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那本该是个美丽的爱情故事的。 故事的开始,一个英俊的男孩爱上了一个美丽的女孩。 即便他们身世背景悬殊,男孩有着显赫家世,女孩却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 即便他们性情迥异,一个热情如火,霸道任性,一个内敛安静到几近自闭。 但真爱是足以克服所有难关,不是的吗? 没错,真爱无敌! 男孩不理会身边所有人的反对声浪,和他的小情人排除万难,共结连理。 他甚至还为了性子爱静的她远离人群,告别了他原有的热闹生活圈,在山上盖屋,就为了不想让他的爱人遭人白眼、受人非议,嘲笑她是只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乌鸦。 他用了一半积蓄,在离山中小村落尚有段距离的幽谷,买了块临溪的空地,亲手设计打造了一座温馨的小小天地。 虽然他们的天堂并不豪华也不气派,只是一栋以扶桑做出篱笆的两层楼红砖房,但在女孩的心底,这个小天堂,已是她一辈子的所有梦想了。 他甚至还为了她,将阁楼的天花板全镶嵌上了七彩玻璃,就为了她曾说过想在黑漆漆的夜晚,能够瞧见天上绚丽的星彩。 她总说在认识他之前,她的世界是冰冷且灰暗的,是在认识了他后,她的生命才开始出现了色彩。 就为了她这一句,他甚至将陆续出世的孩子们以彩虹色谱来命名,将她们分别取名为彤彤、橙橙、黄黄及绿绿,说是要更加丰富她的人生色彩。 故事至此看似圆满,她原还企盼着想为他生个叫蓝蓝的男孩,只是…… 不会再有蓝蓝、靛靛,甚至是紫紫的出现了。 许是柴米油盐磨钝了感官,许是漫长的山居岁月弄疲了知觉,许是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到来让他们忘了曾经并肩捍卫的爱情,总之一切开始变调走样,他们之间出现了争执。 不再是男孩的男人想回到城里去发展,去闯荡,去体验外头的花花世界,毕竟他还年轻,但女人却只是固执地想守在山里,守住她的小小天堂。 拌嘴之后是大吵,大吵之后是冷战,冷战后是渐行渐远的疏离及精神对抗。 他们就这样冰冷对峙了两年时光,她一直在等他软化,等他后悔,等他主动开口道歉以打开僵局,没想到最后却是由一通电话,结束了这一场仗。 电话是由警察局打来的,他们很遗憾地通知她,说她的丈夫开车坠落山谷,当场死亡,但这还不是他带给她的最大打击,而是当她知道了当时与他同在车上,一块共赴黄泉的女子,竟是他养在城里的情妇时。 那本来该是个美丽的爱情故事的。 没想到最后却走了样、变了调、失了味,原本瑰丽的爱情,成了一连串的谎言及笑话。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虽然失去了丈夫,却得到了他还留下的高额保险金及一笔遗产,一笔足以让她和女儿们生活不成问题的钱财。 原本她还可以得到更多,因为男人那边的亲人想要接他的女儿回去培养成接班人,但被她给拒绝了。 在男人的葬礼上她一滴泪水也没落下。 因为她的爱情早已阵亡,死在她得知他出轨,背叛了他们爱情的刹那。 既已无情可供恋栈,那么他的死去,凭什么能够换得她的泪水? 就从那一天起她不再做梦,也不再迷恋色彩,黑与白,是她只要的将来。 她拆掉了竹篱笆,改砌成坚硬冰冷的灰石墙。 她砸破了七彩玻璃,改覆上了沥青加石棉瓦。 她带着四个女儿深居简出,鲜少与外界做接触。 因为她的高墙是灰色的,而她偶尔出现于人前的容颜也是灰蒙冰冷的,久而久之,村里的居民为她取了个绰号,他们叫她——那个住在“灰屋”里的女人,而她的女儿们,则成了“灰屋”里的小公主。 是的,“灰屋”里的小公主,即便她们都有着代表鲜艳色彩的名字。 失去丈夫的她改将所有注意力转投于女儿们的身上,她让她们学琴学画学艺术甚至学武术,也让她们知书达礼通理财熟外语,她唯一不让她们触碰学习的,叫做“爱情”。 因为它徒有百害而无一利,比砒霜、比王水、比天底下所有会叫人丧命的毒素都还要可怕! 千万千万不要相信爱情!也绝对不可以喜欢上男人! 她日复一日地在她的小公主们面前如此耳提面命着,而她的女儿们也都受了母亲的影响,视爱情如毒蝎,视男人如敝屣,视婚姻如索命的无常。 “灰屋”里的女人是不需要爱情的。 是的,你没听错,她们不、需、要! 第一章 “何世纷扰一角墙,让它几尺也无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这是一座位于山区里的小学,正隔墙飘出的童音是整齐爽朗的,朗诵着明朝林瀚所写的“诫弟子”一诗。但是念归念,却有人压根不认同的,譬如他,十二岁的蓝韶安。 呿!这是打哪来的笨蛋写的东西?什么叫做“让它几尺也无妨”?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脑袋? 先让尺后让丈、再让公里、英哩,甚至海哩,让到了最后,被蚕食鲸吞的结果将什么都不被留下,白白让人占了便宜。 男子汉大丈夫,什么都能吃,就是不吃亏,尤其是对于……哼!讨厌的敌人。 心动手痒,说干就干。 蓝韶安原是捧著书的右手悄悄有了动作,眼神仿佛认真地瞪视着讲台上的老师,实则已鬼鬼祟祟地从抽屉里摸出粉笔头,神不知鬼不觉地以掌腹先抹去桌上原有的旧线,再用粉笔画出新的“楚河汉界”,以求扩大他的神圣“领土”。 嘿嘿嘿!不错!今天的鬼神都很帮忙,敌境无声无息,不见动静。 既然没被发现,那么当然是得要——继续啰! 他曾经听老师谈起有关古时候两国边界纠纷的事情。 在那缺少明显地理标志作为区隔的国上边界上,界碑成了唯一工具,于是常会发生两方守军趁夜摸黑,抱起界碑往前猛跑,以窃取他人领土的贼事,没想到今日的他竟也效法起了古人,做出了这种小人之事。 更没想到的是,干这种坏事,还真不是普通的爽快舒畅…… “你够了吧!” 来自于敌境,如冷锋迫境一般乍响的冷音让他微慌,却仍强持镇定。 “我看见线淡了,所以想再画清楚一点……” “撒谎!” 冷锋再逼,这次还伴随着一只加菲猫长尺,毫不客气地以“打狗棒法”朝他掌上毫不留情地打下,害得不及收掌的他,“咕啊”吃了对方一重板。 可恶!是想要开战是吗? 哼!开就开!谁怕谁呀! 二话不多说,蓝韶安抛开粉笔头取出圆规朝敌方施出“两仪剑法”,以一招“云海浮沉”逼得对方不得不暂离中线后方。 但敌军虽受挫却是无意要降,改捉起较长的水彩笔,硬是以“独孤九剑”缠斗上了他的“两仪剑法”。 战争至此正式爆发。 橡皮擦、墨条、书签、量角器、削铅笔机一一加入战局,末了敌方甚至还以一记辣招——“漫雨飞花”,朝他洒来了一把彩色图钉,幸亏他身手矫健,一个扭腰及时躲过。 躲是躲过了,但他还是听见一声杀猪似的痛嚎,他偏过脸去,看见“中镖”的是和他仅隔了一个走道的同学谢逊。 虽然都叫谢逊,但此谢逊可非彼谢逊。 不但不是,且还绝对无法与“倚天屠龙记”里的“金毛狮王”谢逊相提并论,丝毫没有王者风范或是侠情万丈,要不然也不会只是中了几支图钉,就叫得像是在杀猪了。 没多久后,手上提着两桶水的蓝韶安,出现在教室外的走廊上。 当然,老师是公平的。 站在他身旁,同样也是提了两桶水的家伙,正是他的“桌伴”兼宿敌。 即便罚站的时间并不长,他们也没打算放过这个再战的机会。 等到下课钟响时,级任钟老师走出教室外,先是一愣,再是火冒三丈,因为她看见门外两个同是落汤鸡的罚站学生。 “利用午餐时间,一人交一篇五百字作文给我,题目叫做‘如何友爱同学’。”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午餐时分。 为了维持用餐时的好心情,钟老师并没有规定学生一定得留在自己的位子上吃饭,于是这个时段,也是最容易拿来看出学生人气好坏的时候。 最普遍的是两两相对的情况,若是独自进食,就是人缘太差。 而若是被围成了蜂窝状的,那坐在最中心位子的,肯定是班上的风云人物,小小社会里的孩子王。 此时教室的左后角就有一个大圈圈成形,坐在圈子中央,一只手吃饭还能一只手写字的,正是衣服及头发都还半湿着的蓝韶安。 “蓝韶安,还剩下多少?写快点啦,午休钟就快要打了。” 开口的是坐在蓝韶安对面,正在埋头苦干吃便当的谢逊。 上学对谢逊这孩子而言,吃饭最大,睡觉第二,下课抢秋千第三。 如果在打钟前蓝韶安还没能写完他的“忏悔文”,是会影响到他的睡觉时间的,原因无他,只因这位同学现在正赖在他的桌子上吃饭兼写字。 蓝韶安抬起头,冷冷弹指,弹掉了谢逊说话时喷飞到他作业本上的饭粒。 “如果你能少下点‘人造雨’我才有可能再快一点。” “不是我在说啦,蓝韶安……”谢逊再开口时刻意调开了方向,别让自己的“雨水”拖慢了对方。“你们老是这个样子下去,也不是办法。”三天两头害他又是遭“流弹”波及又是担心不能够睡觉,年纪小小、烦恼多多,是会害他长不高的。 “是呀,蓝韶安,你干嘛和范绿绿那么不对盘?”说话的是另一个同学。 “何止是不对盘……”另一个人接腔,“那根本叫前世的仇人,今世的冤家。” 被围攻的祸首懒懒出声,“没什么原因,就是看她不顺眼……” 说话时他手并没有停,向来自恃反应灵敏的他,一颗心总能分成好几个用,即便笔下写的是——既然有缘当同学,就该要好好珍惜,要学习蚂蚁的精神,懂得团结互助,好让班上在校内各项比赛里都能拔得头筹! 他嘴上却说的是——“呸!女生不像女生!” “谁说范绿绿不像女生的?” 一个男同学偷瞄了坐在另一头,让几个小女生给环簇着的女同学,眼里写着不赞同。 “她的眼睛像女生、鼻子像女生,连嘴巴也是。”而且还是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女生,虽然说实在是太恰北北、太“强壮”了一点。 “你耍白痴呀!”蓝韶安拨空给对方送去一记白眼,“我说的是她的个性。” 是啰! 天底下有哪个女生会被老师打,不哭,被男生欺负,立刻回扁,听老师说超感动的故事,点头打瞌睡,甚至在解剖青蛙的时候,举手要求划下第一刀的? 谢逊微张大嘴接下话,“就因为她不像女生你就讨厌她?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奇怪吗?”边说他边摇头,“就好比是一群猪啰,一定是有胖也有瘦,你总不能因为其中一只太瘦,瘦得不像是猪,你就硬要说人家不是猪,还要故意去找它的麻烦吧?” 蓝韶安没抬头,懒得去响应这种“猪头猪脑的猪问题”,他只是低头强调道:“总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在六年甲班里如果有想和我蓝韶安做朋友的,就不许再说那个‘饭粒粒’的好话。” 简单一句话以霸气作结,让周围的人都乖乖地没了声音,包括一心想调解,以求得平静校园生活可过的谢逊。 唉!没救了!这两个!众人摇头作鸟兽散,准备去刷牙漱口等睡觉了。 只留下了个被罚写忏悔文的蓝韶安,不悦心道:是啰!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大家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他和那个“饭粒粒”是在四年级时开始同班的,之前只是听说她和他同一届,同样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等到真的碰了面,他才发现她比传说中的还要瘦、还要高,活像一根长竹竿,比同龄的小女生要高出半个头,差不多和他一样。 怪的是她明明生了一副水灵灵的女性五官,却老爱留着一头伏贴着头颅的削薄短发,以及摆出那副毫无女孩子味的酷酷表情,无论是从正面或是从背面看,第一眼都会让人将她给错认成是个男孩子,直到她开口说话。 还有她那双“鸟仔脚”,细瘦得不象话,活像是风吹了就会断,让他想起了大力水手卡通里面的奥莉薇。 只是奥莉薇爱尖叫,范绿绿可一点也不爱。 不过千万别被她看似荏弱的外表给欺骗了,这女人八成是吃大力水手的菠菜长大的,才会有那样的硬拳头,和一副打死不服输的蛮牛拗性。 有关于这一点,没有人会比当了她两年多“宿敌”的他,更加清楚明了的了。 为什么会那么讨厌她? 被众人问到连自己也想问了——为什么会那么讨厌她? 蓝韶安一边写字,脑海里的画面自动切换到了两人结缘之初……喔,不!该说是结怨之初——“嗨!你好!我叫蓝韶安!” 当时他率先向她伸出载满友谊的手,还附赠了一脸亲和力超强的阳光笑容。 当惯了班长的蓝韶安向来有着领导气质,在和班上女同学相处时,总是比其它的男同学显得大方,不会有莫名其妙的异性排斥,也不会觉得别扭不自在,不论性别优劣,朋友就是朋友,他总是如此坦荡荡地想。 而因为身高及男生女生配的缘故,他和她的初次接触就是因为被分配到同一张长课桌,一左一右分坐两头的机缘。 既然被选定了当“桌伴”,那么自然得和谐相处啰! 于是他笑嘻嘻地向她伸去了手,没想到他的手好半天僵在空中没能动,就同他的笑容一样,这个看来很不友善的女生,全然将他的手及笑容都视作空气。 范绿绿径自拉开椅子,放下书包,挂上抹布,将文具用品搁入抽屉里。 所有动作快速完成,丝毫没有一般女生惯见的拖泥带水或是犹豫不决。 等一切都完成了后,她从容不追地从铅笔盒中取出一根粉笔,并以她的Garfield尺量好了距离,最后毫厘不差地在桌子中心,画出了一条界线。 不愿再当活雕像的蓝韶安只好讪讪收回手,拉开椅子坐下,心头虽已微火,却碍于身为男生当有的风度,他还是很客气地主动向她开了口。 “这是什么?” “楚、河、汉、界。” 她的声音冰脆脆的,让他联想到了夏天里的情人果冰,初尝时只觉酸牙,却总是犯贱似地忍不住想要一尝再尝。 “如果越了界呢?”干嘛?头一回见面就先给个下马威? “越界——则死。” Garfield尺在她手上,迎着日光闪烁出一片银芒,看来神圣不可侵犯。 不盖人的,在那一瞬间,当时身为小小武侠迷的蓝韶安,真觉得世上若能有“灭绝师太”那一号邪冷人物,那么肯定就和眼前这个小女生没两样。 “所以,你是不打算交我这个朋友了。” 说实话,他一点也不希罕和这种有“灭绝师太”性格的人交朋友,只是头一回被女生给公开表明讨厌,感觉上还是很不舒坦。 老师不是常说,只要你向对方伸出友谊的手,那么对方就一定会接受的吗? 她闻言斜睐他一记,一道轻蔑到了极点的斜睨。 “你是男生吗?”她问得形似自然。 “你在说废话?”他不悦地挑高眉。 视线调回,她低头开始写功课。 “我是不和男生交朋友的。”她的语气理所当然。 “为什么?男生又不是蟑螂。” 在那时他还不知道有关于“灰屋”的渊源,更不知道这些打从“灰屋”出来的小女生都是有病的,一种叫做“厌男症”的怪病。 她回答得爽快,“这两种‘东西’相比起来,我还宁可选择蟑螂当朋友。” 他没好气地提醒,“男生不是一种东西,他同样也是人类的一种。”而这世界上如果没有男生的存在,哼!今天你也不会到这个世上来。 她再淡瞥了他一记,同样足以四十五度极度轻蔑的角度。 “没有错,男生都‘不是东西’,所以也就更不必浪费时间交朋友了。” 蓝韶安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小女生观念错误到需要被纠正。 “女生弱,男生强,你迟早会有需要男生出手来帮忙的时候。” “你错了。哼!我就比男生还要强!” “你在吹牛!” “我并没有!” “吹牛吹牛吹牛!范绿绿爱吹牛!” “没有没有没有!你才是个大笨牛!” 激辩没有结果,两人决定掰手腕比出谁较强,却在胜负未明之前,他不小心误触“楚河汉界”,惹来了她的主动攻击及他的立刻回击。 那一战的结果和今天的有点像,交战双方安然无恙,无辜池鱼谢逊则遭了殃。 被范绿绿的沉重书包“误”中后脑勺的谢逊仆倒在地上,让惊惶失措的同学们像是在扛神猪似地,飞奔向保健室。 就是在那一战之后,两人之间的战火正式开打。 他们比功课、比赛跑、比国语文竞赛、比上台解出数学题的速度、比眼睛测量的结果、比龋齿数目、比擦窗户的明亮度、比中秋节时在班上快吃柚子的瓣数,比所有能够拿来做比较,能够分得出胜负的项目。 钟老师对于他们之间的战火不是没瞧见,原本还抱着乐观其成的态度,想用良性竞争的方法来刺激出这一对优秀学生的更多潜在本能,没想到最后被激发出的,却是一波接着一波的——人类好战本能。 更没想到的,是他们的战火并未随功课加重而变缓,也并未因为成长而改变,反而还变本加厉。 前不久他们甚至还孩子气地比起了将头埋入水桶里,比憋气时间的长短,比到最后,两个人都被送进保健室。 自从这一对“比斗天王”在班上出现了后,学校里的保健室几乎快变成是专为她班上的学生所设置的了,三不五时便要上演一回一群人扛着同学飞奔上门求助的戏码。 闹到了最后,连原是奉行爱的教育,对于教育怀抱有极崇高理想的钟老师也不得不改变初衷,在换位子时特意将这两位“瘟神”各安置在一头。 但就算不坐在一起,这两位“瘟神”的火花还是会有办法隔空交会,反而殃及了更多池鱼,也因此气跑了几位科任老师。 既然分开来坐也没用,只好再绑回一起,至少方便她管理。 若非是想着这一班都快带到了毕业,钟老师不想再多生枝节,否则她真的会去向校长开口,请他将他们其中一个调离她的班上。 可偏偏这两位都是她的爱将,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调谁走她都舍不得,又怕被调走的孩子心理因为不平衡而受挫,最后也只好不断地以罚写忏悔文,来期待他们能够尽快懂事了。 想是这么想,但累积至今,钟老师放在档案柜里的忏悔文,眼看都快迭成一座小山了。 唉!只希望他们突然醒悟想通了的日子,能够发生在她还在这间学校里教书,还没被他们给气死的时候。 她衷心期盼。 第二章 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唤醒,范绿绿由床上一跳而起。 糟糕!她上学要迟到了! 二话不多说,她边刷牙边套制服还能顺带上了个厕所,然后跳跳跳跳跳,赶快跳去套袜兼穿鞋。 幸好她的头发从不会给她带来麻烦,随便拨两把,再用慕丝抓一抓,立刻一个既利落又帅酷的范绿绿就成形了。 没错,要帅又要酷,这就是她对自己的终极目标,一个要比男生还要更像男生的范绿绿! 绿色旋风狂奔下楼,噼哩啪啦打开了门,再乒乒乓乓跑进院子里,接着一把捉起单车正待跳上,却猛不其然地让一道凉冷嗓音给喊住了。 “绿绿,你在干什么?” 范绿绿回头,看见坐在院子里吃早餐的母亲辜明君,来不及调整情绪的小脸上难得出现了慌张,“去上学!妈,我不是故意睡过头的,你放心,我骑车很快,绝对不会迟到……” “绿绿!” 辜明君慢条斯理地将杯子搁回桌上,冷冷淡淡扫了眼满脸不安的小女儿,慢条斯理开口。 “今天星期天。” 小脸整个烧红,范绿绿懊恼地小小声骂自己,将单车放回后,她在母亲的指示下乖乖坐下,然后听见母亲叫佣人容妈给她冲一杯牛奶过来。 “可是太太……” 容妈先瞥了眼始终垂低着小脸,坐在椅上微晃着一双又细又长鸟仔脚,像只斗败小公鸡似地坐在母亲面前的范绿绿,心疼地提醒。 “绿绿小姐肠道过敏,喝牛奶会拉肚子的。” “可笑!” 辜明君再度端杯,眼神写满不赞同。 “什么东西喝下肚去不会拉出来?差别只在于时间的快慢罢了。绿绿现在正在发育,不靠牛奶增加钙质,将来怎么能长得高?” 呃,绿绿小姐才十二岁就已经一百六十公分了,太太还嫌她不够高? 她是个女孩子呀,太高了将来怎么找婆家?一串话在容妈肚子里打转,可没那个胆敢说出来。 “你去拿吧,容妈。”范绿绿抬头,扬高下巴给了容嫂一个酷酷的安抚微笑,“我喜欢喝牛奶。” 虽说她喝了牛奶会腹绞痛、会胀气、会拉肚子,虽说她真的觉得牛奶的味道很烂,觉得天底下居然会有人喜欢它真是太诡异了,但是没关系,只要能让妈妈开心,她的感觉并不重要。 辜明君未做声,但那将背脊往后靠在椅背上的动作,及薄唇上略微放松的线条,都说明了她对于女儿“识大体”的回答感到满意。 眼见如此,暗暗心疼的容妈也只得不吭声,进厨房去倒牛奶了。 在等待牛奶的时候,辜明君上下打量小女儿,这才发现自己像是有一阵子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女儿了。 “你好像又长高了点?最近学校的功课如何?还是拿第一吗?” 范绿绿得意地拼命点头,一对小虎牙在嘴里亮呀亮,还来不及再说什么,辜明君却已将视线调开,改投向远方山林,并且开始自言自语。 “真是好可惜,如果你是个男孩子就好了……”她遗憾的叹息。“我早就知道你和你三个姐姐是不一样的,这一点由你还在我肚子里时,我就知道了,你特别的活泼健康,半夜三更不睡觉老爱在我肚子里拳打脚踢,那时候我就常跟你爸爸说,说这次的一定是男孩,一定会是男孩子,你用力一踢我就抽筋,然后怎么也睡不着,幸好有你爸爸在……” 她的眼神朦胧缥缈,却又微有异芒,像是个初涉情关的女孩,谈起了她的情人。 “他都会心疼地帮我用力揉腿肚,帮我半夜里冲牛奶,帮我……” “太太,牛奶来了。” 容妈的声音打破了温柔呢喃,魔咒顿时消散,辜明君眸中柔芒尽失。 她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没再看向还坐在她面前,盼着她还能再和她多说几句话的小女儿。 “小姐,牛奶。”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容妈转了方向,却也同样地没被理睬。 小女孩如幽魂般地幽幽起身,既然母亲都不在了,她还喝牛奶给谁看? 只是人虽已走开,方才母亲的话却不断地萦回在她脑海——真是好可惜,如果你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这句话对她一点也不陌生,在三岁生日时的那一天她就听到了,更别提之后的经常性被提起。 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过过生日了,因为她的生日,正好也是她父亲的忌日。 她还记得那一天自己穿了一袭粉红色的小公主蓬纱裙,兴奋地跳上跳下,像只小蚱蜢,瞧着妈妈和姐姐们准备着她的蛋糕及礼物,礼物包着精美的包装纸,害她老是想先拆开来偷瞧却都不被允许。 在那天之前爸已和妈冷战了好长一段日子,妈原想着以她的生日为理由,找爸爸回家来全家庆祝,没想到爸爸的手机始终没回Call,等到她们终于接到电话时,却是由一个陌生的警察伯伯打来的。 爸死了,死于车祸,身边还有一个她们不认识的女人。 她还记得妈在乍获噩耗时,先是吓晕后是痛哭。 也许是为了要让她自己好过些,妈妈选定了要以“恨”来对抗那猝然沉压于她精神上,难以承受的巨大痛楚。 她恨爸爸的出轨,恨爸爸的背叛,恨爸爸的无情,恨爸爸的不肯先低头退让,恨他以死来结束两人之间的冷战,她甚至恨起了她的小女儿。 都是你! 那时的辜明君就像个泼妇一样,先是砸掉了蛋糕、撕烂了范绿绿的公主裙,她甚至还拿来了剪刀,将小女儿原是扎成两根可爱发辫的长头发,一刀剪断,再将她用力推倒在地上,像是骂仇人似地谖骂不断。 你为什么不是个儿子? 你为什么要是个女儿? 如果你是个男孩子,你爸爸就不会在外面养女人了。 他那么爱我,如果他会外遇,那肯定只是因为我没能帮他生个儿子,一定是这个样,只会是这个样子的! 都是你!全都是你的错! 是你害得爸爸弃家不顾!是你害得爸爸和别的女人死在一起! 都是你!这全是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是个儿子! 那时的她根本听不懂妈妈的疯狂叫嚣,只是吓坏了地缩在大姐的怀里哭泣,看着二姐和三姐为了不让妈妈再伤害她而拉着她。 时间或许能够改变很多事情,却绝对无法磨去那已被烙印在心头深处的创伤,她始终没能忘记妈妈那一天说过的话,也在后来慢慢弄懂了她的意思。 妈的意思是,如果她不是个女孩子,那么,这些发生在范家的悲剧就可能不会发生了。 爸爸不会死,妈妈不会变得冰冷难以亲近,她和姐姐们也都能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而这一切的错,全都是因为她,因为她不是个男孩。 她有心弥过,却是无能为力。 她每年向圣诞老公公祈求的愿望,都是想在一夜之间变成一个男孩,但不论她如何诚心地祈求,圣诞老公公始终没有帮她实现梦想。 阳光依旧灿烂温暖,密密地洒在范绿绿的身上,但她却始终感觉不到温暖。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日光潋滟,泼洒在一骑轻盈如飞的单车,及骑着单车的少年身上。 车轮快转,转出了校门,转上了柏油路,最后转进了一条绿油油的森林小道。 单车上的少年,十四岁的蓝韶安迎风速行,那遮掩不住的绚烂迷人的青春全写在脸上。 国中阶段其实是一个有些尴尬的年龄,才刚告别了小学时代的青涩愚骏,但说到了要成熟洗练?嘿嘿!对不起,那可还早得很呢! 再加上这个时期正是生理变化最明显的过渡期,功课压力又大,能像他这个样天天挂了张阳光笑脸的人,实在不多。 他自知运气不错,一来天资聪颖又好学,再多的功课也不怕,二来山区的学校竞争压力要比都市的小孩小得多了。 最后一点——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小声笑变成了仰天狂笑。 失态了,对不起!但是没办法,因为他一想到了就会忍不住要笑,国中的生活很快乐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的生活里,少了一个小学时代的“天敌”。 国小毕业后,“饭粒粒”被她母亲送进山下一所教会办的完全中学,听说这间学校只收女生,就是那种被戏称为“尼姑庵”的女子学校,和他再也不会有交集了,除非……除非他去当女生,哈哈,哈哈哈,这个笑话真是好笑。 真好!真好!真的不是普通的好,但是…… 阳光笑脸略略收小了。 虽说那三年的“刀光剑影”岁月是惊心动魄了点,但是换个角度想,它也同样是精彩刺激及难以预料的。 那时候的他甚至一想到“上学”这两个字,肾上腺素就会快速分泌,全身的细胞都会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为什么那么爱去招惹她? 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宁可看到她一见了他就眼神戒备,面色紧绷,也不要见到她像对其他的男生一样,把他当成了空气视而不见。 这是不是就叫做——犯贱讨打? 呃,这个问题尚有待研究,不过幸好那根“眼中钉”已经不会再在他眼前晃了,所以这个问题也就没有再去探究的需要了,对不? 对……哦!不! 戛然一响,蓝韶安停下单车,真是见鬼了!他着实不敢置信。 他已经几百年没去想过那个“饭粒粒”了,却偏偏在今天,先是好死不死地想到她,接着又是……看见? 那应该是她没错吧,即便此时那抹缩蹲在树下的身影是瘦弱纤细显得无助,是不带半点恶火的,但因两人对立多年,他的“辨敌系统”早已能自动感应出她的存在,是以他非常笃定那就是她,“灰屋小公主”——范家绿绿是也。 蓝韶安将车子架起来,好奇走过去,却得到了一个更震撼的讯息——她好像……在哭。 是真的……在哭。 吓死人了,那只非洲原装进口的母老虎,那个比男生还要粗勇、还要耐打、还要拳头硬邦邦的小学同学“饭粒粒”会哭?是不是天要下红雨了? “你怎么了?” 再也忍不住,蓝韶安蹲在将脸伏在膝头上,双肩微抽的女生面前好奇的问。 听见声音,范绿绿抬眸,见着“宿敌”的她难得没有立即发飙,想是难过的感觉早已超越了一切,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和人对抗了。 没理他,她只是继续埋着头哭,直到禁不起他的催问,进然发火。 “你别管我啦!” “你被人欺负了喔?” 真是老天有眼,明察秋毫,恶马自有恶人骑!哇勒哈哈哈!好爽! 咳咳!他踹开自己暗爽的坏心眼,挤出了一脸关怀,“是学校里的人吗?是老师?是同学?是修女舍监?还是……” “我都叫你别管我了!” 她再次抬头轻吼,即便有心想吼得像头小母狮,但那还悬着眼泪的小脸蛋及微哽的嗓音,实是难生太大的火力。 好玩好玩,小母狮变小猫咪了?那还不快乘机打落水“猫咪”?边想边动作,蓝韶安拍拍屁股往地上坐下,更舍不得走了。 “你跟我说清楚原因,然后我就不管你。” 因为我还得赶着去向那个能惹得你哭成这样的家伙拜师学艺,厉害厉害! “你摆明着想讨打是吗?”范绿绿嘶声恨吼。 “别这么说嘛!好歹我们是小学同学……”兼仇人。“如果真的有人敢欺负你,我总得帮你出口气。”说错了,是对方帮他出了口气。 “没人敢欺负我,那个欺负我的是……”范绿绿抬头望天,咬牙切齿,“是老天!” “老天?!”他陪着她抬头认真仰望,“这老小子的胆子可真不小,要不要我帮你去请耶稣来教训它?” 她凄楚着红通通的眸子和鼻头瞪他,“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本来就不好笑,因为我是很认真在说的,你愿意跟我说说,‘它’到底是怎么样欺负你的吗?”用打雷还是用闪电? 问归问,但他并没把握她真的会说,果然见她垂下眸,将螓首埋进双膝之间,在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他都要睡着的时候,没想到她居然说了。 “它可恨,它欠揍,它太不公平,它让我……让我当女生。” 蓝韶安本想失控大笑,却拚了命的强压下来,敌人难得卸去心防和他说些“真心话”,他如果真的笑了,将来可就没机会再去挖出她的弱点了。 “呃,有关于这件事情,你应该不是直到今天才知道的吧?”别告诉我,你尿尿时都是用站着的。 “但在今天之前,我至少还可以抱着一丝希望。”至少还能去求圣诞老人。 “那么在今天……”他不懂了,“究竟是什么事情,竟会让你连一丝的希望都没了?” “我的‘好朋友’来了。”一把好绝望好绝望的伤心嗓音,由那膝间传出。 “好朋友?!”他还是不懂,“这和老天又有什么关系了?” “你是猪吗?”一张愤怒的小脸霍地抬高,怒瞪着他,“好朋友就是大姨妈!就是生理期开始!就是月经来潮!就是我必须开始使用卫生棉的意思!就是我再也不能够骗自己,说或许有变成男生的可能了!” 好……好详细的解释说明,详细到连蓝韶安这样平日自认脸皮厚厚的男生都要脸红了。 还有,这女生有病呀?什么叫骗自己会有变成男生的可能?又不是天方夜谭的说!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 回神之后,他立刻回吼了过去。 “我又不是没上过健康教育,怎么会不知道生理期?我还知道这个时候的女生脾气特别坏、性格特别差。” 他上下扫睨她的眼神写着——就是像你现在这个样。 “怎么样怎么样?我就是脾气坏,我就是性格差,谁让你理我了?快滚哪!”她再吼。 “你叫我滚我就滚,那我不是做人太没原则了?”他吼了回去。 “你不滚留在这里做什么?”她再吼。 “我不滚是因为我是童子军,要奉行日行一善。说吧,你现在需要什么?”他一字一字地继续吼着,“要我帮你去买卫、生、棉吗?说!要什么牌子的?”边吼他边脸红了。 “不用你的鸡婆!我学姐已经给我,也教会我怎么用了。” 因着她打小性格比任何人都沉稳冷静,是以姐姐们总当这种“小事”不用刻意教,事情遇到了就会知道,却不知她的所有沉稳在发生了这种“天降噩耗”时早已整个粉碎掉,不知所措到濒临疯掉,要不她也不会容许自己在这个“世仇”面前掉泪示弱了。 两人说到了这里,其实早已没有必要再用吼叫,却好像都已习惯了,改不了。 而且很怪,那原该是件很难启齿的事情,却让他们这样一来一往地相对嘶吼了后,顿时好像没什么了。 “那不就好了,还哭个什么屁?”蓝韶安没好气的说。 女生果然十个里有九个是神经病,尤其是正值青春期的! 唉!害他原先还当这颗“饭粒粒”是和别的女生不同的,是个可敬的对手,原来也只是一个关不住的水龙头,和他老妹没啥两样。 “我哭是因为我不想当女生!我不想当女生!我、不、想、当、女、生!” “不想当不也当了那么多年了,是不?你迟早都得面对现实的。”同学,你就认命了吧! “我就是不想面对,你管我?” “好吧好吧,要不这样,让咱们心平气和的面对问题……”幸好他最近刚看了一本心理学的书,很懂得怎么安慰人。“让咱们换另一个角度来想,虽然你的‘好朋友’来了,但反正是穿在里面的没人看见,从外表看来你还是和以前没两样,还是可以继续这样自欺欺人到你高兴为止嘛,干嘛那么火大,又干嘛要哭……” 事后回想,当时的范绿绿一定是让熊熊怒火给烧干了理智,否则她绝不会做出接下来那样失去理智的事情了。 她怒气冲冲地一把捉起他的手,猛力往自己胸前使劲地按压下。 “你在说什么风凉话?什么叫做和从前没两样?你没发现我这里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空气中有片刻静止,止在蓝韶安瞪大眼睛并吓僵住了手的反应下。 好……好柔软绵实的触感,像馒头、像棉花、像麻糯,像所有软得不象话的东西。 原……原来少女的胸脯摸起来是这样的感觉。 原……原来他这位小学同学,还“真的”是女生耶。 原……原来那些他曾经好奇偷窥过的成人杂志所能达到的视觉效果,绝对不及亲手触摸效果的万分之一,不,是万万万万万万万万万分之一。 几秒钟的尴尬静止后他仓皇抽回手,却已止不住那因头次遭受“重大刺激”而喷飞出来的鼻血了。 还有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在参加百米冲刺一样。 而表面上强持着镇定的范绿绿,其实已经慌乱得想去撞树了。 如果人生能像计算机里的数据文件,她真想动手将这一天整个删除掉。 只可惜她知道,人生不是数据文件,不是想删就能删掉。 于是这一幕,溪畔、树下、青春期的开始,取代了幼年时光的楚河汉界,成为了他们再也无法忘怀的共同回忆。 第三章 底线快传,切入运球,单枪匹马穿过防守线,上篮得分! 在一片叫好声中,却也有人脸色铁青到不行。 “怎么会这样?不是听说他们队长的脚受了伤吗?” 两军交战,当一方表现得太过抢眼时,自然就有另一方要开始检讨论罪了。 “没错呀!你瞧那始终坐在场边大吼大叫的,不就是他们的队长蓝韶安?” “既然王牌没下场,那么他们飞扬高中何以能够如此嚣张?” “因为没人想到他们居然还有个秘密武器在。” “你是指那个背号十三的中锋?” “没错,我算过了,飞扬的得分有四分之三都是那个十三号独得的。” “可恶!为什么之前没有人提出要特别留意那个十三号?”好多找点人盯他。 “因为没人知道会有这个家伙冒出来呀!刚刚我让小马去查过了,他有个麻吉就在蓝韶安的班上,听说那个十三号是转学生,并不是蓝韶安班上的,更不是学校篮球队员,且听说还是在最近才转到‘飞扬’去的。” “查出是从哪一所学校转过来的了吗?” “如果没听错,小马说是从‘圣方心’转过来的。” “猪头!这怎么可能?”一个爆栗子往对方脑门上重重叩下。“‘圣方心’是女校耶!让那个笨蛋小马再去查清楚一点,非弄清楚了这家伙的底细不可,否则下次我们还要遭殃。” 看台上这一端是气急败坏的检讨声浪,而另一端的,却是一迭连声来自于学校女生,芳心大动的快乐尖叫。 “哇哇哇!你看你看,又是那个十三号耶!他的过人好棒,假动作迅雷不及掩耳,运球一气呵成,钻入钻出地在一堆臭男生里如入无人之境。” “喂喂!这位同学,请你稍微控制一下,那堆臭男生才是你的同校同学。”别加油加错了方向,好吗? “管他的呢,有本事的才是真英雄!唉……怎么办,我好像爱上了那个十三号了耶!” “发春妹!上一回来看球时明明听你说,爱上了飞扬高中的队长,怎么变心变得这么快?” “谁让他这回没下场打嘛!讨厌!经你这么一提起,我可要伤脑筋了,他们两个人,一个高大爽朗活泼阳光,有樱木花道的率直可爱,一个是瘦削冷漠,有流川枫的潇洒酷帅,怎么办、怎么办嘛?人家两个都好想要,都好想要喔!唉!恨我只是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发春妹甚至搬出了歌仔戏来,“俗话说好马不事二主,烈女不事两夫!我哪耶——这歹命……” 哭调仔还没唱完,发春妹已让身边受不了的人,给一脚踢去贴墙了。 十分钟后,“飞扬”与“淮易”校际篮球友谊赛结束,客队“飞扬”获得胜利。 在和地主队告别了后,蓝韶安领着队友们找到了附近一间可以吃到饱的牛排馆,也说好了要在吃完饭后来个续摊,到KTV里去发泄过剩的精力,又唱又跳。 不过,当他瞧见一抹孤冷背影不动声色地转头离开时,忙不迭地掏出一把钞票扔给副队长,由他去打发这些因赢球而吃兴大发的饿死鬼,至于他自己则是紧随着那抹背影离去。 “上哪儿去?” 他边跑边追问,人家却是连回头一瞥都懒。 “回家。” “从这里回山上还有一大段路,你不先填点东西到肚子里吗?” “我不喜欢和那么多人一块吃东西。”尤其是一堆刚打完球的臭男生! 是厚!险些忘了这家伙可是以孤僻且厌男出了名的,她肯来帮这个忙,已经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面子了。 “但你是今天这一战的最大功臣呢!赏个面子一起吃顿饭嘛!” “我没兴趣。” “算了算了,你没兴趣就算了……喂喂,你忘了我的脚还伤着吗?慢一点嘛!同学。”蓝韶安只好改祭出苦肉计。 “没人要你追过来。” 冷冷硬钉子往后送去,话虽如此,但那疾步快行的一双瘦长鸟仔脚,却已是慢了速度。 呿,早就知道这家伙最是嘴硬心软了,蓝韶安窃笑地加快脚步,省得她真放他“鸽子”。 终于捱近佳人身后,才十七岁身高就已破了一百八十,身材挺拔的蓝韶安,嘻嘻一笑,本欲将手臂往对方肩头上哥儿们似地搁下,却让对方给毫不留情地一个狠拐子,给用力打掉了。 好个非洲母老虎!果然英色不减当年,莫怪乎能让“淮易”那群家伙吃了败仗。 只不过要打也该打别人就好,他们是小学同学耶,干嘛那么见外? 更何况……他连她更隐密的地方都碰过了,还这么小气干嘛? 当时还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喔,害得他明明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却像个老僧入定一般,眼里见不着其它对他示好的女生的美,只能惦记着她的女性柔软。 那种包裹着一层有刺冰芒外表下的最真实、超现实柔软。 这个女孩不过是外表硬邦邦罢了,其实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要柔软易感。 他对她的感觉就像是吃着夏日里的情人果冰,又是怕酸牙,却又是犯贱地割舍不下。 幸蒙上天垂怜,在过了三年后竟又再次将她送回他身边,只可惜她依旧没忘了小时候的志向,一心只想当男儿汉,唉! 真是搞不懂,当个能让男生娇宠呵护的女生有什么不好? 害他为了找借口亲近她只好祭出狠招,以球棒敲裂了自己膝头,用请她“女扮男装”拔刀相助的理由,制造机会将她拴在身旁,知道她爱当男生得很,果然她没有拒绝,乖乖上钩。 边想着,他的心口及曾经“幸福”地偷香过的大掌边热了起来,就连她那冰冷冷的侧影,也让他看得一阵没来由的口干舌燥。 属于青春期大男孩常会有的生理骚动,再度因为她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这种感觉他真的从不曾为其它女生有过,不管她们有多么聪明可爱,有多么青春娇艳,有多么主动温柔。 他那颗火热热的心,就是没理由地只为一个讨厌男孩的冰冷女孩而跳动。 范绿绿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绮思,“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他打个哈哈,“搭肩膀不能算是动手动脚,此外咱们既然是哥儿们,又是同盟战友,搭来搭去稀松平常,要不我让你搭嘛,不过前提是你还得搭得到才行。” 边说话他边将眼神朝她身上瞟去,暗示着她在他面前不过是个矮子。 他的眼神勾生出了范绿绿一肚子火,忍不住将背脊挺得更直。 她向来就很介意别人说她的身高,即便她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但她还是很不爽。 其实在女生里,一百七十四公分的她不算矮了,但她还是觉得不够、不够,也许永远都不会觉得够。 就好像她不论再怎么努力永远也无法达到母亲对她的期盼。 在她闷着头往前走时,那只讨人厌的蓝苍蝇依旧没打算飞走,甚至还在她骑上从三姐那里借来的小绵羊机车时,他也以膝盖受了伤,行动不便的理由要求搭便车。 “谁理你!不会自己爬回去吗?” 话是这么硬邦邦地说着的,但她还是在他死皮赖脸地爬上机车后座时,扔了顶安全帽给他。 “先说了,我还没有驾照,是你自己硬要上来的,如果被开红单,算你的帐。” “那有什么问题!”二话不多说,蓝韶安爽快回答,若能有幸为佳人付个帐,他做梦也会笑醒。 眼见这块牛皮糖是甩不掉了,范绿绿也懒得再和他多废话,油门一催上了路。 说实话,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和这个小学冤家再有交集的。 她今年高二,上个月转到飞扬高中,而她会转学实属情非得已。 从国中升高中,她四年多的求学岁月都是在圣方心里度过的,按道理来讲,无论学校再怎么不好,也都该混到了毕业。 加上圣方心是一所私校,只要有钱、只要行事作风不要太离谱,谁都应该可以顺利毕业。 她却是圣方心有史以来第一个让校长和家长会长亲自登门造访,恳求家长让其子弟转学的案例,而且用的还是私人身分来请托。 原因无他,只因校长的女儿和家长会长的女儿都……疯狂地喜欢上了她。 其实这种女生喜欢女生的事情在只有单一性别的校园里并不少见,尤其是在女校。 读书压力大,对于感情世界又一知半解,所以一个长相好看,作风酷帅,读书打球又一级棒,像煞了男孩的范绿绿,自是成了全校女生的共同梦中情人。 即便她们都知道她也是女生,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霸占她,甚至是为她争风吃醋。 在范绿绿的仰慕群里,校长千金及家长会长干金,是表现得最为殷勤的两个。 她们成天在她面前出没,千方百计地想让自己成为范绿绿身边的唯一。 而范绿绿性子虽冰冷,其实不擅长拒绝,尤其是对于如此主动火热的追求,结果在她不擅拒又不表态对谁比较喜欢的情况下,校园里从早到晚战火不断。 再加上那两位都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大小姐,何时尝过如此“求不得”的苦? 闹到了最后,两个人都无心读书,镇日只想着如何赢过对方,甚至还激烈地一个说要割手腕、一个闹着要跳楼,结结实实吓坏了两家的家长。 在经过开会研商后,因着私心,两位千金小姐都不必离开学校,但是她这个“祸首”,虽然无罪,但还请快快移驾,好还给校园一个安宁的读书空间,让两位大小姐渐渐收回心思,不再胡思乱想。 所以他们一起找上范家,愿意奉还所有学费再加上一张完美成绩单,好方便范绿绿另外找个学校念,至于她转学的原因和在圣方心里所发生的一切,消息会严密封锁,绝对不会影响到她在新学校里的正常作息。 辜明君没出声,将眼神投往女儿,明摆着要看她自己的意思。 当下范绿绿就爽快同意了,就算他们今天不找上门来,那个学校她也快待不下去了,整天被人当块肥肉抢,叫她怎么安心读书? 没错!她是按着母亲的希望走,也还是想当个男生,但若是因此而必须接受其它女生的感情?对不起!她并没有这种倾向。 这件闹剧辜明君虽没说什么,但范绿绿却能隐隐感觉出母亲不但没生气,甚至似乎还有些得意。 得意什么?得意她养出的小女儿果真像个男孩子,甚至像到了能让两个女生为她打架。 就是因为这样,范绿绿才不得不转学到离家较近的飞扬高中。 为了不想再惹麻烦,她处事低调,对人不分男女一律不搭不理,将所有心思放在准备大学联考上。 而班上同学在陆续领教过她那零下两百度的冷脸后,也都把她当成空气。 只有一个蓝韶安是例外。 在得知她转来飞扬高中,和他同个学校后,这位隔壁班同学整天打着“小学同学”的招牌来缠着她。 课外活动时,他来拉她做伴,她要扫地时,他就过来帮忙擦窗,吃中饭时,他笑嘻嘻地向她推荐他的卤蛋,他甚至连上厕所都会故意拐个弯,从窗口和她说声嗨。 刚开始时她是很想拒绝他的,真的很想。 但或许是因为有着共同回忆,也或许是因为尝怕了孤独;!想来没人是真心喜欢孤独,在这陌生的地方她既无男性朋友,也不敢再去招惹女性朋友,所拟她只好接受了这只讨人厌的蓝苍蝇。 她甚至被他缠到了答应帮篮球校队到校外去打球,反正篮球是她的强项,而且她的扮相雌雄莫辨。 就在范绿绿思索间,小绵羊已载着两人离开城镇,转入山路,开始爬山了,坐在她身后难得乖了一整路的家伙,突然出声了。 “欸,绿色的同学,你知道我刚刚一路上在研究什么吗?”所以才会那么安静。 “不知道。” “你不好奇?” “没兴趣。” 蓝韶安似有若无的叹息,“你到底要到哪一天才会对我产生兴趣?” 范绿绿半真半假的语气,“你莫名其妙死了的那一天。” “啧啧,好无情的小学同学。我刚刚一路上在想,虽说以表情和球技你是够雌雄莫辨的了,但总还是会有个很容易露馅的‘地方’嘛,加上打篮球势必得跑带跳,还得为了抢球做贴身攻击,你到底是怎么蒙混过关的?于是我就开始一路仔细地瞧、用力地瞧,结果呢?嘿嘿,可终于让我瞧出端倪来了,嗨!现代花木兰!” 他边说边动作,范绿绿感觉到了身后有一根坏指头,玩笑似地戳了戳她背上,那被她紧缚了几层白布条,压下胸前丰盈的秘密武器。 “不许动手动脚!”她空出一只手往身后打去,害得机车龙头晃了一晃。 “喂喂喂!当心点,你在骑车耶!我可不想你选在今天对我产生兴趣。” “什么意思?” “刚刚是你自己说的呀,要在我莫名其妙死了的那一天才会对我产生兴趣,虽说我会因此而感激你的兴趣,但我才十七,大好人生正要开始,可不想那么早就上天堂去报到,而死因是被同学骑车摔下山谷。” “不想死就安分点。” “我很安分的呀!我只是在好奇这套‘木兰装’是谁帮你绑上去的。” “干你屁事!” “当然干我的事情,你是来帮忙我的,那个人怎么说也算是我的恩人之一。” “是容妈!”范绿绿的语气冰冷不耐烦,“我已经回答了,你不必再好奇了。” “为什么不是你妈?”他仍没打算要放过这个话题,“她不是打小就很想你变成真的男生吗?你穿上这套‘木兰装’想必能得到她的高度肯定。” 而且最好是一辈子绑着别放下来,也好骗人兼骗自己,说她的小女儿是个正港男子汉,然后一辈子没有男人敢来染指。 呿!蓝韶安不屑地想,从没见过这样自私的母亲,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女儿会不会因为她的要求而性向不明,变成了个乖僻难处、性格违常的怪人。 范绿绿哼口气,“如果我妈在,你就别想我还能这样偷跑出来帮你打球,她到南部朋友家小住,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到南部小住?要过两天才会回来? 蓝韶安眼神一亮,那就是说……负责关犯人的狱卒现在不在家啰? 心生念动,他突然大叫:“喂喂喂!你骑错路了!” “乱讲,这条路我很熟的,怎么可能骑错?” “真的错了,上次台风带来了土石流,造成这一带土石松软,所以乡公所发出传单,说是已盖了另一条替代道路,这条路要暂封施工填土。” “早上我经过时没人跟我说,也没有什么传单不传单的。” “那是因为你住的地方叫‘灰屋’向来都在状况外。至于早上,那是你运气好,刚好没被工程人员给拦住。快点快点,别再犹豫了,右转右转,拜托!同学,我这膝盖受了伤的人比你更急着想回家好吗?” 她迟疑了好半天,最后终于听话地转了弯,骑了好一会儿路后,后面的男人又高喊了。 “这条三岔路是该要左拐的……从这里上去……接着是往下……没错没错,放心不会错,你相信我就对了,拜托!天都快黑了,我也快要饿死了,我比你更急着想回家的好吗?” 范绿绿不得不听,因为在几回东转西转后早已辨不清方向了。 没想到在火红太阳滚下了山头后,坐在她身后的该死男生才终于硬着头皮向她承认——他们……呃,可能是迷路了。 第四章 迷了路还是得走,总不能坐以待毙,没想到在蓝韶安的第一千遍“对不起”后,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小绵羊罢工。 出门前容妈还曾叮咛范绿绿要记得加油,但她忘了加,也忘了带手机,原想着反正回家经过村子时,那里就有加油站了,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迷路,还将可怜的小绵羊给操到“弹尽援绝”,一滴油也没留下。 该死的蓝韶安! 她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他说的鬼话了。 范绿绿决定暂时抛下机车,天色就快要暗下,在这条她全然陌生的山路上连盏路灯都没有,她必须快去另找生路,而不是坐在这里发火。 “呃……”蓝韶安带着愧疚的嗓音紧跟着她,“那个范绿绿,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气,但光是生气也于事无补……” 确实于事无补,她想了想后转身向他伸手,小脸上冰霜满布。 “你的手机给我!” 他乖乖交出手机,但她却发现他的手机居然电池不见了,真是背到了极点。 她火冒三丈地不想跟他说话,径自走在前头,他不敢吭气乖乖跟着,嘴角却隐着一丝不被发现的诡笑。 两人在山林里胡乱兜了一阵后,蓝韶安先是轻咳,再是小声开口说话。 “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但生气于事无补……” 又是这一句! 就在范绿绿恼恨得想回头开扁时,却听到他接着说了下去。 “如果方向没错,按我估计,我们已经绕到另一座山头去了,这个地方离我们的村子至少有二、三十里路,天太黑、又没交通工具,加上这是山路不是平地,这样走下去就算不迷路也得走到明天中午……” 她打住脚回头瞪人,用眼神告诉他——讲重点!如果你要讲的是丧气话,就请闭上嘴! 蓝韶安打个哈哈,“我想说的是,与其在这里乱绕一通,还不如去找附近的一条产业道路,那条路可以直通一间山中咖啡屋,虽然那里偏僻了点,也离我们的家更远了点,但总是有人又有光,也许还能找人送我们回家。” 她挑眉,疑惑的开口,“你怎么知道这附近有间咖啡屋的?” 他咧嘴一笑,笑容状似无辜,“因为那间咖啡屋,是我小姑姑开的。”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在经过将近四十分钟的折腾后,他们找到了路。 也在爬过了一个之字形的大斜坡后,他们看见了“蓝色珊瑚礁”的夜灯招牌,那间由蓝韶安姑姑及姑丈所开设的山中咖啡屋。 那是一间以红杉木搭建成的两层楼木屋,还没走近就先嗅着了浓浓花香,以及声势夺人的花木扶疏。 地锦攀爬在上墙上,紫藤覆盖着天空蓝色的屋瓦。 一弯婉蜒于庭院四周的小溪,一间小小的可爱玻璃花房。 更不容忽视的是,甫踏进园子里就险些踩着的满地百里香、薰衣草、薄荷、虾夷葱、荷兰芹等等香草植物。 草坪深处甚至还有一格格的畜笼,想是养着天竺鼠、小白兔之类的小动物。 范绿绿向来不愿与人建立私交。 她虽和蓝韶安同学多年,但交集仅止于校园,只是曾在小学时的“家长日”看过蓝韶安那个有着大嗓门,在山区派出所里当警察的父亲,以及小她四岁,个子矮小,声音像小猫的妹妹蓝恬安,他的母亲听说是在他上国小前就过世。 所以当她知道这会儿他们必须要去寻求帮助的对象是他的亲戚时,她其实是有一百二十万个不愿意的。 但再不愿意也都来到人家大门口了,她可不想让人看成是个别别扭扭,见不得世面的……女生。 所以尽管她板着脸,仍是硬着头皮站在蓝韶安身边,由着他向听见门铃响,来到门口的一对夫妻,介绍着她。 “小姑姑,这是我同学,她叫范绿绿。” 门内的少妇,手上抱着个奶娃的蓝芸笑眯眯地打了招呼。 “好秀气的小男生喔,瞧这一身,和咱们家小安一样是篮球校队的吧?” “是啦!她是很会打篮球啦……”蓝韶安隐忍着笑,“不过人家是女生。” 蓝芸瞪大眼猛赔不是,怕自己的话会误伤了范绿绿,“哎呀呀!早就说该换灯了嘛,这院里头的灯光实在是不够亮……” “怪你自己生了孩子后眼睛变差吧。”蓝芸的老公张悠然笑着出来打圆场,并朝范绿绿亲切点头,“嗨!范同学,你好,我是韶安的姑丈,欢迎你来我家。” 范绿绿无声点个头,即便看得出眼前这对夫妻是真心欢迎她的,只是对于向来不擅也不愿与人交际的她,热情与否并没有差别,她面带拘谨地朝两人点头回礼,然后将视线投往那个在母亲怀里挣扎,想落地乱跑的小娃娃身上。 “是男孩吗?” 这句话该是没话找话讲吧,但蓝芸却在微笑点头后敏锐地发现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艳羡。 怎么?这小女生像是有着挺重的重男轻女观念呢!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把自己弄得像个男孩吗? 小安也是怪,从没见他带女生来给她这小姑姑鉴赏评估,依他那宁缺毋滥的性子,这头一个带上门来的肯定意义非凡,但是这女孩…… 这个不太像女孩儿的女孩,真适合他吗? 就在蓝芸思索间,蓝韶安已将两人找上门来的原因,向他姑丈解释完毕。 “所以……”范绿绿神情端肃地接过话,“想麻烦你们送我们回家。” “回家呀,那当然是……” 蓝芸的头正要爽快点下,却瞥见侄子躲在女孩背后朝她挤眉弄眼。 “有问题吗?”见蓝芸半天没下文,范绿绿忍不住追问。 “当然没有了,只是……”只是按这小子的口形和平日姑侄俩的默契,小安的意思是要她……留下女孩? “呃,只是我们的汽车刚好坏了。”脸不红气不喘的,蓝芸笑眯眯的撒了谎。 “车子坏了?”张悠然将困惑眼神投给爱妻,“我怎么不……噢呜……” 他话还没完便吃了一记猫爪,是来自于爱妻的暗中毒手。 接着他再收到爱妻那蕴藏着警告的眼神,于是他懂了,要当个好丈夫,就要懂得适时的沉默。 “汽车坏了?”范绿绿问出口,“那么,是否有机车或是其它的交通工具?” “绿绿呀,我可以这样喊你吗?你的名字真可爱,呵呵,你也喊我蓝姑姑就行了……” 她边说话边将儿子像塞垃圾似地塞给他老爸,满脸热笑地伸手硬将范绿绿拉进屋里,也不管她愿不愿意。 “我跟你说呀,老爷机车我们是有一辆,但它三不五时会闹脾气,若在深山野岭抛锚了,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果找家人来接,又怕他们天黑黑,山路转错弯,所以我说呢,绿绿,现在都这么晚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打电话跟家人说一声,说你今天晚上就住在蓝姑姑这里了,反正明天是周六,你们又不用上课,住一天两天都行,还有你那辆没了油的机车也得想办法呀,所以不管怎样都是得等到明天天亮了再说……” 半个小时后,范绿绿神情发傻地坐在二楼客房床边。 那双蕴满灵气的杏眸在回神后先是环顾屋内一圈,继之低头皱眉瞧着自己身上那套蓝底缀着白色小碎花,衣襟上还有着整排贝壳小扣的连身洋装。 衣裳是蓝芸还没嫁人时的旧衣服,因为太喜欢所以舍不得丢,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蓝芸身高不及她,是以过了膝头的长洋装,在她身上却连膝头都还到不了。 至于她那身因为流了汗、走山路时搞脏了的运动服,此时正在洗衣机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问自己。 是蓝姑姑的说服力太强?还是她推拒的能力太差? 她究竟是怎么被说服到真去打了电话回家,还说要在人家家里过夜的呢? 那容妈也是,在听说她想借住在同学亲戚家时,不但不阻挠、不发愁,甚至还拼命鼓吹,盼着她能多住两天。 “绿绿小姐呀……”容妈那把声音兴奋到微颤。“我真高兴你终于肯想通,也终于愿意走人人群……” 这是什么话?范绿绿皱眉,受不了容妈的夸张。 她整天上课下课的,哪一天没有走人人群? “容妈指的是心!你呀,太在意太太说的话,整颗心都被绑死着的……” 这话也太夸张了吧?容妈是不是八点档看多了? “一点也不像个才十七岁的年轻小姑娘,想当年容妈年轻时……哎哎,容妈话扯远了,总之你就安心地留在那里,和人家多聊聊多沟通,看看外面的人家是怎么过日子的,至于你妈那里,她打电话来问时,容妈自有办法应付。” 容妈在电话那头拍下了胸脯,接着就挂了电话,连个可让她反悔的机会都不给。 于是在打给容妈的那通电话后,她的留下已成了不可能再改变的事实了。 接着她被蓝姑姑推向二楼盥洗室,交给她干净衣物,指定一间客房,接着的接着……她就变成眼前这个样了。 范绿绿偏过头,在看见床前那方明镜时再度恍神,因为她看见了个很陌生的…… 女孩子?! 濡湿的短发紧伏着线条优美的颈项,大大的眼睛,纤巧的鼻子,浓密卷翘的睫毛,菱角嘴,白嫩双颊,这个样子的她,除非是瞎子才会将她误认成男孩子。 之前无论是在家或是在外,除了校服外她从不穿裙子,永远都是一套运动服或休闲服。 她已经有多久没这样仔细地看过自己? 又是在何时,她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个少女了? 这个女孩子真的……是她吗? “范绿绿,我能进来吗?” 说话声和开门声根本是同时响起的,不难看出来人不过是嘴上客气。 “你真的很慢耶!我早就洗好澡,甚至还帮在准备晚餐的姑姑带了好半天的小魔王了,带到我都快要……” 门扇大敞,站在门口的是一脸大便的蓝韶安,而他脸色难看的原因则是那像只猴子似地趴伏在他头上,将他的头发当成缰绳,揪得死紧的蓝芸宝贝儿子,一个才十三个月大的小奶娃。 那张原是骂人不断的臭脸在开了门后,瞥见坐在床上的范绿绿时,突地失了声音,甚至也开始跟着发傻,好半晌后他才猛然清醒,找回自己的声音。 “快要……呃……捉狂了。” 是的!他就快要捉狂了,在他看见心仪已久的女孩,终于有个女孩子模样的时候。 圣母玛丽亚!耶稣基督!阿拉真神!释迦牟尼佛!我真心地感谢你们! 感谢你们将我诞生于这世上,感谢你们没让这颗“饭粒粒”真的变成了男生,还要感谢你们让我在刚刚发挥急智,将她给拐骗到这里,接下来还得靠你们的继续加持保佑…… 他正在感恩祷念,却让一阵剧痛打断了。 “妈的!这该死的小魔王!快点给我住手!要不然我就……就……” 范绿绿起身,暂时抛开方才杂乱的思绪,走向门口那正在角力中的大小男孩。 亏蓝韶安平日在学校里,既是模范生又是篮球队队长,应对进退落落大方,隐隐然已有成熟男子之气,没想到此时竟如此孩子气地和一个奶娃闹脾气? 只见他们一个拼命想扯开对方小手,一个却还闹着想再拔扯,大的咒骂,小的鬼叫,两人拉扯兼兜圈,就快成了野兽战场。 范绿绿淡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不该在小孩面前说脏话。” 蓝韶安在混乱中拨空给了她一记白眼。 “同学,你有没有搞清楚?是他在扯我的头发,是他先招惹我的耶!” “他会这么做,一定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触怒他的事情。” “拜托!你一定是从没接触过这种年纪的小小怪物,对于此类天兽魔王,他们的攻击挑衅,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就算是如此,你也应该要有耐性去应付。”她依旧认定是他的错。 “好!你有本事,你有耐性是吧?我投降了总成吧?” 边说话边动作,蓝韶安将头顶上仍在使坏的小魔王拉开,转而塞进她的怀里。 长这么大还不曾抱过小娃娃的范绿绿先是一愣,继之不愿示弱地一咬银牙,接下了小家伙。 接下了后她才知道这种年纪的小娃娃,居然是个软骨动物。 他软绵绵的,再加上精力旺盛,一下想转东,一下又扭西,她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将他给捉牢。 小娃娃开心地张嘴笑着,笑出了几颗小牙,甚至还拍了拍小掌,然后将肥胖胖的小指送进嘴里啃咬并流口水,咯笑的表情像煞了个无邪的天使。 “看到了吗?”范绿绿眯瞪着蓝韶安,开口说教,“我就说是你自己的问题,小孩子会使坏绝对有他的原因在,瞧他这会儿不就乖乖地……” 话还没说完,她就让布帛扯裂声和扣子落地响,给硬生生打断了。 她低下头,瞠目不敢置信地瞧见了…… 那可恶的、仍在咯咯笑着,伪装成天使的小恶魔,因为没有头发可扯,竟然将目标转移到了她胸前可爱的贝壳小扣上,这一蛮力拉扯下可不得了,衣服毕竟有了些岁月,压根不经拉,胸前整排扣子遭外力破坏,顿时线断扣落,襟口全敞,而她就这样子……春光迸现了。 而且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春光”,因为她就连内衣都没穿上。 她绝非是生性豪放,只是方才洗澡时她拆下绑缚胸前的白布条,又把内衣给顺手洗了,别人的内衣尺寸不对她又穿不惯,本想着待会儿等内衣烘干了点后就能穿了,谁知道……谁知道会这样。 “对……对……对不起!” 范绿绿还没回过神,蓝韶安就已急着转头,只是转归转,看见了就是看见了,就像上一回一样,碰过了就是碰过,又不是说声对不起或是假装没事就能烟消云散。 真真夭寿!上一回是触摸,这一回是看见,可怜他一个血气方刚的青春少年兄,迟早要被这颗“饭粒粒”给害到血气攻心而猝死。 可即便他已转过身、调开视线,但那过于强烈的视觉震撼仍在脑海中余波荡漾,荡得他忍不住摸摸人中,就怕又要狂冒鼻血了。 他的道歉让范绿绿回过神,却还来不及感觉羞赧或懊恼,就又有新的状况发生了。 “别只会说对不起,还不快帮我把他给捉开……噢!Shit!他捉我的……我的……” 又急又臊,范绿绿心急着要从胸前捉开那双“捏奶”中的小小坏手。 蓝韶安闻声转向,视线自动回避不当瞧见的地方,大手往下探捞,用力将那团软绵绵却相当欠管教的糯米团表弟给捉回自己怀里,恨恨嘀咕。 “小色狼!少给我乘机乱吃豆腐!” 尤其这块豆腐早已是你表哥指定要了的! 训斥完小坏蛋后他想起一事,忍不住想笑。 “噢,对了,同学,套句你刚刚说过的话……”蓝韶安脸上浮现一抹坏笑,“别在小孩子面前说脏话,即使你用的是英文。”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蓝韶安抱着小恶魔去向他老妈控诉恶行,顺带又借了一套衣裳。 除了那一段春光小插曲外,那一夜给范绿绿的感觉是温馨浪漫且永生难忘的。 蓝芸夫妇都是极重视生活质量的人;张悠然是个石头雕刻艺术家,蓝芸则做的是日文翻译的工作,开这家咖啡屋并不全是为了营利,大半是因为兴趣。 他们喜欢和人交朋友,喜欢分析人性。喜欢与人分享生活感触点滴。 所以他们开店的时间自由且率性,没客人时就提早打烊,但若是遇着了知音,秉烛夜谈,彻夜不眠也是常有的事情。 西式的晚餐后是薰衣草风味的手工饼干,以及现煮的意大利咖啡,香气迷人。 用餐时样样都好,只除了那个时而爬上桌、时而钻入桌,且还会故意选在你想挥拳开扁时,对你送上天使微笑的小恶魔。 饭后,蓝芸边收桌子边叫蓝韶安带范绿绿到外头散步。 “饭后散步有益身体健康。”蓝芸眨眨眼睛做出暧昧催促状。 “小姑姑,孩子都生了,少做清纯少女才会有的动作,那是会催吐的。” 接着蓝韶安大笑着在他姑姑扔过来的一把小雏菊里,拉起范绿绿往外跑。 范绿绿也忘了反对,毫无抗拒地任由他拉着她,一块奔入月色迷离的山间小径。 为什么不抗拒他?她不是向来最恨与人有所碰触的吗? 更别忘了他还是个男生,一个她曾在小学时代视为仇人的男生。 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在如此恬静柔美的夜晚,她不想做出扫兴的事情。 她就是不想。 不论是扫别人的或是她自己的兴。 她喜欢和蓝韶安在一起。 这是埋在她心底最深最深处,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愫。 否则她才不可能会答应帮他打什么校际篮球赛,更不会由着他这样任意亲近她。 好像是从她青春期开始的那一天起吧,她对他的感觉就慢慢地变了,变得有些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他亲眼见证了她的成长,也或许是因为他了解太多别人所不知道的范绿绿,所以她不用在他面前刻意伪装,伪装她是坚强并且百毒不侵的。 蓝韶安的大掌是炽热且温暖的,就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他打小就是个发光体,一个小太阳,自己热呼呼地也就算了,还喜欢将自己的热度分散给四周的人,也不管别人到底想不想要。 而这也是小时候的她觉得最受不了他的地方,所以才会和他那么水火不容吧。 但如果蓝韶安真的是太阳,那么她就该有所警觉,知道该和他保持距离。 因为她的家——灰屋,那个该被归属于北极圈内的地方,是不会欢迎太阳的。 如果不想让她原有的冰霜世界发生冰解雪融、天崩地裂的大变化,那么她就该要记得和他多保持点距离,不要让今晚这样外宿的意外再发生了。 但是上帝,什么距离、什么北极都请留待明天再讲吧。 就在这美丽的一晚,请允许她暂时抛开所有羁绊,恣意地。贪婪地,享受着阳光! 第五章 阳明山,这座台北人戏称为后花园的美丽山峦,登高于此俯瞰台北盆地,前可见着河海交流,后头则是群峰互拥,山峦罗列得如古董画屏一般,颇有“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的气概。 时值花季,初绽的樱花在枝头上毫无忌惮地怒放,炫耀着它们的美丽光华、青春大好。 它们就如同那些于此间大学里求学的莘莘学子一样,都在热烈地、灿烂地编写着属于他们的青春乐章。 在校园里的花间小路上,樱花树下,有三个少女从树下轻盈走来,若是论较起了青春鲜活,她们可是半点也不输给那些正值花期的花儿。 只不过虽是同样正值双十年华,同样面目清秀姣好,又是同寝室的英文系大二同班同学,三个女孩却是性格迥然不同。 活泼开朗的是生日最早,个子却最矮的徐台美。 诗意浪漫的是生日居中,个子也恰好居中的李玉黛。 而明明生日最晚,年尾生的范绿绿,却是身高直抵一百七十八。 累得另外两人除非是穿上高跟鞋,否则若想和这位室友好好说句话,都还得伸长了脖子。 范绿绿蓄着短发又惯作中性打扮,五官立体,那张脸上的表情说得好听叫酷,说得难听则叫目中无人,有些时候实是比某些男生还要更像男生。 也难怪经常有别系甚至是别校的学生,慕名来看这位传说中的C大酷妹,甚至是向徐台美、李玉黛两人求证,想知道这位酷美眉有没有“喜欢同性”的倾向。 “这个问题我喜欢……”向来最爱捉弄人的徐台美听见这问题,就会故作一脸正经。“如果她真的是呀,嘿嘿嘿,那可真不好意思了,因为她的爱人一号宝座,将非我莫属也。” “你别老爱胡说八道乱讲话!”李玉黛不高兴地用肩膀推人。“校园八卦最可怕,你随口说笑别人会当了真的,以讹传讹下来,害得绿绿都没男生敢追了。” “那才叫做‘一口小香肠’——嘟嘟好呢!”徐台美嬉笑神色不改,“反正咱们家绿绿有‘厌男症’的嘛!” 没错,她们都清楚这位室友的毛病,一个叫“厌男症”的毛病。 她们曾经在暑假时缠着范绿绿,到她那位于山间仙境般的家——“灰屋”去住了好几天。 终于见识到了绿绿那如童话故事里冰后般的“灰屋皇太后”母亲,以及虽看似明快爽朗,其实有着“蔑男症”的大姐。 爱笑并娇艳动人,却爱将男人耍弄于股掌间,有着明显“恨男症”的二姐,以及性格单纯天真,却有着“畏男症”的三姐。 与她那三位姐姐相较起来,她们还宁可接受绿绿这样的症头。 毕竟她没去玩弄男人、没去轻蔑仇视男人,也没去害怕男人,她只是很理所当然地将天底下所有的男生都视作空气,或许能够当成对手互相较劲,却别想有半点情感牵扯。 所以她们这位室友不参加舞会、不参加联谊,她甚至很少参加班上活动。 只要有空,若非是待在寝室里看书,就是回她位在深山里的家“隐居”,要不就是去打球,打篮球、打壁球、打羽球,甚至是打撞球。 徐台美和李玉黛两人虽是标准的运动白痴,却很爱跟着范绿绿去打撞球,因为她打得一级棒,尤其在她一杆落袋时的帅气神情,真是好看得叫人目眩神迷。 不爱跳舞爱撞球? 或许她们这位室友在别人眼里觉得有些怪,但在同学兼室友同住一年多后,她们早已对她的脾气摸透透,见怪不怪,真心地引为知己了。 满树樱红,再配上三个抱着课本行经树下的青春少女,画面赏心悦目得可以。 此时,三女之中有人幽幽开口了。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缟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着处……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一本原文书往出声的人头上砸落,风花雪月顿时湮灭。 “喂!”平日说话细声细气,颇有仿古美人之态的李玉黛,此时却像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臭台美!你干嘛偷袭我?” “那不叫偷袭,那叫打醒。拜托!花才刚开,你就在等花谢?”徐台美没好气的说。 “不是等,而是既有花开就必有花谢,这是一种善感的多情,对天地万物的多情,不过……哼!这是只有情感纤细的人才会有的。” 李玉黛眯眸向徐台美送去一记睥睨,大有“你这种粗人是不会懂”的意思。 “无聊!那叫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顶极无聊!同学,麻烦活在当下。” “人当然要活在当下,要活在能够强烈地被身边事物吸引且想象的当下,而不是只会吃喝拉撒混日子。”李玉黛斜眼再送去一记,暗指对方就是她说的这种人。 “咦,听您这话好像是在说我打混过日子?” “难道不是吗?上课打瞌睡,舞会跑第一,你都升大二了,哪一科笔记不是回寝室后跟绿绿借来抄的?” “怪了!我是跟绿绿借又不是跟你借,你啰唆个什么劲?哼!若要说借,你还不是整天跟绿绿借沐浴乳、借洗发精、借乳液,更扯的是上回还借卫生棉。” “会借那些东西又不是想揩油,只是迷迷糊糊忘了去买嘛!” “那么迷迷糊糊,又算不算是在混日子?” “当然不能算了!绿绿,你说是吧?” 两边斗口僵持不下,李玉黛转身向始终没做声的室友寻求援助。 “是呀是呀,绿绿,你别跟她客气嘛……”徐台美也赶紧挤过来,“你快点坦白告诉她。说你已经不想再当她的‘日用品供应站’了。” “拜托!绿绿才不会这样想呢,朋友之间本就有疏通之义,我三不五时就从宜兰带回来的鸭赏和牛舌饼,哪一回让绿绿少吃过了。” “绿绿,你说呀!说你才不屑她的牛舌饼!” “是呀,绿绿,你快点说!说你再也不借她笔记抄!” 一人扯一头,在摇呀晃呀老半天后,才终于晃出了一把慵懒嗓音。 “你们到底要我说什么?”范绿绿全然处于状况外。 “说什么?!”徐台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当然是要你说我们两个,到底是谁说得对呀!” “那么你们到底刚刚……”淡淡嗓音再起,“说了什么?” 李玉黛没好气,玉眉颦蹙起,手比莲花指,做出了抚心口的动作。 “你的意思是刚刚我们所说的一切,你全都没有听到?”包括她用深情吟唱的葬花词?好心痛!知音果然难寻! “绿绿!”徐台美不敢相信,“你是真的没听见还是怕得罪人,不敢说实话?” 范绿绿淡淡瞟她一眼,“你觉得我像是会怕得罪人的人吗?” “不像!”徐台美直瞪着她,“那么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我们在你眼前吵了老半天,你居然全部没听到?”是把她们的争吵声当成了蜜蜂嗡嗡叫吗? “没什么……”范绿绿表情一如往日的淡漠,“我只是在想事情。”想着为什么她的眼皮会从早上跳到现在。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她跳的是右眼,那么莫非是有灾难即将降临? 很怪,她从来不曾这样的,她不是个神经质的人,更不是爱杞人忧天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起来到现在,总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 吃完早餐后她打了电话回家,容妈回报家里一切都好。 接着她检查了课表,发现并没有讨厌的课。 现在她抬头,只见云淡风清、阳光闪耀,花儿和鸟儿在枝头上跳跃,她真的不懂那种不安的感觉,究竟是为何而来。 “算了算了!跟头牛说话白伤元气,你继续去思考你的人生哲学吧。” 徐台美挥挥手,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李玉黛。 “我说林黛玉呀……”“C大林黛玉”是同学们给李玉黛取的绰号。“你那么爱念诗还读英文系做什么?若想找到知音,就该转去念中文系。” “念中文没出路!”李玉黛以手扬风没好气的说,“加上转系还得考试太麻烦。” “说到了转系,让我想到校园里最新的一则八卦,听说有个台大高材生居然参加转学考,跑到我们学校来。” 由于学校位于阳明山上,同学们老开玩笑说学校是台北“最高”学府,但大家心知肚明,真正的最高学府是在公馆那里的台大。 而现在,居然会有人从台大转到她们学校来? 该不会是个疯子吧? “真的假的?他是不是脑袋烧坏了?还是他虽然很会念书,却是个没人缘,很让讨厌的‘俗仔’,所以才会在台大混不下去?” “才不是呢!听说那家伙不但是去年台大电机系榜首,还是新鲜人里锋头最健的一个人物,人长得又高又帅,一百九十公分,要打球会打球,要跳舞会跳舞,学长姐特别关爱,老师们特别欣赏,闪亮耀眼,百分之百的阳光系大男孩!” 明明是关着耳朵没在听的,范绿绿却莫名其妙地让徐台美那一句“阳光男孩”给弄得心头一跳。 不会的,不可能的,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巧?天底下的阳光男孩多得是! “呿!瞧你这副样子,人家再怎么阳光也照不到你头上来,没事兴奋成这样干什么?” “哇哇哇!啊啊啊!你叫我怎能不兴奋呢?你看!你瞧!” 徐台美压低嗓小声尖叫,涂满蔻丹的十指一个猛捉,掐入了李玉黛手上肉里,疼得她跟着哇哇叫。 “轻点轻点,轻一点,痛死人了!”她用力拔去魔爪,“你到底要我看什么啦?” “就叫你快点看那个朝我们走过来的男生嘛!” “拜托!你究竟是几年未近男色了,居然会兴奋成这个样子?” 嘴里虽是嘟嘟囔囔,但被勾起了好奇的李玉黛还是眯紧近视眼,“用力一给她看过去,一看之后没好气的开口。 “我拜托你也正常一点,这种男生有什么好兴奋的?这男生我曾在迎新舞会上和他跳过一支舞,我记得好像是应用数学系的吧。矮矮胖胖,生着一张大饼脸,讲笑话时还会喷口水,我之所以会记得他还是拜他名字所赐,没事叫什么谢逊的,却是个一点也不像金毛狮王谢逊的‘逊咖’” “谁让你看那个矮冬瓜了,我要你看的是走在他后面的那个男生啦。” 重新再眯瞪过去,这回连李玉黛也结巴了,“好……好帅的男生喔,而且他好……好高!” “不但高,而且满脸阳光……喂,你说,他会不会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转学生?” “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李玉黛慌忙丢掉书,去捞捉手提袋里的粉饼,“是真要命!他往我们这里走过来了啦!” 不过,李玉黛的妆白补了,那高帅的陌生大男孩虽是满脸笑容朝她们走来,但他的眼神却是从头到尾只盯着她们之中的一个。 那个蓦然间脸色发白,低下头抱住课本像是想离开的范绿绿。 她想逃开他可不许。 他专注且热烈的眼神就像是即便此时有大象老虎狂奔过来,有装甲车开来,有F16战机低空飞过都无法转开他对她的注意力。 看见范绿绿悄悄挪脚,那叫谢逊的男生扯开嗓门大喊。 “范绿绿!你干嘛要走?小学同学来了都不打声招呼喔!” 深吸一口气定下神来,范绿绿抬高满是戒备的双眸,淡淡回睨对方。 “如果没记错,谢逊同学,我们在一年级时就已经打过招呼了。” 而且还是他先来认她的,要不她压根对这位当年老是受难的同学,印象全无。 “哎呀!谁在说我了?当当当!你瞧瞧这是谁?我想你八成认不出他来了吧……” 像是综艺节目主持人在观众面前推出大奖献宝一般,谢逊伸手将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往前一推。 “千万别跟我说你已经忘了他喔,虽说你们国中以后就没再同校……” 白痴!谁说没有?只是你不知道罢了。范绿绿在心底冷冷回应。 “但你总该还记得那个在小学时代常和你同桌坐,惹得钟老师成天冒火,同学们老是遭殃,尤其是我,还害你常常写悔过作文的蓝韶安吧?” 哇哇哇!一个最新的八卦在她们面前诞生了,徐台美和李玉黛兴奋地互瞪眼睛。 没想到她们的“C大酷妹”居然和“台大转学生”曾经有过一腿……呃,不!更正,该说曾经是小学同学。 也就是那种一起经历过竹马青梅、两小无猜岁月的小学同学,而且听起来,当时他们好像还互动得挺频繁的喔。 接收到身旁多双等着看热闹的眼神,无意再当缩头乌龟的范绿绿只好抬起头,毫无选择地让自己刻意裹着层冰的眼神,直直落入了那双阳光热眸里。 “你好。” 她点头,热络程度比见着了条街边流浪狗还要糟。 “你好?” 丝毫未受对方眼神所影响,蓝韶安轻松自在地笑,然后摸摸鼻子。 “绿绿同学,你该不会以为我刻意为了你而转进这间学校,就只是为了要得到这一句‘你好’吧?” 咦,现在是什么情况?更劲爆的八卦就要出炉了吗? 敢情这位台大高材生之所以会转校转系,竟是另有隐情? 而有关于此项隐情的答案,就在他们眼前? 受不了那一双双,包括笨蛋谢逊在内的高热度眼神,范绿绿隐忍着怒火,不愿让自己的情绪随对方起舞。 “不论你所为何来,都不关我的事。” “听你这么说,真是让我很伤心……” 蓝韶安嘴里说着伤心,但眼角及唇畔却依旧是噙着暖笑的。 “我原还以为凭着我们十四岁时的那回‘第一次’,再加上十七岁时又一回的‘第一次’,我们的交情应该已经和别人的很不一样了。” 哇哇哇!什么什么……阳光大男孩在说什么?什么第一次又第一次的? 徐台美和李玉黛瞪向范绿绿的眼神全变了,变成了质询及疑问,变成了像是在说着——惦惦吃三碗公的范绿绿! 敢情你的“厌男症”还是有选择性的?十四岁?会不会太早?难道是想藉这个暗地里“偷吃”的行动,来对你那专制的母亲做无言的抗议?更狠的是,居然连我们这些麻吉好友都没听你说过! 范绿绿终于失控,也不知是羞还是恼,她绯红了脸颊。 “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我开扁。”她边说话边将一双拳头握高,显示着随时可能开战。 “来呀!来呀!” 蓝韶安却只是摆出了迎战架式,甚至还笑眯眯地朝她挑衅地勾了勾手掌。 “这么多年了,是该让我瞧瞧你当年‘独孤九剑’的剑法还剩下多少了。” 可恶!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口气若吞忍下去,她还要叫范绿绿吗?还能在这间学校立足吗?哼!这个笨蛋一定不知道她现在的空手道,练到了什么阶段。 二话不说立即开打,于是在范绿绿的“回旋踢”外带“空劈掌”后,现场出现了凄厉的惨叫。 只是惨叫归惨叫,蓝韶安看来依旧不清楚她的空手道有多强,因为那一脚外带一掌刀,全招呼到了被他扯过来当挡箭牌的谢逊身上了。 “呜呜呜……你们这两个……你们这两个神经病……一见了面就要打架……” 新伤加旧仇,前尘往事浮上心头的谢逊,气得转身就走,边走还边骂。 “算我鸡婆!算我多事!早该知道只要你们两个凑在一起,我就要倒楣受罪,原先我还以为就像钟老师说的,只要你们长大,思想成熟了就会没事了,没想到……呜呜呜,我要转学!我要转学啦!” 谢逊哭着离开反倒唤回了范绿绿的理智。 她除非是傻了才会和这只蓝苍蝇呕这种闲气,他就是想激怒她,就是想逼她正视他的存在。 而她能够应付他的最好办法,就是像对待其它男生的办法一样,将他单纯地视为空气。 “玩够了吗?蓝韶安。”蹲身捡起为了开扁而扔在草地上的课本,范绿绿边拍拂沾到书上的草屑,边冷眼瞧着他,“我还有课,恕不奉陪了。” “由着你,暂时你陪或不陪,我都无所谓……” 蓝韶安的声音从她背后飘来,语气浑似玩笑,但根据她对此人多年的认识,她听得出他那包裹于玩笑中的认真,极度认真。 “反正我这次来,就没打算再给你机会逃开。” 她没让他这句话给留住或吓停脚,一双长腿依旧迈着若无其事的步伐走着,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腿颤抖得有多厉害。 她怕他。 因为在这世上唯有他能让她粉碎了冷静,变得不再像范绿绿了,就像刚刚,他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撩拨到当众发火,甚至是动手动脚。 从十七岁时在“蓝色珊瑚礁”一起过夜的那个夜晚开始,她就知道了他是她的命中克星,所以总是千方百计地想要避开他。 后来在学校时她就和他玩躲迷藏,能躲则躲,该闪就闪,她承认自己在他面前,活像个懦夫。 她甚至故意在联考失常考了低分,也故意填了他不可能会就读的学校,但为了不想和家人离得太远,她还是以北部的学校为优先考虑,却没想到…… 想着想着,范绿绿的头突然抽痛了起来,她终于明白了何以眼皮会跳了一整天的原因了。 因为她的灾星,降临了。 第六章 果真是灾星降临,噩运连连。 回到宿舍后,范绿绿没理会两位室友的盘问逼供,到浴室洗了个战斗澡,连晚饭都不想吃,直接将棉被盖到头上,准备睡她的大头觉。 这一切都只是梦! 包括蓝韶安的出现,包括他那句可笑的宣言。她以鸵鸟心态安慰自己。 就算不是梦吧,等到明天天亮后,等她重新恢复了战斗力,她就能想出对付他的办法,并且再也不用怕他了。 只可惜就在范绿绿终于说服自己,并在翻了第七千三百五十次身,终于就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却有两个吃完晚饭,闲闲没事做,不怕死的家伙回来了。 “绿绿!绿绿!”是李玉黛。“你居然还睡得着?在听见了个这么深情的男子,为你做出这么多努力的时候?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要念诗去后山念,那边懂得欣赏的孤魂野鬼比较多!”打断她话的是硬挤过来的徐台美。“喂!我说装睡中的范同学呀,你还真是‘黑矸仔装豆油’看不出来,原先从没见过有男生敢来对你大献殷勤,没想到原来真命天子早有人在。” 疯了!这两位大婶,到底还给不给入睡的呀? “绿绿,你一定要听我说……” “绿绿,你能听情场常败军告诉你什么?还是听我的好……” “绿绿,我说绿绿,我会害你吗?你相信我准没错……” “够了!” 终于再也忍不住,床上的人猛然坐起身,棉被也没拉下,活像个裹着尸布的僵尸,不但动作像,那穿透了被子的声音更像,冰冷彻骨,令人不寒而傈。 “我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我的空手道,并不是只会用来对付男生的。” 呃,看来这位范同学是真的被惹毛了。 喂!空手道?大家好歹同学一场,非得要做这么绝吗? 但,瞧!这位在被子底下缓转着手腕的同学看来好像还满认真的耶。小心驶得万年船,两个怕死的女人二话不说,各自钻回了自己的被窝里。 没关系!两个女人在被窝里小小声地安慰自己,甭心急,反正这一场热闹看来……呵呵,才刚要开始呢。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没错,热闹才刚要开始。 第二天当精神饱满,自认对人生再度充满正面思维的范绿绿,在用完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后,捧着书本和笔记簿赶在上课钟响前踱进教室。 这一堂“英国文学”,负责授课的是滕教授,一个精通英国文学,热爱莎士比亚的男人。 深知滕教授对于学生的要求极高,再加上这堂课是重要的必修课程,足以就连徐台美和李玉黛这两条大混虫,也都早早进了教室准备。 值得庆幸的是,滕教授给分严格,人却是幽默风趣,是以课堂上的气氛显得融洽轻松。 但今天的气氛却有些反常,特别的安静,尤其是在范绿绿踏进教室的时候,包括徐台美及李玉黛在内,几乎整间教室的人的目光全都向她扫了过来。 干什么?她低头审视自己。 裤子没破洞,拉炼也拉上了,她今天穿得很一般,很“这绿绿”,那么这些人干嘛用这种像在研究古董的眼神看着她? 等到徐台美诡笑的向她招手,说帮她留了位子,她走过去后才终于明白。 是没错,“贴心”的徐台美帮她预留了个位子。 只是在那个位子的另一边,居然坐着一个不该在此时出现此地的家伙,那个害她昨晚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的家伙。 虽然别的地方还有空位。但范绿绿知道班上的人都在等着看她的下一步,看来那则有关于“C大酷妹舆台大转学生”的新八卦已经在昨天被传开了。 深吸一口气,范绿绿面无表情地在蓝韶安身旁坐下,且还得努力别让他那抹过于阳光的笑容,给刺伤了眼。 “别跟我说你转的是英文系。”她冷声问,并没有看向他。 “当然不是!”蓝韶安回报以热情的笑容,像是很高兴见到她终于懂得关心他了。“英文类非我强项,我转的是生物系。” 生物系? 就是学习领域涵盖了动植物学、生态学、生理学、形态学,以及分子生物学的科系? 这门科系与他原本就读的电机系根本风马牛毫不相干,他说转就转,这个男人会不会太任性? 但管他呢!相不相干、任不任性都是他家的事情,她该关心的只是——“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的椅子比较新吗? “因为我选修了滕教授的英国文学。”蓝韶安气定神闲地回答。 “为什么?”不悦的青筋已隐隐暗跳,懂得要保命的就该小心回答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故作讶异的反问她,“难道你觉得滕教授的英国文学教得不好?不值得别系的学生选修?” 范绿绿变了脸,深知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 别忘了现在他们就在滕教授的课堂上,更别忘了目前正有数十双耳朵往他们这头伸过来“听”热闹,她可不想在学期末时被当得不明不白。 “滕教授当然教得很棒……”她得经过强力控制,才能不让咬牙声比说话的声响还大。“我只是为你担心,担心你才刚转过来,自己系上的功课就已够你忙的了,为什么还要选择这么艰深,又与你本科系丝毫没有关系的课程来增加负担?” 话说得好听,但她真正的目的只不过是要他识相地滚蛋! 蓝韶安却笑得很是欣慰,“绿绿,我真的很开心听到你这么关心我,不过没办法,我一定得来的,因为我实在是太喜欢太喜欢……” 喜欢他们班上的酷妹吗? 吊人胃口的话只说了一半,整闻教室鸦雀无声,屏息等候着结局,包括紧咬着唇瓣的范绿绿,深怕他在同学面前乱放话,所幸他接的是——“莎士比亚。” 半是松了口气,半是莫名其妙的失落感,而这全汇聚成了怒气,范绿绿忍不住开口。 “你为什么要喜欢莎士比亚?” 太生气了才会让她忽略徐台美和李玉黛朝她猛打Pass品眼神,以及蓝韶安眸底骤起的玩味及一丝丝的……同情? “你该喜欢的是达尔文!是马克·查尔奈奇!是美籍华人生物学家牛满江先生!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就是不该是莎士比亚!不该是那只会摇笔杆写爱情剧的莎士比亚!” “这位同学,你好像对莎士比亚很有意见?” 一把自身后响起的严峻嗓音,让范绿绿顿时背脊一僵,冷汗直窜。 如果没听错,这声音正是伟大的滕教授所有,而莎士比亚,正是他最崇拜的偶像。 半天没敢转身的范绿绿搜索枯肠,想要为自己的无心之语做出修正,却听见那把凉冷嗓音继续说。 “莎士比亚绝不如你所说的只是个会摇笔杆写爱情剧的作家,他在一九八四年世界十大伟大作家评选中,名列第一,这说明了莎士比亚是有史以来最负盛名的作家,他甚至被誉为奥林匹克山上的宙斯,他的戏剧也被公认为不可企及的典范,英国甚至有句谚语说:”宁可不要一百个印度,也不能没有莎士比亚!‘而你却、这、样、说、他?“ “教授,对不起!”范绿绿转身立起,“但我可以解释。” “但我却不想听你的解释!” 接着怒气腾腾的滕教授花了整整一堂课的时间和大家讲述莎士比亚的作品,并给了范绿绿一个指定作业,要她在三天内交出一篇三千字以上的“我所知道的莎士比亚”短文,全篇用英文写。 下课钟响,范绿绿面色铁青地在同学同情的目光中,起身收拾杂物。 该死!她就知道!灾星降临! “需要我帮忙吗?” 那个灾星居然还有胆子跟她开口?! “当然需要……”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范绿绿转身对着蓝韶安龇牙冷笑,“我拜托你,离我远一点!”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这家伙的数学一定很烂。 所以他才会弄不懂这个“远一点”,代表的该是多长的距离。 当天晚上,当范绿绿窝在寝室的书桌上,为那篇“我所知道的莎士比亚”绞尽脑汁时,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串人语声。 “喂!帅哥!你拿了把吉他站在楼下干嘛?”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住在她右边间的“丁字裤妹”所发出的。 因为此妹酷爱丁字裤,又老爱不当一回事地将丁字裤直接晾晒在窗边,故得此封号。 另外又根据徐台美那边听回来的八卦,据说丁字裤妹热情大方,惯于对所有男人冠上“帅哥”两字,是以这样的招呼声并不奇怪,以至于好奇心向来就不旺盛,目前又深陷于“莎士比亚”里的范绿绿,更是没想要探出头去瞧个究竟。 底下的人并没有回话,只是以手指拨勾出了吉他清脆的合弦声。 楼上又有人探头了,这回不是丁字裤妹,而是另一个女生。 “嘿!我见过你耶!今天早上在‘英国文学’课堂上的生物系转学生嘛!不会吧,现学现卖?才读了一天的莎士比亚,就想学罗密欧搞浪漫?” 听到这里,伏首在书桌上的范绿绿虽没动作,但眼皮已经开始乱跳。 但即便她忍得住,那两个最爱瞧热闹,正在吃消夜的室友又怎可能忍得庄? 只见她们一个放下鸡脚冻,一个扔开蚵仔煎,一左一右往窗边狂奔,不但将窗户往外推开到了极限,遣将头奋力地往下探去。 “哇赛!真的是他耶!乙李玉黛掩唇兴奋尖叫。 耶耶耶!成天在宿舍门口瞧见人家的男朋友,风雨无阻地站岗守在楼下,可终于轮到她们寝室风光的一天了。 “嗨!罗密欧!” 徐台美上半身倾出窗外,兴奋地往下猛挥手。 “在这边,在这边,你的朱丽叶在这边啦!可千万别对错了窗,唱错了人。”让丁字裤妹捞着了便宜。说完后,她转过头对着房里的人说:“绿绿,下面是你的小学同学耶!人家还抱了一把吉他,你不来瞧瞧,顺便和他打声招呼吗?” 埋首于桌上的范绿绿连眼皮都没抬,冰冷着嗓音,“就算他抱着的是钢琴也不干我事。” 抱钢琴?! 徐台美和李玉黛忍不住相视大笑,这个绿绿呀,老是爱说冷笑话,冷死人了。 “喂!罗密欧!” 眼看这头没戏唱的徐台美只好将头再伸出窗外。 “你的朱丽叶正在受罚写报告……”你害的!“她没空理你!”而且没心情。“你若再吵下去,我们不敢保证她会不会拿刀冲下去砍你,因为咱们这一位绝非是‘悲伤朱丽叶’,而是‘暴力朱丽叶’。” “没关系!” 站在楼下的蓝韶安开口,并送上招牌的阳光笑容。 “我就是知道她在忙,所以才要来唱歌为她加油打气兼助兴。” 给暴力朱丽叶加油打气?真是个勇敢的罗密欧! “好哇!好哇!”管他是给谁打气,重点是有热闹可瞧就行了。 于是徐台美和李玉黛立即将粉丝姿势摆好,将手肘撑在窗台上,托撑着下巴,兴奋地等待着。 “你要唱什么呢?”李玉黛好奇地问道。 楼下的人还没回答,另一把娇滴滴的嗓音就先插了进来。 “人家可以点歌吗?” 出声问的是也在窗边探出头的丁字裤妹。 她已经换上热裤及小可爱,涂得鲜红的嘴里还啃着一颗红苹果,一颗和她故意“晾”在窗边,隐在T恤下的双峰看来同样丰腴的大苹果。 “够了吧你,舒玉女!有得听就不错了……”徐台美不悦地转头向隔壁呛声,“你当这里是民歌西餐厅吗?还点歌咧,有毛病!” “你怎么这么说嘛!”丁字裤妹娇滴滴加软绵绵的声音,让人听得骨头都酥了。“人家是怕这位帅哥哥不清楚现在流行什么,而时下的一般女生又是爱听什么,所以才想给他一点建议的嘛!” 徐台美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不好意思喔,我们家绿绿正巧不是‘一般’女生,你给的建议肯定无效,还是快给我闭上嘴吧。”并烦请顺带收回你的“奶”,别想抢我家绿绿的男人! 绿绿只是暂时没开悟,不代表她永远不会想开,楼下的这位帅哥可是极品。 “徐台美!你凭什么叫我闭嘴?人家帅哥都没说话呢!轮到你来搭腔?”丁字裤妹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骂了回去。 “人家不说话是给你留点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谁不要脸了?!你说!你说呀!我舒玉女什么时候不要脸了!” “哼!整天把丁字裤挂在窗边晒太阳,这种行为能够算是要脸吗?” “我穿丁字裤是因为我身材好,怎么样?是碍着了你吗?瞧你那种身材,肯定只能穿四角裤,还是阿嬷级的四角内裤,所以才会嫉妒我的丁字裤!” “我有病呀?没事去嫉妒你的丁字裤干嘛!” 李玉黛赶紧伸手来拉,因为徐台美已将一只脚和拳头伸出窗外,一心想攀过去揍人。 “你本来就有病了,神、经、病!” 那一边的寝室也有人在拉了,还有人溜去找那肯定是躲在房里专心看韩剧的舍监来管。 “你有哈男人病!” “你有花柳病!” 炮火连天,眼看着就要爆发C大创校以来女舍最大的一场动乱,被吵得压根没法子写报告的范绿绿无力地趴在桌上,哀号连连。 就在她想着究竟是该先去杀人还是先去买耳塞时,突然一串吉他弦音再度响起,继之是一把磁性沙哑的男嗓,在夜里缓缓漫开。 合弦声优美,歌声磁哑,仿佛带着无限的魔力,顿时停止了女人的战争。 只见她们暂抛恩怨,站回窗旁听得入迷,一个个支着下巴歪着脸蛋,活像是一整排乖巧听话,凭窗而立的小猫。 在一首猫王的“LOVE ME TENDER”后,琴音转了调,变成了轻快,乍听之下颇有当年校园民歌的曲风味道——有个女孩,我为她千里而来。 她却对我不理不睬,无视于我的存在。 她不要我对她好,却不知我情已难耐。她不要我喜欢她,却不知我心门只为地而开。有个女孩,我为她跋山涉海。她却对我冰颜以待,弄得我痴痴呆呆。她不要我对她好,因为她说讨厌男孩。她不要我喜欢她,因为她害怕捉不住的未来。只是女孩呀!女孩!如果爱能收回,那又怎能叫爱?如果爱没伴随着害怕受伤的情怀,又怎会小心翼翼呵护对待?请你接受我的爱!别让我的心独自空徘徊!请你接受我的爱!以免大家的睡眠被妨碍!问我何以非你不可?没有原因,我就是喜欢你——一个叫做绿绿的女孩! 歌词简短、浅显白话,旋律轻快,此外还押上韵,很容易便能琅琅上口。 是以在蓝韶安重复唱第二遍时,那些将头探出窗外的女孩几乎都能陪着他一块唱。 她们唱呀唱的,在唱到了“请你接受我的爱!以免大家的睡眠被妨碍!”时,连徐台美和丁字裤妹对方才的斗嘴都释怀了,并且笑得东倒西歪。 在唱到最后“没有原因,我就是喜欢你——一个叫做绿绿的女孩!”时,那些被歌词感动了的女孩,一个接一个加入了合唱,加大了声量,重复着这最后一句,就连闻声丢下电视跑出房间,吼叫着大家安静下来的舍监都管不住了。 熙熙攘攘,嘈嘈杂杂,声音之大就连在一条街外的野狗都开始汪汪叫着附和,谁都听见了,更何况是坐在宿舍里头,被大合唱包围着的范绿绿。 说不被感动是骗人的,尤其她对蓝韶安其实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就已经不一样了。 否则她又何须要躲开他? 但她始终没起身、没反应,强迫自己木着情绪及心肠,俯首于桌上的莎士比亚。 她不能给他任何反应及希望,因为她给不起,真的,她给不起。 第七章 女人果然是最容易心软的动物。 在那一夜的大合唱后,女主角虽然看起来丝毫没受到感动,但男主角却已另有收获,包括了让女舍舍监对他印象深刻,包括了他多出了一批战友。 “范绿绿,你就给那个男生一个机会嘛!” 这是范绿绿一早起床到浴室刷牙洗脸,眼神还朦胧时听见的话。 她回过头,发现对方她根本就不认识。 “我真的觉得那个男生很赞耶!好有心喔,居然还专程为你写歌,这年头的男生个个又精又坏,有哪个肯这样花心思去追女孩子的?” 这是在她吃早餐时,帮忙打菜的女工读生在帮她舀稀饭时说的话。 范绿绿皱起眉头,只想叫她少开口,以免过于激动把口水喷入她的稀饭里。 “范绿绿呀,虽然我们平日没什么交情,但我还是要好心提醒你,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喔!” 这一句居然是出自于丁字裤妹,那个最爱玩爱情游戏的女人嘴里? 除了这些路人甲乙丙丁,她那两个室友和班上一些较熟点的同学,几乎加入了蓝韶安的“求爱后援队”。 她们整天不断在她耳边叨念着蓝韶安有多么好,她又是该如何如何地去珍惜这一份难得的情缘。 只是…… 波地一响,九号球以完美弧线滚入球袋,甩开杂绪的范绿绿赢了这一局球,以及一手海尼根。 她面无表情地听见那名输了球,咬着槟榔的大卡车司机,嘟嘟囔囔的骂着脏话。 “×!哪有女生这么会打球的?” 活该!谁让你瞧不起女生!范绿绿冷冷地在心中回敬过去。 抛下球杆后,她拎起战利品走出逐渐被烟味弥满了的撞球场,赢球的情绪在一出了门后,便被夜风给吹散。 疯了,她真是! 范绿绿走了一段路后率性地将海尼根往无人的草地上一抛,也跟着坐下,不懂自己干嘛没事去和人赌这种战利品?她对酒向来兴趣不大。 都怪那个卡车司机言行太过嚣张,更要怪蓝韶安,没事硬来插入她的生活干什么?甚至把她身边的人都给洗脑了,害她连个安静的窝都没办法保。 即便吹了夜风,在她心头结了几日的烦躁还是无法化开。 于是她转头瞥了眼海尼根,那青绿色的、冰沁透心的、淌着水珠的玻璃瓶,像是在对她招手,呐喊着——喝我吧!喝我吧!我可是能让人不再心烦的最佳帮手喔! 轻皱眉头,她决定接受召唤,享受自己的胜利成果。 她捉了一瓶过来,波地一声打开瓶盖,咕噜噜地仰头灌了几口。 她虽然对酒不是很爱,酒量却不坏,因为她有个和别人不一样的母亲。 打小母亲就让她们姐妹学柔道、学空手道、学防身术。 妈妈说这样她们才能有本事保护自己,只是三个姐姐兴趣缺缺,统统半途而废,只有她坚持着一路学下去。 妈妈甚至还训练她们的酒量。 她说女孩子如果一点酒都不能沾,那么长大了后到外面去难保不会吃亏。 和学武比起来练酒量还比较有趣,最后除了怕酒味的老三之外,她和两个姐姐不但都能喝,甚至还能辨识出洋酒的年份及了牌。 辜明君担心女儿们在外头吃亏,整天教导她们该如何保护自己,该如何和“万恶”的男生保持距离,该如何独立生存,如何一个人好好地过…… 妈妈说的很多很多,却没有告诉她,如果那个男人始终死缠不休,如果她的心其实早已为他而动摇,如果她对他的感觉已经愈来愈不可自拔的时候,她孩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夜色宁静,月儿澄圆,朦胧的月色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十七岁时,同样是月色迷离的“蓝色珊瑚礁”夜晚…… 是坠入了回忆才会让她没听见由远而近的机车引擎声,以及他的脚步声。 直到那把老是在她记忆里像鬼似地缠绕着不放的声音,真真实实地出现在她耳边后,她才发现了他的到来。 “你喝酒?” 蓝韶安在她身边坐下真心疼兼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几瓶开了盖的啤酒,围绕在他心爱的女孩身边。 她冷瞟他,“你有意见?”哼气。 他咬牙暗恨,恨她居然会被他的示爱给逼到了宁可一个人躲着喝闷酒,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困境。 为什么她就是不能坦然地接受他的爱? 为什么她就是不能够正视他们之间的强烈感觉? 为什么她事事样样都很勇敢,却就是在爱情上,宁可当个懦夫逃兵? 如果这段感情从头到尾只有他在一头热,那他才有可能放过她的,但他知道不是这个样子的,并不是。 蓝韶安难得敛起阳光笑容,蛮横地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 “不敢有意见,但是我可以陪你!”边说他边仰头,大口灌酒。 范绿绿下意识地想伸手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气恼的瞪着他,“旁边多得是还没开过的酒,你干嘛非要抢我正在喝的?” 他瞪回去,“因为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的意思是,他真正想喝的根本不是酒,而是她的……口水。 一抹绯红微染上了范绿绿粉颊,却与酒意无关。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她必须借着怒吼才能排除心里那老是不经意就被他撩拨起的激动。 “先喝完这一瓶……”他将海尼根拿近给她,眼神含着挑衅,“然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我不要!”她打掉他的手,没兴趣按他指定的方式做。 “是不要?不想?不能,还是不敢?”蓝韶安的眼神饱含着挑衅,“就因为我喝过?就因为上头有我的口水?就因为不想和我显得太过亲密?怕碰了就会屈服?” “是不要!是不想!也是没兴趣!”对你浑身上下都没兴趣! “不要?不想?还刻意外加一句没兴趣?” 他扔掉酒瓶,将她扳转过身,大眼瞪小眼地直直平视她,唇角仍噙着挑衅的笑丝,深邃的眸底却有着邪气的光芒闪耀。 “范绿绿,这句话你居然敢说得出口?你是太过健忘还是孬种地想要逃避责任?你难道忘了我的初吻,就是在十七岁的那一年被你给夺走!而现在,你居然敢说对我的口水——没、兴、趣?” 范绿绿的脸轰地整个燃灼起来,像煞了一只煮熟的虾子。 那双呆滞受惊的眼神仿佛写着——你……怎……么……会……知……道?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废话!他怎么会不知道? 事关一个男人的“清白”,她真以为他会胡涂到让人给“轻薄”了都还不知晓? 那一夜在“蓝色珊瑚礁”用完晚餐后,蓝韶安带着她到了离咖啡屋不远的山坡上,他提议说要消化刚刚吃下的东西,于是带她到那条小小人工溪涧里一边捉泥鳅,一边打水仗。 他是知道她的,如果他提议两人来望月谈心,来谈情说爱,来你侬我侬,她肯定不会上钩,但如果说是要和她较量比赛,那么她肯定会吃下饵。 这个女人是不能明目张胆地用爱情来缚绑住的,因为她会被吓跑,她说了她不要爱。 十多分钟后。两人脚上都沾了泥,脸上也湿漉漉的,就连她身上那件小洋装,下半截也都湿了。 夜风渐冷,他怕她会着凉,又深知她绝不服输的性子,只好假装大败,落荒而逃,跑回山坡的草地上,看见铺在草地上的野餐垫和一只野餐用的大竹篮。 “嘿!这个姑姑真体贴,我喜欢!” 体贴的蓝芸甚至帮他们准备了两条薄毯,以及一个里头盛满了水,居中飘浮着点着的蜡烛块的玻璃盅,毯子上还放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其它东西的功用我都知道,只有这朵玫瑰花?莫非姑姑是想……” 蓝韶安坐下,以长指挑起玫瑰花,笑嘻嘻地送给坐在一旁的范绿绿。 “要我向你求婚吗?” 范绿绿给他的答复是低啐一声“神经病”,外带一记白眼。 “好吧。”蓝韶安耸耸肩自我安慰。“我得承认你说的也对,以我们现在的年纪谈结婚实在太早,大学都还没考呢,太过冲动反而误事,就算真的要结婚,好歹也该先交往一阵子,然后再去拜访双方家长,要不就等我们都二十岁时,再来谈这个问题吧……” “蓝韶安!”她冷嗓提醒他,“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你不必用嘴说……”他边说边打开竹篮,搬出“补足品”来。“我们认识太久,久到了光看眼神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么你现在看得出我……”她的冰嗓依旧,“有多想把你绑起来痛殴一顿吗?” “我不在乎让你绑着,如果你真有这方面的特殊癖好,但痛殴就可免了,嘿!好香的咖啡……” 他从竹篮中取出保温壶,开壶后香气四溢,却在倒入杯中轻啜了一口后,他皱了眉头。 “呃,绿绿,我必须先跟你说一声,这是‘皇家咖啡’里头加了上等干邑白兰地,虽然味道有加分作用,但喝多了还是会醉的……呃……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肯定是没听到,要不这位同学怎么会毫不惧怕地一连喝了好几口。 “我是不会醉的!”她斜睨他一记,轻蔑的哼了口气,“该担心的人是你!” “是吗?哼!那咱们不妨来比比看,看是谁先倒下!” 蓝韶安下了战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刺激这个一心想当男生的傻女生,乖乖地留下来,并对他撤去戒心。 继咖啡之后他又取出几碟点心,鱿鱼丝、葵瓜子、卤兰花千、卤鸡爪……琳琅满目叫人看了直冒口水,就连擦手用的湿纸巾也都备妥了。 “你姑姑对你真好。”她忍不住要说。 “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她就会也是你的姑姑了。”他半开玩笑的说。 范绿绿不悦的眯起眼,“别乱开玩笑。” “我是说真的……” 许是咖啡中的酒精让他的胆子变大、顾忌变少,他甚至不怕说真话会将她给吓跑了,此时他眸中的光彩已不再是她所熟悉的和煦阳光,而是过于炽热的熊熊烈火,那种像是如果靠得太近,就会被烧成灰烬的烈火。 “绿绿,我喜欢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够了!你醉了!我不想跟个酒鬼说话!” 她不悦的咬着唇,生气起身,正准备走开时,却让蓝韶安猝然捧头呻吟,再往毯上砰地趴下的动作给拉住了。 “嗯……我想你说得对……我是醉了……醉得胡说八道……醉得神志不清……醉得好像脑子里有七八根大铁锤在用力捶我……你走吧,别管我了,让我发酒疯发到死掉最好……别管我……我……我……”接着响起的是轻轻的鼾声。 真的假的? 这个样子就醉晕了过去?哼!是在做戏的吧? 范绿绿提足想走,却发现脚上仿佛被挂上了千斤顶,怎么也迈不开步子,毕竟仍会担心扔他一个人在这里受了风凉,最后她只好站在原地,看他有没有后续的动作。 几分钟过去了,那瘫倒在毯子上的家伙好像没有半点想起来的意思。 为了想得到更进一步的确定,她毫不客气地伸脚往他腰际上用力一踹,却连个痛呼声都没得到。 看来好像是真的了,范绿绿有些为那一痛脚微生歉疚。 她忘了不是天底下所有做父母的都会训练自己孩子的酒量,她实在是不该以小人之心度人的。 酒醉一定很难受,而且,等他醒来后还得再加上个腰痛,但是活该,谁让他酒量差又贪杯的?但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她至少该帮他翻个身,盖条毯子,以免真的着了凉…… 她真是不该好心地去帮他翻这个身的。 就因为帮他翻过身,她被迫与他有了超近距离的接触。 不单是他属于男性的高体温让她惊讶,干爽宜人的男性气息害她晕眩,就连他那张总是漾满着阳光的好看男性脸庞,也被毫无防备地放大映入她的瞳孔,甚至是……她的心房。 她先是胸口一窒、呼吸顿停,接着心头小鹿乱撞。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冤家……生得这么好看。 英挺的剑眉、高直的鼻梁,坚毅有个性的下巴,下巴上还有个可爱小涡,最糟的是他的嘴唇,性感得叫人好想浅尝一口,探知它的味道,真的好想……好想…… 该死!她在做什么? 等到范绿绿瞪大眼睛发现自己的失态时,一切为时已晚。 她的唇,还黏在蓝韶安的唇上,她,很卑劣地,偷吻了人家。 范绿绿仓皇无措地将唇移走,瞪大眼睛用手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不幸遭到“侵犯”的男人依旧微打着鼾,不见动静。 有些事情只要不被说破便能粉饰太平、佯装无事,可若一旦被迫面对现实,那带出的反应便会如惊涛骇浪了。 范绿绿捂嘴粗喘,领悟到了一个事实,一个她早就喜欢上了眼前这个男生的事实。 “不可以的!”她捂嘴摇头,低低自语。“我不可以喜欢上你的,你是男生,是我只能够讨厌的男生,如果让妈知道了肯定会疯掉!她一定会气到疯掉,她或许还会宁可见我喜欢上女生……” 想起专制冷漠的母亲,范绿绿眼神变暗,那种打小起便压在肩头上的重量又在此时出现了…… 你为什么不是个儿子? 你为什么要是个女儿?为什么…… 用力甩头,她不想再听那已禁锢她太多年,让她始终找不到自己灵魂真正归属的恨音了,她只想要放纵自己,只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于是她再度倾过身,再度吻了蓝韶安。 是的,此时她唯一想做的只是品尝这个自己喜欢的男生的味道,而不去想其它。 所以她不但再次将唇黏上他,甚至还小心翼翼地、深怕吵醒他地以舌尖撬开他的唇瓣,然后像只想喝水的小兽一般,好奇地舔着他口中除了咖啡及白兰地酒外,专属于“蓝韶安”那仿佛代表着阳光的味道,那深深地吸引着她的味她是个卑劣的小人,她知道,但她就是克制不了自己,克制不了。 第八章 “终于想起来了吗?绿绿同学,想起你曾经有多么多么喜欢我的口水了吗?” 那个晚上她至少偷亲了他四次以上,还有两次是撬开嘴的舌吻,若非他自制力够强,早就被她给“玩”残了。 一次、两次,次次都这样,他蓝韶安注定了要栽在她范绿绿的手上?! 初“摸”是她,乍“见”是她,没想到她就连初吻都不放过他! 更可恶的却是当他化被动为主动时,她居然开始躲他。 他明知道她在躲,但为了不想影响两人的大学联考,只好暂时放过她,却没想到她居然躲上瘾,愈躲愈远了。 于是他决定转学转系,反正他向来坚信读书是自己的事情,学校反倒是其次。 转系是为了原科系非他兴趣,转学就真是应了那句“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等了她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两人都已成年,有自主权了,可以谈恋爱了,所以他来了,并誓言非得到她的心不可! 蓝韶安调侃的声音唤回范绿绿的神志,却化不去她粉颊上的殷红。 “你……你……那时……没醉?” “感谢我小姑姑,她总爱拿我当试验品,替她试尝她的私家创意调酒。” 回想起了那一夜自己肆无忌惮的放纵,范绿绿没声音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没醉,但我醉了。”这是她想了好半天后,唯一能编派的借口。 “若真是这样……” 蓝韶安用指头蘸着酒,在她唇瓣上滑动,眼神和嗓音都注入了诱惑。 “今夜不妨为我再醉一回?” “想都别想!”她不悦地打掉他的手指,仍是不愿对自己,对他诚实,她想走了。 他看出了她又想逃开的念头,眼神变暗,“成!那就别再用想的,直接用做的吧!” 他不再退让,也不再放过她了,猝不及防地,他将她用力扯进怀里,在她不敢置信而奋力挣扎时,索性以身子将她直接压倒在草地上,让她动弹不得。 范绿绿又怒又气又是惊讶。 他们两人小时候不知比过多少次力气,掰过多少次手腕,她对他的实力应该是很清楚的,但她真是不敢相信,在间隔了这么许多年后,他的力气早已远远胜过她了。 他轻而易举便制住了她的妄动,让她像只落入大猫手里的小翠鸟,除了等着被一口吞掉外,全然无计可施。 原来男生和女生的体力,真的是不一样。 不但是体力,还有身体上的构造……她烧红了粉颊,在感受到他那彷佛热铁一般的部位,正压在她大腿上的时候。 即便没有经验,但根据她所念过的健康教育,她不可能猜不出来那是什么。 “如果你敢强迫我,蓝韶安,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她咬牙切齿放狠话。 在这之前她从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在深夜时分,一个人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会有什么危险,但是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只是可惜,知道得有些嫌晚。 蓝韶安听了她的威胁一点也不害怕,只是笑,还将挺鼻向下移到她如白瓷般滑润的颈项,用他的呼吸搔她的痒,逗弄她,一下、一下,一下后又是一下,如同大猫捉住了老鼠却不急着吃,只是想先享受那种胜利的快感,并享受着手下败将垂死前的挣扎。 接着他张口,好玩地咬起了她的耳垂,嗓音显得有些模糊,“我不是在强迫你,我只是在向你讨回公道。” “公道?你胡说八道,我几时欠遇你了?” 范绿绿拼命甩头不许他对自己做出如此亲昵举止,更不许自己臣服,媳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觉得怎么拉都嫌不够长,她始终被制服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就连喘息呼气,也全是他的气息,全是会让她心动生热的气息。 “这个!” 他在她的嫩唇上辗转,蛮横地吸吮着她的娇嫩清甜。 “你该死——” 她开口想骂人,却正好给了他机会。 他笑,“没错!谢谢提醒!是的,还有这个……” 他乘机将舌探入她口中,与当日她那种小心翼翼的吻全然不同,他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口沫交融的“法式舌吻”。 他心爱的小女人真甜!不可思议的甜!即便有些许未散的酒味,却只是使她尝起来的滋味更好了,真感动,想当初两人的“初吻”发生时他只能装晕,哪能有机会像此时这般恣意享受? “你……可恶!”这是在他终于肯松开她的嘴时,范绿绿唯一能挤出的话。她嘴里虽骂着可恶,但那过亮的眼神,那红云满布的双颊,那被他彻底宠爱过的娇唇,却在在都是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拥有的酣甜表情。 这个心口不一的小女人!她明明就是喜欢他的吻! 把心一横,只要她一妄动他就吻她,用力地吻、蛮横地吻。 在很久以后,在感觉出她终于被他给吻降、吻融了之后,他才满意地放开她。 知道她不会再跑了,蓝韶安移开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侧撑起身子偎在她身旁,把玩起她的发梢。 “把头发留长,我想看看你长头发的模样。”真好,他终于能用像男友对待女友的语气和她说话了。 还有,他总算摸到驯服她的诀窍了,要她听话,就得比她蛮、比她霸! 就像她那个不讲道理的老妈。 “你做梦!” 范绿绿气息不稳地瞪着他。却不知早已被他给吻融了的她,瞪人时的眼种不但往日冰焰全无,且还更显得娇甜可爱,害他一个把持不住。再度朝她吻去,非得要再“饱餐”一顿后才肯放开她。 “蓝韶安……”范绿绿气羞攻心,趁他移开时赶紧坐起身,“你如果敢再乱吻我,我就……” “就怎样?就把我踹下山去吗?你真舍得吗?” 他笑嘻嘻地帮她把话说完,接着坐起身盯了她半晌后,突然敛起笑容,语气再认真不过的开口。 “绿绿,别再逃避了,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当我的女朋友!”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明天下午六点钟我来接你,到士林夜市吃晚餐,不用刻意打扮!” 赶在范绿绿做出拒绝前,送她回来的蓝韶安摆摆手离开了。 他又在使用男朋友式的霸道语气跟她说话。 她才不会去呢!范绿绿坚决地告诉自己,当夜却作了一连串的梦,梦里全是那个强吻了她的大男孩。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躲在被子里小声哀号。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她的人下敢要他,她的心却想要?非常想要! 在经过了一整天的魂不守舍,心理激战后,最后她还是跨上他来接她的重型机车,和他去了士林夜市。 就从那一日开始,在众人虽是强烈好奇却又不敢多问的注目下,她和蓝韶安成了经常在校园中出双入对的……情侣。 该算是情侣了吧?! 即便她从不做言语上的认可,也不许徐台美和李玉黛拿蓝韶安的事情在她面前乱开玩笑,却己任由他在人前对她做出亲昵举止。 她由着他在上课时故意坐在她身边,还趁教授转头写黑板时,歪着脖子一手撑着笑脸,肆无忌惮地直直看她,摆明了他选这堂课,就是为了她范绿绿而来。 她由着他在校园里揽着她边走边闹,偶尔揉乱她的发,偶尔低头咬她颈项,并在将她给惹毛惹火了后,两人在草坪上追逐奔跑。 她更由着他在她面前乱弹乱唱,成为创意天王,瞎掰歌词,变换曲调。 除了那首他为她所作的“有个女孩”外,他最爱的就是将张震岳那首“就是喜欢你”硬是改成了“就是喜欢绿”,老爱在她耳边唱着——“就是喜欢绿oh—ya……想要和绿在一起,就是喜欢绿oh—ya……从来都没有怀疑,就是喜欢绿oh—ya……轻轻松松地想告诉绿,我有多么喜欢你!” 他还会强拉她参加舞会,逼她跳慢四步,还会在音乐声都已停下,舞池里的人陆续回到位子上时,依旧站在舞池中央忘情地深吻着她,直到众人的鼓噪拍掌声将她给惊醒,再回过神来气嘟嘟地踹他一脚。 他从不吝惜于在任何公开场合,以霸气的姿态向众人宣示——她范绿绿是他蓝韶安的女人! 反观范绿绿,依旧是寡言吝笑,依旧是做着中性打扮,依旧蓄着利落短发,依旧不曾对蓝韶安主动说爱示好。 她也依旧将他们的关系,隐藏在任何她的家人可能会知情的范围之外。 对于这一段关系,她明显地表现得有所保留,有所顾忌,有所……不安。 但蓝韶安不在意她的被动,不理会她的保留,无视于她的不安。 她肯给他机会亲近,这就足以证明他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他自信有着足以融解万年冰山的热情,非要磨到她爱他的程度就跟他的一样,一样的疯狂。 于是在除了上课、除了他得去家教,以及她坚持得回家的日子外,同样是体力旺盛并胆识过人的他们,几乎走遍了阳明山。 他会带着她在午夜时分去拜访冷水坑,去夜游竹子湖,去走过二仔坪,一点也不担心传说中阳明山上的夜魅鬼怪。 他也会在炎热的午后时光,骑车载着她行经蝴蝶花廊,爬过七星山,到梦幻湖畔撷取清凉,到绢丝瀑布寻找浪漫。 他们甚至还常在夜里从男生宿舍“大伦馆”穿过篮球场,再经过阳明教养院停车场的小径,来到“陈氏墓固”,就为了在那个没有嘈杂摊贩、熙来攘往车辆的地方,好好地欣赏阳明山上的夜景。 一边看夜景一边将她锁在胸前方便随时可以吻她,这已成了他的习惯。 而他在领了家教费后,总是会带她去小小挥霍一番。 有时是到西门町从头吃到尾,从阿宗面线吃到杨家玉米冰。 有时是去找间二轮电影院,那种可以一张票跑两厅看五部电影,任由你看到饱的躲太阳好地方,并在进场前先去买足了吃的喝的,不过常常到最后都没吃完,因为他总惦着想吃她而忘了其它。 有时则是就近到白云山庄里的餐厅尝尝江浙菜,或到西餐厅吃吃台塑牛排,再点上一杯特制兰花茶,嗅闻着幽兰清香。 他虽然喜欢偶尔摆摆当男友的架子,向她霸道下令,却更喜欢宠她,用尽所有一切他想得到的花招来宠她,即便她的反应很平淡,但他仍会开开心心地付出,认定她也爱着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他喜欢吻她,喜欢在她身上留下些专属于他的印记,却始终固守着最后的一道防线,他很清楚两人的身分还只是学生,有些责任还无力去扛,他不要她因为他的爱而受到了伤害。 在什么时候能做什么事情,有关于此他向来思路清楚,不会有模糊地带,更不会被一时激狂的情欲冲昏了脑袋。 时光如河,静悄悄地无声逝去,两人在一起走了两年多的时光,等到寒假过完,他们无忧的大学生涯眼看就要进入尾声了。 说到了寒假,这个包含了年节的长假就和暑假一样地…… 漫长且令人厌恶!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他见不到她,除了一两次她找了借口出来私会他。 她的长假是必须留给她的家人的,而他,这个“地下男友”目前尚未被归属于她的家人范围内。 说得难听点,此时的他就像个“应召男”,得等候着女王拨空召见。 那么,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被纳入她的家人里面? 或者该问的是,他到底有没有可能会被纳入? 没人能给他答案。 他曾经催问过她几回,却只得到她的沉默以对,甚至是数日避不见面的反应后,一来不愿见她承受压力,二来深怕这场苦候多年才能开花的恋情受伤。最后也只好将这问题列作禁忌,再也不去触碰。 但眼看着两人只剩几个月就要毕业,这个问题还能再拖多久?还能再继续假装没这回事吗? “喂!蓝韶安!提点劲嘛!” 打断他思绪的是谢逊——两人在大三时一起在校外租屋,成了室友——此时的他正兴致勃勃地筹划着社团里的寒假踏青活动。 “你这家伙!”肥肥一掌拍来,赖在床上的蓝韶安其实早已感觉到,却连闪开的力气都懒得拿出来,偷袭成功后谢逊大叫:“怎么每回只要身边一少了那个‘饭粒粒’,你就像是被拿掉了电池的‘金鼎小兔’?这么没劲儿!” “她不叫饭粒粒。”蓝韶安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谢逊肥肥一掌又拍了过来。 “拜托!这绰号可是你小时候帮她取的耶!那时候你和她水火不容,害我天天遭殃,甚至还说过:”在这六年甲班里只要想和我蓝韶安做朋友的,就不许再说那个‘饭粒粒’的好话!‘谁会想到事隔多年之后,你却成了她的’裤下‘之臣?“这个就叫做报应吗? 蓝韶安懒懒嗓音依旧,“所有错误,只因当时年纪小。” “小个鸟蛋!要我说呢,我还觉得那时候的你比较带种,不会考虑那么多,讨厌就讨厌,爱就爱,说做就做,想她就去找她啰,哪还会顾虑那么多。” “你明明知道她是‘灰屋小公主’,也明明知道她那变态的老妈。”以前没爱当然很潇洒,现在有了爱后,凡事自然就多了一层顾虑,这个不懂爱的笨蛋! “你在想和她交往时不也早就知道了吗?明明知道还要去追求人家?早就该料想到了今日这样的结局。”我看你等着演梁山怕与祝英台吧! “我不是不敢去找她摊牌,只是不想见她左右为难。” “就算再不想让她为难,也总得为难她一回吧,我知道你已经在留意国外的学校了,不是吗?” “嗯,简教授已经帮我推磨了几所研究所,也都已得到了核可函。只等我服完兵役,纽西兰和西雅图那两边的学术单位虽然不错,但我最想去的地方却是南美洲,毕竟那里有着所有学生物的人都想去看的热带雨林……”蓝韶安原是懒洋洋的声音在谈到了喜欢的主题,而重新注入了活力。 “这些你都跟‘饭粒粒’谈过了吗?她怎么说?” 活力再度消散,沉默久久,“她没说话。” “笑话了!不说话就能够解决问题吗?” 谢逊强烈地为好友抱起不平来。 “是朋友才跟你说这些,你们之间永远都是你在付出,她在接受,OK?只要最后能够走在一起,那么过程咱们就不多计较了,但你觉得她有在为你们的未来而努力吗?” 你觉得她有在为你们的未来而努力吗? 一句话震慑住了床上那条清懒的身影。 是的,过程可以不计较,但绿绿真的曾经设想过他们的未来,或者是曾经做过一丝一毫的努力吗? 还是说,她从头到尾只是拿他当个傻子在看?当个可有可无的短期玩伴?当个自己不听劝、硬要奋不顾身来爱她的笨蛋?是这样子的吗? 心虚加心慌,再加上长久以来的没有安全感,让蓝韶安原本坚定的信心几乎崩溃。 所以她才会任由他在她面前为爱发疯、痴狂,像个小傻蛋,而她,冷冷淡淡,因为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不会留下一丝遗憾? 毕竟他爱上了的她非属常人,在她体内流有和她变态老妈一样,用冰雪凝成的血液,用残酷捏塑成的心脏! “哎呀,算了、算了,算我危言耸听,瞧你那死人白的脸色,我原是想让你放松心情,却反倒愈劝愈糟。这样子吧,和我们社团去一趟溪头,包你烦恼全消,我社团里有一堆学妹哈你哈得要死,有些还是冲着我是你室友这层关系才来加入的,她们整天吵着要我拉你去参加社团活动,算是你给我面子,也算是我带你去散散心,还有呀……” 谢逊小声嘀咕。 “也不知你是哪根筋不对,眼里只有‘范粒粒’才是女生,其它的好像都不是,也难怪她一不在身边你就要失了魂,男人不能这样当的啦,她既然能扔得下你,你也一定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只恋一抹绿?我不是鼓励你背叛她,只是想让你给自己一个到外头去多瞧瞧的机会……” 这家伙还是小时候的坏习惯,一说起话来就口沫横飞,半天没完没了。 也许只是为了求个耳根清净,也许是对方那番话真在他心里发酵,总之蓝韶安点了头,跟着谢逊来到溪头。 溪头虽冷,但山青水媚,果真有涤尘神效,但他却似乎是……来错了。 因为他在大学池畔遇见了一群人,其中一个赫然是他思念已久的女友。 他不敢置信地瞪视着她,眼底有着惊讶、思念,以及不及掩饰的狂喜。 至于范绿绿,眼底也曾进现过一丝喜焰,只是那光芒消失得太快,瞬间便让惊惶不安给遮替,她快速地恢复了淡漠无波的眼神。 她的眼神让蓝韶安的狂喜降温,够了,他懂了。 当个路人甲,别和她打招呼,因为不方便,她的身边有家人在。 算了,路人甲就路人甲,如果这样能让她好过些。蓝韶安咬牙僵硬提步,却在此时一个白目学妹大声喊了出来。 “喂!好巧喔!你们看!那个不是蓝学长的女朋友吗?范学姐,你——” “出来玩别乱认人!” 谢逊是知道好友难处的,赶紧出声打圆场并拉着那名学妹走开,谁知她在被拉着离开时,还在哇哇大叫。 “什么乱认?拜托!社长,你这样是在侮辱我的眼力喔!人家蓝学长的女朋友范学姐那么有型有款,谁会认错?他们两人在校园里出双入对,还在舞会上吻得停不下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呜……呜……” 下面的话中断于一只肥掌之下,但女孩的话及动作早已引起了其它同学注意,并交头接耳起来。 “咦,真的是英文系四年级的那个范学姐呀!” “对呀!她为什么不和蓝学长打招呼?他们是情侣的呀!”还是学校里最有名的校对。 “难不成是分手了?”咦,那不就等于学校里的“黄金单身学长”又要多一个了吗? “八成是的,否则哪有男女朋友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的……” 对于这一切置若罔闻的范绿绿正想加快脚步离去,身边的人突然停住脚步,是她的母亲。 辜明君先瞟了眼不远处那动作明显显得迟缓的大男孩,再瞟了眼自己身边向来最听话,此时却有些神情不安的小女儿,淡冷出声。 “你学校的人?” “嗯。”她点头。 “既然是同学,为什么那么小家子气,连声招呼都不打?” 范绿绿没抬头,眼神回避着母亲及不远处那双炽烈的眼神。 “只是些普通同学,没什么好打招呼的。” “是这样子的吗?”冰冰淡淡,冷冷缈缈,辜明君依旧神色不改。 两母女间的对话或许平常,但听在蓝韶安耳里,却实如轰天雷一般。 多么不堪!六年多的等待,两年多的真心相爱,原来他之于她,不过只是一个“普通”同学?普通到连跟母亲做个介绍都嫌多余?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为难,但是她又可曾知道他的委屈及不安? 他不过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痛苦会难堪会生气会放弃的男人,他不是万能无敌的! 就算再不想让她为难,也总得为难她一回吧。 谢逊的话在蓝韶安脑海里盘旋回转,也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他不要爱得这样畏缩难堪。 他转头大步地往回走,在辜明君面前站定,再在她那双写满着不欢迎的冷眸里,绽开了阳光般的灿烂笑容。 “范妈妈,既然绿绿害臊,我只好来做自我介绍,我叫蓝韶安,C大生物系四年级学生,此外也是绿绿的男朋友。” 平地一声雷于范家母女间炸开。 辜明君身子震了震,面色死白。今日她们出来赏景是为了消气,消消老二那丫头居然敢背着她,爱上了个男人的气,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且还是发生在她最信任的小女儿身上? 刚刚那些人和眼前这大男孩的话,都直指着这男孩和绿绿关系非比寻常,但怎么可能?她这小女儿打小就像个男孩子,眼里压根就瞧不进任何男孩的。 “他说的……”辜明君口气严厉,气到身子生颤,瞪向小女儿,“是真的?” 点头!快点头!说是!说我是的! 说我是你的男朋友!是你爱上的男人! 站在一旁的蓝韶安不断以眼神向范绿绿催促要求。 你也想我们能有将来?你也想我们会有幸福的吧? 最难开口的部分我已经做了,接下来你只需点头大声说是就行了。告诉你妈妈,说你爱我!反正她迟早都得接受这个事实,别让我成了个大笨蛋。 蓝韶安的眼神呐喊了很久,范绿绿却始终没有看向他。 她的小脸只是忽青忽白了好半晌,接着她幽冷张口,说的却是让蓝韶安犹如坠入冰窖的话。 “妈,你就非得要跟一个有妄想症的人计较吗?” “够了!范绿绿!我受够了!” 蓝韶安失控大吼。头一回他不怕吓跑她,不怕伤害了他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爱情嫩芽,愤怒的伸手将她扳转过身来,十指紧掐着她单薄的肩头,逼她看着他。 “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真正想法?将我归类于妄想?将我排除于你的现实之外?将我的所有努力,都看成了笑话?” 如果他不是那么生气、那么着恼,或许他就能看见她眸底微弱的哀求,求他别逼她非在这种时候做抉择,更求他别逼她说出违心的话。 但怒火让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自己的愚蠢付出及她的残忍不语,他需要她R1百语来抚平他的伤,来证明她对他的在乎。 “你说话!说话呀!” 他用力摇晃她,但其实被摇晃得最厉害的,是他受了伤的心。 范绿绿被他逼恼了,冷静的面貌终于碎裂了。 “好!我说,你想要听我说什么?” “只要你说你从没爱过我,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在自作多情,那么我就不会再去打扰你了。” “好!这是你逼我说的……”即便身子冰冷,但范绿绿仍不允许自己示弱。 为什么要这样逼她? 为什么只要是她在乎的人都会以制造压力的方法来令她难受? 她的母亲是这样,就连他——她那么刻骨铭心深爱着的男人——也要这样对她?为什么他就不能体谅她的为难? 为什么一定要像个法官似地逼问她? 他难道不清楚她向来就不擅表白,只会在彼此互动间以动作来示爱? 她向来容着他在人前对她为所欲为,亲她吻她、抱她搂她,如果不是因为爱他,那又是为了什么?这个笨蛋!难道爱就一定要说出口,才能算是真爱?才能够海枯石烂? 如果爱一个人会连带产生这么多的痛苦,还不如不要爱了吧! 范绿绿深吸一口气,用着赌气的声音开口,“没错,一切都是你在自作多情罢了!” 蓝韶安制住她的双手松掉了,他不动,也不说话,面孔死一样地惨白,泛着吓人的青光。 他从来不曾这样看她的,他向来只会宠着她,只会逗她笑,他的眼神让她害怕,让她懊恼说出那样的话,她想道歉,但过强的自尊心却让她什么话也挤不出来,此外还有一点,她的母亲就在她身旁,冷眼瞧着这一切。 蓝韶安瞪着她,像是瞪着一个陌生人,接着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而且还愈来愈冷。 良久之后他居然笑了,笑得嘲讽冰冷。 “原来,这就是我所做的一切,在你心底所能得到的评价?” 他倒退着离开她眼前,一步接着一步,甚至还风度十足地对她行了个退场礼。 “我懂了,你不用再担心,所有骚扰到此为止!”话说完他转头,大步地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眼见麻烦人物终于离开,原该松了口气的范绿绿,却只感觉到彻骨的寒意,正一寸寸地沁人心肺。 他走了,看得出来再也不会回头了,她不想要爱,他如她所愿。 但她真的不想要他的爱吗? 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心口控制不住地阵阵抽痛了起来,就像是在淌血一般。 第九章 一叶知秋。 范绿绿傻傻地盯着那片被秋风吹落、飘至她掌心里的落叶。 不知别的地方是不是也开始转凉,落叶也开始纷飞如雨了? 人说落叶归根,那么若是见着了落叶,游子是不是也会兴起思乡情怀,甚至会不会,因此而思念起故人呢? 她向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今天却不知何以,让一片无意间造访的落叶,给弄皱了心湖。 在她还来不及看清楚落叶前,一阵杂沓足音朝她奔来,带动了周围气流,那片落叶从她掌间飘走,并在兜了个小圈后,毫不恋栈地又飞走了。 “老师!张无忌又在欺负人家了啦!” 告状的童音拉回她的恍神,范绿绿看着眼前的九岁小女生,接着她的视线往后,看见紧追着小女孩身后跑过来的小男孩。 “老师,你别听她乱打小报告,我根本就没有欺负她。” “没有才怪!”女孩转头朝男孩吐舌头扮鬼脸,“你整天就是只会欺负我。” “哼!如果真是这样,那肯定是因为你很欠人欺负了!” “老师!”女孩气得直跺脚,“你看看他哪!” 面对这每隔几天就要上演一遍的情节,范绿绿没有表情地淡淡启口。 “张无忌,季蕊,你们可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立刻回教室准备下一堂的课,一个是跟老师回办公室,一人罚写一篇三百字的‘如何友爱同学’” 范绿绿话声方落,顿时眼前两颗小圆球,如来时般迅捷地奔远了。 算你们识相!范绿绿嘴角噙着冷哼,迈步朝办公室走去。 这该算是报应吗? 想当年她也是让老师伤透脑筋的头疼学生,现在轮到她执教鞭,所以自己当年曾种下的因,合该由自己来尝果啰? 范绿绿在大学毕业后报考国小教师师资班,在取得教师执照后选择回到山上的母校教书,山区小学向来师资难求,她连排队等待都不需要,很顺利地就回到了山上,一教就是几年。 她在学校里主要教的是国语及英文,此外还兼任三年级导师,由于她脾气刚硬,说出来的话从不打折扣,话又少,绝非慈祥女教师那一型,是以校内学生多半对她既敬且怕。 但这学期开始,她新接手的班上却出现了张无忌和季蕊这两号人物。 他们镇日针锋相对,大事小事吵不断,她其实并不怕处理这种纠纷,却怕的是每回见着他们的争执,便会回想起当年。 更巧的是,季蕊的母亲就是当年带她和蓝韶安的钟老师,张无忌则是蓝韶安开“蓝色珊瑚礁”的小姑姑蓝芸的小儿子,张无忌的哥哥张无愁正是当年曾“染指”过她胸口的小恶魔,小恶魔今年都十四岁,已经是个国中生了。 是缘是孽还是债?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缜密如网,奥妙难言,当年有谢逊,此时却有张无忌。 范绿绿被迫发现,即便事隔多年,即便自溪头决裂后她就没再见过那个阳光大男孩,但那些与他有关的人事物,甚至是他留给她的心动、伤心及阴影,仍是如影随形地,时不时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对他始终念念不忘? 甩开思绪,她不许自己再在这个老问题上打转,大步踏进办公室,想要用忙碌来让自己停止再胡思乱想。上课时的忙碌成功地让她暂时抛忘了杂绪,却在下了课后,在她又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的时候,一种自他毫不恋栈地离开后,那种被人抛下的刺骨冷意,再度爬回到了她心房。 算了,既然甩不掉,就任由它缠着不放,就算是当年她对他太过绝情的一种惩罚吧。 背上背袋,范绿绿利落地跨骑上单车,往家的方向骑去。 单车是她在山间的交通工具,一方面是代步,一方面是健身,再加上她发现在使劲地骑上坡、在挥汗如雨的时候,心思运转能力会自动变弱,会让她少点胡思乱想,于是她也就更爱这项运动了。 至于家,那多年来从未改变过的“灰屋”,目前只剩下她和母亲及一个菲佣,容妈在三年前搬去儿子家养老,在离开前她抱着范绿绿,不舍地频频拭泪,嘴里叨叨念念。 “四小姐呀,你究竟要到何时才会学大小姐、二小姐甚至是三小姐那样,离开‘灰屋’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 范绿绿没有表情,“‘灰屋’就是我的幸福。” 容妈生气了,“你这种话可以去骗外人,却骗不了打小将你拉拔大的老容妈!其实我向来就比较不担心另外三个小姐,因为她们虽是和你同样活在太太喜怒无常的阴影下,但你却是受影响最大的一个,先生走时你年纪最小,什么都还不懂,就得开始陪着母亲扛起她的仇恨,扛起她的期望,四个人里你虽看似最坚强,却其实是最脆弱,心地也是最柔软善感的一个,你只是抛不下你的责任感,你只是抛不下你那因为丈夫变了心,而对人性彻底失望的母亲……” “够了,容妈!”范绿绿语气淡然依旧,“车子要开了,你该上车了。” 容妈再也忍不住哭了。 “呜呜呜……瞧瞧你,总是这个样,什么事都往心里头搁藏,连说都不许人说的吗?呜呜呜……看你这个样子叫我怎能放心地离开?你别真听你妈的,当自己是个该扛起家的男孩,你是个女孩子,就和你三个姐姐一样,都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是陪着你母亲被活葬在那栋老房子里……” 甩甩头,范绿绿将脑海里的哭音抛掉,不想再听。 会留在“灰屋”是她自己作的决定,与任何人无关,眼见三个姐姐能有好归宿,她当然为她们开心,却不见得自己就得和她们走上相同的路。 容妈的观念太过陈腐,嫁人从来就不是能让女人得到幸福的唯一活路。 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只要……只要那沉压于心底对于某人的思念能够再少一点,她就能够活得更好了。 “无缘的媳妇儿!” 熊似的大嗓门迎面过来,眼见躲不开,范绿绿只好煞住单车,停了下来。 “蓝伯伯。” 她小声回喊,脸上表情却没有对方那方头大耳脸上的一半热络。 开口唤她的男人名唤蓝国强,身材魁梧高大,性格热情爽朗,是已退休的前任警员,以及……蓝韶安的爸爸。 都怪谢逊那个大嘴巴,溪头事件后,她和蓝韶安分手,谢逊自觉此事与他有关,于是先上了她家又去了蓝家,意图沟通调停,甚至还想劝劝她妈妈。 结果谢逊在范家吃了闭门羹,却在蓝家得到了热烈欢迎。 原先毫不知情的蓝国强,也因此知道了有关于儿子多年的苦恋及等待。 虽然两个孩子再也没联络了,蓝国强却是每回只要在村里见到范绿绿便热情地喊她“无缘的媳妇儿”,丝毫不在意她的尴尬及与她同行母亲的臭脸。 “你下课了呀?”他关心询问。 “嗯。” 范绿绿点头,无意与对方交流太多,却瞧见坐在对方机车前座,头上顶着一根冲天炮,小手捉着两边照后镜,口里咿咿呀呀似是喊着“耶耶、耶耶”的小女娃。 原先她只是无意识的扫瞥,却在发现小女娃眉目间的眼熟后,心口没来由地抽紧了。 “最近还好吧?”蓝国强慈笑地再问,就像是真当她是自己的儿媳妇。 她再点头,不过脸色有些泛白,嘴巴张了张,却是怎么也问不出她想问的话来。 “这是我小外孙女,恬安的女儿……”蓝国强边介绍边低头,没好气地纠正小女娃,“要叫阿公!‘爷爷’是叫你把拔的把拔啦!”接着他抬头冲着范绿绿笑,“没办法,小丫头平日都是在她爷爷、奶奶家里带着的,老是喊错,真是小笨蛋一个。” 范绿绿狼狈地松了口气,为了不让对方发现,只得没话找话讲。 “恬安嫁人了?” 她是真的没听说,“灰屋”虽离小村不远,却几乎可算是对外隔绝,无论是红帖白帖,从来没人会想要往那边放的。 “那丫头都二十六岁了,不嫁人生孩子难道还留在家里等发霉生香菇?” 让自己的即兴笑话给逗乐得哈哈大笑,和自己儿子同样有着阳光性格的蓝国强,笑了好半晌后才继续说。 “她又不是她那个笨蛋哥哥,拖到了三十岁还是孤家寡人,说到了这里,她那个笨蛋哥哥前几天才打了通电话给我,神秘兮兮地说是要给我一个惊喜,我就跟他说,如果他敢给我带个洋婆子回来当媳妇,我就把他的两条腿打断,算是回给他一个惊喜。” 他说得眉笑眼也笑,“这小子若真是要娶老婆,第一个一定得是中国人,第二个最好娘家就在附近,他都已经是个整天趴趴走的人了,总得留个老婆顾家,第三个要个性够独立坚强,忍受得了他那种工作性质的,第四个要曾经让他爱得半死,自愿被绑住……” 话语到此中断,但蓝国强笑咪咪看着范绿绿的眼神,明白写着“反正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你范绿绿最适合的啦!” 为了避开对方眼神,范绿绿垂首问了,“他……还好吗?最近人在哪儿?” “呿!”蓝国强没好气的一摆手,“一下子飞东一下子飞西,名字长得乱七八糟,怕就连地图上都还挖不出来,根本就有听没有懂。” 接着两人又寒瞎子几句,蓝国强才肯放她离开。 离开了蓝国强后,范绿绿回到那个毫无生气的家。 她先去和在屋里看书的母亲打了声招呼,再回到自己房里换上家居服,之后再在菲佣的呼唤下出来吃了顿不太精致的晚饭。 用餐时很安静,只有辜明君的声音偶尔响起,责难女佣这道菜太咸、那道菜油太多的批评。 “学校里和学生们都没事吧?” 偶尔她会听见母亲这么问,此时她便会安静点头,看见母亲神情微疲地也点了头,然后开口唤女佣上汤,表示着晚餐至此结束。 她很清楚母亲只是随口问问,并非真想听见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母亲向来只希望看见凡事都行在当行的轨道上,千万别出了乱子,如果哪天她真的说了个不一样的回答,母亲恐怕会捉狂。 自从父亲死后,母亲一直有着神经衰弱的毛病,得定时服药,定期覆诊,再加上这几年里陆续经历了三个女儿的“背叛”,使得她对于压力的承受度变差了,所以范绿绿从不拿会让母亲心烦的事来吵她,至于三个姐姐及她们各自组成的家庭,也都成了“灰屋”里的禁忌话题。 用完晚饭后,范绿绿回到自己房问。姐姐们一个个都走了,她由一人一间房变成了一人四间房,于是她分别拿来睡觉、看书改考卷、打计算机,以及看电视。 老实说这样的日子除了太过安静外,她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她赶在午夜十二点前把从学校带回来的工作做完,也洗好了澡,洗好了自己的衣服,终于能让她有点空档,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只是…… 她有些犹豫,她真的该做吗?还是……该要戒掉了呢? 犹豫良久后,她还是忍不住走入那间她刻意上了锁的专用电视房。 这里原是三姐的房间,现在里头除了电视外还有着整套影音设备,幸好就因为这里头放了不少高级器材,她才能借口说怕菲佣弄坏而上锁,真正的原因是这房里有着她的“秘密情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将门锁上,范绿绿窝进躺椅里,熟练地按下电视及DVD的开关,接着在屏幕上出现一个阳光大男人。 是那个她始终挂在心头上没片刻放不过的男人。 屏幕上的蓝韶安,早已不是那个会和她为了些许“桌界”而大打出手的小男孩,不是那个在球场上追赶着篮球的少年,更不是那个曾在她宿舍楼下,抱着吉他高唱着“有个女孩”的大学生了。 此时的他,已经蜕变成了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了。 他那愈来愈形深邃立体的男性五官,以及伟岸帅气的男性气质一次次地透过电视屏幕,向世人展现着他不凡的男子气概。 他操着流利英语,向电视机前的观众介绍着他身后的动物、植物,及当地的风土人情,并且还会适时地宣导一些有关于动物保育,以及如何爱护地球的观念。 他给人的感觉依旧像个太阳,只是以前他的爱只专注地对她发散,现在的他却已将爱升华,范围也加大了。 他会在荒原里为一只待产的斑马接生,会为了几只遭围杀的保育类动物和盗猎者大打出手,会在雨林里怒斥着人类大肆砍伐破坏雨林的生态,对于大自然的迫害。 此时的他已是动物星球频道上,一位以带领观众深入实境,了解大自然生态出名的生物学者兼优秀主持人。 “各位观众,你们知道吗?” 电视上的蓝韶安对着范绿绿的表情愤怒,好像她也是那些不受教的,迫害大自然的杀手之一,看得她不由自主的摇了头,像是在跟他解释说她绝对没有。 “病原体不断地跨越物种界线,在人体中找到新的宿主,这其实是因为现代人不断地跨越了人类社会与野生世界的界线,进入和过度开发原生的丛林荒野,或是将野生动物引入人类社会和城市圈所致…… “你们要知道,病毒之所以会大举进攻并危害人类,并不是像天方夜谭中的渔夫,一不小心打开了瓶盖,释放出了里头的病毒恶魔,而是另有其它更复杂的原因,例如温室效应致使全球暖化,也使得那些会携带病毒的蚊虫、蜱等害虫创造了更广阔的生存空间,使它们不再局限于热带…… “而滥砍滥伐热带森林,更是新兴起了一条会引起疾病传播的食物链,森林锐减,逼使得有尼巴病毒的自然宿主狐蝠迁移到了林外果园觅食,被狐蝠带有病毒的唾液污染了的果实落到地上,猪吃了后再进而把病毒感染给了人类。” “现在你们懂了吗?各位!”荧光幕上的男人表情严肃。“如果哪一天人类当真遭到灭绝,那也绝对是出自于自作自受的原因,所以从现在开始……” 严肃褪去他笑了,语气转为诙谐。 “看紧你家的垃圾桶,不要再做出垃圾不分类,滥用塑料袋等等不环保的事情,出门记得带购物袋,别以为那只是小事可以无所谓,套句我们中国人的古谚‘勿因善小而不为,勿因恶小而为之’为了我们的下一代,请从最基本的要求做起——管好你家的垃圾桶吧!” 训人的话说完,画面再转,又是另一段崭新的丛林冒险及介绍。 这就是他,Eric蓝,三十岁的蓝韶安。 他亦庄亦谐,他胆子超大、作风坦率,一个难得地能以东方人的面孔在西方人的世界里站稳脚步,打出了名号的男子。 自从三年前她知道他要主持这个节目开始,她便成了他的头号粉丝。 因为节目播放的时间不一定,加上她又不方便在母亲面前看这个节目,便索性向电视台直接洽购DVD.凡是有“Eric蓝”主持的节目,她一律整套买进,然后再在夜深无人时,窝在电视机前,独自饱飨着他的一言行,一个笑容、一个跳跃,甚至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眨眼,再骗自己那是他在和她说话,告诉自己他没有忘了她。 她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度过了漫长的,失去他的岁月,没有阳光的岁月。 虽然她相信在拍摄这种节目前,肯定都会对主持人的安全问题做了最万全的准备,也知道他对于动物习性了如指掌,但她还是会每次都看得心惊胆战。 节目到了尾声,屏幕上的男人朗笑着对她Say goodbye她伸了伸懒腰,却是半天窝在沙发里不想爬起来。 你真是该打屁股了!范绿绿。 亏你整天嚷着说要忘了他,却居然这个样子地,白日里老是碰见与他有关系的人,甚至还在睡前温习他的言行笑容? 照这个样子下去,你得到哪一天,才能彻底将这个男人逐出你的生命? 究竟要到哪一天? 那一夜范绿绿作了噩梦。 梦里蓝韶安捉着一只大垃圾桶追赶着她,说是要教会她如何做最正确的垃圾分类。 就在她深觉荒谬可笑,死命地想将他给推开时,他却露出了那一年他为了她转系转校,初见面时所绽现出的邪气笑容,甚至还说出相同的话——反正我这次来,就没打算再给你机会迭开!人生最荒谬的该是明知是梦,却又偏偏抽离不开、醒不过来吧。而这该死的噩梦究竟要到何时才能不再作?梦里的范绿绿冷汗涔涔了。 第十章 星期三中午,正当范绿绿以为吃完便当就能有个清闲的午后时光时,办公室里突然冲进一条气喘如牛的人影,正是她班上的学生。 “老师!老师!你快去!快点去!张无忌和季蕊他们……他们在树林里打起来了!” 这些不听话的孩子! 范绿绿抛开才吃了一半的便当,快步跟着来报讯的学生跑进位于学校后方的林子里。 谁知在她快步踏入林里,并没有见着两个打架的孩子,她立即转头问来报讯的学生时,却见他面色不安地往后退,嘴里小小声地咕哝。 “老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她正想问,陡然脚底一滑,原来是脚下莫名其妙出现一张大网往上收拢升高,顿时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终于回过神并困难地在网里站起来时,才看见自己竟像个猎物一般,被一张用粗麻绳编织成的大网,给挂在大树的枝哑上。 “你们这些顽劣的小孩,还不快把老师放下来!” 范绿绿透过网孔对着下面低吼,身子也不断挣动,却是丝毫无法撼动绳网。 “老师,对不起!” 底下道歉的声音换了人,是憋着笑的张无忌和站在他身后瞪大眼睛的季蕊,此外还有三个学生,全是一些平日最调皮捣蛋的孩子。 好吧,就算再调皮,但也不过才五个小家伙,不可能做出如此缜密的计划及捕兽大网,这些小捣蛋鬼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老师不要听对不起,我只数到五,如果到时候你们还不放我下来……”即便处境狼狈,她依旧维持着身为老师当有的倨傲姿态,不求那些小坏蛋。“后果自己负责!” 张无忌听见这话明显有些慌,只见他赶紧低头对着手上的无线电对讲机说话,“报告长官!报告长官!猎物已经捉到!但是……很凶!请问长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对讲机里先是爆出一阵笑声,熟悉得让挂在树上的范绿绿心跳加速,接着那位“长官”才轻咳了咳,开口说话。 “各位辛苦了!日后长官定当有赏,请尽速退离现场,剩下的就由长官来接手就行了。” 小鬼们一接到这号令立即准备作鸟兽散,变了脸色的范绿绿则是决定放弃原则,无论再怎么失态也得求这些小鬼快放人,因为她一点都不想被单独留下来面对那位“长官”。 “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你们这些小魔鬼……不不!老师不计较了,你们是乖孩子,只要你们哪一个肯快点放老师下来,老师一切既往不咎……老师大人不计小人过……而且还要请你们吃金莎巧克力……” 她喊了又喊、嚷了又嚷,底下却无人响应,片刻之后,一串轻如豹子般的足音在她底下响起,接着是一把取笑的声音。 “范绿绿,你真是可耻,身为老师居然用请吃糖的方式来收买学生?” 绳网不动了,范绿绿僵愣在网里半天无法动弹,真的……是他! 等到她终于缓过呼吸后,她才能够开口说话。 “蓝韶安!你更是可耻!都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还买通小孩子来……” “来绑架他们的老师?” 他气定神闲的帮她接完话,恰然自得地再度开口。 “这也不能全怪我,谁让他们的老师太会逃跑,得费尽心思才能逮到,非常时期我也只好祭出非常手段了,更值得庆幸的是无忌那小鬼是我的表弟,表哥差遣表弟办点小事,想来并不为过吧。” “蓝韶安!”她恼恨得双手揪住绳网,猛力直摇,“你到底是想要捉我做什么?” “你说呢?我亲爱的绿绿同学……”蓝韶安依旧在笑,笑声里却带着几丝淡愁及哀怨。“十岁那年我初识你,决心要当你的敌人,二十岁那年我苦追你,决心要当你的情人,现在我们都三十岁了,青春小鸟飞去了一大半,那么依你认为,我来找你,为的又该是什么呢?” 范绿绿愣然不动了。 如此哀怨含愁的语气是她从不曾在他口中听过的。 他始终在她面前表现得自信十足,热情满满,像个太阳,像个无忧的太阳,像个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害怕的太阳武士,所以她才会那样有恃无恐地对他,总想着以他对她那样浓烈的情爱,她绝对可以对他任性耍蛮,甚至是无视他的感觉。 她总习惯将他的想法、他的需要摆在后面考虑,从不曾对他主动示爱,甚至是去做些会令他感动的事情。 当然个性内敛也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她始终认为他够强,强到了足以只身抵御所有的阴影黑暗,却忘了他再强也还是个人,也会有不平、不安、不快乐,也会有需要被人付出的时候。 愈想愈懊悔,她颓然地放弃再思考了。 “我不知道,韶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此刻的你究竟所为何来……” 范绿绿放弃了挣扎,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个结了茧的蚕蛹,她将脸埋入掌心,任由后悔及惭愧的情绪,一点一滴地将她掩埋起来。 “如果你是要听我说声对不起,那么我说……对不起!韶安。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辜负你……利用你对我的好……还伤害了你……”小声啜泣,她语不成声。 下一刻,一个失速的坠落让范绿绿几乎被吓出了尖叫,等她回过神来时,才看见自己连同着大网从树上落下,落在了个结结实实的怀抱里。 “不许哭!你真是个大白痴,才会猜我回来找你,就是为了一声对不起,或者是为了弄哭你。”闷闷不乐的嗓音由那帮她解开绳网的男人口中发出,边说话他还边怨瞪了她一眼,“在你心中,我是个那么小器的男人吗?” 范绿绿由着他的大手去解绳子,她没动作,也始终没说话,但眼神却离不开眼前那一身利落猎装,下颚还微生了些胡碴的男人,心底冒生出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真是他?真是她彷佛思念了一世纪的男人吗? “跌傻了呀!你这个大白痴!”蓝韶安伸指用力捺她的额心,没好气地说:“这么既不骂人又不揍人的范绿绿,我可真是陌生得紧。” 没理会他玩笑的语气,她依然目不转睛的瞅着他,“韶安,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说!谁让你那么笨,居然没猜着!”他噘嘴不悦,“不过你也别担心,虽然不说,但我会直接用‘做’的方式,来让你知道的。” 做什么? 她没做声,只是用着微痴微憨却载满着思念的依恋眼神,紧瞅着他。 就像以前一样,她从来都不用嘴巴说的,只是惯用动作、用眼神来表达,却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全然地牵制了他。 她依恋的眼神让他的自制力溃堤了,蓝韶安发出一声低低咆哮,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将她扯进怀里,而在抱紧她的时候他才发觉到,自己向来坚实稳固的双手,居然是微颤的。 天知道他爱了她多久!天知道他思念了她多久!天又知道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又是多么可怕的好! 范绿绿在他怀中毫无挣扎,即使阔别多年,她依旧牢记着他怀中的每一个线条,虽然和当年比较起来,他的肌肉变硬、变壮,也变得更加男性了,她依然会怦然心动,她闭上眼睛伸长手臂缠挂上他的颈项,将自己的重量全部交给他,连同她的心。 她从未有过的柔顺反应让他全身因强烈期待而紧绷,逼得他必须用玩笑话来冲淡气氛中的诡怪。 “原来多年不见,你已不再是个大白痴,而是个小妖女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笑语,说是这么说着,却在她不悦地想收回手时不放开她。 他当然不许! 这次他是铁了心要回来逮住这个擅逃的猎物,而且再也不会松手了,他动作野蛮的将她搂在怀里,像是猎人紧捉着他最珍贵的猎物,丝毫没有商量打折的余地。 良久后他才终于肯松开她,低下头以深情的轻吻,轻轻地滑过她的额、鼻以及羽睫,最后才落到她微微张启,似是等待已久的红唇上。 他们的唇一相触便如天雷勾动地火,顿时野火燎原,无法收拾。 他的下腹急促充血,躁动难安,他甚至蛮力地撕破了她的衣衫,像只饿坏了的兽将大手钻进她的衣里,爱抚着那从她十四岁起,便勾住了他的魂,缠住了他的心的女性柔软。 “阻止我!否则我……”经过痛苦压抑后的嘶吼在她耳边咆哮着,“我怕我会在这里要了你!” 怎么阻止? 范绿绿神思眩晕迷乱地想,在她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时候? 她从不知道原来在她过于自制冷静的外表下,竟也潜藏着和他旗鼓相当的热情,也有着和他一样疯狂的需要,他们实在是分开太久太久了,别说是他想要她,其实她更需要他做点什么好让她安下心,好让她确定他是真的在这里,是真真实实就在她的眼前,而不单单只是屏幕上虚幻的影像…… 突然——“呃,我听说这里发生了绑架案,所以特地来了解关心一下……咦,怎么好像看起来快要变成妨害风化案了?” 好大的一桶冷水兜头泼下,再不想醒也得醒了。 欲念全消的蓝韶安赶紧将衣衫不整的范绿绿护挡在身后,然后回头怒瞪那杀风景的父亲一眼。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蓝国强肯定全身中箭!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老爸,说了让你开心,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如你一再要求的,落地生根了。” “真的吗?哈哈哈……喂!我先说了喔,我是不让黑媳妇、白媳妇过门的。” “放心吧,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叫绿绿的女人,她是黄种人。” “所以你把工作给辞了?” “没,我很喜欢那个工作舍不得,也是为了它我才会拖到现在才能回来,因为我得先在工作上站稳了脚,现在我终于和公司方面达成了对大家都有利的协议,三个月飞去弄一个主题,一次搞三个月,而我留在台湾的时候,就帮林务局及其它研究单位拟写水土保持、林相维护等等计划案,协助实地勘察,针对保育类动物的护养及台湾山坡地的修复重整做项目研究,现在你了了吗?” “完全不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老婆肯接受就好。” “放心,你儿子我搞得定的。” 很温馨的家庭对话,只可惜地点好像有点不挑。 蓝国强边跟儿子说话,边感受到了身旁那两道仿佛要杀人的凌厉眼神,遂停口将视线环绕了一圈,拍拍额头骂自己少根筋。 “对不起、对不起!范太太,忘了这是你家,该先同你打声招呼。” 何止是打招呼?辜明君以冷冽的眼神回答,在我面前讨论这种话题?你们当我是死人吗?两位也太过旁若无人兼自说自话了吧? 被那眼神“冻”到了搔头反省,蓝国强好奇的问:“忘了先问,你这些计划已经得到未来岳母的许可了吗?” “努力中。”蓝韶安先以温柔眼神安抚那强持镇定,表情紧张地坐在母亲身旁的范绿绿,再瞥了辜明君一眼,笑嘻嘻地回答。 “啐!那不就是八字还没有一撇?”害他白白高兴一场,差点兴奋得要跑回去写喜帖练字了。 “放心,老爸,很快就要撇好了,我会用我的诚意来感动范妈妈的,感动到她肯让我喊她一声妈。” 在来人进屋这么长久的时间后,辜明君头一回出声,冷哼道:“痴人说梦话!” 蓝国强扫了未来亲家一眼,眼神里出现了瞧热闹的坏笑,“儿子,我瞧你这场仗可不好打喔!”对手可是出了名的“灰屋皇太后”。 “放心吧,老爸。我曾经败过一回,也因此远避他乡,但现在想想还是该感谢范妈妈,这段长时间的分离让我和绿绿都有时间成长,也懂得了思念和珍惜,并且有时间先去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没让儿女情长耽搁了梦想,但现在时间到了,该是我要专心地为我和她的幸福努力的时候了,既然我此生是非绿绿当老婆不可,又不想让她因为觉得不孝而不安、不快乐,所以范妈妈的这一关,我是非过不可的。” “你要怎么做?”够勇!阿爸给你精神上的支持! 蓝韶安有恃无恐地微笑,“我要在‘灰屋’住下来。”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荒唐!做梦! “灰屋”何时曾让男人住进来过?只要她辜明君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姓蓝的小子就想都别想! 狠话虽掠下,但蓝韶安却是有备而来,拿出了一张也不知打哪里来的政府公函,硬说她这房子屋龄已久,且因为是自己盖的,又恰好离水土复育区范围太近,需要由专员评估考虑,确定不会有污染之虞后,这房子才可以继续让她们住下去。 “笑话!”辜明君愤怒的低吼,“这屋子我住了那么久,怎么从来没人眼我提过这方面的事情。” “这妈妈,您是深居简出不知道,外头的执政者都换过好几轮了,这是新近才颁布的法令,为了重视国土复育。” “专员评估考虑?而那个专员就是你?”可笑! “不好意思,正是区区在下不才。”好说好说! 辜明君评估情况,知道那张单子对自己相当不利,这房子是她的所有,绝不能够失去,想了好半天后,她才咬牙切齿地开口。 “那得要勘察多久?” “这很难讲,一个完整的勘察报告还得配上天气情况,天晴、天雨、刮风,甚至是地震的存在条件,都必须列在评估里头。” 辜明君厉声斥道:“不要跟我打官腔,给我个大概数字。” “我想,三个月应该够了。” “妈!”范绿绿慌叫,因为看见母亲摇摇欲坠,像是就快要晕倒了。 “别怕,我有法宝!” 蓝韶安快步上前扶住辜明君,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罐,往她鼻下晃了一晃,顿时只见她不但立刻瞠眸惊醒,还赶紧推开他往厕所方向跑去,一路跑还不断作呕。 “那是什么?”怎么会那么可怕?蓝国强好奇问道。 “没什么。”蓝韶安微笑的解释,“只是一种由臭鼬体液中分离出来的提神剂。没办法,老是在热带雨林中乱闯乱跑,总是偶尔会有些晕眩中暑的可能,所以这玩意儿真的是个不可缺少的法宝。” “就算以后我被人给打晕了过去,也不许拿来用在你老爸身上!”蓝国强先把话撂下。 就这样,蓝韶安在“灰屋”里住下,一向生气勃勃的他不但将这幢老屋里向来死寂、冰冷的气温给升高了,也打破了几项行之已久的老习惯。 例如辜明君向来不听音乐,因为她怕吵,蓝韶安却是镇日得摇滚乐音不断,最后达成的协议是,辜明君最多只能接受古典音乐或交响乐。 成成成!古典音乐成!交响乐也成!重点是音乐可以陶冶身心,可以减少戾气,还可以美化心灵,所以绝对是缺之不可,尤其是针对一个固执乖戾的中年妇人。 得到了许可后的蓝韶安立刻动手大改造,到处埋设管线,最后就连花园里,只要洒水器一扭开,就能够听见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 “灰屋”里的早餐向来由女佣莉莉亚负责,虽说不太好吃却又无从选择,蓝韶安住下来后决定接手,因为他说早餐最重要,尤其是煮给“家人”吃的早餐,于是他破了“君子远庖厨”的古训,穿上围裙,为范家女人洗手做羹汤。 “范妈妈,今天的蛋不一样,这叫‘太阳蛋’不只外形像,吃了也会生暖。” “这妈妈,今天的汤叫‘魔法咕噜汤’,因为喝下了它,会让人心情变好。” “妈……喔,不,范妈妈,对不起叫得太快,我知道你还不能够接受我,可请你一定要接受这碗‘八宝稀饭’,不黏不腻,好吞易消化。” 对于蓝韶安所做的一切,辜明君原是烦不胜烦,压根就不想理他,但一天两天可以拒吃早餐,久了下去那还了得? 最后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吃下肚去,只是打死了她也不会承认这个爱笑的小子,厨艺居然还不赖。 接着蓝韶安又将脑筋动到屋子,有一回辜明君只是下山到医院去拿药,回来时抬头一看险些昏倒,因为那小子居然在屋外墙上架起了鹰架,他架鹰架并不会让她想昏倒,而是……而是…… “妈……喔,不,范妈妈!”站在鹰架上的男人向她猛挥手,笑如朝阳,“你喜欢这个颜色吗?” 辜明君不说话,黑着一张脸冲回自己房里,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这可恶的小子!居然把她的“灰屋”给几乎漆成了七彩屋! 红的、黄的、绿的、橙的…… 他甚至自作主张地将阁楼的天花板镶上彩晶玻璃,就像……就像绿绿那可恶的父亲曾经为她做过的一样。 那个晚上辜明君没出来吃饭,范绿绿担心地在门外喊了几回,但她母亲就是不肯出来。 辜明君不肯开门的原因,生气只是其一,最主要的是不想让女儿看见她那张哭过了的脸。 是的,她哭了,丈夫死时她没哭,她将痛苦及眼泪全都压抑了下来,但今天她却压不住了,那些重新漆上墙的色彩让她回想起了曾经拥有过的美好时光,也让她的仇恨心冲淡了不少,沧海桑田、往事如梦,回想起当时他或许真的不够好,但她难道又全然无错了? 她又怎能以他一时的错待,而硬要推翻之前他曾经给过她的美好? 从那天起辜明君的态度上有了细微变化,她不再明显地排斥蓝韶安,只是也绝对不会主动和他说话。 几天后,“灰屋”里又发生了事情,这一回是遭到窃贼闯入,而且还是闯入辜明君的房间。 “该死了!你这没长眼的笨贼!你哪间房不去,居然敢闯入我妈……喔,不,我范妈妈的房间,你是当这个家里没有男人在,所以就不怕死了吗?” 捉住窃贼本该报警处理,蓝韶安却阻止了准备打电话的范绿绿,还说什么山上窃贼求生不易,该先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接着就用脚将贼给直接踹出屋外去了。 蓝韶安如此宽宏大量的作法让本来就觉得不太对劲的范绿绿,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猜这根本是场“自导自演”的闹剧,那名闯入的窃贼虽是蒙着脸,但不论是身形或是惨叫声,都像煞了那个叫做谢逊的大笨蛋。 但不论是真是假,辜明君所受到的惊吓和对蓝韶安又多了几分信赖却是不争的事实,她终于开始会主动和他说话了,虽然话语简短。 而范绿绿在想到了他所做的这一切,归根究底都是为了她时,也只好跟着一块装傻。 日复一日地过去,“灰屋”里的女人们终于渐渐习惯了蓝韶安这男人的存在,却在这一日的晚餐时,蓝韶安先是在餐桌上说了个笑话,惹得包括辜明君在内的人都微笑了后,他突然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一本正经。 “范妈妈,我知道您从小就一直希望绿绿是个男孩,也知道你一直以没有儿子为憾,能不能请您放过绿绿,改将期望放在我这未来半子身上?” “放过?”辜明君语气尖锐,将眼神移往女儿身上。“是绿绿跟你抱怨什么吗?” 蓝韶安摇摇头,“您应该了解绿绿,不论您给她什么,她都只会承受不会抱怨。” “哼!”辜明君冷哼,“那不就得了,她都不说话了,哪还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来吭气?” “我不得不吭,因为我爱她,而您应该也是爱她的,只是您这么多年来都让恨意给麻木了感觉,所以你并没发觉自己对她,其实并不公平。” 啪的一声,辜明君拍桌站了起来,沉着脸道:“她是我女儿,我供她吃,供她穿,我什么地方对她不公平了?” 蓝韶安不惊不慌,平静地给了回答,“你明明知道她是个女孩子,却处处要求她得像男生看齐,所以她不会哭不会闹不会玩洋娃娃,她甚至不许自己留长发穿裙子,你觉得这样对她公平吗?” 求求你别再说了!范绿绿以眼神送出恳求。 桌边传来砰砰声响,是辜明君摔下碗筷、推开椅子,气嘟嘟地回房去了。 “韶安!”范绿绿生气了,“如果你再这样继续伤害我母亲,我会要你离开。” “我没有伤害她,我只是在点醒她。” “你给的点醒是一种刺激,她身体不好……” “你放心,她的身体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好,如果她真的晕了……”他灿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还有比‘鼬精’更强的提神剂。” 范绿绿眸带恳请,“我能不能求求你……” “不!你不能!”他打断她,将那双嫩白小手锁入自己结实长茧的大掌里,轻轻搓揉,眼神温柔却十足坚定。“你不能阻止我为了追求我们的幸福而做出努力,更不能改变我为了捍卫自己心爱的人而作战的决心,即便那个人是你的母亲。” 范绿绿微哽且无声了,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轻吁了口气,小手牢牢反握大掌,她将身子偎进那具结实的胸膛里,以行动做出响应。 她响应着他,不论这场仗还得打多久,她都会陪着他,不离不弃。 尾声 令人跌破眼镜的是,蓝韶安下的重药居然如此有效。 辜明君躲进房里生了三天的气,也想了三天之后,等她再度出现在两个年轻人面前时,她的面色依旧难看,却用冰冷的语气向蓝韶安交代。 “去把你爸叫过来。” “您要叫他把我绑回去吗?” “才怪!我要叫他把日子看一看,把事情办一办,省得你一个大男人整天住在我们家,让不知情的外人还以为你和我女儿怎么样了,万一有不好的闲言闲语传出去,还让咱们家绿绿怎么当老师?怎么带学生?我是她妈妈,我当然要懂得为她打算。” 话说完,辜明君转身脚步重重的踱进房,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关门巨响。 尽管隔着一扇门,辜明君仍没有错过在安静了三秒钟后,一长串出自于蓝韶安口中的疯狂鬼吼,以及来自于范绿绿被抱起来转圈圈到受不了,轻逸出口的可爱娇笑。 辜明君突然有些恍神,她上一回听见绿绿的笑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在她三岁还是四岁的时候? 回想起蓝韶安说她对绿绿不公平的控诉,辜明君一阵心虚了。 此外…… 真没想到那么巧,她始终为了没能帮绿绿的爸爸生个叫“蓝蓝”的儿子而抱憾,却阴错阳差地将有了个姓蓝的半子?这一切莫非真是命中注定?跑都跑不了! 辜明君闭上眼睛,身躯往后靠着门扉,一个不留神,泪水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很多事情远了、淡了、杳了,或许真是该让它烟消云散的时候了。 包括恨、包括爱、包括是非对错…… 或许明天,她望着窗外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是该叫绿绿和她三个姐姐联络,选个时候回来吃顿团圆饭了…… 「全书完」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