,但更怕死。 所以她决定亲自去找相司鉴同志问个明白。 叫来小红陪她去找司鉴帅哥,一来她要个人扶,二来她不认识路,三来多个人壮胆。 小红一听要去找相先生,双眼立刻大放光芒,那光芒里充满了理解、崇敬和桃心,小白觉得这个会是误定了。 一路曲曲折折,不知绕了多少个弯,虽然辛苦了点,但这难得的一次出“门”还真让小白长了见识。 首先,小白再次确认了白四小姐稀薄的存在感和与之成正相关的受重视程度。那些个丫鬟见了她,守礼些还会弯个腰,叫声“四小姐”,极端点的连甩都不甩她,直接无视。小红无比愤慨,险些爆发,还是小白在旁边念咒一样的提醒她:低调,低调,低调…… 其次,白府确实大,而且房屋众多,错落有秩,建筑品位很是不一般,并且绿化面积很大,有专人维护,确实是高级别墅区。 再次,虽然白府很大,但碰上不该碰的人的几率却因为穿越被放大无数倍,而在“不该碰的人”里排首位的就是眼前这个有着豆腐的脸蛋恶魔的心肠用鼻孔看人的小P孩白小少。 所以说,找人有风险,出门需谨慎。 小白打起十二分精神,力图不要再惹怒白小少以免给自己的米虫生活召灾召难。白小少原本是在折磨下人玩,看到小红扶着她过来先是露出了鄙夷的表情,随后眼睛一闪,嘴角扯出一个看来可爱实则阴险的笑容。只见他蹦蹦跳跳地到了小白面前,甜甜地叫了一声“四姐”,要不是看到他那突然伸出的居心叵测的小脚小白简直激动地要哭了。 小白自然如他所愿的摔倒了,因为之前被小红扶着,害她还花了点力气才能这么精准地避开石子路而摔在柔软的草垫上。 切!果然是小鬼的伎俩,毫无新意!所以说,小孩子就是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失去创造力的! “小姐!”小红悲痛万分地扑过来,那声音让小白觉得自己现在不是摔倒而是挺尸了。 “呜呜呜呜呜……”小白掩面啜泣起来,小红连忙来扶。 白小少的表情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诧异,嘴巴则是百年不变的恶毒:“呀,四姐,看来你病的不轻呢,连走路都会摔,还是回去多休息吧!”说完再不理她们,继续折腾那些下人去了。 “小姐……”小红这几天泪腺特别发达。 小白摆摆手,用坚定的目光凝视着小红。 小红,你要记住!咱米虫能屈能伸!这仇咱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俗话说的好,米虫报仇,五十年不晚,一百年不动摇! 经历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克服了重重磨难,终于,小白看到了司鉴帅哥的房间,那一刻,她体会到了红军顺利会师时的喜悦! 深呼吸一下,重新回忆了一遍要讲的内容,以免到时紧张一下漏掉了重点。 小红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像她家小姐这样温婉(?)文静孱弱的姑娘决定来到一名男子的房间向其表白,而且还是选在大白天,这是怎样的勇气和决心!她即便是在颤抖(怕听到真相)却仍然坚定不移地向房门走去(知道原因才能自救),每一步每一步,丝毫没有退缩! 多么伟大的爱情! 多么勇敢的心灵! “那一刻,我被小姐的人格魅力彻底征服了!我觉得,小姐简直就像仙女一样!”很久以后,小红回忆起这一幕时依然回味无穷。 话外音:眼睛散光是会传染的,请各位筒子童鞋注意了! “小姐!”小红突然大声叫道,吓得小白一抖,“奴婢永远支持你!”不管世人会有怎样的言论! “哦……谢谢。”小白反射性地回答,虽然她完全不知道她话丫鬟的表意所在。 抬手,敲门。 叩叩叩。 没人应。 叩叩叩。 还是没人应。 ——他不在! 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 她都屈尊劳累来找他了,他居然敢不在!! 这不是欺骗她的感情嘛! 小白脸色发青浑身颤抖,体内的怨灵险些要突破“低调”符咒的层层封锁,幸好最外一把名为“米虫”的大锁把这一股怨气强压下来。 抓住一个院里扫地的丫头问,才得知司鉴帅哥去日满两日,归期不可期。 那岂不是说她今天那么多的路岂白走了? 岂不是说她人生剩余的日子都要在惶惶中度过? 岂不是说她不仅无功而返还要再重温石子路十八弯的长征历史? “小红,我们回去。”说完两眼一闭,往小红身上软去。 “小姐!小姐!你怎么晕倒了!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扶回去背回去抬回去都可以,总之,她不想再走了。 劳驾。 「单膝跪地月已碎,强说愁容春不回。」 等小白再次睁开眼睛已是新的一天,原来昨天她在被抬回来的路上一不小心睡着了,顿时不禁感慨自己的功力又上一层楼。 小白虽然醒了但还是习惯赖在床上不起来,直到小红来叫她,帮她穿衣梳头,端水带饭,这才会依依不舍地爬起来。 张开手掌发现两三根黄色的毛,看来昨晚那只绿眼睛猫咪肯定又熟门熟路地摸上了她的床。恩,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猫。 果然还是猫可爱啊,她这次要不要再养上一只?名字嘛就叫…… “小姐!小姐!不好了!”小红带着鼻音的喊声打断了小白没营养的胡思乱想,一听就知道是哭过的。 “出了什么事?”小白看着小红泪水满面,一进来就跪在床前痛哭起来,心里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 “五夫人……五夫人她……”小红被呛到,一下说不出话。 “她怎么了?”小白的心有一瞬纠了起来。 “她……过世了!” 小白呆在那里。 五夫人死了? 那个四天前还一脸幸福的女子,那个身上带着淡淡橘花香味的女子…… 死了? “她……在哪里?” “在五夫人房间。” “带我去。” 没有更衣,没有梳头,小白几乎是拽着小红飞也似地奔了出去。 等她们到达时门前已经挤满了人。 “让开!让开!”小红为了让小姐进去,用力拨开人群,而人们看见来的是谁,也难得的自发退开,让出一条路。 里面站着白老爷和相司鉴,白老爷看到四女儿来了,正要安慰几句,又发现她竟穿着里衣,连头发也没梳,哪里有半点小姐的样子,原本安慰的话也改为呵斥:“贞儿,你怎么这副模样!还不快回去梳洗清楚!” 小白仿佛没有听到,她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地上双眼紧闭的五夫人。五夫人穿着一身素色衣裳,表情很安详,没有尸体的阴森感,好象只是睡着了一样,随时都会醒来。小白跪倒在五夫人身边,握起她的手,这双手,曾经柔软而温暖,曾经抚摩过她的脸颊,她的肩膀,她的发丝。她把头埋进她的怀里,冰冷的感觉让她没办法理清自己的情绪。 事实上,小白对五夫人的感情并不深,但为什么她听到这个噩耗时会那样急迫地冲出来?因为她到底还是她的“母亲”吗? 鼻间传来五月橘花素净的清香,这是她对“母亲”最初,也是最后的回忆。 “娘亲啊……呜呜呜呜……”原本死水一般的白素贞突然放声大哭出来,惊起尘埃无数,眼泪好象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娘亲啊……你怎么舍得抛下女儿啊……娘啊……” “贞儿……”白老爷一时也被吓到,沉默了片刻,表情哀伤地说道,“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你和你娘一样,身体不好,你娘……那样温柔娴淑的一个人,是我没好好对她!”说到这里,这个一贯高高在上的人也不免红了眼眶。 “请老爷,四小姐节哀。”相司鉴劝慰到。 白素贞犹如与世隔绝,不论周围人怎么劝止怎么安慰也不肯离开,最后竟生生哭晕在母亲身上。 如此肝肠寸断歇斯底里,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让人禁不住感叹:好一个孝顺的女儿! 白老爷也摇头叹道:“送四小姐回房。” 相司鉴看着被抬走的白素贞,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逝。 已经被抬到床上的小白在听到关门声后微微睁开眼,看到人出去过了一会才敢起来。 难得自己亲自动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可惜这杯太袖珍,完全杯水车薪不顶用,小白想反正没人干脆拿起壶子就往嘴里送,刚才她可是牟足了劲誓要哭个日月无光天崩地裂桑田变沧海,最后俯倒的动作还不忘表现优雅姿态,尽心尽力可谓演员的楷模艺术家的典范,以至现在喉咙嘶哑不说还大量缺水,赶紧补水,补水。 她可是刚见证了生命之脆弱的人,对于自己的小命自然加倍珍惜。 拿出前不久才刚拿到的玉佩,手指在上面摩挲,温润的感觉一如往昔,隐约有浅浅的刻痕,之前因为没去注意所以没发现,现在看来,似乎是刻了字在上面。 小白把玉拿到阳光下,透过光线看清了那几行蝇头小楷: 杨柳依依,不堪离别。沐香如故,若见怜时。 不知道是谁写的。五夫人自己?应该不是。至少不是她亲手刻上去的。娇弱如斯,没办法刻的这么如此干净利落。白老爷?应该也不是。这些字写的颇为柔婉秀丽,当出自女子之手,且像他那样的人怕是不屑这种闺阁小体。 猜不到!算了,反正也不关她什么事。 不过,之前看着还好好的五夫人居然就这样挂了,果然是因为那个病吧……病……病!! 那个病! 那个病她不也患着嘛! 小白差点把灌溉自己的水原封不动地倒出来。 难道她也会……难道司鉴帅哥那时候的表现就是因为…… Oh My God!!>o< 她不要不要不要啊!她还年轻!她还没结婚!她还没XXOO过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说她娘都活了三十几年了,要她挂怎么也得让她蹭到相同岁数啊,虽然她知道龙套向来没什么人权,但凡事都要讲一个公平公正公开人人平等不是?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残忍? 小白再次悲愤自己怎么就没有搞清这到底是悲剧还是喜剧还是正剧就接下了这个角色,不过再想想其实都一样,悲剧不悲剧的指向只是主角,做扩大解释也顶多到配角,怎么也不包括龙套。 龙套的命运从来都一样。 悲,龙套苦! 喜,龙套苦! 小白想着自己悲惨的宿命,一连几日茶饭不思,人也瘦得可怕,小白自己没敢看,别最后自己不是病死而是被自己吓死的那才真叫郁闷。 小红看着自家小姐日渐消瘦,心慌意乱,跑去搬相司鉴当救兵。可惜好心的相先生没能减轻小白的内心悲哀反而让她想起了痛苦的往事,小白连问都不想再问,一时间更加憔悴。 众人皆以为四小姐因母病逝悲伤过度,同情之余对其孝道赞叹不已。 当然了,最后小白还是想开了。求生的意志高于一切,加上乐观的天性时不时出来奔腾两下,于是小白想起某个子曾曰过:活着就有希望!所以她还属于有希望那一票的! 小白以米虫的尊严发誓,就算病死也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美人是祸水 「美人兮美人!不知为暮雨兮为朝云。」 自从想开之后,小白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但白素贞属于那种怎么吃也长不胖的体质——这本来是一件多么招人羡慕嫉妒的事,只可惜搁她身上简直就是灾难,原理等同于在欧洲推行计划生育,原本就负增长了再这样来一道完全是自取灭亡。现在小白一照镜子就忍不住要感叹——当年张石川那部《红粉骷髅》怎么就没叫她去演? 自从五夫人去逝后,不知是白老爷心中有愧亦或终于RP爆发,居然让司鉴帅哥天天来帮她把脉。看着那肤似玉冰作骨连一点茧子都没有的修长手指搭在自己死人一般毫无光泽的手腕上,小白对自己不可动摇的龙套地位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反倒是小红狠狠激动了一把,星星眼花花眼一天一轮换,相比较之下,小白的正常反应则显得相当不正常。 一开始小红也以为自家小姐只是出于矜持,但几天下来,不得不说,小姐对于相先生的到来……不仅平淡,甚至……有那么一点不开心。 “小姐,你不喜欢相先生来吗?”小红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相先生说话的语气那么儒雅,表情那么温柔,时不时就有丫鬟在窗口偷看,其他小姐可都嫉妒的要死呢! “不喜欢。”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为什么?”小姐不是喜欢相先生嘛? 小白拍拍小红的肩膀,一副长辈对晚辈的口气:“孩子,你还太年轻,所以容易被外表这种不成熟的东西迷惑,这不怪你。”说完还语重心长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 “色字头上一把刀,抽刀断水水更流,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小姐,这词写的……有些怪……”小红唯唯诺诺地发表自己的看法。 小白瞪了她一眼,小丫头懂什么,她每一句都是取其精华! “等着吧……”小白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闭上眼打哈欠。 “等什么?”小红不明所以地看向一脸舒适的小姐。 “希望不要是一把刀引发的血案就好。”午后阳光照着她一身缟素,苍白的面容竟显出一丝生气,看着趴在那颗大榕树上百无聊赖聒噪的知了,小白露出无奈的神情,“我的清静日子哎……” 自《红楼梦》到现今中国媒体的不间断报道,无数事实证明,男女比例失衡不仅会导致生产效率低下,人均压力增大,还会使人民内部矛盾愈发尖锐,对身心健康造成极大损害,尤其在择偶方面更是出现了人人自危的情形……总之后果严重结局悲惨不可忽视,中国119:100的对比都已经呼声惨烈了,白府这怎么说都过半了吧…… 该来的总会来,这点小白早有觉悟,只是意外居然来的这么快。 未时三刻,小红急急忙忙告诉她,三小姐来了。 小白半死不活地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这效率也忒高了。 旋开杨柳绿娥眉,暗拆海棠红粉面。 美女啊美女,小白心中赞叹。 “素贞今日身体不适,没能起身迎接姐姐,还请姐姐莫要生气才好。”懒得动哎…… “四妹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姐妹又何必计较这些。”三小姐白秋环握着小白的手笑道,“妹妹身体不好,姐姐我早就想来看你了,无奈琐事缠身……不过现在好了,你我姐妹定要多多亲近才是!” 亲近?是啊亲近!只不过你想亲近的对象不是我吧?小白心里嘲笑,但面上仍是一副最无害的微笑:“姐姐这么说,素贞心中很是欢喜。” “妹妹近来身体可好?”白秋环面露关心之色。 你觉得的呢? 说起来本文写到这里就这句话出现频率最高,其功用基本上等于现在见面招呼时说“你吃了吗”。 见小白不说话,白秋环以为小白仍未从丧母的忧愁中恢复过来,于是半是安慰半是哀伤地说:“生死有命,四妹你也别太伤心了,节哀顺变。” 恩,她确实顺变了。 “不过五夫人这一走,四妹你可爱更加爱惜自己,平日要是有什么,尽管来找三姐商量!”白秋环顿时化身观音菩萨浑身金光四射企图普度众生,小白赶紧低头闭眼,乖乖!光线太强很伤眼睛的,这里又没有墨镜,你看,连眼泪都出来了,本来就散光了的说。 白秋环又再次错以为小白眼睛里流出来的那两滴水是感动她表现出的深厚的姐妹情谊,心中暗暗得意,嘴上十分关切地说道:“四妹你要多关心下自己的身体。”然后貌似不经意地问,“对了,不是说爹有请相先生天天为你把脉,怎么没看见,莫非他忘了?这可不行呢!” 你就装吧。 小白心里更加鄙视,不过当然不能表现出来:“三姐你误会了,相先生是每日辰时来帮我把的脉。”就这点最可恶!害得她不仅再也不能睡到自然醒,还每天早早地就被小红拉起来梳妆,真是遭罪! “这样啊,那真是我误会相先生了!”白秋环笑得很是灿烂,更显出她貌美如花。 是啊,目的达到了,能不灿烂嘛! 之后白秋环又心不在焉地和小白哈喇了几句,小白也“恩”“啊”“呵呵”“是啊”“没错”“姐姐说的是”的敷衍,话不投机半句多,一来二去两人都觉得这种行为完全是浪费口水浪费精力浪费时间浪费篇幅,于是以白秋环一句“与妹妹说话真是愉快,只可惜时辰差不多了,我必须回去,他日再来找妹妹聊天”作为这次无聊谈话的结束。 小白赶紧附和道:“妹妹我也好久没这么开心了,请姐姐务必常来。小红,替我送三姐出去。”快走吧快走吧,最好别再来了! 送走了白秋环,小红纳闷地说道:“三小姐已经三年没进过怜香院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白继续趴回椅子上作无骨人柳状:“你放心,恐怕太阳要在西边呆上一段时间了。”这才第一个呢,唉…… 不过…… “怜香院这名字谁取得?”也太……那个什么了吧!!不知道还以为是青楼呐……谁这么没文化…… 小红眨眨眼:“老爷啊。” 恶寒…… “不是小姐你说因为五夫人的闺名叫柳怜香,所以老爷就取了怜香二字的吗?” 小白脑后瀑布汗。 ……为什么她不管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要和马甲斗争的命运?她一守法良民她得罪谁了这是?! 而且这白老爷也太懒了!连个名字也懒得取,谁住就叫谁的名字,他以为是明星的休息室吗?谁呆里头挂个牌就算? * * * 应该说小白这个龙套当的是很称职的,演技问题暂时忽略不记,但态度绝对是相当诚恳。 自从某天下午她像白秋环透露了某位帅哥来访的时间后,怜香院顿时荣登白府十大风水宝地之首,往来人群络绎不绝,且以女客居多,在某一特定时段更是寸坐寸金,并且这些客人都有携带礼品的良好习惯。 该屋被怀疑具有某种特殊能力,因为所到之女客无论在外面多么刁钻多么凶悍多么恃强凌弱穷凶极恶,一进来皆瞬间化身纯洁小白兔温柔小绵羊,善解人意不说还充满了浓浓的姐妹情谊,以参差不齐的演技娱乐大众制造八卦丰富老百姓的茶余饭后生活,这是多么崇高的精神! 小白虽然一度对这些大牌明星打搅她的米虫生活在心里表示了千万分的不满,但基于“为他人方便就是为自己方便”的低调原则,她听着六妹的琴声,带着二姐绣的兰花荷包,喝着三姐炖的汤,用着大姐送的茶叶搭配五妹赠的茶具招待客人,坐在旁边面带微笑根据场景变换时不时地放出“是啊”“谢谢X姐”“X姐真是温柔贤惠,谁要是娶到X姐真是有福了”的背景音乐和效果声,场务人员还真是辛苦哎……。 作为一名资深的龙套演员,她很乐意为她们表现自身善良本质展现其十八般才艺提供广阔的舞台和颇具欣赏能力的观众,但有些话她还是要说的。虽然这演员是个个青春亮丽秀色可餐,演技嘛作为八点档小言情来说马马虎虎总体还算过的去,一男N女的框架设定也确实符合当今大众的欣赏情趣,但是啊但是,这剧情内容是不是需要再斟酌一下? 要是有异议的话咱们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分析啊。 你看大前天。 X姐(为免打击相关人员自尊这里一律采用化名)带了一盅冰糖雪梨羹,说是“专门”炖给她清心润肺的。好,很好,非常好!台词到位表情生动道具合格,唯一问题就是,为什么你明明是“专门”炖给她的到最后她只分到口径五厘米高四厘米还包括碗底的一小碗完全就是喂鸟的量,而某位据说是“碰巧遇到,不嫌弃的话也请一起用一些”的人分到的居然是她的三四倍还多?你这意图会不会也表现的太明显了? 再说前天。 Y姐来坐带了两个荷包,一个绣兰花一个绣青竹,说是要给她去去房里的药味带走那些害她生病的脏东西。好,很好,非常好!言语吉利眼神清纯绣工精良,可你怎么就不注意下!为什么你明明是绣给她的居然先把荷包给了某位“常常出门在外也请多注意身体”的先生?!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这一说她又要提昨天的事了。 Z妹带着她的压箱宝琴说怕她寂寞来弹琴给她解闷。好,很好,非常好!动机纯良微笑可人琴声动听,但再怎么样你也是一大家小姐,对着个男人就开始放电,秋天的菠菜送了一棵又一棵,可怜她的小房都快成菜地了,你说你这到底是来弹琴的还是来“谈情”的?!虽然她不介意当道具但怎么说这本质上还是个人啊,你好歹也矜持点吧! 你看!双人镜头就出了这么多BUG,人一多还用她说吗?要不是男主角力挽狂澜演技超群不负众望,这剧甭想杀青,铁定将NG进行到底! 编剧!对!你!就是你!你说你这都什么水平?!都说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但你不能脱离生活啊!这不是侮辱广大人民群众的智商么?!改剧本改剧本!强烈要求改剧本! 要说这剧最大的亮点就在于男主角。这男主角可真是太不容易了!在和五个女主角对戏的同时还要偶尔顺道关心下她这龙套!太让人敬佩了!小白强烈建议把本年度“最佳南竹奖”授予该兄! 正当本剧演的如火如荼收视率大有赶上《武X外传》甚至取而代之之时,因为男主角事业繁忙中途被白老爷派出去打理生意而使得本剧无疾而终。此消息一出白府各大媒体(三姑六婆)忍不住扼腕叹息! 而本剧女主角自动失业各归各位后也完全不存在入戏太深而无法脱离角色的问题,该干啥的都干啥去了,全是狠角啊! 小白的临时戏蓬卸下历史使命后一时空旷不少,前后反差竟让她禁不住生出大观园一夜破落人去楼空之感。 昨日繁华,今朝烟花。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么说来其实在这剧里她这个怜香院才是全剧的主题吗?其实本剧的主旨是为了表达人生的无奈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的悲哀么?其实本剧走的不是轻松的文艺路线而是厚重的历史路线么?其实本剧不是叫《一个男人和五个女人的故事》而是《香院梦》啊《怜香记》啊这样有文化有内涵的名字么?哎呀!编剧啊编剧啊!您实在太有才太委婉太内秀了!她居然到现在才发现本剧的立意之高眼光之远结局之深刻,之前还对您颇有微词,您大人大量原谅她这个龙套演员的浅薄吧! 感慨啊感慨! 在旁边一同唉声叹气的小红明显也有浓浓的惋惜之情,这可以从她嘀咕着怎么不再多来几天这房里垫子其实也可以更新了被子再送一床也不错的种种言论中看出来。 总之,不论是怎样的感情也挽留不了时间行进的脚步,在小白恢复安静的米虫生活后不久,危机悄悄地降临了。 更喜欢你的理由 「我在找那個故事裡的人,你是不能缺少的部份,你在樹下小小的打盹,小小的我傻傻等。」 今天天气很好。昨晚下了一整晚的暴雨,直到清晨各路神仙才各自收了吃饭的家伙放老天出来露了个脸。此刻空气中蔓延着青草和泥土的香味,对小白来说简直就是睡大觉的黄金天气! 难得天公作美,司鉴帅哥走后小红也不会大清早把她抓起来,原以为可以睡一个久违的懒觉但…… “白素贞!都这么迟了你怎么还在睡!”一个沙哑的声音,口气无礼霸道。 “裘恩少爷,呀,您不能进去,小姐还……”焦急的女声慌忙阻止。 恩……这都谁啊!一大早吵什么,某个子不是说过一日之际在于晨吗,可见早晨不睡觉是何其大的浪费啊! 小白翻个身,面朝里。 “我说白素贞你给我起来!”声音开始冒火了。 “裘恩少爷,小姐怎么说也是您四姐,您看……” 不理,缩进被窝万物皆空。 “你这个丫鬟怎么这么罗嗦!滚出去!” “少爷……啊!小姐,你醒了?小姐恕罪!奴婢拦不住……” 这么高分贝的音量,冬眠的都该起来了。 小白顶着一头2008年北京奥运会主会场的造型眨巴着一双朦胧睡眼看着床前的两个肇事者,其中一个一身宝蓝色衣裳,一看就知道是布质做工俱佳的高档货,水嫩嫩的脸蛋,乌溜溜的大眼睛,有如仙童下凡,只可惜一开口那沙哑的嗓子就把整体感觉破坏殆尽:“你是猪变的啊你!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 小白很想说如果她是猪变的那作为她弟弟的他应该是什么,不过不行,她要低调,为了她今后的安稳日子坚决不能逞一时之气和这个混世魔王杠上,只得摆出病弱的姿态问:“是裘恩弟弟啊,不知有何事?” “你快点穿好衣服和我出来!”刚开始变声的白小少将被溺爱过度儿童的蛮横霸道之本质表现的淋漓尽致。 “为什么?” “哪来的为什么!快点!本少爷在外面等你!”根本不容她再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靠!一十三岁小P孩就这么嚣张那长大后还得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他四姐吧!他这是对待姐姐的态度么!不过话是这么说,像她这样的弱势群体完全没有反抗的资本,别没病死先被白小少整死那她可真的是死不瞑目啊! 比起未来幸福的米虫生活这点小委屈算什么?她忍! 因为还处于为五夫人守孝期间,小白一身素白,梳了个最简单的发型,没摸脂粉,没带首饰,加上原本就剩下骨头的身子和苍白苍白的面色,跟白小少走在一起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是哪家的少爷带着丫鬟逛荡,换作是别家的小姐,现在恐怕都要羞愧至死了。也幸亏是演龙套演惯了的小白,对于自己做绿叶的天赋早已有了十分深刻的认识的某人对这种事完全就没上过心。 “现在你能告诉我是什么事了吧?”小白在小红的搀扶下走到客厅。 “我家夜明珠今天三岁生辰,所以你要来!” “夜明珠是谁?”小白转头问小红。 小红支吾了下回道:“小姐……是小少爷……养的猫……” …… 小白抬头看天,这怎么还不打道雷下来把眼前这个混帐东西劈死呢?这样残忍地大清早(?)把她从睡梦中抓起来就为了给一只猫过生日?敢情她还不如一只猫?! “你做什么往回走?快跟我出去!”白小少叫起来,语气依旧霸道。 “今天我家床板诞辰十周年纪念日来着,我要回去睡觉庆祝。” “不准回去!”白小少说完居然冲上前拽了小白就走,别看他比小白小了三岁,个子却比小白整整高出一个头,比起力气小白那骷髅身材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懒得浪费力气的小白只好任他拽着走,心里只求他小点力她那可怜的小骨头一不小心就得散了可禁不起这么折腾。 出了院门就见到一个丫鬟抱了只猫站在那里,那只猫小白远远看去还依稀觉得有点眼熟,近看才发现不就是那只每晚都跑她那蹭床的绿眼睛猫猫吗?原来是白小少养的啊。 “把夜明珠给我。”白小少的口吻同他老爹如出一辙,都是没主语的祈使句,表命令语气。 丫鬟乖乖地把大猫抱给白小少。 白小少接过大猫,很是温柔地抚摩了下它的毛,那神情温柔地真是让小白心里倏地一惊——这孩子该不会小小年纪就走上歧途吧?那白家岂不是要绝后? 小白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只猫,碧绿的眼睛在白天看起来不似夜色中那般诡异,漂亮的紧,一身柔软的黄色毛皮抱起来很是舒服,肉肉软趴趴的,难怪白小少……恩……当然了,作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二十一世纪新女性她是绝对不会搞种族歧视滴!恋爱自由嘛! 小白脑子里正brain storm进行中,那边绿眼睛大猫突然一个蹿身往她怀里扑来,小白下意识地接住抱好搂住在脸上蹭蹭,一系列动作有如行云流水水到渠成,猫咪舒服地叫了一声,就连一向对危险敏感的小白也是完成之后才感觉到某位少爷投来的杀人射线。 惊觉被抓了现行的小白为表示自己的清白立刻要把共犯交与上级处置,谁知白小少居然脸色复杂地说了句:“算了,你抱着好了,它也高兴。” 乖乖!混世魔王什么时候转性了? “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白小少甩下一人一猫走在前面。 “去哪里?”小白逗着夜明珠下意识地接上。 白小少口气之恶劣比起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跟着我就是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小白感觉自己太无辜了。 她这里又没有绿箭口香糖,再怎么叫也没办法让他口气清新啊! 就因为白小少的一句“跟我走”,两人一猫就这样身无分文地出了家门。 空气那个清新,野花那个飘香,原本是让人心旷神怡的天气,偏偏有两个人的心情跟这个词差了一个马里亚那海沟的距离。 “哎哟……累死我了,休息一下吧!”小白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脚好酸! “又休息!!”白小少把那个“又”字咬的咯嘣咯嘣响,“这才走了半里(一里等于三百步)路你就休息了五回!就这速度我们天黑了都别想到!” “……呜呜呜~可是人家真的走不动了嘛……你知道人家身体不好……”小白又把两眼睛的水龙头打开,心里狠狠朝白小少丢了一记眼刀!谁让你不让我把小红带来,这下后悔了吧? 在白小少的无数次催促之下,小白一行虽然一路停停打打走走歇歇但终于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到了目的地,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小河在夕阳下染上碎碎橘黄,身下的青草在他们腿上、脚上、脖子上又痒又舒服地蹭着,清风撩拨着他们的细发,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悠悠地在他们周身徜徉。 对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出过门整日看着窗外老榕树悠闲度日的小白,这里的风景让她想起了原来世界拍古装片里男女主角相遇时的外景场所(恩……大家要理解,这是职业习惯……),同样是与世隔绝的空间,怜香院是被众人抛弃了的场所,而这里却好象一开始就脱离了万丈红尘遗世独立。 小白和白小少躺在河滩上舒服地闭着眼睛,夜明珠胖胖的身体在小白肚子上不安分地挪动,痒痒的感觉让小白禁不住坐起来,咯咯笑道:“小家伙,敢挠我肚子,看我不教训你!”说完,对着夜明珠柔软的皮毛一阵“蹂躏”。 夜明珠四仰八叉地挥舞着四只小短腿,舒服地喵喵直叫,一人一猫在草地上玩的不亦乐乎,却有人看着眼红。 白小少看着两个家伙嬉闹的画面,看着比起与他在一起多了一份活泼和欢娱的夜明珠,心里很是不平衡,又有种深深的失落,这种不平衡和失落越演越烈,终于从心底升到了眼里,以X—RAY的强度向小白招呼去,直要把小白身上灼出两个大洞。 小白玩耍中的身子突的一颤,猛然意识到自己又得意忘形了。罪过罪过!但想着想着小白又有点郁闷,你说原本你们两人(?)世界甜甜蜜蜜恩恩爱爱不就完了嘛,又要莫名其妙硬拽她来当电灯泡,叫来了又吃醋还一脸要把她凌迟处死的样子,老干这种损人又不利已的幼稚事你说你累不累呀! 自认龙套命的小白实在没有勇气在这两只高强度聚光灯的照耀下继续上演“一个女人和一只猫的幸福生活”,只能故技重施忘恩负义地把夜明珠献到白小少那里,用自认为最“姐姐”的口吻对白小少说:“裘恩弟弟,你不是要帮夜明珠过生日吗?一起来陪它玩啊~” 白小少很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抱起夜明珠之后眼神表情立刻就温和了,看的小白心中阵阵感叹:可怜的白老爷啊,您一定要节哀啊节哀啊! “为什么我觉得它和你在一起比较开心?”白小少的脸比五月的天还嬗变,完全没个谱,从阳光灿烂到乌云密布只是弹指一挥间,谁来给她个天气预报先? 一开始就提这种涉及到忠贞的问题让她的小心肝一阵紧张,以白小少的别扭个性要是因爱生恨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的把夜明珠一刀捅了,那……那她这个连一只猫都不如的完全没被承认过的姐姐大概也活不了,而且死了更是连个坟墓都没有,凄凄惨惨戚戚,为了她的小命着想,她一定要坚守阵地。 “怎么会!我觉得它和你在一起比较开心的!”真的真的,要相信她啊! “那它为什么晚上都不和我睡而老跑你那去!!”要不是昨晚大雨,恐怕又溜了!白小少气愤地想。 天啊!居然被正主抓奸在床了?! “哎呀,不是拉!那是因为……”恩,等等,他怎么知道夜明珠每晚都是和她一起睡?难道他还派人监视我不成?妈喂……她在这个世界还没恋爱过她不要死于情杀啊啊啊啊…… “那是大概是因为她是女孩子嘛!和男子共处一室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小白弱弱地笑,狡尽脑汁掰着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 白小少的脸上挂下三根黑线:“……夜明珠是公的。” >_< ……好吧,你说是公的就公的好了。 “你怎么会知道它每晚都跑我那去睡?你派人监视我?”抓紧时间把心里的话问出来,难道他真的派人监视她?有什么意义吗?小白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办法理解白小少的行为模式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代沟吗? “谁会那么无聊会派人去监视你那种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性格懦弱一无是处的爱哭鬼药罐子!那是因为它……”白小少很激动地站起来大声说道,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脸一红,原本满满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支支吾吾地把话说完,“它……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总之本少爷就是知道!本少爷有什么不知道!”说到后面声音还越来越大,像要给自己壮胆一样。 虽然那些缺点她老早就一清二楚但被这样□裸地说出来效果还……真是震撼。 不过知道没人监视她还是舒了口气,毕竟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任谁都会感觉不自在。 “喂!告诉我为什么它比较喜欢你!”沙哑的声音霸道的口气,却隐隐有些哀伤,“明明它从出生就和我在一起,到现在多已经整整三年了!可为什么它会更喜欢才认识没几天的你?” “这个……”她也不太清楚啊!没办法,谁让她好象天生就散发着吸引猫科动物的荷洛蒙,就连马戏团的老虎对他都比对每天给它喂食训练的管理员驯兽师来得亲厚,坦白说,在碰上大胡子导演之前她一度想过干脆去动物园混饭来着。只能说有些东西确实是需要天赋的。 “喂!说话啊!它为什么比较喜欢你!”白小少对着小白大吼! 小白瀑布汗,这种话用这种表情这种语气这种音量吼出来实在容易让人误会啊,用听的谁会知道此“它”非彼“他(她)”?幸好周围没人,不然又是一绝好八卦。但是她被人抓奸在床又是不争的事实……哎!想不到她白素贞聪明一世,竟然沦落到要为一只猫争风吃醋的地步?呜呼哀哉! “你倒是说话啊!”白小少几欲有把她吃掉的冲动(请CJ的同志们不要想歪)。 “恩……咳咳……这个嘛……感情的事情,是很难说的。”算了,反正她的愿望原本就是俗套穿越,台词狗血点方显其真意嘛,“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此话可类推适用请自觉举一反三自行替换。 既然穿了就要把狗血进行到底!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是这样吗?”白小少喃喃地念着,然后他抬头看着天,神情有些恍惚。 看着白小少的样子,小白深深地叹息。她早就说过了嘛,早恋是不对的!不仅会影响课业,最重要的是会严重影响睡眠质量!想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和同桌的男生划三八线呢!(十三岁还划三八线,你这种状况从某种角度来说比早恋更严重—_—|||) 白小少不说话的仰头沉思,小白不敢打扰他只好坐在旁边发呆。白小少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连个招呼都不打摇身就由反派大魔王变成了悲情男主,这让她这个小龙套还怎么演啊? 肚子与虫子齐鸣,五脏庙里的神仙没了祭品正倒腾的厉害,也没吃药,不要有什么影响才好。 天渐渐暗下来,白小少抱着夜明珠依然无知无觉的深沉成一尊思考者雕像,小白为了缓解饥饿早已躺下,心中怅然,看来今天要野营了,得注意别着凉。 不过在这里睡觉凉凉的也挺舒服的……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绑架?! 「太阳和月亮,一日只有刹那的交辉,却早已望断了所有的曾经。」 乱糟糟的房间,弥漫着一股二氧化硫的味道,墙角破衣服烂凳子乱七八糟杂物堆在一起,双手双脚被麻绳捆住的小白和白小少同杂物堆在一起。 小白还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享受肉票待遇的一天,这简直让她有点受宠若惊了。 不过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眼前这几个五大三粗绑匪打扮的大汉要绑的是她身边不用看都知道是有钱人家公子的白小少,她会在这里八成就是绑一带一的附属品。 就以前的表演经历来说,在这种场景里,她要么作为路人甲在旁边做逃跑状叫几声救命啊救命制造气氛,要么作为连跑都跑不动直接晕倒的柔弱女子乙,要么干脆就是山贼大队中凑数的喽罗丙,在这之中又以路人甲最受小白欢迎——因为有一句台词,可以加钱,如果要得到今天这样的没准还会有特写的角色换以前她一定乐颠乐颠地合不笼嘴。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小白现在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小命又悬于一线了,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啊!看了一眼旁边略显狼狈的白小少,今天要不是和他在一起,以她的姿色卖相,怎么也入不了这些人氏的的法眼啊,人贩子还怕亏本呢!小白肯定他俩是前世有仇八字犯冲,不然怎么她每次和这个家伙在一起就发生各种威胁她美好人生的事情?看来白小少不仅是混世魔王对她来说更是扫帚星,以后一定要坚决隔离! “嘿嘿,白府小少爷,辛苦你在这里呆两三天,等你爹白老爷把银子带来了,就放你们回去!”原本靠门的绑匪走过来蹲在白小少跟前贼笑道,一张毫无美感的猪头脸,绝对适合反派角色的声腺,小白扫视了两眼,这演员选的真合适! “呸!”白小少哪里受过这种罪,直接唾了一口在猪头脸上,身为鱼肉依然改不了混世魔王的性子,沙哑着嗓子喊,“我告诉你,快点把我们放了,再跪下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本少爷还可以考虑放你一命!” 猪头抹去脸上的唾液,目露凶光,抬手煽了白小少一巴掌,那清脆的声音听的小白心里一个机灵,看来这一下还真不轻,白小少白玉一般的小脸上一下浮现五个鲜红的手指印,煞是吓人。被打了的白小少恶狠狠地瞪着猪头,之前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杀意,表情狰狞,没有一丝讨饶的意思,看得猪头竟忍不住退后一步,喉结动了动,颇有些震撼。随后他似乎又对自己居然被一个小鬼吓到很有些恼怒,并且这一切还被一个女人看在眼里,更加窝火,却又对白小少产生了些惧意,但心中愤恨无法发泄,便转看向旁边的小白。 缩在一旁的小白原本是在看热闹的,心想这白小少毕竟年轻气盛,不懂得做人要低调,这一巴掌也算是给他个教训。此刻发现新诞生的反派人物居然把凶恶的目光投向了自己,心知不妙,一定是刚才白小少把人家惹火了现在人家找她发泄来了。欺软怕硬果然对哪个世界的人类都适用,混迹演艺圈的小白在刚进门的第一天就了解了这个真理。明星在惹不起的人那里受了气拿他们这些小角色开刀是家常便饭。面对无故刁难,奋起反击者有之,忍气吞声者有之,而怕死怕累的小白从来都不介意被归入后者,然后静等两三个月或一两年后的某一天传出某明星故地重游化妆的时候因不明原因严重过敏或起疹的消息。 “你家少爷被打了你居然在旁边看热闹,还真是个好奴才,大爷我就省省好帮你家少爷教训教训你好了!” 猪头笑容扭曲。 “他不是奴……”白小少正要反驳他的话,却被小白的哭声打断。 “5555555……`求爷饶命,奴婢决没有看热闹,奴婢是被爷您的气势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求爷和小少爷见谅!求爷和小少爷见谅!55……” 对着逼近的猪头,小白立刻泪如雨下,把“楚楚可怜”四个字的功力发挥了十成十——不要误会,“楚楚”两个字跟她完全沾不上边,所以此处功力为零;而“可怜”两个字因为她的先天优势加上哭得够真切够懦弱够满足他人虚荣心够让他人觉得自己能力高强势不可挡而表现出了双倍的能量,因此前后加一下就是十成了(有这么算的么……)。 面对小白的示弱,找回男性尊严的猪头好象一个被打满气的气球,红光满面飘飘欲仙。他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笑道:“算了,看来你这小丫头还识相,就饶你这一次。” 说完看也不看小白他们一眼,走到门前正要关门,突然又转过头朝白小少瞪了一眼,一道精光划过他的眼睛:“你们给我乖乖呆着,别想打什么鬼主意!”然后哐的一下把门关上,顿时一片漆黑。 夜已深。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连外面的月光也照不进来,黑暗浓得像上好的一得格墨汁,只不过这个墨汁明显参了二氧化硫。 小白和白小少都没说话,仅听得外边好象又开始下雨,隐约能听到雨打在房檐上落在草地上的沙沙声,风似乎还挺大,木门被摇晃的空空直响。 夜明珠应该跑回去了吧,不知道够不够聪明能不能叫到救兵从而上演一场好莱圬大剧《名猫夜明珠》?或者还是叫《夜明珠归来吧》,再或者…… “啊哈……”小白打了个哈欠,想自己来到这里之后还从没这么迟睡过,不好,再不睡她的寿命又要减短了,不行啊不行哟…… 小白最大的优点就是对生活质量要求不高,本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本色和天大地大睡觉最大的信仰,尽管天气有些凉地板很硬还有股怪味她仍然很快就看到了周公飘渺的背影,就在她欲完全投入其怀抱的时候,一声呜咽将她硬生生拉了回来。 那仿佛是拼尽全力去忍也忍不住的声音,在这如墨冷夜中融化,紧接着一切又回归静谧,好象从来没发生过。 好象。 叹了口气,小白眨巴了下她干涩的眼睛,对着旁边的白小少轻声安慰道:“裘恩……” “你闭嘴,你这个胆小怕事贪生怕死的家伙,白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暴雨狂澜一般的声音带着哭声乘着夜色汹涌而至,像是要把胸腔内所有的气息和水分咆哮的一干二净。 小白没有说话。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 亥时已过,照往常这个时候白府早就上上下下早黑的一干二净,只是今天却灯火通明,大有要亮一整个晚上的气魄。 向来沉稳的白老爷此刻急得好象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堂里不住地来回走动,略微发福的脸上神色严峻,甚至带了几丝焦躁。几个夫人陪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老爷,府里都找遍了,周围也看过了,都没小少爷的踪影。”家仆白福战战兢兢地向白老汇报,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迁怒那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他可是还没讨老婆啊! 旁边大夫人一听,终于忍不住昏了过去,顿时又是一阵嘈杂。 “快把大夫人抬回房!这些个妇道人家,就是事情多!”白老爷心烦意乱地朝白福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白福深深呼出一口气正要下去,可老天似乎存心不让他安宁。 “慢着!” 白福身心一颤,心想这下不好,果然还是踩雷上了!都怪自己手气太背,猜拳输了才会被推进来!哎!他那还没出现的如花似玉的老婆啊…… “你去把小少爷的丫鬟叫进来!” “是!”幸好!倒霉的不是他!看来前几天那香油钱捐的值!明天再去捐点! 白福加快步子,飞也似的出了大堂。 须臾,白福把白小少的丫鬟翠碧带了来,正是白天在怜香院门口抱着夜明珠的丫鬟。可怜的小姑娘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一进门就扑通一身跪在地上,使命忍住眼泪,大气不敢喘一下。 “少爷哪去了?”白老爷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声,但听在翠碧耳朵却比外边的轰雷更惊心动魄。 翠碧颤微微地说道:“回老爷,小少爷早上出去了。” “去了哪里?”白老爷心急地问。 “奴……奴婢不知……”翠碧的眼泪像洪水一样泛滥开来,额头已经磕在了地上。 “你是他的贴身婢女竟敢说不知?!”白老爷的咆哮如惊雷落在翠碧身上,浑身的怒气让翠碧快要窒息了。翠碧面如死灰,赶紧磕头,“是,是小少爷不让奴婢跟着,也不说去哪里!只说是去帮少爷的猫过生日!奴婢该死!求老爷恕罪!” 眼下白老爷恨不得把这个丫鬟千刀万剐,但白老爷不愧是一家之主,孰轻孰重拿捏的清清楚楚,他克制住自己的愤怒问:“那有没有人跟着少爷?” 翠碧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颤抖:“回,回老爷,四小姐和小少爷一同去了。” “……素贞?!”那一瞬间白老爷的惊异代替了焦躁,这两个孩子平时也没怎么接触,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白福!把四小姐的丫鬟……” “老爷!老爷!”又一家仆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堂打断了白老爷的话,白老爷原本心里就相当不爽,此刻更是火上浇油,正要叫人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奴才拖出去时,那仆人叫道,“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想要回小少爷就按信上写的做。” 白老爷一下把要处置那个仆人的事抛在脑后,急忙打开信,其间脸色不断变更,冷汗与热汗一起冒,突然,两腿一软,坐在椅子上。 “裘恩……被绑走了!” * * * * 又打了一个响雷! 即便这间屋子看不到外面小白的脑海也能反映出外面刷拉一下从头亮到尾然后立刻又陷入黑暗的景象,没办法,拍摄现场呆多了就有这毛病。 小白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瓢泼大雨的哗哗声心里有一种很畅快的感觉,仿佛心里所有的尘埃都被冲的干干净净。 对于刚才白小少的话,小白倒不觉得生气,要是连这都生气那她当年光吃气就可以解决一日三餐外加下午茶宵夜,刚才她其实也就想随便慰问两句,再怎么说她也是他四姐,为了将来的米虫生活现在安慰下没准还能消除他之前的不友好态度。而且他其实也没说错——“胆小怕事贪生怕死”,两个成语就概括了,实在太精辟了!佩服佩服! 小白从来就是个怕死怕累的米虫,懒字当头,自私第一,通常不要说是别人的闲事,就连自己的事大多时候都能推就推能懒就懒,誓死坚守在好吃懒做的第一线,只是无奈形势比人强,为了肚子不得已转成了陀螺。自到这里后,因为摆脱了生计问题米虫本性暴露无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得好不滋润。 不管怎么说,一切行动,都必须紧密围绕在以米虫生活为核心的党中央周围!这是小白挂在脑子里任他风吹雨打冰雹霜冻彗星撞地球也永不褪色永垂不朽的鲜红标语! 现在既然人家不领情,那她也没必要惺惺作态,免得生出什么乱子,吃力不讨好。 睡吧睡吧,再不睡她的损失就大条了! 身旁隐隐约约又传来呜咽声。 不理。 呜咽声大了些。 她睡着了。 “哇——!”爆发了。 “唉……” 小白忍不住有叹了口气。据说每叹一口气就会溜掉一个幸福,她原本就够福薄了的说…… 似乎是听到她的声音,哭声一下子静下来,只留下欲盖弥彰的啜泣。 半晌,有沙哑的声音响起:“喂!你没睡吧!你……”他顿了顿,又顿了顿,直到小白打了个呵欠,才小小声地说道,“你不想哭么?”不用看都知道某人脸的温度已达沸点。 还真是个别扭的小P孩。 “当然想了……”小白面无表情地装出害怕的声音,反正他也看不到,就别浪费表情了。 这里空白了近三分钟。 “太假了。”白小少批评地毫不客气。 >_< 她的演技真的有这么差么? 不过她是不会承认的,龙套也有龙套的尊严,于是她抱着那一星点可怜的尊严死撑。 “我没骗你啊……是真的……” 小白及时住了嘴,因为那边居然散发出了杀气! 小小年纪杀气就这么重……太可怕了……她的小命啊!一定要挺住啊! 装不下去了,小白很识时务地从善如流:“恩,好拉,我承认,我……不是那么想哭。” “……为什么?” 杀气突然隐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 小白震惊了! 这丫也太强了,十三岁居然就已经把杀气炼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这一瞬间,白小少在小白心中的危险指数终于由五颗星光荣升级成了闪亮亮华丽丽的SSS! “为什么不想哭?”白小少不依不挠。 ……再天才也还是会追问这种无聊问题的小P孩一个…… “为什么要哭呢?”小白反问。 “像你这样……像你这样的被人绊了一交多走几步路也要哭得淅沥哗啦的爱哭鬼,怎么会不想哭?!” 明白了,他是心理不平衡。 这不明摆着是为难她嘛!她说想哭他说她说谎,她说不想哭他又说她怎么会不想哭,一共就AB俩选项,选A给叉了选B也叉了这还有活路吗?这都谁出的卷子来着?! “理由!”那边又开始不耐烦了。 小白终于当着白小少的面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因为他看不见)。切!刚才还哭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主观题的话早说嘛!走江湖可是她的拿手活! 只是年少 「我们谁都不是观众,即便我们坐在观众席上。」 应该说中国的应试教育还是很有效的,至少培养出了像小白这样的一和考试联系起来就能爆发出超常小宇宙的人才,至于关于这种效果是否符合实施该模式的初衷这种太过深刻的问题就不在该篇文章的讨论范围之内了。 “我不想哭只是因为我太害怕了,害怕到连眼泪都都流不出来了……”这一回小白声情并冒,誓要把龙套演员的尊严找回来!(还在垂死挣扎啊……) 这一句说的多好啊!既阐明了原因,又没打击到白小少的自尊心。鼓掌鼓掌…… 只是考官不说话,留着小白在那空欢喜。 又是大段空白。(众:浪费篇幅也不能这样啊!!) “你刚才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丫鬟?” 强烈抗议!这张卷子的题量太大了! 意图寻周公的小白几近崩溃,她的黄金睡眠时间啊,她的寿命啊!! 可是为了她的小命着想她又不能不回答,被判不合格的后果以白小少的RP来说恐怕不只是拿张零分卷子那么温柔与和平。 于是小白强撑着昏昏欲睡的大脑神经,想了下温柔(其实是没力气了)地说道:“我是想比起小姐来,丫鬟大概要的赎金更少吧,毕竟白府虽然不穷,但能省便省吧。” 这当然是假话,这花的又不是她的钱她可没这个心思,况且白府就算赎十几个她这样的小姐也不会穷到哪里去。真正的原因是,她在这里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若有被绑匪绑走的经历在这种时代肯定会是跟随一生的抹不去的污点,要是不小心没什么也会被说成有什么,那她拣回来的小命又要奉还了。绑匪把她当丫鬟,那么在给白老爷的信息中肯定就不会提及这个白府四小姐,失踪人口里只会有白小少的名字和他的丫鬟甲,而白府上下只会沉浸在寻找白小少的慌乱中,不会怎么去在意她这个存在感稀薄的小姐,白老爷生意人何等精明定然也不会自己傻B的去提,为了白府的名声没准还会封锁消息,那一切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她也乐得逍遥。 不过这个理由太长了说起来很麻烦!她已经快到极限了现在满脑子里只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 只是不知道白小少脑子里哪根筋抽到了,居然试图挑战她的极限! 大家都知道,当某个人被迫冲破了一定底线的时候就会变得疯狂。 于是当“你为什么不想哭”这个问题被白小少重复问了第三遍的时候,欲求不满头脑不清的小白理所当然地疯狂了。 “哭!哭!哭!哭你个头啊!你TM有什么好哭的!小鬼就是小鬼,一点委屈都受不得,那时候你逞强扮拽要面子不哭被打了现在你在这里哭有个P用啊?!你以为哭了就立刻就有人来救你了你就能逃脱升天了?简直比做梦还不现实!有力气就想着怎么逃出去啊!要不就给我省点力气睡觉!这样说你满意了吗?!啊?!” 随着最后一个“啊”的结束,世界安静了。 小白终于如愿以偿地牵到了周公的手甜蜜蜜去了,独留白小少一人目瞪口呆。 当小白睡醒的时候,白小少仍然在发呆。 小白习惯性地想揉揉自己昏沉的双眼,却发现自己的手被麻绳绑作对动弹不得,只得使劲眨眼让视线变得清明些。 虽然有从木门的缝隙中透进来的几丝阳光,整个房间仍然很昏暗,但足够小白看轻隔壁的难弟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因为昨晚后来神智不清的关系小白现在的记忆到她说出她“为什么承认自己是丫鬟”这一节时中断,因此对于白小少现在的神情颇有些意外,更不清楚其实自己就是造成这种神秘状态的罪魁祸首。 不过很明显,毫无觉悟的当事人没有无缘无故慰问他人的美好品德,秉承着祸从口出说多错多决不让历史悲剧重演的原则,吃一堑长一智的小白很自觉地开始她的每日一呆,等着白老爷带银子来把他们赎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下被打开,猪头满面油光的脸上洋溢着致富奔小康的笑容,想必是白老爷送银子来了。 小白稍稍好奇一下,不知道自己值多少两? 又两个大汉进来,把她和白小少像小鸡一样抓起来,动作相当粗鲁。虽然不用自己走路,但小白还是要埋怨一下,不要求多舒服,但别让她呼吸不顺畅啊! 小白和白小少被拎到一条不知名的山路上,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鸦青色长衫衣袂飘飘的青年,只见他气质温润如玉,笑容谦和,不是前阵子未经导演批准私自脱离演员班子的男主角相司鉴相大帅哥是谁? 两相比较,一眼就可以看出谁是正义男主谁是邪恶龙套,这个长相决定一切的演艺圈啊!怀着同是天涯龙套人,相知何必曾相识的龙套精神,即便被拎的很不舒服,小白还是很人道地sign了一把。 然而白素贞想错了。 那个人只是静静地站在离相司鉴二十步的地方,什么话也不说,一瞬间他只觉有无数情绪从他的心中升起,悲哀、狂喜、疼痛……各种强烈的情绪让他的声音变的沙哑,他稳了稳情绪,尽量平静地说:“你终于来了。” 相司鉴一愣,感觉这声音似曾相识,但仔细看了一看,却是不认识,于是他问道:“我们……认识?” 被问的人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仿佛每一块骨头都在痛,每一寸肌肤都在痛,但最痛的,还是他的心。 “你竟然不记得我了,你……竟然……忘了我!”他的眼神绝望,声音支离破碎,“你……曾经答应我……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可你……不仅忘了这个承诺,甚至……连……我……也忘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眼前的人却依然清晰的印刻在他的脑海里,那样的丰神俊朗与世无双,那么美好,美好的不似真实,他是他的神祗,是他拼尽全力也无法追上的人,是怎样伤害他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人。 然而现在那个人居然……忘了他…… “我之所以会绑走白府小少爷,只是想见你一面。”他突然淡淡地笑了,抬头慢慢撕去脸上用于易容的面皮,露出一张比女子更美的脸庞,眼睛似清泉般明亮,“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如此而已……” “……是你!” 相司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震动,几乎有些站不稳,他看着面前那美丽非凡的容颜,内心变得沸腾、焦灼,终于,他忍不住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直到离他一丈远时,却停住了。 他在犹豫,在害怕,他怕他会怨恨他,会毫不留情地拂开他的手…… 然而最后,相司鉴还是走到他跟前,用他形状优雅的手轻轻地抚上他花瓣般娇嫩的脸,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清泉般的双眼在听到那声音时忍不住溢出了欢乐的泪水,泪水的主人觉得这是这一辈子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这一刻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就算让他下一秒立刻死去他也绝无怨言,因为他听见他对他说: “Baby,I love you……” 。 。 。 。 。 。 啊!对不起!对不起!放错片子了,以上是作者的收藏《断X山》,下面才是正文,恩 ,正文……(擦汗= =|||……) 总之,交换进行的很顺利,非常的顺利,顺利的不像小说的内容。这个绑架真是无比单纯,单纯到从人银交换到最后相司鉴带着他们打道回府无一点波澜更别说猪头变美男或者突然冲出第三方势力从而掀起了又一轮或绑架或挟持或威胁的爱恨情仇。 以上就是小白的“处绑”经历。当然了,作为当事人的小白对这个结局无比满意,她不由再次感慨——摊上一个没有想象力的作者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 * * 被救回来的小白继续过着她安稳的米虫生活。 原以为白老爷会因为这次事件而加紧帮她找婆家的步伐,但却不见动静,小白想大概是几个姐姐还待字闺中,轮不到她这个小四参合的份。 就小红报告白老爷已经下了严令谁要是把这件事说出去就把他的舌头割了赶出白府,如此一来再没人敢造次,小白同意的点点头。所谓乱世当用重典,说得就是这个道理。白老爷,做得好!我看好你哦! 倒是平常嚣张但也很健康的白小少经此一役轰然病倒惊得白府上下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与她这的冷清不同,往那去的人是完了一拨又一拨,而且回头客多如牛毛,大有世界著名旅游景点里的游客的气势——看什么是其次,有没有去过、去过多少次才是重点。 小白为了顺应时代潮流也去看望了一次,发现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严重且被探望的人一直都在睡,还胡话一堆什么娘亲娘亲的,真是小鬼!后来就再没光顾过,毕竟她要谄媚的人都看不到她谄媚她乱费什么力气。 三四天过去,白小少安然恢复嚣张气焰,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而小白很明显被划入了“愁家”的行列。 从此小白的懒觉大计是彻底泡汤了,司鉴大帅哥来帮她把脉她也就不说什么了,毕竟这也是为自己的小命着想,还可以乘机欣赏欣赏青春偶像剧占占众位姐妹的便宜,但如今那位刚刚恢复的病人居然生龙活虎地老往她这蹭,还美名其曰“看望病中的姐姐”。更郁闷的是这种一听就很假的狗P理由居然全部人都深信不疑,管家白兴还很伤感地抹了一把眼泪:吾家少爷终于长大了! 这样一来,偶像剧女主角严重流失,男主完成工作后一刻也不停留地离开,留下龙套和反派大魔王两只大眼瞪小眼,好不无聊。 这不,司鉴大帅哥帮小白把脉,小白立刻可怜兮兮声泪俱下地对自己的病情旁敲侧击,可惜司鉴帅哥连个字都还没说那边万恶的白小少就进来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搞得好象这里是他屋子一样! 帅哥见这阵仗立刻告辞,连个挽留的机会都不给,小白一边摸着被相大帅哥把脉的手腕一边在心底惋惜,同时对白小少的憎恨更深一层,他这一定是在报复她与夜明珠走太近!一定是! 白小少一进屋看见小白就皱眉头大嚷:“你这屋子全都是恶心的药味,前几天我拿来的莲叶熏香怎么不用?” 嫌臭你就别来!我还省心了! 小白恶狠狠地想,但面上可不敢表现出来,没办法,双方强弱悬殊是不争的事实,只得继续装乖:“裘恩弟弟,我身体不好,天天都要吃药,这屋子里难免有些味道。小红,快把熏香点上。”其实闻习惯了这药味也没什么不舒服,反倒是突然熏个香参合下味道才更奇怪,不过白小少在只好拿出来熏熏,等他走了立刻灭掉!! 白小少满意地喝了口茶,说道:“我说你这都得的是什么病,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好?” 天啊!这个混世魔王居然关心她的病!这是下红雨了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果然是那次的惊吓还没缓过来脑子不甚清楚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白小少眼睛抽了一下,总觉得看起来很不爽啊…… “没,我这是开心,裘恩弟弟也会关心人了。”小白微笑。当然,惊吓的成分居多。 “谁,谁说我关心你了,本少爷怎么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本少爷不过是看你刚才哭的跟快死了一样,好奇而已。”白小少说话都不利索了,耳根浮起了小小的红晕,“到底是什么病?本少爷问你呢!快说!” “还不知道。”长吁短叹。 “连自己得什么病都不知道,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迷糊啊!”白小少看小白的眼神已经脱离鄙视达到了非常鄙视的境界。 这都是托了谁的福?! 小白气得牙痒痒。 “不过,连相司鉴都医不好吗?” 啧啧……白小少就是白小少,这府上除了白老爷谁不尊称个相先生,也只有他敢这么嚣张地叫全名了。 “是啊……如果能治好的话,娘亲也不会……”哎……一想到或许会步五夫人的后尘,她的小心肝就一阵抽痛。 白小少脸色一变:“你和五夫人得的是同一个病?” “是啊。”她脸色不好也就算了,你变什么脸,拉肚子了吗? 白小少突然陷入沉思。 又突然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看得小白眼慌慌心慌慌。 然后他刷地站起身说:“我走了。夜明珠交给你了。” 再然后啪嗒啪嗒地就走掉了。 这又是什么状况? 难道那次绑架事件对他的打击真的有那么大? 已经到了伤害脑部什么神经什么中枢的地步了? 她可什么都没做啊!出了事可千万别往她身上想! 事实证明,白小少确实脑袋坏掉了! 因为他居然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说要去XX山拜XX师学XX艺?! 这一下可把大夫人急坏了,整天哭哭啼啼的,跟地球灭亡天要塌了一样,怎么都不肯。 白府其他人没说话,但小白看得出来,那都是打心眼里高兴啊!也是,被压迫了十几年了,还不准人家起义,任谁都会产生心理阴影的。小白也高兴,终于又回到正常日子了!这些天可把她弄的…… 总之,面上的情况是白小少无比坚持,大夫人坚决反对,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是上诉到白老爷进行最终裁决。白老爷斟酌再三,虽然也很不舍,但想到男子总该出去历练历练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等等原由最后也就同意了。白老爷一言,白府什么马都不敢追,大夫人敢怒不敢言,只有暗自垂泪。 白小少离家的那天可谓盛况空前,白家是倾巢出动,甚至周围百姓都来送行(看热闹),街道两旁人山人海交通严重堵塞,加上哭声震天,颇有点十里长街送总理的味道,白小少个人魅力可见一斑。白府门前,白老爷表情激动地抚摩爱子的头,嘱咐他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光宗耀主开创一番事业;白夫人泪水涟涟拽着自己的儿子使劲看,犹如生离死别;其他人也是唧唧喳喳面目哀伤,真真假假天知地知。小白以其形象和形体的优势淹没人群中随大流地露出了“伤心”的情绪,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可惜她没乐多久,突然身子一毛,似有目光袭来,小白抬眼寻去,光源居然是送别会的中心白小少。 小白对于能在人海中发现她并百忙之中还抽空出来给她镜头的白小少致以十二万分的敬意,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感觉那目光似乎好象可能也许不确定是带了些——挑衅。 挑衅?! 他在挑衅? 他在向她挑衅?! 莫名其妙! 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是嘛是嘛,大家都知道她的眼睛散光严重哈~ 最后白老爷一句话结束了整个送别会并阻止了大夫人十八相送的要求,白小少别过众亲友,带着三辆马车四名丫鬟十五名家仆在一片嘈杂声中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据说当天周遭店铺的鞭炮卖到脱销。 * * * 白小少这一走,白府着实安静不少,再加上能者多劳的相同志被白老爷派出去忙那些小白完全不懂的劳什子生意,正反两大男猪脚双双空缺,这小白房里终于……还是没能安静下来。原因就是怜香院成员由两名变成了三名,那多出来的一名(只)当然就是白小少挥一挥一袖没带走的那一片云彩。 于是两人一猫开开心心地过日子,除了偶尔乒乒乓乓碎几个瓷器小红唠叨一下,这小日子过的还是挺开心的。 小白以为日子可以就这么一直过下去。 农历七月三日,原本是个平常至极的日子,却改变了白素贞的一生,是终结,也是开始。 那天,小红得到小白批准回去给她娘亲上坟,没了人工闹钟的小白就真的一觉睡到大中午,一下子就为白老爷省了午饭钱。因为是个不受宠的小姐,伺候的下人也就小红一个,平时都是小红把饭菜端到房里,此刻小红不在,也没有哪个下人会几住房里还有个白四小姐在挨饿,就算知道也懒得上心,再说大家都知道白四小姐得的那个病是要命的,谁也没兴致自己凑去,省得沾上什么不好的东西。幸好小白过这种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过惯了,也就由着去了,反正小红明天就回来,饿一两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没吃药这个不太好,可是她自己又不会煎,所以没办法。 晚上小白同往常一样开着窗子,抱着夜明珠睡得香甜,半夜被夜明珠抓醒,正想教训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的时候却发现明明还是晚上外面却红光一片,空气热的不寻常,还有一股子刺鼻的焦味,必定是出事了! 小白震惊的同时,脑子里却因着求生的意志而倍加清醒。 小白迅速把喵喵直叫的夜明珠往肩上一搭,绣鞋也没有时间穿好,只是拖着,把衣服用桌上的水弄湿,捂着鼻子冲出门。 周围的热度不断升高,连空气都变成了赤红色, 出来后小白才发现白府已成为一片火海,四处飘散的黑烟模糊了视线,就算是用湿布捂着也无法挡太久,那些无孔不入的呛鼻气味还是不时的撞击着小白的嗅觉,几欲窒息。 似乎知道深陷危险之中的夜明珠用爪子紧紧抓着小白的衣服,甚至抓破了小白的皮肤,然而神经紧绷的小白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她发现不对劲。这样的大火竟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救火,甚至连一个逃散的人都没有看到!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突然起火? 她没出过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他们早已逃走了?可若是那样的话动作未免太轻了,不可能连一点混乱也没有。 小白的脑子飞速运转,脚下也不敢停留地跑着,整个大地被火烤的像烧红的铁板,烫的小白不断变换着地的那只脚,以减轻痛苦。一片火海中小白努力辨认着方向,然而因为房屋已被火烧的七零八落,还要时不时地躲避从旁边砸下的带着火星的烧黑的木块,前后左右东南西北都是一样的景色,小白最后还是失去方向,只能凭借直觉不住地跑,尽管她自己都已经不知道她这是要跑去哪里,她只知道,她不想死。 可是,总是这样。 她从来都只是一个欲望极小的人,从未有过什么雄心壮志,也从未想过什么荣华富贵金榜题名,所有的愿望只是做条米虫随遇而安坐吃等死,就算做不成米虫即便穷困潦倒她也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去赚碗饭,最低最低的要求,她只是想要活着。 她不想死。 可老天总是不放过她,总要以如此深刻的方式一而再再而三地测试她生命的韧性,告诉她,一个人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力,这个小小的愿望又是多么奢侈。 总是这样。 该死,房子建这么大做什么! 此时的白府就像迷宫,小白感觉自己无论怎么跑都还是在同一个地方,而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火海。终于,呼吸越来越困难,四肢也逐渐瘫软,不断的摔倒,再用力爬起来,当不知这样多少次之后小白再一次被一块横亘在地上的断垣拌到,而这一次小白却再没有力气起来。 小白脱力地笑,看着一眼旁边不住抓她的夜明珠,后者幽绿的眼珠子被火光映成了灰色,叫声带着一股难明的凄凉。 “你快跑吧,离开这里,跑去找白小少……” 夜明珠在她身边叫唤着不肯离开,小白闭上眼睛不再看它,终于,随着一阵脚步声,小白再睁开眼睛时,身边已不见了那双夜明珠一般的眸子。 就这样逃吧,你一定能逃掉的不是吗?因为猫有九条命啊。 努力地想挤出一点眼泪哀悼一下自己短暂的生命,却发现眼睛干涩干涩的,怎么也出不来,就连滚烫的火星溅到她身上,让她痛得龇牙咧嘴,也仍是枯井两潭,只好叹息自己果然是龙套演员,一到关键时刻就出问题,就算是再来个两三年怕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大胡子导演你果然眼光锐利啊佩服啊佩服! 又要死了啊,小白自嘲地笑笑,不知道老天能不能再让她穿一次? 恩……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还能再当个小姐,不过房子不能太大,也不能再姓白了。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还能再有个像小红一样的又傻又聪明运气又好的丫头。 如何可以的话,再养几只肥猫,这次就养三只吧,还叫黑帽警长、HELLO KITTY和夜明珠。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有个健康的身体。 如果还可以的话,希望有个健康的长命的比她死的晚的娘亲就更好了。 如果以上都可以的话, 那么, 这一次, 能不能, 就让她活的长一点呢? 小白嘴角带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白啊小白 「再也到不了的地方叫曾经。」 “小白!” “恩……” “小白!起来拉!” “谁啊……这天还没亮呢……再让我睡会……小红……快把那个人赶走……唔……” “小白!你这家伙快给我起来!等天亮了日出这场那还要拍吗?!你以为我们辛辛苦苦爬山顶上来是为了睡觉的!” “什么日出……恩?”小白总算清醒了一点,整个人一个鲤鱼打挺,大叫,“你是……大胡子导演?!天啊!导演!您怎么在这里?您也穿越了?” 大胡子导演已经被小白气得没脾气了,抬手狠狠给了小白脑门一个爆栗,下巴上的落腮胡一颤一颤的:“穿你个头!自己去那边打盆水洗把脸,免得还在说梦话!真是,越来越懒了!清醒了就马上过来!” 说梦话?小白摸着头上被打痛的地方,从暖烘烘的睡袋钻出来,随手抓起旁边的羽绒服穿上,边洗漱边瞪大了眼睛看周围,大家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就连那边那几个穿古装的演员也披着大衣。现场,场务忙着跑来跑去搬东西,大胡子对着男女主角比比划划,一如既往的热闹。 小白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是梦吗? 小白眨着眼睛。 是梦吧…… 小白笑笑,真是美梦啊,虽然结局不太好…… “小白!站着发什么呆!快过来这里!”制作设计的JIM朝小白招手,小白立刻停止了胡思乱想,冲手上喝了两口气,应了一声便跑过去,投入战斗。 “OK!最后一幕‘日出’,Action!” 虽然没有梦里的那种米虫生活来得幸福,但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啊。 小白看着眼前历经折磨苦尽甘来的男女主角,不禁感叹,还是社会主义好啊! 前期拍摄终于结束,杀青啊杀青! 因为为了保证现场而事先采取了保密措施,因此并没有记者到场,但现场仍然热闹非凡,有人叫有人跳,没了形象!大家早就决定了就地庆祝,小白拿出之前准备好的香宾递给大胡子导演,大胡子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将酒倒在刚才小白垒的半死的高脚杯塔上,虽然天气冷的不行,大家嘴里还喷着雾气,但仍是喜气洋洋地把冰凉的酒喝干。 酒喝在嘴里是冰的,落在胃里却有一种暖暖的熨贴的感觉,连天气都仿佛不那么冷了。 下山散伙后,大胡子导演叫住背上包正要回去的小白:“小白,过来,一起喝杯咖啡。” 小白轻快的脚步猛地刹住,耷拉着脑袋,无可奈何地回头,用含着泪光的双眼幽怨地看着大胡子导演:“导演您还没喝够啊?”她可是一肚子的水了。 大胡子导演哈哈大笑:“卡!小白!情绪过度太不自然!再来一遍!” 小白没气了:“导演啊,不是已经杀青了嘛,而且对龙套演员要求不要太高啊!” 大胡子露出哀怨的表情:“现在的年轻人啊,跟我这种老头子连话都懒得说……哎……”那种怨妇般的口气不能说不到位,但配上他那英武的大胡子……恩……怎么都觉得奇怪…… 小白赶紧跟上:“哪里哪里,您哪里老了,这不正当壮年嘛!走走,导演您要去哪家,罗多伦还是星巴克,我请!”虽然肉痛,但得罪了衣食父母,她这小日子就甭过了。 看小白一脸谄媚的样子导演下巴的大胡子又是一真乱抖:“好好!今天所有话里就这句最得我心啊!” 小白继续谄媚:“那是那是,咱这唯一的优点不就是诚实嘛!” “是啊,你就是太诚实了……” 咖啡厅里,大胡子导演点了一根烟,眼神落在小白身上,看得小白一阵心惊肉跳,心想该不会是自己说错话了? 烟雾缭绕了几圈,沉默许久的大胡子导演突然开口:“小白你知道你为什么混了这么久还只能当个龙套吗?” …… 这问题可真是一针见血啊……小白滴了几滴汗:“不是您说我入戏慢吗,再加上这长相……嘿嘿……?” “那你知道你为什么入戏慢吗?”大胡子导演又吐出几个圈圈。 “大概……恩……没有天赋吧……您知道我这人脑子比较笨……”小白摸摸脑袋,秉承一惯的低调作风。 大胡子导演嘿嘿笑了两下,露出两排四环素牙摇了摇头:“你不是笨,你就是太聪明了,也太诚实了。” 您才太深奥了……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但联系上下文加上两个形容词前面的“太”字,又不太可能是夸奖,只好承认自己是真的很笨,难道这就是导演和龙套的差距吗? “导演,我知道我为什么演不了超越龙套的角色了……”小白可怜兮兮地看着大胡子导演。 “哦!你说说看!” “我要是演主角,恐怕连剧本都看不懂。” 小白扼腕,这辈子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大胡子导演绝倒。 “你啊……”大胡子导演呵呵笑着摇头,弹了弹烟灰,“你到底是笨还是聪明,我也不懂了。” 小白不怎么在意地保持沉默,笨还是聪明都您说了算,只要留我口饭吃就行。 “小白,记住一句话。”大胡子导演的表情很严肃。 小白耳朵竖起来。 “人生如戏,难得糊涂。” 小白向大胡子导演行注目礼,人生确实如戏,她这几年的人生都是在摄影棚度过的,不过糊涂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得,她常常犯糊涂。 但嘴上还是说:“导演说的是。” 大胡子导演只是笑:“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记住就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好了,回去休息吧,这一阵子辛苦了!” 小白再度背上包,脚步却不复轻快。大胡子导演的话实在太深奥了,自己果然不是当男女主角的料啊……看来还是老老实实做个龙套好。 大胡子导演最后当然还是没有让小白买单。走出大门,小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玻璃后面,悠闲吸着烟的大胡子导演慢慢变得模糊,小白吓了一跳,再看四周,原本淡黄色的午后突然变成炽热的红,一刹那大火从四边八方包围上来,小白大叫可周围竟连一个人也没有,大胡子导演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火光中。小白往身上的口袋探去想摸出手机拨119,但这一伸却发现自己身上赫然穿着一套古装,正是她作为白府四小姐临死时身上穿的那套! 她想跑可四肢都无法动弹,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被定在中央,任由火舌将自己吞噬,那瞬间的无力感又袭上她的心头,小白惨叫一声,眼前蓦地一片漆黑。 * * * 再次醒来,看着眼前的雕花窗棱和明媚的阳光,小白已经分不清这里是梦还是现实。 小白又想起大胡子导演的那句话。 人生如戏。 …… 那她这初戏也太混乱了吧!这种片子拍出来你以为票房会高吗? TNND那个导演是谁,给我站出来!你以为随便把两个不相干的段落连起来就叫分段式影片吗,你以为让观众看不懂就叫艺术拉?狗P!有种出来我们PK!(马甲眼中精光一闪:这可是你说的……) 小白心里翻江倒海之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引得小白看去,却见一个肿着双眼的红衣丫鬟捧着水盆进来,待仔细看清丫鬟的脸,小白啊的叫出声——这不是她可爱的小红吗? 小红发现小白醒来,无限心喜地快步走到床前,哭肿的双眼又流出泪来,哑着声音说道:“小姐你终于醒了,奴婢还以为您……”以为您这次醒不过来了呢…… 小白摸摸小红的 头发以示安慰:“我这不没事吗。”转而又问,“是你救的我?” 小红摇头道:“奴婢可没这个能耐,是相先生。”紧接着双眼又冒出了心心,小白微笑,这还真是许久不见的场景了。 “对了,奴婢去告诉相先生小姐醒了。”说完还不能小白阻拦就冲了出去,小白头痛,这么急色,这小妮子该不会见色忘义吧…… 危险啊危险! 不一会,小红领着温文不变的相大帅哥进来。相大帅哥一见小白,微微一笑犹如春风拂面:“失礼了。”紧接着伸手为小白把脉。 相司鉴的手指搭在小白腕上时,小白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把完脉,相司鉴问小白:“四小姐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小白摇摇头,问道:“其他人呢?” 相司鉴闭上眼睛,表情悲痛:“……在下闻讯赶回来时已经……还请四小姐节哀……” 小白立刻明白了话中的意思,沉默不语。 虽然她心里对白府众人没多少感情,但一下子去了这么多条人命,就算是不相关的人听了也会心里不舒服,更何况是她这个与他们一起生活过的人。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白府别庄。”小红答道。 “我睡了几天?” “自那场大火以来,小姐已经昏睡已经两天了……” 脸上流淌着酝酿许久的泪水,小白无力地说道:“可否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原本想表现得更激烈点的,但因为确实很累,演技都发挥不出来,最后还是决定走“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情路线。 相司鉴很识相,立刻起身一揖:“那在下出去了,小姐若是有觉得不舒服,尽管差人叫我。”旋既离开。 “小姐……”小红泪眼朦胧地看着小白,“奴婢留下来陪您……” “不必了,你也去休息吧。”小白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小姐……”小红犹豫再三还是不敢拂了小姐的意,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轻轻带上了门。 待到小白确定只剩自己一个人时,小白狠狠捏了自己一把。 “啧啧……好痛!” 那么这一次应该不是梦了吧! 也就是说,之前的一切,包括火灾,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场火灾到底是怎么来的?小白眉头紧紧锁起。能让白府上下除了她之外无一幸免,这样的火灾定让不会是意外。是谁的阴谋?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妈妈呀,要是让那个人知道自己还活着,他还会不会回来要自己的命? 小白越想越害怕,身上冷汗直冒,背后的衣襟已然湿透。 只是当天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发觉?那么大的火势不可能没有人醒来,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根本醒不过来。醒不过来,难道是已经被杀了,还是被下了迷药,还是…… 小白在头脑里分析了十几种可能,却都没有可靠的证据证明。这种空落的感觉让怕死的小白感觉自己像在睬不着底的湖水里扑腾,随时都有溺死的可能。 几乎赶得上被害妄想的小白,当下做出决定,大呼一声:“小红!” 小红闻声赶来。 小白擦干眼泪道:“小红,让相先生给我们几个保镖……不是,护卫,我要出门。” 小红睁大眼睛:“小姐要去哪里?” 小白的气势一下弱了下来,淡淡说了句:“白府。” 同相司鉴说明情况,相司鉴皱着眉头,毕竟重孝子不得随意出入家门,但再想毕竟白府才是本家而这里只是别庄,便叫来一个护卫道:“你定要好好保护小姐!” “是!”壮汉声如响雷。 小白领着小红和护卫行至门口,突然转身,吱吱唔晤,待到相司鉴觉得奇怪发问才断断续续说道:“相……相先生您……不一起来吗?” 相司鉴一愣,淡淡苦笑:“在下……还是不去了,去了也只是徒增感伤,司鉴现在能做的,就是帮老爷、少爷和小姐打理好白家的生意,以慰白老爷在天之灵!” “这样……您说的也对,”小白垂下眼睑,“那就有劳相先生了。”又转身对丫鬟护卫说道,“我们走吧。” 于是由小红扶着,领着个彪型大汉,迈着小碎步出了门。 来到白府的虚堆前,小白停住脚步,禁不住从心底升起一股感伤。小红似乎感应到小姐的心绪,扶着小白的手紧了紧,希望能给小姐一点温暖。 虽然已经过了两天,但仍不断有人驻足观看。因为小白根本没出过门,自然没人见过这个白府的四小姐,便有人当着小白的面说起事来。 “这白家还真是惨啊!只一场火,就什么都没了。” “是啊,听说白家上上下下全死光了,只剩下之前出去学艺的小少爷和那个病恹恹的四小姐。” “都说是仇人上门报复啊!只是这也忒狠了!” “这么说来那个白家小少爷和四小姐还真是好命,竟然逃过一劫。” “天意啊……如此白家还是保住了血脉……” 一瞬间心情复杂。 原来不管时空怎么变换,她这种天煞孤星的命格怕是变不了了。 不过总还有好事。 小白离开时邀相司鉴同行其实是有意试探,若他答应,就又衍生出了许多可能,但他却拒绝了,只派了一个护卫保护,那从某一方面说,自己的小命目前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这也是怕死的小白现在还敢出来逛荡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保住了小命总归是件值得庆祝的好事! 悲情女主角 「黑夜的触角亲吻长发,告诉星辰他的周围不是孤独。」 走进不复繁华的白府,小白的心里顿时感慨万千。 正是——辛辛苦苦二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嗟呼唉哉! 四处走动,小白细心地观察每一处地方,想看看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尽管她也知道这种几率微乎其微。 因为每一个地方都被烧得看不出原样,所以从外观上根本判断不出是哪一个院子,只能靠小红根据地理位置来分辨。 让小红带到怜香院旧址,小白对那大汉说道:“帮我找一块玉。” 白居易有言:“试玉要烧三日满”,所以玉应该是不怕火的,那么也就是说小白收在抽屉里的她娘给的那块玉或许还在。 幸运的是那快玉并没有被太多东西覆盖,因此找到它并没有废多大工夫。小红喜极而泣,因为这是夫人唯一的遗物,一定是夫人在天有灵,才让他们这么顺利地找到了这块玉。但小白心里却又是另一番计较,这块玉一看就非凡品,又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到这里后只要稍加注意就能发现,难道那人或那些人得手后竟没有回来看看?是什么让他们这么有自信? 这样的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沉默地回来时,小白才发现别庄里已是一片缟素。 大门外两边都放置了用表寸纸剪成的纸杖,门扇上用宽约四寸的长表寸纸条贴成“×”形,门框两边贴无字的表寸纸,呈对联形。 因为火势太大尸骨无存,相司鉴便把白老爷和各位夫人小姐的身前衣物放入棺中,盖棺缝用纸封贴,棺头上置饭罐,作为子女的小白则在棺旁守丧。 一丧未完又守一丧的小白极其痛苦,白天要扎纸罩,晚上居然也不让睡,真TNND比拍戏还累!之前虽然也为五夫人守过丧,但级别差太多,再加上没太多人在意她也就阳奉阴违了。这次众目睽睽之下,她想违都没得违,只好老老实实地做孝女。 其实小白还算运气好,因为之前她都在昏睡,否则还要守的更久。但人就是这样,自己痛苦也不想让别人好过,于是小白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另一位白家幸存者——批着伟大国际友人马甲的白小少,于是她问道:“对了,相先生,这件事小弟可知?” 相司鉴沉吟一下回答:“应该还未,小公子所在之地距融溪甚远,虽然在下已差人快马加鞭,但这两天大概到不了。” 小白点头。 快点回来吧白小少,就我一个人守丧守的好痛苦啊……怎么能让你在外面逍遥快活! 原本应在死后第三天傍晚下葬,但因为小白的关系硬是拖到了第四天。送行当天,二人抬着灵位牌楼,二人抬纸轿,小白披麻戴孝,手里还拿着根打狗棒似的哭丧棒哀哀地跟在后面,按之前婆子教习的小声祷告,喊死者去拾钱。待送至十字路口,便有人将纸冥器物烧掉,并将周围用水环泼,以示财不外溢。等到烧完了,小白想起该到自己表现的时候了,于是牟足了劲地嚎,站着嚎累了就坐在地上嚎,其声不可谓不凄切,其状不可谓不惨悲,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哎……孝女啊……” “是啊,可怜一个小姑娘……” “小小年纪就……” “那个放火的人实在太狠心了!” 收视率高,又叫座,反响又好,连县老爷都来捧场,这么好的演员去哪里找啊哪里找,哟嘿…… 冒充悲情女主角的小白心里乐开了花。 难得风光一回的小白心情指数犹如嫦娥一号已然直蹦月球而去,但接下来的一系列环节却让她发誓再也不当什么悲情女主角。 因为那简直就是洒水大比拼啊! 在那什么吊丧、发引、送殡还有什么七七八八的环节的洒水比赛中小白虽然一直以中坚之姿屹立不倒引来阵阵赞叹声,但这也导致小白本身严重脱水,于是身躯病弱的四小姐因为太过悲伤所以无法参加剩下的环节,直让众观众大叹可惜啊可惜! 虽然小白不在,但这丝毫不影响程序的照常进行,毕竟有偶像实力派的相大帅哥在,这点小事还搞不定? 于是小白心安理得地呼呼睡大觉。 小白幸福补眠的档,可怜的相司鉴同志正忙着在酒席间招呼,明明死的不是他爹娘,可全部人却就数他最忙。不过也不愧为白老爷的左膀右臂,再混乱的场面也被他收拾的井然有序,如果小白没睡的话,肯定又要感慨上两句了。 隔了两天,远离家乡求学的白小少火速赶回了白府,为此据说牺牲了三匹BMW。一见灵堂里的灵位,原本面如死灰一言不发的白小少突然嚎啕大哭,两旁的仆人见状知趣地退下,留下小白和白小少两个人。站在一旁的小白看着也觉得这孩子可怜,自己早已经习惯这种情况,虽然她一生下来就没有父母,但至少她还有祖母,一直陪伴她到成年。 即便是在她十八岁的时候,听到祖母过世的消息时仍是悲痛地昏厥过去,而白小少,现在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十三岁就没了爹娘,从此只得一个人风雨兼程。 小白看着眼前哭到无力的孩子,想到自己曾经的艰辛,那一幕一幕的滑过眼际,眼睛也有些酸酸涩涩的,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她走到白小少身边,蹲下身,叫了声裘恩弟弟,白小少哭得直咳嗽,又叫了声,白小少猛地扑到她身上,小白来不及反应便被那股冲力带得重重地坐在地上。 白小少紧紧地抱着她,指甲扣的小白背部生疼。小白知道他现在需要温暖,便也反手抱住他,极力忍住背上传来的疼痛,一下一下慢慢地抚摩着他的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弱下来,小白感觉胸前的衣襟被一片温热的气息湿透。 “慢慢的,就会好了,一切都会好的。”小白把下巴搁在白小少头顶轻轻地说,就像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对自己说的一样。 万籁俱静,耳畔只有白小少均匀的呼吸声。 朝露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 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 昨夜风吹处,落英听谁细数。 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 那条路亘古寂寞,从来都是一个人出生,一个人死亡,没有人能陪你永远。 没有人。 小白抬起头看着天边飞扬的落叶。 原来夏天已经要过去了吗。 * * * 死去的人已死,活着的人却还要活下去。 因此,虽然比起没心没肺简直有那么一点事不关已意味的小白,白小少的恢复周期明显长了不少,但也还是在一两个月之后恢复了之前的生龙活虎,好吧,确切点说是嚣张跋扈。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要守孝三年,白府也还在进行战后的修复工作,白小少就只好先在这别庄住下。相司鉴让人领白小少去准备好的房间,谁知道白小少屁股一撅一根手指指着小白隔壁的房间说,我要住那间,然后也不管别人同不同意就让下人把他的东西统统抬了进去。自有人类以来就缺少存在感和人权的小白心里尽管有一百万个不同意也只好埋葬在肚子里让它随五谷轮回。 于是小白梦想继续的米虫生活正式宣告破产。 就在一个美丽的清晨相大帅哥温柔地说出小白现在病情稳定不用再频繁把脉的话时小白惊喜的差点跳起来,然而白小少的出现让小白直堕十八层地狱。 “相司鉴都走那么久了你干吗还摸着你的手腕,还笑的那么恶心!”白小少看着小白一脸花痴相(小白:才没!人家那是因为可以继续懒觉大计高兴的!)心里不知为何很不是滋味。一个姑娘家的,被他摸就那么开心?忍不住出言嘲讽。 小白又摩挲了下刚才相大帅哥把脉的地方,撇下心头那一阵异样的感觉,先装白痴下台,说道:“弟弟你在说什么呀,我都听不懂。”再话锋一转,努力做出慈爱的姐姐式微笑道,“弟弟这两天气色好多了呢。” 白小少见小白非但不老实忏悔还又摸了两下心底更加气愤,声音顿时拔高了八度,“怎么,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一直焉着!” 小白心里郁闷,这孩子肯定是受刺激过度所以现在逻辑思维比较混乱,咱作为长辈——虽然从来没有人把她当长辈看——应该要体谅不是,于是压下内里的窝火亲切笑道:“怎么会,姐姐我这不是担心嘛!” “谁要你这个药罐子担心!我看你还是担心自己好了!”神色厌恶,嘴里吐出的话虽然还是很不客气,但口气明显好了很多。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顿时冷场。 沉默中,小白又有一种要被灭亡的感觉,于是赶紧挑起话题:“不知弟弟出外学艺,是去学什么?” 话一出口,就有一道杀人死光扫来,小白瑟缩了一下,心中暗暗叫苦:到底又触到了这尊瘟神的哪根敏感神经,难道他在那边过的不好?那也有可能,毕竟他这种个性…… “弟弟若不想说便……” “你居然不知道?!”刚想体贴地说“不想说就算了”,可说带一半就被白小少高声打断,“你竟然不知道?!” 靠!你以为你是□吗?拜个师学个艺全世界人民都要知道?! 当然,以上这些闪亮亮的话窝囊的小白顶多只能在心里吼两句,否则那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当下后退两步,露出惊慌害怕的模样颤巍巍地说道:“弟弟莫要生气,你知道的,我的身体不好,大部分时候都在睡,院子里人又少……”言下之意就是,咱睡的多醒的少,自然听到的话就少,不受宠没人甩自然去的人不多,人少八卦就少,所以闭塞一点是很正常的。 小白看白小少没说话,只是锁了锁眉头,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学医。” “恩?”小白反应了一下。 “我说我是去学医了!” 竟然是在回答她! 小白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赶忙一个马P跟上:“弟弟冰雪聪明,想来必定学到不少,不知弟弟师从何家?” 白小少又瞪了她一眼,这才答到:“千峰山万云庄轩辕明臣轩辕先生!”说话间嘴角勾起下颔微抬,颇为自傲! 米虫小白自然是没听过,只是嚣张如白小少都愿意尊称一声先生的人必然是个大人物,多半在自己世界就是李时珍华佗级别的。 其实小白还真没猜错。千峰山万云庄轩辕明臣,天下第一神医。 提到自己的师傅,白小少是难得的激昂:“当年武林盟主齐逍遥之兄齐患志被贼人偷袭身中一百三十四刀,刀刀入骨,众人都以为他活不成了,师傅将其接到万云庄,为其治疗,不十天,齐患志便可下床行走!” “九王爷爱子花肖名身中奇毒,昏迷不醒,所有御医均束手无策,皇上发下黄榜,能救花肖名者赏黄金千两。师傅施展其金针渡穴之术,不但为其解了毒,身子甚至比以前更好。事后,师傅他不顾皇上王爷极力挽留,将千两黄金全部给了年前遭灾的俞县百姓,自己不留一丝一毫!从此世人皆尊称一声‘轩辕先生’。” 此后白小少又七七八八说了一堆,听的小白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这轩辕同志实在是比相大帅哥靠的住多拉!医术高超,医德良好,这种人她怎么早没有听说?! “弟弟!” 小白难得高声打断白小少的激情演说,动情地握住白小少的手,双目含泪,声音颤抖:“弟弟,刚才听你说了轩辕先生的英雄事迹,姐姐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姐姐对先生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请弟弟务必让姐姐见轩辕先生一面!” 柳暗花明 「山穷水复疑无路,又一村。」 “弟弟!” 小白难得高声打断白小少的激情演说,动情地握住白小少的手,双目含泪,声音颤抖:“弟弟,刚才听你说了轩辕先生的英雄事迹,姐姐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姐姐对先生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请弟弟务必让姐姐见轩辕先生一面!” 演说被打断的白小少当下就想翻脸,不想手被小白紧紧握住,冰凉的触感让白小少颤了一下,又想起之前自己倒在小白怀里痛哭的场景,也是这只手轻轻地、不停地安抚自己……鼻间传来小白身上淡淡的药香,白小少的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脸上蓦地一烫,狠狠甩掉小白的手,恶声恶气地说:“想也不要想!就你这副……”他原想说“就你这副病痨鬼的样子”,但轩辕先生是大夫啊,病人找大夫是天经地义的事,而凭着师傅的医术,想来也不会有问题! 可是…… 想到自己学医的初衷,白小少又犹豫了,而且就师傅那个脾气…… 被甩开的小白恶狠狠地腹诽着白小少小气,揉了揉自己被甩开的手,再抬头,只见白小少的豆腐脸一会白一会红,一会皱眉一会释然,比演大戏的还精彩,心想这孩子该不会突然什么病什么毒发作吧?! “把你的手伸出来!” “干什么?”小白条件反射地答到。 “叫你伸出来就伸出来,哪有什么为什么!”白小少的怒气陡然升高。 好好,伸就伸,米虫不吃眼前亏,小白乖乖地把手伸给白小少。 白小少把手搭在小白手腕上,竟是在帮她把脉! 对啊,这小P孩好歹也算是名师之徒,虽然没学多久,但没准人家真的有过人之处呢! 小白连话也不敢说,秉住呼吸,满怀希望地看向白小少。 白小少一言不发,只眉头收紧,面色逐渐严峻。 小白的心由满怀希望变成了都是绝望。 “弟弟,我……我得的这是什么病啊?” 小白等待的焦急,那边白小少却沉默了。 靠!这小P孩!平时没事话多的跟什么一样,现在让他说愣是半晌放不出个P来!!小白那个痛苦啊郁闷啊纠结啊,总之什么情绪负面来什么。于是,量变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终于飞跃了。 “弟弟!你快告诉姐姐!我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小白现在再也装不出来,她紧紧攥住白小少的衣袖,无意识地用力,像是要把那华贵布料拧出水来。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干涩得发赤,让人看得心惊。她一直压抑着恐惧,一直让自己不去想,但无论她怎么压抑,怎么控制,每次喝药的时候都不可避免的提醒着她。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不想永远抱着个定时炸弹生活,不想一觉睡去第二天就醒不过来,不想总是被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掌握的挫败感充斥! 她不想死!! 白小少沉默许久,竟没有再甩开小白的手,只是别开眼不看她,良久终于小声吐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 “你说,你不知道?” 小白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眼睛逐渐变的清明,声音却一下字飘了起来。 是啊,连相司鉴都治不好的病,他一才学医没多久的小P孩又能有什么办法?她还真是病急乱投医。 关心则乱。 “裘恩弟弟,”小白看向白小少的眼睛,突然变得异常的沉静,“带我去见轩辕先生!” 白小少从未见过自己的四姐这副样子。 印象中的四姐一向是病弱的、胆小的、无害的,稍稍欺负一下就会哭得淅沥哗啦,像是天塌下来一样,而目光也总是闪闪躲躲从不敢直视他。但现在,那双眼睛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犹如两潭深泉,表面平静,暗里却波涛汹涌,仿佛一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白裘恩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或许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过这个四姐,而这个四姐也或许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么——一无是处。 “……弟弟!裘恩弟弟!” 小白连叫好几声,才把白小少从沉思中唤醒。晕,这白小少今天怕是有点不正常,一下变脸一下发呆的。 “……罢了,看在你是我四姐的份上,就让你见见师傅,不过师傅肯不肯救你,还要看你的造化。” 小白的耳朵听到“我就带你去”那里就开始严重失聪,耳边仙乐萦绕,不可断绝,那后半句话就如同清风拂柳,毫无知觉。 “如此,姐姐这里先谢过了!”小白感激地看着白小少,她决定,如果这病可以治好,她就不再介意他之前放虫整他拿脚拌她用话骂她以及拿她的“处女绣”让她丢脸等等等等罪状(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小心眼的女人),一切从新开始,“不知我们何时动身?” “哼!”白小少从鼻子出了一声气,用鄙视的眼光看着她,“你我是重孝子,怎可轻易出门,至少要等三个月满之后。” 小白想也是,三个月就三个月吧,反正这么久都熬过来了,也不及于一时。 于是很善解人意的点头:“弟弟说的是,那我们就等三个月之后再上路。” 话音未落,白小少嘴角一勾,哼了一声。 “我有说要带你去吗?” WHAT?!!! 你丫居然想反悔! 小白怒目瞪向那边优哉游哉品茶一副大爷状的白小少,胸腔里那股星星之火差点就燎原了,但转念一想,不行,要见轩辕先生没他不行。哼,白小少,这仇咱先记下了,反正你的罪孽原本就罄竹难书也不少这一桩!! “弟弟你怎么如此戏弄于我?!”没时间酝酿真诚的眼泪,小白只好伏在桌子上做肝肠寸断状,把脸埋起来不让白小少看见,心里不停埋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都这么久了居然还不能达到任何情况下都收放自如的效果,实在愧对龙套之神! 白小少的嘴角猛的抽了一下。 原来那两潭深泉之所以暗潮汹涌是因为时刻准备井喷! 某人发现自己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四姐,刚才还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一下子又打回原形,嘲笑他哭可自己又能因一点小事就声泪俱下……啧!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应该说白小少不愧是天才,才十三岁稚龄便领悟了这一真理。 若干年后,江湖中大大有名的“妙手公子”白裘恩,世人皆知此人有三大特点:一是医术奇高,二是个性甚傲,三是不假女色。小白若是知道,这三个特点中有两个都是因她而起,不知会作何感想?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 * 回到房间,白小少锁着眉头,心里想着以后的行动。 首先,要早点回去——当然不能带上她——问明师傅这到底是什么病,然后再学会治疗的方法,到时候…… 白小少的嘴角逐渐列大,目光中透出报仇雪恨的痛快目光。 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白小少不自觉的又瞄到了自己的手,那刚才被小白碰过的地方好象隐隐有种痒痒的感觉,又好象不是痒在表面,抓了也没用,而且好象那些地方连颜色都有些变了,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勾勒出那不规则的轮廓。 明明这一大堆都是“好象”可TND怎么合在一起就这么难受?! 该死! 该不会是被染上了吧?! 白小少内心焦急起来,高声唤到:“快来人!” 立刻有仆人赶来。 “快打盆水来,少爷我要洗手!” 仆人忙打来水。 白小手把手放进盆里就是一阵猛搓,那架势简直要搓下一层皮,仆人在旁边看的心惊,莫不是有哪个不长眼竟敢惹这位小爷? 白小少洗了好一下,举起手对着光线看了下,虽然已经泛红,但不知为何,白小少就是能扫描出那条若隐若现的国界线,那种异样的感觉也还依然挥之不去,白小少恼怒,让仆人换了水继续洗。 仆人郁闷了,只是敢郁闷不敢发言,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得战战兢兢地问道:“不知道小少爷手上有什么脏东西洗不掉了,奴才可以帮少爷洗。” 白小少一道眼色扫过去,仆人利马浑身打了个颤,心里直后悔自己怎么又多嘴,多毛病要改,一定要改…… “你,”完全不顾仆人一脸的菜色,白小少把手伸到他面前,“帮我把手洗干净!” 仆人看着那双手,呼出口气,不就是洗手吗?那还不简单! 这之后的过程就是某少爷和某家仆的“大家来找茬”时间。 “你这都怎么洗的,这块明明还很脏,我都觉得不舒服!” “……是,不 ,可是……”明明很干净啊…… “你是说我看错了?!” “不!不是!奴才不敢!” “……唧唧呱呱……” “……呱呱唧唧……” “……” “你这个废物!给我滚出去!” 又找了好几个仆人进来洗,竟然都说很干净,没有东西。 于是白小少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就他看的到?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 难不成这病如此凶猛,只不过碰了下就能染上?!可平时小红也没见什么异样,以前也不会……怎么会突然就…… 难不成是恶化了?不会啊,相司鉴明明说她病情已经稳定了,应该不至于…… 难不成是他自己的原因? 白小少慌忙为自己把脉。 很正常啊…… 难道是他眼花了? 再看看,又好象还在,只是好象不那么明显了。 痒痒的感觉也不那么恼心了。 白小少愣在原地。 是因为前阵子悲伤过度没睡好导致眼睛疲劳吧? 恩,一定是这样! 于是,白家小少爷破天荒的一大早又睡过去了。 小白隔了个屋都能听见白小少那边的鸡飞狗跳。看来那小P孩的个性还真不是一般的扭曲啊…… 小白的手指在桌上敲啊敲。 白小少小气不肯带她去,那她就只好自己去,可是她要怎么去呢? 方案一:暗中跟随 具体操作:他不带她就跟,他到哪她就到哪,他骑马她就小跑(不会骑马),他吃面她就吃草(带干粮跑不动)…… 靠!这是人干的吗?! 再说就她这身子骨……还不能定点吃药……再说大概跟不了多远就会被发现…… 帕斯! 方案二:自食其力 具体操作:携小红和部分家丁一路向轩辕家中杀去。如此,伙食有了保障,吃药有了保障,还可以坐坐轿子,免得她的小短腿遭罪。只不过都说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就她的武侠言情小说电视剧经验,出场角色的武力值一般是呈这样的趋势: 领衔男主>反面大BOSS>男配>友情反派牛人>友情正派牛人>客串江湖少侠>龙套官府小兵>山贼小偷等一众喽罗>家丁 处于食物链末端的保护之下,她还有前途可言吗? 帕斯! 方案三:寻求强援 具体方案:说服相司鉴,如此便有男主护航,必定可以逢凶化吉,一切搞定! 恩恩恩!小白不住点头,很好很好,就这样! 可是,要怎么说服他带自己上那个XX山去找轩辕先生? 刚振奋起来的小白又俯回桌上。 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小白掐掐手指头。 低头(定住)。 抬头(定住)。 呆——(啊,好天气啊) 算了,“门禁”不还有一个半月才到期嘛! 不急不急!休息!休息一下…… 于是,白家四小姐不负众望的一大早又回去补眠了。 先不管这边散发着ZZZ的两人,那边小白计划中的男主角相司鉴同志可没这么好命,虽然丧事已过,但作为白府CEO,值此多事之秋,相大帅哥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白老爷的死自然给白家米行乃至全国米市造成了不小影响,在白家元气大伤之时,其他竞争对手趁机开始行动,欲图让白家再无翻身之日。 好在平时白府很多生意都是由相司鉴打理,上手很快,加上县官大老爷与白老爷交情甚笃,背后少不了照应点,因此在经历了最初的低靡后,黄天不负有心人,白家的五十多家米行开始回归稳定,虽没有之前的风光,但到底还是守住了根基。 这天,相司鉴仍是看帐本看到深夜,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他脸上,更显出一层淡淡的温润,那眼眸清越,竟是连窗外的月亮都失了颜色。 许是有些累了,他将帐本放在桌上,浅浅呼出一口气,起身舒展了下身躯,行至放得整齐的书柜前,自其中抽出一本翻开,一页页看去,眉头逐渐皱起。 似被什么困扰一般,相司鉴又轻轻叹了口气,刚翻开的那本册子也被他覆在桌上,微微跳动的烛火映着封面上赫然飞舞的三个字—— 白素贞。 半夜送夜宵 「没有人知道开始的时间,因为这里没有历史书。」 醒来时,小白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真是好久都没有懒觉睡了! 自打那日谈论轩辕先生以来,一连好几天,白小少竟然都没来骚扰她,使得小白的生活重新回归米虫的安宁!(小白痛哭流涕:老天终于开眼了!) 推开窗,阳光灿烂。 啊!解放区的天,是多么晴朗啊! 这么晴朗的天气,是多么适合睡觉啊…… 恩!不对!小白甩甩头。 不能睡!今天可是关键的一天。 第一招,温情攻击。 招来小红。 “小红,咳咳……”小白想了下,“咱们府上有枸杞和银耳吗?” “有啊,小姐想吃?”白府这种东西可多了,而且现在府上就小姐和小公子,还不是随便拿。 “恩,也不是,我只是想说,相先生近日为府上生意日夜操劳,太过劳累,想说炖点补品与他补补身体……” “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准备!”小红突然变得很亢奋,眼睛的瓦数一下子从四川盆地攀上了五丈原,小白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激动地冲了出去,那架势完全不像是去炖补品,根本就是上战场,连带那脆弱的小门都晃得刷拉刷拉地。 哎!你看,什么样的主人就合该有什么样的丫鬟,你看她的小红多么勤快多么有效率多么善解人意…… 这边小白还没陶醉完,那边门又吱呀一下开了,小白抬眼一看,只见小红左扭扭右扭扭地缓慢挪进来,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 “炖好了?”小白万分诧异,“炖”这道工序居然也可以只要几秒钟?架空历史和仙侠修真还是有区别的,作者你可以没有知识但不能没有常识! “……还没有……”小红继续扭。 ……你以为你是扭扭果冻吗? “那还不快去?”傻愣着干吗? “其实……奴婢是觉得……”小红仿佛在挣扎,良久,终于鼓起勇气一般说道,“近日,相先生总是要忙到子时……” “这我知道。” “所以,其实小姐不妨晚些去……” 小白恍然大悟。 对啊!这送餐后甜点和送夜宵的效果自然不一样,一个是锦上添花一个是雪中送炭,后者自然更能体现出自己的讨好……咳咳……关切之情…… 用赞许的眼光看了看小红,后者羞涩一笑,眼睛里亮度更甚。 “就这么办吧,交给你了!”小白很领导地一挥手,小红当即表示必不辱使命! 时光匆匆如流水,这水流啊流,很快就流到了晚上。 夜色如水,美人如水,都化作了小白嘴角的口水。 “小姐……” “……” “小姐!” “ZZZZZ……” 被遗忘了的枸杞银耳羹在旁边孤独地冒着热气。 小红欲哭无泪。 “小姐您就不能再撑一下……” 事实证明,生物钟的威力是不能随便忽视的。 于是这关键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众:捅死这个无良作者!) 第二天,小白对自己进行了深刻地反思,并再三对小红保证这次一定会坚持到底,这才免了小红的唠叨。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小白提议把昨天的枸杞银耳羹热热今天再用实现物资再循环,节约开支,被小红坚决制止,说是这样做是对相先生的不敬。虽然小白不怎么在乎什么敬不敬的,不过看着小红那大义凛然的样子,她就总能想起江姐刘胡兰一类的英雌人物。小白发现自己真的是“见光死”,面对太过光辉的人物就会忍不住融化,加上昨天确实犯了错,所以就很窝囊舍弃小姐的尊严(“舍弃”?你确定这玩意存在过吗?)妥协了,说白了就是吃软不吃硬。 于是在后者的坚持下,重新又炖了一盅热乎乎的枸杞银耳羹,之前的那盅被则进了两个人的肚子。 亥时三刻。 这次小白果然没有辜负众读者的期望,坚强地存活着!(……) “小红,枸杞银耳羹好了吗?” “回小姐,好了!” “很好!出发!”小白率先走出门。 后面的小红却没动。 小白回过头,迷惑。 小红很伤心,“小姐您不先打扮一下?” 小白摇头,“不用了。” 就这卖相还能指望她来个美人计?那难度系数不是大了一点,是大了好几串省略号啊!苦肉计还可以考虑…… 无奈小红不依不挠,更可恶的是又有姜姐刘胡兰出来助阵!! 结果不言而喻。 坐在梳妆台前的小白发誓,等这件事结束了之后她一定要好好振一振这个“小姐纲”! 于是小白面对着一面几百年都没照过的铜镜坐着,任凭小红在自己的头上折腾,不时地打着呵欠,几次都要昏死过去,几次又被头上的一阵巨痛痛醒。 小白恨地牙痒痒,这丫一定是故意的!! 鼓捣了半天,半个时辰过去了。 “好了!” 就在小白的上下眼皮快要冲破世俗的障碍私定终身的时候,小红惊喜的叫声宣布小白刑满释放,从而阻止了它们的行动。 小白凑近镜子看看,里面的影象明显经过了动态模糊处理,隐约可以看出是张脸,原本晚上光线就不好,那什么五官基本上就被彻底忽略了。 连脸都看不清楚也算镜子?想让大家展开想象的翅膀在自由的蓝天中翱翔吗? 尽管小红棒打鸳鸯在前,小白横加制止在后,还是无法让那对有情人死心。 眼皮南北飞,三秒一徘徊。 不管怎样,主仆二人总算是出发了。 端着重新热过的枸杞银耳羹,招了个下人拿着灯笼在前边照路,等到了相司鉴房门前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果然,房内透出晕黄的烛光,隐隐可以看见屋内有人。 小白抬手欲扣房门,但手抬到一半又定住。 这场景…… 小白的脑海中蓦地浮现一句台词: 先生,您需要服务吗? 小白囧了,还是加了est的那种。 不过虽然脸上“囧囧有神”,小白还是敲了下去。 里面传来相大帅哥的声音:“何人?” “相先生,是我,素贞。”小白柔柔地答道。 一时没了声音。 片刻,门打开,“小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小白看到相司鉴尽管还是带着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微笑,但眼中明显有对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这么晚了还来找其他男子的不赞同。 啧,失策!一味的强调效果竟然忘了这古人最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枉费她参与了那么多古装剧的拍摄,竟然会放这种低级错误! 不过也不能怪她,现在那些古装电视剧除了衣服和发饰还古一点之外,其他早就实现四个现代化了,男女主角深夜来往简直就跟吃菜一样,就连牵个小手拥个小抱甚至打个小波都不在话下,还在乎她现在这点小事。 而且这小红,竟然也不提醒她下!太不象话了! 此时的某人早已忘了当初是谁对小红的意见大加赞扬的。 不管怎么说,既然都已经到这里就不能打退堂鼓,再怎么这戏也要演全套,免得被人家说龙套演员不够敬业就不好了! “素贞也知道此时打扰先生很不好,但先生为府上生意日夜操劳,而素贞作为白家子嗣却帮不上一点忙,心中着实愧疚。”小白垂了垂眼眸,极力做出一副忧伤的样子,“得知先生这些天一直帮到深夜,素贞特让人炖了一盅枸杞银耳羹,给先生补补身子。” 听了小白的“深情表白”,相大帅哥的眼睛顿时回温不少,但仍是说道:“多谢小姐好意,在下当年受老爷知遇之恩,铭感五内,今日所为不过是分内之事,小姐不必介怀。现下天气转凉,小姐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摆明了避嫌不愿要。 小白郁闷,想不到这家伙还会挑人!以前她的几个姐妹偶尔也会在夜时给他送些补品怎么也没听说他拒绝? 果然美女就是不一样。 而且一边嘴上说着天气转凉,一边还让她站在外面吹风!再说她当然也想“早些休息”,要不是为了巴结你…… 明明这是她家啊,怎么她老是有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感觉? 好感度下降十点。 “比起相先生的辛苦,素贞这一点算不了什么。素贞知道此时来找先生于礼不合,但素贞一片心意发自肺腑,自问并无他想,是以还望先生莫要介意。”他当然知道他在赶她回去,不过这样一来不就无功而返让她如何能够甘心,那她之前的罪不就白受了!那怎么可以! 小白使劲看着他,竭力作出失学儿童的眼神。 同样都是渴望的眼神,虽然小白一度觉得以她的形象出演伊索比亚难民版本会比较自然传神,但就怕吓到他。 相司鉴确实被小白的眼神振了一下,至于是不是小白希望中的效果就很难说了。 “夜深,素贞想说先生疲劳,因此为先生准备了些消夜。” 让小红上前,揭开盖,瞬间一股甜香的气息漫了出来,只见里头枸杞银耳红白相间,辉映成趣,米粒则煮的恰倒好处,颗颗犹如珍珠,只是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 这羹连小白初看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昨天吃过味道也属上乘,本来嘛,送个消夜而已,都摆明了只是慰劳没别的意思,正常应该不会拒绝吧。 但不知为什么,面对如此赏心悦目地一盅羹,相大帅哥竟稍稍皱了皱眉,瞳孔有一瞬的放大,迟疑了一下才笑着答倒:“相某便多谢小姐好意,夜深,请小姐快回房吧。”接过托盘,继续赶人。 TND,就这么想赶她走! 就算她是卖相不大好,也不能这样差别待遇啊! 小白心里撇嘴,好感度再度下降十点。 不过也不敢说什么,就一龙套你还能要求什么地位,能和男主说上就是导演恩赐了! 反正羹也送了,心意也算传达了,再留就适得其反了,回就回吧。 于是弯腰福了福,转身离开。 战后总结,失败! 评语: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 * * 小白走后,相司鉴将托盘放在桌上,掩上门。 脸上的温润笑容瞬间敛起,一丝不剩。 打开盖子,看着里边散发着热气的羹再次皱起眉头,眼中那种卓然清越渐渐褪去,最后竟露出些厌恶。 “那种姿色……”不屑的笑。 恍惚中,似乎有声音在飘荡,无根无源。 “……我只是寂寞啊……” 女人都是如此不知羞耻么? 他打开窗,将那还溢着香味的羹尽数倒了下去。 看着那一点点流出的红白相间的液体,像是想起了什么,那神请竟有些怪异,混杂了报复的快感和一种莫名的哀伤。 连清凉的夜,都变得有些浓稠了。 请客吃饭的学问 「因为靠得最近,所以离得最远。」 “不知羞耻”的女人回了屋,立刻舍弃了那副柔弱温和的表情,倒在椅子上作慈禧太后状。 “小红~” 阴阳怪气的声音让小红浑身一抖,知道惨了,此时求饶才是正道。 于是就地一跪,叫道:“奴婢该死,请小姐责罚!” “责罚?”小白诧异,“我为什么要责罚你?” “奴婢……”小红歪着头,一下倒还真想不出来为什么,但小姐突然用那种强调说话,直觉就觉得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事,“奴婢不该提议那么晚去找相先生……” 其实她原本的设想是:夜黑风高,孤男寡女,郎情妾意,干柴烈火……(导演:卡!卡!切掉!切掉!)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小红那个恨啊! 小白应该庆幸自己不知道小红的想法,否则还不晕过去。 小白本来想以小平同志式挥手说不关她的事,本来嘛,如果不是她自己同意小红也逼迫不了她,要述评是她的错也太牵强了。但转念一想,算了,就让她内疚一下,这接下来办事也会比较卖力吧。 “恩!知道错了就好!”小白煞有介事地说道,“那么现在有个机会让你将功补过!” “小姐尽管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得,没那么严重。”小白勾勾手让小红过来,“你去调查下相先生都爱吃什么菜。” 小红听了后,眼中精光一闪:“保证完成任务!” 小红秉承她一贯的高效率作风,只用了半天就调查的清清楚楚,让小白很是震惊:白府人都死绝了她这消息到底都是上哪弄来的? “小姐,奴婢打探过了,相先生口味偏清淡,忌辛辣,”然后就是一堆五花八门的菜名,听的小白头晕眼花,暗想这小红还真是高级秘书,记忆力如此惊人,给她做丫鬟还真是可惜了! “相先生最喜爱的啊,是‘广玉楼’的大师傅做的一道招牌菜,唤作‘附片蒸车肉’,这道一定要!”最后,小红强调。 “很好!”小白再度给小红以高度肯定,心想这次一定要成功。 “不过,这大师傅名气大架子也大,他有个规矩,每道招牌菜都只在某个特定的时候做,过时不侯,每次都是大排长龙,经常是轮到自己的时候时辰都过了。” 小白一听笑了,这倒是新鲜! “无妨,我们早些去等就是了!!”小白顿时感觉信心爆棚,“一鼓作气,再接再厉!” “对了!”小红突然很激动地叫出来,又马上降低音调,声音里带点羞涩,“我昨天问了伺候相先生的白芯,说是端出来的时候盅是空的!看来相先生一定很喜欢!” “很好!” 貌似有了个不错的开头,小白她们立刻开始第二步。 第二招,美食攻略。 俗话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 虽然她不能亲自下橱表达心意,但点他喜欢的菜也算是间接表示了吧! 菜好,胃口就好;胃口好,心情就好;心情好,就有机可趁! 小白喜滋滋地想。 心动不如行动。 几天后,吩咐小红张罗一桌子的菜,大部分都是小红说相帅哥的爱好,小部分是小白自己的爱好。 话说白四小姐不与他人同席好多年,因此面对突然的邀约相司鉴自是大感意外,但很快心中厌恶之情淹没了惊讶,推脱不过,面上还是微笑而恭敬地应承下来,不漏分毫情绪。 席间,偌大的桌上就坐了小白和相司鉴两个人,小红作为丫鬟自然是从旁伺候。 在小白阐述了今天邀请相司鉴来的中心思想——表达感激之情——后,整个厅堂保持着一种怪异的沉默。主人不发一语,那些下人更是连呼吸都得屏着,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第一次享受这等待遇的小白浑身不自在,而相帅哥却大力贯彻“食不言,寝不语”的方针政策,优雅地用着餐,仿佛很是习惯。 难道古代有钱人家都是这样吃饭的?都没消化不良吗? 小白时不时抬起头,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相司鉴。 果然是帅哥,连吃个饭都好看,哎,所以说,脸啊,那就是万恶之源啊! 只不过…… 小白咽下一口鸡肉,总觉得相帅哥最近……有一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只是一种感觉,一定要说,就是那种…… 没错!就是那种资深龙套演员的直觉!!= =+ 又转念一想,会不会是想太多了? 毕竟经历了那样的惨痛经历,要是一点都没变才叫不正常了! 是啊是啊,没错没错! 真是,都是那场火惹得祸,害得她的小神经老是绷的紧紧的,长此以往,她不得被害妄想症都难。 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又看向相帅哥,目光不小心落到他的手,小白的神情一滞,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在想什么。 相司鉴虽然察觉小白在偷偷看他,却装作不知道,在他心中已经认定了小白是那种不知羞耻的女人(小白:我靠!我连名字都这么纯洁,到底哪里羞耻了!!),现在这样自然也不算什么。 反正女人不都是那样么? 反倒是后面小白一变再变还时不时点点头摇摇头的样子让他心中一动,微笑问到:“是在下脸上有什么吗?” 被抓包的小白手下意识一抖,心想自己还真不适合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自己果然是正直的人啊!(……) 当下赶紧回到:“没有,没有……”该死,关键时刻,怎能忘词!小白一时想不出该怎么顺下去于是英明地决定转移话题,可这一下子又想不出其他话题,心里直犯愁,正巧此时小红凑到她耳边说到:“小姐,菜来了!”小红话音未落,一阵香味传来,光是闻这味道就让人垂涎,更别说那吃起来的味道。 赶紧命人把菜放下,小白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到:“素贞听说先生素爱这道‘附片蒸车肉’,于是特地让人去广玉楼候了几个时辰,请大师傅亲手做的,刚刚起锅最是美味,先生赶紧尝尝看。”说完还用极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相司鉴也被那香味吸引,尝了尝也忍不住称赞到:“羊肉香软,附片松儒,蒸的时间恰到好处,确实是只有广玉楼的大师傅才有的手艺!”被美食萌到的相帅哥自己也未觉察地露出一个微笑,一瞬间,似有花朵绽开,纷纷扬扬。 小白对着那笑容一呆,随即暗骂自己花痴,想她一见惯大世面的资深龙套演员竟然会被一个小小的微笑煞到,丢脸啊丢脸! 唾弃完自己,小白回头想给小红一个胜利的微笑,没想到那妮子竟然对着相帅哥发起了呆,嘴还微微张着,忘了闭上。 小白摇头叹气,谁说自古红颜祸水?君不见,这跟颜色根本没有关系,完全是水质的问题! 这顿饭貌似渐入佳境,可老天似乎就是不想让小白这么顺畅(小白:鬼话!什么老天!根本就是作者捣的鬼!),只听一个高傲却尤带稚气的声音传来:“好香啊!不知什么菜这么香,能不能也让小弟我尝尝?” 听到声音小白和相司鉴的动作同时停住,白小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豆腐脸上带着笑,却看的人一阵恶寒! 完了! 小白的脑袋受不了刺激自动屏保,任凭两个三维字体在那里横冲直撞。 天啊!可怜可怜她吧!有这个混世魔王在,她还能指望这顿饭有个光明的结尾吗? 相司鉴自看到这位少爷的第一眼起就有种很不祥的预感,虽然年纪尚幼,但眼里总有一星锋芒,气势逼人,让人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小小年纪尚且如此,将来定不可限量。因此总是尽量避免与他接触,只是现下要离开却也不容易。 完全不知道坐着的两人心思的白小少正怒火中烧,如果是平常他早就发出来了,但现在当着相司鉴的面却又强忍住,仿佛在赌气一般。 听到相司鉴和四姐在厅堂一起用餐时,不知怎么心里有点堵,一股不知名的怒气自腹腔中升起。 就他们两个。 居然没有叫他! 这简直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越想越火大,最后终于忍不住,带着小仆过来探个究竟。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个三足鼎立的场面。 相司鉴起身行了个礼后就不再说话,最后还是这场聚餐的发起人小白同学打破了这种古怪的氛围,起身叫到:“弟弟来了!姐姐原想弟弟已经在久福园吃过了,就没敢再叫你。弟弟若是喜欢,就一块用些吧。”生怕惹怒混世魔王,小白的态度极其卑谦,力图将损伤降到最低。 白小少瞪了小白一眼,见小白微微往后缩了缩,哼了一声,暗嘲她没胆子,又走过去坐在小白旁边,看着相司鉴笑到:“相先生和四姐真是会享受。”夹起一块羊肉,勾起嘴角,“确实美味,不枉我走这一趟!”说完想到这是某个药罐子专门为相司鉴准备的,心里不知怎么又涌起一股很不爽的感觉,这种不爽立刻化作一道眼刀,小白只感觉一道锋利的刀片滑过自己的脸颊,心一惊,赶紧往脸上摸了摸,还好,没有见红,只是电脑效果,就是嘛,原本设定里这个长相就已经是处于贫困线了,再破相一下这部小说还有人看吗? 不过…… 娘喂……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杀人于无形的特技“用眼神杀人”吗?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小白忙不迭地赔笑,武力值相差太多,小命最重要! 相司鉴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人,虽然是同为白老爷子嗣却长的一点也不像,四小姐因为太过瘦弱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小孩子,反倒是这十三岁的小少爷已能看得出日后翩翩公子的味道了,加上那一面倒的气势,两个人坐一起,更像是兄妹,而不是姐弟。 突然白小少招手命人拿来一坛酒,并吩咐给他和相司鉴满上,然后不顾小白“未成年人不得饮酒的眼神”举起酒杯说道:“相先生这些日子为我白府操劳,裘恩感激不尽,正巧四姐有心,裘恩便借此机会敬先生一杯!” 说完自己先喝下,再倒转酒杯,一笑。 那声音还稚嫩,但说出来的话却乍一听很是得体,就是“我白府”三个字咬的特别重,言下之意就是虽然白府的事情是你在做,但到底还是个外人。用毛主席的话翻译就是这白府是你(管)的,也是我(家)的,但归根到底是我的。 小白小心一跳,白小少啊白小少,她到底是哪里惹着这个小魔星了!她辛辛苦苦自掏腰包备了一桌,就被他这么给搅和了,明明就再呆那么几天就该走了的人,怎么就不能让人安生点呢? 想着,赶紧仔细观察相大帅哥,幸好,笑容依旧,大约是懒得和一P 孩计较。 聪明如相司鉴,当然不会听不出白小少的弦外之音,也不生气,当下只是起身,带着温雅笑容回道:“小少爷过奖,这是相某分内之事。”喝下酒,也看着白小少。 至于这“分内之事”是什么,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白小少皱起眉头,正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四姐直盯着对面的人看,嘴角的那抹笑容尤其刺眼,心中刚下去的一点火跟碰了油似的一窜四五丈高。 这女人少花痴点会死吗?真是丢尽了我们白家的脸! 于是原来要说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转头,一脸天真的笑容对小白说:“四姐,你几天没洗澡了?” 小白正为那句四姐激动,待听到后面半句才醒悟到底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竟然在认清了白小少的恶劣本质之后还会被迷惑,可见糖衣炮弹果然是我们党最大的敌人! 如此尴尬的问题,并且还是在一位帅哥面前,虽然她对此帅哥无意,但好歹也给她留点面子啊!小白囧着一张脸笑到,“弟弟何出此言?” 看着小白扭曲的笑脸,白小少心里那个舒坦啊! “四姐你身上老是有股药味,真不好闻!”白小少用天真的表情说着恶毒的话,其实他并不是真的觉得那味道不好闻,他前阵子老去找她也都习惯了,只不过这个时候特别想借题发挥而已。 听了原因,小白的脸总算恢复了正常表情,就是说嘛,她可是天天沐浴的!虽然作者没提,但不代表她没做!只不过她常年喝药,估计连留出来的血都带着药味了。 “你也知道姐姐身体不好,喝药喝多了难免会这样。”不就是没怎么用他送的熏香吗,这么记仇太没品了!(你在说你自己吗?) 相司鉴发现白小少转移攻击目标,乐得一边吃东西不说话。 只是可怜了白四小姐了,呵呵。 看着小白瑟瑟的样子相司鉴很恶劣地想。 接下去,白小少总是无缘无故找小白麻烦,相司鉴就像看大戏一样在旁边笑,弄的小白郁闷不已。 为什么!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就算她是龙套,可也不带这么欺负的呀! 世界末日 「听着你的声音,我找到了自己的勇气。」 被折腾的很惨的小白被迫放弃了讨好男主的还未施行的三四五六步,乖乖地呆在房里,白小少倒也安分,没怎么来骚扰她。于是小白便该吃吃该睡睡,静待白小少离开。 这天,小白的心情特别愉快。 因为,再过一天,她就可以挥别白小少那张混世魔王豆腐脸了!撒花!撒花! 比起小白这半边艳阳天,那边白小少的气压却明显有些低。 一早,白小少就走到施工中的白府。路上的行人对他行注目礼退避三舍,那些做工的人对他点头哈腰又目露恐惧,白小少通通用不屑地高傲姿态回应,只有目光落到那些残砖断瓦上才微微显出些属于十三岁的稚嫩和忧伤。 明天就要回庄了。 不知为何,面对着这面目全非的景色,白小少却觉得一切都没有变。 那边那个亭子是他小时侯经常和母亲玩耍的地方,只可惜等他八岁以后娘就再没陪他玩过,只是让他念书,希望能让爹高兴,这个时候他就会偷懒爬上旁边那颗大榕树睡觉,还威胁下人帮他瞒着,然后看他们挨打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的过意不去。 那里灰尘四起的地方原本是个池塘,里边有很漂亮的锦鲤,他常常会抓来喂夜明珠。 那片焦黑的地原本是片草坪,他总是在那个地方戏弄那些下人,让他们顶个苹果当靶子,还把四姐绊倒了好几次。 …… 记忆中的画面犹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崩塌了,白小少突然轻轻笑出来,然后把头高高仰起,迎着阳光的样子竟是骄傲无比。 只是眼睛不断地眨啊眨。 有些东西他不想放它们走,放走了就真的要失去了。 旁边那新招来的伺候白小少的白露呆呆地看着自家少爷,笼罩在阳光中的少年骄傲地高昂着头,自信而傲气地笑容像是万物都该拜倒在他脚下,如此的辉煌,如此的耀目,让人不敢直视。 是啊,明明是如此辉煌,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竟会有一种 悲伤的感觉? “你……一个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哭什么?!”白小少大声呵斥道,作为他的伺从怎么能做出这么丢脸的事!! 白露赶紧使劲擦着自己的眼睛,可不知为何眼泪却越擦越多,一串一串像下雨一样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奴才……奴才该死……该死……” 白露跪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边哭边说,看地白小少一阵心烦意乱。挥挥手,把他赶了回去,省得在外面丢人。 白露走后,白小少就找了块相对僻静的地方坐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直到太阳的余光也掩入山的那一边,白小少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大门。 出门的时候,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深深地,像是要把一切都刻进眼里。 转身。 不再流连。 回到别庄,已是将近戌时,看着迎面走来的相司鉴向他行礼,只是点了点头,擦身而过。 相司鉴转过身,看着白小少的背影。 这个小少爷,明明一样的目中无人的态度,一样爱用鼻子说话,但却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白小少穿过花厅来到暂住的院子。 原本他不是被安排住这里,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还记得当时四姐的那张脸,青得好象夜明珠的眼睛。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坚持要住在这里。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这里住着的,是他仅剩的,唯一的亲人——虽然他从来都觉得这样懦弱怕死的人不配做他的四姐。 果然,血浓于水……么? 脑中这样想着,竟走到小白门前,早睡晚起的乖宝宝小白自然是早早就寝了,所以屋里漆黑一片,隐隐可以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他早知道小白有开窗睡觉的习惯——当初他就是从窗户进去把那些小东西放在她床上的,可让人失望的是她到了早晨才发现。 白小少停住。 是没发现,还是根本就不怕? 不怕? 可能吗? 那个四姐? 轻车熟路地摸进房间,某人果然已经睡死,白小少叫道:“喂!醒醒!” 没反应。 “喂!!!”加大音量。 还是没反映。 戳戳她的脸。 某人皱着眉头嘀咕了两句什么,听不清。 踢两脚。 翻个身继续睡。 白小少怒了!下狠劲捏住小白的鼻子,顷刻,终于,小白张开了眼睛。 睡梦正酣竟然被人弄醒,还未完全清醒的小白怒气值MAX!大力拨开捏着自己鼻子的手大声吼到: “哪个家伙居然敢吵本小姐睡觉!给我滚出来!” 万物寂静。 半天,一个声音如梦初醒般回答道:“我。” 一个字,就能确定一个真相。 “是……弟弟啊……”小白由母老虎一下子退化成小白兔,柔和的声音同刚才的河东狮吼成鲜明对比,“不知弟弟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小白突然间有点理解当时相帅哥的心情,这么迟还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打扰,谁都不开心。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在走之前杀人灭口吧? 天啊! 借着投进窗的月光白小少将小白惊恐的表情收入眼底,嘲笑道:“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小白愣愣地点点头,又赶紧摇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意思。 “算了。”白小少叹气。 意思是放过她了。 “你给我唱个曲吧。” “……哈?” 她终于从小姐堕落为卖艺的了? 原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小白却不敢答应。 其实小白唱歌不是很难听。 那是非常难听! 尤记当年她的歌声被友人评为是“强过敌敌畏,猛过鹤顶红”,其威力可与核弹并驾齐驱。 让她在这样夜里引亢高歌…… 就算招来了狼也没办法月圆啊,还嫌白家灵异事件不够多吗? “这个……我看就算了吧,姐姐不会唱曲……”这可不是她谦虚,是因为发生过历史悲剧。那是血与泪的教训啊…… “让你唱你就唱!哪来那么多废话!”白小少不耐烦地打断小白的推脱之词。 “可是……”小白挣扎,要是发生命案怎么办?她还想过幸福的低掉米虫日子啊! “……以前,娘都会在我睡前给我唱曲哄我睡……” 白小少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第一次,小白听到白小少用这样柔和的声音说话,绵绵的,带着一点不可觉察的哽咽。 小白不说话了。 终于,小白慢慢哼出个调调: 想笑,来伪装掉下的眼泪。 点点头,承认自己会怕黑。 我只求,能借一点的时间来陪,你却连同情都不给。 想哭,来试探自己麻痹了没。 全世界,好像只有我疲惫。 无所谓,反正难过就敷衍走一回,但愿绝望和无奈远走高飞。 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夜越黑,梦违背,难追难回味。 我的世界将被摧毁,也许事与愿违。 累不累,睡不睡,单影无人相依偎。 夜越黑,梦违背,有谁肯安慰。 我的世界将被摧毁,也许颓废也是另一种美。 一曲终,小白兀自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终于让她“俗套”了一回!还是她最喜欢的周杰伦! 真是不容易啊! “……你这也算是曲子?!根本不知所云!乱七八糟!”白小少浑身颤抖地爆发了!这个世上真的有这么难听的曲子?刚才难得的一点感动消失殆尽。 “原本算的……”小白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真是什么人唱什么曲!”白小少眼里满是鄙视。 孩子,东西可以乱吃,眼神不能乱使,这么做你会被杰伦的粉丝KO掉的。 “……什么名字?” “什么?”小白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问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世界末日。” “……‘世界末日’是什么?” 什么? 看了就该知道吧! 世界的最后一天就叫世界末日。 真是没文化! 可这时候小白却说不出口。 想了很久,小白慢慢说道: “世界末日,就是新世界的前一天。” 白小少没有说话。 这次过了很久,久到小白都快睡着了,才听到白小少梦呓一般的声音。 “是么……那么……” 之后的话小白便听不清了,因为她已经经受不了周公的诱惑,重新昏死过去。 太阳总要升起。 那是新生的希望,照耀万物。 没有温度的光芒下,一张病弱的脸睡的那样安详,那样让人安心。 恍惚中,似乎有谁的泪水打落在被子上,悄无声息。 * * * 仿佛是为了印证小白的心情,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 白府门前正在上演送别的戏码。 “真是天公作美,如此天气,祝弟弟一路顺风。”小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对白小少说到,潜台词就是:你觉悟吧,连老天都赶你快点走。 白小少看着小白异常真诚的笑容,心里很不爽。平时见她虽然也都在笑,但那笑容里总感觉有什么,难得真诚一次,居然是在他离开的时候! 不爽! 非常不爽! 凶恶的眼神瞪的小白连退两步,幸好被小红扶住,否则还不当众丢脸? 小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这个混世魔王,明明开始还很正常的! 谁说女人最擅变?口胡!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最擅变的生物就是白小少!看把她折腾的! 不管怎么说,很快这个小P孩就要走了,小不忍则坏大谋,她虽然是龙套,但还是很有全局观滴! 白小少当然不知道小白的心理活动,他把视线从小白身上移开,扫视四周。 清晰的记得上次离开家时,送别的人几乎要把大街堵上,何其热闹,而现在,熟悉的脸孔却只剩下了两张,压抑着,连呼吸都沉默。 一瞬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少爷,时候不早了,请尽快起程吧。”相司鉴发现白小少呆立在原地,于是上前劝到。 白小少点头,爬上马,居高临下地看向相司鉴,眼睛微微眯起。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他还太小,还没有能力管理白府,还不足以得到众人的承认,还不能够真正地成为白府的主人,而眼前的这个人,有他没有的东西。 原来,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白小少勾起嘴角,笑容犹如九天骄阳,绽开。 小白的嘴张开,却忘了合上,这个混世魔王,什么时候…… 但很快她就释然了。 自己当初又何尝不是这样? 当一个人真正认清自己所处的位置,真正寻找到自己奋斗的目标的时候,就会变得异乎寻常的执着,和坚强。 也许,他已经找到了。 或许是受了整体氛围的影响,或许是被刚才白小少的笑容震撼到了,或许是这样的离别原本就具有一种让人想要忘却前嫌的神秘魔力,亦或根本就是刚醒来没多久所以大脑还没怎么清醒……总之此时此刻,小白竟觉得,这个批着伟大国际友人马甲的漂亮少年,其实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临行时,白小少终于还是开口对相司鉴说道:“……白家,就有劳相先生了。” 相司鉴惊讶地看着白小少,四目相对,相司鉴垂下头道:“请少爷放心!” 接着,白小少把头转向被刚才那句话震得石化的小白,此时那张消瘦的脸上,完全看不到昨晚的安详和谧,只有越看越傻的呆楞。 白小少忍不住微笑,原本准备要说的话竟一句话也说不出,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用很慢很稳的音调说:“我会尽快回来的。” 就像是在做一个很郑重的约定。 “不要!”消化了一下小白条件反射地叫出来,话一出口才发现全部人的眼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惊讶的愤怒的敬佩的形形色色五花八门,而白小少则在经历了惊讶愤怒到现在的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被吓到的小白急中生智使出一招乾坤大挪移,“我的意思是,弟弟不要担心府上的事,虽然四姐不怎么可靠,但至少作为白家子嗣,一定会担负起自己的责任,所以请弟弟安心学习吧!” 只可惜小白的功力不够,要不就是白小少的功力太强,结果就是到最后小白也没能力挽狂澜改变局势,幸而时间确实不好再拖,白小少才打马离开,虽然那铁青的脸色真是让小白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烟尘滚滚。 马作的卢飞快,风刮的脸颊生疼。 白小少抑制住自己想回头看的冲动,不顾扑面的风尘,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要彻底看清眼前的一切。 待到离白府几里外,他猛地勒住马,骏马高高抬起前提,嘶鸣一声,顺从地停下。 这就是新世界的第一天啊。 白小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一股很舒服的混合了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真的,是个好天气。 出发前的准备 「我们只能猜到开头,却总是猜不中结局。」 被白小少的那句“我会尽快回来”狠狠击中的小白在他走后的第二天立刻找到了相司鉴,开始她的游说。 “相先生,”小白柔柔叫到,“素贞有个不情之请。” “四小姐请讲。”相帅哥用温雅的微笑回应。 “其实是这样的……”小白状似哀伤地低下头,“弟弟落了东西,是他娘留给他的,很重要的东西……” “如此无妨,请小姐将东西交于在下,在下马上让人送去给小少爷。” “不!”小白猛地抬起头,直视相司鉴的双眼,目中满是坚定,“请先生务必让素贞去送,素贞……想亲手交给他。”说着,眼睛开始发红,里面的液体又开始摇摇欲坠。 其实小白的算盘是这样打的:如果直接提出要去找轩辕神医,那是摆明了对相帅哥的不信任,相帅哥嘴上肯定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要郁闷,所以只好通过白小少曲线救国,然后随便找个借口,而这时候再没有比拿亲情当幌子更实惠的事了。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小白摇头,摆出一副愧疚的表情:“请恕素贞不能说,因为弟弟……您也知道他的性子……可能不想让人知道……”废话,原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东西,让她上哪里变去? 原本小白以为还要再废一番口舌,谁知道相司鉴只是低头想了一会就说:“既然四小姐坚持,那就这么做吧。” 小白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毕竟让一个深闺小姐出远门在这个社会还是比较有违常理的事,而她虽然在名义上是相帅哥的主子,但是人都知道谁的话含金量比较高——前者是贴着金箔的黄铜,后者可是□裸的真金——她当然不会自恋到相帅哥是屈服在她的小姐名头之下,原本她都已经做好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准备了,谁又能想到过程竟然这么和平又有爱。 “那在下让人去准备下,小姐需要什么请尽管同在下说。” “那便有劳相先生了!”小白自惊喜中缓过神来,虽然过程怪异了点,但不管怎么说目的达到了就好,一惯采取结果导向的小白忽略掉心中疑虑开心地对说道,“那素贞现在就出去买些东西,为出发做准备。” “这等小事,只管开口便是,让下人去打点。” 小白摇头。 关乎她的人身安全,绝对不是小事。 虽然懒字是小白的人生第一信条,但关乎性命的事,小白从未含糊过。 相司鉴意外于小白今日不同于往常的坚持,最后还是妥协了,同身边人吩咐了几句,很快就有一顶轿子停到了门口。 可在小红扶着小白离开的瞬间,又被相帅哥叫住。 小白停住,难道他要变卦? “小红,你留下,我有些话要同你说。”相先生的声音很是温柔,听的小红紧张得脸上通红一片。 WAIT! 这是什么状况? 相帅哥有什么话要特地找小红去说,还是“单独召见”? 有猫腻!! 虽然小白很好奇,但人家都摆明了是“单独召见”,她再好奇也没办法,更何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种小八卦只要等回来的时候严刑逼供,不怕她不召! 于是小白另外找了个丫鬟当扶手,还趁相司鉴不注意丢给小红一个“回来我们详谈”的眼神,然后婷婷袅袅地上了轿子。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小白的第一站竟然是铁匠铺。 这“张氏打铁铺”是融溪县最有名的打铁铺,技艺高超,口碑颇佳。 吩咐下人侯在外面,小白一人找到老板,问道:“你这里可有什么适合我用的……兵器?”纠结半天,小白在“兵器”“武器”“凶器”之中挑了第一个。 铁匠在小白身上扫视了好几遍,才呐呐地说道:“小姐身子娇贵,怕是只能用匕首。” 小白一想确实是这样,就又说:“那把你这边的匕首拿出来我看看!” 面对着琳琅满目地匕首,看花了眼的小白完全不知从何挑起,只能一把把拿起来往桌上砍去,既试手感也顺便看看是否锋利,那架势看得张铁匠一阵心惊:想不到这小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下起手来却很是利落,莫非他刚才看走了眼,这位其实是个女侠? 试了半天,挑了把不怎么花俏,重量较轻,体积较小便于收藏,拿着又顺手的,然后小白转头对张铁匠说道:“就要这把,还有,我还要定制一把同样款式的。” “那没问题……” “我还没说完,定制的那把我有要求。”小白微微勾起嘴角,眼中有一道光芒划过。 在小白的一通比比划划后,对小白的话颇有点兴趣的张铁匠毫不犹豫地接下了生意,并许诺小白三天后可以来拿。 正在小白要出门的时候竟然被人拦住。 “哎呀,人生漫长,小姐为何走的如此匆忙,不如留下同小生说说话?” 小白脚下步伐一顿。 据说人与人的交谈可以分为三个部分:声音、内容、肢体语言。 所以小白先被声音萌到了。 娘喂!怎么会有这种声音!明明一听就是个男子的声音,可为什么会这么性感?!更可怕的是她竟然不会觉得娘娘腔而产生厌恶感!! 紧接着又被这声音表达的内容吓到了。 这话怎么听的这么像搭讪? 下一秒钟她也很顺利的被对方的肢体语言惊到了! 竟然有个男子握住了她的手!!!! 竟然是登徒子啊啊啊啊啊啊啊——(余音饶梁不绝) 想不到她一龙套竟然也有机会体验一把主角才有的待遇!老天真是待她不薄! 虽然可能只是个肥头大耳的猪头,但至少也是个异性啊!小白激动地抬头,终于有除猫科动物以外的异性对她感兴趣了!(这要求还真不高……) 然后事实却往往出乎人们的意料。 眼前的人竟然不是猪头,不仅不是猪头,还是一枚如假包换的美男!! 只见他: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一管悬胆鼻如莹似玉,一点红樱口娇艳欲滴,三千青丝无风自舞,一双素手不沐而香,桃花一笑,万物逢春,唯一词可表:绝世小受!! 当穿越女主遇到绝色美男调戏应该怎么做? 第一步,立刻化被动为主动打蛇顺杆上反调戏; 第二步,吟诗做对弹琴唱歌跳舞把人家弄得意乱情迷; 第三步,拐回家XXOO……(也太快了点吧+ +!) 可小白毕竟当了太久的龙套,让一个龙套突然演女主角并且还超长发挥一鸣惊人的那是青春励志小说的狗血桥段,不在这篇走低调路线的小白文的守备范围之内,所以这个时候小白童鞋的反应同所有小说中描述的衬托绝世小受出场时的路人甲乙丙丁的反应一样:惊呆了,并且持续呆滞中。 所以说,这就是命啊! 小受明显对小白的反应司空见惯,只是媚惑一笑,如情人般在小白耳边吹气:“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小白全身一激灵,像是定身术被解除,看着小受那桃花流水一般的眼睛,愣愣地说道:“你为什么会找我搭讪呢?” 小受惊讶地看着小白,两个人对视半刻,小受突然大声笑出来:“哈哈哈……你,你果然很有趣!”然后放开她的手,侧着头,青丝犹如瀑布一般倾斜,“快出去吧,外边的人好象等急了。” 小白这才反应过来在里边呆了太久,赶紧往外走,心里还一边埋怨自己抵抗力不够,丢了现代演艺圈人的脸,竟然又被迷惑。 小白出去后,张铁匠表情恭敬地朝小受行了个礼:“公子!” 小受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朱唇带出一抹浅笑,说道:“明明是个不会武功的大家小姐,握匕首的姿势也很生疏,出手却意外的干净利落,定制了一款颇为有趣的匕首,并且还被高手跟踪……呵呵,很有意思不是吗?” 张铁匠赶紧垂下眼,不能看,不能看,决不能做出对不起自家婆娘的事……哎……依公子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 张铁匠看着无人的门口,小姐,您自求多福吧! 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的小白出了铁匠铺后,为了掩人耳目又不辞辛劳的去那些胭脂水粉一条街走了一遍,为了表达自己逛街购物的诚意,小白还特意命人把轿子放下,自己和丫鬟徒步去逛(废话!谁逛街还坐轿子?!)。 小白到现在还不能理解那些穿越女主为什么死都要出来逛逛,虽然古代人口没有现代稠密,但相应的道路也窄了很多啊!像这样人挤来挤去偶尔还来一两匹马横冲直撞一两顶轿子耀武扬威一两个小偷摸来碰去,还混杂着一股五味杂全的神秘气味……不明白啊不明白,到底哪里有意思了?!!! 原本身体就瘦弱的小白,在此种事故多发地段更是吃亏,要不是丫鬟在一旁扶住,早就被撞到西边去了。 哎,娘的,真不想走了!这古代都没有珍珠奶茶店让她小休一下! 最后,小白还是找了个小摊子坐下,虽然丫鬟觉得这样十分有损小白的身份,但她一个下人又怎么能扭过主子,只得把头压的低低的,尽管如此,还是招来了过路行人甲乙丙丁好奇的目光和一些小声议论。 小白不是木头做的,自然也感觉到了,但这又怎么了?不就是被看两眼么,不就是被说两句么,反正他们谁也不认识谁,也不会威胁到她可爱的米虫生活,总之她现在累了,不想走了,谁爱说满说去! 休息够了,小白重新迈起她尊贵的小脚,正要走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四小姐!” 声音有一些激动。 小白回头,竟是张似曾相识的脸,想了下,小白也猛地叫出来。 “是你?!” 竟然是当初白府的丫鬟! 小白还记得,那个跟着白小少专门负责抱夜明珠的丫鬟……好象是叫——翠碧! 当初因为白小少被绑架,白老爷一怒之下把这个可怜的小丫鬟赶出了白府。只叹是运气好,阴差阳错竟是免了一场性命之灾。 当时哭得死去活来,今日谁又不感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虽然不过是一面之缘,但同样死里逃生的际遇却无形间让两人亲近了不少,所以当翠碧邀请小白却她家小坐时,小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小丫鬟翠碧,和小白同岁,如今却已梳着少妇的发髻,脸上带着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特有的羞涩。一路上,她同小白说起自己被赶出白府之后的事情: “刚开始是最难过的,被赶出来原本就不是什么风光事,怕被爹娘打也不敢回家,谁知……”说到这里翠碧的脸红得像西天的云霞,“要不是他,我想我肯定早就饿死了!”翠碧口中的他就是她现在的良人,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翠碧的新家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翠碧一直对小白道歉,小白却只是微笑着摇头。 到了家里,翠碧赶忙擦椅子给小白坐,又倒了一杯茶来,动作还是丫鬟时代的小心恭敬,小白道谢接过,翠碧受宠若惊地慌忙摆手,又匆匆跑进去叫她丈夫。 小白趁着空挡打量这间屋子,不大,门口贴着门神画像,一个大厅就两三张木椅和一张方桌,再无其他,后边似乎还有两间屋子,光线不大好,外边是白天到这里却好象已经到了傍晚,也不太通风,隐约可以闻到一股微微的潮湿的气味。 总结起来就是三个词:阴暗,狭小,潮湿。 可却不让人讨厌。 因为房子不大却打理的很整齐,家具不多件件都被女主人精心擦拭过,长着一张老实巴交的脸的男主人赤着脚跑出来,在小白感觉赤诚盛过粗鲁,女主人嘴里虽然说着埋怨的话眼睛中却流露出幸福的神采…… 不知不觉,小白列开嘴角笑。 翠碧以为小白在笑自家相公不懂规矩,面带赧色地向小白道歉:“四小姐,让您见笑了,他是个粗人,什么规矩都不懂……”话还没说完就重重打了男人一下,下手很是结实,说道,“还不快去把鞋子穿起来,真是对小姐太失礼了!” 男人张大了嘴,看到自己赤着的脚,好象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鞋,又急忙忙跑回里屋穿鞋。 小白和身边的丫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连翠碧看着自家相公的憨样,原本的厉色再也崩不住,一同笑得前俯后仰。 “恭喜,嫁了个好相公!”小白喝了一口没有任何茶味的茶,笑嘻嘻地对翠碧说。 翠碧脸一红,刚才还那么凶悍的个人立刻变成了小媳妇,能把一个原本这么害羞的小丫头养成那副样子,看来那个男人还不是一般的疼老婆。 两人又聊了许多,越聊越投机,一不小心就过了时辰,小白看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提出要走,翠碧挽留到:“小姐若是不嫌弃,就留下来一同吃个便饭吧。” 翠碧开始还因为小白的小姐身份免不了有些顾忌,后来因为小白现代人的平等态度就放开了胆子,不聊不知道,原来这个平时不说话只流泪的小姐竟然是这么平易近人,心下生出好多好感,便想留她吃饭。见小白犹豫就又说道:“四小姐怕是没尝过翠碧的手艺,其实当初在白府的时候翠碧还常去厨房帮忙,好些菜都是翠碧打着师傅的名号做的!”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忍不住有些骄傲,“就连各个老爷少爷夫人小姐的喜好翠碧都一清二楚,老爷喜欢吃辣却不喜欢吃到辣椒,小少爷喜欢吃甜的东西尤其喜欢荷叶糕,相先生喜欢清淡的食物不喜欢辛辣的东西,也不吃牛羊这些腥膻的肉,大夫人最喜欢新鲜的鲫鱼拿去炖汤但不喜欢鲤鱼,二夫人……” “停!停!停!”小白打断兴致勃勃如数家珍的翠碧,失声叫到:“你刚才说什么?” “大夫人最喜欢新鲜的鲫鱼拿去炖汤但不喜欢鲤鱼……” “不对!再上一句!” “相先生喜欢清淡的食物不喜欢辛辣的东西,也不吃牛羊这些腥膻的肉……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翠碧和身旁丫鬟的连声叫唤通通被小白屏蔽掉,只剩下一句话以三十二和弦在小白耳边循环播放: ——相先生喜欢清淡的食物不喜欢辛辣的东西,也不吃牛羊这些腥膻的肉…… ——不喜欢辛辣的东西,也不吃牛羊这些腥膻的肉…… ——也不吃牛羊这些腥膻的肉…… ——不吃牛羊这些腥膻的肉!!! 天啊!为什么你还是那么晴朗!这时候按剧情不是应该降一道雷下来吗?!!! 真相是什么 「谎言里开出的花朵到底美不美?」 一路上,小白都在想刚才翠碧的话。 她说相司鉴不喜欢吃羊肉,可之前相司鉴明明对那盘羊肉为主料的“附片蒸车肉”赞赏不已,小红也说他喜欢,二比一,一定是翠碧记错了。 可看她那自信的样子又不像,而且她既然常去厨房帮忙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弄错…… 小白的脑海里好象电影院般不断回放之前的片段剪辑。 小红说:相先生最喜爱的啊,是‘广玉楼’的大师傅做的一道招牌菜,唤作“附片蒸车肉”。 相司鉴称赞说:羊肉香软,附片松儒,蒸的时间恰到好处,确实是只有广玉楼的大师傅才有的手艺! 翠碧自信满满地说:相先生喜欢清淡的食物不喜欢辛辣的东西,也不吃牛羊这些腥膻的肉…… 三个画面、三种声音不停地在小白的脑海里交错纠缠,越来越快,就在小白要喊停的时候,画面突然跳动,匆匆闪过一些割裂掉的零碎的画面,小白的左手倏地抓住自己的右手腕,抓的那样紧,像是一放松就会跑掉。 一旁的丫鬟看到小白的样子,赶紧问道:“小姐,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小白稍稍松了手,看着丫鬟摇头道:“你去把轿子叫来,我没事,只是……有点冷。” 丫鬟踟躇了一下,见小白坚持的表情,只能听话地跑去喊轿子,留下小姐一人在街边站住。 丫鬟知道这样单独离开小姐很不对,但小姐说的话又不能随便违抗。快步走的丫鬟擦了擦头上滴落的汗珠,同情地想:四小姐的身子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弱,这么热的天气,竟也会觉得冷。 刚回到别庄,就看小红迎面跑过来,脸上满是担心的表情:“小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让奴婢担心死了!你身子那么弱,这外边又那么乱,奴婢又不在身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奴婢,让奴婢……”说着说着竟要哭出来! 小白看着小红关切的表情,一时心中有些乱。 最后还是上前握住小红的手:“好了好了,哭什么,又没什么事,有什么好哭的!” 小红擦了擦眼泪,看着小白,大惊失色:“天啊!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病又发作了?奴婢这就去叫相先生!” 说完转身,却被小白一手拦住! “不用了!” 小白见自家丫鬟不解的眼神赶紧解释:“不是,我是说……我们先回屋,说说刚刚相先生叫你什么事。”完了还眨了眨眼。 小红的脸立刻红了。 目的达到,小白在心中暗暗舒了口气。她当然不能明说自己现在听到相司鉴这个名字就不舒服,更不想见他人,而且…… 小白看着小红低垂的大红脸,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忧郁。 把小红拖回房里严刑逼供,小红左扭扭右扭扭吱吱呜呜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小白实在很好奇,加上又纠结了些别的心思,最后干脆一拍桌子,摆了个圆规造型,大声说道:“小红,今天你是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否则小姐我就……哼哼哼!”结尾处冷笑三声,颇有点强抢民女的味道。 (小花突然想到,要是小白一个发音不标准,大概就成了“小红,今天你是‘脱’也得‘脱’,不‘脱’也得‘脱’,否则小姐我就……哼哼哼!”,汗死——|||) 小红赶忙撇清立场:“没有!没说什么!相先生只是嘱咐我路途遥远,一定要照顾好小姐,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小红只是一个下人,怎么敢……” “停停停停……”小白疯狂打住,再不打住这话题又要歪,“就这个,没有其他的了?” 小红坚定地摇头,表情是无产阶级革命者的坚定。 看来套不出什么话。 小白突然觉得很累,便让小红出去不必留着伺候,小红又说要去叫相司鉴来看看,小白对自己的状况心知肚明,自然是制止了。 晚上躺在床上,小白辗转覆侧地想。 到底是谁的话出了问题? 会不会和那场火灾的凶手有关? 那该死的衙门查着查着就没声音了,吃公家饭的怎么都这么靠不住! 如果……和那个有关凶手……那么……会不会……她…… 小白禁不住颤抖,想了想,起来关上了窗子。 有生以来,小白第一次有了可能会失眠的感觉。 夜已深,相司鉴的房间如同往常一般亮着。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屋子里不只他一个人。 相司鉴坐在椅子上,地上一蒙面黑衣人单膝跪地。 “你说四小姐去了铁匠铺?她去那里做什么?”手肘撑着桌子,跳动的烛光中,相司鉴脸上的神色变换不定。 “回护法,四小姐进去有些时间,属下原本想进去,却被人拦住,那人武功高强,属下……” “可是‘他们’的人?” “身手不像。” 相司鉴的食指弯曲着靠在嘴唇上,大拇指顶着下巴。 上次没出手可能是顾忌护卫,这次不过是两个弱女子,也没有动手,是发现了后面有人,还是真的小心至此,亦或者……另有安排? 相司鉴把手放在桌上,眼神逐渐有些凝重。 * * * 小白到底还是没失眠,一觉睡到大天亮,由此,小白神经之大条和作息之规律程度可见一斑。 接下来的两天,小白都缩在房间里,虽然以前也是这样,但贴身丫鬟的小红还是明显能感觉出小白心情的低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叹着气,悄悄带上门。 直到第三天领来了两把匕首,小白的心情指数才上升到正常水平,小红看到了,不由欢喜地问道:“小姐怎么买了两把匕首来?” 在小红看来不过是两把普通的匕首,只不过手柄上面有漂亮的金色花纹,还各镶嵌着一颗不同颜色的圆形石头。 小白故作神秘地晃晃脑袋,笑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匕首,其中暗藏玄机哦!” 小红听了眼睛一亮:“小姐快说说看!” “别急别急,这就告诉你。”小白边说边拿出其中一把镶嵌着红色石头的匕首,“你看好!” 手起刀落,只听刷的一声,桌子利马效仿五角大楼,多了一个角! “好厉害!”小红惊呼。 小白笑笑的摇了摇手:“看这第二把!” 而对于那镶嵌着绿色石头的匕首,小白没有再把它往桌子上招呼,而是直接往自己的心脏刺去!! “小姐!!”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小红扑过去要阻止小白,只可惜晚了一步,刀锋已然深入小白体内,鲜血汩汩而淌。 “小姐,你,你没事吧!”小红哇的一声哭出来,“来人……” 小红正要呼叫救援,被小白一把捂住嘴:“别叫,我没事!” “小姐你的伤……” “哪里有伤?” 小白轻而易举地把匕首拿开,虽然衣服上都是血迹,脸上却没有半点痛苦的表情。 “小姐你……这把匕首……”小红反应过来,定是这把匕首有鬼。 小白狡黠笑笑:“这可是最普通的道具之一啊!”说着把指尖触着刀锋,竟把刀身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推了进去!! 小红看得傻眼。 “不过是个糊弄人的东西拉。”小白把刀身推进推出,然后血就从刀柄和刀身的连接处一点点流出来,小红觉得好有意思,哀求道,“好有意思啊,小姐,也借奴婢玩会吧!” 小白故意说道:“谁让你当时为了相先生不陪我去,不给你玩!” 小红的神情那叫一个哀怨。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 小白激动难耐地站在白府门前,前几次都是帮白小少送行,这回终于轮到她担当主角了! “此去路程艰远,请小姐务必保重身体,药也请按时服用。”相司鉴顿了下又说道,“在下本应陪同小姐一起,护小姐安全,只不过白家现正是多事之秋,在下脱不开身,无法前往,还请小姐见谅。”相司鉴一鞠躬。 “相先生快别这么说!先生为白家操劳,素贞感激不尽,又怎会对先生不满!”小白二鞠躬。 “小姐如此深明大意,在下佩服!不过小姐也不用担心,虽然在下不能去,但在下已为小姐备了两名护卫,均是武艺高强!”说完拍了两下手,“白甲,白乙。” 两名高大男子走出来,竟然一般身高,一般模样。 “还不见过四小姐!” “白甲(白乙)见过四小姐!” “两位壮士快请起,这一路素贞还要请二位多多照应了!”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只是千万不要一遇危险就掉链子! 在小红的搀扶下坐上马车,心中暗暗祈祷:江湖,千万别来找我! 就这样,小白带着一名丫鬟,两名护卫,一名车夫,一堆干粮药材行李,轻装出发了! * * *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 马车在山道上蹄踏踢踏,车夫的技术可以算是五星级的,虽然走的是山路却不觉得非常颠簸,晃悠的小白像坐摇篮似的舒服的一路呼噜呼噜睡死过去。 两名护卫骑在马上关注周围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小白的祈祷有了效果,这段山路竟异常通顺,连个意外事故都没有,只能感叹RP好。 走了一天半到城镇,睡眼惺忪的小白被小红拖下车,进客栈的时候,小白一反刚才的糨糊姿态眼睛唰唰的亮。 为什么? 这还用问为什么? 难道还有人不知道,穿越小说中的三大事故多发地段就是青楼、赌坊和客栈么?! 这种关键时刻不放亮眼睛还等什么时候! 趁车夫去同店掌柜商议的空挡,小白仔细地打量左右食客,恩,很好,没有冲天头爆炸头泡面头,没有五环大砍刀,没有奇装异服,没有倾国倾城,都是些安静吃饭小老百姓。 呼……放心了。 因为对客栈大堂报有极度的不信赖感,小白吩咐小二把饭食送到她们房间,剩下的车夫和护卫自然就留在下面自行解决。 到二楼推开房门,小白一看到床就扑了上去,虽说摇篮舒服是舒服,就是空间太小,整个人都缩着,一点都没有床上舒展,小红见怪不怪地打水帮小白洗了脸,自己也清洗了下。 “奴婢就在隔壁,有事情的话小姐就叫奴婢。” 小白点头表示明白,小红安静地退了出去。 小红走后,小白挣扎地爬起来,在袖子里摸了摸,又在胸口摸了摸,很好,两把都在。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但有武器傍身,好歹也壮胆。 天很快黑了。 小白舒舒服服地躺着,这天字一号房果然舒服,不仅没有怪味道,被子还香香的,软软的,很好,很好! 入睡快和睡眠质量好是小白的两大特点,并且同牛顿定律一样只要是在地球上不分场合适用。 小白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她变成了赵飞燕,被风轻轻一吹,她就飘走了。 飘啊飘,飘啊飘,扶摇直上九万里。 她越过了一座又一座高山,一片又一片海洋,终于飘回了现代。俯瞰着下面的高楼大厦,小白飘飘欲仙了。 就在她陶醉其中的时候,突然,风停了!!! 这是什么状况? 就是飞机撞鸟,还没有降落伞!! 尖锐的风声在她耳边怪笑。 娘啊—— 她不要这个时候掉下来啊! 下面是公厕!!! “不要——!!!” 小白浑身一抖,张开眼,蓝天碧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背景下—— 小红的脸。 “小,小红?!” 天啊!小红的表情怎么会这么肃杀丝毫没有往常的傻样! 天啊!自己悬空了……不是,是被她抱在怀里! 天啊!小红竟然会轻功!小红竟然是武林高手! 一个接一个的打击让小白的语言功能彻底瘫痪。 待到晃过身,小白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小红,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回小姐,奴婢这要带您回去。” “白府?” “不,是夜楼。” 小白正要问夜楼是什么,突然,小红猛地一刹车,小白的脸就重重地扑在了小红的胸前。 表看小红平时那么瘦弱,胸部居然很是有几两肉! 小白吐了吐吃到嘴里的布料,这种香艳场面就不应该安排同性啊!想让她们搞拉拉吗? “你终于动手了。”一个男声。 小白处理了一下,好象是——相司鉴! “倒是来的快。”小红声音冰冷,抓着小白的手紧了紧。 “放开四小姐。”相司鉴走近一步,目光中有杀意。 “四‘小姐’,”小白听到小红嘲讽的笑声,“你们可真是把她当‘小姐’?” 为什么她明明听的懂他们的话,还每句都懂,可一连起来就不懂了? 难道就因为她是龙套,所以看不懂剧本? 谁,谁来,告诉她下? 所谓生死相随 「挑灯研墨画一场相会,竹笔轻挥描一笔生死相追随」 夜风呼啸,小白缩在小红怀里,由衷地开始冷颤。 “我再说一遍,放开四小姐。”相司鉴完全不理会小红的挑衅,又向她们迈了一步。 “不要过来,”小红低低地叫道,把手放在小白纤细的脖颈上,“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不要过来!!”小红的指间刚碰到小白的肌肤,小白就很丢脸地冲相司鉴大喊,娘亲啊~您这么辛苦把我生下来,我实在不舍得这么快就又去找您啊!! 冲相司鉴喊完又很狗腿地对小红谄媚:“啊~小红啊,你,你看我平时也待你不错,你就看在咱两,恩,主……不,姐妹一场的份上,放过我吧!!” 小红看着小白的脸,温柔地笑:“小姐,您确实待奴婢不错,奴婢也不想伤害您,只要……”小红抬起头直视相司鉴,“只要这位大人肯放我们走,我不仅不会动您一根毫毛,更会把您继续当小姐待。” 相司鉴听到小白惊恐的叫声,脸上虽然没什么反应,心中却很是着恼:女人果然都是累赘,除了依赖男人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些画面,□的身体,飞溅的鲜血,男人嘶哑残忍的笑,满地流淌的枸杞银耳羹……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瞳孔飞快收缩成针眼大小,表情一瞬间甚至有些狰狞,但被黑夜掩住没有人发觉。 小红的话使相司鉴从混乱中回到现实,他习惯性地带上温润的笑容面具,回应道:“夜楼七罗刹的‘赤’也需要以挟持人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来逃跑?” 小红咯咯地笑起来,感受到小红胸膛起伏的小白却没听出笑意:“你我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又何必用这种引人发笑的激将法。”说着又笑了两声,“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要么你杀死我,我自然会让四小姐为我陪葬;要么你放了我,四小姐的性命自然也不会受到威胁。” 相司鉴想了下,沉声道:“好,你走,留下四小姐。” 小红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比刚才笑的更凶了,在夜里显得尤其诡异,小白真担心她一个不小心哮喘了怎么办:“我放了四小姐,你还会放我走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周围埋伏了多少人?况且……”她的声音渐渐放缓,“四小姐的命,怕是比我金贵的多吧?” 小白忽闪了两下眼睛,娘的,不是她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什么时候龙套也这么值钱了,莫非是物以稀为贵? 相司鉴的脸上再无一丝笑意,他承认小红说的没错,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周围共埋伏了二十名弓箭手,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女人在她手上,此时的小红早已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他不知道那个叛徒到底泄露了多少,可如果现在提出确认就会陷入被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杀了赤,至于那个女人……相司鉴心中冷笑,不死就行,其他的,怎么都好。 小红见相司鉴不说话,心中略微有点动摇,她最后一次收到的消息只表示白素贞很重要,但确切重要到什么程度却没有说明,她刚才说的话其实只是在试探相司鉴,顺便看看能不能再从他口中撬出些消息,只是很明显,眼前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的手伸进小白的袖子,不顾小白的惊呼,摸出一把匕首,正是小白先前刚买的两把中的其中一把,刀锋在月色下散发着冷冷亮光,刀柄上鲜红的石头闪动着嗜血的色彩,小红微笑,确实是把好刀。 小白哑口无言地看着自己准备自卫的匕首被用作挟持自己的凶器,差点吐出一公升的鲜血,想象着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像那张桌子一样…… 哦!!NO!!! “相先生!!快救我啊……”小白凄烈的嚎叫在树林中回响。 吵死了!闭嘴! 相司鉴皱起眉头,怎么会摊上这么个麻烦! “让那些弓箭手退开!”小红把匕首架在小白脖子上,朝相司鉴喊。 还有弓箭手?!! “快!快退开!!”小白浑身抖得像筛糠,她感觉自己就像电视剧里被正义主角挟持的贪生怕死的大反派,可是,不对啊,她明明是龙套啊龙套!导演不能老让她客串这种高难度角色!!会害死龙套的!!! “住手!”相司鉴说道,然后拍了拍手,“通通退下!” 小白听到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就好象周围有一幢墙在慢慢后移。 突然,一声惨叫打破了这种整齐感,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惊叫! 异变横生!! 弓箭手是远程的王者,但一旦遭遇贴身战却往往无反击之力,转瞬间就被打的七零八落,相司鉴同所有被杀的人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景象,并不是意外夜楼会有反应,而是惊恐这些杀了那群弓箭手的并不是夜楼的人,而是—— 他们自己的兄弟!! “为什么……”相司鉴的手握成拳头,青筋尽露,质问来人,“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红的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终于来了呀,还好来得及。” 小白今天虽然已经被打击的不成人样,但面对这凶残的景象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不知道那杀人的两个人的名字,但那张脸她记得——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人而不是那两张而是那张?因为那两个人竟是一样身高,一样模样。 赫然正是相司鉴派给她的两个护卫——白甲和白乙!! 小白尚在发愣,相司鉴当然不会像她那样。 虽然内心的不截与愤怒犹如风暴卷袭,但大脑依然保持着冷静,他大声呼喊着二人的名字,只见二人没有任何反应,只一味的向他进攻。相司鉴看他们出手招招毙命,眼珠木然没有焦距,就好象是被人牵动线的木偶! “傀儡舞!” 相司鉴大声叫出来,看向小红的目光带着憎恨! “哎呀哎呀,被发现了。”小红像看戏般站在旁边,“不错,他们就是被我的‘傀儡舞’控制了,所以大人您应该高兴,他们绝对不是背叛您哦,只是被我操纵了而已。” 小红笑容甜美,却让小白毛骨悚然。想不到小红这么狠毒。不错,或许没有背叛的消息确实让相司鉴心里好受些,可这样一来,相司鉴顾虑更甚,而攻击之人却没恰好相反,左右都是像司鉴吃亏! 事实正如小白所想,相司鉴知道二人只是被控制而非背叛,内心惊喜,可手上就弱了好几分,仅求自保,不欲伤人,如此一来,身上难免挂彩,一挂彩动作就容易迟钝,从此恶性循环。 小红嘴角带笑:“该说是您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之前您要是没把那盅枸杞银耳羹倒掉而是乖乖吃了,被我一起操纵,现在就不会那么痛苦了……”说着说着竟把眼光投向小白,喃喃自语,“倒是小姐你,明明不是夜楼之人,吃了‘四时花开’却没被我操纵……果然是有不同寻常之处啊……” 小白听到枸杞银耳羹被倒掉的时候,感觉心赃好象被针刺了一下,虽然并不是对相司鉴有意思,但自己一片心意就这样被糟蹋了,是人都会不舒服。不舒服到一半又接收到小红探究的目光,貌似她是什么华南虎系列的稀有动物,还有那个什么‘四时花开’,名字虽然风雅,但看过小说的都知道,名字越风雅,越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小红说对她没用,但谁知道是不是受潮了所以药效发挥的比较慢? 娘亲啊,不要啊,她体内乱七八糟的病已经够她受的了,不要再乱加料啊! 相司鉴听了小红的话已然猜到定是赤把‘引’放在那盅枸杞银耳羹里,要不是他误打误撞地倒掉了,如今也是敌人手中一枚可悲的棋子! 不过,倒也不是全不办法—— “阁下的‘傀儡舞’果然厉害,”相司鉴一边抵挡着白甲白乙的攻击,一边大声说到,“可只要打倒你,这术法也就不攻自破了吧。” 小红眸中神色变换,本来困住相司鉴时她就可以带小白走,但因为她还有些事情想问相司鉴便就多留了会,现在自己的“傀儡舞”的破解之法竟被人知道……小红笑了,声音温柔:“呵呵,大人真是,原本奴婢还只是想带走四小姐就好,现在看来,不杀了您不行呢!” 小白全身肌肉绷紧,身子像干尸一样□。 乖乖!这就是江湖,墙垆算什么,江湖人一谈笑,什么都灰飞湮灭了! 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也就是说,相司鉴说的没错…… 那么…… “小红,小红,我,我好怕,我求你,你放我走吧!”小白在小红怀里挣扎,无奈小红的力气比小白这可怜娇弱的身体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小白那一点小小的动作犹如泥牛入海螳臂当车,丝毫不见成效。 “小姐,您就不要浪费力气了,您可是我们很重要的棋子啊,而且‘他’为了……”小红的眼睛不知为何黯了黯,但很快又恢复常态继续说道,“总之,小姐您就不要想这些了,乖乖在这里看着就好。” 小白不依不饶:“不,你放我走,不然我……”小白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不然我杀了你!!” 小红先是一愣,进而大笑起来:“哎哟,我的小姐,您别逗了!您这把变戏法的小玩意还是自己留着没事的时候慢慢玩吧!”说着也不管她,继续关注相司鉴那边的动静。 小白等的就是她的这句话,她紧了紧手中的匕首,深呼一口气,咬紧下唇,狠狠往小红胸口刺去! 黑红的血从小红的胸口不断流出,小红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怎么可能?! 她之前明明检查过四小姐身上只有刚买的两把匕首,她根本没有机会掉包,怎么可能…… 小白趁小红发愣之际一下夺下小红手中的匕首,失去武器的小红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小白的脸,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千算万算,竟然载在了最不可能的人手里!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因为小红的精神已经因为重伤开始有些涣散,傀儡舞自然无法维持,被缠斗的甚至有些支持不住的相司鉴发现围攻自己的两人突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知道必是赤那里出了问题,于是立刻往她的方向看去,让他不敢相信的是,赤的胸前竟插了一把匕首,而原本被挟持的四小姐则握着之前赤手上的匕首站在一旁发愣。 尽管突如其来的逆转让人不明就里,但相司鉴知道现在情况还是对自己有利,白甲白乙的剑上摸了麻药,要不是他随身带了‘软香丸’,此刻恐怕已是身首异处。不过夜楼的药确实厉害,他虽已服食软香丸,但刚经过一场恶斗,身体一时半会还无法恢复力气,此地不宜久留,白府和别庄怕都被人埋伏,暂时不能回去,而现在自己又动不了……相司鉴皱起眉头,想不到自己竟然也会沦落到要承这个女人情的时候。 “四小姐!”只是形势比人强,相司鉴用最后的力气冲小白叫道。 重伤的小红已经昏迷,刚刚还精神亢奋如同吃了兴奋剂身手敏捷的不得了的小白像是耗尽了最后一滴油的摩托车,只会突突突地喘着气,拿着匕首的手不住的颤抖,满脑子里都是小红倒下前那充血的不甘的双眸,相司鉴的呼喊就如同夜风一样吹过,毫无知觉。 她……是不是杀人了? 小红,她把小红杀死了?! 是真的吗?她没有想要杀人啊,她只是不想要被杀而已…… 真的,真的杀人了吗? 相司鉴见小白没有一点反应,只得咬咬牙,一点一点地在草地上爬动,血液顺着他挪动的痕迹逐渐将草染成红色。 每挪动一寸,意识就更模糊一分。 夜楼…… 他今日所受屈辱他日必当十倍奉还!! 好不容易够到小白的裙摆,相司鉴使劲拉扯,这回小白终于有了点反应,却是木然地低下头望着他说:“小红……她会不会死?” 相司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红,匕首并没有完全刺进去,以她的内力,八成死不了。 虽然他很想补上一剑,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组,而眼前这个女人……还是算了。 啧!真是可惜啊…… “她,不会死的……”相司鉴艰难地说,这话让小白心里顿时轻松不少,“现在,我们,很危险……先去……”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话还没说完,相司鉴再支撑不了,手一软,昏迷过去。 耳朵都快凑到相司鉴嘴边的小白眼睁睁地看着相司鉴倒下而无能为力,嘴角不住抽动。 都这种时候了作者你还设置悬念,到底顾不顾人民死活了?! 好歹让人把话说完啊——!! 纯洁的男女关系 「人生如戏轮回,舞台戏子不悔。」 小白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华丽丽地迷茫了。 凶杀现场不宜久留,这是小朋友都知道的常识。 只是,何去何从? 直觉告诉她,白府不能回,但让她一个人去找轩辕同志又实在不具有现实性,最要命的是她现在压根就搞不懂情况! 又一阵寒风吹来,小白冷不住抖了两抖,娘的,刚才在小红怀里还没怎么觉得,可怜她一身睡衣,真冷啊! 低头瞄了瞄相司鉴,貌似一时半会醒不了,郁闷! 又走到小红身边瞧了瞧,貌似一时半会也醒不了,很好! 小白想了想,身手利落地剥下小红的衣服,虽然胸前破了大洞但这个时候也只好将就了,这之后小白又把自己的睡衣脱给小红穿上,一来一去很是费了番工夫。 然后小白的眼神落在小红胸口的那把匕首上,虽然很舍不得,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要是拔出来小红必定会因流血过多而死,即使她曾把她当人质,但总归没伤害她一分一毫,自己刺了她一刀也算回本了,出于以上考虑,小心眼但好歹恩怨分明(……)的小白决定放她在这里躺着,反正按照武侠定律那什么夜楼的人肯定会来救她的。 换好衣服的小白又扫了扫另一边的相司鉴,往日的翩翩佳公子此时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肮脏的草地上,狼狈不堪,身上被割了好几个口子,血流不止,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小白想了想,毫不犹豫地从相司鉴衣服上已经破损的地方割下几条布条,七缠八绕地把伤口裹上,虽然样式不甚美观,但此非常时刻也顾不的那么多。而趁着这上下其手的机会,小白也毫不知耻地把相司鉴身上携带银两剥削了个干净,全当人工费了。 包扎完毕的小白看着自己的大作止不住得意的笑,但看到相司鉴的脸时她突然笑不出来了,即便被划了几道口,那张脸在月光照耀下竟显出一种凄零的美,仿若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而那几道血痕更让人心生怜惜。 娘的,男主就是男主,连破相都破的这么好看。 又想起之前小红说枸杞银耳羹被他倒掉的事,睚眦必报的小白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从地上抓起一堆泥巴就往相司鉴的俊脸上摸,直到连五官都看不清,小白才罢手。 小白冷笑,我让你出淤泥而不染!! 出完气,小白还是没有想到该往哪里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最后小白决定什么事情都等先出了这个树林再说,说不准那个时候老天良心发现,就让相司鉴醒过来了。 虽然以她的体格带个成年男性颇有点困难,但小白还是打算带着他,一来跟着男主混总是安全些,而且这个男主似乎还有点后台,二来要找轩辕先生,与其自己一个没有社会地位的可怜女性瞎摸瞎找,不如依靠他来的方便。 问题是,怎么带他走? 小白决定先用拖的试试。 双手抓住相司鉴的领子,小白吃力地开始挪动,可惜半天也没位移出多远,反倒是把小白自己给累瘫了。 结论是,相大哥您该减肥了! 在发现这个办法行不通后,小白充分认识到自身的弱小,决定寻求救援。 于是把相司鉴扔在一边,迈开小短腿正要跑,却踩到了自己的裙子,结果不言而喻。 摔的灰头土脸的小白气得牙痒痒,很豪迈地用匕首把自己裙摆割的乱七八糟,直到肯定它们不会再成为自己障碍时才收住。 小白的目标是周围的农家。 或许真是小白RP好,还真给她找到一家。 疯狂地扣着门,小白大声呼喊:“开门!快开门!求你们开门!” 门半天打开,一个农人打扮的人揉着惺忪的睡眼,很有些怨气地叫到:“谁啊!这大半夜的……啊!” 农人见小白脸色苍白(冻的),一身泥迹(摔的),胸前已被鲜血染红(小红的),裙摆处破烂不堪(自己割的),显然是有什么不好的遭遇,农人性子淳朴,没想太多,见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又这副模样,一时心生怜悯,原本被吵醒的恼怒也变成一腔同情,忙问她出了什么事。 小白发现这位大叔好说话,心里直道侥幸,当即表示自己和兄长自外地来这里投亲,为赶时间只好走夜路,不料遭遇劫匪,幸兄长会武,与歹徒以命相拼,才保住二人性命,但也受了重伤,只得由她来寻求救援。 小白原本就长的十分无害,一双眼睛因为瘦更显的可怜,此刻又是一身狼狈,实在和危险扯不上边,农人想她一个小姑娘瘦干干的也不能把他怎样,若不帮忙未免太说不过去,就允了小白的请求。 幸好小白不是路痴,一番摸索过后总算发现了可怜的相司鉴,还好没被别人抢先一步,依然一副泥巴相的躺在那里。农人环视四周,看到那一具具尸体,直呼造孽,心里对小白的话再无怀疑。 倒是小红,农人见她还有气,正要一并救去,小白见了赶紧制止:“大叔,不要救她!” “为何?” “就是这个狐狸精!我哥以为她被欺负,好心救她,谁知其实她和那些匪徒是一伙的!”说着脸上露出恨恨的表情,“我哥怜她是个女子,才没下重手!现在她这样完全是自作自受,反正等会她的同伙就会来救她了,大叔你要是同情我们兄妹,就千万不能救她!”最后已是声泪俱下。 农人听了小白的“控诉”,心中对这个女子也很是不屑,原有的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一把扛起相司鉴就往家中走去。 小白走前回头看了眼小红,但没停多久,也赶忙跟了上去。 大叔家就两个人——他和他老婆,小白原以为他老婆会是个黄脸婆,可待到见着面她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那妇人不过二十来岁,长相很是秀气,虽是农妇打扮,动作举止却是斯斯文文,说起话来也是细声细气,并不似一般山野村妇,倒像是什么人家的千金小姐。 被小白他们这么一扰,这一家子当晚也没得睡了。大叔先把相司鉴放在自己睡的床上,妇人则去给他们打热水。那妇人回来借着烛光看到了相司鉴的泥脸,啊的叫了一声差点打翻了水盆,小白赶紧上前安慰,表明那只是泥土,妇人这才平静下来,仔细一看确实,捂嘴一笑,便把水盆和干净的布递给小白:“帮你哥擦擦吧。” “啊?哦……”小白机械地接过工具,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啊,好的,真是麻烦你们了!” “哪里,你们两兄妹才是……”妇人看了看小白,原本就长着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加上一身污泥和血迹,更显得可怜,因此很是同情地叹了口气,“看你这样……你帮你兄长收拾完也快去梳洗下,我去拿身衣服给你们换。” 小白再三道谢,直到妇人姿态优雅地出去,小白才舒出一口气。 把水和布放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娘的!累死她了!! 这一天跑的路真比她到古代来所有日子走的加起来还多,不过,幸好,总算是不用夜宿荒野。 其实现场实在有不少破绽,比如穿在小红身上的那套小白的睡衣,就当时的场合来看未免干净的有些过分,而小白胸前那么大洞和血迹却一点伤也没有,完全不合常理。话说当时大叔朝小红那去的时候小白恨不得扑上去!还好…… 之所以能骗到大叔很大部分是因为夜色深重看东西不真切,加上大叔性子淳朴,又因为她个小姑娘没想太多,若是换个细致的人,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小白直呼侥幸! 转头看着沉睡中的相司鉴,小白心中怒火和火焰山有的一拼。 娘的!你倒好!免费乘坐人肉拖车,可怜她迈着小短腿东奔西走,还要担惊受怕,牺牲了无比宝贵的睡眠时间还不够,现在竟然要她来伺候!! 靠!她是来当米虫的,不是来COS老妈子的!! 新仇加旧恨,好感度已然到达谷底!! 不过之前已经提过了,虽然小白只是龙套,但还是很有大局观的。 为了不被怀疑,她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了布。 算了!反正也不是没打扫过厕所!全当为人民服务了!! 小白拿着布,苦着脸,随便沾了点水就往相司鉴脸上抹。 她好不容易才把泥巴抹的这么均匀的说……你看,用料节约,覆盖率大,丝毫不见毛孔,她当年敷面膜都没这么用心过! 怨念! 动作粗鲁地解开相司鉴的衣服,狠心撕下那些被干了的血粘在身上的衣物,相司鉴还是一动不动。 要不是还有呼吸,小白真当他已经去西天取经了。 不过不要说,上帝是公平的。 虽然给了相司鉴让人憎恨的人品,却也给了他魔鬼的面孔天使的身材……咳咳……是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 小白知道她的这一行径很给现代人丢脸,但她还是忍不住被震撼了,其表现就是目光呆滞思维瘫痪,连手上的动作都由对待挫衣板的蹂躏变成了清风悄悄拂过他的脸。 不过还好,小白到底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四有好青年,很快就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没有被敌人美好的外表所迷惑。作为一名中国国籍的龙套,一定要时刻坚持“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般凌厉”的思想路线,务必把他的全部肌肤都变成四川盆地土,务必把他的所有伤口都整成东非大裂谷,务必把他的整个形象都悔成著名流氓兔,简称“三个务必”。 本着这样的信念,小白总算没有拜倒在美色的石榴裙下,从脸开始,一路往下都气势如虹又如破竹! 半个小时过去,清理完也发泄完的小白,神清气爽开开心心的洗澡去了。 等小白梳洗完毕,换了身那妇人的衣物,两位主人也把给他们的房间收拾好,大叔面带歉意地说道:“对不住,咱这地方小,除了我和娘子二人睡的屋子就剩一间放杂物的,刚刚收拾了下勉强能住人,原本不该让你们住那里,都受了伤……可娘子体虚受不得寒……只得委屈你们了!” “大叔不必介意,大叔愿意收留对我们兄妹二人已是莫大的恩惠!”小白真心说道,“只是还要劳烦大叔帮我把大哥移到房里。”爱妻是美德啊,至于某人的伤完全可以无视啊无视。 “那好说!”大叔一拍胸脯。 小白原本想让大叔把相司鉴放地上,这样她就可以独霸一张床,可又实在找不出理由,无奈,只好让他搁床上了。 大叔出去后,小白思前想后,觉得就他睡床自己睡地板实在是太不划算,反正咱一现代人,也不计较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就吃亏点,和他睡一起拉!(到底是谁吃亏!!) 如是想着,小白衣服也没脱,就那么拉了被子一盖,倒了。 遇见周公前小白突然想起好象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恩……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算了,管他呢,睡觉最大! * * * 相司鉴做了个很长很诡异很痛苦的梦。 梦中他变成了一块石头,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看不到也听不到,只得孤独地立在悬崖的边缘。时而被暴雨敲打,时而被春风轻抚,经历了春夏秋冬的轮回,长满了柔软的青苔,时间像延伸到天际的路,永远没有尽头。 突然,周身一阵恶寒! 他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旧的屋子,除了他睡的这张床还堆了许许多多的杂物,看着倒像是个寻常农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尘埃的味道。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还躺在床上,是被谁救了? 身上的伤口被人包扎过,虽然那人的技术实在不敢恭维,最后打的那个结更是怪异……等等,为什么他会没穿衣服,也没有盖着什么,难怪这么冷…… 他获救了,那那个女人呢?希望还活着,否则就不好向上面交代了…… 他试着抬起手,却发现根本提不起力气,丝毫动弹不得,而且全身胀痛,好象被什么重物压过一样。 是有传说夜楼的药诡毒无比,但厉害到这种程度着实出忽他的意料!(小白:……不要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他还是太轻敌了! 顿时又回想起那个晚上,相司鉴忍不住咬紧牙齿,不仅让他像畜生一样在地上爬,还让他们兄弟自相残杀wωw奇書com网,甚至于自己竟然欠了一个女人的情! 不经意瞥到旁边,居然躺着一团东西,像个蚕蛹,安稳地缩在那里,隐约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可见里面的人睡的很熟—— 他的身边竟躺了个人?! 相司鉴一惊,本能的想要推开,但他显然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即便他再怎么想,也动不了一根手指头。 如果现在仇家追来…… 从未尝过如此无力感的相司鉴心中有个东西在慢慢下沉。 突然,身边的那个“蛹”动了一下! 相司鉴警觉。 现在的他完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虽然照目前的情形看这个人应该不会要他的性命,但如果是别有企图…… 相司鉴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蛹”慢慢“裂开”,从里面伸出一双小手,很瘦,骨瘦如柴,很白,没有血色。 那双手挥舞了一下,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静止在半空中,又缓缓落下。 相司鉴觉得那双手有些眼熟,可又一时想不起来。 “喂!”他叫道。 小白的生物钟还是比较标准的,到了半上午,小白自然醒了。 一醒来就听到有人在召唤她,挺近挺热切,听声音貌似是个熟人,小白迷迷糊糊地想。 从被子中挣脱出来,正想伸个懒腰的小白在看到某人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而那位让正想伸个懒腰却突然停住了的小白看到了的某人在看到小白的时候也突然石化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定格。 一个画面。 两个画面。 三个画面。 (众:卡了?) “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我不会对你负责的!!!” 两个人齐齐叫出来,听到对方的话后又齐齐愣住。 小白率先回过神,嘴角抽了:这台词好象反了吧? 相司鉴随后清醒,嘴巴却忘了合上:这是什么状况? 视线交汇,片刻,两个人的脸蓦地都红了。 相司鉴脸红是因为想起了自己还赤身裸体的处于纯天然绿色状态。 小白脸红是因为想起了原来自己昨晚忘了给他把衣服穿上还霸占了唯一一床被子。 最后还是咱现代人比较大方,小白嘿嘿笑了两下缓解尴尬:“啊,那个……”想不出要说什么只好挑了句经典的说,“你醒拉?” 相司鉴不冷不热地应了声,停顿了一会问道:“是你救了我?” 小白实事求是地点头。 相司鉴沉默。 男主不说话,龙套自然当哑巴,否则就是被腰斩的份,小白作为资深龙套深谙这一行规。 “问吧。”相司鉴突然出声。 “什么?” “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吧?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会回答的,就当还你的人情。”不笑的相司鉴和笑着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声音像金属一般,毫无温度。 原来这家伙打着这个算盘。 小白撇嘴,您老的命也太不值钱了吧? “没有。”小白想也不想地说道。 相司鉴看着她。 小白被他的表情逗乐了:“放心,我这人比较没好奇心,而且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知道的越少,活的越久。” 小白的声音清浅,平铺直叙无重音无感情无抑扬顿挫,却如重锤一般重重敲在相司鉴心上。 这个女人…… 他理了理情绪,发出没有笑意的笑声:“倒是识相。罢了,就先记下吧,等你想知道了再问。” 小白满不在乎地点头。 随便吧。 “哦!对了!”小白锤了下手叫出来,“要帮你换药!” 男主你要快点活过来啊,她还等着去找轩辕同志呢! 是了,她昨天自己也没吃药。哎,等帮他上完药得问问药方。 相司鉴被小白一说又想起了自己的废人状态,整个精神状态顿时就降了三格,萎靡了,连眼睛都失去了光彩。 当自己都不能依靠的时候,该怎么办? 想不到自己也有这样一天,算是报应吗? 相司鉴自嘲一笑。 小白看到相司鉴的笑容,竟觉得其中说不出的苦涩。 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状态,但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小白也能猜到——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尽管这个人人品比较差,尽管可能动机不纯,但他之前到底保护过她,也没对她不好,而且之前仇也报过了……心一软,就想说点什么安慰下,可惜安慰人从来不是她的强项,本着说多错多的原则,小白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帮你把绷带解开。” 相司鉴木然地点头,没表情。 小白叹了口气,开始纠结绷带。 一刻钟过去了。 奇怪啊…… 真是太奇怪了…… 当初她这个结到底是怎么系的,怎么能系的这么……跌宕起伏错综复杂? 小白扫了扫四周,该死,竟然连剪刀都没有,自己的匕首好象也落在隔壁屋子里了…… 啧!怎么能被自己系的结难住!! 小白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小白翻身坐到相司鉴身上,全副精力都放在那个白色的结上。 相司鉴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知无觉。 突然,门开了。 “呀,对不住,敲了这么久都没反应,担心出什么事情就赶紧推进来看看,你们……” 那声音斯斯文文细声细气,可说到一半,打住了。 面前的景象很复杂。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就是;小白骑在相司鉴□的身体上,俯身低头,脸色通红,额头已然渗出汗珠,口中轻轻呻吟(?),相司鉴,头微微抬起,神色陶醉(?)。 小白被叫声吸引,向门的方向看去。 妇人怔住了。 小白也怔住了。 然后妇人笑了。 小白却哭了! “那个!夫人您别误会,我们……” 卡嚓。 门关上了。 手停在半空,小白囧了。 “……我们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大家都穿马甲 「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每天都是新的你,所以从今天开始认识不好吗?」 小白发现这老天忒不HD,平常穿越人士都有自动安装雷声预警系统,怎么到她这里每次发生惨案的时候就连P都不坑一下,这就是龙套和女主的区别吗?同为工作人员怎么能这样区别待遇?! 就像现在,明明发生了那么狗血的剧情,按常理这天好歹也该阴一下凑合下气氛,可你看他怎么就那么的晴朗! 娘的!居然还万里无云型的!(你这叫迁怒啊迁怒……) 就在小白对着天在内心的旷野上狼嗥的时候,那边女主人迎面走来,小白立刻抖擞起精神走上去开始她第四十五次的解释。 “夫人,其实你看到的……” “没关系的,我都知道。”夫人面容羞涩,却带着了然的笑容。 小白发现这篇文里所有说“我都知道”的人说的话都很有主观臆断+YY的毛病。 不给小白更多阐述的机会,也不顾小白的挽留,夫人进厨房做饭去了。 第四十五次失败! 小白险些把自己的头发抓成鸟窝。 你说她这是怎么了,连恋爱都没谈过就老是被人“抓奸在床”,虽然现在对象好歹是个人,可也不能老这样悔她清白,否则她还怎么安稳做米虫? 想到悔她清白这档事小白很自然地联想到了白小少和夜明珠,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 恩?夜明珠就算了,关心那个混世魔王做什么?! 她是太累了!恩,一定是太累了! 无比郁闷地回到房里,可怜的相帅哥还是动不了,当然了,衣服小白已经帮他穿上了,被子也体贴地盖上了,反正他也没伤风感冒,也算对的起人民了。 宽于待已严于律人的小白很人道主义地想。 “对了,相先生,您能不能把药方给我,我抓药去。”小白用无比柔弱温和的声音说道。 “什么药方?” “就是我那病……”小白有些着急。 “我怎么知道。”相司鉴冷着一张脸,闭目养神…… 他说什么? 他说他不知道?! “你·再·说·一·遍?” 相司鉴敏锐地感到周围磁场发生剧烈变化,但他根本就没把小白放在眼里,是以还是说:“我说我不知道!” 小白终于爆发了。 还真以为她是龙套就好欺负!! 撕下羊皮的小白露出狼外婆的脸,恶狠狠地对相司鉴说道;“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我只要你帮我找到轩辕先生,否则,我现在就掐死你。”说着就用双手掐住相司鉴的喉咙。 相司鉴难以置信地看着小白。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四小姐白素贞?虽然他对她不甚了解,但面前的这位真的是那个病弱的、被欺负了也一句话都不敢说只会默默哭泣的四小姐? 掐在脖子上的手并不是很用力,但那个眼神……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个养在深闺的小姐不会有杀人的胆量,但那眼神透露的信息,一刹那竟真的让他觉得……恐惧! 他居然会对这个女人产生恐惧? 这一发现让他的内里很不是滋味。 其实小白心里很没底,毕竟她也只是逞一时威风,就算现在他保证了,但等他恢复后要反悔,就她的身子骨和社会地位也拿他没办法,必须想一个在他恢复后也能牵制住他的办法…… “好。” 出忽小白意料,相司鉴答应的很爽快,而这样的爽快曾经也有过,其后果就是他们现在落到这种地步。 小白因此很矛盾,历史书告诉她道路总是曲折前进,太顺畅往往有问题,可人家都答应了她再挑剔又很说不过去。 这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喂,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动?”知道相司鉴不会害了她的小命,小白彻底露出真面目,恢复了一惯的懒散,语气也和一开始差了十万八千里。 当然了,同样揭下面具的相司鉴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只是他很好奇…… “你一点也不惊讶。”这是肯定句。 “惊讶什么?” “我不是相司鉴的事。”说完他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小白笑了:“一开始确实惊讶过,现在只是时间过了。” “一开始?”他皱起眉头,沉下脸色,“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了?” 小白看他贴的满脸的灰色网点,心里不是一点的幸灾乐祸:哼哼,小样,你也有栽在我手里的时候! “你怎么发现的,告诉我!”他的语调低沉冰冷,表明他此刻心情极其恶劣。 自己与相司鉴是双生子,虽然彼此相处不久,但长相却别无二致,因为相司鉴修习冰玉诀,手比一般人好看许多,为此他甚至连手都小心处理过,加上对他动作的刻意模仿,没道理这么快就被发现……而且还是被这个女人!! 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 小白没有被相司鉴的淫威震慑住。 只见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完了还要叹息一下,好象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那模样看得相司鉴肺都快气炸了,恨不得冲上去把她一剑砍了! 无奈苍天无眼,小人得志! 相司鉴虽论品行算不得君子,但自小的教育也让他说不出秽语,只得用眼力向小白射出两倒凛冽射线,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 可惜小白完全不买帐,依旧喝水喝的开心,丝毫不被某人所影响,甚至都没抬头看他一眼,任凭他满脸的懊恼和气氛,直到一杯水见底,才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您又欠我一个情。”小白笑的见牙不见眼。 “相司鉴”用危险的眼神看着小白。 应该说,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认清这个四小姐的真面目。 贪生怕死,自私自利,贪心不足,欺软怕硬。 这一认知反而让他冷静下来。 这样的人,他不是早就学会应付了么? 一下子,往日的那种淡定又回到了身上,他平静地说:“好。” 听到“相司鉴”平静的声音,小白笑容稍稍敛起。 她不该得意忘形,小看这个人,毕竟一个支撑着白府自大劫中走过来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她乱了阵脚? 她整顿了下表情说道:“你可否还记得那道‘附片蒸车肉’?” 相司鉴一愣:“自是记得。”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见他愣住,小白继续说:“那您一定不知道相司鉴是从来不吃羊肉的。” “原来如此,”自己竟然会犯这种错误……突然,他神色一凛,“你那时是在试探我?” 小白摇摇头,表情没变,眼睛中却透出一分悲伤:“是在试探你,但那人不是我。” “相司鉴”自然知道小白说的“那人”是谁,只后悔当时没能把匕首推深一些,否则现在那人早已到孟婆桥了。 “你们是在那场大火之后掉包的吧?”小白朝“相司鉴”笑,虽然是在询问,但那笑容中却满是笃定。 “相司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她。 身材瘦小,不到他的肩膀,头发的颜色带些黄,发丝很细,呈现一种略微枯萎的姿态, 脸色因为常年生病而苍白没有血色,眼睛因为太瘦而显得很大,自袖口露出的一截手指只剩下一层皮包住骨头,整个人似乎一整风就可以吹走,弱小的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可就是这个人,轻易地骗过夜楼七罗刹的“赤”,还使她身受重伤,从而救了他一次。 毫无避讳地与他同床一夜,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不会对你负责的”。 利落地掐住他的脖子,威胁他带她去找轩辕明臣。 现在又敏锐地识破他的伪装,甚至连时间也一清二楚…… 白素贞,白四小姐…… 看来他这次走眼走的厉害啊。 “没错,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白的视线滑落到他的手上:“因为你的手。” “不可能!”“相司鉴”脱口而出,因为那双手的特殊,他不仅自己比较过,甚至还让卓淄扬那家伙看过,连“天眼公子”都看不出破绽,眼前的这个女人怎么可能看出?! “怎么不可能?”小白挑起右边眉毛说道,“没错,我承认你掩饰的很好,只是‘看’是绝对发现不了的。”突然她的表情变得很诡异,“你有没有握过或者摸过他的手?” 相司鉴当然没有,谁有事没事去握一个大男人的手?又不是断袖!虽然他二人是同胞兄弟,但并不亲近,自然不会有这种动作。 不等相司鉴回答,小白就断言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没有。因为你要是摸一摸他的手指,就会发现那手感……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是在叙述事实……那手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而且相司鉴手的温度比你低太多唉……”她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每次相司鉴给她把完脉都有那个混世魔王在一旁搅和,她应该能明白的更早一些吧,“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一个男人竟然能有那种光滑的、柔嫩的、一点茧子都没有的手,这个世界怎么能这么疯狂……” 老天果然要剥夺她身为女性的所有自尊啊,不过算了,反正本来就没多少。 相司鉴无语,为自己也为卓淄扬,就这样双双输给一个自小养在深闺、连房门也不怎么出、一点武功都不会的娇小姐,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 相司鉴想着那些人可能会有的反应,越想越滑稽,最后居然笑出声来。 小白听到相司鉴的笑声,心想完蛋了,自己居然生生把一大好男主给刺激疯了,不知道这戏还要怎么演下去,一时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相司鉴也意外自己不怒反笑。这算是物极必反吗?他停下笑,对小白说:“你继续说,我听着。” 那种突如其来的温柔表情让小白浑身一激灵,作者你可千万别干出什么让他神经错乱然后狗血地爆发出小宇宙云云否则她的小命交代在这里可太不划算了——要知道精神病人杀人不负法律责任啊!!! 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正常的就怕不正常的,认定“相司鉴”已经隶属不正常状态的小白开始谨慎小心的组织语言,坚决不能再刺激他:“恩,你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拉,我也是因为他帮我把脉才会发现的。” 虽然小白这么说,但事实上不大部分人每不会去注意这一点小事,有些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去在意,会如此在意这样的小事的人只有两种:一种十分多疑,一种缺乏安全感。小白明显属于后者。 “相司鉴”脸上还残留的笑容让他的表情看起来难得的温柔,连带声音不也似开始那么冷:“不错嘛。” 难得被夸奖一次的小白很不习惯的干笑:“哪里哪里,抬举抬举。” “相司鉴”接着说:“你放心,我会带你去找轩辕明臣。” 小白深深抒出一口气,确实放心了。 “那么你之前说小少爷忘了东西,其实也是为了找轩辕而编的借口吧?” 小白抒气抒到一半被硬生生卡住,铁青着脸看着“相司鉴”那得意的笑容,别有忧愁暗恨生。 ——娘的,竟然报复!! “……咳咳,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小白不想纠缠于这个对自己不利的话题,赶紧转移。 虽然知道小白的用心,但“相司鉴”倒没继续计较下去:“我也姓相,你可以继续叫我相先生。” “相司鉴和你什么关系?”听到同姓小白一不小心就多问了一句。 “他是我的胞弟。” “哦……啊?!!!!” “那么吃惊?” “恩,恩,还好。”小白咳嗽了两下应道。 相司鉴又笑。 难得他今天这么能笑,莫非和天气有关?哦,对了,差点忘了某人正在不正常阶段,恩,那就可以解释了。 小白在心里自己给自己答疑截惑。 “你什么时候能好?” “这个,不知道。”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相同志顿了下说道:“夜楼的药出乎意料的厉害,可能还要三五天。” 小白整个人像气球一样瘪了。 又聊了会,小白站起来:“差不多了。” “什么?”相同志看小白靠近他,有些意外,“你要做什么?” “帮你翻个身,一直躺着对身体不好。” “你以前照顾过人?” 小白挨到相先生的手一顿,眼中有什么东西很快滑过:“怎么会,久病成医罢了。” 相先生一想也是,她一个病怏怏的小姐,能自己照顾自己就很不错了,哪有她照顾别人的份? 小白用力翻动相先生的身体,她原本个子就小,加上身子弱,力气就更小了,平常多走几步都带喘,现在更累的她满头是汗。真是今时不同晚日,想她当年帮祖母翻个720度也是手到擒来啊! 好不容易帮他翻了个身,小白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见过没用的,没见过这么没用的!这个该死的破身体!! 小白的抱怨在心里汹涌澎湃。 “有人敲门。” “什么?”趴着的小白只顾着喘气,没听清。 “我说有人敲门。” “没事,让我歇下!”小白继续喘气。 相先生不再说什么,虽然对小白趴在他身上心有不满,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为了他才累成这样,想到这一节,心里对小白的不满顿时消去不少。 就当小白休息好准备爬起来开门的时候,啪嗒,门开了。 “哎呀,对不住,我就想问下,你们看到……” 如果有比看着一个悲剧发生而无法阻止更痛苦的事,那一定是看着这个悲剧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却无能为力。 BY 白素贞 “那个!夫人……” 卡嚓。 门关上了。 “……” “……” “……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么?” 总是不安全 「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 科学上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底线,过了这条底线人就会变得异常豁达,我们平常称之为——破罐子破摔。 小白现在就是这种境界。 她已经不屑再去同妇人解释自己和相先生的关系。 不纯洁,不纯洁又怎么样?不纯洁不也照样过! 清誉,清誉算什么!姑娘她只要过的好清誉爱有没有! 反正碍不着她! 所以即便面对妇人无比暧昧的眼光,小白也可以挺直腰杆,抱以善意的微笑。 虽然她不在乎,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在乎。 比如狗血事件的男主角。 相先生很痛苦。 虽然他因为活动范围受限并没有受到妇人暧昧眼光的骚扰,但他只要一想起昨天的情景以近妇人那暧昧的眼神心里就一阵郁闷。 和谁不好偏偏和那个女人! 更可恨的是自己现在竟然还是动不了,想到这里,相先生更加懊恼。 小白走进屋的时候就看到相司鉴那张臭脸。 虽然她现在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夫人的眼神,但对着对方当事人小白还是没能豪迈起来——她倒是想豪迈,无奈对方不给面子哎。 “恩,那个……”小白一说出来自己就在心里呸了自己一下。靠!她又没做错什么,伺候他难道还是她不对了?要不是帮他翻身自己也不会落的别人口舌,她比较亏都没说,他倒还在那里摆脸色! 想到这里,小白怒气顿生,气势也上来了,连带口气也强硬起来:“吃饭了!” 相先生因为动不了头只好转动眼珠:“恩。” 气氛尴尬。 小白那一身气势被相先生“恩”一下顿时就像被浇了盆冷水,嗖的熄了。 好吧,她认命,她就一龙套,怎么可能在气势上胜过男主? 先把相先生靠在床头,拿着勺小白深深地为自己的悲惨命运叹了口气,然后舀了勺稀饭先放嘴边吹吹,说道:“张嘴。” 相先生一愣,犹豫半天,这才不情不愿地勉强张开。 靠!谁稀罕一样! 想归想,气归气,小白还是把稀饭递到他嘴边。 那边只有嘴巴和眼睛能动的人看着小白娴熟的动作越发觉得奇怪,连温度都掌握的恰到好处,这样的情况决不是一句“久病成医”可以解释的了的,莫非…… 相先生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了打算。 把最后一勺稀饭喂完,小白看大功告成,欢呼一声,收拾好碗走了出去。 “出来吧。” 等小白的脚步声远去,相先生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 “哎呀!你怎么发现的?我明明藏的很好啊~”突然从床下钻出来一个声音,清脆悦耳,分明是个女子。 “你又忘了屏住呼吸。”相先生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有些耳力的武人都能听的见! “哎呀~真是,又忘了!”女子用黑布蒙着面,是以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眨啊眨,煞是俏皮。 “这么慢才出现,你是故意的吧?” “哎呀~怎么这么说,人家怎么会……而且我看你过的挺好的啊,还有人伺候……”看着相先生的脸已经突破绝对零度,女子很识相地闭上嘴。 相先生压下心底的愤怒,说到:“你确定这个人就是‘四小姐白素贞’?” “如假包换!” 相先生看女子肯定的样子,不再怀疑,只是……希望是他多虑。 “药。” “恩?” “你该不会是空手来的吧?”相先生用眼角瞥了她一眼。 “哎呀~差点又忘了!”女子从身上摸出一颗药丸,塞进相先生嘴里,“可以让你行动,不过功力恢复大概还要一下。” “帮我打探轩辕明臣的位置。” “明白!‘土’会在路上与你碰头的,我走拉!”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永远不变的急性子,还有那个记性也是一如既往的烂,不过,若只论轻功的话,江湖上怕是无人能及了。 要不是她总是忘记秉住呼吸,或许会是这世上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对手吧? 看来她的记性还是烂点好。 此时,小白进来。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我能和谁说话?” 小白扫视四周,也是,难道对着墙壁?这身子就是毛病多,又散光又幻听。 夜晚很快降临。 早已没有清誉可言的小白再无顾忌地缩在床上,因为向夫人又要了一床被子,所以她依旧霸占着原来那床。 相先生看着身边那个“茧”,心中不知为何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比如说她那么包着不会透不过气来吗?明明睡之前四肢是很舒展的,可睡熟之后为什么却会自动缩起来呢?还真是奇怪毛病。 斜着眼睛太久不舒服,相先生闭起眼睛休息。 夜晚果然安静,夏夜的虫鸣早隐了踪迹,平稳的呼吸在身边起伏,若有若无的药味弥散在空气中,竟让人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果然,很奇怪。 第二天张开眼睛的时候,小白发现旁边突然空了。 她突地一下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冲出房门,正碰上相先生向大叔和夫人道谢。 尽管小白已经看透了相先生的恶劣本质,但还是忍不住要感慨——这家伙装模做样的时候还真的是很温润养眼啊。 “我二人在此叨唠多日,实在过意不去!” “公子用不着这么客气,我们这种穷人家什么东西都没有,其实是委屈公子了。”大叔看相先生气质出众,谈吐不凡,必是出自富贵人家,是以有此一说。 “是啊是啊,公子当真不必客气……其实……”夫人面上一红,“其实我与相公当时也是如你们这般……” “恩?”夫人的几个省略号用的实在艺术,相先生一下没反应过来,小白的思路也没能跟上。 “呀,姑娘你也醒了。”夫人笑笑,亲热地上前拉住小白的手,“其实你们二人不必这么害臊,我们都是过来人,明白的。”说着还朝她眨眨眼。 大叔憨憨地笑,黝黑的面庞透出不自然的红晕。 “对了!”夫人突然欣喜地叫出来,“你们拜堂了没? “什么?!”相先生和小白难得默契地一起叫出来,这话题是怎么转的,跳太快了吧! 见二人呆滞,夫人也发现自己太性急了,于是抱歉地笑笑:“对不住,你看,我这人就是比较容易冲动。” ……看出来了。 小白和相先生同时想起了之前的悲惨遭遇。 “这样吧,你们二人反正也已经是夫妻了,我看这喜事宜早不宜迟,二位若是不嫌弃,就在这里办了吧!” 平地惊雷! 嫌弃!当然嫌弃!和这种人成亲,她情愿打一辈子光棍! 小白险些就吼出来了,还好理智占了上风。 再看相先生,虽然还保持着笑容,但脸部肌肉已然僵硬。 此时无声胜有声。 可妇人不乐意了。 她用凌厉的眼神扫向相先生:“你不愿意?”完全是在看无良负心汉。 相先生哪受过这种待遇,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白见状,赶紧帮忙:“夫人别误会,其实……其实,只要能和相……相郎(相先生抖了下)在一起,名分什么的,我都不在乎。”说完还含情脉脉地看了相先生一眼,趁着大家都被她的目光转移视线的时候狠狠地安抚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 狗血万岁!八点档无敌!! 相先生一接收到小白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脸上温雅笑容终于不堪重负地龟裂了,不过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调整好态度:“多谢夫人关心,相某此生必不负……贞妹(小白恶寒),只是现下这副模样,实在不配迎娶她,等相某回到家中,禀明父母,到时由我父母出面,与贞妹父兄商量,相信他们定能明白我二人……情谊。” 婚事到底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妇人再怎么冲动,若当真能顾全,自然是最好的,是以相先生这么说,妇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最后叮嘱道:“你这位妹妹如此对你,往后你定不能亏待她!” “那是当然!”相先生貌似郑重承诺,“我二人已叨唠二位太久,现在下身体已恢复,而且我们还有事在身,便不多留。”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今晚!” 小白郁闷,还真霸道,都不和她说下就自己决定! “可惜啊,我还想多和妹妹聊聊。”妇人垂下眼睛,模样楚楚可怜,“不如这样吧,你们今日先留下,休息一晚再动身如何?” 相先生想了下,点头同意。 从头到尾小白就好象不存在一般,根本没人征求她的意见,果然是活动背景啊…… 晚饭妇人准备了一桌子菜,大家吃啊喝啊倒也尽兴。 用过之后,妇人找到小白:“妹妹,我们出去说会话。” 小白顺从地跟着她。 穿过树林,妇人带小白来到一个小山头,没了遮挡,景色豁然开朗起来。 妇人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拍了拍旁边,示意小白一起。 小白问妇人:“不知夫人找我有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想找你聊聊天。”妇人脸上带着笑,没有看小白,而是眺望着远方,久久不语。 小白见她不说话,便兀自发起呆来。 “相公是来我家帮忙的长工,”突然,妇人开口说道,“我是一次无意间在花园里遇到他的,那个时候我顽皮,捉弄大黄——大黄是我家养的狗,却被它追得崴了脚,幸好他帮我把大黄赶走了,与是就相识了。” “后来,我常常会去花园,也常常会碰到他,一来二去,就……”妇人说到这里脸上一片霞光,“我同爹娘说,可爹娘怎么都不肯,我就和他跑了!” 听着妇人说话,小白扑哧一下笑出来,颇有几分钦佩地看着她,虽然真的是好经典的故事,但这个时代有这样的勇气,实在是很难得,而且她一个小姐,竟愿意随一个长工过现在这样贫贱的日子,这又怎是普通的感情可以做的到的。 “你笑话我!”妇人露出小女儿的娇态,埋汰小白,随即又笑道,“好拉,我说完拉,该你了!” “恩?”说什么? “你的故事啊,你和你家相郎。”妇人眼睛闪亮地看着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小白囧了。 “恩……他啊,他是我家的管家,也精通歧黄之术,而我打小就体弱多病。所以……”算了,反正长的一样,随便了。 妇人仔细端详了下小白,点点头:“你是真够瘦的,该叫你的相郎多疼疼你!”妇人娇笑着打趣,小白只得干笑,身上那个冷汗啊已经海纳百川了。 “啊,莫非你家相郎这样是被你家里人所伤?”夫人叫出来,“肯定是,呵呵,之前相公说你们是被山贼伤了的兄弟,我就觉的不像!” 小白一颤:“哪里不像?” 妇人很是得意地一扬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过来人的直觉吧!” “……哈?” 这之后妇人又拉着小白问七问八,所有问句都围绕一个主题,就是“她与她的相郎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而且往往是小白还没说完妇人就很流畅地接了下去,让小白对于她的主观臆断已经到了每天三柱香膜拜的程度。 哈喇了半天,在挖光了小白最后一点言情细胞之后,妇人说:“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差不多回去吧,妹妹明天就要上路了,今天可要早些休息!” 小白如蒙大赦地直点头,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正在走,可就在那一瞬间——套用句武侠经典就是“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闪着寒光的剑不仅挡住了小白的去路还顺势架在了小白细嫩的脖子上! 只听一个冰冷的女声响在耳边: “终于,找到你了,受死吧!” 番外 黎明以前 【虽然这只是个番外但其实他们都有同样的缘起。】 我是白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儿子,我出世前上面已经有好几个姐姐,听说我出生的时候爹高兴的三天合不拢嘴。 娘很疼我,什么都顺着我。白天,她会把我带到漆园里的那个亭子里,看我在草地上玩,有时候也陪我一起玩,爹时常会来看我,这个时候娘总是特别开心,他们会边看我玩边开心地笑,看着娘笑,我的心里也觉得好开心。晚上睡前,她会唱很好听很好听的曲子哄我入睡,娘的声音软软的,很温柔,身上有好闻的香香的味道,我每次都在娘的声音里睡过去。 可到我八岁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娘不再陪我玩了,她请来夫子,让我念三字经、千字文,后来又要我学四书五经、朱子百家,开始还随着念的比较认真,也确实学了不少东西,每次我背下一篇文章,娘就会和蔼地摸着我的头,然后带我去找爹,让我背给他听。可日子一久,我就嫌烦,不想念了,就对娘说不念了,可娘不答应,我就哭,但是娘怎么都不肯,这是娘第一次拒绝我的要求。我生气了,就想了个法子捉弄夫子。我趁他睡觉的时候在他的脸上画乌龟,白路都说我画的像,我自己也这么觉得,于是很得意。我要下人们不许告诉他,夫子醒来后什么也不知道地出了门,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我没看到但也猜到了。我和白路躲在后院捧着肚子笑了一天。 因为这件事,夫子一怒之下走了,爹知道后大发雷霆,把娘骂了一顿,娘哭了,哭的好伤心,我想和爹说不是娘干的,是我干的,所以你不要骂娘,可是那个时候爹的脸好可怕,我不敢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娘哭红了眼睛。回来后我想向娘道歉,可我才刚走到娘身边,娘就大喝一声“跪下”,我愣在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娘含着眼泪,一咬牙,把我摁在地上,让人拿来竹笞,一下子打在我屁股上,边打还边说道“我让你下次还敢不念书”! 我立刻感觉到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还没等我说话娘又打了一下,我赶紧叫道我不敢了娘你别打了,可就算我再怎么哭、再怎么说,娘还是又打了我好几下,打我的时候她自己也哭,越哭越伤心,下手也越来越重,最后,在我快昏迷的时候,她终于停了手,大哭着揉着我,旁边的下人们慌忙地跑出去。 因为这顿打,我在床上躺了七天才好。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惯疼我的娘竟然会因为一个才来几天的夫子打我,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我就问白路,我说,娘是不是不疼我了?白路说,怎么能呢,小少爷可是咱白府的宝贝,谁不疼啊。我又问,那娘为什么打我?白路说,因为小少爷你惹老爷生气了。 这么说娘打我不是因为我惹夫子生气,而是因为我惹爹生气了? 这之后我就开始观察,然后我真的发现,只要有爹在的时候,娘就会笑的特别甜美,并且连续几天心情都很好,可如果爹到其他姨娘那里,虽然娘嘴上不说,但我看的出来,娘很不高兴,这个时候,无论我怎么逗她笑,她也都只是淡淡的。 于是我知道了,娘比起我更喜欢爹。 这个发现让我很伤心,我的脾气开始变得很坏,动不动就发火,每次念书的时候我就偷偷爬到树上睡觉,让下人到处找,夫子已经不知道被我气走了多少个,娘再怎么说再怎么打我也不管,后来娘没辙,只得由着我去。我没事做,就时不时拿下人寻开心,比如让他们顶着苹果当箭把啊,让他们在冬天跳进水池里帮我捞球啊,每次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我就会哈哈大笑,这个时候我就什么都不会想了,只想笑,因为我发现他们比我可怜多了。 慢慢的,周围的下人都开始怕我,我知道,他们在背地里给我取了个绰号叫“混世魔王”,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混世魔王就混世魔王,我还有更厉害的招没使呢! 于是我变本加厉,这一来,再没有下人敢主动靠近我,姐姐们也离我远远的,除了白路,一直留在我身边。后来我忍不住,偷偷问白路娘为什么更喜欢爹,我不是她唯一的儿子么?白路支吾了半天说道,大概是夫人和老爷处的时间比较久吧,时间更久感情自然就更深了。 是这样吗?应该是吧。不然又怎么解释呢? 【午后的天空有点孤独,行道树微微在雨中瑟缩。】 十岁那年我偷跑出去玩,看到一只小猫缩在墙角,身上很脏,但眼睛却是绿色,倒是特别,我一时兴起,就把它拣回来。我让下人把它洗干净,一看,哟,还挺漂亮! 因为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到了晚上还会发光,我就把它取名字叫夜明珠。从此夜明珠就成了我的玩伴,我去哪里都带着它,它也只粘我,连吃东西也只吃我喂的,这让我心里很开心,于是更加喜欢它,简直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连睡觉也抱着它。 后来白路因为犯了错被爹赶了出去,我的身边就剩下夜明珠陪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一晃就是三年。 一天散步,我看到一个丫鬟拿着一块手绢在喃喃自语说什么“妖魔”,我正好无聊,就抢来看,只见上面黑乎乎的几块,连在一起,根本看不出锈的是什么。我就问她,她战战兢兢地说是她家小姐绣的,我问她家小姐是谁,她说是四小姐,我想了下觉得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个药罐子,从没听过她说话,又问是什么“妖魔”,她说的乱七八糟,但聪明的我还是听懂了,心里觉得有点意思,就没还给她,让她走了。 这时候爹找我,我顺手把手绢揣进怀里。进了大厅,看到爹和娘坐在上面,后面站着相司鉴。娘依然笑得一脸幸福,爹问了我近况,我说都好,后来不知怎么说到其他几个姐姐,我脑袋一转,就笑着提议说爹肯定很久没见四姐了,不如叫她来。爹想了下说那就这么办吧。 四姐是被她的丫鬟扶进来的,整个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头低着,瞧不大清脸,但那苍白的脸色还是看得一清二楚。小小的一个大厅,她拖拖拉拉地走了老久才坐到椅子上,看的我心烦。 她落座地时候看了我一眼,露出个惊讶的表情,虽然她很快就低下了头,但还是没逃过我眼睛。想起她刚才看相司鉴的时候还在笑,可看我竟然就一脸见到鬼的表情,这让我很不高兴,就想着要刁难她一下,好让她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爹一脸慈爱地对她问七问八,很关切。我在心里嘲笑,要不是自己提议,爹怕是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个女儿了吧?后来不知怎得问道有关刺绣的问题,正合我意!我立刻抖出之前抢来的手绢,看着她大张的嘴和一瞬间死灰般的脸,我心里很是痛快。原本以为可以让她难堪,可没想到她竟然说这是“心魔”,我反驳她,却被她返了回来,这让我更为恼火,便计划着要报复。 这阵子夜明珠有点不对劲,好象特别兴奋,有好几次我醒来,发现夜明珠不在,不过还好,到了早晨就会回来,而且身上还带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药味。我奇怪它到底跑哪里去了,就让人在晚上跟着它,几次后终于弄清,竟然是跑到四小姐那里睡去了! 我大为生气,便领了一群人到地里抓虫,决定要好好吓吓这个四姐,以泄心头之恨!偷偷把虫子放进她的被子里,我偷笑,这一次一定可以成功,因为我捉的那些虫子,平常娘和那些姐姐看到一只就要吓半天,何况是一群? 可结果却并不是全盘如我的意料,她确实是被吓到了,甚至还昏了过去,可为什么是一早?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阵,但后来想不出答案就算了。 这之后我每每见到她都要刁难她,只要她路过就用脚绊她让她摔倒,看着她哭的窝囊样我心里那高兴的劲就别提了! 可尽管这样也不能让我对她完全释怀,因为夜明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居然不再和我睡了,还动不动就跑去找她!更让我生气的是即使我再生气也还是无法改变这一状况!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是我和它处的比较久不是吗? 我想不明白,白路又不在身边也没人问,只能闷在心里。 【视线又模糊,我看不清楚,眼前曾有谁陪我走过的路。】 今天是夜明珠三岁的生日。 我想带它出去庆祝,原本只想我们两个,可走到一半,我又辙回来,因为我想到了爹和娘,所以我带着夜明珠去找四姐,因为我觉得带她一起去夜明珠会比较开心。 果然如我所想,夜明珠一看到她就粘了上去,我心情立刻变得恶劣,口气凶的很,她被我吓到,就唯唯诺诺地跟在我后面。 看得出来,夜明珠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就连和我在一起它也没这么开心过。我躺在草地上,听着他们嬉闹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闷闷的,甚至连呼吸都开始有些不顺畅。 ——为什么我觉得它和你在一起比较开心? 我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心里憋了好久的疑问说了出来,可我这句话真正想问的是谁?我真的想问又是什么呢? ——怎么会!我觉得它和你在一起比较开心的! ——那它为什么晚上都不和我睡而老跑你那去!! ——哎呀,不是拉!那是因为……那是大概是因为她是女孩子嘛!和男子共处一室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夜明珠是公的。” 她的脸色变得很好看。 ——喂!告诉我为什么它比较喜欢你! ——喂!说话啊!它为什么比较喜欢你?! ——恩……咳咳……这个嘛……感情的事情,是很难说的。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她这么回答我。 坦白说我听得不是很懂。 喜欢……我喜欢娘,喜欢爹,也喜欢夜明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们,只是觉得和他们在一起很开心,看到他们开心我会想笑,看到他们伤心会想安慰……然后呢,然后我是为什么喜欢的呢? 这个问题我自始至终都没弄明白。 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等我再醒来时候却发现自己被绑了。 我很害怕,很害怕,害怕地要哭出来,我看到四姐也在旁边,眼睛呆呆地看着前面,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镇定,她难道不害怕么? 走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竟敢讽刺我!从小到大,有谁敢这么说话?!我不客气地吐了他一口口水,他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很疼,比娘用竹笞打的还疼,可我没哭,我堂堂白府少爷,怎么能在这种人面前哭出来!我丢不起这脸! 我回瞪他,他不再理我,转而向四姐走去,让人生气的是,她不仅低三下四地求饶,甚至自称“奴婢”!男人带着满足的笑走了,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知道很丢脸,可我真的忍不住。 我小声啜泣,可还是被她发现了。 她似乎想安慰我,却被我大声呵斥回去。 我在生气,我很生气,但其实我不是生气她丢了白府的脸,我是在生气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窝囊地被打,又窝囊的流眼泪,而她却可以像没事的人一样在旁边打呵欠? 我问她为什么她不想哭,她说了很多,听起来很诚恳很有道理,但不知为何我就是知道那只是借口,不是实话。终于,在问第三遍“你为什么不哭的时候”,她突然变了,变得从未有过的烦躁和不耐: “哭!哭!哭!哭你个头啊!你TM有什么好哭的!小鬼就是小鬼,一点委屈都受不得,那时候你逞强扮拽要面子不哭被打了现在你在这里哭有个P用啊?!你以为哭了就立刻就有人来救你了你就能逃脱升天了?简直比做梦还不现实!有力气就想着怎么逃出去啊!要不就给我省点力气睡觉!这样说你满意了吗?!啊?!”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像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我脸上,我说不出话,她说的很对,我没办法反驳她。 我只是个小鬼,一点办法也没有。 后来我们被相司鉴赎了回去。 一到家我就病了。 这期间我总是做着同样的梦,梦里娘举着竹笞不住地鞭打我,我怎么喊也不停,转眼又被丢到一个黑洞洞地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我一个人,不管我怎么跑也跑不出去,我于是坐在地上开始哭。 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四姐嘲讽的声音,我赶紧站起来,大声叫着四姐你在哪里,可没人应,只是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我只好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跑着跑着,突然一道强光,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睛艰难地睁开,就看见娘满是泪痕的脸和哭的红肿的眼睛,想要伸手摸去她的眼泪却提不起来。 夜明珠压在我被子上,圆溜溜地绿色眼睛看着我。 我咧开嘴笑。 不是最喜欢我也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好了。 【曾经有太多机会弥补,却还是看着幸福成错误】 我对娘说,我要去学医。 娘说什么都不肯,她不想我离家那么远,不断地劝我,我倔强地不肯改变主意。 我不愿意再做一个小鬼,不想再一个人只会哭,然后被人用那样的语调讽刺! 好吧,我承认我要报复! 我要学一身医术,然后把那个药罐子治好,看着那家伙跪在我面前哭,然后我就把她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每次想到她痛哭流涕地感谢我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想笑。 嘿嘿! 最后爹一句话堵住了母亲的嘴,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竟让收徒以苛刻著称的天下第一神医轩辕明臣作我的师傅,这让我禁不住惊喜。 轩辕先生同传说的有些不大一样,他不大修边幅,还有副古怪的性子,只救对自己胃口的人,他不喜欢的人就算死在他面前他也懒得动一根手指头。但尽管他性子古怪,但对我却是极好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对我比其他师兄还要好。有时候,他会静静地看着我,却又不像是在看“我”,而是在透过我看谁,当我叫他的时候,他则会一脸失落的样子,然后一个人喝闷酒。 我很用心地学习,然后我意外地发现原来医术这么有意思,比那些什么四书五经有意思多了,那些东西我一看就想打瞌睡。因为喜欢,所以也学的比较快,轩辕先生见状似乎很高兴。 可惜好景不常。 那天我接到一封家书,递家书地人一脸沉重地对我说:请节哀。 我想笑,对他说你这人莫名其妙,干什么见我就说节哀! 可我笑不出来。 我使劲列开嘴,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时间走过了深秋,又走过了寒冬,走到一切不能再回头】 上面摆的是白府所有人的牌位,有爹,有娘。 我感觉一切都空了,原来会打我,我对我笑,会用曲子哄我睡觉的人,就这么没了,好象一场大雨过后,无论过程再怎么惊心动魄纠结缠绵,太阳一出来就什么都消失掉了,连一点水迹都看不到。 我转头看到四姐,她一身缟素,脸色苍白,可我发现,我竟是如此高兴能看到她,尽管她看起来和原来一样难看。 那一刻,我控制不这自己猛地扑进她怀里,她没想到我会这样于是跌倒在地上。她身上一点都不香,还有股药味,可那心脏跳动的声音,却比什么都让我安心。 ——慢慢的,就会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我听到她在我耳边说。 我闭上眼睛,紧紧地抱住她。 她的手在我背上轻抚,轻轻地。 【我想着需要怎样的礼物,能不再追逐失去的幸福,不再试着将似水年华留住。】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我到破败的白府坐了一天,回忆了许多,也终于,作了最后的告别。 那些过去就让这场大火带走吧,我要一个人重生了。 回去后原本想直接回房,却不知为何走到了她的房门口。 强迫她醒来,强迫她给我唱曲,她照做,可结果却惨不忍睹。 她给我唱了首奇怪的曲子,有着奇怪的调子和奇怪的词,我虽然没听太懂意思,却听懂了那里边如夜的悲伤。 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要怎样的黑暗,才会让一个人如此渴望遗忘? 她说这曲子叫《世界末日》,我问她那是什么,她想了很久,才告诉我 ——世界末日,就是新世界的前一天。 新世界啊。 一切都是新的,再没有人记得你,再没有证据证明你曾经存在过,就好象你是突然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没有记忆,没有曾经。 我忍不住笑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是么……那么明天之后,是不是连你也会忘了我呢? 我知道她肯定没听到,因为她的呼吸那么平缓,小小的身子缩在一起,明明只是在睡觉,表情却满足地像得到了一切,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压不着她一般。 我靠近她,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和呼吸,眼睛里忍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嘴角却是笑容。 再一次离别。 我骑在马上,看着她的脸,对她说 ——我会尽快回来的。 不是为报复,不是为看你哭,只是想找回自己想忘也忘不了的那些东西。 我不会忘了你,所以至少在我回来前, 不许忘了我。 ——【完】—— 逼婚 「刚刚风无意吹起花瓣随着风落地,我看见多么美的一场樱花雨。」 长剑冷锋起,飞虹破碧空。 眼见小白人头不保,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尖锐的声音喊道:“住手——!” 剑风戛然而止,稳稳停在小白勃颈处,只差一点见红。 那句救命的“住手”,很抱歉不是某帅哥发出的,而是小白自行播放。 老天再一次用残酷的事实证明了并不是是个女的穿越就是穿越女主,像小白,穿越了依然是个龙套,遇到这种性命不保的局面,女主从来都有男一号男二号乃至男N号来救,从而严重破坏了公平公正妨碍了资源的有效配制,所以她作为龙套只能选择自救。 “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持剑人的声音像夹杂了冰粒,冰冷而沙哑。 “女女女女侠饶饶饶命啊啊啊!小的打小遵纪守法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哥哥啊!!!”小白被吓的语无伦次,浑身颤抖,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剑眼泪是哗啦哗啦地流。 这种严肃的时刻即使小白语言逻辑出现严重问题大家还是厚道地没有追究,被惊呆了的妇人终于冷静过来,她赶忙冲上来对那持剑女子叫道:“女侠还请手下留情!我们有话好好说,敢问素贞妹妹对你做了什么,你说出来,若她当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不拦你,但若是有什么误会,后果不堪设想。” 别说,妇人虽然平时冲动冒失了点,但毕竟是在吃人的封建社会还有胆量私奔的人,关键时刻真不含糊,两句话说的在情在理。 小白眼泪婆娑地看着那持剑女子,只见她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当真是个美人,只可惜那双眼睛满含仇恨,鬓角两缕长发无风自动,凭添几分煞气,正是:本为红粉佳人,却做青面罗刹。 “误会?”那女子听了冷笑一声,五分凄凉五分怨恨,“我亲眼所见又怎是误会!” “您您您见着什么了?” “你还敢问我!”女子杏眼发射出N把眼刀,让小白深刻体会了一把“勾魂”的奥意,“我与他早有婚约,而你却勾引他,让他不再爱我,甚至还在成亲的前一天私奔,让我丢尽脸面,受天下耻笑!”她神情狰狞,“所以我要杀了你,杀了那个负心汉,然后自杀!” 小白大张的嘴,说不出话。 没错,她被雷到了! 这样台词……莫非其实您才是本剧的女主角? 妇人听了女子的控诉,对她的遭遇备感同情,便把头转向小白,见她一脸震惊,又想到她二人初来时的状况,心中不免升起几丝怀疑。 莫非真如她所说? “当真如此?”妇人问小白。 小白终于从“焦灼”状态中恢复过来,听了妇人问话,赶紧摇头!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冤枉啊!!”小白恨不得喊青天大老爷明鉴,“我,我从没有见过她!更别说勾引她未婚夫!” 妇人于是转问那女子:“你确定是她?” 那女子面色依然狰狞,眼睛却闪了闪,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见过她……的背影……可是真的很像……” 这一下子情势大逆转,小白像呷了十瓶蓝瓶巨能盖,腰板直了,声音也不抖了,可以一口气上五楼了,连说话都连贯通顺了:“你看!背影怎么能算,所以你快把这剑……” “可明明是你约我来这里说要做个了断的!如今又怎能反悔!”那女子不等小白讲完反驳道,小白甚至感觉到了剑的冰冷温度。 守住!同志你要守住!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虽然你变不变魔鬼和我没太大关系,但我还不想变鬼啊!! 小白在心底哀号。 “我约的你?!”她们真的说的是同一种语言吗?莫非她今天真的要死于沟通不良? “当然!我正是按照你给的地图到了这里,你又怎么狡辩!” “我还给你地图了?!” “哼,我还留着,上面还有你的亲笔签名。” 小白冷汗,还亲笔签名,等她改天荣升女主了给你签它十个八个都没问题。 那女子说着,终于收起剑,从怀里掏出一副地图,展开,两颗脑袋凑上去。 “我正是从这里……历经这里,翻过XX山,越过XX江,走了无数的路,吃了无数的苦,终于到了这个红点标注的地方!!而你现在……你现在竟然告诉我找错了人!!”那女子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颤抖起来! 如此悲哀,如此凄凉,杜鹃啼血亦不能及,连空气都沉默。 小白和妇人含泪凝视着那女子。 这一刻,她们深深悲痛!这世界怎可对她如此残忍,她只是一介平凡女子,不过想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爱情,可就连这样小小的愿望老天都不愿满足,还让她遭受如此多磨难。 小白已是泣不成声,良久,她终于哽咽地说道: “……女侠,你地图拿倒了……” “……” * * * “恩,女侠,你真的不用在意,都是一场误会,恩,一场误会,我一点都不介意,所以……”终于连小白这样记仇的人也忍不住安慰起她来。 她点点头,继续呜呜哭泣。 话说这女子,一出场放了那几句台词还以为是悲情御姐型的,没想到内在思想品格竟然还是个青春小LOLI! 啊啊啊啊啊啊!第一印象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 小白的内心世界在呐喊(注一)。 一步三叹地走出大厅。 “怎样?”妇人见小白出来,走上前殷切问道。 小白无奈地摇头:“换人。轮谁了现在?” 大叔仰天长啸:“这都第五轮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苍天有眼,水资源有限,那女子在哭了近一个时辰后终于停住了洒水的脚步,在场人士无不欢欣鼓舞。 据其本人介绍,该女子姓藏,单名一个卿字,三河成县人,刚艺成回家,就遭未婚夫巨抛弃,当下发誓要报仇血恨,收到情敌的地图,立刻飞身追来,谁知…… 如此惨事,在座者皆不胜唏嘘。 大叔问她将来去向,那女子颤巍巍站起身,脸缓缓转向门外,涣散目光望了天际,樱唇微张,鬓旁两缕长发继续脱离自然界规律做钟摆运动,只听她轻声念道:“情似游丝,人若飞絮,浮生如倒影。天既如此不待见我,我也不想再在这世上污了大家的眼!”说着自腰肩“蹭”的一声抽出配剑,自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最后一横,竟是要自刎!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女侠!”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姑娘!”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姑娘切莫做傻事!” 还是大叔最靠得住,懒得动口直接动手,一把冲上前空手接住藏卿的剑:“姑娘你这又是何苦!” 藏卿低下头,又开始默默垂泪。 旁边四个人脸青了。 相先生摆了个翩翩公子笑容上前安慰道:“姑娘,人生路漫漫,你正是大好年华,又何必为了个不爱你的人枉送性命?” 小白撇嘴,娘的,对别人你就这么温柔,怎么一对她就一张死鱼脸! 尽管相先生牺牲色象,但那女子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众人见游说无望,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对了,你们明天上路,我给你们准备了些干粮,路上带着!”妇人说道。 小白心中温暖,赶忙道谢:“又麻烦你……” 妇人假意白了她一眼:“说什么见外的话!”说完又看向相先生,表情变得严肃,“你和素贞妹妹虽无夫妻之名却已有夫妻之实,素贞妹妹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二人不愿意在此拜堂我也能理解,但你可绝对绝对不能做出对不起素贞妹妹的事!” 那句“虽无夫妻之名却已有夫妻之实,素贞妹妹已经是你的人了”让小白很有自杀以明清白的冲动! 相先生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神情郑重地说道:“夫人放心,相某定说到做到,他日必定……” “他日必定八抬大轿迎你过门~”旁边传来幽幽的声音续了相先生的话。 众人一怔,抬眼看去,相卿不知何时已停住泪水,正双目恻恻地看着相先生。 “男子都是如此,人前海誓山盟,可一转身就跟着别的女人跑了!”她的眼睛盯着相先生,满是怨恨,仿佛他就是那个负了她的男子,“这种话让人如何再信!” 又是“噌”的一声,这次比前两次都要快,在众人还没明白之时,剑尖已经点在了相先生的咽喉上,声音犹如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明天娶她,要么现在就死!” 相先生面上笑容不改,仿佛刺在他咽喉的不是一把利剑而只是一根小木棍。 其实在那女子第一次抽出剑的一刹那他就明白这女子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她剑柄上的“碧”字正是碧落宫的标志,可见她是碧落宫的人。碧落宫之人全为碧落老人自己挑选,只有达到碧落老人的标准方可出宫,这女子既已出宫,其武功不容置疑,看她的气势,自己能力完全恢复或可一敌,如今这样…… 相先生温和一笑:“藏姑娘无须激动,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在下话既已出口,自不会反悔,若贞妹不嫌弃,我们明日即可完婚!” “噗!” 可怜小白一嘴茶,全赏了桌子。 “咳咳咳……那个,藏姑娘,我不急的……”小白擦擦嘴边的水渍,极力劝说藏卿,“这个,不过是个名分……” “什么叫‘不过是个名分’!”藏姑娘怒了,“你这个傻子,看到我这样还没觉悟么!当初我也是这么想,这你看我得到了什么!我错过一次,就不能看着你再步我的后尘……” “藏藏藏姑娘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了只要您把您的剑收起来您说什么我都答应啊!!” 拳头是最强有力的外交语言,藏姑娘您的思想真先进,这么古的时候就了解了。 终于在小白的嚎叫声中藏卿手中的凶器停止了运动,回归剑鞘。 呼~ 小白一摸额头,全是冷汗。 “那真是太好了!”妇人笑着说,“我们这儿好久没办喜事了!明天啊!哎呀!好赶啊!要抓紧时间才行!诚哥,你快去镇上买龙凤双烛,哦,还有爆竹,哎呀,还有好多你自己想想,就我们当初用的……啊!我当年穿的喜服我还留着呢,虽然是以前的但还很新呢,藏姑娘,麻烦你去买些胭脂水粉,我要帮妹妹好好装扮……啊,还有什么呢……我好开心啊……” “那个……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 妇人转身安慰小白:“这有什么好准备的!这可是大喜事!女人嘛,都有这一天的。” “我知道,可是……” “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你紧张,每个姑娘这个时候都紧张!”妇人不迭地点头,“放心吧,一切叫姐姐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等着做新娘子就好了!” “我……” “不用紧张啊!” 拜托!她这表情哪里是紧张,这叫厌恶好不好!! 她都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难道这就是代沟吗? 小白绝望地看着那三人欢喜地忙来忙去,买东西的买东西,装饰屋子的装饰屋子,做的不亦乐乎,反倒是她和另一名当事人像两个雕塑一般站在一旁格格不入。 小白朝相先生看去,恰巧相先生也在看她,四目交汇…… “哼!”双双转头。 强扭的瓜不甜,包办婚姻害死人啊!小白今天算是深刻地感觉到婚姻自由的重要性! “先说好,我们这只是演戏,算不得数的!”小白把相先生拉到一边,小声说。 “呵呵,四小姐果然善解人意,英雄所见略同。”相先生用温润如玉的表情说着尖酸刻薄的话,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是女子和小人意见相同吧!小白暗自在心里腹诽。 “等离开之后就当从没发生过!” “好!” “连提都不能再提起!” “那是自然!” 二人相视一笑,算是达成攻守同盟。 旁人见他们说的开心只以为是在说悄悄话,便投去暧昧的眼光,全然不知这两位还没结婚就已经商讨好了离婚事宜。 小白干笑,看来只有尽快离开这里才是王道! 只要离开了这里,就可以脱离这个让人狗血的角色设定了! 非常好! 小白为自己能伸能缩的高尚品格自行撒花一把。 与此同时相先生也在想着同一件事。 理所当然。 可他们都忘了一句话。 那句话叫做: 人算不如天算。 注一:名画《呐喊》 小花最崇敬的油画,看那表情,实在是太到位了…… 洞房花烛 「我的房间有你留下的倒影让谁一笑为红颜」 经过一天的殷勤准备,原本朴素的房子被装饰的像个摸多了胭脂的小丑——帖了新对联,挂了大红花,最最抢眼的还是大门上那迎风招展的红布条,上有小白亲书八个白体大字: 严禁携带管制刀具。 写的真叫一个好啊! 小白砸吧砸吧着嘴还没来得及赞叹就被妇人一把拉过:“别傻站着,快过来试试喜服!” 小白被拽到屋里,藏卿在里面拿着一件嫁衣貌似等了挺久。 看着那张羞涩的好象小媳妇的脸,再想起那张脸的主人拿剑顶着相先生的表情……小白咽了口口水。 神啊!请赐给她一个正常人吧! 小白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塞进衣服里。 “呀,好象有点大,不过还好没差太多。”妇人捏捏小白的腰,皱起眉头,“妹妹你真的太瘦了!” 小白被捏的抖了一下,干笑两声,无奈,体质问题,不是她能决定的。 视线随意地落在藏卿身上,小白发现她总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身喜服,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小白心中有些黯然,她之所以如此急迫地要他们成亲,其实是想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吧,就好象现代人看小说YY一样,其实在她心里,她自己才是今天的主角。 要是让她知道今天的一切其实不过是演戏……小白浑身一抖,因场面太血腥她自动打上马赛克。 “白姑娘你冷吗?”藏卿抬起头看她,杏眼闪动,犹如刚出生的小鹿一般,若不是亲眼所见,就连小白也不能相信这双眼睛微微眯起的时候就会有杀气溢出来。 “没,没有。”小白赶忙摇头。 没有要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妹妹,坐到这里来,姐姐帮你梳妆!一定帮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小白依言坐到镜子前。 想想,真的是好久没照过镜子了。 小白难得细心观察铜镜里的那张脸,虽然有些模糊,但她还是看清了那瘦的可怜的两颊,铜镜的昏黄颜色掩盖了原本的苍白,稀疏到快没有的眉毛,微微翘起的鼻端,因为瘦而显的大的有些诡异却没有神彩的双眼,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没有斑点没有粉刺没有青春豆,恩,不错,符合龙套标准。 小白耐心地坐着,任凭妇人在她脸上抹上一堆东西,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另一个帮她化过妆的人,心中微微有些泛酸。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就是足以让小白睡上一觉的工夫,妇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告诉小白可以了,小白眨了眨眼,恩,视线模糊……算了,反正也就是那样,只是演戏而已,而且,没有人会对龙套的长相感兴趣的。 被盖上红盖头,手里按当地风俗被塞了个苹果,意为平平安安。 外边已乐声鼓声震天。 大叔从镇上请来一票人敲罗打鼓,听起来还真是很喜庆。 看不见路的小白在妇人的扶持下一步一步走的小心翼翼。 这个该死的头饰好看是好看,可怎么这么重,有没有十斤?还有这个鞋子,跟太高了吧,欺负她不习惯穿高跟鞋吗? 尽管抱怨连连,小白还是尽职尽责没出岔子地走到了大厅,一路以来还因为有墙隔着所以听起来略显压抑的唢呐声突然间变得高亢起来,吹的小白眼前一阵金星乱冒,这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地让她感觉不到自己只是在演戏。 原本无所谓的心态在这样的环境下也稍微严肃起来。 相先生站在厅堂左侧看着自己的新娘走出来,那张英俊的脸上是波澜不惊的微笑——作为一个即将要成亲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冷静的过了分。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闹剧,一场出了门就可以散场的闹剧,根本不需要投入半点情绪。 两位新人在场中站定,司仪撤着嗓子高叫:“一拜天地!” 于是拜了。 “再拜天地!” 于是再拜了。 “夫妻交拜!” 眼前披着红盖头的女子,那身嫁衣对她来说确实有点大,裙踞在地上拖了一片,就像个小孩子好奇偷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显得有些滑稽。 相先生在拜下的同时露出个笑容,因为头低着没有人看见。 “礼毕!送入洞房!” 这就是成亲啊。 虽然看不见,小白还是朝声音的方向瞥了一眼。 还真是……迅速,这么快就到洞房这一程序了吗…… …… …… 恩? 洞房?! 她和相先生? 小白盖头下的表情不是一个囧可以穷尽的了的。 那是囧囧囧囧囧啊! 被妇人和藏卿推进房间,只听吱呀一声,门合上,那些嘈杂的喜乐声就如同潮水般被关在了外边。 仿佛两个世界。 听见脚步声远去,小白一把扯下那不透光不透气的红盖头,就感觉到相先生的目光。 “看什么?”小白没好气,今天一天没吃东西害得她的心情和肚子一样没有贫乏。 相先生微笑:“我只是在想原来你装扮下还是可以看出是个女人的。” …… 这个毒舌男!! 可惜小白因为饥饿没有力气和他抬杠。 把视线从某人身上移开,小白看到屋子中间那铺着红布的桌上摆着两根硕大的蜡烛,还有一个茶壶两个茶杯,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交杯酒。 ……算了,反正是和某人,茶杯就茶杯了,她不挑的。 盯着茶壶,掂量着手中的苹果,一大早开始被折腾到现在,滴水未进,确实饿极,当下快步走到桌子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也不管相先生诧异的目光,拿起苹果就啃,间或搭配上两口小酒,连杯子也没用,抓起茶壶直接就往嘴里送,嘿……别说,还真惬意! 小白自斟自酌啃着苹果,相先生就站在门前冷眼着看,脸色铁青。 真是从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女人,在别人面前,吃相还如此不文雅,喝酒甚至连杯子都不用! 这真的是一个千金小姐能做出来的? 小白自然感受到了相先生不友好的目光,可全被她当阳光雨雾去了。切,以为不说她就不知道在想什么了?不就是想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象话这么粗鲁云云。她就是这样怎么招了?反正彼此印象也够差了,再多摸点黑她也不在乎~ 说白了,她不是女主! 磕呲磕呲,她使劲咬! 房间里全没了人声,就剩下小白牙齿与苹果纠结缠绵的“磕呲磕呲”,一个苹果没什么分量,三两下就被小白解决掉了。 于是这下子连“磕呲磕呲”都没有了 寂静。 小白坐在椅子上举杯独酌,相先生也早在床上坐下,看也不看小白一眼,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保持着沉默。 桌上蜡烛还有好长一段,火光随着小白偶尔的动作跳动下,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 相先生坐的不耐,终于看向小白。 那最后的一滴酒也进了肚囊,空荡荡再倒不出东西,檀口微张,一滴被遗忘的酒自嘴角滑落,原本只是胭脂抹出的红色被另一种由内里透出的红晕压过,被烛光一照,之前无神的大眼睛竟显出些朦胧的光华,勾勒出一丝别样的妩媚。 他一时间居然看得呆住了。 都说酒能壮胆,小白觉得自己此刻就好象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全身是三大神力十万马力无处使,蓦一转头发现相先生在看她,顿时像找着发泄口般叫嚣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喝酒啊!” 相先生被这一声怒叱惊醒,再一看,什么妩媚,眼前那人拿着壶子瞪着眼睛,分明是母夜叉!自己刚才竟然会看这个人看呆了? 耻辱!一辈子的耻辱! 咳嗽两声,相先生说道:“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 “随便。” “……”小白沉默地看着茶壶,“对了,我的银子呢?”明明之前摸来后就藏的好好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踪了,肯定是被他给偷走了!! 现代人说的好,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谁有钱谁就是老板,有了钱才能图发展,所以说,没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没钱! “‘你’的银子?”他把那个“你”字咬的特别响。 “没错!就是我的!我救你,喂你吃饭,帮你翻身……那些是劳务费!”小白掰着指头数一项一项数,理直气壮。 维护合法权益,农民工也不是白做的! 相先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光有些闪烁,突然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钱袋,晃了晃,里边的银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个?” 小白的视线被响声吸引,眼睛一亮,大声叫道:“给我!” 那脸颊被酒醉的通红,眼睛似桌上跳动的烛光,再无往日的病态,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鲜活,看的人的心情也忍不住鲜活起来。 相先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想要就自己来!” 小白牙齿一咬,当真飞扑上去,相先生完全没料到小白会如此大胆,心下疏忽,加上小白因酒的缘故行动力大增,竟真被她扑倒在床上! 那来势极猛,连床都为之一震,发出“碰”的一声。 “喂!你……”被压在下面的相先生脸涨得通红。他虽然认识不少女人,有些也确有交情,但却从未与人如此亲密地接触过,更何况是一名女子,之前虽然也有过类似事件,但也都只是局部接触,不像现在,两个人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从未遇过现在这样的局面,相先生的身子就这么不知所措地僵在那里,动也动不了。 小白此时眼中只有银子,因此她完全没有意识到相先生的窘况,甚至还不住地往上蠕动,企图抓住钱袋。这动作和洒在相先生脖颈旁的带着的酒香的呼吸让他身上突然躁热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不要再动了!不……你快走开……”相先生说来说去都觉得不对,可那感觉又确实让他浑身不自在,被贴着的地方犹如有千百只虫子在爬,一团碳火自下腹开始燃烧,似乎要侵蚀掉四肢百骸。他在心里暗骂一声该死,深呼吸,一个翻身将小白按在床上,形势登时逆转。 突然被推倒的小白不明所以地看着相先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关系,她觉得眼前的相先生看起来特别不对劲,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有什么她不熟悉的东西在翻涌。 那到底是什么呢? 啊……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小白感觉相先生的脸在不断放大,可她的视线却逐渐模糊了,就连意识也越来越不清晰…… 相先生的唇覆上小白的,柔软的舌头纠缠,那混合着酒香的津液刺激着相先生的神经。手中动作笨拙地解着小白的衣服,露出一片已被酒浸润的粉嫩的肌肤。他的吻顺着小白的勃颈一点一点向下蔓延,如梅花开满山野。 小白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却也可以感觉到身上火辣辣的带些麻痒的感觉,便呵呵的笑出声,扭动着身体,这让相先生的气息更加混乱,眼中的□犹如炸开的山洪,一发不可收拾。 很快二人的身子都已□,相先生的手在小白纤细的肢体上游走,那细润丝滑的感觉让他心猿意马,无法自已。 “呵呵,戏终于拍好了……PARTY去……呵呵……” ……戏? 相先生的头脑清明了些,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场景。 犹如大梦初醒!! 自己在干什么?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相先生像触电一般爬起来,看着小白身上那旖旎景象,突然这场景与什么重合在一起,像一盆冷水浇下。相先生霍地站起身,穿好衣服,像在逃避什么一般飞也似的出了门。 只是没一下,又神情复杂地进来,把衣服给小白穿好,再盖上被子,轻轻地带上了门,走了。 * * * 月黑发情夜,风高XXOO天。 两个黑色人影迅速挪到墙角下,蹲下,耳朵贴住墙壁。 因为夜太黑,所以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从形态中推断出是两名女子。 “夫人,这样……不太好吧……”其中一个说到,语气中带些羞涩。 另一个挥了挥手:“有什么关系!” “可是……” “哎……别可是了,反正都来……嘘!” “怎么没动静?” “……” “呀,有声音了!” “……” “……” “想不到白姑娘平素看起来那么文静,竟然那么大声主动说‘给我’……真是意外啊……” “哈,藏姑娘你别看妹妹平常那个样子,其实啊内里火热着呢……我之前在大白天就看到他们□□□□□□□□(此处删去642字)” “真……真的吗?!……啊,相,相公子竟然说‘想要就自己来’……真是……啊……” “嘿!这你又不知道了,虽然相公子平常一派温和守理,可□□□□□□□□□□□□(此处删去877字)” “啊……” “哇!好大一声响,真激烈!幸好我之前让相公把那床多钉了两钉子!” “他,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相公子会说‘你不要再动了!不……你快走开……’?” “你还是个姑娘,所以不懂……其实啊□□□□□□□□□□□□(此处删去801字),啧啧……” “真看不出来,白姑娘身子那么弱一人竟然……” “……” “……” “……” “……” “奇怪,怎么没声音了?” “……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比如说太激烈……然后……什么什么的……” “应该不会吧,可……要不,进去看看?” “不行不行,再像您前两次那样就不好了,会遭雷劈的!” “啊?那怎么办?” “不知道啊……” “好苦恼……” 想说分离不容易 「我的一生,就是一个不断弄巧成拙的过程。」 小白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醒过来。 视线还有些模糊,她眨眨眼,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头略微有些疼。 恩,空腹果然不宜饮酒,现代科学诚不余欺也! 对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记得好象是她要拿回银子,然后就把相先生扑倒了,然后她又被相先生反扑倒了,然后呢? …… …… 小白一激灵,从被子中挣脱出来,赶紧往下看!还好还好,衣服还好好的穿在她身上,她还是纯洁的! 脱下喜服,正要换上平时衣裳的小白突然间发现自己身上多出了很多小红点,并且分布地点相当让人遐想。 天啊!!莫非他们昨天晚上真的…… 小白抱住脑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来告诉她? 对了!小白头上灯泡一闪! 赶紧在床上寻找,很好,没有某些不纯洁的液体。 可是……那么…… 虽然还很疑惑,但既然确定自己的贞操还是安全的,小白的心情逐渐愉悦起来。 神情欢乐地出了房门,她已经做好了迎接妇人和藏卿二人各种各样目光的心理建设,自以为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可等她真正见到的时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事实总是出忽意料。 没有暧昧,没有偷笑,没有诡谲,而是满脸的……担忧? “白……不,相夫人,你还好吧?”妇人仔细看着小白,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朵花。 “多谢夫人关心,我很好。” “真的……没问题吗?”藏卿俏脸通红,目光盈盈。 “问题?” “不!不!没有……没问题。” 虽然觉得奇怪,但小白没多想。她现在的心情十分好,原因就是今天她终于要离开了! 离开意味着什么?离开就意味着从此可以卸下狗血身份,可以对这场闹剧say goodbye了,可以脱离旧社会迈向新生活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好的吗? 啊!蓝天!啊!大海!啊!那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孩子,已经是中午了= =) 这么一想,小白的心情愈发的好,连笑容也更灿烂了几分。 这笑容看在别人眼里自然又是另一番想法,至于究竟是个怎样的想法大家大可发挥想象力,此处为了精神文明社会和谐和扫黄打黑工作的顺利展开就不多加赘述了。 “对了,相……恩……我家相公呢?” “哦,他一早出去了,说是去买些东西。”妇人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呀,相夫人,你怎么还是只扎个辫子,这样可不行呢!” 恩?小白摸摸自己的头发。 “你现在已经身为人妻,自不能再作姑娘家的打扮,来来来,让姐姐给你梳个发髻。” 于是小白又被拖进去一番鼓捣。 妇人把小白的头发放下来,梳顺后一把提起,不经意间看见小白脖子后那欲露还休的一点殷红,一笑,心中有了个恶作剧的主意。 盘好,小白对着铜镜看了下自己的新造型,一头不怎么青的丝被挽了个发髻,盘在后面,额前的头发也被固定住,一丝不乱,那样子说好听点叫成熟了,说难听点就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对嘛,这样才有点为人妻母的样子!”妇人看着小白的样子很是满意。 藏卿也在旁边不住点头。 “刚才好象相公子回来了,快出去让他看看。”妇人催促小白出门,小白扭扭捏捏地走出去,恰好相先生也回过头,小白因为自己的造型,在气势上就先弱了一分,于是她“娇羞”地低下了头。 “别老低着头啊,”妇人娇笑,“来来,侧面也给相公子看看。” 小白不疑有他,依言转了90度。 相先生乍一下只觉得小白与平时有些不一样,仔细看才瞧出原来是发型的问题。不再是原来姑娘家的发辨,而是梳了个已婚妇人的发髻,看起来少了分稚涩,多了分贤淑。细细端详之下自然看见了那个殷红的痕迹,就算装模作样如相先生,也忍不住让红霞爬上了自己的脸。 不知道是否因为羞窘的关系,相先生当下脑子有一些转不过来。 这个盘着发低着头的柔顺女子是昨天与自己拜过堂的人,是自己的“妻子”。 心里的某个角落蓦地有些柔软。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很奇怪。 小白站在那里被相先生盯着老大不自在,虽然她确实对自己形象怎么样并不那么在意,可他看这么久……肯定是在心里酝酿着怎么嘲笑自己!肯定是!! “咳咳……”妇人假假地咳嗽了两声,揶揄地笑,“好了好了,别看了,来日方长~” 相先生浮现一抹赧色。 小白满脸都是囧色。 “哈哈,大家都在,”幸好大叔及时出现缓解了尴尬,“相公子说今天动身,不知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相先生一揖:“多谢关心,相某已准备妥当,稍作休息后便可动身。”说着自身上掏出一大锭银子,“我二人在此麻烦多日,一点意思,不成敬意,还请两位收下!” 刚才还红光满面的大叔立刻乌云密布:“相公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莫不是把我夫妇当成是那种贪图钱财的人!” 相先生赶忙解释:“阁下不要误会!若阁下不爱这些俗物,相某自不勉强,如此只得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所需,相某义不容辞!” 大叔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下相先生的肩膀:“这才象话!” 相先生笑。 如此,马上就要离别了。 小白看着妇人和藏卿,突然有些不舍。 对妇人,自然,先是被她收留,后来又受她百般照顾,对于她这样一个陌生人也毫无防备,虽然有时太冲动又迷糊,但那份纯真和善良却是何等难得和珍贵! 而藏卿,虽然因为她自己才被迫和相先生成亲,但其实她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个背叛她的男人。她一个小女子,竟有勇气和毅力跨越千山万水寻找未婚夫和仇人,这样的魄力,就算是一般男人也难及! 这样一想,面前的两人真是越看越可爱! 只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再怎么不舍,他们还是要离开的。 小白依依不舍地对妇人和藏卿说道:“此次离开,不知何日才会再想见,只望大家保重身体,平安康泰。” 妇人握着小白的手,眼睛略略发红:“傻瓜,你们才更要保重才是,你本来身子就不好,旅途中更要保护好自己!” 小白内心温暖,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藏姑娘,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那一根!忘了那个人,去开始新的生活吧!”小白转向藏卿。 “是啊!藏姑娘,虽然那个负心汉对不起你,但你一定不要气馁,他失去你,那是他没长眼睛,可你一定要过的快快乐乐的!”妇人也安慰藏卿。 “你们……谢谢!”藏卿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转,“相夫人,你们那样真好,我好羡慕你们!我也好希望,像你那样……” 这一刻,三个女子的手握在一起,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暖。 (导演:夕阳,夕阳在哪里?快出来!) “如此,我们走了,各位保重!”相先生和小白朝众人一行李,众人也回礼。 随着这告别,小白的心好象飞起来了一样。 从现在起,她就是“自由之身”拉,哈哈哈! 相先生虽然乍一看笑的很平常,但那双眼睛却难得闪烁着不折不扣的喜悦光芒。 就在小白的脚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 “等一下!” 二人一顿,回头,竟是藏卿。 藏姑娘冲到他二人面前,眼睛闪亮:“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一句话是五雷轰顶砸的小白眼冒金星,赶紧进行思想教育:“我们这一去有许多风险,我怕藏姑娘你受伤!” “不会!”藏卿一脸坚决。 也是,女侠本来就是江湖漂的。 “我们要走很多路,风餐露宿,怕委屈你!” “不怕!”藏卿仍然坚决。 也是,人家这种已经翻过XX山渡过XX江的牛人还会怕走远路? “……是不是,我跟着你们,不方便?”正在酝酿新词的小白蓦地听到藏卿凄凉的声音,回头又看到那让人心疼的小鹿般的眼神,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只好回头向相先生求助。 可不管小白怎么使眼色,相先生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然后他微笑地对藏卿说道:“藏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藏卿垂头微笑:“我要去寻找我的幸福……”那表情无限娇羞,突然她脸色一变,连带声音也阴狠起来,“可在那之前,我要先杀了那对奸夫淫妇!” 小白狂抖。 “那姑娘应该按着地图而不是跟我们走吧?” “那地图已经没用了,因为期限已过,他们定已离开。”言语间很是落寞,“所以我想和你们一起走,因为看着你们两个这个样子,我就觉得……很幸福,就好象……”她红着脸,声音渐不可闻。 快拒绝!快拒绝! 小白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这句话,可相先生说了半天就是说不到点上,急得小白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在原地转圈圈。 “如此,好吧,若姑娘不嫌弃,便一起走吧。”相先生含笑。 “真的吗?!”藏卿的声音满是惊喜。 大哥,你来真的吗?!小白的心声满是惊吓! 其实相先生心中别有一翻计较。 虽然同意藏卿同行,会使得他必须继续与白素贞保持那可笑的关系,但以他目前仅恢复的三分功力,加之还未与“土”会合,此时若是夜楼或是其他的势力袭来,恐有不测,若能有碧落宫的高手在场,势必是己方一大助力。 如此一考量,继续那场蹩脚荒谬的戏,也并非最初想的那么困难。 小白可没想那么多,她现在脑子里充满了新生活幻灭的泡泡,更无奈的是,这种幻灭还不能表现出来——除非她想当即就和女侠的宝剑来一次亲密接触。 她看的出来能摆脱那关系他明明也很高兴,可怎么又答应了呢?莫非也和她一样心太软? …… 哈!怎么可能! “夫君”一发话,她这个没人权的“妻子”就算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夫唱妇随了。 * * * 自从二人转改版成铿锵三人行后,小白深刻理解了大胡子导演的那句话:人生如戏——台前台后都得演,连个中场休息都没有!! 比如说现在要住酒店……恩哼……对不起,客栈,三撇胡子的掌柜一见他们走到柜台前便扬起个经典的笑容:“三位,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相先生答。 “几间房?” “三间。” “三间。” “两间。” 掌柜的蒙了。 “你们是夫妻,为何要分房睡?”藏卿不解。 小白扯了个笑容:“这个,恩,还不大习惯。” “你们……”藏卿突然间沉下脸,“你们莫非……”手滑向腰间的配剑。 小白一惊。 莫非什么?莫非因为自己龙套级别的演技让她看出了端倪,所以一时恼怒要杀人以泄愤?! 冷汗自小白四肢百骸中渗出,她突然哈哈笑出声来,大声对掌柜说道:“两间,当然两间,我和相公自是住一起!”又对小二说道,“小二,快带我们去房间,我累了!”说完再不敢看藏卿的表情,拉着相先生的袖子随店小二上了楼。 藏卿看着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就是说嘛,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怎么能随随便便分房睡。”又看到自己紧握剑柄的手,自言自语,“果然还是老样子,一紧张就爱握着剑,哎……要是身上没剑可怎么办?”说着竟有些苦恼。 被小白拽上楼的相先生看着她那心有余悸的表情有些诧异,便问道:“怎么了?” 小白喘了两口气:“喂,我说,她该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 相先生想了想:“应该不会。”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小白不服气了。 “那你又凭什么说她看出来了?”相先生不答反问。 “因为,因为她刚刚那样问,还那种态度……” “你那是做贼心虚。”相先生嗤之以鼻。 娘的!就算做贼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小白对着那欠奏的表情就想挥拳。 “你不是说你累了么?那就去休息吧。” 小白突然用看神秘生物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了?” “没……”小白缩了缩,“就觉得,你说这话,感觉……恩……很……‘出人意表’。”小白斟酌了很久才鳖出这么个词。 本来嘛,还在白府的时候,相先生偶尔还会装装样子的关心几句,那还是顶着相司鉴的马甲,自从二人撕破脸皮后,别说关心了,就连平常说话都带刺。 相先生笑了。 那笑容一如往常,可小白突然觉得周围温度下降几十度直达南极冰川,安全防卫系统自动开启,大脑下令身体瞬间往后退了三步。 “你自己看。”相先生终于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撂下一句话,出门。 随着门关上,小白提着的心也放下了,娘的,地球咋就这么危险呢! 相先生并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在门前停了片刻。 刚刚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去关心她? 为什么? 他的眉头蹙起,神情阴郁。 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 这种变化,他不喜欢。 很不喜欢。 只不过片刻,他又重新挂上笑容,掩去一切思绪,不留半点痕迹。 玫瑰美人 「习惯就是那个你一直放牙刷的地方。」 小白现在呆的地方叫镇江。这个地方还有个传说,说是某个贪玩仙女下凡不幸爱上个书生,与他结为夫妻,却又被王母娘娘棒打鸳鸯,于是仙女被锁在城东的仙云塔里静思其过,如今已经过了一千年,而他的夫君也早在这千年岁月中化作一堆白骨。 这个故事是小白在大堂用餐的时候从一位说书先生口中听来的,那老先生虽说是为二楼那票喝茶的人服务的,但因为音域极广,声音铿锵洪亮抑扬顿挫,便也造福了他们这票吃饭的。|Qī|shu|ωang|原本人家说的那段子的主旨不在这里,之所以提这个故事也不过是为了另个中心服务,不过说到结尾处那老先生还是忍不住抚了抚他三尺长的胡子,深深地叹了几口老气。 正巧小白喝汤喝到一半半,乍闻这一故事,那汤便一半呛在了吼管一半洒回了汤里,看的桌上另两人脸色犹如走马灯般精彩地无与伦比,当然了,最后那碗汤还是被小白秉着决不浪费粮食的美德一人消灭掉了。 开始小白的感觉是果然自古书生就是个惹祸的主,不管是仙女妖女X女都爱往那边靠,还个个深情不渝甚至连逆天都不怕,这让小白甚是疑惑,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怎么到了那些仙女妖女X女眼里都成了块宝了呢? 但很快小白就想通了,其实事实应该是这样的:因为写故事的都是读书人,而就算清高如读书人也需要YY,于是他们就把自己作为主角,在故事里发泄那些不得与人言的YY思想,然后就成就了这些仙女妖女X女与众书生不得不说的爱情故事。 结论:YY是属于全世界的,古往今来,男女老少,都逃不出它的五指山。 小白得出结论正想给自己的理性思维和优秀逻辑鼓掌的时候那边说书老先生右手拿醒木往案上重重一拍,音量顿时拔高好几度,生生把小白的耳朵吸引了过去: “天极国皇帝听了那奸妃的话是龙颜大怒,即刻喊来御前侍卫,也不顾那奸妃哭叫,当下就把她拉出去,斩首示众!想那奸妃平素作恶多端,如今得此下场,当真是大快人心!”说到这里,老先生摇头晃脑摇了摇扇子,在座众人也是一片唏嘘。 小白听的有尾没头莫名其妙,可从大众反应来看想来天极国皇帝这一举动当是很得人心,只是不过是处决一个妃子,有必要如此称颂么? 接下去那说书老先生又说起了另一段天极国某知名将军的逸闻趣事,听的大家是不亦乐乎,就连小白也频频回顾,听时还忍不住想这戴渊国民风倒是挺开放,不仅自己国家的皇亲国戚要八卦,连邻国的也不放过,正应验了那句话:八卦无处不在,一切皆可八卦。 吃饱喝足后小白安分守己的回了客房,打开窗户对着大街开始了她的一日一呆。这些天的日子过的太过充实紧凑,这样悠闲的时光便显得格外可贵可爱。 相先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一个少妇半倚在窗旁,出神地望着窗外,苍白的脸上无悲无喜,连他走到身边时也没发觉。 相先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过是一条再平常不过的熙攘大街,毫无出奇之处,那是什么得她如此注目? 突然,那少妇叹了口气,转头的瞬间惊叫一声,看着他的表情像看到什么怪物。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相先生懒得回答这种低级的问题。 那少妇似乎也没指望他会回答,鼻子动了动,围着他转了几个圈圈,皱了皱稀疏的快要看不清的眉毛,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 “怎么了?”相先生不耻下问。 小白上前拍了拍相先生的肩膀,露出个“我理解”的表情:“没事没事,年轻人嘛,热血方刚,热情点是正常的,不过还是还懂得节制,有些事情晚上做比白天来的应景……” “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我就是说……请,保重身体!”算是对您今早关心的礼尚往来吧。 “……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小白听出他的不耐,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善良的她便换了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这个……镇江,离那个……千峰山,远么?” “很远。” 小白脸更白了,声音有些颤抖:“那还要走多久?” 相先生看了她一眼。 “我们不去千峰山。” 小白眯起眼睛:“不是说好了带我去找轩辕先生的,你说出口的话,现在想反悔不成?” “自然不会,我确实是要带你去找轩辕明臣。” “那又为何……” 相先生看小白的眼光充满了鄙视:“就算轩辕明臣是住在千峰山,但不代表他就不会离开吧?” 这下子就连小白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真的是傻的冒烟。 为掩饰尴尬她清了清嗓子:“那为什么不即刻上路,还要拖到明天?” 相先生沉声:“我还有些事。” “什么……哦……没事,您去忙。”小白正要问什么事,可话说到一半她就识相地打住了,然后露出个暧昧的笑容。 就算相先生再怎么傻也感到小白脑子里肯定在想些奇怪的事,而且坦白说这个表情他在回来的路上还真接收到不少,虽然很想知道答案,但他也知道就算问了也只会得到一些不知所云的说辞,索性不加理会,喝了两口茶休息了下便又要出门。 “慢着!” 相先生推门的手放下。 “你真准备就这么出去?”小白笑得诡异。 “四小姐有何高见?” 小白装出个哀怨的神情,嗲声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夫君这话真是寒了妾身的心。” 相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到底要说什么?” 小白拿了块布走到相先生地身旁,动作温柔地擦拭着他靠近领口的勃颈:“虽说妾身并不介意,但夫君你还是遮掩下的好~” 把布在相先生眼前摊开,一摸晕散的胭脂。 相先生的脸色那叫一个比彩虹更绚烂。 看的小白身心舒畅每个毛孔都跟刚洗了桑拿般滋润。 “该死!”相先生又狠狠搓了搓那快地方,摔门离开。 小白拿着布站在那里,突然叫出来:“呀,这抹布我刚擦过桌子……恩,算了,反正他也不知道。” * * * 相先生直到夜幕降临才回来,那个时候小白已经洗洗准备睡了。 “呀,您……回来了?”小白在相先生关上门的那一刹那目睹那张英俊的脸自温润笑容变成满脸阴沉的“变脸”全过程,连原本的调侃都不敢了,问话也问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腰斩了。 相先生一言不发。 小白叹了口气,原本以为今夜某人肯定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哎……而且…… “睡吧。”相先生的声音没有起伏。 “恩,好,可是……” 相先生那张死人脸对着言辞闪烁的小白。 小白满是无奈地指了指床:“只有一床被子。” 两个人同时盯着那床被子。 “要不,猜拳?”小白提议。 相先生还是看着被子,好象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或者,抓阄?”小白再提议。 相先生重重叹了口气:“不必,你盖吧。” 小白看着这情景突然想起之前同样情况,虽然那次是无意之失,但毕竟当时他受了重伤,加上现在他又主动相让……小白咬咬牙:“要不一起盖吧!喂……喂!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是觉得,反正我们在名义上已经是夫妻了……而且不就是同盖一床被子么,我们都已经‘同床共枕’多少天了,也不差这一床被子了。” “可……” “不要婆婆妈妈了!我都不介意你还介意什么!”小白怒了,翻身上床,再说下去都要变成她霸王硬上弓了,那还不冤死! 相先生心情复杂地躺上床,拉过小白让出的一半被子,虽然之前也是同睡一床,但毕竟还隔着两层被子,床有比较大,也没太大感觉。可现在这床并不大,所以两人间的距离不远,加之习武之人五感较常人更加敏锐,相先生甚至能觉察到小白身体随着呼吸的微微颤动。 入睡快或许是她身上唯一的优点了。 相先生看着那个纤瘦的脊背,蓦地想起那个险些失控的晚上,脸在黑暗中逐渐变得灼热。 挥手灭去桌上的油灯,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会失眠的相先生居然很快就睡着了,甚至一觉无梦,直至天亮。 这不能不说是件奇怪的事。 清晨醒来,相先生觉得自己身上有些空。 转头一看,果然,一床被子正完完整整地被某些人蜷在身上,变成了球状物的外壳,而自己这边早就空无一物。 相先生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贫乏,竟然搜遍肚子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最后的最后,爆发出来的居然是笑声。 原来自己已经被这个女人折腾到只有用笑来表达自己无奈心情的悲惨境地了吗? 招来小二洗漱完毕那女人仍然没醒,相先生只好吩咐在她醒来之后告诉她准备好中午上路,在跨出房间的瞬间相先生的脚顿了下又缩回来,让小二再打了盆水,把自己但凡露在外面的部分都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这才甘心。 出了房门相先生的做派绝对是君子的典范,笑容躬谦,举止优雅,遇见乞丐一律给钱,遇见老人一律让路,遇见姑娘抛来的秋天的菠菜一律礼貌回应并免费赠送微笑一个,黄金般的五讲四美好青年。 可这个黄金般的五讲四美好青年最后却停在了一个不怎么五讲四美的地方。这个地方,高雅点叫青楼低俗点叫勾栏中国的叫红灯区外国的叫NIGHTCLAB小倌馆的反义词穿越事故的多发地带为古代第三产业和GDP作出杰出贡献的——妓院。 大白天光顾这种地方难免遭人非议,所以相先生这样的大好青年当然不可能青天白日堂而皇之地进这种地方。 他只会走后门。 轻车熟路地摸进这座叫做“卧花楼”的高级妓院,相先生径直向三楼最左边的一间房走去。 门也不敲,相先生直接推开。 门里一片粉纱轻幔,如雾如梦,一名身着淡粉衣装的绝色女子坐于铜镜前,正细细的、一笔一笔的描着那对娥眉,对相先生如此无礼的进来也不理睬,只是等手中活计完毕,才回头朝着相先生一笑,好象他一开始就坐在那里。 “相郎,我美么?” 相先生扫了一眼,不得不承认,那眉目若远山轻黛,玫瑰一般娇嫩的脸颊,额头天生一点红痣更添三风诱惑,即便再怎么不屑,也说不出否定的言语,只是轻描淡写道:“你……要那么美又有何用?” 美人媚眼如丝,如蜜的嗓音娇嗔道:“若奴家连这张脸都没有了,又如何得相郎你的疼爱?”说着作势要往相先生身上倒去。 相先生避如蛇蝎地往旁一闪,冷笑道:“疼爱又有何难?”抽出剑一下刺在美人领口旁,“不如我用它来疼爱你?” 美女别样诱惑地躺在地上,毫不在意地咯咯笑:“相郎真是记仇,奴家不过和你开个小玩笑~” “小玩笑啊……”相先生不怒反笑,“不如我也在你这脸上开个小玩笑如何?”剑尖顺势移到美人脸上,若即若离地画着圈圈。 “不要!”美人花容失色,赶紧把剑推开,离的远远的,“相郎真小气!人家不给你情报和药了!” “好了,‘土’,别闹了,快说。”相先生恢复了原本的语调。 可美人还在闹脾气,背着身子不理他。 相先生收剑走人。 “慢着!别叫那个让人讨厌的代号,叫我‘瑰陌’。” “……瑰陌。” 美人终于转过脸,双眸哀幽,“你个没良心的!” 相先生回身:“说吧。” “轩辕明臣现在已经到京城了,和他的宝贝徒弟一起在云来客栈落脚。”说到正事美人正了正表情。 “药给我。” “奴家喂你~”说完正事马上又回复本性。 “给我!” “我喂你~” 相先生拗不过,只好闭上眼。 美人见他妥协,开心地笑着,把一颗药丸送进他嘴里,然后又在他脸上偷偷亲了一下。 “你!”相先生额头十字路口暴起,用袖子使劲擦,像是有什么不洁的东西。 美人双眸黯了黯,但很快又咯咯笑起来:“那颗药丸可以帮你恢复功力,再休息个两三天应该就没问题了,刚才那个吻就当作是感谢也不为过嘛~还有,你最好加快速度,否则轩辕可又跑了哦~” 相先生事情办完立刻出了房间。 美人笑着目送他离开,直到连背影也望不到了,她才敛起笑容,重新回到铜镜前坐下,一动不动,突然,她猛地撤掉头上的珠花,摔在地上,任凭那头青丝倾泄而下。 那哀伤的神情,仿佛被风雨打湿的玫瑰,花瓣落入泥土,没了声息。 西湖断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相先生回房时,小白正在吃东西。 “早!”小白头也没抬,挥了挥手里的馒头算是打招呼。 相先生揉了揉太阳穴,能在中午说“早”的人,大概天下也就她一个了。 “快点吃,准备上路。”他催促道。 一提到要走,小白加快了进食速度,那原本就不怎么文雅的动作便更加“狂野”起来,见怪不怪的相先生现在也只是在心里摇头了,连眉毛都懒得皱一下。 “昨天就想说了,”小白拿手绢胡乱擦了擦嘴。 “什么?” “品位不错!” “什么品位?” “还装傻,”小白白了他一眼,揶揄道,“你那位红粉知己的品位不错,这香气郁而不腻,沁人心脾,实在是回味无穷。” “你不要胡说,”相先生听到“红粉知己”四个字时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不是你想的那样。” “安拉安拉!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妨碍你们的,和我把你的情况同她说清楚就好。”小白把手绢往袖子里一塞,率先出了房门,“不是说要上路么?那就快走吧。” 相先生原本还想解释,可又一想,自己与她本就只是挂名夫妻,没什么关系,自己的事为何要向她说明?就算她误会又怎样?这样一想,便不再说什么,沉默地跟上。 叫上藏卿,三人付过账买了些干粮备好水便上路。原本想要买匹马或是雇辆马车,可无奈囊中羞涩,剩下的银子还要做路费,从未遭遇财政危机的相先生一时竟忘了让人送来这最重要的东西,加上昨天发生了那些事,也实在拉不下脸向“土”借,只得在“火”帮他把银子稍来前继续委屈双脚徒步前行——希望这次她那可怜的记性能靠得住。 尽管小白很努力地走,可由于身体条件的限制那速度还是很让人痛苦,走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他们也还只是到了城西桥旁。 “不行了不行了,休息一下吧!”小白气喘吁吁地叫道。 相先生尽管很是不耐,但还是同意在桥边的小凉棚休息一会。 此处有湖有桥,湖清若明镜,桥飞似卧虹,湖旁种了一排弱柳,扶风而动,宛如人间仙境。又恰逢十月,正是秋高气爽时候,凉风拂面,若美人素手轻抚,最是怡人,再喝口清茶,齿颊留香,原本的疲惫顿时消去大半。 怪不得这里有这么多小凉棚,生意人果然有经济头脑! “老伯,这桥叫什么呀?”小白喝着茶,看那横桥卧波,美伦美幻,不禁问道。 “断桥。”老伯笑呵呵。 “噗!”小白喷了。 周围人用诡异的眼光看着她。 “咳咳……这个,怎么取了个这么不吉利的名字?”小白右眼皮开始跳。 “这个啊,说来话长咯!当时涨洪水,把桥给冲断了,后来是县老爷自己出银子给咱修好的,可那县老爷没多久就过世了,大家为了纪念他,就把它叫做断桥了……哎,好官啊!”老伯说的连连叹气。 “那您可别告诉我,下面这湖叫西湖。”小白的声音开始有点抖。 谁知老伯一拍大腿:“夫人你真聪明!因为这湖在城西,所以大伙就把这湖叫西湖了……” 哐当,杯子滑落,碎了。 小白一点一点转身,问相先生:“我们一定要过桥?” 相先生点头。 “不能不过?” 相先生摇头。 小白石化了。 自己取名白素贞还不算,在原来的世界她都对杭州敬而远之,想不到今天穿越了还要过西湖断桥!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们走吧。”休息了一会,相先生温柔说道。 小白疯狂摇头。 “我不要上断桥!” “为什么?”相先生和藏卿奇怪地看着她。 “没有为什么,总之我不要上!”小白难得强硬。 相先生碍于大众形象无法扯下脸皮,藏卿不明所以,旁边老伯有开腔道:“夫人你别怕,这桥虽然叫断桥可其实它结实的很,绝对不会断的。而且我们镇上有个传说。”老伯把小白之前听到的仙女书生的故事又说了一遍,“那仙女和书生啊,就是在这座桥上相遇的……哎……夫人……夫人你,你怎么哭了?” 小白酝酿着终于把眼泪给挤出来了,她泪眼汪汪地看着老伯:“老伯,去京城,真的非得过这桥么?” 老伯看着小白满含泪珠的样子也颇为怜悯,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不就过个桥么,怎么跟死了娘似的? “其实,那下游有渡……” “好!我们做船!” “可今天摆渡的老大爷身子骨不舒服……” “那我们明天再来……” “可……” 相先生微笑地打断二人的对话:“老伯,不必麻烦,我们过桥就好了,我家娘子只是和您开个玩笑。” 老伯看着小白泪眼婆娑的样子:“恩……玩笑啊……” 小白还要说什么,可突然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再想起刚才好象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莫非…… 她被人点了哑穴?! 小白怒目瞪向相先生。 藏卿虽然看见了,可人家夫妻的事,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老伯当然看不清相先生的手法,他见小白不再说话,便也不再多说,一旁忙去了。 “走吧。” 小白不动。 “娘子?” 小白还是不动。 咱就一钉子户了看你能拿咱怎么样! 小白倔脾气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动。 “娘子你若是舍不得走,我们以后再来便是。”相先生好脾气地劝道。 小白别过眼不看她。 可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 在众人惊叹声中,相先生竟将小白打横抱起! 相先生抱歉地朝在坐众人笑笑:“连夜赶路,我家娘子身子虚弱走不了,可我们又确实还有急事,只得出此下策,还望诸位海涵!” 众人见他一表人才,气质出众,又语出诚恳,让人生不出间隙,此番举动虽不合常礼,但人家既然是有事在身,又是体贴娘子,这才不顾他人眼光,着实是不拘泥于小节的大丈夫、真君子!于是纷纷出言表示理解,相先生躬身谢过。 小白看得几欲喷血,拼命挣扎。 真不明白这些人的眼睛是怎么长的,居然三言两语就被这厮给骗过去了,难道所有人都把她当空气吗?! 相先生俯在小白耳边以只有他们二人听的见的声音说道:“轩辕明臣从不在一个地方呆超过一个月。” 此话一出,小白立马就老实了。 尽管心中有无限多的冤屈要诉,可受制于人,口不能言,又急于寻求奔向神医的方向,小白也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闭上眼就当在坐人肉推车。 算了,或许自己真的想太多了,毕竟封建迷信的东西不能乱信的,而且所谓传说啊故事啊,都是假的,假的,自己不会衰到那种程度。 小白在心里安慰自己,渐渐也不像最初那么怕了。 可不知为什么,总还是有点不安。 相先生的步子很稳,衣服上有股很舒服的味道,怀抱也意外的温暖,小白窝在那里,竟也不会觉得怎么不适,甚至还挺享受,索性什么也不想,安心闭目养神。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买匕首的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飘到小白耳边,这种性感勾人的声线啊……印象中只有一个,再加上那句“买匕首的小姑娘”,即便是只有一面之缘,那样绝色的人,可不是说忘就忘的了的。 如果上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买匕首,怎么说也要去踩踩蘑菇啊卖卖火柴什么的,现在少说也是世界知名人物了。 相先生停下脚步。 小白缓缓睁开眼,那人一袭红衣,自杨柳稍处向他们行来,带着古风的宽大开口袖子蝶翼般在风中舞动,之前瀑布般的黑发被一根殷红束带束住,那眼眸一弯,朱唇轻笑,看得小白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句话: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桃花开。 四下无声。 过了好一会小白才隐约听到周围人小声嘀咕什么“三王爷”“天啊,真的是三王爷”的,眼角扫过,那一张张被震撼到的脸,让小白觉得和这样的人说过话还摸过小手的自己真是无比光荣,可惜当时忘了找他签名留念了,遗憾啊遗憾! 不过,三王爷……王爷…… 等等,莫非这个绝世小受登徒子竟然还是个王爷?! “其实小生原本想去找姑娘你,可后来有些事耽搁了,想不到在这里碰见姑娘,看来你我还真是有缘。”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早停止活动全职看戏的旁观者们望向被相先生挡住的小白,一些刚才没注意到小白的人还特意跑到看的见的地方观摩,表情各式各样。 用那般迷人的声音说出这样暧昧的话语,就算神经粗壮如古树坚强如电线杆的小白鼻子也有点湿湿热热的感觉。 龙套小白张嘴想要表达自己受宠若惊承蒙错爱的激动心情,可啊啊呀呀了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方想起适才被某伪君子点了哑穴,如今是个货争价实的哑巴,无奈之下只好多朝小受望了两眼,张了张嘴,摇头露出个哀怨神情。 小受见小白打哑谜,颇有兴致地猜道:“你是说……你不能说话?是受了伤还是……” “这位公子,在下与内子还有要事在身,不宜在此停留太久,望公子见量,还请行个方便。” 相先生乍见那袭古风红衣那副倾国容色,便认出他定是天下有名的“花容公子”,戴渊国三王爷花渚清,却也不点破,只喊他公子。听他叫她“买匕首的小姑娘”很容易便可猜到他二人是之前在“张氏打铁铺”见的面,而那个击退“月”的人八成就是他的属下。可如此……他们也不过是一面之缘,怎么会熟稔到让他说出要再去找她的话?不仅如此,他们两人竟然还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 想到这里相先生心里没来由一阵不舒服。 “花容公子”花渚清眼睛虽是看着小白,却早已不动声色地将眼前三人扫过一遍。那佩剑女子虽然看似娇弱,但那一柄碧落剑却道出她的身份,自是不可小觑。男子笑容温雅,言语亦是恭敬有礼,十足的君子风范,可那双眼睛却不如他的做派坦荡,平静无波,深不可测。 呵,白素贞啊白素贞,你一不会武功,二没有背景,却得与这两位人物同行,果然是很有趣啊…… 看来又有好一段时间不会无聊了。 “内子?”花渚清将小白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遍,只见她虽然梳着妇人的发髻,但却眉头紧缩,表情复杂,浑然不似一般妻子在丈夫身旁的模样,况且…… 花渚清看着小白,呵呵地笑起来,眼眸流转,煞是勾人。 那笑声听得旁人痴痴欲醉,听得小白的脸不知为何开始发烫,相先生虽然笑容不变,心中的那把火却是被狠狠地丢了好几根柴火,越烧越旺。 “如此小生便不打扰了,就此告辞。”说完轻轻拱手,又朝小白眨了眨眼,也不待相先生回礼便翩然离去。 小白对他那最后的眨眼动作没弄太明白,但也没怎么往心里去,换作其他人或许会想着凭这层关系动些脑筋,可小白却连想都没想过。在她心里认定了自己这等龙套有与皇亲国戚近距离接触说句话握个手的机会就已经是作者开恩了,就好象现代留张与□同志握手的照片就可以放大厅光耀门楣的道理一样,难不成你还指望拿着这张照片到国务院说,啊,我是涛哥的朋友,所以给我个发改委部长当当吧? 人生有何其多的插曲,这不过是其中比较华美的一个片段,可再怎么华美它到底还是插曲,变不成主旋律。 所以小白继续安心享受人肉推车。 可此时她还不知道,她以为的插曲,其实未必只是插曲。 当然了,因为这是上帝视角,所以在什么都还没发生前,作者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天然少年 「这夜妆初上我动情一场多少空想」 过了断桥,又走了几个时辰,直到天黑的看不见路了,小白一行人才决定停下。 原本预计此时会到下一个城镇南安,可因为小白的关系被生生耽搁了,只得在野外露宿。 小白一面在心底唾弃这具该死的孱弱的身子,此时相先生已经把她的哑穴截开,让她得以用语言来表达对藏卿的最诚挚的歉意,至于相先生……算了,反正他一男的皮糙肉厚吃点苦也是应该的。 三人找了个平坦干燥的地方坐下,相先生和藏卿寻来些干树枝就地起了火,这天气白日虽然凉爽,但到了夜晚这风吹起来却不怎么惬意了,又没有挡风的东西,更是难耐,小白抖了抖,于是朝火堆挪了挪,蜷缩起身体希望让自己温暖些。 比起小白的菜鸟表现,藏卿和相先生则表现出了老江湖的样子,加上二人又都会武功,这点小寒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看的小白好生嫉妒。 人一冷就容易饿,小白便向相先生要了一块烧饼以增加热量,她正要往嘴里送,藏卿说道:“且慢!” 她拿过小白手中的烧饼,小白正要出声,那烧饼已被藏卿高高抛起,在烧饼经历大半抛物线落到与藏卿头顶等高的瞬间她一把抽出碧落剑,只见她眼中精光一闪,空气像被撕裂了,小白甚至没看清她何时出的手,那剑便已精确无误地自烧饼的圆心穿过。 小白呆呆地看着她把串着烧饼的剑放在火上边转动边烤,还温柔地对她说道:“热下再吃,对身体好。” 小白:=口= 相先生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女人莫非不知道碧落剑乃江湖十大兵器之一,是碧落老人早年请“天匠”多罗打造,总共也才造了十把,只给他认为匹配之人,至今才送出四把,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剑。而眼前这个女人,她居然拿这众人渴望的碧落剑来烤烧饼?! 真是暴殄天物! 相先生别过眼,不忍再看。 小白因为完全不了解藏姑娘宝剑的价值,所以惊讶过后就坐到她身旁兴致勃勃地等待烧饼“出剑”。烧饼很快散发出阵阵香气,小白流着口水不断催促,才从她手中接过烧饼,迫不及待地咬一口。 哦~松香脆,真是极品! 这香味刺激了相先生和藏卿的嗅觉,加上小白吃的香喷喷的样子,让二人不觉胃口大开。藏卿于是又取出几块烧饼一并串上“加热”。相先生虽然仍是为那柄宝剑不值,但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烧饼香气四溢,那金黄的表面更是诱人不已,风一吹,气味便在四周弥散开来。 藏卿见烤得差不多了,就把那串烧饼自剑上取下,贴心的用手绢包了两块递给小白,又递了两块给相先生,自己留下两块。 三人拿起烧饼大快哚颐,正当小白又吃完一块正举着第三块烧饼往嘴里送的时候,不经意的抬头发现相先生和藏卿都有些不大对劲,藏卿的手握在剑上,神情不复柔顺,相先生虽然吃着饼,眼神却有些漫不经心。 小白张嘴要问,突然相先生站起身朝旁边的树林一抱拳:“各位既然来了,不如现身一见?” 恩?有人?!难道被跟踪了? 虽然她刚才确实也听到了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可一直都以为是风的缘故,想不到居然是藏了人在里面,真是太大意了! 小白一下紧张起来,死死盯着对面,连烧饼掉在地上了都没发觉。 树林里没什么动静,让小白以为一定是他们搞错了,正要舒一口气,但过了一会,还真有人从那片光秃秃的树林中走出来。 小白仔细一看,这群人共十来个,高矮参差不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个个蓬头垢面衣裳蒌烂面黄肌瘦卖相不佳营养状况在农村平均水平以下,还带着一身二氧化硫的味道。 在小白三人的密切注视下,那群人人交头接耳了一阵,最后走出一名少年。他走到相先生跟前,咧开嘴笑道:“这位公子,我们是从赵国逃出来的,身无分文,所以想说能不能请阁下给些吃食……”他有些无奈地指着身后的几个小孩,“这些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说完朝相先生恭敬一礼。 流民吗? 相先生端详眼前的少年,虽然外表狼狈,但口齿清晰,声音清越,态度不卑不亢,虽然因为太脏加上头发盖住了眼睛所以看不清脸,但光是那笑容就让人难以拒绝。 相先生回礼道:“小兄弟何出此言?相逢既是有缘,各位若不嫌弃,且先将这些干粮拿去,以解燃眉之急。”相先生将一袋干粮递给少年,少年忙不迭谢过,回头欢快的大喊一声“有东西吃咯”,抱着干粮跑回面露惊喜之色的人群。 小白乍见这少年,没来由的就生出一种好感,虽然他此时衣不遮体甚至满身臭气,但不知怎么就是叫人讨厌不起来。再一笑,小白立刻花了眼,天!活生生的黑人牙膏啊!! 拿过干粮,那一群人很快从小白的视野中消失了,烧饼果然号召力强大。 夜逐渐深沉,加上路途劳顿,吃过东西后的小白人变得昏昏欲睡。 幸好小白因为从前跟着大胡子导演拍戏,有在野外宿营的经验,不过像这样没有睡袋没有帐篷还真是第一次。 “要……怎么睡?”小白看向藏卿。 藏卿温柔地笑:“睡树上呗。” 啊? 小白抬头看着周围粗壮高大的树木,足足比两个她还高,虽然叶子已经落的差不多了,但枝杆还是很强健的挺立着,有种坚固的感觉。 可是,像她这样的淑女不会爬树哎…… 小白开始发愁。 不过,她上不去,不代表其他人上不去。 小白SIGH了一下,为了她亲爱的睡眠,只好牺牲一下了…… 小白亲昵地蹭到相先生身旁,面带渴望地看着他:“相公,我困了。” 相先生带着笑容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 相先生再次将小白抱起,这次小白倒是心甘情愿。 纵身一越,小白原本还想好好体验下轻功的感觉,谁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在树上了。 真是,可惜。 树上的空间很是狭窄,但碍着藏卿在场又不好意思提出分树睡,只好努力调整个舒服的姿势。 小白觉得不习惯,相先生又何尝不是,这下子不要说“距离狭窄”了,根本就是零距离接触。尤其这女人还不安分,扭来扭去的,让原本就小的空间变得更挤! “喂,你别动了。”相先生终于忍不住了。 “等下,很快就好。” 小白不想把脸埋在相先生怀里,所以准备用背靠着他,把他当床垫用。 她艰难地转动着身体,身子姿势调好后她将背在身后的手移到前面,因为两个人粘的很近,所以那手移动时难免会与相先生碰触,突然小白好象碰到了什么东西,触电一般弹开,僵掉,相先生也是一僵。 “对……对不起……” “闭嘴!睡觉!” 小白立刻凝固了,一动也不敢动。 相先生连续几个深呼吸,稳定心神。 心跳声,呼吸声,都那么清晰在两人耳边传递。 如此亲近。 如此亲密。 到底没与异性有怎么太密切的接触(清醒状态下),小白终于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因为没有距离,所以虽然是夜晚,这反应还是被相先生一览无遗。 心里顿时涌起一种报复的快感,很不错。 相先生闭上眼睛的同时嘴角慢慢勾起。 “离那个人远点。”黑暗中,相先生的声音响起。 “哪个人?”耳朵被气流吹的痒痒的,小白把脑袋移开一点。 “桥上那人。” “哦。”小白想也不想地回答。这话还真是多余,本来就只见过两次,她一平民他一王爷,能有什么多大关系? 况且就算有机会,她也没打算和他靠多近,毕竟皇宫那样金碧辉煌的地方,不是她这种低调生物应该有牵连的。 * * * 第二天为了要赶路早早的便给叫醒,小白赶紧舒展身子,娘的,再多躺下,自己都要成木乃伊了! 相先生倒是不知为何一大早心情就很好,连笑容的弧度都貌似大了点。 难道他不会难受么? 还是因为习武之人韧带比较柔软,不像她老人家这样硬邦邦跟柱子一样。 哎……小白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怨念地叹气:真是,不公平啊! 这次终于赶在天黑前到达了南安,在小白的强烈要求下迅速找了间客栈,一到房间,小白就迫不得已地扑到床上。 啊~她果然还是喜欢真正的床的感觉,还有被子……哦…… 相先生看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的滑稽模样直想笑,他压抑着咳嗽两声,说道:“我出去下。” 小白还在激动,蓦地听到相先生的话,也没怎么在意,“恩”了一声表示知道,然后继续与被子培养感情。 因为今天起的太早,小白感觉自己的睡眠严重不足,所以她心安理得的在培养感情的同时与被子相拥而眠了。 “这大好天气,小姐如此早便睡,实在太可惜了。” 对啊对啊,这么好的天气,不睡觉就真的太可惜了! “小姐,你怎忍心小生特意尾随而来却连说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娘的,爱说你自己对着墙壁也一样。 “小姐……” “靠!有完没完了我说你……嘎?” 小白一个鲤鱼打挺正要将横眉冷对骚扰者,可始作俑者却一脸委屈地看着她,那无辜模样委实让人不忍苛责,最后小白还是无耻地拜倒在美人的脚下,问道:“公……王爷屈尊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小受王爷美眸一弯:“小姐何必那么生分,叫我‘渚清’即可,我也叫你‘贞儿’如何?”边说边向小白靠近。 要不是有相先生那句“男女授受不清”在先,她还真要以为这个国家的开放程度已经越过21世纪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直奔美帝国主义了。 “王爷请自重!”面对小受王爷的亲近,小白条件反射地裹着被子往后挪。 小受王爷露出很受伤的表情:“你讨厌我?” 这!这话从何说起? “不是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往后躲?” 她为什么一直往后躲? 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是太妙了!! 要是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男子突然出现在你房间尤其还是在床旁边并且有往床上爬的趋势不往后躲的十个里面有九个是瞎子,剩下一个是心怀不轨的穿越女主。 当然她两个都不是,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做出了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该有的反应。 “我……”她该自称什么?奴家?妾身?好象都不对,哦,对了,“民妇已是有夫之妇,望王爷自重!”相先生,感慨,你终于有点用了。 “有夫之妇啊……”小受王爷呵呵笑道,桃花眼在她身上转了转,“不像呢……” “哪里不像了?”小白一颤。 “怎么说呢……”摇头。 小白因为紧张身子前倾,想要听他说。 “总之就是不像。”小受王爷见小白迫切的样子,莞尔。 娘的!耍她很好玩啊! “时候不早了,请王爷快些回吧。”小白冷冷地下逐客令。 “对了,你那把匕首呢?”小受王爷无视,继续很有兴致地问道。 “恩?”小白一愣。 那把匕首啊……总是刻意地不去想,不过,她,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送人了。”她含糊其词。 “送人了?真可惜啊,很有趣的小东西呢!早知道你要送人不如送给我。”小受王爷哀怨地看着她。 小白干笑:“能入得了王爷的眼,是民妇的荣幸。” 话说出口才发现不对,再一看小受王爷,果然笑得一脸暧昧。 “不,王爷,民妇是说……” “你倒是很有自觉。” “……哈?” 小白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像个白痴。 “哈哈哈哈哈……”小受王爷爆发出一阵笑声,“这个表情很不错,继续保持。” 又不是好身材,有什么好保持的。 小白撇嘴。 小受王爷看着小白,边看边笑,好象在看滑稽喜剧。 小白白眼。 娘的!有什么好笑的! 还笑!笑死算了! 似乎是笑累了,他停下来:“今天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非常好,可为什么前面要加个定语“今天”? “小生还会再来看望贞儿的。” “民妇已嫁人,夫姓相,请王爷不要再称呼民妇‘小姐’,也不要叫民妇闺名。”那表情叫她会觉得像在叫“三陪”。 “不过一个称乎而已,贞儿何必在意?” “这关乎民妇名誉,自是要在意!” “小生会再来看望贞儿的。”小受王爷毫不在意,趁小白呆滞的瞬间抓住小白纤细的手腕,绝色面孔欺近她的脸,鼻间几欲相碰,四目相对,桃花眼眸仿佛可以摄人心魂。 一时间连他们之间的空气好象都凝固住了。 “所以下次小生来的时候,希望贞儿能叫小生的名字。 “小生名叫花渚清,请贞儿一定,记住了。” 鲜红宽袖翻飞,如一片红霞,自窗口飘出。 待小白回过神来,屋内空荡荡,哪还有人影? 英雄救美 「今日种种犹如一场幻梦,梦醒后无雨也无风」 相先生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一辆马车,所以三人的速度也由乌龟牌拖拉机变成了奔驰,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到了京城,若是按着原来的脚程……小白简直不敢想象。 马不停蹄地赶到云来客栈,一问掌柜,竟得知轩辕明臣已于前日离开,去向不明。 这消息对于小白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震的她是眼冒金心四肢乏力当下就瘫倒在地上,藏卿赶忙扶起她,连声询问是不是不舒服,连相先生也看着小白。小白摇摇头,勉强挤出个笑容。相先生知道小白心中必定失望之极,便要了两间房,让藏卿扶小白上楼,自己则去打听轩辕的去向,毕竟才三天,要追还是可以追的到的。 连日的疲劳加上刚才的打击,以及一直都埋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一下子涌出来,小白一到房间便趴在床上昏睡过去。 藏卿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难受,可又帮不上忙,只好叹了口气,轻轻走出去,帮她带好门。 不到两个时辰,相先生便得到了轩辕明臣的消息,原来轩辕明臣来到京城不过是为探望他的一位朋友,此时已抵达京城北边的知叶城。因为小白还在昏睡,相先生留下些银两,并嘱咐藏卿帮忙照顾好小白,等她醒来就告诉她自己去找轩辕先生,藏卿点头答应。相先生见安排妥当,只身打马往北边弛去。 小白这一睡就是一整天。 其间藏卿来看过她好几次,见她表情详和,呼吸平缓,并无什么异样,便放下心来。 睡眠对小白来说就好象安定剂,所以经过12个时辰的睡眠后小白基本恢复了正常,加上藏卿告诉她相先生已经去追轩辕先生之后更是精神焕发,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以弥补昨天食物摄入量的不足。 吃的饱饱,小白摸摸肚子正要回房,被藏卿一把抓住。 “怎么了?”小白问。 “好不容易来到京城,我们出去逛逛吧?”藏卿双目发亮。 逛街?不要!好辛苦! “恩,那个,我身体不大舒服,就不去了……”小白状似虚弱地笑笑,抬脚要走。 “相夫人可是嫌藏卿烦所以不愿同去?”刚才还放光的眼睛瞬间竟波光潋滟。 娘的!她练了那么久都无法达到“招之即来”的境界,看人家,跟自来水龙头似的拧开就有,根本不用缓冲! “当然不是!我是真的……”小白还要挣扎,但在看到藏卿握着剑柄的手时义无返顾地变节了,“那我们就去吧!” “对嘛,走吧走吧,都说京城繁华,人家好想看看!”藏卿喜笑颜开,脸上带着小女儿家的红晕,手中却是不逊于男子的力量,如此反差,被拽着走的小白仰天长叹:人果然是矛盾体。 京城不愧是戴渊国的都城,皇宫所在之地,小白论上街总共也就一回,对比一下,街道更宽,人口更多,穿着更时髦,街道旁的建筑物更是走两步一个XX府,光大门气势就已经磅礴到太平洋了,小白怀疑要是那酒家二楼的招牌砸下来五个人中招其中没准就有一个是将军王爷。 综上所述,就是有钱。 激动的藏卿一反平时的柔弱样拉着小白左看看右瞧瞧,嘴里还不住的叽叽喳喳,比如这个卖脂粉的,哇哇好多颜色粉好细相夫人你脸上摸这种颜色的胭脂一定会很好看的,那边卖饰品的,哇哇好多款式好精致我戴这个蝴蝶簪子好看吗,还有那边卖成衣的,哇哇好多…… 小白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要不是一只手被藏卿拖着,她肯定已经跑回客栈睡觉去了。这哪里是逛街,这根本是受刑!而且逛了这么久,试了那么多,她竟然一件东西都没有买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佛祖啊!上帝啊!圣母玛利亚啊!谁都行!请让那个疯狂的女人停下来吧!!这都无间断走了两个时辰了,车间流水线中途还休息个10分钟呢! 小白辛酸的眼泪在心里汇流成海,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听到了小白的召唤,藏卿还真是停了下来。 “小美人你是初来京城吧?” 原来不是佛祖是二世祖,不过算了,能让她休息下的就是好祖。 小白看着眼前的登徒子,啧啧,这阵势这形象这表情还真是经典,不过为什么不管什么时代什么地区所有二世祖的形象都是如此千篇一律呢?莫非他们受过统一培训? 还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个比较有创意! “不如由在下做东,带小美人你四处转转?”二世祖还在纠缠,对着藏卿的美貌垂涎欲滴。 “不,不用了……我们……自己可以。”藏卿微微后退,眼眸半合。 “不要这么拘谨嘛,小美人……”二世祖开始逼近,后面的属下也嘿嘿□。 周围行人纷纷叹气,可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拦。 恩,根据黄金狗血定律,到了这一步男猪脚就会自动站出来,他的样貌一定是英俊潇洒剑眉星目总之与登徒子成鲜明对比,衣服一定要华丽或者有特点让人过目不忘,武器一定要用剑,如果有骑马那马一定不是黑的就是白的或者附有血统证明书的总之决不能是杂毛,态度一定要义正词严,台词一定是: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尔等眼里还有王法吗? 然后登徒子面对各方面条件都比自己强的男猪脚就会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吼道:你小子可知道小爷我是谁?告诉你小爷我就是那京城赫赫有名的XX将军的小舅子的四姑丈的二大爷的六姨妈的儿子你小子敢惹我哼哼你活腻了! 虽然此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事后一定会发现,如果那登徒子是“京城赫赫有名的XX将军”的亲戚的儿子,那男猪脚一定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XX将军”的上司或者上司他儿子。 于是男猪脚KO了登徒子,英雄美人一见钟情相互凝望之际,她这个龙套就可以光荣退场了。 多么完美啊! 小白终于知道为什么作者整天嚷着自己要写雷文了。为什么?方便啊!同一个剧本连台词都不用换还不会被告侵权,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于是小白静待男猪脚出场。 果然!还没等小白倒计时,剧情就顺利展开了。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尔等眼里还有王法吗?!” 很好!语气台词都很到位! 小白兴奋地瞪大眼睛,只见那男猪脚的脸果然是……恩……太脏了,看不清;那衣服是……太破了,属于传统乞丐装,没特点;那武器是……竹棍一根,那马……得了吧,就那样子吃饭都成问题还马呢。 …… 怎么好象有点面熟? 二世祖正恼火有人敢打断他,再一看竟然是个小乞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背后的属下更是笑得前仰后俯直不起腰。 “小子,我劝你快滚,你可知道老子我是谁?老子就是那……” 后面的家族史简介小白没去听,她一直盯着那乞丐。 奇怪,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乞丐听了二世祖的话,咧嘴一笑:“没听过。” 啊!小白一捶手!黑人牙膏啊!! 二世祖瞪大了他那双牛眼:“没听过?!你小子真是活腻了!来人啊!给我打!” 一挥手,后面那群已经摩拳擦掌等的不耐烦了的属下顿时蜂拥而上。 而乞丐还是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微笑,风吹起他的身上的碎布,竟似要乘风飞去。 小白震撼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她早该想到,像他那样亲和的气质,那样镇定的态度,又怎会是小角色?她竟然被一条黄金狗血定律迷惑而忘了另一条更重要的黄金穿越定律——凡是真人都是不露相的! 哦!黑人牙膏!你就是那传说中的不露相的真人…… 像被按了慢动作的画面,小白看着那群爪牙一点点接近他,而他依然不躲不闪,也不发一言,只是微笑地看着她们,仿佛是在说:不要为我担心。小白知道,那叫以不变应万变,于是也微笑地点头,告诉他:我们相信你。 就在爪牙们离他仅一米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只见他迅速转过身,抬起左腿,重重地踏在地上,惊起一片烟尘,然后他…… …… …… …… 跑了!! 而且边跑还边叫:“小姐你们怎么不走啊,难得我拖了这么久时间……”可惜到底还是被爪牙们追上了,于是一群彪型大汉毫不留情地把他击倒在地上,拳脚相加,而被打的人则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得捂住自己的脸大叫: “不要打脸!!” 小白:= =||| “住手!”藏卿大喝一声。 二世祖一挥手,爪牙们见壮停下对乞丐的殴打,二世祖转而对藏卿露出色咪咪的笑容:“是我没想周到,不该在美人面前动粗,一定吓到你了,别怕哦……” “他什么也没做,为何打他?”藏卿为乞丐抱不平。 二世祖冷哼一声:“谁让这叫花子不知好歹,竟敢扫小爷我雅兴,这还是便宜他了!”完了又朝藏卿笑道,“只要小美人你和我走,我就放过他,如何?” 藏卿手早握在腰间碧落剑上,蓄势待发,这下听他口出妄言更是愤怒,当下抽出剑,下一秒便架在了二世祖的脖子旁,可这一出一送,速度之快,在场竟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 二世祖目瞪口呆地看着藏卿,面如土色。 趁藏卿发飙之际,小白凑到被人遗忘了的乞丐身旁,只见他浑身青青紫紫,很多地方都流出了血,加上原本就褴褛的造型,更加没个人样。 小白用手指戳了戳他。 “喂,还活着吗?” (乒令乓啷空咙哐当——这是打斗声) “……” (啊呀哇哟哎卡妈呀——这是惨叫声) “活着就吱一声。” (哼!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仗势欺人——这是藏卿) “吱。”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这是众无能反派) “……很好。” 眼观一方却耳听六路的小白抓好时机回头观望,战况已近尾声,那二世祖浑身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手指指着藏卿鬼叫:“你个贱人!今天你敢得罪我洛琛雄,他日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走!” 于是一干鼻青脸肿的爪牙瘸着腿捂着伤提着裤子(?)簇拥着二世祖以超出人类极限的速度飞快地跑掉了。 周围一圈观众像欢迎打倒鬼子的人民解放军一般对藏卿抱以最热烈的掌声,“女侠”“女侠”的叫个不停,还有甚者浪漫点地扔了几朵小花,倒是应景。 藏卿低着头脸红红地接受众人的赞扬,此时一位老者上前忧心忡忡地对她说道:“女侠,你要当心啊!你刚刚打跑的是镇国将军洛诚的儿子洛琛雄,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藏卿虽然对朝堂之事没什么概念,但镇国将军的名头倒也听说过,只不过因为碧落老人对朝廷的无视态度连带藏卿也对其不加辞色,便道:“多谢老人家关心,小女子会注意的。” 看在确实是因为救他们才受的伤,虽然完全没有发挥作用,但出于人道主义小白和藏卿还是准备把他运回客栈,好歹好身上的伤收拾一下。一听要运人,立刻有几个男子跳出来愿意代劳,这对小白它们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呵呵,偷鸡不成蚀把米,洛琛雄这回面子丢大了。”磁性声音,殷红长袍,古风宽袖,正是那“花容公子”花渚清。 “王爷所言极是!这洛琛雄平日里竟干些强抢良家女子的勾当,实在令人不齿,今日正好挫挫他的威风!”说话的人坐花渚清对面,不过二十来岁,青衫长剑,眉目细长,却是江湖人士打扮,“而且,想不到那女子竟是碧落宫之人,碧落宫……已经有近十年没在江湖上看到他们的人了。” 他二人所坐之茶楼正是位于事发地点的正上方,视野良好,自然是将这一场闹剧尽收眼底。 花渚清拿起茶呷了一口,笑道:“想不到洛诚一世英明,却有个这般不成器的儿子,” 青衫剑客亦是叹息。 “不过这对我们却并无坏处。”花渚清垂眸。 “王爷的意思是……好!我这就去把那乞丐……” 花渚清抬起手:“无妨,本王亲自去。” 此时雅间门外传来说书的声音。 “皇上与三王爷打小感情就好,常是同床共枕,简直不分你我。春秋轮换,这三王爷是出落的……”再听下去,竟说的是皇上与三王爷之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奇+shu$网收集整理虽都是些众所周知的事,可被说书人那语调一说,却显得说不出的暧昧,甚至有些描述很是入骨,分明是在影射二人龙阳。 青衫剑客怒起,提剑就要出去。 “楚栋。” “王爷?” “你去让那人换一个段子,”花渚清懒洋洋地半躺在椅子上,青丝流淌,阳光透过窗子落在他身上,顿时有种说不出的诱惑,楚栋一时竟看痴了。 “楚栋?” “是……是!”忙低下头,掩去赧色。 门关上,花渚清闲闲叹了口气:“真是,也没个新鲜点的,这段我都听了十来遍了,开始还觉得有趣……而且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在下面?真是无趣……” 故人相见 「红尘紫陌,黄泉碧落,前世茫茫因缘错。」 房内没有点灯,惟有自窗外透入的几丝星光为其减少了几分幽暗。 “楼主,东西已经都已经带来了,放在书房,请尽快过目。”女子朝前方一人恭敬行礼。 那人立于窗前,只留给女子一个墨色的背影。 “我知道了。” “楼主还有何吩咐?” “没有,‘赤莲’你退下吧。” “……是。” 赤莲面朝着那人后退,到门前才转身,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那人一眼。 风吹来拂动他的黑色长袍,虽然并不强壮,但那挺直的脊背,却总让人感到安心。 不觉心中一暖,脱口而出:“请楼主注意身体,夜风伤身。” 那人似乎并未料到赤会说出这样的话,应答地有些局促:“恩啊哦……好。” 赤莲突然不走了。 她眉头微蹙,但口中话语还是十分有礼:“属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楼主。” “你说。” “楼主平素喜爱四处走动,可近日却总闭而不出,不知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属下找大夫来看看?” “咳咳……不用了。”那背影竟有些不稳。 赤莲站直了身子,双手抱于胸前,似笑非笑:“当真不用大夫?” “不必,你可以出去了!” “不急……”赤莲娇笑一声,面色阴冷,“不要大夫就让姑奶奶为你看看如何?” 赤莲身如雷动,几步欺到那人身后,那人避之不及,被赤莲以右手反手扣住下巴,一转,整张脸便再无遮掩地暴露在赤面前。 “果然是你!”赤莲怒道,“楼主呢?” 那张面孔五官立体,线条清晰,瞳孔竟是如大海一般的湛蓝色,显然是有幽人血统,此时这张英气的脸被捏的皱在一起,表情痛苦:“恩啊哦……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赤此时恨不得把眼前这人撕成碎片:“你以为这夜楼有谁一吃惊就会发出‘恩啊哦’这种莫名其妙的声音?!说,楼主离开几日了?” “十来天……”蓝枫被赤莲那冰冷的目光吓得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你就这么放他去了?!你明知道他……”赤莲的声音越发没有温度。 “我也没法子啊,”蓝枫额头直冒汗,“你知道的,楼主开口,这夜楼里有谁敢不从,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所以赤莲你就饶了我吧!” 赤莲不语,片刻说道:“他去了哪里?” “他没说去哪里,只说了句‘天机阁就交给我搞定吧’,就跑了。”蓝枫说着顿了下,喃喃,“不过‘搞定’是什么意思?” 赤莲终于把手从蓝脸上拿开。 真是,痛死了,明知道是自己人也一点都不留情。 蓝枫赶紧抚慰自己已然发红的下巴,心里埋怨:都怪她突然说出那么不像她的话,不然自己怎么会露出马脚? 看着赤莲一步步走远,蓝心下窃喜,不用受罚真是太好了。 她们虽然并称“夜楼七罗刹”,但其中却以赤为首统管全局,甚至于楼主不在时可行生杀大权,是楼主最最心腹之人,她要是真生气…… “对了,假冒楼主可是大罪,不罚不得以服众。”赤莲突然转身,满面笑容。 “可这是楼主的命令……” “你敢顶嘴?” “不敢……” “这才对。” 赤莲面对蓝枫霜打的茄子般恹下去的头,脸上笑容更甚:“不过就如你说的,这是楼主的命令,所以死罪可免。” 蓝枫的头“BIU”地一下抬起来,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赤莲头一歪:“不如就罚你……照顾‘旺财’、‘阿黄’和“夜明珠”一个月吧,很轻咯!” 说的人轻松,听的人脸上却顿时血色全无。 “不要啊——!!” * * * 相先生已经赶了两天路。 风呼啸自相先生两旁穿过,吹的他发丝凌乱,总有那么几缕不老实的头发粘在他眼前,他也懒得用手拂开。 根据“火”传来的消息,轩辕明臣和他徒弟会在知叶城停留几日,而自镇江到知叶城最快也要四天,只希望他到的时候轩辕明臣那家伙还在,否则就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驾!” 相先生一甩鞭,马儿吃痛一声,四蹄更加卖力的向前蹦达。 突然自前边拐弯处窜出一人一马。 因为相先生乃以全速奔驰,一时无法停下,而这山路又极窄,稍不小心便会人仰马翻,只得抓紧缰绳,企图避开正面冲击。 对方骑手速度不下相先生,心情自也不比他轻松,全身肌肉蹦紧,直直注视着对方动作,随时准备调整方向。 幸得二人马术高超,在这不足三尺的山道上竟当真险险擦身而过,相安无事。 这一来一回虽然速度极快,转瞬即逝,可以二人的眼力,尽管只是这弹指一挥间,也足以看清对方的容貌。 “是你!” 二人双双出声,震惊。 相先生以为她是追小白而来,立刻勒住马,也不再管轩辕明臣,往其方向追去。 只是这一停一动,便又拉开好长距离。 赤莲在前方策马飞驰,她虽然不是没有想到此行会与相先生见面,可没料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不忿,但她必须承认自己武功不及相先生,身旁又无傀儡相助,此时停下,必定难逃一死,只得加速前行,尽快找到楼主,把他送回夜楼,才能安心。 一个是生怕被追上,一个是惟恐被甩开,于是两人两马,一前一后,皆是拼尽全力。 若大的山林,只剩下马蹄声和四起的烟尘。 * * * “哎!痛痛痛痛痛!” “现在知道痛了?之前不还挺英勇的嘛。” “嘶~轻点……” 小白不理会他哀号,又在伤口上擦的一下。 “不会武功竟然也敢冲出来,还真是不要命了。” 被擦的人自然便是那时救人不成反被救的黑人牙膏,原本被调戏的是藏卿,应该是由她来做这工作,但因为人家是黄花大闺女,自是不方便帮个年轻男子处理伤口,所以就由她这个没什么声誉可言的已婚妇女代劳了。 黑人牙膏听了她的话,呵呵两声,正要说话,可被小白一碰,嘴里除了喊疼便什么都忘了。 “不都是为报那‘烧饼之恩’嘛……”总算缓过来,黑人牙膏这才说出了点实质性的内容。 “难为你记得。”小白笑,越发觉得这人可爱,“好了,我让小二打盆水,你自己把自己洗洗干净,我出去了。” “啊……THANK YOU!” 小白的脚步顿住。 “你刚刚说什么?” 黑人牙膏搔搔脑袋,咧嘴笑:“啊,不好意思,我说谢谢!” “把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小白剑一般冲回黑人牙膏身边,死死抓住他的领子,紧紧盯住他的双眼,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我说……‘THANK YOU’……” “老乡啊!!”小白大呼出声,满脸的激动,“我是中国人,你是哪的?” “咳咳……你……你先把我的领口……放开……我被勒的……” 小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勒着人家的领子,赶紧放开。 “之前不是说了嘛,我是从赵国来的。”黑人牙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是说你穿之前是哪国的。” “穿?穿什么?我就这一件衣服。”黑人牙膏满脸都是问号。 话都说到这一步,按理也该反应过来了,莫非真的是自己弄错了?还是说他失意了? 小白决定寻找其他突破口。 “你刚刚那句‘THANK YOU’是谁教你的?” “我师傅!”黑人牙膏再次露出闪亮亮的白牙。 原来他师傅才是老乡! 小白再次激动起来:“你师傅在哪里?” “师傅她乃方外高人,周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黑人牙膏一摊手。 “那你们都怎么联系?” “都是她联系我的。” 小白沉默了一下,又问道: “你师傅叫什么名字?”没准运气好还是个认识的,“不会是叫洪七公吧?”小白想到叫花子自然就想到了这个叫花子的鼻祖。 黑人牙膏摇摇头:“不是。” 果然,小白笑笑,作者再无聊也不能老拿马甲恶搞啊。 “她叫吕八婆。” 小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到底还是高估了作者的人品。 “算了,先不提你师傅了。”反正目前没办法见面,不如先和黑人牙膏做个朋友,互相留个通讯地址,到时候他师傅联系他的时也好通知她下,“恩哼,我们还是彼此介绍一下吧,我叫白素贞,你呢?” 黑人牙膏一呆,随即腼腆地低下头,脸好象有些红:“已婚妇人这样告诉别的男子闺名不大好吧?” 小白一怔,这层关系除了可以有利用价值的场合外根本没在她的脑袋里占据0.1K的空间。 “算了,说都说了,反正我们关系坦荡荡的,也就别计较那么多了。”貌似大度地一挥手,“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黑人牙膏见小白完全不在乎,也就算了,然后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许仙。” “……言午许,仙人的仙?” “正是。”顺带附送闪亮笑容一个。 小白先是面无表情地站了好一下,然后慢慢露出个笑容,又慢慢走到墙角。 “夫人?” 慢慢操起一把扫帚。 “您要打扫吗?” 再慢慢度回黑人牙膏身边,叉腰站住,扫把往地上一跺,。 “夫……夫人?”被小白矮小身高投下的黑影罩住的黑人牙膏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危险的来临,声音不似刚才镇定。 “说吧……是你自己走还是我把你扫地出门?” “怎么了,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小白深沉地摇头,“或者说你做错什么都不要紧。” “只要你不要叫‘许仙’这个名字!!!” “夫人!别打!我走,我这就走啊!” 黑人牙膏一瘸一拐艰难地向外走,一边还要躲开小白的扫帚,原本样子就已经够“斑驳”了,经过小白的扫帚攻击后,头发上又多添了几根黄色“毛发”,整体色彩更加缤纷夺目。 直到黑人牙膏走远了,圆规姿势的小白尤怒气未消地朝着他离去的方向喊道:“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总之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武力驱逐了黑人牙膏后,小白再想想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叫这名字也不是人家愿意,这点她不是最该理解的吗?再说人家好歹也在她们危难的时候不畏强权地挺身而出,还受了伤,没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冲动果然是魔鬼…… 小白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的做法有些超过了,于是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再见他的时候一定要对他好一点。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然而这个的机会来的如此之快,远远出乎小白的意料。 当天晚上,藏卿又拉着小白要去逛夜市。 小白自然是不愿,以不安全为由推脱,然后就是众所周知的这般这般那般那般,于是没用的小白又妥协了…… 夜市很热闹,很好看。 可现在再好看的东西都勾不起她的兴趣,她只希望谁能给她本黄历,让她瞧瞧上面是不是标了四个大字:不宜出行。 小白不能理解,你说你一二世祖晚上不在花街柳巷呆着好好跑夜市来做什么?折腾一乞丐有比和漂亮MM在一起更有意思吗?莫非这是您的独特恶趣味? 更可恶的是竟然还让她看到了!! 古人云,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又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作为一个有良心、有正义感、自小接受教育、德智体全面发展的青年,在看见这般丧尽天良的暴行时,即便对方是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都应当奋力阻止,更何况那被打之人正是小白心之有愧的黑人牙膏! 所以,小白决定—— 闭上眼睛,当作没看到好了…… 其实也不是她不愿意,关键是硬件条件不达标啊!比拳头,人家一个爪牙倒下了,千百个爪牙扑过来,到时候即便藏卿武功高强,双拳难敌四手,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比权势,看那出场架势就知道了,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她们已经触了那小螃蟹一次眉头,现在她只希望他能贵人多忘事,早点把她们扔出记忆库。她承认自己的觉悟不够高,可她真的不希望和官府扯上关系而早早结束了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 所以,黑人牙膏,原谅我吧……我一定会为你上香的…… 她在心中默念。 如是想着,小白目不斜视地拖着藏卿径直往前走,远离是非之地。 只是…… “臭小子,让你逞英雄!” “你们别打了!” “哈哈哈哈,之前不是很威风么?怎么现在怕了?” “怕了怕了!求你们别再打了!啊……” “……” “……” 小白努力闭上眼睛,关上耳朵,可她越不想听,那声音就越清晰地传到小白耳边。 人群骚动起来。 惨叫声逐渐微弱,暴徒的笑声却越来越大。 …… …… …… 终于,小白忍不住了! “住手!!” 请看作者有话说—— 混乱的关系 「不断演变的海岸线,长出了,最哀艳的水仙」 “住手!” 小白错愕。乖乖,自己还没说话怎么就有声音出来了,莫非自己在无意之间练就了腹语术? 再一看,哦,原来是藏卿女侠已先她一步。 人群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下藏卿身上,小白也顺带沾了点光。然后大家很自觉地分开了一条道,直通到二世祖那边。就好象过星光大道一般,藏卿走在前面,眼神坚定,小白跟在后面,萎萎缩缩,旁人一看,这阶级关系利马明了——哦,女侠和她的小跟班的! “哦,小娘子,想通了?来,给小爷赔个不是,乖乖地陪小爷玩玩,小爷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二世祖停下暴行,凶神恶煞的脸顿时挂满□,看着藏卿。 藏卿柳眉一竖,杏眼一瞪,喝道:“大胆狂徒,你如此不思悔改,本姑娘今天定饶不了你!” 藏卿每说一个字小白的脸就白上一分。娘亲啊!这还让不让她活了?她一平民,怎么能和官斗,并且还不是什么七品芝麻小官,而是镇国将军这个光听名字就很牛B的人的儿子?就算是号称“依法治国”的21世纪那行政诉讼民告官尚且没个谱,更何况这杀人不眨眼的古代?!哪天这小爷要是一怒,让他爹扯几十个士兵到她们住的地方来个“士兵突击”,或是贴个悬赏告示活捉有奖什么的,那她的小日子还用过吗?! 所以小白使劲拉扯着藏卿的袖子,想让她的语气稍微委婉一些,本来嘛,条条大道通罗马,救国还可以曲线呢,救个人何苦硬碰硬? 可小白那点微薄的存在感根本无法撼动藏女侠的热血豪情半分,只见她噌地一下抽出剑,顿时碧光照的人影恍惚,反派们一见立刻脸色大变,退后五步,大约是想起了之前的悲惨遭遇,其中甚至有一位立刻用手提住了裤子。而几个未经上次一役的新成员见了其他人的表情,皆大惑不解,却也不敢妄自行动。 “你这个小贱人,敬酒不喝喝罚酒,小得们,给我上!”二世祖再次气势磅礴地挥动着他猪圆鱼润的手臂,可这一次,效果明显没有以往好,那些出锤小弟个个动作犹豫,左看右看,迟迟不肯踏出一步。 二世祖大怒,以一个爆破音震彻全场:“我白养你们这些小崽子了!统统给我上!不然小爷把你们的家人……哼哼哼!” 威胁果然有效,原本还举步不前的一群人立刻像吃了兴奋剂一般前仆后继地向小白她们冲来,个个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声响为自己壮胆,脸上则是一副为国捐躯死而后已的壮烈表情。 小白第一次面对如此来势汹汹的恶势力,也顾不上什么大众形象了,一个闪身躲到藏卿背后,冷汗直冒,心想:娘啊,这拳脚无情,刀剑无眼,万一一个不小心殃及她这条可怜的池鱼,毁容是小,丧命是大啊! 因为两边人马距离本就不远,又是用跑的,因此就在小白这一念刚过,藏卿已经挥剑杀了上去,失去屏障的小白突然觉得血雨腥风离自己如此之近,而身边一个依靠也没有——虽然周围站满了围观的群众,这样的空落让她心慌,她想像上次一样跑到黑人牙膏旁边,可这回那该死的二世祖竟直直站在那里不动,让她无法靠近;她想逃离这是非之地,可身后的那幢人墙完全阻隔了她逃生的路线。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看猛兽之争的小白兔,随时可能有野兽张着血盆大口过来把她吞噬。 这样的想法让她不寒而栗,手心不断沁出汗珠。 她从怀里掏出匕首护在胸前,尽管或许毫无用处,但这样手中握住东西的感觉,使她稍稍有些安心。 这是小白第一次真正见识藏卿的武功。 只见她身姿曼妙,动作轻盈,只应九天仙女舞,不似凡间人;那剑光似碧水飞溅,青鸿乍起,当是瑶台月下影,却于红尘现。一切唯四字可表:叹为观止! 那扑上来的彪型大汉被藏卿仅仅几个起落便打倒在地,咿咿呀呀地呻吟。二世祖见状大骇,要知道,他可已经挑选了家中最高强的护卫,可仍是被打的如此狼狈,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其实只要稍通江湖的人见到藏卿手中的剑便会立刻知晓她的身份,但这洛琛雄虽说是将门之后,却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与一般纨绔子弟实无二致,就算告诉他碧落宫的大名,怕也只会说出“碧落宫是什么地方?小爷我只去百花楼”这样让人啼笑皆非的胡话。 藏卿虽然身形纤细,但此时提着剑,目光尖锐,浑身上下竟散发出惊人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她一步一步逼近洛琛雄,后者被吓地连连后退,口中颤颤叫道:“你,你要做什么?!告诉你!我爹可是镇国将军洛诚……” “这话我上次已经听过了。”藏卿走的很慢,但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洛琛雄像是被摄去了魂魄,如木头般坐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直到藏卿的剑慢慢抬起,指向他的咽喉时,他才大声哭喊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藏姑娘,不要!”小白想叫藏卿不要冲动,毕竟就她的电视剧知识来说在江湖人眼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尤其是对武林高手来说,因为他们就算被通缉了也不怕,一样过的逍遥自在,可当大家都在赞扬少侠女侠不畏权贵为民除害的时候谁来在乎那些像她一样因此而被连累的无辜龙套? 他们会吗?周围这群带了惊怂和渴望目光的人们会吗? 当然不会!主角光芒下永远没有人会记得那些为衬托这些光芒而丧命的群众演员,甚至有时候他们死相滑稽些还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这样不经意而习以为常的残忍。 小白嘴里叫了一声,可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藏卿和洛琛雄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所以她只好走上前欲拉住藏卿,可就在她刚踏出一步,突然,一星寒光刺痛了小白的双眼。 “小心!” 趴在地上久不能言的许仙大声朝小白叫道。 小白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耳边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着“快跑快跑”,可脚就好象冻住了,怎么也动不了。时间在这一瞬像静止了一般,只剩下一点冰冷的星芒越来越近。 藏卿猛然一个回跃,长剑平平伸出,堪要接到那箭,可就在剑尖碰到箭尾时一阵烈风刮过,飞驰中的箭蓦地改变航向,直直往相方方向撞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个倒在地上的喽罗口吐鲜血,头一偏,再不会动。 随着危险的过去,小白的思维逐渐恢复清明,身子也柔软了些,藏卿面带泪色地询问她状况,她脸色惨白地笑笑,随即把目光投向救了自己的人。 那人的穿着实在惹眼,每每都是如此鲜明的红色,开口的宽大袖子肆意飘摇,如风中振翅的蝴蝶,尾稍微微翘起的桃花眼一弯,便是一幅倾城画卷。所有人都看得呆了,可没有人想到,正是眼前这个如画的公子,刚才只一挥袖便毫不留情地杀了一个人,随意地好似拂开身上的灰尘。 “贞儿别怕,有我在呢。”他靠到小白身旁,表情温柔。 “多谢王爷搭救。”小白不动声色退开一步。虽然刚被他救,但这关系还是要撇清的,尤其是藏卿在旁边的时候,要是被误会脚踏两只船…… “贞儿总是这样。”花渚清不在意地笑,又再靠近,“莫非你忘了那天晚上,在床前,我和你说的话了?” 暧昧的话语,调笑的神情,温柔的态度。 藏卿皱起眉头,看向小白的眼中有着询问。 刚才还安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听的见的大街突然间压抑地嘈杂起来,无数的窃窃私语像一千只蜜蜂在周围晃荡,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让人喘不过气。 “王爷您在说什么,民妇听不懂。”虽然不知道这个三王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不管他为何而来,就凭他刚才对人命的轻贱,小白就果断地将其列入了“SSS级拒绝往来户”。 “贞儿还在生我的气啊……”花渚清状似无奈地摇摇头,宠溺一笑,“不过……谁让我就是喜欢你这个迷糊的样子呢?”他不再如初见时自称“小生”,而是堂而皇之地摆出了自己的王爷身份。 藏卿张大了嘴巴。 现场再次回归寂静——对不起,更正一下,是死寂。 小白的语言功能正式宣告瘫痪。 花渚清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向坐在地上姿势不雅的洛琛雄走去,然后停在他跟前。 一动,一静;一高,一低;一个闲魅,一个狼狈。 云泥之别。 “洛公子。”花渚清开口。 “恩……”尚未从花容公子的美貌中清醒过来的洛琛雄眼神呆滞,只是本能地回应到。 “我新纳的侍妾不懂规矩,冲撞了公子,可否看在我的份上,不要计较?”口中说着道歉的话语,可这居高临下的慵懒态度,却没有任何示弱的表现。 “她是你的……侍妾?”洛琛雄终于清醒过来,虽然皮厚,可在这么多人面前对着个男子发痴却怎么也说不过去,顿时面上一红,指着藏卿叫道。 “不是。”花渚清摇头。 “难道?” 花渚清笑,趁小白不备一下拉过:“是她。” 轰!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突然出现的音乐) 青青河边草,幽幽天不老……(突然出现的诗句) 我坚决不能容忍\那些\在公共场所\的卫生间\大便后\不冲刷\便池\的人……(突然出现的梨花体) …… …… 谁来告诉她,她到底在说什么? 不不不不,是他到底在说什么? 啊啊啊啊说什么啊说什么?!! 龙套小白的脑袋,因为超负荷运转,故障了…… “你,你休要胡说!”看不下去的藏卿站出来,“她明明是相公子的妻子,我亲眼见他们拜堂,又如何成了你的侍妾?!” 花渚清轻摇臻首,哀愁道:“姑娘你有所不知,当日确是我不对,让贞儿受了委屈,她才会与管家私奔……哎……都是我的错……” 估计藏卿也被弄糊涂了,她指指花渚清,又指指小白,张嘴,闭上,再张嘴,再闭上,几次三番,又说不出一句话。 小白系统恢复后发现状况不对,又恰好听到花渚清的胡言乱语,赶紧向藏卿表明心迹:“藏姑娘,不是他说的那样!” 藏卿正要说话,又被花渚清打断:“我为何要骗姑娘你?” “王爷!”小白一边冒火,一边又担心那王爷一个小怒就把她给就地正法了,只得在吼了一句后放软声音,哀求道,“王爷何苦如此戏弄民妇?”眼泪徐徐涌出。 “只要贞儿你回到我身边,我必会好好待你!”比演技龙套小白怎么可能拼的过绝世小受?三两下就败下阵来。 花渚清一手握住小白的手腕,小白挣扎,但一如既往的没有用,花渚清的力气远比看起来大的多。 “请王爷放手。”小白冷冷地说道,声音虽不大,但抗拒意味表露无疑。 花渚清表情忧伤道:“贞儿你还不肯原谅我么?”边说边靠近,对小白耳语,“乖乖听我的话,不然你们惹火了镇国大将军之子,以后的日子可就精彩了。”他说话时嘴角带笑,眉目流转甚是柔情,可言语间竟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都说识时物者为俊杰,从这个角度来说小白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俊杰”,本来惹怒了大人物她心里就怕的要死,如今一听这话竟是要保她们,内心的喜悦犹如山丹丹开花红艳艳。于是她不仅顿时安静下来,还一反刚才的对抗情绪说道:“全凭王爷吩咐!” 花渚清转忧为喜:“如此甚好,那贞儿就先随我回府。”又转向藏卿,“多谢女侠多方照顾,不如一同回去,我定要好好谢谢女侠!” 藏卿还未答应,小白走上前,撤了撤藏卿的衣角,对她使了个眼色。藏卿虽至今尚无大明白,但既然事前已答应了相先生要照顾小白,自然不能让她一人去王府,便也答应同往。 花渚清双目弯月如画,看了眼身后的侍者,后者立刻会意,走过去把许仙背在身上。 “能不能,把他安葬了?”要走时,小白突然说道。 顺着小白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向那具早已被遗忘的尸体。 “相夫人,你……”藏卿感动的看着小白,明明是暗算她的人,她不仅不计较,甚至主动提出要帮他安葬,如此胸襟,实在让人佩服! 众人也皆是赞叹,一时气氛和乐融融。 “我的贞儿,真是善良啊~”花渚清呵呵笑着,眯起的双眼掩过那道讥讽的光芒,然后拍了两下手,很快就有人把尸体扛走。 小白看着那没有生命的身体,软趴趴地随着扛他的人的动作而晃动,不觉心中一震,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善良吗?小白苦笑着摇摇头,兔死狐悲罢了…… 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她也成了这样,还有人会记得帮她收尸吧。 所以,下辈子投个好胎吧,不要再做龙套了,至少蹭个配角当当是不? …… …… 不过…… 龙套兄,如若你在天有灵,投胎之前,能不能先请保佑同行她逢凶化吉驱邪避灾长命百岁坐吃等死呢?她一定会把你一天三柱香供起来的!!= =+ 一行人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逐渐消失在众人面前。 而洛琛雄自始至终都坐在地上,嘴大张着,发不出一个音。 请看作者有话说…… 小白在王府 「真的,假的,活的,死的,这些,真的那么重要么?」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潮涌动,相先生牵着马,脸上很自觉地带着微笑,内心却懊恼不已。 竟然让那家伙逃掉了! 要不是突然出现的傀儡妨碍了他,加上身处闹市施展不开,策马追赶更会引起骚动,恢复功力的他又怎会再让她逃脱? 念及此,他紧了紧拳头,眉头微皱。 只是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当务之急是快些赶回客栈,以免让她抢先一步! 牵着马快步行走,穿过人群时眼光不知为何竟被路边一个小摊吸引。 那摊子卖的全是些女子的饰物,像些步摇、簪子什么的,偶有几个姑娘少妇路过,或驻足观看,挑挑拣拣,拿起一只中意的,往头上一插,便添几分妩媚。 女子爱美,无论是王孙贵胄还是山野农妇,都喜在头上、手上、身上戴些饰物,便是男子,也会配点玉佩之类。 只有一个人。 除了那两个荒唐的晚上,他从未见她戴过任何饰品。有意无意,她总是一身白衣,或丝绸或粗布,没有涂脂抹粉,没有簪钗首饰,清淡纤弱的像会在风中化去。 “这位公子,为心上人买件首饰吧!”耳边传来摆摊的大婶殷勤地吆喝,原来他竟不知不觉停在了这摊子前面。 相先生不以为意地笑笑。 心上人? 还真是滑稽的词语。 只不过是觉得虽然只是挂名夫妻,但让她穿戴太寒酸还是会折了自己的面子罢了! 只是,什么样的适合她? 玉么? 不行,通体澈绿,更显得她脸色苍白若纸。 金么? 怕也不好,太过华贵,非高贵之人带了只会压着生气。 他的目光停在一支桃木制成的簪子上。 那簪子大体木制,尾上一朵雏菊雕工甚是精致,花瓣轻盈细瘦,似开未开,花心处一点红玉,若隐若现,虽不耀眼,却圆润光泽,让人无法忽略。 “就这支吧。” 待相先生付过银两,才惊觉自己竟为了这点无聊小事耽搁了时间,就这一下若是被“赤”劫了人去,那才叫冤枉了! 心中一阵郁闷,要是原来的自己,决不可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真是…… 牵着马不好走,相先生索性把马寄放在路旁一间客栈,自己则运起轻功往投宿之处奔去。 只身前行果然轻便,加上相先生轻功亦是了得,很快便到了三人先前住的店。 不顾周遭人讶异的目光,相先生快步走进房间,并无人影,再推开藏卿房间,同样空无一人。 相先生心中不祥之感萌生,立刻召来店小二询问,可不知为何,这小二今日竟失了往昔的灵舌巧嘴,支支吾吾语不成句,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怪异。相先生不耐,塞给他一些碎银,那小二立刻眉开眼笑道:“多谢客官!您夫人和另一位姑娘已经回王府去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小二原本五官就长的比常人密了些,再一笑更是整张脸皱在一起:“客官,别怪小的多嘴,这整个京城可都知道拉,三王爷前日刚接了他爱妾回府,而您这位夫人就是三王爷的爱妾!且听小的一句劝,民不和官斗,这天下女子多的是,您又何必……” “你说她和三王爷回王府了?”相先生打断小二的话问道。 “是啊!” 相先生低头想了想,随即笑道:“小二哥你说的对,女人如衣服,我又何必为了区区一介女子与三王爷结怨?” “客官您这么想便对了哩!”小二又笑,正好此时楼下掌柜叫人,小二赶忙应了声,一溜烟跑下楼招呼客人去了。 没被夜楼的人劫走,而是去了王府么? …… 这个白素贞,就不能安分点么?! 女人果然都是累赘! 相先生感觉不过短短几个月自己生气的频率就成几何数量增长。 气归气,这人还是得看着。 只是…… 相先生的眼神扫向窗外,越过几条街道,隐隐可以看见那若弦月般弯起的屋檐。 这三王府,怕不好进啊…… * * * “啊哈……” 小白眨巴眨巴着眼睛,万分舒坦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擦掉眼角挤出的泪水。 王府果然就是不一样! 不仅睡眠条件良好,管饭,还有专人伺候,简直就是回到了她那青葱的少女时代啊!(现在已经跨入黄脸婆的行列的某人的感慨) 如此美好的环境…… 浑身散发着幸福气息的小白毅然作出决定—— 再睡一下好了! “每次见贞儿你都在睡。” 带着些笑意的声音飘进耳朵,小白眼皮动了动,没张开。 “睡觉真的有这么有趣么?”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小白竟然能感觉吹拂在脸上的热气,脸部肌肉不自觉地僵硬起来。知道定是被他发现其实自己还没睡,只得状似刚睡醒地眨了几下眼,脸部表情调到“很惊讶”那档叫道:“啊!民妇不知王爷大驾,未能远迎,请王爷恕罪!”一面起身装作要下床跪拜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想摆脱二人太过亲近的距离。 “真是,都说了,叫我‘渚清’就好。”花渚清笑容不减,只伸手一拦,小白的阳谋当场破产,不仅摆脱不成,还整个人倒在他怀里,姿势那叫一个暧昧! “王爷!”小白像被背后的胸膛灼伤般,赶紧爬开,幸好花渚清似乎也没想戏弄她,是以还算顺利,“民妇失礼了!”双脚接触大地母亲的那一刹那立刻往后退开一米,保持距离才是王道。 花渚清作出个无奈的表情道:“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白垂首:“民妇不敢,只不过民妇乃卑贱之身,怕脏了王爷……” “你再说我就要生气了。”小受脸绷起来。 小白马上跑回花渚清面前:“既然王爷您都这么说了,民妇就却之不恭了。” 花渚清先是一愣,随即呵呵笑出来:“真是……”桃花眼看向她,“对了,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睡觉真的有这么有趣么?” 小白笑了笑:“有趣?没想过,只是觉得睡觉的时候就特别舒服。” “很舒服?那一定是在做美梦了?”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亮。 “美梦啊……”小白摇摇头,“我比较少做梦,也可能是做了都不记得了。” “呵呵……那也不错。”花渚清还是笑。 “王爷,不喜欢睡觉么?”小白看着他淡了些的笑容问。 “不喜欢。”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会做梦。” “噩梦?” 他沉默下去,半晌说道:“不算……吧。” 弯弯的眼睛带笑,可那里面的光芒却好象跑到了遥远的地方。 小白聪明地不再说话。 像是突然没了兴致,他站起身,抖了抖蝶翼般宽大的袖子说道:“我走了,你继续睡吧。” 被您这么骚扰过还能睡么? 当然不能说出来,所以小白只得在心底抱怨,嘴里还是要谄媚地叫道: “恭送王爷!” 花渚清展颜,飘然出门。 被这小受王爷一扰,小白躺回床上睡意全无,于是习惯性的开始发呆。 到王府已经两天了,虽说当时是和藏卿一起来的,却都没见到她。 黑人牙膏也是,旧创加新伤,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相先生,出来也没告诉他…… …… …… 呸!他又不是她爹,她出来干吗和他汇报! …… 不过,这王府虽然舒服,可就不能去找轩辕先生了…… 她这条可怜的小命就这么吊着…… 真痛苦…… 想到这里,小白的眉头波澜起伏。 呆到中午,下人送来饭食,看到小白趴在床上一脸半死不活的样子,大惊失色,就要叫大夫,幸而被小白及时制止。 “夫人……您,吓死奴婢了……”小姑娘泪汪汪地看着她。 小白一看,原来是吃饭了,便很合作地从床上爬下来,坐到桌子旁开始用餐。 啧啧……看这菜色,王府果然有钱…… 被勾起食欲的小白二话不说拿起碗筷一阵大嚼,那丫鬟大概没见过什么世面,被小白的吃相震得目瞪口呆。 吃饱喝足,小白豪爽地一抹嘴,还满足地朝那丫鬟笑笑,传达的意思大概是:对不住,咱当年跟着大胡子导演过惯了高效率的生活,对这种细节没什么注意,所以你也别在意哈~ 丫鬟见小白对她笑,也赶紧露出个笑容回应,又说道:“奴婢名唤吟歌,王爷交代,怕夫人在房里闷的慌,让奴婢带夫人在王府走走。” 俗话说,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对这种能延年益寿的好事小白向来乐于接受,于是换好衣服的她P颠P颠的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悠悠地摇出了房门。 王府本就不是等闲人家能比的,更何况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弟弟,那规模等级更是不肖说,和她之前住的白府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浏览了众多假山清池亭台楼阁,吟歌突然停住道:“不能再过去了,那边是王爷住的地方。” 原本要领小白往别处拐,瞥见小白盯着旁边被翻的有些凌乱的泥土瞧,便说道:“这里之前种的是芙蓉,有好多,还会变颜色呢,可惜夫人您没见着,可漂亮了!就是谢的快了些。”言下很是惋惜。 “那为什么挖掉了?” “恩……那奴婢就不知道了,是王爷几天前刚下的令。”接着她又很快补充道,“其实之前王爷也是很宝贝的,碰一下都不行,可几天前突然就说要挖掉……所以奴婢也不知道……”那感觉就好象是在替一个曾经盛宠的冷宫妃子抱不平。 小白禁不住笑出来。 不过那小受王爷,果然是个古怪的人,恩,古怪的人,所以千万不能随便招惹,远离,一定要远离。 小白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结论。 两人又边走边说,小丫头很活泼,也很机灵,原来是在王爷身边伺候的,现在被拨到小白身边来。 “王爷是真的很疼夫人的。”吟歌掩嘴笑。 小白嘴角猛抽了下:“是啊是啊……”如果光算来她房间的频率,按古代标准来说确实算“很疼”了,而且竟然让下人称呼她一个“侍妾”为“夫人”,实在是给足了她面子。 当然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小受王爷根本尚未娶亲。 “对了,和我一起来的那两个人呢?住在哪里?”小白突然想起来。 “夫人说的是那同来的姑娘和公子?” “是啊是啊。” “那姑娘被安排在东边的荷香阁,公子则在柳轻阁住着。” “能不能去看看?” “这个……”吟歌突然有些犹豫。 “王爷不许?” “恩,可以带夫人去见藏姑娘,不过那公子……王爷交代过,公子好象……恩……情况不大好,不便打扰……”吟歌的眼神有些漂浮。 小白的心蓦地一跳:“‘不大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大夫说……怕是……活不成了……”小丫头垂下头,不敢看小白的脸,声音细如蚊吟。 像被雷劈中般,小白浑身一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活不成了? 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你……你,你确定你没有听错?”小白重重抓住吟歌的手,双眼焦急地捕捉着她的视线,可小姑娘只发出一声呻吟,却始终低着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吟歌颤巍巍地抬起脸,看着小白的眼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又赶紧低了下去。 “那大夫会不会看错了?”小白还在寻求最后的可能。 “因为是救了夫人的人,所以王爷说定要救他,便从宫里请了有名的王御医来,那王御医是醍醐多年的老医者,断不会看错的……” 小白颓然放开吟歌的手,步子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虚,大脑一时缓不过来,便说道:“吟歌你,先扶我回房,我想……休息一下。” “是……是。”吟歌见小白脸色突然变得比原来更差,心里虚虚的,生怕自己刚服侍就出了什么事,赶忙问道,“夫人您看起来似乎不大妥,可要请大夫来看看?” 小白摆摆手告诉她不要紧张。 “带我回房,不必找大夫。” 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做下人的自是不敢再多嘴。吟歌虽然害怕,但还是把小白带回房间,没去叫大夫。 黄泉碧落 「相逢是离别的开始,离别是相逢的延续,原来自始至终,我们都在轮回中,不曾稍离。」 四周是泼墨的黑,犹胜午夜。 一座桥卧于湖上,四下被灼灼盛放的殷红花朵填满,热烈地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知道那花的名字。 只盛开在彼岸,千年流转,花叶永不相见。 ——曼珠沙华。 那立于桥上的美貌女子巧笑言兮: 「喝吧。」 发上一只银色镂空蝴蝶像要破空而去。 手里的碗盛满了汤,汤面荡漾着琉璃色的光泽,仿佛在诱使他喝下。 咽了咽口水,似乎真有些渴了。 可为什么,却还是不想喝? 缓缓抬起手中的碗,靠近嘴唇时又停住了。 像被什么牵引般,眼睛不受控制地朝前方看去。 那片灼热花海的上空似乎被蒸腾出了热气。 隐隐约约,飘飘浮浮。 氤氲的白色雾气。 只是雾气吗? 「快喝啊。」那女子催促道。 「那是什么?」他指着那片白雾问女子,眼睛却没有看她,仍是望着前方。 「什么什么!烦死拉!我说你死都死了,还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快点喝啊,喝完我要回去交差了!」女子很不耐烦地跺垛脚,连带头上的蝴蝶发饰都颤动起来。 他死了? 是死了呀,难怪会在这里。 他笑笑,把碗端到唇边,感受到碗沿冰冷的温度。 忍不住又朝那白雾看了一眼。 莫非连雾气也会悲伤么? 呵呵,怎么可能。 …… 可为什么他会觉得它在悲伤呢? …… …… …… 是梦。 花渚清睁开眼。 又是那个梦。 自有记忆起,就有了这个梦。 还是说其实在他没有记忆时就有了,只是他不记得? 真是腻烦了! 花渚清坐起身,凝视窗外的无尽夜色,难得的烦躁。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碗汤,他到底喝了没? 还有那团雾,到底是什么? …… …… 梦了也不让他梦长一点! 真是无趣!! 没有惊动下人,自己起身把灯点着,如豆昏黄下不经意地瞥间那身妖冶的红裳,一如梦中的曼珠沙华浓烈。 他把手放在心脏的地方,虽然感觉的到跳动,却总觉得空落得像冬日的旷野。 烛火彻夜,蜡炬成灰。 * * * “夫人!你不能进去!这是王爷……” “让她进来。” 花渚清抬手制止侍从的阻拦。 “让我见他。”小白直直地看着花渚清,面无表情。 花渚清叹了口气:“并不是不让你见,只是怕你伤心。” “我·要·见·他。”声音坚定。 花渚清无奈:“罢,你随我来吧。” 步入柳轻阁,小白超过花渚清径直走向床前。 那上面躺着个年轻男子,第一次看他洗净后的脸,意外的很是俊秀,只是青青紫紫的颜色让他看起来很是狼狈,头上、身上多处都捆着绷带,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大夫说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且这次伤及内脏,现在还用药吊着,只是,大概撑不了多久……”说到这里他也说不下去了,轻轻地叹息出来。 小白愣愣地看着那张清俊的脸。 怎么会呢,怎么会死呢? 不就是被群殴了吗? 再殴回来就好了啊! 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呢?! “喂,还活着吗?”小白突然大声叫出来。 “活着就吱一声啊!” “我说你说话啊!!” 小白抓住许仙的领子使劲摇晃:“觉得被勒的难受的话就说啊!!” “好了,贞儿。”花渚清上前抓住小白的手,“好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是男人你就别这么容易死啊!你不是很有本事嘛!还英雄救美啊!你给我说话啊!”小白不理会花渚清的阻拦,仍是不住地叫着。 难道她真是扫帚星? 只要和她接触的人就都会死? 是啊,她承认,她承认她见到叫这个名字的人是很不开心,毫不犹豫的就用扫帚把他撵了出去,还要他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但她从没想过要他死啊! 就这么死了她会内疚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父母的死亡,祖母的过世,白府的覆葬……一切一切,像被唤醒了的潮水,在堤坝缺口后肆无忌惮地吞噬而来,淹没了理智和声音。 “贞儿你冷静一点!”花渚清意外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乞丐的死竟然会对她造成如此大的影响,见话语无效,只得抬手在小白颈后一切,小白这才软软瘫倒在地上。 “带夫人回房。”花渚清招来下人,待小白被带出房,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外说道,“藏姑娘都看到了吧?” 有人影慢慢自门边走出,红肿的杏眸中满是哀色,右手紧紧握着剑柄,像要把它握出水老。 正是藏卿。 她轻轻地点点头,片刻,又抬头看着花渚清。 “你真的能做到吗?” “小王答应的事,绝不会食言!”花渚清郑重说道。 “我决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当然不会!” 像下了什么决心般,藏卿重重一咬牙:“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履行你的承诺!” “那是自然。”花渚清颔首,随即淡淡笑开,“如此,以后便有劳藏姑娘了。” 藏卿低头不语。 花渚清忽然皱眉,状似为难地说道:“贞儿很是伤心,本王实在不晓得如何安慰她,能否请藏姑娘帮小王一个忙?” 藏卿点了点,快步追了上去。 而那原本皱着眉头的人,却在青影消失后,嘴角勾出一抹笑,眼眸半合,红衣翻飞,竟有种说不出的妖冶。 * * * 藏卿赶到时,小白还未醒。 她找了张椅子,静静地坐在床前。 很难看出这张平静地脸上刚刚出现过那么激动的神情,很难想象这么弱小的身子竟突然爆发出了那么大的声音。 相夫人……果然是个善良的人啊。 为了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都可以如此悲伤。 而她这个始作俑者,却也只是微微地伤感了下。 这件事,全都是她的错,如果她能忍耐下,如果她不那么冲动,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一直以来,她总是不记后果地我行我素,是因为身边并没有可以牵连的人,所以才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这样的性格…… 他是不是正是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才会撇下她而选择了那个温柔若水的女子呢? 藏卿笑了笑,却带出一丝苦涩。 既然这件事因她而起,那就也由她来结束吧。 “……藏姑娘……” 小白的声音像是刚睡了一觉的样子,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相夫人你醒拉。” “许仙……啊……也就是那个小乞丐……” “恩,我知道了。”她轻轻点了点头,“都是我的错。”眼睛又有泛滥的趋势。 小白张了张嘴,又合上。 毕竟,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是枉然。 “放心吧。”藏卿柔柔地笑了,“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是说谁? 小白张嘴要问,却被藏卿一只手指点住额头,摁倒在床上:“相夫人你再睡下吧。” 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根手指击倒,无语问青天。 然后竟然就真的这么睡过去了。 然而白天睡太多的结果就是导致晚上难以入睡。 小白现在就是在自食其果。 瞪着眼睛看着床四周挂着的白色纱质帷幔,小白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 这让小白痛苦不堪。 毕竟每天最佳睡眠时间就是晚上十点到早晨六点,而她现在居然如此□裸地浪费大好光阴,简直不可原谅! 于是她开始属羊。 “1只,2只,3只……” “55只,56只,57只……” “245,247,276……恩?数错了,重来!1只,2只……” 娘的!竟然还越数越精神! 这该死的数羊催眠法到底是哪个白痴发明的? …… 算了,她还是乖乖趴着吧,没准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闭上眼,夜晚果然不是一般的安静。 突然,小白捕捉到一点沙沙声。 是风吗? “吱呀”一声。 这个声音…… …… 窗子被打开了!! 小白惊觉地从床上跳起来,大叫道:“谁……” 尾音还没落,便被一只大手捂住! 小白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使命要掰开捂着嘴的手。 “是我。” 那人轻声说。 小白安静下来。 这个声音……是相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全身肌肉突然就松懈了下来。 有一种,安全了的感觉。 感觉小白老实了,相先生放开手。 “你怎么来了?”小白按捺住不知为何有些兴奋的心情问。 “你不希望我来?”相先生反问,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小白依然可以想象出他面无表情的样子。 “呵呵,怎么会怎么会。”小白干笑两声,“你来带我走?” “怎么,你不想走?” 小白崩溃了。 娘的!这丫今天吃错药了是不是?怎么她问一句他反问一句,好象笃定她就赖在这里不走了一样。 “那个……” “不过也是,如今你可是三王爷的‘爱妾’,住的是轻纱软帐,吃的是山珍海味,还有下人服侍,要什么张张嘴就好,自然不会想再四处奔波。” “喂喂……” “至于找轩辕明臣的事,也只要和王爷说下,凭他对你的‘宠爱’,定然会为你请来……” “我说你受刺激拉?”小白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莫非你夜闯王府就是为了挖苦我?那您现在已经达成目的了,可以走了!请吧,不送!” “你赶我走?” 小白哭笑不得,看看这都是说的什么话?什么时候又变成她赶他走了? 两人相对无言。 终于,相先生开口问道:“你到底怎么会变成三王爷的妾室?” 小白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他说是就是了,赶明天他又说不是了,那就不是了,嘴长在他身上,我有什么办法?”反正也没人去查。 相先生笑出声。 原本有些古怪的空气顿时轻松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闯个王府就这么简单? “出去后再告诉你,此地不宜久留。”相先生示意小白爬到他背上。 “那藏卿呢?”小白手脚并用学习无尾熊。 “管不了那么多了,况且她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这种时候哪还顾得上旁人? ——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今天是第二次听。 小白垂下眼睛。 我相信你们。 所以我先走一步了!藏姑娘你要尽快跟上啊! 小白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相先生驮着小白翻出房间,上次没能享受到轻功的小白这回终于得偿所愿。看着周遭风景忽搞忽低地从眼前略过,犹如一幕幕剪影跳跃播放,耳旁是风呼啸的声音,脚下踏空的感觉让小白下意识地紧了紧圈在相先生脖子上的手。 “放心。” 风中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却让小白紧张的身子松懈了一些。 相先生鬓角的发丝被风一吹拂到小白面上,痒痒的,小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别吵!” 小白郁闷! 又不是她的错,一个大男人没事留那么长头发做什么?! 不过说起来,这王府还真是大,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出去? 小白的心隐隐有些焦躁。 连心跳都禁不住加快许多。 莫非是电视剧里这种景况通常都跑不了的老套剧情留下的心理阴影? 不行不行,要镇定,要镇定。 不过,这种情景……还真有点私奔的感觉咧…… …… 恩?她在想什么?私奔?靠!她还真演上瘾了不成? 真是脑袋秀逗了! 要不是现在手拿不开,小白真想锤两下自己的脑子。 小白正懊恼。 突然,一点火光燃起! 宁静的夜瞬间响起喧嚣。 “不好!” 相先生低呼一声,脚下加快。 亮光越来越多,犹如燎原的星火一个接一个地点燃,慢慢将两人围住。 “这个时辰,不知公子要将小王的爱妾带去哪里?” 庸懒磁性的嗓音,在静谧地晚上,那么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朵。 女人的第六感果然不是盖的…… 电视剧也果然不是白演的…… 小白叹息地闭上眼。 娘的,竟然被包围了…… 为什么这种狗血俗套的穿越定律总是在她不希望的时候就很灵验呢? 论小白的贞洁问题 「一样东西你从未失去过是否代表着你现在还拥有着呢?」 以小白他们为圆心,形成一个火焰的圈。 训练有素的弓手已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这个时辰,不知公子要将小王的爱妾带去哪里?” 相先生将小白放下,护在身后,淡淡笑道:“草民想王爷怕是有所误会,素贞乃草民的拜过堂的妻子,王爷会不会认错人了?” “认错人?”花渚清张大眼看着小白,像是要把她认清楚,随即摇摇头,“不会不会,她就是我的‘贞儿’,小王怎么可能认错自己的爱妾呢。你说对吗,贞儿?”说着竟然还向小白眨眨眼。 小白头上的冷汗那个哗啦哗啦地流,八面玲珑不是她的擅长,只好左瞥瞥右瞧瞧装作没看到。 “这位公子……”花渚清像是突然发现一般,仰了仰头,“原来我们之前见过,请问公子高姓?。” 相先生向他行一礼:“想不到王爷竟还记得,草民不甚荣幸,草民姓相,双名司鉴。” 小白忍不住在背后偷偷翻了个白眼。 你丫还真用你弟弟的名字用上瘾了哈! 这一来一去,虽是敌对状态,但两人却如同聊家常一般,一个笑容满面,态度亲和;一个幽雅淡定,从容应对。要不是那一个个在火光下闪着寒意的箭头,小白真要觉得他们一定是来开茶话会的。 “小王与公子甚是投缘,若公子愿放下贞儿,小王保证,今日之事,再不追究,还会将公子奉若上宾,不知公子意下如何?”话说到这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给足了相先生面子。 任何一个人若被当朝三王爷、花容公子花渚清如此礼遇,就算不当场答应,也定然要受宠若惊。若是答应了,更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相先生却只微微一笑:“多谢王爷好意,只是草民贫贱闲散惯了,怕应付不来这官家的规矩。且草民即使只是一介贫民,却也断不会做出以结发之妻换金银钱财之事,只得有负王爷厚爱。” 周围人均倒吸一口冷气。 且不说这位公子拒绝的干净利落毫不犹豫,言辞之间竟还带上了三分嘲讽意味!围困中居然还以这种口气和三王爷说话,莫不是不想要脖子上那玩意了不成?! 小白也紧张地直拉相先生袖子,心里已经由擂小鼓变成了锣鼓声声震九州! 相先生啊相先生,莫非您以为周围那一圈弓箭手都是秦王兵马俑吗?您以为那箭头都是蜡做的吗?您想要牺牲咱保证不拦您,但关键您不要这么客气把咱也给捎带上了啊,要是那王爷一个不爽万箭齐发一下,咱两可就真成“苦命鸳鸯”了! 小白恨不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趴在地上哭诉,无奈太过紧张感情酝酿不够眼泪死都不肯出来,真他妈%¥#·#的!! 幸好花渚清修养良好,表情没太大变化,只笑容收敛了些道:“既然公子不肯赏脸,那就请相公子交出小王爱妾,小王定不会阻拦公子。” “草民适才已说过,断不会放下妻子不管。” “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 “请王爷恕罪!” 花渚清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相公子是笃定小王不会放箭了?” 像先生依然是那副笑容:“不敢,只是草民听闻三王爷宅心仁厚,这才敢放手一搏。” 小白当下就想喷。 宅心仁厚?杀个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那仁能厚的起来?她看是脸皮厚才是真的吧!! 花渚清挫败般又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小王又怎忍心伤了贞儿……”说着挥了挥手,那些弓箭手立刻散去,失了压迫感的小白长舒一口气。 这主角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就算拳头不硬心理素质也一定要硬,否则动不动就“万箭瞩目”下铁定要心律不齐的! 不过……这三王爷,倒是意外的好说话啊。 拍了好几下胸口的小白感慨。 “多谢王爷成全!” “好说。”花渚清笑,双眸若弦月,在月光下隐隐有光华流转。 相先生一抱拳,回身抱起小白,正要离去,却见迎面走来一人。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一身青衣,鬓角两缕发丝在夜风中缓缓摆动。 “藏姑娘,你来拉!”小白开心地叫道。 “恩。”藏卿对小白露出个清淡的笑。 隐隐感到这笑容不大对劲,小白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回答她的只有风拂过的呼呼声。 “请相公子把……夫人放下。”藏卿别过眼睛,手紧紧握在剑柄上。 小白震惊地看着她:“藏……姑娘?” 相先生脸上的笑意终于收起。 之前面对那一群弓手他并非不介意,但既然那三王爷现在对白素贞还有兴趣便应该会稍稍顾及一下,再仗着自己的轻功趁其不备逃走也不算太难。藏卿的话,就单对单他未必会输,但若是后面跟了一个拖后腿的…… 相先生慢慢皱起眉头,竟然能说动向来不买官府帐的碧落宫之人,这三王爷果然不简单…… 小不忍则乱大谋。 相先生笑道:“原来藏姑娘也在,那就再好不过了。之前姑娘答应相某要帮忙照顾素贞,相信姑娘一定会信守偌言。” 藏卿闻言浑身一震,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相先生见了她的样子暗笑一声,又回身对一旁看戏看的乐滋滋的三王爷说道:“那便叨扰王爷了!” 花渚清也笑:“她是本王爱妾,谈何‘叨扰’?” “如此,草民告辞!” “不送~” 相先生亦不再与他争辩,转身欲走,却又看了小白一眼,轻声道:“我先走了。” 他把那个“先”字咬的稍重。 小白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很礼貌地应了句:“再见。” 相先生径直往藏卿方向走去,却没有看她。擦身而过时,藏卿低低说道:“对不起……”声音有些颤抖。 相先生轻笑出声,那笑声让藏卿感到一阵寒意在周身流窜。 “走了啊,真是可惜……”花渚清闭上眼,摇了摇头,却没有人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惋惜完,他冲小白眨了眨眼。小白以为他要秋后问罪,立刻吓得哆嗦,颤抖地开始指天立誓地辩解:“是,是他硬逼我出来的!我不是自愿的!真的不是自愿的!真的!” 看她的眼睛,多真诚啊!! 可这回小白算是白担心了。 花渚清只是说:“夜这么深了,回去睡吧,你不是最喜欢睡觉的么?” 恩? 看来小受王爷今天心情不错,没有要把她拉去浸猪笼的意思。 很好很好! 小白疯狂点头,上级您的指示实在是太正确了! 领导批示散伙,大家也就很合作地作鸟兽散了,小白自然乐得逃离现场,毕竟就算继续失眠也比在这里浑身不自在来得好! 可就在她奔向自由美好的私人空间的时候一个声音把她叫住了。 “对了,贞儿你等下。” 小白的脚步在空中定格,然后回头如梦似幻地一笑:“王爷还有何吩咐?” “不如我们一起睡吧!”像是想出了什么很好的注意,花渚清笑得很灿烂。 小白风中凌乱了。 “这,这样不,不大好吧?”连说话都不顺畅了。 “你是我的爱妾,一起睡有什么不对?” “可是……这个……那个……” “走吧。”花渚清走近小白,双眸弯弯。 “……” 莫非她现在不仅小姐做不成了,老妈子也被辞了,直接被作者卖去做三陪了?! 这没有人权的封建社会啊! 进了房间,花渚清径直走到床前坐下,看小白缩在墙角瑟瑟,失笑:“你还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 小白颤抖:“要不,床给您,我睡地板?” 花渚清摇头笑:“怎么能委屈我的贞儿睡地上?” 去,还是不去? 是失贞,还是死亡? 这是一个问题还是两个问题? 小白的内心犹如纠结的棉线在疯狂的挣扎,虽然她是新时代的女性,但思想还是相对保守的,对这种事情没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下是不大能够接受的,虽然之前也有和男人同床共枕过但那性质是不一样的,虽然曾经也有和这个男人隔床相望过但那性质也是不一样的…… 小受脸沉了下来:“你今晚背着我和那个男人……” 身体比脑袋诚实的小白立刻跑到了花渚清面前。 …… …… …… 呜呜呜……她的身体竟然背叛了她贞洁的意志!! …… 恩……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花渚清笑开:“这就对了嘛!” 小白一狠心。 娘的!她豁出去了! 不就是一张膜么!她是新时代的女性,怎么能迂腐地为了一张膜就不顾自己的死活? 更何况,和这么一个大帅哥……那也是她赚了不是? 甚至连古人都云:“落红”不是无情物,花作春泥更护花!(这有关系吗?) 没错!就是这种气魄!! 于是小白一脸视死如归地躺上了床,笔挺地像刚熨过的西装。 紧接着,一双手揉住了她的身子!! 于是小白,华丽地石化了…… 花渚清看着她浑身僵硬地样子,很是觉得有趣,便故意要逗逗她,附在她脖子旁吹了口气。 小白感觉自己额头上有冷汗滚落,身上每一根毛都稍息立正站好,每一寸肌肉都像放了无数天的注水死猪肉般缺乏弹性,鸡皮疙瘩如雨后春笋争先恐后地往外冒,身子更加挺直,颇有从西装向火柴方向发展的趋势——西装至少还有个人样。 花渚清见小白非但没有脸红,而是僵直着身体直冒冷汗,脸色俞发苍白,心下一阵闷笑,便又在她耳边吹了几口气,这才心满意足地说道:“睡吧。” 恩? 小白眼睛瞪的老大。 这就睡了? 不用恩……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那她刚才的挣扎是在做什么? 那她刚才的痛苦是在做什么? 四个大字猛然出现在她的脑袋里大跳桑巴舞—— 自作多情。 想不到啊想不到…… 低调如她也会有自作多情的一天。 小白的身子顿时放松下来。 不过他说“睡吧”…… 娘的!她原本今晚就失眠,加上惊吓和刺激接二连三地来找她麻烦,身上还挂着一个大男人,她今晚能睡着她就是猪啊是猪!! 然而,半个时辰后…… 小白:ZZZ……ZZZ…… * * * 其实…… 当猪也不错…… 饱满睡眠后的小白心情很好,皮肤红润有光泽。 唯一不足的就是…… “你醒拉?” 耳边一个声音呢喃,满是柔情。 此时那声音的主人身着红袍,侧卧在小白身旁,一头青丝散落在二人之间,若隐若现的雪白胸膛勾起人无限遐思。 娘的,一大早就这么上火…… 小白使命控制住自己想要捂鼻子的手想。 “昨晚睡的可好?” “很……很好……”这是实话。 “那就好。”花渚清满意地点头,“其实我也有收获呢。”说完侧着头又笑出来,“竟然还有人形的雾,真是有趣。” 人形的雾? 还没等小白思考完,那边就丢过来一个大雷。 “干脆我们以后就都一起睡吧!” !!!!!!!!!!!!!!! 别问她多想拒绝他,感叹号代表她的心! 可是…… 拒绝在心口难开啊…… 小白头痛地说道:“恩,这个,民妇的床太小,实在是委屈了王爷……” 花渚清想了下,点头:“好象是有点小。” 有戏啊! 小白激动:“所以还是请王爷……”滚回去吧滚回去吧! “那就到我的房里睡吧!” …… …… …… 心若移动,怎能联通? 人和人的沟通,怎么就这么难呢? “就这么定了~”花渚清站起身,不待小白再说,“我要在宫里呆上几天,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吟歌。” 说完就心情愉快地出去了。 ……就这么定拉? 你你你你你丫的你真的是古代人吗?!怎么能比她一现代女性还开放你羞耻不羞耻啊羞耻不羞耻啊!!无耻如相XX都好歹还矜持一下你居然撂下一句“就这么定了~”就走了连个规范的标点都没有还用的是飘渺不负责任的“~”啊啊啊! 怨念升级的小白怒发冲冠地对着花渚清离去的方向在心中怒吼。 别了!她早已荡然无存的声誉。 别了!她幸福的一个人独占一床被的睡眠。 别了…… …… …… 等下,要是下次相先生再夜闯王府来找她…… …… …… 奇怪,明明这天不热啊她怎么老是冒汗呢? 许久不见的小花的Q&A时间……为了不占用字数偶把它移到作者有话说里了……:) 春去秋来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镇江。 卧花楼。 那立于屋中央的粉装女子,轻纱难掩曼妙身资,面庞若玫瑰娇嫩,眉间一点朱砂更是显得风情万种。 “相郎你亲自来,人家真高兴~”女子笑靥如花,眉目中满是爱恋。 相先生像没看到般冰冷地说道:“白家的产业处理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金’那边似乎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只要再过几日……”女子脸上笑意渐深,“就等着天翻地覆吧!” “虽然很可惜,但既然已经暴露,便不能要了。”相先生点头,似乎很是满意,片刻,又道,“十月初八的‘品菊宴’,你应该在受邀之列吧?” “相郎你这么关心人家,人家好开心~” 瑰陌走近相先生,弱柳般就要依上去,相先生状似不经意地一旋身,便让她靠了个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 “帮我救个人。” 美人郁闷地皱起眉头,眉间的朱砂殷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又是那个白家四小姐?” 相先生不说话,算是默认。 瑰陌骄傲地直起身子,姿势优雅地整了整有些乱了的衣物,不屑道:“哼,那个女人还真是麻烦!要不是她是……” “瑰陌。”相先生冷冷打断她。 瑰陌更加生气,咬了咬嘴唇缓和下情绪,继续说道:“她不是白家的人吗,我以为你很恨白家呢!” “暂且不说她是不是白家的人,我恨的是白老爷,与其他人无关。” “是啊是啊~”瑰陌慢慢移到相先生身后,笑道,“所以你手刃了白老爷,却反对杀光他全家。” 一只柔夷悄悄搭上他的肩膀。 “真不知道相郎你是有情还是无情,反对杀别人的家人,对自己的亲生弟弟确反而那么心狠……” “诸杀叛徒,本就是我等份内事,与他是否是我亲弟弟无关。”相先生没动,眼中的温度却在慢慢下降。 “不过这样,你那个死去的姐姐应该可就要伤心了吧……” “颜莫归,你说够了没有?”相先生慢慢转过身,面无表情,冷锐的眼神像是可以直接把人冻成冰。 瑰陌浑身一颤。 他是真的生气了。 只有他很生气的时候,才会那样叫她。 她后悔了。 她只是想气气他,却没想到他会真的生气。 屋内沉默地宛如密封的盒子,让人透不过气来。 “总之,她在三王爷花渚清那里,十月初八,把她救出来。” “还有,”最后,他开口说到,缓慢,每一个音都好象一个重重的印子,“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女人。” “这是命令。” 他的声音冰冷地像冬日的井水,只一口便可冻彻人心。 她缓缓低下头,双手交叉在胸前,声音恭敬有礼,又带着一丝难明的苦涩。 “土旗旗主颜莫归,得令!” * * * “‘品菊宴’?那是什么?”小白在床上趴成个大字,懒兮兮地问吟歌。 而且‘品菊宴’……谁取的这名字?实在是太油彩了…… 小白再次不纯洁地感慨了下自己渊博的学识。 几天下来已经知晓小白本性的吟歌也见怪不怪地回道:“是这样的,每年的十月初八,京城都会办一个‘品菊宴’,全国最美的菊花都会汇聚到京城,还会邀请各大花楼明魁,届时,百菊齐放,美人争艳,甚至连皇上有时候都会驾临,那可真是……恩,奴婢形容不出来,不过,多少人千里迢迢在这一天赶到京城就为一睹这天下盛景!”言下颇有些激动。 “哦……”简单说来就是看花看人吧……听着,好象很无聊…… 小白于是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吟歌似乎不大满意小白的反应,说道:“夫人您是没见过,等见到了一定也会被震住的!”言下很是笃定,接着又开心地说道,“奴婢听说,王爷那天会带您一起去呢!” 与吟歌羡慕的神色呈鲜明对比,小白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瞪着吟歌:“可不可以不去?” 吟歌被她突如其来地话惊了一下:“夫人您,您在说什么呀,被王爷带去‘品菊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您怎么能不去呢?”简直不能理解! 天大的好事? 坐在那里被一群人围着看花看人头,远没有自己一个人在王府对着窗外发呆来得自在逍遥啊!反正她原本就是个西贝夫人,这王府也住不久,又没有要在朝堂打拼一份天地或者展示二十一世纪人材高素质高文化的远大理想和抱负——咳咳,当然了,是不是人材这个另当别论——她何苦趟这潭浑水? “我不适合那种场合。”这句话实在比珍珠还真。 好象小白欠了她十万两似地,小丫鬟大大叹了口气,很是哀怨:“这奴婢可做不了主,夫人要和王爷说。” 小白的嘴角抽动。 是她不去又不是不让她去,她哀怨个啥? 懒得说话,小白开始对着窗外开始每日一呆。 吟歌识趣地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 * * 正是秋高气爽时候。 红衣男子半倚在藤椅上,任青丝如流水蜿蜒在四周,桃花眼半合,半明半寐,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看得往来宫娥个个面红耳赤,连那两个洒扫院子(注一)都不住地瞄,旁边帮他打扇的小宫女更是连自己的眼睛在哪都找不着了——全安人家身上了。 老太监常德奉皇上的令特来这专门为三王爷建的“清和园”宣他过去,此时看见那三王爷悠闲自在地在藤椅上小睡,便寻思着要怎么办,毕竟皇上现在可就这么一个兄弟了,又疼的紧,可千万不能出错,否则他这条老命也别想要了。 “哗啦” 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 常德看去,原来是新来的小宫女看三王爷看的太出神一没注意就打翻了自己捧着的茶盏,小丫头吓得脸色苍白,重重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看着他。 看吧! 老太监又禁不住叹了口气。 习以为常的老太监正想叫她自个去领罚,恰巧那边花渚清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常德大喜,也没空理会这犯了错的小丫头,脸上堆满了笑径直朝花渚清走去: “三王爷,皇上让小的来请您过去。” 花渚清瞥了那跪着的可怜宫女一眼,问道:“她犯了什么事?” “回王爷,她摔了个茶杯。” 花渚清笑开:“罢,不就是个杯子么,皇兄也不至这么小气,我看就别罚了,让她起来吧。” 常德立刻一个马屁跟上:“王爷真是宽宏大量菩萨心肠!”又回头朝那宫女斥道,“听到没?王爷免了你的罚,还不快过来谢过王爷!” 小宫女喜出望外地跪在花渚清面前使劲磕头,感动的满是泪水:“谢王爷!谢王爷!” 果然又是这种反应,真是无趣啊…… 花渚清慢慢地从藤椅起来,细心地整了整他的宽袖红袍,随常德走了。 而自始至终,没再看那跪在地上感激涕零的宫娥一眼。 让他觉得无趣的人,实在是连再看一眼都嫌多余。 一路有宫人行礼,视线若鱼网密集,花渚清含笑略过,常德目不斜视,心里却泛嘀咕:便是当今天子路过怕也没这架势,果然是生了张惹桃花的脸。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到了常生殿,便看见皇上身穿便服手里一根肉骨头逗狗玩得不亦乐乎。 “来,来,大黄,跳高点!” 国人都知道先皇最大的爱好便是狩猎,为此甚至在翰林院(注二)内新修了个“翰林务猎院”专门养了一批猎犬,当今这位则是十个儿子中最继承老爹这一爱好的。 “咳咳……”常德闭上眼咳嗽几声,说道,“皇上,三王爷来了。” “哦,三弟。”皇上转头见花渚清站在门口,随手把肉骨头一丢,可苦了那去接骨头的小太监,豹儿大的黑狗见骨头飞了嗷呜一声扑过去,当下把小太监吓得魂飞破散,两条腿抖擞成了X型腿,连路都不会走了。幸好那狗儿倒也不贪,只衔了骨头双爪一下踏在小太监的头上轻盈一跃后落地,然后专心舔它的骨头。 小太监像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一下子摊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们都下去吧!”皇上声音威严,很快,人狗一并消失,偌大一个常生殿只剩下皇上和花渚清两个。 “三弟你有些日子没来了。”祥丰帝咳嗽了两声揶揄道,“想来定是又有‘新宠’了吧?” “二哥如何得知?”花渚清也不拘礼,直接找了张椅子就坐下。 二人关系自小就甚是亲厚,因此虽然从前的太子花渚深现在已荣登最高领导人宝座,但只要在没外人的场合,二人便还是如从前皇子时代般随意。 “听说你把那丛之前宝贝的紧的木芙蓉给挖了,我就猜到,肯定是找着新乐子了。”花渚深冲着花渚清龇牙咧嘴,哪有半点皇帝的庄重威严? 花渚清端起茶杯,一下一下撇着茶沫,笑:“呵呵,还是二哥了解我。” 花渚深很严肃地点头:“那可不!” “二哥,我来是想和你说个事。”花渚清撇完茶沫却又不喝,把杯子放下,“那赵国来求援的使者可还在?” “还在管勾往来国信所住着呢。” “那正好。”花渚清眼眸弯弯,“我找着他们那在战乱中下落不明的七皇子了。” 正喝茶的花渚深赶忙吞下口中的茶问道:“真的?” “假的。”花渚清笑得欢快。 花渚深看着他的眼睛,好一阵,又坐回原位:“好了好了,别卖关子了,知道你有点子,快说,否则治你欺君!” “呵呵,皇上息怒。”花渚清半真半假地谢罪,“这真的假的,其实不重要。” 花渚深歪着脑袋看着他,示意下文。 “前些日子,镇国大将军的爱子又打死了个人。”花渚清却转了话题。 花渚深痛苦地抚额:“听说了。听说是打死了个乞丐,还调戏了你的侍妾,真是老子让人头痛,儿子也没一会消停,要不是忌惮他手上那十万人马还真想把他们一家卡嚓了一了白了!” 说到这镇国大将军洛诚却又是一桩前朝恩怨。自古帝王家老婆多儿子多事情就多,不过多虽多,真正要算起来其实也就那几件,比如说分家产抢座位,这就是最典型的。 人多力量大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而为了分家产抢座位,大家都卯足了劲多拉几个人来帮忙,于是这小团体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花渚深当时和花渚清就属于同一个小团体,而洛诚就很不巧的被另一边给拉走了,并且还挺忠心,于是双方时有摩擦。等花渚深继位后,虽说大局已定,但这洛诚表面不说,心里却还是不怎么舒坦——这老头子保守,认定了位传长子,被突然冒出来的二小子抢了位总觉得有违祖制,于是明里暗里和花渚深对着干,偏这老匹夫又是三朝元老还手握重兵,花渚深一时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干耗着。 花渚深意味深长地摇头,桃花眼流转:“那个可不是普通的乞丐。” “哦?” “他就是那‘赵国七皇子’。”花渚清换了个姿势,半依在椅子上,面向花渚深,青丝缕缕散开。 “你的意思是……”花渚深眯了眯眼睛,像只偷到腥的猫。 花渚清拿起茶杯,托在手上,像在欣赏,片刻,他突然将其轻轻抛起,那价值不诽的龙纹青瓷杯便顿时成了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看着那一地碎片,花渚清嘴角勾起,眼中流过一道寒光: “与其扬汤止沸,不若釜底抽薪。” 两兄弟相视而笑。 像是解决了一桩心事,花渚深张开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笑道:“看来有机会睡个好觉了。对了,其实我刚才就想问。” “什么?”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侍妾?” 花渚清笑出声来:“允许你三宫六院,就不让我有个侍妾?” 花渚深激动地大叫:“三弟你吃醋了,吃醋了是不是?哎……早说嘛,哥哥我当年就……哎……”说完貌似无比惋惜地叹了口气。 花渚清倒是没什么反应,又叫了杯茶,以弥补刚才的损失。 “今天秋试又要开始了。”半晌花渚深说道。 “哦?”花渚清闲闲而笑,似乎并不在意。 “真希望能多点新人,老是那几张老脸……”花渚深翻了个白眼。 “确实。”这回花渚清倒是认真地点了头,“确实是看腻了。” “所以这次‘品菊宴’我倒是很期待。” “呵呵,不错。我也……很期待……” 气息突然停滞了下来。 花渚深不知为何看着那根被大黄遗忘的肉骨头:“记得小时侯,我们三个总是结伴溜去品菊宴凑热闹的。” 花渚清也看去,轻轻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五妹她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是啊。” 清风徐徐拂过殿外的树木,树叶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光秃秃地树枝直直地向上伸着,像是要抱住什么。 不知不觉,春去秋来,年华轮转。 已是物是人非。 ———————————————————————————————— 注一:洒扫院子,负责打扫的小太监的称呼。 注二:这个名字确实很让人误会……不过这里借鉴的是宋的翰林院,他和明清的翰林院不一样,他不是状元郎和进士们呆的地方。宋朝的翰林院是归官宦们管的地方,下辖翰林御书院、翰林医馆院、翰林天文院和翰林图画院。 决心 「是不是得到的越多,就会越难过?」 天蒙蒙亮,边际上隐约有鱼肚白泛起。 离城镇不远的小山坡上正寂静,一个白衣少年坐在山头上,向东方嘹望。 淡淡迷离的白光,照在少年身上,恍若天上的仙童,大眼睛乌黑乌黑,皮肤白白嫩嫩的像块水豆腐,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 “小师弟,又在看日出啊?”一个清脆可爱的女声传来,很是悦耳。 少年恍若未闻,连头也没回。 女孩约莫十二三岁,头上扎了两个小包包,一身鹅黄色长裙,眉间垂了块小小的菱形银牌,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嵌在巴掌大的小脸上,煞是可爱。她脚步轻快地走到白衣少年身旁,站定,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他仍是没反应。 女孩没了法子,粉润的嘴唇嘟起,想了下,也坐在山头上,与少年并排。 少年一句话不说。 女孩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么沉默着。 “小师弟你真厉害!”似乎终于找到了话题,女孩的语调很是欢快,“虽然入门最晚,却学的最快,这样下去,很快就可以超过大师兄和二师兄了。” 少年“恩”了一声,眼睛继续望着前方。 “喂喂!小师弟,你告诉我,你都是怎么学的?”女孩灵动的大眼睛忽闪着看着少年,可少年仍是不理睬。 “小师弟,你告诉我呀!”少女见他怎么也不理自己,索性撒起娇来。小女孩本就长得水灵,这一嗔更是蛮横的可爱,让人不忍责怪,只想好好安抚。 可惜那白衣少年却似乎不吃这套,似乎是终于被骚扰的不耐烦了,他转过头,乌黑乌黑的眼睛瞪了少女一眼,要不是看在她是师傅的独生女的份上他早发飙了:“你不要老是问这些笨蛋问题多看些书自然就学的快了!” “我……”女孩被这句话呛的说不出话来,胸膛起伏,眼泪险些就要滚出来。 这女孩便是千峰山万云庄轩辕明臣的独生女轩辕菱,作为庄里唯一的小姐,又是名动天下的轩辕先生的独生女,自小就被捧在手里受尽众人宠爱,可惜除了伺候的丫鬟小童之外,庄里人大多都有些年纪了,大师兄已逾不惑,二师兄也过了二十,好不容易碰到个年龄相差无几的,却又偏偏对她不理不睬,让这个从来一帆风顺的大小姐好生郁闷! 大约是已经了解了少年的脾气,轩辕菱很快把眼泪止住,略带鼻音地说道:“小师弟……” 少年的口气已是十二万分的不耐:“说!” 轩辕菱抽了抽鼻子,露出个笑容:“小师弟你知道吗,再过几天就是‘品菊宴’了!” 少年用鼻子哼哼了两声表示知道。 轩辕菱有些兴奋地嚷:“都说这个‘品菊宴’可有意思了!我以前都没去过,现在好不容易离京城近,我们让爹爹带我们去好不好?” 少年转过头,眼光很是不屑:“我没兴趣凑热闹!”被轩辕菱这么一搅,少年也没了观日出的兴致,他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毫不客气地对着坐着的少女说道,“你要有这个闲空,不如多看几本医书,省得老说自己学不来!” 随即快步离开。 轩辕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去身上粘着的草屑,冲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大叫:“小师弟!裘恩小师弟!你等我一下啊!爹爹,爹爹他叫你过去!” * * * “师傅,您找我?” 白裘恩推进门时,轩辕明臣正将一样东西收进怀中。 “是。” 轩辕明臣穿着灰色的袍子,头发没有束起,也没怎么打理,就那么任凭它散着,显得有些乱,脸上还有未剃去的胡渣。这样的不修边幅,在其他人身上看来,兴许只会让人讨厌,但放在他那里,却显出一种略带 张狂的男性魅力。 他慢慢度到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似乎要写字,待沾了墨正要落笔时,他忽然问道:“之前给你的《新修本草》看的怎么样了?” “回师傅,已大半了。” 轩辕明臣点了点头,落笔。 白裘恩朝那纸上看去,是个“柳”字。 轩辕明臣提着笔,看着自己写的字,似乎在想什么,半晌才说道:“你可否想过继承家业?” 白裘恩一愣,低头不语。 轩辕明臣还是看着字,又道:“你是白家唯一的男丁,继承家业是理当应当。” 白裘恩使劲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说道:“师傅,徒儿……徒儿不想继承家业!” 声音虽然还略带稚气,可那语气和语调却坚定得仿佛不可动摇。 “哦?”轩辕明臣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为何?” 既然已经表明态度,白裘恩此时已是全然放开,他大声说道,“徒儿虽生为白家子嗣,可对商贾之事却全然不知,定难担大任。”说这话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那白家家业你准备怎么办?” “自父亲去世后,白家一直都是相司鉴在打理,尽心尽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拳头狠狠握紧,脸上却自嘲一笑,“把白家剩下那些铺子送给他,就算是对他的奖赏了!” 这话面上说的豪迈轻巧,但白裘恩心中却苦涩连绵。白家是白老爷奋斗大半生才创下的产业,他此举可谓是大逆不道,外人看来想必懦弱已极,定然受尽天下人耻笑! 可出此下策,也实非他自愿。他虽然是白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白家商铺从来只知相司鉴,无人知晓白裘恩,他这个“白家小少爷”,早已名存实亡,“白家”也早已不是他的白家,既然如此,不若全给了他,再凭自己的双手,闯出一片天地! 白裘恩低着头,手握得那样紧,连指甲都甚至要嵌进肉里。 ——爹,倘若你在天有灵,请保佑孩儿,建一个新的“白家”! “哈哈哈哈哈哈!”轩辕明臣仰天大笑起来,“好!说的好!男子汉大丈夫,理当如此气魄!”他一下扔掉手中的毛笔,一时墨汁四溅,些许落在他的袍子上,他也丝毫不介意,“那你今后打算如何?” 白裘恩当下跪倒在地上,大声道:“徒儿愿追随师傅,研习医术,望师傅成全!!” “好!”轩辕明臣大喜,“我轩辕明臣果然没看错人!从今日起,你便只是我轩辕名臣的关门弟子白裘恩!” “谢师傅!” 白裘恩的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那种疼痛和冰冷,让人变得清醒,和决绝。 轩辕明臣上前一步将其扶起,慈爱地摸去他额上的灰,难得的像个长者。 “师傅……” 白裘恩感觉眼眶一阵发热。 “再几日便是‘品菊宴’,你可想去?” 小小的眉头皱起来:“徒儿愿意多读几本医书!” “哈哈哈哈哈!”轩辕明臣拊掌,“这可不行,年轻人,就该多去见识见识!况且,”他的声音慢慢静下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心急什么,但凡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白裘恩低下头:“弟子知道了。” 轩辕明臣点头:“你和菱儿去收拾下东西,我们明天就上路。” “弟子领命!” 白裘恩朝轩辕明臣深深一礼,便出去通知轩辕菱去了。 白裘恩走后,轩辕明臣回到桌前,自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爱怜地细细摩挲,又看着那个柳字,表情温柔,犹如对着情人般低语:“怜香,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放心,我会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儿般,悉心教导……”那神情又慢慢转为哀伤,“是我亏欠了你,我也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我,所以从未奢望过能再见你一面,可你怎么能……怎么能在我找到医治你的办法前……这么早的……就走了呢?怜香……怜香……” 这个在天下人面前都狂放不羁仿佛不受任何约束的男子,此时,竟脆弱痛苦的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呻吟着,却又得不到救赎。 字迹被一滴滴的水打的晕散开来,似乎模糊了一切过往,又似乎把什么,渗入了更深的地方。 * * * “爹,爹说的?他真的说了?他真的要带我们去?!”轩辕菱听到消息开心地跳来跳去像个弹簧,“太好了!太好了!我好欢喜啊,裘恩弟弟!哎?裘恩弟弟你不开心么?” 白裘恩捧着手中的医书不住颤抖,此时终于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地一下摔在地上! “有什么好开心的?!要叫出去叫!不要打扰我看书!真是小鬼!”白裘恩额上十字路口暴起,对着轩辕菱咆哮道。 ——当然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的白裘恩小朋友显然忘了自己的年龄也只是可怜的十三岁,恩,好吧,快十四了。 “总之你快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我们明天上路。”白裘恩恨不能远离这个聒噪的小丫头,丢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了,留下郁闷的轩辕菱把小脚跺的发疼。 跑走的白裘恩一路绷着张脸,没好心情。 再不走,他真怀疑自己会一个忍不住,伸手掐住那细嫩的脖子! 不就是个“品菊宴”吗?至于开心成那样吗? 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 …… 想到这里,白裘恩的脑子里禁不住冒出了那个让自己领悟如此真理的四姐的脸。 病怏怏傻呼呼,瘦的不象样,还终日满身药味。 许久不见了,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胖了一点? 之前帮她把完脉后,他便翻了许多医书,只是那脉象实在太过古怪,他找了很久,却怎么也找不着同样的情况,又执意不肯问师傅,想自己找到答案…… 幸好之前相司鉴说她的病情已经稳定,而且药罐子她娘也是在三十几岁时才发病,所以那个药罐子……现在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知不觉,白裘恩放缓了脚下的步子。 他抬起头,看向太阳,感觉有些刺眼,又拿手挡了挡。 没看成日出,看看太阳或许也不错。 又是,新的一天了啊。 画眉 「今生有情人能遇见,前世回头千百遍,一道幸福爬上眉间,关于上辈子修来的情缘。」 小白是打定了主意,如果花渚清提起要带她去什么劳什子“品菊宴”,她是说什么也要拒了。 日子一天天过,花渚清说要在“宫里呆上几天”,这一呆就呆到了十月初七。 初七那天花渚清刚荣归府里,第一个便到小白房间。当然,这一举动在下面人看来无外乎又是王爷想新夫人想的等不及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云云。 可小白当然知道不会是这样,这人向来无聊,过来从来都是拿她来取乐。 今天花渚清笑容洋溢,似乎心情不错。 “民妇见过王爷!”小白劳动她可怜的身子骨给小受王爷行了个礼。 “这礼以后便免了,”花渚清将小白扶起,含笑道,“想来贞儿你也听说了,明个就是十月初八‘品菊宴’,你好好准备下。” 来了! 小白一个激灵。 “那个,王爷……”小白小心翼翼地观察花渚清的表情,斟酌着说道,“民妇,可否不去?” “哦,为何?” “恩……民妇近感身体不适,怕扫了王爷雅兴。” 花渚清露出大惊之色:“贞儿身子不舒服?那呆会快差大夫来瞧瞧。”接着又道,“真是我的疏忽,如此更不能把你一人留在府里!” 小白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缓了缓情绪,小白努力露出哀愁之色:“感蒙王爷好意,只是民妇蒲柳之姿,站在王爷身侧,怕丢了王爷脸面。” 花渚清笑:“贞儿你多虑了,这天下女子都是美的,贞儿自然也是,只是不爱装扮,明儿我让人给你送套新衣裳来。”说着还仔细端详了小白一阵,点点头,“是该装扮装扮了。” “王爷,民妇……” “还有什么吗?”花渚清那双桃花眼弯成两勾弦月,好整以暇的样子让小白恨得牙痒痒,偏偏社会地层人民没有享受不了行使言论自由权的后果,只得又在心里酿了一坛子苦酒,表面上还得称赞道:“没有,王爷您想的真是周到!” 周到的让人想犯罪——故意杀人罪! “如此便好。”花渚清笑眯眯地站起身,“那贞儿你今日好好休息,我走了。” “恭送王爷!” 千篇一律地话,仗着花渚清背对着她,小白声音殷勤,五官却全然不搭的垂着,看得一旁的吟歌嘴角一阵抽搐。 花渚清回到房间,让人唤来楚栋。 “之前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楚栋答道:“回王爷,据属下调查,那乞丐不过是赵国一户普通人家的儿子,父亲是个教书先生,与其母在战乱中丧生,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就这样?”花渚清看着窗外, “就这样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的儿子,你们就这样让他轻易被人给救走了?” 轻飘飘的语气,却又似乎不经意地显露出一丝威严。 楚栋赶紧垂头:“属下无能,请王爷恕罪!” 花渚清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笑道:“楚栋,你衷心耿耿,小王又怎会因这点事怪罪于你?” “王爷……”楚栋的声音隐隐带着感激。 “并不是不相信你,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去天机阁那看看吧。”花渚清带着笑容看向楚栋。 “是!” “你下去吧。”花渚清朝他挥挥手,又兀自喃喃自语。“天机阁……真是个好地方,要是能握在手里……” 原本要退下的楚栋突然转身道:“王爷。” “还有什么事?” “属下听到一些有关天机阁的传言。” “哦?”花渚清来了兴趣,“快说!” “这消息不甚可靠,只不过是坊间谣传……并无任何证据。” “但说无妨。” 楚栋低头略微迟疑后说道:“据说,那天机阁与融溪白家有牵连。” “融溪……白家?”花渚清搭在桌上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桌面,面上仍是笑着,可眼中那一瞬滑过的光芒却让人琢磨不透。 * * * “夫人,醒醒!” “恩……别吵……让我再睡一下……” “夫人,快起来,今天就是十月初八了,王爷交代了要给您好好梳洗打扮的!不能让王爷等……” “没事……还早……” “夫人!不早了!”那声音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叫不动小白,吟歌无奈,只得差来几个粗使丫鬟,把尚在睡梦中神智不清的小白扶起,一人一只胳膊地提着,就这么勉强换了衣服。又打来水仔仔细细地洗过脸,小心翼翼地把她拖到镜奁前,梳子傅粉地在小白头上脸上摆弄起来。 小白也合作,兀自睡自己的觉,随她们折腾,一声不吭。 这古代女子梳妆可实在是个耗时费力的活,若是拿小白来说的话尤为如此。 只见这边一个丫鬟先是帮小白把头发打散了,梳清理顺后左看右看着实一阵郁闷。 为什么?因为小白头发太少了!质量又不咋地,枯黄干涩,实在是不郁闷都不行!吟歌只好又差人去取了假发来,捣捣鼓鼓半天,这才勉强凑合了个飞天髻,端详半天,又嫌不称,拆了再梳,如此几番,最后定了个灵蛇髻才作罢。 这便过去了一个时辰。 接着就是涂脂摸粉精装细画。这可是个精细活,费事耗时,即便吟歌技法娴熟,却也是急不得的。然而正在吟歌描着小白那稀疏几根眉毛时,一个磁性声音传来: “准备的怎么样?” 这声音不大,又好听,可就是这样的声音却生生让吟歌纤手一抖,娥眉顿时变成了“飞眉”。 几个婢女齐齐跪下,吟歌满头是汗地请罪,双肩紧张地细微抖动:“王爷恕罪!还,还未……” 花渚清并位看那地上跪着的几人,却是让小白那望去。 那边小白背对着他坐着,花渚清仅能看着她的背影。穿着那身他特地为她新备的白地云水菊花妆花缎长裙,衬得其原本偏瘦的身子轻盈美好,惹人怜爱;头发盘结于头顶,灵活旋动,颇助美姿;露出的一截略带苍白的脖颈,让人心动地忍不住咬一口。 花渚清正要夸赞几句,那边小白听到王爷来了赶紧转过头,问候道:“王爷来了!民妇有失远迎……恩?” 小白话带喉咙又咽了回去,改问道:“王爷是否身子不爽?要否请大夫?” 虽然她不是大夫,更没有什么隔空诊脉的绝技,但就凭着花渚清现在似乎在极尽忍耐的诡异表情,让小白不得不有此怀疑。 “咳咳……呵……咳咳……”花渚清的表情终于恢复了一些,语音平稳地道,“贞儿的眉……画得……恩……真是……有特色!” 小白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眨呀眨,转头看铜镜。 还跪着的吟歌的身子禁不住颤了一下。 凭借小白的正常视力,自然很快明白了小受王爷刚才那一脸的便密全由自己的“眉飞色舞”所致。 “虽然有特色,我也实在很是欣赏,”花渚清掩了掩嘴,似乎又要笑出来,“不过我怕那些凡夫俗子不若你我二人有此雅趣。” “王爷说的极是。”小白垂头顺眼——原本是想低眉顺眼的,无奈其眉冲天之势势不可挡,实非她微薄之力可强压的。 所以还能说什么?狗腿王道啊! “请让奴婢重新为夫人……” “不必。”花渚清似乎终于看到地上有人,顺手让她们起来,又道,“我亲自来。” “怎能劳烦王爷。”小白嘴里说着,心里却很是鄙视,这厮貌似很有经验,看来没少画! “为我贞儿扫眉怎能说劳烦?”又朝小白眨眨眼。 小白赶紧低头。 生命安全,远离电源。 花渚清自妆奁中取了当今宫中最流行的青雀头黛,并非完全的黑色,而是带了些翠绿,自幽国传入,很是少有,便是皇宫内也只赐了皇后和几个受宠妃嫔。 懂得行情的——像吟歌她们——自然是大抽气,而没什么见识的乡下人小白也自然分不清什么青雀黑雀,只随了花渚清的意思,不发一言。 小白的眉毛原本就不黑,加上稀疏,更是显得淡,这倒少了剃眉的麻烦。 花渚清先是帮那画坏了的眉毛擦干净,又对着小白的脸端详片刻,这才拿起毛笔细细描绘起来。 小白头微抬,闭着眼睛。 花渚清画的很是细致,一笔一笔,这可苦了小白,下巴都抬的痛了。 “好了。”好一会,花渚清说道,小白赶紧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真是遭罪啊遭罪! 不经意地瞥了眼镜子,乖乖,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画了妆,母猪也能赛貂禅!连她这个病怏怏的小龙套,这一画竟然也有了点秀丽可人的味道! 小白不禁向吟歌投去膜拜的眼神。 这是何等出神入化的化妆技巧啊!! 花渚清似乎对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不住点头:“这样就行了。” 见主子满意,大家齐齐舒了口气,其中尤以吟歌最是开心——终于没有误了时辰。 此时才是辰时二刻,“品菊宴”要巳时差三刻时才算个开头,而自王府坐轿去“宴菊园”——专为这一年一度的花会修的园子——只需要半个时辰不到,时间绰绰有余。 兴许是太久没出王府的缘故,轿子里的小白一掀开帘子就被激烈的SHOCK到了! 大街小巷家家户户——无论是寻常人家还是达官显贵,皆门前放着几盆菊花,便是那些个酒家客栈,也都以菊花装饰。当真是花海人潮,五彩缤纷,四海宾朋,纷至沓来。此番景象,便是在现代电视上看惯了大场面的小白也要忍不住惊叹——这才是真正的“满城尽戴黄金甲”啊,老谋子那个电脑制作的算个P! 越接近“宴菊园”人便越多,这“品菊宴”虽然到了晚上才是重头戏,但许多人都是天还未亮就冲了过来。要知道,这“宴菊园”虽说是向全民开放,但除了那些王孙贵族在二层有自己的“包厢”外其他的平民布衣可都只能在大厅和一层呆着,届时别说“座位”了,就是那“站位”也不见得能给你剩个! 小白因为沾了了三王爷的光,自然不必为了个座位起早摸黑,因此在攒动人头和摇曳菊花相映成趣的景况下,小白慢悠悠地下了轿,在吟歌的搀扶下紧随花渚清穿过一片艳羡目光飘然上了楼。 二楼比一楼更为典雅华贵,摆放的菊花也全是上品,由专门的仆役领路,穿过长长的楼道进入专供花渚清使用的雅间。 这雅间被一扇屏风隔成了两部分,屏风左侧是桌椅,供主人休憩之用,右侧则修了栏形成台,视野开阔,一楼和正中央那个专为表演而搭起的大台上的风景在此可一览无余。 小白先等花渚清坐下,这才敢自己找了张椅子也坐了,看着花渚清就那么坐着悠闲的扇着扇子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小白心里不是不纳闷:你说这明明是来参加什么“品菊宴”的,你不去干正事却在这里闲坐着扇扇子你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X是什么? 小白一面在心里腹诽,一面让吟歌倒了杯茶开始补充水分,那边花渚清摇扇子摇的正开心,门突然响了。 花渚清站起身,小白见状也赶紧起来,被吟歌扶着一起站到花渚清身后。 自门外走来一位公子,生的那叫一个剑眉星目,颇为正气,典型的正人君子的脸,动作大气,表情严肃,神色庄重,一看就知道是个人物。后边跟着个仆人,面白无须,显得有些阴柔。 “二哥。” “三弟。” 两人先是寒暄。 接着那新进的公子对身后的仆人道:“你去外边侯着。” 那仆人声音尖细地答了声“是”,一鞠躬,退了出去。 花渚清也把吟歌谴了出去,在外边等候。 二哥?三弟?这么说来是兄弟? 那这位八成也是个王爷了? 小白低着头,时不时地努力用眼角瞟上两眼。 恩,这“二哥”虽不比不上弟弟貌美,却更有男子的英挺,看来这一家子的遗传基因很是不错啊!而且看这位哥哥的样子,一定是个严肃正直的人,不像某个BT,莫名其妙的总爱折腾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罪孽啊罪孽! 然而事实再次以其残酷的本质证明了小白判断的错误性,那前一秒还“动作大气”、“表情严肃”、“神色庄重”、“严肃正直”的人下一秒竟然就露出一副嬉皮笑脸指着小白道:“三弟,什么时候换了口味,喜欢起清粥小菜来了?” 小白的脸囧的那是一个精彩纷呈。 “二哥,还以为你不来了。”花渚清摇着扇子,一派闲适。 “哪能啊哪能啊!”花渚深摆手,“这不还要看看你新纳的侍妾嘛!” 小白听到这句话,猛然醒悟,赶紧对花渚深福了一福:“妾身参见二王爷!” 既然花渚清是三王爷,那他的二哥就是二王爷了。 小白理所当然地想。 在场另外两人一愣,花渚深当场就大笑出来,花渚清则用扇子掩住,眉目完成两弯新月。 小白错愕。 这是什么状况? 花渚清合起扇子,半是认真半是严肃地看着小白笑道:“贞儿,说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小白的心猛然提起,也管不了什么膝盖疼痛,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 品菊宴(上) 「都说好花不常开,有心人为旧人栽。」 花渚清合起扇子,半是认真半是严肃地看着小白笑道:“贞儿,说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小白的心猛然提起,也管不了膝盖疼痛,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 “求皇上恕罪!!” 看来她这些日子真是过的太舒坦了,连带危机意识都消去大半,竟然犯下如此大错,实在该死!原本刚才那个仆人说话的时候那声音她就该警觉,加上那身气势…… 该死! 要知道,把当今皇上叫做“王爷”,这简直就是对国家领导人的公然挑衅,是要预谋反动颠覆政权的直接证据,在这等级森严血腥暴力的古代,就是当场把你给卡擦了都是合情合理的! 想到这里,小白全身上下抖的越发得厉害了,要不是吟歌手艺好那假发夹的牢固这会只怕也要掉下来。 “哦,”二人看着小白抖得真切,也还都笑嘻嘻的,花渚深走近一步问小白,“之前不是喊二王爷吗?你倒是说说,怎么这会又认出来了呢?” 生死存亡时刻,小白瞬间给自己多加了两条1G的内存条,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皇上乃当今天子,自有天子之威,适才是臣妾瞎了眼,才会没认出皇上,求皇上开恩!” 花渚深又是一阵笑,接着转头对花渚清道:“你这个侍妾道是挺机灵的,罢,朕此次亦是微服而来,这里也非朝堂,就恕你无罪,起来吧!” “谢皇上!” 小白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拍去身上的灰尘,低着头,退到花渚清身后。虽然知道安全了,可刚刚因为惊吓,身体还没有完全缓下来,仍是微微有些颤抖。 二位花姓人士皆自个找了位子坐下,花渚深见小白还站着便嬉笑道:“来来,自己坐吧!” 小白急急谢了恩,找了张离他们最远的椅子坐下,瘦干干的身板因为紧张挺的直直的。 花渚深见小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眼珠子一转:“你离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贞儿?” 小白立刻赔笑,边点头边把椅子移近了几公分。 没办法,那边磁场太危险,就连靠近都有种会被吞掉的感觉。 小白背后的衣衿早已汗湿,可额上却似乎嫌不够似的还在向外渗冷汗。 花渚深又道:“别那么紧张嘛,都说免你的罪了,没事了,放松些嘛。” 没事了?别紧张?放松?! 小白听了简直想仰天长啸三声! 自古伴君如伴虎,在一头随时可以把你的头给阿呜掉的老虎旁边坐着她还能没事还能不紧张还能放松那她就不是小白是大白菜!! 幸好老天长眼,让花渚清不知哪里的良心发现了,一句话把花渚深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二哥你怎么不去自己的雅间?你那可比我这好多了。” 花渚深给了他个哀怨的眼神:“真伤心,我还以为三弟你在等我呢!” 说着盯着花渚清的眼睛一阵深情,花渚清竟然也不闪,就这么笑着让他看。 原来这厮刚才在等人。 小白总算反应过来,难怪放着好好的花不看在这里扇扇子。 不过…… 这两兄弟的相处模式……还真是……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受好评让人欲罢不能冲破伦理道德的底线让JJ无数腐女鬼哭狼嚎嗷嗷叫的——兄弟爱?!!! 果然,绝世小受的脸不是白长的,老天你真有才,还没出生就先帮大家分好了攻受。 这么看来,这个“品菊宴”,还真是应景啊! 小白突然发现自己最近已经为自己渊博的学识洒了好几把花了,干脆明天做个花圈得了…… 遵循非礼勿视的美德小白纯良的低下头,顺带为自己之前的“陪睡”行径心安理得了一把,毕竟小受嘛,那就是姐妹了,和姐妹一起睡实在是犯不着良心不安啊! 不过这个皇帝居然是个断袖,那他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怎么办?莫非都是空架子?还是他其实是个双性恋? 哦哦哦哦哦哦哦!莫非这小受王爷今天之所以一定要带她来这里其实是为了帮忙掩饰他和他老哥那啥啥的关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她真是太聪明鸟! 正在小白瞎想的档,忽然听到一声召唤: “贞儿。” 小白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蹦起来:“王爷有何吩咐?” 花渚清摇摇扇子,眼眸弯弯:“既然来了,你就出去好好看看今年的菊花吧,让吟歌陪你四处走走。” 哎? 小白错愕。 不要她帮忙掩护吗? 哦,那大概是想要直接进入儿童不宜的十八禁时间了! 三王爷下了逐客令,虽然对外面那只能看见人头的品菊宴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趣,不过能摆脱这里太过“富贵”的气息,小白也算谢天谢地了。 懒如小白,自然不会真想去为了看几朵花而去人堆里挤,便问吟歌,哪还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吟歌沉吟片刻道:“大堂左拐处有个亭子,倒是专供官家和女眷休息的,奴婢带夫人去?” 小白一想,中,就允了。 二人还没走到楼下,小白就深切感受到了二氧化碳的保温效果,望着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小白的心那素拔凉拔凉的,以她这可怜的身子骨,大概还没到对边那个亭子就已经被人潮汹涌吞的连渣都不剩了,再来个什么踩踏事件…… 小白感觉自己的腿怎么有点抖…… “夫人,要不差个人帮我们开路?”吟歌明显也感受到了人民群众的力量,扶着小白的手臂都紧了许多。 小白化身思考者。 找人开路,当然省力气,可那样会不会太招摇了?实在不符合她低调的生活作风和行为艺术啊…… 想省懒就不能低调,要低调就不能省懒,鱼和熊掌,如何取舍? 哎……人生总是充满了矛盾和选择啊! 终于,小白决定,不能为贪一时欢娱而放弃自己做人的原则,于是握着吟歌的手,道:“无妨,我们自己走吧,不必为了这点小事劳烦他人。” 吟歌想这夫人真是好脾气,心里虽有些不愿,但也不能不随主子的意,只得陪小白在茫茫人海中练狗刨,还得分手帮小白开路,着实不易。 虽然有吟歌帮着挡开人,但就凭她们两个女子的力气面对这庞大的人流亦不过是螳臂当车,所以一个不小心,小白二人便被往来人群给冲断,对面手难牵。 “夫人!”吟歌急急叫道,心中不住埋怨自己,这里人这么多原就容易散开,为保证夫人安全就算夫人不同意她也该暗里叫上侍卫的,这要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而被人流冲的无法自由移动的小白虽然在动,但基本上已经不是用自己的脚而是靠别人挤了,小白使劲伸长手想握住吟歌的手,无奈她根本没有办法抵挡那把她往相反方向推动的力量,就这样,小白的上半身虽极力往前倾,但下半身却无可奈何地往后,结果就是小白单薄的身子无力抵抗大众的力量,一下重心不稳,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夫人——”吟歌惊呼! 小白闭上眼,准备迎接被踩踏的命运,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脊背接触到温暖的物体,而双臂被一双大手扶住。 她竟躺倒在一个男子的怀里?! “夫人,你没事吧?” 头上传来一个温和而关切的声音,小白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男子的脸。 对视片刻,小白才反应过来此刻的姿势有多么暧昧,赶忙借着男子的力量站稳,勉力福了福,感激道:“多谢公子相助!” 男子点头:“不忙,我带你到那个亭子那里。” 多亏这名男子相助,小白二人才得以安全抵达目的地。站在亭子里完好无损的小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同时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走“群众路线”的必要性! 安抚好惊吓到吟歌,小白转向男子:“此次真是多亏了公子,敢问公子高姓?” 那男子眨了眨眼,略带失望地说道:“夫人,你不记得我了?” 小白诧异地看着他:“我们,认识?” “认识啊,我们之前还相互介绍过,我还知道夫人您闺名叫白素贞……”说到这里他突然捂住嘴,然后列出个灿烂的笑容,“失礼!还请夫人勿怪!” 虽然小白一开始没能认出,但看到那招牌笑容再认不出可就不是一般的眼拙了。 “你是许……?!” 小白险些要高声叫出那个名字,但想到吟歌在旁边,只得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眼见他不仅没死还活的好好的,小白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那种欢喜像波浪般翻滚开来,甚至连刚才险些被踩踏的郁闷也悄然散尽。 “你不是已经……”碍于吟歌在旁,小白一句话只能说半句,剩下那半句只能寄希望于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默契了。 所幸许仙同志理解能力还是很不错的,立刻明白了小白所要表达的意思,又露出那闪亮的笑容:“这个啊,不急,以后有机会细细说给你听。” 小白一想也是,这里人多口杂,自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便点头同意,转而又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参加这一年一度的‘品菊宴’啦!” 小白发现自己真是问了个苯问题。 于是二人的话题又回到了这“品菊宴”上。 “你以前可有来过?” 许仙哈哈一笑:“当然!来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这么多人!”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觉得,今年的菊花开的特别好!” “这样啊……”小白站起身整体扫描了一遍,半天得出结论,“是……开得挺大的,颜色也挺多……” 原谅她吧,在她眼中的菊花就和上帝眼中的人类一样,那叫一个众生平等啊! 许仙正喝着茶,听到这评语差点呛到,连在旁站着的吟歌也忍不住捂住嘴,眼中满是笑意。 “怎么了?” “不,不……”许仙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茶,“夫人……高见!” “没关系,有意见就说出来,我不会介意的。”她说的是实话。 “那个……没有,绝对没有!”许仙赶紧表明态度,“恩,那个,夫人今天,恩……” “我怎么了?” “恩,很……”他有些结巴,“很漂亮!” 小白怔住。 半晌说道:“其实你就算想转移话题也不用违心地夸我。” “我说的是真的!”许仙收敛起笑容,表情变得很严肃。 这反倒让小白有些不习惯,讷讷地说道:“那谢谢了,这都是吟歌的功劳!” 许仙定定地看着小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最终没说,然后很识相地闷头喝茶,不发一言。 小白自觉无趣,又开始对着人潮发起呆来。 突然,一阵尖叫打破了小白的个人空间,顺着叫声看去,原来是有人重蹈小白的覆辙,摔了,而这回,主角换成了个小正太。 虽然主角不同,但同样幸运,那小孩的母亲及时把他扶了起来,否则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那小正太比较不坚强,当下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孩的母亲连忙安慰,小正太的音量这才慢慢小了。 “真好……” 小白看着那对母子,口中喃喃。 虽然小白声音不大,但还是入了许仙的耳朵,他粲然一笑:“是啊,有母亲在身边真好!” “恩……”小白口中不自觉地应到,“不,我是说……” “说什么?”许仙感兴趣地把头凑过去。 “不,没什么……”小白突然转了目光,绽出一丝笑容,“没什么,我是说做小孩子真幸福!” “啊?”许仙像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列开嘴笑道,“是啊!还是当小鬼好!” 午饭时间,三王爷差人来找小白她们回去,小白起身,再度对许仙道谢。 “再见!” 许仙朝他们用力挥手,这样的离别方式让小白感到一阵怀念,禁不住也朝他挥手,大约是被他的笑容感染,浓浓笑意也在她眼底不经意地蔓延开来。 她果然……还是忘不了啊…… 即便内心很清楚的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这回小白学乖了,为了不再上演历史悲剧,她让侍卫在前边开路,自己和吟歌跟在后面,因此这次回程十分轻松。 穿梭间小白无意间看向人群,倒是发现两个熟悉的人影,竟是当初收留她和相先生的那对夫妇! 看来这品菊宴果然是全民盛会啊! 无奈隔着太多人,否则还真想打个招呼。 说起来……她连他们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回到雅间,两位花姓人士齐齐地看着她。 “遇到什么好事了吗,贞儿?”花渚清半倚在椅子上,手中折扇轻摇。 “诶?” “看你面带笑容的样子,应该是有开心的事吧?不如说来听听,让大家都乐一乐?” “是啊是啊,说来听听!”那坐如柳的天子也在一旁帮腔。 好事? 小白摸摸自己的嘴角。 原来遇到许仙对她来说算是好事吗? 或许……真的是……也说不定…… “贞儿?”花渚清那双勾魂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啊,是啊!”小白应道,“那些菊花可真漂亮!很是讨人喜欢!” “那些菊花竟让贞儿如此欢喜?”花渚清用手支着下巴,修长的食指不经意地靠在轻笑的朱唇上,“那干脆全部带回去好了!” “诶?啊!不必不必!”小白双手齐摆,“还是放在那边吧,就可以让更多的人开心了!” “呵呵~我的贞儿真是体贴啊。” 恩,过奖了过奖了…… 小白心虚地笑。 “好了,别站着了,坐下用午饭吧!”花渚深热络招呼的样子无比诡异,小白再度怀疑眼前这人其实是正职皇上兼职店小二,不然怎能表现的如此自然顺溜恰倒好处? 小白站着不敢动,偷偷向花渚清投去询问的目光。 皇帝虽然重要,但顶头上司更重要! 见花渚清点头,小白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身边,但也就是很纯粹地坐着,用眼睛吃饭。 “不合口味?”花渚清温柔询问。 小白赶紧摇头。 “那为何不吃?” 小白继续摇头,立刻拿起筷子,也不管是什么就近夹了一块直接往嘴里送。 虽然小白没有看清自己吃的到底是什么,但很快她就凭借味觉了解到了这样东西的威力。 “咳咳咳!” 娘的!竟然是辣椒! 小白声泪俱下,真比吃了黄连还惨! 见小白惨样,花渚清吩咐人倒来茶,拍着小白的背让她喝下,这才解了一时之急。 “妾身失礼了!”小白的脑袋快要点到胸前——如果她的胸部能再丰满一些的话。 “呵呵,无妨,贞儿就是要这样才可爱嘛!”花渚清安慰人的方式实在不大高明。 “对了,贞儿以前没有来过‘品菊宴’吧?”花渚深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小白。 “回皇上,从未。” “如此……”花渚深笑了笑又问道,“那贞儿你学过诗词歌赋吗?” 问这个干什么?要考试吗? 闻考色变的小白的脸一下又白了几分。 “都,都不会……”温顺地垂下头,女子无才便是德啊,她啥没有,就是有德行! “这样啊……那可怎么办呢?”花渚深貌似为难地看着花渚清,而花渚清则回以一个无辜的表情。 这两个人这两个人…… 脸上写着为难,可那眼睛里,那眼睛里分明是□裸的看好戏的光芒啊!! 风萧萧兮易水寒,谁能让她离去兮她坚决不复还! 苍天啊!大地啊!她难道当真是八字带衰?不然怎么会落在这两个人手里?!!! 品菊宴(中) 「智者狂,痴者悲,愚者酒一壶,依柳早就入睡。」 站在大门口的白裘恩和轩辕菱看的眼睛发直。 “怎,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我还以为,我们算来的早的呢……”轩辕菱的小嘴张的可以直接吞下一枚达芬奇的名产,而白裘恩虽然没说话,但那一眨不眨的眼睛和抿直的嘴角足见他的震惊不在轩辕菱之下。 “走吧。”眼前情景完全在预料之内的轩辕明臣笑着拍了拍两个不会动了的小朋友的脑袋,率先走进人群。 “是!”白裘恩反应过来,紧跟上去。 轩辕菱还在原地犯了会呆才缓过神来,急急嚷道:“诶!爹爹!小师弟!你们慢点啊!” 三人没入人群,轩辕菱仗着身子娇小,发挥地鼠精神在空隙中穿梭得不亦乐乎,三两下抓住白裘恩的衣袖,眉开眼笑:“小师弟,我抓到你了!” 白裘恩瞥了一眼被她紧紧抓着的袖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但终究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 “爹爹,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二楼。”轩辕明臣头也不回地答道。 之前也说过,宴菊楼二楼的雅间可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能上的了二楼的人必是官家之人,且这官职还低不得。而轩辕明臣,本身并非皇亲国戚,能在宴菊楼二楼有个雅间,却也是有缘由的。当年他治好九王爷爱子恶疾,先皇要给其封赏,他除要了那事后捐赠给俞县百姓的千两黄金外,还有一项就是一间宴菊楼二楼的雅间,先皇感其医术和仁德,便开了这建国来唯一一次的例外。 白裘恩虽然对这种人挤人的活动很是不耐,但既然师傅开了口,他自不敢不从。嗅着这因太过狭窄的距离而带来的各种各样的诡异气味,白小少恨不得把这些人通通一脚一个地踹到两丈外,免得荼毒他的嗅觉! 就在白小少无限怨念之际,突然听到空中一声高呼: “夫人——” 白裘恩同许多人一样循着声音望去,凭借他一米六出头的身高,也只是堪堪看到了那倒下女子的侧面,接着便没入一名男子的怀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白裘恩没大注意,只在转头的瞬间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不自觉联想到那个弱不禁风的药罐子,她要是在这里,怕也是逃不脱被人挤倒的命运吧? 想到那张脸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白裘恩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小师弟,想什么想那么开心?” 轩辕菱一直在找机会和白裘恩搭话,无奈那张臭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无事勿扰”,每次凑过去都是碰得一鼻子灰,汲取经验教训后再不敢贸然行事,此刻见他似乎心情大好,赶紧抓住机会。 “没什么。”白小少见到轩辕菱的脸,立刻收起笑容。 “诶~不要嘛,说说,说说!” “都说没什么了!”白小少火大瞪了她一眼,轩辕菱的小嘴立刻扁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又来了! 白小少闭上眼,抚额,叹气。 到底都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啊?!! * * * 小白现在的状态基本上是欲哭无泪。 午饭伙食虽然丰盛的不象话,但她老想着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食不甘味,白白辜负了一桌美食。 待仆人把盘盘碟碟撤下去后,小白感觉自己就好象吃完了最后的午餐,整个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心中吊了N个水桶晃来晃去,七上八下,心神不宁。 也不知休息了多久,外边传来敲门声。 小白的心蓦地提起,连腰板都挺直了些。 “进来。”虽然位居人臣,但花渚清毕竟是这个雅间的主人。 “皇上,王爷。”进来的是之前跟在花渚深后边的面白无须的男子,操着一口鸭公嗓音道,“特进王大人、光禄大夫张大人求见。” “哈,想不到这王显才和张奘克倒来得挺早,常德,你去带他们进来。”花渚深正了正身,表情重归庄重。 “遵旨!” 小白见那人退出去,再进时后头跟了两个虽穿着便服但仍是很有官样的人进来,那二人见了花渚深立刻就跪下了,这原本没什么,但挺着那么大肚子身手竟然还能如此利索就实在不能不让人叹服。在花渚深装模做样地发表了一通“微服出访不拘礼数”论后二人这才战战兢兢地找了位子坐下。而自始至终,小白这个龙套被忽略的一干二净,不是她也“不拘礼数”,完全是她根本找不到空隙和方式饯行这套礼数,所以干脆作罢,沉默地站到了花渚清身后,反正正主都没开口,这两个做臣子的又能说什么? 然后就是无关痛痒的谈话。 花渚深定下大规矩,说是今日“只谈风月,不论国事”,那大家就很和谐的风月了。之后又进来了好几位官员,虽然小白对这官职之事不甚了解,但就凭他们能进这房间就知道一定不是小官。 大家陆陆续续地进来,不知不觉,竟已围了一桌。 “今日是我国一年一度的品菊盛会,难得我君臣同桌,列位大可不必拘礼。”花渚深一扫先前的嬉皮笑脸,浑身散发着王者之威。列座大臣不甘寂寞开始紧跟着争先恐后地歌功颂德,听得小白直想打呵欠,习惯性地发起呆来。 视觉定于一点不动,脑海中的画面却反复起来,犹如做了模糊处理的胶片,放映出了那早被埋藏在内心某个角落的曾经。 是受了刚才那个小正太的影响吗? “……贞儿?” “……” “贞儿?” “……啊……是!”小白猛然发现有人在叫她,回头时却意外发现,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小白那个汗的呀! “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花渚清不答反问:“贞儿适才看什么看的那么入神?” 诶? “啊,”小白赶紧环视四周,正巧看到角落摆放的那盆菊花,便道,“妾身刚刚是看那盆菊花看的出了神。” “哦?”花渚清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可我刚才看贞儿你可是盯着地上看啊。”说完还笑笑的看着她,仿佛在期待她的回应。 这厮陷她于不义不算竟然还落井下石! 小白早在心里问候了他家祖宗十八代外加儿孙十八代,卡了半天才接道:“妾身,妾身刚刚是看到蚂蚁了!那些蚂蚁陆陆续续地朝那盆菊花爬去,莫不也是被她吸引了?呵呵……”然后自顾自地傻笑。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花渚深似乎想到了什么妙点子或者馊主意,说道:“蚂蚁?这倒新鲜了!如此甚好,不如这次‘宴诗’就以‘蚂蚁’为题,众卿家意下如何?” 皇上金口玉言,谁还敢意下不如何?自然是都说好了。 然后小白就发现,这戴渊国的大臣还真不是一般的同心同德,不仅口径一致,连目光的方向以及性质都相差无几——每个人都先后数次朝她射来了极其不友好的冷光,实在让小白受宠若惊了一把,想她一龙套何得何能,竟能得众位大人瞩目? 虽然小白一时迷惑,但亏得悟性还好,反应了一下还是想通了。大概是这“宴诗”是每次的必备节目。而能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谁愿意错过?自然是早早地准备了!原本就这“品菊宴”的性质,压题倒也不难,无非就是菊花,再来也就是拍马屁,然而被她这么一搅和,算是全黄了。 所以她成为众矢之的也是避不可免的啊…… 冷场一会后,一位大人很不厚道地提议:“既然这位姑娘适才观察了那么久的蚂蚁,不若就由她起个头吧?” 这一很没担当的提议得到了包括二花在内小白以外的所有人士的一致赞成。 冷汗与热汗齐冒,脸色共常天一色的小白禁不住感慨:这年头连安分做龙套都这么辛苦还让不让人活了? “是啊,贞儿,你便遂陈大人的意思,做一首吧!” 丫个小受,明知道她不会作诗还要强人所难,分明就是想看笑话! “可是,王爷……妾身不通文墨,不会作诗……”尽管知道是垂死挣扎也决不能放过一丝机会。 “无妨,大家也就图个乐,贞儿不必太介怀。” 最介怀的就是你这厮惟恐天下不乱的! “但……” “贞儿!”小受脸又绑了起来,发出危险信号。 ……娘的!她作还不行吗! 哼!不就是作诗嘛!想她堂堂一二十一世纪现代女性,随口两句那都是泱泱大国上下五千年的精华所在啊,还怕对付不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诗宴”?! 哼!不就是蚂蚁嘛!想她虽然没上过大学但好歹也算是知识分子,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高级动物还能被你一小小爬虫难住?! 看吧,这简直张口就来啊! 绿蚁新培酒,红泥小火炉…… 恩……等下,这貌似是冬天的事了,这个时候把红泥小火炉搬出来……又不是吃火锅! 那还有什么? …… …… …… “贞儿?” 催生啊! 小白无奈。 “如此,妾身献丑了。” 众人皆一脸兴味地看着她。 素行良好的她今天也要赌一把了! 是你们逼她的。 告诉你们,就算龙套也是有尊严的! 小白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一只蚂蚁 另一只蚂蚁 一群蚂蚁 可能还有更多的蚂蚁。”(注一) 小白念的很慢,停顿很明显,咬字很清晰,加上屋内安静的氛围,使得这首诗的威力在原本的基础上有提升了两个档次。 不管怎样,也算是“四言”了。 沉默。 只有沉默了。 而众人的心情也一如此时的空气般沉默。 他们在沉默什么? 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小白想不出,所以她不想。 终于,花渚清用那双难得染上意外的桃花眼看着小白:“贞儿,这……就是你作的……诗?” 听的出来,他在决定用最后那个字的时候斟酌良久。 小白垂头,一副乖乖听候发落的样子:“回王爷,妾身不才,让大家见笑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 英明神武的祥丰帝重重咳了两声,表情严肃地说道:“朕以为,这首‘诗’颇具特色,不知众卿家以为如何?” 众人一愣,片刻,立刻有机灵的人反应过来,赞道:“好诗!” 宛如醍醐灌顶,其他人异口同声地叫出来,“好诗!”“真是好诗啊!”之声此起彼伏。 花渚深表情依旧庄严肃穆,“哦,那诸位可说说,这诗好在哪里?” 刚刚沸腾起来的场面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 “赵卿家,你第一个说它好,那就你先说说看。”花渚深见无人主动发言,开始点名。 小白用深深地同情目光看了他一眼,毕竟这种心里没底却还被老师抓起来回答问题的窘况她也是深有体会的…… “那个……臣以为,这首诗,恩……形式不拘一格……内容通俗易懂,不落俗套,实在是……难得的好诗啊!”那大臣回答地磕磕巴巴,眼珠子不断乱瞟,额头已然渗出汗珠,看的小白都替他累。 “恩……”花渚深点点头,又抓了一个炮灰,“陈卿家,你说呢?” 那位不幸第二个中彩的陈姓卿家颤巍巍地站起来,摸了半天胡子,最后在所有人都不耐烦了的眼神中挤出几个字:“这诗,实在是,太好了!臣,臣文采低劣,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 之后起来的几位,明显是有了准备,各种华丽辞藻涌现,把小白这首梨花体夸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有地上无百年难得一见,总之其用词之磅礴层次之高深听得小白是嘴角直抽差点就抽回不来了。 在众臣子夸的天花乱坠之时,花渚清转过头,用那双笑意都快装不下的眼眸看着小白,掩嘴低声道:“贞儿,我就知道带你来是对的。” 小白福了一福,小心翼翼地赔笑:“王爷谬赞!” 对!对你的二大爷的!说的这么轻巧,也不看她都已经超越生死线多少回了! “贞儿,你看,你还说你不通文墨,你不过信手作了这么一首,便博得我戴渊众股肱之臣如此夸赞,简直堪称我国第一才女啊!” “谢皇上夸奖!”跪下,扣头。 小样,别以为你戴了张严肃庄重的面具她就看不出你眼睛里藏着的邪恶因子! 这一场闹剧除那两朵花在心里笑得尤为开心外,其他人均被弄得身心疲惫,花渚深终于说了回人话,格外开恩让众大臣回自己的包厢休整,准备好观看晚上的精彩表演。 虽说“不拘礼数”,但大臣们还是一五一十做齐了才敢离开。 以为危机终于过去的小白像卸下了好大一块石头,浑身感觉轻了不少,至少也算是有点精神可以分来看看晚上的所谓“精彩表演”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晚上的“精彩表演”,或许她并不只是个单纯的看客,当然她也不会知道,花渚深今日的这一句戏言,又会给她低调的龙套生涯带来怎样的影响。 不过不管怎样,这一天都算是小白人生一个新纪元的开端,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 注一:全篇引自作家赵丽华的《我终于在一棵树下发现》,无限感激梨花教主,沐浴焚香,膜拜三下! 品菊宴(下) 「所以鲜花满天幸福在流传,流传往日悲欢眷恋。 所以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容颜瞬间已成永远」 据说“品菊宴”的重头戏在晚上。 而那些大清早挤进来的人的最终目的也不是看菊花那么简单,而是为了晚上的表演。 “各大花楼的名魁登台献艺,这可不是有钱就能看的了的。”恢复嬉皮笑脸的花渚深对着小白说道。 小白听了暗暗撇嘴。 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届时三人携吟歌已经将阵地转移到了右侧的台栏,俯瞰下面人头攒动,让人禁不住生出一种超然世外之感。 大台搭建于大厅正中央,台面环饰菊花,派有专门侍卫把守,台四周有十排座位,此刻坐的满满的,没位子的人只能站着。小白他们的雅间正对着大台,可见,这里确实是最佳观赏位置之一。 酉时四刻。 宴菊楼的所有角落均点上了菊花灯,将已暗下的天色照的犹如白昼,又不似阳光那么清晰明亮,而是带着淡淡的晕黄,宛若轻纱月色,悄然笼罩于众人身上。 突然,鼓声大作!原本骚动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一致集中到那大台上。 半老徐娘的司仪着一身大红衣裳摇着大屁股上了台,小白看了看那老鸨似的人物,再看看旁边同样喜着红杉的小受王爷,发现果然不能比,小受王爷穿红那就是说不出的特别的好看加合适——这颜色简直就好象是为他造出来的。 花渚清发觉小白的目光,朝她眨眨眼,小白赶紧把注意力转去台上。 锣声一响,鼓声乍停。 这古代没有话筒,所以除非你有内力,否则只得实打实地喊。话说人不可貌相,别看那司仪一介女流,腹腔里却很是有几分气力,细细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小白他们的耳里: “诸位官家大人,诸位父老乡亲,今个儿是十月初八,我戴渊国一年一度的品菊宴,古有诗云‘飒飒金飙拂素英,倚栏璚朵入杯明。秋光满眼无殊品,笑傲东篱羡尔荣’(注一)。适逢盛会,断不能辜负这良辰美景,为此,我们特地请了各大青楼的花魁娘子来助兴,她们将各携一盆菊花,若见得有缘人,便送之。”说到,那司仪暧昧一笑,台下也发出嗡嗡笑声,夹带着些许推拍声,很是热闹。那司仪耐心等众人静下,这才接着说道,“只是那有缘人到底是谁,又是怎么个缘法,这就得看各位姑娘的意思了。” 借一个缘字听着风雅,其实说白了,就是能免费获得一次进赠花姑娘房间的入场券,不过对于那等销金窟来说,还是花魁娘子,也确确实实是优惠大放送了。 言止于次,锣鼓声再起,红衣司仪宣布:“如此,‘品菊宴’正式开始!这第一位上台来的,便是淮西‘浮尘楼’的清风姑娘!” 这位“清风姑娘”想来很有些人气,司仪声音刚落,便听得四周一片叫好声,就连二楼一些个雅间也加入其中,看来守备范围颇广。 毕竟是在二楼,隔的有些远,是以小白只看见一位穿着青缎长裙的妙龄女郎,身段窈窕,婀娜多姿地自台下走到台前,手捧一盆木香菊,于台中央站定。只见她唇瓣翕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惜声音太小,小白无缘得听,全当作看哑剧。 倒是一旁的二花看得津津有味,连脸上笑容都一个样,真应了那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想到这当,小白下意识地与他们拉开了点距离。 “小师弟,小师弟,你快看!”轩辕菱拉扯着白小少。 “干什么!” “你看那位姐姐好漂亮!”轩辕菱说着,边偷看白小少的神情。 白小少抬眉,“还好了。” 轩辕菱在心里偷偷笑,不知为什么特别开心。 “她手上的菊花也好漂亮。” “菊花?”白小少低头看,“《新修本草》有云,菊花可疏散风热、平肝明目、清热解毒,而黄菊花味苦,泄热力较强,常用于疏散风热。” “……小师弟,你越来越像爹爹了。” 也不知那姑娘说了些什么,竟使得原本有些喧闹的会场安静下来,连那两朵花都露出了思考的神情。此时,小白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自人群中脱出:“我来!” 众人目光齐聚过去,小白也赶紧跟风。 看那男子一副典型书生打扮,小白以她严重散光的眼睛远远望去,似乎长得还不错,意气风发的模样。那人没有座位,便站在最后一排位子后边,倒也显眼,还未待小白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就听那书生朗声念道:“九华聚盟动天下,十里暗香满皇都,帝女婷婷寻旧友,君子傲世觅知音。”(注二) 姑娘露出欣喜之色,略带娇羞地低下头,将花交由专人送给那书生,下台前还不忘一个秋波相送,惹得众人大为心痒。 而那书生则作了一揖,一派得意之色,在场之人无不又羡又妒。 原来这所谓选择“有缘人”的方法,便是由捧花的姑娘出题,谁答上了或者答案合了姑娘的心意,那花便送给谁。而这位清风姑娘出的题目倒也不难,就是以“菊花”为题作诗一首,韵脚不限。这原本不是什么难题,若是有备而来则更不在话下。但一开场大家难免有些放不开,再加上这诗若无事先准备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作出来的,是以此书生能迅速作诗拔得头筹,在众人看来,多少有点讨巧之意。 第二位上台的是“待舟馆”的淘丹姑娘,这位姑娘虽不若前头的受欢迎,但怎么说也是个花魁,掌声决不会逊到哪里去,这位姑娘擅长丹青,所出的题目自是与画有关,便是要求在半柱香的时间里画出她手中的菊花。 这可让众人犯了难。要知道这姑娘手中捧的那盆白麒麟(注三)色泽清淡,花瓣层层叠叠且全为白色,要在白色的宣纸上表现白色的花瓣,还仅限半柱香的时间,这不是为难人是什么? 可就在众人为没人能拿到淘丹姑娘的花而惋惜时,又是那个声音叫道:“我来!” 这一次大家看向他的目光更多的是惊讶,那男子走上台,在准备好的几案前,提笔泼墨轻描,动作潇洒不羁,看得姑娘是面颊微红,目光莹莹。还未到半柱香,那书生便已将笔放下,一旁伺者将其铺展开来,众人不禁大叹! 只见几朵菊花,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图形清晰,花型饱满,洁白无暇,更重要的是这副佳作竟是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完成的,让人再不得不服!(注四) “公子文思敏捷,才高八斗,奴家很是佩服,敢问公子大名?”淘舟姑娘亲自将菊花献给书生,问道。 书生接过菊花,又是一揖:“在下浩州卓子君,谢姑娘赠花!” 台下掌声雷动,连花渚深都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个卓子君,倒是有点意思。” 花渚清则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接连几个姑娘上台,提了各式各样的问题,或弹琴要求合奏,或舞蹈要求背景音乐,甚至还有说一同舞剑的,可谓五花八门,倒都是在提问的同时顺带也将自己表现了一番,引来观众阵阵喝彩声,也算是为自己拉拉人气。 而那个卓子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然在头两筹后又取得了好几位姑娘的赠花,可谓是本次品菊宴的最大赢家,风光无限。但在小白不经意地转头时,却看到花渚清轻轻摇头,叹道:“可惜了……” 表情竟似颇为惋惜。 可惜? 可惜什么? 小白没想明白,也懒得去想,反正这厮的脑袋早就不在正常人的理解范畴,所以她不明白才是正常的。 最后一位姑娘上场时,四下突然安静了下来。 没人说话,没人走动,甚至有些人屏住了呼吸。 小白见此景况,挣扎着想看清些,无奈眼睛太过不争气,依然只能看个大概。那位姑娘披着淡粉色轻纱,婷婷袅袅,步步生莲,虽然面目模糊,但额间那一点朱砂仿佛永不熄灭的烟火,清晰地印入小白的眼帘。 最让人意外的是,她手中并没有捧着一盆菊花,而是拿了个菊花扎成的花球。 “奴家卧花楼瑰陌,见过众位。”说着欠身福了福,姿态曼妙。 众人仿佛大梦初醒,接连鼓起掌来,叫好声连绵不绝。 瑰陌待众人安静下来,才说道:“如各位所见,奴家为此次品菊宴,特别做个了花球,待会,只要谁接住了这个花球,这个花球就归谁。”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甚至有许多人已经开始催促她快些扔。 瑰陌一笑,如百花盛开,娇艳无限,前座的几排当下失了神:“可若只是接到未免有些太无趣,所以奴家有个条件,接到之人,必须上台表演个节目,才能真正收下这花!” 虽然有条件,但这一要求倒也合理,加上是如斯绝代佳人所赠之花,更是让人迫不及待,一时催促之声更甚。 瑰陌一面脸上笑吟吟,一面在心里暗嘲他们急色。她转过身,一用力,将花球高高抛起。 众人仰头望着那个满是香气的球越过众人头顶,执着地飞向二层,准确地砸在一位姑娘的脸上,然后根据重力学原理乖乖地停在了她手里,而那位姑娘的头发上则还粘了几片或黄或白的菊花花瓣。 小白整个手都在颤抖。 莫非,这就算是,接到了? 一层鸦雀无声,比刚刚瑰陌出场时还要安静。 众人呆呆地看着小白,小白呆呆地看着花球。 之前也说了,得花者将是赠花之人的入幕之宾,可如今这接到花的竟然也同为女子,这就实在…… “要不,请瑰陌姑娘再抛一次?” 有不甘心的人提议,有不死心的人附和。 可人家姑娘不高兴了。 “奴家虽然身份卑贱,但话既已说出口,又有这么多人见证,怎可出尔反尔?!” 如此冠冕堂皇义正词严的宣言,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不死心,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那些准备抢花球的男子只得讪讪地回到原位。 “那么,那位接到花球的姑娘,请到台上来吧!”侍者大声朝小白叫道,小白左右为难,花渚清拍拍她的脑袋: “去吧!” 眼睛弯弯似两轮弦月。 “可不能让我丢脸哦~” 这后面一句,音调却比先前沉了些。 娘的!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没有看花渚深的表情——想也知道那家伙现在肯定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小白跟着引路的侍者一路走到台前。 这一路可谓无限风光,聚焦率百分之百。 “请姑娘上台。”侍者停下,不再前进。 刚刚还没什么感觉的小白这会发现自己开始紧张了,手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连动个手指都要花好大力气,嗓子很渴,早知道会这样下来前就该先猛灌两壶,真是失策,而且还好热啊,这真的是秋天吗…… “姑娘,请上台。”旁边的人催了。 小白赶忙应了一声,深呼吸,然后提着裙子跨上台阶,抬头挺胸,尽量姿态幽雅地走到台正中,瑰陌的身边,这才近距离观赏了这位让人为之失言的佳人。 眉目若远山轻黛,脸颊似玫瑰娇嫩,额头一点朱砂更衬得她风情万种。 美人开口笑道:“如此,请姑娘为我们大家表演个节目吧!” 表演节目? 这不是开玩笑吧……还真来啊…… 低调如她最痛恨的就是出风头,小学初中高中基本上没参加过活动,唯一一次上台表演就是在高中毕业酒会上那次—— 那次…… 小白扫视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闭上眼睛,稳了稳呼吸,拳头紧紧握住,松开,再握住,再松开,如此反复几次,她重新张开眼睛。 “诸位官家大人,诸位父老乡亲,”这却是之前司仪的开头辞,“小女子今日能接到一位绝代佳人的花球,实感三生有幸,既然佳人有言在先,那小女子自当遵守规则,只是小女子无才无德,这一下,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白裘恩紧紧盯住那刚上台的白衣女子。 他所在的雅间在台偏西一些,当他看到那女子的侧面时他立刻发觉那就是之前在人群中摔倒的人,可让他紧张的理由并不是这个,而是这个女子,为什么他越看越觉得像自家的那个药罐子?! 当然了,那个药罐子没有这么漂亮,也不可能这么镇定,更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还是从二楼雅间出来,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是同一个人呢? 轩辕菱很生气。 好吧,她承认那个白衣姐姐长得还可以,可比起旁边穿粉色衣服的姐姐却逊色多了,粉衣姐姐上台时也没见他这样盯着! 小嘴嘟起,心里暗暗决定,哼!看着吧,等她长大了,一定要比她漂亮! 这么决定完,小轩辕菱又看了白裘恩一眼,发现他还是盯着那女子不放,心里一懊恼,一拳重重打在白裘恩的肩膀上,白裘恩吃痛地大声斥道:“你干什么?!” 轩辕菱转过头,不看他,气得白裘恩七窍生烟,又碍于师傅在场不好发作,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继续看下面。 反观那个这里唯一的成年人,倒是颇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双小儿女打闹,嘴角浮起意义不明的笑容。 此时,台上的小白已经做好了表演前的铺垫工作,让侍者拿来一把剪刀在旁候着,自己则把用来扎花球的丝带拆下。瞬间花落满地,晕黄的灯光下,美人的箩裙边,众人仿佛听到了花瓣落地的声音,有种凋零的美。 而最近的小白不仅听到了花瓣落地的声音,还听到了石头落地的声音。 娘的!难怪能抛上二楼!难怪会那么痛! 小白摸了摸有点泛青的额头,气得牙痒痒。 等下……加了石头…… 普通的花球,会有人想到去加石头吗? 可此时,小白没有时间细想,她必须把全副精力放到表演上。那厮可是专门交代过不能给他丢脸的,要是出了差池……小白禁不住一个颤栗。 她努力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拿着丝带,说道:“小女子在这里给大家变两个戏法,以博大家一笑。” 众人高呼叫好。 她先是向众人展示了下手中的丝带,示意没有动任何手脚:“若是有人有疑问,可拿去一观。” 倒还真有人上前来,小白一看那轮廓,发现正是本次宴会上大出风头的卓子君。走近一看才发觉此人倒是颇有几分姿色,眉目清秀,动作文雅,带着文人特有的傲气和酸腐。 “公子请。”小白冲他微微一笑。 卓子君拿着丝带检查半天,确定无误,回小白一笑,并朝众人大声道:“这丝带确无问题!” 凭着刚才他的出众表现,出于对“强者”的信任感,众人也相信了这一事实。 小白取回丝带,看似随意地折了折,叫住正要回去的卓子君:“公子请留步,小女子还想请公子帮个忙。” “姑娘请讲!” 小白将对折了的绳子送到他面前:“请公子把它剪开。” 卓子君拿起剪刀,按照小白的话剪了下去。 “公子确定把绳子剪断了么?” “那是当然!” 小白放开一只手,让绳子垂下,众人一看,确实是断成了两截。 “好,那么现在,我要把它恢复成原来的一条绳子。” 卓子君惊讶地看着她,笑道:“姑娘说笑了。” 台下的人也愣愣地看着小白,一时现场又静了下来。 小白摇摇头,莞尔:“不,这很简单,打个结就好了。” 卓子君露出个嘲讽的笑,往回走。 然而在他走到一半时,却发现众人不知因何突然沸腾起来。 他蓦地一转身,就看到那带着淡淡笑容的白衣女子,手中握着一根完好的丝带,正如先前他检查的那条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剪了下去,那绳子也明明断成了两截,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更可笑的是这个笑话竟然真的在他眼前上演,而他则成为这个笑话中被戏弄的角色! 心高气傲的他怎么能接受这种侮辱! 可他又无法反驳,因为他的每一步都确定的毫无疑异。 难道这个女子,当真天赋异禀? “不错嘛,三弟,这丫头手倒挺快,这么多人都被她骗了。”花渚深嬉笑着对花渚清说道,“怎么样,借你哥我也开心几天?” 花渚清桃花眼若莹水流转,不说话。 此时,二楼的另一间雅间。 “哦!这不是适才站在三王爷身后的那位姑娘吗?” “对了,正是那位被皇上赞为‘我国第一才女’的姑娘啊!” “啊,赵大人,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位作了一首让众人交口称赞,连皇上都赞不绝口的说不出的好诗的那位姑娘?!” “正是!” “果真是色艺双全的佳人啊,不知那位姑娘芳名?” “这……我也不知,只听得皇上和三王爷称她‘贞儿’……” “如此一说,下官倒是想起之前三王爷正是为了一个叫‘贞儿’的爱妾与镇国大将军之子在大街上起了冲突啊!” “啊!那定是同一人无疑!” “如此佳人,实乃难得啊,难怪三王爷……” “是啊是啊……” “也不知道这位姑娘到底出自何处……” “下官这就去查!” 于是在小白不知道的各个角落,一切都在悄悄的改变。 而最恐怖的改变,则是二楼突然响起的一声大叫: “有刺客——” ———————————————————————————————————— 注一:唐寅的《菊花图》。 注二:菊花又称“九华”、“帝女花”,素有“花中君子”之美称。这首是小花偶兴致之来所作的歪诗,欢迎大家留言探讨…… 注三:菊花的一种,附图。 注四:王淑凝,中国工艺美术馆陶瓷艺术邀请展作品:“青花斗彩白菊图”,附图。其实不应该画这样的,大家就当作体会个意境吧…… 明修栈道 「不断交叉的道路,延伸向同一个尽头。」 “有刺客——” 这声扯着嗓子的尖叫委实威力不小,八方人士立刻响应,其中最大声的当属“保护皇上”。而一群黑衣人则十分应景地在二楼回栏处露了个经典的造型,使得原本在一层的守卫立刻有大半往二楼冲去。然而由于现场人数太多,移动十分困难,加上人群已经开始疯狂地往外拥挤,因此尽管有几个可怜的官兵在那里吼着“不要乱”妄想控制局面,无奈这是民众不是民兵,根本没人甩他们,于是逆流而上的官兵更加艰难。 小白站在空旷的无人地带看着下面汹涌澎湃的人潮,在内心里领略了一把“人山人海”的意境,可问题是以她这具弱比西子的身体,要“爬山过海”那简直就是梦里睡乡。 正在她烦乱之际,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左手腕。 “跟我走!” 小白转头,正是瑰陌。 “你……”小白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回答道,“好!” 瑰陌有些惊异地看着她,随即不再说话,拉着她便要走。 小白正要开跑,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腕也被人擒住,一看,竟然是白小少! 原来自始至终,白小少一直在观察她到底是不是白素贞,直到最后一下才确定,突然传来有刺客的消息,他不管轩辕菱的叫唤立刻使轻功自二楼跃下,想要把她带走。又见有人要先他一步,情急之下,这才一把抓住她的手。 “裘恩弟弟!”小白惊呼出声。 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张熟悉的脸,混乱中,小白心里突然有一种慰藉感。 “你怎么会在这里?!”完全没有姐弟见面泪流满面的狗血场景,白裘恩一开始就直奔主题气急败坏地大嚷。这个药罐子,身体不好就好好在家里呆着,竟然还到处乱晃!这不是纯粹想让人不安心么?! “我……”小白一激动就吃螺丝,那边瑰陌又要拉小白走,白裘恩赶紧上前一把断开二人牵着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带着防备直视瑰陌的眼睛问道,“你是什么人?要带她去哪里?” 瑰陌自然知道眼前之人是小白的弟弟白府遗孤白裘恩,便说道:“我是来救她的!” “哼!”白裘恩扭头问小白,“你认识她?” 小白一怔,随即点头:“我认识。” 白裘恩沉默,倒是瑰陌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异样。 “放心吧弟弟,我不会有事的,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在生命安全没有保证的情况,她实在没有对自己的八卦款款而谈的闲情逸致。 “我和你一起……” “小师弟!”轩辕菱以百米冲刺的力道扑到白裘恩身上,拽住他,“你要去哪里?” “走开!别闹!”白裘恩使劲想要挣脱身上的狗皮膏药,无奈药性实在太好,他又不敢下重手,一时半会竟然挣不开。 而这一拉一扯一回头间,瑰陌已挟着小白运起轻功飞了三个起落,看着逐渐远离的两人,白小少一怒,猛地推开轩辕菱要追,可惜那边已经不见了人影。 轩辕菱被白小少一推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地大哭,以尊重隐私之名慢悠悠到来的轩辕明臣看了看地上哇哇大哭的女儿,也不扶起,而是径直走到白小少身边,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见到我四姐了。”白小少低下头。 “就是那火灾中幸存的另一个白家后人?” “是的。” “罢了,我知你思姐心切,不过来日方长,你也不必急于一时。” 白小少只得默默点头,但心里还是生着轩辕菱的气。 轩辕菱坐在地上,一面大声哭一面偷偷观察白小少的表情,只见他不仅没想过来扶她,反倒又瞪了她一眼,其中怒气是以前所不可比拟的,方知他这次是真恼了,更是伤心,却不敢哭了,乖乖地自己爬起来,躲到轩辕明臣身后——小丫头还是很识时物的。 此时二楼一阵混乱,官兵们四处跑动捉拿黑衣人,无奈身手不敌徒劳往返。一群人围在花渚深和花渚清的周围,严阵以待,可奇怪的是人家好象根本就对这间最有价值的房间没兴趣,连光顾都懒得光顾一下。花渚清走到栏一侧,看向下面的大台,果然已了无人影, “呵呵……”花渚清轻笑出声。 “怎么了,三弟?” “不,没什么。” 花渚深也不多问,见局势差不多稳定下来,便秉退左右,苦着脸对花渚清抱怨:“这年头,看个花会也这么麻烦,难怪你当初怎么都不肯当这个劳什子皇帝地推给我!”见花渚清淡笑不语,便问,“三弟,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算不上,只是有个猜想,”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大概八九不离十吧……” “哦?说说!” “我猜可能是贞儿的相公来救她了。” “哦,她相公……”花渚深反应过来差点没呛在那里,“等等,三弟你什么时候也学起‘强抢民女’来了?” “以前没干过所以觉得有趣嘛,而且,那么有意思的人,怎么舍得放过?”花渚清说的很是理所当然。 花渚深只好无奈:“我说你啊……悠着点啊……” 就在此时,门被一把推开,花渚清立刻站起身,手中扇子紧握,花渚深“刷”的一声抽出随身佩带的宝剑,寒光闪烁。 “二哥!三哥!你们没事吧?!” 推门之人是个女子,不过二十来岁,梳了个已婚妇人的发髻,长相很是秀气,虽是农妇打扮,却掩不了天生丽质。此时她焦急地站在门口,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屋内二人呆立在那里,良久,花渚清自惊讶情绪中回过神来,欣喜地叫道:“五妹!” 花渚深立马跳上前去将那少妇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重重一掌拍在少妇身上,大声嚷道:“五妹!二哥我想死你拉!” “我也很想念二位哥哥啊!”少妇亦是心情激动,眼眶泛红。 “就五妹你一人?”花渚清也走近她,“怎不见徐太尉?” 少妇撇了撇嘴:“他在门外侯着,说是戴罪之身,没有二哥传召不敢进来。” 花渚深听到“徐太尉”三个字马上敛了笑,冷哼一声:“他也知道他有罪?身为辅佐皇帝的最高武官竟然敢一声不吭地拐了公主就跑,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二哥!”少妇哀怨地叫唤一声,“你就别生他的气了,这全是我的主意,你要怪就怪我好了!”话语间已泫然而泣。 “五妹!乖,别哭别哭,二哥怎么会怪你!”花渚深赶紧手忙脚乱地安慰,“快别哭了,你看,二哥这不舍不得你吗!” 花渚清也用扇子敲了敲少妇的头:“好了,渚葶,别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哥的脾气,快让徐太尉进来吧。” 花渚葶摸了摸眼泪答应了一声,遂跑出去叫人。 很快,一个面相敦厚的大叔跟在花渚葶身后进来,见到花渚深连忙跪下叩头:“罪臣徐牧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起身后又向花渚清行礼,花渚清颔首回礼。 “你既自称罪臣,那你可知你所犯何罪?”花渚深面色铁青,气势如千钧重石压下。 徐牧又跪下,将头抵在地上:“臣有三大重罪,一为欺君,二为渎职,三为私带公主出宫!” “那么你可知道,这任何一条,都足以要了你的脑袋!” “臣知罪!请皇上降罪!臣决无怨言!只是……”他微微侧了侧头,看了一眼花渚葶,“只是此事皆为臣一人所为,是臣逼迫公主与臣同走,与公主无任何关系!请皇上不要责罚公主!” “相公!”花渚葶扑倒在徐牧身上,哭道,“你这是说的是什么话,你我夫妻一体,要罚当然是一起!”她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乞求,“二哥,看在我们兄妹的情分上……” “好了好了好了!五妹你快起来!”花渚深看着妹妹痛苦流涕的样子终于装不住了,赶忙扶起花渚葶,“好了,二哥只是吓吓你的,谁让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 花渚葶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二哥的意思是……” “如果你二哥当真要抓你们回来,你以为你们还能那么悠哉悠哉的过日子?”花渚深摇着扇子点破。 花渚葶这才破涕为笑:“谢谢二哥!谢谢三哥!” 花渚深爱怜地用袖子替她擦去眼泪,嬉笑道:“这会知道哥哥们的好了?那还跟了别个家伙跑,都以为你不要哥哥了!” 看着他那副弃妇相,花渚葶笑得越发开心起来。 “徐牧!”花渚深厉声呵道。 “罪臣在!” “你身为太尉,在其位不司其职,为臣子却胆敢欺君,更拐走我戴渊五公主,罪加一等,理应处死!但念在你为国效忠多年,免你死罪,如今允你戴罪立功,好好照顾五公主,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朕要你提头来见!” “谢皇上!臣这辈子都会好好照顾五公主,决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徐牧在地上重重叩了三个响头,方才起身,花渚葶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心疼地替他擦去额头上的灰。 花渚深看了又是一阵嫉妒,怨念地拉了拉花渚清的袖子:“三弟,二哥我吃醋了。” 花渚清自顾自摇着扇子,懒得看他:“你哪次不吃醋?”又朝花渚葶道,“既然来了,不如就多呆几日,你我兄妹许久没见,正好叙叙旧。” “好!”花渚葶爽快应下。 “好好!大家一并上宫里来吧!五妹你也很久没回宫了吧?”花渚深立刻蹦出来。 “我不回宫,”花渚葶一口回绝,伤心得花渚深像霜打的茄子,“我要去三哥府上!” 花渚清沉头略想:“好!”然后对着阴郁地蹲在角落画圈圈的花渚深道,“不如今个二哥也到我府上,大家聚一聚,如何?” “好!”重新沐浴在阳光下的花渚深积极响应。 “哎……二哥……”花渚葶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恩?”正开心着的某人丝毫没有听出其中的意味。 “莫非‘穿上龙袍也不像皇上’这句话说的就是你吗?” “……五妹,你严重地打击了你二哥哥脆弱的小心肝。” 门外传来常德的声音:“皇上,楚步帅有消息禀报。” “传!” 楚萧一进门就看到徐牧和花渚葶,大吃一惊,几乎以为自己花了眼,但皇上就在眼前,他只得忍住满心的震惊垂头道:“禀报皇上,臣无能,竟,竟让贼人逃走了!” 花渚深不动声色:“竟敢扰乱我国盛会,传令下去,加紧通缉!” “是!” 如果真是那二位…… 冷汗自楚萧后脑勺滑下,压抑住抬头再看一眼确认的冲动,迅速退了出去。 谁知他退到一半竟然撞到一个人,一看竟是一名娇弱女子,貌美如花,黝黑的脸上一红,赶忙上前将其扶起,那女子匆忙道过谢,又急急忙忙冲进房里跪下哭道:“王爷,王爷恕罪!奴婢怎么也找不到夫人!奴婢到处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说着又嘤嘤地哭起来。 花渚清也未多加责骂,只是命吟歌出去,至于惩罚则回去再说。 “夫人?”花渚葶诧异,“三哥你何时成的亲?” “呵呵,这个晚上我们慢慢说。”花渚清朝她眨眨眼。 * * * “啊!啊!”小白的惊呼声随着她的起落呈正向波动趋势,“姑娘!美女!姑奶奶!天啊!您慢点啊!求您了!稳着点!我要掉下去了啊啊啊啊啊!” 瑰陌嘴角露出一丝解恨的笑意,终于在小白的尖叫快要超过1000分贝差点就严重污染环境的时候停了下来。感受到来自大地母亲怀抱的温暖,小白那是热泪迎眶两股颤颤,吧嗒一下跌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世上只有妈妈好啊! “哼!这样就受不了了,还真是千金大小姐啊!”瑰陌看着面无人色的小白,居高临下地鄙夷道。 小白不理。 喘自己的气,让别人去说吧! 一开始还只是怀疑,但现在她真真切切的的确确地肯定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大美女绝代佳人,对她充满了敌意!没错!敌意!整个飞行过程,跟扛着个尸体没两样地把她对折头朝下吊着,害得她那可怜的假发终于不堪忍受地球重力的摧残离她而去,顿时三千烦恼丝从未有比现在更烦恼过,罩在眼前简直就是风一样的女子简称疯子的古代演绎穿越版,虽说形象这玩意她早八辈子就抛诸九霄云外,可这样高难度的姿势简直是折她的寿啊! 莫非是恨她在品菊宴上抢了她的风头? 好吧……可那也非她所愿啊,若不是她苦苦相逼,她又何必把那种陈年小伎俩挖出来贻笑大方? 瑰陌又挖苦了几句,见她一点反应也没有,自觉无趣,是以换了话题问道:“你之前那么放心地跟着我来,就不怕我害你?”甚至放开了自己亲弟弟的手,选择跟她走。 小白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道:“是相先生让你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瑰陌这下是真正吃了一惊,“是他告诉你的?” 小白摇摇头,露了个“哎哟你就别装了”的暧昧笑容:“你身上的香味真好闻。” 瑰陌眉毛挑高高,骄傲道:“那是,这香味可是我自己调配的,全天下独一无二……等下!别岔开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恩!恩!真是厉害啊!姑娘不仅美貌无双,才情更加过人,小女子对您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那是啊!看在你这么识货的份上回头我送你一瓶……喂!不要岔开话题啊!” …… …… …… 又飞了一段,可怜的小白被折腾得是头晕眼花四肢乏力离西方佛祖又近了一步,一到房间趴在床上当下就梦周公去了。 瑰陌于是独自找到相先生复命。 “右护法,人已带到!”她双手在胸前交了个叉,低着头。 “好,人在哪里?”相先生一听即刻站起身,问道。 瑰陌见他如此反应,心里禁不住阵阵泛酸,说道:“护法还是先别过去了,那位在王府养得太好,稍微一累便受不了,现在已经睡下了。” “三王爷……对她很好?” “何止很好?!”瑰陌冷笑,“简直好得不得了!不仅吃好穿好,所有下人都称她夫人,专人伺候着,甚至每晚都让她睡自己的寝室,夜夜搂着她至天明呢!” ************************************************************************** 小花絮: “二哥!三哥!你们没事吧?!” 推门之人是个女子,不过二十来岁,梳了个已婚妇人的发髻,长相很是秀气,虽是农妇打扮,却掩不了天生丽质。此时她焦急地站在门口,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诶?怎么不见二哥人?” “我没事……”花渚清怔住,半晌指着门说道:“不过你二哥……” 少妇这才发现好象刚才推门时确实拍到了什么。 “……二哥……你跑门后去做什么?” 谁都不明白 背景音乐请点击: 「我要的答案并非惟有一个地方。」 “三王爷……对她很好?” “何止很好?!”瑰陌冷笑,“简直好得不得了!不仅吃好穿好,所有下人都称她夫人,专人伺候着,甚至每晚都让她睡自己的寝室,夜夜搂着她至天明呢!” ……搂着她至天明? 相先生像是没能听明白般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他们……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侵袭而来。心脏猛地一收缩,继而淡淡的麻痹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手指都慢慢失去了知觉。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瑰陌低头告退,笑容隐在阴影里,一闪即逝。 夜已深。 相先生坐在灯前,看着跳动的火苗。 窗户上投射出他的剪影,是没有任何色彩的漆黑一片。 桌上放着的书的页脚微微泛黄卷起,勾起那些同样久远的记忆。 ——你为什么会深更半夜从那里出来? ——这与你无关。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这样做你对得起死去的大哥吗?! ——阿偌,你也知道他已经死了,我为什么要为了个死人委屈自己?相信他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我的! ——你……你简直就是不知羞耻! ——阿偌,我是个女人,我还没老,自然会渴望被人疼爱。 ——我知道!可那个家伙……为什么是那个家伙!那个满身铜臭整日欺辱我们的家伙! ——阿偌……我只是寂寞啊…… ——我不明白!! ——阿偌,你不需要明白…… 相先生猛地把窗户推开,瞬间灌进的夜风吹得他发丝一阵缭乱,穿梭于夹缝,发出呜咽一般的声音。 桌上摊开的书页哗哗作响,只待最后一页合上后,才终于安静下来。 她说,阿偌,你不需要明白。 是的,他不明白。 那个时候是,现在也一样。 * * * “喝酒!喝酒!” 花渚深拿着酒杯大声地吆喝着,一脸喝高了的表情,幸好王府除了花渚清外没有见过这位当今天子的,否则戴渊国的人民都可以集体羞死在大街上了。 “二哥,你不能再喝了……”花渚葶好不容易抢下花渚深手里的酒杯,扶住醉得七昏八素的花渚深,而花渚清则命人拿了醒酒茶来。 “不行!今天……好不容易……五妹回来了……我一定要……多喝几杯……不……不醉不归……”花渚深还在口齿不清地说着嘴话。 辛苦支持他重量的花渚葶一边使力一边无奈地说道:“二哥你已经醉了,可以归了!” “不……我没醉……我还能喝……干!” 花渚葶无语,索性把他丢给下人,再不管了。 “让二哥当皇帝,我戴渊国还真是没人了!”私底下,兄妹间说话肆无忌惮。 花渚清浅啜一口今秋新酿的菊花酒笑道:“五妹也别这么说,二哥平时还是比较自律的,今天是你来了,他一开心,这才多喝了几杯。” “呵呵,我知道的,刚刚不过开个玩笑。”花渚葶歪歪脑袋看着不醒人世的皇帝,“我当然知道二哥的能力……” “五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相公很疼我,对我很好,虽然清贫些,却很开心!” “比宫里还好么?”花渚清微微晃动着手中酒杯,清酒在月光下摇曳出波纹。 花渚葶沉默,就在花渚清以为她不会回答时,细细柔柔的声音慢慢传入他的耳朵:“我不知道……但,我从未后悔过当初的决定,一次也没有。” 秋夜微凉,偶有清风拂过,带来菊花清香,醉人心脾。 “你……可对我们有怨恨?”缓慢的,花渚清说道,脸上消失了笑意,他看着她的脸,看到了她难言的表情。 然后她道:“不是不怨恨的……那个时候,毕竟,虽然并非一母,但我们都是亲人,而且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们也并未亏待过我。呵呵,三哥你会不会笑我傻呢?身在皇家,还说什么‘亲人’……” 花渚清摇头:“你、我和二哥,我们都是亲人。”接着他又笑着补了一句,“而且你现在还有徐牧。” “恩……”花渚葶略略害羞地低下头,随即她又抬起来,眼睛里露出哀思,“我不忍心看到他们被杀,更不能看见你和二哥被杀,”她咯咯咯笑得似乎很开心,“所以我逃了,眼不见为净,是不是很坏?” “……你不适合生在皇家。”花渚清听着她爽朗的近似空白的笑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是的,二哥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当我做出这种有损皇家尊严的事情时他竟也没有追究……” 两人似乎都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同时沉默了。 “大黄还好吗?” “好得很,又胖了最近。”花渚清状似无奈地摇摇头,惹得花渚葶一阵大笑。 “说起来,它还是我和相公的‘媒人’呢……对了,不是说要和我说说三哥你的夫人吗?真是,被二哥一岔差点又忘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呵呵,是啊。她啊……”花渚清想了想,“她是个有趣的人。” “……在二哥眼里大概所有人都只分为‘有趣’和‘无趣’两种吧?” “哈哈哈!”花渚清难得笑得这么大声,“或许真是这样。” “具体说说,长什么样?一定很美吧?” “美?”花渚清似乎在回忆,“大概要让你失望了,她的样子……没什么特色,不好形容,只是眼睛很大却没有神,眉毛稀疏,整日整日的没有血色,没几斤肉,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我都不知道原来三哥你喜欢这款……”她说到一半停住,接着又笑,“这么说来,这样的人我之前也见过一个,也很有意思。” “是嘛,那有机会介绍她们见见或许不错。”花渚清说得随意。 “哈,是啊!” “天色不早了,五妹你早些休息吧。”又坐了会,花渚清提议。 花渚葶见确实,怕徐牧等的久了,便点头同意。 花渚清叫来人送妹妹去房间,自己则同仆役一起送花渚深回为他准备的寝室。 于是,由侍女扶着,花渚葶安静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兴许是太久没受过“公主”的待遇,竟有些不习惯了。她自苦笑一下,不经意地一瞥,透过长廊的雕花窗格,似乎看到一个人影经过,并且那个人影的轮廓,竟有些像藏卿! 不可能吧? 她笑笑,藏姑娘怎么可能会在王府呢? 又想起之前与三哥的对话,笑得更欢,引得一旁婢女投来诧异目光。 看来这年头相似的人可真不少啊! 小童提了个灯笼走在前边照路,约莫走出几百步,花渚清拍了拍趴在仆役身上一脸死猪相还打着呼噜的花渚深:“都走远了,别装了。” 呼噜乍停,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花渚清,笑嘻嘻:“就知道瞒不过你。” “只是浪费了那些好酒。”花渚清闭上眼,微笑。 “我可全养花花草草了,怎么能说是浪费!”花渚深对他的个别用词很是不满。 “为什么要装醉?你不是很开心么?” “是很开心。”花渚深难得的深沉,“可又有些……不好面对。” “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他苦笑,“可毕竟是因为我,因为我杀了大哥……” 花渚清不再言语,只是用手拍了拍他的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结,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即便他们亲密如此。 忽地一个青色人影闪至身前,定睛一看,原来是藏卿。 “藏姑娘此时找小王,不知所为何事?”花渚清恢复了一惯的闲散笑意。 藏卿却没功夫与他打哈哈,直截了当地说道:“听说相夫人被人劫走了?” 花渚清表情没有变:“这事不知姑娘是打哪听来的?” “我先前去找她,却没见到她人,只吟歌一人哭红着眼,后来问了人才知道的!”她的面色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你不是承诺过要保护好她吗?!” “姑娘少安毋躁,小王并未违反当初的诺言。” “你还说没有!” “我承认贞儿现在确实不在府上,但就算如此,小王一样能保证她的安全。” 泛红的杏眼里满是不信。 “姑娘且放心,贞儿是被相公子接走了。” “你说……相公子?” “对!” “你没骗我?” 花渚清状似哀怨地摇了摇扇子:“真是伤心,莫非小王在姑娘心中竟是那等无信之人?” 藏卿沉吟片刻,道:“好,我信你!可洛琛雄那边怎么办?” “只要我们不说出去,贞儿就依然安安稳稳地在府上呆着,不是吗?” 流转的眼眸揉合着月光,足以迷惑人心。 藏卿不受控制地一呆,再回神时赶忙低下头:“如此便好……藏卿不打扰王爷了,告退!” “姑娘走好。” “这位……又是你笼络来的江湖人士?”之前在一旁乖乖当尸体的花渚深看着藏卿离去的方向,啧啧称赞,“倒是个美人。” “确实是个美人,身手更是了得!”花渚清桃花眼一瞟,“所以劝你打消主意,先专心对付你们家三千粉黛为好。” “哎哎哎……不过,我说三弟你年纪也不小了,虽然三哥很舍不得不过你也该讨个老婆了,免得王府那么大连个女主人也没有未免太过凄凉,要不哥明个赐几个美人给你?” “谁说没有,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有‘爱妾’且一惘情深。” “你那算哪门子的‘爱妾’……啊,莫非……”花渚深突然一阵瑟缩,眼神很有点少女情怀地眨了眨,“其实你对二哥我……所以……” 花渚清与他深情凝视片刻,很温和地笑道:“二哥,梦话等睡熟了再说。” “哎哎哎……我说你这个闲散王爷也当了这么久了要不回头二哥我给你个大官做做要做什么你说!” “二哥你属下那么多股肱之臣就不要把弟弟也拖下水了吧?” “三弟你一点都不体谅做哥哥的苦心!”花渚深苦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花渚清很是幽闲地打开扇子,装模作样地扇了几下,看都不看他一眼。 花渚深又嫉妒了。 “对了,那道旨我已经拟好了,这几天就可以传下去,哈哈!想到那个老匹夫吃憋的脸我就打心底里乐啊!” “是啊,真想当场看看,一定很有趣。” “要不我派你去宣旨?” “好啊,只怕到时又要传出‘三王爷记恨镇国将军之子调戏其爱妾请旨泄愤’云云,那茶馆说书的可又多了个好段子。” “咳咳咳……那还是算了,想咱兄弟也为这百姓的茶余饭后生活提供了不少谈资,真算是一桩公德事了!”花渚深目向大胖月亮作憧憬状。 “皇上所言极是,我看不如改天就命人把这刻在石碑上,以传后世如何?” “……三弟,二哥的小心肝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两兄弟调调侃侃一路到了房门口,花渚深终于从人家背上爬下来,招呼道:“行了,三弟你也回吧,早些歇息。” 花渚清也不客气,点了个头,走人。 花渚深倒没急着进屋,而是目送花渚清的背影。 只见那一身猩红长袍在夜里虽然不似白日惹眼,却平添一份妖魅,古风宽袖随步伐晃动,犹如巨大的蝴蝶被火灼烧扑闪着翅膀。 不知是否真是喝了酒的关系,视野中,四周人物景致全都被墨色浸染,惟那个背影依然异彩鲜活。 那感觉,就好象天地之间,独自一人,于漆黑狭窄的道路上踽踽而行,不融入亦不接受,隔绝了一切。 皇位龙椅没有兴趣,宝剑美人只笑不语,奇珍异宝但作玩物,盛名佳誉弃若蔽帚,再有意思的东西也转瞬就失去了兴趣。 花渚深闭上眼。 那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 花渚清回到自个寝室,由奴婢伺候着洗漱后躺下,合眼预备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渚清张开眼时,只觉四周黑色的夜如幕布般被慢慢拉起,露出一间普通民房的景象。 原来又是梦。 花渚清笑,不过这回似乎终于不再是地狱红花而是人世平房。 隔壁房间隐隐有人声传来,花渚清不知为何心里猛地一震,伸去推门的手竟略微颤抖。 然而门并未被推开,那只手直直穿过门板,没有任何阻拦。 花渚清眼珠子转了转,嘴角一勾,整个人走向紧闭的房门,果不出所料地穿了过去。 看来做梦果然有好处。 门里面是一男一女。 二人的脸模模糊糊地看不清容貌,只见女子梳着妇人发髻,坐在椅子上,而站着的男子一副书生打扮,看姿势似乎是在帮那女子扫眉。 「娘子的眉毛生得真是好看,为夫都不知从何画起。」 「随便画画就好。」 「不可不可,眉毛怎可随便!」 「见你平日里写字写得龙飞凤舞,怎得现在同是握毛笔竟抖了起来。」 「字多练方才得心应手,这……这画眉,画眉不还是头一遭啊……怎能相提并论……」 「哈哈,来日方长,那以后我这眉毛就要劳烦相公你了。」 「……帮娘子扫眉怎能说劳烦,小生……为夫甘之如饴……」 偷听他人闺房对话虽然甚是不雅,但花渚清却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与其说他不想动,不如说他动不了。 手轻轻地放在胸口处。 有种既甜蜜又忧伤的情愫升起,将那个一直空荡荡的角落填得满满胀胀甚至开始细微地疼痛,那样极端而矛盾的感觉令他的头脑一瞬间开始混乱,宛如炸开的烟花,漫天飞舞。 零碎的火星飘飘洒洒,每触到一点便是一个颤栗。 那两个人,似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 那两个名字,仿佛一直都在那里,可话到喉咙,就是说不出口。 到底……是谁呢? 记忆的存在 京城。 镇国将军府。 “少爷,喝药了。” 小丫鬟颤巍巍地掂着脚走进屋子,尽量以最小的声音靠近床铺,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床上那位大少爷生气那可真是几条小命都不够赔。 “你还在那里蘑菇什么!不是说吃药了吗?快过来!” 一个男声口气凶恶地叫嚷,小丫鬟一激灵,也顾不得压低声音急忙赶到床前,毕恭毕敬地捧上药:“少爷,药拿来了。” 这位少爷正是前面在大街上被藏卿等人吓破胆的镇国将军洛诚之子洛琛雄,似乎此小爷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有待加强,那次打击后便华丽地卧病在床,不仅掉了许多膘,甚至连他期盼已久的“品菊宴”都与他失之交臂,又听好不容易挤进去的下属汇报昨天那场那叫一个精彩丰呈美人不断更有“卧花楼”头牌瑰陌姑娘和一位神秘佳人前来助兴简直堪称盛况空前,唾沫横飞的一席话说得洛琛雄是心痒痒牙痒痒,恨不得把那两个造成他现在这种惨状的罪魁祸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想到这里某人的血压又是飕飕飕往上狂飙大脑充血目眦具裂猛地一抬手就往那碗最无辜的汤药上招呼。 可怜小丫鬟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汤浇在自己身上,而碗则在与大地亲密接触的瞬间寿尽终寝尘归尘土归土。 “贱人!给小爷我等着,别以为有三王爷给你们撑腰小爷我就治不了你们!” 被洛琛雄这么一叫,小丫鬟再支撑不住,全身发软摊倒在地,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一家仆急冲冲地赶进来,自然又是招来洛琛雄的大声叱责,那家仆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叫道:“少,少爷!是……皇上……皇上的圣旨……到了!” 洛琛雄一惊,也顾不上换衣服,跟着家仆慌忙跑去大堂。 等他到时,地上已经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最前面的是他那头发已经花白了的老父。 拿着黑犀牛角轴圣旨的宦官扫了一眼那堪堪跑来衣裳不整还喘着粗气的洛琛雄,这才慢慢将旨意高声念了出来,大意是自古子不教父之过,而镇国大将军洛诚作为我国三朝老臣,非但不对儿子悉心管教为国民作表率,还放任其肆意行凶,以至将流落在我国的赵国七皇子杀害,破坏友邦情谊,酿成大获,原本当从重处理,但皇上仁德,又念其家族忠心耿耿世代功勋,特命洛诚戴罪立功前往赵国支援,以表我国之诚意,其子洛琛雄即日进宫,与皇子一同学习并加以管教,以示皇恩浩荡。 “我没有……” “住口!” 正要辩驳的洛琛雄被洛诚一口呵住,感受到父亲的怒气,不肖子只得垂下头。 “谢主龙恩!” 送走宣旨太监,洛诚一步上前就给了洛琛雄两耳光,洛诚原本就是武将,虽已年过五旬却是仍精神矍铄老当力壮,这两手当下就把洛琛雄打的嘴角是血翻倒在地! “你这个不孝子!看你做的好事!”落诚气不过,还要再打,爱子心切的将军夫人看着儿子的惨状连忙走去阻止:“老爷,琛儿年少不知事,你就……” “他年少不知事?!整日和那帮狐朋狗友在一起,我看知道的事情比谁都多!”看着袒护他的妻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要不是你成天惯着他,会变成这样?”大将军怒气一来什么也挡不住,只一只手便把洛夫人推了个踉跄,幸好被下人急时扶住。 “我今天就要打死这个孽子!来人!取家法来!” “老爷!不要!”洛夫人含泪再度抓住洛诚的手,“老爷,他可是唯一的儿子啊!” “不能光宗耀族只会给我洛家丢脸,我要这个儿子何用?!快把家法拿来!” 跪在地上的洛琛雄见父亲当真动怒,急忙说道:“父亲!孩儿是冤枉的!孩儿连那个赵国七皇子的面都没见过,更不可能取他性命。”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洛琛雄听到儿子的话顿时悲怒交集,恨自己当初老来得子对其过分溺爱,才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此为三王爷亲眼所见,尸首也由赵国使者确认,怎会有假?!” “三王爷?”洛琛雄瞪大眼睛,“可那只是个乞丐……” “那是‘赵国七皇子’!” 洛夫人替儿子辩道:“可我们又没见过那具尸体,不辩真假,且琛儿也不知其真实生分……” “你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他要是知道这会还有命在这里?”洛诚咆哮道,大约是有些累了,喘了几口气,声音低沉了些,原本坚毅的眼睛此刻竟显出一丝颓丧,“除了赵国使臣谁又见过?” 洛夫人终于认识到事态不对,苍白了脸色:“老爷你是说……” “想皇上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吧……想我洛诚一生坦荡,竟生了个这样的儿子!”说完又狠狠瞪了洛琛雄一眼,后者讷讷瑟缩,根本不敢抬头。 “老爷!这,这该如何是好?”洛夫人顿时乱了分寸,手足无措起来。 洛诚抬手示意她不要惊慌:“皇上既将琛儿接入宫,多半还是忌惮我手中的十万兵马……”他勉强笑了声,大声道,“罢!为官三朝,戎马半生,如今也是时候了!”又转头对洛夫人说道,“芙儿,等我此次归来,就去向皇上请辞,我们……带着琛儿,离开京城,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吧。” “老爷……” “人啊……到底不能不服老啊……” 洛诚环视四周。 檐牙高啄,高门深院,仆从成群。 再抬头看着天边扑棱棱飞过的一群大雁,舒展了紧锁的眉头。 就算眷恋,也终是要离开的啊…… * * * 很熟悉的景色。 小白打量周围。 确实……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她小时侯和祖母一同住过的小山村,祖母身体不好,常卧病在床,祖孙两就靠着那点微薄的退休金过活,日子很是清苦。她经常会去那边那条河里抓鱼,给祖母补补身体。周围邻居对她们很好,常常会拿些蔬菜肉类给她们,是以日子虽然艰难,却也不是不开心。 她低头笑笑,向那条河看去,却意外地看到里面有个人影。 看身材似乎只是个小孩,正挽着裤脚和袖子,正四处扑腾着抓鱼。 她走近细看,只见那小孩留着一头短发,长得并不是很可爱,满脸的认真神情。 赫然正是幼年的自己! 小白站在河边,靠着树,喜滋滋地欣赏着自己抓鱼的勇姿。 哎呀哎呀,想当年,她也是身手矫捷吃苦耐劳青春无暇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优秀小LOLI一枚啊! 哪像现在…… “人开始回忆当年的时候就说明他的心已经开始苍老了。”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未等小白回头一只手又搭在她肩膀上还拍了两拍:“小白,年纪轻轻就这么苍老可不行啊!” 小白的嘴角狠狠抽了两下,抽完立刻挂上谄媚笑容回头道:“那是那是,咱一龙套怎能和大胡子导演您比,您可是越活越年轻啊!不过您怎么会这里?这可是我的梦啊……哦哦哦哦其实您也穿了吧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大胡子远目:“这都是神的安排啊!” 小白强忍住自己吐槽的冲动,重新看向自己幼小的身影。 突然,那个身影跌坐在小河里,捂着小腿,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 “‘你’怎么了?”大胡子导演问。 小白别扭了一下,还是答道:“被蚂蝗咬了。” 就在她穿越前的最后一刻,那个疤痕还相当不依不挠地在那安营扎寨破坏和谐。 “很痛吧?”某人的大胡子一颤。 “很痛。” “就这样放着‘你自己’不管?” “祖母就快出来了。”小白无动于衷,语调平静地就像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果然正如小白所说,祖母步伐蹒跚地出来,看到水中小小白的异样,焦急地喊来邻居,把她救了上来,再用盐把蚂蝗逼走。 而自始至终,小小白都狠命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一滴眼泪都没掉。 谢过邻人,祖母一把抱住小小白。 「小贞,没事吧?」 「太奶奶,我没事!」 「小贞,你可不能有事啊,太奶奶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太奶奶放心,有小贞陪你哦!」 小小白冲祖母笑,一派无忧无虑的样子。 旁观的小白却神情严肃地握紧拳头。 即便是现在,这个手上依然残留着祖母因恐惧而颤抖的温热。 “不错嘛,这么小就这么懂事。”大胡子导演在一旁唏嘘。 “呵呵,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小白还是很谦虚的。 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个梦呢?果然是受了那个摔倒的小正太的影响么? 恩恩……真不错啊,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管他旁边有再多人,那样才叫青春无悔不是?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真正悲伤痛苦想哭的时候眼睛却总向塔克拉玛干沙漠看齐,一点水资源都没有,平常更是不要说了,状态好也要酝酿个半天。 总而言之就是相当不给面子。 ……该不会是她的泪腺坏掉了吧? “呵呵,我还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呢,都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小白唏嘘。 “记忆这东西啊,就算你忘了,它也还是在那里的。”大胡子导演看着小白,“就像电影胶片一样,即使损坏了过时了或者被淡忘了,不在你脑子里也不你心里,它也还存在着,只不过以其他的方式。” “不在脑子里也不在心里的‘记忆’,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记忆’吗?”小白一头雾水地笑,“这么理论,大胡子导演您什么时候改学术派了?还是说这是您新电影的主题?” 大胡子导演哈哈大笑,正要说什么,突然不知从哪飞来一只蝴蝶,轻盈的翅膀晕罩着银色的光,甚是美丽。 “真漂亮……”小白忍不住称赞。 那只蝴蝶仅在大胡子导演前停留片刻便轻轻地来轻轻地走了,大胡子导演摸摸一头乱发,对小白笑道:“该走了。” “啊!您慢走!”小白习惯性地狗腿。 像是勉励般,大胡子导演重重拍了拍小白肩膀,转身的瞬间留下一句话,小白因为在哀悼自己可怜的小肩膀而没听太清,事后回味了下大概说的是: “那样的记忆,是存在的。” 存在的吗? 存在就存在嘛,反正也不关她的事,她又不搞学术研究。 睡醒后的小白耸耸肩,将这种无聊问题抛诸脑后。 发现身处陌生房间小白立刻整理了下头绪,她原本是在表演,后来窜出一群黑衣人,又意外遇到了白小少,自己为了找相先生便和瑰陌走了…… 等,等下…… 白小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做了什么?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那个时候竟然只想着找到相先生就能去找轩辕明臣,竟然一下子忘了白小少根本就和轩辕明臣在一起啊! 她竟然脑残到放着捷径不走还要自己辛苦绕大圈?! 这就是传说中的脑袋短路直线思维? 苍天啊!大地啊! 曾经有一白小少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等到走远了才后悔莫急,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对他说四个字“我跟你走!”如果一定给这句话一个定语她希望是——现在啊!!! 就在小白石化的快要风化的时候,正巧有人敲门,重新凝聚起来的小白说了声请进,一看,原来是卧花楼的花魁娘子。 美人依旧美人,轻施粉黛便是天姿国色,不像她,七捣鼓八折腾才不算破坏城市面貌。 “相先生说你醒了便过去吧。”美人似乎心情不错,笑语盈盈。 小白道了谢,瑰陌出去后,她将自己打理完毕,便出了房间。 走在石子路上,小白想着一定要催相先生快些去找轩辕明臣,以弥补她今天的伤痛! 说起来,倒真是好些日子没见到相先生了。 小白莞尔,想到快要见到那张死人脸,心里竟然有几分期待。 有心无心 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呢? 看书?喝茶?还是什么都没做地坐着? 恩……呆会该怎么打招呼呢? 是面无表情地说你好我回来了,还是笑一下说哟好久不见我很好你最近怎么样? 一路想着走到房间前,门是关着的。 小白顿了顿,这才走上去敲了敲门。 “进来。” 从里面传来冰冷的声音,小白咽了咽口水,推开门。 那个人穿着月白长衫静立窗前,因为是背对着,小白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个……” “听说你在王府过的不错。” 诶? 正想说些今天天气不错的废话以作招呼的小白笑容僵在脸上。 “那个……啊……呵呵,还好拉……” 忽略精神损害的话,物质生活确实不错。 相先生侧过身,许是角度的问题,脸上的光影被清晰地隔开,看向小白的眼睛有她不熟悉的森冷寒意。 “乐不思蜀了?” 他的声音迟缓而低沉,似乎是问句,音调却平缓的像在陈述事实。 “哈?” 又开始了? 小白无语,这个问题上次不是已经纠结过了吗?都这么久了还在问实在是跟不上时代潮流了啊! “怎么会……那个……我说我们还是快些起程……” 话还未说完嘴唇便被一个冰冷柔软的东西封住,后脑猛地撞在桌子上发出砰的响声,双手被相先生的两只手禁锢住。 小白的瞳孔倏地放大,拼命挣扎。口中湿润的侵略者毫不温柔地攻城略地,粗暴的动作让她连呼吸都不呼吸不过来,只能被动地接受,视线逐渐模糊起来,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手腕感觉快要被勒断一般。 “啧……” 被咬的疼痛让相先生的脸反射地离开一些,有血丝顺着他的唇角溢出,他犹自不觉地笑,俯视的眼中有着不屑和嘲弄,以及其它许多混乱着的小白看不懂的情绪。 “你做什么?!”小白大声吼出来,因为呼吸不顺又强迫自己喊叫导致她接连不断地咳嗽起来。 “我做什么?”像是听到了笑话,那张布满阴霾的脸上竟扯出一个笑容,然而这笑容不但没使他的表情变得柔和,反而显出一种略带疯狂的扭曲,“怎么,原来不是只要是男人都可以的啊,女人不都希望得到男人的疼爱吗?!你这个,水性扬花的女人!” 小白被他的话冻得浑身冰冷。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她全身上下都因为恐惧和愤怒不断颤抖,面前这个相先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她认识的那个相先生虽然嘴巴很坏人品很差仗着自己有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但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他的眼睛虽然很冷很没感情,但决不会充斥着混乱狰狞的杂质! “放开我!滚开!” 然而她的声音再度被相先生吞入口中。她紧闭双眼不让自己看到那张脸,被相先生扣在桌上的手在十分有限的范围内摸索,手指艰难地向离她最近的茶杯伸去,几番努力竟然真让她摸到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她用力将茶杯在桌上一敲,握住碎片,狠狠地刺入相先生手中! “你!” 吃痛之下相先生松开手,小白顾不上自己右手也被割了许多道口,趁相先生迷乱之际急忙操起茶壶猛地砸在他的头上! 瓷片纷飞,茶水四渐,鲜血自相先生的头上顺着轮廓流下。小白紧紧握着残存的壶柄急促地喘息着,若他再有异动便准备直接朝他伤处砸去。然而相先生只是捂着头,鲜红的液体径自从他的指缝中溢出,将他的黑发揉杂在一起。他踉跄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缓缓抬起头,半睁着的眼睛似乎不似先前的疯狂,只是还混浊的有些迷茫,小白不敢放松,仍是持着锋利的碎片警戒着,心脏以极不正常的速度跳动。 相先生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她,突然,他慢慢抬起手,用那染血的手指颤抖地伸向小白,脸上竟然是一片笑容,眼睛里闪着从未有过的暖意。 “姐姐……” 什么? 小白尚在吃惊,那边手已经垂下,整个身子没有生命般摊倒在地上。小白心一凛,小心地一点一点地靠近他,试探地将手放在他的鼻前。 还好,还有气息。 小白松了一口气,立刻推开门大叫:“快来人啊!不好了!相先生受伤了!快来人啊!” 瑰陌等人闻声赶来,见到这一屋惨状马上质问小白,小白支支吾吾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通,瑰陌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小白也貌似坦荡荡地回看,最终还是救相先生的心思更多地占据了瑰陌的大脑,她命人将相先生小心抬起,又吩咐人去叫大夫,自己则留下照看相先生。小白见没自己什么事,而某人也命硬死不了,便借着混乱悄悄退了出去。 逃离现场的小白仍然没能明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将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那里仍未从惊吓中解脱出来,还在狂乱地跳动着。 手上的伤口倒还好,并不是很深,血很快便会止住。 “水性扬花”。 原来那个人一直是这样看她的。 她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嘴唇,无所谓地一笑,那又怎样,反正他们两个原本就不是什么很好的关系,大概连朋友都算不上,现在藏卿不在,那层可笑的“夫妻”的外壳也终于可以卸掉了,她真该谢天谢地不是吗? 只不过为了各自的目的而在一起相互利用的人罢了。 明明很明白,明明很清楚……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难受,还是会感觉……疼痛呢? “啊?这不是白夫人吗?真是巧啊!” 小白这才回神,发现自己跟前一个男子正同自己打招呼,赫然正是许仙。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已走出了院子。 “白夫人?” 小白皱起眉头,这又是哪门子的称呼? “啊啊!那个,对不住!”许仙挠挠头发,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我只知夫人姓白,却不知您夫家姓氏,是以才……” 小白一听“夫家”二字火就不打一处来,当下就没好气地叫道:“我没什么夫家!你也别叫我什么‘夫人’了,直接叫我小白就行!”见他的鬼夫家去吧!! “啊?”许仙睁大眼睛,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哦……小白!” “就是这样!”莫名地感觉心情回复了一些,小白也毫不吝惜地给了他个笑容。 “那么,小白你现在要去哪里?” “去哪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某人自然不知道要去哪里,而这下她刚出狼窝自然也没有马上回去的道理,略略想了下,她反问道,“你呢?你去哪里?” “我?我就四处走走逛逛,第一次来京城,想多见识一下。”他倒挺坦率。 “恩,好啊,那我和你一起,我也是第一次来!” 反正心情不爽,走走就当散心好了。 二人于是边走边聊起来。 “对了,许仙你是怎么从王府出来的?而且……”小白摸着下巴打量他一身行头,“不错嘛,这身行头没有几两银子下不来吧?” “哈哈,这可全亏了我师傅!”许仙同志说到师傅那是满脸的爱国情怀。 原来是……穿越女主…… 瞬间,不用许仙进一步解释,小白就已经相信了他说的话。 正所谓,穿越女主一出,谁与争风!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王府算什么!那可是一挥手什么都得抖三抖的存在啊!钱算什么!不用挥手那些金子银子就跟长了翅膀一般争先恐后地往她兜里钻啊! 很好! “那她现在在哪里?”小白抱着寻找新靠山的美妙想法用梦幻星星眼望着许仙。 巴上穿越女主,还愁找不到轩辕明臣? “啊……师傅她啊……”许仙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她又云游去了……” 小白的满满红心顿时全充了废柴在怒火中燃烧殆尽,眼中的温度却与其相反径直降至零度以下。 “许仙……” “什么事?” “下次如果不能见到她就别和我提她的名字,不然……”小白的眼角精光一闪,“不用三王爷动手,我先杀了你!” “是,是!”感受到那迫人的视线,无辜的某人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往旁边移开少许,额头直冒汗。 “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死’?” 许仙低下头:“我不知道,很奇怪,三王爷要杀我。”说到这里他打了个抖,仿佛余惊未消。 “你说……他要杀你?!”小白震惊地停在原地,“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竟然让那个变……咳咳……三王爷决定亲自对你下手?”这绝对是赞叹的语气。 许仙耸肩:“我一乞丐能做什么碍着高高在上的三王爷的事?况且我和他之前从未见过。” 小白一想也是,既然不是许仙的问题,那就只能归结于小受王爷的BT人品了。 二人不知不觉走了许久,天南地北聊得甚是开心,这许仙似乎天生有股魔力,和他在一起竟可轻松忘却心头烦恼,是以直到五脏庙的神仙作法以前,小白都未感觉到时间流逝如此之快,一会便已至午时。 “走吧,吃顿好的去!我请客!”一夜奔小康的许仙颇有暴发户精神地拍了拍胸脯,有这等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机会无产阶级小白自然不会放过。 找了间门面不错的酒楼,刚一坐下,便有小二殷勤问道:“二位客官要点什么?” 二人对视,傻眼。 一个是乞丐,从来没进过酒楼;一个是小白,从来都是别人点菜她只负责消灭。总之对于此项业务二人均是生手,一时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小白问道:“你先报下你们这都有什么招牌菜。” “好列!”小二明显是优秀员工,花式菜名是张嘴就来,小白趁他抱菜名报的忘我之机一把拉过许仙低声问道:“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可别呆会吃霸王餐咱两都得壮烈了……” 许仙还没从暴发户的角色中缓过来:“放心!使劲吃,别和我客气!” 见他那么自信,小白也就放心了。 既然人家都说别客气,那小白就没有客气的道理。不花自己的钱约等于不花钱,小白一二三四地叫了一桌菜,狠狠地刺激了一下消费。 二人身处酒楼大堂,又正是吃饭时间,人声鼎沸,很有气氛,小白等人也吃的酣畅淋漓,就差叫两瓶小酒来助兴。 邻桌的怕是喝高了,声音特别大,不过因为吵闹倒也不显得太过突兀。小白开始倒也没怎么注意,但一听到“品菊宴”三个字,耳朵便不免拉长了些。 “听说今年的‘品菊宴’真是精彩,不仅各处头魁都到了,最后还出现了一位神秘女子。” 小白呛了一下。 “慢点吃,还有很多。”许仙笑她猴急。 小白忙点头。 “可惜我老六没能挤进去,听隔壁秀才说,那叫一个倾……倾啥来着?” “倾国倾城?” “对!对!就是这个!还说她天赋……什么什么饼,能把剪断的绳子又连起来,跟原来一样!” “哇!简直神了!” “哎……早知道就再早点……哎……可惜可惜……” “是啊是啊……” “……叽叽嘎嘎……” “……嘎嘎叽叽……” “小白?” “恩……恩?”小白乍一回神,看到许仙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 许仙一脸忍笑的表情:“你的汤……” 小白这才发觉脖子湿湿的,原来勺子根本没靠近嘴就倾斜了,水往低处流的结果就是人民粮食被浪费到了衣服上。 “啊……”小白郁闷,这么大了竟然还会把汤喝到衣服上,还真是没救了…… 正郁闷,眼前竟然出现一块纯白手帕。 “擦擦吧。” “啊……谢谢!” 小白惊讶地接过手帕,抬头看,递手帕的人脸上是善意的笑。 终于好好打量了下眼前的人。没有相先生的君子如玉(表象),亦不似花渚清的艳魅似花(表象),甚至谈不上有多英俊,但那柔和的脸部线条,灿烂而不刺眼的笑容,他一笑你就跟着笑的神秘魅力,使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强烈的亲和力! …… …… …… 天然治愈系啊!!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吗?”许仙摸摸自己的脸,不解。 “恩?啊……没,没有……”小白忙摆手。 邻桌话题倒也转的快,不知怎么就到了柴米油盐上。 “今个我去买米,怎么好象换了家老板?” “哎?你不知道啊!白家米铺全部盘给别人了,啧啧,好大一摊子啊,那么多间铺子,不过几天全易了主!一间不剩!” “啊?出了什么事?” “这我哪知道……” 小白突然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凳子翻倒在地上,连手帕掉了也未发觉,在许仙诧异的目光中,她迅速走到那两个人面前,笑容满面地问道:“两位大哥刚才所说的白家米铺莫非指得是融溪白家的?” “啊……是啊……”两位大叔看着眼前的陌生少妇回道。 “你说这白家的所有店铺全盘给别人了?” “这,我只知道我家隔壁的是给了人,其他是听我做生意的小舅子说的。” “如此……多谢二位。”小白笑着福了一福。 重新回到位子的小白明显沉静许多。 “怎么了?” 小白微笑着摇头:“没什么。” 许仙笑笑,没有深究。 周围依旧嘈杂,但听在小白耳里却不似之前真切。 许仙若有所思地看了小白几眼,又低下头去,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将桌上的菜肴一扫而空,二人摸着怀胎四月的肚皮相视而笑,小白说自己还有事要回去,许仙本要送她,却被小白拒绝,只好说道:“我就住在不远的那家‘云升客栈’,多联系啊!”说完依然免费附送绿色健康无污染笑容一个。 小白也笑:“恩!”。 同许仙分开后,小白开始还尽量控制着步子,慢慢地越来越快,最后终于撒丫子跑了起来。 虽然她现在很不想见相先生,但她要知道,白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全部店铺均被卖掉一间不剩!一个亿万富翁短短时间内变得一文不值,这样翻天覆地惊心动魄的巨变不能不让人想到两个字——阴谋。 白家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毕竟她对这个家原本就没什么感情,原本还靠它混口饭吃,出逃后简直可有可无。但有一个人,他不一样,他本该继承家业,本该光宗耀诅,本该受人艳羡…… 眼前浮现出一张倔强骄傲的脸,小白心中蓦地一痛,仿如针扎。 那个总是拽拽地用鼻子说话的小P孩。 那个只会使用祈使句命令被人的小P孩。 那个总是和她不对盘刻意找她麻烦的小P孩。 那个被人绑架还狠狠回瞪没人时却忍不住哭出来的小P孩。 那个跪在父母灵前在她怀里哭到颤抖的小P孩。 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小P孩。 …… …… …… 牙齿将嘴唇咬到发白,小白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除了逃命那次,她第一次跑得这么快,耳边甚至能听到风的声音。 既然要遭遇这么多厄运,那么之前又为何给他那么优越的生活? 上天,这是你的仁慈,还是残忍? 小白和白素贞 「谁梦蝴蝶,谁梦庄生,九万里之上,是否有你想要的答案?」 气喘吁吁地跑到相先生房前,却被告知某人仍然昏迷不醒,大夫说无法见客的消息。 说话的姑娘是个生面孔,长的倒也漂亮,声音清脆悦耳,一双大眼睛会说话般不停转溜,看向小白的眼神让她有种被参观的感觉。 “大夫有没说他什么时候会醒?” 那姑娘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说道:“哎呀~大概明天吧……明早你可以再来看看~” 小白谢过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尽管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其实小白心中十分焦躁不安。 不知为何,她竟然会十分担心白裘恩——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原本以她睚眦必报的个性,虽然不至幸灾乐祸也不该为了他而心神不宁。 莫非真是恨得深便爱得深? …… 她? 白小少? 恨得深便爱得深? …… …… …… 那该是多么绝望的人生啊……OTZ 小白在脑中自动把二人“相亲相爱”的画面打上马赛克。 简直就是无限恐怖…… 屏蔽掉不和谐的画面,小白的情绪也从最初的激动中缓和了一些。 白小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希望不管他现在身在何方,是否知道,都能……都能在知道后以良好健康积极向上的心态面对现实,继续努力为国家医疗卫生事业和人民健康幸福而努力奋斗自强不息! 遥望远方一轮红日,小白筒子自奔散中。 同一片艳阳天下,那个被小白挂念的人正同往常一样读着医书,不时帮师傅抓抓药打打下手等等。 “小师弟!”轩辕菱一个飞扑抱住白小少的手,本该只加三钱的茯苓被这一抖全下了锅,顿时数个十字路口在白小少的额头暴起,排列十分紧凑。 “走开!你来这里做什么!”某人一把甩开抓着的手,怒吼。 小丫头不依不挠地重新抱住:“人家就来找你玩嘛,你也别整天鼓捣这些花花草草了,偶尔也陪人家玩下嘛!” “鼓捣花花草草”?以为他是花匠吗?! 正所谓祸从口出,白小少怒得更大力甩开她的手:“叫你走开!男女授受不亲!” 轩辕菱小嘴嘟起,不服气地反驳:“你自己还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冲上去抓住那个白衣姐姐的手!” “那不一样!”虽然嘴上说的理直气壮,内里却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怎么不一样?” “她是我姐姐!” “我也是你师姐!” “她是我家人!” “我也是你家人!” 白小少眼带不屑:“你算我哪门‘家人’?!” “爹爹说,我们是一家人。”小丫头看着他,神情竟是难得的认真。 这一句说的白小少哑口无言,扭捏半天才又问道:“师傅……真这么说?” 轩辕菱重重一点头。 白小少的脸微微有些红,为了掩饰他赶忙转过头去,语气别扭地说道:“那,既然师傅都这么说了……我就勉强承认……你也是我的家人了……” “哇!哈!”小丫头更加用力的抱住他的手,满以为这回不会再拒绝了,却仍被白小少挡了开,虽然不似之前的用力。 “为什么?!”小丫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没有为什么!” “啊!小师弟年欺负我!我要告诉爹爹!”轩辕菱跺脚,哭着跑了出去。 白小少也随她去,专心熬药。片刻便恰有小童进来传话,说是轩辕明臣在书房等他,白小少只得放下手中的活计随他走。 到房间,轩辕明臣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 “白家的事情,你可知晓?”呷了口茶,轩辕明臣问得直截了当。 白小少一愣:“白家出了什么事?” “白家在全国的五十五家米铺尽数被卖,相司鉴行踪不明。” 白小少乍一听闻这消息,浑身不会动弹,只呆呆地张着嘴。但很快他便恢复过来,口气平稳地说道:“无妨,随他去吧。” “哦?” “那已经不是我的东西了,他要怎么处置,是他的事,与我无关。”白小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轩辕明臣,“师傅您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事吗?若没有其他事,徒儿先出去了,药还在炉子上。” 轩辕明臣大笑:“好,你去吧。”说完又补充道,“对了,你不是一直很想学‘金针渡穴’之术吗?回去准备下,为师今晚便传授你入门技巧。” 白小少一听大喜,立刻拜倒在地:“多谢师傅!” 面带喜色地出了房门,白小少的心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虽然开始确有些吃惊,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大概之前师傅就听到了风声,所以才会先探听他对白家产业的想法。对他而言,金银房屋都只是死物,既然已经确定了那个药罐子没事,便实在没必要为那种东西伤神。 只是,希望那个药罐子,不要太伤心才好…… 至于相司鉴…… 白小少的眼睛眯起,长长的睫毛下闪过一线厉色。 其实那大夫说的不甚准确,事实上,皮糙肉厚复原力强的某人在当天晚上就已悠悠转醒。 刚张开眼睛的相先生感到头上一阵疼痛,既而晕旋袭来,使他想起来的身子再度倒回床上,这一痛楚提醒了他白日的所作所为。 他将手放在处理好的伤口上,身子半靠着墙,有些迷茫。连他自己不明白为什么会做出那样无礼而冲动的事,就好象被什么控制了一般,大脑放弃了思考,一些潜伏着的情绪终于寻到可趁之机爆发出来,仿佛等待已久。 他闭上眼,白天所做的荒唐事便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不断重现。他一次又一次地看见她那因为惊恐而张大的眼睛,由于愤怒而颤抖的身子,出于绝望而爆发的高叫…… 左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急促地呼吸。 片刻,他自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桃木菊花簪,尾上似开未开的雏菊掩着花心处的一点红玉。原本灵动的玉在夜色的涂抹下失去了应有的光泽,显得有些晦涩。 相先生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簪子尖尖的头部旋转,眼睛里的感情模糊的看不清。 一直以为,加入“天机阁”后的自己已经明白了足够多的事情,甚少有东西能难住。 但他现在才知道,还有很多事情,他想明白,可仍是不懂。 姐姐…… 他真的,很想明白。 * * * 今天小白起床是从未有过的自觉。 一大早,她就等在相先生房门前,直到先前的姑娘走过来告诉她可以进去了,她才深吸一口气,尽量沉稳地走进去。 床上的相先生半靠在墙上,头上还绑着绷带,手中拿着一本书,见她进来,便将书放下。 虽然彼此都看见了对方,却没人说话,尴尬地沉默着。 终于小白咳了两声,说道:“那个……你的头,没什么大碍吧?”她当时比较激动,当然不可能想到什么控制力道的问题,所以千万不要在这里撒个狗血闹失忆什么的那她就玩完了。 幸好没有天降大雷,相先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没事。” 小白放心地舒了口气,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个问题和一个人情?” 他不带感情地看了她一眼:“你说。” “我的问题是,你把白家所有的商铺全卖了,到底想怎样?” 虽然并没想对她隐瞒,但这句话被她如此直接冷静地问出来,倒在他意料之外。 “是我做的,但理由你不需要知道。” “且不说我需不需要知道。但这是白家的产业!你没有权利这样做!”小白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白家的产业’?”他的脸上总算展开些表情,只不过全是轻蔑和嘲讽,他直视小白的眼睛,语速很慢,似乎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她眼里,“你以为这些年管理白家的是谁?” “我知道是你在……” 不让小白抢白,他迅速地接下去:“你以为这些年在白家的你那个爹是谁?” “你在……说什么?”小白像是听不懂他的话,嘴就那么张着,忘了合上。 “我是说,你叫了几年的‘爹’的人,根本早就不是你们的‘父亲’了。”他的声音冷冽,笑容残酷,眼里只剩下寒冰,“你的‘爹’早在十五年前便死了。” 被他亲手杀死的。 他原本想说,却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阻止着他,让他没办法发出声音。 小白怔怔地站着,消化着听到的内容。 “……那个‘父亲’是……假的?” “是我们的人假扮的。”他冷冷地笑,“真是讽刺不是吗?一个冒牌货,竟然十几年没被发觉,真是技艺高深啊!” 尽管对白老爷没什么感情,却小白仍是被眼前的事实惊得大脑空白。 十五年…… 十五年是什么概念?十五年简直就是她的岁数,也就是说白素贞自有意识以来根本就没有见过自己真正的父亲!甚至白小少才十三…… 等等! 白小少才十三岁!! 这么说他是在白老爷死后才出生的! 也就是说…… 白小少不是白老爷的儿子,也是那个冒牌货的! “莫非……那场大火也是你们的把戏?是那个冒牌货放的火?”正因为是他们自导自演,所以才能那么神不知鬼不觉,才那么自信满满地既不怎么担心也没进行深入的调查。 “你倒是挺聪明。”相先生笑,“不错。” 高悬已旧的狗血终于还是洒下来了,还洒得如此酣畅淋漓正中靶心。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被狗血糊住主板导致系统全线崩溃的小白当下的痴呆表现自然被相先生理解为是因生父被掉包而遭受重创。 犹如被抽调灵魂的躯壳一般战立着神情呆滞的样子看得相先生心中竟涌起心疼的感觉,手不知不觉就伸到她脸旁想抚摩那苍白的脸颊,正巧此时小白回过神来见此禄山之爪条件反射地向后躲去,相先生的手于是硬生生停在半空,没了去处。 小白只敢快速扫了一眼那只仿佛被抛弃了的手,咽了咽口水,眼珠子左瞟右瞟也不知该说什么,留下句“再见”便撒丫子跑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 相先生一动不动地看着小白逃跑一般的背影,看着被风吹动的吱呀作响的房门,再看着自己的手,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苦涩在心底蔓延开来,促不及防。 落荒而逃的小白顶着满头狗血回到房间,直接一个大字趴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思绪开始动荡,如同暴风雨中翻滚的云朵,时不时闪过几道漆黑的闪电,把她雷得是白里透黑外焦里嫩还闪着晶莹的油光,爬成M形就可以直接送麦当劳开房了。 父亲不是父亲,弟弟不是弟弟,这个世界真奇妙! 哈哈,白素贞啊白素贞,难怪她要穿到这具身体上,大概不仅名字一样,连命格都一样——都带个煞字 啊啊啊真是不错! 不过这件事,想来白小少还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了,以那样极端的个性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 但这也就是说,那家伙的真正父亲还好好地活的人间吧,那么应该算件好事不是吗? 下次见面要不要和他说下呢? 小白摸摸下巴。 这个问题很严肃啊很严肃,不能随便,一定要慎重考虑,否则一不小心祖国的花朵就夭折了…… …… …… …… 算了!再说吧!反正找到轩辕先生还有一下,等见到了再考虑不迟! 生性乐观的小白秉着明日复明日,明日还很多的精神开始了补眠大业,誓要把今天少睡的时间补回来! 午饭时间,小白相先生瑰陌同坐一桌。 这一顿饭小白吃的是异常辛苦,右边是被她在头上砸了一个洞的相先生,左边是莫名其妙看她不爽的瑰陌美人,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左右都是债,里外不是人”? 被夹击的小白三两口扒完饭丢下句“我吃饱了两位慢用哈”就想鸵鸟,被相先生抓住手,小白看着那手潜意识里泛起一股厌恶情绪,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谄媚笑道:“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刻意地疏远让相先生一愣,那种不熟悉的感情再次浮起,但面上仍是没有表情说道:“已经找到轩辕明臣的落脚之处,并不远。一会动身,你准备下。” “真的?太好了!”小白喜上眉梢,“好,我立刻准备。”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你的伤……”瑰陌见他一直注视着小白的背影出神,便故意出声打断。 “没什么,与你无关。”相先生低头吃饭,不再言语。 瑰陌知道他这样态度便是再怎么问也不会说,心中甚不是滋味,殷红的嘴唇被她咬得略略泛白,吃到口中的饭食味同嚼蜡。 想到很快就能见到轩辕明臣,小白的小心肝就幸福地砰砰直跳。 要离开京城了……小白想到昨天遇见许仙人家不仅安慰她请她吃饭还邀她去玩实在是社会主义好青年,便想着出于礼貌虽不能礼尚往来至少去打个招呼,清山不改绿水常流最重要的是提醒他见到师傅如果她在周围一定要叫上她! 记得上次他有说是住在什么“云升客栈”,也不是很远的样子…… 一会就要上路,看来要加快速度。 神医的规矩 依着记忆再问了几个人小白终于到了许仙口中的云升客栈。她根据电视剧常识找到掌柜,询问这里是否住了位叫许仙的公子。颇具骨干美的掌柜刷刷翻着一个大本子回到确实有一位,还未等小白进一步问话,那边就有人把楼梯踩得噔噔直响,小白随意地扫了一眼,竟然就是许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哟!许仙!”小白冲他招手,“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师傅飞鸽传书说她中毒了,让我立刻去找神医轩辕明臣!”许仙满头是汗,“可这一下去哪里找……” “你师傅也会中毒?她自己不会解吗?她怎么可能不会解毒?”小白忍不住叫出来。 穿越女主竟然不会解毒?莫非不是万能型的?不不,她不能这么想,人无完人,穿越女主毕竟也是人,再怎么万能也会有一两样不会的,对,她不能求全责备…… “她为什么一定要会解毒?”这一叫换来许仙惊奇的目光,小白连忙摇头,“没,没,就想说你师傅那么厉害,原来也有不会的东西……” 对了! 反正她也要去找轩辕明臣,不如拉上许仙一块上路!一来可以帮他治好师傅,二来她也不用再夹在相先生和瑰陌之间,实在是一石二鸟的好事! 小白于是抓住许仙的袖子,兴奋地说道:“正巧,我也要去找轩辕先生,而且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位置,马上就动身,你干脆和我们一起走吧!” 许仙闻言喜出望外,“当真?!真是太好了!好!我和你们一起去!” 两人一拍即合,小白催道:“恩恩,你快点上去收拾下东西,我们就走!” 许仙东西不多,结过房钱二人直奔相先生住所。小白原想原路返回,但许仙说他发现了一条捷径遂拉着小白拐进小路。被拽着七拐八弯的小白边跑边四处张望,想看看这条路到底是什么地方。钻进一条照不怎么到阳光的僻静小巷子时二人突然听到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拳打脚踢的声音,二人凑过去偷看,原来又在上演纨绔欺负平民的老套剧本,那悲剧主角趴在地上摆了个经典造型,右手被一衣裳华丽的纨绔踩住,不住蹂躏,脸则刚好挡掉看不清。 见此情景,小白叹了口气,天子脚下又怎样,不一样欺男霸女,不见得太平多少。 既无能救人,就不要徒增烦恼。小白拉了拉许仙的袖子,“走吧,赶时间。” 许仙咬咬牙,也只好点头。二人正要走,那边传来纨绔嚣张的叫声,“怎么,卓子君,不是很行嘛,在品菊宴上大出风头,怎么现在跟狗一样爬在地上了?哈哈哈!少爷我今天就废了你这只右手,看你以后怎么能耐!哈哈哈哈!” “住手——啊!” 凄厉的叫声和疯狂的笑声混杂成诡异的音调传遍小巷,仿佛空啼的杜鹃,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小白右手握紧拳头,面色不改地说了声“快走吧”便自己先跑起来。许仙看了她一眼,抢前一步握住她团成拳头的手,小白惊讶地回头看他,却接到一个抚慰的笑容。 “走吧。” 小白心中一动,也禁不住露出笑容。 谁也没有说话,对适才看到的事情闭口不提,于是跑动中的小白不觉把视线落在被许仙拉着的手上。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白素贞的手一直都是凉的,冬天更是冰得吓人,而许仙的手正好相反,温暖得就好象太阳。 热量通过接触不断传递给小白,仿佛永远不会断绝。 有种奇妙的安心的感觉。 正巧这个时候许仙回头冲小白一笑,灿烂的笑颜竟让她有刹那的失神。 这就是……天然治愈系的威力吗? 如果是的话,或许也不错…… 小白亦用笑容回应,一种若有若无的默契在二人间流动。 连脚下的步子,都忍不住变得轻快起来。 走出巷子的那一瞬间,阳光铺天盖地地撒在两人身上,深秋时竟还有这样明媚的眼光真是让人欣喜。 忽然感到周围人注视的目光,小白一激灵,赶忙甩掉许仙的手。 做人要低调,要低调…… 许仙一怔,随即摸着脑袋直道歉,小白大度地原谅了他,二人继续赶往相先生处,而刚刚的那种默契,就像是清晨的露水,一遇阳光瞬间便蒸发了去。 二人到达院子时相先生已在门外不知侯了多久,看见许仙时吃了一惊,但他马上挂上笑容一派君子风范地上前见礼,又问小白,“娘子,这位公子是?” 小白仿佛不经意地拉开与相先生的距离,走到许仙另一边介绍道:“这位是许仙许公子,我在路上迷了路,是他带我回来的,正巧他也要去找轩辕神医,我便邀他一同上路。” 许仙朝相先生一礼,表情严肃地说道:“家师中毒,想向轩辕先生求解药,正发愁之际,幸遇尊夫人,得蒙相邀,便厚着脸皮来打扰了!” 相先生只觉眼前人隐约有些印象,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便顺着道:“许公子说的是哪里话,不知公子师承何处?” 许仙也不隐瞒,“家师吕八婆。” 吕八婆? 相先生在心底暗暗皱眉。 这个名字从未听过,应该不是什么知名人物,亦或许是某位前辈的化名。此人来历不明,以防万一,待会还是让“水”去查一下底细为好。 面上仍是笑,“我们即刻就动身,许公子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许仙手摇得勤快,“不必不必,我都准备好了,不用劳烦。” “如此甚好。”相先生点头,又回身对下人道,“你再去备一匹马给许公子。” 那人领了命去,很快就牵回一匹良驹,体健膘肥,正哼哧哼哧喷着鼻息。 “有劳了!”许仙抱拳谢过相先生,一跃上马,身手矫健,颇有点玉树风流的味道。 相先生一回头就看到小白盯着许仙一副欣赏的模样,嘴上还啧啧不停,又想起她适才的刻意疏离,心里很是不舒爽,又说不出口,只得别过脸,眼不见为净。 相先生和许仙骑马,小白身为女眷加之身体娇弱得以享受马车待遇,瑰陌没与他们同行——这实在让小白大大松了一口气。大概是谁人品好的缘故,一路上倒没遇到多大阻碍,就连偶尔窜出的贼人甲乙丙也都是三角猫的工夫,连相先生衣角都未摸到便被直接打趴在地上,实在没有辜负龙套之名。 车轮一路向前,傍晚时候,相先生撩开轿子前边罩着的帘子告诉小白:到了。 这两个字宛如天降福音让小白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想她对这一天的渴望不亚于中国期待奥运会,老天果然没有抛弃她,在经历无数个漫长昼夜之后终于迎来了新生活的曙光,她仿佛看见插着翅膀的佛祖头顶甜甜圈正慈爱地朝她挥手。 我佛慈悲,哈里路亚! 数据库彻底混乱的小白挂着一脸脑残的笑容从轿子中步下,控制住心里堪比超级粉丝见偶像巨星的疯狂想法,紧紧跟在上前扣门的相先生后面,所有阶级仇恨统统淹没在夙愿得偿的喜悦里。 三声过后,有小童来开门,待问明身份小童请他们先到厅中坐下,自己则去禀报轩辕先生。 一杯茶下肚,轩辕明臣没见着,反等来了白小少。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白小少几乎是冲进来的,小白仿佛可以看到他背后卷起的滚滚烟尘。 他先是走到小白面前,皱着眉头口气恶劣地叫道:“明明身体就不好,还就爱到处跑!”那架势就好象哥哥训妹妹。 小白见到白小少就想起那盆狗血,顿时陷入哈姆雷特的矛盾中,心情颇为复杂,“姐姐这不是想说快些把这病治疗好吗,而且,也正好来看看你过的怎么样。”好吧,她承认,后面那句纯粹子虚乌有,但善意的谎言有利于人际交往。 白小少眼睛不自在地往旁边瞥,这一瞥就瞥到了相先生,室温瞬间下降二十度,外边还是金秋十月屋内已然腊月寒冬,这等局部不自然现象引得众人侧目,无奈当事人没有自觉,该瞪的瞪该笑的笑,完全不顾及人民群众的感受。 轩辕明臣的到来使得屋内温度重新回升,还未施展医术便让人先领略了一把“妙手回春”的感觉,真不愧是神医! 小白当下就恨不得扑上去对他一诉相思之苦,又怕自己的举动吓着好不容易见到面的神医,只得一会焦急万分地对相先生使眼色让他快些行动,一会又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轩辕明臣生怕他凭空消失,繁忙中只恨自己怎么不多生一双眼睛。 这位神医没有一般医生喜着白衣的毛病,倒是穿了件灰色的袍子,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未剃去的胡渣,气质桀骜不羁,颇有点文艺青年——或者中年——的味道。 相先生朝他深深一揖,“在下相司鉴,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前来打扰先生,实是有事相求。”他知道轩辕明臣此人性格怪异,最不喜别人说话绕圈子,是以一见面便单刀直入说明来意。 轩辕先生一挑眉,“说说看。” 相先生拉过小白,“内子自小便得了一种怪病,寻访各地名医均不能治,最后只能来求先生,望先生出手相助,我夫妇定不忘先生大恩!” 轩辕明臣看了小白一眼张口还未说话,那边白小少的声音便抢先飙了出来,欲与天公试比高,“内子?谁是你内子?!” 相先生谦和一笑,对着小白深情款款,“我家娘子自然是素贞。” 先是“内子”再是“娘子”听在白小少耳朵里不啻雷声滚滚,他用力拉过小白,质问道:“你说!他胡说的对不对,你们没有成亲对不对?”那声音带着五分胁迫五分脆弱,听得小白心里也不好受,她很想说没有,但这样就等于当面驳了相先生的面子。虽然已经见到了轩辕明臣,但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内里再不和也不能当面撕破脸皮,这是职场的规矩。 小白感觉到周围数双蕴涵着浓浓八卦气息的火辣辣的眼睛全罩在自己身上,顿时很没有安全感,想说把白小少拐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解释清楚,但相先生那厮仿佛看透了她心里的小九九,一把拉住意欲转移的某人,温柔说道:“娘子,不要乱走,来为夫身边。” 小白见计谋被敌人识破,只能用眼神向白小少解释,可惜白小少解析眼波的能力有待提高,完全没能领会姐姐的深刻含义,还以为她是在恳求他成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着小白的左手又拉过来,“你快把她休了!” 相先生笑,“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拉回去。 “总之我不允许!”拉回来。 “你四姐的亲事并不需要通过你的许可,况且我和素贞已正式拜堂成亲。”再拉回去。 “我不管!”再拉回来。 “够了!”这等情形低调如小白也忍不住爆发了,就算玩拔河她也不是那根麻绳! 甩掉两只爪子小白亲自挂帅,再由着这两位自由发挥天亮了怕也转不回正题。 “轩辕先生!”小白以她自认为最动人的表情对着轩辕明臣,眼泪酝酿中,“求先生救救我!” 小白刚开了个头正要描述一段自己的悲惨遭遇作为前奏,轩辕明臣的一句话把她接下来要说的全部堵死在嘴里。 “我为什么要救你?” 小白大张着嘴眼睛直眨巴。 是了,她竟然忘了!小说中但凡有点能耐的技术人员无不屁股翘到天上去,个性一个比一个怪,规矩一个赛一个多,而她竟然会相信白小少那只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严重扭曲的小P孩的话以为这位轩辕先生是个慈善家真是人有失蹄马有失足……咳咳咳……错了,反过来才对。 “不知先生要如何才肯为我看病?”想到这里小白反而镇定下来。 轩辕明臣负手而立,“我不想治便不治,你们都走吧。” “师傅!”白小少这下也急了,虽然他是想自己治好小白的病,但目前为止都还未有一点把握,若到最后仍是没有头绪也只能仰仗师傅,可师傅如果不愿帮她看病…… 轩辕明臣抬手阻止白小少继续说,直接转身回了房间,留下一干人等在那里面面相觑。 白小少走到低着头的小白面前,握住她的手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师傅的。” 小白慢慢抬起头——这小子竟然比她高——眼睛里泪光闪烁,“弟弟,姐姐我全靠你了!” 白小少心头蓦地一震,重重地恩了一声,又说道:“你就在先在这里住下吧。” “可是轩辕先生……”小白有些担心。 “师傅只是说不帮你治,并没说不让你住下。”白小少也学会了钻空子。 “这样……那他们……”小白看向身后的两位男同胞。 白小少嫌恶地看了相先生一眼,又打量了下许仙,说道:“不嫌弃的话柴房还有空。” 小白额头冷汗漫起。 相先生笑了笑,“不必了,我们睡马车上就好。”许仙也赶紧附和。 柴房和马车,小白权衡,要是她也宁愿呆马车上,柴房一听就是个虐身又虐心的地方。 对相先生倒没什么,就是委屈许仙同志了。 小白对许仙投去歉意的目光,心中那点对马甲的耿耿于怀也早已烟消云散。 许仙不在乎地列嘴笑,示意小白不用在意。 相先生他们出去后,小白立刻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白小少,只是忽略了个别细节,其中,她特别强调了自身的无奈和弱小、外界的压力以及相先生的丑恶嘴脸,企图激起白小少同仇敌忾的情绪,祸水东引,而白小少也确实如她所愿只顾着鄙视相先生,并未对她口出怨言,这让小白放心不少。 获得了白小少的支持与谅解,又讨好几句,小白这才慢慢露出了狐狸尾巴。 “裘恩弟弟,你是轩辕先生的弟子,你一定懂得,轩辕先生要怎样才会同意帮别人看病吧?” 白小少挫败摇头,“师傅救人全凭喜好。” “这可如何是好……”小白犯愁,“那他有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白小少想了下,“师傅喜好研究医术……除此之外,他最喜爱的就数独女轩辕菱了吧。”想到轩辕菱,白小少忍不住沉下脸。 “轩辕菱?”好象有戏。 “一个只知道玩的无聊小鬼。”白小少翻了个白眼,老气横秋。 小白嘴角抽动,还真敢说。 不过,或许真能套出什么也说不定。 小白眯起眼睛,开始逗上帝发笑。 月隐 「真想把你当影子带走。」 失败是成功之母,这话很科学很正确,问题是小白从来就和“母亲”两个字没什么缘分。 她一直明白,讨好人既是技术又是艺术,回想起当年的几次讨好事件无不以失败告终,且次次弄巧成拙,经验为零教训一堆让小白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真的要靠天分。 但如果认为她这样就放弃那就大错特错了。所谓龙套精神就是衬托了一个主角还有下一个死了一部戏还有下一部的打不倒的小强精神!经过对教训的总结分析她发现,她以前都是直接针对当事人,未对对手剖析清楚就贸然下手,最终导致失败。所以这次,她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辙。 于是小白决定采迂回战术,从轩辕菱身上找突破口。 根据小白的了解,小姑娘自小缺乏母爱,虽然父亲千般呵护,但总弥补不了这一缺憾。有缺憾就有需要,出于人类同病相怜的习性,小白立刻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小朋友生出些须好感,并马上制定好了作战计划。 只是她对人家有好感并不代表人家也会对她有好感。 “你怎么在这里?” 当小白一脸圣母笑站到小姑娘面前时,竟立遭横眉冷对,那口气仿佛小白严重侵犯了她的主权和领土完整,更糟糕的是她居然不使用外交辞令,让小白一时不知怎么接口。 “你,认识我?” 小姑娘不冷不热地哼哼两声,“你不就是小师弟的四姐姐吗,之前在品菊宴上看到过你。” 小师弟的四姐姐? 小白头上灯泡一闪,莫非是白小少欺负她所以她迁怒了? 恩,以白小少的个性很有可能! 小白立刻释然,继续圣母笑,“怎么了,是不是裘恩弟弟欺负你了?没关系,你告诉姐姐,我去和他说说。” 轩辕菱一听她叫的那么亲热,又想到小师弟对自己爱理不理却主动去牵她的手,心里一阵委屈,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滚啊滚滚啊滚,还未等小白出言安慰扭头就跑。 小白保持慈母唤儿造型呆愣原地。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在白府时白小少虽然顶着混世魔王的名头但威慑力也仅限于当面,而如今仅名字就能把一个小朋友吓哭乃至吓跑白小少你这段日子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 完全没有往自己身上想的小白当下就跑去找白小少追本溯源兴师问罪。 “我对她做了什么?”白小少的豆腐脸有点馊,“我能对她做什么!” 典型负心汉式反应。 不过现在不能激怒他,“那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白小少脸色直朝锅底迈进,“你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话自白小少口中出来入了小白的耳朵原本没什么,关键是隔窗户有耳,且那只耳朵还长在轩辕菱小LOLI头上,问题就大条了。 小姑娘原本是受了刺激想来找白裘恩舒解一下,谁知刺激没舒解到反而二度受创,嘤咛一声掩面跑走,空留小白和白小少表情复杂地立于窗前,看着小小的背影越来越远。 原来竟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 小白望天凝咽,“完了……” 造事者倒一脸无所谓。 小白苦口婆心,“弟弟你要去和人家道歉,小朋友之间应该友好相处。” 白小少皱眉,“谁是小朋友?” 小白只好说:“男生不能欺负小女生。” 白小少提高音量,“我怎么欺负她了?!” 这就是代沟。 不过这一下倒是让小白寻到了关节所在。 原来小丫头缺少的不是母爱而是恋爱,果然爱情这东西对雌性生物而言虽非必要但确实需要,不管是八岁还是八十岁。 换句话说,如果能撮合她和白小少那就是大功一件,待搞好关系后就可以让她出面去找轩辕明臣死缠烂打总有水滴石穿的一天。 很好,很完美! 实践证明,完美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尤其是对小白而言。 所以当小白再次以圣母姿态出现在轩辕菱眼前时,后者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也是想讨好我,然后让我为你在爹爹面前说话吧?” 一矢中的的话让小白再不敢把她当作单纯的小LOLI看待。 轩辕菱摸摸额头上垂着的菱形银牌,笑容天真,“白姐姐,干脆我们来作笔交易吧!” 小白看着那笑容背后冷汗直冒。 “你说。”咽了口口水,小白道。 “我让爹爹帮你看病,你让小师弟喜欢上我!” 真是□裸的表白啊! 小白心中狂风大作,古代妇女解放运动靠的就是这种人啊,连穿越女主都省了! “答不答应?”小LOLI紧盯小白。 小白自然点头,原本这就是她的目的,现在由对方提出来更好。 “好!”小LOLI兴奋地叫了一声,一阵风跑开,“你等下!” “恩?” 又一阵风回来,手里捧着个碗,装着少许清水。 小白指着碗,“这是?” “歃血为盟!”小LOLI表情甚是严肃。 “哈……”这孩子八成故事听多了。 小白无语地掏出匕首,小小地在自己手指上戳了一下,一滴殷红的液体滴入水中,慢慢化开。 “轮你了。” 小LOLI看了看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试探地把手放在嘴里咬了咬,又拿出来,终于牙齿一咬眼睛一闭,扭了半天,终于仿佛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的神情把手伸给小白,“你,你来吧!轻一点啊!” 小白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不禁好笑,便生出捉弄的心思,“哦,好,那你不要动哦,我要扎下去了!” “恩!” 眼泪都要出来了,可怜的娃。 小白蘑菇半天,这才慢吞吞刺了下去,匕首甚是锋利,是以只是轻微麻痒,小LOLI擒着泪水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把血挤进碗里,只一滴后就马上拿手绢把伤口包起来,紧张的简直再多一滴就会死掉。 小白心里笑她小题大做,这世界上竟然还有比她更怕死的人,连她对那点小口子都完全没放在心上,果然是LOLI。 “总之,就这么说好了!不许反悔!”小LOLI像刚偷完人,连碗都不要了慌忙跑走,剩下小白捧着物证感觉刚和小朋友过完家家。 看来古代妇女解放运动的领头人还需要历练。 自身感情生活贫乏的小白在脑中过滤了一遍上辈子看过的所有电影小说八点档,花了三个昼夜后终于发现,自己对白小少的了解原来竟是如此的贫乏,看来很有必要来一次姐弟茶话会增进增进交流。 有资料表明,在类似中国这样的社会,上至皇亲国戚下到黎民百姓,80%的大事都是在酒桌上办成的。都说酒后吐真言,以白小少那种别扭的个性和年龄的代沟普通的沟通方式肯定行不通,于是小白拎着一瓶小酒又让轩辕菱吩咐厨房准备了几个小菜就乐呵乐呵地出发了。(这厮还没得到教训……) 花园中。 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坐着一男一女。 二人中间的小桌上摆着一壶美酒,几碟小菜,偶有夜风送来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本是多么浪漫温情的情景,却被场中二人的对话破坏的一干二净。 “弟弟,你我姐弟相逢,总该庆贺一下,来来来!喝酒!”小白殷勤地帮两人的酒杯满上。 “你……会喝酒?” “恩?”小白一怔,“还好吧……啊,好事当然要喝酒!所以弟弟你今天一定要多喝点。”早醉早完事。 “哦。”白小少的眼里满是不信任。 三杯黄汤下肚,小白觉得有点晕陶陶,便在心里怒骂:这该死的白素贞的身体,怎么酒量这么浅! “喂!”白小少看她似有不对,忙问道,“还好吧?” “没事没事!”小白爽朗一笑,从未见过小白如此灿烂笑容的白小少当场被震住,脸上一红,自斟自酌一杯。 “对了,弟弟。”小白强打起精神,“你现在有没心上人啊?有可千万不能瞒着姐姐哦!” 白小少脸更红,“胡说什么!怎么会有!” “没有啊……”那说明小LOLI还有机会,“那弟弟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子啊?”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某人说话已经开始结巴了。 “没啊,就是随便聊聊,你看,我们虽是亲姐弟,却从未相互了解过。”小白开始动之以情。 白小少低下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边说边偷偷瞄了瞄小白,又赶紧收回视线,生怕被发现,随后又埋怨自己看她做什么,莫非真是酒喝多了? “那……你觉得那个叫轩辕菱的小姑娘怎么样?”小白步步逼近,小心试探。 白小少脸色顿时沉下,“提她做什么?” “没,没,就觉得这小朋友长得挺可爱的个性也挺可爱的总之就是挺可爱的哦呵呵呵呵恩恩喝酒喝酒!”见某人表情越发阴沉,小白赶紧拿起杯子喝酒掩饰,又灌下几杯。 白小少见小白越喝越多,担心对她的病有影响,一把夺过杯子,换来小白一个怒瞪,无奈手短,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杯子被白小少收缴。 “姐……”白小少看着杯子,突然说道。 “恩?”小白趴在桌上,酒精作用下的大脑有点晕。 “……呐……不要成亲好不好?” 大概是喝醉了的关系,小白竟然觉得白小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像是突然落入的玻璃,月色下流动着光芒,脆弱地仿佛一碰既碎。 “诶?”记得好象是在说他来着,怎么扯到她身上了?恩……不知道啊不知道……这个世界真奇妙…… 白小少把手覆在小白的右手上,感觉到冰冷的温度便将它整个握在手里,虽然她是他姐姐,但她的手却并不比他的大。 娇小的…… 柔软的…… 没有温度的…… 不寻常的脉搏,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他走近她,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然后闭上眼,感觉到生命的跳动,慢慢地微笑,眼睛里的哀愁与月光一起落到手里,融成化不开的凉意。 “因为我……只剩下你了啊……” 意识快要消失的小白幻梦般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喃喃道:“不是啊……其实你爹……” 可惜声音太过模糊白小少并未听清,只当她是酒醉后的呓语。 握着小白的手紧了紧,他抬头望天,突然想到一句诗。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这是坊间广为流传的诗句,据说传自戴渊的邻国天极,备受人们喜爱,却不知是出自哪个名家之手,写的是一人独酌的情景。 他浅浅酌了一口,这酒入口微酸,但随后又有淡淡的甜味散开,很是回味,因是用多样果子酿造,故称果酒。又因味道好不易醉,所以常拿给妇女和小孩喝,而男子则嫌它太过绵软不喜饮用。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药罐子果然义无返顾地把他当小鬼看了,真真气人! 不过……算了。 明月清亮,白小少的影子正好映在伏着的小白的身上,仿佛包裹一般。 冷夜清风,亭中两个剪影。一个俯于桌上,睡梦正酣。另一个一手覆于那人手上,举杯向月。 万籁俱静。 * * * 小白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衣裳整齐,四肢乏力,脑袋像刚坐完旋转木马,晕忽忽不在状态。 记得自己分明是在和白小少喝酒伺机套话,可最后他们到底都聊了什么?貌似有用的资料就只有白小少还心仪的对象轩辕菱小LOLI仍有机会然后呢?好象还说了什么挺重要的话怎么想不起来了? …… …… ……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记不到的肯定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拉! 小白刚勉强爬起身,门就被打开,小白一看,原来是昨晚的酒友。 这小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敲门? 心里嘀咕,面上还是亲切地说:“弟弟这么早来不知有什么事?” 原以为他会同往常一样神情鄙视语气恶劣地说些什么,出人意料的是,小P孩站在那里左扭右扭犹豫不决更诡异的是那张脸上竟然带着似乎名为“不好意思”的表情,半天才别扭地说了一句:“你,那个,还好吧?” 小白目视前方,不敢看他。 白小少在她面前害羞,还关心她?! …… …… 是了,她一定是还没睡醒,才会出现幻觉,一定是这样! 于是她立刻钻回被子里继续睡。 原本还在扭捏的白小少见她此番举动大怒地冲上去掀开被子,“你做什么!那么不想看到我啊?!” 对嘛,这样才正常。 小白保持笑容,“怎么会,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 白小少见她笑气又莫名其妙地消下来,继续扭结,“那个……昨晚说的……你答应了吗?”说着豆腐脸竟然泛着红,嫩得仿佛可以掐出水来! “诶?什么?”小白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喂!这种丢人的话怎么能让人再说第二遍!”白小少咆哮。 “哈?”小白见形势又开始往不好的方向发展马上坦白从宽,“那个……弟弟啊,不好意思,姐姐昨晚好象喝多了所以记不大清,你那时候说了什么?” 白小少的脸仿佛使用了Photoshop闻言当下由大红变成铁青,相反色变换之迅速连个过度都没有,很明显是最新版本。 “弟弟?” “你给我滚——” 遇袭 「莫愁前路无风景。」 在小白的世界里,正太和萝莉并称为世界上最诡异的生物,因为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而现在,这两样生物的其中一样就在她身边,另一样只不准就从哪里冒出来。 “看我做什么?!”白小少觉察她的眼神,不爽地一瞪。 小白缩回视线赔笑,心中碎碎念:刚才还那么大声地叫她滚,下一秒又叫她陪他聊天,要聊天自己又不说话,看他一眼又被吼,到底想怎样? 无聊之极的小白开始发呆。 “我走了!”白小少突然站起来。 “啊,就走啊!”小白努力控制住自己喜悦的心情。 送白小少到门前,看他跨过门槛后顿住,没有回头地低声说道:“不要到处乱跑,出了事情很麻烦。” “出事?”难道这里是危险地带吗? “恩……”他皱了皱眉头,“总之没什么事最好不要出院子。” 小白很爽快的应了,反正她是居家派。 也不等她再说话,白小少便火烧眉毛似地跑了。 小白掐指一算,白小少驾临寒舍共计一小时左右,其间除了莫名其妙的开头和同样莫名其妙的结语就再没说过其它话。 那么,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小白歪着脑袋。 正太果然不是她能理解的生物。 午饭过后另一样神秘生物来找她。 “怎样,有进展吗?”小LOLI还没学会矜持二字怎么写。 小白很豪迈地一拍胸脯,“好消息,弟弟他还没有心上人,周围没有敌人,我们机会很大!你那边呢?” 小LOLI郁闷地摇头,“爹爹这几天一直在书房,都不出来,饭食也是下人送进去的,我根本没机会见他。” “他什么时候会出来?” “不知道,爹爹每个月总会有几天这样,也不知道这次是多久。” 小白听了直冒冷汗,原来神医一个月也总有那么几天。 也就是说在他闭关出来前她都只能干坐着? 恩……可怜那两位露营人士……就当秋令营好了。 小白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门口,双手合十。 “阿嚏!”许仙摸摸鼻子。 “许公子可是身子不爽?”相先生很是友善。 “啊哈,没事没事!”许仙谢过,拿出一块饼啃起来,“也不知道要多久,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呆着。” “呵呵。”相先生笑,又问道,“尊师的毒没关系吗?” 许仙叹了口气,“家师的毒已用内力压制住,暂无生命危险。” “那就好,不知尊师中的是什么毒,竟需要求助轩辕先生?”相先生看似不经意地问。 许仙犹豫了会说道:“相公子可听说过‘四时花开’?” 相先生转身低下头,似在思考,实则掩饰自己一时间脸上的阴郁,“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过,似乎是一种慢性毒药?” 许仙表情严峻,“是,但它不仅是慢性毒药,它还是‘傀儡舞’的‘引’。” 相先生作震惊状,“‘傀儡舞’?夜楼七罗刹之首的‘赤莲’的成名绝迹‘傀儡舞’?” 许仙沉重地点头。 相先生垂首不语。 江湖人都知道,江湖上有三大神秘组织,按拼音字母顺序排列分别是碧落宫、天机阁、和夜楼。碧落宫由碧落老人创立,居于世外、几十年不问江湖事;天机阁无孔不入,据说没有情报是那里买不到的,端看你出不出的起那个价;夜楼则是三者中最神秘的,因为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为何而建,曾有人去天机阁买其消息,却被那天价吓得傻眼,只得作罢。 夜楼为人所知的便是它的“七罗刹”,分别为赤莲、橙若、黄蓠、绿菥、青茸、蓝枫、紫藤,世人提及时有时也只说其颜色,听者自可意会。 身为内部成员的相先生当然知道天机阁并非无所不知,譬如这“四时花开”,阁里所掌握的情报也不过皮毛。之所以称之“四时花开”,是因为炼制这药所需的四样主材各为四季所开的一种花,因要凑足材料十分困难,是以并不常用。 “四时花开”虽被称作毒,但本质上是一种蛊,一旦植入人体受众便为施蛊者所控制,即便杀死施蛊者也仅能解开“傀儡舞”,“引”却仍留在体内,变成一种慢性毒药。“引”在,且施蛊者未死,中蛊之人将一生为其所困,如先前中招的白甲和白乙,现在虽然还正常,但一旦赤发动“傀儡舞”,仍会被控制,以防万一只得将他们囚禁起来。 想到这里,相先生握了握拳,心头闪过一丝恨意。 “对了,也不知道小白现在怎么样了。”许仙见气氛沉闷,用欢快的语气说道。 “小白?”相先生愕然。 “啊!抱歉!”许仙转口转的有些生硬,“不是……那个……我是说……相夫人现在在里边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有没能说服轩辕先生。” 相先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内子不擅此法,可我又帮不上忙,实在惭愧!” “恩……哈哈!不过,轩辕先生的脾气确实很……恩……奇特,被他回绝的人真如过江之鲫,数也数不清啊,哈哈!”似乎出于天性,许仙每次都担负起活跃气氛的角色,“但这样……也会得罪不少人吧?” “是啊……”相先生扫了扫四围,笑道,“看来来的不只是我们。” “诶?” 许仙跟着环顾四周,并未见何异象,只周围树木被风刮的呼啦呼啦的响。 “起风了啊……” 小白看着窗外,无意识地说道。 轩辕菱没精神地趴在桌上,“我想出去玩。” 小白懒懒地接道:“那就出去呗。” “可小师弟不肯陪我。” “……那就自己出去,或者找别人。” “不要,那些下人又无聊,连话都不敢和我好好说。”小LOLI貌似积怨已久。 “啊,那就呆房里咯。”小白依然看着窗外,一脸事不关己。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小师弟又不陪我玩!人家闷死了!”小LOLI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 说白了就是白小少不陪她玩不是,小孩子就是无聊。 小白无视之,继续发呆。 但突然,她的眼前出现一张大脸,小白条件反射地向后一仰,险些没坐倒在地上。 “轩,轩辕小姐……你吓到我了。”小白作无限娇弱状。 “你去把小师弟约出来!”小LOLI颐指气使地站在小白跟前,眼角有精光一闪。 “哈?” “你不是他姐嘛,你去把他约出来,我要去山上玩!” “这怎么可能!”小白一时没注意就叫了出来,看到面露愠色的轩辕菱又赶紧用幼儿园老师的口吻解释道,“你看,弟弟他现在应该在看书了,去打扰他多不好啊!” “不管!你现在就去!”小LOLI倔脾气上来开始撒泼。 “这个……你看,弟弟他说了外面不安全,我觉得还是不要……”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就不帮你和爹爹说了!”小LOLI抓着小白的小辫子居高临下。 “啊!可是我们不是歃血为盟……” 小LOLI的脸上突然出现大片灰色网点,“像你这么没有利用价值的盟友,我·才·不·要!” 小白:=口= ——古,古代妇女解放运动的领头人,你怎么可以带头欺负妇女! 被逼无奈的小白只好去找白小少,边走边想着要不要带个锅子去,如果他怒气未消砸个什么花瓶杯子过来还可以挡挡。 来到白小少屋子的窗前,某位热爱学习的好少年果然正在攻关。只见他坐姿标准,表情认真,嘴唇抿直,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原本圆圆的脸上不知不觉显出些棱角,偶尔有风吹动他的鬓角,竟让人很有想抚摸他脸颊的冲动。 幸好她不是正太控。 不过换作以前,他能在书桌前坐上半个时辰大概就要举府欢庆了吧? “什么事?” 小白正想地入神,那边白小少竟然已经走到窗前。 现在看他,都要抬头了,原本只要直视的。 这个年纪的男生,都长得这么快吗? “呵呵,弟弟你长大了。” 白小少闻言先是一愣,再见她一副测量身高的样子立刻面露自豪,“那是当然,我以后还会长得更高!” 小白知道他没理解,也不解释,大声叫道:“弟弟!” “恩?” “出去玩吧!”小白面带笑容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读书虽然好,但也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才是王……咳咳咳……正确的方法。” 白小少看着手被她牵起,冰凉的触感让他面上一红,心不知为何跳的有些快,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一个“好”就已脱口而出。 “太好了!”小白拍手,“跟我走!” 白小少如梦初醒般叫道:“等下!去哪里?” “跟着来就知道!” 等真跟着去了,白小少就后悔了。 尤其当他看到轩辕菱的脸的时候,那种后悔攀上了珠穆朗玛峰的高度。 圆满完成任务的小白朝轩辕菱直眨眼,可惜小LOLI甩都不甩她,眼中只有小正太。只见小LOLI的脸上偷偷浮起两朵小红云,笑得活像福娃妮妮,小正太的背后缓缓升起一团火焰,怒得活像福娃欢欢。 这两人站一起,背后展开一条标语上书“北京欢迎您”,那就圆满了(注二)。 小白在旁边很不厚道地想。 包裹已经送到,邮递员准备撤走,谁知包裹突然说话了。 “你去哪里?” 小白笑,“回房啊。” 白小少说:“不是你说要去玩吗?” 小白继续笑,“我是让你去玩拉,你们同龄人比较有话题可以说。” “你不去?” “啊……你们去吧,我就……” “那好,我也不去。”白小少开始往回走,被轩辕菱手疾眼快地抓住。 “去!白姐姐当然去!对·吧?”开始还是那么可爱的笑容,说道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竟然又往脸上贴网点,吓得小白一阵哆嗦。 “啊,哈哈,是啊,那就,那就一起去吧!” 白小少看了她一眼,停下脚步,低声说道:“不要勉强。” 声音不大,淡淡的带着僵硬的温柔。 小白惊喜,正想回答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可被轩辕菱一瞪又变成了,“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 龙套不在养成范围,是以即便经历了这么多小白的武力值还只停留在史莱姆(注一)等级,根本不是小BOSS的对手。 就这样,三人带着白小少招呼的保镖,上山“玩”去了。 因为已是深秋,叶子基本掉的差不多了,山上一片凋零之色,无花无草无树木,偶有一片跟缺了牙似的枯叶飘过,甚凄凉。 面对这样的“三无”产品小白实在提不起精神,只是低着头走路。她穿的是裙子,可不比白小少和轩辕菱的裤装,行动很是不便,这山路崎岖的,稍不留意就得吃苦头。白小少面无表情,走在小白前边,两个保镖木头似的一前一后地跟着。唯一活跃的就剩下轩辕菱,小LOLI跟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山似的拉着白小少叽里呱啦,可惜对象不配合,全部“恩”的一声敷衍而过,轩辕菱只好没话找话,而那些话说到最后连小白都有一种想抽她的冲动。 “哇!小师弟你看!那边有虫子也!好丑的虫子啊,哇,它要爬过来了,真可怕!” “恩。” 小白侧目,人家分明是往上爬你在树下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哇!小师弟!有小溪!啊~好冰~” “恩。” 小白左瞟,拜托那是水沟。 “哇!小师弟你快看快看!是爹爹书上说的那种很珍贵的草药也!” “恩……” 小白听着也赶紧跑过去看。珍贵的草药?如果是真的还真走狗X运了! 白小少忍无可忍,双肩不住耸动着咆哮,“够了!那是狗尾巴草!!” 剩余几人别过头去。 ……可怜的娃。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白小少正验证了这一句话。 于是自刚才某只咆哮过后,这个五人队伍就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安静,全部人耷拉着脑袋,那阵容与其说是游玩不如说是奔丧。 小白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说这又是何苦呢,好好的房间不呆着偏要往山上跑,早知道这样带几个地瓜把落叶一扫烤烤也挺滋润,可现在两手空空一径萧条对着满地黄叶空悲叹,wωw奇書com网徒费人生大好时光。 不如睡觉,不如睡觉。 但这样的情况没持续多久,因为白小少和一前一后两保镖突然脸色大变,还未等小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周围突突突冒出几条黑影,将五人团团围住,正前方行来一男子,样貌端正,面色冷酷,左眼角一条疤痕略显狰狞,盯着轩辕菱的眼神犹是愤恨。 轩辕菱不耐寒,慌忙躲到白小少身后。小白比较聪明,看白小少很是不牢靠,便拣了个看起来比较壮实的保镖死死扒住——人肉盾牌当然要找质量好的。 那男人走近一些,声音冰冷,“把轩辕菱留下,不伤你们性命。” 白小少哼了一身,“你做梦!” 轩辕菱感激地看着白小少,手里也抓的更紧。小白简直可以在她眼睛里看到整整一个银河系。 男人叹了口气,“那就只好得罪了。” —————————————————————————————————— 注一:RPG(角色扮演)游戏的最经典低级怪,玩过RPG的都知道,比如《勇者斗恶龙》。实在不理解者请无视。 注二:奥运福娃,最右边的是妮妮,中间的是欢欢…… 玉佩 「我们都在学着温柔。」 轩辕明臣推门出来时已接近未时,正是用餐时候。 “裘恩和菱儿呢?”见饭桌前空无一人,轩辕明臣奇道——毕竟在平常,轩辕菱从来都是第一个坐在饭桌前的。 “回先生,小姐和白少爷上山去了。”一个下人回道。 “上山?” “是,后山。” “就他们两个?” “白少爷带了阿铁和阿二护卫。”那下人想了下又补充到,“还有白少爷的姐姐。” “去多久了?” “约有一个时辰。” “可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 轩辕明臣摇了摇手,下人退下。 他独自思付:没有留下话,到了用食时间仍未回来,不是裘恩会做的事。阿铁和阿二武功还算不错,一般人都不是其敌手,但若是遇上高手却也无可奈何。裘恩学武太晚,身手仍是生疏,还有那个白小姐,更是包袱,而菱儿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称不上助力,并且有晕血之症,而自己在外边仇家众多…… 他转身抖了抖衣袍,眉头紧锁。 ——莫不是遇到危险? * * * 白小少手中舞着剑,冷汗直冒。 对方加那男人共有十个,皆是好手,而已方只有五人,一个是累赘,一个见血晕,不拖后腿就很好了,根本不能指望派上用场。阿铁和阿二身上已划了好几个口子,而自己武艺不精,也只能勉强抵抗。 已方已狼狈不堪,对方虽被杀了三人,却仍游刃有余,但那领头的男人却连出手的意愿都没有,只一旁冷眼看着,仿佛在欣赏困兽垂死的挣扎。 白小少咬紧牙关,脚下错步闪开对方攻击,右手持剑架住另一人的钢刀,眼角旋身时瞄到有人袭向小白和因血而晕道在地上的轩辕菱,而保护她们的阿二此时却被缠住无法脱身,情急之下左手自腰间掏出三枚银针甩刺向那人右手神门穴,那人闻风闪过两针,却被第三针刺中,手上兵刃登时哐啷一声掉在地上。白小少见得手,心上略微一松,右手便失了力道,被拿钢刀那人一下划过左臂,幸好躲避及时,否则这条手臂就废了。 小白此时此刻深切明白了什么叫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就是把她吊在树上她也决不跟着这个祸害上山! 本是大家好好的一人一个人肉盾牌分配妥当,那厮竟然晕血!娘的!亏他爹和他的小心上人都是医生,她竟然好意思晕血?! 于是小LOLI的人肉盾牌只好把她放在一边,又拜托小白照看,虽然小白发自内心地想要拒绝,但看着那么殷切的眼神又想到若是小LOLI有个三长两短那个奋青样的神医更不会治她,左右都要死,只好按压下撒丫子跑路的冲动,握着她家可爱的匕首作出一副谁来我也不怕的架势,妄图首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让敌人望而生畏,只可惜效果不甚明显。 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但小白还是感觉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这种冷兵器的撕斗犹如野兽撕杀,全然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只有谁强谁弱。时不时有几点血滴溅到小白脸上和身上,浓浓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娘的!搞得她也想晕血了! 正在小白用袖子擦去脸上秽物的档,突然感觉一片阴影压下,发觉不对赶忙抬头看,竟是一大汉举着大砍刀正向她砍来,小白顿时失了语言,瞳孔放大,浑身僵硬如雕塑,大脑中只有一个念想——吾命休矣! 正在小白绝望之际,大汉手中的刀突然砸在地上,而大汉本人则捂着手吃痛不已,小白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银针刺在他手腕上,而此时白小少朝这边瞥了一眼,小白便知定是他的杰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也因此他左臂受伤,血流如注。 小白见状,刚浮起的暖意顿时化作怒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将手中匕首丢在一旁,反而操起那把几十斤重的大砍刀想朝那人刺去,口中大喊道: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啊啊啊啊啊!!!!” 这一声尖叫用尽了小白腹腔中的所有力气,其效果用一句古诗表达就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不仅对手被震到了,连白小少他们都被吓一跳,大家的动作皆是一顿,敌首则朝小白投去惊讶的目光。 然而万众瞩目的对象却没能达到大家的期望,因为这一声吼叫,小白的力气一泻千里,手中再没有能力抬起大刀,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于是这把刀就在众人的呆楞中重重地砍在了“鬼子”的脚上。 “啊——” 一声惨叫飞起,小白意外自己竟然会得手,当下愣住。伤了脚的男人失去重心险些歪倒在地上,他目眦俱裂,怒自己居然伤在一个弱质女流手下,左手再度抓住刀柄,狠狠朝小白杀去! 小白见死期将至,也管不得什么轩辕菱了,自己拔腿就跑! 死道友不死贫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总之她不入地狱谁入都可以啊!! 小白跑得匆忙,只顾着向前,根本没看脚下,加上穿着长裙子脚下迈不开,结果没两步就踏在适才丢弃的匕首上,脚下一滑顿时在空中画了个形状优美的弧线,直接扑倒在轩辕菱身上。(匕首:活该,谁让你不仅抛弃我,还踩我!) 她手撑在轩辕菱身上想要爬起来继续跑,猛抬头闪着光的寒刀就在她上方直接压下,小白手一软,再支撑不住,整个人吓得瘫倒在轩辕菱身上,浑身颤抖,内心的恐惧上升到极点,却什么也来不及做,只能等着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降临。 然而等半天仍未有感觉,反倒是周围变得异常的静。 小白自轩辕菱身上爬起来,却见人群中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灰袍,长发散落,不修边幅,自有一股狂傲不羁之气。 “轩辕……先生……” 自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小白不禁叫道,轩辕明臣笑着朝她点头,又接着把目光投向那左眼角有一条疤痕的男人,停顿片刻,说道:“又是你。” 男人冷冷说,“不错!” “我说过不会帮你治她。” “是说过。”那男人突然垂下头,眼睛里掠过一丝深深的哀伤,“也不需要了。” “那你还来做什么?” 男子冷笑,“我来让你尝尝失去珍惜的人的滋味!” 说完再不多言,抽出剑直接朝轩辕明臣杀来! 轩辕明臣一个闪身避其锋芒,却仍让剑气割破了胸前的衣襟,一个东西滑出来掉在地上,他没有工夫去拣,右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了四根牛毛般的银针,众人还未瞧清他动作,|Qī|shu|ωang|只见银光几道,那男子便一头栽倒在地上,把落叶惊的四处飞舞。 小白吞了口口水,这就是神医,难怪可以那么拽。 又把目光放在掉下的那块玉佩上,因为离得不远,小白看得还比较清楚,只觉得那形状和玉质都与之前四小姐她娘给她之后又落在白府别庄的那块玉甚是相似,甚至上面在相同的位置也刻着几行小字——尽管她看不清内容,可惜还未等她进一步观察,轩辕明臣已将其拾起,并甚是爱惜地将其擦拭干净,重新放入怀中。 小白心中疑窦顿生。 不是她多疑,实在是,太像了…… 眼神在地上随意扫动,又看到那个可怜的男子。 刚才听到他的说辞,傻子也明白他是来为心爱之人报仇的。只可惜技不如人,仇没报成反还可能搭上自己一条性命,实在可怜。 她闭上眼,臻首轻摇。 问世间情为何物,与其生死相许,不若连死去的人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轩辕明臣并未杀他,只是用针封了他几个穴位,让他一时无法动弹。 “我虽不喜欢你那个妻子,却觉得你这人还不错,就是眼光不甚好,所以不杀你,几个时辰过后你穴道解了便自行离去吧,不要再来了。” 说完走到轩辕菱身旁将其抱起,也不招呼一声就往山下走去。 白小少捂着左臂走到小白身边,低声说道:“我们也走吧。” 小白低叹一声转过身正要离去,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大叫,“心眠!” 那叫声嘶哑,仿佛在血与泪中浸泡了几个世纪,让人无法不转过头去。 男人的眼神直直盯着小白,其中揉杂了痛苦和思念、希望和绝望,热烈的如同两团可以焚烧一切的火焰在跳动,小白心一惊,不自觉退后两步,白小少替她挡去视线,怒道:“你还想怎样?!” 那叫声犹如一盆冰水,直直浇在男人头上,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两个黑洞。 “不,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将头埋在落叶里,呜咽一般,口中叨念着破碎的句子。 “……背影……心眠……” “诶?” “不要管他,走吧!”白小少一把拉过小白的手,拖着她迅速离开。 “啊……哦……” 小白被白小少一路拉下山,白小少走在前面,面色不大好。 因为受伤的关系吗? “那个……你的伤,还好吗?”说来这还是为了救她们才受的伤,理所当然要关心一下。 某人脸色柔和一些,“恩,死不了。” “哦。”小白低头,“很痛吗?” “废话!你往自己手上砍一刀试试!” “恩……”确实问了句废话,小白深刻检讨中。 “……你呢?” “啊?什么?” “我是说!”白小少莫名把音量开到最大,又突然缩小,前后反差异常诡异,“你没受伤吧?” “我没有。” “是嘛……那就好……” 小白看着白小少,因为走在前边所以不到脸,但从她这个角度,却清楚地看见他的耳朵红得简直可以滴出血来。 莫非……他在脸红? 可他干吗要脸红? ——正太,神秘的生物。 终于回到院子,小白像劫后重生般,全身都放松下来,松松手抖抖脚,无比舒畅。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饭后,轩辕明臣竟然提出要帮小白看病,这让她喜出望外。 “想不到你用身体护着菱儿,这让我对你改观了。” 轩辕明臣是如是说的,这让小白很有点良心不安,不过那丁点的良心在巨大的喜悦面前被冲的一干二净连渣滓都不剩。 由此可见神医虽然前缀有个“神”但本质上还是人,所以也会有走眼的时候。 于是约了第二日清晨阳气未动之时诊脉。 这一天,小白早早地就从床上爬起来,恭候神医大驾。 轩辕明臣携白小少一同前来,小白伸出手的时候,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竟有些发抖。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她诧异地回头,那只手的主人却并未看向她,而是直直地注视着轩辕明臣诊着的那只手。 小白收回目光,也紧盯着他的动作。 轩辕明臣的眉头逐渐锁紧,露出震惊的神情。 小白看着他的表情,感觉空气中的氧气一瞬间消失殆尽,她张大嘴像要说话,又似只在喘气,心脏像被人狠狠抓住一般,血色从她脸上慢慢褪去。 “……师傅?” 白小少自然也发觉了轩辕明臣的不对劲,按照往常,就是再棘手的毛病也未见师傅如此失态过,莫非这病当真非人力所能治? “师傅!” 白小少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比上回洪亮又满是焦急,但轩辕明臣仍如没听见般陷入一种奇怪的游离状态,眼睛没有焦距。 半天,轩辕明臣犹如刚自梦中醒来,看了看白裘恩,又看了看小白,仿佛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什么,这种感情是那么的急迫,让两个人无所适从。 终于,轩辕明臣的目光定格在小白脸上,原本张狂不羁的神情如今竟带着疑惑和不安,开始捏着的手腕也被他紧紧握住,像害怕她逃跑似得,口中喃喃,但旁人听不清内容,然后他自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小白,问,“你见过这块玉佩吗?” 小白现在全身高度紧张着,满脑想着自己的病情和适才轩辕明臣那般不正常的反应,心里被绝望和恐慌充满,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惧骇,尽量平稳地接过那块玉佩,正是先前在山上他掉落的那一块。 不错,手感、玉质、形状都和她那块一样,但…… 她举起那块玉,透过阳光看清了上面的几行字。 ——杨青柳红,香若三月。故词今唱,怜取眼前。 是不一样的句子,却又不是全然不同。 同是哀伤之情,同是离别之词。 莫不是有什么关联? 该不该告诉他呢? 小白看了轩辕明臣一眼,对方的眼睛里满是渴望和激动,以及其他不能明状的感情,能让神医如此失态,这块玉佩当真这么重要么? 那么这份“重要”的感情到底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如果她说出来,而他追问,说多错多,以这神医的脾气,又突然决定不帮她治了怎么办? 小白想了片刻,说道:“这块玉……” “怎样?!” “我好象是在哪里见过……”小白斟酌着词句。 “在哪里?”轩辕明臣脸上露出的欣喜是如此的明显,眼睛中仿佛有光芒在闪动。 小白拿着玉佩突然开始有些混乱的摇头,七分真三分假地语道:“抱歉,我……我现在很乱……很怕……一下子想不起来……只是好象……” 不如先让他帮自己治病,在此期间再弄清这块玉的渊源,再决定是否告诉他或许会比较安全吧? 看着轩辕明臣那瞬间黯淡的眼神,小白心里难得涌起一股犯罪感。 对不起,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 白小少见周遭陷入沉默,心急地问道:“师傅,那我姐这病到底?” 神医没有看他,神情复杂地长叹一口气,这才说道:“这个病,我不会治。” ************************************************************************** 小花絮: 终于小白咳了两声,说道:“那个……你的头,没什么大碍吧?”她当时比较激动,当然不可能想到什么控制力道的问题,所以千万不要在这里撒个狗血闹失忆什么的那她就玩完了。 幸好没有天降大雷,相先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没事。” 小白放心地舒了口气,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个问题和一个人情?” 他不带感情地看了她一眼:“你说。” 小白突然以饿犬扑食之态奔向相先生,眼睛发亮,“听说导演之前有和你提到伙食费加三块荤菜多一样是真的吗?!” 众人(眼睛发亮):“哦哦哦哦哦哦哦!” 瞬息万变 背景音乐请点击: 「人生就是一场赌局。」 杞国有一个人,整天担心天会突然塌下来,被人嘲笑了几千年,大家都说天根本不会塌下来。 小白也笑他,但并不是因为天不会塌,而是因为即便塌了,也不会怎样,只不过就是空了,什么都空了,全身轻飘飘的,失去支撑的重心,就像整个人漂浮在虚无的海上,抬头望是空洞,低头看是海水,全都是茫茫的一片,找不到可以去的方向。 “师傅,你,你说的是真的?”白小少难以置信地问,这个世界上,当真有连师傅也治不好的病?这怎么可能呢?那…… 他转过头看小白,后者就那么眼望着前方,却没有焦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只言片语,宛如被抽离了灵魂的空壳子。 良久,她才慢慢说道:“请问神医,我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轩辕明臣看着她的眼睛,“是‘心病’,并且,你还中了‘四时花开’的毒。” “‘心病’?‘四时花开’?”后面那个倒好象在哪里听过…… “对,你的脸色苍白,脉搏时而过速、时而过慢,不规则,手指甲面凸起如鼓槌状,为此征兆。你是否体力活动时有心悸、疲劳、气急等不适?” “是……等等,难道你说的是我的心脏……”小白冷汗随轮廓滴下,莫非是…… “对,‘心病’正是此意。” ——心脏病,大概确切点还是先天性心脏病。 “哈哈……”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小白不可抑制的笑出来,“哈哈哈哈……心脏病……哈哈哈……” “姐,你,你怎么了?”白小少慌了手脚,捂住她冰冷的手焦急地问。 “心脏病……这么狗血的、文艺的病……哈哈……我竟然……以为是在拍韩剧吗?”她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大笑着胡言乱语起来,然而那张脸,虽然在笑,却比哭还难看,偏偏眼睛干的连一滴水也流不出来。 哈哈,看来上天果真待她不薄,弄了个这么具有文学气息的病给她,而不是什么皮肤病啊、肺痨啊,呵呵,她该高兴不是吗? 果然胸口传来阵阵痛楚和窒息感,以前危机时刻未发觉,是因为太紧张所以根本没去注意吗? “姐,姐姐!你别笑了,别那样笑了!”白小少心中止不住的心酸涌起,明明就在眼前,就在身边,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们先不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轩辕明臣重重拍了下小白的手腕,终于嬴回她的注意力,“白姑娘你的病因为治疗较早,是以比较稳定,只要以药物控制,加之注意饮食,控制情绪,适量运动,应该无甚大碍。” 小白稳下情绪,默默点头。 “让我在意的,是你体内的‘四时花开’。”轩辕明臣皱着眉头,“这毒明明在你体内,却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压制住,无法发作,或许也对你的病有一定的压制作用,所以你才至今没太大的感觉。不过这力量已经开始逐渐变弱了。” “奇怪的力量?” “是,我行医数十载,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轩辕明臣站起身,走到窗前,“‘四时花开’不作‘引’时乃慢性毒药,发作时四肢痉挛,血液不畅,四年后再不解则经脉尽断而死。而期间发作的时刻,对旁人来说只是难忍的痛苦,但对你来说,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说完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小白一眼。 知道了!直接引发心脏病是吗?切! 娘的!小白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暗示自己不怕不怕,这该死的神医,明知道不能让她情绪大起大落还这么刺激她! “可有解法?” “有,但我不会。” 小白当下就想掀桌子。 娘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一口一个“我不会”说得那么顺溜还好意思自称“神医”,剩医还差不多! 不行不行,她不能气,不能气…… “那有谁会?”小白耐下性子。 “解玲还需系玲人,此乃夜楼七罗刹之首——赤的成名绝技,解药也只有她一人有。” 赤? 小白脑中百转千回,难道说是…… 小红?!!! Oh my god! 话说那是她毫不犹豫地往胸口捅了一刀的人,现在要她去向她哀求解药?! 这根本就是与虎谋皮啊! 小白颤巍巍地看向轩辕明臣,“就没有其他法子了?” 后者爽快地摇头。 此时小白的背景乐该是孙燕姿的《天黑黑》。 “姐……”白小少今天格外的安分,扶着小白摇摇欲坠的身体,“你,还好吧?” 不好,她很不好,“我想先回房去休息。” “好,我陪你。” 一路被白小少扶着到了房间,灯也没点就直接躺在床上。 浑身有种被大石头碾过的疲惫感,而脑子里达到一种混乱的平衡,就好象一个圆,经过了极点又回到最初。 虽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总算让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算是有进展了。 想到这里,她竟然又笑了出来。 总比老那么悬着好,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但,轩辕明臣说的那个“不明力量”到底是什么?难道在她没“来”之前白素贞有什么奇遇或者吃过什么吗?不可能吧,像她那样的深闺小姐…… …… …… …… 恩,高中政治老师教导,矛盾是普遍存在的,且有主要和次要之别,以上那些都是次要矛盾,现在的主要矛盾是—— 睡觉! 然而事与愿违,还没闭上眼睛两下,耳边就传来敲门声。 娘的!谁这么晚了还来敲门,不理!睡觉最大! 其实此时并不算迟,自宵禁解了后许多人现在大约还在逛夜市,像小白这么早就寝反而奇怪了。 “白姑娘,我知道你还没睡,开个门。”轩辕明臣的声音。 他来做什么?有话刚才没说完么? 小白想了下,还是穿好衣服起来开门,面带笑容道:“不知轩辕先生有何事?” “出来说话吧。” 小白抬头看着比她高出几个头的轩辕明臣,暗自计算了下单挑的可能性,然后点头。 “关于那块玉……” 啊哈……其实也该猜到。 “恩……抱歉,轩辕先生,我一时想不起来……”小白依然照老台词念。 看着她的轩辕明臣却笑了。 那种笑让她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不舒服,是,很不舒服。 “其实你挺有点小聪明,而且……比你自己想象的诚实?” 小白愣愣地看轩辕明臣的脸,夜色中那张脸上带着自信张狂的笑,与先前那懊丧的神情判若两人,“您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伪装很拙劣,你的动作想骗人但眼睛却总会不经意地透露出真实的想法,这也是我开始不喜欢你所以不想帮你治病的原因,一个畏畏缩缩的家伙,看着就叫人不高兴!刚才也是,如果不是关心则乱,我不会被你骗过去。” ……意思是她的演技很差。 小白头低沉着,看不清表情,只手握成拳头,一言不发。 “你不想说些什么吗?”他的声音像是挑衅般。 握成拳头的手开始颤抖,仿佛在极力抑制什么。 “是啊,就是像这样,就算想说也不敢大声说出来,缩头缩脑的,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你凭什么这样说?”低低的声音从小白口中传出,平平的不带感情。 “哦?” “像你这样身体健康武功高强医术精湛那么多人都仰着你鼻息生活的人有什么资格来否定我的生活方式?!是啊是啊,我是畏畏缩缩缩头缩脑跟个乌龟一样,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说,但我有什么办法?我没有武功没有医术没有一技之长甚至连健康的身体都没有!我一无是处周围都是比我强的人,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取了我的小命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乐意吗?!” 小白声嘶力竭的叫声回荡在院子里,空洞洞的带着体无完肤的尊严和支离破碎的自信逐渐消失在夜风中。 谁不想我的世界我做主,谁不想恣意生活纵情高歌,谁不想年少轻狂腰间玉带手擎苍?!可她可以吗?宪法给了你人身自由权社会却给了你个圈,套在里面一无所有的她只知道察言观色见风使舵指鹿为马才可以活下去,然后呢,然后竟然还要遭这种人拥有了一切的人斥责,凭什么? 他到底凭什么?! 大约是太久没有这样大声的讲过这么多的话,小白不断地喘着气,双肩颤抖着,声音也带得嘶哑,像是抽了丝的布,毛毛躁躁的一摸便是静电,所以碰不得。 “拿去。” 小白转头看了看递过来的手帕,又看了轩辕明臣一眼。 “做什么?”小白没好气地大声叫。 “抹抹脸。”声音里竟有笑意。 小白一摸自己的脸,不知何时竟已湿蠕蠕的一片。 ……她哭了? 有多久,没这样真心的流过眼泪了?五年?十年?还是更长? 原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这种事情哭泣的。 原来,她还是不能不在意。 像是彻底没了力气,也懒得管他什么雅不雅观,小白一屁股坐在地上。轩辕明臣大笑一声,也跟着坐在她身边。小白把干净的手绢往脸上一摸,最后还很猥琐地捏着鼻子省了两把鼻涕,这才解气地朝轩辕明臣一丢,“呐,还你!” 轩辕明臣哭笑不得地看着手绢,又看着眼小白,低声笑了出来,“还真有些像……” “像什么?” “我的一位故人。” “你喜欢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一副欲求不满的表情。”小白看着他的脸报复地揶揄道。 后者却只是笑,月光下那张不羁的脸庞竟显出一丝柔和。 “现在可以说说那块玉了吗?” 小白又沉默了。 “那块玉对你真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 “有多重要?” “重要到我愿意用一生去寻找答案。” 不行了,她要弃甲了,这台词太煽情了,实在不是适合她的对白。 “那这块玉是你那位故人的东西?” “我原来是这么认为的。”他掏出玉,用拇指摩挲,“现在却不那么肯定了。” 小白蜷起膝盖,用双手环住,下巴搁在上面,“我确实没见过你手中这块,但见过一快很相似的。” 轩辕明臣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 “玉质、形状、手感别无二致,惟独上面的诗不一样。” “你见过的那块上面写的是什么?” 小白皱起眉头想,又摇摇头,“太久了,当时也没太注意,不记得了。” “是嘛……那它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当初被她落在白府别庄,但那地方又被相先生给卖了,所以现在大概流落到哪去了吧。 “这样……” 轩辕明臣遥遥叹了口气,“罢,再找便是。”他站起身,拍去尘土,“时候不早了,你也歇息吧。” “等一下!”小白把他叫住。 “什么事?” “你屡次激怒于我,就不怕我犯病死在那里你就什么都问不到了?” 轩辕明臣又恢复了原本猖狂的笑容,“丫头,你当真以为我‘神医’的名头是摆着玩的吗?” 恩……果然被他看穿了……啧…… 虽然很有点郁闷,但这个人,看着倒也没原先那么讨厌了。 大约是乏力的关系,小白很快就睡了过去。 有人说梦见一个人,代表你对他\她印象深刻;而重复梦见一个人,则代表你对他\她有很深厚的感情。 “大胡子导演,我果然对你有很深厚的感情。”小白坐在椅子上,无言地搅拌着面前冒着腾腾热气的咖啡,“没准对这间咖啡店也是……” 对面的大胡子导演一如既往地深情,“其实我也是啊……” “打住!再下去就难保我对不住这家感情深厚的咖啡店了。” “咳咳,不要这样嘛,小白,其实我一直对你……”大胡子导演的绿豆眼在那里深情地眨啊眨,害得小白终于一时不忍“噗”的喷了出来。 “……一直对你有种父女般的情谊你丫个脑袋到底在想什么不纯洁的东西……”大胡子导演掏出一包“心相印”郁卒地擦着脸。 “啊哈哈哈哈……”不纯洁的小白只好干笑。 “咳咳……我说小白啊……” 小白马上作聆听状,还拿起桌上的小本子要做笔记以表忠诚。 “不用做笔记,听着就好。” “哦。”放下本子。 “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小白一怔。 大胡子导演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润润嗓,又把头转向窗外,“还有十年,十年……也就是十天,很快啊……” “什么十年?大胡子导演你在说什么?” “十年之后,你就又二十六岁了。” “……虽然我数学不好但这种程度的计算还是会的……还有那个‘又’是什么意思?” “小白,”大胡子导演突然转过头,表情严肃地看着她,“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不属于人间的东西终究不能长久在人间存在,所以你体内的那股能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崩溃了,还是尽快把毒解了好……”接着又喃喃自语道,“那边也……似乎要压不住了……” “……什么?大胡子导演,我真的听不懂,您能不能再说具体点?”小白直觉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要发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但她就是想不出到底是什么。 “你不懂也没关系,因为不管你懂不懂都于事无补,你只需要去‘做’就好了。” 小白突然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杯碟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桌上的咖啡受震剧烈地晃出几圈涟漪,“我不管,反正这次大胡子导演你一定要给我说清楚,不能每次都有头无尾!” 面对小白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架势大胡子导演宽容地笑了,“天机不可泄露,我已经说的够多了,剩下的就交给你自己了。” “可是……” 小白还要说话,却见窗外飞来一只银色的蝴蝶,正是上回与大胡子导演“梦中相会”结尾处见过的那只。 “啊哎,要走了。”大胡子导演一拍后脑勺,一口气喝掉剩下的咖啡,“你也快回去吧。” “哎,可是话还没说完……” “回去吧……天亮了。” “没关系,晚上过了不还有白日梦么我们继续聊……” 没有理会小白的阻拦,瞬间幕布拉下,场景消失,再睁开眼时就是白光一片。 小白伸手横在额头上遮掉些光线。 果然是…… 早晨了啊。 —————————————————————————————————————— 背景音乐是Sea Wind (Shiokazeni Fukarete) 海风吹,小宫瑞代的,小花个人十分喜欢的一首纯音乐,强烈强烈的推荐给大家……本来想直接播放的,可惜找不到…… 偶还素要在正文部分强调下:本文除个别剧情需要外,那还是很正统(?)的言情的!! 三个男人一台戏(上) 「这只是断章。」 不是她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一觉醒来的小白陡然发现自己的社会地位提高不少,先是小LOLI一脸别扭地过来道谢,顺便带来了些厚衣服和轩辕明臣特制的“护心丸”,说是入冬了要注意保暖。接着据说轩辕明臣将在外安营扎寨良久的相先生和许仙请了进来,原来院子里空屋子还是有的,并不只限于柴房。更匪夷所思的是,轩辕明臣竟然要将那块意义重大的玉佩送给她! “轩辕先生,这玉太珍贵了,我不能收!”小白把烫手山芋送回,开玩笑,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原来那块都丢了,这块再不小心丢了她还没等病发毒发直接就可以去见佛祖了。 “无妨。这暖玉可压制毒性,躯吉避凶,你拿着正好。” “可是……这不是您那位故人的……” 轩辕明臣洒脱一笑,“或许正是如此,所以才想把它给患同样病症的你。” 既然人家都说到这地步了,小白便不再推辞,安心收下了。 许仙一进来就询问了关于“四时花开”的事,得到的答案自然和小白无异,倒是知道小白也中了此毒时二人大吃一惊,又了解了小白的病情,得知只能控制无法根治时,又是一阵吓人的沉默。 “总之,我再尽量找找办法。”轩辕明臣总结陈辞。 专业人士的发言,没有辩驳的余地,大家都只有点头的份。 原本多了两个人对大多数人来说也就只是多摆两双筷子少了两间空屋,但对白小少来说却不是那么简单。小正太乌黑的大眼睛自某人进屋时就开始瞪,一直瞪到其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畅快。不明所以的许仙开始是和相先生一起行动的,发现此处板块不稳定后就很明智地转移了,但他不明智的地方在于他转移的方向不对,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转移到小白身边,这个明显活火山林立的地方,只可惜当他发现时为时已晚。 这会小白和许仙正边喝茶边聊天。 “我说你师傅都教了你什么?”根据穿越定律穿越女主的徒弟就算不是名震天下也该富甲一方成为其坚强后盾,怎么他就能混成乞丐呢? 许仙腼腆地笑了,“都学习她那里的常识来着。” “常识?好,那我考考你。”小白呛到,眼睛一转,“电视知道不?” “知道!我还知道电视节目呢!”许仙甚是自豪。 “电脑知道不?” “知道!我还知道宽带呢!” “那你肯定知道《新白娘子传奇》拉?”小白原本爽朗的声音突然有些变调。 许仙还在有问必答的乖宝宝状态,“知道!我还知道《白蛇后传》……”终于感觉到气氛不对,问道,“怎么了?” “我说你真的叫‘许仙’吗?该不会是耍我的吧?”小白阴森森的声音冻得许仙直打颤。 “真的!真的!”许仙举起右手作宣誓状,“父母钦赐姓名,骗你天打雷劈!” 小白摸下巴,姑且算是相信了,但这种感觉总是很不爽…… 于是一拍大腿,“决定了!以后就叫你小许子了!” 许仙失声大叫,“为什么?” 小白可爱一笑,“要么叫你小仙子?” 许仙嘴角抽动,“你就这么期望把我整成太监?” 小白嗤笑,“当初编剧要是下狠手把许仙送进宫而不是去金山寺,这世界早圆满了!” 许仙满头冷汗,“你对‘许仙’有这么愤恨吗?” 小白冷笑不止,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仙还想辩驳什么,白小少突然从世界的某个角落蹦了出来,指着许仙,“你是什么人?”明明个子比人家矮语气却是居高临下。 许仙拱手,“在下许仙。” 白小少一副查户口的架势,“你是我姐什么人?” 许仙笑,一口黑人牙膏牙齿在阳光下甚是闪亮,“在下是令姐的朋友。” 白小少转头以眼神询问,小白赶忙点头表示确有此事,前者态度缓和些,但仍不甚客气,“我姐身体不好,不要让她动怒。” 小白受宠若惊地看着白小少,后者被看得脸上发烫,不自觉地提高音量吼道:“看什么看,又不是今天第一次见!” 小白迅速低头,许仙汗颜。 ——这到底是谁让谁动怒来着? 人一多矛盾就多,中午吃饭连个座位都不好排。先是轩辕菱要坐在白小少旁边,被白小少一手拎开,于是小LOLI抢座位未遂;再是小白不想坐在相先生旁边,只是久未蒙面尴尬仍在的相先生不知哪根神经抽了一屁股就坐在她身边,不管小白怎么暗示白小少怎么明示都没用,于是小白赶人未遂;是以最后位置就变成了小白的左右分别是白小少和相先生,白小少的左边是轩辕明臣,再往右依次是轩辕菱和许仙,可怜的小白被夹在中间,备感压力。 开始吃没多久,右边神经抽了绝对不只一根的相先生突然夹了一筷子的青菜到她碗里,嘴上说道:“多吃青菜,对你的病有好处。” 小白很有些抵触地把菜拨到一边,没说话,这一动作让相先生的眼睛有些黯然。 相对于小白的消极抵抗,白小少那边则直接反攻夹了一块豆腐给小白,还特地压在那撮青菜的上面,“多吃豆制品好。”说完还挑衅地看了相先生一眼。 相先生笑容温良,眼中却射出精光,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吃青菜好。” 白小少奋起直追,一勺豆子。 相先生不甘示弱,一撮青菜。 白小少坚决抵抗,一块豆腐。 相先生毫不动摇,一撮青菜。 一勺豆子。 一撮青菜。 一块豆腐。 一撮青菜。 …… …… 许仙看着小白被整碗的青菜豆腐豆子映照的一青二白的脸色,于心不忍地说道:“我看还是让她自己夹……” 两道杀人死光射去,许仙僵住。 “不,没事,你们忙,不用在意我……” 轩辕菱看着嫉妒,便撒娇道:“小师弟,我也要吃豆子。” 白小少正在气头上,“自己夹!” 可怜的小LOLI伤心地头一低嘴一扁,闷闷地低声道:“夹哪啊,盘子都空了……” 轩辕明臣则面带笑容地看着,偶尔说一句,“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倒是风暴中心的小白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只顾低头扒饭。 战争让女人走开,她是和平主义者。 三个男人一台戏(下) 背景音乐请点击: 「选择总是突如其来,带着命运的洪流奔向远方。」 她承认青菜和豆制品营养价值高绿色无污染确实对心脏病有好处,但怎么就没人和他们说说过犹不及的道理? 满脸“菜色”的小白在吞掉整碗的素食之后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一边缓解她可怜的肠胃,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办。 让白小少和相先生碰在一起那根本就是世界和平进程的最大阻力,他们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可苦了她在一旁受罪,这样损人利己的行为实非值得提倡的事情,必须把他们分开! 要不找他们谈谈? 哈!对不起她又在说笑了!白小少那边八成还没谈上她就被镇压了,至于相先生……坦白说她对那时候的事还有点耿耿于怀,虽然被帅哥强吻归根到底还是她赚到了,但那种完全被逼迫的非必要行为还是让她觉得很不爽!而且……而且还是她宝贵的荧屏初吻,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决不原谅! 小白忿忿地握拳,正想回房休息,转身就看到了那个不想看到的人。 那个人着一身月白色长袍,一派温文尔雅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几日下来脸上似乎消瘦了些,略带尴尬地看着她。 既然尴尬就别来啊,真是! 目光撞个正着,这下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只好挤出个笑容,公式化地客套道:“啊,相先生你也来散步啊,恩,那个,我散完了,先走了哈,再见!” 小白正要逃跑,不料被相先生三步并作两步抓住了手腕,因为握的太紧让小白不觉呻吟出声,相先生这才发现自己没控制好力气,赶忙放开,但苍白的手腕上还是浮现出一圈红色。 小白抬手一看,得,戴手表了,真不错。 “抱歉……我……”相先生难得说话不顺溜。 “啊啊,没事没事,其实也不是很痛,用不着道歉。”小白打哈哈,心里只想着拍屁股走人,“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房了。” “不,我说抱歉是……那个时候……” 小白看着他的脸,那张总是不动声色的脸此刻竟然染上了红晕,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愿意听我说吗?”突然,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带着微微的晦涩的光芒,似乎在压抑,又似乎想要释放。 不想! 但小白那个头不知怎么就点了下去。 □裸的叛变了! 入冬后天气比之前凉了许多,山上则比下边更冷,相先生取了件披风给小白披上,这样温柔的动作让她有些不自在,却又不好意思再推却。 山里的景致同上次来见到的差不多,只是现在就连那些摇摇欲坠的叶子都不见了,枝桠彻彻底底成了光棍,一心一意地期待又一春。 找了个风吹不到的地方,一向干净的让小白怀疑他有洁癖的相先生竟然就这么坐在了地上。小白想了想,也坐下,只是稍稍离得远了些。 “我有个弟弟,你是知道的,但你大概不知道,我还有个姐姐。”他的口气就像说故事的人开了个“很久很久以前”这样的头,甚是平淡。 “恩。” “我家原本也是书香门第,五岁的时候戴渊与天极开战,天极兵杀了我父母,弟弟也失散了,大我七岁的姐姐带着我逃到融溪,我们就在那里生活下来。” “等等,你说战争?”小白有些惊讶。 “你不知道很正常,毕竟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其实戴渊与天极曾连年征战,现在表面虽和平,暗里却依然有往有来。”相先生笑笑,神情又变得严肃,“就连你爹也是靠发战争财起家的,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发展的那么快?” 不知是不是多心,小白觉得他的口气略略带着些憎恨。 “然后呢,你们生活的怎么样?”她本能地想要转移话题。 这个问题问的真废,小小年纪无依无靠的两姐弟,身无分文地跑到异地他乡,能生活的怎样? 小白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幸而相先生本人倒没多大反应,“过的很苦,我们在那里总是被人欺负,特别有一个人,尤其……”说到这里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看得出是很痛苦的事,却没有继续说下去,“那个时候我什么都做过,什么都吃过,幸好后来遇到了大哥。” “大哥?” “是,一个镖局的镖头,功夫很好。”说起大哥相先生的神情柔和了些,“大哥对我们很好,不仅给我们吃穿,送我去读书,还教我武功,我的基础就是在他那打下的。” “慢慢的,我发现,大哥喜欢上了姐姐,姐姐喜欢喝枸杞银耳羹,大哥就常亲自下厨做给她喝,那个样子任谁看了都要感动的。而我也知道姐姐亦对大哥有感情,便想着撮合他们,事态发展的很好,大哥不顾众人的反对,娶了我姐姐。”说到这里他笑了,有些悲哀。 看着他笑,小白的心一痛,突然很有种冲动,想伸手抚平他的嘴角。 是的,她知道,悲伤的故事总发生在幸福之后。 “我以为,幸福的生活终于来了,但就在他们成亲后不久,却传来大哥押镖途中遭歹徒袭击身亡的消息,这宛如晴天霹雳,姐姐一下支撑不住,病倒了。” “周围人说的很难听,说都是和姐姐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成亲,大哥才会遭灾,但其实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迁怒!”他自地上抓起一把枯草,发泄般又扔掉,碎草散了一地。 小白静静地点头,自有历史以来女人最大的作用就是被迁怒。 “不管我怎么安慰也没用,姐姐虽然不再病,却还是一点一点瘦下去,直到某一天我看到她开始打扮自己,觉得很开心。” “但这种开心没持续多久,因为我发现,姐姐在外面有了男人。” 他的眼神一凛,比剑更锋利。 小白叹了口气,新婚妇人耐不住寂寞,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自道德上来说确实有些让人难得接受。只能说,她爱的不够深。 “我那个时候很生气,同她大吵了一架,才两三个月罢了,她怎么能那么快就忘了大哥?她那时侯还在守孝啊!而且对方竟然是那个人!那个以前一直为难我们,欺负我们的人!”他的声音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大声,是那种喊出来的,伤心到极点的声音。 “我知道的……我也理解……可我,就是不明白……”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表情痛苦,此刻的相先生,犹如孩童,把已结痂的伤口再度撕裂后怕被大人责骂而忍着不哭的表情,那样的表情,让小白的心一阵阵的抽痛。 小白伸出手,放在他的右手上,冰凉的手指触摸到相先生滚烫的手背,有种灼烧的感觉,但她知道,他心里一定忍受着更炽热的灼烧,远比她感受到的剧烈千百倍。 她没办法说什么,就算她有一千句安慰的语言此刻也说不出来,这种时候需要的不是话语,只是一个活人和一双耳朵。 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谁知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又慢慢说道:“所以我杀了那个男人,在他和姐姐……”他止住不说,但没做过也见过别人做的小白自然懂得他在说什么,脸上还没来得及红就先青了。 杀人? 可他那时候才几岁? “在那个男人死后不久,姐姐就服毒自尽了,我把姐姐埋了后,也离开了镖局。” “后来呢?”小白难得对一个人好奇。离开了镖局,他又能去哪里? “后来的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相先生对她笑,笑容里有些她不熟悉的东西,让她的心忍不住跳漏了一拍。 是了,她差点忘了,这个人秘密太多,而秘密这东西,总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小白收回手问他。 相先生露出大约是失望的神情说道:“算是向你道歉吧,因为上次的事,我想,我是想到了姐姐,所以……有些冲动……” “……这么说,你当时,是把我当作你姐姐了?”小白的声音突然有些异样。 “不,不能那么说……只是……”相先生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措辞。 小白觉得呼吸有些混乱,脑子疼痛起来,一些记忆的碎片随之浮起。 难怪那时侯,她根本感觉不到他是在看她。 所以,他才会在最后用那样笑容叫着“姐姐”…… 这么想着,她的呼吸一窒,心脏像被针扎了一般,生生的疼着。 “素贞?”相先生见小白脸色变换不定,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这山上确实冷了,我们下去吧!” 小白木然的站起身,思绪混乱的宛然被北风刮的凌乱的杂草,被风吹着,身体分明连一点寒冷也感觉不到,却瑟瑟地发抖。 到底是哪里在冷呢? “素贞,很冷么?”相先生发觉小白被披风裹着的小小身子正在发抖,心疼地上前想帮她把披风扎紧些。 小白像木头一样僵在原地。 原来她会生气,并不是因为他强吻了她,而是因为她觉得他那时侯要吻的根本不是她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小白突然笑出声来。 “……素贞?”相先生抬头看着小白,眼中诧异。 但小白却不想去在意了,她用力推开相先生,不顾后面的叫唤,犹如被野兽追赶般快步朝山下跑去。 留下相先生形单影只地站在那里,一地枯草。 “不舒服吗?”白小少见气喘吁吁的小白一身狼狈地走回院子,急忙上前询问,“你……不是让你不要到处乱跑嘛!” 小白摆摆手,勉强笑道:“我只是……去散散步。” “散步?!”白小少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我才三岁吗?散步能散成你这样的?”原本还要数落几句,但看那张尖尖的脸满是疲惫,心里又软下来,“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别老是一个人憋着……你的脑袋本来就简单,想不了太复杂的事情的,不要勉强。” 虽然此时很疲惫,但小白还是很不爽地咬了咬牙。 丫个小鬼! ……不过,似乎比以前靠的住了。 或许,很快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小白安心地笑笑,慢慢走进房间。 而白小少就在她身后看着,直到她关上门一会,这才离开。 晚饭时,小白避过相先生的目光,只随便吃了些就回到房间。 自她下山后不久就突然下起了大雨,立冬后还有这么大的雨实在很少有。 小白思绪复杂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雨打芭蕉噼里啪啦乱响一片。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她又为什么要在意? 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为什么要有闲心去在意别人? 明明只要在意自己就好,明明只要这样就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让她发现? 小白心烦意乱地把头埋在臂弯里,让脑子放空,只装进清澈的雨声。 “坐在这里,会被雨打到,对你的身体很不好哦!” 耳边一个关切的声音传来,小白抬起头,竟然是一张青面獠牙的脸。 促不及防的小白尖叫一声,“什,什么东西!” 倒是那张脸被她吓得退开一步。 “哈哈,开个玩笑拉,别怕!是我。” 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竟然是许仙。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小白抬手就给他一个暴栗! “你脑袋有坑啊!大晚上装神弄鬼的!还有你那个面具是从哪里弄来的,吓死人了!”小白大声痛斥许仙的恶劣行径,可怜她的小心肝,本来就够脆弱的了,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她的病经不起折腾?一个两个都来刺激她! “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只是看你很没精神的样子,所以去镇上买了个面具,很好,现在看起来好多了!”许仙摸着脑袋被打痛的地方,莞尔。 这么说来……对了,刚才吃饭的时候确实没见到他,原来,是去镇上了吗?该不会,就是为了去买这个玩意吧? 难怪,觉得他的头发有些湿气,是被雨淋的么?这么大的雨还跑出去…… 许仙露出个大大的笑,这样灿烂舒服的笑容让小白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连心情也连带好了起来。 许仙……小许子……呵呵,莫不是《白蛇传》里许仙也这么讨白娘子喜欢的?难怪万能女主到白娘子这个地步也要投降了。 …… ……她都在想什么?! “咳咳……你这个时候来,该不会就是给我看这个面具的吧?”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啊,那个……其实……”他突然开始扭捏,对了对手指,仿佛有难言之隐。 “其实?” “其实……是那个……” “到底是什么?再不说我睡去了!” “其实……”他像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我们私奔吧!” 传说中的私奔 「别说我太傻,人生本匆忙。」 京城现在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有三件大事。 一是前往赵国的三代老臣镇国将军洛诚连站皆捷,皇帝体恤其年迈,召他回京,而派年轻将领元秀代替其领兵,继续支援。洛诚回来后即刻上书愿告老还乡,皇上几番挽留不住,只得应允,并赐丝帛千匹良田百亩,以彰其功绩。 二是解试放榜,得解举人全部出炉,一时月儿弯弯照九洲,几家欢乐几家愁。让大家大为诧异的是之前在“品菊宴”上大放异彩的卓子君无缘榜单,后又有知情人士透露,卓子君被人废了右手,再不能参加科举了,连写字都成问题,当真是天妒英才。 京城官道上行着辆马车,外表朴实无华,实则质地精良。驾车的是个青年,看起来大约二十三四,面容清秀,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让人觉得很是舒服。马车里的人则被帘子挡着看不见,只从声音判断是个女子。 “小许子。” “什么事?” “我再次重申,我痛恨标题党。” “啊哈哈……都说了是开玩笑拉……”叫小许子的青年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而且,我只是觉得这样两个人出来真的很像私奔啊!” 车上的人怒了,“娘的!你到底懂不懂私奔这个词的含义?去找小红……不,赤就说去找赤,去见你师傅就说去见你师傅,搞个私奔出来你纯心欺骗我幼小纯洁的心灵!” “啊……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不过……”他突然掀开帘子,笑道,“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小白见那突然放大的俊颜,一怔,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我把你给蒸了!” 可怜的小许子哎哟哟叫唤着把脑袋缩回去,不住地摇头,“当初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暴力?” 向来欺软怕硬的小白冷笑,“彼此彼此,谁让我当初也没发现你这么欠揍!” 许仙摸着脑袋,只好自认倒霉。 停战后,小白问道:“你说你师傅找到赤莲了,那她现在在哪?” 许仙答:“这不正带你去嘛。” “远不?” “……还好。” “前面那个停顿很诡异。”小白眯起眼睛,“算了,反正都出来了。” “就是就是。”许仙赶忙附和。 小白双手呈祈祷状放于胸前,眼放精光,“不过说到要见你师傅我就心潮澎湃激动难耐!”穿越女主啊,那是何等的仙姿,何等的威风,何等的油菜,何等的…… “要见公婆的激动……哎哎哎我知道错了,不要踹我屁股!” 小白收回脚,“我们什么时候能出京城?”白小少他们现在八成已经发现了桌上的留言条,会不会马上追出来了? “快了。对了,你留的那纸条上都说了啥?”许仙驾着车忙里偷闲问道。 小白沉默了,好久才说道:“实话实说。” “哦……” “不过你还真果断啊,说走就走了。”许仙又笑。 小白白了他一眼,“这不都是你提出来的,还好意思说。” 许仙哈哈一笑带过。 小白放下帘子,背靠在轿子上。 因为她想要解药,也因为她想要冷静一下。 暂时不想看到某张脸。 “抱歉没和你们打声招呼就走了,但我知道如果我打了招呼你们肯定不会让我走。许仙的师傅已经找到了赤,我们现赶去与她汇合。轩辕先生的药我带着,不必担心我的病。青山不改绿水常流,看我们这么有缘,一定会再见的,所以不用找我们。白素贞字。” 白小少捏着信纸的手不住地抖,这家伙到底发什么神经?也没和他说一声竟然就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这么跑了?这算什么?! 相先生脸色铁青,似乎猜到了什么,沉默不语。 “我就说那药罐子前几日不大对劲,今天竟然就敢闹失踪!”白小少急在心头,拔腿就要去牵马,却被轩辕先生止住。 “师傅?”白小少急道。 “她不是一个会莽撞做出决定的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她是你姐,你应该相信她。”轩辕明臣想起那晚那个看似柔弱的孩子毫不留情地割开自己的伤疤痛斥他的表情,莞尔一笑。 既然那是她的生活方式,那就成全她。 白小少握紧拳头,半晌,隐忍不住般一拳砸在墙上,发出重重的闷响。 “我先回房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轩辕明臣若有所思地看了相先生一眼,后者则一直没有抬头。 入夜,相先生站在院中,对着月色展开一张纸条,那是瑰陌传来的许仙的资料。 许仙,赵国长矢人,父亲乃一教书先生,与其母在战乱中丧生,并无其他亲属,似乎有一师傅,但查不到相关消息。 相先生又将内容默念一遍。他这师傅果真如此神通广大,不仅自己不露一点踪迹,甚至还找到了天机阁都尚在寻找的赤? 正思考,夜空中飞来一只纯白信鸽,脖上系一条红色丝巾,它仿佛认得相先生,停在他肩上便安分地不动了。相先生脸色一变,慌忙自其腿上解下一小小空心圆筒,自其中倒出小纸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 速归。 小白和许仙驾着马车顺官道已驶到岔路口,许仙将车停下,准备去路边小店买些干粮以及其他旅途所需用品,一直坐在车里的小白也趁机下车透透风——心脏病人需要通风的环境和适当运动。 她裹着件披风无所事事地顺着街道“运动”,此时正是吃饭时候,是以大街上行走的人还不算多,小白看着周围那些“糖葫芦”啊“糖炒栗子”等穿越女主必买食品想着要不要给穿越女主她老人家备份礼物,不然这样两手空空的过去还求人家办事实在不大礼貌。 走路时东张西望的结果就是容易撞到人,大白天撞醉鬼的机率虽然不高但还是给她给碰上了。可怜的孩子身子孱弱被那人一碰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更可恶的是始作俑者彻底忽视了基本礼仪连个援手都不伸。小白忿忿站起身,转头看那个左手抱着酒坛摇摇摆摆显然醉得不轻的酒鬼,想和这种人讲道理还不如去弹琴给牛听,后者或许还能让牛多长点膘。 ——所以她讨厌上街! 一个头发风霜雨雪的大娘气喘吁吁地对她道歉,“对不住啊,姑娘,他,他原来不是这样的……” 小白最见不得老人家道歉,尤其还是母亲,这简直就是她的两大软肋,于是赶紧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您忙,不用在意她。 大娘又道了声谦,蹒跚着步子追上去,口中叫道:“子君,子君,你等等娘啊。” 子君?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小白走近那人,特地朝他的右手看去,果然那里的几根手指姿态极其不自然,看来是生生被人弄断的。小白一个哆嗦,莫非他就是那个先前在小巷子里受虐的主? 想当初那人是何等意气风发,而现在竟然落到如此地步……又想起自己当时也是胆小怕事见死不救算个间接帮凶,心里一虚,也不敢抱怨了,掩着脑袋就想遁走,但下一秒她却又停住了。 只见那卓子君猛地用手肘撞开大娘,大娘一个不稳,整个婶子砸在路边的菜摊上,而且腰部似乎磕到了石头,表情十分痛苦,但嘴上仍在唤着:“子君……你等等娘……” 而那个儿子却跟个木头人似的,根本不理会,只抬起酒坛又倒了一口,可里边空空无一物,他一恼,猛地将酒坛砸在地上,瓷片飞起,路人赶忙躲开。 那人醉眼扫了扫四周,看见他娘,便大笑着走过去,伸出手,众人以为他终于要将其扶起,而那位大娘也面露欣慰之色,谁知她刚伸出手就被卓字君打掉。 “银子!给我银子!” 卓子君的声音模糊,但还是能分辨出内容。大娘怔怔地看着他,双目流出泪水,喃喃道:“银子?哪还有银子?都被你喝空了……子君啊,你就醒醒吧,娘求你!别再喝了!” “你给我住口!”卓子君双目通红,“你又怎么能明白我的感受?!我十年寒窗苦读,终于等到了今天,可我等到了什么?!你看看!”他抬起右手,“我现在还能做什么?不能写字不能画画不能弹琴,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我还能做什么?!” 路人皆是叹息,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小白看着那依然倒在杂菜堆里满身秽物的大娘,脑袋一热,走过去用力将其扶起,对着大娘悲伤难耐的神情,心头涌起一阵悲伤。 人总说子欲养而亲不待,可为何亲在时子总是不懂得珍惜? 小白看了看老泪纵横的大娘,又看了一眼破罐子破摔的卓子君,把心一衡。 反正咱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此去再无相见之日,他就算想报复也找不着人。加上近来烦心事多多,又无处发泄,积怨太深不利于她的病情发展,此时恰好看到个不爽的,拿来出出气正好! 于是小白走到卓子君面前,深呼一口气,重重地给了他一耳光! 这本该是穿越女主的活,只可惜穿越女主不在,这烧饼只有她这个穿越龙套替她甩了! 出风头 「遥远的山水中,你是唯一的风景。」 小白这一巴掌声音不大威力却不小,数十双炽热的聚光灯齐齐聚焦于她的那只手上。 “你!你是什么人?!”卓子君愣在那里,但很快咆哮出来,恼羞成怒般,“你一女子竟敢对男子动手?你……等下,是你?又是你?!” 小白甩了甩因力的相互作用而有些麻的手,着实意外他竟然能将自己认出,看来他就算醉了还算有几分眼力,心里微微有些虚,但前奏已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遂叫道:“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 “你……” 不让他说话,小白努力用声音盖过他,“你以为废了只手自己就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五体不健比谁惨的话哪轮得到你在这鬼哭狼嚎?!就算你很惨,但你惨了所以全部人都要同情你可怜你你杀人放火为非作歹就都合法了?参加不了科举考试痛心啊?你不觉得这样对待你生生母亲更让人痛心吗?你为科举寒窗苦读十载,那么你娘为培育你那又是几个十载?!亏你还敢叫卓子君!你肩不能抗手不能挑不会赚钱只会花就是君子所为?是啊是啊,像你这种‘君子’的感受我们当然不明白,也不屑明白!但你又能明白你母亲的感受吗?看着自己骄傲的儿子变成这副德行她才是全天下最痛心的人!” 小白气喘吁吁地怀疑这是她这辈子说的最长的话,幸好是一气呵成,否则中间断在那里都不知道还接不接的下去。但她还是头一次如此愤慨,她活了两辈子,没有一次如他那般有受过母亲那么多的关怀和疼爱,是,她承认她是嫉妒,所以就算心有虚虚还是决定跳出来骂他个狗血淋头。 最后,她重重喘了几口气,略微缓和了声音继续说道:“人为什么要有两只手?不就是因为如果一只不行了,还有另一只吗?” 热闹的街市刹那间鸦雀无声,卓子君犹如死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懂得呆呆地站在那里,大娘心疼地走上前去,摸着卓子君脸上的小小“五指山”,关切地询问他有没有事。那一刻,小白看到卓子君的眼睛似乎清明了些,里边有点点水光,面对他母亲的亲近也没有抗拒,微微一笑,趁着众人还在做着各种各样的叹息时抓紧空隙悄悄挤出了人群,一出人圈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笑得满脸灿烂的许仙。他似乎没看到刚才的事情,举了举手中的包裹对小白说:“东西都备齐了,我们走吧。” “恩!”这话正合小白的意,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为妙! 攀上马车时,小白仍有些不塌实的感觉。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地管闲事,不仅在大街上发表了长篇大论若干,甚至还甩了一个陌生人(约等于)一巴掌!这,这真的是她干的吗? 若不是右手仍有些麻感,她真的要以为刚才那一下完全就是马车中的一场白日梦。 马车骨碌骨碌往前跑,不一会就出了京城地界。 与此同时,相先生驾着马向前奔驰,只不过小白他们是往南行,而他是向北走,这天南地北一差开,距离就越来越远了。 这事相先生当然不知道,他只收到总部传来的讯息让他速速回去,却也没说是什么事,这让更是罕见的心里没底,但直觉告诉他,这事或许与小白有关。 几个旅途中的人各有各的风景,呆在院子里的白小少却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去找小白,只是师傅说要“尊重她的选择”,这才生生按捺下这股冲动,只是仍坐立不安,煎个药都觉得时间比往常久很多。 轩辕菱难得不说话坐在那里,看着他在药房里转了不下十圈,并且没有停下的趋势,终于开口说道:“小师弟,我觉得白姐姐不会有事的,你也别太担心了。”反正你两隔了这么远,担心也没用,当然这话她没敢说。 白小少哼了一声,咬牙道:“那个家伙身上带病又有毒,偏生还爱学人家到处跑,而且天生就是个引事的主,她不去找麻烦,麻烦自会来找她,让我怎么能不担心!” 轩辕菱小LOLI有些吃味,“她到底是你姐!” 白小少冷笑,“她哪一点像我姐?” 小LOLI想了下,没声了。 “阿嚏!” “怎么了,感冒了?”马车外的许仙关切道。 “没,大概谁说我坏话呢。”虽知他看不见,小白还是习惯性地摆摆手,“出京城了么?” “恩,刚才停下的时候就是给他们检查通关文书等证件呢。” “哦……等下,”小白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她对古代出游的事情知道不多,但总还记得貌似在古时候弄个通关文书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看《西游记》里唐僧受了那么多罪就知道,虽然这出个省和出国到底还是有一定差距,但也不至于这么简单吧? 许仙大笑,“我师傅神通广大,比孙猴子还厉害呢!” 小白讪讪,穿越女主,果然是超越常识的存在。 马车匀速行了两天,中途停下吃了几次饭放了几次风。突然小白一激灵,想到了什么,赶忙问:“前边是不是镇江?” 许仙答:“是啊。” “那是不是有个湖叫西湖,西湖上有座桥叫断桥?” “是啊。” “那是不是下游还有渡?” “没错。” 小白坚决道:“我要坐船!” 许仙不解,“为什么?我们有马车啊。” 小白意志如磐石,坚不可摧,“总之我绝对不过断桥,尤其是和你!” 许仙性子好,见怎么也劝不动她,只好顺了她的意,花银子把马车托给个车夫让他驾过桥,自己和小白则跑到下游乘船。 这是小白到古代来第一次乘船,颇有些新鲜。船家是个老翁,年纪虽大身子骨却硬朗,看来有天天补钙。小白坐在船头,从下游往上看,那卧波横桥在略远的地方宛如飞虹,这个角度看尤其漂亮,让小白不禁对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和汗水啧啧赞叹,“看那曲线,那弧度,连桥上的人看起来都……” 话说一半,小白突然眼睛一张,瞳孔一放,抱头就蹿进了船舱。 “怎么了?” 许仙本是立在她旁边,只不过张望的方向不同,这会见她钻地比地鼠还快,甚是狼狈,禁不住笑道:“大白天见鬼了?” 小白的声音像大冬天被浇了头冰水,抖地一波三折,“是比鬼还可怕的生物。” 许仙望过去,不一会,也缩进了船舱。 小白看着他,“我说你怎么也进来了?” 许仙咽了口口水,“不行,我对他有心理阴影。” 小白深深叹了口气,这小受王爷果真妖孽,弄得人人都不得安生。希望呆会上岸不要碰到他。 这么想着的小白,再次感慨了下自己弃车乘船的英明抉择。 不过,刚刚好象感觉他朝这边看了过来,该不会是发现她了? ……恩,应该不会吧,毕竟这么远,她都只是因为那身标志性的红衣才发现他的,像她穿的这么朴素大众,应该不会被发现…… 恩!一定不会!肯定不会!对!不会……可能…… 天机阁 「真实早已追逐着谎言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窗外星光点点,夜色正浓,桌上的瓷灯放出略微返白的光芒,照出一方天地。 屋内由一扇橘花屏风隔着,左右两个人影,左边那人长身玉立,面目冷俊,右边那人却坐在一张轮椅上,搁着屏风看不清脸。 整间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橘香味。 “阁主,您当真同意了他们条件?”左边的人声音沉稳,但面色却难得的有些焦躁。 轮椅之上的人点点头,“我之所以创办天机阁,便是想让妹妹过上好日子,而如今,这个愿望已经落空,更不能让她唯一的孩子遭到不幸。”那声音清澈悦耳,若玉石敲击,“白家的事辛苦你了,‘金’,这一呆就是十五年啊。” 被称作金的人垂首道:“只要为了阁主您……和天机阁,我颜鸣就算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又有何妨!只不过这回,那夜楼当真是欺人太甚!” 阁主轻轻地笑,“那孩子现在在他们手里,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他们想免费获取情报,这一点我猜到了。但他们竟知道皇宫内也有我们的人,这点让我有些在意。” “确实。” “为了避开朝廷的势力,我们并未将皇宫的消息明码标价,他们却知道,甚至还特别强调,这让我有些在意。” “您的意思是……我们阁中还有夜楼的……” 阁主将食指轻轻靠在嘴唇上,笑道:“此事还未有定论,我不想怀疑我们之中的任何人,暂且不要传出,先暗中注意下。并且,夜楼如此关心戴渊朝廷的消息……我怀疑,它或许与天极国有关。总之,万事小心。” “是!” 这事说完,房间里一时有些寂静,连那一闪既过的微微风声,也清晰起来。 “颜鸣……”轮椅上的人突然开口道。 颜鸣诧异地抬头。大多时候阁主总以职位的代号称呼他们,“阁楼有何吩咐。” “……抱歉。”那人声音依然清澈,但此回还带着微微歉意,“我知道让你亲手放火烧死他们十分残忍,虽然之前已用迷药将他们药倒……不多加干涉是我的意思,但我仍不能原谅他们那般对待香儿……” “阁主无须在意。”颜鸣只是笑,“颜鸣是属于天机阁的,在那里,不过是个假的‘白老爷’,那些人只与‘白老爷’有关系的人,与我,则无任何关系。” “那样就好。”阁主释然道,“对了,我的那块玉佩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请阁主再耐心等待下……” “好吧。”阁主慢慢点头,“继续寻找!”又自袖中取出一块暖玉,贴在唇边,轻轻呢喃,“香儿,我的香儿,若不是那场战事,我们也不会分开……你又怎忍心先我而去?”说完竟剧烈地咳嗽起来。 颜鸣焦急道:“阁主,莫要太过忧伤,身体重要。” “你先下去吧。” 他说完,不管颜鸣的叫唤,将轮椅转到阳台前,静静吹着夜风,浓重的影子砸在地上,衬得他的身子越发单薄。 夜色更加深沉,相先生找了间客栈投宿。 相先生躺在床上算了算时间。 照这个速度,再两天行程便可回到天机阁。 天机阁的鸽子有两种,绑蓝色丝巾的为普通传讯的鸽子,绑红色丝巾的则是阁主发出的命令。阁主在这个时候不让他去追他最珍爱的人的女儿,却直接将他招回,不知是怎么个想法? 辗转难眠之间,忽然想起和她假扮夫妻之时也曾这般纠结过,那人小小的身躯蜷起来,像个饭团子一般。白素贞白素贞,不如叫白团子来得贴切。想到这里,他不禁微微笑起来。 窗户没有关拢,漏进几丝风,像极了她平稳的呼吸,缠绕在耳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哪里都可以睡得香香甜甜安安稳稳,也算是一种不得了的天赋了! 这么想着,他又笑起来。 突然,他收敛起笑容,显出一丝疑惑。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不经意地就会想起她,甚至只是想起,就会想要微笑。 不知道那个人到哪里了? ……不过不管在哪里,现在也都在睡吧? 而且一定,睡得很好。 许仙看了眼隔壁房里睡得比死猪更死的小白,羡慕地摇摇头,重新回到自己房中,对着刚到的人说道:“蓝枫,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怎么把它也给带来了?” 那是个高挑女子。五官立体,线条清晰,颇为英气,瞳孔竟是如大海一般的湛蓝色,显然是有幽人血统。她的肩膀上趴着一只肥肥的大猫,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夜晚甚比空中的明月。 蓝枫略有些粗鲁地摸了摸头发,“我也没办法,它死扒着我不放,拉都拉不开,倒差点把我的衣服撕破了。” 许仙大笑,“莫不是你老被阿赤罚去喂它们所以喂出感情了吧?” 蓝枫很是委屈,“若不是您老让我做您替身,我至于这样嘛我!” 许仙促狭地笑,“谁让你老被她发现,我早说了你那个‘恩啊哦’的诡异口头禅改了比较好,你却不信我。” 蓝枫再忍不住翻白眼,“说改就改,那还是口头禅吗?” 许仙拍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抚,“好了好了,说说,事情怎么样了?” 蓝枫顿时一整适才的颓丧,兴奋道:“全如楼主所料,那天机阁阁主一听他侄女在咱们手上,还中了‘四时花开’,心疼地不得了,立刻就答应了我们的要求。哈哈!”她说的手舞足蹈,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许仙勾起嘴角,“很好!如此一来,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蓝枫顿觉一阵热血涌上心头,眼前那人平时便没什么架子,在她们七人面前更是随意,打打闹闹乃是家常便饭。可此时那种亲和感荡然无存,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让人不能直视的气势,这种气势只让她想到四个字——君临天下。 她本在幽国。母亲是幽人,父亲却是天极人。幽人极看重血统,与外国人通婚更是禁忌。血统不纯的她被迫离开幽国,却因相貌异于常人而再度遭到排斥,若不是被主人收留,此时的她,或许早成了破庙中的一堆白骨。 她不禁半跪于地,低头道:“蓝枫誓死效忠主人!” 许仙将她扶起,透过窗子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峦被黑暗笼罩,只隐约看得清轮廓。 伸出手,仿佛就在五指之间。 蓝枫肩头的大猫突然“喵”的尖叫一声,不知怎的原本柔软的黄毛略微有些竖起,蓝枫一个阻止不及就一蹿溜跑到隔壁小白呆的那个房间,挥舞着肉帅气一跃上了床,最后在侧蜷着的小白耳朵旁摆了个舒适的造型扎了窝,仿佛找到了家一般,撂了撂胡子,睡了。 番外 如果遇见(上) 【一切故事都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的。】 我家是书香门第,祖上曾经中过举,讨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可惜后来似乎出了点什么事,被撤了职,做了一般百姓。父亲是个不得志的秀才,虽然乡试屡次不中,但凭着祖上留下的家业,娶了我娘,生下我们三姐弟,一家也过的和和美美。 我自小习字,弟弟也与我一同学习,但我总学的比他好,他便不乐亲近我,大约是竞争意识,我也少去找他,只与姐姐要好。大约是在一起的时间久的缘故,姐姐虽也疼弟弟,但仍是更疼我一些,她会给我炖我喜欢吃的东西,会帮我缝好因摔交而破损的衣物,会用柔柔的声音叫我“阿诺”。 幸福的生活那么短暂。天意弄人,戴渊国与天极国曾连年征战,在我五岁那年,两国战事又起,穷凶极恶的天极兵就那么闯进我家,挥舞着长长的兵器,狰狞的表情犹如夜里出没的豺狼。 惊恐的父亲将我们姐弟三人藏在柜子里,一再嘱咐我们,无论出什么事,都千万不要出来,我们深知事态凶险,不敢多言,只得含着眼泪缩进去,眼睁睁地看着光亮一点一点地消失。 接下去便是另人难耐的沉默。意义不明的叫声、喊声和兵器声在我耳边响起,交汇成让我颤抖的乐曲,萦绕不去。我的心被恐惧占满,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至今无法忘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脑中已经混沌一片,几次三番,我忍受不住想冲出去,都被姐姐紧紧抱住,我不断挣扎着,直到一滴液体落在我额上,顺着轮廓慢慢滑入嘴里,咸涩得像纯粹的盐。 声音静下来时,我们三个像疯了一般冲出去。我哭喊着,四处寻找着爹娘,我想见他们,现在就想,可又害怕见到的不过是两具冰冷的尸体。然而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爹娘的身体被一把刀串着定在地上,表情痛苦,血液已经流干,那场景我一生也忘不了。 我和弟弟扑在冰冷的身体上大哭,姐姐泪流满面地说,他们最后还是在一起的。 我们无家可归,只得四处流浪,以乞讨过活。那阵子,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稳,总做噩梦,梦里是满满的黑暗,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身子被看不见的绳索束住,不得动弹。耳边充斥着爹娘的惨叫,脸上湿蠕蠕地泥泞着,用手一摸,竟是鲜红的血液! 我大叫着惊醒,姐姐慌忙过来拍着我的背安慰我,告诉我没事了没事了,可即便如此我仍是整夜整夜地做着噩梦。时间仿佛一直停留在那一天,不肯离去。 在半途,一个不注意,弟弟被人牙子带走,姐姐哭得半死,一直说是自己的错,至死没有释怀。我虽伤心,却不似她那般难过。少一个人就少了一张嘴吃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事实总是这样,即便糟糕即便残忍,但随着爹娘的去世,我已慢慢学会了为了保护而舍弃。 后来流落到一个叫融溪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同惯常一般住在破庙里,靠乞讨为生。那些本地的乞丐见我们姐弟瘦弱好欺负,总将我们要来的食物抢去,我们寡不敌众,每次都只能保留下一点点食物果腹,半夜常常又惊又饿,痛苦难耐,此时我只能扑在姐姐怀里,泪流满面。一次在乞讨的时候,姐姐被一个当地的富商看中,若不是我们跑得快,险些被他抓去做了小老婆。后来知道那富商姓白,是当地极有势力的米商。这样的人要找个乞丐何其简单?因此我们最后还是被他寻到。毫无征兆的,他带着一群大汉出现在我们面前。手无附骥之力的我们怎能争得过彪形大汉?我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仍死死抓着姐姐的衣角不放,白老爷过来把我的手死死踩在地上,姐姐哭叫着说不要,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混乱中又想起了那天的情景,爹娘的尸体叠着被一剑刺穿的情景,耻辱的泪水顺着眼角流到地上,和灰尘混合在一起,恶心而粘稠。 我不明白,既然苍天要这样待我们,又为何让我们活下来,难不成就为了生生折磨我们取乐吗?! 就在危机之刻,一个声音阻止了他们,那的声音的主人赶走了白老爷一行,救下了我和姐姐。救我们的是个叫武千秋的镖头。他见我们姐弟落难,便慷慨地收留了我们。他生得虽不算英俊,却忠厚老实,对我们尤其好,就像待自己的亲人一般,不仅供我们吃穿用度,还送我上学,教我武功。我和姐姐感激在心,称呼他为“大哥”。大哥的武功很厉害,我羡慕得紧,所以当他说要教我时我甚是开心。大哥把白老爷那些爪牙赶跑的那一幕常常会在我脑中浮现,我想着,只要自己也学的像大哥那么厉害,就可以保护姐姐和自己不再被那些混蛋的欺负! 大哥与姐姐感情甚好,姐姐喜爱喝枸杞银耳羹,大哥甚至亲自下厨,做给她喝,看着姐姐日渐增多的笑容,我的心中比蜜还甜,连睡梦中惊醒的次数也逐渐少了起来。 这么一来便逐渐有了风言风语,说姐姐是来历不明的人,让大哥多提防。我听了很是生气,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何须外人嚼舌?那时年少气盛,几次想出手以泄心头之愤,却都被姐姐拦住。我看着她不在意的微笑,却知道她心中未必真的不在意。 姐姐终于和大哥成了亲,虽然周遭的人都是反对的,但那又如何?只要我们自己开心幸福就好了!管他们去说的呢!我最喜欢的两个人走到了一起,我的心里真比自己娶了新娘子还高兴。穿着嫁衣的姐姐真是漂亮,脸儿红红眉儿弯弯,我看着脸红,脑子里却想着自己以后的新娘子会是个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和姐姐一样漂亮呢? 月盈则亏,生活也是这样。我想是我们独自过的太过幸福,老天终是看不惯,又把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取了回去。大哥和姐姐成亲后不久,大哥如往常一般说要去压镖。我们并无甚在意,只笑着送他出门,祝他一路平安。然这祝福终是没有实现,这一次见面,竟是永别。 噩耗传来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的武功明明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呢?姐姐更是昏了过去。一瞬间,天塌了下来,往常的屏障刹那崩溃,比之前难听千百倍的言语扑面而来,连我都觉得有些承受不了,何况已成为众矢之的的姐姐? 果然,姐姐病倒了,终日缠绵病榻。我担心之余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再次尝到这种痛苦的无能为力滋味的我终于变得暴躁,见说姐姐坏话的人就打,但这样,事态不仅不见好,反倒变得更糟糕,无数的恶言恶语如溃了堤的洪水,向我们汹涌而来,我几欲崩溃。 日子再艰难也还要过下去。或许凡事总有个期限,慢慢的,流言竟少了下来,姐姐的病也好转许多,心性似乎也比从前乐观不少,我为她的转变而开心。 但渐渐我发觉了不对,在为大哥守丧期间,她竟有时会出门,甚至偶尔回来时还涂了脂粉。虽然她竟然不惹人注意,但还是被我发现了。我诧异,问她,她却支支吾吾含糊其辞,这让我疑心更甚,终于忍不住跟了出去。 日子再艰难也还要过下去。或许凡事总有个期限,慢慢的,流言竟少了下来,姐姐的病也好了许多,心性似乎也比从前乐观不少,我为她的转变而开心。但渐渐我发觉了不对,在为大哥守丧期间,她竟有时会出门,甚至偶尔回来时还涂了脂粉。我诧异,问她,她却支支吾吾含糊其辞,这让我疑心更甚,终于忍不住跟了出去。 番外 如果遇见(中) 【我在偶然与偶然之间忧伤,也有很多清晰会忧郁不忘。】 姐姐不懂武功,自然发现不了我,我一路跟着他,直到她偷偷摸摸地进了白府的后门。 联想起她近来的异样,我的心凉了。我害怕证实自己的猜测,便一直站在门前,等着她回来。 她看到我吃了一惊,刚想说话却被我抢白。 ——姐姐你去了哪里? 她的脸色一变,详装镇定道,我出去走走。 我冷笑,去白府走走? 她的身子一抖,颤声道,你,你跟踪我? 我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她也不再说什么,沉默着走进门去,我没有看她。 这之后我们之间便产生了间隙,见面也不怎么说话,尴尬的氛围让我愈加难受。 再一次,深夜,她又出去,回来时我终于忍不住,冲她大叫。 ——你为什么会深更半夜从那里出来? ——这与你无关。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这样做你对得起死去的大哥吗?! 她低下头,慢慢说道:阿偌,你也知道他已经死了,我为什么要为了个死人委屈自己?相信他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我的!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半晌才从牙齿中挤出一句话。 ——你……你简直就是不知羞耻! 她笑了,但那笑容模糊在黑暗中,不甚清晰。 ——阿偌,我是个女人,我还没老,自然会渴望被人疼爱。 我双手握拳,吼叫出来。我知道!可那个家伙……为什么是那个家伙!那个满身铜臭整日欺辱我们的家伙! 那声音响在静谧的夜晚,划破了一切伪装和掩饰。我紧紧地盯着她,不漏掉一丝表情。 她静静地低着头站了会,突然挺直了脊背,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我。 阿偌……我只是寂寞啊…… 我疯狂地摇着头喊道,我不明白!! 你明明那么喜欢大哥,明明现在还在为大哥守孝,你怎么会跑去和其他男人…… 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一直哭到再哭不出来,我一直认为哭泣是懦弱的,是只有懦夫和女子才会做的事,却从未想过自己到了这个年纪竟然还会流眼泪,还会哭得像个小孩子。 ——阿偌,你不需要明白…… 她的声音像散在空气中的颗粒,慢慢地慢慢地扩散再聚集,融进我的脑中。 层层叠叠的矛盾如累卵,总有一天会蛋打汁飞。 那个晚上下着大雨,雷电轰鸣,我木然地站在窗口看着她打着伞出门,妆容精致。 雨声让我的思绪混乱,我扶着窗棱的手逐渐紧缩,眼里只有一片一片的雨幕,冲刷着理智,突然,我猛地一推墙壁,就这么冲进雨中,任凭雨水浇灌着我的头发、衣服、身体,我跑出门,疯了一般朝白府跑去。 跑至半途,一个男子挡在我面前,他面容冷俊,没有表情地看着我,一双眼睛宛如千年不化的冰块。他说,要去找你姐姐吗?我带你去吧。 也不待我回答,他拉着我的手运起轻功,轻而易举地进了白府的后院,然后带我走到一个房间前,在门上用手指戳了个小洞。 你姐姐,就在里面。 我透过那小小的洞眼,目睹着今生见过的最令自己作呕的画面。 赤身裸体的白老爷,骑在同样□着的姐姐的身上,纠结交缠。羞耻的声音自姐姐的口中发出来,还有白老爷粗重的喘息声。 那样淫亵的画面使我胃中一阵翻滚,我转身吐在了地上。 你准备怎么办? 他的声音仿佛诱惑般在我耳边响起,我用袖子擦了擦嘴,看着他。 他悄无声息地递来一把刀。 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我不知当时自己是怎样接过那把刀,怎么推开门,怎么把刀擦进那个男人的身上,一连串的动作,我的身体简直都不是自己的,好象有另一个自己,面无表情地高高地悬在半空,看着手起刀落血浆四溅,看着姐姐捂着嘴浑身颤抖,看着自己推翻桌子嘴角泛起诡异笑容,看着白色的枸杞银耳羹混合着猩红的液体在我脚边蔓延,看着一切一切发生仿佛理所当然。 那个男人把我们带出了白府,也不知道他怎么摆平了这件事,竟然没有传出任何风声,但没有风声并不代表没有发生,沉默才是最可怕的毒药。 姐姐悬梁自尽了。 那个会对我好,处处护着我,总用柔柔的声音喊我阿诺的姐姐走了。 我没有哭。 她的墓在镖局后边的花园,里面有她的身体,和一块刻着“相司诺”三个字的木牌。 相司诺是个有幸福的家、有对他好的姐姐和很好的大哥的幸福的孩子。 他和他姐姐一起,葬在了这里。 【东瓶西镜放,恨不能遗忘,不觉泪已拆两行。】 一无所有的我随着那个男人进了一个叫作“天机阁”的组织。 那个男人说他叫颜鸣,是这个组织里“五旗”中金旗的旗主,负责阁内的财务。他问我还有没有家人,我想了会说还有个弟弟,他答了句知道,不过几日,竟真将他寻了来。我看着那张与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心中却有丝毫的激动。那个人是相司诺的弟弟,不是我的。 颜鸣命人教我武功和其他各种各样的知识,他自己却不直所踪,后来我才知道,他顶替了白老爷,成了白府的主人,使白府的家财成为天机阁的产业。 我只说自己姓相,几年过后,大家也逐渐习惯了,便称呼我“相先生”,从此这就成了我的名字,而从前那个名字,甚至连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模糊而不确定了。 ——阿诺。 一直以为再没有人会叫的名字突然有一天被别人叫了出来,还是个陌生人。她说她本名叫颜莫归,但外面都叫她瑰陌。 初相识时她还不是土旗旗主,而是和我一般的普通成员。关于此人我不想多说,她的一切包括她那些让人无法启齿的癖好我都不想了解,是以虽然她对我所知甚详而我却对她不甚了解。 坦白说,我并不喜欢这个人。不仅因为她的癖好,更因为她初见面时就叫我“阿诺”,那个代表了所有幸福的名字,那个早已埋葬掉了的名字。 我没有理睬她,她反倒一个劲的粘过来。日子久了,慢慢习惯了后,对这个人似乎也不那么讨厌了,虽然仍谈不上喜欢。 相司鉴学的是医术,颜鸣便将他调去白府作大夫。阁主与她妹妹天生就有一种很怪的病,连带她的女儿也有,久治不愈,天机阁有将他们三人的病分别做了病历,我看过,确实是很罕见的病。 颜鸣的易容术和演技很是了得,在白家潜伏了十几年仍未被发觉,很是入戏,不仅和各个老婆相处不错,甚至还同他的大老婆生了个儿子。我虽是他领进的门,却与他并没有太多的接触,在为数不多的谈话中,曾有一次谈及此事,我嗤笑那些女人竟然枕边人换了都不知,其中甚至还有一个是阁主的妹妹。 阁主妹妹的事是天机阁最大的秘密,为了保密颜鸣甚至没有阻止那些女人对她的一些不礼的举动。当然,这么说似乎有些牵强,毕竟要阻止那些女人使心机有的是办法,但他却什么都没做。他在隐瞒什么?我不知道。他一直是我看不透的人。 对白老爷夫人们的“不察”,心里不知为何觉得理所当然,女人不就是这样的吗?有个男人疼爱便好,又管他是谁呢? 他摇了摇头说,那却未必。顿了一会他又道,她将那块玉佩要了回去。 我们提及阁主妹妹时只说“她”。 ——那又怎样? ——那是她与白老爷的定情信物,她将它送给了她女儿。 我没说话,他淡淡说道: 她一直都是个聪慧的女子。 这个聪慧的女子终究没有逃过病魔的掌握。 她在一天早上猝死,原因是病发。 对此说法我却有些怀疑。并非怀疑她是病死的,而是病发的原因。我说过曾经见过她的病历,其中言明引起病发的可能是剧烈运动或情绪强烈波动。剧烈运动对于她那样的女子似乎不大能,那么她的感情又因何会强烈地波动? 阁主那天前所未有的愤怒。几乎把阁中所有能砸的都砸了,再见到颜鸣时,他的脸上满是伤痕,有些伤痕蔓延进衣裳里,可想而知衣服下的景象。他却似乎没事一般,对此事只字不提。 这是个无解的迷题,因为当事人不是不说话,便是不能说话了。 【那是偶然,也是必然。】 相司鉴竟然是夜楼安插在天机阁的暗桩。 为了验查这件事,我们自导自演了一场绑架。趁他毫无防备地出去时,我们彻底检查了他的房间,竟然真发现了夜楼的信物。他很聪明,没有人想过这般重要的东西会放在房里。确实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事情从来就没有定论。 听到消息时,说不意外是假的,却也只剩下意外了,没有其他的感情。 不知怎的,他竟知道了阁主妹妹的事,并将它回报了夜楼。 天机阁对待叛徒从来没有手软,阁主很是生气,让人一把火烧了白府,包括里边所有的人——自然也少不了相司鉴。为了不让他们跑走,还事先在饭菜里下了药。 我去白小姐的房里找她时却不见人影,这让我大为诧异,毕竟在那药量之下,没有人还可以起得来,除非她没有吃饭。想到她的处境这倒也不是不可能。我只得在燃着大火的白府中四处寻她,终于,在一处地上发现了她,她倒在那里,恹恹一息。 那是我与她的第一次见面。 番外 如果遇见(下) 【常月抱青空,星疏叠月纵。】 她叫白素贞,先前也说过,是阁主的侄女。 彼时我已是天机阁的右护法,因相司鉴的死,与他相象的我便被派去顶替他,并保护这位小姐。相司鉴随水旗旗主学习冰玉诀,为此,我还特别将手好好用药物涂抹了一番,又让有“天眼”之称的左护法卓淄扬看过,也寻不出破绽,这才安心前去。 就我之前听到的这位小姐的资料,似乎是个胆小安分的小姐,对相司鉴很有些意思,身边跟着个叫小红的丫鬟。这丫头是前几年刚买来的,据说这丫头命好,从小没得过病,是以被派到这小姐身边,希望能带来些喜气。如今看来,有没带来喜气谁都说不清楚,但命好却是不假的。 白素贞醒来时我正在看帐本,是小红通知的我。原以为她会泪流满面痛苦不堪,事实却出乎我的意料。我到来时,她半躺在床上,像只温顺的猫,低垂着头,脸上没有眼泪,甚至没什么表情。虽然我不通医理但常识还懂些,便询问了她情况并为她把了脉,果然如病历上所说,脉搏虚弱,时缓时急,绝非常脉。又安慰了她一番,她这才哭出来,仍很安静。她言明想一个人呆一下,我虽对她没什么好感,却也能理解她的心情,便带着小红离开,留她一人在屋里。 没过多久她竟提出要出门。重丧期间出门实在不合礼制,我本不同意,但后来还是答应了,她邀我前往,被我拒绝。那种地方,去了也是浪费时间,倒不如先把帐本理一便,虽然白府实际上仍是“金”在打理,但作为表面上的管家,总不能全不知晓。 这之后便是麻烦的后事处理,身体不好的白小姐只在屋里休息,刚回来的小少爷也还只是个孩子帮不上忙,倒是有几次路过白素贞住的院子,见白小姐身边的丫鬟神情不似往常,有些生疑,便留了个心眼。事实上我对于相司鉴会知道阁主妹妹的事一直心存疑问,如此机密之事没有人走漏风声却还是被他知晓,兴许夜楼的暗桩不只他一个。 发丧那天,我看着那具“白老爷”的棺木,止不住地冷笑。 此后要担心的便是白小姐的病。我常在夜里翻看她的病历,糟糕的是其中并未留下药方,而因为不同时期用药不同,我也不能贸然将阁主用的药拿给她用。 此时我想到了神医轩辕明臣。 原本阁主的病也是要去找他的,但他与阁主之间似乎发生过什么纠葛,让阁主对他甚是憎恨,阁主是个倔强的人,曾立下誓言,即便那病无人能医也决不去找他,我身为下属自然不能违背。 正在我烦恼之时,那位白小姐倒有了新举动。不仅请我吃饭,甚至还半夜登门送来夜宵。我在心中嗤笑,女人果然都一样,亲人尸骨未寒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找男人,并且她送什么不好,竟然送枸杞银耳羹——那个总能让我想起一些不好事情的东西。我面上笑着接过,却转手倒在了窗外。 我向来浅眠,夜里很容易醒,这天夜里也是一样,起身想走动片刻时却透过窗子看到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一晃便消失,没有一点脚步声,呼吸也掩藏地极好,若非凑巧醒来,我怕根本发现不了他。 而那身影,倒像极了一个人。 小红。 【缘分淑与妩,媚上惹花露。】 白小姐总算做了件好事。 她向我提出要去找白裘恩,说是他有件重要的东西落下了,一定要亲自去送给他。 这反倒称了我的心意。白裘恩被金送去给轩辕明臣作弟子,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样让轩辕收的他,但若是白小姐提出的意思,且并非以求医为由,即能达到目标,又不违背阁主的意思,可谓一石二鸟。因此我仅详作犹豫便答应了。 想起昨晚的事,我将小红叫来。我试探了她几句,她应答如流,似乎没有破绽,但这也无妨,我并没有想过能从她嘴里套出什么,我要的,只是“打草惊蛇”的效果。 她果然当晚就有了行动,挟持着白素贞想要离开,被我带着人马拦住。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我计划之内。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小红竟然是赤!她早在我两个得力手下身上下了“四时花开”!这一失算让我顿时落了下风,甚至险些丢了性命! 幸好只是“险些”,但救我的人却让我大大吃了一惊。 回头时,适才还一脸笑容的赤满面痛苦,胸口处插着一把匕首,而将匕首送入她体内的,竟然是那位一直被认为无害而累赘的白小姐。 我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她。她睡在我身边,睡的很熟。我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处理过,就是那包扎的样式实在不甚美观。我试着动了动,却发觉浑身都痛,无法动弹。 然后我便发现了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温顺的猫,而是只藏着爪子装乖的猫,一旦自己的底盘被侵犯,便会露出锋利的爪子,让人促不及防。 从此我开始时不时地观察她,更发现她是个奇怪的女子。时而精明,更多的时间却是糊涂的可以,我常常为自己竟然被这样的人所救感到悲哀。 房里仅一张床,只得与她同睡。 从某方面来说,她可算是我见过的最豪迈的女子。即使与一个不甚熟悉的男子同床还可以睡得如此香甜,也算是让人敬佩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除了姐姐以外的女子睡觉。她睡觉的样子很是有趣,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个团子,仿佛隔绝了外边,自己给自己取暖,表情是满脸的舒适。她一整晚都睡得很沉,动也不动,均匀的呼吸听起来让人莫名的安心。她身上不像姐姐那般的香,有股淡淡的药味,开始有些不习惯,闻久了却觉得挺舒服。 看着她的睡颜我颇有些诧异,或者也可以说嫉妒。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不会害怕吗?不会伤心吗?为什么可以如此平静,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到现在还时不时会梦到当时的情景,满目的黑暗和兵器冷酷的声音,她呢,安详如斯,也会在梦中想起那场凄惶的大火吗? 我在这样的疑问中睡去,竟是前所未有的安眠。 【久远听春风,依稀尝腮红。】 事情出了点意外。 我们竟遇到了极少出没的碧落宫之人,并且似乎曾被男人抛弃,内心忿忿。我与白素贞被迫成亲,但事先约好只是作戏,戏散后谁也不可再提。 这只是一场戏,戏终人即散。我有时也担心她会以此为由粘上来,但这担心却是多余了,并且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假戏真作的那个人,竟然是我。 她穿着喜服的样子和姐姐完全不同,走路摇晃不说,还老踩着自己的裙摆,甚是滑稽。进洞房后,我本想立刻就睡的,她却喝起酒来。醉了的她竟别有一番风情,让人移不开眼,我竟有些把持不住自己,身体也变得火热起来。躺在床上的她异常妩媚,偏又不自觉地勾人心魂。触摸着她泛着玫瑰色的肌肤,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时在白府看到的姐姐与白老爷交缠的情景,浑身刹那一阵冰凉。 我的思维像被冰冻住,什么也想不了,只得猛地推开她,落荒而逃。 耽搁了一段时间,终于可以上路。原以为可以不会再见到那位要人命的碧落宫弟子,谁知她竟然跟着来,导致这可笑的关系还要继续。我面上不耐烦,心里却不似当初那么厌恶,似乎对这样的状况也坦然起来。我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也不想去想,就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我选择了逃避。 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在镇江过断桥时她不知为何很是抵触,死活不肯,我一时兴起,将她抱起,看她由张牙舞爪到瞬间安静,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然而若能预料到即将发生的事,我想我不会这么做。 花容公子花渚清,当今圣上唯一的弟弟。我不知道他与她有怎样的渊源,但初一见面,我便觉得这个人很危险。他的眼睛只从人身上稍稍掠过,仿佛不甚经意,却让人心中一凛。他对她语出暧昧,让我听着很不舒服。事后我叮嘱她不要同他扯上关系,她满口答应。不知为什么,看着她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我松了口气。 我为她买了只菊花簪,这是我第一次为女子买礼物,甚至连姐姐也没有——当时是因为买不起,等到有银子时,要送的人却已经不在了。那只簪子,我第一眼见着就觉得像她,纤细的,小巧的,乍一看朴实无华,内里却藏着隽永的光华。 我拿着簪子,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像被一根纤细的丝线牵动,微微摇曳着。 【声声唤罗曼,楚楚招嫣目,世事荒芜长孤独。】 许仙是个让人感觉如沐春阳的男子,与花渚清恰恰相反,一看便无害的很,这让稍稍我放松了警惕。并且他自称是赵国流民,我并未怀疑,近来确实赵汾两国战事又起,有许多流民涌入戴渊,相信朝廷也不会放着不管。 流民。 其实算起来,我又何尝不是呢? 白素贞被花渚清带走我始料未及,原以为凭藏卿的武功只不过片刻不会出错,谁知却让人钻了空子。白素贞被花渚清带走,我很生气,不仅在于她被带走,更在于带走她的人是花渚清,这甚至比被夜楼劫走更让我不甘。 这样的思想很矛盾,并且矛盾的莫名其妙,但我想不明白原因。 事已至此,只有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我曾夜里潜入王府去寻她,原以为以她的能力这时候该睡得正香,却意外地发现她并未睡着。莫非这王府让她无法安睡?这一发现让我不知怎的心头一阵窃喜。 将她背在背上,有风吹来,她被我的头发挠地打了个呵欠,温暖的气息拂过耳边,竟让我心猿意马,脸颊微微发烫。她很轻,手脚很细,圈着我的脖子,身子软软的,像一团云朵,悄悄地贴在我的背上。 心突然跳得有些快。 这样的情景,竟让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可以一直这么两个人走下去,走下去。 然后,远走高飞。 但错觉终究只是错觉。 三王爷不愧是三王爷,警觉得很,立刻发现了我们,只得先行撤退。 品菊宴将至,我让瑰陌借着品菊宴的机会把她骗上台,然后自己带人制造混乱,转移人们视线,而瑰陌则趁机把她带走。 带走她的行动很顺利,但事情的发展并非总是如人所想。 得知三王爷待她很好,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夜晚时想起姐姐曾经说过的话,脑子更加混乱起来。 思绪犹如细流,一点一点地汇集,当时未发觉,待到发觉时,却已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对她做出那样的事,不,应该说我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做出那样的事,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也决不会那般强迫一个弱女子。但那一刻却仿佛着了魔般,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只想把眼前的人撕碎,看看里边到底是什么。 她到底在想什么,她是怎么想我的,又是怎么想三王爷的?她在留念吗?留恋三王爷对她的呵护?她也是那样的女人是吗?只要是男人都可以的那种女人吗?! 我不明白! 杂乱无章的问题像洪水般汹涌而出,让我的脑袋混沌不堪,她的身影仿佛与姐姐的重合在一起,恍惚着分不清。我粗鲁的动作钳制着她颤抖的身体,她惊恐的眼中映照出我狰狞的样子,那种驾御的感觉却并未让我感觉安心,反而更加痛苦。感觉自己迫切地想要确认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没有方向的茫然,让手中的力气不断加大。她痛地呼声,我却不想松开,直到脑袋被一个重物狠狠地敲击了一下,才使我从魔障中清醒了一些。 我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不知道现在要做什么,我只是呆呆地抬起头,像儿时一般,而眼前,是姐姐微笑的脸。 我努力地伸出手,那个我一直寻找的答案,仿佛就在一步之遥。 【夜染繁华处,眉雨压殊途。】 她跑来质问我为什么自行处理白家的产业。 “白家的产业”,这个词总能让我发笑。 我告诉了他事实,关于所谓白家的产业,关于他爹,却独独保留了自己是杀人凶手的部分。 只有这点,我私心地不想让她知道。 她不是个会很关心这些事的人,来问我这个大概多半是为了白裘恩。 尽管并无血缘关系,但在她心里,那个人依然是她重要的人吧? 重要的人。 我最重要的人是姐姐,曾经。 那么现在呢?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会把她的身影和姐姐重合在一起? 为什么知道她同其他那些女人一样我会那么愤怒乃至失控? 姐姐,你那时微笑着,是想告诉我什么? 【烦丝白入棕,笑痕胭脂浓,若忘何记人归处?】 终于找到了轩辕明臣,但这位性格古怪的神医却拒绝帮她医治。 她作为轩辕明臣徒弟的姐姐,被留在院中,而我和许仙却只得呆在外边。 许仙是她带来的,说是他师傅中了毒,正巧遇到,便带他一同来找轩辕神医。 巧合这样的词太过暧昧不清,我出言试探,并飞鸽传书让瑰陌找人查了许仙的家底,倒是清白的很,这让我放下心来。 然而当时的我却不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大错。 轩辕明臣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不仅答应为她看病,甚至把我们安置进院里。 白裘恩很不待见我,这在我意料之内,甚至觉得有意思。但她不断拒绝和视而不见的态度,却让我心中一点一点的疼痛。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疼痛,先自心里溢出来,再逐渐传给四肢百骸,抽丝剥茧般,连经脉也被腐蚀了。 我终于决定找她谈谈,不管她愿不愿意。 我将她带至山上,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她。 原以为再不会提起这段往事,因为每回想一次,就像又经历了一次,痛苦不堪。但现在说出来,却不似想象中那般困难,就像在说一个故事,一个亲眼目睹的别人的故事,有痛楚传来,也仅是淡淡的,涩涩的。 她将手放在我的手上。 记忆中那双手一直是凉的,在冬天更是如此,冰冷似一块冰块。但我却觉得有一股暖流,顺着她纤细的手指传给我,再慢慢在身体中流淌着,循环着,温暖了什么,又融化了什么。 在我叙述的过程中,她一直是安静的。然而在下山时,她却一反之前的态度,变得激烈起来。我被她一把推开,不知所措,甚至忘了追上去。 下山不久就下起了大雨。 吃晚饭时,她的脸色同天空一样阴郁,而许仙则不见人影。 然后她和许仙两个人失踪了,只留下一张便条。 我隐隐约约感觉自己知道她离开的原因,却又抓不住关节。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原来我一直没能逃离。 我想追,却被阁主招回。 无法违命,只得先回天机阁,再做打算。 马是好马,回阁只需几天。 客栈休息时,我从怀里掏出那根簪子。看着它,仿佛就能看见她笑着的脸。 下次见面,就送给她吧。 我捏着簪子,轻轻地笑了。 ——【完】—— 金山寺 「桥上路人频,清风常相送。」 花渚清走在一个不知名的城镇里。 像京城又不是京城,熟悉又陌生。 不过是与不是都无所谓,反正只是梦而已。 他浅浅地笑了。 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行走着,时而是他穿过别人,时而是别人穿过他,这种新奇的感觉让他开心了一下,几次过后却又腻味了,便又晃着宽大的袖子懒散地漫起步来。 他走到一座桥边。这桥倒与镇江的那座断桥有几分相似,两边亦栽了杨柳——当然了,两边栽杨柳的桥多得海了去了。他正要踏上去,一个书生打扮地男子像在追赶什么一般,飞快地穿过他的身体跑到桥中间,因为跑得太急,衣服都有些散开,停下时也险些摔得踉跄。那男子边喘着粗气边朝湖上张望,身子倾地太外面,真让人担心他会跌进水里。 那书生,很是面善,再一看,原来就是先前梦中看不清五官的人。 花渚清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尽管湖中有许多只船,但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一艘——明明与其他船别无二致,却奇异地在第一时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娘子!」那男子大声喊叫,「娘子你回来啊!」 那声音带着哭腔,肝肠寸断。 一个大男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流泪还真是需要勇气啊。 花渚清嘴上笑笑,胸中却不知为何涌出一股酸意。 靠太近的缘故吗? 那书生持续喊着,直到嘶哑了喉咙,再喊不出了,他仍是站着,直到夜幕降临,直到所有船都靠了岸,直到湖面重新恢复平静。 花渚清一直看着的那艘船也早失了踪迹,而船里的人,自始至终没有从船舱里出来。 “她不会回来了。”花渚清对着旁边的书生说道,“回去吧。” 那书生听不到,仍是痴痴地站着。 花渚清又重复了一遍,那书生还是没有动,如石象一般。 花渚清无奈地摇摇头,从他身侧走过,无意地回头,竟见那书生纵身一跃,从桥上跳了下去! 花渚清大惊,迅速回身,宽大的衣袍与风摩擦出猎猎的响声,伸手堪堪够到那书生的左手,他想要笑,但笑容还未展开,两只手就那么相互穿了过去,花渚清抓了个空,身子失了重心,倒在桥上。待他重新站起望桥下看时,水花已经平息,连个气泡都没有,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身子一震,花渚清醒过来。 擦了擦额上的汗,不禁自嘲,这种天气竟然也会流汗。 许久没梦见那对夫妻,原以为不会再见着,想不到今日又回来了。 如此说来,今天也见着她的贞儿了,呵呵,他们果然有缘。 只是她见着他就同老鼠见了猫似的立刻缩回船里,这点让他有些伤心,而且之前偷跑的事也没来得及追究,恩,是该好好惩罚一下。 说起来,关于这对夫妻的梦也是在遇见贞儿之后才有的,贞儿不在便不再做,而今天一见到她晚上立刻就做了这梦。 ……莫非,有什么关联? 可又能有什么关联呢? 他想了想,吩咐手下道:“请藏卿姑娘来一下。” 手下人上来行个礼,面带犹豫,“回王爷,藏姑娘她……刚刚皇上大约和她说了什么,现在正在后院哭……” 花渚清沉默了,半晌才道:“那你两个时辰……不,三个时辰后再叫她过来吧。”那下人领了命去,花渚清坐回位子,扶着额头郁闷,“那时候该哭完了吧?二哥也真是,明明宫里那么多莺莺燕燕还老爱来这找麻烦,当真惟恐天下不乱。”(你有资格说吗?) * * * 我们可怜的小白同志因为前阵子赶路导致生物钟提早不少,竟然能够早起了,当然了,会这么乖乖地起来也与她为了自己的病想要保持良好的生活作息有很多关联。 不过有一件事让她惊喜。 因为她一觉醒来,竟然发现自己的枕边躺了只金黄色的大猫,而那身材,那手感,那眼睛,分明就是她家亲爱的夜明珠啊!! 小白抱起大猫一阵爱抚,而猫猫也乖巧地任她揉捏。 啧啧,这家伙,许久不见,好象长肉了,抱起来都比以前吃力许多,而主人却在这里受苦,真是不该! 这么想着,小白轻轻地在夜明珠身上捏了两下,以示惩戒。夜明珠喵喵叫了几声,挥舞着肉爪子,似乎在抗议,那熟悉的样子看的小白忍不住微笑起来。 正感怀,突然听到敲门声。 “小白,起来啊。”许仙敲着小白的门,见里面无人应答,又大声敲了几下,然仍是没有响应,只好撤退,正好这时,门开了。 “什么事?”小白抱着夜明珠尚在兴奋。 许仙一大早便笑容灿烂,“想带你去个地方,来了镇江这个地方一定要去!”突然看到小白手中的猫,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只猫?” 小白满脸甜蜜蜜的笑,仿佛久未见面的情人,“我家原来养的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某人俨然忘了夜明珠真正的主人是谁,边说着边在夜明珠软趴趴的身上揩了两下油。 许仙若有所思地笑道,“你养的啊……还真是有缘啊……” 小白不住点头,“那是,我和我家夜明珠当然有缘!” 许仙却看着她,笑着不说话。 小白吃够了夜明珠的豆腐,抬头问许仙,“你刚刚说去什么地方?” 许仙露出一口白牙,“金山寺。” 下一秒门就关上了,干净利落。 可怜的许仙只好再敲门。 门没开,但小白同志还是发话了,“想让我陪你去那个地方你这辈子都别想!” 许仙哀怨,“为什么,那寺里有很有意思的东西啊。” 小白打开一点门缝,冷笑,“那种只有秃驴的地方能有什么意思?” 许仙无奈,“小白你刚才那句话得罪了全国的和尚。” =奇=小白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他们的代表太有名又太招人厌!” =书=许仙继续努力,“真的有很有意思的东西!” =网=门再一次关上了。 小许子挫败了。 正想放弃,突然灵光一闪。 他装出遗憾的语气,“真可惜,亏我得知那里的主持有延年益寿的独家秘方,尤其是对心脏有毛病的人,所以特地来邀你一同去询问,谁知你却……唉……罢,我自己去吧。” 这一招果然有效,不消片刻,小白的脑袋就从门里钻出来。 “你等我一下!” 阴谋得逞的某人自然乖乖点头。 去金山寺花了一个时辰,途中路过断桥,喧哗声阵阵。小白往桥上看去,竟然是一个身穿喜服的年轻男子抱着他的新嫁娘从一边走向另一边,那新郎涨红着脸,眼睛里却满含喜悦,周围人一阵阵地起哄,叫着什么“新郎抱新娘,桥断情不断”的话。 许仙也被那热闹吸引,看了一会,转头对小白说道:“‘新郎抱新娘,桥断情不断’,好象是那个传说出来时便一直流传的话,啊,就是那个有名的仙女和书生的传说,呵呵,真是有意思。” 新郎抱新娘,桥断情不断。 小白的脑中突然闪现一个画面,又惊觉地甩头把它甩出脑海。 莫名的有些酸楚。 许仙见她神色不对,便问道:“怎么了?” 小白摇头,只说道:“没事,一些无聊的事而已,走吧。”便率先走了起来,许仙也不好再问什么,只得更了上去。 到了寺前,一抬头就能看到那金光闪闪的匾额,“金山寺”三个大字仿佛有佛光照耀,很是气派。寺里人来人往,表情虔诚,经殿香雾缭绕,不时有人跪在佛祖前叩拜乞求。许仙同志找了个小沙弥嘀咕些什么,小白便站在寺外等。不多久,小沙弥便领着他们二人走到一座塔前。 小白端详着那宝塔,门上头刻着名字叫“仙云塔”?这么说来,之前在镇江听到的那个恶俗传说中的仙女就是被关在仙云塔里,大约说的就是这座吧? 正自思索,那边许仙似乎已经谈话完毕,拿着把湖绿色的大伞过来。 说是“大伞”,但还真是表达的不够,话说那伞决不是一般的大,根本就是降落伞!一般人撑不了它! 小白顿时将那啥啥塔的事抛到脑后,颤抖着手指指着许仙道:“你,你去哪弄来那么一玩意?” 许仙收起伞,一手拿着,一手拉起小白的手,故作神秘道:“跟我来!” 小白见他一副神棍模样,摆明了要吊人胃口,撇撇嘴,没有再问。反正很快便会知道,量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招。 被许仙拉着爬上仙云塔,一路转圈圈往上跑,小白越走越觉得不对,危险天线难得发威一次“BIU”地翘起来,半途就想打退堂鼓,怎耐许仙左说右磨加上已经快到塔顶,只好心里自我安慰:他虽说马甲不大合人意,但性子还是好的,脑子还是正常的,总不至于干出什么危害自己性命或者谋财害命的事——而且到底她能有什么财? 然而她想错了。 她又一次低估了正常人的神经。 小白立于高高塔顶,猎猎风中,脑袋发蒙,四肢僵硬,有生以来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回什么叫作高处不胜寒。 “你,你要做什么?!”小白也不管什么染色体XY有异的问题了死死抱住许仙不放,口中大叫,“你个王八蛋!我告诉你许仙,我只是答应了你私奔但决没答应你殉情!我白素贞要是死在这里我变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俄俄俄俄俄俄俄俄俄!” 回声在空中转悠,引得下边的人驻足观看。 许仙摸了摸小白的头发,嘴靠在她耳边低语,“放心。如果真怕的话就闭上眼……不过手上就不要勒那么紧了,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小白只得放松一些,闭上眼睛,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该不会犯病吧? 这个混蛋许仙,明知道她的心脏病受不得刺激,还弄了这套法子来整她,他到底想怎样?! 小白满腔怒火深埋在心,还未等她再作反应,许仙已经打开手中大伞,一纵身,带着小白从塔顶跳了下去! 一瞬间失重的感觉包围了小白,周围是一片黑暗,耳边是一片嘈杂。似乎是呼啸的风声,还有人群尖叫的声音,大约还有其他声音,只是脑子混乱分辨不清。许仙就像那唯一的一根稻草支撑着她的全部安全感和求生欲望。 心脏跳得前所未有得快,就像被放到了蹦床上,不断地加速。血脉在贲张,细胞在狂叫,一种全新的感觉在她的身子中酝酿,仿佛灵魂从身体中超脱出来,获得新生,轻盈翩跹,不胜欢乐。 乘风列子,列子乘风。 不知何时已经着了陆,惊魂甫定地小白仍死死抱在许仙身上,回味着那一瞬间的奇异感觉,那种离近死亡的痛苦和重获新生喜悦,那种因两种极端的感情相隔太近而碰撞出的火花,让她的内心骚动不能自已,以至她连周围那般轰雷似的掌声和叫好声也没听见。 直到小白清醒过来时,许仙还在同周围人挥手,脸蛋笑成了有朵喇叭花。 心里的怒火蓦地窜了起来! “小白,我们……”许仙笑了回过头正要同小白说什么,突然一个巴掌没有任何招呼地甩在了许仙的脸上。 “小白,其实我……” “你这个王八蛋混蛋龟儿子生个孩子没□祖宗十八代全部被挖坟儿孙十八代通通死光光!” 时间刹那间静止了,热闹的人群也像刮了西伯利亚寒风冻在了周围活象一哈尔冰冰雕艺术展。 小白弓着腰喘了口气,又甩了甩有些痛的身,飞奔着跑掉了。 娘的!原来甩巴掌也会上瘾! 小白按着来时的路不断地跑,也不晓得跑了多久,只觉得不知不觉间,周围的雾突然重了起来。 雾?为什么会起雾呢? 小白脚下的步子渐渐慢了,直到周围变成雾茫茫的混沌一片,她才停住在原地。 奇怪,这是,出了什么事?人呢?都跑哪里去了?怎么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明明刚刚还很热闹的! 小白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突然,似乎哪里传来了呜咽声,小白寻着声音走去,终于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年轻姑娘,云鬓高盘,天姿国色,当真是那种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狠角,然而此时这位狠角正坐在地上哭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别说是男人,就连女人的她看了也免不了心动。 美色惑人,果然不假,就连久经沙场的小白同志,一个不小心,也被色诱得晕忽晕忽地跑到美人身边安慰道:“这位姑娘,有什么事情哭得如此伤心?” 美人没有看小白,只边哭边倾诉道:“我乃天上仙女,因爱上凡人,私自与其结为夫妻,不幸被王母娘娘发现,现在塔中思罪,她让我……且慢,你是谁?为何能见到我?凡人该……”美人突然停住,转过头,看到小白的脸,愣了愣,说道,“莫非你就是……” 小白惊异,“啥?” 尽管还含了泪水,但美人竟微笑起来,“你不记得了?啊,对,你当然不记得,因为我在这里啊。” 小白摆着手,“这位姑娘,你到底在说什么?” 美人却不答她,只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心脏上。 “这样便可以了,我也……” 声音逐渐飘远,小白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 * “三弟,你看,这地图,如此细致,简直就是……”花渚深拿着元秀自赵国传回来的地图,兴高采烈地来找花渚清,一进内堂,却见他若失了魂一般,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花渚深走到他面前叫了句,“三弟?” 花渚清站起身,像是不相信般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说道:“消失了。” 花渚深问:“什么消失了?” “那个人型的雾……” “哈?人型的雾?什么是人型的雾?雾还有人型的?喂,喂,我说三弟你别不说话啊,你给二哥我说说到底什么是人型的雾,我也想看看,都怪你最近把藏姑娘派走了,害得哥哥我最近是……” 在开始以前 「我把冰雪涂在沙滩上,等待时间潮汐的洗礼。」 醒来时小白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衣裳整齐,夜明珠乖顺地躺在她旁边。周围很安静,只依稀听得见楼下大堂人群的声音。 伸出手摸摸心脏的位置,那里仿佛还停留着狂乱的热火,企图烧尽一切阻碍喷薄而出。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欲求不满”? 恩……莫非她真的已经到了非常非常需要男人的年龄了? 小白叹了口气。 怎么办,根据黄金穿越定律龙套想要个配偶通常都要等到故事结束而且还是大团圆结局时才能实现……不过说起来她也抢了几回女主角的戏,那是不是可以给她提升下待遇?对了,等见到穿越女主后就赖着她,然后混个女配当当?哦哦哦哦哦哦哦这主意不错! 小白摸了摸身边夜明珠柔软的毛。对了,那位称自己是仙女的姑娘呢?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莫非都是她的白日梦?可那么真实的感觉,真的只是梦吗? 此时传来扣门声。 “谁?” 门外传来许仙讷讷的声音,“那个,小白,是我……” 好了,听这声音就知道,不是梦。 怒气升腾了起来,小白不说话。 拿她最宝贵的生命开玩笑的家伙,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许仙又说了几句,小白仍是不理他,那声音终于消失了。 小白以为他走了,心里有些舒坦,又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小白,你听我说……” 就在小白准备躺下继续回归睡眠时,又响了许仙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明知道你的心脏不好,还带你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小白在心里冷笑,知道还好意思说?要是她当时就吓死了还轮到他现在来解释? “不过,我事先有问过轩辕先生,他说你体内的那股奇异的力量会暂时压制着你的病和毒,在这力量消失前暂时不用担心会发作,虽然以防万一还是要吃药……”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他说,这股力量生的奇怪,也不知何时就会消失,所以我想说,在这股力量消失前,能让你多玩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小白的心里猛的一阵。 是这样的么?因为那个力量消失后可能就再不能经历这些刺激所以才赶在这个时候带她来? 心中的失落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低低一笑,原来她内心还是希望他解释的。 “对不起,害你生气了……你好好休息……” 许仙站起身,停留了片刻,这才离开。 小白看着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木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翌日,小白整好装束准备出门,却在打开门时遇到了正好经过的许仙。 昨日一事,隔阂仍在,两人都略带尴尬地站着,最后还是许仙先摸着头努力笑了笑,说:“你昨天休息的还好吧?” 小白“恩”了一下,又没声音了。 “那个……”这一下,竟是二人一同开口,许仙赶忙道:“你先说。” 小白眼睛左瞟瞟右看看,这才说道:“昨天的事……” 许仙听到这几个字,立刻紧张起来,连身子都僵硬地挺直了。 “昨天的事,算了!反正我早就知道到金山寺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许仙先是一怔,接着傻笑起来,小白也跟着笑起来,昨日的不快,似乎就在笑声中烟消云散了。 午饭时,许仙问小白要了颗“护心丸”,小白诧异,“你心脏又没毛病,要这个做什么?” 许仙敷衍,“没,就是好奇。” 小白虽然想说不就是个黑黑的药丸,有什么好好奇的,但还是依言给了他。许仙取出个小瓷瓶,将药丸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我们吃完饭休息下便起程吧。”小白夹了块豆腐,道,“我说你总得告诉我下,你师傅究竟在哪?” 许仙闷头扒饭了好一会,终于抬起沾着米粒的脸支吾道:“在,在天极国。” 小白当下被呛道:“你是说我们要出国?!” 许仙点头,继续扒饭。 小白的心情比较复杂。想当年她还同大胡子导演一道混的时候也曾跟着到国外拍过外景,到了古代竟然也能出倘国,还真是难得。不过话说这签证要怎么办?又转念一想,那穿越女主如此神通,连她都想的到的东西人家又怎会想不到?当下安下心来,道:“这也不错。” 许仙怔怔地抬起头看着她,“你不生气?” 小白也愣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未告诉你,就带着你到处跑,还出国……” 小白耸耸肩,“随便了,反正我就是一根野草,在哪里都长的了。” 许仙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像在强调一般,他的语调温柔而坚定。 “你不是一根野草。” 小白抬到半空的手顿了顿,像突然卡住了的视频,在上一桢处停了许久,却很快又跳到下一桢。她低下头,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良久才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随便拉……这种事情……” 这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随着周遭的喧嚣在他们四围精准地切割出一个圆弧,把他们两个罩在里面。依稀听到隔壁茶楼里说书人的声音,大约又是说些天极国的事,好象是一个文官的丰功伟绩,听不大清。 这么说来,以前也常听到说书的讲述天极国的事情。 “天极国,曾经和戴渊国打过仗吧?”她想起相先生先前的那番话,胸中有异样的情感泛起,又被她压下。 许仙点头,“是。两国间关系不大好。” 小白又夹了根青菜——可怜的孩子为了病基本上已经改吃素了——问道:“为什么?不是应该睦邻友好吗?”周遍动荡不好发展经济啊! 许仙呵呵一笑,“听说两个国家以前关系不错,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两边的头头才闹翻了。” “因为什么事情?” “一个女人。” 正喝汤的小白当场被呛到。 “咳咳……兄台!”小白拿袖子抹了抹嘴,“不要又和我说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我迟早会被囧死。” 许仙摊开手,“恭喜你,说中了!” 小白拿杀人死光瞪他,半晌才收回视线道:“别和我扯,我才不相信一个帝王真的为了一个女人就进攻别的国家,那种无聊的借口……” 许仙看着她微笑,但笑容却不似往常般爽朗,稍稍参杂了些别的情绪,“小白,你当然知道,政治这东西,本来就是无聊的。” 小白闷闷地咬着筷子,“我讨厌打仗,虽然我没有经历过。” 许仙看向外边熙攘的人群,“我也讨厌打仗。” 小白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子,他似乎在想什么,表情不似往常。平常看见他时他几乎都在笑,清爽而灿烂,但此刻凝视远方的侧脸却没有笑容,柔和的轮廓有些僵硬,眉头略微皱起,嘴唇抿成的线条没有弧度。 这样的他,仿佛另一个人。 但很快他又笑起来,同小白聊起了天极国的一些风土人情,他似乎对天极国很是熟悉,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你不是赵国人吗?”小白终于忍不住问。 许仙砸吧砸吧嘴,“是啊,不过我在天极住了挺久。” 小白微微点头,“这样……” 许仙突然兴奋起来,“对了,到天极国后带你到我家玩吧。” 小白无所谓地笑,“好啊,要好好招待哦!” 许仙道:“那是当然!” 两个人正聊些有的没的,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相夫人,你果然在这里,见到你我好欢喜!哎,相先生呢?” 对于“相夫人”这个称呼小白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但这太过耳熟的声音催使她转过头去。 “藏姑娘!”小白惊喜地叫出来,“真巧,你怎么也在这?” 藏卿面带喜色地快步走到小白跟前,“是王爷告诉我你在这里的,我就跑来了,真好!对了,相先生呢?” 还沉浸在他乡遇故知的喜悦里的小白心里一个咯噔,整个人由彩色变为黑白,还发出了一声“叮”的效果音。 她怎么就忘了这茬?! 相先生?现在让她到哪去生个相先生出来?! “怎么了?”藏卿见小白面色复杂,问道。 “啊,不,那个……其实,相……啊,不,我相公他啊……”小白脑筋打结,舌头打结,整个人都快扭在了一起,尤其是看到藏卿腰中的剑时,那个心思就愈发的纠结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缠成茧裹到哪棵桑树里。 “相先生留在轩辕先生那里一同寻找替相夫人治病的方法,在下受相先生所托,带相夫人去寻访天极国的名医。”不知何时许仙已经打着他的招牌笑容走过来,那模样,分明是满脸的人畜无害童叟无欺。 藏卿看着许仙,“这位公子是?” 许仙作了个揖,“在下姓许名仙,言午许。” 藏卿歪歪脑袋,“这个名字好象在哪听过……” 小白赶紧把她拉回来,“这个名字普通的很,满大街都是,我家隔壁的大婶的外甥的儿子的朋友也有个叫许仙的。” 藏卿笑道:“也是。”又接着感叹,“对了,相先生也是医术高明的大夫,加上轩辕神医相助,相夫人你的病一定会好的!”说着她握住小白的手,眼睛中流淌着真诚的祝福,“你们二人,果然伉俪情深。” “呵呵,是啊。”小白努力地笑,无奈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起来,那表情便变得无比诡异,又用眼角瞥了一眼许仙,她当初竟然会以为这个人是笑容爽朗态度诚恳待人和善的天然治愈系少年……她的眼睛果然已经散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小白当下打了个冷颤。 自己这样贸贸然和他出来,该不会……被卖掉吧? 三人一并坐下,藏卿问道:“如此说来,相夫人你们是要去天极国?” “正是。” “啊,那幸好还来得及。”藏卿拍拍手。 “有什么事吗?” “其实是这样的……”藏卿姑娘温柔地笑了,“三王爷说……” “藏姑娘你还在三王爷那做啊?”想起那个人小白就崩溃,突然,她警觉起来,“等等,藏姑娘你,你该不会是来抓我回去的吧?” 小白的冷汗热汗一起冒,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藏卿赶忙摆手,“怎么会!当然不是!” 小白拍胸口舒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 但藏卿没让她把这口气舒完,便笑着说道:“其实他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小白捂了胸口剧烈地咳起来,她严重怀疑就算原来没病的被这么三天两头折腾也得病入膏肓。 事不宜迟,小白一手抓起许仙的领子,一边对藏卿说:“藏姑娘,青山不改,绿水常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生命是身体的基础,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我要走了。只要我们都还活着,总有再见的一天,再会了!” 藏卿赶紧扑上去抓住小白,“相夫人,其实三王爷……也没有我们之前想的那么坏,他说他只是想向你为之前的事道歉……” 女人果然是重色轻友的生物! 面对已然完全倒戈的革命同志,小白挣扎不过,许仙手足无措,只得被强行留了下来。 “只是见一面哦!” 坐在昏黄的油灯前,小白对着藏卿表情严肃。 藏卿笑着点头,“是,是。” 小白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那位王爷一来,谁还知道今晚这话作不作数? 藏卿想了想,突然有些害羞道:“相夫人,你这样只身一人,与一个男子同行,这样好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那个即将要见的人才是真正危险! 小白很想这么吐嘈,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要不小心把她弄哭的话那她自个今晚也别想睡了。 于是只好敷衍道:“不会啊,这位许公子与我夫君交好,正是如此,相公才会同意他带我去天极。” “这样……”藏卿点点头,“不过,如此孤男寡女还是会有所不便吧?不如这样,相夫人若不嫌弃,我与你们同行如何?” 小白一想,这样也好,她和许仙两个都没有武功,加上前边还有传说中的“三不管”地带,有这么个强大帮手那是再好不过,于是立刻答应了。 此时,一直在床上小憩的夜明珠突然跳到小白身上,舒展舒展了身子,又拿那双幽绿的眼睛看着藏卿。 藏卿见到夜明珠一阵欢喜,“好可爱的猫啊!” 小白将夜明珠抱给藏卿,“呵呵,可爱吧,要不要抱抱?” 藏卿开心地接过,不住揉着它的毛,“真舒服。” 夜明珠四仰八叉地躺在美人怀里,不时挥舞下肉肉的爪子,喵喵叫了两声,甚是舒坦的模样。 见那姿势,两位姑娘笑了起来。 掐着日子,三王爷大约快到了。 由于曾经的某些阴影,随着那天的临近,小白愈发不安起来。 终于,期待已久(?)的三王爷驾临小镇客栈。 当日,一身红衣无比招摇地三王爷花渚清用他那倾国倾城的美貌很快征服了该镇上的一干男女老少,那叫一个夹道欢迎,恨不得十里长街铺红毯,花落花开花漫天。 跪在门口迎接的客栈老板老泪纵横。 爹,娘,孩儿终于光宗耀祖了! 在疯狂的人群中,只有同站在客栈门前迎接的三个人还保持着冷静,其中一个穿白衣的姑娘木着脸说道:“我现在终于相信了。” 那唯一的一个男子问:“相信什么?” “卫阶真的是被看死的。”她用颤抖的手指着那片宛如乌云压顶的人群,再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说道,“你看那眼神,加起来就是一座火焰山啊。” 当花容公子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小白他们面前时,他们还在为人们狂热的情绪而震惊,丝毫未觉。直到花渚清磁性的声音传到她耳边时,小白才反应过来地转头去看。 直到看到他人的前一刻,小白的情绪还保持在正常状态之下,但真正离得近了,她却发觉心里不知什么地方突然有了变化——那种突如起来、没有任何预兆、仿佛被突然加进来的变化。 不变的美貌,以一个男子来说着实有些浪费;翩跹的红衣,由一个男子穿来却不觉得怪丝毫异;惑人的双眸,略微勾起的嘴角,永远也看不透的心思。 “贞儿,你怎么能这样不说一声就跑了呢?”他垂下眼,表情甚是哀伤。 ——这个人,确实是她所熟悉的那个花渚清。 “让我好伤心啊~”音调略微上扬。 ——可为什么…… “而且现在还跟别的男子在一起。”他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仙一眼,后者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往后退了些。 ——为什么她的心会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该怎么惩罚你才好呢,贞儿?”他歪着脑袋看着她,仅用一根红色丝带束起的青丝宛若流水微微倾斜,“呵呵,算了,反正现在……” ——为什么她竟会觉得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他,为什么她竟会觉得有一种伤感而缠绵的情绪仿佛要破腔而出,为什么她竟会觉得自己突然之间…… “我来接你了。” 那么想要流泪呢? 赌约 「我想要去相信,虽然我从未真的相信。」 “想不到贞儿那么想我,我心里真是欢喜。”花渚清坐在小白对面,一脸笑嘻嘻。 小白撑着下巴,无言以对。 她能说什么?说其实她见到他一点也不高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看到他就忍不住哭出来了? 那还真是不想活了! 小白换了一边手撑住下巴。 不过那时侯的感情,那种激烈的,无可抑制的感情,确实是真的——虽然完全不像是从她体内土生土长,倒像是舶来品。 “在想什么呢,我的贞儿?” 不知何时,花渚清已走到小白面前。 “民女在想王爷为何突然来到这偏远小镇。” 花渚清呵呵笑着,修长手指抚上小白脸侧,拇指摩挲着她光洁的肌肤。 “不再自称‘民妇’了?”他的笑带着些调侃,眼神暧昧。 这丫头,倒是终于养胖了,比之前气色好了许多,可这竟然是在出王府以后…… 花渚清想到这里,突然捏了一下小白的脸。 小白的脸一下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捏的。 这王爷调查过她?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三王爷笑道:“即使不调查也能看的出来,”他凑近小白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畔,“在那桥上你被你‘相公’抱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还只是个小女孩啊……” 某些人的脸不用化妆就可以直接扮演关云长了。 “呵呵。”花渚清调笑着直起身子,手指却还停留在小白脸上骚扰,“我来,是因为突然很想见你,就这样。” 小白差点跌下椅子。 就这样? 大老远从京城跑来就是为了见她?他以为他是在演偶像剧吗? 小白抬起头,难得地直视花渚清的眼睛,想从那双风情无限桃花流连的眼睛里找出一些玩笑的证据,但可惜失败了,如果那双眼睛在说谎,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的演技绝对是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级别的。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不信,花渚清想了会,开口道:“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我老会做梦的事么?” 突然转变的话题让小白一怔,但还是点了头。 “以前我总会做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桥边,手里捧着一碗汤,身旁有一个戴了银色蝴蝶发饰的女子,她一直催促我把汤喝下,而我却似乎在犹豫什么,看着远方,迟迟动不了手。” 能把梦记这么清楚还真是难得,小白感慨,她的话一醒来就是脑袋空空了,哦,梦见大胡子导演的那几次例外,“你看到了什么?” “一团雾气,但我又下意识地觉得那不只一团雾气。后来,与你同床后,那团雾气变成了一个人型。” 小白颤抖了,竟然还是变化系,该不会那团雾也看过《HUNTER×HUNTER》? “接着常常梦到关于两个人的梦,像是一对夫妻,但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装束看出男子是个书生。” 小白咳嗽了两声,结结巴巴地问:“该不会也是在和我……恩……之后吧?” 花渚清双眸弯成弦月,“没错!更确切地说,并不是每天,而是在每次与你见面之后。” 哈?难不成她还能控制他做什么梦?太掰了吧! “巧合!”鉴定完毕。 花渚清点头道:“刚开始我也这么以为,但这样的巧合,实在太多次了,让我不得不有所怀疑。” 小白恍然大悟,“所以你来找我,想弄清这事?” 花渚清温柔地笑了,“是,也不全是。” “哈?” “不都说了么?因为突然想见你,所以来了。” 他的眼神太真诚,他的笑容太温柔,小白几乎要相信了。 几乎而已拉! 因为这怎么可能呢? 这样一个人,容貌、才能、地位、财富集聚的人,会为了见她风尘仆仆赶来,这怎么可能呢? 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嘛。 不过既然人家说的那么诚恳,她一直表示怀疑就太不给面子了,所以小白还是很温顺地回道:“劳王爷挂念,是民女的福气!” “既然贞儿也同意,那今晚我们也一起同塌而眠如何?” 突然一个面部特写出现在小白面前,可怜的孩子,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当晚,小白就被迫“陪睡”了。 不过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所以小白筒子倒不那么在意,反倒是藏卿和许仙反应过度,差点就要动刀子,后来还是当事人现身说法,这才免去一场浩劫。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真是这样。 当小白见到面前的大胡子导演时,已经木然到只会说一句“好久不见您老身子不错”这样的客套话。 “其实你挺郁闷的吧?”大胡子导演一脸善解人意地问。 知道你倒是别来啊,侵犯隐私懂不懂?! 这当然是话外音,真正的对话是,“哪能啊,想你还来不及呢!”顺带附上狗腿笑容一个。 “这才对嘛!”大胡子导演满意地搔了搔乱糟糟——好吧——凌乱美的胡子,说道,“干的不错啊。” “哎?什么不错?” “竟然真让你等到了,不容易啊,竟然以那种形态存在了几百年,看来确实是我输了……现在记忆恢复了吧?” “记忆?”小白不明所以地眨巴着眼睛,“什么记忆?我没失忆啊!莫非您最近和韩国搞联拍?怎么连这么恶俗的戏码都上了,不像您的风格啊!” 大胡子导演怔了一会,突然一拍大腿,“哎呀!你还没恢复记忆?这么说来……这个赌我还没输咯?哈哈哈哈!” “大胡子导演……”小白见他一脸癫痫病发作的样子,担心道,“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工作固然重要,但别累坏了身子。”一把年纪了还逞能,看吧! 大胡子导演“哈”了半天终于停下,再下去估计要得哮喘。他貌似很有诚意地拍了拍小白的肩膀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你体内的那力量大概支持不了多久了,加油啊,小白!” 小白急了,“什么啊什么?大胡子导演您总得把话说明白啊,每次都这么摸棱两可的,还没个前提,让我怎么办啊?到底你让我加油什么啊?” “这个就要靠你自己想起来了,事先说好的,我不能说。”大胡子作神棍状,见小白着急的苦恼神色,又不觉心软道,“好吧好吧,看在咱两父……咳咳……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我就给你点提示。” “您说!”小白周身有小宇宙在燃烧。 大胡子导演正色道:“大胆追求,谨慎择偶。” …… 小白发誓,如果手边有一铁锤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就着那杂草丛生的脑瓜敲下去。 大胡子导演像街道委员会的红袖章大妈一般语重心长,“成败在此一举!其实那个人,就在你身边!” 举你个头! 梦记太清楚的坏处就是到现实中你还得继续生气。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干脆改行去婚姻介绍所得了! 还有那啥“其实那个人,就在你身边”,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整天就爱装深沉,也不把话说明白,不就欺负她没文化吗?!她身边谁啊?她身边不就是那个…… 小白扭头一扫视,床上除了她以外没其他生物了。 莫非大胡子导演指的是—— 床板吗? * * * 相先生走到阁主居所门前,抬起手,却又停住。 隐约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相右护法,何必站在门外,进来吧。” 这般和煦的声音,该是阁主的,从声音中听不出异样——当然,这个人除非牵扯到那对母女,很少有异样的时候。 仍旧是隔着屏风。虽说他进天机阁已有些年数,又担任右护法一职,却也从未见过这位阁主的庐山真面目。 相先生单膝跪地,“属下办事不利,请阁主责罚。” “身为右护法,却没能完成任务,责罚定然免不了。”阁主的声音没有变,却多了分沉重,“尤其还是被夜楼带走。” 相先生一震,“夜楼?!” 他听得楼主轻笑一声,仿佛嘲讽,“右护法大约现在还不知道,那许仙便是夜楼楼主的事吧?” 相先生双手收紧,额头有冷汗溢出。 夜楼的楼主就在身边,而他竟一直没有发现,甚至让他带走了重要的任务对象,这般失责…… “你说该如何?” 相先生低下头,看不清表情,“凭阁主责罚。” “好,既然你如此有眼无珠,想来那双眼睛也不过是对装饰。”阁主似乎对他的回答甚是满意,“来人,把右护法带到‘目之间’。” 相先生咬着嘴唇,闭上眼。 “阁主且慢!”突然一个人冲进来,带着娇喘,“属下愿去将白姑娘带回,弥补右护法过失。” 相先生听着那声音,是瑰陌。 “哦?土旗旗主,你说你愿意替右护法完成任务?” “是!” “那么,你可知道,若是完不成,也将与他一般,受到相同的刑法,即便这样,你仍愿前往?” “……是!” 相先生皱起眉头,“阁主,此乃我一人过失,与他人无关!” “有关!”瑰陌急忙叫出来,“是我负责的消息出错,本就该承担责任,阁主若能答应,也是我将功抵过的机会!” 阁主沉默片刻,道:“既然你这么想,我便答应你,但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瑰陌将双手交叉下胸前,“多谢阁主!” “很好,既如此,暂且撤去相司诺右护法职务,来人,将相司诺带往‘时之间’。” “阁主!”瑰陌叫出来,“时之间”亦是刑间,虽说不是什么大的刑法,却是一点一点折磨,直让人身心具疲! “因他的失职,天机阁才会受夜楼要挟,不得不接受那些耻辱的协约,让天机阁颜面大失,这般过错,怎能不罚?带下去。”立刻有两名蒙着面的黑衣男子将相先生带走,他又接着说道,“他会在那里呆着,一天在身上划一个口,直到你把贞儿带回来。土旗旗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属下明白!”瑰陌垂下眼,握紧了拳头,“那行刑之人是?” “火旗旗主安分仄。” “阁主!那个人……”瑰陌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你不必担心,他既是一旗之主,定会拿捏好分寸。” “……是。”瑰陌的头缓缓低下,柔软花瓣般的唇仿佛要别咬出血来。 因为花渚清王爷的大驾光临,小白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在这小镇多逗留几天。 日子逐渐冷了起来,冬日的气氛已弥漫了整个小镇,人人穿着厚重的衣物,在大街上穿行。 “楼主,紫藤已经把药配好,我给送来了。”相貌英气的蓝眸女子,此刻已没了平日里英姿飒爽的样子,她虽已多加了几件衣服,又将身上披风裹得紧紧的,却还是缩成一团抖得像在筛糠——对于生在一年四季气候温良的幽国的人来说,戴渊的冬天确实冷了些。 许仙看她抖得正欢,不觉同情道:“又被赤她们欺负了?” 蓝枫给了他个哀怨的眼神,“阿……阿嚏!您知道也不帮忙管教下!明明七人中我最畏寒,却还是一脚把我踢了出来,简直没有人道!”可怜的姑娘摸了摸那被洞的通红的鼻子,狠狠吸了两下。 许仙接过药,神情凝重地拍了拍她肩膀,“作为过来人,我完全理解!” 蓝枫激动地抬起头,“楼主!理解万岁啊!”片刻,突然她警觉起来,“等等,楼主你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要求自己来搞定天机阁的吧?” 许仙脸上诚恳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正色道:“怎么会!我自是为了大业才出来奔波!” 无奈怀疑的种子一扎根就容易开出怨恨的花,深知对方本性的蓝某人如今满脸都开满了花。 “咳咳……”许仙咳嗽两声,“那个,紫藤对这药说了什么吗?” 说起这个蓝枫便嗷嗷叫起来,“说了什么?她何只‘说’什么?要不是赤莲几个拉着她,这会八成已经背着那个硕大无比的药箱直奔轩辕明臣住处了。啧啧,别看平时面色惨白面无表情像个活死人,一提到与医术有关的事立马跟注射了1000cc兴奋剂似的,正常人压不住她!” 许仙瞥了她一眼,“你这话是说赤莲她们几个不正常了?” “我绝对没说她们不正常。”蓝枫咬牙切齿,“我是说她们非常不正常!” “……她到底怎么说?” “她说,这轩辕明臣简直简直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这样的药都能做出来,既能控制病情,又不会对人体有害,这样的人,她一定要去拜会。” 许仙干笑了两声,“祝她能如愿。” 蓝枫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还让我问一句。” “什么?” “那轩辕神医成家了没?” “她该不会又……” 蓝枫怪笑起来,“我一定要回去告诉她,那家伙不仅成家了,连小娃娃都有了!哈哈阿嚏哈哈哈!” 许仙看着一脸报仇血恨神情的蓝枫,面露怜悯,“不是我想泼你冷水,再早的就不提了,如果你没忘今年年初的‘憨笑半步散’和去年年尾的‘痒你没商量’的话,就不要犯这个险。” 蓝枫欲叉腰的动作定格在半空,空余笑声在风中回荡,无限凄凉。 是缘是孽 「前世注定,今生相遇,却是缘,还是孽?」 小白现在不仅是在晚上,连白天都成了个团子。 裹着花渚清送来的狐裘披风,小白缩在房里对着外头阴郁的天空发呆,花渚清坐在她对面,不时抬头看看,手中毛笔时不时挥上几笔。 “还没好吗?”小白没敢回头,只能用眼角扫了两眼。 “快了。” “您已经说了八句了。” “这也才第九句嘛。” ……意思是还没上十已经对的起她了吗? 连旁边躺着的金黄色大猫都眯着幽绿的眼睛不耐烦地喵喵叫了两声。 如今已是入冬,窗外连落叶的影子也找不着了,一根根赤身裸体的树枝竖在那里,像各个奇形怪状的烛台,小白把视线落在那上边,照这个降温的趋势,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下雪吧? “好了。” 天籁啊!小白立刻把快要僵硬的脖子扭转过来。 这个姿势真别扭,还是她平时发呆的姿势比较自然。 花渚清站起身子,将画展开,小白半是好奇半是害怕地看过去。 只见那洁白宣纸上,有一娉婷白衣女子,半倚窗棱,姿态美好,眉目纤细,神色隽永,檀口微张,眼眺远方,似乎有何心事。 她发誓,她刚才只是在发呆而已。 “这个……是我?”小白嘴张得老大,拿着画的手微微颤抖。亲娘啊!她原以为再不会有拍艺术照的机会了,想不到今日竟然在此圆梦,果然是她人品好的缘故吗? “怎样?”花渚清见她一脸震惊,心里颇有些开心。 小白赞叹道:“难怪大家都说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真是太神奇了!” 花渚清眉毛一挑,“就这样?” 小白赶紧谄媚,“这当然是王爷功不可没,化腐朽为神奇了!” 花渚清这才展颜。 小白越看越觉得喜欢,改明个实在嫁不出去干脆贴了做个征婚广告也不错,或者留下等到儿子的儿子出来时还可以拿来“想当年你外婆我也是”云云,越想越觉得不错,便问:“王爷欲将这画怎么办?” 花渚清看着她笑,“你想要?” 小白勤快地点头。 花渚清见她满眼渴望的亮光,像是乞食的小狗,委实可爱,让人不忍拒绝,心中一阵柔软,笑道:“既然贞儿这么喜欢,就给你了。” 小白欢喜接过,又看了一便,这才将画仔细卷起来,准备明天买个盒子好好珍藏起来。 用过午饭,许仙找到小白,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她。 “这是什么?”小白看着手中精致的瓶子,好奇地问。 “这是我让师傅仿照轩辕明臣的护心丸所制的药,你带着,待那瓶用完了再用。” 小白打开瓶子,将药丸倒出来,果然黑黑一粒,再用鼻子一嗅,啧啧,连味道都相差无几,不愧是穿越女主! 因为药丸还有不少,是以她也没去注意,想不到他却先替她考虑到了……想到这里,小白心中涌出一股感激,“多谢!” 许仙露齿一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生命是身体的基础,这不是你说的吗?” 小白意外地抬头看着许仙,她当初不过随口同藏卿说了一句,他竟然记住了? 许仙将手放在小白手中的瓶子上,笑容灿烂,“收好了啊!” 小白重重地点头。 冬日虽然寒冷,但午后的阳光却依然照耀在人们身上,和心上。 小白觉得冰冷的身体,逐渐温暖了起来。 “贞儿,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外边冷,还是进屋来吧。” 披着殷红火狐皮披风的花渚清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看起。 他嘴角带笑,眉眼弯弯,眼里却没有温度。 小白先是一怔,又看着许仙的手,这手虽是放在瓷瓶上,但因为她拿着瓶子,从远处看来就好象他将手放在她手上,甚是暧昧。小白心里一个激灵,赶忙收回手,但这一举动在外人看来又好象是偷情被发现后的欲盖弥彰,原本没什么的这么以来也像有什么了。 花渚清的眸子瞬间阴沉下来。 “恩,是啊,是挺冷的,我先进去了,谢谢你,小许子!”小白看着花渚清那不同寻常的表情,心里一阵紧张,赶忙说道。 许仙没事似地说,“注意身体,快进屋吧。”说罢,恭敬朝三王爷行了个礼,又给了小白个安抚的笑容,这才离开。 小白咽了口唾沫,赴死一般走向花渚清,后者原本想问什么,但见她整个人缩着,连披风也未带,下意识地蹙起眉头,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她身上,又拉了拉紧,道:“下次出来可要记得加件披风,冻着了可不好。” 小白本是低着头,等待发落,却发现对方非但没刁难她,竟然还关心她的身体,莫非是今个有什么好事,但见他刚刚那表情又不像…… 哎……罢罢,妖孽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就会把脑袋猜坏…… 回到屋里,果然暖和许多,小白将披风小心地放在床上——那皮质一看就很贵,蹭坏了卖了她也赔不起。 “有个东西送你。” 小白睁大了眼睛,大家送东西给她,今天真喜庆! 花渚清自袖中拿出一个精致长矩形木盒,褐色盒面上边有菊花浮雕,栩栩如生,只拿在手上,便能闻道一股独特的木香,沁人心脾,即便是小白这样的外行人也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诽。 “我的画自然不能用一般的盒子装。”花渚清见小白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有喜悦的感觉漫起,“送你了。” 真是好,原本她还想着说去哪买个装画的盒子,太贵的买不起,太便宜的又怕被这喜怒无常的王爷知道了一个不慎就把自己给葬了,这下可好,竟然还有售后服务,真赞! “多谢王爷!”小白难得对他说句真心话。 花渚清这会的笑终于真切起来。 大约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小白今天入睡比平常还快,花渚清睡在她旁边,中间挤了只软绵绵的大猫。那般景象虽乍一看有些奇怪,但看久了,却又有种奇异的和谐而温暖的感觉。 夜里比白日更冷,小白团子也比以前密度更高了些,花渚清发觉,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夜明珠感觉自己被挤压了,不满地招了招爪子,扭动着肥肥的身子,从空隙中挤出来,刺溜刺溜钻进小白另一边的被子里,重新找了个舒适的位子,继续它的美梦。 这一切,小白全都无知无觉,但大约是真的暖和了些,那紧紧蜷缩的身子,竟真的稍稍松开了少许。 花渚清发觉这一变化,轻轻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黑暗中,似乎有轻微的声响,仿佛风声。 他又将眼睛睁开,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左手搂着小白,右手则去拿那把放在床边的宝剑。 那声响片刻又消失了,花渚清握着剑的手却没有松开,他微微眯起眼睛,就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豹子,窥探着黑暗中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一睁,右手飞快举剑架住落在小白上头的长剑,两剑相击发出重重的声响,小白恩哼一声翻了个声。 “什么人?”花渚清的声音阴沉地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抬剑退开两步重新隐入黑暗中。 夜明珠却不等他逃走,双目青光暴涨,“喵”地大叫一声,飞身一个扑越,精准地落在一个黑衣蒙面人的脸上一震乱抓,那人猝不及防,脸上蒙面的黑布竟被抓下。 眼睛适应了黑暗的花渚清看见的是一张男人的脸,样貌端正,面色冷酷,惟独左眼角一有条狰狞的疤痕。 那男子咬牙啧了一声,转身扑出门去。 花渚清目光冰冷地看了看被风吹的吱吱哑哑的门,直到转向小白时才恢复了温度,见她一脸无知无觉、全然不知自己险些就成了他人刀下亡魂的安详睡象,心里有一些复杂的情绪泛滥开来。 夜明珠重新爬回床上,邀功似地挥了挥肉肉的爪子。 “干得不错,小东西,比你主人强多了。”花渚清笑笑,颇为赞赏看着它,又逗得它舒服地喵喵直叫。 “王爷!我听到打斗声,有人闯进来了吗?” 藏卿提剑赶来,只看到房门大开,小白睡的正熟,而尊贵的三王爷则在这个时辰逗着猫玩。 “辛苦了,藏姑娘,这里无事,你快回去休息吧。”花渚清逗猫的空余抬头笑着对藏卿道。 藏卿皱起眉头,“可我刚才确实听到了刀剑声。” 花渚清仍是无事地笑,“小猫把我的剑碰倒了而已——睡眠不好对女子来说可是大敌啊。” 这说法很是牵强,但既然他怎么也不承认,藏卿也不好再问,正要回去,却又被花渚清叫做,“藏姑娘,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记得你生在南方,不耐寒,正巧我派楚栋去南方有事,你不若也正好一同回去,明天就出发,你看怎样?” 藏卿面露惊讶,随即又低下头去,眼底沉淀出浓浓哀色,她苦笑道:“我现在回去,大约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一个在成亲前一天被抛弃的女人,早成了家乡的笑柄,家族的耻辱,是以她千里迢迢找来,除了为找到他讨个说法,也是想要避开那些令人痛苦的流言蜚语,重新找个清净的世界。 像她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人希望她回去。 “这你不用担心。”花渚清呵呵一笑,“二哥已下旨,封你为‘忠勇女将军’,从三品,你这回回去,当是衣锦还乡。” “将……将军?!”藏卿被一个馅饼砸着还没回过神来,“可我什么都没做……” 她却不知道,她肩负贴身保卫皇上和王爷的安全,又可自由进出王府,如今她在那些个官员眼里,可算是皇上和三王爷跟前的大红人。虽然极少,但戴渊也并非无女子作官的先例,加之当今皇上干的“奇事”多的去了,只是封个没什么实权从三品,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突然间做了大官的藏卿姑娘晕晕忽忽地晃出门去,心里还在思考着碧落宫的人公然在朝廷为官师傅会不会有意见,这样回去爹娘会不会接受她,而且她又答应了陪相夫人一同上路,并且明天就走,如此仓促,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好…… 花渚清脸上的笑容一直维持到藏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舒眷阅吗……还真是缘分啊,只是既然已经作出了选择,那就再不要见面了吧?” 他重新勾起嘴角,搂着身边的人儿慢慢睡去。 清晨,小白伸了个懒腰,对着旁边的男子习惯性地道了声“早安”。 那么心满意足的笑容,让想到昨晚那番骚动的花渚清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睡得如此之熟,连猪大概都要自叹弗如了。 闻得笑声,小白转过头去,后者很自然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因为昨天晚上作了个梦。” 小白想了想,问道:“又梦见那对夫妻了?” “是。” 小白无奈地摇头,“得,真的成家庭小剧场了,他们又做了什么?” 花渚清撩了撩耳旁的长发,“那书生相公在替娘子画画像。”说完他又笑容暧昧地凑近小白,鼻间几乎快要碰上,“就像白日我为你做的那样。” 小白被那双眼睛吸引住,发不出声音,她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吸力,犹如旋涡,将她的整个人吸了进去,吸进去,她有种感觉:只要一陷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胸中有一种很陌生的强烈情感似要喷涌出来,身体仿佛已经不是她自己的,她无法控制地举起手,放在他的脸侧,温暖的触感自她的指尖传到心里最深的角落,血脉在那一瞬间沸腾了起来,眼睛一遍一遍地留恋着他的面容,看着那双略带惊讶的美目中自己的倒影,口中有一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我……” 猛地刹住! 自梦中惊醒般,小白触电似地缩回手,眼睛看着手掌,几乎不敢相信刚才那番举动竟是自己的所作所为。 见她欲言又止,花渚清凝视着她问道:“你要说什么?” 她要说什么?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刚才要说什么,简直就像刚才想说话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借用了她的嘴巴。 突然感觉心脏隐隐有些作痛,她弯下腰,用手抓着那个地方的衣服,蹙起眉头,瞳孔放大,呼吸比先前急促起来。 “你不舒服?”花渚清连忙把住她的脉,确实不大对劲,一手抚摩着小白的背安抚着,他对着门口大叫,“御医!快去叫御医来!” “不必。”小白抓住花渚清的袖子,摇了摇头,又掏出轩辕明臣的药吃下几粒,“这样就好了。” 果然,这会花渚清再看她的脉,一如平常。 “不愧是神医,这等人才不为我所用,真是可惜了。”花渚清惋惜地摇头,又关切地问,“真的没事了?” 这话虽说在耳边,小白却几乎没有听见。 这样的情况,近来频繁了许多。 莫非…… 她闭上眼睛,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剧烈起来,眼前一个女子的面容一闪而过,好象就是先前在雾中看到的那个女子。 从哪里浮起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 时间不多了。 故人叹 「我总在最深的夜里,见到最璀璨的星光。」 藏卿站在客栈门前,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有孩子被母亲牵着在小摊上逗留,短短胖胖的小手指着一串串甜艳欲滴的糖葫芦,发出娇嫩的声音,母亲俯下身去,慈爱地笑着,再自小贩手中接过糖葫芦,递给孩子,二人开怀地笑。 看着那般温馨景象,藏卿微笑,鼻子却有些发酸。 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光,被父母牵着带去看花灯,去逛夜市,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在一起,就好象拥有了全天下的幸福。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爹爹娶了第一个如夫人的时候吗? 是娘亲摔碎第一个青瓷杯的时候吗? 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舒眷阅的时候吗? 亦或是舒眷阅第一次见到童心眠的时候? 舒眷阅……童心眠…… 这两个名字,曾经那样刺痛她的心,每次提起都可以让她痛不欲生,便连呼吸也痛了起来,可明明这般痛苦,又总忍不住去想,总忍不住想要听他们说一句,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一声,就算是早已知道的语句。 但现在呢? 自己已有多久没想起过这两个人了?尤其自进王府后,整日替三王爷办事,同皇上打闹,竟似成了真正日常该想的事情,所以如今乍一想起才会觉得陌生吗? 那仿佛深深刻在心头上的印痕,面对时间竟也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原来,她自以为刻骨铭心的爱、痛彻心扉的痛也不过如此吗? 那么,她丢下双亲,离开师傅,跋山涉水,又是为了什么? 回去…… 她真的还能回去么? “藏姑娘。”一个青衣小童站在她身后躬身道,“王爷说,楚大人有事在路上耽搁了,是以出发的日子要推迟两天,还请姑娘见谅。” “知道了。”藏卿点头,又继续看向人群,卖糖葫芦的小贩仍旧叫卖着,那对让人艳羡的母子却已离开。她呼了口气,听到行程推迟,一瞬间心中确实轻松许多,恐惧蛰伏起来,但一股淡淡的失望又油然而起,两种矛盾的感觉在她体内震荡,交混成一种生闷的情绪,郁结于胸,消又消不去,说也说不出。 她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客栈,却见一个白衣女子,形容清减,一双眼睛因为瘦而显得更大,那女子带着淡淡的笑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藏卿掩起哀愁,笑道:“相夫人。” 小白微笑,“今天难得有些太阳,藏姑娘可愿陪我出去走走?” 小镇到底只是小镇,比不上京城,方圆不过几里,慢慢走着,不一会便出了镇。 正是寒冬,天气愈发的冷,百草凋零,一派萧条,但这番寂寥景色却是为了迎接再来的新春。 “照这天气,该要下雪了吧。”小白抬起头,看着高远的天空,“我记得藏姑娘是南方人吧?可有在北方过过冬天?” 藏卿笑了,“我已在北方生活几年了。” “就为了找那个人?” 藏卿垂下头,算是默认。 “家里双亲可健在?” 她点点头。 “这几年间可有回过家?” 仍是沉默。 小白见她步子越来越沉重,脸色越来越抑郁,知道她不愿再说,便转了话题道:“藏姑娘,我有位朋友,打小就认识。” 藏卿安静地点头。 “她一出生就没了爹娘,只有一个腿脚不方便又患着病的祖母照顾她,长大了一些,到了能干活的年纪,她便自己操持家事,唯一赚的一点点钱,除了自己过活,还要照顾祖母,日子过得很清苦,却很幸福。” 藏卿终于抬起头来,“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小白笑笑,继续说道:“但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唯一疼爱她的祖母也过逝了,她的生活因此宽裕了一些,却再寻不回从前的那种幸福。” 藏卿的身子一震,轻轻咬着嘴唇。 “她总告诉别人,她过得很好,因为至少她还活着,还有东西吃,还有地方住,但其实她总在心里偷偷羡慕着别人——当然了,人总免不了要羡慕别人,即便他拥有的再多。” 小白絮絮说着。 “祖母在时,她羡慕那些有父母的人,祖母过世时,她羡慕那些仍有亲人健在的人。她的日子过得一直很勉强,却从未羡慕过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她一直没有爱人,却从未羡慕过那些缱绻缠绵的爱情。” 她停了停,感觉眼睛有些紧,喉咙处逐渐酸涩起来,她调整了下呼吸,“藏姑娘,你知道吗,她和我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条件爱你,包容你,忍受你的一切错误,除了你们最亲的人。只有他们,期待着你的出生,期待着你的成长,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心心念念地想着你,即便在千里之遥也仍时刻担心着你,跌倒时担心你自己站不起来,走太顺了担心你经不起挫折,天热时担心你会中暑,天冷时又担心你没有冬衣……” 她咽了咽,又咽了咽,终于说不下去了,只能仰起头,使劲地吸着气,似乎在抑制什么。藏卿紧紧握住她的手,早已泪流满面。 好一会,小白终于平静下来,只是眼睛略略有些红,说话还带着鼻音,“藏姑娘,逝者如斯……”她没继续说下去,但她知道她会懂。 过去的的已经过去,失去的也不会再回来,所以才更要珍惜当下。 没有不会逝去的人,没有不会消失的时光,所以才会在独自抬头望天的时候泪流感伤。 不断地遗憾,不断地遗忘,不断地想要追回,却又在追回中不断地失去。我们总在同一个地方重复着同样的伤痛,却依旧执迷不悟,等终于有一天悟到了,路却也到了尽头。 小白吸了下红红的鼻子,冲藏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回去吧,去看看‘父母’,替她,也替我。” 藏卿看着那笑容,灿烂犹如冬日的阳光,温暖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流泪。 她点头,鼻子又是一酸,伸手将小白的头揽进怀里。 小白感到脖子处有凉凉的液体滑落,她拍拍藏卿的背,“不要哭,她现在过得很好。” 藏卿又重重点了点头,却哭得更加厉害。 小白静静地听着,轻轻地安抚着她的背。 在这北风肆虐的季节,至少你我都是温暖的。 小白闭上眼睛。 不用担心,她过得很好。 真的,很好。 是夜,小白比平日更加沉默,她趴在桌上,对着烛火发呆。 花渚清坐到她身边,手肘放在桌上,手撑着脸,直直地看着她道:“发了一天呆,怎么了?” “有点……想家了。” “要不我帮你把白府那块地买回来,再建一个?”他的语气好象在说让厨子去把面粉买回来做个馒头一般轻巧。 小白摇头。 她的“家”,不是那里。 但没有人会明白,即便说了,也没有人会懂。 突然真的很想见那位吕八婆,想和她聊聊故乡的风景,聊聊来这的感受,聊聊穿越女怎样生存甚至发家致富,这种感觉从未像此时一般强烈过。 “三王爷,”她突然开口,“冒昧问一句,您,还记得您父王和母后的样貌么?” 众所周知,先帝与其后驾崩的早,众皇子中,最大的不过十八岁,而排第三的花渚清,那时候也还只是介于男孩与男人间的尴尬的十六岁。 花渚清歪着脑袋,似乎在很用力地思考,终于,他挫败似地摇摇头,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不行了,见得少,死得早,没多大印象,只记得那身龙袍上的龙还真多,而且扭来扭去的,我以前数过,愣是没数清。” 小白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呵呵地笑出来,那笑声渐渐小下,又恢复了安静。 窗子没有关紧,被风一吹,便吱啊吱啊地响。 烛火摇曳着,发出轻轻的筚拨声。 小白垂下眼,“我很想见见,我的父母。” 花渚清沉头想了下,“要不我让画师将他们的画像画来?” 画像? 小白笑着摇头。 那两个人啊,别说画像了,连相片都没有留下,结婚照都是拖着拖着到最后也不了了之了,所以到现在,她还不知道他们的长相,只听祖母描述过,母亲留着一头乌黑的长直发,身材很好,可惜脸上雀斑很多,父亲眼睛虽然不大,却有一管很挺很正气的鼻子。 这些优点她倒是一样也没遗传到……OTZ “贞儿?”花渚清见她面色不断变化却又一言不发,便叫道。 小白看着他,从那双略微上挑的眼中,她看到了关切,真诚的。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相信,这位高高在上的三王爷,真的是,关心她的? 如果真的是的话…… “三王爷,今夜,可否留我一个人?”她恳切地看着他的眼睛,放在桌上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 第一次,她不分尊卑,在他面前用“我”,并且下逐客令,他会……发怒吗? 他挑起眉,脸色黯下,音调低沉,“你竟敢赶我走?” 小白呼吸一窒,就要下跪。 下一刻,却听到头上一个哀怨的声音,“我的贞儿竟然在如斯良辰赶我走,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小白抬起头,对上那张比女子更美丽的脸,此刻那张脸上带着满满的委屈,只见他似模似样地哀叹一声,“才这么些日子你就嫌弃我了……罢,小别胜新婚,今天我就勉强迁就你,他日可得还。” “恩……谢谢。” 花渚清莞尔,红衣掠着风慢慢踱出门去。 小白等他的脚步声远去,这才披了件外衣站在门前,抬头望天。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啊啊啊,原来她也沦落为这种吃饱没事乱伤情的人了吗? 这是不是可以说她的物质生活已经比较圆满了呢? 恭喜拉恭喜拉,小白,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 恩……最后那句好象用在这里不大适合…… 夜晚果然比较冷,即便披着厚厚的外套她还是冷地直打哆嗦。 算了,背春伤秋也完了,是该回归现实了……爹啊娘啊,你们安息吧,今晚她就不再骚扰你们了…… 她猛地打了个喷嚏。 娘的,这天还真冷…… 小白团子的边缘抖了几个波,转身正要回去,却见一个寒光毫无预兆地在她眼前一闪,有气流直直朝她的脸冲过来,那么快,快到她甚至连呼叫的机会也没有。 那一瞬间,小白的脑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想—— 爹娘,看来今晚还是得打扰你们…… 但那幽寒的光却被一把碧色长剑阻住。 “大胆狂贼,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缩头缩尾的人!而且想不到你真这么不识好歹,昨日刺杀不成,今日又敢来犯,若非我不放心在此等候,还真让你得手了!” 藏卿柳眉倒竖,杏眸含怒,碧落剑斜划,将黑衣人兵器挑开,再挡在小白更前,“相夫人,可安好?” 小白缩在藏卿身后,心有余悸地应声。 苍天有眼,她果然前世积德,关键时刻总有贵人相助! 那黑衣人退开三步,因为背着月光,看不清他的脸,但看他的步伐,却似乎有些踉跄,仿佛遭到了什么打击。 他在原地怔了一下,飞身逃走。 藏卿欲追,“站住!” “不必追了。” 却是花渚清的声音。 “可是……”藏卿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他却不愿多说,只慢慢道:“这个时辰了,大家都睡去吧。藏姑娘,你且先等下。” 皇家自古恩怨多,众人也知不该问的事不能问,便各自散去,惟独被点名的藏卿留了下来。 “藏姑娘,”花渚清一脸平静笑意,“你若找到之前负你的男人,你会怎么办?” 藏卿虽诧异他的问题,但仍是认真地思考,许久才说道:“我会问他,你既然已与我有婚约在先,为何又一声不响地与其他女人跑了。” “那这个问题的答案你知道吗?” 藏卿苦笑,“当然知道,因为他爱她。” “那你为何还要问?” 藏卿低下头,“我只想亲耳听他告诉我,然后,我便真的……死心了。” “那么,是不是他一天不对你说这句话,你就还爱着他?” 藏卿咬着嘴唇,心脏隐隐抽痛起来。 她没有回答。 不是没有答案,而是她不敢承认。 她不敢承认,那个一直以来支持着她的念头,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崩塌了。 “那么,你恨他吗?” 她停顿片刻,还是没有说话。 “你希望他死么?” “不!”她终于不再沉默,激动地叫了出来,“他不能死!” 花渚清不屑地挑起眉,“为什么?他那样辜负你,让你颜面扫地,受尽众人嘲笑,有家不敢回,有亲不敢见,你还这般护着他?” “不是……我,我不是护着他。”藏卿着急地辩解着,她的眼眶泛起红色,已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我是……我承认,开始我真的很恨他,很恨他们,每次每次,只要一想起他们的名字,我就会想把他们杀掉,剁成千万块……但,他明知道我的脾气,而我武功比他高,若是落入我手,定不会有好结果,却仍愿抛弃一切与她一起离开,而她也宁愿顶着一生骂名随他远走他乡…… 她深呼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一边流泪一边说道:“他们,他们既然辜负了我,就应该……应该更快乐地一起生活下去,他们,都不能死,要好好的,代替我……” 眼泪自她眼眶滴落,声音已经支离破碎,纤瘦的肩膀止不住地抖动,犹如风中瑟动的落叶。 花渚清走到她跟前,轻声安慰道:“放心,你如此诚心,他一定会了解的。” 藏卿哭着点头,花渚清又安慰了一阵。 “对了,”藏卿略带羞涩地拿手绢擦了擦眼泪,想起了刚才的事,问道,“适才王爷为何阻止我追那黑衣人?” 花渚清微微摇头,“没那个必要,我想,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诶?” 他看着院中婆娑的树影,轻笑起来。 “藏姑娘,楚栋明天或后天就会到,你可以将东西收拾下。” “三王爷,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 “记得带些土产回去啊,有许多北方才有的水果,像樱桃就很是不错,本王很喜欢……” “三王爷!” 月色清凉,树叶沙沙作响。 似谁的呢喃。 轻轻地,悄悄地。 光影 「永远摆脱不了的东西,是自己的影子。」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窗户关上,不透一丝光,只炉子里炭火噼里啪啦的冒着火星,传出点点烟熏的味道。 上身□的相先生双手双脚被铁链束在铁环上,四肢被拉成大字形,头因为无力而低垂着,两天没沾过水的嘴唇干裂地流出点点血丝,向来清明的眼眸此时却是半磕着,没有焦距,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紧紧地贴着皮肤。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前一条自右锁骨蔓延到左侧腰间的狭长而不规则的伤口,鲜红狰狞得宛如通往地狱的道路,那周围还有没有洗尽自然干涸了的脓血,血雾般笼罩着整条恶龙,只是看着就会毛骨悚然起来。 “还昏着啊。”一个尖细刺耳的男声慢悠悠地说道,那声音好象钉子在光滑的钢板上划过的声响,听着便让人不舒服,“拿水把他泼醒!” 说话的男人是个吊眼侏儒,脸是成年男子,身形却宛如幼儿。他颐指气使地站在一把高高的木凳上,即便如此,也才及得相先生的胸前。他对着相先生露出笑容,仿佛一雪前耻的痛快和得意,“相先生,相右护法,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尽管已听了好些天,但那刺耳的声音还是让相先生皱起眉来,他的喉咙已经干得说不出话,加之天气寒冷,更是每喘一下都有种燥烈的疼痛,若不是他有内力护体,这会只怕已经冻死了。 相先生努力张嘴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折磨我?”这声音甚是不清晰,许多地方已经不是声音,只是气流,但那侏儒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侏儒喋喋冷笑,“无怨无仇?嘿嘿,那么觉得的人是你,可不是我!”他凑近相先生伤口,有如欣赏艺术品一般,仔细地看着那道裂口,啧啧赞叹,“恢复的不错嘛,明明昨天才又挖开过的……嘿嘿……不过这样才好,这样大家才快乐啊……嘿嘿……” 他的怪笑让相先生面色煞白,昨日的痛苦瞬间浮了上来,仅是想起便让他浑身冷汗直冒。 “嘿嘿,”侏儒那双仿佛眼角被什么吊起的眼睛兴奋地眯成了一条线,“看来你也很激动啊,嘿嘿……来人,把那把匕首拿来。” 立刻有属下呈来匕首,那侏儒只扫了一眼就一脚踢在那人头上,凶声道:“废物!我不是说过了吗?要先把匕首在炭火中烧红了再拿来!你这脑子白长了!” 那被踢的属下连滚带爬地把匕首拿了回去,许久才将烧得通红的匕首用布包着柄重新递了过去,侏儒这才满意地点头,又好象好心解释般对相先生说道:“相先生,我想你也知道,这样子对伤口比较无害。” 相先生冷眼看着他,他当然知道这样对伤口好,但却是千万分的痛苦,而他此举也决非为了他好,只不过是想更多地折磨他。 侏儒将匕首慢慢靠仅他的锁骨处的伤口,那正是整条裂口的起始点,但他却并不急着刺下去,而只是用刀尖在伤口的周围画着圈。 相先生那他以为已经几乎麻木了的身体突然之间恢复了触觉,滚烫的热度形成一个小小的圈,慢慢扩散着,而他知道这是一切痛苦的开始,那种恐惧无可抑制地涌了上来,仿佛被一根稻草掉着悬在空中,下面有巨兽张着巨口只等他掉下去,将他碎尸万段。 那种等待漫长而痛苦,但相先生只是忍受着,并未表现在面上,因为那只会让这只小丑更加兴奋。 侏儒见他没有表情,却是乏了,狞笑一声,猛地刺进伤口! 相先生瞳孔一瞬放大,表情仍是没变。 那匕首只是刺进了一些,侏儒嘿嘿笑着,宛如钻孔一般将匕首旋转着一点一点钻进伤口深处,那动作很是细腻,似乎是要让痛楚每一下每一下都清晰地传达给相先生的所有神经。 相先生皱起眉头忍耐着,没有发出声音。 侏儒却并不着急,他将匕首沿着原来的伤口慢慢往下拉,犹如拉锔子一般细细地割着伤口,每抽拉一次,便有一阵巨痛传便全身,那原本就只是粘合了一些的皮肉再度迸裂开来,鲜血犹如甫得到自由的奴隶,迫不及待地钻出束缚,欢快地流淌在相先生的胸膛上,鲜红的液体织成蛛网,似要把相先生体内的血液全部掏空。 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痛楚,就好象身体被顿锯锯开,开始是局部稍稍的麻痹,仅接着这种麻痹蔓延到全身,下一瞬间又被巨大的痛苦如浪淘般压倒过去,而那火烧的热度更加剧了这种痛苦,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四肢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带动着漆黑沉重的铁链发出清脆的颤动声。 相先生表情痛苦,连五官都扭曲起来,他可以闻到浓重的血腥微,甚至还有肉被烤焦的味道,那些气味混合着身上的痛苦让仿佛置身无间地狱,只恨不得以死解脱。即便如此,他还只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向一个扭曲的侏儒示弱。 血丝顺着相先生的嘴角蔓延下来,和汗水混合在一起。 侏儒沾满了血的手突然停住,凑近看着他的脸,“果然是剑眉星目,貌比潘安,难怪不仅女人,连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也被你迷得团团转……”他眼睛睁得老大,眼珠子都似乎可以滚出来,张口引诱似地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求我啊!求我啊!求我我就让你痛快些!” 却只换来相先生的一声冷笑。 “啪!” 侏儒扬手给了相先生一耳光,目光变得越发冷酷,原本得意的表情仿佛罩上了三层寒霜,“这个时候还这么嘴硬,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转而又恢复了笑容,“也好,这样我们也能玩得尽兴。你看……”他把视线落在匕首上,表情变得疯狂,“这才刚开始呢,我们还有的很长的时间不是吗?以前你让我受得那些耻辱,现在我就要全部还给你!哈哈哈哈哈!” 相先生看着他喜悦到极点的表情,心猛地一震。他确实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这个人。他身为护法,受命于阁主,而他是火旗旗主,专司刑罚,二人职务并无交叉,平日里又甚少接触,也未产生过利益冲突,这人缘何如此痛恨自己?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那侏儒脸色突然变得平静,但仔细看便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那双眼角吊起的眼睛里正酝酿着更疯狂的仇恨。 他猛地将匕首抽出,带得相先生身子倏地一晃,犹如提线木偶断了线,整个人软下下去。 侏儒用手指拈起沾在匕首那已经钝了的刃上的肉沫,两只手指撮了撮,摇了摇头,神情仿佛不甚满意,喃喃道: “还不够还不够,我要让你,让你们都尝尝我受的痛苦,全部……” “阁主。” 颜鸣推着轮椅,在院中慢慢走动,一面同轮椅上的人道,“您为何指名要让火旗旗主去为相司诺行刑?那人因天生身形外貌畸形,最是痛恨长相俊美之人,每每遇见都要折磨一番,相司诺此番落在他手里,怕是活不成了。” 轮椅上之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虽坐于轮椅之上,脊背却挺直如修竹,只见他轻笑一声,“正因他有这癖好,我才会指名让他去。”他轻轻垂下眼睑,温和面容不变,“竟然这样轻易的让香儿的女儿被人劫走,还让天机阁受辱,这点惩罚算不了什么。” “但以死谢罪是否太……” “颜鸣,你倒是护着他。”阁主转过头去,一双黑瞳清澈如水,隐隐有暗潮涌动,“真是难得。” 颜鸣一惊,没有表情的脸上竟泛起一些涟漪,赶忙辩解,“不,属下并非此意!只是,以阁中规矩,相司诺此次确有大错,但却错不致死。” 阁主重新看向前方,温和道:“你放心,我已嘱咐过他,不得伤及性命。”至于一株凋零的矮树旁,他伸手折下一段树枝,又道,“并且我看他已甚是忍耐,若不给其发泄发泄,怕是会有异变,而我又舍不得他那处刑逼供的手段和才能,是以只好委屈相右护法了。”那声音温柔和煦,让人如沐春风,然而内容却使人不寒而栗。 “阁主所言极是。”颜鸣看着轮椅上那背对着他的人,冷酷的脸上终于泛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对了,”阁主突然喜道,“再和我说说那孩子的事,她的孩子,性格真是像极了她小时侯,可惜我先前没见过,真想见见,光是听着就觉得甚是讨人喜欢!” 颜鸣嘴边的微笑瞬间隐去,双眸犹如被风雨拂灭的蜡烛,恢复了最先的幽暗。 “是。” * * * 藏卿正在最后检查需要带回乡的东西,小白在一旁看着,顺便帮把手。 “藏姑娘这次会去多久?还是……”就那么留下了? 藏卿叠着衣服的手顿住,“王爷说,让我自己决定。” 小白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囊中,“那么你的意思呢?” 藏卿垂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会回来。” “为什么?我记得你那女将军只是个虚职,即便不在也没有关系。”小白突然想起来,“对了,藏姑娘当了将军,我还未恭喜过你呢!” 藏卿双颊泛红,低着头道:“我也是一点都不知道,直到那时候三王爷说出来,我才晓得,当真吓了好大一跳!”她腼腆地垂下眼,“不过,倒并不是因为这个官位……坦白说,先前我为三王爷做事,确实是被逼无奈,但此番他有恩于我,我自然要报答他,而且……”她撩了撩耳鬓的发丝,羞涩地笑了,“皇家的人,似乎也不似传闻中的那么坏。” 小白听了一怔,随即又想起先前花渚清那认真而关切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温柔,也不自觉地莞尔,“或许,真是这样。”但很快她又敛起笑容,“可既然如此,为何我觉得藏姑娘眉间似乎还有许多忧愁?” 藏卿幽幽叹出口气,抬眼看着小白,“相夫人可知道‘碧落宫’?” 小白迷茫地摇头,江湖里民间组织她实在了解不多,就知道好象有个啥啥“夜楼”和“天机阁”什么的。 “听名字像是很厉害的地方……” 藏卿被她的话逗笑了,“相夫人非江湖中人,又是女子,不懂江湖中事也属正常。碧落宫是我师门,碧落宫的主人碧落老人是我师傅,他向来不屑朝廷,若是知道我在朝廷作了官,怕是要大发雷霆的,甚至……会派人来抓我回去吧……”说到这里,她娥眉轻皱,面有哀色。 “碧落宫与朝廷不合?” “那倒也不是。”藏卿解释道,“只不过师傅不喜干预外事,也不让宫中底子涉入,其实,我有好些师兄师弟都对此宫规颇多怨怼呢。我记得上回,有个师兄偷偷溜出了出去,投入先阳知县门下,一心想要施展抱负,却被大怒的师傅打断手脚带了回去,自此,就算再怎么想,也鲜少再有门人私跑出宫,更不敢投靠朝廷……”说到此,念及自己的处境,藏卿又叹了口气。 “这规矩只有宫里人知道?” “不是,这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事。” 小白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就是有些怪怪的。 突然,她双目一睁,紧紧抓着藏卿的衣服问道:“藏姑娘,请你一定告诉我,先前,你为何会投入三王爷手下?” 藏卿虽不知她适才那一下到底想起了什么事,但见她神色激动,眼神不安,还是说道:“罢,事情反正已经过去,我便说了罢。你可还记得,那时在大街上我一时冲动得罪了那个小霸王,连累了相夫人你和许公子,我怕那小霸王打不过我便找你们报复,心中不知所措。正巧三王爷同意庇护我们,但有个条件,便是让我替他做事。” “他属下除了你之外,可还有其他江湖人?” 藏卿想了片刻道:“我接触的不多,但想来是不少,其中有个叫楚栋的——就是呆会我要一同上路的人,我倒是认得,是那个岭北楚家的少爷,年纪轻轻,却已在江湖中有了些名气……”她见小白脸色越发苍白,赶忙问道,“相夫人,可有不适?” 小白似乎刚从梦中醒来,反应了下才呵呵笑道:“没,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恩,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当真没事?可不要逞强。” 小白想了想,又道:“恩,我想,我还是回房休息下比较好。” 藏卿上前一步,“可要我扶你?” 小白连忙摆手,“不必不必。” 自藏卿房中出来,小白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脑中不断消化着藏卿刚刚的话。 藏卿师门有规矩,不让门下人与官府扯上联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而且经过了她师兄那一役,花渚清更没有理由不知道这个规矩,但他还是给了藏卿就给了她“忠勇女将军”的封号,让她“衣锦还乡”,并且也未事先知会一声,而是已经决定后才与她说,这表面上看来是不着痕迹的体贴,但往深了想,却犹如黑洞,深不见底。 她想起适才藏卿说的那句话。 ——先前我为三王爷做事,确实是被逼无奈,但此番他有恩于我,我自然要报答他,而且……皇家的人,似乎也不似传闻中的那么坏。 北风呼啸而来,那风声有如鬼魅,萦绕在耳旁,怎么也挥不去。 小白将披风又裹紧了些,却仍感到阵阵阴寒袭上心头。 天更冷了。 改变 「蝴蝶总会破茧,蜕变是一个风雨的誓言。」 原以为楚栋又会带来一群人马把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边陲小镇搞得鸡飞狗跳,谁知真正到达客栈的却只有两人两骑,比起花渚清的阵仗是在低调的不像话。楚栋打马走在前面,后面那匹马上的男子戴着个大斗笠,兜里边缘垂着黑纱,看不清真容。 花渚清亲自在客栈门口迎接。楚栋见了花渚清立刻下马,恭身道:“王爷,属下已奉王爷之命,让他们在镇外等候。” 花渚清点头,却把视线投向跟在他后边的那个戴大斗笠静静站着的男子,无奈地笑了“二哥,你怎么也来了?” 听了这话,周围仅有的几个路人已开始骚动。 三王爷的二哥?那不就是当今圣上吗?! 顿时走路的也不走了,做事的也不做了,统统涌进客栈,躲在一个自以为很隐秘的角落里,企图一窥圣颜。 不仅看到了三王爷,现在居然还能见着皇帝,这辈子也算没白活了! 那人闻言一掀斗笠,露出一张颇为正气的典型正人君子脸,咧嘴笑,“竟然这样都被看出来了,不愧是我三弟啊,哥哥我真欣慰!” 花渚清叹出一口气,“原来所谓‘路上耽搁’了,就是这事。” 楚栋低下头,算是默认。 花渚深把斗笠丢给楚栋,自己则走到花渚清面前,哀怨道:“谁让你、五妹和小卿卿都走了,就留下我一个,孤苦零丁,多没意思啊!”说着又四处张望,“奇怪,怎么没见着小卿卿?” “她去里头拿东西了,马上就来。” 一转头,那边藏卿已经提着包袱来到大堂。 “小卿卿!”花渚深一见着藏卿就好象老鼠看道了大米,张开双手飞扑了过去。 众人大张着嘴还没从这架势中反应过来,那边藏卿已经轻车熟路地自腰间“刷”地抽出碧落剑,平平架在花渚深的脖子上。 众人:=口= 这,这是什么状况?!封了还没两天的忠勇女将军将宝剑搁在了自家君王脖子上!这是谋反啊!□裸的谋反啊!! 血液沸腾了!人心骚动了!惟独身子不敢乱动。你想啊,这官家的事,咱平民百姓哪管的了啊! 不过,这可是历史性的时刻啊!改朝换代啊!! 可待人们怀着激动的心情看向三王爷那一干人等,却发现其个个闲闲站着,分明是在看大戏,哪有点改朝换代的严肃感和使命感? 藏卿面色铁青,“我早说过,不要叫我小·卿·卿!” 可怜的皇帝咽了下口口水,没说话。 事态一触即发。 “好了好了,二哥,藏姑娘正要起程,你就别添乱了。”花渚清闲闲说了句, 于是这个貌似无比严重的事情只两下就被轻易化解了,更可怕的是当事人还都没往心里去。 被人拿剑架着的人扫视四周,“对了,三弟,怎么没见着你家爱妾?我可知道她在这里,你们还夜夜芙蓉帐暖……咳咳咳咳……” 花渚清看向藏卿,后者露出略微困惑的神情,“我不大清楚,她似乎不大舒服的样子,说是就不来了。” 花渚清眉头微微皱起,“可有让大夫看看?” 藏卿摇头,“没,她说歇息下便好。” 花渚深晃着脑袋感叹,“哎呀呀,身子还真是不好。哈哈,这么说来,你用这个借口打发那些特意去你府上想要见我们‘戴渊第一才女’一面的才子官员,倒也不算胡揶了?” 花渚清勾起嘴角,“我的贞儿,做何给他们参观?” 藏卿也笑,“是了,这我还没告诉相夫人呢,那些想要一睹她芳容的人啊,都快排到城门外去了!” 花渚清看了站在旁边等候的楚栋一眼,对藏卿说:“时候不早了,藏姑娘,若是已经准备妥当,即刻起程吧。” 藏卿闻言止了笑,表情复杂,却仍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花渚深拦在藏卿前面,语调煽情仿佛生死离别,“小卿卿,回了家可别忘了我啊!” 藏卿顶着一头十字路口,忍着拔剑的冲动道:“岂敢!” 花渚深这才心满意足地点头放人。 花渚清冲她一点头,“保重!” 藏卿回礼,遂转身出了大门。 一出客栈冷风便肆无忌惮的呼啸而来,藏卿将身上的袍子拉紧了些,动作娴熟地翻身上马。 终于要回去了,不知父母现在怎么样了? 看到她,是会高兴,还是会难过? 她的手紧紧抓着缰绳,太多的害怕让她即便在这么冷的天手心仍然沁出了汗。 ——回去吧,去看看‘父母’,替她,也替我。 耳边回响起那日的谈话,以及那灿烂到悲伤的笑容,藏卿张大了眼睛。 那声音犹如一盏油灯,虽然只有如豆光芒,却足以融化冰雪。 凛风撩起她的长发,她重重甩动缰绳,马儿吃痛一声脚下跑得飞快。 有些事情总要面对。 不管过去怎样,无论将来如何。 “这下好了,脸小卿卿都回家了,又没人一起玩了!”花渚深双手一摊,很是伤感。 花渚清双目完成弦月,“那倒未必。” 花渚深两眼发亮,“哦?” “你随我来。” 二人朝房间走去,却发现房前的庭院中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姑娘,外头裹着厚厚的外套,整个人像个会动的团子,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冷地不住呵气搓手,呵出的气转瞬变成白雾,升腾在空气中。 “贞儿。”花渚清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你不是不舒服么?还站在外边。” 小白转过头,看了看花渚清,要说什么,又意外地发现花渚深还在场,立刻就要下跪行礼,却被花渚深拦住。 “嘘!朕乃微服出访。”他把食指放在唇边,笑了下,“那我先进去了,你们慢聊。”说着先一步踏进房去,留下小白和花渚清独处。 花渚清走到小白身边,关切道:“怎么了?” 小白抬头勉强笑了笑,“冷些的环境,比较利于思考。” 花渚清饶有兴味地问,“哦?说说,你这个小脑袋在思考什么?” 小白笑得礼貌而疏离,“在想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怎么做?” 小白步开一些,娓娓道:“我在想,为何王爷未经藏姑娘同意甚至未和她提起就封了她忠勇女将军之位。” 花渚清笑着解释道:“我是担心她回去被欺负,所以才擅自请二哥封了这个位子给她,她不也挺高兴的,怎么了?” 小白点头,“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在我得知藏姑娘师门有命不得与朝廷牵连之前。” 花渚清脸上笑容不变,眼中的光却沉了下来,“我长在宫里,对江湖上的事所知不多。” “或许。”小白低下头,仿佛想把脖子也缩进衣服里,“但碧落宫曾有一位弟子就是因为依附朝廷而被碧落老人重罚,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且与朝廷关系甚密,消息灵通如三王爷,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花渚清敛起笑容,“你在质问我?” “不敢!”小白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有着恐惧和哀伤,“我只是觉得悲哀。我昨日同藏姑娘谈过,她对我说,她很感激你,因为是你给了她归乡的身份和底气,我开始也这么认为,可是我现在发现我错了,你根本不是为她好,你不过是把她当作你试探碧落宫的棋子罢了!你知道那里有许多青年才俊其实十分想同朝廷交好,却又碍于宫规和前车之鉴不敢行事,所以你让藏姑娘风风光光地回去,只是想要给那些人看而已!你有没想过,若是碧落老人发怒,那藏姑娘又会怎样?!” 小白一口气吼完,发觉心中舒坦许多,连带着那种压抑着的恐惧亦一下释放了出来,同时也禁不住惊讶,若是换作以前的她,是绝不会对着一个伸一伸手指就能把自己捏死的人物说这些话的,这根本是连做梦都不会梦到的情景。 但她为什么今天决定说出来? 是因为自己也可能像藏卿一般被卖了还喜滋滋地替别人数钱的恐惧么? 不是,不仅仅是。 因为到现在,她只要一想起藏卿的那句话和那时温柔的神情心里都会隐隐作痛,那个害羞单纯、忍着伤痛却总想着保护别人的姑娘,直到离开时还觉得自己是被爱护的。 那模样,与初见之时满目的怨恨仿佛判若两人。 那种表情,是幸福的,幸福到她甚至不忍心同她说出自己的猜测,即便是为她好。 花渚清静静地笑了,那笑容让小白忍不住退后两步,“贞儿,有时候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眼睛深沉如黑洞,掩藏了一切情绪,他在笑,却隐隐露出一股压迫的气势,仿佛有无形的巨石,透过躯体压在心上,沉重而阴郁,让人喘不过气来。 冲动是魔鬼。 其实冲动本身并不是魔鬼,真正的魔鬼,是你冲动的对象。 他靠近她,她不住退后,直到背后抵着墙。他将手撑在墙上,那姿势仿佛把她囚在自己怀中。他慢慢低下头,一点一点挨近她,近的脸几乎要挨上,呼吸交缠,视线交汇,小白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他亲昵地把嘴唇靠在她耳边,轻轻呵着气,仿佛对最爱的人说着情话,“贞儿,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 小白像被抓着的小兔子般乖乖地点头。 花渚清满意地笑了,伸手爱怜地揉了揉小白的头发,悠然向房间走去。 小白在原地愣了许久,拔腿跑出院子。 花渚清推进门时,花渚深正坐在椅子上悠哉地喝着茶。 “这个丫头倒是聪明。”他将杯子放下,似赞赏地说了一声。 花渚清点头,无奈地笑了。 “我没想过让她知道,她这样孩子,只要,单纯地想着自己,开心地活着就好。” 花渚深摇摇头,“你这样一动作,只怕要吓跑了!” 花渚清抖开宽大的衣袖,坐下,低声道:“她该走了。” 花渚深亲自为他倒了杯茶,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你这回舍得了?” 花渚清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水,没有说话,良久又露出同平时一般的慵懒笑容,“二哥你此次亲自前来不就是为了这事么?” 花渚深也不否认,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仅为了一个女子便不远千里地跑到这种地方来,可不像你。”不待花渚清反应,他又拿起茶水,惬意地呷了一口,指着地上那个从头被遗忘到尾的男人说道,“好了,先不说那个了,你倒是和我说说,这个被捆着双手双脚还被堵着嘴的男人到底是谁?别告诉我是你拿来孝敬我的,你一向知道我的喜好,要前凸后翘的,这个不仅达不到标准,还破了相,不合格!” 地上的男人额上青筋直暴,眼神是恨不得把面前二人碎尸万段,却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苦苦忍受。 花渚清毫不在意他的怒意,上前两步将他口中塞着的布取出,笑道:“委屈舒公子了。” 舒眷阅冷笑一声,“这便是官家的待客之道?” 花渚清也笑,“哦?原来尊驾是客?只是小王的客人大都从正门出入。这里明明有正门,舒公子却不喜不走,莫非是有爬墙的癖好?而且,”他眼睛完成月亮,微微透出寒光,“小王对于那些喜欢拿着刀到小王枕边打招呼的客人向来不大待见。” 舒眷阅被那视线一寒,别过眼道:“我并无意伤害王爷,我要取的,只是王爷身边那女人的性命!” “为何?” 舒眷阅自嘲一笑,那一笑,便牵动了眼角的伤疤,显得有些狰狞,“我与轩辕明臣结下仇怨,只可惜技不如人,伤不了他,而他身边的人又被他保护的滴水不漏,我恨不过,只好找其他人下手。” 花渚清眯起双眸,“贞儿与轩辕明臣无任何关系!” “原本我也这么以为,但那个冷情的轩辕明臣却把他最宝贝的玉送给了她,便绝不会没有关系了!” 花渚清一怔,又道:“所以你便想杀了贞儿来达到刺激轩辕明臣的目的?” 舒眷阅倒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花渚清没有说话,倒是花渚深接了话头,“只可惜想刺激的人没刺激到,反倒自己受了刺激。” 舒眷阅的瞳孔倏地放大,他猛然抬头,看向花渚深的目光仿佛要冒出火来。 花渚深耸耸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而且,你还真该受受刺激,一个好好的姑娘,就这么被你给毁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调冰冷地调侃,“是了,眼神不错,配这个姿势正好。” 像被雷击中一般,舒眷阅颓然垂下头,表情哀伤,“是我……对不起她,我也想要弥补,却不知……该怎么做……” 花渚清蹲下身,将他的脸抬起,双目含笑,仿佛施舍般轻声道:“你若真这么想,我倒有个法子,就是不知你是不是真心想赎罪。” 舒眷阅激动起来,“你说!” 花渚清站起来,拂了拂适才落在地上的袖子沾到的灰,用唠家常的口吻说道:“可能会丢掉性命哦,那也可以吗?” 地上跪着的人毫不犹豫地重重一点头。 “很好。”二花交换了个眼色,“果然有诚意。” 花渚清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笑道, “那么,我们便来好好谈谈吧,舒公子。” 请看作者有话说: 雪夜 背景音乐请点击: 「翩鸿踏雪去,梅花徒留香。」 因为是冬日的缘故,天黑的很早,天一冷,大家便都不怎么爱活动了,窝在房里烤火才是人生。 所以当许仙发现这个最应该窝在房里烤火的人突然出现自己门前时很是吃了一惊。 “怎么了?” 许仙把小白让进屋,见她冷得厉害,又倒了杯热水给她。 小白赶紧接过,放在手心捂着,这才感觉整个人慢慢回过温来。 虽然刚刚那冰冷的眼神仍会不时地一闪而过,把她惊出一身颤栗。 “小许子,”小白双眼紧紧盯着许仙,带着些紧张和慌乱,“我们私奔吧!” 许仙本以为她是因为先前他故意用了“私奔”这个字眼的事现在反过来报复他,但再看她的表情又不似在开玩笑,“出了什么事么?”他坐在她旁边,问道。 小白身子前倾,一把抓住许仙的袖子,“这你别管,总之我们快走吧!你不是要带我去天极国见你师傅吗?还有四时花开的解药还没拿呢,我们抓紧时间动身吧!” 许仙见她面上一阵恐慌,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既然她不肯说,他也不好再问,而且看着她那般惊惶的样子,仿佛掉入猎人陷阱的小兽,急于想逃脱猎人的掌控。她本是个懒散的姑娘,而现在她的模样,却让人看着心疼。 他忍不住给了她个安抚的笑,痛快地点了头。 小白舒出一口气,终于也笑了。 二人商定当晚便离开,原来准备的东西都还在,干粮和水让小二稍稍打点便好。 到了时辰,四下无人,连掌柜和小二都歇息了,小白和许仙轻手轻脚地出了客栈。她一到外边便迅速地缩进车里,拉上帘子,许仙则坐在前面驾车。 马鞭一挥,马儿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向前奔去,那种因奔驰而颠簸的感觉,竟让小白生出一股安心的感觉。 马车碾过干燥的泥土,惊起阵阵烟尘。 客栈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红衣翩然,古风宽袖,未束起的青丝被风吹得略微凌乱。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马车离开,眼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落寞。 “当真就这么放他们去了?”花渚深从角落冒出来,对着红衣人道。 花渚清呵呵笑起来,“随便吧,不过一个女子。” 花渚深轻轻簇起眉头,若是往常,这个三弟定会借机同他插科打诨,而今面上虽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已很是不寻常,他于是将手放在他肩上,“三弟……” 花渚清闭上眼莞尔,“二哥你放心,如今国内形势一片大好,我们在赵国的军队也是连战皆捷,我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的。” 花渚深看着他,“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们的军队借着救援的名义已经基本控制了赵的都城,元秀虽然年轻,但带兵却颇有一套,不仅大受赵国百姓的好评,还吸收了好多赵国投军的百姓,同赵国的联系越多,到时候赵国想搬回就越困难,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回来后定要好好嘉奖他一番!”说着又笑了起来,“待到差不多了,三弟你便把赵国的公主娶来,再逼着赵王退位,这赵国,就是我们的囊中物了!可怜的赵王,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么?” 花渚清无奈地摇头,“真是,到头来还是得弄个负担,都说我只想做个逍遥王爷了……罢,谁让我那时起就已经上了贼船了呢……”见花渚深阴谋得逞似的笑,他又道,“不过也必须注意天极的动向,近来虽然没什么动静,但他定然知道我们将军队派往赵,国内力量空虚,以天极的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花渚深欲对他抛媚眼,只可惜功力不够深厚,愣是变成了眼睛抽风,“三弟你花力气招集那么多武林人士,不就是为了现在么?” 花渚清轻笑,“是啊。” 说完,他又把目光投向远方,“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除了你。 独自回到房间,花渚清没有立刻就寝,而是点起一盏灯,坐在床头,依稀出神。 乡野小店的房间实在不大,对他这个住惯高屋豪宅的人来说当真是屈就了,但之前的那几个夜晚,他却觉得过得甚是快乐,是那种很单纯的快乐,和她一样单纯。 虽然她总表现的很世俗,但他却一直觉得她是个很单纯的女子,聪明的单纯,快乐的单纯,善良的单纯,许多时候想要隐瞒,真相却很容易从那双大眼睛里透露出来,实在是个不适合演戏的诚实姑娘。她似乎从未想过荣华富贵,虽然对她来说其实唾手可得,一心追求的只是一种简单的幸福。 那也是,只有她可以追求的幸福。 他把她的枕头拿来,看到一个雕花的精致木盒,散发着清淡的木香,正是他先前送的那只。 突然觉得有些伤心,明明是自己要去的,却没有带走。 算了,全当先寄存在他这吧。 他将盒子打开,拉开卷轴,一个女子的画像便展露在空气中,那画像在昏黄的油灯下微微泛起黄色,竟像是已经放了许多年。 兴致突来时为她作的画像,说不上有多用心,没怎么斟酌地随意提笔,却意外地画得很顺,连思考都不需要思考,仿佛她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总是喜欢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呆呆的,大概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个景象,竟似已经流经了几轮的岁月,深深映在他的脑海里,模糊着,交叉着,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总以为自己在等什么人,在找什么人,那个人可以把他空洞的内心填满,可以带他走出无垠的荒漠走向更广阔自由的天地。 于是他见到了她。 见到了她时,他真的有那么一瞬的感觉,从未有过的,心里那个一直空洞的地方也随着她的到来好像填上了一些,然而再一注意,又好像还是空的,两种感觉虚虚实实的纠缠在一起,最后却什么都握不住。 原来自始至终,都只是他的错觉。 他浅笑着,把画摊在桌上,伸手抚摸画中人的脸颊。 苍白的肤色,小小的身体,遥远的眼神。 她不是那个他要等的人。 或许这个世界上,那个人本就不存在。 在他出生时,就注定要得到,也注定要失去。 一切都只是他的杜撰,他的妄想,他的青天白日梦。 他的手滑到画中人殷红的嘴唇旁,定住,细细摩挲。 她分明不是他要等的那个人。 可为什么当载着她的马车消失在视线中时,他还是会觉得不舍? 还是会……痴痴张望? 他小心地把画像卷起,重新放回盒子中,合上,又想了会,把盒子放在了自己的枕头下边。 起身走到窗边,竟发现不知不觉,地上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脆弱的,仿佛脚一放上去,就可以听到破碎的声音。 他抬起头,黑暗中,隐隐有白色的飞絮舞动,仿佛散不尽的离愁。 “终于,下雪了啊……” 雪渐渐大了起来,道路也由于覆上了晶莹而变得有些滑溜。 这种天气,幸得瑰陌马术高超,才能既保持着速度又不致让马跌跤。 娇嫩如玫瑰的脸颊已满是风尘,连额间的朱砂似乎都失了颜色,向来殷红诱人的红唇已经裂了好几个口,细心保养的青丝此时也被无情的冷风肆虐,主人却毫不在意,仍策马一路向前狂奔。 她已赶了七天七夜的路,期间只停下喝了几口水,然而即便喝水也是分秒必争,喝完又匆匆赶路,连马都没下过,更别说睡眠。她双目充满了血丝,憎恨着老天,却又不敢张嘴,因为以她这种速度马上就会咬到舌头,只得在心中默默咒骂着这不合时宜的天气。 她峨眉锁起,咬紧嘴唇。 再一天……再一天就可以到了…… 她很快就会找到她…… 所以,阿诺你一定要…… 天机阁。 “已经七天了。”侏儒看着相先生,桀桀怪笑,“看来那个家伙的速度也不怎么样嘛,而且,老天还真是对你不薄……你看……”他打开窗子,任冷风夹带雪花涌了进来,突如起来的寒意让上身□的相先生一阵哆嗦,“下雪了。” 相先生没有理他,兀自低着头。 “你还是那么无趣。”侏儒笑嘻嘻地看着他,可突然,他的表情暴怒起来,“可就因为你有一副好皮囊,所以大家都围着你转!” 他爬上相先生身前的那个箱子,一脚踢在相先生胸前的伤口上,相先生痛地闷哼一声,“我明明比你早入阁,却至今还只是个火旗旗主!而你呢?平步青云,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天机阁右护法,职位仅居阁主之下!” 他拿起匕首,指着相先生的脸,表情疯狂,“凭什么,老天凭什么这么不公平?!凭什么就要给我这样一副身体,受尽天下人耻笑,为什么!!” 他尖细刺耳的声音在窄小的房间里冲撞着,仿佛同他的怨恨一般,久久不能散去。 相先生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努力扯动嘴唇,露出个嘲讽的笑,声音虚弱,“真是无聊。” “你说什么?”侏儒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的眼里有着无穷的怒火。 “真是无聊。” 侏儒一刀狠狠插进相先生的伤口,嘶声道:“你再说一遍!” 相先生忍着巨痛深吸一口气,大声叫道:“我说你无聊!” 侏儒眼睛因愤怒而瞪大,连眼珠子都仿佛要滚落出来,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在相先生伤口中转动,“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因为痛苦,相先生全身都颤动起来,却还是冷笑着,“若不是你自己先看不起自己,别人又怎敢耻笑你?” 侏儒的手蓦地停住。 他说什么? 他说他自己看不起自己? 哈哈,笑话!他怎么可能看不起自己!他把那些背地里嘲笑他的人个个收拾的体无完肤,拔掉他们的舌头,又不让他们死,而是让他们感受着和他一样的痛苦,他又怎会看不起自己? 自己看不起自己…… ——哈哈,你看,我都比你高了,你怎么老长不高呢? ——哎哟,造孽哦,那家人怎么会生了个这样的儿子。 ——喂!你看,那个人怎么那么矮?明明是大人了,真恶心。 ——哈哈,矮个子,看不见,讨媳妇,被人嫌!哈哈哈哈哈…… 自己看不起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 “够了!”他大吼一声,像是要把胸中所有的气都吐出来,他使劲抱着脑袋,摇晃着,“不要再说了!不要再笑了!!” 他翻下箱子,却险些摔倒在地,他甚至忘记把匕首从相先生伤口中取出,便仿佛逃走一般冲出了房间,留下洞开的大门,吱呀吱呀地响。 相先生呼出一口气。 看来今天的刑罚可以省了,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他再没力气扯动嘴角,只哼了两声算是笑。 为了不让感觉被疼痛操纵,他努力让自己想些东西。 瑰陌已经去了七天,还没找到她吗? 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天气越来越冷了,她身子又不好,不会又染上其他什么病吧? 还有那只簪子……还没能给她…… 外面下雪了,她在哪里,也可以看见吗? 他闭上眼睛,这些天来第一次有了安详的睡意。 那一定是,很不错的景象吧…… “小白!小白!”许仙在外边大呼小叫。 被颠簸地糊里糊涂的小白听着他瞎嚷嚷不觉皱起眉,“……什么事啊?” “下雪了!” “不就是下雪吗……恩?下雪了?!”突然精神起来的小白掀开帘子,果然看到小小的白色冰晶从天上洋洋洒洒地飘落,仿佛轻柔的羽毛,温柔地落在路人的身上,再轻轻化去。 小白脸色一变,“惨了,一下雪就更冷了,我最怕冷的!” 许仙囧起脸,“喂喂!小白你太不浪漫了!正常女生见到这种景象不都应该……”他双手攒拳放在两腮,作小女生状,“‘哇!是雪耶!好美啊!’这样说吗?” 小白丢给他个白眼,“又不是这辈子没见过雪。” 许仙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小白你太不浪漫了。” 小白嗤笑一声,“浪漫是奢侈品,我是穷人,又不像你有个好师父,所以光是买生活必需品就已经很吃力了,没那个美国时间浪漫。” 许仙豪迈地拍拍胸膛,“别客气,我的就是你的,我有许多浪漫,尽管拿去用!” 小白脸上挂满黑线,脑子里条件反射地浮现出摆了个S造型的护士服美女,口中讷讷道:“谢了,男人的浪漫,敬谢不敏。” 许仙啧啧,“真可惜!” “啊啊是啊是啊,真可惜。” 话虽这么说着,她却还是又掀开了帘子,伸出手,试图抓住一两片雪花。 看着手中逐渐融化的小东西,她的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就是浪漫吗? 看漫天飘雪,看雪化成水,看生命轮回,看世事轮换。 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么容易为除自身之外的事物感伤了呢? 许仙稍稍一侧身,便看见轿子中的白衣少女把脑袋探了出来,微微仰起,手平伸着,脸上表情深沉,像在想着什么。 这样的天气驾车大意不得,于是他很快又正身看向前方,只嘴角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小村被风雪遮掩,消失在身后。 雪还在下。 尽头 「无可避免的,这是万物永世无法挣脱的悲凉宿命的轮回。」 即便瑰陌没有停歇地赶路,行程仍是因风雪被延误了一天半,待她到达客栈时,已经人去楼空。 瑰陌虽然一身风尘,但到底美人气质掩不住,天生丽质难自弃。原本打着算盘的掌柜看着美人一脸失魂落魄,很是不忍,赶紧安慰道:“姑娘,我知道你是大老远跑来看圣上和三王爷的,她们刚走没多久,你现在赶上去兴许还追的上……姑娘?” 掌柜的一堆话,瑰陌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大口喘着气,眼睛不住眨着,突然,她转向掌管问道:“你可知与三王爷一同的一位白衣姑娘往哪去了?” 掌柜愣了愣神,想了许久,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知什么时候就走了。”末了他又补充道,“不过说起来那位和她一起的公子也不见了。” 瑰陌眼睛一亮,“和她一起的公子?可有什么特征?” 掌柜道:“特征?那小哥长的挺精神……哦,笑起来特别有朝气的样子!年轻人啊!”说着突然撂了撂那缀山羊胡,仿佛缅怀起了自己的青年时代,很是感慨的样子。 “多谢!” 瑰陌匆匆一句,等掌柜回过神,眼前哪还有那姑娘的身影? “年轻人啊!” 掌柜又是啧啧两声,重新就着手头的珠子拨弄起来。 “哎哎……刚才算到哪了?果然是老了啊老了……” 雪下得速度很是快,没两天地上就积了一层白色的晶莹,马蹄和车轮碾过,发出暗哑的响声,比起先前简直就是法拉利和拖拉看的差距。 这般老牛拉破车似地拖着,某人终于受不了了,一掀帘子,“我说小许子……照这个速度,我们要几年后才能到啊?” 许仙应声道:“坚持住!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向毛爷爷发誓,今年内一定能到!” 小白本还想再抱怨两句,但看到他满身落满了雪花,还向她露出大大的笑容,突然心里一软,伸手帮他把头上身上的雪花拍落,笑道:“得,成白毛女了,再扎个红头绳就更完美了!” 许仙被她的笑愰得一呆,也跟着笑道:“那哪成啊,我还盼着娶媳妇呢!” 小白乐了,重新钻进轿子。 于是又过了那么几天,蜗牛终于爬到了国境,想起之前许仙说的“三不管”地带,小白心里有点虚虚的。 “小许子,”小白探出脑袋,“就咱两这肉脚没问题吧?” 许仙不知道打哪来的自信,还满满的,笑,“放心,没问题!” 小白环顾周围那片荒凉景象,好象随时就会有彪型大汉提着五环大砍刀从某个角落杀出来,额头有汗滴落,“坦白说,我很不放心……” “没事没事……”许仙摆着手安慰,故作神秘道,“我有秘密武器!” 小白一下精神了,“哦?快拿出来晒晒!” 许仙摇头晃脑,“不行不行,晒过了就不叫秘密武器了!” 小白郁闷,不过既然他说有秘密武器,那么想来定是穿越女主留了什么法宝给他,女主出品,必属精品,这下可安心了! 于是小白舒舒服服地躺回轿中。大约是速度慢下来的关系,马车也不那么颠簸了,小白稳稳地躺在里边,闭上眼小憩。 这里很是安静,毫无人气,呼啸的风声不住从耳旁经过,车轮碾雪的声音暗哑而规律,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听到雪花落在轿子顶上那细碎的声音,太过的安静祥和让她忍不住要打起盹来。 然而半睡半醒之间,马车突然停住了。 小白眨了眨半瞌着的眼睛,问道:“怎么不走了?” 外面人没说话。 小白一下紧张起来,该不会他们当真运气那么好遇到山贼了吧?! 她赶忙把帘子掀开,却没有看到成片的黝黑大汉扛着五环大砍刀朝他们嘿嘿地笑,而是只一女子一匹马,立在前边的雪地上。 那女子见了许仙翻身下马,因为积雪已经有些厚的关系,她每迈一步都很是吃力,加上本身缺乏休息已经很虚弱了,是以面上看来短短几步的距离,她却走得甚是吃力。 小白乍一见那女子,还真没认出来是谁,直到看见她额上的朱砂,这才发现眼前这个风尘仆仆面容憔悴的女子竟是那位风华绝代的花魁娘子。 到底是怎样的急事,才让一个把外貌看的比性命还重要的人如此不顾形象? 在小白和许仙诧异的眼神中,她行到轿前,因太过疲惫脸说话都发不出大的声响,加上风雪的关系,更是难以辨清,她对许仙说道:“请让我同白姑娘说句话。” 许仙一笑,“那就说啊,人就在这里不是?” 瑰陌摇摇头,“请白姑娘下车走近些,我怕她听不到。” 许仙挑了挑眉毛,“要不我帮你转达?” 瑰陌仍是摇头,“不,我一定要亲口对她说。” 许仙笑容变淡,垂下眼睑,“有什么话那么重要?” 瑰陌看着轿子,坚持道:“很重要。” 许仙还要说什么,正巧小白问道:“怎么了?” “她让你下去,说是有话和你说。” 小白不觉得这有什么,至于让他们纠结这么久,“就这样?” “就这样。” 小白正要踏下马车,却被许仙拦住。 小白诧异,“怎么了?” 许仙看了瑰陌一眼,停顿了片刻,笑道:“没什么。”说着收回挡在小白身前的手。 小白给了他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又走到瑰陌身边,礼貌地笑着问道:“不知瑰陌姑娘要和我说什么?” 瑰陌突然紧紧抓住小白的手,“请白姑娘随我去见相先生!” 听到“相先生”三个字小白心里突地一跳,就像触动了什么机关,反应突然变得灵敏了,她口气僵硬地回到,“我为何要去见他?” “求你!”瑰陌的脸露出悲痛的神情,眼里泛起晶莹,“同我去吧,你不去的话,他一定会死的!” 死? 小白一激灵,为什么会好好提到死?她不去见他,为什么他就会死?这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事不是吗? “我不信,为什么我不去他就会死?” “因为……”瑰陌欲言又止,满面痛苦,“总之我不会拿他的性命来骗你的!你快随我走吧!多拖一天,他就多一天的痛苦!他真的……”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淌下来,双手颤抖,“真的是……生不如死啊……” 这是真的吗? 小白听着暗暗心惊,但看她的样子又不似在骗她,可到底为什么……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有什么能耐控制一个人的生死? 可听到那句“生不如死”,她的胸口……竟开始隐隐有些不对劲…… 但她口中仍然强硬道:“你说的太过荒唐,让我怎么相信?” “那要怎样,你才肯信我?” 要怎样? 小白也在心里问自己。 其实就算她怎么说她都不会相信吧?毕竟她怎么也没办法相信,自己几时成那么重要的人物了? 再说,就算真如此又怎样?凭什么她要顾及他的生死?凭什么她要为了他千里迢迢地跑回去?她自己也是要去找解药救命的!为什么要为了他而把自己的性命置于危险之中? 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只不过和她躺过一张床,假装拜过堂,然后,就再没有了……就再没有了…… 他们之间,从没有亲近过,甚至连朋友都不算。 她根本犯不着为了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拿自己的小命去冒险。 而且…… 瑰陌见她一脸冷清,心中飘着的雪一般,越来越冰凉。她低垂下头,想了许久,突然,双膝一曲,跪在了地上。 小白被吓了一跳,开始结巴,“瑰……瑰陌姑娘,你这是……” 瑰陌仰头看着小白,一脸决绝,“你若是不答应,我便在此长跪不起,直到你答应为止!” 小白一碰触她的视线便如触电般立刻缩了回来,那里边的感情太过炙热,太过强烈,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熔化掉,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自私的嘴脸,那到了那个只懂得考虑自己而不顾他人死活的龌龊的自己——这原本对她来说是那么天经地义的景象,此时却变得那么的丑陋,不堪入目。 而且…… 她握紧拳头,指甲刺在掌心,却因为太过寒冷而感觉不到痛楚。 凭什么……是她来求她? 这么一想,她的胸口越发的憋闷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她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缩起来。 那雪甚是寒冷,只一下便让瑰陌感觉双腿快要失去知觉,但她仍是苦苦支持着,又见小白别过脸去,她只得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朝着小白叫道:“只要你这次肯随我走,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白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那个人到底为她做了什么?可以让她连尊严连性命都可以一并抛弃?她和相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红颜知己?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 爱情? 呵,爱情! 这样文艺的字眼从来没有在她的字典中出现过,她见过生活,见过婚姻,见过各种贴着爱情的标签挂羊头卖狗肉的关系。 唯独没见过什么爱情。 在她生活的那个世界里,没有人能够为别人无私地付出,没有人相信爱情。 小白觉得自己的心脏收缩地越来越厉害,甚至隐约感到些绞痛,她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突然露出个古怪的笑容,“那这样吧,其实我也不怎么讨厌他,所以去见见他也可以。但看到你长的这么美,而我却长成这样,心里总有些不舒爽,所以你若肯将自己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毁了,我便随你去,怎样?” 瑰陌呆住了。 许仙朝小白投去讶异的目光,“……小白?” 小白没有理会他的注视,事实上,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或许,她只是想看看,一个人,到底能为另一个人牺牲到什么程度,到底能为那种虚幻的感情奉献到什么境界? 看着瑰陌异样的表情,小白又笑了,胸口微微舒畅了些,“怎么,不敢?那就算了。小许子,我们继续上路!”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她心里明明并不是想说这些。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别人,说着任性的拒绝的伤人的话。这种景象,外人看来一定就同小说中的恶女一号折磨女主一样吧?而眼前这个美貌女子,便是为了情郎为了爱情忠贞不屈无私奉献的女一号。 哈哈,哈哈,相先生,你看,我们果然八字不合,只要与你扯上关系的事,总是没什么好事! 她宁愿永远当一个缩在墙角隔岸观火的小龙套,有东西吃有地方住再养两只猫就可以开开心心过日子的小角色,为什么要把她提拔成这样的女配呢? 她不想的! 为什么要让她来这里? 为什么不让她呆在原来的世界? 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这些人? 为什么要让她穿越?! 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仿佛在猛烈地撞击着什么,那种疯狂的感觉,似乎快要控制不住了…… “只是这样,你就愿意跟我去?”瑰陌仰着头,嘴角露出笑容,“那再简单不过了。”说着她自袖中掏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往脸上划去! “住手!”小白大叫一声,那声音犹如羽箭划破长空。 那一瞬,她好像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白衣少年捧着一本书坐在窗边正认真地读着,突然,他抬头看向窗外。 “这雪才没停多久,就又下起来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插进来,想要引起少年的注意。说话的是个小姑娘,穿着喜人的粉红色衣裳,娇俏可爱,眉间垂了块小小的菱形银牌,甚是显眼, 少年没有答话,甚至连头都没回。 “小师弟,一起出去玩吧,我们堆雪人去!” “自己去,别来烦我!” 少年终于开了口,却一听就是逐客令,小姑娘不乐了,干脆坐到他对面,“这几日下雪我看你总往窗外瞧,明明就是很喜欢雪嘛,既然喜欢,与其在屋里看,不如外边去看的真切!” 白裘恩依然看着窗外,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喜欢吗? 谈不上吧。 只不过那种颜色,就好像给大地穿上了一件白衣一般。 而那个药罐子,也总是穿着白衣的衣服…… 真是,本身脸色就不好,还穿得那么肃杀,难怪看起来更弱了! 轩辕菱见他一会微笑一会又皱起眉头,便知道他定是又想起那个病弱的姐姐来——只有那个人,能让他露出这般复杂的神情。 一瞬间,犹如吃了天下最苦的苦药一般,轩辕菱的心里也阵阵泛起苦来,她很想把他从念想中拉出来,可见他想地那么入神,又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在做无用功。 挣扎了半天,她还是只能怅然地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从她进门,到出去,他都未看过她一眼。 轩辕菱扁了扁嘴,感觉眼泪又要掉出来了。 她还是,来的太迟了么? 白裘恩并未在意轩辕菱的离开,反正这里是她家,她爱来爱去都随她便。 倒是,这么冷的天气,那个总到处跑的药罐子,该不会又染上什么其他的病了吧? 而且,师父说她体内那股奇异的能量似乎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要是突然消失了,她该……不会有事吧? 白裘恩的拳头紧紧地握住。 在此之前,他一定要找出治疗那个该死的病的办法! 于是他又埋首书中,努力研习起来。 风夹着雪不住飘着,仿佛一对缠绵悱恻的恋人。 “小白!”许仙满面惊惶地冲到小白身边,扶住她突然向后倒的身体。只见她呼吸急促,瞳孔不住放大,表情痛苦,脸色比平时更加惨白,右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服,整个人躬成虾米的形状,不住地颤抖,知道定是发病了,于是也顾不上什么亲不亲地从她身上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硬给她服下,再倒入几口水,这才逐渐平息下来。 许仙见她好转,呼出一口气,一摸额头,竟发现自己在这么冷的天气还出得了汗。 可那时,轩辕名臣不是说她体内还有股力量暂且能压制住她的病情,怎么会突然就发病了呢? 莫非…… 他脸色一白,犹如地上的雪色。 那力量,已经消失了? 入病 「忧伤是落满枯叶的蛛网,等待,却总是等不来。」 小白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托起,失去了重力的牵引而悬浮在空中,身子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头晕乎乎的,好象几百年没睡的感觉,眼皮跟吊了俩铅球似的直往下坠,提都提不起来。 看来最近她果然比较疲惫啊,恩恩,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这么想着的小白舒服地闭起眼睛,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小白你这孩子,我说你啊,这样整天都在睡,迟早变成猪啊!虽然最近猪肉是涨价了,但你也不能投机成这样啊!” 是谁?谁在说话? “快起来啊!通货膨胀了!!” 谁这么脑袋有坑吵她?而且通货膨胀和她睡觉有什么关系? “打雷了!下雨了!收衣服了!” 娘的!到底谁啊! “ONLY YOU…… ” “油你个头啊!!”小白终于怒了,噌地一下坐起来,咆哮道,“我说你这人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线,没看到老娘我正在……噶!” 只见眼前那人,头发蓬松糟乱有如印象派画卷,络腮胡和头发走同一个路线,明明长的很男子气概眼神却无比哀怨,更诡异的是那身军外套啊,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土黄色的啊?! 小白指着那件外套,嘴角和手指同抽,“大胡子导演,几年不见,我依稀记得当年您这身好像是深绿色的……” 大胡子导演很庄严很肃穆地咳嗽了两声,“最近在四川拍外景,遭余震被埋了,多亏了我们人民子弟兵啊,把我从土堆里挖了出来,为了纪念那一历史性的时刻,我决定让这件衣服的时间定格在那一霎那。” 那双绿豆眼充满了真诚,要不是小白深谙某人的本性还真让他给忽悠过去了,“其实只是懒得洗吧……我说您就别死撑了反正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大胡子导演捧心摇头作痛苦状,“小白你怎就不明白我的心……” 小白呵呵干笑,她要能明白早八辈子就荣升女主宝座了,还犯得着那么瞎折腾。 大胡子导演终于恢复了正常表情,他盯着小白看了一阵,开始摇头,摇的小白那个心一阵一阵地虚。 “怎……怎么了?” “终于消失了,接下来你自己可得多注意下你的病了,还又那啥啥毒……啧啧,真惨啊……”大胡子导演语重心长道,“毕竟不是人间的东西,即便是仙术也无法长存。” “仙术?”小白被震撼了,“您最近又改拍仙侠片了?” “……不懂就算了。”大胡子导演呵呵笑了下,像在自言自语,“所以,更要抓紧了,你现在已经十六岁了,还有十年,今年过了就是九年了,看这样子……不知道我们的赌最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小白已经懒得再去纠结大胡子导演时不时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感慨,人生苦短,她本来头发就少了。 “好了,不说了,你还是快回去吧。”大胡子导演拍拍小白,“再不回去那些家伙怕要急坏了。” “诶?”小白抬起头,难得这次会面结束的这么快。 “去吧去吧!” 顷刻间,一道白光闪过,大胡子导演瞬间消失在小白眼前。 许仙看着小白痛苦的闭着的眼睛,丝毫没有要转醒的样子,内心一片焦躁。 那具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四肢不住地痉挛抽动,牙齿咬紧嘴唇,原本就苍白的唇被她咬地快要滴出血来。犹如被放在火上烤弄,一刻也消停不得,许仙知道,这是四时花开第一次发作时候的样子。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大约是心脏那的病直接引起了毒的发作,于是心病虽因为药物缓了下来,毒性却又漫了上来,而他手边又没有压制毒性的药物…… 他迅速将小白用斗篷裹紧,抱起,接着对着空无一人的马车后大叫一声,“蓝枫!给我出来!” 于是原本确实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从空落落的枝桠中窜出一个女子,原来那女子浑身上下裹着白色的衣服,看着如同雪球一般,与周遭的景物混在一起,还真有些不分彼此的感觉。只见她双手抱住身子一阵一阵地打抖,怀里似乎还抱着个活物,时时拱动着。 “楼……阿嚏……楼主,您有何吩咐?”女子打着喷嚏,她似乎想用手摸摸鼻子,于是腾出手来,怀里的东西便趁机跳了出来,仿佛被闷坏了似的喵喵乱叫,幽绿的眸子在身旁那人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明亮,赫然是小白的猫儿夜明珠! 原来可怜的小猫又被小白落在了客栈,于是没跟上小白的它索性找上了曾替它管饭的蓝枫同志,而跟在后便护住的蓝枫同志见二人气氛大好,自然不能让小猫咪过去打扰,于是人猫大战酣斗几百回合,蓝枫终于仗着体型上的优势以及以往积累的斗争经验把夜明珠镇压在了怀里,谁知适才一个不查,还是让这小家伙跑了出来! “恩啊哦!”蓝枫见这只和她纠结许久的小猫终究还是没能捂住,忍不住叫了出来。夜明珠三两下扑到小白身上,用爪子恼着小白的眉毛,小声地叫唤,仿佛要帮她抚平。 “乖,别动她。”许仙朝蓝枫使了个颜色,蓝枫立刻摆出恶狠狠地姿态把夜明珠从小白身上扒了下来,夜明珠挣扎不过,只得屈服于暴力。 “前边驾车,尽快赶往滋城!”许仙神情严峻地对蓝枫道,蓝枫点头,一手抓着夜明珠的爪子一手翻身上车。 “慢着!”瑰陌阻拦,表情强硬,“她不能走!” 许仙又将目光投向瑰陌,目光犹如千年的冰雪,寒冷刺骨,甚至让瑰陌禁不住退后了两步。 “那个姓相的死不死,和我没有关系。”他的脸上再无笑容,没有人能够相信,眼前这个人便是先前那总露出灿烂笑容的大男孩,他声音冰冷,语调没有起伏,浑身散发出的气势,仿佛可以把人吞没,“你知道阻拦我的后果。” 瑰陌咽下口口水,即便胸中已是鼓声雷动,她仍是说道:“那至少,让我一起走,等到她好了,让我带她走!” 许仙对上她那满含绝望和祈求的眼神,沉吟良久,终于道,“你也一并在前边,同蓝枫换手。” 瑰陌又看了小白一眼,重重一点头,往前坐到了蓝枫身旁,而许仙则抱着小白坐进车中。 “驾!” 蓝枫重重一甩缰绳,两匹马吃痛地迈开蹄子开始向前奔跑。许仙将小白紧紧揉在怀中,感觉到她的身子越来越冰,心中突然有一些慌乱,虽然他也知道四时花开初发作并不会致死,但问题是她不仅中了毒,还患了心脏病,谁也不知道这两个定时炸弹加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当务之急只有尽快赶回天极都城滋城,让赤莲尽快配出解药…… 想到这里,他懊恼地叹了口气。 这算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么?还是该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如果他当初知道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他又怎会让赤莲给她服下“四时花开”? 有钱难买早知道……有钱难买早知道…… 突然,怀中的人儿动了动,许仙立刻低下头去看,虽然她的痉挛没有停止,但她却张开了眼睛。 他感到欣喜,却又夹杂着矛盾的担忧——清醒着只能更清晰地承受痛苦。 果然,小白张开眼还没两秒,便立刻痛苦地叫出声来,身子蜷地更紧了,双手死死蹂着许仙的衣服,这么冷的天气里,她的额头甚至沁出了汗珠。 “娘的……大胡子导演……你那么急地赶我来,就是来受罪的吗……” “忍住……就快到了……”许仙没有听清她的话,但看她着那样子心疼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覆住她的手,拿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安慰她,“到了,就可以拿到解药了。” 小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每次……都这么说……” 许仙朝她露出笑容,“真的,我向毛爷爷发誓,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胜利……” “你……每次……这么说……”小白手中抓着衣服的力气越来越大,甚至把许仙的背抓得生疼,“我不要……毛爷爷,你……去找……马克思……来见我……”她每说一个字都难过地直喘气,却还是要说,甚至硬是挤出个笑容,而那笑容,在许仙看来,却比她的眼泪更让人心中难受。 她急促地喘着气,“呐……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 “是……要……死了吧?” “好了,别说话,那样你会更难过。”许仙用袖子替小白擦去汗水。 小白摇摇头,“不行……我要是不说话,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许仙努力不对她露出哀伤的表情,“好,你说,我听着。” 小白正要说话,突然整个人又猛烈地抽动起来,许仙赶忙抱紧她,又将手指伸进她口中,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把舌头给咬了。 幸好这抽搐只持续了片刻,但小白仍是虚脱般倒在许仙怀里。 “还好吧?”许仙将下巴搁在她头顶问道。 “恩……”小白像只是呼吸般应了一声,休息了一会,她轻轻地说道,“小许子,我不想死。” 许仙摸了摸她的头发,“傻瓜,你不会死的。” 小白钻进他怀里,仿佛想要汲取多一点的温暖,声音闷闷的,“我答应过祖母,会好好地活着,她看见我这么早去找她,会很伤心的……对了,还有相先生……” 许仙听她在迷糊之际还提起这个名字,心里感到一丝不舒服,却仍是笑着安慰道:“他不会有事的,你只要顾着自己就好。” 小白点点头,不再说话。 许仙见她虚弱的样子,咬住嘴唇,手中不觉加重力气,仿佛要把她整个揉进身体里。 在颠簸中,小白渐渐睡去,却再不似从前的安稳,时不时会皱起眉头。许仙用身体给她做垫子,小心地抱着,不时地替她擦去额间的汗珠。 原本身子就已不堪重负,再这样一折腾,她怎么受得住? 蓝枫打开一角帘子,凑进来小声问道:“楼主,要派人去找那位马先生吗?” “……不,不必了。” 许仙将她汗湿粘在额前的头发撩开,希望她能够感觉舒服些,她却仍皱着眉。 是在做什么噩梦吗? * * * 一连三天,侏儒都没有来找相先生晦气,相先生便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了阵,庆幸之余也不免意外,却又担心他在酝酿什么更残酷的手段来折磨他。 直到第四天,侏儒走进房间,黑着脸,眼睛里都是血丝,看向相先生的眼神宛如被纤细铁链拴着的野兽,稍不留意便会挣脱出来,他慢慢开口道:“你先前说我自己看不起自己,是什么意思?” 相先生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带着杀气,带着疯狂,以及一丝痛苦的无法解脱的困惑,带着一丝嘲讽地说道:“若非你自己心中也是那么想的,别人又怎能趁虚而入?” 侏儒发出痛苦的笑声,“你若是我,也会这么想的!” 相先生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说道:“为何不想想,你除了身高不如人外,又有什么比不上别人的地方?那么多才貌双全的自诩少年英雄的人,不都死在你的手下?你堂堂一男儿,不求建功立业,却成日纠缠于外貌长相,有何意义?” “你没有我的痛苦,自然可以这么说!”侏儒像被踩到的尾巴,大叫出来。 相先生扯动嘴角,“谁没有痛苦?你又何曾知道我的痛苦?可痛苦又如何?与其耽于其中,不如早日面对,况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柔和了些,“人生除了痛苦,还有其他的东西。” 侏儒听了他说的,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话。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痛苦,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他人的伤痛。 但痛苦的感觉,却都是一样的。 眼前这人虽然可恶,却从未用鄙视或者厌恶的眼神看过他。 刚才有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不似往常。 是因为想到了那样东西吗? 人生中的那样除痛苦外的,其他东西? 侏儒眯起眼睛,抬起匕首狠狠刺在相先生的伤口上。 相先生死死咬住嘴唇,等待他一刀一刀缓慢地肢解他的伤口,等待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降临。 可出乎他的意料,那侏儒却很快的将匕首往下一划,整个伤口瞬间被割裂,鲜血淋漓,但因这一下速度甚快,伤口撕裂的那刹那,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只在稍后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但比起往常,却好了不只千万倍。 相先生诧异地看着侏儒,侏儒却没有看他,只是仿佛发泄般,把匕首重重地扔在地上。 铁质的匕首与地板撞击发出锐利的刺耳声响,侏儒跳下箱子,像被野兽追赶般,飞也似地冲出门去。 相先生呼出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会放过他,但看那样子,或许他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些也说不定? 相先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说起来,为什么刚刚说那句话时,脑子里会突然浮现起那张脸呢? 人生除了痛苦,还有其他的东西。 莫非对他来说,指得是她吗? 他垂下眼睛,有些疑惑。 ……会是她吗? 解药(上) 「茫茫人海中,谁是谁的解药?」 雪一连下了好几天,终于逐渐停了下来,但地上的积雪却不见化去的迹象。 小白他们的马车在雪地中艰难前进着,摇摇晃晃中,虽然小白毒的发作期暂时过了去,但仍因身子虚弱而昏昏睡睡,话也更加的少了,这般有气无力的样子,让许仙看得更加自责起来。 又过了小半个月,马车终于进入天极国境内,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逐渐热闹起来,慢慢可以见着人烟,全神戒备的众人,也就在边境的村庄中舒缓了一下。 他们在一户人家借了一晚。大约是处于边境,往来的人不少,是以那户人见他们三女一男一猫不似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并且许仙还抱着虚弱的小白,便赶忙热情地招呼他们进了房间。许仙抱着小白走在前边,蓝枫和瑰陌二人跟在后头,这般景象便难免让人误会了。主人带着歉意告诉他们总共只有三间房,一间自然他们自己要住,所以就商量着不如他们夫妇一间,而后边两位姑娘一间。彼时小白正在睡眠中,无知无觉,许仙听到“夫妇”二字笑了一下,欢快地点头应了,倒是后边那两位对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诡异。至于夜明珠,因为双方都不会说外语,无法沟通,所以自动被剥夺了话语权,归到与蓝枫一窝。 小屋没什么东西,真正的除一张床外就剩下四面墙壁了。许仙先将小白轻轻放在床上,拉上被子,自己则去与主人家拉拉家常,了解了下这的生活状况。 瑰陌和蓝枫走进房中,相对无言,虽然一同上路时便早料到肯定会有这么一天,但真的来了仍是颇有些郁闷。 蓝枫扯了扯嘴角,“我要睡床。”说着径直向唯一的一张床走去。 瑰陌不乐意了,“凭什么你睡!你怎么忍心让我这样的美人睡冰冷的地上?!” 蓝枫瞥了她一眼,“得了吧,就你那点底!不管,反正我被莲她们欺负了,你别也想欺负我。”于是径自以大字型姿势霸占了整张床,也不管瑰陌扭曲的脸,不一会便打起了呼噜。 “你!”瑰陌纤纤玉指指着睡死过去的蓝枫,恨不得一剑把她给砍了,“你给我记着!” 她提起剑就要出门,刚才还呼噜震天响的蓝枫不知何时竟然闪到她前面,堵住门口,眯起眼低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瑰陌一滞,这般速度绝非她所能及,只得又转过身说道:“没,随便走走。” 蓝枫露出笑容,“对不住,楼主吩咐了,让我看着你,所以这些天,你‘随便走走’的机会大概没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瑰陌听到这话时,仍是忍不住露出了哀伤的神情。 蓝枫见她样子,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 瑰陌亦是苦笑,“是啊……何苦……” 夜晚很快降临,当浑仪显示一更时,京城中已经灯光点点了。 然而外边的熙攘却与相先生呆的屋子无关。 侏儒走近相先生,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手中的匕首高举着不动。 相先生闭上眼,然而痛苦却迟迟没有来临,他不由奇怪地睁开眼。 侏儒看着他,冷笑一声,“就你如今这个样子,哪看得出是先前那个玉树风流迷倒无数的相右护法?这幅模样,不觉得羞耻吗?” 相先生没有表情,亦不去理他,仿佛他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侏儒皱起眉头,突然桀桀笑起来,“对了,听说你对阁主的侄女很是在意。” 相先生蓦地抬头看他,“她怎么了?” 侏儒露出得逞的表情,阴阳怪气地说:“她快要活不成了。” “你说什么?!”相先生激动起来,手脚上的铁链被他动作扯弄的叮当作响,“莫非……她的病……” 侏儒见他那副紧张模样,又是一阵怪笑,“是,没错,有消息传来,她发病了,而且不仅发病,还连带着四时花开一起发作,现在正痛苦着呢!桀桀桀桀!” 相先生感觉身上一阵冰凉,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心中不能自抑地发痛,内脏像被一根粗大的木棍搅动般,痛苦地甚至快要失去知觉。 “还不只是这样呢……”侏儒边欣赏他的表情边继续说道。 相先生紧皱眉头看着他。 “我记得你是颜鸣带进来的吧?” “那又怎样?” 侏儒突然沉下脸,“他是个疯子。” 相先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了那个人,他可以做任何事,甚至连他唯一的儿子都可以拿去送死。” 相先生脸色一变,“你到底要说什么?” 侏儒怪异地笑着,“你不觉得奇怪么?在白府,就算要隐瞒阁主妹妹的身份,凭他的手段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让那些女人乖乖地不去找她的麻烦,可他却没这么做,而是冷眼看着她们母女受罪?” 相先生垂下眼,确实,这件事他也觉得奇怪,但却没去多想,毕竟这只是他的事,与他无关。 “而且啊……她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你那个死掉的弟弟和他知道,嘿嘿嘿嘿,你肯定也不会以为,事情是那么简单吧?”侏儒阴着脸看他,脸上有扭曲的笑,“他一定是故意的……那个疯,所以,你不觉得……那个小丫头……嘿嘿嘿嘿……” 相先生面如死灰,“你是说……瑰陌会请命去追她,是受了……”他突然说不下去话,冷汗自额头漫出。 侏儒只笑不语,但那笑容却比外边呼啸的北风更加寒冷。 雪虽停下,风却更加凛冽起来,冲撞着薄薄的窗户纸,发出喧嚣的声音。 小白自朦胧中醒来,喃喃道:“晚上了么……” 一旁的许仙急忙凑近,给了她个关切的笑容,“醒了?我们已经进了天极地界,再不久就可以到国都了。感觉好些了么?” 小白听着,无力地点点头,“瑰陌走了没?” 许仙帮她把被子掖紧些,“还没。放心吧,那个相先生在天机阁大约还是有些地位的,他们阁主不会真的杀了他,顶多给他些苦头吃。” “苦头……”小白把身子缩进被子里,“生不如死么?”想到这四个字,她打了寒颤,心里有一种酸气慢慢泛了起来,阵阵揪着心。 “怎么会。”许仙笑了起来,“不会的不会的,大概也就小小惩罚下,不会有大碍的。倒是你自己,不要想太多,好好养伤就好。” 小白听话地点头,病痛让她甚至没有想过去拒绝,“是不是到了天极国都,就可以拿到解药了?” 许仙信心满满道:“那是当然,骗你做什么!” 身体的不适让小白更加缺少安全感,“真的不骗我?” 许仙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笑了,“我怎么会骗你?” 小白见他的笑,放下心来,“是啊……你怎么会骗我……你没必要骗我……” 许仙把手放她头上,安抚似地摸摸,心中浮起一丝愧疚,但仍是笑着,“是啊……不会骗你的……” 虽然被这样当小猫似的抚摸让小白有些不爽,但自他手心传来的温暖却让她有些许的眷恋,那种仿佛相似的磁场让她感到安心。 于是她闭上眼,又隐隐泛起些睡意。 许仙见她的样子,道:“想睡就睡吧,我们今晚就在这住了,明天一早出发。” 小白点着头,下一刻便重新卷入棉被中。 许仙略带些宠溺地看着她,然而那宠溺又很快被忧心所覆盖。 ——自那次发病以来,她似乎更容易犯困了。 他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表情变得严肃。 必须,快点回去才行。 解药(中) 「原以为已经走远,无意地回头,却发现,微笑的你,从未稍离。」 在那个仆从到来之前,相先生从未想过,能够这么快走出这间刑房。 “是瑰陌把她带回来了?”这么问的时候,他的心中竟感到无比的雀跃,犹如一块重石倏地落地,全身上下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仆从将响先生四肢的铁链解开,低着头回道:“回相右护法,土旗旗主还未回来,是阁主开恩,免了您的刑罚。” 有一股浓重的失落感袭来,夹杂着恐惧和惊讶,“阁主……怎么突然?” 仆从搀扶着浑身无力的相先生,头始终没敢抬起,“这小的便不知道了。” 相先生也明白,便不再多问,倒是再抬起头时,却在门口看到了那个侏儒。 侏儒靠着门框站着,看着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嘲笑,但比起以前的阴鹜,竟不知怎得,感觉明亮许多。 “真可惜,我要出去了,不能再陪你玩了。”相先生对侏儒道。 “无所谓了,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提不起兴趣。”侏儒的声音依然尖锐刺耳的让人受不了,说什么话都像在嘲讽,“多回去养养,养好了,再回来。” “多谢。”相先生笑了笑,天机阁也从未有过刑未满便放人的先例,会这样做通常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受刑之人罪不至死却因受不了刑罚快要死去时,才会格外开恩,而这个濒死的“度”却是由行刑之人判断的。所以他能够提前出来,大约还是眼前这位的功劳,虽然不知眼前这位为何会突然良心免了他的磨难,但不管怎么说,确是帮了他一回。 侏儒不屑地“哼”了一声,斜眼看着相先生,“别忘了我说的,那个小丫头,虽然阁主疼她,但是……桀桀姐姐……” 相先生眼神变得锐利,“我知道。” 侏儒又是冷哼一下,再不看他半眼,径直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出了村庄,小白一行人快马往天极国都滋城赶去。 小白趴在窗口看景,眼前的景象由自然景象逐渐向人文景象过度,声音也慢慢多了起来,看倦了,她就躺回许仙怀里小憩一下,然而这一小憩,就往往变成了一整天。于是她就这么小憩着小憩着,也不知多少回后,许仙满面是笑地告诉她,他们已经到了滋城。 这个消息让小白的精神大大的振奋了一下,生命的诱惑力对她来说果然是唯一可以和睡眠相抗衡的力量。畅通无阻地进了城门,马车仍是一路向前,人群见到狂奔地马车,拔腿往两边散去,这景象让小白突然想起电视剧里描绘男主初登场时总是单骑闯闹市,然后弄得人家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才算功德圆满,不知道自己如今坐的这马车,此时是不是也是这般的嚣张跋扈? 想到这里,小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许仙不解地朝她看去,小白便把自己的胡思乱想与他说了,许仙也顿时笑翻当场,看着他乐不可支的模样,小白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若是其他人,她定不会把这番想法说出来,因为即便说出来,对方能不能理解都是个问题,更不会觉得好笑,大概只会觉得她这人怪异的很。而他却能够了解她的所思所想,甚至能同她一起因为这等无聊的事情而欢笑,这种默契,犹如置身现代,普通朋友之前嬉闹一般。 这种感觉,就像一辆马车,隔绝了一个世界,马车中的她与许仙是穿着戏服参观古代生活的看客,时不时指指点点打趣一二,待马车走完了这条街,便可脱下戏服,回到原本的生活。 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她是真真正正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这个“古代”,她和他也不是什么看客,而是实实在在地生活。 “怎么了?”止住笑的许仙见小白突然间消沉的脸色,不禁问道,“是不是又不舒服?” “没有,”不习惯让别人为自己操心,小白露出个笑容,“我只是在好奇,你的师父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许仙闻言顿时支支唔唔起来,“咳咳,再一会就要到了。” “到哪里?” 许仙大大地笑了起来,“不是说了吗,要带你去我家看看的,然后再给你看看男人的浪漫!”他的表情竟然很是认真。 小白那个汗的,“真的,我说,不用费心了……” 经历了由渺无人烟到人潮汹涌再到路人两三只,小白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便问道:“我说小许子,我怎么觉得人越来越少了?” “恩……是啊,我家那边是没那么多人。” “你家是干什么的?” 许仙咳嗽了两声,“公务员吧。” 小白惊喜了下,“哦!”又反应道,“等下,你不是乞丐吗?” 许仙又是咳嗽两声,“没,我个人爱好。” 小白看向他的眼神逐渐诡异了起来,“您的爱好真特别……” “咳咳咳……” 小白问道:“你感冒了?不然怎么老咳嗽?” 许仙无奈,“刚才不是我咳嗽,”又指了指马车外头的蓝枫,“是她。” 小白看出去,“你也感……受了风寒?” 蓝枫摸摸鼻子,“是啊……”心里郁闷,你说这楼主都在做什么?明明对人家有意思,不赶着孤男寡女两人世界趁热打铁就算了,还把什么扮乞丐的爱好都爆出来了,这不是纯粹破坏自己的形象么?! 真是……真是……蓝枫恨恨地不住摇头:真是不争气啊! 马车中的两人自然不会知道蓝枫心里的小九九,小白撩开帘子看着前边发现有一个建筑物越来越近,而且瞧那整体,那模样,那构建,那格局,那气势,怎么都那么的眼熟…… 总觉得好像,宫廷剧里的皇宫啊…… * * * 原本褐色的枝桠上覆满了洁白的雪,真如诗中所说的银装素裹。 “真是难得。”轮椅上的男子看着庭院中的雪景,“许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颜鸣站在他身边,符合着点头,“确实,近几年都不过下些小雪,像今年这么大的倒是少有。” “颜鸣,先前那个奸细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属下无能,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先小心观察,暂时还未有结果。” “尽快。” “是!” 男子看又看向窗外。 “算算日子,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天极国都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快些拿到解药就好了,真想早些见到她。”他说着,发出轻轻的笑声,“呵呵,就好像香儿回到小时候一样。” 颜鸣垂下眼睛,“阁主,为何赦免相司诺?以他的身体和武功,不可能这么快便受不住,定是火旗旗主在撒谎。” 男子微微摇摇头,清秀的眉目舒展,“我倒是觉得开心,难得他有这能耐,竟然能让那个偏激人为他作假,就凭这一点,便可以被赦免,虽然因为他的过失让香儿的女儿被劫走让我很不开心,但既然是去拿解药,也便算了,况且,他也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了。” 颜鸣不语,只静静地看着那男子,带着清淡的笑意。 “颜鸣……我想那个孩子了,她现在过的怎么样?”男子突然换了话题说道。 颜鸣的脸瞬间恢复了原本的冰冷表情,“请阁主放心,她过的很好。” “是么,那就好。”男子笑起来,声音很是好听,“真希望,她能代替香儿过得开心些,对了,我听说她喜欢白色,便帮她添了白色的衣物,香儿也是喜欢白色的……呵呵……” “是,我会让瑰陌加快速度的,尽快……带她回来。”颜鸣垂下眼,掩去其中的寒光闪动。 解药(下) 「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小白脑子里的齿轮犹如车下的轮子,原本是有节奏地转动,可突然,“咔哒”一下,停住了。 “到了。”许仙轻快地跳下车。 “这个是……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皇宫?”小白看着那高大的红漆门,有种自己好渺小的感觉。 “对。” “你家在皇宫里面?!”小白猛地转向许仙,“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许仙像在躲避她的视线,左看看右看看,“都说了,是公务员……” “你……”小白突然脸色煞白,“住在皇宫里……莫非小许子你真的是……” 许仙垂下脑袋,一副坦白从宽模样,“没错,我就是……” 小白失声叫了出来,“太监?!” 感冒果然是会传染的,周围三人突然一起咳嗽起来。 小白转向瑰陌,“瑰陌姑娘你也风寒了?” 瑰陌清了清嗓子,“是啊,看这天冷的……咳咳咳……” “那啥……其实,我的身份比太监高一点。”许仙难得也会羞涩,扭捏的像个小媳妇。 “比太监高一点,”小白思索良久,“总管吗?” 许仙无力了,“有差吗,这个?” “好吧,你自己说,你到底干什么的?”小白负起双手,不耐烦地问,“只要不和我说你是皇帝我都信了。” 许仙跟扭扭果冻附体一样,“其实,我确实就是……那个……皇帝。” “……” “那个,小白,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是你知道,这个身份的东西啊,真叫一个纠结缠绵……” “……” “……小白?”许仙见小白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有些着急。 “让我反应一下。”她对许仙摆摆手示意他安静。 小白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原来她上辈子的宫廷剧都白看了!你看这许仙花渚深的,什么德性的人都能当皇帝!莫非这个世界的皇帝全是“不公正抽签”么?!而且不都说皇帝都是在深宫大院里呆着的?怎么她不仅随随便便就在大街上碰着了还一碰就是两个?到底是她KUSO了还是这个世界KUSO了? 不知道是不是磁场太过相近的关系,尽管知道了他是皇帝,贪生怕死的小白竟然没有害怕的感觉,反而觉得很搞笑,她甚至拿着探究的眼光把他瞅了,“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 许仙不耻下问,“什么?” “《康XX服私访记》。” 许仙兴奋地一拍手,“没错啊!这就是我的灵感源泉啊!果然还是小白你了解我!” 小白谦虚,“没什么没什么,现在可以去见你师父并拿解药了吧?”果然是穿越女主,就说一般人她怎么肯收,看吧,人家一收就是一个皇帝,真是目光锐利啊! “那是当然,”许仙朝小白笑笑,“不过也得先安顿下来。” 小白一想也是,万里长征都走完了,革命胜利还不是手到擒来?至于会师嘛,也不差那一下,再加上这是在人家地盘,自然是客随主便,就欣欣然同意了。 皇宫果然是皇宫,原以为花渚清的王爷府已经够华丽了,但和这皇宫比起来果然规格档次上还是要逊色点。看这金红琉璃瓦,看这雕花藤木窗,甚至这来来往往的宫娥太监,哪个不是金光闪闪的(小白眼里的效果灯)?因为皇帝陛下微服中,是以一路都是蓝枫拿着御赐金牌开路,见金牌如见圣上,一路人马是齐刷刷地跪过去,颇有点多米诺骨牌的架势,狐假虎威的小白生平头一次享受这种元首级别的待遇,心情就一个词——爽歪歪啊! 许仙让下人带小白去自己房间梳洗下,自己则和蓝枫回去换衣服,至于瑰陌的处置问题,只见他和蓝枫咬着耳朵叽哩哇啦了几句,也不晓得交代了什么,小白就看蓝枫一脸严肃地领了命,猜着大概不是什么好事,不觉瞥了瑰陌一眼,后者似乎陷入了沉思,没有表情。 兵分三路,小白被一个漂亮宫娥七拐八拐地领着去了某个不知名的房间,进到里边小白就发现这定是女子的住房,因为里边的轻纱罗帐层层叠得地挂着,简直跟进了盘丝洞一般,真不晓得这屋子原来的主人什么品味。 当然了,作为路过打酱油的她也不好意思对主人的品味发表什么负面看法,毕竟人家肯让你住就不错了,哪还敢挑三拣四? “陛下吩咐说,姑娘暂时就先住这,过几日等那边整理好了,再换过去。奴婢名唤烟雨,您要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奴婢。”宫娥太过恭敬的态度让小白颇有些不适应,但人家的职业习惯她总得尊重,便只点点头,告诉她自己想洗个澡,这一路走来,还真是没洗过一个像样的澡,难得到了皇宫,不享受一把简直是暴殄天物。 “已经准备好了,请姑娘随奴婢来。”这皇宫的服务果然周到,小白喜滋滋地跟着那宫娥来到一个游泳池旁,池子的两旁有四只金龙正不亦乐呼地喷着水。 “请姑娘沐浴。”小白正在赞叹这皇帝的生活果然糜烂,突然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一众宫女,个个着透明白衣,一字排开,手中拿着各色道具。 这阵势让小白怔了一下,“你们要干什么?” 之前领她来的宫娥烟雨答道:“回姑娘,她们是伺候姑娘洗澡的。” “我不用伺候……”想到自己的洗澡过程会被这么多人观摩,小白的心里就一阵哆嗦。 “可是……”烟雨为难了。 “好了,圣上怪罪下来有我顶着。”小白没想到自己也能有机会说出这种豪迈的话,心中突然有一种自豪感冉冉升起,好不得意。 宫娥无奈,只得带着一票小姑娘们缓缓退下,小白等大门关上后,这才开始安心脱衣服。可当她衣服脱的差不多的时候,外边突然传来嘈杂声,小白停了动作条件反射地朝门口看去,却发现原本关上的大门刹那间被打开,一个背着大箱子的紫衣姑娘满脸怒气地冲进来,口中大叫着“轩辕名臣的女儿!给我出来!”,她后边还跟着一群人,宫女太监都有,个个急冲冲的,面色仓皇。 于是我们的小白,就这么豪迈的,在来天极国皇宫的第一天,与宫中众人—— “坦诚相见”了。 在小白“开诚布公”地与众人会面的同时,许仙正在穿回他那身行头。 “橙若,你说赤去取玄莲还没回来?”许仙问替他着衣的橙衣女子。 那女子面容隽秀,表情端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边替他拉好衣裳边回道:“是啊,毕竟玄莲离了根一个时辰就会枯萎,放进水里药效也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太早采便没有效用了。” “确实。”许仙点头,“解药,莲那里还有吧?” “解药自然是有的,只不过……”橙若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听赤莲说过,这解药药性烈得很,对心脉压迫和刺激尤其大,不知道以那位姑娘的身体,受不受得住?” 许仙听着,原本欢愉的面色逐渐沉重起来,“她近来身体很不好,多半是受不了的,只得先帮她把毒性控制下来,再慢慢想办法了……” 许仙正寻思着方法,那边突然蓝枫急急忙忙冲了进来,还不住地喘着粗气,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 橙若见她这般无理,沉静的脸上眉毛竖了起来,“没规矩!怎能如此随便就闯了进来,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对不住,橙若,实在是……”蓝枫弯着腰喘气,却被有些生气的橙若打断,“这不是道歉的问题,这是……” “好了,橙若,我看这次就算了,看她这么急该是有急事,让她说完吧。”许仙按照惯例出来打圆场。 “连圣上都……”橙若眸子一瞪,很是委屈。 “还不快说!”许仙口气威严,赶忙给蓝枫使眼色,蓝枫立刻会意,接口说道:“是这样的,那个,白姑娘她,洗澡,然后紫藤冲进去,然后,白姑娘就掉水里了!” “什么?!”许仙险些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小白掉水里了?怎么会掉进去的?她们现在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请,请问……她什么时候会醒啊?”许仙拨给小白的宫娥烟雨一脸焦急地看着紫藤,不住地催促。要知道,这可是圣上发派的任务啊,要是任务人第一天就翘辫子了,那她全家该怎么办?! “再等会,快好了。”原本还看着很愤怒的人此刻竟然一脸棺材相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堵住了小白嘴巴,围观人群见状倒吸一口冷气,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除了那个宫娥。 就在这一团糟的时候,一声“皇上驾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除了正忙活的紫藤外,所有人均跪下接驾。 “怎么了?!”许仙大踏步走进来,满是关切,看到紫藤在那做人工呼吸,没怎么想便赶忙靠了过去,正巧此时紫藤的急救初见成效,小白咳出几口水,扑闪地睁开眼。 “小白,你没……”许仙蹲下,正要看看情况,却发现面前的人全身□,因为刚从水中捞起,净洁的肌肤上不时有水珠滚落,甚是诱人,不觉面红耳赤,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许子……”小白刚一清醒便看到许仙的大特写,又发现他面色突变,立时感到不对劲,再一想到自己当前的状况,脸上都快要滴出血来,当下右手一挥,往许仙脸上扇了过去! “下流!” 众人大张着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紫藤棺材脸不变,唯独看向许仙的眼神带了些同情。 许仙捂着脸,欲哭无泪。 那一巴掌和一句“下流”在宫廷中整整传了一个周,甚至演绎出各种版本,越演越烈险些就要以皇宫为中心向外头发散出去,幸得被橙若以强硬手段“快制人口”,这才保全了天极国皇帝的面子。 当然,这是后话了。 总之,当日许仙顶着半边的五指山,被蓝枫笑的唏哩哗啦,而小白则带着刚从粪坑爬出来的表情回了房间,准备上床修养。 但老天总不让她清净。 那导致她失足落水甚至险些干出溺死在澡池里的历史悲剧的罪魁祸首竟然很不识相地跑来找她,这让小白满腔郁闷无处发泄只得使劲保持面部表情不至太过狰狞。 那紫衣女子本着一副棺材脸婷婷袅袅地坐了,“听说你是轩辕名臣的女儿?” 小白控制着情绪,“抱歉,我不是。” “难道你是他老婆?!”她的表情突然间变得很激动,同适才判若两人。 小白无语了,难不成这天下女人不是她女儿就是她老婆?这都是什么逻辑? “不是。” 她露出放心的样子,“那么打扰了,拜拜!” 小白郁闷,这看了人家裸体一句道歉也不说就算了,还直接质问人家身份,最后竟然一句“拜拜”就打发了…… 小白突然从床上蹦起来,“等一下!” “作甚?”女子变脸的速度比什么都快,转瞬又回棺材铺去了。 “那句‘拜拜’……莫非,您你就是吕八婆?”仿佛社会主义的春风拂面而来,小白同志的情绪激动了,血液沸腾了,眼睛明亮了,连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吕八婆?那是什么?”女子莫名其妙起来。 小白瞬间跌回封建社会,“那你这句是哪学来的?” “皇上教的,宫里人都会。”女子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小白就是能从她眼里看到三个字——没文化。 娘的!谁说她不懂了! 小白恨得牙痒痒。都怪许仙,到处传播现代文化,搞得她识别穿越女主的标志都没了! 而且她说“宫里人都会”的意思……该不会,这的人都会说外语吧? 竟然能让古代人全民学习外语……这是何等的魄力?要是现在这样的人才多一些,那啥啥新东方也别开了,回家种地算了。 那女子走到一半又转过头来,“对了,这房往东就是后宫了,那里养了两只母老虎,你最好不要靠近。” 母老虎?小白囧,还真敢说。 原来小许子那厮已经是有家事的人了啊,说的也是,按他这年纪在古代,也该成家立业了,更何况是皇帝? 女子走后,小白清净下来,突然有种在看周星驰主演的《花样年华》的感觉。 仿佛进入了异样的扭曲的空间,一脚踩着现代一脚踩着古代,摇摇欲坠。 原以为这种事情,只有穿越女主才能做到——当然了,不排斥穿越男主——但他竟然以一个古代人对现代文明的热爱做到了,实在是让人不得不赞叹啊…… 小白无限感慨地想。 只是那种感觉,真的就像个正宗的现代人,不论是言辞、动作,还是思维、感觉,简直比她这个真正的穿越人还“穿越”……这样的古人真可怕…… 确实可怕……不过,却是个不错的人啊…… 小白呵呵笑起来。 当然,除了那个万恶的马甲。 突然又回想起那时互通姓名的场景,她告诉他自己叫“白素贞”时的样子时他那突然低下头的动作和脸红的样子,说是“已婚妇人这样告诉别的男子闺名不大好”…… 现在想来,像他这样的性格这样的思想也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脸红? 总觉得……不大可能啊…… 小白支着头,陷入了沉思。 一期一会 「即便记忆中只有瞬间的韶华,之间,已经落下了永恒的烙印。」 第二天,小白气势汹汹地径直跨入皇帝寝宫,而因为许仙的事前交代,竟然没有人敢拦她。 “解药!吕八婆!”小白以两个名词言简意赅地概括了自己的目的,“一个也不能少!” 今日的许仙完全不是之前看到的行头,刚下朝的他一身九龙黄袍威严肃穆,身姿挺拔,气势宛如千钧之石压顶而来,当真是真龙天子九五之尊,使得小白大大吃了一惊,加上宫殿的压迫感,甚至让她突然有种想要跪下的感觉。 虽然先前也不是没见过皇帝,但不知是没穿龙袍还是没在皇宫,总之虽然害怕却还不至于有这种感觉,而她现在面对那个被她用扫帚打出去还当了一个多月靠垫的人竟然会想要下跪?! 这是多么恐怖而邪恶的事情啊!! 意识到自己的平等思想突然间叛离大脑的小白瞬间煞白了脸。 “当然没问题啦。”没有发现小白异样的许仙爽快地说道,“来人,带白姑娘去沐浴!” “是……”被“皇帝的威严”震慑住的小白就这么傻兮兮地被带了出去,甚至没有意识这一大清早的为什么要去沐浴。 看着小白出去,许仙收敛起笑容,“药浴已经准备好了么?” 橙若道:“回圣上,赤莲刚采回来的玄莲也放了进去,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很好,”许仙点头道,“这药浴可以控制多久?” “就紫藤所说,一个月应该没问题。”橙若想了想,又补道,“但还是不能让她的心脏受刺激,说是会有……恩……那个……您之前好像有提过,对了,‘连锁反应’,这词可真难记,陛下您到底都怎么想到这些词的?” “哈哈哈……”许仙干笑着转移话题,“对了,赤莲那,因为小白人在,为了不出麻烦,让她多避讳一下……说到紫藤,今天早上还没见到她。” 橙若应道:“奴婢明白,赤莲这会正在休息,至于紫藤……”她叹了口气,“这不还在郁闷轩辕名臣已经有家室这件事情,昨个晚上才刚去找过白姑娘……”她突然打住,似乎想到了什么,“陛下,这白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 许仙没说话,只是温和地笑了。 橙若见他故意不说,虽然好奇,却也没法子,便只好说道:“虽然她是谁我管不着,不过她一个姑娘家,这样没命每份的在宫里呆着,不仅不和礼数,时间久了总是不好。” “确实……”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笑。 “看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来又是我多操心了。”橙若“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个人确实是这样,虽然总做些让人操心的事,可又总能做的妥妥帖帖的,让人不服都不行。 许仙坐下,拿出刚上的折子,开始批改。 她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无声地笑了。 想当初,还是那么沉默寡言的孩子,虽是长子,但大家都怕他担不了这个重任,可有一天,突然就变得开朗起来,还总冒出一些奇怪的话,虽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 “橙若?” “哎?”橙若一怔。 许仙无奈地指了指砚台,“你不是要帮我磨墨么?” “啊……恩,是!”橙若惊觉自己竟在圣上面前想事情想得出了神,赶紧要跪下谢罪,被许仙一把拦住。 “橙若姑姑啊,”他笑道,“你是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拘礼了!” “是……”橙若低下头。 许仙也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是以只说了句便不再多说,继续专心批阅皱折,批到一半,他问道,“戴渊在赵国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圣上,据天机阁传来的消息,那小将元秀年纪虽轻确实一路战无不胜,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加上戴渊又派了支军队去,现在是势如破竹,基本上控制了梵天,可以说胜券在握了。” “很好!”许仙抚掌,“待与滇国的战局差不多之时,赵王必定会下逐客令,戴渊那匹大灰狼定然不会肯白白放弃到嘴的肥肉,届时我们便可趁着戴渊国内空虚之际,以声援赵国之名,杀他个措手不及!” “戴渊的皇帝又不是摆设,加上那个有名的花容公子,会这么容易让暂么得逞?”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蓝枫裹着件皮裘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差点又被橙若呵斥,又是亏得许仙在才逃过一劫。 “他们当然会有所准备。”许仙放在手中的朱砂笔,面色凝重,“但两股大军派往国外,再有准备比起平时来也会有所差距,你也说了那两个人都不简单,便知道此时不动手,待他们吞了赵国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蓝枫怔了一下,无话可说。 许仙继续分析道:“下逐客令不走,赵王再蠢也会知道请了只大野狼回来,但此时赵国都城梵天已经在他们手中,就等于把自己的老巢丢给敌人守护,哪还有强硬的余地,所以那个时候他后悔也没用。而聪明如花氏兄弟,也绝不会让自己落个‘强取豪夺’的名声,若我是他们,便会让花渚清娶了那赵国唯一的公主,再逼赵王把位子让了,这样一来,就名正言顺了。”说完他冷笑两声,“还真是如意算盘打得响!” 蓝枫又嚷道:“赵国除都城外,其他地方的军队也会来支援啊!” “不是告诉你有两只军队嘛!”这回不是许仙回答,而是一个女声。 “赤莲?”橙若意外,“你不是在休息么?”赤莲的身份比她高,是以她再不守礼数,她也说不得什么。 “算了,老躺着不适合我,再说了,先前胸前一剑后,那阵子我一惊修养得腻了。”这话是说给许仙听的,很明显地表达出许仙把小白带回来的不满,顺便送去两柄眼刀,后者赶紧转过头去吹口哨,装作没看见。 “话还没说完呢,莲,那另一只军队怎么了?”蓝枫不怕死地凑上脑袋。 “你个榆木疙瘩!说你笨你还不承认!”面对送上门的木鱼岂有不敲之理,于是赤莲毫不留情地敲了上去,“那只军队,明的说是辅助作战,暗地里是对那些周边将领软的收买硬的要挟,软硬不吃地直接做掉!” 可怜的蓝枫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赶忙把脑袋缩回去,嘴里不停念叨,“说就说嘛,干嘛动手……” 赤莲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蓝枫吞了吞口水,摇头摇头再摇头。 “赤莲说的很好!”许仙摆出领导总结报告的架势,“我们的目标,就是,在敌人最开心的时候,送他们一刀。” “最开心的时候?”橙若抬起头,看着他的笑容,在没有刚刚的爽朗和亲和,自信与野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光芒万丈 “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便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小白走到一半突然一阵寒风吹来,让她直觉地打了个抖,这么一抖,人倒是清醒了不少,赶紧问那个领头的宫女,“这,又是要上昨天的游泳池……啊不,浴池?” 宫女大约是知道那天的事情,掩口笑了,这让素来以没形象自居的小白也忍不住心里一囧,“回姑娘,这回不是去华清池,是去风吕。” 小白沉默,原来她已经被“赐浴华清池”了啊,这规格待遇真高。 随着宫女进入房间,里边是一个个的木桶。 “啧啧,还真是风吕,和风啊……”小白边看边赞叹这许仙的九年义务教育真到位,各国文化包罗万象,干脆他这也别叫皇宫了,改叫世界公园得了。 木桶里已陈满了水,上边飘着朵朵洁白的花瓣,不知是光线的关系还是水本身的关系,表面竟隐隐滚动着琉璃色,很是诱人,整间屋子弥漫着一种莫名的香味,馥郁浓烈,像有一千朵花同时绽放,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了解小白习性的宫女已识趣地退下,小白迅速退了衣服一下钻进木桶里,顿时冰冷的身体被满满的热流所覆盖,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舒服啊真舒服,小白抓了几朵漂浮着的白色花瓣蹂躏了几下,突然心里传来一种莫名的震颤。 泡花瓣浴…… 想不到她也有如此文艺的一天啊…… 这种事情,若是原来的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的。 真的变了啊……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小白不觉就多泡了会,害得宫女还以为她晕倒了赶忙来问,小白想着这再泡下去确实得晕,只好依依不舍地起了身,让宫女帮她换上一层一层地将衣服裹上——幸好在这里头,赤着身子也不觉得冷。 感觉自己全身香喷喷还冒着热气的小白又被打包送回了许仙那里,小白一见到他就赶紧问:“为什么要我这个时候洗澡?” 许仙看着她因刚泡完澡呈现出玫瑰色的脸颊,又嗅到她身上散发的点点幽香,不觉有些心猿意马,“帮你镇压住毒性啊。” 小白双目犹如映照了金子那叫一个灿烂,“这么说我的毒解了?” “那……倒不是……”许仙略带安慰地笑笑,“解药是有,但因为那解药对心脏太刺激,怕牵连了你的病,所以你必须先把身体养好,再帮你解毒。” 小白眼睛暗了暗,“这样啊……” 许仙上前很习惯地揉着她虽然不多却柔柔细细的头发,“没关系,反正你就先在我这住下,养好身体再说!” “恩,好!”小白很爽快地应了,皇帝要招待她,推辞也没用不是? “这就对!”许仙大大笑了下,这个笑容是最初见面时那个治愈系少年的笑容,恩,果然还是治愈系王道啊…… “对了!”小白突然锤手,“穿越女主呢?!” 揉着小白头发的手不觉顿了顿,甚至连笑容一瞬间都有僵硬的迹象,“啊,那个啊,恩,她老人家现在不再……”他支吾半天,又开心起来,“哦,小白啊,我上回不是说了要给你看看‘男人的浪漫’吗?快来快来!” “哎?”小白一怔,再一囧,“啊,不,其实我还是想说穿越女主……” 可不待小白反抗,许仙便把大大的披风往小白身上一裹,便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想到自己一大清早就开始东奔西走小白突然觉得自己果然是上天钦定的劳碌命。 露过XX宫,穿过XX殿,进了XX间,小白看着眼前普普通通的房间,不知道那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仙将手放在旁边的烛台上,向左旋转了三下,又向右旋转一下,再向左旋转两下,突然,原本小白以为是墙壁的地方竟然跨啦跨啦地打开了! 机关!!小白激动了一下,进去前又特地朝那烛台看了好几眼——这就是密码锁的雏形啊!! 一进去才明白什么叫做“别有洞天”,什么叫做“柳暗花明又一村”,什么叫做“视金钱如粪土”,什么叫做“有钱人真他妈的无耻”,只见那任一个拿出去都可叫一户普通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金银器物珍贵玉石像垃圾一样被堆在那里,层层叠叠的小山蔓延开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那叫一个金碧辉煌,蓬荜也生辉,原本就严重散光的小白险些被这璀璨的光芒愰着。 原来这就是男人的浪漫……还真是……啧啧……果然有前途,不过这与其说“浪漫”,不如说是“浪漫的基础”吧? 许仙自然是习惯这摆设,全然没把那些“粪土”看在眼里,径直走到一面墙前,取出一块砖,露出了一个深色的匣子,他又将那个匣子取出,放在桌上,这才招来小白。 “这是什么?”小白指着这个灰不溜丢的匣子问,与那些金灿灿的东西比起来,这玩意大约也就是百元店的货色,可那些周大生系列的都被扔在墙角积灰尘,只有它被如此小心地保藏在了暗阁中。 莫非是武功秘籍?! ……还是其实是古典版的护士服? 许仙看着她多变的表情,故意吊她胃口似的等了一会才打开,露出一卷什么东西。 果然是武功秘籍!! 小白得意了,金庸古龙梁羽生你们是在太正确了! 可谁知待许仙将那卷轴展开,却让小白大失所望,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一副画。 一副很普通的画,画的是一个女子,大家是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画卷已经有些发黄,但因为主人的小心保护,并未有任何破损,这让小白嗅到了一股浓重的桃色气息。 小白凑近那画,端详着画中的女子,果然不愧是连皇帝都小心收藏的画,画中女子云鬓高盘,秀眉檀口,一双眼睛仿若倾倒了银河之水,脉脉生波,真叫一个天姿国色倾国倾城! 小白大张着嘴巴,久久不能闭上。 “漂亮吧!”许仙的样子好像画中人是他媳妇,“这可是高祖一生最爱的女人,只可惜二十六岁便死了,哎……真是红颜薄命。” 小白愣愣地点着头,一脸呆滞。 许仙见她的傻样笑了,“知道很好看,可也该回神了。” 小白又愣愣地摇摇头,仍旧呆滞着。 “怎么了?”许仙终于看出些不对。 小白缓缓颤颤地抬起手指,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这女的……我见过……” 她是谁 「这个世界很大,但我们很小。」 小白缓缓颤颤地抬起手指,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这女的……我见过……” 许仙闻言乐了,“怎么可能,这女子几百年前就死了,之前我说的让戴渊和天极结下仇怨的红颜祸水,你还记得不?就她了!” 小白想起先前在金山寺附近的雾中见着她时,她正哭的伤心,说自己是仙女,因为爱上了凡人被王母娘娘罚到塔中思罪,莫非她爱上的,就是天极国的高祖? “他们很相爱吧?”小白轻轻抚摸着泛黄的画卷,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许仙笑了,“高祖是很爱她的,戴渊的皇帝也爱惨了她,可野史有传,其实她早已嫁人了,并且二人感情甚好。” “也就是说那两个皇帝争来争去其实争的是别人的老婆?”小白额头的十字路口冒了一排,“有意思吗?!” “是没什么意思。”许仙很正经地点着头,“不过没办法,谁让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哪还管得了已婚未婚?。”说着还看了小白一眼,目光中满是笑意。 小白心里猛地一跳,不敢与他对视,“这样也不大好吧,毕竟她已经有丈夫了,而且感情还那么好,即便勉强把她留在身边,她也不会幸福吧?” 许仙无声地笑了,“人都是自私的,他们更希望的是自己幸福。” 小白眼皮颤了颤,没说话,良久才问道:“那她相公呢?” “死了,不过怎么死的说法不一,流传最广版本的透水自杀似的,而这“投水”版又分为“投河”和“投江”两派。”许仙唏嘘,“说的可生动了,据说当时秦婉鄂——哦,就是这美女的名字——被戴渊皇帝硬给抢走了,那个可怜的娃,看着载着爱妻的船只随滔滔江水远走,一时想不开,就跳下去了,啧啧,都可以编一个狗血八点档了。”许仙做了个投水的姿势。 “是够狗血的。”小白抽了抽嘴角,“披着宫廷纠葛王朝征战马甲的四角恋,晋江大热的题材啊。” “是啊,狗血的我都要说不下去了,不过还是要把故事说完。”许仙很负责地继续说道,“总之秦婉鄂开始是不知道她老公投河——或者是投江——然而正巧在她二十六岁生日那年,不知怎的就让她给知道了这事,”许仙两手一摊,“于是就问世间情为何物了。以上。” 竟然连“以上”都知道! “不过啊不过,你不觉得把自己心爱之人的画像这样一代代珍藏下来,是件很浪漫的事吗?”许仙的表情简直就像十五六青春期的小女生,加上那身龙袍,简直就“人类就是矛盾的组合体”这句话的最佳写照。 “是啊……浪漫……”不知怎的,小白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悲哀涌了上来,那种仿佛潜藏累积了几百年的绝望,甚至让她忍不住躬身抓紧了心脏处的衣服。 “小白?”许仙立刻扶住他,面色焦急,“没事吧?要不要吃药?” “没事没事。”小白大口地喘着气,在许仙地帮助下直起身子,“可能是这边空气不流通,我们还是出去吧。” “好。” “对了,小许子。”小白突然停住,虽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却依然改不了口,“你之前说她是二十六岁的时候死的?” “是啊,怎么了?” “不,没什么。”小白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零星的话。 ——所以,更要抓紧了,你现在已经十六岁了,还有十年,今年过了就是九年了…… 二十六岁。 大胡子导演反反复复强调的这个岁数,到底有什么意义? 还有,记得那时她在雾中说的—— 你不记得了?啊,对,你当然不记得,因为我在这里啊。 为什么她在那里,她就当然不会记得? 她是二十六岁死去的,而她和自己又似乎有什么关联…… 就好像一个茧,看似薄薄一层,却层层叠叠包裹着,想要看到里面,只得一丝一丝地剥去。 小白的心脏猛地一收缩。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到底是谁? * * * 相先生骑着马在烈风中前进,这样的天气对于重伤未愈的他更是雪上加霜,但他却丝毫没有迟疑。 若是按照火旗旗主的说法,素贞她母亲白夫人的死当真是颜鸣一手策划的,而其动因便是颜鸣对那个人的感情的话,在那个人又把对白夫人的思念转移素贞身上的现在,他让瑰陌以顶替他执行任务的身份前往自然不会受到怀疑,那么…… 相先生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曾经他失去过许多,那时他还年少,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他不想再失去! “驾!” 他狠狠地把马鞭抽在马儿身上,马儿的四蹄在雪地上奔腾出暗哑的声响,不时有雪被踢起,四处飞散。 * * * 瑰陌已在屋子里呆了多日,不准出门,也不准任何人进去。窗外、门外都有士兵把守,蓝枫时不时地也会过来美名其曰“散散步”,而实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这是□裸的软禁。 瑰陌拿起桌上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看着那瓷器连带着杯中的水四溅,心中有说不出的烦躁。 在她这样走来走去之时,不知他又受了多少苦? 那个侏儒那么讨厌他,不知道究竟会怎么样对待他?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又开始有肿胀的感觉。 她此次前来,明的是为了相先生完成任务以赎罪,暗地里却是颜鸣的命令,而命令的内容就是: 杀掉白素贞。 她一直都知道颜鸣对阁主的心思,在他眼里,除了阁主外在不存在其他人,即便她是他的…… 念及此,她咬了咬嘴唇,却又释然。 没什么好在意的,如果说当年她仍会在意的话,是因为她那时还没有遇上阿诺,而当她遇上时,她便也了解了那种感情。 这辈子,他就是她的心。 她浅浅地笑了下,自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又掏出丝绢,轻轻擦拭。 经过她多日的观察,她已经摸到了守卫轮换的一点规律,加上她对蓝枫的个性以及这皇宫地形的熟识,只需再过些时日,等他们对她稍稍放松了警惕…… 颜鸣答应她,只要她能杀了白素贞,他便保相司诺一辈子平安无事。 这对她来说,是多么诱人的事,只要他能好好的,即便是背叛,即便是毁容,即便是被利用,即便是被人不齿,又有何关系? 所以,区区一个白素贞,更不在话下。 她将匕首举在眉前,光亮的刀面映照出一双比它更阴寒的眸子。 小白突然感到全身一寒,就像是被人当头扑了一桶冰水一般,透心凉。 她朝四周看了看,空无一人。 可刚刚,她真的有种很不详的预感,就好像是被眼镜蛇盯上的小白兔。 她长长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她最近越来越疑神疑鬼了,常此以往,不精神分裂也得整出个被害妄想来。 刚想要干什么来着?啧啧,这一病连记性都下降了……哦,对,要去找小许子问问这穿越女主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问过蓝枫,这回应该下朝了,这么遥遥无期地等着真让人郁闷,害得她连发呆都发的没有以往的专注和热情了。 小白还没跨出门,许仙倒是先她一步走了进来。 “要出去?”许仙见她一身行头整齐,是以问道。 “现在不了。” “哎?” “就是去找你。” 许仙听了这话开心起来,“要来找我啊?好啊好啊,找我什么事?” “穿越女主你师父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许仙刚才还很灿烂的表情顿时又扭捏起来,“恩……师父她老人家乃世外高人,所以……” “许仙。” 许仙诧异地抬起头,她这么完整地叫他名字是只有初相识时才会出现的光景。 她直视他的眼睛,难得的认真,“你老实告诉我,你的师父,是真的存在吗?” “那个吕八婆,是真的存在吗?” 同是天涯穿越人 「他乡遇故知,到底是不是喜事?」 她直视他的眼睛,难得的认真,“你老实告诉我,你的师父,是真的存在吗?” “那个吕八婆,是真的存在吗?” 许仙怔在原地。 他看着小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般,小小的瘦弱的身体,明明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现在却那么坚定地站在他面前,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可以穿透人心。 他的手慢慢握成拳,终于,他别开眼,避过了她的目光。 小白垂下头,胸膛中仿佛被蒙上了保鲜膜,闷闷地透不过气来。 “对不起……” 他的声音如同被抽干了水分,干涩的,在冬日的阳光中逐渐断裂。 “对不起,骗了你,那个所谓的师父吕八婆只是我胡乱掰的,其实,我才是……” 小白没有太大的反应,仅仅露出一个轻轻的笑,然而那笑容仿若轻烟,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对不起,小白,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许仙见她的笑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张,赶忙解释道,“你知道的,我这个身份是天极国的皇帝,在没弄明白你是敌是友之前,为了安全我没敢承认,只好编出个子虚乌有的吕八婆来骗你,但后来,我把事情弄明白后,见你对吕八婆那么向往,又不想说出来伤你的心……” 他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白,我不是故意的,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小白低着头,一直沉默着。 其实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不想去证实,毕竟一个古代的男子,再怎么教习,也不可能“同化”的这么彻底,但是,对于他,那种太过亲切的感觉,让她甚至不想去怀疑,但到这边后他明显的犹豫,却又让她不得不提出怀疑。 他明明说过的,说他“不会骗她的”。 原来,那也只是谎言吗? 她轻轻笑出声来,这笑声太过轻松,太过平静,让许仙心中更加不安起来,甚至有一种快要失去的感觉,那种感觉促使他紧紧握住小白的手,就好像下一秒她就会消失在他面前。 “小白,不要……” “放心。”小白将手自他手中脱出,看着他受伤又带着期盼的表情,安静地说道,“我没有生你的气。” “小白!”许仙开心地叫了一声,满满的喜悦。 “我只是生自己的气。” 许仙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记不记得那句有一段时间很流行的话,‘骗人的人并没有错,错的是被骗的人’。因为有人能控制别人的嘴巴,却可以控制自己的认知。”小白一直面带笑容,“所以你没有错,我也没有资格生你的气。” “不,小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许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乍认识她时,会以为她是个见风使舵的人,只有相识久了才会发现,她是在是个再倔强不过的姑娘,认准了什么事情,即便嘴上说“不是”,心里却可以坚持到地老天荒。 小白看着许仙的表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疲惫。 同是穿越人又能怎么样?到底还是两个人不是吗?谁规定老乡见老乡,就得两眼泪汪汪了?沉沉的无力感压在她的心头,她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模样,更加觉得自己愚蠢,于是她叹了口气,说道:“罢,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吧。” 许仙见她态度难得的强硬,欲言又止,只得静静退了出去。 小白鞋也没脱,就直直地倒在床上。 说不难过的是假的,说很难过也是假的。 她可以理解他的行为。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以他们之间的交情,他愿意告诉她真实身份多半还是看在大家同是穿越人的份上,而灵魂穿越这种事情在鬼神思想浓重的古代真是极好发挥的题材,若被人知道而善加利用,对他而言不啻又是一个隐患。 所以他的做法不仅合情而且合理,而她没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从而被欺骗也是在怨不得别人。 可即便如此清楚地知道,她仍是忍不住想去生气,想去埋怨。 小白长长地叹了口气。 女人啊女人! 于是当小白亲自找到许仙时,后者那是一脸的受宠若惊,连话都不会讲了,只懂得笑,害得一旁蓝枫看的直在心里骂他没出息。 “小白,你不生我的气啦?” 许仙穿着龙袍却笑得傻兮兮的样子是在让他身旁的一干心腹不忍目睹却也不忍错过,同时对这个能引起自家主子如此情绪的女子报以深度的好奇。 橙若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论长相没几分姿色,论气质是在不敢恭维,论礼仪就更是乱七八糟,唯独那双眼睛,同她开始给她的那种躲躲闪闪的印象不同,犹如没有丝毫杂志的晶石,犀利而明亮,直直地看向前方,仿佛可以穿透一切。 赤莲之前的伤也是因为轻视她而受下的。 白素贞吗?可以让赤莲受重伤,让圣上如此失态的女子。 她轻轻垂下眼。 需要多加注意才行。 小白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想要微笑,“我说过,我一直都没有生你的气,坦白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那么做。” 许仙大喜,竟然拉着小白就地跳起了圆圈舞,一时竟忘了自己正在议事。 橙若见这事情发展得越来越不像话了,赶忙咳嗽两声,小白见这状况也知道自己打扰了人家,赶紧推开许仙,朝众人礼了礼,急急走了出去。 小白走后,许仙的嘴角仍是没能收回来,害得蓝枫好奇的不得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啊,让您这么高兴?” 为了不被小白看到而躲在帘子后边的赤莲也不动声色地附和到,“是啊,高兴的事情,说出来一起乐乐!” 许仙故作神秘地摇摇头,“嘿嘿,这是秘密!” 蓝枫不甘心地撅起嘴,小声嘟囔,“嘁!小气……” 赤莲面上没什么变化,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终于最最正经的橙若找回了话题,“还是说正事吧。陛下您刚刚提到那个戴渊前阵子告老还乡的老将洛诚,您要把他怎么样来着?” 许仙整顿了下表情,调整到“会议模式”,“我对他没什么兴趣,但却对那些一直忠于他的将领很有兴趣。” 三人皆竖起耳朵,静待下文。 “洛诚走人,表面上是告老还乡,但大家招子都亮着呢,谁不知道现任戴渊帝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所以这次走人是意料之中。加上这次科举,戴渊皇帝选了一大批年轻举子入仕,虽然官职不大,却都是极具潜力的职位,加上这次新将元秀在赵国的出色表现,那些老臣,尤其是曾经洛诚的追随者,谁不心慌慌眼晃晃?” “一朝天子一朝臣。”赤莲笑了起来。 许仙轻轻一拍桌子,“不错。我们就是要利用这一点。” 橙若点点头,“怎么利用?” “买通其中一些,插入我们的人。”许仙严肃了表情,“我们关于皇宫的情报大都来自天机阁,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天机阁不可能甘心受我们控制,所以我们必须建立自己的情报来源,而且大家也看到了,我们在天机阁的人……” 许仙的语调突然将了下来,大家也露出复杂的表情。 见气氛沉闷下来,许仙笑道:“罢了,虽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但无论如何不能影响我们的计划,赤莲,这件事你吩咐给绿菥去做,让她尽快着手。” “属下得令!” “还有解药方面,你让紫藤加紧。” “……是。” “蓝枫!” 蓝枫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在!” “瑰陌那里,你继续盯着点。” “遵命。”蓝枫突然露初悲哀的神情,“那个家伙,竟然还是……以前我真是瞎了眼了,竟然会相信……” 许仙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盯好她,我怕她此行目的不简单!” “是!” “对了,”许仙突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这让蓝枫一下觉得有些冷,“后宫那,还是劳你照料下了!” “不要啊!!”蓝枫惊叫出来,但立刻被橙若和赤莲瞪得没了声音,只好一个人蹲去角落画圈圈。 “那就这样了,各自行动吧!”许仙像完成任务般伸了个懒腰,笑容灿烂,“橙若,去把今天奏折拿来!” 橙若看他像个孩子般靠坐在龙椅上,又想起了他小时候偷偷爬上龙椅的样子,那个时候他还很沉默,不大爱说话,他并不是几个皇子中最出色的一个,却是唯一一个在那么小就那么执着地要爬上龙椅的人。 她还记得,那时候他看着龙椅的眼神,她从未想过一个孩子能有那样固执的眼神,而他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 这是我的。 暖冬 「泪水与微笑,就像。」 话说小白和许仙和解后的第二日,不知是不是对穿越人的厚爱,老天竟然难得的露了回笑脸,虽说不上阳光灿烂,却也是普照大地了。 用完丰盛午饭的小白,就在这样美丽的天气,决心出门散会小步,算是为身体健康做做运动。所以在许仙专门拨给她的宫娥的搀扶下,娇弱的小白姑娘慢慢悠悠地从自己的屋子晃悠了出去。 说起小白目前的处境,那是很神秘的。因为许陛下的“恩宠”,小白虽然没名没分却仍能在皇宫四处行走而不受限制,并且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看着她的眼神那都是仰视的,究其原因,可从其对话中窥得一二。 取景宫廷一角。 宫女甲低呼,“哦,那就是传说中的白姑娘吧?” 太监乙点头,“是啊!就是掴了皇上一耳光的那位!” 宫女甲激动,“真是了不得啊!多少人想脱光了让皇上看一眼都不得,这位主竟然被看了还敢甩皇上的巴掌,她就不怕杀头吗?” 太监乙很自豪(?),“哼,杀什么头啊,皇上疼都来不及,含在嘴里捧在手心的,为了她,紫藤大人研究解药脑袋都大了一圈,甚至连赤莲大人也被派去雪峰山千里迢迢地取那一年开一朵的玄莲!” 宫女甲支头,“这位白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太监乙作神秘状,凑到宫女甲耳边,“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据我从XX大人的老妈子的侄子的姑妈那得知,这位姑娘啊,那叫一个不简单啊!!” 宫女甲:“怎么个不简单法?” 太监乙:“据说她三岁能作诗五岁能画画,八岁读透诸子百家,十岁上山一和尚就说她是要母仪天下的命啊!” “哦!” “还有!有一个邪恶帮派的首领对她因爱成恨,得不到就要杀了她,于是一把火烧了她全家,可她却被暗恋她许久的管家所救,逃了出来。” “哦哦!” “还有啊!戴渊国三王爷花容公子花渚清你知道吧?为了她,抛下一切苦苦追到戴渊国境,最后还是戴渊皇帝亲自出马才拦着他!” “哦哦哦!” “还有啊!前次品菊宴上她大出风头,被戴渊帝誉封为戴渊第一才女啊!” “哦哦哦哦! “还有还有啊……” 宫女甲疯狂了,“哦哦哦哦哦!我要去找她签名!” 太监乙得意一笑,“签名算什么,我有更好的!”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副卷轴,展开,正是小白扇许仙那幕,“宫廷一级画师张大人新作,限量珍藏版画稿,只画五十张,国庆期间大酬宾,一副仅售十两银子,买两幅送木匣一个,多买多送!预订购,请去XX驿站找7号鸽子!” (导演:卡!禁止占用篇幅做广告!) 于是镜头转回小白身上。 不知不觉间就成为众人偶像却丝毫没有自觉的小白姑娘已经漫步了一炷香的时间,此时正坐在铺着厚绒的椅子上吃小食,吃了半半突然一个黄色不明物体扑到她身上,还浑身毛茸茸地挠得她的脖子处直痒,小白诧异地把小东西抱下来,竟然是夜明珠! “哈哈,夜明珠!”小白万分惊喜,“真对不住,先前把你落在客栈了,不过你可真厉害,到底是怎么跟过来的?” 夜明珠在小白怀里亲昵地蹭了几下,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竟然真抬起肉肉的爪子朝远处招了招,小白乐呵呵地看过去,只见一个隐约的蓝色人影正往她这个方向冲来,好像还在大叫着什么,只是风一大就不容易听清。 “蓝枫?”小白站起身,“你是和蓝枫一起来的?” 小白正和夜明珠逗趣的档,蓝枫那边也越来越近了,只是不知为何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仿佛正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赶着,因为距离近了,倒是可以听清她在叫什么,好像是—— “大家快跑啊!!” 小白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看向身旁的烟雨,她亦是一怔,紧接着脸色煞白,口中喃喃:“那是蓝枫大人,如此慌张,莫非是……可不是在后宫么,怎么突然……”说到一半,猛地转向小白,“不好,太危险了,姑娘,快跑!” “哎?”还是搞不清状况的小白被烟雨拉着往后跑,但就她两一身裙子绣花鞋的行头根本就不适合运动,没跑几步就被蓝枫带着烟给追了过去,而在她后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同样带着烟追了过来。 蓝枫在前边跑得正HIGH,突然想起小白还在后头,这主子要是出了事,那圣上还不得把她的皮给扒了?!于是只好赶忙又刹住脚步,冲回去找小白。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前面的人还没回,后面的家伙已经追了上来,于是此时小白总算看清了那追赶着蓝枫的东西的真身,竟然是—— 两头老虎啊!! 只见那两只白底黑纹的猛兽迈着四条腿快速逼近,仿佛锁定猎物一般,向她们两个弱女子冲过来! 小白的脸上那叫一个汗如雨下万念俱灰,她当然知道,就算她跑断腿也不可能跑过它们。这四条腿和两条腿比起来,首先在数量上就占据了绝对优势,不要说她这小短腿了,那就是刘翔也望尘莫及啊! 即便是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但求生的本能还是强迫她不断地往前迈步,但我们都知道,作剧烈运动前,一定要先做准备活动,没有活动开就快速跑步的话下半身会跟不上上半身的动作,再加上惯性,就很容易摔倒。 于是小白这种裹得像球一样的米虫类软体动物,很应景地摔倒了。 “白姑娘!” 烟雨高叫一声,声音嘶哑,想要上前扶她的身子却仿佛被定住了,怎么也动不了,这一下,后边那两头猛兽已然张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而目标,就是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小白的脑袋! 像是电影的慢镜头。 周围有风,有惊叫,有夜明珠的叫声,还有各种各样的声响。 头上的天空被覆盖,阴影中,小白甚至可以看到老虎身上光滑亮丽的毛皮,连飞舞在空中的唾液都那么的一清二楚。 浓郁的血腥的气味。 瞳孔倏地放大。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这么大意!” 橙若跟在疾步行走的许仙身后,不住地生着气,“这可是老虎!猛兽!竟然没把笼子关好!蓝枫那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还有那些侍卫,再这样……” “够了!” 她还要说,却被许仙斥住,那声音并不大,却也正是因为他低沉地不似寻常,所以任何人都听得出来,这其中压抑着怎样的怒气。 橙若的身子猛地一震,像被丢进了冰窖一般,浑身打抖,她看向他的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愤怒和紧张,唯独一双眼睛,冰冷得好似永远化不开的寒冰。 橙若把头转向前方,专心跑路。 怎么会这么碰巧,就在那条道上!那位白姑娘,希望不要出事才好,否则……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响彻天际,连树枝都禁不住颤动起来。 许仙身子一颤,整颗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越来越紧,甚至快要爆裂开来。 莫非她真的被…… “橙若,你先过去!” “是!” 橙若当下运起轻功抢先超了出去,看着迅速远去的身影,许仙恨不得能长出翅膀,这样便能比任何人都快地赶到她身边,亦或者,至少让他也能学轻功…… 他咬了咬牙。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有轻功是那么好的一件事。在此之前,他从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没武功照样好好地过了那么多年。这个世界上没有事情是不会武功就解决不了的,家国天下,江山社稷,一样游刃有余,所以他始终难以理解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被告知自己的身体不适合学武时的绝望。 而现在,他懂得了。 那真是一件很绝望的事。 明明知道重要的人处于危险之中,明明耳边甚至听得到她求救的呼叫,却不能立刻赶到她身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飞快逝去,甚至有时连最后一面都…… 连最后一面都…… 他握紧拳头,顾不得脚下踩到的是石头还是平地,不理会擦过脸颊的是树叶还是树枝,只直直地朝目的地跑去,好像前方,就是一切。 待许仙赶到时,已经围了一圈人,御林军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像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事情,连皇上来了都没有发现,直到一个宫女惊慌失措地跪下喊出万岁时周围人才从呆滞中缓过神来,齐齐下跪,喊声震天。 但这些,许仙都没有看见,没有听见。 “统统给我让开!”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被两头猛兽扑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人,不顾众人地阻拦径直走向危险的中心,越靠近,他的心脏跳得越快。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呼叫?为什么没有挣扎? 为什么? 他的头脑开始混乱,手开始颤抖,脚几乎无法再向前迈步。 如果知道带她来皇宫会发生这种事,如果知道…… 去他的该死的如果! “小白!” 他大叫一声,在众人的惊呼中用尽全力把老虎撞开,而他自己也险些摔倒。 地上,那瘦小的人静静躺着,虽然头发乱了些,面容却安详地犹如睡着一般。现在的她,因为病痛的关系,即便睡着了,也不似曾经那般安稳,皱着眉头的样子让人禁不住心疼。而此时此刻,她睡在地上,一袭白袍,就像童话中的睡美人,安静地等待,等待那个能让她睁开眼睛的人的到来。 他用手指将她额间的乱发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睡美人要睡一百年,你呢? 俯下身子,将嘴唇轻轻地印在上面。 你呢,你在等着谁? 有一种情绪,直直地冲上咽喉,再血顺着液一直向上,带着海浪的湿气和咸味。 “啊列?” 有谁的声音。 “怎么换你了?老虎就算了,小许子你也这样,小心告你性骚扰……哎?” 许仙怔怔地看着她睁开眼,看着她对他说话,甚至还对他露出笑容。 一瞬间,心里被什么东西充满了,甚至,溢了出来。 “你怎么……”小白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一般的惊讶,正要说话,却被他一把揉进怀里。 “喂喂!我说你……”小白在那里挣扎。 “等下,先别说话。” 不知不觉,周围的人已经退的精光,只剩下他们两个。 ……好吧,还有两头老虎一只猫。 很安静。 安静到连老虎和猫咪,连天和地都沉默了。 “让我抱一下。” “……” “我以为你被老虎……” 小白忍不住笑出声。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受猫科动物的喜爱。” “呵……” “……对不起。” “恩?” “让你担心了。” “是啊,真是担心死了。”许仙手下有意无意地加重了力气。 于是有人的脸忍不住红了起来。 “恩……谢谢……” 一个皇帝,担心她,担心到哭出来么? 小白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思绪突然间乱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仿佛一说话,就会打破什么。 过了一会。 “小许子,你这样坐在地上不觉得冷么?” “不会。” “好吧……” 又过了一会。 “……小许子。” “什么?” “其实我好早就想说了……” “什么?” “你的鼻涕蹭到我衣服上了,好脏,还有,我刚刚脸上被老虎舔了两口,痛死了,差点没毁容奇+shu$网收集整理,还有,我想洗澡……” “……” 危机 「瞬起的光芒,在你身后,将我的世界照得那么明亮。」 自从老虎事件后,小白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就从X-WOMAN升级成了“神仙姑娘”,连投来的眼神也从仰视变成了膜拜,与此同时,许仙做了一个决定。 “小白。”翌日许仙找到小白,后者正缩在椅子里喝热汤。 “啥事?” “我决定了!” “什么?” 许仙满脸的任重道远,“小白,从今往后,后宫就交给你了!” 哐啷。 银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自小劳苦命的小白也意识到自己白吃白喝了好一阵子,做点事情是应该的,便只好答应下来。 于是,许仙陛下的后宫终于搬入了第一位人类女性,这着实让那一帮对陛下龙体很是关心的老臣无比欣慰。 “说起来,为什么要在后宫养老虎?” 被罚禁闭的前代动物园园长蓝枫在思过屋里透过窗户传授小白喂养知识时,被这么问道。听到问题时,她毫不犹豫地以一个白眼表示了自己的鄙视之情,“还不是前代那些吃饱了撑着的皇帝,对,就是那个把一个女人的画像当宝贝传下来的那个变态,看着戴渊的皇帝养了一群猎犬威风的样子,不爽,一气之下就养了两只老虎,从此,幸福他一个,苦了千万家!” “……那为什么养在后宫?” 蓝枫大概是翻白眼翻上了瘾,一个不够又接一个,“关于这个问题你自己问现在龙椅上的那位去!” “为什么养在后宫?”许仙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来,侧了侧脑袋,似乎在思考,良久,他重重一锤手掌,“啊!我想起来了!” “是为什么?” “因为后宫原本就两个妃子,因为历史遗留问题给我斩了,就一直空着,那些大臣又老是唠叨,我就说,不就是要在里边养东西嘛,就把那两只老虎接进去了。” 小白:“……” 许仙沉吟了一下,“我也可以问个问题吗?” “说。” 许仙脸色复杂地指了指她身后,“你……为什么要带着这两个家伙到处走?” 小白回头看了一眼紧跟自己的两只老虎,笑了,“啊,放心,‘旺财’和‘阿黄’都很乖,不会随便咬人的……不过我说你怎么给它们取了两个狗的名字?啊,随便了随便了,其实,我今天来,是想问另一件事。” “还有什么?” “我想见瑰陌。” 许仙的手停住,把朱砂笔搁下。 “这个不行。” “为什么?” “她还在审查期间,在没弄明白她的真正目的前最好不要去见她。” “可是,我担心……”相先生他…… 话还未说完,便有一个总管模样的人走进来,凑到许仙耳根,神神秘秘地叽哩哇啦了几句,只见许仙露出个惊讶的神情,但很快就恢复往常,他朝小白抱歉地笑笑:“这件事过会再和你说,不巧现在有位客人。” 小白明白他是在下逐客令,心里有些不爽,但总不好意思打扰人家招待客人,只好撇嘴落下句“接你的客去吧”,便直接拂袖出了门。 小白出去后,太监将那位刚到的客人请了上来。 许仙见了来人,站起身,平和而不失威严地笑道:“许久不见,相先生,别来无恙?” “草民参见陛下!”相先生不卑不亢地一拜,却并未下跪,“托陛下洪福。” “不知是何重要消息需要相先生亲自带来?”许仙也不在意,继续问道。 相先生抬起风尘仆仆的脸,“敢问陛下,可有见到我土旗旗主瑰陌?” 许仙看着他的眼睛片刻,见到里边写满了焦急,不禁有些奇怪,“你们的人,怎么会来问我?” 相先生一进屋便仔细观察了许仙的状况,没有任何异样,想来小白现在还未出事,也就是说瑰陌尚未得手,而此情况大约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瑰陌还未见到他们,二是被许仙识破拦住,而既然现在他都已经到达了天极国都,没理由先出发的她还未到达,所以第二种可能比较现实。 于是他挑明道:“若她在这里,请陛下将她交予草民,阁主紧急招她回去。” 他虽加了个“若”字,语气却是不容置疑,仿佛笃定了瑰陌就在这里,所以他应该知道瑰陌此行的目的。 “既然是天机阁阁主的意思……”许仙大度地说道,“那相先生随我来吧。” 蓝枫倚在窗口仰望着蓝天,无声地抒发着自己被囚禁的痛苦,她是如此的投入,甚至没有发现小白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蓝枫。”小白叫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哎?白姑娘,怎么了?啊,你,你怎么带着这两个家伙!”蓝枫一看到那两只大猫便来气,要不是它们,她蓝枫怎会落到如斯地步!她明明记得她关了笼子的啊! “其实它们还是很听话的。”小白摸了摸那旺财的脑袋,后者竟然温顺同猫咪一般在她手上蹭了两下,这光景看的蓝枫目瞪口呆,“真是同人不同命。”最后只好这么感慨。 “你来找我有事么?”蓝枫惊叹完,还是提起了正事。 小白一手逗弄着阿黄,唠家常一般问道:“你觉得,你们陛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蓝枫眨眨眼,根据她的经验,一个女人会问这种话,说明她开始在意那个男人,这是多么好的进展啊!于是她从死鱼状态一跃提升为斗志慢点,甚是兴奋地说道:“说到我们陛下啊,那可是新好男人的典范!” “啥?”她,她还知道什么叫做新好男人?! 蓝枫像推销自己儿子一般开始蓝破卖瓜的历程,“我们陛下,不仅有钱,而且有权,血统纯正,性格纯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呸呸呸呸,总之是年轻有前途,真正的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啊……我对我们陛下的崇敬之情那真是犹如……又如……”说着说着,她终于发现听众的反应有些不对劲,“白姑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啊?啊!没,没什么!”小白从呆滞中清醒过来,“我说蓝枫,那些个‘黄金单身汉’什么的,真的都是你说的?” 蓝枫咳嗽两声,垂下头,“好吧,都是陛下他自己说的。”但瞬间又昂其脑袋作红卫兵状,“但在我眼里他就如同黄金一般璀璨!” 心里:啧啧,陛下,我都为您丢脸丢到这份上了,您再抓不住就勿怪属下我不帮您了。 “我就知道……”小白的脑门上挂下一排黑线,“那家伙,什么不教,专门教这么乱七八糟的,败坏我们现代人的形象……” 不过…… 小白突然笑了出来。 “怎么了?” “不,没,和你这样聊天,就觉得,好像回到了家乡一样。” “是吗?”蓝枫激动了,“那很好啊,别客气,就把这当你家吧。”正式入住后宫吧,也别走了! “谢谢。”小白真心冲她一笑,带着两头老虎径直回后宫去了。 后面还有蓝枫的叫声,“白姑娘,别走啊,咱陛下还有很多优点,我再和你说说哦哦哦哦——” 许仙带着相先生来到瑰陌的房间门口,房门紧闭,连窗也未开。他吩咐守卫将门上的锁解下,敲了敲门道:“瑰陌,相先生来接你回去了。” 里边没有任何反应。 许仙再敲了敲,仍是寂静一片。 此时,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事情不对,许仙与相先生对视一眼,招来守卫道:“把门撞开!” 守卫听命,一个使力,房门顿时大开。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该有人的房间此时却空荡荡的,看得所有人脸色煞白。 “这是怎么回事?!”许仙指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朝守卫们大声斥道,守卫慌忙跪下,满头是汗,却也同样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看守的那么严,钥匙只有一把,好好地在身上,锁也完好无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好!”相先生大声叫出来,“素贞有危险!” 许仙面色铁青一把抓住身旁一个侍卫的领子,“你们,快去!通知所有人,保护白姑娘!” 几个侍卫被吓得只会点头不会说话,慌忙跑去通知,有一个甚至摔倒在地上还不忘往前爬。 “到底怎么回事?”许仙转向相先生。 相先生握紧拳头,“她是来杀她的。” 小白领着两只老虎威风凛凛地走在回后宫的路上,想着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许仙同意她去见瑰陌。已经拖了这么久,不知道相先生现在怎么样了?以他那么硬的命格,应该……死不了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猛地一揪紧。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这个人,甚至,一想到他会死…… 她突然停下,将手放在胸口,又掏出药,吞下几粒,深呼吸,这才继续往前走。 真不想想他,一想就要害她浪费药丸! 小白愤愤地踢了下地上的石子,小石块呈抛物线趋势飞了出去,落在泥土上没了声音。 话是这么说,可又总会忍不住去想 越是压抑,那张脸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就像是夏天的蚊子,那么惹人眼,那么招人烦,却怎么样也挥之不去。 她不再往前走,而是蹲在地上,烦恼地抱住脑袋。 啊啊啊啊啊!谁能告诉她!她到底是怎么了?! 两只老虎安静地呆在一旁,看着小白,仿佛也在替她烦恼。 小白可怜兮兮地扑在其中一只身上,哀号道:“旺财啊!你说我到底怎么了?” 旺财用鼻子蹭了蹭小白的脸,仿佛在安慰,小白抬起头,摸着它的脑袋,感动道:“旺财,你真是一个好……一头好……好兽……” 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突然,另一边的阿黄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叫。 小白以为它吃醋了,赶紧回身安慰,“啊,当然了,阿黄你也是好孩子!” 与此同时,旺财也俯下身,摆出禁戒的造型。 小白终于意识到不对。 她慌张地朝四周张望,却发现这里只有自己一个,再不见第二个人影。 寒风一阵拂来,但小白却感觉不到寒冷。 这般静谧的气氛,让她的不安感急速上升,加上旺财和阿黄的反应…… 必须,尽快跑到人多的地方! 小白撒开脚丫子狂奔! 两只老虎一前一后护驾! 突然,老虎大叫一声,小白心中猛地一震,身体还未来得及反应,肩膀已被一只手抓住。 小白浑身颤抖地转过身,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回 「我想带你的地方,叫作“家”。」 小白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这个人。 看着眼前那印象中总是梳得整齐此刻却凌乱飞扬的头发,那总是胸有成竹此刻却惊惶不定的脸色,小白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重锤猛烈地敲击了一下,有一种顿而闷的痛楚在体内泛滥开来,不是之前发病时的痛,而是那种混杂着惊讶、不解、欣喜等各种情感的重压而产生的疼痛,洪流一般瞬间涌便全身,连冰凉的指尖也变得灼热起来。 “你不是……”她把眼睛睁得老大,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以为只是自己正在想他所以眼睛散光出现的幻象,然而下一秒那温暖的胸膛却让她真正感受到了这个人手臂的力量和真实的温度,这样陌生而熟悉的感觉,甚至让她忘记了挣扎。 “幸好……你没事……”相先生把下巴紧紧扣在她头顶,摩挲着那柔细的发丝,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充满了滚烫的愉悦,仿佛整个身体都要烧着了。 细碎的话语顺着清风飘到耳畔,小白的脸终于也炙热起来,她嗅着他身上风尘的气息,小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周围没有人,相先生闭上眼睛,啤趼焦躁的情绪和重逢的惊喜,感受着这片刻的恬静,“我真的,很担心……” “担心什么?”小白把头轻柔地靠在他的胸膛,在他的怀抱中,她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的寒冷,这样的温暖,让她下意识地眷恋起来。 “没什么……”他轻轻地笑起来,小白可以感觉到他下巴的移动,“什么都没有。” 小白眨了眨眼,虽然心里有一些不安,却还是没来由地选择了相信他。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带你回去。” 小白心中一动,“‘回’哪里?” 她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么? 他的手紧紧地搂着她,就像她时刻都会化成烟雾消失在空气中,“哪里都可以,回你想回的地方。” 她的眼神黯然,“我没有那种地方。” “那就去找。” 小白抬起头,“怎么找?”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他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既接近又遥远,“顺着我们走过的路,往回走,总能找到。” 这么听着,小白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东西。 在树上相依相偎时的紧张,拜天地时隔着盖头相望的新鲜,同床共枕的安宁,王府出逃时他背上传来的刺激和心动,被他强吻时的羞愤和悲伤…… 原来一路走来,他一直都是离她最近的存在。 突然间明白,原来她一直都在寻找这样一个人,可以让她相信,让她依靠,让她在冬天感受不到寒风凛冽,在路上可以相互扶持,即便分开也会相互挂念,然后在想起他时就会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的……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 小白发觉自己的眼睛不知不觉地肿胀起来,喉咙有一些发干,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环住他的腰,有一些紧张,有一些羞涩,更多的,却是希冀和期盼。 她感觉到自己在颤抖,也感觉到他猛然加重的力量,那种从未有过的紧密地贴近让她的思想融化开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中蒸腾出来,带着躯壳的重量消散在云霄之上,只留下轻盈的灵魂和思绪伴着她,欲沉欲浮。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甚至没有人忍心睁开眼睛,所以也没有人发现,在他们不远处还呆呆站着一个人。 他本是飞奔着跑来,扶着树还未来得及喘气,却已先抑住了呼吸。 那两个人,拥抱的那般忘我,就像天地间再容不下其他人。 有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进他的心,缓慢地旋转着,带着钝钝的痛,一点一点的深入,那般绵长的痛楚,像一根纤细而结实的丝线,紧密地缠绕在他心的周围,然后,在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一拉紧! 他猛地攥住自己胸口的衣裳,看着那个男子自袖中掏出一根簪子——是只小巧而素雅的菊花簪,那种一眼看到就会想到她的簪子,而她,接过,脸上是掩不住的喜爱。 “这个,给我的?”小白把玩着簪子,爱不释手。 “是,好早买的,一直没能给你。”他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为什么?”她戏谑地看着他,“舍不得?” “是啊……舍不得。”他淡淡地笑开。 舍不得让你被自己的感情吓到,舍不得看你被更多的东西困扰,真的……舍不得。 “素贞。”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突然叫出她的名字。 她还在看着簪子,没有抬头,“什么?” 他突然紧张起来,连声音都开始颤抖,“我,其实……对你……” “小白!” 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相先生的话,小白转过头去,却见许仙满脸笑容地跑过来。 “呀!总算找到你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的足够充分,却还是在看到那只簪子时猛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怎么了?” 许仙咧着嘴,“你不是一直想见穿越女主吗?我现在带你去吧!” “真的?!”小白兴奋的眼睛发亮,“你,你不会又骗我吧?” 许仙竖起右手,表情严肃,“我以我的生命发誓,这次绝不骗你。” “好!”小白毫不犹豫地应下,但马上又想起相先生好像正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讲,忍不住迟疑起来,“那个,能不能稍稍等一下,就讲两句话。” “不行!”许仙突然很激动地打断,“一句话也等不了!等了,她就要和别的男人跑了!” 小白怔在那里。 讲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是那样哀伤,哀伤的仿佛与最爱的人别离,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你去吧。”相先生早已恢复了没有表情的脸,“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我去了?”小白试探性地看着他,得到肯定答复后便欣喜地拉着许仙快走。 相先生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记得她纤细的腰肢,瘦弱的背脊,但是上面的温度却在慢慢的流失。 有一丝淡淡的落寞浮现在他的面容上,只有寒风和树影看的见。 小白和许仙一路跑着,而现在已不是小白在前,而是许仙牵着小白在往前跑,两只老虎则乖乖地在后头跟着。 “怎么还没到?”小白喘着气,“我怎么觉得自己在绕圈啊?” 许仙大声笑出来,“没有!你的错觉啦!” 风撩起他们的头发,许仙脸上带着甜蜜的笑意,喃喃自语,“这才叫私奔啊……” “你说什么?” “没!” 他又笑起来,前方的路好像没有尽头。 在他们路过的一处长廊的红漆柱子后,站着一个人,似乎是想看他们,却又刻意不想被他们看见,而在她对面的一个角落,同样站着一个人,却是在阴影中,不易被发觉。 “赤莲,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瑰陌看着靠在柱子旁的赤莲,直接地问道,“把老虎笼子打开,嫁祸给蓝枫,趁着蓝枫不在又换班的空隙,放我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青茸……不,瑰陌,抱歉,我还是习惯叫你青茸。”赤莲把视线挪回,“我这么做自有我的原因,倒是你,刚刚见你脸色苍白,怎么了?” 瑰陌沉下脸色,“是颜鸣,他又传书让我一定要杀了白素贞,否则他就会……杀了他……” “呵……还真是好爹爹……明着你是我们的卧底,实际上却是他一个人的线报,把两边都算进去了,唯独没算上你的安危……”赤莲嘲讽地笑了一声,“罢,我们都没资格说他,毕竟陷进去了,又怎能顾得上别人……”说到这里,她又自嘲一笑,低下头。 “你……放我出来,大约也是想借我的手杀了白素贞吧?”瑰陌看出她的心思,“只是这么做,你不怕同我一样担负叛徒之名么?” 赤莲沉静的脸牵出一抹淡淡的笑,“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瑰陌凉凉地泼了盆冷水,“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却依然坚持,“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瑰陌耸耸肩,“随你,反正与我无关,只是……可怜了圣上……”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满是哀伤,“是我,欺骗了圣上的信任……” “是啊,你当时装的真像,鬼都会被你骗过去,何况是人。”这回轮到赤莲说风凉话。 “我!……”瑰陌似乎想要辩驳什么,却终于没说出口,“罢了……就这样吧。” “快去吧。”赤莲催促道,“那两个人都不会武功,我又把周围的守卫调开了,至于那两头畜生,该是难不着你吧?” “恩。”瑰陌往外走去,经过赤莲身旁时突然停住,转向她,“如果我失手了呢?你会自己动手吗?” 赤莲一愣,没有说话。 瑰陌见她不打算回答,也不强求,只继续往前走去。 赤莲在她走后,仿佛失去力气般瘫靠在柱子上,冰冷的柱面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却没有丝毫感觉,只呆呆地看着绘漫彩绘的廊顶。 良久,她自袖中掏出一柄匕首,怔怔地看着。 匕首上,一颗碧绿的宝石闪着耀眼的光彩。 许仙终于停住了脚步,这让小白大出了一口气,而前者却露出惋惜的神情。 推开门,是一间从没到过的屋子,许仙带着小白一直走到最里边。 “她在里面?”小白兴奋而紧张地问。 “是的。”许仙脸上的笑容有些狡黠。 然而进了房间,小白却没有见到任何人,只有一块裹着红色帐布的一人高的不明物体。 “你又骗我!”小白这会是真的生气了,“这里鬼都不见一个,哪来的人!” “别急。”许仙牵着小白的手走到那个不明物体前,把她按定后,自己则走到那东西旁边,一手掀起红布。 “你看,她就在这里。” 今天明天 「想和你牵着手去看明天。」 红幔如轻霞翩然落地,露出了一个小白怎么也想不到的东西。 她怔怔地指着那东西,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是……镜子?” 许仙露出骄傲的神情,“对,是镜子。” 不是铜镜,而是真正的玻璃镜子。 这一瞬间,小白竟然忘记了被欺骗的愤怒,三两步跳到镜子前,使劲地摩挲,体验那冰冷却光滑的感觉,“是镜子!真的是玻璃镜啊!!天啊!许仙!你……你简直……” “说吧说吧,有什么要夸奖的尽管说吧!”如果许仙有尾巴,此时大概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小白看着镜子里清晰的自己,感叹道:“你才是……真正的,穿越男主。” 原来她一直弄错了,以为是穿越女主,却不曾料到,这篇其实是男主文…… 她释然地笑了起来,是啊,能把周围的人同化到会说英文,能在古代做出镜子,这样的人,不是穿越主角是谁呢? 许仙发出得意的笑声,突然又正了正脸色,“不过我是带你来看穿越女主的。” “诶?”小白看了他一眼,又四处顾盼,“到底在哪里?” 许仙半是无奈半是怜爱地长叹一口气,指了指镜子,“不是告诉你在这里吗?” “什么‘这里’啊!”小白也挫败地叹气起气来,“那不是镜子吗!” “镜子里头的啊!” 小白瞪大了眼睛,“镜子里有夹层?!” 许仙几乎要趴倒在地上,“我说的是镜子照出的人!” “镜子照出的人不是我吗?!” “就是你啊!” 小白一下子不会说话了,过了好久,她才眯着眼睛严肃认真道:“你刚才说的话很有逻辑问题。” “哪里有问题了?” 仿佛是为了加强说服力,小白举出手指头,“第一,你说镜子照的是穿越女主;第二,你说镜子里照的是我。根据三段论推演,就是说‘我是穿越女主’,这个推论很明显很有问题!” 许仙被彻底打败了,“这个结论哪里有问题了?” 小白用说“地球是圆的”的口气说道:“因为我不可能是穿越女主。” 许仙怔怔地看着小白认真的神色,突然伏在桌子上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小白的十字路口又到额头上报道。 “没,没!”许仙于百忙之中举出一只手朝她示意,“我没笑什么……哈哈……” 小白看他那快要抽过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啊!” 许仙被一脚踹起,终于止了笑,抬起头,正色道:“你说你不是穿越女主,这我不同意。” 小白负起双手,等他解释。 许仙学她的模样举出手指,“第一,你穿越了,第二,你是女的。” 小白恨不得再给他的屁股来上一脚,可惜许仙很有先见之明的没有再把自己的后被留给敌人。 踢不着,小白只好口头强调,“我只是穿越女,不是穿越女主。” 许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眼睛,“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主角’这个词。” 小白眼睛一睁,像被戳破了心事一般扭过头去,“我只是来跑龙套的……” 许仙温和地笑了起来,“真是……怎么会有这么没有自觉的人呢……” “你说什么?”小白听他嘀咕,又把头转了回来。这个小许子,总能挑动她那条纤细的暴力神经。 许仙突然像要做什么很严肃的事情一般坐的很端正,这让小白吓了一跳,“你干嘛这么严肃?” 许仙压低嗓子道:“我要帮你认清现状。” “哈?” 他不顾小白大张的嘴,清了清嗓子道:“白素贞,朕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你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并且,你无权保持沉默。” “喂喂!” 许仙的眼睛放射出两道厉光,让小白禁不住紧张了起来,连身子都一不小心站的笔直。 “白素贞,你是否认识朕?” “认识。” “你是否曾经用扫帚将朕扫地出门?” “陛下!那是误会……”小白慌忙要解释,却被许仙严厉打断,“你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被许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小白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回答道:“是。” “那你是否认识戴渊国三王爷,有名的“花容公子”花渚清?” “是。” “他是否也认得你?” “是。” “你是否和他同床共枕过?” “……是。” “你是否认得戴援帝?” “认得。” “他是否认得你?” “……大概吧。” “你是否认得神医轩辕名臣?” “认得。” “他是否认得你?而且还把他一直很宝贝的玉佩给了你?” “是……” “那你是否认得……”许仙的话不自然地顿了顿,“天机阁右护法相先生?” 小白的心里一震,却还是老实回答道:“是。” “他……是否也认得你?” “是……” 问了这么一大串问题,许仙终于停下来,像完成了什么大工程一般舒了口气,带出个灿烂的笑容,“这不就结了?” 小白还沉浸在“你是否XXXX”中,没能反应过来,“什么结了?” 许仙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让她正对着镜子。 许仙站在她背后,也看着前方,小白可以从镜子里看到他眼中盈满了的光芒。 “小白,”他在他身后静静地说道,“你觉得,一个同这么多大人物熟识,还做出种种……正常人不可能做的事的人,真的可能只是一个龙套么?” “你还觉得,自己只是一个龙套么?” 小白傻傻地看着镜子的自己,镜子的她也傻傻地看回来,半晌,她才用呆滞地表情说道:“我不会做镜子。” 许仙微笑,“我帮你做。” “我不会教古人现代知识。” “我帮你教。” “我不会琴棋书画。” “我会。” “我不会诗词歌赋。” “我会。” “我不会经商赚钱。” “我会。” “我不会治国领兵。” “我会。” 小白黑着一张脸转过头去,“那我这算什么穿越女主?” 许仙握住她的手,满眼的温柔简直要溢出来,“你有我啊,还不够么?” 小白被他的眼神震住,心里突然一片混乱,她的脑中迅速地闪过一个人影,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挣脱开他的手退后两步,却不料踩着了自己曳地的裙脚,整个人猛然向后倒去! “小心!” 许仙大叫一声,抢上前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却因扑的太过,失了平衡,整个人只得带着小白一起倒下去。 许仙见不可避免地要撞上镜子,便将小白紧紧地护进自己怀中,用手指捂住小白的眼睛,自己则用背对着镜子压了下去! 乓啷! 一片漆黑中,小白只听见镜子四分五裂的声音! 那种凌厉刺耳的声音,甚至让怀抱中的小白浑身颤抖。 “小许子!没事吧?”她立刻挣脱开许仙的手爬起来,检查许仙的伤势。 许仙勉强挤出个笑容,道:“没……事,不过,最好……叫人……来……” 不笑还好,这一笑险些笑掉小白的三魂七魄,她小心地翻动他的身体,看到他背部时,她险些止不住要流出泪来。 那是怎样的伤!大块的玻璃刺进他肉里,更可怕的那些细小的玻璃碎片,一颗颗在鲜红的血液中泛着晶莹,对着那一片血肉模糊,再看他强作笑颜的脸,小白颤抖地捂住嘴,破碎地说道:“对,对不起,都是我,我……我这就去叫人!” 许仙知道她在自责,忍着剧痛安慰道:“我没……关系,只是,小……”他的脸因为痛楚抽痛了一下,“小伤。” “什么小伤!”小白大叫了出来,“你坚持一下,我去叫人!” 这么重的伤,她根本处理不了,又不能乱移动,必须去叫大夫来! 但还未等她出门,原本侯在门口的两头老虎已经闻到血腥味闯了进来,小白生怕它们一下忍受不住发狂了向许仙咬去,赶忙驱逐道:“快!你们两快去找人来!快点!”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两头老虎竞相跑了出去,小白当然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两头动物身上,也随后追了出去。 许仙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背影,虽然脊背上痛苦万分,心里却有一道甜蜜化了开来。 他想,或许,还可以用这个理由让她留下。 这么想着,他竟然不知不觉咧开了嘴,连背上的伤痛也减轻许多,妄想从地上爬起来。 “嘶……好痛!!” 小白急匆匆地跑出去,还未跑出多远,就被一个人挡住。 淡粉轻纱,秋水双眸,眉间一颗朱砂殷红。 “瑰陌?”小白下意识地叫出她的名字,可她不是被囚禁了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她此刻却没有心思想这些事,现在,她满脑子里只有许仙的安危,于是她像看到救星一般抓住瑰陌,脸上满是惊喜,“瑰陌姑娘!见道你太好了!你脚程快,快去把大夫带来,许仙他受了很重的伤!” “受伤?”瑰陌显是一愣,“好好的怎么会受重伤?” 还未来得及等小白再说,那边又跑来一人,正是相先生! “素贞!”他叫着小白的名字跑近,待看到小白身旁的人时,煞白了脸色,“瑰陌?!” 他本是因为小白随许仙去了太久,有些担心才寻来,想不到竟真要出事! 瑰陌见到相先生亦是大吃一惊,她虽知道他在此,却没想到会在这种境况下碰到,一时有些无措,她是想着要杀白素贞,但又不想当着相先生的面。她很明白他对白素贞的感情,也知道他定要恨她入骨,而她也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即便如此,她仍是不想……在他面前下手…… 于是她一咬银牙,挟持着小白运起轻功往相反方向跑去。 小白感觉到不对,却一心惦念着许仙的安危,大叫道:“瑰陌姑娘!求你!去找大夫吧!许仙他真的受了很重的伤!” 小白叫的那样用力,甚至连声音都嘶哑了,瑰陌却如同没听见般,继续带着她往宫外跑去。 “瑰陌姑娘!”小白想哭,却仍是痛苦的哭不出来,“我知道我和许仙以前得罪了你!求你,带我去找大夫吧!许仙……许仙他真的受了很重的伤……我怕……”她的面庞被凛冽地冷风刮着,有些疼痛,且由于瑰陌的速度太快,她终于重重地咬到舌头,浓重的血腥味在她的口中话开,连用嘴巴呼气都觉得痛,但她知道,这比起许仙的伤痛,简直就是小儿科,“求你!不去叫大夫他真的会死的!” 小白感到瑰陌的身子震了一下,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后边相先生穷追不舍,但仍是有一段距离,以她现在的声音加上这么大的风,他根本没可能听的到。 小白绝望地瘫在瑰陌手腕上,嘴唇已经被她生生咬出血来。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小白从未像现在这般讨厌自己的无能。如果不是她,许仙又怎么会……如果不是她…… 什么狗屁穿越女主!她只是一个龙套!龙套啊!响当当的穿越男主可能为江山死,可以为美人死,却决不能因为一个龙套而死掉啊!老天你的眼睛到底怎么长的!! “我又不是……又不是穿越女主啊……” 一滴晶莹终于从她的眼角飞入风中,就像那面镜子一般,破裂地转瞬没了行迹。 带着小白的瑰陌并不是没有听到小白的呼叫,可她却选择了忽视。她确实也担心许仙,尽管立场不同,她心里也还是喜欢他的,但…… 她垂下眼,耳旁仿佛可以听见后头那人的脚步声,嘴角轻轻牵出一个微笑。 就像赤莲说的,毕竟陷进去了,又怎能顾得上别人? 她重新睁大眼,看向前方。 她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相先生在后边跟着,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论体力,她不是他的对手,时间一长,她定要坚持不住,而这条路,他记得,是通往…… 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险些要呼吸不过来。 既然连他都知道,已经在这里呆了许久的她更不会不知道! 难道她想…… 有冷汗自相先生额上滑落,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小白像一具尸体般瘫着,眼睛紧闭,直到瑰陌停下。 她睁开眼睛,连头也没有力气动,只转动眼珠子看着四周。 左边,相先生的身影越来越近,而右边是—— 万丈悬崖。 她突然一个机灵,所有细胞都像洗了冷水澡,瞬间清醒了。 “瑰陌姑娘……你,你想怎样?” 不要!千万不要干傻事啊!就算你要干傻事,也别忘了手上还有个拖油瓶啊! 小白的神经紧紧蹦起,眼睛死死盯着瑰陌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而那个被盯的人,却一直无知无觉地看着相先生的方向,面色平静如水。 这太宁静的神情,让小白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没多久,相先生便追了上来。 “瑰陌,把素贞给我,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追究。”他脸色严峻,目不转睛地盯着瑰陌的一举一动。 瑰陌轻轻地笑了起来,“我真开心。” 相先生一怔,“开心?” 瑰陌神情柔和,是发自真心的笑,“只有在这时候,你的眼里,才只有我。” “你在说什么……”他话还未说完,瑰陌已往后退了两步,抵到悬崖边,“不要动!”相先生大声喝道,“你到底要怎样?!”没有表情的脸终于露出焦急的神情,那样的眼神,几乎像在请求,“不要……往后退!” 小白看着那没有底的深渊,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除了嘴巴没一个地方不发出声音的,她咽了咽口水,还是没节操地大叫出来,“相先生!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素贞!” 相先生向前跨了两步,却不敢再前进,因为瑰陌也开始相应地往后退。 “你知道吗,我在这里等你,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 她的面容祥和,相先生从未见过她这般安详的表情,只见她轻启朱唇,慢慢道:“严鸣已经答应我,既往不咎,就算你想离开天机阁,也可凭你喜好,他不会拦你。” 相先生脸色一变,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难道你……” “我真的好想……” 一滴泪水自瑰陌的眼中滑落,犹如清晨玫瑰上的露珠,可她的唇却在微笑,那笑容那般幸福,就好像她此刻不是在悬崖边,而是躺在爱人的怀抱里,幸福得让小白甚至忘记了颤抖,“至少在最后,让我这么叫你好吗?” “阿诺……” 瑰陌带着最美丽的笑容,将自己的身体轻轻向后一抛,在相先生惊恐的眼神中,带着小白一并离开了大地。 小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随着瑰陌在空中划了个小小的弧,失重的同时她竟然还没忘记从下边瞄一眼相先生的表情,只可惜重力加速度太快,让她连这最后一眼也来不及瞧。 在坠落的同时,她甚至还在想,那时候,她其实是想答应的。 可最终,她还是回不去。 她是真的有想过,再和他一起去从前住的小屋看看,一起去西湖坐坐船,或者去断桥上走走——不过这次,她一定要自己走——亦或者,回白府别庄,种上几株菊花,然后静静地住上一段日子…… 小白闭上眼。 静静地…… 好吗? 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听见了他的声音,虽然是那么的撕心裂肺。 “不——” 喂喂,不应该是这样的回答吧? ——【第四卷 终】—— 结局一 永远的歌谣 又是一年秋。 赵国皇宫中开满了自戴渊移植的上品菊花,满庭黄花烂漫,沁人心脾。 被菊花簇拥的长廊中,年轻的赵国皇后正领着年轻宫娥往皇帝寝宫走去。这位皇后二十出头,面容娇美,身姿娉婷,笑起来右边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很是动人。她原是赵国长公主,五年前嫁给了戴渊三王爷花渚清。赵王过不久也退了位,膝下无子,便在群臣和友邦的支持下,让位于驸马,而她也同时成了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女人。 此刻,皇后已来到阳明宫前,对赶忙跪倒的殿前太监道:“皇上可在里面?” 太监伏在地上道:“回娘娘,皇上今个一早就去掩菊宫了。” “掩菊宫?”皇后略略怔忪,但很快反应过来,“是嘛,又到那个日子了……”于是回身对捧着托盘的宫娥说道,“既然如此,回宫吧。” 宫娥问道:“那这人参鸡汤……” 皇后挥挥手,“带回去吧。” “是。” 二人一路沉默的走着,突然皇后那身后的宫娥轻轻叹了口气,皇后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宁雪,为何叹气?” 叫宁雪的宫娥被这一问吓住,赶忙低下头道:“不,奴婢没有,奴婢只是……” “无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说吧。” 这宁雪自皇后公主时代便开始跟着,平日也多得皇后宠幸,是以也没那么拘束,真的说了起来,“奴婢,是为娘娘不值。” “哦,怎么说?” 宁雪确定周围没其他人后,壮起胆子道:“我觉得,皇上真是委屈娘娘了!像娘娘这样出色的人物,又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皇上却一点也不知道珍惜,反倒总想着个生死不明的女人!”说到这里小姑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不晓得那女子有什么好的,能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这么久了,小皇子的影子都没见着,真是急死人了! 皇后看着她露出个浅浅的笑,一朵梨涡绽放,又开始继续往前走,“话不能这么说。” “娘娘!”宁雪挫败地叫道,“你就是心肠太好!” 皇后摇摇头道:“你不明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弯下腰,伸手揽过一朵菊花,放在鼻前轻嗅,“要像这菊花香气般,萦绕在手边,却又抓不着,这样才好。” “娘娘……” “其实我倒是有些好奇,那女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皇后站起身,一直很庄重的神情突然变得略略活泼起来,这样子让宁雪想到了还未作人妇时的公主的样子。 宁雪将嘴附到皇后耳旁,悄声说道:“我从打扫掩菊宫的那些太监处偷偷听来,掩菊宫里挂着那女子的画像!” 掩菊宫是禁地,除皇帝外和打扫之人外,其他人都不得入内,所以即便尊贵如皇后,也未尝进去过。 皇后眨了眨眼,“当真?那她长得什么样子?” “听说也不是一个很美的人,根本比不上娘娘你。”宁雪得意一笑,被皇后拍了下脑袋,才又说道,“不过,却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 “特别的气质?” 宁雪侧过脑袋,“我就没明白从一副画里能看出什么‘特别的气质’,只不过那些太监说啊,画中的女子,虽没有绝世的容貌,却飘渺若仙,宁静悠远……戚!说的跟仙女下凡似的。”说到最后,宁雪嗤之以鼻。 “仙女下凡啊……”皇后垂下眼眸,娇美的容颜浮现一丝忧愁。 宁雪手忙脚乱地叫道:“哎呀,娘娘,您可千万别当真!那些太监没事就爱夸大其词!什么仙女下凡,肯定是唬人的!” 皇后被她的慌张样子逗乐了,“罢,仙女下凡也没什么不好。” “哎?” 皇后摘下一朵白菊,细细撕下一片花瓣,放在手心,然后轻轻一吹,“因为仙女,总是要回天上去的。” 花瓣轻飘飘地落入泥土,发出无声的叹息。 阳光正好,花渚清已褪下早朝的衣服,换上一身绣着金龙纹的红袍,斜斜地倚在窗前,一边品着新茶,一边看向窗外。 今个是品菊宴的日子,想来戴渊京城此时已是菊花香透,人潮涌动,一派盛世景象了吧? 自他登基以来,便留在赵国,再没有回过京城,虽然期间波澜不断,赵国内部未稳,尚有一派顽固分子垂死挣扎,而外部,天极国狼子野心,先前打着“助赵驱戴”的正义名号的袭击虽已被勉强挡下,但戴渊已元气大伤,赵国接连两次战争早已经不起再折腾,幸好天极自身也须恢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总之,一切都在逐渐走上正轨。 只除了一件事。 那个时候,他竟派出了一只军队去寻她,这种做派,实在不像他的个性。但是……听到她坠崖的消息,他却是怎么也不相信的,即便到现在,他也仍坚信她并未死去,所以尽管已低调许多,这么多年来,却也从未放弃寻找她的行动。 毕竟像她那么顽强的女子,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就死去呢? 他站起身,拢起宽大的古风衣袖,走到墙上挂着的画前,伸出手拿袖子摸去上头刚染上的灰尘,像在最珍爱的人耳边一般柔声道:“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画中的女子仍是望着窗外,恬静的表情仿佛已过千年。 他走到书柜前,自其中抽出一本书,黄色的纸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字“白娘子传”。 翻开第一页,上头书道: “白娘子,姓白名素贞,外有绝世容貌,内有惊世之才,犹善诗文,为世人所称颂……” 看到这里,他低低地笑了出来。 不知从何时起,坊间竟然出了这样的册子,看来自己当初的反应确实有些过火,不过……这倒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简陋的农家,里头站着一个八旬老妇,正满面泪痕地要向一名青年下跪。 “若不是神医你,我儿定逃不过这一劫,真是……真不知该如何感谢白神医……老婆子家里什么都没有……” 那青年不过十八,头发用金玉束冠束起,一身白袍,俊朗不凡,眉间一派与身俱来的骄傲神色,整个人犹如烈火骄阳,辉煌耀眼。 他扶住老人道:“老人家不必多礼!此乃医者本分!我只想问老人家一件事。” 老妇感动地泣不成声,“神医请讲,只要我老婆子知道的。” 他自袖中掏出一副画卷,展开,重新看向老人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连声音也不似初始明亮,略微暗哑,“你可见过这个人?” 老人凑近看了许久,最后满是歉意地摇头,“不,我,没见过……对不住,神医……” 白衣青年的脸上一瞬间显出掩不住的失落,“不,无妨,我再继续找便是。” 老妇见他神情凄凉,怎么也想不到这位自信骄傲连阎王也要让三分的神医竟也有这般模样,但她毕竟是过来人,人世间的苦闷最是明白不过,便说道:“这位姑娘,不知是神医的什么人?” 白衣青年自失落中缓过神来,答道:“是我……最重要的人,五年,我已经寻了她五年,辞别师傅,孤身一人上路找她……都说她已经死了,但我偏不信!” “这样……”老妇点点头,笑道,“我相信,她一定还在哪里活着。” 青年一怔,微笑起来,眼神变得柔和,“多谢……”但片刻,他又恢复了最初的傲然神情,“如此,我告辞了,老人家你多保重!” 说着,再不久留,走出院子,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离天极皇宫几里外的悬崖边有一处庙宇,是五年前天极皇帝新建的。里头埋葬的是一位女子。 那位女子叫白素贞,据说她其实是天上嘉佑天极国而派来的仙女,有神术,可呼风唤雨,连百兽之王也要听从她的调遣,但在五年前,因天帝思念她而将她召回,便留下了她的两头坐骑,替她继续守护这个国家。 因这寺庙建在皇宫外围,寻常人不得入内,但此时,那黑木门前,却立着两个人。 许仙身穿龙袍,在几丈之外便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 “相先生,真是巧,别来无恙?” 待走近,他高声打了个招呼。 那黑衣男子转过身,亦笑道:“许仙,想不到你这个时候会来。” 许仙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心里想来,就来了。” 相先生略带挖苦意味道:“你是一国之君,这样随便出宫也可以吗?” 许仙耸耸肩,“Who care?” 对许仙这种突然冒出一两句听不懂的话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的相先生自觉将非通用语略过,抬头望着天空道:“又快到冬天了。” 刚刚还一脸“我是皇帝我怕谁”的无赖样的许仙表情也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是啊……又快到那一天了。” 那一天。 没有人能够忘记,也没有人愿意再提起发生了什么事。 沉默像烟雾一般弥漫了整个山野。 “你觉得,她死了吗?” 良久,许仙开口问道。 “不。” 回答他的是斩钉截铁的声音。 “哈哈!”许仙大声笑起来,“我也这么觉得!穿越人怎么可能死于跳崖,这简直是比布X和普X相亲相爱更荒谬的事情!” 许仙的笑声在四周回荡,相先生却没有说话,他只静静地看着那处悬崖,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许仙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我那喝一杯!最近下头刚贡来几坛子佳品,就等你了!而且最近刚得了些与她有关的消息,说给你听听,你去那找找,看看是不是真的……” 相先生被许仙拉着往山下走去,拉扯中,他又往那悬崖看了一眼,仿佛再看一眼她的身影就会出现在那里。 但终究没有第三个人出现。 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暮色也渐渐低沉。 晚风窸窣,像有歌声自天际飘来,飘渺摇曳。 海角天涯,高峰黄土,猎猎风吹去。 沧海桑田,白驹过隙,不过一瞬而已。 绿水青山,百回千转,低头方觉晚。 人已远,曲未终,情思百结,终在红尘烟雨中。 这就是传奇。 ——【全文 完】—— 终结的初始 发现写在作者有话说,都没人看,郁闷死偶了,所以干脆就写在正文开头,表再说没看到了……= =+ 现在开始,继续正文哦~之前那个结局啊,是为了想要NP、悲剧结局的筒子和小花偶的恶趣味准备的,所以大家既然大开了这一新的篇章,就把前面的那个结局忘了吧……:) 以上 —————————————————————————————————————————— 「我的心等你等了八百年。」 周围是一片白雾,宛如被牛奶涂抹了一番,宛如置身于云霄之上。 但小白几乎不用看都知道前面的那个人是谁,只不过意外这次竟然不只他一个人。 大胡子导演照旧披着他那件不黄不绿的军外套,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讲什么。他的对面站着一位穿古装的姑娘,身姿窈窕,光背影就可以杀死一千个少男。 这是在讲戏? 小白慢慢靠近,尽量把脚步放轻以免打扰到他们,可大胡子导演的听觉那叫一个灵敏,头也不回就直接说道:“哟,小白,来啦!” 小白脚下一顿,立刻加快步伐跑到大胡子导演身身边,习惯性地谄媚道:“导演您好!” 大胡子导演欣慰地点点头,指着对面的古装女子道:“你们已经见过了吧?” 小白这回看到了女子的正面,云鬓高盘,秀眉檀口,一双眼眸含星耀月,脉脉生波,正是她先前见着的那个自称仙女、许仙画中的女子秦婉鄂! 于是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秦婉鄂则冲她点头轻笑。 小白也跟着回笑,两只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大胡子导演。 “正巧说到你。”大胡子导演的绿豆眼一闪,这让小白心中不安感油然而起,她躲闪的神态被大胡子导演收进眼底,后者哈哈一笑,“阿婉,你们两个说吧,我先走了!” 秦婉鄂躬身道:“爹爹慢走。” “爹爹”?! 小白听到这两个字险些没抽过去。原以为大胡子导演执着于事业不成家,想不到竟然连孩子都这么大了!而且,这孩子还是个古人……啥啥啥啥?!古人? 思维呈现蚊香状态的小白终于承认拿自己那一丁点的智商放到这等浆糊里搅和实在是不明智的行为,干脆单刀直入地问道:“你说,他是你爹?” 秦婉鄂人如其名,温婉一笑,“是。”随即又略微调皮地冲小白眨了眨,“算起来,也可以说是你爹。” 打小孤儿惯了的小白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爹”砸了个群星璀璨,晕乎乎道:“秦姑娘,东西可以乱吃,爹不可以乱认。” 秦婉鄂捂嘴而笑,“此事说来话长,你可愿听我慢慢道来?” “姑娘请说。” 于是二人就地而坐,秦婉鄂开口道:“关于这件事,得从八百年前说起。” 小白囧了,八百年,八百年前她还在哪个精子库日光浴啊? 秦婉鄂没发现小白的异样,继续说道:“八百年前,我私下凡间……”于是遭遇书生,心生爱慕,结为连理,天理不容,被迫离散,夫死妇随……那边当事人说的声泪俱下不可自已,小白却只能强忍着打呵欠的冲动低头保持严肃神情,还时不时地点点头,拍拍肩,以示安慰理解之色。 终于那段八百年前的旧事说完,小白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道:“姑娘之事实在叫人唏嘘,但我不明白,这与我有何关联?” 秦婉鄂擦擦眼角泪水,带着鼻音说道:“我死后,被带回天上,食不知味睡不安寝,爹爹心疼我,便瞒着我娘和我打了个赌。” “赌?什么赌?” 秦婉鄂点点头,歉意道:“抱歉,因为约好了不能对你说,这也是赌局的一部分。” 小白心中有些不开心,可人家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自己也不好意思多加追问,只得忍下闷声说道:“那你有什么是可以告诉我的?” 秦婉鄂看出她心里不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关于这个赌,唯一可以说的是,你一定要在二十六岁之前赢得赌局,否则,就会死。” “二十六岁?!” ——所以,更要抓紧了,你现在已经十六岁了,还有十年,今年过了就是九年了…… 原来,大胡子导演一再强调的年限,竟然可能是,她的死期?! 小白像被丢进了冰窖,颤抖着大吼道:“可你又不肯告诉我你们到底赌什么,我怎么赢啊?!” 秦婉鄂露出无奈而凄婉的神情,“我真的很想告诉你,因为,这对我来说也万分重要,我会活到现在,一切,都是为了这个赌局。” 小白沉默,然后道:“好吧,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有一件事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事?” “其实,白素贞就是秦婉鄂的转世。” “哦……恩?!!”小白哆嗦的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你,你说,我是,你的,转世?”因为太过震惊,小白的语言神经严重障碍,话都说不溜了,呈现脱节状。 “这么说或许不对。”她站起身,右手一挥,周围的白雾蓦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房间,虽不奢华,却也素雅,秦婉鄂指着屋里床上躺着的人道:“你看。” 小白转头看去,那床上躺着的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人,赫然便是她自己! 被问号充满的小白指指自己,又指指床上,嘴巴大张着,可就是说不出话。 秦婉鄂明白她的意思,说道:“那是你啊。” 小白纠结地甩着脑袋,“我知道那是我!不对,那个是我,那‘我’是谁?难道我灵魂出窍了?” 秦婉鄂摇摇头,“不是,灵魂只有一个,是不能离开身体的,一旦离开,便是他死亡的时候。你和我一样,只是‘记忆’。” “记忆?” “我们是记忆凝结成的形象,你是白素贞的记忆,而我,是属于秦婉鄂的记忆。” 小白看着她,又想起在金山寺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话—— 你不记得了?啊,对,你当然不记得,因为我在这里啊。 原来是这个意思…… 于是不禁感慨道:“记忆会永远留在凡间吗?”八百年啊,这样子一直留着,人口不会太过膨胀了吗? 秦婉鄂牵出一个淡淡的笑,“不,通常,记忆是与灵魂融合在一起的,人死后,便会到达地府,喝下孟婆汤,‘记忆’就会死去。” “哎?可是秦婉鄂不是已经……” “是,但因为秦婉鄂是仙女,她将自己的一部分仙术留在‘记忆’上,于是‘我’活了下来。” “我觉得,好纠结……”小白使劲转动着自己容量很小的脑袋,“就是说,现在我和你,都是记忆,可你不是说‘记忆’是与灵魂融合在一起的吗?那我怎么会跑出来?” 秦婉鄂道:“是爹爹用术法将你牵引出来的。” 小白狠锤一下手心,“对了!这个是最重要的!就是大胡子导演究竟是什么人?” 秦婉鄂狡黠一笑,模棱两可地答道:“她是爹爹啊。” “他也是神仙?” “是的,先前你身体内压抑病情的力量便是他的仙法,只可惜就算是神仙的术法也有失效的一天,而同样的术法不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施两次。” 小白砸吧着嘴,“大胡子导演……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早知道他是神仙,当初在现代的时候就应该……啧啧……” 可惜秦婉鄂打颇了她的妄想,“不行的,为了不打破人世的平衡,仙人一旦来到凡间,力量就会被封印,同平常人一样。” 小白垂下头,难怪那时秦婉鄂无法反抗,又看了一眼床上瘫着的自己,“我现在是在哪里?” “在赵国的一个官员府上。” “为什么我们会在赵国?”她犹记得自己是从天极国的悬崖上掉下去的,怎么这一掉就跑赵国来了?没听说赵国和天极相邻啊。 秦婉鄂靠近白素贞的身体,轻声道:“是我干的。” “为什么?” 秦婉鄂却垂下眼,沉默了。 等不到回答,小白只好换了个话题,“我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呵呵,等你回到身体,就会醒来了。” “我,睡了多久?” 秦婉鄂支着下颔想了想,“大概……有八年了吧。” “八年啊……八年?!”小白险些喷出来,她就这么躺着不吃不喝不拉不撒做了八年的植物人?那她现在醒来算什么?木乃伊归来么? 秦婉鄂的脸色有些讪讪,“你和瑰陌坠落山崖,本来是要死的,我用我所有的力量帮你们修复身体和内脏,用了八年的时间,现在的我,已经只是一个单纯的‘记忆’,wωw奇書com网再没有力量了。” “等等……”小白突然镇定下来,“八年……那我现在几岁?” “二十五吧……”秦婉鄂说着,漂亮的脸蛋也瞬间煞白。 小白欲哭无泪,“那是不是说,我的命,就只剩下一年了?” 秦婉鄂木头般地点了点头。 小白猛地扑向她,双手抓住她的领子,目眦欲裂,“你给我说清楚!我不管你们到底赌了什么,既然关乎我的性命,至少把赢的法子说出来!不然……不然……不然我咬死你!!” 秦婉鄂被小白猛地爆发的气势震住,不能反应,良久才出声道:“我,我不能说,如果我现在说了,你现在就会死。” 小白颓然松开手,面色惶惶,“那怎么办?”难道让她这样等死? 秦婉鄂也咬着嘴唇,仿佛在挣扎,终于,她抬起头道:“这么说,应该不算违背诺言。” 小白看向她。 秦婉鄂坚定道:“或者你彻底接受‘我’,或者你能够爱上‘他’。” 小白也坚定地说道:“我听不懂,你说明白点,什么叫做‘接受你’,还有,你说的‘他’是谁?”不愧是父女,说的话都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秦婉鄂摇头,“不能再说了,否则你会……” “会死是吧。”小白挫败地接口道,“我知道了。” 秦婉鄂见她颓丧的表情,很是不忍地安慰道:“你也别太伤心了,至少,还有一年……” 小白重重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我还是赶紧回身体里去好了,抓紧时间……” 小白快步朝床走去,就在她附上自己身体时,门被推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八年 「错过便是你我的缘分。」 附上身体的瞬间,小白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下一拽,下一瞬,世界就变成了彻底的黑色。 她感觉眼皮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只耳边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以及,轻轻的叹息。 是谁? 小白想说话,却连嘴都张不开,她感觉自己就像寄居在别人壳子里的幽魂,没有半点的自主权,过了好一会,她才真正融回自己的身体。 发现能动了,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努力睁开眼。 开始,是个很模糊的影像,像蒙着一层纱,仅能看清那男子的轮廓,即便如此,她也能分辨出他脸上惊喜的神情,她听见他无法自抑地、激动地语无伦次道:“白姑娘?你醒了?你真的醒了?这真是……奇迹!你果然……”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因为声音太笑,初醒的小白没能听清,她眨了好几下眼睛,视野才逐渐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俊斯文的脸庞,乍一看很陌生再一看又有些熟悉。 小白想询问他是谁,还未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犹如火烧一般,连发出声音都很艰难,努力了半天,才勉强发出个嘶哑的单音,“……水……” 那男子一怔,立刻站起身,去桌上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又将小白的上身扶起,一手拿起茶杯放到她嘴边,柔声说道:“来,喝水。” 这一系列动作,他都只用了一左手。 小白乖乖张开嘴,眼睛却装作不经意地扫过男子的右手,又回到他脸上,心中不觉一颤,一些记忆的片段随之浮现在脑海中。 水果然是生命之源,喝过水之后的小白犹如久旱逢甘露的小草就那么飘飘悠悠地舒展开来,惬意地叹了口气。 原本还对她醒来的事实有些怔忪的男子看着她那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些了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有什么需要的?” 小白把头转向他,露出个真诚的微笑,“多谢公子,公子大恩,真不知如何报答。” 男子看着她,嘴角牵起个淡淡的笑,“你可还记得我?” 小白想了想,还是说道:“公子,可是姓卓,名子君?” 男子明显被她的答案惊了一下,良久才喃喃道:“我不过随口问问,想不到白姑娘你,竟真会记得……”说着,他又低声笑了起来,似乎很是开心。 小白也跟着呵呵笑,心里很是哀叹了一把。算起来,她现在最怕见的人的名单中,这位卓子君卓公子绝对榜上有名且位列三甲,原本品菊宴上给他难看就不大好,他那只手残了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她也有那么百分之几的功劳,再加上闹市那一个豪迈的“女主式巴掌”,如果她是他,别说现在救自己以德报怨,没趁机在尸体上踩上两脚就对得起祖国人民大好河山了。 于是她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的眼睛,“是你救的我?” 卓子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不是我,我不过是收留了你,真正救你的,是你弟弟。” “我弟弟?你是说……白小……裘恩?”突然间这么完整的称呼这个名字,小白委实有那么一下的不适应。 “是。” “他……在哪里救的我?” 卓子君表情有些讶异,“白姑娘你不记得了?” 小白嘴角忍不住抽动,她倒是记得,关键是这时间跨度太大,再加上某些家伙的仙术加成,事实与她“记得的东西”难免有些出入。 只好干笑道:“这个……你看,睡太久了,就记不清了,呵呵,呵呵……” 睡了八年,猪都养了几轮了吧? 卓子君点头笑了笑,感慨道:“那倒是……确实是,够久的了……八年,都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若不是还有呼吸……”低头的瞬间,他的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若不是还有呼吸,你们就想把我活埋了不成? 小白吞了口口水,她果然命不该绝…… 卓子君仿佛看穿了她囧囧的心理活动,也不再继续,而是转回了最初的话题道:“白公子发现你的时候,是在战场上。” “啥?”小白一吓,她没事跑那种专产死人的地方去干什么,还嫌自己命不够短吗? 「那个……」突然从小白脑海里传来一个细细窘窘的声音,「其实……是因为我力量用尽了……所以,落点出了点问题……」 小白头上挂下一颗硕大的晶莹,能源危机果然不可小窥,可持续发展战略刻不容缓。 ……好像有点搭配不当? “那,弟弟他,现在在哪里?” 卓子君的表情突然变得严峻,这让小白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公子他,现在在罗严村。” 小白眨眨眼,“罗严村?” 卓子君见她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这才缓过来,“抱歉,我都忘了,这八年你一直都在睡,自然是不知道的,我就给你大略说说。” 看他严肃的样子,小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却换来卓子君的温柔安慰,“不必紧张。” 小白也意识到自己太过严肃,不觉笑了起来,同时也觉得,这卓子君,和先前的感觉实在相差太多。曾以为他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现在看着眼前这人,却只觉谦和有礼,哪有一丝一毫的猖狂傲慢,而那俊朗的眉目间,也少了一丝轻狂,多了一份沧桑。 八年啊…… 八年的时光,所有人所有物都在改变,只有她被抛在了后头。 心里不自觉泛起了浓浓的怨恨。 大约是觉察到她的怨念,那个细细的声音又安慰道:「只不过是八年嘛,我八百年不都这么过来了?放心,只要赢了赌局,想要多少个八年都可以。」 对于此等不负责任的言辞,小白真想冲进自己脑子里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左边写“混”右边写“蛋”,横批——“滚”! 「八年啊!对你来说可能只是短短一刹那,可你知道对我来说是什么概念吗?!」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在心里朝那声音吼道。 秦姑娘不耻下问,「什么概念?」 「什……什么概念……」没想到她当真会问回来的小白一时语塞,却又不甘心她对自己的错误仍未有悔改之意,只得使劲憋到,「八年……八年就是……一个八年……八个一年……两个四年……四个两年啊!!!」 那个声音沉默了许久才又说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挺久的……」 小白忍不住红了脸,讷讷道:「你知道就好。」 坐在一旁的卓子君自然不知小白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觉得她脸色变来变去甚为有趣,而最后的殷红更为她苍白的脸色抹上一丝生动,因瘦而更加显得大的眼睛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宛如蝴蝶的翅膀,不住飞舞,甚是动人。 他曾经恃才傲物,流连花丛,常与青楼女子亲近,外人看他风流不羁,却只有少数亲近朋友才知他其实从未做过比听曲作画更亲近的事。现在虽已为官五载,平时却勤于公务甚少接触女色,如今这么近的看着那样的羞涩表情,竟让他没来由的心里砰砰直跳。 “卓公子,你……很热么?”回过神来的小白看着卓子君满面的红霞,心里一惊,不觉脱口而出。 猛地对上小白眼睛的卓子君,这一下,更是连脖子都红了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低头假装咳嗽了两声,道:“我没事,还是来说说这八年发生的事情吧。” 小白点头,但还是不放心的问道:“当真没事吧?不要勉强……”比刚才更红了哎…… “姑娘不必担心。”卓子君清清嗓子,严肃了表情,虽然还是有些红,“在姑娘睡着的这段时间,世间确实发生了许多事。先是赵国皇帝驾崩,现赵皇,便是曾经戴渊的三王爷……” “花渚清?!”小白忍不住叫了出来。 “你知道?对了,我怎么忘了,你是他的……”他的脸上滑过一丝落寞,然后点头道,“对,他娶了赵国长公主,赵国皇帝膝下无子,便由他继承王位,虽然赵国许多大臣不服,却也迫于戴渊压力,抗拒不得。” 原来,花渚清已经成亲了。 这么想着,心中突然一阵刺痛,仿佛自最深的地方传来,不可触摸,这般沉重的痛,根本不像是她会有的感情。 一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秦……姑娘?」 她试着在心里念她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但那股心痛,却逐渐缓了下来。 “接着便是天极那边,在当先皇上与公主大婚之日突然以‘助赵趋戴’的名义攻了过来,先前也说过,赵国一些大臣,对当今天子,并不那么信服,便积极响应,加上先前与赵国对峙的汾国势力还未妥协,各方一并发难,倒真让戴渊和赵国伤极了头脑。” 天极国?许仙…… 小白突然有些缓不过来,许仙,这么说来,是他发动的战争? 突然想起,曾几何时与他一起在酒楼吃放,那个时候,谈起战争,谈起政治,她闷闷地咬着筷子说道自己讨厌打仗,而他则看向外边熙攘的人群,说道—— 「我也讨厌打仗。」 她仍清楚记得他那时的表情,像换了个人般,眉头略微皱起,嘴唇抿成的线条没有弧度。 没有笑容。 “那后来呢?” “各方僵持不下,天极终于发令退兵,尽管如此,戴渊也已元气大伤,赵国就更不必说了。” 小白放下心,“不管怎样,也算是结束了吧?” “结束?”卓子君苦笑着摇头,“不,远远没有。战争虽然结束了,却招来了更可怕的东西。” “是什么?” 卓子君垂下眼,发丝在他脸上落下阴影。 “是瘟疫。” 小白心下一凉。 瘟疫……这个,这个……不大好啊…… “在哪里有瘟疫?”其实她更想问的是,隔离了没? “便是罗严村。” 若非身体还没什么力气,她真要从床上跳起来! 白小少! 他坑了不成! 明知有瘟疫,偏向村里行,他真以为他是伟大的国际友人舍己救人的白求恩啊! 小白紧紧地抓着被子,脑子顿时混乱了,就像烟火在空中爆炸,哗啦一瞬火星沫子穿透了漆黑的壁障,灼热地燃烧起来。 似是看出了小白的慌乱,卓子君道:“白姑娘你不必担心,大名鼎鼎的‘妙手公子’,定不会被这等小事难到。” “‘妙手公子’,谁啊?”已经彻底被时代的洪流所抛弃的小白睁着一双无知的眼睛,纯洁地看着卓子君。 卓子君又笑了,“便是令弟啊。” 小白低头。 妙手公子…… 听着怎么和“花容公子”一样“受”…… 囧…… 不过,八年一过,小正太也长大成人了,当年的混世魔王,不晓得现在是个怎样的模样?说起来,他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啊……啊啊,真有种……莫名的欣慰之感…… “对了,”小白突然想到个严重的问题,“可否还有另外一个人和我一起?” 卓子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白姑娘说的是颜公子吧?他可早就醒了。” “‘颜公子’?”这又是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专有名词? 正要再问,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听说你醒了,我便过来看看,不过……似乎打扰了?” 那是个雌雄莫变的声音,清澈的,却又带着一丝戏谑,小白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年轻公子,抱着手靠在门框上,一脸看戏的表情望着他们,没见一颗朱砂为他的堪称“美丽”的容颜增添了一丝妖媚。 “颜公子。”卓子君站起身,冲他打了个招呼。 小白盯着他的脸,满眼的不可思议,“你是……瑰陌?” 漂亮公子的嘴角一勾,“你觉得呢?” 小白突然觉得这世界真TM的不公平,不,不是突然觉得,是自始至终都这么觉得,而今天更加的确定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分男人和女人?为什么分了男人和女人又要造出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还一造就是两个!! 苍天啊!你是想锻炼女同志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么?! 尽管小白自以为已经对自己的绿叶本质有了极其深刻的认识,但今日看来,仍有进步的余地。 等等! 惊吓过后,小白警觉起来。 他要杀她,原本似乎是想和她同归于尽,而现在他没死,她也没死…… 小白顿时面色苍白,闪电般伸出手,像抓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卓子君的衣袖。 “白……姑娘?”卓子君诧异地看着她,而瑰陌则“呵”地轻笑出声,仿佛意料之内,这让小白忍不住有些恼怒。 卓子君终于看出些端倪,虽然不知为什么,但可以明显的看出,白姑娘对这位颜公子抱有强烈的恐惧。 他皱起眉头,心中突然有些不开心,便对瑰陌说道:“颜公子,白姑娘刚刚醒来,情绪还有些不稳定,请颜公子过些时候再来吧。” 瑰陌看着小白惊吓的脸,心里很是畅快,虽然早知道她会这样反应,但亲眼看到还是说不出的开心。 “既然卓大人这么说,那草民就告退了。” 他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正要离开,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朝小白回眸一笑: “白姑娘,不想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么?” 月夜凉亭 「时间不断纠结成锁链,捆绑住所有的过往。」 “白姑娘,不想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么?” 这句话,像1000T的铁锤一般,重重地敲在小白的心上。 太卑鄙了!竟然使用道具!! 小白恨恨地看着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杀人灭口,可惜愣是没有柯南的勇气,只得在心里用中指指了他一千次。 好吧,她承认,虽然她没说,作者也没写,但她想知道,她真的很想知道,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问不出来。 卓子君看着小白咬牙切齿的模样,又看了眼靠在门上一派得意的颜公子,顿时有种插不进话的感觉,只好沉默着。 “要不要,我告诉你?”像引诱驴子一般,颜同学吊着根胡萝卜在小白面前晃阿晃,鲜嫩的颜色让人垂涎欲滴。 “你想怎样?”终于,小白驴子经受不住胡萝卜的诱惑,咬勾了…… 颜同学笑了,“这样吧,今天晚上,就咱们两,小聚一下如何?” 就“咱们两”?小白浑身一颤,咱们,莫非他想趁机杀人?! 当然,明白内情的小白思维方向是这样,但听在不明内幕的卓大人耳里则又是另一番想法。 卓子君一皱眉,夜黑风高,孤男寡女,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地出口相邀,这颜公子也未免太无礼了! 于是还未等小白发作,我们的卓大人率先发难了。 “这样做,怕是不妥吧。” 颜公子挑眉,“怎么个不妥法?” 卓大人义正词严道:“于理不合。” 颜公子笑了,“那卓大人常常一人守在白姑娘窗前,于礼就合了?” “这!”卓大人明显没料到敌人会有此一着,顿时面红耳赤,“这怎可混为一谈!” 颜公子发现偷袭得逞,陈胜追击,“我与白姑娘清清白白,倒是你心里那些个龌龊想法,莫非是质疑白姑娘的人品?” 颜同学这一照着实高明,把原本指向他的炮弹统统一招乾坤大挪移往小白身上砸去,我们可怜的卓大人,固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在嘴皮子方面又怎么斗得过扮了多少年女人的颜同学,只得铩羽而归。 颜同学大胜归来,气势爆棚,又冲着小白说道:“白姑娘你也不必担心,就算是天机阁,触手在赵国也有限,外头都以为你我二人已死,所以只要卓大人不把事情说出去,我也犯不着为难个‘死人’。” 小白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头看出些东西,所以好半响才应下,“好,就照你说的,今晚什么时候?” 颜公子展颜,“那好,今晚戌时,后院凉亭,恭候大驾。” 颜同学走后,卓子君问小白,“白姑娘,你与颜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白叹了口气,坦白说就连她自己都没弄太清楚,更别说讲给别人听,只好敷衍道:“此时说来话长,总之,这位颜公子与我有些宿怨,如果可以,我是不大愿意与他单独相处的。” 卓子君听了她说的,不知怎么心里有些高兴,又问道:“那他之前说的只要我不把事情说出去,他也犯不着为难个‘死人’是什么意思?” 小白突然一机灵,赶紧问:“有多少人知道我在您这里?” “令弟,我母亲,府上一些亲信,还有……当今圣上。” 小白使劲拽住卓子君的袖子,声泪俱下地请求道:“请大人务必不要把我活了的事情说出去!小女子的性命,就在大人手中了!” 卓子君意识道事态严重,严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姑娘告诉我,否则,卓某亦不知如何应对。” 小白一想也是,便小心说道:“因为一些比较复杂的爱恨纠葛的历史遗留问题,其实,颜公子是别人派来杀我的……” “他是来杀你的?!”卓子君“噌”地一下站起来。 “大人莫急!”小白赶忙道,“当若外界都以为我们已死,那他就没有再杀我的理由了。” 卓子君冷静下来,“难怪……” “是以,请大人务必保密!” “我明白了,白姑娘请放心。”卓子君重新恢复笑容,但下一刻,嘴角又直了回来。 小白见他面色不对,赶忙问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公事。”卓子君站起身,毫无异样地笑道,“白姑娘你再休息一下,我便不打扰你了。” 小白点头,“卓大人慢走。” 卓子君点头微笑,快步出了门。 尽管卓子君说没事,但小白心里却总有些惴惴不安。 但她也知道,自己就那么几两重,再怎么烦恼也改变不了什么,于是她那乐观的本性又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沉睡八年的小白决定起床活动活动她那不知道生锈与否的老骨头。 她来到院子,瞅了瞅四下无人,便开始扭动她的五短身材,做起运动来。 左三圈…… 右三圈…… 脖子…… 屁股…… 她正做到兴头上,突然一个紧张的女声插进来,“天啊,白姑娘,你,你这是在做什么?莫非……中邪了?” 貌似中邪了的小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妇正满面惊恐地看着她,手指还在不住颤动。 小白生怕她一个不慎把那身骨头给抖散了,赶忙停止扭动跑过去扶住她道:“没,没,我好得很!” 老妇摸了摸胸口,放心道:“那就好!”紧接着又激动起来,紧紧握住小白的手,“这肯定是菩萨保佑!吉人自有天相!白姑娘你终于醒了!” “没,没事,这都是小事!”重点是您悠着点啊…… 激动了许久,在小白的劝慰下,老妇终于平静下来,道:“姑娘想来已经不认得我了吧?” 小白一怔,话说她从开始到现在都在担心她的身体,倒还真没认真端详过她的脸,认真一看,恍然大悟,“您,您是,卓大人的娘亲?” 老妇笑道:“姑娘好记性。”接着又感慨,“姑娘你一直睡着,都不醒,我老想着你是不是被妖怪上了身,去菩萨那祈了好久,现在好了……菩萨显灵了……” 小白心里一暖,“真是多谢老夫人。” “那报国寺的菩萨可真灵,难怪被赵国奉为‘国寺’,我明个就还愿去,姑娘你要不要一起?” 小白左右为难,“我……”这要是被发现可怎么办?可要是决绝又未免太不通情理,人家明明是帮自己还得愿…… 小白正纠结,老夫人却笑了,“也是,你这大姑娘,陪我一老婆子该多无趣。” “不!不是的!”小白连连摆手。 老夫人甚是体贴,“没关系的,你刚醒,也该多休养两天。”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小白也就不再推辞,安心呆下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虽不是满月,但小白看着头顶上的月牙,心里还是觉得有些落寞。 一晃八年时光,真真是比洗脸水倒的还快,也不知道大家怎么样了哎…… 白小少被困在那啥啥村,别也染上了什么病才好。 还有相先生…… 小白垂下眼,把手放在胸口。 不远处有一凉亭,四边尖角高啄,以小白那散光严重的眼睛望去,里头除石桌石椅外,还站着一个人。 小白咽了口口水,躲在阴影处先活动了活动自己的胳膊腿,待做好一有不对就开溜的身体准备也心里准备后,这才带着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大无畏表情步伐沉重地踏上了通往凉亭的道路。 “白姑娘,你来了?” 庭中公子转过身,对她嫣然一笑,但小白却没感觉多少温度,勉强扯动嘴角,回了个广义上的“笑”的表情。 颜公子也不计较,姿态优雅地一伸手,道了声“坐”,便自己先在石椅上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酒壶往小白和自己杯中各斟了酒,一派主人风范。 话说这夏天晚上到凉亭小啜确实是件挺风雅的事,但若同啜的对象是之前把你一起带下万丈悬崖的人那就不是风雅了,那简直比分娩还痛苦。 还是姑娘家的小白于是充分体验了下生孩子的滋味,坐在那里左扭扭右扭扭,就是不敢看颜公子的脸。 就那么安静了下来。 然而安静的氛围很快被颜公子的一声重叹打破。 小白抬起头,问:“怎么了?” 颜公子痛心疾首的摇着头,站起身,仿佛难以忍受般用纤指指着小白,还不住地抖抖增强效果,“你……你!看你这头发、这手指、还有这张脸,你,你,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 一个忠贞的十字路口在小白的额头卓然挺立。 虽然她承认自己是龙套,但若有人对她的自然身份持怀疑态度就算是龙套也难以忍受,于是小白怒了,“我的头发、手指,还有这张脸,怎么不是女的了?” 颜公子对于她的执迷不悟也怒了,“你看你的手指,丹寇就不说了,指甲肯定从没修过,长长短短,就跟被旺财啃过似的!看你的头发,发梢严重分叉,枯黄稀疏,分明就是营养不良!最最问题的就是这张脸,脸啊!生病之本啊!你看你这缺水的皮肤,苍白缺水就算了,也不掩饰下,至少上些粉啊!你这还算是女人吗?!” 虽然这是实情,就内容而言对她的打击也就一般般,但出自这个人的口中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他有什么资格说她?! 看他那手指,那头发,还有那张脸,世界上怎么就会有这样的男人?! 当然,这种话小白姑娘也就敢在心里吼吼发泄发泄怨恨,真要说出来,怕是当场就被杀人灭口了。 于是她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你约我来,不是就为了对我说这个的吧?” 颜公子喘了口气,平静下激动的心情,“当然不是,只不过看到你这样子我就忍不住而已。” 小白嘴角抽动。 啊啊,是啊,真是对不起了! 颜公子说完这句后,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见他轻轻拿起酒杯,也不喝,只放在手中微微晃动,看着湖泊色的光泽游动荡漾。 小白见他不说话,也兀自发起呆来。 月亮逐渐隐进云层中,波光失去了颜色,虫鸣持续地自草丛中传来,打破一池静谧。 “他从来不喝酒。” 小白自百无聊赖中回过神来。 虽然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小白还是很快就反应出了这个“他”是谁。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遇见了他,那时候,他和他姐姐在一起,还没加入天机阁。” 小白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每次他姐姐温柔地叫他‘阿诺’的时候,他就会笑的很开心——他的全名叫做‘相司诺’,和他弟弟只差一个字。” 小白努力想象相先生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可无论怎样努力,都忍不住要在上面打上马赛克,最后只得长叹自己的想象能力和创新能力还是没能跟上时代发展的潮流。 颜公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她:“他同你讲过他姐姐的事么?” 小白点头,那可真不是什么幸福的往事。 颜公子微微咧开嘴角,“他一定告诉你他姐姐背叛了那个大哥吧?” 小白一怔,“难道不是吗?” 颜公子没有马上说下去,而是举起酒杯,一口喝下,这才慢慢道:“其实,他大哥是被你爹害死的。” 这话宛如一个惊雷,把沉静在讲故事氛围中的小白炸回了现实。 怎么又扯到她? “你爹要强抢他姐姐的时候,是那位大哥出面阻止,后来成亲后,你爹怒不可知,又觉得脸面大损,便在他押镖途中,命人把他害死,又做出意外的假象。” “后来,你爹告诉了他姐姐这件事,又拿他的生命相要挟,他姐姐无奈,只得从了你爹,而这件事,他自然是不知道的,毕竟他当时年纪不大,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虽然是夏天,小白的身体却一阵冰冷,心脏也止不住地狂跳起来。 “他入天机阁后,为了不再想起他姐姐,甚至抛弃了自己的名字,只让别人叫自己‘相先生’,这样的眷念,你明白吗?” 颜公子听着她越来越重的喘息,嘴角露出快意的笑容,仿佛报仇雪恨般,他的声音带着些痛快的嘶哑,“你说,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那么,对杀死他大哥,又间接害死他姐姐的凶手的女儿的你,他会怎么做?” 小白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张美丽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又有些痛苦,两种情绪纠缠在一起,竟扭曲了起来。 他若知道了,会怎样对待自己? 她知道,他很喜欢他姐姐,不论是怎样的感情,都很喜欢,仅是看到那种场面便忍不住杀了白老爷,那么若他知道这一切的元凶都是她爹…… 她的身体一瞬间变得比冬日还要冰凉,心脏像收到了压迫,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禁不住弯下腰,右手死死拽住心脏部位,瞳孔不住放大。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带你回去。 ——‘回’哪里? ——哪里都可以,回你想回的地方。 ——我没有那种地方。 ——那就去找。 ——怎么找?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顺着我们走过的路,往回走,总能找到。 真的,找得到么? 类似爱情 「那是一种的东西。」 七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今天是自恣日。 所谓自恣日,和四月初八的佛述日一起,被人们称作“佛欢喜日”。 传闻,佛的一个弟子的母亲死后生为饿鬼,而那个弟子尽管很有才,可到最后还是没能救上他的母亲,于是佛祖就慈悲了,说,阿弥陀佛,这真是件悲哀的事情,我看不如这样吧,每年七月十五日这天加个自恣时,多做点吃的给那些老吃不饱的自恣僧,积点功德,让他们多关照下你家死去的老母——可见就连佛祖都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道理。 既然佛祖老人家都发话了,大家自然照做。后来不知怎的——大约是觉得食物这种东西不够风雅——流传到现在就变成了各位民间施主到各寺供献盆花,贡献完自然免不了顺便祈个愿还个愿什么的,据说都是很灵很好的,甚至还有人说看到当朝圣上都常在这天到寺庙祈愿,当然都只是传传。 言归正传,总之,我们的卓老夫人,就在这个美丽的黄道吉日出发还愿去了。 老母亲是苦过来的人,即便现在发家了仍保持着当初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加上对菩萨的虔诚,老人家毅然放弃了轿子,拄着个拐杖带了个丫鬟和一盆花就这么潇洒的踏上了去报国寺的道路。 因为实在是个好日子,一路人来人往擦肩接踵人挤人挤死人的现象便不多加赘述,因此当老人家抵达报国寺时,整个人已经基本上呈现瘫痪状态,若不是小丫鬟在旁搀扶着,这会怕是就剩一口气了,至于那盆花……咳咳……那就不提了。 因为是常客的关系,小和尚见到卓老夫人那副快要不行的样子,赶忙把老人家请进内室好生休息,否则在这种日子闹出事情若是说被佛祖召唤了去也太对不起为民一方的卓大人了。 喝过两盏清茶,老夫人的脸色和行动能力终于恢复到正常标准,便对小和尚说要见苦无大师。要说起这苦无大师,放在我们的世界就好比唐玄奘的高度,在赵国人民的心中,他和释迦摩尼的不同就只剩下住所地了。我们的卓母是个善良的人,在小白植物人的那段日子,没少来麻烦这位大师,而大师也不愧是大师,总是十分耐心地开导这位悲伤的老妇,这会终于菩萨灵验,我们的卓母便想着怎么也得和大师报个喜。 之前请见都很顺利,但今日似乎有些特殊,小和尚面带难色地回道,大师今日有贵客,请施主改日再来。卓老夫人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便和小和尚说道,那你就先替我传个话吧,就说我家那位被邪物缠身睡了好多年的姑娘终于醒啦,都是菩萨保佑云云,并再三叮咛一定要传达,小和尚赶紧点头表示明白,卓老夫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和尚说有贵客,还真是有贵客。而这会,这位贵客正同著名的苦无大师在禅房中品着茶。 “皇上今年果然也来了。”苦无大师端坐在蒲团上,衣着朴素,面色慈祥,笑容慈悲,眼中盛满了智慧。 坐在苦无对面的人虽是个男子,却有着比女子更秀美的容颜,只见他一双桃花秀目眼睑半合,一袭宽袖红衣领口半开,一头黑发仅用一根红色丝带束起,嘴角笑意若有若无,坐姿随意,同大殿上那个指点江山的皇上判若两人。 这人正是已荣登赵国最高领导人宝座的花渚清。 “是啊……”花渚清端起茶碗,微微呷了一口,赞道,“好茶!之前就想问,大师到底都用的是什么茶叶,我每次到这喝茶,都觉得清香隽永,起初虽有些苦,却回味悠长,我那么多所谓‘贡茶’,都不及大师的半分。” 苦无大师摇头,“我这的茶,只是最普通的粗茶。” 花渚清又品了一口,思索半刻道:“莫非是用水不同?” 苦无大师仍是摇头,“亦只是普通的井水。” 花渚清难得露出不解的神情,“那为何会如此不同?” 苦无大师笑了,“不同的不是茶,而是皇上你的心。” “……我的心?” “是,皇上您到这里来,是带着最虔诚最纯净的心和心愿,而带着这样的心来品茶,无论怎样的茶,都会变得好喝。” “原来……是这样啊……”花渚清端起茶,再仔细看了看,果然只是最普通的茶叶,他将茶碗放在鼻前轻嗅,呼吸着淡淡茶香,缓缓道,“那么,不知佛祖何时才能听到我的心愿呢?” 苦无大师微笑,“皇上如此诚心,佛祖定会保佑您的。” “但愿如此。”花渚清笑出了声,那声音又渐渐地低沉下去,变成悄然的叹息,“但愿如此……” 这之后二人又谈了许久,直到午时,花渚清才告别苦无准备打道回府。此时,一个小和尚走到苦无大师跟前道:“住持方丈,适才卓施主来了,说是来同您报喜的。” “卓施主?哦……是卓大人的母亲吧?莫非是她家的那位女施主?” “是的。” 花渚清原本是要离开,听到卓施主三个字时脚下一顿,再听到“她家的那位女施主”时干脆又走了回来。 “哪位女施主?” 苦无回道:“就老衲所知,是她家中的一位姑娘,被邪魔缠身睡了整整八年,近日终于醒了过来,阿弥陀佛,这真是奇迹!” “姑娘……睡了八年,醒了……”花渚清刚才还是小阴沉的心情突然阳光普照,喜悦犹如幼芽破土而出,又一瞬间长成了苍天大树,因着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在听到汾国攻来时仍是谈笑风生的花渚清的声音竟然微微颤抖起来,“苦无大师,原来佛祖,真的有听到……” 历经多少人世沧桑已心如止水的苦无,看着他努力压抑的神情和握紧后仍忍不住微颤的双拳,有那么一瞬间竟也被感染得有一丝激动,但他很快恢复过来,而后一个念头自脑海中闪过—— 当朝圣上的这副表情,这辈子怕也就见得上这一次了吧?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在睡觉。 其实说睡觉,不如说是“记忆”和“记忆”之间的关于“身体标准”问题的讨论。 这场讨论由命名为“白素贞”的记忆先发难: 「秦姑娘,你不是说已经帮我的身体恢复了吗?」 命名为“秦婉鄂”的记忆说道:「是啊。」 「那为什么我还会痛晕过去?」 「我只能把你的身体恢复到‘最初’的状态,所以你体内的毒已经清了,至于那个病,是你生来就带来的,我也没办法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的强生的?」 「那是什么?」 「……一种很强大的东西,你不需要知道……那要是我一年期限还没到就死了呢?」 「……」 「为什么不说话?」 「那就结束了,所有的一切,包括你,包括我,也包括他。」 「囧……团灭结局……」 「你老实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是不是爱上那位相公子了?」 「……哪位相公子?」 「前面放那么多省略号还听不出来你在装傻我就是白痴。」 「……秦姑娘,我突然觉得你说话的感觉‘现代’很多……」 「大概是因为和你在一起,耳濡目染吧……」 「这样啊……呵呵……呵呵……」 「也不要用干笑转移话题。」 「>_<」 「到底是不是?」 「……不是。」 「虽然短了点但那个省略号还真是影响可信度啊……」 「您就不能不纠结标点符号么?」 「您就不能体谅一下从没用过标点符号的古人的猎奇心理么?」 「您也知道您是‘古人’啊……」 「到底是不是?」 「到底有完没完?!!」 「你回答了就完了。」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这回清楚了吧?!」 「很好!」 「……」 「……」 「……」 「素贞。」 「都说了不是了!!」 「呵呵,好啦。我是想和你说。」 「说什么?」 「……求求你,不要爱上‘其他人’!不然我们都会……」 「相司诺……他是属于‘其他人’的范畴么?」 「……是。」 「好吧!我知道了!这还不是小事一桩嘛!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为了我家小命,我就豁出去了!」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讨论完毕,功德圆满,小白同学于是睁开了眼睛。 「你要记住你说的,为了我们自己,不许爱上其他人。」 最后某人还忍不住叮咛。 “知道啦!” 突然有一种很烦恼的感觉冲到头顶,小白一时忍不住,竟吼了出来。 “什么知道了?” 正巧此时有人推门进来,小白一看,正是卓子君。 小白一囧,只得赶紧笑道:“哈哈,梦话吧,哈哈哈哈……” 卓子君温和地笑了,这让小白很是受宠若惊,坦白说,虽然这么多日子过来也逐渐有些习惯他的变化,但第一印象实在太根深蒂固,要完全扭转大约还需要一段时间。 “看到白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我真不知道……”他说到半半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停住,脸微微有些红,“我是说,要是让令弟知道你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又出了什么事,那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交代。” “呵呵,卓大人多虑了。” +奇+卓子君笑笑,“其实我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书+“什么好消息?”小白来劲了,赶紧坐起身子。 +网+“罗严村的瘟疫已经被控制住了,再过些日子,令弟就可以回来了!” “真的?!”小白眼睛登时一亮。虽然之前和白小少多有过节,但这孩子也实在不容易,算起来,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可以说是“相依为命”的姐弟了,许久不见还真挺想的,所以小白忍不住有些兴奋起来。 “是啊。”卓子君见小白兴奋的样子也忍不住开心,“你们两姐弟的感情真好。” “诶?”这么一下就看出他们感情好了? 卓子君搬了张凳子坐到小白床前,“你睡了八年,多少人都觉得你没希望了,是他一直坚持,怎么也不肯放弃,就算被人明里暗里的嘲笑,我也从未见他动摇过。” 小白的心跳了一下。 那个……白小少吗? “这八年,他为了寻找让你苏醒的方法,走遍了全国各地,帮助了无数的人,被誉为‘妙手公子’,受世人称赞,名头甚至已不弱于他的师父。像他这样年少得志的人,该是意气风发的,我却从未见他露出过很开心的表情。” “他外表高傲,内心却总是很自责,一次,他对我说,说他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最想救的那个。”卓子君转头向小白笑,“不过现在好了。” “真是个……傻瓜。” 小白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从口中传来的声音有些哽咽。 良久,她终于再度抬起头,对卓子君笑道:“谢谢你告诉我。” 卓子君含笑摇头,走出了房间。 将门关上,原本的温柔笑意变成了自嘲的苦笑,他喃喃道: “‘谢谢告诉’吗?呵呵……其实,我才是个傻瓜吧?明知道他们不是亲姐弟还……” 他甩甩袖,像是要甩去什么烦扰的思绪般,迈着大步向门口走去。 适才接到皇上急招,不知有什么要事? 说起来自己也很奇怪,竟然在接到圣上急招后还选择先去看她…… 等等…… 卓子君的心中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莫非? 前往罗严村 「下一秒就是黎明。」 站在殿外,卓子君心中仍在猜测着君王的心思,直到老太监走到他身边,叫了一声“卓大人”,他这才反应过来。 “皇上宣您进去。” 卓子君深呼一口气,随老太监走了进去。 并不是第一次进御书房,尽管表面上一如往常,但卓子君心里却是前所未有惴惴。 先前白素贞让他保密时他就有一瞬的迟疑,因为先前圣上交代过,只要她有任何什么迹象,都必须向他报告,然而她醒来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没有上报。 这是欺君之罪。 卓子君额头有汗滴渗出。 更可怕的是,即便他知道这是欺君,他却依然答应了,因为把消息透露出去她的性命就会有危险……不,不仅是这个原因…… 他明白……他潜意识里,不希望圣上知道这件事,不希望圣上知道,她已经醒来了。 他咬住嘴唇。 不过他很快又安慰自己,圣上也未必是因为这件事。或许圣上早已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毕竟他日理万机,下头又有三千佳丽任他挑选,又怎会记得这个沉睡了八年的姿色普通的女子? 想到这里,他的身子又放松开来。 是汾国那边有异样吗? 就目前状况来说,汾国还算安静,但从各方面消息分析,却仍未死心,甚至有人说罗严村的瘟疫就是汾国的杰作。 前面就是御书房的门,卓子君挺直身子,整了整官府,走了进去。 “臣卓子君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白从早晨起就一直想着白小少的事。 这会,她在院子里边散步边思考。 坦白说,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混世魔王竟然为了她做了这么多事,这已经不仅是受宠若惊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惊天动地啊! 魔王从良了!! 莫非这个历经挫折的年轻孩子——现在已经是青年了——终于发现了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伪)的可贵? 哦哦哦哦哦哦!有可能! 小白心情激动地吸了吸鼻子。 这是多么可爱的孩子啊! 白小少啊,你终于成长为对社会有用的人了,你地下的父(伪)母,一定会为你骄傲的!恩,她也为你骄傲——有神医当弟弟,多有面子啊! 弟弟……她家的弟弟啊…… 她的家人…… 小白的眼睛逐渐眯成两条线,心中有一种温暖而温柔的感觉在不住涌动。 她突然觉得今天心情大好,连那头顶上厚厚的乌云都变得可爱起来。 她慢慢走着,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两个丫鬟的讲话的声音,开始她不甚在意,但在听到“罗严村”三个字的时候,耳朵却不自觉地拉长了。 “你知道吗?罗严村那边又一个大夫死啦!” “哎?!不是说已经控制住了么?” “听说是先前就染上了,怕传出去扰乱人心,便一直瞒着,这会情况好转了,消息就透出来了,真可怜,听说很年轻呢,才二十出头,年轻有为,长得可俊了……” “哎……这可真是……好人没好报……” 那后头大概还讲了什么,可小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觉的脑中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一刻也不消停。 此时,她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径直冲到她们面前问道:“你们可知道那个大夫的名字?” 被这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人的突如其来的发问吓得花容失色倒退两步的两位丫鬟,只得讷讷摇头。 “那尸体呢?应该还在罗严村放着吧,或者已经被烧了……以前留着是为了掩人耳目,现在都这样了,大概也不会继续留着了吧……” 小白觉得自己的心在一阵一阵地擂鼓,那种失望、恐惧而又庆幸的矛盾情绪在她身体里疯狂流窜,以至于在她大脑反应过来前,她的腿已经奔出几米以外。 ——这八年,他为了寻找让你苏醒的方法,走遍了全国各地,帮助了无数的人,被誉为‘妙手公子’,受世人称赞,名头甚至已不弱于他的师父。像他这样年少得志的人,该是意气风发的,我却从未见他露出过很开心的表情。 ——他外表高傲,内心却总是很自责,一次,他对我说,说他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最想救的那个。 小白发觉自己的眼睛不知不觉地开始肿胀,喉咙处像哽了个什么东西,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这个笨蛋!!!” 卓子君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已经跪了有半个时辰,两腿几乎要麻木了,但上头的那位仍然悠闲地喝着茶,手中一本书慢慢翻,不时发出两声轻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却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终于,花渚清将手中的书扣放在桌上,带着仿佛才反应过来的惊讶神情对着卓子君说道:“哎呀,卓卿家,你看,这话本太有趣,朕险些都忘了你在这,快平身吧!” “谢皇上!” 卓子君当然知道不是话本的问题,而是皇上对他有意见。他用手撑着地,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却发觉两腿已经没了知觉,根本无法站起。 他侧了侧身,想换个姿势看看能不能站起来。 “卓卿家架子还真是大啊。” “不……”卓子君赶忙想要辩驳,却在抬头时看到前头伸出了一只手,惊讶地叫出声,“皇上!” 花渚清嘴角牵出笑意,“怎么,朕亲自来扶你,还不肯起来?” “臣不敢!” 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他也不敢再矜持,赶忙借着花渚清的力量勉强站直了身子,只不过腿还有些抖。 花渚清坐回御座,对身旁的老太监说道:“显庐,给卓大人拿把椅子。” 皇上注意到了他站不稳? 这一刻,卓子君的心里五味杂陈。 然而椅子还未坐热,花渚清一句话又让卓子君的身子僵直起来。 “你可知朕为什么急着招你来?” 卓子君用眼角小心瞄了眼这位喜怒无常的君主,虽然他面上总是笑嘻嘻的,且现在看起来似乎心情很不错,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下一刻就翻脸不认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尽管圣上对他信任有佳,但也容不得半点马虎,尤其是面对这个人。 于是他小心开口道:“臣不敢揣测圣意。” “如果我就是要你揣测呢?” 卓子君心一横,道:“圣上莫非是为了汾国的事?” 花渚清狠狠将书本摔在地上,发出闷而重的声响。 “卓子君!你还和我装傻!!” 他甚至忘了说“朕”。 “我先前和你说过什么?只要她有一点动静,都告诉我。你呢?你倒好,连她醒了这么大的事竟敢隐瞒不报!你说!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卓子君立刻跪倒在地,顾不得膝上疼痛,说道:“臣有罪,请皇上息怒!” 他的声音满是怒气,仿佛喷涌出的江水,那样惊人的气势,甚至压得卓子君抬不起头来。 “为什么隐瞒不报?” 卓子君的头低沉着,在听到这句话时心猛地一震。 他到底是什么居心? 他能说什么呢? 他又怎么能说呢? “没有理由吗?” 有,理由可以有很多。 比如把消息传出去她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这么说,皇上一定会原谅他。 但为什么,他说不出口? “好!你!很!好!” 这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看在你细心照顾了她八年的份上,我现在先不治你的罪,不过你不要忘记,你还有一笔账记着!下去吧!” “谢主荣恩!” 卓子君朝花渚清扣了三个头,勉励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腿部的疼痛,他行走的姿势很是怪异,他却没敢停下一步。 “卓卿家。” 突然花渚清又叫住他。 卓子君停下脚步,躬身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准备下,朕今晚,要去你府上。” 卓子君的身子一颤,低下头。 “臣遵旨。” 许久没运动的小白才跑了一会便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米虫果然只适合蠕动啊…… 喘着粗气的小白勉强迈动着自己的小短腿,尽管慢,却仍是不忘往前走。 “啧啧,看看,哪有哪个姑娘家像你这样不顾形象地乱跑。” 对于这个刻薄的声音,小白不用回头都知道出自谁的嘴巴,不过对于现在的她,已经麻木到连十字路口都懒得升起来迎接一下了。 “是啊是啊,再没有人比颜公子更像有一个姑娘家的风范了。” 知道这个人是真的不准备取自己的小命的小白,已经可以毫不犹豫地还嘴了。 这话一百个人听,有九十九个人都会把它当作挖苦,唯独这第一百个人,我们的颜公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自豪地说道:“那是,怎么可以把我和你比!” 小白的嘴角终于还是忍不住抽了。 啊啊,是啊是啊,真是不能比啊! “跑的这么急,你要去哪里?” “去马棚。” “你要去骑马?” “与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 小白停下脚步。 “什么关系?” “为了不让你变得更不像女人而污染我的视野,我有必要监督你。” 他竟然还说的一本正经。 天杀的! “你去马棚做什么?” “……我想去罗严村。” 颜公子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你要去找你那个‘弟弟’?” 小白倒不意外他会猜到,很痛快地承认,“没错。” “为什么突然想去?” 小白的心有一刹那的疼,犹如针刺一般,“就是想去!” 她不想说出,因为她怕他已经…… 颜公子抬头看了看天,又沉沉地叹了口气,“你在这等着,不要走开,我去去就来。” 小白正要问他要做什么,还没开口人就已经不见踪影。 “啧啧……有轻功真是方便。” 片刻,颜公子就“飞”了回来,手中还带着两件蓑衣。 “快要下大雨了,带上这个。” 小白道谢接过,又有些奇怪,“为什么拿两件?” “因为我也要去。” “就为了监督我?”小白发觉这个人的脑袋果然是被浆糊给糊了,“那可是瘟疫啊瘟疫!”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你都敢去我为什么不敢去?难道我还不如你?” “我不一样,他是我弟弟!” “他也是我弟弟。” “就算是这样……啥?!你说他是你弟弟?” 颜公子看着她呆愣的傻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对,算起来,我才是他的亲人,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的父亲,就是先前假扮你爹的人,颜鸣。” 莫归 「这一辈子我只做一件事。」 坐在马上,小白还在想着适才颜公子说的话。 他说他是白小少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也就是说,白小少在这个世界上,其实不仅有父亲,还有哥哥。 和她这个孤家寡人完全不一样啊…… 她不禁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坐在后头驾马的颜公子看着小白突然笑出声音,忍不住问。 小白回道:“没什么。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罗严村?” “还要几天吧。” 小白感慨,“第一生产力果然很重要……” “生产力?”颜公子尽管在许仙手下任过职,却明显没有得到太多现代文明的熏陶,“孕妇吗?” “……公子高见。” 虽然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正确的,人才强国确实是必须时刻坚持的战略,就是不知道小平同志听到会有什么反应了。 经过了几天说不愉快也愉快说愉快也不愉快的旅程,小白和颜公子终于抵达了那个瘟疫横行的村子罗严村——的附近的一个村落。 “什么?不让过?为什么?” 正要通过的小白他们被一队士兵模样的人拦了下来,说是上头有令,在解禁的命令下来前不可以放任何人通行,说白了就是—— 此路不通。 “那现在怎么办?”颜公子抱着手站在马旁,一脸不甚在意地看着小白。 后者则气急败坏地踹了下地上的石头,说道:“没办法了,你带了银子没?” “银子倒是有。” 小白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好!那我们先在这住下,不是说瘟疫已经平静下来了么,我就在这等着,等他解禁!” 娘的,姑奶奶就在这和他号上了! 于是二人找了这个村里唯一的一间客栈,住下了。 可眼见时间一天天过去,却总等不着解禁的消息,小白同学忍不住有些心慌了。 那个什么该死的瘟疫,该不会又死灰复燃了吧? “你在担心什么?” 更加闲闲无事的颜公子拿了把纸扇甚是优雅倒在躺椅上,看着在院子中走来走去的小白,一边扇一边说着风凉话,“你原本就这的不漂亮,再这样下去,更加见不得人了。” “呵呵,那又什么关系,我可不像颜公子,就剩一张脸了。”心情极度不爽的小白终于忍不住刻薄了回去。 “啧啧,看来你今天情绪还真是不佳啊。”平时怎么说都会忍耐的小家伙竟然也学会咬人了,这可真是难得,“至于吗?他又不是你的亲生弟弟,说白了,你们不过是在一起住过的没有关系的人罢了,还是说……”他自躺椅上站起,眼中满是暧昧,“你喜欢他?” 小白停下脚步,看着他,“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个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吗?就算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八年来,他为了我四处奔波,这已经足够我感激了,我现在担心他很奇怪吗?” 颜公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倒也是。” 小白定定地看着他,“那么你呢?” “我怎么了?” “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亲弟弟,可你现在这样的态度,又有哪一点像他哥哥?” 她的表情严肃,声音低沉,在闷热的夏天夜晚仿佛压下的热度,连周围的空气也压抑地快要燃烧起来。 颜公子先是一怔,紧接着大笑起来,那笑声回荡在小小的院子里,久久不散。 小白有些生气,“你笑什么?这很好笑吗?” “呵呵,很好笑啊。”他竟然笑着点头。 “这关乎他的性命,到底哪里好笑了!” 他慢慢停下笑声,说道:“如果说你们是在一起住过一段时间的没有关系的人,那我们则恰恰相反,我们之间有的,只是血缘关系而已,我和他,大概只见过两三次面吧,这样的‘弟弟’,让我为了他担心,实在有些困难。”他好像嘲讽般,又笑了一声。 小白说不出话。虽然不想承认,但若换作她,大概会更没心没肺,但这种时候,就算是龙套也拉不下脸皮来赞同,只好赌气道:“那你做什么跟来?别和我说什么来监视我,我不信那一套!” “我就是想来看看。” “看什么?” “看看你这个自私自利没心没肺的女人,会做什么。” 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不带一丝□,那样严肃尖锐的目光,仿佛在审视什么,又仿佛在确认什么,被他用这种眼光看着,小白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莫名其妙!”转身避开他的目光。她甚至不敢看他,因为只要一触到他的眼神,就会被一种沉重而悲伤的感情包裹,那简直让她窒息。 “呵呵……是啊,说的好,我一直都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他终于收回目光,投向远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说道:“我明明是天机阁的旗主,却因为那个我称作‘爹’的人跑去做夜搂的‘罗刹’,明明是个男人,却喜欢作女装,甚至还爱上了另一个男人,你说我,是不是很莫名其妙?” 他语带调侃,但小白却笑不出来。 他见她不说话,便转头看着她,笃定一般笑道:“呵呵,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其实也觉得我很恶心吧?” 小白低着头,没有看他。 恶心? 咳咳,虽然开始会有些惊讶,但毕竟作为坚持男女平等耽美小说看了很多本热爱河蟹社会的现代女青年,倒也不会觉得恶心,但如果和他说一点也不恶心,他会不会觉得太假? 而且…… 如果真能爱到他这样程度,对她而言,应该说“敬佩”来的更加恰当吧? 我们的小白同志权衡再三,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于是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排坐在躺椅上,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颜公子调高眉毛,“你在讽刺我吗?” “不是,就算你不相信也没关系,”小白摇摇头,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是我见过的,对爱情最坚定的人。所以不管你曾经对我做过什么,我都很佩服你。” 为了那个人,可以倾其所有,甚至不求回报,这样的爱情,又怎能不让人佩服,不让人…… 心生敬畏呢? 他仍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但那双眼睛里实在找不这一丝阴暗的影子,月光下,黑色的眸子仿佛透明的琉璃,隐隐有光彩在流动。 那光彩,让他的心猛地惊动了。 他赶忙转过头,像在平息什么,半晌,他低低地笑了出来,“你和他果然有些像。” “我和谁?” “许仙。” 小白先是一怔,紧接着也笑了,“或许是吧。” 他瞥向她,“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关系?”小白侧着脑袋,“很重要的……老乡吧……” “老乡?据我所知,你们并非同乡。” 小白呵呵笑了起来,“我说的是上辈子。” 颜公子眉头簇了起来,无可奈何的样子,“上辈子?这么说来,他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啧,如果不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我大约要以为你们是兄妹了,说的话都一样,我看你们比我还莫名其妙!” 小白又大笑起来,紧张了这么多天,终于放松了一些。她索性躺倒在椅子上,双腿和脑袋悬空着,两只眼睛看着坐姿优雅的颜公子。 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最初那么讨厌了嘛。 “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 颜公子看着天空,突然问道。 “……管他!”小白同学表情复杂地吼了一声。 “呵呵,口不对心。”颜公子投来戏谑的目光,“他看到你醒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小白的双腿晃荡了半天,觉得有些酸了,便重新坐好,听了他的话,不知为何脸有些烫了起来,小声嘟囔着:“谁知道……” 颜公子像在回忆什么,许久才说道:“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开心的表情了。” “除了作假的时候,他本来就很少笑。”开心?那个除了装模作样就只会表情僵硬的家伙也会开心? “开心又不一定要笑。” “他不笑我怎么知道他开心?” 颜公子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像是蝴蝶悄然的叹息。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小白眨眨眼,“我不知道,难得你知道?” 颜公子抬起下巴,女王式骄傲一笑,“我是谁?我可是天机阁的旗主,戴渊什么情报逃得出我的手掌心,这种小事当然知道!” 小白饶有兴趣地靠过去,“那你倒是和我说说。” “白素贞,你的生辰是腊月十八,你出生那天正好下大雪,满院的银装素裹,甚是美丽。于是你爹便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 “嘿~原来是这样。”想不到她的出生还下雪,真是浪漫啊……可她本人怎么一点都浪漫不起来呢?莫非是她所有的浪漫细胞都在出生的时候用完了? 小白禁不住扼腕。 都说了要可持续发展啊…… 小白自顾自地叹息,颜公子则继续说道:“他的名字,叫做相司诺,据说是他爹承诺让她娘第一胎一定生个儿子,可惜却生了女儿,他娘不乐了,他爹只好再接再厉,终于在第二胎的时候兑现了承诺,所以就叫‘司诺’了。” 小白冷汗那个冒的啊。 其实你是在KUSO吧一定是KUSO吧? “他最喜欢他姐姐叫他阿诺……” 这最后一句说的极小声,忙于生产冷汗的小白根本没有听到。 “对了,那你呢?这么说来,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呢。” 颜公子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那变化让小白惊觉自己会不会是踩到地雷了,可话已说出口,怎么也说不回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听。 “我的名字,叫做颜莫归,因为我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甚至是被厌恶的,所以我爹给我取了这么个贴切的名字。”他的笑声像是喉咙处摩挲出的声音,“莫归,莫归,多好的名字……” 小白总算反应过来。 莫归,瑰陌,所以他给自己取名字叫瑰陌吗? “名字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不是吗?” “可以承载欢喜,可以寄托厌恶,明明是自己的感情,却硬要灌注在别人的身上……”他站起身,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哈哈,罢,至少对有些人来说,名字确实是个好东西。” “是啊……”小白下意识地应道。 毕竟大部分名字都是父母精心取的,那么,她上辈子的名字,又是寄托着怎样的愿望呢?死去的父母,又是想表达怎样的想法? 颜莫归看着突然陷入深思的小白,脸上的表情变得深沉。 突然,他猛地展起扇子,小白只觉有一阵冷风拂面,下一刻,那柄扇子就平平地架在她的脖子上,还带着一丝血痕。 这这这这是什么状况? 刚才不还说的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要先量变再质变,可这算什么?爆炸性突变?! 然而时间说明,我们的颜公子没有学过马哲,行事完全不按系统理论,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脸,现在已经风雨欲来了。 小白眼角瞥到一只悠闲飞过的胖鸟。 莫非海燕就长这模样的? “答应我一件事。” 小白眼睛死死盯着那一丝殷红的血痕,“您,您说!只要我做的到的,别说一件,就是一万件……”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您尽管开口!!” 他轻启朱唇,声音轻的与现场的气氛完全不符。 “下一次见到他,就叫他‘阿诺’吧。” 待他说完要求,小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简单?”小白被害者妄想开始发作,“该不会有诈吧?” 颜莫归冷笑一声,“诈你我还嫌浪费力气!” 听了这话,小白非但没生气,反倒很认真地点头赞同道:“言之有理。” 瑰陌实在忍不住,终于不顾“淑女”形象地朝她翻了个纯洁的眼皮。 小白同志豪爽地一拍胸部(如果有的话),“好,这种小事,我答应了!” 颜莫归收起折扇,嘴角牵起一丝笑,“记住你的话。”说完,他动作很是优雅的一转身,明明略带阴柔的动作,换了男装后,却不会显得女气,反倒有种温雅的感觉。 他正要走,又忍不住转身面对着尚在发呆的小白,上下打量半天,笑了: “其实,你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丑。” 小白站在原地,脸部肌肉像失了指挥,不知该如何运动。 ……她可以不说“谢谢”么? 再会(上) 「夜风无语轻拨晚钟,拂谁泪眼朦胧?」 自从那次谈话后,小白和颜莫归的关系比起开始着实拉近许多,互相看着也不那么可恶来了,彼此见面也会心平气和(?)地打打招呼哈拉几句,就这么又过了几天。 这天小白正在睡觉。 话说自从大胡子导演放在她体内的术法消失后,她便正真感受到了心脏病患者痛苦的睡眠质量,虽说她有坚实的根基和坚定的意志,但想要回复原本婴儿般的美好睡眠那是没指望了。 所以在当晚骚动的背景下,小白姑娘悠悠转醒。 “这才几更啊……怎么这么吵……”小白摸了摸惺忪的睡眼,正要再躺回去继续睡,门却被推开了。 小白猛地弹起身,紧张地盯着门外,该不会是强盗来袭吧?! 看着门外慢慢有人走进来,小白的两只手四处摸索着可以防身的东西,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要真是强盗怎么办? 就,就算真是强盗…… 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事实证明,小白同学过虑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颜莫归。 看到真身,小白长长舒了口气,性命无虞之后一股怒气直直冲上脑门,于是冲着颜莫归大叫:“大半夜的,想吓死人啊!” 颜莫归啧啧两声摇头道:“真是冤枉好人,人家可是有好消息,特地牺牲睡眠时间来告诉你的,要知道,睡眠不足可是美容大敌。” “什么好消息?” 颜莫归的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意。 “关卡拆了。” 小白的脑子在一瞬间清醒了。 她先是一怔,然后嘴角越咧越大,“你是说,解禁了?” “对,好像是上头刚刚下来的命令,这会,村子里许多人都赶去了。” 原来这个村的村民也有许多人的亲人被困在罗严村,或者其他像小白一样留下等待解禁的,这一下,群情沸腾,大家也都管不了什么太阳还没出来这等小事,急匆匆地向亲人的方向赶去。 “走,我们也去!”小白拉着颜莫归就往外走。 “要不再睡下再走吧?天还这么早。” “要睡你睡吧,我先去了。”说着小白松开颜莫归的袖子,自己往外走,却被颜莫归拉住。 “怎么,你不是不走么?不走就别拉着我!”小白皱着眉头。 像是对小白当年的睡眠光荣史有充足而深刻的了解,颜莫归很是感慨地说道:“真看不出来,你原来不是怎么都要坚持充足睡眠防止寿命减少的么?” 小白心里一咯噔,这等私密愿望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天机阁还负责探究广大人民的内心世界不成? “要你管!” 心里有些惶恐的小白虚张声势地瞪了他一眼,“他是我弟弟,为了他的安危,少睡点又不会死!” 而且,这等氛围,让现在的她怎么睡得着啊…… 颜莫归状似无奈地摊开手,“罢了,你长成这样尚且不怕睡眠不足,我又有何可畏惧的?就同你一并去看看我那弟弟吧。” 小白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这厮,什么时候都不忘刻薄她! 照例是颜莫归骑马,小白坐在前头。 四周仍是漆黑一片,天上没有月亮,也就几颗星子点缀在空旷的夜空中,原本该是寂静的时候,此刻却完全失了平时的静谧,人声、车轮声、马蹄声汇成了支动人心魄的乐章,奏的小白的心也开始激动起来。 颜莫归的马术很是了得,小白看着周围的景象像会移动般不断地向后退,甚至一些比他们早出发的人也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还要多久?”在马上颠簸的小白小心地说着话,以免咬到自己的舌头。 “快了,大约再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再一个时辰就可以见到白小少了啊。 小白心里的感觉突然复杂起来。 两个八年没见面的人再相逢,该是怎样的一种情景?她该和他说什么?果然还是应该先来两句啊哈哈好久不见弟弟你都这么大了,然后再感慨下弟弟你真是舍己为人贡献社会手术台就是阵地的好青年真是为我们白家光宗耀祖啦,再然后唏嘘下他这八年来的生活状况,最后自然就是怎么样成亲没啊没成亲有没心上人啊要不要姐姐帮你介绍之类之类…… 然后还要说什么?那丫不爱说话,总觉得要是冷场了不大好啊…… 就在小白脑子里唏哩哗啦一片的时候,时间已经随着马蹄踏过的石子落到了后方。 直到颜莫归一勒缰绳,马儿高昂双蹄耸动着身子才把小白的三魂七魄震归了位。 刚回神的某人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头也没抬,只下意识地问:“怎么停了?” 后者沉声道:“到了。” * * * 当罗严村的大门再度打开时,白裘恩觉得自己简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在暗黑的夜里重新活了过来。 在这里虽然只是半年,但对他和这里的所有人而言,这半年比此前活过的所有时间都漫长。每天在恐慌中生存,甚至在研究出了药方后仍是不得放松一刻,前一下还在同自己说话的人下一秒就咽了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至亲至爱死去唯一能做的事竟然是将他们扔进火海,莫说全尸,甚至连遗物都无法保存,黑白无常仿佛贴身而行,随时都会丢出锁链带走任何一个出现在你眼前对你笑的人。 唯一可以庆幸的事,大概只有一个吧…… 白裘恩嘴角微微展开一个笑容。 幸好,她不在这里。 “小师弟,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出去吧!” 一个女子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疲惫的容颜,满是怜惜地道。 白裘恩只听声音也知道来人是他师父的宝贝女儿,年过二十还挑三拣四地不肯嫁人的轩辕菱,倒不是不明白她对自己的心思,他也严肃认真地拒绝过她,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敛起笑容回道:“走吧。” 他二人才才刚走到门前,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原地。 他们的前头,齐刷刷地跪着村里的百姓,无论男子还是女子,年老还是年幼,都以头磕地,恭敬无以复加,就算是当今天子到来,也未必有这等诚心。 这副画面,就连旁边的轩辕菱看了,也忍不住胸中的澎湃感情,鼻头一阵阵地发起酸来,她表情激动地看向白裘恩,声音颤抖道:“小师弟……” 唯有白裘恩,看着那跪了一地的人,非但没有丝毫感动的表示,反而皱起眉头,问道:“这是作甚?” 跪在最前头的一个老者抬起头来道:“若不是恩公不惜性命,进入村中为我们看病,我们这些人才能活下来,我们的命全都是公子救的,便是为公子做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 白裘恩的眉头锁的更紧,他上前扶起老人,又昂起头,对着众人道:“大家都起来!” 众人先是不肯,但白裘恩再三要求,大家这才站起身。 白裘恩朝众人大声道:“我是医者,就你们不过是医者的本分,所以你们不必感激我。” 这句说完,他再不停留,视周围人群如无物般径直往前走去。 “小师弟!等等我!” 跟不上他步子的轩辕菱赶忙叫道,小跑着追了上去,心中却有些酸楚。 别人都道妙手公子救人从不求回报,甚至都不久留,久而久之,世人便传他是医者父母心,走的那么急是为了去救助其他罹患病痛的人,却只有她知道,他之所以走的如此之急,是因为他心中惦念着那个躺在床上不肯醒来的人。 她美丽的眸子流露出深深的哀伤。 他的心,一直都是那么的小,小的甚至容不下第二个人。 然而,令轩辕菱意外的是,他的脚步,不知为何突然停住了。 她趁机加快脚步,跑到他旁边,正要埋怨,却被他脸上的神情怔住了。 那般复杂的神情,凝结了震惊、狂喜、不敢相信、不知所措……各种各样的情绪,甚至让她难以分辨,他到底是悲还是喜。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如此? 她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然后她发现了那个难以置信却又理所当然的答案。 “那里好像跪了好多人?” 散光严重的小白在这个距离仅能看清远处的地上似乎有一团一团的东西,勉强分辨出是跪着的人,然而好像还有一个人从大门里出来,但因为视力有限,她仅能看清那人身上的白衣。 “是什么大官来了么?”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什么大官会不要命的在这个时候从疫情严重的罗严村出来? 武功高强的颜莫归自然看的清那人是谁,但他却没有回答小白,只是勾起嘴角说道:“我们走近些就知道了。” 马儿缓缓向前走,而那穿白衣的人也同时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小白嫌弃颜莫归的速度太慢,转头叫他不要偷懒,后者非但不理她,反而笑着指着前方,“那边不是有人过来了吗?你弟弟那么有名,你问问看,不就知道了?” 小白一想也是,便在颜莫归的帮助下跳下马,跑向朝这个方向来的白衣公子。然而那个白衣公子不知出了什么事,突然不走了,这让小白不得不又多跑了一段路。 终于来到那位公子跟前,却又被他的表情煞到,禁不住倒退两步。 她的娘啊,这位公子莫不是病还没好?不然怎么表情这么诡异,像是第一次见到活人一样?可惜了那张英俊的脸……尤其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那感觉,简直像要把她用一千根钉子钉在原地,跑都跑不掉。 小白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开始有些僵硬,但既然已经拦在人家面前,又不好意思什么都不说,挣扎了半天还是抱着希望问道: “那个,请问,你知道,一个叫做白裘恩的大夫么?” 再会(下) 「我总在最黑的夜里,得到最深的救赎。」 她醒来后的场景,他想象了不下一千次,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般。 在她沉睡的日子里,他每天睁开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床前看看她醒了没。希望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的对象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自己——他希望他是她的唯一,就像她对他而言一样。 而现在,那个人,那个他魂牵梦绕的人,时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记,她用那张没有丝毫改变的容颜,带着惊恐的神情,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望着他,问道: “那个,请问,你知道,一个叫做白裘恩的大夫么?” 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宛如最彻明通透的琉璃,影印着他呆滞的脸。他想发火,但浑身上下全都被喜悦浸染,怎么都火不起来。他又突然有些想笑,可嘴角却怎么也列不开,想哭,又发现自己的眼睛甚至舍不得眨一下,生怕只是一眨眼,她就像一袅轻烟,飘飘渺渺地又消散在了他的面前。 小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这位公子该不会是哑巴吧?不然为何她都等了这么久还不见他说话?还是说他其实是个聋子,听不见她说话?她胡思乱想片刻,决定不再指望这位公子,而是把头转向他身旁的漂亮姑娘。 “姑娘你好,请问你知道一个叫做白裘恩的大夫么?” 无独有偶,这位姑娘的神情亦是呆滞的,但比身旁那位公子好一点的地方是她立刻就恢复了正常,正要开口,却不料被那位小白臆测为聋哑人的公子抢了先。 “认得。” 他终于吐出一句话,却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明明有那么多话要说,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好像是狭窄的道路被涌过去的人潮挤住了关口,掐在那里,不得动弹。 他感到身旁的轩辕菱朝自己投来诧异的目光,但他却没有多项,他的视野仿佛套上了圈,里头只能容纳那么一个小小的人影。 他看到她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我听说他来这个村子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么?他现在……还好么?” 他看到她的脸色有一丝焦急,有一丝期盼,有一丝害怕,但更多的是喜悦。 像一个无关的人一般这么观察她,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就像回到了当初对她恶作剧的少年时代,那个时候,他们还在白府过着平静的日子,只要他想,就可以跑到她身边的美好时光。 没有战乱,没有瘟疫,没有生离死别。 他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内心在狂乱的跳动,几近疯狂,而表面却波澜不惊,语调真的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他听到自己说:“我知道,他很好,你找他作甚?” 她的笑容顿时灿烂起来,仿佛太阳一瞬间在她脸上绽开了光芒,“太好了!这么说来……这么说来他没事?!他是我弟弟!你快带我去见他!” 他直直地看着欣喜地快要跳起来的她,心中的颤动几乎要冲破喉管。 “你那么想见他?” 问出口时,他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但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八年,他还记得她,那么她呢?沉睡了八年,是做了什么不愿醒来的美梦么?她记住了什么?又忘却了什么?想见面的心情,是不是同他一样? 当得知对方知道白小少的消息时,小白开心地险些蹦起来,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少走许多弯路,但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立刻带她去见他,就算在她表明自己是他姐姐之后,他仍是继续问些奇怪的问题,再加上身旁那位姑娘看着他的越发惊异的眼神,让她逐渐有些不放心起来。 于是当他问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想见他时,她毫不迟疑地重重点了下头,催促道:“是啊是啊,你快带我去见他吧!我们已经许久没见了呢!” 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是那么的温柔,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开,然而这柔软的笑,却深深刺痛了轩辕菱的眼睛。 无论她怎么追着他,他也绝不会对她露出这样的笑容。 “许久?不是许久……” 仿佛是因为激动,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却不仅不刺耳,反而有种动人心弦的魅力。 小白皱起眉头,心里不开心起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了?他们姐弟两的事,轮得到他一陌生人来说东道西么? 她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弄的哑口无言。 “八年,不是‘许久’,是‘很久很久’……” 久到可以让一场战争开始又结束,久到可以让一个男孩长大成人,久到明明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却再认不出他。 “你怎么知道?!”小白猛地一惊,“莫非……” 因为太阳还没出来,她开始并未注意这位公子的容颜,只略略看出是个皮相不错身材挺拔的帅哥,直到现在,她才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打量起他的面孔来。 凛然的剑眉,漆黑的眸子,挺拔的鼻梁,紧抿着的性感嘴唇,倨傲而潇洒的气质,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印象深刻的人,没理由她会忘记,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所以定是她没见过的人……但,那习惯性略微上抬的下颔,那几乎与生俱来的傲慢神情,却像极了一个人…… “裘恩……弟弟?” 她终于不确定地开口,看着他的眼睛因为犹豫而游移不定,但下一秒,她却什么也看不到了,因为她整个人已经陷进了一个温柔而炽热的胸膛里。 “你个药罐子!身子差就算了,想不到眼神也这么差!”他责难的声音响在耳际,但小白却听不出任何责难的意思,他的手把她揉的那么紧,简直要那她嵌进肉里,这种感觉,让她想起白府被灭门后赶回来抱着她哭到睡着的那个少年,那时候,他也是这般紧紧地抱着她,绝望到无依无靠的双手,和,同样深刻的疼痛。 她怜惜地回抱他,同那时一样,抱着他,轻拍他的背,却什么也没说。 颜莫归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一直看着,那神情仿佛在欣赏一出仅供消遣的三流戏码,但若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觉他其实并非表现的那般毫不在意,偶尔划过的光芒,如同流星,转瞬即逝,没有人能够捕捉。 他勾起嘴角笑笑,策马向前走了一段,朝正在拥抱的姐弟道:“素贞你真是狠心,适才还在马上同我海誓山盟,这会却又当着我的面同其他男子拥抱,你的心里,可还有我?” 这语调半是哀怨,半是调侃,听不出真假,当却足以让忘我的白小少回过神来,怒视着说话的人,“颜莫归,你休要胡言乱语,当心我弄花你那张脸!” 因为颜莫归带着小白跳崖弄的小白沉睡不醒一事,白裘恩已经把颜莫归视为头号死敌,再加上两个人的都是倔脾气,关系更是怎一个恶劣了得。 “哎哟,人家好怕哦~”说着这样的话,说话的人却没有半点惧怕的神情,仍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白裘恩,这种姿态,让原本感人重逢被打断就很不爽的后者的不爽心情上升到了极点。 “闭嘴!你这不男不女的家伙!”白小少的眼睛眯了起来,满面的杀气。 颜莫归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随即绷起脸,“我会让你后悔今天说了这话。” 八年后的白裘恩仍是不改鼻子说话的毛病,“哼,就凭你?” 眼见原本姐弟重逢的温情画面立刻要变成刀光剑影的武打剧本,小白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哎呀,大家都这么久没见,要和气才对。” “哼!”可惜没人理会她的一番苦心,就连颜莫归也鼻子一抬,扭过头去。 被无视的很彻底的小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道:“那个,我看大家也都别老在这站着了,不如先回隔壁村休息吧,天色还这么晚……啊不这么早……”说来说去都觉得奇怪,小白这才发现语言果然是门技能,太久没用立刻就生疏了。 某些人终于良心发现,于是小白的建议被相应了,一行四人踏上了回程的路,但因为白小少和颜莫归的不对盘,一路走来,空气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冷,小白寻思着幸好是夏季,要是冬天,死也不能让他们两个碰一块! 走到半路,白小少突然停下,看着远方。 “怎么了?”小白朝他看去,问。 “天亮了。” 小白这才反应过来,“真的,难怪一下子亮了许多。” “嘁,不就是太阳升起来了么,又不是没见过白天。”旁边,颜莫归凉飕飕地说着风凉话。 白裘恩装作没听到,只把头看向小白,眼中满是怀念,“你还记得你那天晚上给我唱的歌么?” 小白先是一怔,紧接着汗颜,“那啥……那个你就忘了吧……”简直丢尽了穿越人的脸啊…… “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你说什么?” 白小少呵呵地笑起来,“没有。” 就算你忘了,我也要让你想起来。 没有你的世界,即便太阳再度升起,又怎能算是新世界? 颜莫归看着白裘恩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突然满是怨气地叫道:“真是的!人家明明骑了马,还得陪你们这么慢吞吞地走,忒不舒坦,我先走一步了!” 说罢,也不等别人回应,一甩马鞭,飞一般冲了出去。 “走的好!原本就不该出现!”白小少看着马儿离去的尘土,毫不客气地评价。 “阿嚏!” 马背上的颜莫归大大地打了个喷嚏,他掏出手绢,摸摸鼻子,颦起秀眉,不满道:“又是哪个家伙在说我坏话!”但很快,他又开心起来,“哼,白裘恩,我看你还能开心多久!” 离开 「奇迹总在忽然之间。」 七月流火。 所以这才是八月初,天气就开始有些转凉的趋势。 打发走小二,相司诺坐在天极国二楼的一个隔间,自斟了一杯清茶,在人声嘈杂的大堂之上独僻一个清静角落,闲闲等上菜。 看着那杯清茶,相司诺有一些恍惚。 自他脱离天机阁,已有八年,这八年来,他抱着一丝希望,留在天极国四处打探她的下落,然而却全无消息。 或许,是该认清现实了吧? 那个人,已经从此消失,再不会出现了。 他摇晃着手中的瓷杯,突然发现有一根茶叶竖着身子浮到面上,露出半截尖尖的身体,很是悠闲。这么看着,他想起似乎什么时候听过这样一种说法,说是茶叶竖着浮起会有好事发生。他挑挑眉,觉得有些意思,索然不是很相信,却也禁不住下意识的期待起来。 只是,对他而言,还有什么事是好事呢? 死而复生? 他被自己荒诞想法逗笑了,甚至一个人笑出声来,然而当笑声渐去,一股落寞感涌上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原来即便荒诞,他却仍在期待吗? 一阵翅膀的扑动声吸引了他的视线,他把头转向窗外,只见一只雪白的鸽子轻轻地自窗口飞进,然后乖巧地、安静地落在他的桌上,疏离自己的羽毛,像是在等待。 于是他发现了它纤细的脚上绑着的小小木管。 他将木管自鸽子脚上取下,鸽子见完成任务,毫不留恋地又拍着翅膀走了,留下相司诺对着摊开的纸张发呆,进而瞳孔放大,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是颜莫归的,而内容,只有九个字。 ——她在赵国户部尚书府。 * * * 天极皇宫一如既往的热闹。 身穿明黄龙袍的许仙坐在亭子的横栏上,怀里放着懒懒晒太阳的肥猫夜明珠——不过因为眼睛合着,所以看不见它那双幽绿的眸子——右手习惯性地揉着它柔软的毛。庭院中,两只彪健的老虎正互相咬着尾巴,比夜明珠还像猫,害得重新恢复动物园园长身份的蓝枫现在总是十分没有成就感地建言说干脆把它们放了吧,不然真成猫了就该叫夜明珠二和夜明珠三了。 如此没有建设性的提议自然是被我们英明神武的许仙陛下给一概否决了。 橙若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心中感觉十分安慰。犹记得,八年前,那位白姑娘坠崖之后,陛下整个人都像失了魂似的,而后发动的战争、亲临前线、不眠不休的策划,与其说是按照计划,更像是他的一种宣泄,他用一个帝王的方式,宣泄了对她的离开的悲痛。 无论如何,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八年的时间,就算不能完全抚平伤口,至少也该结痂了吧? 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甚至皇上到现在都还不肯原谅赤莲,但……现在这般悠闲的时光,或许才是最好的。 她牵出一摸淡而温柔的笑容,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 然而那个笑容,下一秒,却扭曲了起来。 能让她如此的,这个皇宫中,只有一个人。 “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告!” 蓝枫火烧屁股般蹿了进来,脚下甚至险些因跑的太快刹不住而撞上坐在横栏上的许仙。 “放肆!蓝枫你怎么老是这么没规矩?都和说了多少次了……” 若是往常,蓝枫一定乖乖地低头挨训,但这次她竟然吃了雄心豹子胆,急急打断了橙若的训话,“那个先等下,我真的有要是禀报。” 橙若见她似乎真的有急事,也识大体地打住,而许仙也严肃地看着她,“出了什么事?” 蓝枫喘了几口气,稳了稳呼吸道:“是这样,刚接到一封飞鸽传书。” 许仙眉头皱起,“莫非是戴渊有什么动静?” 蓝枫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这么一问,刚刚还十万火急的英气女子,突然间扭捏起来,“其实……” “有什么话快说。” 蓝枫一咬牙,“是关于白姑娘的事。” 许仙一呆,心脏漏跳几拍,停顿了许久再继续说道:“哪个白姑娘?” “白素贞。” 许仙像触电般猛地站起身,可怜的完全被遗忘了的夜明珠身手矫捷地落在地上,冲着许仙喵喵叫了两声,似乎在表示抗议。 橙若也怔在原地,心中浮起不安的预感。 “她在哪里?!”许仙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心脏越跳越快。 蓝枫咬着嘴唇,“但不知道这消息靠不靠得住……” “是谁传的消息。” “看字迹……像是青茸……不,瑰陌,没有落款,也没有其他辨认的标记。” 许仙想也不想地说道:“没关系,去了就知道,说着就往回跑。” 橙若叫道:“皇上您要到哪里去?” “换衣服啊!” 橙若的眉头拧成“川”字,“您又要出宫?!” 许仙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巴,“别说那么大声啊!” 橙若义正言辞道:“我不同意。” 许仙摆出皇帝的架势,“朕说的,轮不到你来批准。” 换作平时,橙若定要败下阵来,但这次,她竟也一反常态地冷酷到底,“您既然明白自己的身份,就不该随便离开。” 许仙被她的话定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话从“七罗刹”中其他人口中说出来他都不会惊讶,唯独橙若,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姑姑,这个最是恪守礼仪的姑姑,说出这番话,让他不得不加以重视。 而难得的,这次,蓝枫竟然站在橙若一边。 “皇上,您不可以去。” 许仙一记眼刀扫去,蓝枫忍着“巨痛”,继续说道:“现在消息还不明确,您是千金之躯,绝不能以身犯先,不如先派人去查探清楚,到时再去也不迟。” 许仙自然也知道这是最保险的方法,但这种知道她在哪里又不能见面的感觉,就像一只蚂蚁在他心上爬动一般,痒得难耐。 橙若第一次投给蓝枫一个赞赏的眼神,道:“不如这样,先让赤莲……”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名字,她赶忙捂住嘴,又继续说道,“先让蓝枫前去查探,待她把事情搞明白了,确定了,再去。” 虽然某人脸上写满了“怎么又是我”五个大字,但嘴里还是要附和道:“是啊是啊,橙若说的在理。” 敌众我寡,真理又不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孤军奋战的许仙同志双拳不敌四手,只好妥协。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蓝枫你先去看看,尽快确定了告诉我。” “遵命!” “记住,要尽快啊!”最后的最后,许仙陛下还是恶狠狠地叮嘱了一句,这才心有不甘地转身,要去抱夜明珠,可小家伙摆明了还在记恨,甩也不甩他伸出的手和那张谄媚的脸,纵身一跃跳上了蓝枫的肩头,头也不回地跟着走了。 许仙的嘴角抽了又抽,终于憋出一句话。 “怎么和它主人一个德性!” 抱着夜明珠的蓝枫正准备回去收拾收拾上路,却迎面碰见了一个人。 那人眉目秀丽,一身火红裙衫,但这份热情竟半丝也没有传染到她的眼中。 “赤莲……” 蓝枫停下脚步,看着面色颓丧的来人。 赤莲慢慢度到她跟前,冷声道:“你是要去见那那位白小姐吧。” 蓝枫警戒起来,“你又想怎样?” 见她一副提防的样子,赤莲苦笑,“我还能怎样?”之前天真的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却到底被他发现,果然,就算平日里看起来再怎么马虎,她也不该忘记,他到底是一个帝王,并且,没准还恰好是个明君。 当初她刺她一剑她未死,而后她设计她坠崖她亦还活着…… 这下,终于扯平了。 “放心,我不会再打她主意了,除非想让他更讨厌我。”她自嘲一笑,自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蓝枫,“这原本就是她的东西,替我还给她吧,放心,我没有做任何手脚。” 蓝枫小心接过盒子,冲她点头道:“如果确定是她,我会给她的。” “交给你了。” 赤莲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开,那消瘦的背影,在这夏日里,看起来竟有些萧瑟。 * * * 小白与白小少回到客栈,正巧看到颜莫归走出来,手中还提了个包裹。 “你要走?”小白愣了一下,问。 “是。”颜莫归很干脆地应道。 “去哪里?” 颜莫归一笑,“去没有你们的地方。” 白小少自然把这话理解为挑衅,不爽地质问:“你什么意思?” 颜莫归知他误会,也不辩驳,反倒更进一步,“妙手公子,你可以先去休息了,我有话想单独对令姐说。” 白小少心生疑窦,“有什么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那当然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啦!”颜莫归本着“我就是要气死白裘恩”的意念,朝小白很是暧昧地抛了个媚眼,后者两颗硕大的汗珠悬在脑门,而旁边那位公子,则直接插在他们中间,挡住颜莫归的视线,英俊的脸上全是愤怒。 小白想再让这形势这么继续发展下去大概就要远离和平进程了,为了社会河蟹还是阻止的好,再加上颜莫归要支走白小少或许是有关相先生的事要和她说…… 小白完全没发觉,不知不觉中,她心里的某个天平,已经有些倾斜了…… 于是她对白小少说道:“弟弟,若他要对我不利,大概早就做了,不用等到现在来动手,反正他也要离开了,就让我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白小少见连小白也站在颜莫归那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见他头高高扬起,怒气冲冲地一甩袖,怒道:“好!好!我走!说你们的秘密去吧!” “弟弟……”小白见他真生气了,心有戚戚地赶紧上去安抚,却被颜莫归抓住袖子不放,而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仁兄还很是温柔地对着白小少的身影喊了声,“慢走啊~白大爷~” 小白看到白小少的身影顿了顿,接着更加快了步子,几乎可以看见尘烟。 白小少消失后,小白愤愤地等着颜莫归,“你倒好,一走什么事都没了,留下个烂摊子给我!”也不知道白小少会怎么刁难她?想到这里,小白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放心!”颜莫归给了她个安心的笑——他哪里舍得? “不是你你当然放心了!”小白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火上加油的怒啊,“算了算了,快谁吧,你要和我说什么,还特意先把他支开。” 颜莫归收敛笑容,“就是要提醒你,别忘了你之前答应我的。” “就为这事?”小白的眉毛高高挑起,“哎,不就是叫个名字,用的着这么紧张吗?” “这你不用管,记得就好。” “记得记得!” 颜莫归像是安心了一般,重新露出笑容。 “对了,你刚刚说,你要去哪里?” “去没有你们的地方。” 小白无语,“我是认真问你的!” 颜莫归这回没有笑,“我也是认真回答你的。” 像是被定格住,良久,她才又问道:“为什么,你有那么讨厌我和白裘恩么?” 他垂下眼,低声笑了起来,“我说的‘你们’,不是指……”说到半半,他又停住了,无所谓地提高了音调,“算了,怎样都行,走到哪算哪,走的累了,就在哪停下,走不动了,就住下,反正天下这么大,还怕容不下我?” 小白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竟然问了一句,“你不回去么?” 这话一问她就后悔了,人家名字都叫“莫归”了,你还叫什么回去,那不纯粹找抽么? 幸好,颜莫归只是微微一笑,也没有在意。 “我走了。” “啊……恩……路上小心!” 习惯性地对远行的人说出祝福,小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脑中有些乱,而且,他说的“你们”到底是……? 颜莫归提着包袱,想着她刚刚痴呆着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说的“你们”,指得是她和相司诺。之前他其实并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先去了驿站,在那里,他用信鸽以一个普通客人的名义委托天机阁给相司诺和许仙传了信,虽然天机阁行事诡秘,但信誉还是很不错的,不会偷看客人的信息,也不会打听雇主的身份,对于这点,曾经是其中高层领导的他自是最清楚不过。 说起来,给许仙送信,多少有些愧疚的意思在里头,他为了混进夜搂,着实说了不少半真半假的谎话,而他们却给了他全部的信任……想到这里,颜莫归忍不住自嘲地勾起嘴角。 而送信给相司诺……他的心头一颤,其实一直到信鸽放出去之前,他还在想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因为只要一想到他会为了她飞奔而来,他就浑身上下难受得很,但他又觉得,如果他知道她还活着,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 他望着天空笑了起来,果然,人只要一陷入感情之中,就会变成傻子。 只不过,即便他来到她身边,他们两个,也未必会在一起,因为他们之间,还有太多的阻隔…… 颜莫归牵着马,缓缓走出客栈。 可是如果,如果他可以原谅,而她也可以忘怀……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他眉头一皱,原本温和的表情突然愤慨起来。 “嘁!我才不会祝福他们呢!!” 请看作者有话说…… 命定的爱情 前情提要:罗严村瘟疫平息,小白找到白小少,颜莫归离开,离开之前,他给相先生和许仙传了消息,告诉他们小白在赵国,相先生当下决定赶往,而许仙则被蓝枫等人拦住,只得先派蓝枫前方查探消息是否是真的,而同时,赤莲让蓝枫带一样东西给小白。 「我的爱情遗失在了时空的罅隙中。」 小白他们回到卓子君府上,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一袭红袍,斜斜地依在上座,神情悠闲,漆黑的长发流淌在扶手上,仿若墨色的流苏,他身旁,站着脸色苍白姿态恭敬的卓子君。 “皇上。”白裘恩朝那着红袍的人躬身一礼,倒也没下跪,同时又拉了拉小白,示意她行礼,却在看到她的表情时怔住。 小白看着座上之人,眼睛蓦地睁大,心底某处狂论地跳动起来,那疯狂的旋律,是她的,却又似乎不是属于她的,随着那人慢慢走进,小白的身体整个僵住了,仿佛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控制着她,让她无法动弹,甚至连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他的眼里带着笑容,犹如桃花轻柔的花瓣,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他停在她面前,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 “你回来了。” 他看着她,向来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些动容,连声音都变得微微沙哑起来。 卓子君低下头,眼神黯淡。 白小少深深皱起眉头,怒气满溢,但面对一国之君又不好发作,只得攥紧拳头——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小毛头,八年的时光,足够他学会克制和忍耐。 小白定定地看着他,嘴巴大张着,心中的情感澎湃就似沉睡了千年的潭水突然被投入了巨石,眼泪就这么突然的滚了下来。 “诶……诶?” 感觉到自己湿漉漉的面颊,小白站在那里,视线模糊,脑子却从未有过的清明。 ——或者你彻底接受‘我’,或者你能够爱上‘他’。 原来…… ——不能再说了,否则你会…… 原来…… ——……求求你,不要爱上‘其他人’!不然我们都会…… 还说不能说,表现的这么明显,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秦姑娘。 你真是个傻姑娘。 花渚清放纵自己的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流连,好像看多久也看不够,手指摩挲着她苍白的肌肤,那种温暖让他眷恋。 直到她的泪掉下来,打湿了他的手心。 “怎么了?”他怜惜地替她抹去泪水,俯身靠近她的脸,“为什么哭?” “你……”白裘恩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心中像被钢刺刺中一般,猛地一痛。 小白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不是属于她的感情,却又的的确确是她的眼泪,她最后只能露出个笑容,道:“没有,刚刚沙子进眼睛了,多谢王……皇上。” 花渚清状似不满地摇摇头,“贞儿啊,都说了多少次了,要叫‘渚清’啊~” 小白静静地听着,脑中却想着另外的东西。 眼前这个人,就是她要爱上的人,是她“必须”要爱上的人,否则,她就会死。 她抬起头,看着他。 面赛桃花,身份尊贵,权倾天下,富可敌国。 爱上这样一个人,再简单不过,不是吗? 很简单。 她莞尔。 “渚清。” 她轻巧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明明是期望的答案,他却愣住了。 “渚清。” 就像讨好一般,她又叫了一声。 他很是意外地看着她,笑容一瞬间明亮起来。 “贞儿,和我回……” “皇上!” 白裘恩面色阴郁地打断花渚清的话,“草民有要事禀告。” 花渚清的手顿住,略微不满地蹙起眉头,但还是直起身子,看向白裘恩,“什么事?” 白裘恩看了小白一眼,“家姐舟车劳顿,不如让她先回房休息吧。” 花渚清恍然一笑,“也是,”又对小白眨眨眼,“好好去休息,回头我去找你。” 小白乖顺地点点头,由丫鬟扶着走出前厅。 “那么,白公子,你适才说有要事,现在可以说了。” 白裘恩面色严峻,“草民怀疑,这次瘟疫,可能与汾国有关。” 花渚清眉头锁得更紧,“何以见得?” “瘟疫前,有一群外地人到村子,说是来收拾亲人遗体,但有人说起夜时看到他们鬼鬼祟祟地在井旁不知干些什么,而长老也证实,虽然不明显,但那群人说话确实带着汾国口音。那群人走后不久,就暴发了这场急疫。” 花渚清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此说来,在汾国的探子有报,汾国北边边境确实有屯兵的迹象,而时间正好与这场瘟疫吻合。” “正是如此。” 花渚清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线,看着那笑容,即便是白裘恩也禁不住周身泛起一阵冰凉。 “想不到汾王还不肯吸取教训,明着议和,暗地里却还念念不忘,也不想自己国家如今是什么状况,看来,是朕太过宽容了……” 说到这里,他又笑着对白裘恩道:“也幸好有‘妙手公子’在这里,否则,还真叫那老贼得逞了。” 白裘恩一拱手,“皇上谬赞了,救死扶伤,不过医者本分。” 花渚清轻笑出声,“白公子不必过谦,你立下如此功劳,我是定要赏赐你的,就是不知什么东西能让妙手公子看上眼?” 白裘恩略一思索,道:“草民只有一事。” “白公子且说。” “草民与家姐离开家乡几年未归,是以,草民想带家姐回乡。”说到这里,他羁傲的表情露出一丝温柔的暖意。 花渚清先是一怔,随即笑道:“落叶归根,这是应当,只要贞儿也同意,朕就替你们备好车马,送你们回乡去。” 白裘恩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喜出望外,“多谢皇上!” 花渚清笑着回应,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 小白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 她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很迫切的问题。 她,白素贞,又名小白,在她人生的二十几个年头里,一直都是夏秋冬占轮回,至于春天这个名词,根本就没有在她的字典里出现过,而现在,有分告诉她,一定要爱上某个人,不然就会死,这要怎么办? 「秦姑娘,怎么样,才叫‘爱’上一个人?」 「诶?这,这种羞死人的事,让人家怎么说的出口……」 「反正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就当作是自己在心里想想呗!」 「……好吧……爱上一个人啊……」 「恩?」 「……爱上一个人啊……」 「恩!」 「……爱上一个人啊……」 「我说你倒是接着说啊!!」 「人家害臊嘛!!」 「……好吧,那你当初对你相公是什么感觉?」 「相公啊……就是那种,时刻都想看到他,想和他在一起,想听他的声音,我最喜欢他叫我的名字,温柔的……」 「好了好了,打住打住,我鸡皮疙瘩都快要掉光了,」 「这不都你让我说的嘛!」 「好好,我的错,算我没说清楚,我是想说,你那时候说的‘爱上’,到底是怎样一个标准?」 「标准?什么标准?」 「就是到时候评判到底我有没有爱上他的标准啊!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可别和我说你不知道!」 「这个……这个……」 「别到时候我说我爱上了,他说没爱上,那我不遭殃了,我就一凡人,可斗不过神仙!」 「这怎么好说……爱不爱上,应该你自己最清楚才对啊。」 「那我现在就清楚地说我爱上他了。」 「……你认真点……不带这么蒙人的。」 「总之,你说的这个‘标准’……我也不好说,但我相信爹爹,他可是天界出了名的公平公正。」 「我还公平公正公开呢……好了好了,知道了,总之我尽量吧,毕竟我还想多活些日子。」 「是啊……一切还是要靠你自己……」 小白睁开眼,一声长叹。 “什么叫一切还得靠我自己……听过包办婚姻,没听过包办恋爱的,这也封建的过火了点吧?!” 只是,事已至此,再抱怨也没用。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本着对自己生命负责的态度,小白开始了她人生最艰巨的“求爱”计划,只不过这个求的不是别人的爱,而是自己的。 小白抓着自己头上数量有限的毛,恨不得把它们统统揪下来一死以谢天下。 你说这前世今生八百年,原本该是多么浪漫的事,多少人等着盼着呢,怎么到了她这就全变样了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在房中蹿起,震走枝上乌鸦片片。 尖叫的某人双手一锤桌子,目视前方,目光坚如磐石。 “俗话说,凡事欲则立,不立则废!” 她大力推开房门,那气势盘古开天辟地亦不能及。 “来人!笔墨伺候!” 爱情就是战场 「谁都没办法控制,因为这是一场风暴,它想来,就来了。」 应该说,我们的小白同志做事还是很有效率的。 比方说,昨天定的计划,今天就会立刻开始施行。 兵法有云,要欺骗敌人,首先就要骗过自己。 于是一大早,小白姑娘便坐在床上,眼睛闭着,口中念念有词。 她念的很是迅速,且声音很小,只要稍稍离得远了,就根本听不清,但就是这样,还是有人听到了。 与小白“不分彼此”的秦姑娘为了众看官的利益率先发问了。 「白姑娘,你在念什么?」 「听不就知道了?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 「……为什么念这个?」 小白缓缓睁开眼,脸色如古井深沉,眸子中仿佛蕴含着千年的智慧。 “这叫,自我催眠。” 念过九九八十一遍,自觉好像有些成效,小白心满意足地伸伸懒腰,找来侍女,愉快地洗漱起来。 正当她整好衣装边用早餐边想着要不要去找目标人物联络一下感情的时候,门很适时地响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让侍女去开门,小白习惯性地把手中的筷子搁在碗上,眼睛看向门口。 门打开,出乎意料的,竟然是花渚清。 小白心里一乐,得,她还没去就山,山就来就她了,真是有默契。 狗腿的某人立刻“噌”地一下站起身,一脸谄媚地让座,又殷勤询问吃过没要不要将就着一起用些,得到肯定回答后便赶紧叫婢女去加菜。花渚清面带笑意地看着她忙前忙后,自己则悠哉游哉地坐在小白原本作为的旁边,很是惬意。 小白搓着手转头媚笑地对花渚清道:“您看,这没啥东西,只好委屈您……” “渚清。”花渚清拿扇子敲了下她的头纠正道,小白一怔,赶紧识时务地纠正,“是,是,渚清,对了,您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做去!”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小白同志那是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花渚清歪着头,“喜欢吃……恩,莲藕吧……” “好嘞!莲藕是吧!”小白手脚极快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个小本子,又从桌上拿起笔,姿势扭曲地在本子上画起来——注意,是画,不是写,我们都知道的,小白同学文化水平不是很高,对于毛笔这种高素质的文化工具,向来是敬而远之,但是无奈,入乡了总得随俗,所以尽管扭曲,她还是很认真地“画”着。 “那您有没讨厌吃的东西?” “是啊……讨厌的东西啊……我不大喜欢辣的东西……” “恩恩……那……” 小白把问题从喜好问到了吃穿住行,甚至连穿鞋子的尺寸都没放过,而自始至终,花渚清都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耐心地回答了所有问题,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比窗外阳光更盈盛的笑意。 终于,迟钝如小白,也终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变得些须不自在起来,花渚清看出她的囧态,呵呵一笑,道:“哪有人像你那么拿笔的。” 小白手下一顿,原本的一个点顿时变成了捺,她无所谓地笑笑,“没办法,家里穷呗,上不起学。” “那你倒是会写字……”他身子前倾,拿过她手中的本子,原本要夸奖的话在看到那上面的“字迹”后全数吞回了肚子。 破罐子破摔地某人倒也坦陈,“咱这字也就自己看的懂。” 花渚清将本子放在桌上,命人将桌上的饭菜撤去。 小白眼睁睁地看着还没动多少的饭菜被撤下去,手足无措,“你,你不还没吃完吗?不合口味?” 花渚清看着她,莞尔,“不急。”接着,他命人铺开一张宣纸,又让人在一旁研墨,小白看着这架势,心里不觉一噔。 “您,该不会,是想教我写字吧?” “正是。” “那个……没关系的……其实……真的……不用麻烦……” “不行。” 小白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只好噤声。 研好墨,花渚清提笔沾了几下,抬手在宣纸上挥洒起来,他握笔似只是随意舞动,却自成体态,小白只觉有红袖翩飞,宛如花瓣散成雨落在纸上,待那手移开,便已浑然天成。 那是她的名字。 “首先,先学写你自己的名字吧。”他将笔阁下,点了点头。 小白惊叹之余,又有几分颤抖,“该不会,要我写成你这样吧?我这辈子大概都……我看还是算了,都一把年纪了……” “不行。”还是那句话,花渚清板起脸,但很快又缓下来,将笔递给小白,“来,你来试试。” 小白瞅着那字半天,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毛笔,站在花渚清让出来的位子,正要下笔,却被他阻住。 “笔,不是这样拿的。” 花渚清接着她的手握住笔,于是,他的手,裹住了她的手,她的背,轻轻地贴在了他的胸前,他将口附在她耳边,道:“用力的是手腕,不是手指。” 感觉有热气吹在自己耳根,小白正要心跳加快,突然,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宛如雷电,把她的小心肝雷的一颤一颤直打颠。 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经典镜头吗?!! 男主角教女主角写字,男主角一边握着女主角的手,一边靠在她耳畔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然后女主角就会面红心跳不知所措手软脚软…… 想不到啊想不到,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终于迎来了她期盼已久的狗血穿越啊!! 她的心情突然激动起来,内心几乎要痛苦流涕了! “怎么了?”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花渚清看着她。 “没,没就是觉得很痒。” 她当然不能说,因为她的穿越终于转回了正确的运行轨道向着黄金狗血定律而去所以太过激动了。 等等,这种气氛,女主角通常要面红耳赤不知所措手软脚软飞吧,可她现在在想什么? 插曲过后,花老师继续教小白习字,时光是如此的悠闲,让小白禁不住想起了自己青葱的学生时代。 那个时候,每天早上七点不到,还很勤奋的她都要背着小书包穿过小树林去到小学校晨读啊,那是多么美好的……突然,她一激灵。 “渚清你都不要上朝么?” 背后传来轻轻的笑声,“今天不上。” 果然是昏君!! 小白的汗落的唏哩哗啦的,“这样不大好吧?” 背后没声音了。 小白猛地意识到自己未免太肥胆,竟敢管皇帝陛下的闲事,当下就想转身谢罪,但因为某位大人在身后的关系,她连身子也转不了,只好先口头道歉,“对不住,我……” “贞儿……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宫?” 小白身子一僵。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缓而低沉,像软而绵的绳索,明明就没有用力,可又无法挣脱。 “我明天就要回去,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的温度自碰触的手心和贴近的胸膛处传来,慢慢流进她的身体里,以及她心里的那个无法控制的角落。 “……好啊。” “诶?!!” 不要怀疑,这两个声音都是出自小白同学口中。 花渚清很高兴,小白甚至可以看到他身后有小花在纷飞:“那就这么定了,我走了。” “啊,不,那个……” 小白保持了手向前伸的姿势久久不能动弹,然而那红色的身影早已翩然飘出了门。 一阵冷风吹过,几片落叶飘飞,小白那几缕轻飘飘的头发也随大流的拂了两下。 「秦姑娘!!你怎么可以在这里时候用我的嘴说话!」 「人家……太激动了嘛,一下没忍住……」 「冲动是魔鬼!激动是帮凶!!」 「好嘛……我错了,不过,进宫也没什么不好嘛,好吃好住,还离他那么近……咳咳……」 「……别装了,傻子都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 小白的脑内会议还没开完,大门就“嘭”地一下被毫不留情地踹开,一个怒气冲冲的面孔从门外迅速地靠到她面前,浑身还因大约是愤怒失望等一类的负面情绪而难抑地颤抖着。 小白心惊胆颤地看着那尚在吱呀状态再加一点力九成就要退休的房门咽了口口水,“那个……裘恩弟弟,什么事,这么急?” “你要随花渚清进宫?”他的目光犹如钉子一般紧紧地把她钉在原地,连挂在脑门已久的冷汗都没有勇气往下滑。空气霎那间降至冰点,小白怀疑,这会她就算是企鹅,那脂肪也是不够燃烧的。 “那个……” 小白实在很郁闷,谁说古代通讯也不发达消息传达慢的?她这话才新鲜出炉多久,就有人来兴师问罪了? 再说,这话虽然出自她口中,但着实不能算是她“说”的啊,分明就是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下子激动了冲动了没忍住了就答应了不是?所以说这根部不是她的错啊! 可她能说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入宫也不是全然没好处。 兵法有云,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发春,她这多和花渚清相处一阵没准就能日久生情呢?而且这时间也确实不多了…… 想到这一层,小白面色变得坚定,“是我说的。” 白裘恩的眼睛被深深地刺痛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白点头,“当然知道。” 这话说完,她突然有些后悔,因为那瞬间,她竟看到他露出那样的神情。 那样的神情,眉头微微的皱起,眼眶隐隐发红,嘴唇紧紧抿住,这竟让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他脆弱地想要哭却强忍着的表情。 “裘恩弟弟……”她站起身,向他伸出手,却被他重重地拍去! 他站在那里,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明明满目的悲伤,嘴角却硬是挤出一抹笑。 “终于,连你也要离我而去了吗?” 小白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很不放心起来。 “不!弟弟!你听我说……要不,我们一起去?” 白裘恩嘴角的笑意更盛,却没有丝毫温度,他重新高昂起头,高声道:“不必!” “啊,那你就留在这里,姐姐也会回来看你……” “我不会呆在这里。”他的下颚仍是高傲地略微抬起,眼神却不似往常骄傲,“我已经没有了在这里呆下去的理由,我要回白家。” 小白一怔,“可是白家已经……” “我要重新建一个白府。”他稍稍缓和了情绪,目光变得深远,“建一个真正属于白家的白府。” 小白沉默片刻,慢慢笑了,“这样也好。” 白裘恩的手紧紧攥起,几乎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 她说“这样也好”。 她竟然不挽留他,她竟然说“这样也好”?! 他守了她八年,挂念了她又何止八年,而他要走,她竟然就说“这样也好”?!! 他的头低垂,肩膀开始轻微地耸动。 “弟弟?” 有笑声自他口中传出。 “弟弟!” 轻笑,大笑,歇斯底里,甚至连眼泪都笑了出来,那样的笑声,竟让她害怕了。 “不要笑了!” 她使劲叫了出来,尖利的声音像是自喉咙深处飞溅出来。 他终于止住了笑。 “和我一起走吧,回白家。” 他静静地望进她的眸子里,声音里有着期盼。 “我,不行,我已经答应了花渚清……” “那又如何?你是白家的子孙,回家有什么不对?”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尖锐,“还是说,你对他……” 对于这样的问题,小白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搪塞道:“小孩子管这个做什么……” “我不是小孩子!” 他跨前一步,右手猛一用力将她拉进怀中,她甚至还未回过神来,她的唇便被一个带着火热温度的东西粗暴地侵入,带着愤怒和掠夺的气息,攻城略地,仿佛要将她击溃! 她在他的怀中,整个人像被他控制了,甚至连呼吸都被夺取一般,呆滞着,脑中已经不会思考,直到嘴唇处带着肿胀的疼痛将她拉回现实,她才喘着气,看清了他的脸。 他伸出舌头,温柔地舔了舔她唇上适才被他咬伤的地方。 “这样,你还觉得我是小孩子么?” 假戏真做 「假作真时真亦假,可无论是真是假,其实都不重要。」 这个太具侵略性的吻像一辆坦克把小白脑子里的脑细胞踩碾的一干二净,以至那瞬间她甚至不知道是应该先从语言上对肇事者进行再教育还是直接从行动上给他一巴掌。 “这样,你还觉得我是小孩子么?” 他直视着她,暗夜星辰般的眼睛里隐隐跳跃着两簇幽深的火苗,看得小白心里一阵惊慌。良久,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道:“你是我弟弟!” 白裘恩身子退开一些,气势却没散开半点,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旋,“我不是。”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小白刚要反驳,但看他那好整以暇的样子,突然觉得不对劲,“莫非,你知道了,你爹……” 白裘恩轻轻地握起她的手,明明是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心里某处逐渐温暖起来,他平静地、甚至带这着些喜悦地说道:“是,颜莫归都和我说了。” 那堵纸糊的墙!! 小白恨不得把颜莫归抓回来暴打一顿,说什么要去“没有你们的地方”,还装的别有幽愁暗恨生,其实根本就是摔了摊子就落跑! 小白咳嗽了两声,“那个,弟弟,姐姐已经嫁人了……” 白裘恩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嫁的那个人八成以为你已经死了,现在正乐得逍遥呢!” 小白的身子闻言微不可见的一震。 是啊,她是在他面前落的崖,再加上这么久了,连这个讨厌自己的假弟弟都守了她八年,而那个人,却到现在都还没来找她。 心里像被谁用钝刀捅了一下,隐隐泛着剧痛。没有发现小白的异状,白裘恩仍继续说着:“再说,你不也说你们当初只是做戏么?” 做戏? 是啊,她竟然忘了,那只是做戏啊!大红嫁衣,洞房花烛,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住性命而做的一场戏而已! 白裘恩看这她怔忪的表情,终于感觉到了不对。 “四……素贞?”他皱起眉头,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她却没有听到。 一瞬间,她的心里泛起繁杂的思绪,让她的所有感官都迟钝起来。 为什么, 听到这话,她会觉得这么难受?她潜意识里在期待什么?她明明还很清楚地记得当初与他约好的—— 等离开之后就当从没发生过! 好! 连提都不能再提起! 那是自然! 那时候她说的是那么坚定,他回的是那么决绝。 既然如此,那么现在,她还在在意什么? “素贞!”白裘恩用力摇晃她的身子,剧烈的晃动终于把小白从混乱中拉了出来,感觉她的视线又放在了他身上,他缓下声音,温柔地看这她,道:“我们回家吧!” 回家…… 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来带你回去。 那时候,还是寒冷的严冬,他赶来,一身风尘,怀抱却温暖地让她几乎要掉下泪来。 为什么,他的这些话,她会记得这么清楚? 她甚至记得,他的下巴搁在自己头上的重量,他紧紧揉着她的手臂的力量,他的嘴唇贴在她唇上的冰冷而又火热的温度。 “……弟弟。” 小白将手从他的手中脱出来,终于挤出一个笑容,“我不能随你回去。” “为什么?不要和我说你和花渚清约好了!”白裘恩怒气“腾”地蹿起,“他根本就是个骗子!” 小白摇摇头,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被风吹起的棉絮,无萍无根,“我是做了个约定,却不是同他。” 白裘恩眉头锁得更紧,“那是和谁?” “和我自己。” “你……”白裘恩大力拽住小白的手臂,还要说什么,却在看到她的眼神时突然止住了。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地像一滩古井,那井中明明映着自己,但不知为何,他却在其中找到了幼年时的影子。 “我现在还不能走,你先回去吧,我会去看你的。”她再次推去他的手,露出姐姐的慈爱笑容,“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弟弟,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的人。” “我不要只做你的亲人!”他朝她大声叫了出来,面孔因为愤怒或者悲伤甚至有些扭曲了,他转身将桌布整个掀起,上头的东西就这么爽朗地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后于地上合成了一堆,不分彼此了。 她站在旁边,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她听这他大声叫喊,摔碎东西,直到他用拳头狠狠地捶在柱子上时,她才走上前去,双手握住他流血的手,眼中满是怜惜。 “发脾气也不可以弄伤自己。” 白裘恩低头看着她光洁的额头,深深喘了几口气,将手从她那里抽出,流淌着的血液,甚至因此而飞溅到她的脸上,印下一寸殷红。 “不用你操心!” 他的声音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没有任何生气,他慢慢地转过身,头也不会地朝门口走去。 风带着闷热的气息从大开的房门处透了进来,小白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才用手指将脸上的血迹擦掉,她看着指头上带着腥气的液体,没有表情。 “没有人能带我回去,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存在。” * * * “天凉了,阁主请务必保重身体。” 黑衣男子手中拿着件藏青的披风,向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走去。 轮椅上那人,面如傅粉,眉若柳絮,嘴角微笑仿佛三月拂风,但这般容貌,却偏偏是个男子。 他虽坐在轮椅上,脊背却挺的笔直。 “恩。” 黑衣男子将披风披在他身上,又细心地将前端的绳结系好。 八月桂花烁烁开放,满庭都是飘着馥郁香气的新黄,即便如此,颜鸣站在他身边,却仍是清楚地分辨出了自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药香。 他又靠他近了些,脸上冰冷的线条终于在满树黄花中变得柔和起来。 轮椅上的人没有看他,只盯着花儿看。 “有那孩子的消息了吗?” 像是突然从美梦中惊醒,颜鸣瞬间收敛起笑容,表情又变得如同往常,“不,还没有……” “这样啊……”轮椅上的人失望地垂下头,那失望表现的那样明显,颜鸣甚至险些要将真相脱口而出,但他终究是忍住了。好不容易,那对母女终于死了,他绝不允许再有人在他心中占据哪怕一寸荒地。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罢,你去办事吧,先前交给你的桐城七星剑的事,快些查出来,别让天机阁失了信誉。” 颜鸣躬身退下,轮椅上之人待脚步声消失后,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修长的手指自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卷,看着逐渐展开的纸条,那张隽秀的脸上,笑容荡然无存。 * * * 一个四角亭,旁边是清澈见底的池塘,倘若在白日,就可以见到里头悠闲嬉戏的锦鲤,阳光下的虹色随着波光,清粼粼的晃动着你的视线。只可惜这是夜晚,太阳藏了眉头,月亮也不过露了个边,连星星都洗洗睡过去了,只剩下小虫还屹立不倒地在草丛中唧唧乱叫。 然而就是这般清冷的时候,却有人在亭中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那分明就是闷酒,不要说品酒,大约连味道都尝不出来,整壶酒就已经落了肠胃。这般喝法,就好像要用酒把自己淹死一般。 轩辕菱站在十几米远的一个看不到的角落,看着那人像疯了似的不断地往自己口中倒酒,心中已经痛得快要失去知觉。她想冲过去从他手中夺下酒杯,却又找不到这么做的资格,她像转身去找他那个“姐姐”来劝阻,但腿却连动都不愿动一下——身体永远比头脑诚实。 她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看着,指甲已经在树上划了好几道深深的印迹,血丝布满了她的眼睛,眼泪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走近,但那个人已经醉的连有人来都不知道了,或者,他是知道的,因为他终究向她伸出了手。她有些意外地看着那只朝她伸来的手,因为长年捣药的缘故,手心处甚至生出了红红的茧,就好像抹胭脂的时候,不小心抹在了手心一般。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握,却在快要碰触到他的手指时被他抢先一步握在了手里,紧接着,那只大手一个用力,她便失了重心,低呼一声,重重倒在了他的怀里。 嗅着他带着酒香的气息,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除了小时候她耍赖时扑到他怀里,便再没有离他这么近过,长大后有了男女之嫌,就更是没有可能。而现在,他竟然主动…… 她的心狂乱的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即便是小时候那次遇险,也没有跳的这么快过,感受着他有力的臂弯,她感觉自己的耳根已经红透了,火辣辣的烫着,她偷偷抬起眼,看着他的脸,满是痴迷。 她原想就这么静静地,多在他的怀抱中呆一下,却不想他轻轻一笑,低头,她的唇便被温柔地吻住。 她的眼睛蓦地睁大,又渐渐地垂下,蛾子翅膀一般的睫毛颤动着,脸上红晕更甚。 这个吻是那么的温柔,带着淡淡的酒香,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她的身子彻底地瘫软在他的怀中,而他手上的力气也越发大了起来。轩辕菱觉得自己就像漂浮在空中,使不出一点力气,而那双怀住她的腰的手,便是她生命唯一的依靠。 她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这个缠绵悱恻的亲吻中,脑中是一片的空白,她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她也不想想起来,她就是个没有名字的人,她只要记得他的名字就好,念着他的名字,找到他,跟着他,然后…… 唇终于分开,微微娇喘着的她看到他开心地笑了。 她突然想要流泪。 他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这般欢欣的笑容!她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是的,无数次,她已经做了无数次这样的梦,在他的怀抱中,看着他的笑容,就是这样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她却已经梦了千百次。 “素贞……” 然而,不过只是两个字,便把她从天堂彻底打入了无间地狱。 瞬间回到了那个冰冷的现实,轩辕菱颤抖地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美丽的眼睛再也止不住流泪满面。 感觉到空了的怀抱,白裘恩像是有些迷惑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哀伤,“为什么要跑走?为什么不接受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一字一句,都有如重锤,敲击着轩辕菱的已濒临破碎的心。 她看着他迷乱而痛苦的脸庞,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突然,她走到桌前,拿起酒壶,将剩下的酒全数倒入了自己口中,然后又将它狠狠地摔在地上。 “为什么不肯回头?”她的脸上是化不开的忧伤,冰冷的酒落入愁肠,竟如刀片般凌迟着她的五脏六腑,“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白裘恩看着面前冲他声嘶力竭大喊的人,模糊的视线稍稍有些清晰起来,但头脑却仍不甚清醒。 “那么你呢?你又怎样?为什么你就不能回过头来看看我呢?!” 嘶哑的声音响在空荡荡的亭子中,久久不散。 幽静的池面像是被惊动了,散开一些波纹,白裘恩的眼睛也因这声音而逐渐明亮起来。 他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女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轩辕菱,你怎么……会在这里?” 入宫 「隔着黄昏,隔着这样的细雨,在刹那,在永恒。」 白小少终究还是没走,只不过搬到了离小白屋子最远的房间,然后在里头闷骚,也不懂在想些什么。 就好像流感一样,轩辕菱小姑娘最近气色也十分不好,常常闭门不出,难得出一趟门,遇上小白,那脸色复杂的就好像刚从井水里打捞上来一样,又青又白,还夹杂说欲说还休的愤怒和怨恨。 房子的主人卓子君卓大人近日状态也不大对,见了面笑还是会笑,可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的悲戚成分在里头,夹杂着悲戚的笑,看着很有些悲壮的意味。 于是小白觉得,这地方还真是呆不下去了。 正巧,午餐时分,花渚清衣袂飘飘地飘到小白身边,笑嘻嘻地问道:“贞儿,今天我回宫,一起走吧?” 小白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眨了两眨,感觉到心里有个声音在压抑而澎湃地叫着“好啊好啊”,她感慨地叹了口气,然后面露笑容地说道:“好啊。” 心里想的则是:啧啧,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小白要进宫的消息一传开,卓府顿时沸腾了,那些个下人,见了小白,原来还只是恭敬,现在已经发展到谄媚了,时不时还要说上几句“恭喜姑娘”之类的话,仿佛她是要入宫当娘娘一般。小白也不辩白,微笑着以不变应万变,直到连卓子君也走到她跟前用他那独有的夹杂着悲戚的笑对她说恭喜的时候,她终于感觉到不能再沉默了。 “卓大人何出此言?” “恭喜姑娘入宫,前途不可限量。” 小白摇着头,“我不过进宫小住几天,又不是要去当娘娘。”她不过是为了保命所以要爱上一个人罢了,那些个前途啊名分啊,根本是完全不沾边的事,要真让她去与N个女人共侍一夫,然后每天要做的就是和她们钩心斗角争宠夺爱,那还真是生不如死。 卓子君垂下眼睑,笑容已成了苦笑,“到时,怕也……由不得白姑娘你了……” 小白看着他沮丧的样子,突然间不明白到底是谁要入宫了,怎么他搞得比自己还要郁闷,原想再安慰几句,但再转念一想,也算了,反正这种事情再怎么说也说不清楚,又不能原原本本解释给他听,再说,就算你要解释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听你白大娘的裹脚布呢,因此她只抬头,冲卓子君微微一笑,“卓大人且放心,我自有分寸。” 那一笑,似无奈,似包容,似隐忍,似坚定,消瘦而苍白的脸颊嵌着大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卓子君微微失了神,竟然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突然想起,在那时,品菊宴的台上,她也是这么对着自己笑,只不过那时的笑容,更加的纯粹。她似乎总是很顺从,对谁都很顺从,所以在开始时,总让人以为她也同所有女子一般,逆来顺受,但只有相处久了,或是某一个一闪而过的瞬间,你才会发现,她眼中一直存着一抹坚定,而且自他见着她的那时起,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他大约有些恍惚了,直到她叫了他的名字,他才从过往的回忆中醒来,脸蓦地一红,对自己竟然在与他人谈话时胡思乱想有些羞赧。 “卓大人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过去了,快要出发了。”小白朝他福了一福,自他身边走过,卓子君转身凝视着她渐远的背影,夏日的阳光将她的背影拉的好长,愈发显得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去。 尽管被许多人围着,但小白还是老远就看到了花渚清,因为那身红衣实在是太显眼了。 花渚清也看到了她,原本浮于表面的笑容变得真切起来。 “贞儿。” 他柔柔地唤了一声,当真像在呼唤自己最心爱的人儿,让小白听了浑身一阵酥麻。 她不动声色地抖了抖身上积极耸立的鸡皮疙瘩,满面笑容地向花渚清走去。 “早些动身,就可以早点到。” 看到几根碎发落在她光洁的额前,他伸出手指想要把它们顺到一边。感觉到一丝冰凉的触感,她下意识地把头一偏避开了他的手指。修长的手指滞在半空,空气一时有些僵硬。 跟在后边来的卓子君恰巧见到这一慕,生怕花渚清会怪罪下来,立刻赶上前去道:“皇上,时候差不多了。” 花渚清收回手,笑道:“是嘛,那就走吧。”说着转过身去,那声音听来,竟隐隐有些落寞。 小白深知自己干了错事,幸好人家没追究,赶紧走到轿子前,正准备抬脚往轿子上跨,旁边立刻有人过来蹲在地上给她踏脚,小白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等着她踩的人,纤瘦的脊背上肩胛骨突起,心中一股厌恶感像泛起的泡沫止不住地往上蹿。 “起来。” 她冷冷地道了一句,地上的人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怎么,仍是趴着,周围的人朝她投来诧异的目光,连花渚清也看了过来。 “我叫你起来,地上的。”她又叫了一声,厌恶感更甚。地上的人颤巍巍地抬起头,身子抖得犹如筛糠,“是,是小的伺候不周到吗?” 那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还没有发育完全,连声音都还带着青葱的稚嫩,大大的眼睛中竟有泪光在闪动。 小白叹了口气,“我只是不喜欢太软的凳子。” 周围的气氛因着这句话舒缓下来,立刻就有人去搬了凳子来,小白踩在凳子上,却没马上凳上轿子,而是又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长相机灵的侍者凑过来,“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小白扫过四周,回道:“不,没什么。” 白裘恩……他没有来…… 小白终于坐到轿中,掀起帘子又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放弃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叹息。 大队人马慢慢离开尚书府,直到连轿子的尘烟都看不到了,仍有人站在那里眺望。 “这样……真的可以吗?” 轩辕菱看着前边那个表现的过分平静的人,心中是满满的疼惜。 那人表情乍一看与往常无二,但若近了瞧就会发觉,那双向来神采熠熠的眼中此刻竟是死灰般的黯然,好看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微微的,泛着白。 “那是她的选择,我又能怎样?”他的声音中有痛苦,有怨恨,更多的,是不甘。 轩辕菱痴痴地看着他,看着他不自觉攥紧的拳,看着他眼神狂热的双眼,看着他想冲出去又绝望地努力抑制的脚步,喉咙中像梗着一块火石,疼痛地灼烧着,却又无可奈何。 白裘恩本是笔直地站着,突然,整个人瘫靠在墙上,身子不住地颤抖起来。轩辕菱紧张地上前握住他的手,却被他一下推开,那力气没有任何控制,毫无防备的轩辕菱一下摔倒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她感到手掌一痛,抬手看,已是擦破了一大块,鲜血汩汩地往外流,然而她甚至来不及多看,整颗心只担忧着对面那人的状况。 那种痛,自心底最深处传来,无根无源,却又无处不在。 曾几何时,他拿着她绣得妖魔,想要讽刺,却被她伶牙俐齿地反嘲回来。 曾几何时,他们被绑架后,他因害怕而偷偷哭泣,却被她面露不耐地训斥无能。 曾几何时,他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她求他而上山学医,她却满脸无知地问他出门是学什么去了。 曾几何时,他匐在她怀里,哭的比以往都大,她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课为什么那些画面还如此清晰地影印在他的脑海里?又或许是刚发生的事情,课为什么眼前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呢? 为什么曾经想着会微笑的事现在却一碰即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像是痉挛一般,他只能紧紧咬着牙齿,用墙壁支撑才不至倒在地上,眼睛胀痛的像被人用木棍深深地插进去再抽出来。 他记得,做完父母丧事后离开时,他对她说—— 我会尽快回来的。 而现在,他依约回来了,可是她在哪里呢?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窄窄的苍穹,丝做的浮云似波澜涌动,切割着原本完整的干净的蔚蓝。 眼前,似乎有她的笑脸在晃动,还有她柔和的声音,响在空寂的夜里,告诉他:世界末日,就是新世界的前一天。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透过闪动着青绿的嫩叶散发出干燥而灼热的气息,那燥热灼的他眼睛生疼,而那滴在眼眶中驻留已久的晶莹,也终于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到底,在哪里呢? 他的妻 「如果钢铁像记忆般腐蚀,那这是欢城,还是废墟?」 这不是小白第一次进皇宫。 与戴渊不同,赵国的皇宫少了一份恢宏,却多了一丝细腻。青红漆柱,琉璃细瓦,倒让小白想起那江南的园林来。 她掀开帘子,看向前头的明黄大轿,以为花渚清是低调回宫,因此迎驾的不过几个亲近的太监侍卫,花渚清下了轿子,对着身边的老太监说道:“常平,你带贞儿到慕殷宫去。” 老太监恭敬领了命,同抬轿的几个脚夫低声交代完,便领着他们连歇也不歇地继续抬着轿子往慕殷宫方向走去。 颠簸状态中的小白放下帘子,靠着柔软的靠垫一摇一晃甚是惬意,闭目养息了一会,再睁眼时,轿子已经停下,前头一个阴柔的男性声音道:“白姑娘,慕殷宫到了,请下轿吧~” 小白闻言准备下轿,却发现又有人故技重施趴在地上给她作垫脚凳,心中一阵烦闷,不自觉地紧锁起眉头,长平不愧是皇帝身边的人,看这样子就知道姑娘不开心了,立刻吩咐人去搬了矮凳来,这才作罢。 一群人进了慕殷宫,大约是早先就吩咐过,宫中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两个太监两个宫女分两排站在门口,垂着头,像是等待发落的样子。 长平转向小白缓缓道:“白姑娘你今个起就在这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奴婢说。”说着又竖着兰花指对着那四人道:“这四个人都是特地挑选出来伺候姑娘起居的,若是不够或是用的不顺手也可同奴婢说,奴婢给您换了。”说到这最后个“换”字之时老太监那双浑浊的眼睛轻轻扫过那两双仆人一眼,那四人虽然没有抬头,却仍能感到一阵夹杂着寒意的压力,不觉吞下口口水,心中战战。 “你们几个,定要小心伺候白姑娘,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可不是你们可以担待地起的!”临走前,长平还是严厉交代过,又笑着问小白,“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小白被他的变脸速度震住,半天才反映过来,赶紧摇头。 “那奴婢就去向皇上复命了。”说完朝她躬身行了个礼,带着那台舒适的让小白留恋不舍的软轿走了。 小白望着远去的轿子叹了口气,转而把目光转向站着的四人。 “姑娘该是累了,先梳洗一下,换套衣裳吧。”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宫女站出来,满面笑容地对小白说道。 小白点点头,问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那宫娥先回道:“奴婢名唤木鸢。”她身旁的年纪轻许多模样俏皮的小丫头赶紧接到:“奴婢是纸云。”小白又看向那两个小太监,前边那个比较机灵,立刻说道:“奴婢叫碧影。”唯独最后一个小太监,看模样不过双十光景,模样清秀,一句话不说,似乎正在想着什么,甚是入神。 青鸿见他发呆,慌忙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那人却仍是呆滞着,直到小白笑着走到他跟前,他才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问这话的时候,小白突然有些想笑,怎么说她现在也算是他的领导了,这小子竟然敢在领导点名的时候发呆,还真是封建时代的精英。 “……奴婢叫青鸿。” 他终于讷讷地开口,小小声,隐隐听出些不甘愿。 “恩恩,木鸢纸云,青鸿碧影,好意境,好意境。”小白摆出一副知识分子派头装模作样地晃着脑袋念了一句,只不过除了押韵却也品不出什么其他的东西来。 纸云嘴巧,赶紧应道:“多谢姑娘夸奖!” “恩,带我去沐浴吧!”认识完一干下属,小白才发觉自己身上黏黏呼呼的,如今虽已入了秋,天却还是有些闷,再加上轿子里垫的又是软垫,舒服是舒服,就是热了些。 于是由木鸢纸云领着,小白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崭新的红底绣银线如意团花罗裙,上罩一件白底云水妆花缎女披,再加上木鸢心灵手巧地给她淡淡上了妆,梳了个飞仙髻,乍一看着实有些皇家的华贵风范,这让小白重新认识了“画皮”这个词的深刻内涵。 “不知姑娘想插什么发饰?” 木鸢垂首询问小白意见,小白看着面前华丽妆奁里头眩光幻色眼花缭乱的金银饰品,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她本想说你看着随便插个就好了目光却突然被其中一个簪子所吸引。那簪子由全金铸造,簪尾是朵开得灿烂的菊花,下垂一串层层叠叠的花瓣,精致小巧,又不显小气。 小白拿着簪子,大约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发起呆来,在旁候着的纸云想上前询问却被木鸢一手阻住,她朝纸云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良久,小白嘴角微微弯起,对木鸢道:“就用这支吧。” 一直静候的木鸢看着她的笑容,了然地笑笑,接过簪子,斜斜插在了小白发髻上。 此时,门外传来碧影的高声叫唤,皇上来了,一行人闻声急忙赶到院中跪迎。小白还没跪下,便被一双明黄祥云腾龙金靴的主人带着笑意扶起。 “不必多礼,进屋吧。” 重新回到屋中,花渚清将小白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一身淡粉儒白的衣裳,衬出她不可一握的纤腰,刚沐浴后的脸上带着微微红晕,加上妆容修饰,愈发显得秀丽,略一靠近便可嗅到淡淡花香,沁人心脾。他满意地点头笑道:“不错,颇有些样子了。” 小白腼腆一笑,侧身一福,“谢圣上夸奖,都是木鸢她们的功劳。” 花渚清将头转向木鸢,“你做得不错。” 木鸢闻言赶忙跪下,“谢皇上夸奖。” 花渚清挥挥手示意她起身,又握起小白的手,怜惜地放在自己手中轻轻揉捏,“看这瘦的,看来要好好补一补了。” 小白看着自己的手被“蹂躏”,心中有些温暖,“多谢皇上。” 花渚清笑着,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脸,那目光温柔而多情,爱怜而宠溺,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怎么也看不够。 被这样毫不遮掩的凝视,脸皮□如小白也忍不住低下了头,脸色更加红了起来。 花渚清见她的样子,心中一动,正要说话,常侍太监长平凑到他耳根小声说了几句,也不知说了什么,小白只看他眼睑微垂,虽还带着笑,暖意却已全消。 他放开她的手,站起身道:“突然有些事,下回再来看你,你便在这好好住着,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他们。” 一行人又就地跪下,高声道: “恭送皇上。” 花渚清走后,小白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木鸢,“木鸢,后宫已经有多少位娘娘了?” 木鸢一怔,细心端详了小白的脸色,斟酌道:“皇后娘娘是先前的王妃,其他就只封了几个婕妤和美人。”这话不长,她却说的极其谨慎,时刻观察着小白的反映,深怕一个不注意打击到她。 小白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也不解释,她原想不在意地笑笑,却发现虽然她不在意,却并不是没有人在意。 比如说某个蹲在别人身子里的记忆体。 小白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波动,带着浓烈的悲哀和沉沉的无奈,也不知从何安慰起,毕竟前世只是一个破秀才,坚持一夫一妻制还简单,但你要个皇上也只得一个老婆,那简直就比母猪上树还困难。 与人共侍一夫的凄凉,尽管她没经历过,但还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还有更凄凉的,那就是那共侍一夫的女人中,还美没一个是你。 想到这里,小白长长叹了口气。 目睹了刚才二人互动的木鸢却理所当然地将其以为成是小白在伤感,赶紧安慰道:“姑娘不必担忧,奴婢看得出来,姑娘对圣上是特别的。皇上啊,怕您讨厌吵闹,特地选了这个离正殿较远的慕殷宫,而且早早地便命人打扫好宫殿等待,又亲自安排各项事务,便是当今皇后娘娘也没见皇上这般在意过。”她说的唾沫横飞,比推销员还卖力,纸云和碧影在一旁狠命点头附和,一看就像托,唯独先前那反应迟钝的青鸿,一言不发,只看着她,眼中隐隐透出一丝担忧和哀伤。 小白一边听着,一边心里倒还真有些感动,顿觉这花渚清还真是不错,这么一想她的心情又舒畅了一分,因为就她的理论知识,如果对一个人产生了感激之情,那么变成爱慕的可能性就会变大,如此一来,她的目标就不远了! 感觉到了小进展,小白的心情一阵乱激动,表情也忍不住灿烂起来,木鸢等人见她笑得跟朵烂桃花似的,以为是自己的话奏了效,无不笑逐颜开,但那青鸿,却趁众人不注意,悄悄退到后头,闭上了眼睛。 但猛然,他又睁开了眼睛,因为他听到耳边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你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不知何时,小白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人嘛,心情好状态就好,耳聪目也明了,自然一眼就发现了这根聒噪人群中最安静的小葱,又见他双目紧闭,表情痛苦,是以过来关心一下,表达领导对下属的爱护之情。 青鸿低下头,回道:“不,奴婢只是……只是大概今早吹了风,头有些痛。” 小白看着这小青年纤细白嫩的模样,深表同情,也没多想,吩咐他早早回去休息。青鸿再三表示自己没事,却还是被小白关切地推了出去。 正在一群人推推嚷嚷之际,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未通报便前来打扰,真是对不住。” 这声音虽称“打扰”,却不带半点歉意,反倒满是傲慢,让人听了着实心中不悦。 众人停下手中动作,均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双十光景的姑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漂亮的脸上充溢着不屑和鄙夷。 小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刚问完妃嫔个数还想预测下危险系数,没想到人家动作更快,她前脚刚安顿下来,人家后脚就派人来给下马威了,如果这国家官员办事也能有这效率,国家富强民族昌盛解放发展生产力到共产主义简直指日可待了。 小白牵起个温婉的笑容,正要问来者何人有何贵干,却见身旁的一瞬木鸢苍白了脸色,便知这女子八成来头不小,心中的不祥预感入刚蒸起的馒头,越涨越大。 收到小白询问的视线,木鸢靠近一步,凑到她耳根小声道:“姑娘,这宫娥名唤宁雪,是皇后娘娘身边最宠信的侍女。” 小白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时心里的滋味就不提了,首先,醋瓶子翻了是肯定的——当然那不是她打翻的,接着,黄连味也肆无忌惮地跨散开来。 苦,她当然苦!你说这一来就来的是最大的BOSS的使者,这不是在下催魂令么?! 迟 「有情的岁月是谁在演,我的世界荒落一片失去了时间。」 问相貌,青春秀丽;论声音,悦如黄鹂;看姿势,绰约婷婷;唯独那个气势,怎么就那么具有攻击性呢? 小白看着这架战斗机走到自己跟前,微微福了福,目光十分放肆地打量着自己,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放过一个死角,小白在那目光的扫描中感觉自己的皮被硬生生扒下一层,她咽了一口口水,突然觉得这姑娘不穿越到现代做安检实在是太可惜了。 红外线扫描完毕,宁雪脸上骄傲,目露不屑,一副胜券在握地样子笑道:“是这样的,皇后娘娘听说圣上带了位姑娘过来,又听说姑娘的身子尤其不好,特地让奴婢带了一盅冰糖燕窝来给姑娘补补身子!”说着,将手中食盒递上,一旁木鸢赶忙伸手接过,小白陪笑道:“民女受宠若惊!想不到尊贵如皇后娘娘竟会关心民女这等卑贱之人,真是让民女不知如何表达心中感激!” 宁雪勾唇自豪一笑,“皇后娘娘说了,大家都是伺候皇上的人,更要相互照应。” 这话说的暧昧,一下子把小白划入了后宫的行列,只要入了后宫,那可就是皇后的管辖区了,她一草根大众,搓扁揉圆还不是随她便? 小白终于认识到自己这宫进的着实是有些草率了。 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再说回去,只得小心担待着,反正只要她爱上花渚清就好了,也用不着要求花渚清也喜欢上她或者去与其他的娘娘妃子争宠,所以如果向皇后表明自己的无害程度,兴许日子能过的顺畅些? 这么想着,她赶忙又补充道:“皇后娘娘德厚坤重,与皇上正是上天注定的佳偶,民女衷心感激娘娘关心。” 这话一说,小白仿佛看到宁雪眼中用黑体小五打出“算你识相”四个字,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去复命去了。 看着宁雪离去的身影,小白捂着自己脆弱的小心肝吩咐木鸢道:“这门还是找人看下吧,来人的话也好通报一声,免得到时候皇后娘娘亲自登门了咱还在屋里头睡觉呢。” 木鸢讷讷应声,赶忙吩咐碧影在院门前候着,时刻警惕敌情,又让青鸿在房门前站岗,算作第二道防线。 且把心慌慌的小白一行人放一边,侦查完毕的宁雪小姑娘心花怒放地回到皇后寝宫坤行宫,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侦查结论向皇后娘娘汇报: “娘娘你听我说,那个白素贞啊当真就一竹竿子,长得也就一般,在大街上一抓一把,就连那几个美人也比她强的多,真不明白皇上到底看上她哪里!”言语间颇有些埋怨和打抱不平的味道,她接着又朝皇后俏皮地笑道,“娘娘你大可放心,她同娘娘您比起来啊,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没法比!” 座上的皇后不过二十三四,容姿端丽,一双妙目宁静隽永。她听了宁雪的话禁不住莞尔,露出右边一个浅浅的梨涡,“就你嘴巧。” 宁雪得意地笑,但看到皇后又露出忧虑的神情,赶忙问道:“娘娘,您还在担忧什么?” 皇后瑧首轻摇,如翼般的睫毛微微闪了一闪,“我只是在想,她的外貌若真如你形容的那般不堪,那么皇上到底是喜欢她什么?” 宁雪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知如何应答,半晌只支支唔唔地道:“皇上……皇上他大概也就图个新鲜,您也知道,皇上最喜欢新奇的东西……” 话语被皇后轻轻地叹息打断,宁雪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向皇后,后者将目光投向窗外初绽的黄色菊花,那是皇上自戴渊移来的早菊。 “若是那样,便好了……” 轻黄被微风浮动,随着空中云彩摇曳,几多心事,亦不过零落成泥,散入其中。 一下早朝,花渚清便径直来到小白住处,而那时,完成当晨的自我暗示后的小白正在木鸢等人的陪同下对着窗外进行她久违的每日一呆,一听到碧影急冲冲地回报,这才赶紧蹦起来,整理好衣装到院中接驾。 一阵混乱后二人坐回屋中,花渚清直接切入主题:“皇后昨日派人来了?” 小白乖乖点头,“皇后娘娘听说我身子不好,特地派人送燕窝来的。” “她倒是好心。”花渚清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还说了什么吗?” “没了。” “没有难为你吧?” 语言上是没有,不过态度上实在不大友好。当然了,这些东西说了也没用。于是她还是摇头道:“没有。” 花渚清的表情柔软下来,眼睛完成了两弯弦月,他像对待宠物一般揉了揉她的头发,道:“那就好。” 似是被他的笑容感染,小白也禁不住跟着笑起来,“是啊。” 花渚清注视着小白,道:“今天正好有空,再替贞儿画副画像吧。” 不待小白说什么,立刻有人铺开纸张,花渚清提起笔就在纸上勾勒起来,小白看着这般熟悉的景象,正想感慨时光匆匆,然而还未等她有所表示,心中已有另一声叹息悠长地响起,紧接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你还没想起来么?” 花渚清抬起头,怔了一怔,眼神诧异,“想起来什么?” “恩,恩?” “你刚才说我还没想起来什么?”花渚清停下笔,而那些侍者也分明是听到了,全部将视线投了过来。 “想……” 想什么?她想仰天长啸!天神啊!这样一张长在自己脸上又不听自己使唤的嘴巴,到底她上辈子做错了什么?! 聚光灯下的小白同学将一个忘记台词的龙套角色形象发挥的淋漓尽致,痛苦之情溢于言表,“我是想说……” 花渚清凑近一步,桃花眼一点不放地盯着她,颇有压迫感,“说什么?” 小白顶住压力,终于很蹩脚地续了台词,“皇上……我想起来,该用午膳了!” 花渚清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这样尖利的视线让小白恨不得立刻把头蒙进被子里,但她终究还是顶住了压力,没有退缩。 不管怎样,花渚清还是让人备了午膳上来,但这饭小白却吃的索然无味,她从头到尾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向秦婉鄂讨个说法! 这饭吃完,花渚清难得没有停留,而是立刻回了他的寝宫。 老虎回了山,小白这是猴子大王屏退了左右,正襟危坐,准备兴师问罪。 「秦姑娘!」 「……是……」 「这都第几次了?!按理说咱两本是同根生,你用我的嘴巴说话我也没多大意见,但发言也是要分场合分条理有组织有纪律的!」 「……对不起……」 「抢麦之前一定要先和我打声招呼,不然穿帮了可怎么办?」 「……真的,对不起……」 鉴于对方认错态度良好,小白也不好再责怪下去,只希望她不要勇于认错,坚决不改。 「对了,你刚才说的,他要想起来什么?」 「……」 「这也和你们的赌局有关,所以不能说?」 「……我之前说过,凡是不属于凡间的力量都不可能永远持续,总有失效的一天,就像原本你体内的那力量一样。」 「你是说……花渚清体内也有你们施加的力量?」 「……」 「好吧,我知道了,不能说了是吧,那我就不问了。」 小白体贴地结束了对话,但想想适才秦姑娘透露出来的信息,倒还真是耐人寻味。 她说花渚清还没想起来,而他没想起来,很有可能就是那股力量压制的接过,而那力量又是不属于凡间的力量,八成也就是神仙的力量,也就是说,他的心底大概也有一段记忆,而那记忆是秦婉鄂希望他想起来却又被别人(神?)压制的记忆。这么一分析,答案简直呼之欲出了。 小白突然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原来,体内有两个记忆的几乎可以向人格分裂发展的人,不只她一个啊! 嘿!嘿!嘿! 守在门前的青鸿远远地看着她,看到她傻傻的笑时,也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心情一好,加上天气不错,又刚吃完饭,小白同学就想到应该出去运动一下。她将眼睛随意一瞟,就看到了门口笑得温柔的青鸿,他人被就长得清秀,再加上这发自内心的笑容,更显得俊俏。 然而,眼神一对上,那温和的笑容立刻僵住了,然后垂首,这让小白有些可惜起来。 “青鸿,陪我出去走走。” 夕阳渐渐沉下,夜幕不觉已经降临。 花渚清全神贯注地看着走着,手中朱砂笔时不时地在其中加以批注,桌子旁白还有小山高的本子堆着。 “皇上,皇后娘娘送了蔘汤来。”因为花渚清批改奏章时不喜有他人在旁,所以便是皇后,也只能将东西送来,然后由他的贴身太监长平端进去。 花渚清挥挥手,示意他将汤放在一旁。但就这一下,也将他的注意力打断,他叹了口气,又道:“算了,还是端过来吧,你可以退下了。” 长平小心翼翼地将碗盅放在花渚清桌前,自己则行了个礼,躬身倒退出去。 花渚清拿起汤匙,在冒着热气的瓷盅中搅动几番,浓郁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让人的神经变得松弛起来。 精神一放松,思绪就有些涣散了。 一时间,竟有些悠闲的感觉,尽管旁边还有不知几时才能看完的奏章。 他慢慢回想今天做过的事情,早朝,然后去贞儿房间……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顿住,紧接着,他竟然会觉得有些茫然。 在那抬头的一瞬,她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那是混合着哀怜、祈求、无奈等种种情绪的复杂表情,而这表情,也就真的只是一闪而过,比吹过耳畔的风更加的迅速,若非他素来眼神敏锐,怕也要漏过了。 更令他不解的是,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中当真有什么东西浮现了出来,像是画面,像是声音,像是其他许许多多杂乱无章的东西。 于是,他又想了他的那些怪梦。 投水,画像,扫眉,手中的汤,人形雾气,桥上带着银蝶发饰的女子和那一簇簇开得快要灼烧起来的曼珠沙华。 书生,女子,夫妻。 心中,永远无法填满的、空洞的感觉,失去的,寂寞的,等待的。 有什么火花在脑中一闪而过,他猛地抬起头,夜色中,仿佛有一张模糊的脸,带着凄怨的神情,对他说: 你还没想起来么? 青鸿 「我站在你身后,陷在你黑色的影子里。」 由青鸿陪着,小白步出屋子,来到院中。这慕殷宫虽然不大,却也算别致,院中除置有石桌石凳外,还有一个小湖,呈弯月形,因此又叫“半月湖”,湖畔载了许多菊花,因现才刚入秋,开得并不多,只三三两两金黄点缀丛间,清风拂过,身姿摇曳,却也惹人怜爱。 小白慢慢度到花丛前,蹲下身,不觉有些感慨,“再过一阵,这菊花就要开盛了。”她想起曾经那个秋天,品菊宴上发生的种种囧事,禁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青鸿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时而将目光放在那菊花上,表情亦有些恍惚。 直到耳边的笑声消失,他才清醒过来,又见她将发髻上的步摇取下,拿在手中把玩。他仔细看那簪子,正是先前她自己挑的黄金菊花步摇,金黄的花瓣比真正的菊花更灿烂,随着她手指的旋转而散放出炫目的光彩。 “菊花……”他见她看着步摇,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犹如冬日的阳光,淡淡的,又满是温暖,“以前,也有人送过我菊花样子的发饰。” 青鸿闻言身子一震,脸上的表情却没多大变化,小白没有看他,所以自然更不会发觉,只继续说道:“只可惜,那簪子被我丢了,也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说到这里,她的笑容虽未改变,眼神却黯淡下来,“真可惜啊,长那么大,那还是我第一次收到饰品呢……呵呵……” 她走了几步,站在湖畔,因为日子久了,湖畔石头便生了青苔,绿油油地映在湖面上,倒也相映成趣。青鸿在她几步远,看了忍不住叫道:“姑娘小心。” “不碍事。” 小白背朝他挥挥手,低头看湖中自己的倒影。 说起来,她还真是许久没有细细看过自己的样子,最初是因为懒惰以及对自己的形象不甚在意所以不怎么照镜子,再加上这里的镜子又都是铜镜,看着也只是朦胧一片,就更失去了兴趣,反倒这湖水清澈见底,反比那明镜看着更顺眼。 湖中的她着一身华服,脸上涂着精致的妆,一头不怎么青的青丝被盘起,于是原本那副龙套模样经过技术处理倒也像模像样起来。 只是不像原来的自己了。 她于是回忆着自己最初的样子。 可刚开始想她就更囧了。 最初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子,前世的那个自己,到底是张着怎样的一张脸? 她突然不可抑止地开始笑起来。 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竟然有人连自己的长相都想不起来,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 一个人,若是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长什么样,还能指望别人想起来吗? 她耸动着肩膀,隐忍的笑声自齿缝中溢出,但再一听,却又有些像呻吟。 青鸿担忧地看着她,想靠近,却又像在惧怕着什么,脚步怎么也无法移动。他的脑中有东西在争斗纠缠,以至他甚至没有发觉到墙头的窸窣声。 于是当一个人影扑到小白身前时,小白刚一转过身,就被这不明降落物骇到,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便踩到一片滑溜的石头,身子立时失了平衡,就要往后倒去! 刚冒出来的人赶忙向前去一步伸手去抓,却很不幸地抓到了从后头冲上来的青鸿,落点不对使得手指曲着摁在青鸿的背上,疼地嗷嗷叫;而青鸿也被这猛力的一抓险些摔倒,但他还是尽量稳住了身子,只是这一耽搁,那边小白身子已然同湖面呈零度角,眼看挽救已来不及,青鸿咬牙,一个纵身,抱住小白直直坠入水里。 岸上的人已经停止了甩手,她讷讷地吞了口口水,看着不安分的水面,一时不知道是该一起跳下去,还是就这么站着敬候佳音。 小白感觉周身蓦地一冷,但转瞬又被一个怀抱环住,下一秒口鼻处便灌入了冰凉的湖水,滞的她无法呼吸。她闭上眼睛,原本想要扑腾,却因为被抱住双手无法动弹,也奇怪的是,这怀抱不知为何竟令她觉得异常安心,意识开始逐渐模糊,唯一的感觉就是一直护在她腰间的臂弯用力地支撑着她,曾经也有这样一个怀抱让她靠着,那好像是在客栈的床上,好像是在旅途的树上,好像是在皇宫的雪地里,每一次每一次,都让她觉得那么温暖。 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一张俊逸的脸在面前,那张脸褪去了惯常的冰冷表情,对着她温柔地笑着,说: 我来带你回去。 她痛苦地呛了一口水,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被水充满,而呼吸也在一点点地被挤走,胸口顿时一阵紧缩,难言的疼痛伴着寒冷蔓延了她全身,此刻,她犹如置身冰窖之中,无数利刃在她身上毫不留情地割过,这让她浑身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明明离死亡那么近,可不知为何,她却不觉得害怕,反而奇异的,想要笑。 青鸿因为抱着小白,手脚不好伸展,于是用了一会调整姿势。那湖水竟意外得深,脚下无法踩到地,他于是用右手圈着小白的腰,挥动左手向岸边游去。 “手!” 岸上那人朝他们伸出手来,青鸿只扫了那人面上一眼,左手就着那伸来的手借力一跃,蜂腰急旋,整个身子便真如飞鸿一般,带着还在滴水的沉重下摆在空中划出一条青色的弧线,岸上人见这身法眼中一闪,先是惊讶,但很快又掠过一丝了然。 青鸿将小白轻轻放下,见她浑身抽搐地厉害,知她是久病发作,却不知她将药放在哪里,心急火燎,幸好,旁边那人见状迅速将小白的口掰开,放了一颗药丸进去,这才解了急。青鸿见情况控制住,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嫌,就着她的腹部大力压了几下。小白的身子受到压迫,狠狠咳出几口水,眼睛逐渐睁开,但意识仍不甚清晰。她隐约看到眼前有人影在晃动,慢慢咧开嘴角,轻轻唤了两个字。 这声音极轻,可落在青鸿耳里,却不啻一个惊雷。 “别呆着了,先带她回房换身干衣服吧,不然要着凉了。”英气的女声见青鸿还在发呆,赶忙提醒道,“你的衣服也湿了,去换一件吧,我来照顾她。” 青鸿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小白,心中满是心疼,便对着女子道:“不用管我,先将她带进屋里吧。” 蓝枫看了青鸿一眼,也不再多说,抱起小白立刻跑进房间。 青鸿站在门口,没有回去换衣服,也没有进屋。 过了一会,蓝枫出来,告诉他已经替小白换好了衣服,青鸿这才步到她床前,紧紧地注视着她,仿佛害怕那虚弱苍白的人儿就此消失。 蓝枫见他那矛盾而痴迷的神色,沉沉叹了口气,又想起自家主子那样子,更是感慨情字伤人,不觉道“相先生,你这样……他知道是你吗?” 青鸿面色变了几变,最后归于漠然,“你怎么知道是我?” “先生适才那招‘飞鸿掠影’,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学得来的。” 相先生见自己身份已被识破,也不掩饰,直接道:“那你老远跑来,又是奉了你家主上什么命令?” 蓝枫见对方坦然,索性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主上让我来,是想探查白姑娘还活着的消息是否属实,如今看来……”她看向床上呼吸均匀的女子,笑道,“我也可以放心地据实禀报了。” 相先生眼中光芒一闪,“他知道了,又想怎样?” 蓝枫笑笑,“皇上的心意,我们做属下,又怎敢任意揣测?既然消息已经探明,我也要快些离开,花渚清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混进这皇宫可着实废了我不少力气,多呆一刻多一刻危险,”她朝相先生眨眨眼,“先生也要多加小心才是。” 相先生面无表情道:“我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蓝枫耸耸肩,一副“是啊是啊我课不操心”的样子,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自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相先生,“这是赤莲托我还给白姑娘的,姑娘还未醒来,就劳相先生转交了。”她在“还”字上加重了音调。 相先生看着那盒子,没有接过,只问道:“什么东西?” 蓝枫知他素来谨慎,便耐着性子说道:“相先生放心,这原就是白姑娘的东西,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先生也知道,有了上次一事,我们主子是必定不要再让人伤害白姑娘的。” 相先生听到“上次一事”四个字,胸中蓦地一痛。 蓝枫朝他一抱拳,又看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白一眼,急匆匆想要离开,却在听到相先生的话时险些坡了脚。 “下次落下的地方选得清楚些!” 直到太阳落山,小白终于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旁边站着小太监青鸿。她挣扎着坐起身,却发觉全身有些发软,青鸿见她动作,赶忙来扶,又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背部,让她靠着更舒服些。 小白右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茫然地问青鸿,“我好像记得,我们在院子里散步来着?” 青鸿垂首答道:“回姑娘,您站在岸边,不小心落水了。” “落水?”小白怔忪片刻,却也同时回忆起了那周身冰冷的湖水,腰间的手臂,这才完全想了起来,“对了,我是落水了,好像从头上蹿出了个黑影,把我吓了一跳,那个人……我没看太清,不过感觉有些熟悉,一下想不起来……” 青鸿见她将眉头皱成个小老太婆,关切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身体重要。” 小白听到这话,眉头立刻舒展开来,冲他一甜甜笑,“说的也是,当时是你就得我吧?真是多谢了!” 青鸿见她似乎恢复了精神,也露出了放心的笑意,“这是奴婢应当做的。” “对了!”小白毫无预兆地叫了出来,青鸿赶忙问,“姑娘有何吩咐?” 小白笑出来,“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起,自己当时,好像还见到了一个人。” “一个人?谁?” 小白也不回答,只是垂下眼睑,像是陷入了什么思绪中,嘴角慢慢泻出一个柔软的笑意。 前世(上) 「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舆论这东西,总是很神秘。即使小白和青鸿都没说,但不知怎的,她落水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到了花渚清的耳朵里。于是这天下了朝,花渚清又急匆匆地跨进了慕殷宫。 守门的碧影还没来得及通报,花渚清就出现在了房门口,众人起身就要跪下,花渚清一个大步上前扶起她,关切道:“身体没事吧?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小白笑了笑,“劳皇上关心,民女很好,只不过在湖边散步的时候踩到了青苔而已。” 花渚清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眉头略略敛起,“当时你身边没人跟着?” 一旁的木鸢和纸云一听,脸色煞白,齐齐跪下,不敢出一声。 小白表情一滞,又马上恢复笑容,“啊,呵呵,没有,那时想要一个人清净一下,就没让他们陪着。” 花渚清摇头着头,“这样可不行,下次再出现这种事可怎么办?”说着,又收了笑容对地上的二女道,“你们二人,要尽心服侍小姐,若是再出现这种事……” 二女身子一抖,立刻以头磕地,颤声道:“奴婢谨遵皇上旨意!” 花渚清瞥了她们一眼,看着门外灿烂的阳光,莞尔,于是转头对小白道:“今日天气正好,不如我们一起去花园走走如何?” 小白乖顺地点头。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小白抬着头,突然想到这两个自己当年小学时候在作文中用烂了的词语,但此时想来却不觉得土,然而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花园中,百花争妍,香气馥郁,丝毫看不出秋日的萧索,反倒有一种春意在蔓延,和风抚上,花影婆娑,沁人心脾。花渚清环视了一圈,最后却微笑着把目光定格在了旁白的白衣女子身上。 面对着满园美景,她却只抬着头,望着天空。从下颚到脖颈的线条优美柔滑的像最自如的写意,阳光落在她光洁的面上,为她苍白的脸色渡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微微勾起的嘴角温和而安详,清风轻轻撩动她的白纱裙裾,整个人仿佛都要融化在这阳光中,圣洁的犹如误落凡尘的仙女。 仙女…… 像有一根针直直地刺入他的心脏,带着疼痛的麻痒传便全身,他感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崩溃,而自那龟裂的缝隙中,又有什么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逐渐沉积,想要填补一直以来空着的内心。 他猛地闭上眼,锁紧眉头。 身后伺候着的常平看到,立马上前,担忧道:“皇上,可是身子不适?” 小白听到声音,这才转过头,看向花渚清。 花渚清不觉笑道:“无妨,大概只是最近奏折太多,看得有些乏了。” 小白赶忙道:“为了江山社稷,皇上可要注意身体啊!” 花渚清对她露出个“放心”的笑容,随即牵起她的手开始往前走,小白不明所以,只是被动地被牵引着,直到绕了几个弯,来到一个小门前,看到匾额上的字时,才明白过来。 那二字用金粉写就,一看就是出自书法大家之手,但若要小白形容,以她的文化造诣,大概也就只得“好看”两个字了。 金色飘逸的字,衬着朱红的匾额,更显得辉煌灿烂。 “菊园。” 小白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是菊园。” 花渚清看着那两块匾额,那两个字正是他所题写,这园几年前就建成了,里头的菊花都是自戴渊栽植而来,负责照顾的也都是最具有经验的戴渊的老花匠。他侧着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儿,舒心地微笑起来,就像那时那建园时的初衷一样,这个菊园,终于等到了她的主人。 “进去吧。” 花渚清牵着小白的手,缓缓迈过门槛。 园如其名,里面栽种的全是菊花,红的,白的,黄的,尽管开的还不是很繁茂,却已初成气候。 “很快,就会开遍了。”花渚清看着摇曳的黄花,不禁想起那日的品菊宴。 而今,世事变迁,幸好,菊花依旧。 人亦然。 他突发奇想,走到一簇白菊前,轻轻折下一朵,又走回小白身边,想将这朵娇嫩的小花插在她发畔,然而那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住。 他颦起眉,有些惋惜地道:“已经插了一只菊花的步摇了啊……” 小白也想起来,下意识接到:“是啊,已经有了。”这么说着,她本想微笑,却不知为何,终只是吐出一口幽幽的叹息。 有了,却再已不是原来那支了。 花渚清看着她怅然垂下的眼,心中蓦地升起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好像从前他也体验过,痛不欲生的,足以将人生生撕碎。 那是即将失去的感觉。 他的心不觉地越跳越快,就像是风中的烛火,即便自己想停下,却身不由己。 但他并未将这心绪表现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问道:“贞儿在为什么而叹气?” “诶?”小白惊醒地抬头,“没有没有,就是觉得有些凉了,要不回去吧?” “是啊,起风了。”花渚清将小白拉近,替她挡去身后吹来的寒风,“你身子不好,那就回去吧。” 将小白送回屋中,同往常一般叮咛了一阵,花渚清跨出房门,待走离慕殷宫,花渚清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漠然的眼中划过一丝阴霾。 “长平,带青鸿来见我。” 请看作者有话说~ 前世(中) 前情提要:小白被突然冒出来的蓝枫吓得跌进了湖中,青鸿抱住她一同跌入。小白被救上来后病情突发,幸得蓝枫带的药将其抑制。蓝枫临走前将赤嘱咐的盒子交给青鸿,让他转交小白。青鸿被花渚清叫去。 「我用雪水温暖你的嘴唇。」 风又起,夹着几丝湿气,原来不知何时,竟已飘起细雨来。 青鸿坐在床前,上身□,前胸一道狰狞的伤疤自右锁骨蔓延到左侧腰间,宛如一道鸿沟将他的身子划成了两半。几年前他因没有完成任务而受刑,行刑的正是天机阁中让人闻之色变的那个侏儒,而这道伤痕正是那时留下的纪念。 如今那狭长而不规则的伤口虽已结痂,但当时寒气已侵入体内,加之那时他身体虚弱又长途奔波,没有及时将寒气逼出,便留下了一些毛病,一到太寒冷的天气,那伤口周围就会开始隐隐作痛,阴寒难忍。 此时天气虽还没太冷,但因先前只顾着照顾小白而没有将湿衣服换去,致使现在伤口又疼痛起来。 他躺在床上,像虾子一般曲起身子,即便是用被子紧紧裹着依然能感到阵阵冰寒侵蚀着心肺,犹如无数细若牛毛的冰针毫无预警和规律地刺激着他的身体,然后这股疼痛便顺着身体微微的颤抖蔓延到各个角落。这样无力的疼痛,让他难以抑制地呻吟出声,手中的棉被几乎要被他扯破。 虽然青鸿的意识已有些模糊,但出于习武人的自觉,仍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外逐渐接近的脚步声。他顿时警觉起来,强忍着疼痛,将衣物穿好,深呼出一口气,不让自己的痛苦表现在脸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露出总管太监长平肥硕的身子。 “青鸿,皇上叫你呢,跟我来吧。” 青鸿听是花渚清召见,心中蓦地一惊。 莫非是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再加上原本的疼痛,更是雪上加霜。 长平见他站着不动,不觉皱起眉头,斥责道:“还啥站着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让皇上等不成?!” 青鸿忙低下头,随着长平脚步快速跟了出去。 小白回到屋中不久,就又走了出去。若是换做原来的她,现在一定躺在床上睡大觉,但不知从何时起,她想睡的时间越来越少。 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些焦躁。 是因为秦婉鄂说的“期限快到了”的事情吗? 还是因为一直没有见到某个人的关系呢? 她站在门口,锁起眉头,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身后有人给她批上了件披风。 “姑娘身子弱,就别站在门口吹风了。” 自从落水事件后,木鸢和纸云就像两尊门神一般时刻守护在她左右,至少有一人位移基本不超过一米,生怕她再出什么事,这倒让小白省了不少事,这两个丫头一个贤惠一个伶俐,很多时候,不需要她出声,只要露个脸色或者使个眼色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实在不愧是挑选出来的人,有两把刷子! 小白接过纸云递来的热茶润了润喉咙后问道:“对了,青鸿呢?怎么没看到他人?” 木鸢笑道:“姑娘您忘了?您念他救人有功,放他假呢。” “啊,对了!”小白恍然想起,“啧啧,看我,最近这记性是越来越差了。” 她侧了侧脑袋,突然觉得,最近这记性似乎下降的厉害,常常是自己做了什么,过两天就忘了,日子过的稀里糊涂的,真正的得过且过。 该不会是要犯病了吧? 不要吧……她的药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也不知道花渚清这的御医靠不靠的住? 不过说起来,她先前落水那么困难的时候病都没有发作,看来她的小心脏还是很彪悍的啊!应该没那么容易发作吧……恩恩……嘿嘿…… 她自我安慰,然后开始傻笑,但笑了半半她又停了下来。 那个时候,是真的没有发作吗?她怎么又好像记得发作了呢? …… …… …… 完了……这记性……果然完蛋了…… 身后的木鸢和纸云看着小白不断变幻的诡异表情,心中吓出了一把汗。 该不会又发病了吧? 路程虽不长,但还是让旧伤发作的青鸿备受煎熬,额上已渗出点点汗珠,双手双脚却冰的骇人,但他的表情却仍如无事一般,低垂着头,恭敬地跟在总管太监的后边。 来到御书房前,长平让青鸿先在外头候着,自己则进去通报。青鸿看着长平渐行渐远的身影,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表情却逐渐变得凝重。 不过多时,长平回来对他道:“进去吧。”说完也不多看他一眼,自己率先往里走去,青鸿依旧跟在后头,用不似往常清晰的脑子思考着应对花渚清的策略。 为了保持头脑清醒,他不时地深深吸气,再呼出,然而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牵动了伤口,扯动神经,里外的煎熬,让他额头的冷汗愈发往外冒,幸而,脸上易容的药物让他的脸色看起来不至真正的那么遭。 御书房中,花渚清端坐在上位,看着长平领青鸿进来,嘴角有微微的勾起,眼中却满是寒冰。 “奴婢见过皇上。”青鸿小心地跪在地上,动作缓慢地叩头,尽量不牵动不住作痛的伤口。 花渚清没有让他起身,口中泄出一声笑,似有冰屑散出。 侯在一旁的长平忍不住浑身一颤,只觉有一阵刺骨的严寒自耳中侵入,直要把全部血液都冻结起来才罢。他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自皇上登基起就伺候着,他知道,皇上若露出这般神情,便是动了真怒。他将目光转向地上跪着的青鸿,暗中叹气:这下子,怕是不好过了。 即便是低着头,青鸿也能感到一股怒气朝自己压来,犹如被一层薄冰阻隔的江水,只需再稍稍施力,便会席卷而来。他不动声色地低着头,一边压抑着疼痛,一边保持着清醒。 至少,在弄明白他此番叫他来的目的前…… 花渚清站起身,慢慢踱到青鸿跟前,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以为,你能瞒多久?” 前世(下) 「梦里不知花落去,无端锦瑟空探寻。」 “你以为,你能瞒多久?” 花渚清这话,落在青鸿耳中不啻惊雷。 但即便心中风雷大作,但他面上仍是装出正常小太监的畏惧样子,颤声道:“小的……小的不知!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还请圣上恕罪!”他原先就疼痛难耐|Qī|shu|ωang|这下子身子抖得货真价实,只不过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内里那无法言喻的疼痛。 “恕罪?”花渚清冷笑一声,“你个奴才,让贞儿落水,不仅隐瞒不报,还要朕恕你的罪?幸好没出什么事,否则,你有多少条命也不够!” 听到这话,青鸿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被识破,终于放下心来,但身子却抖得更加厉害,大声求饶到:“求皇上恕罪!恕罪啊!奴婢再也不敢了!”说着也再不顾其他,一头重重磕在地上,咚咚声不绝于耳,直到额头也流出血来。 花渚清冷眼看着,终于说道:“罢,若是将你处死,也会害的她伤心,难得她还替你隐瞒……”他以手支住下巴,笑容冰冷道,“来人,将他杖责三十,就在这里。” 长平一听,禁不住将怜悯地目光投向青鸿,他与这个小太监虽然无甚感情,但到底是他选出来的,也亲自细心培养过,就这么当面被责罚,到底还是会有所不忍。责杖三十,便是习武之人也不是容易承受的,更何况这一身子柔弱的小家伙,别说三十,怕是十下就要昏死过去,再说……他偷瞄一眼端坐上位的花渚清,再说又是圣上亲自监刑,连一点水分也不得有,否则就是自己的罪过。 老太监在心底叹了口气,小子,这是你的命,撑不撑的过去,全看你的造化了。 不一会,便有两个彪形大汉和三个小太监走了进来,那两个彪形大汉各带一根同他们手臂一般粗的杖棍,光是看就知道落在人身上是什么滋味。待花渚清一挥手,两个小太监就分别制住青鸿的手脚,让他不得动弹,两名大汉分站青鸿左右,剩下一名小太监则在旁边负责唱数。 粗大的棍子夹杂风中自空中落下,硬生生砸在青鸿身上,青鸿只觉浑身犹如被强雷击中,挨过的地上火辣辣得疼起来。若是原来,他大可运功抵御,但因为胸前旧伤发作,只稍一运功就愈发疼痛,几乎要让他崩溃,再加上……他抬头看着一眼笑容冷冽的花渚清,此人甚是精明,若是当着他的面运功,恐被此人瞧出些端倪…… 因此,他紧紧咬住牙关,承受着来自里外的比灼烧更剧烈的疼痛,尽管意识几乎要消失弥远,尽管大脑已不甚清醒,却仍有一股意志支持着他,不让他发出一点声响,不让他在那个人面前昏过去。 这般情景,便是看了多少行刑场面的长平也不禁对这个身份卑微的小太监心生敬佩,而花渚清却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每一次棍杖落下,都是货真价实,裤子和皮肉随着棍子被压下,很快就有一道血痕泛起,在旁唱数的小太监显示没见过这般场面,连唱数的声音都开始不能自抑的颤抖起来,长平一个眼神扫过,小太监吓的倒退一步,险些坐在地上,看得长平直摇头,却让花渚清笑出声来。 直到杖责完毕,青鸿都没有叫出一声,连执刑的两个汉字也禁不住用佩服的眼光看他,花渚清沉吟半晌,指着趴在地上已半死不活的青鸿道:“不要把他带回慕殷宫,找个其他地方安置,若是白姑娘问起,就回说我借他几天,事办完了就还她。”说着又对长平道,“你去药房给他抓些药,别让他死了。” 一名大汉扛起青鸿早已瘫软的身子走出御书房,长平正要跟出,又被花渚清叫住。 “长平,”他看着地上那一瘫青鸿留下的血迹,问道,“这个叫青鸿的小太监是什么时候入宫的?” 长平只想了片刻就立刻答道:“回皇上,是六年前进宫的。” “六年前……”花渚清侧头想了想,“对了,他先前是在皇后那当值吧?我就说好像有些印象,似以前在哪里见过。” 长平笑道:“是,当时,皇后娘娘的那尊景泰蓝玉瓷凭就是被他打破的,皇后娘娘仁慈,念他年幼,又新进宫不懂规矩,仅责了他五杖,外加半年俸禄。” 花渚清眼眸一转,半威严半玩笑道:“你的意思是,朕就残暴了?” 长平知自己说错话,赶忙一下跪在地上,“皇上圣明,小的绝无此意!小的只是……” “起来吧,长平。”花渚清轻笑畜声,“朕逗你呢。” 长平长出一口气,站起身,却仍忍不住冷汗向下滑落。 “长平,”花渚清的面色变色严肃,“帮我盯紧那小子,若有什么异状,立刻告诉我。” 长平诧异,却也不敢再多话,低头领完命便立刻退了出去。 花渚清眼睛半合,一知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知在想什么。突然,他手上动作停住,眼睛蓦地睁大片刻,却很快又恢复原本的慵懒,只不过右手状似无意地往桌下探去,握住一直放在那以防万一的龙鸣剑的剑柄,笑容魅惑地邀请道:“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落后片刻,一道黑影自阴暗处走出。花渚清眼中寒意更甚,凭他的武功,竟不知此人是何时到来,站了多久,若是他要对他下手,此刻只怕…… “适才陛下太忙,小人不便打扰,还请陛下恕罪。”那蒙面人朝花渚清一拱手,姿态傲慢,全然不将眼前的九五之尊放在眼里。 “不是这位公子所来何事?”料定对方要的不是自己的性命,花渚清也绝了叫人的念头,索性于他攀谈起来,看看能否收归己用。 “小人此次前来,全是奉了我家主人之命,来同陛下谈桩生意。” “你家主人?”花渚清眯起双眼,笑道,“你家主人是谁?又有什么资格与朕谈生意?” 那人亦笑了起来,丝毫不惧,“陛下乃戴渊出生,定然听过我家主人。我家主人便是天机阁阁主。” 小白躺在床上,没来由地觉得烦躁。 「为什么我最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小白下意识地觉得,这件事一定与秦婉鄂有关,就算无关,她也一定会知道一些,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那是因为期限将至,而你还未赢得赌约。」 那声音听起来,很是悲哀。 「我先前也说过,若我们输了,就只有死路一条,无论是白素贞的生命,还是生为“记忆”的你和我,都会死去。而你觉得记性变差了,便是开始衰弱的征兆。」 小白眼皮猛地一跳。 「你说的期限到底是什么时候?」 「正是你二十六岁生日。」 「……那是,什么时候?」 这回,秦婉鄂停顿了许久才答道。 「今年的,腊月十八。」 小白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 ——白素贞,你的生辰是腊月十八,你出生那天正好下大雪,满院的银装素裹,甚是美丽。于是你爹便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 她猛然想起,当时,颜莫归那个人妖也这么说过,而她却全然没在意,想不到,想不到,她的生日,竟然可能成为她的祭日! 哈哈,这简直…… 简直太雷了! 雷的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花渚清今夜同往常一样没有去皇后宫中,而是留在书房批改奏折。地上的血迹早被负责清扫的宫女太监洗去,如今已同原先一样干净,丝毫看不出曾在这里用过刑罚。 他拿起一封奏折,微微皱了皱眉头。 汾国那边似乎又有些动静,边境处很不安分,而他们在汾国的探子也因为先前一战损失大半,无法再像原来那般迅速而准确地获得消息。 他将手中朱砂笔搁下,想起了天机阁使者谈的那桩“生意”。 若是在八年前,他绝不会答应,毕竟天机阁势力虽大,却也主要是在戴渊境内,对汾国所知也不过皮毛。但如今却不同,经过八年经营,天机阁的势力也借着那一战趁乱渗入汾国,不能不说这天机阁阁主胆识之大,决断之快,目光之准,无人能出其左右,若能收为己用确实一大助力,但……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奏折边角的空白处。 苍白的色泽,像极了那个人的肌肤。 以她为交换…… 他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竟已是另一番风景。 这是他熟悉的风景。 不知名的城镇,无法碰触却可以穿过的行人,同镇江断桥有几分相似的拱桥,以及桥中央那寻死的书生。 「娘子!」那男子大声喊叫,「娘子你回来啊!」 这次,他仍然对这湖面绝望地哀号着,同先前梦中别无二致。 但这回,花渚清却没有上前打扰他,只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即将发生的事,所以他只是看着,就像观赏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悲剧。 那书生持续喊着,随着他声音的嘶哑,他的死期亦越来越近,花渚清知道,很快,他就会纵身跳入那静谧的湖水中,追随他的妻子而去。 “跳下去吧,去吧,去找她。” 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看着那书生,说着残忍的话语,像在害怕什么,又像在期待什么,嘴角的笑容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然而没有,那书生没有跳下去。他只是静静地转过头,直视着他,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慢慢地向他走来。 而这一次,他也终于,看清了那书生的脸。 那是。 他自己。 恢复(上) 「她在夜里把灯点,江阔云低望几遍,云里几声断雁西风吹散多少思念。」 陛下病了!! 高烧不退,呓语连连,药石无助,御医皆束手无策,就连大大有名的妙手公子白裘恩也锁紧了眉头,脸色铁青,不发一言。 这一消息虽然被皇后封锁,只对外声称皇上在处理紧急事务,令百官有事将奏折上奏至御书房即可,御医院也没有透露半点风声,但连日来不上早朝,对于这个勤勉地君王来说可谓难得一见,于是难以避免地传出许多不好地谣言。 “肯定是那个野女人带来的晦气!” 宁雪看着坐在桌前、满心担忧的皇后,又想起这些日子皇上从不临幸坤行宫,却常常跑去那来历不明的女人住处,气就不打一处来,“真不知道那狐狸精使了什么妖术,让皇上那么着迷!” “够了!”向来娴静、说话轻声细语地皇后突然大声斥道,让宁雪不禁一颤,这才发现自己越纪,赶忙跪下,连连告罪。皇后本就因皇上这突如其来地怪病连日心焦气躁,但身居后位,在人前不得表露半点不安,还得安抚人心,就连在自己宫中也不得轻松,这种时候,身边也无靠得住的出谋划策地人,而这时,宁雪又提起那个女人……听地心猛一刺痛,连夜的担忧和焦虑,以及那一直压抑地深刻地嫉妒,让这位年轻的皇后精疲力竭,但她还是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不露出疲态,然后用一个皇后的样子,沉静而不失威严地对宁雪道:“宁雪,你去请白神医来,我想听听皇上现在地状况。”说完,想了片刻,她又立刻补道,“对白神医,切不可失礼!” 宁雪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自地上站起,赶忙领命跑出宫去。 看宁雪离去,四下无人,皇后终于放下一国之母的重担,长叹一声,伏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皇上……” 因为消息被全面封锁,处于世界尽头的小白自然不会知道这一消息,所以她也没往心里去,毕竟那些管家贵人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可不是她一介平民可以猜得到地,反倒是她体内地秦婉鄂分外躁动,一向安分的她,此刻却犹如热锅上地蚂蚁,吵得小白不得安宁。 小白问她焦虑地愿意,她是这么回答的: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了。」 但细问下去,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对此状态,小白只得无力,虽然秦婉鄂总说花渚清会不会是出事了,但以她地低微身份,只有她等人家的份,哪里有资格主动提出要见皇上?所以即便秦婉鄂哀声不断,小白也只有从木鸳等人那里询问些消息,来宽慰这位莫名紧张的主。 这一日,秦姑娘仍是叹气连连,还得坐于窗口发呆地小白也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不绝于也叹起气来。 “姑娘不必担心,皇上乃天子,自有上天庇护,绝不会有事的。” 见此情景,木鸢等人赶忙安慰道。一连几日,白姑娘都不断地打听皇上的状况,怕是因为皇上多日没来,为是否失宠而担忧吧?见惯了这番场面的木鸢不觉黯淡了眸子,做天子的,又怎会一辈子将心放在一个女人身上?但后宫这些女人,却只得一辈子将心放在一个男人身上。 这么一想,连她也禁不住叹起气来。 然而其实她的感慨完全是多余地,某些人压根就没有这些担忧,反倒拿这话来安慰别人,但被安慰之人冥顽不灵,扔死自顾自的担心,以致小白也只得无可奈何地放任自流,不再管她。 “对了,青鸿呢?好几日不见他,皇上那地事情还没办完么?” 小白止了叹息出声询问,木鸢回道:“还没。”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小白撑着下颔,喃喃自语。 「为何那小太监才去几天,你便会担心他是否出事,而他同样也是多日没来,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你却丝毫不担心?」 刚才还哀叹着的人突然发问,让小白猝不及防,细想来,又有些啼笑皆非。 「这怎能相提并论,青鸿他只是一个小太监,无权无势,而他却是皇上,这个宫里的天,谁敢难为他?」 「或许是没人敢难为他,但生老病死,却不□份,无论地位的。」 小白一惊,随即笑笑: 「不会那么巧啦……」 「为什么,你对他就能那么笃定,对那个小太监却关心备至……是不是因为,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他和那个人有些像?和那个叫做相先生的人?」 “不是!” 无意识地,小白倏地站身,大声叫道,吓得旁边木鸢纸云慌忙退后,面带惊吓,看到她二人惊恐神色,小白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真地叫了出来,倍觉尴尬,于是绞尽脑汁僵硬地掩饰道:“恩……我是说,不是……恩,青鸿去帮皇上做事,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做久些才好,不用那么早回来,呵呵,呵呵……” 二女虽没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怕再次激怒了主子,立刻附和道:“是啊是啊,姑娘说的是……” 看二女没什么异状,小白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重新坐下,但却还有一个人,似乎打定主意要挑战她地极限。 「做贼心虚了?」 「什么话!」 「不然你为何如此激动?」 「我……我那是,是被你莫名其妙的言论弄的语无伦次了!!」 「哦……是这样啊……」 「没……没错!就是这样!再说了,那小太监哪里想相先生了,他个子比相先生矮,眼睛比他大,声音比较细,皮肤比较白,手臂也比较纤瘦,还有……」 「哦……你还比较的真清楚啊,这些我连想都不会去想~」 「……秦姑娘,你学坏了……」 「都说了,在一起总是会被影响地。」 「你地意思是,都是和我在一起学坏了?」 「不要想转移话题啊~」 「……」 失败。 「你敢发誓,你真的没有觉得他像相先生?像那个……‘阿诺’?」 心脏不受控制狂乱地跳动起来。 她想过,莫名其妙地,她真地想过。 虽然青鸿的个子比相先生矮,眼睛比他大,声音比他细,皮肤比他白,手臂也比他纤瘦,他不爱笑,而相先生却总是装模作样地笑脸迎人,总之,事实上,这两个人真的没有一丝想象的地方。 可为什么,她还是会忍不住把这两个人进行比较,甚至有时下意识地重合起来? 因为他们的眼神吗?在背后看着她,欲见欲藏的隐忍眼神? 还是他们怀抱的温度?在水中的时候,让她怀想起曾经的那个怀抱的温度? 为什么要去想那个人? 为什么会去想那个人?! 为什么她这么想他,他却还不来?!! 「你莫非真的……」 “我没有!!” 她终于忍不住,近乎迁怒地,对着木鸢和芷云大声叫道:“你们都出去!” 二女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皆匆忙退了出去,生怕再引得姑娘生气。 小白急促地喘着气,眼睛睁大,肩膀耸动着。连她自己也意外竟然会如此吼出来,甚至还迁怒别人,换了以前的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这般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迁怒于人的……为什么都这么久了,直到现在,却忍不住了呢? 所有人都说她低调,她也总是以此自诩,作为龙套的常驻演员,虽然她魄力不足,却隐忍有余,可现在,胸口澎湃着、要叫嚣而出的情感,却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坚持。 “难得见你这么直白地表现自己的情绪,真不像你。” 突如其来的男声将小白从思绪的沉沼中唤出,如此熟悉的声音,让她忍不住精神一振,甚至没有回头,她已经惊喜地叫了出来: “许仙!” 然而当她转过头时,对上的却是一张青面獠牙的脸! 小白猛地一惊,但很快冷静下来,抬手就是一个暴栗:“让你装神弄鬼!” 被打的人可怜兮兮地摸着脑袋,不满地嘟哝了句:“人家这不怕你不开心,特地带来逗你开心的嘛,还打人家,太过混了!” 那种学着时下小女生的口气,还不住地眨吧着眼睛的样子让小白的额上瞬间冒出两个粗壮的十字路口,下一刻,窗户被她果断地关上了。 有人开始哀怨地拍窗户。 “小白~小白~你怎能如此无情银银银银银~人家千里迢迢寻你到此,你怎忍心如此对待人家啊啊啊啊啊啊~” 忍受不住噪音攻击,小白还是开了窗。 “别银银银啊啊啊的了,你以为你传承国粹啊!也不怕把守卫找来!”说来这家伙也算是敌国的皇帝了吧,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对方的皇宫里鬼魂,还唧唧歪歪不知收敛,就不怕被抓起来拖出去一百遍啊一百遍? 许仙把面具拉到头顶,满脸得意地笑:“没事,我让蓝枫站岗来着!一旦发现敌情,立刻警报!” 小白无语。 就说这没武功的废物竟然能攀进敌国皇宫,原来是别人带进来的。 “想我不?” 许仙厚颜无耻地望着小白,满眼睛期盼的小星星。 小白一哂,“想你干啥?” 小星星顿时化作千万星屑,“小白,你好无情~” “啊啊~现在才知道啊!” 不知怎的,只要和这家伙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就能特别放松,什么话都说的出来,真是……她不禁微笑起来,这被许仙看在眼里,立刻打蛇顺杆上,“看看,看到我这么开心,还说不想,小白口是心非哦哦哦哦~” “哦你个头!”又是一个暴栗。 恩,对了,还会变得粗暴起来,随手就想打人。 “先前的伤,没事了吧?” “伤?”许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啊,你说八年前背上那伤啊,哈哈,我可是真龙天子,洪福齐天,上天庇佑,寿与天齐……喂喂!不要关窗!总之我现在好得很呢,你要看不?” “看?” 许仙顿时脸一红,“虽然人家很不好意思,但如果是小白你要求的话,人家不介意……”说着就要解衣服。 “不必了不必了!”小白赶忙摆手。 许仙貌似十分遗憾地停住了解扣子的手,“真可惜,本来还想给你看看我最近刚练出来的腹肌……” 谁的腹肌长背上的? 小白嘴角正抽得欢,许仙的脸毫无预兆地贴了过来,近得几乎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小白下意识地把头往后仰。 “靠那么近做什么?” 许仙讪笑起来,“其实你很想看吧?” “诶?” “看你那欲迎还拒的表情,其实你很想看吧?” 他哪只眼睛看到她欲迎还拒了?!! 小白头猛地往前一砸,待他叫疼缩回去的那一刹那,迅速将窗户关上。 “如果你只是来秀肌肉的话,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不是不是!开个窗啊~呜呜呜呜~” 得,竟然开始学人家“呜咽”了。 小白无语地叹气,“既然没人,你就不能走正门进来吗?” 窗外哭声戛然而止,再响起的声音很是无辜。 “我忘了。” 小白抚额,为什么这个世界她唯一的老乡会是笨蛋呢? 进到屋中的许仙很有点得意忘形的样子,弄得原本也很开心的小白只剩下无语了。 “坐。” 许仙乖乖地坐下。 “喝茶。” 许仙乖乖地拿起茶杯。 “说话。” 许仙乖乖地点头,然后张嘴,却又愣住,“说什么?” 小白冷着脸拿起茶杯就要丢过去,许仙动作敏捷地跳起来,笑道:“别!别!开玩笑的!我说,我说!” 小白这才息怒坐下,听他招供。 许仙乐滋滋地喝了口茶,表情慢慢严肃。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带你走的。” 恢复(中) 「相遇相见相离别,从不在自己掌控,所以我只能等待,等待时间的宽恕。」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带你走的。” 许仙的话似茶氤氲的雾气,在二人之间荡漾。透过这白雾,他的眼睛宛若两颗琉璃,温润的透出淡淡莹光,温柔地,直要把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小白突然不敢与他对视,垂下头去,装作在看桌上的雏菊纹络。许仙也不急,一口一口地喝着茶,安静等待她的答复。 半晌,她终于开口说道:“我,不能和你走。” “为什么?”许仙似乎并不惊讶,他放在手中茶杯,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小白咬住下唇,说道:“因为……我在这里有很重要的事。” 许仙唇角晕开一个淡淡的笑,“因为他在这里?” 他?小白一呆,是指花渚清吗? 她要留下,是为了赢得那个赌约从而保存自己的性命,从某个角度来说,确实是因为花渚清在这里,她才坚持要留下。 于是她沉默地点点头。 “果然……” 许仙玩弄着手中的牡丹青瓷杯,眼神比先前有些黯淡,“虽然早就知道,但我还是想跑来试试,果然……”他的语气中带着惆怅,同他一向欢快的语调大为不同,听在小白耳里,突然觉得很是苦涩。 “许仙……”她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刚到半空,就被他给截住。 小白一惊,就要退后,他却拉得紧,丝毫不肯放松。 “如果我说我会比他更爱你,会比他对你更好,会永远爱护你,保护你,让你开心,你也不愿意跟我走吗?”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那般仔细,凝注,像要把她眼里的每一寸情绪,每一丝变化都瞧得清清楚楚,在他的逼视下,她终于回看他,在那双漆黑的眸子中,眼睛散光如她竟能清楚地分辨出紧张、怅惘、忧伤这些许许多多的感情,这些感情将她的咽喉紧紧塞住,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我和他一样,等了你八年,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将她的手抓得更紧,紧得她生疼,她咬住嘴唇,答道:“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 他的声音甚至带了些颤抖,“因为你爱他?” 小白的眼睛蓦地睁大,在听到“爱”那个字眼的时候,脑中竟忽地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人,会在别人面前儒雅地笑,对她却从来都是冷脸;会与她共谋假结婚,又会在假结婚前就准备好了离婚事宜;会夜闯王府救她,会四处奔走带她医病,会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温暖,会…… 她看着许仙,这瞬间,面前这个人的影像突然同那个人重合在一起。 他也曾冒着风雪千里迢迢跑到别国皇宫来,就为了对她说“我来带你回去”。 无论她的记性变得多差,这句话都如昨日一般清晰。 她忽然觉得,如果此时眼前的人是他,她或许真的会答应。 心像被堵住了,血液闷得找不到出路,奔流的情感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地方,终于顺着眼角慢慢淌下。 “小白?” 许仙见她流泪,赶忙放开手,满是疼惜,“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弄痛你了?” “不是……不是……”小白连连摇头,泪流满面,“不是你的原因……” 不是他的原因,而是她自己。 老天何其残忍,为什么要让她在这个时候觉察到,为什么偏偏要让她在赌约将近的时候发现? 长久没有流过的眼泪,像是堆积了无数个日夜,终于爆发了一般,一发不可收拾,任凭许仙怎么安慰,也止不住她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她伏在桌面上,将泪颜掩住,不住地道着歉,却不知是向谁道歉,是对许仙,对秦婉鄂,亦或许是,对她自己? “小白……” 许仙轻轻抚摸她细软的头发,不知该说什么,终于,小白抬起脸,满面泪痕地问他:“你明明是穿越男主,我只是个龙套,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许仙不好意思地嘿嘿,“这叫人怎么好意思说嘛~”说着还假装羞赧地一扭头。 小白被他一逗,破涕为笑:“反正你脸皮厚嘛,说说看。” 许仙左瞟瞟,右瞟瞟,清了清嗓子,道:“没办法,王八绿豆,那就是对上眼了嘛!” 小白不乐了,“你说谁是王八?” 许仙赶紧举手表态,“我!” 小白满意点头,“那还差不多。” 许仙见她露出笑脸,开心起来:“那你当不当绿豆?” 小白看着他期待的表情,不知如何接下,只得转换话题,“夜明珠和旺财、阿黄还好吗?” 许仙闻言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嘟哝道:“这些家伙,就会坏我好事!” 低声而诚恳地道:“许仙,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什么烦恼都会消失。”但马上又眉开眼笑起来,“安啦,那两只母老虎,好的不得了,连儿子都有了,至于夜明珠嘛……”他神秘一笑,“这是我带给你的礼物之一。” 小白睁大了眼睛,看许仙捏着鼻子朝窗口学了两声猫叫,紧接着,一头黄色肥猫就“刺溜”一下从窗口扑进来,在空中还不忘以许仙的脑袋为踏板摆了个飞天的姿势,四条短腿伸得笔直,脑袋上扬,连几根胡子也抖得很是飘逸,看得小白目瞪口呆。 “这头肥猫!!”被“践踏”了的可怜某人转身怒视夜明珠,后者却“喵呜”一声,落在小白肩上,得意洋洋地冲许仙招着肉呼呼的爪子。 这厮还敢挑衅!! 许仙嘴角直抽,眼睛几要喷出火来,无奈敌人赖在小白怀里,还得他英雄无用武之地,真真欺负人! 看着这一人一猫的傻样,小白终于笑出声来。 许仙见她展颜,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连眼睛都亮了起来,那般期待的样子,让小白险些就说不出下面的话,但她还是狠狠心,继续说道:“对不起,许仙,我还是不能和你走。” “小白……”许仙激动地“噌”的一下站起来,正要说话,外头一个蓝衫女子伸手矫捷地翻进窗来,小白看着她的英气脸庞,模模糊糊想起从前好像和此人打过好几次照面,似是叫蓝枫。 蓝枫看了一眼小白,随即对许仙道:“皇上,有人来了,快走。” 许仙欲哭无泪,“我的话还没说完啊!” 都怪那头肥猫!害得他人生的重要时刻竟然这么狼狈! 蓝枫无视主子尊严,提起许仙就要跑,“下次说!来日方长!机会有的是!” “等一下!”主子扯着桌布不放,换来属下白眼,许仙自动略过这一举动,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桌上,对小白道,“这是第二个礼物!我还会再来的!” 小白死死盯着桌上那小盒子,不敢往许仙那看去,尽管她低着头,却还能感觉到上方投来的炙热目光,头顶几乎要冒起火来。 蓝枫见状无奈叹了口气,随意地喃喃道:“乱闯皇宫的这个也是,假扮太监的那个也是,明明都有大好花园等着,却偏偏单恋一棵花,啧啧!” 这话本说得并不大声,但因此时空气凝滞,气氛更是宁静,是以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小白的耳中。 许仙和蓝枫理所当然地认为小白早知道青鸿为相先生假扮,毕竟都心心念念等了八年,现在又在身边待了这么久,实在没有不相认的道理,然而事实就是那么奇怪,最不该惊讶的当事人反倒“刷”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蓝枫,满目震惊。 “你说什么假扮太监?” 蓝枫脑中有一丝亮光闪过,顿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捂住嘴,“恩啊哦!不!没有人!我随便说的!我们要走了!白姑娘,告辞!”说着落跑一般抓起许仙往外头跃去。 “别走!” 小白伸手要去拽住蓝枫衣袖,可惜以她那腿脚哪能抓到蓝枫那个练家子,自然是无功而返。 “假扮太监……” 小白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心跳如擂鼓,眼中却绽出光华。 * * * 青鸿缓慢地走在回慕殷宫的路上。 经过多日的调养,加上他自身体制,身上的新伤已经好了七八分,而旧伤也压制了下去,暂时不会发作,总管太监见他好得差不多了,于是同意放他回主子身边。 走之前,长平再三叮嘱若是白姑娘问起,该怎么回话,而青鸿也牢记在心,毕竟他也不想让小白未他担心。 乍闻可以回去的命令,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就飞回她身边,看到她在他眼前,听着她的声音,他才能安下心来,告诉自己这不是一个梦,她没有死,她真的回来了。 他记起,在宫中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以为自己仍活在梦中,所以他不敢说话,不敢眨眼,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知道身旁碧影用手肘撞他,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现在的身份,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太监,而她是他的主子。 此后,有好几次,他都想表明身份,告诉她自己是谁,但每一次都忍住了。一来是怕被花渚清察觉,二来也是因为……他害怕,他害怕她不想见到他。他已经找不到以什么身份呆在她身边,他们不是亲人,不是朋友,唯一的牵绊就是曾经假装成过亲,但那却是做不得数的,因为那时他们约好,这件事,此后谁都不得再提起,他到现在还能清晰地记得,她那时厌恶的表情、决绝的口气,不容回转。 ——等离开之后就当从没发生过! ——好! ——连提都不能再提起! ——那是自然! 所以,就这样吧,如果她不知道,他就能这样一直呆在她身边,白天,在背后看着她,夜晚,在外头守着她,他就会一直都在她身边。 他怀着不知是希望还是绝望的心思,来到慕殷宫大门前,却意味地发现守在门前的不是碧影,而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 * * 小白发现自己无论怎样也静不下心来,甚至连一惯的发呆也没办法投入,她的屁股像滚烫的铁块,一坐在凳子上就想站起来。 假扮太监。 这句话一直在她脑中回荡,让她坐立不安,直在房里转圈圈。 是他吗?会是他吗? 莫非,他不是没有来找自己,甚至,其实他一直就在自己旁边? 这样的猜测令她的心几乎要腾空起来。 但他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告诉她? 为什么不与她相认? 青鸿,为什么花渚清还不放他回来?她明明有那么多话要问他! 想问他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如果是的话,又为什么不说,让她如此……如此…… 想到花渚清,她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该不会,是被花渚清发现了?所以才…… 她的心顿时自天堂滑落谷底,巨大的落差和担忧使得她一刻也坐不住。这两人原本就相处不好,当初他夜闯过王府,还拂了花渚清面子,现在更是混进他后宫,要是被那个心高气傲的人发现,不拔了他的皮才有鬼! 豆大的汗珠自她额角渗出,她越想越害怕,左思右想,一咬牙,再顾不得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快步走出门去,想找个人帮她通报一声。 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即便不在自己身边,也可以只因一点消息,就牵动自己的情绪,即便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也不是。 初秋的风有些凉,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连个外套也没批就急急地往外跑,甚至忘了其实让木鸢或者纸云通报一声就行。 可走到半半,她的步子却猛地刹住。 前方那人,面貌清秀,身材纤细,不是青鸿是谁? 小白怔在原地,而对方也明显没料到会在这里见面,满面惊愕。 “青鸿……” 风自天边吹来,似乎有个叹息响在谁的心底,却没有人听见。 恢复(下) 「我终于学会思念,在遇见你之后。」 “青鸿……” 失去了外出理由的小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人。 青鸿这才发现她竟连披风也没带就这般站在风中,慌忙一个箭步上前,道:“姑娘,快进屋吧,这儿风大。” 小白讷讷地应着,被他搀扶着进了里屋。 “姑娘是要去做什么事吗?”为小白取了个手炉,青鸿恭敬地询问道。 “是……啊,不……”小白看着青鸿,心思早已不在他的问题上。 看着眼前的青鸿,小白突然变得不会说话起来。前一刻明明还有无数问题要质问她,现在那个人就在面前,她却连一个问句也说不出,咬了半天牙,才艰难憋出一句:“青鸿,你……” 是不是相先生? 她的嘴唇翕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可如果他说不是怎么办? 小白的身子慢慢开始发冷,即便怀里就捂着手炉,那种热却传不到她身上,只停留在衣服表面,无法让她的人温暖起来,于是下意识地,她的身子略微蜷起一些。 这被青鸿看在眼里,甚是担忧,“冷吗?”他弯下腰,关切地注视着坐着的她,那种斜上的视线让她的心猛地一跳,偏偏又充斥着浓浓的关心,更让她手足无措。 青鸿本来就觉得她今天有些怪,现在看她这样子更是笃定了她身体不舒服,便道:“姑娘你忍耐一下,我去请大夫。” “不必!” 她见他又要离开,赶忙用力拉住他的手臂,手炉因为不被主人注意,就这么“哐啷”一声砸在地上,惊得原本长途赶来睡梦正香的夜明珠不满地“喵呜”一声大叫。 “啊……” 小白发现手炉掉在地上,忙要去拣,偏巧青鸿也弯身伸出手,两双手眼看就要撞上,然而如此一旁的夜明珠突然一个飞扑,似乎是为了报适才的“一觉之仇”,认准青鸿的脸抓了上去,青鸿眼疾手快,脸迅速向左一侧,闪过锋利猫爪,右手也没闲着,看似随意一挥袖,伸手敏捷的大肥猫也手到擒来。 “夜明珠?” 对上猫咪的一双碧色眸子,意外之极的青鸿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喊叫不对,可已经来不及,重新拿起手炉的小白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整个身子都定住了,手上不稳,刚拾起的手炉险些又要掉落。 “你知道它的名字?” 她抬起脸,满目星光,心脏激动地快要跳出胸腔,苍白的脸也因澎湃的心情也泛起潮红,煞是诱人。 “我……”青鸿卡在那里,没了声音,像逃跑一般转身就要走,“我去替姑娘叫大夫……” “不许去!”小白大喝一声,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不容他逃走,“你是相先生对不对?你是他对不对?” 说出这话时,她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变得疲惫起来,却偏偏又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支撑着她,让她紧紧拉着他不放手。她就像是个等待审判的犯人,焦躁着,等待来自法官的判决。 良久,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过头。 她的手开始颤抖起来,炙热的大脑也逐渐回复冷静。 她是不是太武断了?就凭蓝枫的一句话和自己没有根据的感觉,就断定他是相先生,是不是太可笑了?是啊,原本这就是蓝枫随口的一句话,没有任何根据,退一步说,就算相先生真的假扮成太监躲在这皇宫中,也不一定就是青鸿;退一万步说,就算青鸿真的就是相先生,也不一定是为了她而来。她为什么要那么激动的扯着一个或许根本不相干的人,问这种傻问题?青鸿,一定是被她吓傻了吧?所以一句话也说不出。 自作多情。 想不到,以有自知之明著称的她也有如此认真地自作多情的一天。 等不到想象中的答案,小白抽出手,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很想就这么瘫倒在地上,但在此之前,她还硬是挤出一个笑容道:“哈哈,对不住,我可能真是有些累了,你也别去叫大夫了,刚替皇上办完事回来,回去休息吧。” 青鸿没有动。 小白以为他怕她有事,又笑着说道:“我没事的,真的没事,你出去吧。” 这回他终于转过身,把手覆上她的眼睛,带着薄茧的手指触到脸部肌肤让她觉得有些痒,她把手放在他手上想把这只手拉掉,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要这样笑,我会心疼。” 她的手一下僵在那里,连带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对不起……” 她一直希望听到这个声音。 “是你……”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 他的声音微微带着颤抖,先是在紧张,捂着她的眼睛,也是不希望她看到他现在这般窘迫的样子。他的手心滚烫,烫得她那才刚闭合不久的泪腺又泛滥开来。 “别哭……” 感觉手心湿漉漉起来,他疼惜地安慰着,可对方却不领情。 “我才没哭!那是你手心的汗!” 他忍不住笑起来,“是是,是我的汗。” 眼前一片黑暗,她却没有想把那只手挪开的意思,只抽了抽鼻子,带着鼻音兴师问罪:“为什么瞒着我?” “对不起。” “我是问你为什么瞒着我!” “对不起!” “你这人!”小白终于怒了,伸出两只爪子就要去掰那只横亘在眼前的大手,却在握住他手的前一刻被他紧紧揉了怀中,再也动弹不得。 这种感觉,这种温暖,难怪她会觉得熟悉,果然就是他。想到这里,她甚至有些自豪地笑了。 他的下巴靠在她头上,闭着眼睛,低声呢喃: “对不起,瞒着你。是我,我来了。” 小白觉得自己等这句话等了足足有一个世纪,终于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等到了。她环着青鸿的脖子,把头深深埋进他怀里,仿佛要把自己塞进他的身体里去。 “恩,我知道。” 阳光自雕花窗棱的空隙中透过,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尘埃被照的无所遁形,索性欢快飞舞起来,肆无忌惮地展露自己的轻盈姿态。 因为某人的手已经顾不上,逃脱魔掌的夜明珠只瞥了那有伤风化的两人一眼,就懒洋洋地迈着肉呼呼的小短腿爬出窗子,晒太阳去,把空间留给那对久别重逢的……不知道什么关系的人。 躺在光滑琉璃瓦屋顶上的夜明珠甚是悠闲,高远的天空,柔柔的阳光,偶尔路过的清风,把这只营养明显过剩的金黄色肥猫逗弄得舒服无比。 它惬意地“喵呜”一声,翻了个身,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哎。 二人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太阳落山,幸好两个宫女守规矩,没得主子叫唤不敢进来,否则看到场景那还得了,虽然小白算不上是花渚清名正言顺的女人,但皇上对她的好是有眼睛的都看在眼里,如此不知好歹地给皇上带绿帽子,不被拉出去砍头去尾外加连坐全家一百零八口——虽然她家目前勉强算上夜明珠也才三口——就算对得起她了。 到最后,当事人也不好意思起来,恰好到了晚饭时间,二人整好衣服,小白叫来木鸢,声称饿了,木鸢赶紧应下,走到半半,却又折回来,看着小白一脸担忧。 小白纳闷,“怎么了?” 木鸢担心地眉头都快打成一朵花,“姑娘是不是病了?” “恩?”何以见得? “姑娘你的脸这么红,是哪儿不舒服?” 其实木鸢的担心很有道理,要说这小白的脸,平常时候,别说红了,那是连点血色也看不出,就算没病装病也没人瞧得出。 小白听了这话,一双手条件反射地就捂上了自己的脸颊,虽然她也觉得脸上很烫,但以为只是心里作用,没想到真得那么红! 眼角无意间瞥了一眼青鸿,那家伙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眼睛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这个万恶之源!还不都他害得! 小白忿忿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清清嗓子道:“我没事,木鸢你去准备吧。” “是。”即便这么答应了,尽职的木鸢还是一步三回头地查看小白的状况,生怕下一秒主子就会倒下去,看得小白觉得自己的脸更红了。 在木鸢端饭的挡,纸云则收拾起桌子来。 “哎?这个锦盒?” 小白听她叫唤,往桌上看去,原来是许仙临走前留下的礼物之二。小白将锦盒纳入怀中,心里好奇不知道这个家伙又带了什么东西来,准备晚上把所有人支开后再拆,免得冒出什么诡异产品惹出事端。 用过晚膳,在花园散了会步后,小白把旁人支开,在支走青鸿时小白停顿了下,但最后还是这么做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许仙那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满脑子鬼主意的家伙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做好了接受欲氧即炸爆竹弹簧娃娃电动玩具武林秘籍等等各色物件的准备,但结果却让她的准备都落了空。里边的东西静静地躺着,没有突然爆炸也没有猛地跳出来,它只是静静地躺着,光滑的表面在烛光下泛起点点幽黄。 小白将它取出,平滑的边缘拿着手感很好。它的背面是精致的银色雕花。 那是一面小小的化妆镜。 她又往锦盒里看去,还有一张小纸条,因为被压在化妆镜下,所以一开始没有看见。她拿起展开,上面写着几个字。 ——送给我的女主角。 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很是俊逸潇洒。纸条没有署名,但用的是简体,所以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小白把镜子拿在手中摩挲,看着这做工精细的镜子,她不禁有些动容,又有些感伤,她注定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却又找不到能让大家都不受伤的方法。 把玩一阵,她将镜子连同纸条重新放回锦盒,合上,收进柜中。 总有一天,它会找到真正的主人。 在此之前,她就先替他收藏着吧。 青鸿身份被戳穿后,虽然在人前二人还是一副主仆的样子,青鸿规规矩矩地当他的下人,而小白也安安分分地做她的主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然而,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一切就变得不一样起来,即便什么事都不做,一句话也不说,只需要一个恬静的微笑,甚至只是一个心有灵犀的对视,心里也会被幸福填得满满的。 至于那突然多出来的五短身材的食客,小白只解释说不知是哪里跑来的,看着可爱就留下了,下人们也没说什么,反正看这品种定然是哪个宫跑出来的,若是有人来寻,还回去便是,关键是别让它饿瘦了,到时候不好交代。 日子一瞬之间变得甜蜜起来,原本透明的空气不时也会冒出粉红色的泡泡, 小白同志充分贯彻了没有最懒只有更懒的方针,原先只是不喜欢运动,现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赖在藤椅上就不想起来,就连吃个橘子也是指挥青鸿剥好了掰开送过来,并且又多了一项娱乐活动,那就是把旁人支开,自己则坐在椅子上一壶清茶几碟小食看青鸿舞剑。 看他挥舞长剑,浮光掠影,时而直刺长空,声势夺人,时而回旋婉转,潇洒飞扬。展双臂宛若鹏鸟,扶摇而上九万里;敛身形有如磐石,山流水转石不动。清风扬尘万里,浮动发丝千绦,墨色湮没在气流间,灵动得仿佛亘古流传的图画。 可看久了,她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想啊想,于是有一天,她对他说,我给你编条剑穗吧,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青鸿看着手中的剑,又看看小白,想了下,很实际地问,你会编什么样子的? 小白一下被问住了,想当年初中那会确实流行过编手链,她也赶着流行的尾巴学了几种,就是不知道现在还记不记得,不过就凭她这双劳动人民的手兴许把绳子拿来折腾几下还能想起来。 于是她又问,那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青鸿想了想,还是那么实际,说,黑的吧,不容易脏。反正现在也不需要在人前装样子,就拿个最简单的。 小白不乐意了,说我编的那么幸苦,就一条全黑的,也看不出个花样,那不白花心思了? 青鸿无奈,只好说,那就你定吧。 小白点头说,好主意,决定了,那就编条白的吧。 青鸿宠溺地笑,听你的,就白色的。 小白笑得眉眼弯弯,侧头靠在青鸿身上,幻想着编成后挂在剑柄上,剑一挥,白色穗子就随风飘起,该有多漂亮。 —————————分割线———————— 请大家务必看作者有话说: 对文章状态已完结做的说明。 首先谢谢大家对本文的支持,写了一年,终于写到了这里,如大家所见第二个结局还有一点没有了解,可是我妈妈住院,到现在还查不出是什么病,血一直流,都止不住,那些医生也说不清楚,就要住院观察,也说不清楚不要转院,我一定要去陪妈妈,根本没有心思写文,每天一想起来就只想哭,可是在妈面前又不敢,因为我知道他更像哭,可她却总笑着安慰我,所以我想先把问这样,第二个结局等事情换下来在继续,如果是在等不了的同学就把第一个结局当做结局吧,或者就把这一章当做结局,小白和相先生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了..... 我知道自己已在食言,真的很遭人唾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天总是如此过分,生活一直都是这样的东西,在你冷不防的时候给你一刀,然后什么计划什么希望都没了... 所以只能请大家多包涵,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