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单身派对]《就是想嫁你》 作者:温芯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第一章 她想恋爱。 一场甜蜜浪漫的恋爱。 她要男人。 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 这样的愿望,难道真是苛求吗?温雅闭上眸,默默在心底祝祷这次相亲成功。 两年来,数十次的相亲最终都幻化为泡影,说实在,她已经没什麽信心继续了。 今天要不是她的好朋友孙妙芊极力促成,她恐怕也没勇气再来一次。 可妙芊说得对,再不加油,她说不定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只能对著别人的男人流口水…… “听说温小姐是婚礼策划师?”餐桌对面,一个挂著眼镜、长相斯文的男人问她。“好像是个很有趣的行业。” 有什麽有趣的?只不过是为人作嫁啊! 温雅自嘲,唇角却浅浅一扬。 “还不错。”微笑保持三十度,不太多,也别太少。 “不知道你的兴趣是什麽?” “我平常喜欢看书、听音乐,也很喜欢看电影。”嗓音要轻、要柔,注意闺秀风范。 “啊,我也很喜欢看电影。”男人推了推镜架。“你喜欢看什麽样的电影呢?” “嗯,文艺爱情片吧,励志片也不错。”轻轻拂一拂耳畔发绺,微微羞涩地。 “不喜欢动作片吗?” “不是特别喜欢。”语气尽量和婉含蓄。“吴先生喜欢看动作片吗?” “这个嘛,其实我什麽类型的电影都看啦,没特别挑。我平常也很喜欢看书,中英文都看,比如——” 对方说话的时候要专注地凝视著他,最好还用一种充满崇拜与欣赏的眼神,男人喜欢这样,那让他们有优越感。 “温小姐,请问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重要时刻来了,这时候,绝不容许任何疏忽。 敛下眸,唇角微微扬起,羞涩之馀又掩不住喜悦。“可以啊!” “那太好了。”吴国生彷佛也很紧张,抬手擦了擦额。“我本来以为温小姐是个女强人,一定觉得我们竹科的工程师很闷。” “不会啊,我觉得你挺有内涵的。” “真的?” “嗯。”她温柔颔首。 吴国生喜不自胜,呆呆地搔搔头。“那……我会期待我们下次见面的。” “好啊。” 就这麽结束了吗? 温雅惊疑不定,不敢相信这次相亲如此顺利,可表面上却是一派文静优雅,樱唇浅浅抿著微笑。 三、二、一。 读完秒後,她扬起睫,清婉若水的眼眸望向吴国生。 他瞬间被电得招架不住,脸颊一红。 “那我们……”他又推了推镜架,喃喃地开口正相心说什麽,饭店大厅里忽地响起一阵惊叹—— “裴逸航!是裴逸航耶!” “真的吗?哇!” “他好帅哦!酷毙了!” 女人们吱吱喳喳,投射至入口处的目光全蕴著浓浓仰慕,一双双红唇同时勾起梦幻般的微笑。 相对於女人们的花痴,男人们的神态都是充满敌意的,一个个皱紧了眉,看著那在众所瞩目下悠然自若,闲闲走进的男人。 他戴著副浅色墨镜,挑染的长发狂野地飘扬在肩际,亮紫色衬衫有意无意敞开几颗扣子,半露古铜色胸膛;而黑色皮裤包裹的长腿与结实的臀,更放肆地挑逗在场每一个女人的感官。 他是裴逸航,才华洋溢的创作型歌手,红得发紫。 他是裴逸航,影歌双栖的大明星,如日中天。 他是裴逸航,女人的偶像,男人的天敌。 他摘下墨镜,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发,被媒体喻为超强发电塔的眼眸一扫,痴魂遍野。 俊唇一勾,微微一笑。 “啊……”叹息声此起彼落,管他这微笑究竟是给谁,就当自己是被王子选中的灰姑娘。 然後他低下头,跟身材矮胖的经纪人低语几句,两人同时往温雅那桌的方向走去。 温雅屏住气息,低下头,一双搁在膝上的玉手悄悄绞著。她躲著他的视线,藏起自己小巧的脸。 拜托拜托,千万别走向她,千万别跟她打招呼,就当两个人不认识。 拜托! 裴逸航与经纪人经过她,在她身後那桌落坐。 温雅松了一口气,正庆幸上天听到自己的祈求时,与她背对而坐的裴逸航忽地稍稍後仰身子,不著痕迹地送来一句—— “又相亲?” 听出他口气中的戏谑,她身子一绷,双拳紧握。 她不想回答,却又不敢不回答,只得轻轻地点了个头。 “祝你这次成功。”裴逸航低声抛下一句,上半身收回,端俊的唇迸落一阵隽朗笑声。 满厅的人都以为他是跟经纪人聊到什麽开心事,只有温雅清楚,他是在笑她。 可悲!她暗暗诅咒。 “……温小姐,你在想什麽?”吴国生忽地开口。 她连忙收回心神。“没有啊!”盈盈一笑。 “那我们先走吧?”他试探地问,不安地瞥向坐她身後的裴逸航,显然也担、心这潇洒不羁的大明星像勾引其他女人一样勾去她的注意力。 “好啊!”她柔顺地点头,正打算用最优雅的姿态起身时,却好像天外飞来一只魔手拐到她的椅子似的,一个重心不稳,她踉跄一下,吴国生赶忙体贴地伸臂过来扶住她。 她扬起容颜,颤然的微笑才勾起,一道高大的身影便急遽窜来,硬生生分开两人。 “不许碰大师姊!” 年轻男人喝叱,黑色墨镜,黑色西装,一副极道大哥的派头。 又来了。 温雅一阵晕眩。熟悉的一幕再度在眼前上演,她只觉全身无力。 “你、你是谁?”吴国生愕然瞪著突如其来出现的黑衣男子。 “我是谁你管不著!”黑衣男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在半空中,隔著墨镜射出两道熊熊火焰。“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你还早一百年呢!” “你、你到底是谁?温、温小姐,这是怎麽回事?” 她能不能装傻? 如果可能,她真想继续扮柔弱、装文雅…… “才第一次见面就想吃我们大师姊豆腐?!你这家伙还真大胆——” “够了,丁禹。”不得不制止了,再不说话,生性热血冲动的丁禹怕会直接生吞活剥人家。“放开吴先生。” “可是大师姊……” “我说放开他!”她清冷地命令。 “是!”丁禹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吴国生。 後者一得自由,立刻後退一大步,眼镜後的眸惊慌地瞧著温雅。“你、你究竟是什麽来历叩你家该不会是混黑道的吧?” “什麽混黑道?我警告你说话小心一点!”听他如此质疑,丁禹火了,猿臂一展,又是老鹰抓小鸡似的。“敢这样对我们大师姊说话?!不想活啦?” “你们……真的是黑社会的——”吴国生吓呆了,拚命喘气。“放、放开我,不然我到警察局告你们!” “你胡说八道什麽?!”丁禹怒喝,一面威胁地抡起拳。“有种你去告啊,敢乱告就试试看!” “你们……别欺人太甚!” “闭嘴!”坚硬的拳头猛然一挥,迅雷不及掩耳。 可另一只手却比他更快,柔嫩的掌心轻松抵住他拳头,跟著,玉腿横踢他小腿骨。 “大师姊?”丁禹一愣,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一拉一带,瞬间一个翻身,趴倒在地。 漂亮的过肩摔! 全场呼声频起,其中,更夹杂一声长而响亮的口哨。 肯定是裴逸航。 温雅咬紧牙,克制想回眸以眼神砍人的冲动,迳自走向呆若木鸡的吴国生,仰头望他。 “对不起,吴先生,你没事吧?”她柔声问。 可是他却宛如惊闻雷呜,骇跳退後。“你、你、你别靠过来!我跟你无冤无仇!” “我们家不是黑道,是开柔道馆的。”她打断他颤抖的语音,姿容平静。“我爸爸是馆主,丁禹是我爸爸收的徒弟,他个性比较急,你别见怪。” “柔、柔道馆?”吴国生咽了口口水。 “嗯。” “所以你刚刚那招是柔道?” “是。” “果、果真是将门虎女,家、家学渊源,一门英烈,精忠报国,佩服佩服。”到後来几句已是不知所云,六神无主。 温雅悄悄叹息。 “那……那我先走了。有、有机会再见。”吴国生一面说,一面後退,强撑了几秒,终於不顾形象拔腿狂奔而去。 她目送那飞也似的背影逸去。 他们没机会再见了。她很清楚。 这回相亲,就像之前无数回一样,最终还是逃不过失败收场。 “丁禹!”明锐如刀的眸光倏地杀向黑衣男子。 他颈项一缩,不觉後退一步。“大师姊。”毕恭毕敬地请安。 “你怎麽会在这里?”她板起脸,冷声问。 反正那个她寄望能与自己来一段浪漫恋情的男人已经闪得远远了,她也没必要再装娴静高贵。 “是、是师父要我跟著你……”面对疾言厉色的她,丁禹唯唯诺诺,丝毫不敢放肆。“他听说大师姊要来相亲,担心你一个人赴约不安全,要我好好盯著,暗中保护你。” “他怎麽会知道的?”哪个大嘴巴告诉他的?温雅气得脸色发白。“而且还要你保护我?”保护从四岁起就练柔道,十五岁那年便勇夺全国女子柔道冠军的她? 有没有搞错?!爱女心切也不是这个样子! “大师姊,你别生气。”见她神色不悦,丁禹急急讨好。“师父也是担心你。他说男人不能看外表,愈是斯文就愈是一肚子坏水,所以……” “别说了!”温雅冷声驳斥,懒得听他辩解,迳自拿起皮包,昂起下颔,高跟鞋在饭店光洁地面上踩出清脆声响。 前来品尝下午茶的贵宾也好,端盘送水的服务生也罢,皆是静静目送,屏气凝神,深怕一个呼吸重了,惹来黑道大哥与大姊一阵痛揍。 在暗潮汹涌的氛围下,唯有裴逸航手扶住额,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五秒後,他终於对自己薄弱的自制力宣告投降。清朗爽利的笑声如风,一下子追上了娉婷前行的温雅。 她背脊一僵,却没有停下步伐。 她深呼吸,命令自己按捺烦躁的心绪。 不急,这笔帐可以私下再慢慢与那个可恶的男人清算。眼前最重要的,是回家教训她那个多管闲事的老爸! 温氏柔道馆位於桃园一条小巷弄里,虽然外表不甚起眼,但在柔道界可是名闻遐迩,因柔道而结合的馆主夫妇以及他们从小刻意栽培的独生女,成了业界津津乐道的美谈。 傍晚,当天边如新嫁的媳妇羞涩地刷上第一道胭脂时,一辆可爱的、浅紫粉嫩的薰衣草March在柔道馆门前停下。车门打开,身材娇小的温雅及高大壮硕的丁禹一前一後下了车。 两人穿过柔道馆摆满各式观叶植物的院落,笔直走进练习区。 三十六张榻榻米大的空间里,十数个高矮胖瘦、年纪大小不一的男女弟子分成两排相对跪坐;中央,头发花白却仍意气风发的馆主温忠诚正指导著一名刚刚入门不久的男弟子。 温雅一进门,立即吸引了满室目光。弟子们原本一个个高兴地打算扬声招呼,却全被她冷凝如霜的神情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大师姊看来心情不好啊。 他们面面相觑,迟疑的视线同时投向老馆长。 温忠诚却是满脸堆笑,热切地迎上去。“小雅,你回来啦!” “嗯。”温雅面无表情。 “怎麽样?相亲顺利吗?” “你认为呢?亲爱的父亲大人。”她甜甜反问。 温忠诚一僵,暗自叫糟。 通常女儿愈是尊敬、甜蜜地唤他,表示她心情愈是阴郁不满。 看样子她的相亲又搞砸了。 他瞥向她身後的丁禹,後者立刻对他挤眉弄眼,摆出一脸苦瓜相。 温忠诚意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女儿,只得先回头,对学徒们威喝:“大师姊回来了,你们这些兔崽子居然一声都不吭?!懂不懂礼貌啊?” “大师姊好!”问安声洪亮齐一。 温忠诚这才满意地点头,转向温雅,讨好地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啦,小雅,呃……算那个没眼光的男人倒楣,没福气跟你交往。你千万别失望哦,小雅,爸爸再请人帮你介绍。前天巷口的李婶还说呢,她外甥的朋友的女朋友……啊,不对,是女朋友的朋友。”连忙更正。“她说那个人在台中一家银行上班,人还不错。” “哦。是吗?”温雅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算了,台中太远了,让你嫁过去老爸也舍不得。让我想想……啊,对了,今天早上我跟隔壁的老王一起慢跑时,他跟我说他有个在美国念书的侄子,很聪明,是博士呢!” “美国博士?那他打算回台湾吗?” “这个嘛,可能不会耶,听说打算在那边找工作。” “这样老爸还舍得把我嫁过去吗?”温雅唇一牵,爱笑不笑地。“美国可比台中远多了。” “对喔,说的也是。”温忠诚摸摸头。想想这两个人选都远在他乡,确实不是个能把女儿托付的好对象。 “老爸是不是想,我最好能嫁给一个就住在这附近的人,最好还能在同一条巷子?” “这样最好了!”温忠诚开心地拍手。“这样你还能每天回家来吃饭,多好。” “而且对方最好也是练柔道的,还可以跟我一起继承这家柔道馆?” “没错没错,如果能这样就太完美了。”温忠诚频频点头,顿了顿,低声喃喃:“只可惜那死小子不肯拜我为师……” 他碎碎念些什麽,没有人听清楚,只见温雅板起一张脸,继续说道:“……像那种家住在桃园市外,又只是个在科学园区上班的文弱工程师,实在不是当女婿的好人选吧?” “没错,我就是这样想。” 果然!温雅心中雪亮,更加确认这回相亲失败绝对跟这个老爸脱不了干系。 他是故意派丁禹来搞破坏的吧? “别说想娶你女儿,就连跟你女儿约会吃饭你都嫌人家是高攀了,最好识相点滚得远远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温忠诚乐得呵呵笑,丝毫没察觉到女儿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不愧是小雅,真是爸的好女儿,知父莫若女啊!”还没神经地竖起大拇指直赞。 温雅再也忍不住了。她狠狠磨牙,明眸射出两道火。“老爸!”中气十足的娇叱震动了整间练习室。 所有人同时呼吸一紧,脖子一缩,丁禹更是一下子弹开好几步,整个人蜷缩至角落。而温忠诚呢,他愣愣地张大嘴,傻傻地看著说翻脸就翻脸的女儿。 “丫头,你怎麽了?” “我怎麽了?喔呵呵呵~~”她一阵乾笑,眸中烈焰更炽。 他居然还敢问她怎麽了?这宇宙无敌没神经的老爸居然还有脸问她怎麽了?!他还不懂吗? “你在生气吗?” “怎麽会呢?喔呵呵呵~~”废话!她当然在生气,她气疯了! “你是不是在怪老爸啊?” “我怎麽敢呢?喔呵呵呵~~” 当然要怪他喽!每一回相亲都是这老爸从中作梗搞砸的,她能不怨吗?本来这回不告诉他,就是不想让他再坏她好事,结果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居然名迷派丁禹暗中跟著。 “小雅,丫头,你别生气。”温忠诚手忙脚乱地扯住女儿衣袖,讨好地说道:“你听我说,老爸这回派丁禹去不是故意要碍你事的,我是担心你啊,我怕万一那个二愣子工程师对你伸出魔掌……” “人家是绅士,才不会那样!”她锐斥。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晓得那家伙是不是人面兽心?我也是为你好嘛。” “为我好?”温雅气得脸色发白。吓跑每一个有意追求她的男人,破坏她每一次相亲约会——这叫为她好? “好好好,老爸答应你,马上替你安排新的相亲,一定想办法帮你找到一个好男人。你别生气,别生气,哦?”温忠诚放柔声嗓,百般哄道:“来来来,去换上柔道服,下场来指导指导这些师弟师妹,他们都等你很久了呢。” “咦?”见温忠诚突然把矛头指向他们,满室的男女弟子都是一阵惊愕。 别开玩笑了!跟盛怒中的大师姊对招?不想活了吗?肯定会被摔得鼻青脸肿。 “不不不,我们其实不——” “不怎麽样?”凌厉鹰眸瞪向胆敢摇头的几个人。对这些弟子他可就威严十足了,完全一副师父派头。 “不……不敢不从。”弟子们苦著脸改口。“能跟大师姊对打是我们的荣幸,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这才像话。温忠诚冷冷微笑,一转头,冷笑顿时变成谄媚。“你瞧,小雅,大家都很期待你能指点他们一二呢!” “……我不打了。” “什麽?” “我不打了。”温雅重复,清亮的眸缓缓梭巡过室内,从墙上微微泛黄的壁纸到地上一叠叠整齐的榻榻米,从天花板上那换过无数次的日光灯管,到纸门扉侧从她出生後便一直端坐於此的古董茶几!从小到大,她曾在这一方小小空间里消磨多少时间啊!她的美丽青春,似水年华,全耗在这间练习室里了! 直到现在,她鼻端彷佛仍能隐隐嗅到每回练习後,从自己身上渗出的汗臭味,令她尴尬不已,也让所有同学、朋友嫌弃的汗臭味。 她讨厌那样的味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一直讨厌那样的味道…… “你累了吗?小雅。”父亲关怀的嗓音拂过她耳畔。“没关系,今天不想打就算了。明天等你有精神点再——” “永远都不打了。”她漠然截断他,虽然胸口牵著股奇异的抽痛,语气却十分坚定。 温忠诚一愣。“什麽?” “从今以後,我不会再穿上柔道服,也不会再使出任何柔道招数。”她直视父亲,嗓音透著冷意。“柔道跟我,已经没关系了。” 从今而後,她拒绝再留在柔道馆,当个全身汗味的女人。 “我决定了,我要搬出去!” “航——”女明星发嗲地唤著,藕臂勾著裴逸航,媚眼凝定他俊逸的脸,无限痴迷。“要不要上来我家坐坐?” “不了。”相对於她的花痴,裴逸航显得无比冷静,轻轻推了推她。“我明天一早还有通告,得早点回家休息。” “那麽晚了,你还要赶回家多累。”女明星笑睇他,故意偎近他一点,小手有意无意把玩他衬衫衣领,红唇俏皮地印下一记。“不如到我家休息吧,有多一间客房呢。” 当然,到时你也未必得一个人孤伶伶睡在客房啦。 女明星眨眨漂亮的大眼睛,无语地暗示。 裴逸航看懂了,却假装没看到,大手拍拍她嫩脸。“我认床,在外头睡不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俊唇一勾,勾去她三魂七魄後,他下了车,打开车门,将心不甘情不愿的娇躯拉出来。 “晚安。”俯首随便吻了她脸颊一下後,他轻轻推开她。“明天见。” “航!” 没给她有机会大发娇嗔,他已经重新坐上跑车,发动引擎呼啸离去。 越过几条街後,裴逸航目光一落,望向烙上红唇印的衣领。他握紧方向盘,浓眉聚拢,呼吸急促,像在挣扎些什麽。终於,他像再也受不了,抽出几张面纸,用力擦拭衣领。 唇印经面纸一擦,虽然变淡了,却反而朦胧地染了一大块,纵是紫色衬衫,也清晰可辨。 他低咒一声,踩下油门加速,不到十分钟,便冲至住处的地下车库。停好车後,他以最快的速度坐上电梯。 一上电梯,他便迫不及待脱下衬衫,裸露出在健身房训练得精壮结实的上半身。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时,顺手就把沾染污迹的衬衫往楼梯口附近的垃圾桶一抛。 摆脱了衬衫後,他才像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客厅柔软的长沙发一倒。 闭目养神了一分钟,他伸手扭开沙发旁的立灯,昏黄色的光线温暖流泄,映亮一道蜷缩在角落的白色身影。 “谁在那里?”他惊跳起身,厉声呼喝。 白色身影不答,好片刻,幽幽转过一张鬼似的苍白容颜—— 第二章 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瞳冷冷瞪著他,充满怨念。 “是你啊!小雅。” 是温雅,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不是鬼。 认出熟悉的脸孔,裴逸航吐了一口气。“干麽不开灯,躲在那里吓人?” 温雅不说话,嘟起一张樱桃小嘴,一手还拿著巧克力棒,忿忿咬著…… 等等!巧克力棒? 裴逸航顿时毛骨悚然,他急急开亮大灯,一双电眼钜细靡遗地扫射。忽地,他锐眼一扫,蹲下身,在光洁的地板上拈起一小片巧克力碎屑。 继续搜寻,确定没有第二片碎屑後,他才冲进厨房,取出一个塑胶盘递给温雅。 “干麽?”她怒瞪他。 “麻烦你盛著好吗?巧克力屑很容易掉到地上。” “神经病!你侮辱我吗?又不是小鬼头,还拿塑胶盘吃东西。”她忿然斥他,大大咬了一口巧克力棒。 看著她粗鲁的咀嚼动作,裴逸航神经紧绷到最高点。她瞪著他,挑衅似地一口一口咬完巧克力棒,然後,双掌一合,做出要拍去碎屑的动作。 他反应迅速地双脚跪地,拿塑胶盘往前一接。 见他简直像太监侍奉皇太后的举动,她不禁噗哧一笑。“你这洁癖狂,真是够夸张了!”摇摇头,她没再为难他,就著塑胶盘拍去碎屑。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好笑地望他,眸光一转,落向他裸露的胸膛,玉颊忽然刷红。“你、你有病啊?干麽不穿上衣?” “脏了,所以我脱下来丢了。”他说,一面把塑胶盘拿回厨房,洗乾净。 斗是不是又沾上歌迷的口红印了?”她扬声问。“我说啊,你的衣服不都是名牌的吗?这样就丢了多浪费,送去乾洗啊!” “这种东西就算洗了也不会乾净。”洗完盘子後,他步履轻快地走回客厅,看来心情大好。“而且这次不是歌迷留的。” “不是歌迷?那是谁?” “跟我演同一出戏的女演员。”他嘻嘻笑。 “什麽?!”她抬眸瞪他,见他嘻皮笑脸的模样,忽地有气,狠狠捶了他胸膛一记。“好啊!本姑娘在这里等了你一晚上,你居然跟别的女人在亲热!”毫不留情又一记。 “喂!很痛耶。”他痛呼一声,抚住胸膛。“不想白等的话你可以Call我啊!早通知我,我就不跟他们去吃宵夜了。” “我为什麽要Call你?本姑娘来跟你算帐,难道还笨到要给你心理准备吗?” “算什麽帐啊?我又做错了什麽?” “你笑我!当著那麽多人面前让我没面子,你不想活了吗?!”她对他耳畔吼。 他耳膜发痛。“小姐,小声一点!你想弄聋我的耳朵吗?” “聋了最好!”她冷淡怒吼,可却还是放开了他,一把将他推落沙发。“这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 “是啊,真够小的。”裴逸航喃喃念,揉揉自己发痛的耳,眼看她依然怒容满面,他叹口气。“OK,算我错,不该幸灾乐祸。我道歉,可以了吧?” 她闷不吭声。 “别生气了,小雅大小姐,大师姊,大姊大。”他一迭声乱喊。 她噗哧一笑,可不一会儿,笑容又敛去,气闷地在他身边坐下。“不要叫我大师姊,想起来就气。那个死丁禹!如果不是他,今天也不会搞成那样!” 裴逸航笑望她气鼓鼓的容颜。看来她最气的不是他,而是自己的相亲又被毁了。 说起来这女人也真可怜,几十次相亲,没一回成功,老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人闹场。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一辈子嫁不出去了啦!”她哀叹,小脸埋入双手之间。 “你才二十八岁,小姐,有这麽想嫁吗?”他逗她。 “当然想啊!”她毫不矫情地承认。“从小到现在,我连个男朋友也没交过,亏我还当人家的婚礼策划师呢!你知道我每天看那些新人双双对对、甜甜蜜蜜,心里是什麽滋味吗?” 不平之呜引来他一阵朗笑。 “你笑什麽?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她瞪他。“不然干麽天天装出一张酷脸?根本就是想勾引女人嘛!” “嘿,你以为我愿意摆酷吗?”他喊冤。“这叫形象!形象,你懂吗?” “我不懂。”她泼冷水。“明明就是个龟毛男,还耍狂野装帅,看了就恶心!” “小姐,请你别五十步笑百步好吗?你自己还不是凶婆娘一个,还老爱装文弱扮优雅。” “你——”温雅怒不可遏,火焰般的眼像想杀了裴逸航。 後者不避不闪,满脸含笑。“请指教。”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站起身,忽地抱起茶几上一袋东西,哗啦啦往地上倒。 “你做什麽?!”裴逸航吓一跳,眼见客厅地板被一堆已开封、未开封的零食与饮料占领,胸膛一阵剧烈绞痛。 “你没看到吗?我在弄乱你的家啊!”她拍拍手,晶亮的眸好得意。 “你!”他怒视她。 “怎样?”她马步一蹲,摆出柔道架势。“想打架吗?”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他无奈,就像两人之前无数次争论一样,习惯性地让步。 他弯下腰,将地面上的东西一一拾起,然後又取来扫把抹布,戴上手套,跪在地板,消毒似的擦遍每一块地砖。 真是个洁癖男! 温雅闲闲坐在沙发上,欣赏他急急忙忙打扫清理的模样。 说实在,看一个上半身赤裸、下半身还搭著件黑色皮裤的男人,像个女人一样紧张兮兮地打扫,这景象真的很好笑。根本不搭嘛! 可她却笑不出来,反而莫名地、心跳加速。 在不知不觉间,她的视线流连於他黝黑光亮的背部,以及绷得紧紧的皮裤里,那结实的臀部。 他身材真的挺不错的,再加上一张帅脸,怪不得能风靡无数影迷! 等等,她在想什麽? 她咽了口口水,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喉头异常乾渴。 老天!她居然对著老朋友的臀部发花痴?!她简直……莫名其妙嘛! 她急急收回视线,轻咳几声。 “喂,我说你啊,现在都已经是个大明星了,该不会还天天亲自打扫屋子吧?没请佣人吗?” “当然有。我的经纪人帮我请了两个菲佣,一个打扫,一个煮饭。只可惜两个做事都不认真,我正考虑把她们换掉。”说著,裴逸航停下动作,满意地端详闪闪发亮的地板。 “说实话,你换掉几个佣人了?” “这个嘛,今年换三个了吧。”他走向厨房洗手,一面回答她。 “已经换了三个?拜托!”她不敢相信。“现在才六月耶。” “那有什麽?”他理直气壮地。“我去年也换了十个。谁教她们达不到我的标准?” “你的标准太高了啦,是正常人都达不到。”除非跟他一样有洁癖。 而且他父亲还是五星级饭店名厨,从小耳濡目染的他,不但是美食家也是烹饪高手,寻常菲佣煮的料理想满足他?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不过爱乾净又会煮饭的他似乎比她还像个女人。 一念及此,温雅胸口一闷。 从小就练习柔道的她,总是沾染满身汗味,再加上她留著剪得短短的男生头,同学朋友们总把她当男孩子看。中学时演话剧“罗密欧与茱丽叶”,绝大多数的同学甚至投票通过由她反串罗密欧。 她真的那麽像男生吗?真的不像女人吗? 只因为她是柔道高手,只因为她在武术上的造诣比一般男人出色百倍,她就注定了一辈子谈不成恋爱,当不成男人眼中极想呵护的弱女子吗? 她也想谈恋爱啊!也想像一般女人一样对著情人撒娇,享受关怀啊! “……你在发什麽呆?”一只大手在她面前戏谑地来回摇晃。 她白他一眼。“闪开啦!” “看来你今天心情真的很不好。”他没被她凶恶的模样吓到,微笑俯望她。“不过是相亲失败嘛,有那麽严重吗?” “你不懂啦!”她气唬唬地。 “我是不懂。”他淡哼一声。“那个愣头愣脑的家伙哪里好了?不交往也罢!” “你怎麽知道他愣头愣脑?” “还用问吗?工程师不都那副样子?” “你怎会知道他是工程师?”她狐疑地眯起眼。“我记得我没告诉过你啊。” “这个嘛——”他眼神闪烁。 她瞪他,灵光一现。“莫非是你通知老爸我要去相亲……不对,怎麽可能?我没告诉你这件事啊,只有妙芊知道,难道是她?可是应该不会啊……” “小姐,你别乱猜了好吗?”裴逸航打断她。“没人告诉我这件事,今天下午我也是偶然跟经纪人约在那里见面的。至於我为什麽看得出那家伙是工程师,很简单啊,你不觉得那家伙脸上就写著“我是呆呆工程师”吗?” “你胡说,人家哪有那麽呆?”温雅反驳,可声嗓听起来不知怎地,有点微弱。 “就算不呆,也是个没胆量的阿斗啦!”他乘胜追击,继续恶评:“你瞧丁禹来了後,他闪得多快,好像怕人把他大卸八块似的。” “哼。”这回她没再辩解,只是不情愿地冷哼一声。 “所以说啦,这种男人哪里好?” “你不懂啦!重点不是他好不好,而是不管对方好不好,我都没有机会!只要我那个笨蛋老爸一天不放手,我的相亲、水远不可能成功。” “那就让他放手别管啊!” “谈何容易?”她翻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个性,老是把我当长不大的孩子看,还派人来保护我?拜托,本小姐可是柔道黑带耶!” “他也是因为疼你,才会这麽担心你啊。” “我当然知道。”她嘟起嘴。就是因为知道,才任由老爸一次又一次干涉她的私生活。 可他最近愈来愈过分了,连她的相亲约会也要来破坏。他就这麽希望自己的女儿一辈子嫁不出去,在柔道馆里终老吗? “讨厌!我才不让老爸称、心如意啦!”她嘟囔著躺上长沙发,耍赖地蜷起娇躯。 见她这番模样,裴逸航又好气又好笑。 都快三十岁的女人了,还像个小女孩似的在沙发上滚,亏她还是个婚礼策划师呢,哪像个女强人的样子啊? 他坐上沙发畔,好玩地扯扯她散乱的发绺。“小姐,你不是一直说要培养女人味吗?现在是怎样?” “怎麽?你有什麽不满?”她抬起头,圆眸怒睁。“我就是不像个女人,怎样?” “不怎样啊。”他笑望她。“我无所谓。” “你还说呢,你明明就是在笑我!”温雅指控,一道念头劈过脑海,她又想起下午那一幕,猛然伸出双手,使劲掐住裴逸航颈子。“你说!你下午在饭店时又吹口哨又狂笑是什麽意思?我相亲有那麽好笑吗?”用力摇晃。 “嘿,你轻一点!”裴逸航痛喊:“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力气多大,会掐死人的。” “对啦,我就是力气大怎样?!”一句话讲到温雅痛处,更加收紧手臂。“我就知道你嫌我是怪力女。”语气哀怨。 “好好好,算我说错话,求求你放开我吧!大小姐。”裴逸航讨饶。 温雅这才松开他,坐直上半身,随手拢了拢凌乱的秀发。 “瞧你,头发乱得像稻草。”他摇摇头,实在看不下去,扳过她肩膀,以手指慢慢替她梳顺。 “反正又没别人,乱一点有什麽关系嘛。”她有些脸红。 虽说他只是因为天生洁癖才会主动替她梳发,可这样的举动也未免太过亲昵,太过温柔,教她有些、心慌意乱。 奇怪,她在紧张什麽?不过就是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嘛,他们感情好得就像亲兄妹一样。就当是哥哥帮妹妹梳头发,非关桃色风月,不涉男女私情,没什麽大不了! 可是他靠得好近,近得她背脊似乎都能碰到他裸露的胸膛,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男性体热…… “拜托你,去穿上衣服好吗?”她忽地凶巴巴地开口。“这样子像什麽样?” “有什麽关系?又没别人。”他拿她的话堵他,语气谐谑。 “什麽没别人?”温雅快气昏了。“我不是啊?好歹我也是个女人耶。你在我面前打赤膊都不会害臊吗?” “不会啊。”裴逸航好整以暇地逗她。“拍全裸床戏让那麽多人看我都不在乎了,还怕你看啊?” “你!”她气得俏脸发红,像颗熟透的苹果。 好可爱呵!他朗声笑了。“好好好,我去穿衣服行了吧?” 他转向自己房里,随便挑了一件白衬衫套上後,一面扣钮扣,一面走回客厅。 她看著,脸颊的温度不但没有因为他穿上衣服稍稍降下,反而因为白色衬衫与他黝亮胸膛所形成的视觉效果,更升高了。 她到底在想什麽?这男人可是她的好朋友啊!不是她流口水的对象。 她别过视线,深呼吸,命令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喂,你到底帮不帮我?”嗓音莫名沙哑。 “帮什麽?” “帮我想办法让我老爸放手,不再管我啊!”她回眸瞪他。 “你要我怎麽帮啊?”他一摊双手。“你们家的家务事,我这个外人哪里插得了手?” “谁说你不能插手?”她撇嘴。“我那个笨老爸从小就最喜欢你,最爱听你的甜言蜜语,除了你,还有谁有办法帮我说服他?” “这倒也是。”裴逸航点头同意。 天晓得为什麽,她那个老爸从小就喜欢他,老追著要认他为乾儿子,传他柔道。要不是裴妈妈极力阻止,怕自己的儿子在道馆里被折磨得遍体鳞伤,说不定今日他也得跟其他弟子一样喊她一声“大师姊”。 想著,温雅身子窜过一阵冷意。 幸亏他没拜入她父亲门下,她可不想连他也成为自己师弟,每天还接受她指导。 只要想到他可能会像其他师弟妹一样以那种畏惧又崇拜的眼神看她,她就受不了,完全无法忍受…… “你说吧,到底要我怎麽帮你?”清朗的声嗓拉回她思绪。 她定定神,望向他的明眸闪过一丝狡黠。“你先答应我一定要帮忙。” “喂喂喂!”见她淘气的眼神,裴逸航直觉不祥。“你该不会想让我跪下来替你求你老爸吧?这种没志气的事我可不干!” “谁要你那麽做了?”她撇嘴。 “那你到底想我怎样?” “很简单喽。”她双手合十,俏皮地偏头。“收留我。” “收留你?”他不解。 “我决定不住家里了。”她笑嘻嘻地宣布。“搬来你这里住没问题吧?” “你开玩笑?!”他惊喊。 “我是认真的。” “你——”他不敢相信地瞪她。“温伯伯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啊。”她点头。 “那他怎麽还让你这麽做?他那麽保护你,怎麽可能让你搬出来,而且还跟男人一起住?” “别的男人当然不行啦。可你就不一样了。你也知道,我老爸一向最信任你,何况!”她诡异地顿了顿。 “何况怎样?”盘旋在他胸膛的不祥感更浓。 “何况我又告诉他——” “告诉他什麽?” “你想娶我。” “什麽?!” 他想娶她?娶那个表面文雅,实则野蛮的暴力女? 别开玩笑了! 裴逸航在心底哀嚎。任何了解他品味的人都明白那种女人绝对不是他的型,他喜欢的是那种外表美艳,内心却甜蜜温柔的女人,可不是她那种蛮女啊! 没错,温雅长得还可以,嘟起嘴来耍赖的模样也挺可爱,不过那只是表象,真正的她可是一言不合,便能轻松将一个大男人来个过肩摔的。 傻瓜才会去招惹这样的女人。 可偏偏他拒绝不了她,从小就这样,他总是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她来软的也好,硬的也罢,总之他就是照单全收。 就连这回,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搬来他家,还骗她老爸两人有意成婚,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听温伯伯乐呵呵地交代他要好好照顾她。 唉。她以为结婚是扮家家酒吗?演个几天,散戏後便能船过水无痕? 等温伯伯发现这只是他女儿为了逃家所祭出的缓兵之计,老人家肯定也不会怪自己的掌上明珠,怪的,还不是倒楣的他! 而且,他身为大明星,身边随时有狗仔队跟监,万一她跟他同居的新闻爆出来怎麽办? 到时他就真的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天降奇祸啊……” 裴逸航喃喃自语,心海郁闷得波涛起伏,可表面上,却仍摆出一张酷脸。 因为他正在拍戏。 晴朗的蓝天下,翻滚著碎浪的海边,一个一身白色衣裙的女人赤裸著纤细的足,站在白色沙滩上,含情脉脉地等待骑著白马的他走向她。 他松松挽著缰绳,骑马的姿态潇洒而帅气,彷佛他拥有全世界的时间那样气定神闲。 镜头中的他五官如雕像深刻而立体,肩际散漫摇晃的墨发,在阳光亲吻下荡漾出金色灿圈。 他帅极了,酷极了,完全像个前来迎接灰姑娘的白马王子…… “好烫哦!”尖锐的呼声忽地扬起,打坏了如诗如画的一慕。 “卡、卡、卡!”导演用力挥舞导演筒,不耐的眼光投向频频出错的女主角。 “我说文大小姐,你这回又怎麽了?” “沙子太烫了嘛。”饰演女主角的演员文秀莲苦著脸,一面将两只濒临煮熟的脚丫子套上助理递过来的凉鞋。“导演,现在太阳这麽大,我一定得光著脚丫入镜吗?” “你忘了吗?女主角刚刚脱了鞋子玩水,她突然看到男主角骑马过来,心情激动,哪会记得穿鞋啊?”导演解释。 “哪有人会在这种大太阳底下玩水啊?”文秀莲皱眉。“又不是神经病。” “女主角就会啊。偶像剧的女主角都是这样的啦。” “我还是觉得这女人是神经病。”文秀莲喃喃斥骂,显然毫无剧本里女主角的浪漫情怀。她转向仍然骑在马上的裴逸航,娇声道:“对不起啊,逸航,人家不是故意的,是沙子真的太烫了。” “我知道。”裴逸航点点头。“我等你重拍。”他翻身下马。 她乘机揽住他臂膀。“对不起哦,我今天NG太多次了。”她仰头望他,娇柔的声嗓发嗲。“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吃饭,当是赔罪好不好?”鬈翘的眼睫扇了扇,风情万种。 “你会做饭吗?”湛眸圈住她,似笑非笑。 “讨厌!干麽故意这样问人家啊?”她睨他一眼,撒娇地跺跺脚。“人家当然不会啊!我是说,你想去哪里吃饭?我让我助理订位。” “我不喜欢上馆子。”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在家里吃吗?”她娇问,粉颊兴奋得泛红。“好啊,那晚上到我房间来,我会好好招待你的。”声嗓性感而沙哑,暗示意味浓厚。 一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女人亲自下厨。”裴逸航酷酷地说,不著痕迹地扯下她缠人的手臂。“你要是肯下厨请我,我可以考虑接受你的招待。” 语毕,他旋过身,不顾她微微懊恼的神情,迳自走回自己的休息区。 一顶宽阔的伞篷下,他的专属经纪人老胡愁眉苦脸地坐在桌边。 “怎麽?有什麽不对吗?” 看老胡的表情,似乎比他还心烦。该不会跟他一样,也是因为女人的关系吧? 裴逸航自嘲,在经纪人身畔坐下,举起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 “小美辞职了。” “什麽?” “我说,你的新助理小美辞职了。”老胡重重叹了一口气。 “为什麽?”裴逸航扬眉。 “这要问你啊。” “我?” “你说,从我当你的经纪人到现在,你换过几个助理了?”老胡瞪他。 “我怎麽会记得?,”他蹙眉。“你跟我都快两年了。” “两年换了六个,平均每四个月换一个。”老胡忿忿然。“这速度会不会太快了一点?老兄。” “又不是我辞退她们的。”裴逸航耸耸肩,一副不干己事的模样。 “是啊,都是她们主动求去的。”老胡没好气地。 “话说回来,她们干麽老是急著要走呢?”裴逸航揉著下颔深思。“难道是公司给的薪水太少?” “公司是按照行情价聘用她们的,哪里会少?”老胡反驳。 “那就是个人问题喽。” “没错,是个人问题。”两束眼光狠狠射向裴逸航。“你“个人”的问题。” “我?”裴逸航挑眉,大感冤枉。“我可没虐待她们。” “是啊,你没虐待她们,只是挑剔而已。”老胡大翻白眼。“你知道小美跟我怎麽说吗?她说每次替你整理好行李,你都会打开来重新整理一遍……” “那是因为她排的方式不对啊。你也知道,整理行李可是一门学问,不是随便把东西塞进去就好的。”裴逸航辩解。 “人家也不是随便塞进去的啊。她可是一件一件,都仔细摺好才放进去的。” “我承认她摺衣服是有一套,不过分门别类排放衣物的技巧就有待改善。” “她说有几次她不小、心在你家翻倒饮料,你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 “我不喜欢家里被弄脏。” “连碰一下书柜里的书都不行。” “书可是我的宝贝。” “有一次她好心帮你整理CD架,还被你痛骂。” “那是因为她排的方式不对。” “照字母编排有什麽不对?”老胡提高嗓音,快抓狂了。 “我的CD不是照字母排的,是照音乐的类型。音乐的类型下再分歌手,而且单曲CD跟专辑CD放的位置也不一样。” “你……你不觉得自己太过挑剔吗?” “人总要有原则。”裴逸航淡淡一句。 他放弃了! 老胡无奈地拍额头,话说到此,他只能无语问苍天。 “我让公司再帮你请一个助理好了。”他喃喃低语:“反正你受欢迎,总有些年轻人抢著要当你助理。” 只是这股干劲与热情能维持多久就难说了。他叹息。更可怕的是,他们一个个走人时都说对裴逸航的形象感到幻灭,他根本不是外表上那种狂野不羁的浪子,只是个挑剔到极点的龟毛男。 坦白说,他还真怕有一天这些人不顾他们跟公司签下的保密合约,跑去跟媒体爆料。 想到此,老胡又是一声叹息。 “……对了,你上回不是说要帮我接一部电影吗?谈得怎麽样了?”裴逸航忽问。 说实在,他已经拍腻了这种愚蠢的偶像剧,真的很想换换口味。 “没问题。”老胡比了个OK的手势,相当得意。“这部可是大制作呢。听说女主角还特别请来韩国最当红的女明星,片里还有几场火辣的床戏,你可有艳福了 。” “哦。”他淡应,对於跟哪个女明星对戏兴致缺缺。“是什麽样的角色?”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杀手?”他兴致来了。“这可有趣。是什麽样的剧本?” “嗯,杀手爱上一个女人,想洗手不干,结果他的新娘在婚礼上被暗杀,当场死亡。” “这麽惨?” “於是他就怀疑负责策划那场婚礼的女主角……” “女主角是婚礼策划师?”他惊叹。“那麽巧?” “哪里巧?”老胡不懂。 “没什麽。”他苦笑。“只是刚好想起一个让我很头痛的女人!” 他对她很头痛。她知道。 如果可能的话,他昨晚八成想当场把她赶出他家吧?只可惜他做不到。 经过片刻挣扎,他终於还是同意她搬进他家,陪她演一出戏,哄哄她那个老爱干涉她的老爸。 你以为结婚是扮家家酒吗? 想起当时裴逸航的哀叹,温雅不禁抿唇一笑。 难道不像吗? 男人穿上新郎礼服,女人穿上新娘礼服,相偕走入礼堂,许下一生相守的誓言,永远相爱,永远相互扶持。 其实,新人们真的了解结婚的意义吗?真的明白踏入婚姻後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现实生活吗? 根本没人了解啊!就连她这个一心一意也想恋爱结婚的婚礼策划师,看遍了无数新人,也找不到答案。 大家不都只是在玩一场游戏吗?既然如此,为什麽她不能也参一脚? 只是累了他了。 想到这,温雅又是浅浅一笑。 站在一棵大树下的她,一六○的身高似乎有些娇小,可一身白色套装及俏丽的短发,却让她整个人显得俐落大方,神采奕奕。 微风拂来,吹乱她鬓边的发,她伸手理了理,目光从一对正在草地上拍婚纱照的新人收回来,有些无奈地投注在身旁一个不停碎碎念的女人身上。 “……我没看错吧?温小姐,你想在这里挂彩色气球?”女人一面看著手上拿到的设计草稿,一面对照实际环境,娇美的脸上掠过一抹嫌恶。“我才不要!你没听清楚我说的吗?我要的是一场浪漫梦幻的婚礼,不是小孩子扮家家酒。” “当然不是扮家家酒。”温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礼貌地勾唇,以最大的耐心对客户解释:“在这里挂气球是我们上次都同意的,不是吗?你还说希望切蛋糕的时候,能见到气球飞上天……” “我现在不要了啦!要看气球飞上天,我不如自己租一个热气球来,跟达令一起坐上去,那不是更浪漫?” 热气球?温雅感觉脸上出现三条黑线。这位小姐不是认真的吧?不会突发奇想真的要她弄来一个热气球吧? “对了,温小姐,你觉得这个主意怎样?别人不都有什麽跳水婚礼、跳伞婚礼吗?我们乾脆来弄个热气球婚礼怎样?,” 饶了她吧!温雅几乎挂不住脸上礼貌的微笑。“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不过好像不太适合婚礼的风格。而且我听说你很怕高,不是吗?” “对哦。”天马行空的准新娘总算想起自己的惧高症。“不知道热气球通常会飞多高呢?” “我想起码会有二、三十公尺高吧。” “那麽高啊!”蔡小姐露出惊恐的表情。“那就不行了,我可能会当场吐出来。” “弄脏礼服就不好了。”温雅同意。 快快快!快放弃这愚蠢的idea吧。她在心底嘲讽地催促。 接下这个案子已经快三个礼拜了,她与这位蔡小姐却还没敲定婚礼的大部分细节。婚礼场地的布置、宴会的菜单以及相关的流程,这个准新娘一改再改,三心两意,饶是她这个经验丰富、在业界也算小有盛名的婚礼策划师,也开始为缓慢的进度感到不耐。 拜托!她可不是只有这个案子要忙啊! 好几次她几乎想当场暴吼,要这位挑剔的准新娘另找他人,可最後还是强忍下来。 服务业嘛,最讲究服务的精神,她可不能为了一件案子砸了自己的修养与名声。 “那好吧,不要热气球了。”蔡小姐嘟著水红的嘴。“可是我也不要这些彩色气球啦。你帮我想想别的,要浪漫又不要孩子气的。” “嗯,我知道。”温雅拿起笔,无奈地在笔记本上注解。“还有什麽其他地方要改的吗?” “还有菜单。我朋友跟我说,这家饭店的主厨最近退步了,做的菜都不好吃,我想换一家。” “换一家?”黑线再度浮上温雅的脸。“可是上礼拜你不是已经确认过菜单了吗?我们已经跟饭店下订单了……” “我不管。我听说晶华有个主厨不错,我想请他来。” “可是订金……” “不过一点点钱嘛!”蔡小姐不耐地挥手。“他们如果不退就算了,你还怕我达令没钱付吗?” 确实。对拥有一家电影制作公司过半股权的大老板严非凡来说,这点小钱不算什麽。 说曹操,曹操就到。 正当蔡小姐得意洋洋地提起自己的未婚夫时,後者也穿过附近一片翠绿草地,大驾光临。 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端正冷俊的五官,一身铁灰色西装服贴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材,一看就知严非凡是那种事业有成的男人。 “达令!”一见他出现,准新娘立刻收敛百般挑剔的嘴脸,神态甜得像可以挤出蜂蜜。她扑向他,像小女孩般撒娇地偎著他。“你怎麽突然来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开会不能来吗?” “我来看看你今天又把人家欺负成什麽样了。”严非凡俊唇一挑,右手抚上她嫩颊,像是在逗弄怀中的情人,可富含深刻意味的眸却直直落定温雅。 她心跳一停,不明白他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温小姐,我的未婚妻没给你找麻烦吧?” “别这麽说,严先生,我们做这行的当然要尽力满足客户的需求。” “即使是不合理的需求?”他似笑非笑地问。 他要她怎麽回答呢?她微微蹙眉。 “你怎麽这麽说嘛!达令。”蔡小姐大发娇嗔。“人家也是希望我们的婚礼完美一点啊。” “够完美了,亲爱的。”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女人。“听我话,别再给人添麻烦了。” “我哪有啊?”她不依地扯弄著他领带。“而且我们又不是没付她钱,当然有权利要求最好的啊!” “你又要求了什麽?” “只是希望换个主厨嘛。小静告诉我,晶华有个主厨很厉害的,以前在法国三星级的餐厅工作——我想请他来帮我们。” “你真的决定了?” “嗯。” “好,那就换他来。”严非凡乾脆地点头。“不过这是最後一次了。懂吗?” 他问,语气半温和半严厉。 “好。”蔡小姐乖乖点头。 严非凡望向温雅。“就是这样,温小姐,麻烦你了。” “我知道了。”温雅点头,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阳光筛落树叶,在她脸上滚动嬉戏。数秒後,她抬起头来,正想说些什麽时,忽地迎向两束炙热眼光。 又来了。她呼吸一乱。为什麽他总用这麽奇怪的眼神看她? 她悄悄深呼吸,希望自己的脸颊没有染红。“呃,还有什麽要求吗?严先生。” “关於婚礼,我没什麽要求。”他说。“不过倒有件别的事想请你帮忙。” “什麽事?” “我们公司最近要拍一部片,女主角是个婚礼策划师,我感觉剧本上似乎有些小缺憾,想请个专业的人来看看。你能帮忙吗?” “我?”她为这意外的要求感到惊讶。 “我觉得你应该可以帮上忙。”深邃的眼光锁住她。 不知怎地,她有种感觉这只是个藉口。他话里,似乎还有其他更复杂深沉的涵义。 他究竟想做什麽? 她咬住下唇,莫名尴尬。 蔡小姐交替看了两人一眼,彷佛也感觉到两人间气氛有些奇怪。她蹙眉,连忙占有性地揽住严非凡的腰。 “走吧,达令,我们晚上还要赶一场Party呢。” “嗯。”严非凡点点头,递给温雅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你考虑过後答覆我。”语毕,他长看了温雅最後一眼,才偕同未婚妻离去。 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她心跳乱了。拿著名片反覆若有所思地看了几遍,才慢慢收入皮包。 第三章 油桐树下,花落似雪。 天,好蓝好蓝,微风薰人拂暖,是举行婚礼的好天气。 “喂喂,你们两个去把这些彩带挂起来。还有你们,去找一些花来。”一个瘦小的女孩挥舞著双手,指挥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 孩子们依从她命令,挂彩带的挂彩带,摘花的摘花。还有个孩子拿来妈妈的白色草帽,别上一条白色丝巾。 “小雅,你说这像不像新娘的头纱?” “嗯,很不错。”小女孩满意地点头。 另一个孩子捧来一束野花。“花找到了。” “彩带挂好了。”又一个孩子报告。 “好。”小女孩拍拍手。“接下来就剩新郎新娘了。” “谁当新郎?谁当新娘?”孩子们问,期盼的眼神习惯性地都望向她,要她作主。 女孩眼珠一转,目光落定一个漂亮的男孩。粉嫩的皮肤,樱红的唇,他看来比女孩子还秀气几分,就像风中不断吹坠的油桐花。 “新郎嘛,就让逸航来当好了。” “不要吧。”男孩似乎有些不情愿,指向其他一心渴望坐上新郎宝座的小男生。“给阿健当好了,小强也不错啊。” “不要!我们就要你。”几个小女生同时否决他的提议,小脸上的热切与著迷看得出来一个个都想报名当他的新娘。 “小雅,你说谁当新娘比较好?” “嗯——”小雅沉吟著,没立刻回答,她看著那顶漂亮的头纱,眼中闪过渴望。 “小雅从来没当过新娘,这次就让她当好了。”说话的是扮演新郎的男孩,他看著小雅,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小雅难以言喻地心悸。 可其他人却声声抗议。 “不行啦,小雅是公证人耶!” “而且她头发太短了,像男生,不像女生。” “小雅喜欢跟男生一起玩柔道,她一定不喜欢扮新娘的。” “对吧?小雅。”孩子们声声逼问她。 对吧?小雅,你爱玩柔道,不爱扮新娘。你像男生,不像女生。你只能指导人家扮结婚家家酒,自己却永远当不成女主角。 对吧?对吧? “对啊。而且逸航太漂亮了啦!他才像个女生,不像男生,当他的新娘很丢脸耶。”小雅逞强道。 不,不对。她在说什麽?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小新郎顿时变了脸。“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对嘛,小雅不愿意就算了。她本来就不喜欢当新娘啊。” 对吧?小雅,你不喜欢当新娘,对吧? “……不对,不对。”她喃喃抗议,困难地摇著头,细碎的汗珠一滴滴沁出额头。 不对不对,她也想一起玩啊,也想扮演美丽可爱的新娘。她也想戴上头纱,穿上梦幻的白礼服。 她也想啊! “我也想啊!”温雅朦胧低语,慢慢地、静静地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她无言地瞪著天花板,心头还淡淡萦绕著梦里带来的苦涩。 又作这个梦了。 多年来,她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作类似这样的梦。每回醒来,她都深深记得梦里说不出的遗憾。 “我在干什麽?真这麽想结婚吗?”她摇头自嘲,坐起身,揉了揉因睡眠挤压而凌乱的头发。 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後,她起身到与卧房相连的浴室刷牙盥洗,然後抓著梳子,坐在床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梳著。 眼光一转,一张搁在床头茶几的名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愣愣地看著。 严非凡。 那个男人要她打电话给他,可过了几天,她却迟迟没行动。 她无法确定他的眼神究竟是什麽意思。他是真的别有暗示吗?或者只是她疑神疑鬼? 为什麽在他用那种眼神看著她时,她似乎有些无法克制白口己,心跳加速了呢? 别想了!他可是个快结婚的男人呢,难不成你还希望跟人家发展出什麽吗? 温雅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收回无聊的思绪,打开衣柜换了一套轻便的家居服,便走下楼去。 厨房里,裴逸航正围著围裙做早餐。 她倚在门口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早安。” “早。”他头也不回。 “你今天不用拍戏?” “杀青了。不过下午要开新专辑的会议。” “你果然很红耶,刚拍完戏马上又要录新专辑。”她微笑,倾身一探他正在料理的早餐。“我最爱的法式蛋卷?真幸福,一早起来就有这麽好的东西可以吃。” “只吃不做的人当然觉得幸福了。”他白她一眼,拿起盘子盛蛋卷。“偶尔也该轮你做一下饭吧,小姐。” “不会吧,你真的想吃我做的吗?”温雅开玩笑,在餐桌旁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我记得我高中时请你吃家政课做的点心,你还很不给面子地吐出来。” “那当然喽,谁会把饼乾做成咸的啊?”裴逸航将盘子搁到她面前。“你就是不肯用心,才会到现在还不会做饭。” “是是,大明星会做饭好了不起哦。”温雅半嘲谑地,叉起一口蛋卷送入嘴里,享受美妙的滋味。 果真是家学渊源,这蛋卷真的没话说啊。 “说真的,你要是懒得做也没人强迫你啊,可以请菲佣帮忙嘛。” “你以为你赖在这里,我还敢让别人自由出入吗?”他瞪她。“万一传出去怎麽办?” “好好,对不起嘛。”对他的指责,她丝毫不以为意,耍赖地随便道歉。 他又气又无奈,忿忿饮了一口咖啡後,忽然声称:“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怎麽约?” “第一,不准弄乱我家,用过的东西马上收,马上洗。要是我回到家看到哪里乱了,你就给我试试看。”他阴沉地威胁。 “放心吧,我怎麽敢招惹你这个洁癖狂呢。” “第二,轮流做家事。既然现在不能请佣人,你也要分担家事。” “好好好。” “还有,如果不幸让别人逮到你住在我家,你绝对不能自称是我女朋友或未婚妻。” “那我要怎麽说?” “就说你是我的助理。” “助理?”她眨眨眼。 “就是帮我处理一些私人事务的小妹。” “这个听起来不错耶。”她托腮看他,眼睛闪闪发亮。“当你的助理应该可以见到不少演艺圈的人吧?说不定还能认识很多好男人。说真的,你要不要乾脆聘我当助理?” “你真是够花痴了。”对她半认真半玩笑的回应,裴逸航只能无奈地翻白眼。 “开玩笑的啦。我工作那麽忙,哪里有空当你什麽助理?”温雅拿起一片烤得半焦的吐司涂奶油。“而且说到演艺圈的男人,我也不是没机会认识。” “当然。你眼前不就坐著一个?” “才不是说你呢。”她睨他。“我是说有人想请我当电影顾问。” “电影顾问?你?”他不敢相信。“你凭什麽当顾问啊?” “嘿!别瞧不起我。”她不高兴了。“人家也是觉得我工作满有能力的,才会特地邀请我。” “究竟是谁邀请你?” “说出来你可别吓一跳。”她神秘地抿唇。“那个人可是电影界有名的大老板呢。” “谁啊?” “严非凡。” “严非凡?”裴逸航进食的动作一顿。“不会是一部叫做“杀手的童话”的片子吧?” “叫什麽片名我不知道,只知道电影里的女主角是个婚礼策划师。” 果然是那部片!怎麽那麽巧? 裴逸航眼角抽动。“怎麽会跟严非凡认识的?” “他是我的客户喽。要我承办他的婚礼。” “这样啊……” “怎麽?”看出他的异样,温雅也蹙眉。“你该不会刚好接演这部片吧?” “我是男主角。” “怎麽那麽巧?!”她惊呼,扫了一眼他不太好看的神情。“你该不会想劝我别接下这个顾问的工作吧?” “如果可以最好了。”他叹气。“我可不想到时不小心碰到你,结果传出什麽流言。” “干麽啊?跟我扯在一起有这麽委屈吗?”她不满地嘟起嘴。 “你说呢?” “裴、逸、航!”她火大了,拍桌起身,正打算揪起他衣领给他一阵好看时,手机铃声忽响。 “是我的手机?”她一愣,接著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算你好运,我待会儿再跟你算帐。” 不客气地抛下威胁後,她走向客厅,接起手机。 “喂。” “我想见你。”对方直截了当一句。 她愕然,极力想分辨这听来陌生的低沉嗓音。“请问你是哪一位?” “严非凡。” 是他?她呼吸一紧,心跳不自觉加速。 “有事吗?是不是婚礼……” “婚礼取消了。”他十分冷静。 “什麽?”她吓一跳。 “很抱歉让你为这件事忙了一个月,不过我已经决定取消婚礼了。你放心,所有的费用我会照付。” “可是……为什麽?” “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上了另一个女人。” 他喜欢上别的女人?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想见你。温雅。”他沉声唤她,语气里,藏著说不出的意味。 她心悸不已,有几秒的时间脑子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勉强挤出回应的话。 挂断电话後,她还拿著手机发愣,直到裴逸航好奇的问话传来。 “谁打来的电话啊?”他端著杯咖啡,站在客厅入口处看她。 她没回答,还处於失神状态中。 “小雅,小雅?你没事吧?”裴逸航走近她,担忧问道。 她陡地一把扯住他臂膀,激动地喊:“他说要见我!他说要见我!” “喂,你小心一点!”眼看咖啡四溅,他连忙以掌护住杯口。“别翻倒了咖啡。” “紧张什麽啊?大不了等会儿擦地就好了。”她瞪他。“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你喊得那麽大声我当然听到了。”他退後一步,让咖啡杯远离她魔掌。“到底是谁要见你啊?” “严非凡。” “什麽?”他瞪大眼。 “而且他取消婚礼了。”她补充。 “取消婚礼?” “他说他喜欢上别的女人了。”她低声道,脸颊染红。“还说想见我。” 裴逸航惊愕地看著她难得的羞涩模样。“你的意思是……他看上你了?” 她没回答,只是一张脸更红了,艳霞直抵蜜颈。“我要去换衣服!”她忽地丢下一句,转身就跑。 “喂!”他看著她翩若惊鸿的背影。“你早餐还没吃耶。” “不吃了。” 为了约会,她连最爱的蛋卷也不吃了。是那个严非凡真那麽合她的意,还是她想男人想疯了? 裴逸航蹙眉想,啜了一口咖啡,不知怎麽,忽然觉得这咖啡喝起来有些不是滋味。 深夜。 淡白的月光穿过翻飞的窗帘偷溜进屋内,在地板上淘气地嬉戏跳舞。 刚沐浴完的裴逸航打开冰箱,取出一罐麒麟生啤酒,拉开拉环时,电话铃声划破静寂的夜。 他接起电话。“喂。” “喂喂,我的好女婿。最近好吗?”电话另一端,传来宏亮爽朗的声嗓。 是温雅的父亲! 裴逸航一惊,刚灌入口的啤酒差点喷出来,他连忙平顺呼吸。“温、温伯伯,晚安。” “这麽见外还叫我温伯伯?差不多该改口叫爸爸了吧。”温忠诚呵呵直笑。 爸爸?裴逸航眼角隐隐抽搐。 “怎麽?不好意思叫?”温忠诚体贴地为他找藉口。 “呃,温伯伯,我跟小雅还没打算这麽快就举行婚礼……” “对啊,我就是打电话来问你这件事的。你到底什麽时候要娶我们家小雅进门?” “这个嘛——”裴逸航苦著脸,有口难言。本来就是一场戏而已,怎麽可能弄假成真? “我跟你妈妈已经看好了,下半年有几个黄道吉日不错,你们俩找一天回桃园来一起商量吧。” “什麽?我老妈也知道了这件事?”裴逸航失声喊:“温伯伯,我不是说过这件事要暂时保密的吗?” “你那麽紧张干麽?你妈妈又不是外人。”温忠诚微微不悦。“自己亲妈你还拿她当那些歌迷影迷看啊?她会大嘴巴到处去讲吗?” 裴逸航暗暗叫苦。 这下可好,连老妈都以为他跟温雅同居,不日就要成婚——唉,误会大了。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总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吧?都老大不小了,也是该结婚的时候了。” “可是温伯伯,你也知道我事业刚稳定,经纪公司不希望我这麽早结婚,怕歌迷不高兴。”裴逸航祭出拖延战术。“我想可能还要再过两年……” “什麽?!还要再拖两年?”温中心诚发出发指的叫喊。“到时候我们家小雅都三十岁了!” “真对不起。” “你到底有没有诚意娶小雅?”温忠诚质问:“该不会让她陪你虚耗青春後,你就一脚踢开她吧?” 被一脚踢开的人,恐怕是他吧。 裴逸航自嘲,轻咳两声。“不会的,温伯伯,我是什麽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真的不会?”温忠诚狐疑地问。 “相信我。”裴逸航硬著头皮保证,明知道这样的承诺是推自己下地狱。 无须等待东窗事发的那一天,他现在就能预知自己悲惨的命运——不被温忠诚揍得鼻青脸肿才怪! 这位柔道界声名赫赫的耆老,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好,既然你都这麽保证了,我就相信你。谁教你这个女婿我是愈看愈满意呢?”温忠诚又是一阵朗笑。 裴逸航只能陪著乾笑。 “对了,小雅呢?叫她过来接电话。” “她……呃,她已经睡了。” “睡啦?那就不吵她了。我说你啊,有空也带小雅回来吃饭。这丫头真是的,自从搬去你那里,还没回来看过我呢!你别整天霸著我女儿,让她偶尔回来看看我这个孤单老人。” 霸著她的人,不是他啊! 裴逸航心底喊冤,表面却只能唯唯诺诺:“好,有空我们会回去的。” 喃喃应付几句後,他终於逮到机会挂断电话,紧绷的神经也才能舒缓放松。 瞥了一眼墙面时钟,已近午夜十二点。 居然比他这个行程满档的大明星还晚回来,可见这女人最近的社交生活有多丰富。 裴逸航蹙眉,几口喝完啤酒後,随手拿毛巾擦了擦半湿的发,在电子琴前坐下。 拨弄一会儿琴键,他想著一首打算灌录到新唱片里的曲子。他老觉得味道不太对,想修改,却不知从何改起。 拾起铅笔,他搬动著曲谱上一根根豆芽,修长的手指偶尔滑过琴键,带出一串清亮音律。 时钟滴滴答答,在静夜里规律地敲著,扰乱他不安定的情绪。他烦躁起来,待抬头确认钟面上的长针施施然越过六时,忽地将铅笔用力往前一掷。 正当无辜的铅笔滚落地时,大门玄关处也传来细微声响。 很好,夜游的女神总算回来了! 裹著宝蓝色睡袍的身躯挺直站起,他双手环抱胸前,冷冷等著温雅进门。 只见她哼著歌,轻快地踢掉高跟鞋,踩著跳舞般的步伐旋进客厅。抬眸一见他,她立刻发出欢快的呼喊。 “逸航、逸航!”她摇动著双手,像蝴蝶拍翅似的翩然飞向他,直扑他怀里。 “我好开心,太开心了!” 他板著脸。“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几点了?” “十二点半了!”他低吼:“一个女孩子这麽晚了还在外头晃荡,你不晓得危险吗?” “哎唷!才十二点多你紧张什麽?”她挥挥手,要他别大惊小怪。“而且有人专车送我回来啊!不会危险的。” “什麽?你让人送你回来?” “放心放心,我没跟他说我住几楼。”纤细的手指在他眼前摇晃。“我呢,很小心守秘密的,不会有人知道我跟你住在一起的。”她吃吃笑,脸颊一片胭脂红,水眸莹莹发亮,薄醺几分酒意。 他蹙眉。“你喝酒了?” “一点点。”她比了个“一咪咪”的手势。 “跟严非凡一起喝的吗?” “不然还会有谁?” “你疯了!明明知道他对你居心不良,还跟他喝酒喝到这麽晚!”他严厉斥她。 “有什麽关系嘛?他是我男朋友啊!”她灿笑回应。 他一窒,无语。 也对,她现在正跟那家伙交往中,男女朋友上Pub一起喝喝酒确实没什麽。只是! “这麽晚了,你不晓得我会担心吗?”他-把将她推落沙发,像哥哥教训妹妹似的发脾气。“万一他趁你神智不清把你带上宾馆怎麽办?我怎麽向温伯伯交代?” “嘎?”她讶异地望著他横眉竖目的表情。“你是在担心我吗?逸航。” “废话!我不是已经说了吗?”他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她好笑地望著他。“你不会忘了吧?我是柔道黑带耶,谁敢对我怎样?” “就怕你被男人甜言蜜语一骗,连自己练过柔道都忘了。”他讽刺,转身到厨房为她冲了一杯热茶。“喝一点,解解酒。” “谢谢。”她乖乖接过,啜饮一口後,拿温热的茶杯暖手,一面抬头凝睇他,晶亮的眸盈满笑意。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麽这样看我?” “说真的,逸航。”她把玩著茶杯,偏过头,好俏皮地扬起唇角。“你是不是怕我被严非凡拐上床啊?” “哼。”他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她笑了,笑声如风铃般清脆,藕臂一抬,拉他坐下。 “你怕什麽啊?我都二十八岁了,也该是脱离处女身分的时候了。” “……你是认真的吗?”他阴郁地瞪著她。 “不行吗?”她扬眉,不明白他为何一脸不赞成。“别告诉我你是那种道貌岸然的假道学。你从来没跟女人上床过吗?” “当然有!” “什麽嘛。”他乾脆的回应令她有些不甘,秀眉一蹙。“那你认为男人婚前性行为是潇洒,女人就是不检点喽?” “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她追问。 什麽意思?他也不明白,只是一想到她跟别的男人上床,心头就一把无名火在烧。 “我只是……希望你小心一点。”他勉强道:“我可不希望到时你怀孕了,温伯伯赖在我身上。” “嘎?你说什麽?”这句话惹恼了她,猛然搁下茶杯,揪起他衣襟,威胁似的瞪他。“你再说一次!信不信我K你?” “信、信,我当然信。”他扯下她双手。“你这女人,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开口说要揍人啊?你就是这样才会吓跑一堆男人的。” “我才没有呢!”她松开他,悻悻然嘟起嘴。“我除了对你这样说,对别人可不会这样说。” 是啊,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凶悍泼辣,在严非凡面前,她肯定温柔得像只小绵羊吧。 一念及此,裴逸航胸膛又是一阵窒闷。 “……你刚刚在干麽?”温雅忽问,走到电子琴前,拾起琴架上的曲谱,眯起眼费力地辨认五线谱上乱窜的豆芽菜。“这是新曲子吗?” “嗯。” “是什麽曲子?”她浏览,找到首页上标明的标题,眼睛一亮。““恋爱无罪”?好有意思的歌名,好想听哦!”她赞叹。 他却不理,一把抢过曲谱。 “喂,弹来听听嘛。”她央求。 “不想弹。” “干麽这麽小气啊?” “没写完的曲子你要我怎麽弹?” “怎麽不行?一小段也好啊。弹啦~~” 他无奈,实在无法拒绝神情充满期盼的她,只得坐在琴前,双手滑过琴键,敲响带著摇滚味道的抒情旋律。 他专注地弹著,昏黄的壁灯暖暖地圈拢他端正漂亮的脸,更增添几许说不出的魅力。 而她听著、看著,不知不觉,思绪回到许久以前—— 那时候的她与他,分别住在两楝比邻而居的透天厝,两人的房间在三楼隔著一道防火墙相对,透过窗户便能看见彼此。 她还记得,每回在道场练得满头大汗後,回到卧房的她,总能听见清脆悠扬的琴声。 隔著窗扉,她能看见他坐在琴前的身影,那麽端庄而优雅。 有的时候,她会看得入了迷,可更多时候,她会莫名其妙气上心头。她会拿出一道铁梯,架在两扇窗户之间,踏上铁梯闯进他房间,不分青红皂白挑衅他。 她会挑剔他弹的琴很难听,会嘲笑他不像个男生,天天只会弹钢琴。 她甚至会揪住他衣领,强迫他像个男子汉跟自己比试一场—— 那时候的她,多不可理喻啊!温雅微微苦笑。 也许,那时候的她很嫉妒他吧。嫉妒他比她漂亮、文雅,比她还像个女生。 “……你觉得怎样?”弹了一个段落後,裴逸航忽然问她。 “啊。”她定定神。“很好听啊,很不错。” 他蹙眉。“你有认真在听吗?” “当然有!”她辩解,却悄悄为自己的走神汗颜。 他不信地瞥她一眼,却没再追问,迳自整理著曲谱。 “……逸航,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她忽然问。 他动作一顿,提高警觉。“这回又是什麽事?” “你先答应我一定会帮忙喔。”她娇娇道。 又来了。 他惊恐地瞪她。“你又想做什麽?你知不知道,你老爸晚上还打电话来催我们结婚,到时候知道我们联合起来耍他,他不把我打得只剩半条命才怪。” “不会的啦!”她漫不在乎。“到时只要我带一个合格的女婿回家去,他才不会计较那麽多呢。” 合格的女婿? 他皱眉。“你这麽有把握严非凡会娶你?”口气掩不住酸意。“你跟他才交往两个礼拜呢。” “所以说才要你帮忙嘛。”她睨他。“他说他喜欢会做饭的女人。” “哪个男人不喜欢?”他哼道。 “所以喽。” “怎样?” “你可不可以!教我做饭?” 第四章 一向洁亮整齐、宁静得像世外香格里拉的厨房,从此以後,一改往昔面貌。一场场浩劫下来,“她”宛如淑女堕落风尘,惨遭肆虐的模样令裴逸航发指。 忍耐,忍耐!他拚命告诫自己。 厨房乱一点有什麽关系?等会儿再打扫就好了,不急在这一时,不急。 他深呼吸,瞪著那站在流理台前,一手捧著盛著蛋汁的碗,一手匆匆忙忙伸向调味罐的娇小身影。 她瞄了眼成排的调味罐,选了其中一罐,拿调味匙舀起一杓便要洒落碗内。 “停停停!”他连忙喝止。“小雅,我要你加的是盐啊!” “我知道啊。” “那你拿的是什麽?” “盐啊。”温雅理所当然地说。 “那是糖!”他翻白眼。“你连盐跟糖都分不清吗?大小姐。” “咦?”温雅不敢相信,将调味匙凑近眼前,观察。“可是是白的啊。” “砂糖也是白的。”他讥道,拿起另一个调味罐凑到她面前。“你看看,这才是盐。” 她瞥了一眼,果然发现这两罐是有点小小的不同。“哎呀!”粉颊淡红。“长得那麽像,谁分得出来啊?”她喃喃为自己找藉口,抢过盐罐,照他之前教导的加了两匙,然後拿起筷子用力搅拌。 搅拌得差不多後,她搁下蛋碗,衣袖一挽,大刀阔斧准备切菜。 “等等!”他再度阻止她。“这是你拿菜刀的方式?小心切到手。” “不会啦。”她不耐地挥挥手,很受不了他的大惊小怪,抓过削得凹凹凸凸的红萝卜,一刀一刀切落。 他、心惊胆战地看著她粗率又笨拙的动作。 切完红萝卜後,温雅接著抓来洋葱,一面切,一面流泪。 “老天!这东西怎麽这麽刺激啊?我都看不清楚了。”她抱怨。 “小心一点,别!” 裴逸航还没来得及嘱咐完,一声尖呼便扬起。 不会真切到手了吧? 他一惊,上前一步抓起她的手,见食指尖果然划了道痕,迸出几滴血,剑眉一皱。 “看吧,我要你小、心点拿刀的。”他斥她。“过来冲点水。” 冲过水後,差不多止住血流,他才拖著她来到客厅,找出医药箱来替她消毒上药。 “是小伤而已,干麽那麽紧张?”她有些尴尬,想抽回手。 他却不容她抽回,紧紧握住。“你不痛吗?” “怎麽可能?”温雅失笑,为他的问题莞尔。 以前她练柔道时,全身摔得青紫是家常便饭,不过食指小小一道伤口,算得上什麽? 可裴逸航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过於紧张,他撕开OK绷,小心翼翼地贴上她的伤口,贴完後,还不忘问她一句。 “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太紧?” 他怎会……对她如此温柔? 她不禁失神,愣愣地看著他。 “怎麽啦?” “没事。”她连忙收回视线,轻咳一声後,掉头走回厨房。 他急急追上。“你还要继续?” “当然啦。” “可是你的手都受伤了……” “我不是说了吗?只是一点小伤啦!而且我温雅做事,最讨厌半途而废,今天非把这几道菜做出来不可。”说著,她振臂比了个加油到底的手势。 见她如此坚决,他无奈,只得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著她继续摧残厨房。 又过了惊天动地的一小时。 当裴逸航肚子咕咕叫,饿得足以吃下一头牛时,温雅终於把成果一一端上餐桌。 “当当当当!”她献宝似的拍拍手。“上菜喽!” 起司烤猪排、炒高丽菜苗、培根芦笋卷、罗宋汤!三菜一汤排上桌,看来是挺丰盛的。 只可惜外表都不怎麽样,起司有点焦了,高丽菜苗乾乾的,芦笋卷有些松落,罗宋汤一团糊糊的,像凝了霜。 虽然裴逸航早饿过头,也无法勉强自己认定这些菜美味可口。他拉开椅子落坐,拾起筷子,挑剔地检视每道菜。 “怎样?”温雅期盼地望他,像等待老师评语的小学生。 “这个嘛——”每道菜各挟一口送入嘴里,他细细地咀嚼,神情古怪。 她心一沉。他虽不说话,可看他的表情,她猜得到自己这回大概又失败了。 “很难吃?”她试探。 他不说话。 难堪在胸口漫开,她忽地抢下他手中的筷子。“算了,别吃了!我知道很难吃。” “是不好吃。”他直言。 她心头更酸。 “不过也不难吃。”他补充。 她愕然望他,圆睁的明眸满是不可置信。 他微微一笑。“比起上一次,进步多了。” “真的?” “嗯哼。” “耶!”她兴奋地呼喊,喜悦如浪潮,一波波在心海翻滚。“谢谢你!逸航,都是你的功劳。”她来到他身後,猛然搂住他颈子。 突如其来的举动几乎勒窒他。“喂喂,你高兴也别这样好吗?想掐死我啊?” “对不起啦。一时太激动了。”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松开他。 软玉温香刚离开,他立即有些莫名怅然,愣了几秒,才勉强找回说话的声音。 “我说你啊,别太得意了。我只是说有进步,没说你可以出山了。” “没问题的!有你这位名师教导,我还怕不能出山吗?嘿嘿。”她得意地笑,信心满满。“就不信我以後天天练习,还会搞不定这几道菜。” 天天练习? “你是认真的吗?” “嗯。从明天开始,我每天下班回来後都要练习。” “真的假的?”他不信。“你以前不是说,下班时间就是休息时间,还经常整晚赖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决定禁一个月的电视。”她嫣然一笑,在他对面坐下,为自己盛了一碗汤。“放心吧,老师,我会努力学习。” 看来她真的下定了决心。 在温伯伯望女成凤的期望下,她从小镇日在柔道场里混,几乎不曾踏进厨房一步。除了相亲时装文雅扮淑女骗骗那些男人,她其实痛恨煮饭、洗衣、打扫等等刻板印象中属於女人该做的事。 没想到,如今她竟会为了一个男人甘心洗手做羹汤。 她真那麽喜欢严非凡吗?还是想男人想疯了? 一念及此,裴逸航忽地粗声问:“那家伙到底哪里好?” “什麽?”温雅不懂他在问什麽。 “我说严非几。他到底是哪里迷得你晕头转向的?” “我哪有晕头转向啊。”她微微红了脸。“只是他真的很不错嘛!年轻有为又英俊,这麽理想的对象,哪个女人不心动?” “这麽说你喜欢他喽?” 她不语,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裴逸航板起脸,闷闷扒饭。 温雅注意到他面色不善。“怎麽?你好像很不以为然?” “我有资格表示意见吗?”他自嘲,可难看的脸色明摆著很有意见。“身为你的好朋友,我只能祝福你恋爱成功。” “你是真心的吗?”她从眼睫下窥探他。 “嗯哼。” “真的祝福我?”她犹自追问。 “你好不容易认真喜欢上一个男人,我当然要祝福你喽,毕竟这是你的初恋啊。” “……才不是呢!”她低声咕哝。 “你说什麽?”他没听清。 “没事。”她别过头,不敢迎视他狐疑的眼神。 或许裴逸航不明白,可她心里很清楚,严非凡并非是她的初恋,她并不像他想像的不曾喜欢过任何男人。 她曾经暗恋过一个男孩,在很小很小的时候。 只是呵,那是个秘密,一个她打算守上一辈子的秘密—— “你最近怪怪的。”经纪人老胡上上下下打量著裴逸航。 他坐在沙发上,神态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拿著本杂志,有一下没一下地翻阅。 对经纪人的问话,裴逸航似乎并不想理会,一声不吭。 “刚刚那首曲子有哪里不对劲吗?已经录第三次了,为什麽你还是不满意?”说到这儿,老胡不禁有些气急败坏。 方才在录音室整整耗了快三个小时的单曲“恋爱无罪”,企划小组本来打算拿它当第一主打歌的,可不知为什麽,录了几次总是不顺利,明明大家都觉得OK了,裴逸航却还是不满意。 “你倒是说话啊!到底觉得这首曲子哪里唱不好了?” “味道不对。”裴逸航慢条斯理地。“我可能还要再回去修一修。” “还改?”老胡快受不了了。“可以了吧?少爷,你已经为这首单曲磨了两个礼拜了。” “当然要改。难道你希望我随随便便推出一首连自己都不满意的单曲吗?” 当然不希望他随便,可也不需要龟毛到这种地步啊! 老胡叹气。“你知不知道?被你这样一搞,几乎所有人都要抓狂了。我真怕他们有一天宣布罢工!” “他们不懂。”对老胡意带威胁的言语,裴逸航仍是不以为意。“一个音乐人对自己的创作本来就该有某种坚持。” “坚持过头了吧?少爷。”老胡又是长长一叹。看来只能由他这个经纪人出马鞠躬哈腰,平息众怒了。 他真可怜啊!呜呜呜~~ 在心里狂哭三声後,老胡强自打起精神,再度善尽经纪人的本分。 “对了,你的新助理告诉我,从她上任第一天起,就没到过你住的地方;还有,听说你把菲佣也辞了……”他顿了顿,眯起眼紧盯裴逸航。“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藏了什麽人在家里?” 裴逸航翻阅杂志的动作一顿。“怎麽?你以为我金屋藏娇?” “否则你这阵子干麽神神秘秘的,都不让人进屋?” 裴逸航不语。 不祥的炸弹在老胡脑海里爆开。“你不会吧?千万别胡闹啊!逸航。”他左右看了看,确定休息室内只有他们两人,才压低嗓音说道:“要是被媒体发现你跟女人同居就糟了。那女人究竟是谁?是圈内的吗?” “……是我的邻居。” “嘎?”真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 “所以你、你、你真的跟女人同居了?”老胡震惊得不能自已,拉高了声调。 “小声一点!”裴逸航瞪他一眼。“你不是说了这种事不能让记者知道吗?” “怎麽回事?!你明明知道公司的立场,这时候不能传绯闻的!”老胡脸孔纠结,眼睛发红,急得嗓音都哑了。“而且电影就快开镜了,这可是你更上一层楼的大好良机啊!” “你放心,我跟她没什麽的。”见经纪人濒临崩溃,裴逸航连忙收回漫不经心的表情,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他。“她只是借我的地方躲避父亲的干涉而已。” 顺便还误导她父亲两人有意结婚。裴逸航在心底补充。不过他可没傻到告诉老胡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你们没上床?”老胡逼问。 “清清白白。”他保证。 “那就好。”老胡松了一口气,可只一会儿,他发现情况还是不妙。媒体才不管他们有没真的上床呢!“不行不行,你得马上把那女人赶出去,被记者发现就不得了了!” “我会小心的。” “小心也没用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狗仔队神出鬼没的本领。”老胡哭丧著脸。“那女人到底想住到什麽时候啊?不会乘机想赖上你吧?” “放心吧。”裴逸航拉开嘴角,似笑非笑。“我想她可能很快就会搬走了。” “哦?” 以她最近跟严非凡甜甜蜜蜜的景况,说不定比他意料中的还快。 “算了,不谈这个。”他挥挥手,推开脑中不受欢迎的思绪。“你不是说今天晚上要参加电影的开镜酒会吗?” “对喔。”老胡恍然,瞥了一眼手表。“快快快!快点准备,今晚一定要表现出你最好的一面,电死那些记者跟影迷!小莉,小莉!”他扬声唤裴逸航的助理。“快把今天晚上要穿的衣服拿过来!” “喔!来了。”助理小莉冲进休息室,顺便将化妆师也带来。 半个小时後,裴逸航整装完毕。 他站在镜子前,审视穿上一身凡赛斯的自己。 黑色衬衫在红色西装内潇洒地半敞,颈前帅气地垂著一条金属坠链,挑染成酒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肩头,再加上一副墨镜,他整个人看来狂放不羁,充满野性魅力。 这不是他。他冷冷地在心中批判。这只是外界的人期待他扮演的形象。 身为众所瞩目的明星,他每次出现在公众场合,都像在演戏,扮演一个和他本性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角色。 因为,Fans绝对不会喜欢一个性格挑剔又有洁癖的龟毛男。 而他也怀疑,在现实生活中,是否有任何女人愿意接受真实的他。 温雅说的没错,他确实没资格嘲笑她总在相亲对象前扮优雅装温柔,因为他自己!也一样。 “你今天很漂亮。”将温雅接上车後,严非凡微笑赞她。 今晚的她经过刻意装扮,一袭白色的Gucci小礼服,胸前大方的单颗美钻,以及别在发际精致可爱的钻石发夹,衬得她像朵半开的白玫瑰,格外清新娇艳。 “谢谢。”对他毫不避讳的赞赏,她有些羞涩,粉颊微晕。“你也很帅,这件黑色礼服很好看。” “我们一黑一白,很配呢。”严非凡嘴角一扬,对两人不经商议便造成的效果颇为志得意满,也很高兴今晚终於有机会在众人面前炫耀自己的新女友。 虽然她长得不算顶漂亮,可五官清秀,眉宇之间自然流露一股聪慧娴雅的气质,比起他那个徒有外貌的前未婚妻,她的外表与内涵兼具更令他满意。 不过这不是他为她著迷的主因。最初,他之所以为她心动是因为—— “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像我妈妈?” “你妈妈?”温雅眨眨眼。 “她在我六岁那年就去世了。”严非凡解释:“她很温柔,很聪明,拥有一手好厨艺。我还记得她做的点心,棒透了。”他感叹,顿了顿,忽然充满感情地望向她。“你长得很像她。” 所以他才喜欢她的吗?因为她长得像他母亲? 温雅怅然,胸口漫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她一直以为他会被她吸引,决定追求她,是因为她比他前未婚妻多了某些优点。 没想到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他死去的母亲—— “你看来似乎有些不高兴。”认出她惆怅的表情,严非凡朗声笑了。“傻女人,我是为什麽喜欢你有什麽关系。重点是,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啊。” 她不说话。 “而且光长得像我妈也没用啊!要是你不聪明,没有气质,我也不会喜欢上你。”他点了点她鼻尖,神情满是宠溺。“还有啊,现在很少女人像你一样,有能力又有手艺,了不起喔!” “我了不起?” “你不觉得吗?难道你没发现我上回吃你做的便当时有多感动吗?连我的秘书都羡慕我,说我能找到像你这样温柔贤慧的女朋友,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严非凡笑。 她勉强跟著笑,可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温柔贤慧?他不知道,其实她并不完全是他想像中的那种女人啊! 在忐忑不安间,她随著他来到一家五星级饭店的宴会厅。 “今天我们要参加电影的开镜酒会。”严非凡挽著她走进会场,一面说道。“你还记得吧?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部电影。” 那部电影?这麽说,裴逸航也会参加今晚的酒会喽? 糟糕!她在心里暗暗叫苦。 “……怎麽?你不喜欢吗?” “不,不是的。”她摇头。“只是有点吃惊。” “裴逸航你知道吧?还有韩国最当红的女明星韩秀丽,他们俩是这部电影的男女主角,今晚也会参加。”严非凡笑道:“不过我敢肯定,我们的风采绝对不输给他们。”他自傲地宣称。 事实也证明他所言不假。 两个人才刚走进会场,便立即引来全场注目。 男人、女人、所有娱乐圈知名人物都同时将眼光射向他们,大部分女人更丝毫不掩嫉妒之意。 在影剧界,严非凡可说是呼风唤雨的大老板,许多演员挤破头只为了能主演他投资的戏剧电影,甚至不时传出女演员不惜因此为他暖床的八卦。 而他俊酷的外表,良好的家世,更让他的身价扶摇直上,名媛淑女竞相追逐。 前阵子传出他取消婚约的消息时,不知多少女人笑逐颜开,摩拳擦掌准备递补他身旁的空缺。 可没想到才过短短一个月,他便携同另一个女人公开露面。 这女人是谁?看起来不怎麽样嘛,严非凡究竟看上她哪一点?打量温雅的视线中,都蕴著明显的疑问。 温雅自然不会笨得感觉不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可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只怕在遇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时,会不小心露出马脚…… “来了来了!”入口处一阵骚动。 他来了。 温雅随著众人移转视线,远远地,落定裴逸航身上。 他穿著红色西装,形象狂野,在他身旁,站著高挑美艳的韩秀丽。 面对众人的瞩目,裴逸航低头对韩秀丽说了些什麽,惹得她轻笑不已,媚媚地瞟了他一眼。 这一幕,立刻被眼尖的记者摄入镜头。 察觉镁光灯闪动,韩秀丽似乎有些不悦,大发娇嗔,裴逸航轻抚她裸露的玉臂安抚她。 温雅微微蹙眉。 她别过头,不想看两人亲昵的举动。 “你好像一副很不屑的样子?”严非凡察觉她的异样。“你不喜欢他们吗?” “不,不是的。”她急急解释。“我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什麽?” “他们应该语言不通吧?怎麽好像很熟的样子?”还聊得那麽开心! “你不知道吗?”严非凡挑眉。“韩秀丽是中韩混血儿,国语说得可溜了。” 她的确不知道。“真的?” “看来你很少注意娱乐圈的消息。”他微笑。“这女人不但是韩国最知名的女星,在全亚洲都是超人气。听说她这次肯接拍这部片子,除了对制作团队有信心外,最主要是因为裴逸航。” 为了逸航? 她瞪大眼。“为什麽?” “她喜欢他。” 第五章 韩秀丽喜欢他,甚至在签下这部片约时,便透过经纪人表示希望能由他来出任男主角。 据说她是他的歌迷,从他一出道便迷上了他的音乐;她也喜欢他的人,认为他是亚洲少数外型与实力兼具的男歌手。 她喜欢他,喜欢他…… 可恶!她不要想了! 温雅陡地低下头,盛水泼向自己,想让冰沁的水流冷静自己浮躁的心绪。 干她什麽事啊?她瞪著镜中绷紧的容颜,水珠,顺著颊畔慢慢滚落,她看著,忽然有些不耐烦,抽出一张面纸用力抹去,然後将面纸揉成一团,抛落垃圾桶。 稍稍补过妆後,她拿起皮包,漫不经心地走出化妆室,刚刚转出回廊便和一个挺拔的身影迎面相撞。 她扬眸,意外迎向裴逸航俊美的脸孔。 “是你!”她惊喊出声。 “是你!”他同时皱眉。 狭路相逢。 躲了彼此一个晚上,终究还是在洗手间门外擦身交会。 两人站在原地,瞪视对方,眼底分别藏著一股说不出的意味,彷佛曰平——j指控。 “你今天晚上很开心嘛!”她首先发难,声调掩不住讽刺。 “你不也是?”他回敬。 “不愧是韩国最亮眼的明星,长得很美呢。我看今晚在场的男士应该都很嫉妒你。” “女人的嫉妒、心才重呢。我看很多女人看你的眼光简直就是咬牙切齿。” “我——”温雅刚想回话,眼角忽地瞥见一个男人正低头走出洗手间。 裴逸航也看见了。 两人反应迅速,分别往旁边一让,男子毫无所觉地走过後,两人又默契十足地同时往走廊尽头的一扇落地窗走去。 落地窗外,饭店设计精巧的中庭一览无遗。两人一左一右,隔得远远地,假装欣赏窗外的景致。 “她是你的型吧?”又是温雅先开口。 “什麽?” “韩秀丽。”她咬牙,一字一句道:“她是你喜欢的型吧?” “……还不错。” “不但有模特儿的身高,还有AV女优的身材,五官比那些整型过的韩国女星都还正。” “你好像很欣赏她。” “欣赏她的人是你吧?瞧你今晚跟在她身边嘘寒问暖、殷勤伺候的样子!”她冷哼一声。“就算要同拍一部片,也不必表现得这麽热络吧?你不怕那些记者乱传八卦?” “不怕啊,能跟这样的美人传绯闻是我的荣幸呢。何况,适度的绯闻有利於电影宣传,我不反对。” 半真半假的玩笑闷得她胸膛快爆炸。 “……倒是你才该小心一点。严非凡是很多女人的梦中情人,小心她们对你不爽。” “哈!”她冷笑。“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惹我。” “如果她们知道你是柔道高手当然不敢,只可惜她们不晓得。”他似笑非笑。“而且我敢打赌,你宁死也不会在严非凡面前耍柔道。” 这倒是。 只是他非得用这麽嘲弄的口气说话吗?真让人生气!她鼓起双颊。 他瞥她一眼。“你打算瞒他一辈子吗?你迟早有一天要带他回家见你老爸吧。” “不必你管!” 他叹气。“你总有一天要面对现实。” “那你呢?”她扭头瞪他,讨厌他老抓著她痛处不放。“你敢在你那些Fans面前表现真正的自己吗?你敢告诉他们其实你恨透了你的长发,每天都巴不得能剪掉;你敢告诉他们其实你有洁癖,每次在签唱会上握完手後都马上冲进洗手间,一遍又一遍地洗手,衣服只要沾上一点点口红印也马上丢掉。还有啊,只要有人稍微动过你的CD架,你就像发了疯似的大吼大叫;在你家里吃东西,你那双眼就像雷达一样拚命扫射,深怕人家掉一点点碎屑残渣下来!” “温、雅!”他喝止她,语气充满警告意味。 “怎麽?我说错了吗?” 他阴沉地瞪她。“你真的很忘恩负义,小姐。” “什麽意思?”她蹙眉。 “想想看这阵子是谁大方地把厨房借给你的?是谁答应让你住进我家,还每天摧残我的厨房的?” “我——”她愕然,说不出话来。 “你凭良心想想,我对你难道还不够有义气吗?”湛亮的眸狠狠盯她。“这就是你感谢我的方式?” “……” “我知道你很瞧不起我,觉得我这种个性很不像男人。”他别过头,脸部表情变得冷峻。“不过你也不必老拿这些来讽刺我。” “我……我没有啊!”她白了脸。“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她哑然,不知所措地望著他侧脸。 他真的生气了。 她从没见过他脸上表情这麽冷淡。以前不论她再怎麽招惹他,他总是会让步的啊。他会翻白眼,会叹气,会苦笑,但最後,总是会让步。 他的脾气一向很好的!不是吗? “我没有瞧不起你,也不是故意讽刺你。”她心慌了。“我只是——” “裴逸航!是裴逸航耶!”尖叫声打断温雅嗫嚅的解释。 裴逸航转过身,对两个认出他的年轻女歌迷摆出魅力百分百的招牌笑容。 两个女歌迷兴奋得几乎晕去,连忙抢上来,掏出记事本。“可以帮我们签名吗?” “可以啊。”裴逸航友善回应,接过原子笔。 温雅在一旁呆呆看著他替歌迷签名,一动也不动。 正恍惚间,一道低沉声嗓掠过耳畔。 “原来你在这里,我到处找你。” 她回过头,迎向严非凡略显担忧的脸孔。 “你上化妆室上那麽久,我以为你出了什麽事。”他皱眉。 “我没事啊。”她摇头,神智仍有些茫然。 “你怎麽了?看起来不太对劲。”他盯著她迷蒙的眼。 “没有啊。” “你站在这里发呆吗?”严非凡笑问,俊眸一转,认出一旁正和女歌迷交谈的裴逸航,他忽地脸色一沉。“你刚刚跟他在一块儿?” 糟糕!不会穿帮吧? 温雅一凛,这才真正回过神来。“怎麽可能?我又不认识他。” “那你怎麽一直站在这里看人家?莫非你也是他的Fans?”他凝视她,似笑非笑。 “才不是呢!”她否认。“我只是好奇而已。” “他长得很俊美,很多女人都爱他。”他若有所指。 “你也长得很帅啊。”她朝他嫣然一笑。 他也笑了,挽住她臂膀。“我们回酒会吧。” “嗯。”她柔顺地点头,随他迈开步履,可临去时,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裴逸航最後一眼。 虽然只是短短半秒的犹豫,严非凡仍然敏感地察觉了,眸光一沉。 他在跟她冷战。 好可怕。 温雅从不知道跟人冷战是这麽让人无所适从的一件事,何况那个人还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自从那天在酒会争执之後,她和裴逸航便很少碰头,即使偶尔在家里遇上了,他也都闷不吭声。 不说话,不打招呼,不正眼看她,他对她秉持“三不政策”。 她曾经试著主动开口,可总是教他两束阴沉的目光给堵回来,教她宛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怎麽办?不能再这样下去啊!”她抓著大学时代的姊妹淘孙妙芊,紧张兮兮地抱怨:“我一定要快点跟他解释啊!” “解释什麽?”相对於她的急迫,孙妙芊显得慢条斯理,悠悠啜了一口咖啡。 “解释我没有瞧不起他的意思啊。我从来没觉得他不像个男人,我——” “你真的没有吗?”孙妙芊搁下咖啡杯,望住她的眼莹莹发亮。“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经常跟我抱怨,说他能弹琴会煮饭,简直比你还像个女人。不是吗?” “我——”温雅一窒。“话是那麽说,可是我也……没说他不像个男人啊!” “女人跟男人不是相对的吗?像女人,当然就不像男人喽。” “芊芊!”温雅生气了。“我是请你来帮忙解决问题的耶!” “我知道啊。” “那你还故意挑我语病?” “只是简单的逻辑推论嘛。”孙妙芊轻笑,眼见温雅一张脸气得发红,才收回调皮的、心思。“好好好,不找你碴了。”她端正表情,尽力严肃地说道:“你说说,想我怎麽帮你?” “我如果想得到办法也不用烦你了。”温雅无奈地嘟起嘴。 “瞧你心烦意乱的样子。”孙妙芊嘲笑她。“不过是个男人嘛,紧张什麽?他要冷战就随他去喽,过几天他想通了,自然会来求和的。” “不要拿你们家丁志超来跟逸航比!”温雅白她一眼。“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他那麽听话的。” “你的意思是,裴逸航不会听你的话喽。”孙妙芊微笑,手指不疾不徐地在餐桌上敲了敲。 “当然,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温雅反驳。 “虽然不是你男朋友,可是不晓得是哪个女人跟我说过喔?有个男人从小就听她的话,从来不敢抗命。就算她坚持要搬进他家,他也只能乖乖打开大门笑著说欢迎光临——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啊?”孙妙芊不怀好意地逗问她。 是她。 温雅红了脸,想起当时裴逸航拗不过她,答应她搬进他家时,她的确曾经得意洋洋地打电话跟妙芊夸口。 “……我记得那时候她还跟我炫耀,她那个好朋友的功用可不比我男朋友差呢。” “芊芊,你就别再亏我了。”温雅举起咖啡杯,尴尬地喝了口。“我那也只是……随便说说嘛。谁叫你们家那个男人对你百依百顺,又老有一堆男人围在你身边排候补,人家当然有点不平衡嘛。” 孙妙芊闻言,讶异地眨眨眼。“原来你一直在嫉妒我?” 温雅手一颤,咖啡差点泼出来。“别说得这麽难听!”她红著脸瞪视好友。“我只是说我有点不平衡而已。” 确定她是因为妒意才说了那些话,孙妙芊不禁摇头失笑。“你真傻。你也很受欢迎啊!”她温柔地拍拍温雅的手。“你忘了?大学的时候有多少男同学排队想约你出去。” “可惜他们一知道我是柔道黑带,一个个都缩回去了,还开玩笑说要拜我为师。”想起不堪的过往,温雅、心情更低落。 “所以我说这就是男人没种的地方啦,总是害怕女人比自己强。”孙妙芊冷哼,不屑地撇嘴。“这种没胆的男人不要也罢。” “是人家不肯要我吧。”温雅微微苦笑。 孙妙芊颦眉。“小雅,你怎麽对自己这麽没信心?” “你不了解。”温雅摇头,悄然叹息。 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女人怎会懂得她的心情呢?与其在男人面前争男女平等,她倒宁愿学著小鸟依人,好好谈一场甜甜蜜蜜的恋爱。 “瞧你这副苦瓜脸!”孙妙芊不赞同地瞪她。“还有严非凡呢。你忘啦?人家起码也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单身贵族,他现在难道不是在追你吗?” “他啊……”温雅惘然,一瞬间,说不清心中是喜是愁。 “有这麽优秀的男人追你,你应该有自信一点。” “……” 的确,严非凡是在追她,可他追的,是真实的她吗?有一天当他发现她其实不如他所想像,他会怎样? 会不会跟其他男人一样,马上躲她远远的? “……先别说他了,芊芊。”温雅排开脑中不受欢迎的思潮,将话题导回。“你帮帮我吧,帮我想想办法,你不知道逸航最近对我的态度多可怕!” “有多可怕?不过就是冷淡一点喽。” “这样就够可怕了。”温雅怅然。“我只要一想到,万一他一辈子都不肯跟我说话,那我该怎麽办?” 孙妙芊深深望她。“看来你真的很在意他,小雅。” “我当然在意,他是我的好朋友啊。” “只是因为这样而已吗?我看你重视他的程度好像比严非凡这个男朋友还多呢。”孙妙芊挑眉睨她。 “那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嘛。”温雅小声辩解。“交情当然不一样喽。” “喔,这样啊……” “芊芊!” “好好好。”眼见温雅再度尴尬起来,孙妙芊抿唇一笑。“不逗你了,我教你一个方法吧!”她低声说了一串话。 听她献完计策,温雅满脸迷惑。“这样有用吗?” “相信我,绝对有用。”孙妙芊眨眨眼,明眸闪过神秘光芒。 正当温雅在饭店大厅抓著手帕交喝咖啡时,裴逸航也在同一家饭店的WineBar拉著两个男性好友喝酒。 三个男人据著角落一张圆桌,一个是狂野俊俏的大明星,一个是风流潇洒的电台主持人,另外一个虽然看不出是谁,但沉默阳刚的侧面看来也挺有型。 藉著昏暗的灯光,不少女人公然送来仰慕且饥渴的视线,意含调情。 可三人不知是习惯了这场面,还是毫无所觉,一点反应也没有。尤其是裴逸航,只顾著喝红酒,发牢骚。 “你们评评理,那个女人是不是很过分?我都答应让她住进我家了,她还嫌我?说什麽我有洁癖又龟毛,我有她说的那麽夸张吗?” 这个嘛—— 雷枫樵与于相良互看一眼,不予置评。 或许裴逸航自己毫无所觉,不过两人都还深深记得,高中时每次到裴家玩,裴逸航总像警察跟监似的全程紧盯著他们,彷佛深怕一个不小心,家里就多了几粒来路不明的灰尘。 在那比雷达还凌厉的眼光注视下,两人都如坐针毡,全身上下不自在,到後来索性打死不上他家。 说裴逸航有洁癖,两人绝对举双手双脚赞成。不过这样的洁癖男,肯答应让一个女人进驻他家,的确算是破格礼遇了。 也难怪他会对她的不知感恩忿忿不平。 “别生气,逸航。”雷枫樵安慰他,摆出主持电台节目时接受听众叩应的架势。“温雅那女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她本来就不可理喻嘛,那麽嚣张的女人你何必介意她说了什麽?” “我怎能不介意?”裴逸航闷闷地拈了一块起司送入嘴里。“我对她那麽够义气,她呢?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女人嘛,本来就爱无理取闹,你跟她们计较做什麽?”雷枫樵继续劝他。“要是她们无聊耍脾气,哄哄也就算了。” “你以为每个人都有你这种耐、心啊?大情圣。”裴逸航抬头,视线正巧与不远处一个女人相接,女人瞬间红了脸。他却还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只对著雷枫樵直瞪。“何况小雅也不是我女朋友,我为什麽要忍受她无理取闹?” “咦?她不是你女朋友吗?”对这句宣言,于相良後知後觉地提出疑问。 其他两人同时吃惊地望向他。 “难道不是吗?”于相良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处在状况外。“那你们是什麽关系?” “只是青梅竹马。”雷枫樵替哥儿们回答。“逸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他们是邻居。你忘了吗?我们高中时去他家也见过温雅几次。”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邻居啊。”于相良皱著眉头。“可他们两个现在在交往,不是吗?” “我们没有在交往!”裴逸航澄清。 “他们没有在交往!”雷枫樵也同时开口。 “真的没有?”于相良左右转头,各看两个好友一眼。“那逸航现在是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两人听不懂他在问什麽,表情像鸭子听雷。 这种表情严重打击了于相良的自信。“为什麽你们老是听不懂我在说什麽?”他懊恼地指控。 怎麽不说是他的话老是让人猜不透?两人面面相觑。 “我是说,”于相良挫败地解释:“难道逸航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在借酒浇愁吗?” “借酒浇愁?” “因为一点小事,就把我们俩拉来这儿喝酒,哇拉哇拉抱怨。怎麽看,都像是因为跟女朋友吵架,心情不爽的男人啊。” 气氛沉寂,好片刻—— “噗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忽地迸出。雷枫樵拿拳头敲著大腿,笑得不能自抑。 “说得、说得有理啊!逸航这样子的确、很像跟女朋友在闹别扭……呵呵,哈哈!” 毫不客气的狂笑立刻引来全场注目,许多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拜托你克制一下好吗?”裴逸航尴尬不已,扯住雷枫樵衣领警告他。“我们现在可是在公众场所。” “是、是,对、对不起。”雷枫樵摇摇手,拚命深呼吸,好不容易总算止住笑声。他戏谑地望向于相良。“相良,你讲话虽然莫名其妙,有时候也颇能一针见血嘛。” “这不是赞美吧?”于相良脸色一沉。 “开玩笑,开玩笑的。”雷枫樵双手抱拳,表示歉意。转回视线,炮口对准裴逸航。“话说回来,逸航,你也不能怪相良误会。你跟温雅的关系确实怪怪的,我老是搞不懂,你干什麽那麽听她的话?简直是有求必应。就算真是男女朋友,也用不著那麽宠她啊!” “谁说我宠她了?”裴逸航抗议,俊颊可疑地刷红。“我只是因为好男不跟女斗,懒得跟她计较那麽多。” “那你今天干麽又计较那麽多了?” “我——”裴逸航哑口无言,遭好友如此一质问後,他还真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小、心眼。 “你脾气一向不是挺好的吗?怎麽会忽然这麽生气?还跟女人冷战?这不像你的作风啊!”雷枫樵一连串问,语气满是好奇。 裴逸航默然。 “你最近心情不好吗?”雷枫樵问。 “说出来听听,也许我们能帮忙。”于相良接口。 的确很不好。 裴逸航自嘲地勾起嘴角,正想说话时,手机铃声倏地响起。 他瞥了一眼手机萤幕,没有显示号码。 会是谁呢?他蹙眉,接起电话。“喂,哪位?” “逸、逸航吗?”虚软无力的女声传来。“救、救我——” “哪一位?” “是、是我啊!” “小雅?”他认出来了,神经瞬间扯紧。“是你吗?” “是……救我——” “你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他焦急追问。 “我被……被下药了。” “下药?!”裴逸航震惊地站起身,差点撞翻桌子。 两个朋友也被他慌乱的动作吓了一跳。“怎麽啦?” “小雅出事了。”他急促地解释,一面继续追问电话另一端。“小雅,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也不太确定,好像是××饭店——” 挂断电话後,温雅将手机递还给好友。 “这样做真的好吗?” “放心吧,绝对OK。”孙妙芊将手机收回皮包里。“现在我们只要待在饭店大厅里,看裴逸航什麽时候赶来救你了。” “可是他要是知道我骗他,一定会很生气。” “笨蛋!不是跟你说过绝对要装到底吗?到时候你倒在沙发上,装出一副什麽事都不知道的样子,他哪还会追究是真是假?庆幸找到你都来不及了!” “他真的会来找我吗?他最近那麽气我——” “他刚刚在电话里没告诉你他马上来吗?” “他是这麽说了。” “那你还担心什麽?”孙妙芊阻止她继续三心二意。“你啊,就坐在这里,悠闲地等他来吧。” “可是……” “别可是了!放手去做吧。我敢保证,裴逸航到时候光顾著疼惜你都来不及了,哪里还会费心去探究真假?”孙妙芊说,眉宇之际不知哪来的极度自信。 温雅迷惑地蹙眉。“你怎麽这麽有把握?” “因为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喽。”孙妙芊得意地笑。 “什麽事?” “佛曰,不可说!”孙妙芊神秘地眨眨眼。“总之我这个电灯泡要先闪了,你加油吧。”她站起身,潇洒一挥手後,盈盈离去。 温雅愣愣望著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透过饭店玻璃窗望向外头霓虹璀璨的街道。 他应该会来吧。 她漫然想,端起水杯饮了一口,忽地,眼角瞥见桌前一道高大的阴影。 不会吧?这麽快就来了? 她愕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过了几秒,才颤颤地扶起前额,假装晕眩。 “你来啦。”她故意虚弱著嗓音,悠悠抬眸,映入眼底的脸孔却不是想像中那个人。“非凡?你怎麽会在这里?” “我才要问你怎麽会在这里呢。”严非凡微笑,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我刚刚在楼上餐厅应酬,一下电梯就看到你坐在这里。”他瞥了一眼桌上两杯半空的咖啡。“你跟朋友一起来的?” “嗯。不过她有事先走了。” 糟糕!怎麽会这麽巧碰见他呢?这下该如何是好? 温雅懊恼地咬唇。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连忙拒绝。“你不是有应酬吗?” “已经结束了。”他握住她的手。“走吧,我送你。” “可是——”可是她还得待在这边等逸航啊!温雅苦著脸,有口难言。 “走吧。”严非凡拉起她,扶著她臂膀。 她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不情愿地站起身。 或者她乾脆先让他送一程好了,然後再赶回这里,说不定还来得及在逸航面前演一出戏。 她在心里打著算盘,明知不太可能,却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只是她没想到,裴逸航就那麽无巧不巧地也在这家饭店顶楼的酒廊喝酒,也那麽巧就挑在这时候踏出电梯,纵目四顾。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背影。 “小雅!小雅!”他拔腿冲上来,气急败坏地分开她与严非凡相挽的手臂。“你放开她!你想对她怎样?” “逸航?!”回头望见是他,温雅瞠目结舌,冻立当场。 他怎麽……这麽快就来了? “小雅,你别怕,有我在。”不顾大厅众人异样的眼光,裴逸航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护著她。“就是这家伙对你下药吗?”充满敌意的眸光射向严非凡。 後者面色也跟著沉冷。“小雅,这是怎麽回事?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 “我——”温雅说不出话来。 老天!现在是怎样?演连续剧吗?怎麽所有人全撞在一块了? 事情怎麽会变成这麽复杂呢? 她默默哀嚎,这一刻,只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第六章 一团混乱。 面对这样的状况,温雅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任由裴逸航搂著她走向饭店大厅内一张空著的沙发。 “呃,逸航,你听我说……” “别担心,你在这里坐著就好。”以为她要诉苦,裴逸航柔声安慰她,拍了拍她冰凉的小手後,转身面对严非凡。 好片刻,两个人只是僵立原地,冷冽互瞪。倏地,裴逸航拳头一握,不由分说往严非凡脸上挥过去。 毫不留情的重力一击,严非凡踉跄後退,嘴角一下子红肿起来。 开打了?! 温雅倒抽一口气,不敢相信地瞪大眼。 只见裴逸航抢进一步,一把揪住严非凡衣襟。“卑鄙无耻的小人!用下药这种手段!”他咬牙切齿地怒斥,往严非凡另半边脸又是一拳。“看我怎麽教训你!” “逸航,别打了!”见情况不对,温雅连忙抢上来,娇小的身躯费劲地卡进两个高大的男人之间。“误会,是误会啊!” “你让开!小雅。”裴逸航打红了眼。“让我好好教训他!他竟敢那样对你,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危险了!”他拉开温雅,拳头一握又是往严非凡身上招呼。 石破天惊的一拳。只可惜,中途被温雅曲起双臂精准地拦截。 等著挨揍的严非凡为此感到讶异,准备揍人的裴逸航更是气急败坏。 “小雅!这家伙这样对你,你怎麽还替他挡拳头?!” “不是的,逸航,不是这样啊!”温雅焦急地解释。“不是你想像中那样,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什麽?” “我……我没被下药啊!” “什麽?”裴逸航愕然。 “我没被下药。”温雅苦笑。“我骗你的。” “为什麽……要骗我?”裴逸航拧眉,脸色阴晴不定。 “我——”温雅烦恼地咬唇,不知怎麽解释,正犹豫间,严非凡冷厉的嗓音扬起。 “我也很想知道这是怎麽回事,小雅。”他一字一句,展袖抹去嘴角渗出的血痕,神色阴沉。“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 “我——”她敛下眸,小小声道:“我认识啊。” “你认识?!”严非凡古怪地揪紧脸部肌肉,他上前一步,伟岸的身躯直逼温雅。“你老实说,究竟怎麽回事?” 她直觉後退一步。“我——” “说话啊!” “喂!”对他充满威吓性的口气,裴逸航相当不高兴。他扯住严非凡臂膀,阻止他继续向温雅逼近。“谁允许你这样对小雅说话的?” “她是我女朋友,我高兴怎麽跟她说话就怎麽说。”严非凡甩开他。 “女朋友?女朋友就可以这样随你大小声吗?”裴逸航冷哼。“我警告你,尊重她一点,否则——” 话语未落,一阵拳风便狠狠往裴逸航面部扫去。 “别打他!”温雅惊叫一声,赶上前抓住严非凡双臂,阻止他对裴逸航动粗。 “让开!”严非凡怒斥,为她袒护裴逸航而愤慨,下颔肌肉一阵阵抽动。 “不要这样,非凡。”她仰头求他。“别伤害他。” “他是你什麽人?要你这样求情?!”严非凡气红了眼。“再不让开我对你不客气了。” “非凡……” “我叫你让开!” 严非凡厉喝,使劲想推开她,而她直觉揪紧他双臂,以自己的左足横扫他右腿,将他侧摔在地。 “哇哦!” 饭店大厅内一干看热闹的群众为怕招惹麻烦,本来都是小心翼翼、屏著呼吸的,可见到这精彩的一扫,竟同声发出惊呼。 所有人都直瞪著这一幕,掩不住震惊;而最震惊的,莫过於温雅本人。 她愣愣看著被自己摔倒在地的严非凡,有半晌,脑海只是一片空白。 她竟使出“送足扫”这招柔道技对付他——天! “对、对不起。”她胀红脸,连忙伸手拉起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放开我。”严非凡冷冷斥她,甩开她有意相扶的手,自行撑起身躯。他瞪视温雅,眸中怒焰翻腾。“刚刚那是什麽?” “柔、柔道。” “你会柔道?”他问,口气冰冷。 “……嗯。” “没想到你表面上看来文弱,原来是个柔道高手。”他冷笑。“你说,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著我的?” “我——”面对他讥讽的质疑,她无可辩解,容色惨白。 “你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女人。”他冷啐,神态阴沉。“从头到尾,你都在耍我,对吧?” “我没有。”她摇头,焦急地绞弄著双手。 “你省省吧,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他嘲讽。“我告诉你,我没兴趣跟你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交往……我们分手吧。” 抛下决绝的宣言後,严非凡立刻掉头离去,没给温雅任何解释的机会。 她只能怔怔望著他冷傲的背影,好一会儿,双腿一软,无力地坐倒在地。 然後,她仰头望向一直在一旁默默凝视她的裴逸航。“很好笑吧?”她低声问他,唇角慢慢地、浅浅地扬起。 “……我又被甩了。”她自嘲,唇畔笑意盈盈,可眼底藏的,却是浓浓的苦涩与忧伤。 桐花树下,花落似雪。 她又来到这里了。 温雅抬起头,仰望这株记忆里最美的桐花树。 每年到了五月,桃园的这座五酒桶山总会开满了桐花,洁白的花瓣放肆地染遍山头,像似五月雪。 枝叶、地面、沟渠,到处是桐花雪艳的白,连风中,漫天旋舞的也是那一瓣一瓣素雅洁净。 温雅靠坐在树下,拈起一朵桐花。花瓣晶透莹白,花蕊中心一点胭脂红,隐隐透出生命力。 她看著桐花,想起小时候曾和同伴们在这里扮家家酒,也想起每一次心受了伤,她总会躲到这儿疗伤舐痛。 就像今晚。 她拿起啤酒罐,一口气将馀下的液体喝尽,捏扁罐子後,抬手,投篮似的往前一抛。 “啧,又没中。”她懊恼地吐气,瞪著前方垃圾桶周遭几个空啤酒罐。 连续五次篮外空心,这回可创纪录了。 她翻找身旁的塑胶袋,又掏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後,一面喝,一面站起身,摇晃著来到垃圾桶前,认命地将自己的杰作一一拾起,丢入垃圾桶。 正喝著啤酒的时候,一阵轰隆声浪从远方滚滚而来,跟著,一架飞向中正机场的飞机从低空掠过,卷动附近气流。 她按住随风卷扬的秀发,眯起眼,试图认清机尾的标志——一朵红梅,是华航吗? “好,华航一架。”她喃喃自语,回到树下,拾起小树枝在泥土地上轻轻画下一笔。 整个晚上,老油桐下的泥地已被温雅画了好几笔,她数了数。 “嗯,华航四架,西北两架,澳门一架,日亚航一架,长荣三架……果然还是华航最多,华航真厉害,华航胜利——,耶!” 她举高左手,神经兮兮地欢呼著,连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在兴奋些什麽。 只是在这样的自得其乐中,她似乎感觉心情好一点,伤痛少一点,盘旋胸口的遗憾能渐渐、渐渐淡去。 她继续喝啤酒,当一罐啤酒又即将喝完之际,轰隆声再度由远而近。 又来了?这次好快啊。 温雅赶忙站起身,踮高脚尖,拉长颈子拚命张望。 可看不到,这次她站的方向不对,看不清机尾的标志。她摇摇晃晃转动身子,寻找最佳角度。 忽地,她鼻尖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谁啊?”她揉揉发疼的鼻子,低声抱怨。 “是我。”无奈的男性嗓音回答她。 “啊。”她愕然,红唇张成。字形,愣愣地扬眸望向一张端挺俊美的脸庞。“逸航。”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剑眉拧著。 “你真厉害,嘿嘿。”她吃吃地笑了。 裴逸航瞪她,见她双颊红得直比滚熟的虾子,眼睛又晶莹像可以挤出一整桶水来,便知她今晚一定喝了不少。 “你又喝醉了。”他低斥,扶著她坐回树下。 “我没醉啊。”她摇头否认。 “你喝了多少?” “喝了多少?我想想。”她认真地偏头细想,又翻找了找塑胶袋。“我买了一打啤酒,现在剩五罐,所以我喝了……七罐!Luckyseven!”她兴高采烈地比了个手势。 “你喝了七罐?!”他拉高声调,不敢相信。 “这是第八罐。”说著,她又掏出一罐啤酒,也拿了一罐递给他。“来,陪我一起喝。” “我不是来陪你喝酒的!”他驳斥。 她不情愿地嘟起嘴。“那你来干麽?” “还用问吗?我担心你。”他瞪她。“你知不知道,今天我还特别推了晚上的通告赶回家?!没想到你居然不在。”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屋里嘛……很无趣耶。” “来这边喝酒就有趣吗?” “当然啦,这里有桐花看,又有飞机可数,很热闹呢。”温雅灿然笑道。“你来看看,这是今晚经过的飞机——”她拉著他凑近树下细瞧。“总共有十几架喔。” “你啊。”裴逸航轻叹一口气,真不知该说什麽好。 “你为什麽不陪我喝酒?”温雅拉拉他袖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啊。我只是想跟你快点和好嘛。”她委屈地拿手指绞弄著他衣袖。“是妙芊教我这种烂方法,不然你去怪她好了。” “……” “她说你一定会很紧张,马上跑来救我,然後我们就会自然而然和好了。我也没想到那麽巧会遇到非凡,还——”话说到此,她忽然沉默了,打开啤酒饮了一口。 “别喝了。”裴逸航抢过啤酒罐。“再喝下去你会真醉的,到时候又吐在我身上。我可不想又那麽倒楣。”他碎碎念。 “不会啦。这一次我一定会很小心,不会吐在你身上的。” “那可难说。”他瞪她,眼见她嫣红醺然的脸上尽是对他抱歉的笑意,心肠一软,又是一声长叹。“我没气你。我气的……是我自己。” “为什麽?”她眨眨眼。 “如果我没跟你冷战,你也不会用这种烂方法,後来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他苦笑。“应该怪我太小心眼,脾气太差。” “哪有?”她睁大眼抗议。“你脾气最好了。” “小雅……” “我是说真的!”她急迫地拉著他臂膀。“从小到大,你几乎每一件事都让我,都不跟我争——坦白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圣人一样,如果是其他人,早就打扁我了。” “谁敢妄想打扁你?”他低声笑。“你可是柔道高手啊。” “你又笑我!”她捶他肩膀一记。“这只是比喻啊。我是说,没有人能像你这麽忍耐我嘛!” “你知道就好了。”他笑望她,半无奈,半宠溺。 “我当然知道啊。”她无辜地回望他。 他呼吸一乱,忽地无法直视那既澄澈又朦胧的眼,别过头。 “喝啦。”温雅抢回他手中的啤酒罐,将另一罐未开的递给他。“陪我一起喝。” 这回他没再拒绝,接过後,拉开拉环。 她满意地点头。“乾杯!” 两只啤酒罐在空中相碰,清脆撞击。 有几分钟的时间,两人只是各自默默喝著酒。晚风吹来,摇落几朵白桐花,从空中优雅地舞坠。 温雅摊开掌心,准确地接中一朵,她细细凝睇,忽地开口。 “你记不记得高中时我第一次来这边喝酒?” “……记得啊。” “那天我也喝醉了,是你背我回家的。”她转头望他,盈盈一笑。 “还说呢,你爸把我骂死了。他以为是我带你去喝酒的,还拚命教训我小孩子不能喝酒。” “後来他就知道骂错人了,是我自己想偷喝。”温雅偏著头,回忆当时。“那时候我一直不肯跟你说我为什麽心情不好,因为我怕你笑我。” “为什麽?”他不解。 “那时候,学校一直有人传,有个学长喜欢我。那个学长很优秀,功课很好,运动万能,长相也不错,学校里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可是大家都说,他喜欢的人是我。”温雅顿了顿,饮了一口啤酒,在唇腔里品尝那微苦的滋味。“我听了,真的很高兴。虽然我一开始对他并没有什麽特别的感觉,可是还是偷偷注意起他了。经过他教室时,我会特别找他的身影;放学後,也会躲在楼顶看他在篮球场打球……还有啊,每次在成绩公布栏上看到他的名字,我的心,好像也会跳得比平常快。” 裴逸航默默听著,说不清、心中是什麽滋味。 高中时他们读的并不是同一所高中,他从不晓得有这麽一位学长存在。 “……我们经常会在走廊上相遇,有一次我终於鼓起勇气跟他打招呼,他也回我了。那时候,我好开、心啊。”想起年少时的纯情,她淡淡地微笑了。“後来我们偶尔会交谈一下,可能是因为那样,谣言便愈传愈像是真的了。” 裴逸航蹙眉看她。她的意思是,那个学长其实并不喜欢她吗? “到了那天……对了,我还记得那天的晚霞很漂亮喔,他站在夕阳下叫住我,那一幕真的很像偶像剧的场景。”她笑,以一种嘲弄的口气说道:“他说,学妹,我注意你很久了。我听了,心跳好快好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以为他要跟我表白。” “难道不是吗?”裴逸航问。 她睨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自嘲,更像奇怪他怎会问出这种问题。 她摇摇头,继续说故事。“然後他说,学妹,你很厉害,我好佩服你。接著他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剪贴簿,翻给我看。” “剪贴簿?” “嗯。你知道那里头是什麽吗?全是有关我的资料!”她涩声道:“报章杂志上的新闻、评论、照片……那本剪贴簿里全是我参加柔道比赛的相关报导——所以我懂了,他不是喜欢我,是崇拜我。他说他也想学空手道,可不知道这麽晚学还来不来得及,问我有什麽建议——” 温雅停下来,喝乾了酒,双手捧著空罐,无意识地转动著。 为什麽事情总是这样呢? 为什麽男人要不是因为她太强,不敢亲近,便是抱著崇拜的心理拿她当偶像来拜?就算她拚了命地在对方面前掩饰装傻,到後来也总会因某个意外事件显现出真功夫,然後他们便一个个退缩躲远。 就连那麽强悍自信的严非凡,一晓得她会柔道,也觉得她和他想像中不符,立刻决定分手。 为什麽有些事情、水远不会改变,总是会一再一再地发生,彷佛生死轮? “……我真的受够了。”她颓丧地垂下头,脸颊靠在曲起的膝头上,呆呆地玩著空酒罐。 望著她低郁的神情,裴逸航心中一股不舍。 他懂得她的苦,明白她的惆怅。 她只是很想爱啊!想要一个男人把她当完全的女人看,渴望像别的女人一样感受恋爱的滋味。 他知道。 这缠绕著她多年的困扰其实与他非常相似。 他和她,有著类似的烦恼—— “我送你回家吧。”他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柔声道。 “不要!我还想喝。”她甩开他,迳自又拿起一罐啤酒。 “别闹了!走吧。”他强硬地拉她起身。 “我不要!”她跺脚抗议。 “小雅……” “我说了我不要走啦,我还想喝嘛。”她揪住他衣襟耍赖。“只剩几罐而已,你陪我喝完会怎样?” “我怕你醉了。” “醉了又怎样?醉了最好啊!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喝醉?醉了才可以把很多事说出来,醉了我才敢说。” “好好好,你还想说什麽?都说出来吧。” 她仰望他,迷蒙地看著一朵桐花落到他肩上,看著他比花还美的脸庞。“你长得好漂亮喔。” “你胡说什麽啊?”她的赞叹惹红了他的脸。 “你怎麽可以这样?真不公平,简直比女人还漂亮。”她怨道。 “小雅!”他无奈地瞪她。 “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气你。”她忿忿瘪嘴。“你这样……害我很多话都讲不出来,其实我小时候对你……” 突如其来的飞机引擎声淹没了她的声音。他只能傻傻看著她水红的樱唇一开一合。 “……你刚说什麽?” 飞机掠过後,他问她。 她却不肯说,长长地、哀怨地瞪他一眼後,猛然旋过身。 晕眩陡地袭来,她扶著头,重心踉跄不稳,他赶忙抓住她。 “小心!” 话语方落,她便乾呕一声。 又吐在他身上了。 裴逸航僵著身子,哭笑不得地瞪著沾上衬衫的秽物。 “对、对不起。”知道自己闯了祸,她仓皇道歉,一面却抑不住再次袭上喉头的呕吐感。 这一回,他反应迅速地扶她到垃圾桶前,让她对著狂呕。 吐得差不多後,他脱下衬衫,拿乾净的部分替她擦拭唇畔,然後将报销的衬衫往垃圾桶一丢。 然後,他认命地转向狼狈的她。如果是别人在他面前呕吐,他不狂怒发飙才怪,而且肯定立刻闪得远远的,死也不愿再接近。 可偏偏吐的人是她。 所以他只能蹲下身,双臂往後一展。“走吧,我背你回去。” “不要啦,我身上很臭。”她不好意思。 “上来吧。在我面前还装什麽淑女?”他嘲弄她无谓的矜持。 “你很讨厌耶。”她轻敲他的头,却没再拒绝他的好意,双臂揽住他肩颈。 他背起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好舒服啊! 她眯起眼,放松地趴在他背上。 微风吹来,她忍不住喃喃赞叹:“你对我真好,逸航。” “什麽?”裴逸航没听清她说什麽。 “我说啊。”她俯近他耳畔,故意大声喊:“你对我真好!” “拜托你小声一点!”他被她吓了一跳,脚步一阵踉跄。 她吃吃笑了。 “还笑?不怕我会把你摔下来啊?”他骂她。 “我才不怕呢。”她轻轻拉他耳垂。“你不敢。” “谁说我不敢?” “你对我那麽好,怎麽舍得把我摔下去?,”她在他耳边吹气。“对吧?”他耳根烧红,呼吸不觉粗重起来。 “你……呃,你别这样。” “怎样?” “别对著我耳边说话。” “为什麽?” 因为太诱人了,搔弄得他一颗心惶惶不安。 “……会痒啦。”他随便找藉口。 “丢脸!哪有男人这麽怕痒啊?”她又敲他的头。“真没用。” “温、雅!”他提高声调。 “啊。我又说错话了。”她仓皇掩住唇。“对不起,对不起啦,我没笑你的意思,没说你不像个男人啦。” “你还说!”愈描愈黑。他愠怒。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对不起嘛。”她撒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柔唇贴在他耳畔一连串说道。 他身子一僵,胯下竟然很不争气地起了某种反应,连忙做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镇静心神。 “你不肯原谅我吗?”温雅问,对他尴尬的处境完全在状况外。 “要我不怪你可以。”他嗓音紧绷。“拜托你离我耳朵远一点好吗?小姐。” “好啦。”她趴回他背上,安静了一会儿,忽地又说:“喂,怎麽好像我每次心情不好,都是你陪在我身边啊?” “我倒楣喽。”他漫应,颇委屈似的。 “干麽这样说啦?”她嘟起嘴。“人家是真心诚意想要感谢你呢。” “感谢我什麽?” “感谢你一直这麽挺我啊。” 他微微笑了。“不客气。” “你会一直这麽挺我吗?”她低问。 “废话。”他毫不犹豫。 “不论我做了什麽,不论我对你多凶,你都会、水远支持我吗?” “喂,不要太过分了,小姐,你把我当被虐狂啊?” “你说嘛!是不是以後只要我发生什麽事,你都肯帮我?” “好好好,我答应你,行了吧?” 他爽快的回应令她眼睛一红,好感动。“为什麽对我这麽好?” “还问为什麽?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啊。谁叫你住我家隔壁,还跟我一起长大?算我上辈子欠你喽。”他叹气,好无奈的样子。 可她听了,胸口却饱涨著满满甜蜜。 月光迷离,落花飞舞,她紧紧揽著他肩颈,觉得自己好幸福。 虽然她才刚又被一个男人甩了,虽然又是因为柔道让她错失一个好男人,可在这一刻,所有的惆怅与哀伤忽然都离她好远,好远! 隔天,温雅带著宿醉醒来。 她捧著疼痛不堪的头,好一会儿,才认出自己身处桃园家里的卧房。 奇怪,她怎麽回家来了? 细细一想,才恍然忆起昨晚她喝醉了酒,吐了裴逸航一身,还是他背著她一步步回到家里的。 “糟糕!我怎麽又吐在他身上了?”暗暗斥责自己後,温雅连忙起身,顾不得太阳穴还阵阵抽痛,一把拉开窗帘,往隔壁楝他的房间看去。 对窗,帘幔遮去她的视线,看不出房内是否有人。 “逸航,逸航!”她喊了几声。没人回应。 他不在吗? 她惘然,呆了好一会儿後才打开房门,扶著楼梯慢慢下楼。 二楼客厅,温忠诚正捻著一束香,站在妻子的灵位前默祷。抬头见是她,老脸漾开大大笑容。 “你起床了啊?乖女儿。”他把香插上香炉。“怎麽样?肚子饿了吧?过来吃早饭。” 她点头,虚弱地在餐桌前坐下。“昨天晚上是逸航送我回来的吗?” “是啊。” “那他人呢?” “他刚来过,说他早上还要赶回台北录专辑,先走了。”温忠诚微笑望她。“他说帮你请了假,要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今天别去上班了。” “请假?”她愣了愣。“不行啦,我今天下午还跟客户有约呢,一定得去。” “时间还早嘛,别紧张。”温忠诚安慰她,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我说丫头,这小子对你还真不错。听说你昨天吐了他一身,可他一点也没嫌弃,还一路把你背回来。” “嗯,对啊。他是对我不错。” “话说回来,你干什麽喝得那麽醉?小俩口吵架了啊?” “才没有呢。只是突然想喝而已。” “下次别再喝那麽多了,对身体不好。”温忠诚关怀地劝她,指了指桌上一碟蛋卷。“来,吃早餐,这可是逸航特地为你做的喔。” “逸航做的?” “是啊。这小子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餐给你,还有这壶花草茶,也是他煮的,交代我一定要让你喝。”说著,温忠诚斟了一杯递给她。 温雅怔怔接过,暖热的茶杯温了她的手,也温了她的心。 他对她,真的很好啊…… 温雅望向抹上薄薄奶油的蛋卷,黄色的表皮亮亮的,泛著油光。她看著,忽地一阵反胃,急急捂住唇。 “你怎麽了?好像很想吐的样子?”温忠诚担忧地看她,老眼忽地一亮,冲动地站起身。“你该不会有了吧?小雅。” “什麽?”温雅愕然。 “这可不得了了!你什麽时候怀孕的呢?”温忠诚搓著双手,慌得团团转。“怎麽也不告诉老爸一声?还有啊,逸航那小子知不知道?怎麽还让你这个孕妇喝酒……” “爸!你够了没?”温雅不耐地打断父亲天马行空的想像。“我是昨天喝多了才会不舒服的啦。什麽怀孕?你当我圣母玛利亚啊?” “嘎?你没怀孕?”温忠诚脸一黯,掩不住失望。“真是的!我还以为就快能抱孙了呢。”他长吁短叹,顿了顿,忽地狐疑地眯起眼。“你刚刚说……圣母玛利亚?” “对啊。”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你现在还是处女吧?”温忠诚不可思议地问。 “嘎?”这下轮到温雅呆愣了,她慢慢刷红了脸,没想到自己竟会在不经意中泄了底。 “虽然老爸是很高兴啦。不过你跟逸航住在一起那麽久,怎麽会一点事也没有?”温忠诚困惑地搔搔头。“伤脑筋,我还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开放说,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什麽、心理准备啊?”温雅娇嗔。“老爸,你在胡说八道什麽?” “准备你随时来告诉我你们要奉子成婚啊。”温忠诚嘻嘻笑,看得出他不但不以这样的可能性为忤,反而相当期待。 “老爸,你别发神经好不好?”温雅只能红著脸轻斥。 “嘿!你这丫头说话这是什麽口气?”温忠诚瞪她,颇感委屈。“你老爸我还不是担心你,怕你再跟逸航这麽拖下去,夜长梦多。” “什麽夜长梦多啊?”温雅蹙眉,端起茶杯浅啜。 “我怕他突然不要你啊。” 她一呛,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头更痛了。 “老爸!” “好好好,我不说了。”看出女儿的不悦,温忠诚急忙摇手投降。“你吃东西,要是不想吃这蛋卷,我去煎个蛋给你。” “不用了。”温雅阻止父亲。“我吃蛋卷就好了。”她拿起刀叉,切了一块放入嘴里咀嚼。 这可是他亲手为她做的蛋卷呢。她若不吃,岂不辜负了他一片心意? 想著,她温柔地微笑了。 第七章 整个下午,温雅带著助理陪一个准新娘到处看婚宴场地。这个准新娘也是不好惹的,挑剔的程度跟之前严非凡的未婚妻有得拚,搞得强忍著宿醉的温雅晕头转向,好几次想假装昏倒认输算了。 可她还是咬著牙,咽下两颗普拿疼,奉陪到最後。好不容易忙到六点多,准新娘甜甜蜜蜜约会去,她总算得空坐下来喝杯水。 刚休息没几分钟,孙妙芊便打她手机。 “喂喂,小雅,你怎麽搞的?怎麽一直找不到人?”孙妙芊劈头就骂。“昨天我打了好几次电话耶,还留了言,你没听见吗?” “对不起啦,我今天才听到留言。”温雅道歉。“可是工作太忙,本来想待会儿再回电的。” “好了,别解释了。直接告诉我事情怎麽样了。” “什麽怎样?” “你跟裴逸航啊!和好了没有?” “还说呢!”温雅扁嘴,抱怨好友。“都是你出的鬼主意,害我跟非凡分手了。” “什麽?”孙妙芊咋舌。“怎麽会扯到严非凡的?怎麽回事?” “是这样的,前天晚上你前脚才刚走,後脚非凡就跑来跟我打招呼!”温雅拿著手机,一五一十跟好友报告当时惨况。“……结果我使了一记“送足扫”,他当场就甩了我了。” “嘎?”听罢,孙妙芊好片刻挤不出一句评论来。这故事简直太离奇了,怎会如此巧合?“对、对不起啊,小雅,我……没想到会搞成这样。”她充满歉意。 “没关系啦。”反倒是温雅挺看得开。“其实是我自己不对。谁叫我一开始就瞒著非凡我会柔道的事跟他交往,迟早有一天会被拆穿的。” “可是也不一定要在那种情况下被拆穿啊。”孙妙芊小小声地。“那麽多人在看,一定很丢脸吧。” “我只怕有八卦记者在场,偷偷拍了照。” “不会那麽倒楣吧?” “希望不会喽。”温雅苦笑。“逸航毕竟是公众人物,这种事要是上了报他麻烦就大了。”她也会对不起他。 “放心,不会那麽“衰”啦。”孙妙芊安慰她,顿了顿。“现在呢?你打算怎麽办?” “什麽怎麽办?” “严非凡的事啊!” 他啊。温雅轻轻叹气。“我能怎麽办?” “真的打算就这麽分手啦?” “不然还能怎样?” “哦喔!奇怪喔,某人的口气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在乎喔……”孙妙芊语气带著调笑。 温雅一愣。 “你不难过吗?” “我昨天……是很难过,还喝醉了。” “然後呢?” 然後今早醒来,她彷佛就什麽也不介怀了。奇怪,怎麽回事?经好友这麽一说,她才发现自己果然好像不是很介意与严非凡分手这件事。莫非昨晚喝了一晚,醉了一夜,今天忙了一天,一切便像落桐随风而逝了? “看来你终於发现喽。”孙妙芊笑。 “发现什麽?”温雅莫名其妙。 “发现自己的真心啊!” “什麽真心?” “不会吧?还没开窍?”孙妙芊愕然。“我还以为你终於想通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裴逸航了。” “什麽?!”温雅吓一跳,拉高嗓音。“哪有?!”她反驳,烧红了脸。 “你到现在还不承认?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孙妙芊夸张地感叹。 “我本来……就没有啊!”温雅辩解,脸颊愈来愈烫。“我跟逸航只是好朋友,你别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啊,我知道你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好到不想把对方让给别人。”孙妙芊嘻嘻笑。“不然你说,你那天干麽在酒会上看见裴逸航跟那个韩国女星亲热就一肚子火,还跑去跟他吵架?” “我——”温雅哑然。 没错,她那天心情是有点不好,不过只是因为…… 为什麽呢?她懊恼地发现自己找不到藉口。 “还有啊,我猜裴逸航八成也是因为看到你跟严非凡连袂出席,心情不爽,才会跟你杠上的。不然以他那种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一个你的怪脾气,哪会无聊到跟你吵架?我啊,早猜到他对你心存不轨了,不然干麽一知道你要相亲,便故意搞破坏……” “什麽搞破坏?”温雅追问。“你说什麽?” “你不知道吗?上回你跟吴国生相亲,是我故意泄漏消息给他的,我就是想看看他会怎麽做,果然不出我所料——哈哈哈!”孙妙芊大笑三声,好得意。 温雅则是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究竟怎麽回事?原来逸航真的知道那次相亲的事?是他故意转告她老爸的吗?所以老爸才派丁禹来暗中监视? “……我看你们两个根本是郎有情,妹有意,就爽爽快快认了吧!”孙妙芊敲边鼓。 “才、才不是!”温雅急促地否认。“我们才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呢。”他们俩,只是好朋友啊。“我喜欢的是非凡!” 对,她喜欢的是严非凡,他又英俊又优秀,是值得她交往的对象。 她必须再见他一次,确认自己的心意,也该好好跟他道歉解释—— 说做就做。 匆匆挂断电话之後,温雅立刻开著她那台薰衣草March来到严非凡办公室,可却扑了个空。他的秘书说他已经下班离开。 “他去应酬吗?”她问。 “没有,今天老板有点不舒服,应该是直接回家了。” 於是温雅决定直接上严非凡位於市区的高级公寓找他。在大楼门前刚下车,远远便看到令她吃惊的一幕。 裴逸航正跟站在守卫室门口的管理员争论著什麽,最後拿出两张签名CD递给管理员,对方终於打开铁门。而他立刻冲进大楼。 他来这里做什麽? 温雅愕然。 “啊,温小姐。”管理员认出是她,热情地主动打招呼。“你来找严先生啊。” “嗯。”她点头。“严先生到家了吗?” “刚到不久。” “刚刚那个跟你讲话的人……好像很眼熟。”温雅旁敲侧击。 “那人就是裴逸航啊。”管理员呵呵笑。“温小姐一定在电视上见过他吧,本人比萤幕上看起来还帅呢。” “他来这里干麽?” “来找严先生的。他说要给严先生一个惊喜,让我帮忙开个门,还送我两张他的专辑。”管理员开心地把CD拿出来献宝。“你看看,温小姐,这上头有他的亲笔签名喔!”他笑道。 温雅却置若罔闻,一心只挂念著方才管理员说的一句话。 逸航要给非凡一个惊喜?什麽样的惊喜? 她慌了,担心那晚在饭店大厅的一幕重演。“伯伯,不好意思,我先上楼去了。” 说著,她拔腿就追,来到电梯前。偏偏三座电梯都正往上爬,她等了几分钟,好不容易等到一座电梯,她直奔最顶楼。 踏出电梯,她往严非凡住处的转角走去,不一会儿,两个男人的争论声传入她耳中。 “给我五分钟,我说完就走。”是裴逸航的声音。 “抱歉,我很忙。”严非凡拒绝。 “只要五分钟就好。” “请回吧。” “严非凡!”裴逸航拉高了声调。 温雅吓了一跳,立刻就想跑过去介入,可裴逸航下一句话却如魔咒,定住了她步履。 “……算我求你。”这句话,他说得嗓音沙哑,像拚了命才从喉咙挤出来。 她怔然,愣愣靠著转角的墙面站著。 就连严非凡,彷佛也被他这句话给震撼了,沉吟许久後,总算嘲讽地开口。 “既然你这麽需要这五分钟,我就给你。说吧!” “谢谢。我要先为前天的事跟你道歉,那天是我误会了。”裴逸航颇有诚意。 “哼。”严非凡冷哼一声。 “我也要解释一下我跟小雅的关系。没错,我跟她是认识,因为我们从小就是邻居,也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 “我知道你误会我们之间可能有什麽,不过真的不是那样,我们只是朋友。” “哦?” “我还要跟你说说小雅。” 说她?什麽意思? 温雅竖起耳朵,扶著转角墙面偷偷探头张望。她看见两个男人站在门前对立,严非凡双手冷傲地环抱胸前,而裴逸航笑笑的,姿态谦和。 “……你想说什麽?” “我想告诉你,真正的她是个什麽样的女人。” “什麽意思?”严非凡问。 对啊,什麽意思?温雅同样不解。 “你那天说得没错,小雅跟你想像中的确实不太一样。她四岁就开始练柔道,十五岁就拿到全国大赛的冠军,如果不是她拚命推托,说不定大一那年还有机会代表台湾参加奥运。她不是一个文雅秀气的女人,她有点小脾气,不高兴的时候说话也挺呛的,她那些师弟、师妹个个都尊敬她,当然你要说他们是“敬畏”她也可以!总之,她绝对是个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裴逸航一连串说道。 温雅僵著身子听,愈听愈冒火,十指用力掐握,在掌心上印出十道月牙印。 可恶!这男人难不成是专程跑来非凡面前拆她的台吗? 这样直白地批评她,他究竟想怎样? “……你特地来这里,该不会就是要告诉我她柔道有多强吧?”显然严非凡也有同样的疑问。 “当然不是。”裴逸航笑说:“她柔道功夫有多强,我相信那天晚上你已经亲自见识到了,我真正要说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什麽事?” 老天!他还想说什麽?还要怎样作践她才甘心?温雅咬牙切齿,有股冲动想马上冲上前去痛扁他一顿。 裴逸航却丝毫没感受到迫在眉睫的危机,慢条斯理地继续。“你应该猜得到,一般小女生都很喜欢玩扮家家酒吧?我们小时候也常玩,小雅就跟她现在的工作一样,总是扮演那个策划一切的人。小时候每个女生都想当新娘,每个女生也都轮流当过,只有她,永远轮不到。你知道她其实也很想当新娘吗?” 温雅呼吸一颤。 “你知道小雅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是什麽吗?就是她也能像其他女人一样,甜甜蜜蜜谈恋爱,快快乐乐当新娘※她老是为人作嫁,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哪一天才能得偿所愿。所以那时候你开口说要跟她交往时,她好高兴,真的很开心。”裴逸航充满感情地说。 严非凡默默听。 “她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她只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会不喜欢她。从小到大,她没机会谈恋爱,并不是没有人喜欢她,而是他们每次一知道她是柔道高手,便一个个都却步了。你应该了解,我们男人通常不喜欢女人比我们强,讨厌女人太悍,最好她是又温柔又体贴,又乖巧又听话,还会做一手好菜,把我们喂得饱饱的,宠上了天!我们要的,就是这种女人。可是小雅不是。”裴逸航顿了顿,忽问:“你吃过她做的菜吗?” 严非凡点头。 “你知道她本来根本不进厨房的吗?” “真的?”严非凡吃惊。 “她根本不会做菜,是为了讨好你,才拚命学的。”裴逸航低声说:“你没发现最近她手指常割伤吗?那都是在厨房弄出来的。她为了做饭给你吃,每天下了班就往厨房钻,天天练习,就希望你说一句好吃——你觉得她做的菜好吃吗?” “……嗯。”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她,其实很可爱吗?她可以为了你,拚命改变自己去做你想像中那个人。也许你会觉得这样很假,可她是因为喜欢你才这麽做啊!” “……” “有时候我们对一个人说谎,不是因为心存恶意,而是因为太在乎他,所以才特别害怕他知道真相——你懂吗?” 温雅急急伸手掩唇,堵住差点冲出口的呜咽。 她怎麽了?为什麽忽然有种很想哭的感觉?为什麽喉咙痒痒的、酸酸的,眼睛也水水的? “……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严先生,别这样就拒绝她。”裴逸航为她说项。 而她,终於忍不住哭了,泪水一滴滴,热热地沿著颊畔滚落。 她展袖抹泪,要自己别这麽不争气,可偏偏耳畔在听著裴逸航为她向严非凡求情时,一颗心好苦好疼。 他为什麽要对她这麽好?为什麽要这麽帮忙她嘛!害她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害她眼泪流不停。 “……她也许不像你想像中是那种温柔贤慧的传统女性,可是她也有她可爱的一面。” 讨厌,别再说了啦。别再招惹她的眼泪。 她悄悄擤了擤鼻子,不敢再听下去,扶著墙面,泪眼迷蒙地茫然往回走,搭了电梯後,她再也忍不住,抽抽噎噎哭出声。 她一声声地哭,眼泪一颗颗掉,心一阵阵悸动。 怎麽办?她完了啦…… 她捧著酸楚的心,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无可挽救的境地。 她再也不能逃避了。在听了裴逸航那段感性的谈话後,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对自己的心说谎。 她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 原来从小到大,她一直偷偷喜欢著他。她以为自己很早就收回不切实际的感情了,以为自己可以把年幼时童稚的爱恋埋在心底,以为自己可以单纯把他当朋友看,但其实,还是不行。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其实……一直好喜欢他啊…… 整个晚上,温雅一直坐在沙发上呆想。 想著小时候扮家家酒时,他站在油桐花树下邀她扮新娘那一刻;想著後来,她天天隔著窗子看他弹琴;想著当他凭著创作才华出道唱歌後,她从萤幕上看他,忽然觉得他离自己好远。 她想,他不再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了,他有他的世界,她也必须开创自己的。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那淡淡攀上心头的落寞,以为她可以只把他当好朋友。 比一般朋友接近一点点、熟悉一点点,也亲密一点点的好朋友。 可是她其实不想只跟他当好朋友。 怪不得当他靠她很近的时候,她会觉得有点紧张,呼吸困难;怪不得那天酒会上,她看著他跟韩秀丽卿卿我我,会毫无理由地生气。 怪不得他跟她冷战时,她会那麽害怕,手足无措,好像全世界的阳光一下子全散了,只留下一片黑暗。 原来是因为,她还是喜欢他! 那他呢?他也喜欢她吗? 他破坏她相亲,跟她吵架,急急忙忙来救她,为了她跟严非凡打架,之後又为她说情,是因为他当她是好朋友,还是也比好朋友多一些些? 从小到大,逸航总是对她那麽好,从不曾拒绝过她任何无理的要求,而她却老是无理取闹,对他又凶又恰,一点也不好。 这样的她,值得他喜欢吗?但若不喜欢,为何要如此忍让她? 她想著,眼眸酸酸的,含著泪,偶尔落下来了,又赶忙擦去。 有时候想到甜蜜处,她又忍不住微笑,眼角还闪著泪光,唇畔便轻轻地逸出笑声。 一个晚上,温雅就这麽又哭又笑,神经兮兮。 几个小时後,裴逸航终於回来了,他一进门,温雅立即绷紧全身肌肉,竖起每一根汗毛。 “你还没睡啊?”见她呆坐沙发上,裴逸航讶问。 “对啊。我……我看电视!”她惊跳一下,随便抓个藉口後,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乱转频道。 “那我先去洗个澡。” “喔,好。”她点头,一面偷※他玉树临风的背影。 他真的好帅呢!身材挺拔匀称,赞! 而且胸膛的肌肉也练得恰到好处——她回忆之前坐在客厅看他裸露著上身打扫那一幕,陶醉地发花痴。 她真的,好喜欢他呵! “……你在发呆吗?” 冲过澡後,裴逸航穿著一身休闲服走到客厅,见她还是维持他刚到家时的姿势,剑眉一扬。 “没、没有啊。”她再度僵住身子,喃喃地说:“我在看电视啊。” “看电视?”裴逸航好笑,指著一片沙沙作响的萤幕。“你在看哪一台啊?小姐,都没影像了。” “嗄?”她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竟转到无收讯讯号的频道,顿时尴尬起来。 “是不是快睡著了?”他逗问她,关掉电视,在跟她同一张沙发坐下。 她正襟危坐,嗅著从他身上传来的肥皂香,脸颊发烫,心儿怦怦跳。 “你怎麽啦?怪怪的。”他察觉到她的异状,靠近她的脸细瞧。 她倒抽一口气,连忙往一旁挪动身子。“你、你、你别过来。”毫无说服力地撂下警告。 他愕然。 “你你你……要不要吃宵夜?”她从沙发上起身,冲往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还有蛋糕喔,要不要吃?” “不吃。” “真的不吃?是巧克力口味的耶。应该很好……哇!”她捧著蛋糕转过身,乍见他高大的身躯就挡在面前,惊叫一声,手上蛋糕差点落了地。 幸亏裴逸航及时接住。“小心点!”他斥她,接过蛋糕搁在餐桌上。 “对、对不起。” “你怎麽了?心不在焉的?”他皱眉,看著她仓皇拿餐具的背影。“为了严非凡的事在烦恼吗?” 她动作一顿。“没……没有啊。” “别瞒我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他顿了顿,忽然语气轻快地说:“不过你别担心,今天我在片场碰见严非凡,跟他道歉了。” “你跟他道歉?”她慢慢转过身。 “他也跟我道歉,还说他那天太冲动,不该那样责怪你。” “他真的……这麽说?” “所以啦,你别担心。我敢打赌他气消了後,一定会打电话给你。” “真的?”温雅狐疑。 为什麽他说的跟她今天偷听到的完全不一样?明明是他亲自跑去严家找人的啊,为什麽说在片场碰到的?还有,明明是他求的情,却变成了严非凡主动道歉? 因为他不想居功吗? “我不信非凡会这麽轻易就原谅我。”她试探。“他应该很讨厌人家骗他。” “也许吧。”裴逸航耸耸肩。“不过他那麽喜欢你,应该不会太为难你啦。”俯望她的眸亮灿如星。 她心一暖,呼吸一窒,身子下意识往後退一步。 “你今天怎麽了?”他抱怨。“好像一直躲我。” “没有啊。”她否认。 “是不是觉得尴尬啊?”他问。 “你——”她刷白脸。“你怎麽知道?”他看出来了? 见她心惊胆战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揉揉她的头。“放心吧,我不怪你吐在我身上。” “嘎?” “其实也没什麽大不了,衬衫丢掉,回家洗个澡就算了。你不用太介意。” 他以为她是因为昨晚喝醉吐在他身上而尴尬? 温雅松了一口气,又不禁有些失望。 她拿起餐刀,小心翼翼地在长条形的巧克力蛋糕上切下。“你真的不吃?” “不了。”他摇头,走回客厅,在电子琴前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弹著。 她将一块蛋糕放上点心盘,拿著叉子也来到客厅,一面吃蛋糕,一面若有所思地瞧他。 “干麽一直偷看我?”他不明所以。 “啊!”被他当场逮到自己的偷窥,她颊一红,转过脸,轻咳几声。“我只是觉得好奇。” “好奇什麽?” “我……呃,好奇为什麽这麽多年了,你从来没认真交过女朋友?”她问。 “你不是说过吗?像我这种龟毛的男人哪个女人受得了?”他抚过琴键,半嘲讽地拿她说过的话堵她的问题。 “我那也只是……随便说说嘛。”她不好意思。“你干麽那麽认真?” 他但笑不语。 她的心摇晃了一下。“……说嘛,你最近拍了不少连续剧,难道跟剧中女主角都不来电吗?” “怎麽?你以为男女演员拍戏就一定要传绯闻啊?” “你自己也说过,绯闻是适度的宣传啊。”她也拿他说过的话堵他。 “那又怎样?”他耸耸肩。“不代表真有这回事吧?而且我不喜欢这样。” “怎样?” “把工作跟私生活搅在一块儿。”他说。“而且就算我想谈恋爱也不行啊,经纪公司可盯得很紧呢。” “所以你是因为公司不准,才不谈恋爱吗?你就这麽听话啊?” “当然不是。”他呵呵笑。“只是没遇上喜欢的人啦。” “那你……喜欢什麽样的女人?”她屏著呼吸问:“韩秀丽那一型吗?” “奇怪,你今天怎麽一直问这些怪问题?”裴逸航眯起眼看她。 “我——”她被他看得喘不过气,只能随口编理由。“人家想帮你介绍女朋友嘛。” “帮我介绍女朋友?”他眼色一沉。 “对、对啊。”她在说什麽啊?她才不想把他往别的女人怀里送呢!“你说嘛,你到底喜欢哪一型的?” 事实上,她想问的是,他到底喜不喜欢她? “你真的想知道?” “嗯。”她热切地点头。 “我喜欢高挑艳丽型的,身高要像模特儿,身材又辣得像AV女优,外表很靓,可个性却温柔贤慧,最好还会做菜——总之,是跟你完全不同的典型喽。”他半真半假地开条件,故意拿她之前说过的话刺激她。 她听了,心一沉,脸色难看。 “怎麽?生气啦?” 笨蛋、笨蛋!大笨蛋!他到底听不听得懂她在问什麽啦? 她恶狠狠地吃巧克力蛋糕。蛋糕甜甜的,她的心却发苦。 “如果……如果我要去相亲,你会怎样?” “你又要相亲?”他吃惊。 “不行吗?”她自眼睫下睨他。 快阻止我,快说你不喜欢我这麽做。她在心里劝诱他。 “……不用这麽绝望吧?我不是说了吗?严非凡肯定会原谅你的啦。” “万一他不肯怎麽办呢?那我也只好再去相亲,你说对吧?”她自眼睫下偷窥他。 “我不赞成。”他严肃道。 “哦?”她心跳一乱,晕红一张脸。“为什麽?” “因为多此一举。” “为什麽?”她低声问,脸红得像喝醉了酒,粉嫩嫩的。 “因为没有人会比严非凡条件更好。”裴逸航淡淡笑。“你别想那麽多,小雅,再等两天看看,我保证他会回头来找你。” “你……”她气怔了,颊畔的红霞褪去,苦涩的味道慢慢窜上喉头。“就这麽有把握非凡会回心转意?” “嗯哼。”他点头,微笑还是那麽淡淡的。 她却气得眼睛发红。 讨厌的男人!就那麽希望她跟严非凡和好啊?还笑得那麽开、心?他就没有一点点嫉妒吗? “承你贵言,如果他真的来找我,我就跟他和好。谢啦!”她用力将蛋糕盛搁上桌,忿忿然站起身。“我回房睡觉了!” “晚安。”裴逸航双手在键盘上潇洒地滑过,状若不在乎。 只是那双目送她背影的眼,愈来愈暗,愈来愈沉,像无月无星的夜晚,苍凉得令人心慌。 第八章 裴逸航料得不错,第二天一早,温雅才刚走进办公室,便看见一束艳红的玫瑰躺在办公桌上。花束里,夹著一方小绒盒。 打开盒子,一条时尚味十足的铂金单钻项链静静躺著。 她取出项链,若有所思地看了好一会儿。不久,电话铃声响起。 她接起电话。 “是我。”严非凡低沉的嗓音传来。 “我知道。”她在办公椅上坐下,下意识拿手把玩著电话线。 “还喜欢那条项链吗?” “嗯。谢谢。”她道谢。 两人沉默数秒,忽地同时开口。 “那个——” “关於——” 察觉对方也有话说,都是连忙一顿。 “你先说吧。”温雅低声道。 “不,你先说。”严非凡说,虽然像是礼让,口气仍是带著习惯性的命令意味。 温雅深吸一口气。“呃,我觉得很抱歉,非凡,我不应该……骗你。” “哪方面的事?你认识裴逸航,还是你会柔道这件事?” “都有。”她苦笑。“主要是我不该在你面前假装成另一个女人。我知道你有受骗的感觉,我也觉得很对不起。真的。” 他不说话。 “你还在气我吗?”她试探地问。 “气你的话就不会送礼物给你了。”他沉声道:“我仔细想了想,我那天晚上也太激动了点,不该不给你任何解释的机会。” “你愿意原谅我吗?” “……这麽说吧,我不怪你。”思考片刻後,他慢慢说道:“只不过我很想确认一件事。” “什麽事?” “你愿意为我改变到什麽地步?” “嘎?”温雅一愣,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是为了讨我欢心,才故意假装的吧?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我还是希望你保留你以前给我的印象,你愿意吗?” “你的意思是……你不能接受真正的我?”她有些受伤地问。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严非凡很坦率。“要改变既定的印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知道,我本来以为自己找到一个跟我母亲类似的女人,既聪明又贤慧。我一直以为,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只是後来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她涩涩道。 “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仍然当我心目中那个人?”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要一个人一辈子隐藏真正的自己,未免太痛苦。“没关系的,非凡,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可以分手……” “我不想分手。”他坚定地截断她。 嘎?她又是一愣。“你不必怕对不起我……” “我并不怕对不起谁。我不是那种无谓心软的男人。” 也对喔,她恍然。他连曾经论及婚嫁的未婚妻都可以二话不说甩了,又何必怕伤害了她? “那你为什麽——” “因为我很喜欢你,小雅。”严非凡柔声道。“我想再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很好的一对。” 会吗?温雅犹豫了。 “你愿意再重来吗?小雅——” 戏,开拍了。 这场,是男女主角的对手戏,一场火热缠绵的吻戏。 导演喊开麦拉後,将韩秀丽压制在墙边的裴逸航掐住她纤细的咽喉,擒住她的眼光鸾猛而阴郁。 韩秀丽被他看得喘不过气。 然後他低下头,拿唇舌慢慢地舔过她美丽的容颜,片刻,暧昧地停定性感红唇。 静止。 他不动,她也动不了,片场内所有工作人员屏息望著这一幕,谁也没注意到一对男女慢慢走进摄影棚。 倏地,他动了,如凶猛的猎豹,精准且粗鲁地扣住她的唇。 由惊慌恐惧到迷乱激情,由冰冽冷血到狂野放肆,这个吻持续了将近两分钟後导演才喊卡。 “很好!”他竖起大拇指,称赞两人的表现。 裴逸航放开韩秀丽,歉意地笑了笑。“刚刚抱歉了,我没弄痛你吧?” 她没说话,美眸含雾,还沉溺在方才的激情里,慢慢地,才找回神智。她笑了,笑容妩媚,玉手抚上他的颊。 “你果然跟我想像的一样棒。”她赞赏。“我喜欢!” 这声喜欢指的当然不只是与他对戏而已,还有更深一层的涵义。 裴逸航懂得,但他故意装傻。“我也很荣幸能跟你合作。”他拉下她的手。“我去喝点水。” 他转身,正想请助理拿矿泉水给他时,眼角却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一愣。 是小雅?她来这儿做什麽? 她默默地瞪著他,眼底,似乎藏著很深的不满,唇线也紧紧抿著。 他蹙眉,走向她。“你怎麽会在这儿?” “非凡带我来的。”温雅回答,朝严非凡的方向示意了下,後者正跟导演说话。“他想来看看拍摄情况,所以我就陪他一起来喽。” “是这样啊。”裴逸航点头,顿了顿。“所以你跟他和好了?” “……嗯。” 说不清的滋味窜过裴逸航心头,他勉强微笑。“那恭喜你喽。” 她横睨他一眼。 “干麽这样瞪我?” “没事。”她闷闷撇嘴。“只是觉得你刚刚演得真不错,很精彩。” “你都看到啦?” “没想到你演起杀手还真的满酷的,连吻一个女人都那麽酷。”她淡淡哼。 这算赞美吗?他微微苦笑。“你在讽刺我吗?” “没有啊。只是觉得跟平常的你很不一样。” “演戏嘛,本来就跟真实不一样。” “真的只是演戏吗?”她意有所指地探问。 “什麽意思?” “没事。”温雅闷闷别过头,不看他。 这时,一阵咆哮声忽地在棚内响起。 “什麽?你说临时演员不来了?” 是导演。 “他说家里临时有事……” “见鬼!”导演挥舞著导演筒,气得跳脚。“你怎麽搞的?!你明知道这场戏今天一定要拍完的。为了搭这棚子我们花了多少钱?!他不来拍我们怎麽拍待会儿飞车冲撞进来的戏?你不会说还要我们为了一个临时演员延误一天拍摄进度吧?!” 最倒楣的是,出钱的大老板今天偏偏还来出巡了。 导演愈想愈没面子。“我不管你用什麽办法,总之马上给我弄一个柔道高手来!否则我把你脖子给拧断!” “是!是!” 温雅瞠目望著导演发飙的一幕。“哇,这导演脾气好暴躁喔。他该不会也这样骂你们演员吧?” “你以为呢?”裴逸航微笑。“只要演不好,免不了挨他一顿削。不过因为他拍的电影口碑都很好,所以大家也心甘情愿就是了。” 两人说话问,导演仍然继续咆哮。 “妈的!简直找麻烦嘛。喂!这里有没有人会柔道的?没有?妈的!该不会要武术指导亲自下海吧?!可恶……” “我会喔。”清亮的声嗓悠悠扬起。 “什麽?”导演一愣,停止碎碎念,望向声音的来源。 所有人也都停下手边的动作,好奇地转过视线。 “我会柔道。”发话的人正是温雅,她微笑望著导演。 导演皱眉,走向她。“你不是开玩笑的吧?小姑娘。”他上下打量她娇小的身材。这麽文弱的一个小女人,真会柔道?他不信。 “我真的会。”温雅强调。 “别闹了!”导演挥挥手。“而且我们要的是一个彪形大汉,不是一个瘦小女子。” “你们只是要一个临时演员不是吗?是男是女有什麽关系?” “可是他要能把男主角摔得很难看。” 摔逸航?温雅扬眉,瞥了一旁呆立的裴逸航一眼,诡异一笑。 “绝对没问题。” “真的假的?”导演半信半疑,眯眼想了一会儿,总算下定决心。“好,我就姑且让你试试。”导演筒一挥,招来工作人员。“带她去化妆!” 裴逸航不敢置信地瞪著这一幕。 她疯了吗?居然主动招认她会柔道,而且还愿意担任临时演员? 她不知道这场戏拍下来有多少人会看到吗?到时不只这棚内的人知道她会柔道,电影的观众也都会知道。 她等於昭告天下了嘛。 亏她从前还拚命遮遮掩掩,死也不肯让人知道她会柔道,现在这是怎麽回事? 裴逸航望向严非凡,後者彷佛也没料到温雅会这麽做,眉宇冷肃,看来相当不悦。 糟了! 裴逸航暗叫不妙,知道温雅此举确实惹恼了严非凡。 这傻女人!他不禁为温雅担忧。她不知道她这麽做可能会让他们好不容易修补的关系又再度破裂吗? 她到底在想什麽? 他真不懂。 别说裴逸航搞不懂温雅在想什麽,就连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自己为何会这麽做。 在化妆的过程中,她一直望著镜中的自己发呆。 她究竟怎麽了?她不是最恨人家知道她会柔道吗?她不是最怕在大庭广众之下显现自己强悍的一面吗? 怎麽今天她会忽然这麽想不开…… “找找看有没有适合温小姐的衣服?”化妆师帮她化妆的时候,造型师也在一旁使唤助理小妹。“最好是黑色的。” 费了一番功夫,她们总算找到合她尺寸的衣服,帮她穿上後,又戴上绑著马尾的假发。 “看起来很有日本女忍者的味道呢。”造型师满意地看著成果。 温雅茫然。 “好了,可以出去了。” 在魂不守舍间,温雅被推出了化妆间,导演一见她的造型,满意地点头,招手唤来裴逸航,听武术指导指点他们如何对打。 只看过一次走位,温雅立刻把所有的动作铭记在心,甚至主动建议武术指导可以用些什麽样的招式。 对方呆愣,裴逸航也呆愣,两人看了她好一会儿,武术指导竖起拇指赞她。 “小姐,你Pro的喔!” 不多废话,两人立刻开始套招,温雅这边是行云流水,反倒是身为男主角的裴逸航动作有些迟缓。 “喂喂喂!”导演看不下去。“我说裴大少,你不是昨天还特地排练过吗?怎麽动作这麽僵?比一个女人还不如!” 裴逸航默然。 总不能承认因为他面对的是温雅,所以行动才特别僵硬吧?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突然成了对戏的对象,无论谁一时都没办法习惯嘛。 而且温雅本来就是职业级的,跟她比起来,他三脚猫的功夫的确可笑! 又耗了十几分钟,裴逸航总算稍稍抓住了诀窍,导演勉强点头。“好,准备!” 开麦拉一喊,饰演女刺客的温雅自背後偷袭正与韩秀丽热吻的裴逸航,裴逸航迅速转身,推开韩秀丽,与温雅缠斗起来。 连续过了十几招後,温雅忽地背对他,让他的胸腹贴上自己背脊,右手托他左腋,右足一滑,身子伶俐一转,将他整个人向上抛起。 “喝!”随著她一声娇喝,他远远被掷离落地。 “卡!”导演激动地喊,举高右手。“好!太赞了!” 满场掌声响起。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盯著温雅,脸上写满崇拜与佩服。 “继续拍。”导演乘胜追击。 短短半小时,拍完了长达五分钟的打斗戏,导演对效果满意得不得了,频频称赞温雅。 “厉害!小姑娘。”他笑。“怎样?有没兴趣来拍戏?如果你肯来演,我就要编剧加上这个角色,让你多点发挥。” “不要了。”温雅摇头拒绝。“我不是职业演员,只是一时好玩而已。” “真的不要?那你要不要考虑当我们武术顾问?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男主角拳脚功夫真的太弱了,需要人来好好教教。”导演半开玩笑。 听得一旁的裴逸航眼角一抽。 温雅噗哧一笑,调皮地朝他扇扇眼睫。他回瞪她一眼。 “对了,你到底是谁?”导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没问她的身分。“是谁请你来当助理的吗?” “不是的。我是!”她停顿下来,明眸越过导演肩头,望向站在他身後,面色铁青的严非凡。 导演跟著回过头,见两人交会的眼光怪异,眉一皱。“你跟严先生认识?” “嗯。”温雅点头,心下慢慢恍然。 在看著严非凡冷厉的表情时,她忽然明白了,原来自己期待的就是这一刻。 她想知道,严非凡会如何面对这样的她。在她刚刚表现完他不喜的一面後,他还会愿意当众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吗? “你是严先生的秘书吗?还是保镳?”导演猜测。 严非凡脸色更难看了。他狠狠瞪视温雅。“你是故意的吗?”他咬牙切齿,声嗓凌厉。“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你必须接受。”她昂起头,勇敢地回看他。“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胡说八道!”他驳斥。“你可以改。” “可是我不想。” “什麽?!” “我不想改。”她冷静重复,在话出口的同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终於说出真心话了,终於可以不必再假装,终於可以不再演戏。 这样的感觉真好! “你疯了吗?!小雅。” 裴逸航一进门,便朝早他几个小时到家的温雅嚷嚷。“你明知道他会不高兴,为什麽还要那样招惹他?” “你说什麽啊?”温雅正捧著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我招惹谁了?” “还有谁?严非凡啊!”裴逸航翻白眼,来到她身旁坐下。“怎样?他後来有没骂你?我看他带你离开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是把我骂了一顿。”温雅证实他的疑问。 “然後呢?” “我们分手了。”温雅说,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酒。“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 “你!”裴逸航不敢相信地瞪著她。“你怎能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你不难过吗?” “不会啊。”她耸耸肩。 “不伤心?” “不会。” “那你怎麽又在喝酒?”他瞪著她手中的红酒。 “好喝嘛。”温雅甜甜一笑,伸手从桌上一盘起司块中拈起一块,送入嘴里,细细咀嚼後,眯起眼。“哇!红酒配起司真的超赞的!” “你喝了多少?”黑眸狐疑地定在她身上。 “哎唷,才刚开始喝而已啦。”她指了指桌上还八分满的红酒瓶。“你别那麽紧张好不?我这叫享受人生,才不是喝酒买醉呢。” “真的不是?” “保证不是。” 他瞪她,几秒後,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没发烧啊。” “你才发烧呢!”她睨他。 “那你怎麽突然变了一个人?”他蹙眉。“以前的你最痛恨别人知道你会柔道了,何况在那麽多人面前?而且你不是说过吗?你不想再碰柔道了。” “我後悔了。”她轻松回应。“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柔道的。” “嘎?” “其实我不讨厌柔道,我只是恨它让我不能拥有一般女孩子的青春,不能像她们一样跟男生快快乐乐地谈恋爱、逛街、玩乐。可是其实呢,我还是喜欢柔道的,不然怎麽会一练十几年,心甘情愿把时间花在道馆里?”她笑了,仰望他的明眸闪闪发亮。“我不想装了。我想做真正的我。” “真正的……你?” “嗯。”她浅浅地笑。“我不想再为了讨好谁,去改变自己。如果一个男人喜欢我,我希望他喜欢的是真正的我。” 她敛下眼喝酒。红色酒液沾过她的唇,点亮一点性感。 他迷惑地看著她,心跳有些乱了。 “OK,我来教你吧。”喝完一杯红酒後,她忽然说道。 “教什麽?”他不解。 “你忘啦?导演要我好好训练你的拳脚功夫啊。”她嫣然笑。“你演的可是杀手呢,一点功夫也不会像什麽话?” “你是认真的吗?”他犹豫地睁大眼。“你不是说过,你最讨厌教人柔道了,尤其是男人。” “是这样没错。”她点头,顿了顿。“可是你不一样。” “这是什麽意思?”他愠怒,眉宇一凛,眼光一沉。“因为你不把我当男人吗?” 她静静望他,好半晌,一声叹息。那叹息,幽幽的、长长的,藏著说不出的意味。那凝视他的眼,好亮,好深,教人看了心悸。 他呆了。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终於说,嗓音温柔。“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因此排斥我。” 他说不出话来。 有片刻时间,脑海只是一片空白。而她,像是忽然也惊觉了自己说了些什麽,蜜颊染上粉红。 “你到底学不学?”她有些尴尬地娇嗔。“再不点头的话,我就要收回我刚刚的话喽。” 他还是愣愣地看她。 看得她心一晃,不知如何是好。 “不管!”她站起身,故意以骄纵的气势掩饰内心的仓皇。“我都已经开口了,你不可以不给我面子!过来帮忙。”她命令他。 他一动也不动。 “过来啊!” 她强迫地拉起他,指挥他搬开客厅里的家具,清出一块空地,铺上绒毛地毯。 “这样应该可以了。”温雅拍拍双手,水眸盈盈,满意地看著成果。然後她转向裴逸航,摆出柔道架势。“来吧!” 他不可思议地瞪她。“你认真的?” “当然。” “小雅,你……” “呼!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抓住他臂膀,将他往横一带,扫他右腿。“这是“送足扫”。” 话语一落,他也跟著侧摔在地,肩膀一阵生疼。 “就是那天我对付非凡那招。”她笑嘻嘻地凑近他,拉他起身,趁他还搞不清楚状况之际,背对他,让他的胸腹贴上自己背脊,右手托他左腋,右足一滑,身子一转,将他整个人向上抛起。 “过、肩、摔!” 他应声倒地,跌得好痛。 “这是我今天在片场对付你那招。” “别闹了!小雅。”他哀哀惨叫。 “这样就不行了?还有呢。”她淘气地眨眨眼,继续虐待他。“这是掬投……大内割……小内割……横挂……巴投……” 她每说一招,动作便跟著落下,一招接一招,招招轻松,却又凌厉迅捷,比在片场的假过招不知厉害几倍。 他被摔得东倒西歪,晕头转向,频频求饶。 “拜、拜托你,小雅。别、闹了!慢、慢、慢一点啊……等等!轻、轻一点啊,哎呀!” “这点痛都忍不了?”她嘲笑他。“要学功夫先学会忍痛,继续!” 说著,来到他身後,伸手毫不容情绞他咽喉。“这叫“片羽绞”。” “等、等……你要掐死我啊?”他呼吸困难。 换个姿势,来到他身前。““十字绞”。” “饶了我吧!” ““扶腰”。”用力将他一摔。 他眼前一晕。 看他被自己凌虐得差不多,她微微一笑,右臂通过他左肩,箝住他颈部,将他整个人制压在地。 “这叫……“袈裟固”。”她喘气说道。 他不说话,由她整个人侧压在他身上,频频喘息。 “你还好吧?”相对於他的虚弱,她显得精神奕奕,侧过头来检视他。 他狠狠回瞪。 “怎麽样?柔道很好玩吧?” 回应她的是声声喘息。 她轻声笑了,松开他,起身拿了几张面纸为他拭汗。“你不是有上健身房吗?怎麽我才随便示范了些基本技巧,你就喘成这样?” 他瞪她。 “不服气吗?” 他没说话,慢慢坐起身,瞪了她好几秒後,忽然展臂绕过她左肩,学她之前的动作反将她制压在地。 她吓了一跳。“喂、你干麽?” “我这一招“袈裟固”学得不错吧?大师姊。”他故意唤她,以男性坚硬的身躯阻止她挣扎,手臂紧紧抵著她柔软的胸乳。 她尴尬地脸发热。“你、你弄错了啦,你的手——” “怎样?” 碰到不该趣的地方了!她想怒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圆圆瞪著一双眼。 他视线一落,这才发现两人正以一种暧昧的姿势紧贴著彼此,而她衬衫领口的钮扣不知何时蹦开了,莹白的前胸若隐若现,妩媚诱人。 “放、放开我啦!”察觉他目光所在,她焦急地喊。 他却没有放开,眼色一沉,上半身慢慢往她倾下。 “你、你想干麽?”她紧张地看著他,红唇发颤。 好可爱。他看著一开一合,宛如樱桃的唇,忽地有股冲动一口咬下。 “唔……你——”抗议声,在他丰润的唇攫住她时,化为细细娇吟,无意间更加挑起他潜藏的欲望。 他温柔地品尝著她,啄吻她唇瓣,舌尖沿著粉嫩的唇缘舔舐,然後往旁边移,顺著她的颊来到小巧的耳垂,再往下落,热烫地贴住她敏感的锁骨。 “嗯!”她低吟,心跳好快,呼吸好急促。雾蒙蒙的眼凝视他。 他的气息飘过她鼻尖,带著些许汗味。 她嗅了嗅,一点也不觉厌恶,反倒一阵晕眩。 “逸航……”她双臂勾绕住他,忽然好希望能更亲近他一些,更贴紧他一些。 可是这声轻唤,却唤回了裴逸航的理智。他猛然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她迷惘的容颜。 两双眼,互看著对方,看著从小就熟悉的人儿,看著看著,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裴逸航陡地坐起上半身,咳了咳。 温雅也跟著坐起身子,双手拢了拢凌乱的发。 两人都低垂著头,偶尔偷偷瞥一眼对方的表情,又立刻尴尬地收回视线。 怎麽办?两人暗暗慌乱,心儿怦怦跳。 怎麽办?裴逸航心想。为什麽她不说话?她生气了吗? 怎麽办?温雅心想。为什麽他不说话?他後悔了吗? 温雅深吸口气,悄悄瞥向裴逸航,後者刚好也正偷看著她,四束眼光当场交会。 砰! 火花四散,两人脸颊爆红。 “呃,我们……来喝酒吧。这个……这酒不错,好、好喝。”她语无伦次。 “好、好啊,喝酒,喝酒。”他慌乱站起身。“我再去拿一个杯子。” 他一转身背对她,她立即拧眉竖目,双手抵住额头,懊恼万分。 她是白痴!她刚刚干麽叫他的名字啦?如果不是她那声杀风景的叫唤,说不定他还会继续吻下去,吻得天旋地转、天昏地暗、天雷勾动地火,最好是一发不可收拾—— 呜呜,她真笨,真笨,真笨!她哀怨地敲打著自己的头。 笨透了! 第九章 温雅与裴逸航背靠著背,默默喝酒。 窗外月光溜进客厅地板,与案边几盏香精烛火温柔共舞,靠在墙边的音响,低低吟唱著慵懒抒情的爵士乐。 氛围好浪漫,可两人的心情却好尴尬。 滴答、滴答,分针时针不停互相追逐,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夜渐渐深了,两人还是喝著酒,一句话也不说。 其实是满腔言语想说,却不知如何说出口。温雅叫苦,瞪著杯中红酒,手晃了晃,看酒液在玻璃杯里高低不平,正如她志忑不安的心。 不行,不能再这麽下去了。说点什麽吧。 好!她深呼吸,鼓起勇气侧过头……呃,还是再喝杯酒壮壮胆好了。 眼光还没触及背後的身影,她又胆小地缩回来,改伸手探向玻璃茶几,找红酒瓶。 玉手摸索之际,却不意碰著了某个温暖物体,她定睛一瞧,赫然发现竟是他的手。 哇喔! 两人都是吓了一跳,急急收回自己的手。 她心跳加速,也感觉到脊背抵著她的他,气息非常不稳。 搞什麽啊?只不过手不小心碰到而已嘛,干麽那麽紧张?他们两个以前又不是没碰过彼此的手! 别说手了,他还曾经一路背著她回家呢,连腿也摸过了好不好? 干麽把气氛搞得这麽紧绷啊?受不了,受不了,没用的男人! 紧张过头,温雅开始怪起背後的男人。话说她身为女人害羞点是应该的,他一个大男人跟著不好意思干啥? 亏他平时在萤幕上的形象还那麽狂野呢! 只不过……只不过是-个吻吗?她不信他没吻过。起码她今天在片场就亲眼目睹他跟韩秀丽热吻。 想起那个张力十足的吻,温雅顿时怒火更炽。 该死的他!吻韩秀丽的时候居然那麽投入,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能感觉到其间让人透不过气的情欲。 该死的!为什麽吻她的时候就如此龟毛?好像犯了错的小学生,怕老师责骂似的? 简直气人嘛! 温雅愈想愈咬牙切齿,猛然抓过酒瓶,满满斟了一杯,然後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决定了!今晚她一定要弄清楚他对她是什麽感觉! “裴逸航!”她忽地开口唤。 他一震,绷紧身子,小心翼翼回应:“什麽事?”她很少连名带姓叫他,除非处於极度愤怒状态。 这下不妙了。他暗暗叫苦。 “那一次我跟吴国生相亲,芊芊有告诉你吧?” “什麽?”他愣了愣。“哪一次?” “别装傻!就是我在饭店碰到你的那次。” “喔,那次啊。”他呼吸停了停。 “那次相亲,芊芊是不是事先告诉你了?” “……嗯。”眼看抵赖不掉,他只得坦承。 “然後你就故意泄漏消息给我老爸,好让他派丁禹来监视我?” “呃!” “然後你又故意跟你的经纪人约在那家饭店,对吧?” “你都知道了啊。”他苦笑。 “为什麽要这麽做?”她逼问。 他沉默,脸色一下青一下白。 “因为你不想让我跟别人相亲吗?你坦白告诉我,之前我有多少次相亲是这样被你暗中破坏掉的?” 糟糕了! 裴逸航咳了咳,急忙解释:“你别误会,小雅。我只是……只是觉得那姓吴的不适合你,他太……嗯,太弱了。” “太弱?” “太无聊,太刻板,一点个性也没有,跟这种人在一起没意思。”他随便找藉口。 “那你说,跟什麽样的男人在一起才有意思?” “呃,比如说……严非凡?” 又是他! 温雅怒了,转身气冲冲地掐住他颈子。“你就这麽想把我推回他怀抱啊?”她用力摇晃他。 “咳、咳。”他喘不过气,忙求饶:“别、别这样啊,小雅。” 她不肯放,继续掐他。“你记不记得,那天我喝醉时间了你什麽?” “什、什麽?” “我问你会不会永远挺我,你说会。” “那又!怎样?” “我问你为什麽,你说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不对吗?” “……只是好朋友吗?” “嘎?”他一愣。 她忽地放开他,脸颊染上红晕。 你对我的感觉,纯粹只是好朋友吗? 她好想这麽问他,却发现自己问不出口,只能闷闷地别过头。 “你怎麽了?小雅。”他转过身,一面揉抚自己被掐痛的脖子,一面关怀地看她。“你没事吧?” 笨蛋。真是够呆了! 她掩住脸,在心里哀嚎。 “喂。”他急了,轻轻摇晃她肩膀。“你不舒服吗?是不是酒喝太多了?” “才不是呢。我还嫌喝不够多呢!” “喝不够?” “放开我啦!”她忿忿然地甩开他的手,继续为自己斟酒。 他愕然望著她的举动。 见他仍然一副状况不明的表情,她十指紧绞,掐握掌心。 算了,一不做二不休!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我想唱歌。”她突如其来道。 “嘎?” “我要唱歌。”她站起身,故作兴致勃勃。“我们来唱卡拉OK吧。” “这麽晚了?” “怕什麽?你家隔音设备不是一流的吗?”她不由分说,打开电视和点唱机,翻著歌谱找歌。 倏地,她眼睛一亮,拿起遥控器输入歌码。 不一会儿,电视萤幕上出现画面,音响也流泄好听的旋律。 S.H.E的“恋人未满”。 温雅一手拿麦克风,一手端著酒杯,先喝了一大口酒,才开始唱歌。 “……为什麽你在意谁陪我逛街?为什麽你担心谁对我放电?你说你对我比别人多一些,却又不说是多哪一些?”她唱著,哀怨地瞥他一眼。 他呆坐在原地,像一座石化的雕像。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甜蜜心烦,愉悦混乱。我们以後会变怎样?我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听出来了没?傻瓜!别呆呆坐在那儿啊! 可他还是一点反应也没,鬓边发绺垂落,掩去他眼中的情绪。 他到底怎麽想的?她睇他,心跳愈来愈快,酒精的後劲此刻彷佛也慢慢袭上来了,逐渐占领她全身。 她脸颊烧红,肌肤发烫。 “……再靠近一点点就让你牵手,再勇敢一点点我就跟你走。你还等什麽?时间已经不多,再下去只好只做朋友。”懂了没?笨蛋!“……再向前一点点,我就会点头。再冲动一点点,我就不闪躲。不过三个字,别犹豫这麽久,只要你说出口,你就能拥有我——” 为什麽他还是一句话也不吭,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吗?或者一切都只是她自作多情? 会不会他对她根本没什麽其他意思,真的纯粹把她当朋友而已? “……你能不能快一点决定?对我说!”我爱你。 唱不下去了。 她颓然,双手一颤,麦克风和酒杯同时落了地。 杯中残馀的酒液流溢地面,朦朦胧胧,映出一张惆怅的容颜。 “……小心一点。”裴逸航哑声道,捡起麦克风和缺了一角的酒杯,进厨房拿抹布,蹲下来擦地。 总算有反应了。 她愣愣看著他的动作,忽然觉得好悲伤。 她深情款款地唱了整首歌,还不如打翻一只酒杯能激起他一点点注意力。 她捧住胸口,头很晕,心很痛。 他擦完地,回厨房洗乾净抹布和双手,才又慢慢走出来。 修长挺拔的身躯直直站著,俊秀的脸对著她,幽黑的眸忽明忽灭,似乎陷入天人交战。 “呃,小雅……” “你不要说话!”她尖声打断他。 不要说,不要说!她发现自己没勇气听了,深怕他话一说出口,两个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不要。不能当他情人,至少要当他的朋友。她还想跟他做朋友,她不想失去他。 “你不要……说话。”她白著脸,颤著唇,眼睛漫开薄薄泪雾。 她好後悔,早知道刚刚不要唱那首歌了,早知道不要逼他表白真正心意。 “我……只是喝醉了,我没什麽意思,你别乱想。”她细细喘气,胡乱为自己找藉口。“我要……呃,十点多了,我先去睡了。” 她转过身,刚想拾级上楼时,门铃响了。 这麽晚了会是谁? 两人互看一眼,温雅隐入楼梯间躲好,裴逸航去开门。 “哈罗,逸航。”韩秀丽娇声打招呼,明眸娇媚地睇他。 他一怔。“你怎麽会来?” “我睡不著。跟你的助理问了你家地址,就来找你一块喝酒喽。”她举高一瓶特地买来的香槟,甜甜一笑。“我可以进来吧?”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踏进屋里,环顾四周乾净优雅的环境。 “你家布置得挺不错的嘛。” 她怎麽上来的? 他蹙眉。“秀丽,你怎麽……” 知道他要问什麽,韩秀丽主动解释。“你们这里的管理员很可爱呢。知道我是韩秀丽,二话不说就让我上来了,还答应我一定会保密,不会把我们俩幽会的事说出去呢。”她嫣然一笑,玉指暧昧地画过他的颊。“你说为了不让他失望,我们今天晚上是不是该做点什麽呢?” 一阵激烈的抽气声忽地响起。 韩秀丽一愣。“谁?”她左右张望,不一会儿,便发现僵立在楼梯间的温雅。“你不就是今天那个临时演员?你怎麽会在这儿?”她颦起眉,怀疑的眼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徘徊。“你们俩是什麽关系?” “我们是……”裴逸航还来不及解释,温雅便打断他。 “你别误会,韩小姐,我只是……我也是他的助理。” “你也是助理?” “对,我是助理。”温雅幽幽道,缓缓下楼梯。 裴逸航眼光深沉地望著她,眉峰拧拢。 “我只是来跟他讨论未来几天的行程。”她绷著嗓音。“我现在要走了。”玉手搭上门把。“再见。” 打开门後,她停在原地几秒,等他开口说话。 可他只是沉默。 她心口蓦地一揪,走出去,甩上门。 一、二、三、四…… 她在心底慢慢读秒,抱著一丝希望,等他追出来。 可他没有追出来,他用一扇门隔开了她与他,他把她挡在他世界之外。 他居然不理她! “裴逸航,我再给你十秒钟,你最好快点出来追我,否则——” 否则怎样?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一颗心像被拧碎了,痛得她发慌。 十、九、八、七、六…… 快追出来啊!你还待在屋里做什麽? 十秒钟过去了,他还是没追出来,她喉头一酸,眼睛迸出两颗泪。 她想她应该潇洒点,扭头就走,可是发颤的双腿却定在原地,动不了。 她将耳朵贴上门扉,很不争气地想听清楚屋内的动静——他们在干麽?不会已经开始“做”起来了吧? 不会吧? 她试图安慰自己,偏偏脑海里晃过的,却是今日在片场目睹的热吻——那种石破天惊的吻,正是她一心盼望的。 可他却不肯那样吻她,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他就懊恼得像犯了什麽十恶不赦的大错! 他不喜欢她,根本就不喜欢她! “……你骗我,芊芊,你骗我。”她哭了,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颗颗坠落。 很快地,视界便茫了,她的、心也跟著认不清方向。 她扶著墙,一路踉跄地搭了电梯下楼。或许是哭得太厉害,她一时不小心,在社区中庭重重跌了一跤。 她没喊痛,怔怔地爬起来,捧起痛楚的膝盖一看,只见皮擦破了,周遭还淡淡红肿。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她哽咽一声,眼泪又是纷纷。扶著腿,一拐一拐往前走。 忽地,身後传来焦急的叫唤。 “小雅,小雅!” 是他!她身子一凛。他终於来了。 “小雅,你去哪儿?”他追上来,握住她臂膀。“很晚了!” “你、你管我去哪儿?”她甩开他,背对他偷偷抹眼泪。“你有那麽漂亮的美女送上门,干麽还理我?” “小雅,你说什麽?”他蹙眉。“你气韩秀丽来找我吗?我没要她来啊!” “我才没生气呢!谁来找你关我什麽事?”她回身瞪他,跺了跺脚。“我只问你,你干麽出来追我?” “我——”他愣然,脸色阴晴不定。 “你有什麽话想跟我说吗?,”她颤问,抱著最後一丝希望。 “我……我来——拿钱给你的。”他忽地将皮夹塞给她。“你身上没带钱,能去哪儿呢?” 她心跳一停,不敢相信地瞪著手中的皮夹。 他追下楼只是为了拿钱给她? 老天!她糗大了!从来没这麽糗过。她今天晚上到底做了什麽蠢事啊?到底在期待什麽? 泪水,当著他面前从她眼眶溜出来。她真的很想忍住的,真的很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可是没办法。 活了半辈子,她从来不曾这麽难堪过。 高中时对学长自作多情,长大後被一个接一个男人嫌弃,都不如他今晚对她做的让她难过伤痛。 她岂止是丢了自尊,连心也碎了。 一辆计程车驰过,她招手要司机停下。 “我讨厌你!裴逸航,我这辈子都恨你!”她哭喊,不等他反应,立刻坐上计程车离去。 他张口结舌,愣愣瞪著飞快淡逝的黄色车影,半晌,突然赏自己两个重重的耳光。 “裴逸航,你是白痴。”他喃喃斥责自己,神情尽是懊悔。 不远处,一道镁光灯一闪而逝,心情低落的他完全没注意到。 流言,如烈火燎原,沸沸扬扬。 刚刚出炉的八卦周刊,因为一张雷霆万钧的封面,上市没几个小时便断了货。 封面上,是一个长相超俊美的男子,他站在夜里,比黑夜还湛深的眼静静注视著远方,脸上的神情好忧郁、好落寞。 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个忧伤伫立的男人,拧碎了无数女性芳心。 她们急急翻开杂志,迫不及待地阅读封面故事。 故事从一场在饭店里的争风吃醋说起,两个单身优质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女人甚至将其中一个酷哥以柔道摔倒在地,赏他了个狗吃屎。 记者从现场某位目击者口中得知这个故事,兴致勃勃开始追踪,总算在几天後亲眼目睹女人与另一个帅哥对峙的精彩画面。 女人怒气冲冲指责帅哥,逼得他自打耳光。 “我一辈子都恨你!” 女人说的话好狠、好决绝,帅哥当场好受伤——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表情迷倒了多少女人?” 这天,再也受不了的雷枫樵捧著杂志杀到裴逸航家,冲著他横眉竖目。 “这几天每天都有女人Call-in到我的节目哭,说什麽她们好舍不得你,好想把你抱到怀里好好“秀秀”喔。啧!搞什麽嘛?” 雷枫樵不满地撇撇嘴。 号称“花花公子”的他主持节目,从来只有女人打电话进来对他发花痴,这还是第一次锋头全被另一个男人给抢光了。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好朋友。 “我知道你是偶像明星,得想办法吸引女人注意,不过请你也别耍这种阴招好吗?太不光明了!我唾弃你。” 对好友夸张的抱怨,裴逸航没什麽太大反应,只是闷闷抬头扫他一眼。“怎麽?你嫉妒啊?” “我——”雷枫樵语塞。 没错,他是嫉妒。习惯接受女人热烈仰慕的他,的确为这阵子的备受冷落感到不太爽。 “我只是建议你手段光明磊落一点而已。”他闷闷地说,自知没什麽立场,摸摸鼻子,到厨房冰箱拿了两罐啤酒。 他拉开拉环,一面喝酒,一面回到客厅,只见裴逸航还是保持跟他进门时一样的动作,僵坐在电子琴前。 “喂,要不要喝?”他扬声问,作势要将另一罐啤酒抛出。 裴逸航却不领情。“我不想喝。” 雷枫樵这才发觉不对劲。“怎麽?你好像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左右张望一会儿。“温雅呢?你不是说她住在你家?” “她暂时搬到朋友那边住了。” “搬家?为什麽?我还以为她赖定你了。” “你不是有看杂志吗?” “嘎?”雷枫樵一愣,想了想,瞪大眼。“你该不会是说,这封面故事里说的女人,就是温雅吧?” 裴逸航默默点头。 雷枫樵倒抽一口气,不敢相信。拿起杂志又把整个故事重读了一遍,才困惑地抬起头。 “我一直以为这故事是记者乱掰的!原来真有其事?” “你说呢?”裴逸航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不会吧?,”雷枫樵喃喃地问:“所以这记者说什麽有人在饭店里看见你跟某电影公司大老板打架,还有,在你家大楼外看见你自打耳光……这些蠢到极点的事!都是真的喽?” “我知道很蠢。”裴逸航瞪他。“你不必刻意强调。” “靠!原来是真的!”这下子,雷枫樵兴趣来了,他凑到裴逸航跟前,邪气的眼不怀好意地打量他。“究竟怎麽回事?又跟温雅吵架啦?她不会真跟你说什麽“我一辈子都恨你”这种八点档连续剧说的对白吧?” “离我远一点!”裴逸航推开他,对他嘲讽的语气相当不满。 “嘿!别这麽冷淡嘛。”雷枫樵笑嘻嘻。“有什麽心事就跟我这老朋友说啊!说不定我能想办法帮你解决呢。” “得了吧!你这家伙唯恐天下不乱,会帮我想什麽办法?”裴逸航不具信心。 “别这样说嘛。好歹人家也封我是“恋爱教祖”啊!” “我看是你自封的吧。”裴逸航毫不客气地吐槽,顿了顿,叹口气。 “这样吧,我保证你把问题说出来,我就有办法帮你解决。”见他有动摇的迹象,雷枫樵马上拍胸脯,加强游说。 “……好吧。”考虑过後,裴逸航终於决定将整件事托盘说出。 雷枫樵听得入神。 “……你说,那天晚上你去救温雅,以为是严非凡对她下药,所以才揍了他一顿?” 裴逸航点头。 “後来你又为了帮她挽回严非凡,亲自上门负荆请罪?” 裴逸航还是点头。 “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还是决定跟严非凡分手?” 裴逸航继续点头。 “然後那天晚上她喝多了酒,唱了“恋人未满”给你听?” 裴逸航犹豫数秒,慢慢点头。 “我先确定一下,是S.H。E那首“恋人未满”吗?” “嗯。” “再靠近一点点就让你牵手,再勇敢一点点我就跟你走!”雷枫樵随口哼两句。“是这首吗?” “对啦。”裴逸航不耐烦地。 雷枫樵忍住笑,望向他的眼闪著幽默。“她唱完歌,你什麽都还来不及说,那个超辣美女韩秀丽便主动送上门,说要跟你幽会?” “对。” “……噗!哇哈哈——”雷枫樵忍俊不禁,爆笑出声。“太妙了!这是我听过最好玩的故事了。精彩,精彩极了!” “雷!”裴逸航警告地唤他,眼神阴沉。 “好好好,我不笑了。”他手指在唇前一划,比出拉上拉链的动作。 “你说,她唱那首歌是什麽意思?”裴逸航不确定地问,脸色阴暗,显然为这问题烦恼好几天。 “咦?”雷枫樵一愣,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我想应该是表示她喜欢你吧?” 裴逸航眼睛一亮。“你也这麽想?” “难道你不是这麽想吗?” “我是这麽怀疑过!”他低喃。 “你怀疑?怀疑?!”雷枫樵不可思议地瞪他。这麽明显的事还需要“怀疑”吗?怪不得温雅会那麽生气,要换作是他也铁定被气疯。“我真服了你了!”他摇头大叹。“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不懂吧?她是在等你对她表白啊。” 裴逸航一震,刷白了脸。 “怎麽?你不喜欢她?”雷枫樵愕然看他的表情。“不会吧?你对她百依百顺,什麽都替她著想,什麽都帮她做,不是因为喜欢她是为什麽?” “我……”裴逸航捏拳,全身肌肉紧绷,像好不容易才能下定决心。“是很喜欢她。” “那不就结了?” “可是我不认为她会喜欢我。” “嘎?”雷枫樵翻白眼,夸张地做了个差点跌倒的动作。“为什麽不?” “……我不是她理想中的男人。” “什麽理想?” “我太弱了,不像个男人。”裴逸航收凛下颔,咬牙道。“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打不过她,甚至还反过来要她保护。我拳脚功夫差,体力也没她好,除了长得比她高大之外,没一点比得上她。” 雷枫樵愕然听著好友连串自贬。“不会吧?原来你一直这麽自卑?”他嘲弄。 裴逸航却听若罔闻,继续自我贬抑。“她常说我太龟毛,太婆婆妈妈,不像个男人!我这种个性,她怎麽可能受得了?” 龟毛。雷枫樵瞪著满脸阴沉的裴逸航。 温雅说得没错。这男人龟毛的脾气又发作了。 “我真的不认为她唱那首歌是对我有意思,我以为是她喝醉了乱唱歌,我以为她开我玩笑。可是她……哭了。”裴逸航黯然一顿。 乍见她楚楚泪颜,他才恍然警觉自己错了。为了捍卫可笑的男性自尊,他竟在无意间重重伤了她。 他当下慌然失措,懊恼後悔,却不知该如何挽救。 “你说我该怎麽办?雷。”他寻求好友意见。 “什麽怎麽办?去跟她表白啊!” “怎麽做?” “这个嘛。”雷枫樵揉著下颔,沉吟一会儿,忽地拍手。“有了!学“麻雀变凤凰”如何?” “什麽“麻雀变凤凰”?”裴逸航不解。 “电影啊。”雷枫樵笑著解释。“记不记得,李察吉尔最後站在一辆礼车上,带著一束玫瑰花去跟茱丽亚罗伯兹求婚?为了赢得佳人芳心,他还不惜勉强自己爬高呢。我看你就学这招吧。到她公司表演爬高,她肯定感动。” 馊主意! 裴逸航恼怒地横他一眼。“怎麽爬啊?现在办公大楼都搭电梯,有人在户外建楼梯的吗?” 对喔! 雷枫樵眼珠一转,另一个灵感成形。“那学“恋爱世代”好了。学松隆子买电子广告表白怎样?对了,你还可以用木村拓哉那句深情告白——“等我们都变成老爷爷、老奶奶,我还是一样爱你。””他装模作样地念道。“这句赞!女人听了不投降才怪。” “恶心!” 啧,又否决? 雷枫樵苦恼地皱眉。“那打电话问问相良意见吧。那小子漫画卡通看得多,说不定有什麽goodidea。”说做就做,马上Call于相良,简单把来龙去脉讲过後,他要求于相良出主意。 电话那头沉默好半晌,总算挤出话来。 “什麽?“邻家女孩”?”雷枫樵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上杉达也爱浅仓南了,比谁都爱”?好俗滥的台词!你就只想得出这种水准的吗……喂喂,别生气,别挂啊!” 一阵大呼小叫後,雷枫樵讪讪放回话筒,显然很没面子地被于相良冷冷挂电话。 他回头,无奈地望向裴逸航,後者早就懒得理他,迳自弹琴解闷。 见好友冷漠的神态,雷枫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小丑。他哀哀长叹,自怜自怨之际,脑海闪过一丝灵光。 “有了!”他用力拍手。“我想到办法了!”俯在裴逸航耳畔叨念一大串。 裴逸航听完了,狐疑地扫他一眼。“这真的行得通吗?” “看你有没有勇气做喽。”雷枫樵得意地眨眼。“总之,到时候佳人在怀,别忘了好好感谢我这个大媒人!” 第十章 温雅拖著疲惫的步履进屋。 客厅里,孙妙芊正半躺在沙发上看书,见她进门,起身懒懒打个招呼。“终於下班啦?都十一点多了呢。” “嗯,公司有点事。”踢开高跟鞋,丢下皮包,温雅在另一张沙发倒落,长长呼了一口气。 “是真的有事,还是你硬挤出工作来麻醉自己啊?”孙妙芊直率地问。“这几天你天天工作到三更半夜,鬼才相信你公司真那麽忙。” “就是忙不可以吗?”温雅闭上眼,懒得辩解。 看她满脸厌倦,孙妙芊轻叹一口气,没再多说什麽,起身到厨房拿了两罐冰啤酒,递给温雅一罐。 “谢啦。”温雅接过,拉环打开,就是一阵猛灌。 畅饮过後,她满足地叹息。“还是住你这儿过瘾。可以随便丢东西,大口喝酒,要是在那龟毛男家啊,不被念死才怪。” “既然如此,你当初要逃家怎麽不先到我这儿来?”孙妙芊质问,眼眸闪闪发亮。“怎麽第一个想到要投靠的会是他?” “……不好意思来打扰你跟未婚夫甜甜蜜蜜嘛。我怕万一丁志超三不五时就来找你,我这个电灯泡岂不很尴尬?” “喔,你怕当我的电灯泡,就不怕当裴逸航的电灯泡啊?他那麽受欢迎,你怎麽知道不会常常有女人主动来投怀送抱?”孙妙芊有意无意逗弄她。“那天晚上,韩秀丽不就主动送上门了吗?” 听好友毫不忌讳提起那晚的事,温雅心一痛。 “我不想提那天晚上的事。”她闷道,低头喝酒。 “你打算就这样逃避一辈子?” “我不想提。” “小雅……” “别说了!”温雅瞪她。“我还没骂你呢。都是你胡说八道,说什麽逸航可能早就……喜欢我,不然我也不会出那麽大的糗。” “怎麽能怪我啊?”孙妙芊喊冤。“我怎知裴逸航那麽没用,连一句“我爱你”也不敢说?” “他干麽要说?他根本就不爱。”温雅脸色苍白。“这麽多天了,他只打了一通电话来,知道我决定住你家好像还如释重负,巴不得见不到我才好——”她心一绞,烦躁地抱住头。“啊!烦死了、烦死了!早知道那天晚上不要说就好了。” 不说还可以当朋友,说了连朋友也当不成。她真後悔,好後悔。 “你的意思是,你宁愿一辈子跟他当朋友,永远不要跨过友谊的界线?”孙妙芊问她,眼睛眨呀眨的。 “不然怎样?他又不喜欢我。”而这个领悟,让她好痛好痛,痛得不知如何是好。 温雅眼眸一酸,又想哭了。 “你怎知他不喜欢你?我看他爱你爱得要命呢。” “你别再乱说了好不好?”她嘴唇发颤。“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他喜欢的女人不是我这一型的,他要的是像韩秀丽那种女人味十足的女人。我对他那麽凶,一点都不温柔,他哪可能……喜欢我?” “你要这麽想我也没办法喽。毕竟你才是最了解他的人嘛。”孙妙芊摊摊手,好无奈的样子。 温雅哀怨地睇她。 她居然……连安慰她的话也不说,就算是随口说说也好啊。 “干麽这样看我?”孙妙芊笑问。 温雅不语,咬住下唇。 孙妙芊微笑更深,妙目一转,瞥了墙上时钟一眼。“十一点半了,来看娱乐新闻重播吧。”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今天的娱乐新闻很精彩喔。” “你看吧。我去洗澡。”温雅搁下啤酒罐,站起身。 “等等等等!”孙妙芊连忙扯住她衣袖。“别那麽急著走嘛,你会错过精彩好戏喔!” “什麽精彩好戏?”温雅没好气地问。 “这个。”孙妙芊指了指电视萤幕。 温雅掉转视线,赫然发现萤幕上竟是裴逸航,他坐在一排长桌的正中央,左边坐著他的经纪人老胡,底下一群记者。 “裴逸航今天傍晚开记者会,内容超劲爆!”孙妙芊神秘地竖起大拇指。 温雅一颤,跌坐在孙妙芊身旁,眼睛直直盯著电视萤幕。 他剪短头发了,之前披肩的长发现在整齐地贴附脸绿,挑染也洗去了,发色呈现健康自然的乌黑。 他的穿著打扮也跟从前天差地远,黑外套里搭一件白衬衫,腕上戴著运动型手表,脸上挂著副斯文的无边眼镜,整个人不复狂野,反而散发一股知性气质。 可还是一样性感。 超性感! 不知怎地,他这副造型电得她全身发麻,比以前任何时刻感受到的都强上百倍。 她双腿发软,头脑发晕,一双眼痴痴地望著萤幕,几乎没听清旁白都说了些什麽。 然後,终於切进裴逸航的发言了。他低沉沙哑的嗓音透过麦克风流泄! “今天这场记者会,很可能会影响我的形象,我已经跟我的经纪人沟通过了,如果电影公司、唱片公司或者广告商,任何人因此想跟我解约,我都愿意接受。” 他顿了顿,嘴角浅浅一扬,台下传来一片痴叹。 “……针对这篇报导,我想做一些解释。”他拿起最近成为热门话题的周刊杂志。“报导里提到的女主角,其实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她家住我家隔壁,我们俩的房间只隔了一道防火墙,我从我房间完全可以看到她在房里做什麽,她也同样能看到我在做什麽——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他到底想说什麽?”听到这儿,温雅紧张得受不了,颤著手摸索啤酒罐,拿起来饮了一口定神。 “别紧张啦!”孙妙芊噗哧一笑,安抚她。“慢慢听他说。” “……她是个柔道高手,十五岁就拿到全国女子冠军,差点入选奥运代表队。我如果想跟她打架,只有求饶的分!” “老天!他到底想说什麽?”温雅掩脸哀嚎。“他难道要当著全国观众的面控诉我欺负他吗?” “呵呵呵,你别那麽激动啊,小雅。”孙妙芊笑著拍她的肩。“人家都还没说完呢。” “……她喜欢柔道,我喜欢弹琴,她比男人还强悍,我比女人还爱乾净。雷曾经笑我们两个,说我们是性别错置——” “谁……谁跟他性别错置啊?”温雅惊跳起身。“他疯了吗?他是在毁我的形象还是在毁自己的形象啊?疯了!” “他一开始不就说了吗?这是一场会影响他形象的记者会。”孙妙芊眼眸盈满笑意。“我看他是不计一切,拚了!” “拚什麽啊?” “你看下去就知道喽。” 温雅无力,重新坐回沙发看电视。她紧张到咬拇指,额头冷汗直冒,一颗心怦怦狂跳。 “……其实我七岁那年就跟她求过婚,可惜被她一口回绝。” “骗人!”温雅惊愕地指控。“他什麽时候跟我求过婚了?胡说八道!” “……她说我太漂亮,不像男生像女生,当我的新娘很丢脸——” “嘎?”温雅愣然。 “小姐,你真的说过这麽伤人的话吗?”孙妙芊曲臂顶她。“这麽帅的男人你都能狠下心拒绝,酷喔!” “我——”温雅说不出话来,她屏住呼吸,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一场在油桐花树下的扮家家婚礼。 那天,天空好蓝,阳光好灿烂,漫天飞落的桐花好美。 而他,唇红齿白,好漂亮好漂亮,眼睛好黑好深,看著她的时候,让她心跳都停了。 回忆起来,她似乎就是在那一刻,偷偷爱上他。 “……我会用狂野的形象出道,除了经纪人的建议,也有一半原因是为了她。我想对她证明,我虽然爱唱歌,爱弹琴,还有洁癖,仍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他认真的? 温雅瞪著萤幕,喘不过气。 “……今天的打扮,比较符合真实的我。我其实不是太潇洒的男人,套句我经纪人说的话,我简直可以说是“龟毛”——大家可以看到老胡变脸了,不好意思,我承认我今天说的话可能会造成Fans的幻灭,但我还是要说。”裴逸航微微笑。“对了,如果大家要怪,还可以怪雷,是他出主意要我开这场记者会,说我得“置之死地而後生”。” 什麽“置之死地而後生”?他到底……想说什麽啊? “我想唱一首歌。”他宣布。 温雅僵住身子。 “这是我的新歌,不久以後就要发行了。”他低声道,星亮的眸直对著镜头。 “小雅,如果你在看这场记者会,你听著,这首歌就是我的回答。” 他抱起吉他,稍微调了下弦,以一种醇厚却又粗犷的嗓音开口! 恋爱无罪,爱一个人怎会有罪? 恋爱无罪,天涯海角把你追。 恋爱无罪,愿为你永恒地醉。 恋爱无罪,我要勇敢大声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隔天。 油桐树下,落著五月雪。 艳白的桐花,一瓣一瓣,一朵一朵,迎风飘舞,坠落沟渠,坠落山坡,坠落地面,漫漫铺开一片浪漫花床。 温雅站在花床上,风吹开她裙摆,和漫天桐花一起旋舞。 裴逸航捧著一束桐花,缓缓走向她。 “你看到我的记者会了?” “看到了。”她垂下眼睫,樱唇浅浅抿著,笑得好羞涩又好开心。 “所以你听见我的答案了?” “嗯哼。” “那你可以收回那句话了吗?” “什麽话?” “你“一辈子都恨我”那句。”他叹气,拂了拂被风吹散的发绺。“你知不知道?那句话害我好几个晚上睡不著。” “真的睡不著吗?”她撇撇嘴。“我看你神清气爽,还是跟以前一样帅啊。” “我天生就长这样,要落魄也不容易啊。”他感慨,颇有“天生丽质难自弃”的味道。 她不情愿地睨他一眼。 可恶啊!一个男人长那麽漂亮干麽?根本是来打击女人的自信嘛。 “好啦,我相信你很烦恼啦。我收回那句话,行了吧?”说著,她将双手伸出来。 “做什麽?”他莫名其妙。 “花给我啊。”她娇嗔。“你这花不是拿来送我的吗?” “哪有女人自己伸手要花的啊?”他翻白眼。“你也按照程序来一下好不?” “什麽程序?” “先听听我要说什麽。” “你还想说什麽?”她疑惑地眯起眼。 “这个嘛——”裴逸航咳了咳,湛眸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向她。 “你到底要说什麽啦?” 他没说话,俊颊泛开一抹淡红,他低头,想了好片刻,终於下定决心似的将手探入外套口袋,掏出一个小绒盒。 “啊。”看到这盒子,温雅忽然明白他想说什麽了,脸颊烧烫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蹦出胸口。 “你不会反对吧?”他哑声问。 “什麽啦?”她扭捏地低下头。“听不懂你在问什麽。” “我说,咳咳,如果有一天你变老了,满脸皱纹,丑得连锺馗都闪避不及……” “你说什麽?!”她倒抽一口气,抬头怒瞪他。“你什麽意思?你嫌我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裴逸航急忙摇手——该死的!木村拓哉是怎麽说的?“我是说即使你有一天变丑了……” “嫌我丑你就不要来找我啊!”她红了眼眶。“我知道我长得没你好看。” “不是啦!”他冒冷汗。“我是说、是说!”说什麽?糟糕,他脑海一片空白。“我是说……呃,“上衫达也爱浅仓南”!” “嘎?”她怒火更盛。“什麽跟什麽?你耍我啊?” 说错话了! 他苦著脸急著辩解。“不是,我的意思是……不是上杉达也,也不是浅仓南,而是……” “我管是谁啊?我又不认识他们!”她尖声打断他。“我要走了!” “等等!”他伸手拉她,她整个人跌入他怀里,他低头攫住她的唇。 说的不行,乾脆直接以行动表示。 她浅吟一声,僵硬的身躯慢慢软化。 他温柔地吻她,全心全意,在吻里注入所有用言语无法表达的一往情深。 落花,一朵一朵飞舞,天空静静下著五月雪。 不知过了多久,四瓣紧紧相贴的唇终於分开,他喘著气看她,她同样呼吸不稳。 两张脸,都好红好红,红得可比桐花花心。 “当我的新娘好吗?”他深深看著她流光满溢的眸。“你是我今生的新娘。” “不要……不要说这种电影台词啦,听起来怪恶的。”她尴尬地拂拨著鬓边发绺,然後,点了点头。 “你点头了?”他忍不住惊喜。“这意思是?” “笨蛋。还不懂吗?”她嗔他,接过他握在手中的花束。“讨厌,都压扁了,好难看喔。”话虽如此说,她仍然捧高花束,深深嗅了一口。 他心动地看著她女孩子气的动作,颤颤打开绒盒,取出钻石戒指。 拉过她玉手,他想替她戴上,却忽然犹豫起来。 “小雅,你真的……确定吗?我昨天开了那场记者会,很可能会毁了我的演艺事业,万一我一文不名——” “放心吧。到时候我养你,”她甜甜微笑。“你只要负责在家煮好吃的东西给我吃就行了。” “可是你说过,你讨厌我婆婆妈妈,这个性很难改的,你确定你以後真的受得了吗?” “再怎麽受不了我还不是跟你相处二十多年了?没问题啦!” “我还是很讨厌家里不乾净。我不会让你乱丢东西,也不能坐在沙发上吃东西,说不定还会为了你动了我的CD架跟你吵架,你确定……” 呵!真龟毛。 就连到了求婚这一刻,他龟毛的本性依然不改。真是败给他了! “别罗唆了!”她抢过戒指,主动戴上,接著踮起脚尖,印上芳唇——以实际行动表达她绝不後侮。 终曲 裴逸航求婚後的某天晚上,他的经纪人老胡为了庆祝他新专辑狂卖、电影上映满堂彩、再度蝉联台湾最性感男艺人宝座等等可喜可贺之事,顺便附带庆祝一下他隔日就要踏入结婚礼堂,特地为他举办一场“轰趴”。 这场最後单身派对,邀请的清一色是男性,酒酣耳热之际,众男士情绪High到最高点,派对也进入最高潮。 客厅中央的水晶灯点亮,映出一个足足有一人高的蛋糕盒,盒上缀著一圈又一圈的粉玫瑰,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音乐响起,一个长相清艳,迷人无比的兔女郎娇媚地走出蛋糕盒。 “这个赞!”雷枫樵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眼眸闪闪。等了一整个晚上,他期待的就是这一刻。 所有男人都睁大眼,咽口水,饥渴地望著正大跳艳舞的兔女郎,就连一直埋首於电脑游戏里的于相良也好奇地抬起头。 唯一不感兴趣的,反倒是今晚的男主角——裴逸航。 他皱眉,瞪了对面正随著音乐节奏拍手的老胡一眼。搞这种飞机,万一被小雅知道了怎麽办?她不痛揍他一顿才怪! 这个老胡,可害死他了! 他愁眉苦脸,正动脑筋想解决这可怕的窘况时,兔女郎忽地款摆腰肢,朝他的方向舞过来。 不会吧? 他惊恐地後退一步。 叮叮当当,她腕上的金属手环摇得他心慌,只见她藕臂一扬,挂上……雷枫樵的肩颈?! 他愕然,看著搞错对象的兔女郎,一阵好笑。 瞧她和雷交换的那个眼神啊!电力超强,连他都可以听到空气中滋滋作响。 过了好片刻,雷枫樵才不情愿地放开令他心猿意马的美人,指了指一旁的裴逸航。 “他才是男主角。” “……真可惜。”兔女郎调皮地扯了扯雷枫樵领带。“我也喜欢你呢。”妩媚一笑後,她翩然旋身,偎近裴逸航怀里。 “你打算怎麽样“享用”我呢?”她拉住他的手贴向自己胸口,语中带著浓厚的诱惑意味。 “……我不想“享用”你。”他推开她,拿手帕擦手,还拂了拂胸前。 开玩笑!除了拍戏,他才不想让温雅以外的女人碰他呢。 他光顾著擦手,没注意到此举已然引起公愤。 “逸航!你疯了!” “这麽棒的女人,你不要我要!” “对啊,你太不识相了!” 众男人怒上心头,一个个围上来,激昂愤慨的表情彷佛方才他侮辱的人是他们。 他吓一跳。 “你们冷静一点,好吗?”瞧他们一个个想将他分尸的恶狠样,他该不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在最後单身之夜惨遭狼群啃咬的准新郎吧? 眼看情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一声爆炸陡地轰然响起,震动了厅内诸人。跟著,室内的灯光再度灭了,陷入无尽暗黑。 “怎麽回事?”众人都是一惊。 雷枫樵抱住兔女郎,于相良盖上手提电脑,裴逸航则摆出未婚妻调教多时的柔道基本架势。 “刚刚那是爆炸声吗?”众男子惊慌耳语。“电灯打不开,停电了!” “大家通通不要动!”于相良高声命令,按下潜水表的光源,照向裴逸航。“有没有防弹玻璃?” “防弹玻璃?”裴逸航怪叫。“怎麽可能有那种东西?” “起码给我一块金属板!这可是炸弹耶。” “炸弹?!”此言一出,满室惊呼。 于相良不理他们,迳自走到厨房,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刀,俐落地卸下橱柜的金属门板。然後他蹲下身,将门板挡在身前,小心翼翼往玄关匍匐前进。 “呃!”看著他夸张的举动,裴逸航和雷枫樵脸上同时浮现三条黑线。“没那麽严重吧?相良。” 他是卡通片看多了,当自己是特勤组干员吗? “嘘。”于相良要两人噤声,他探出手在地上摸索,果然摸到一条引线。他屏住呼吸,沿著引线一寸一寸往前移动,金属板很快碰到某种物体。 “找到定时器了。”他宣布,极度谨慎地自门板後探出头,观察炸弹的型式。 奇怪,这形状不太像一般的定时器,这弧度、这造型,似乎有点像女人的高跟鞋…… 他一凛,蓦地抬起头,手表光源往前一照。 映入眼底的,是一张秀气的女性容颜,他非常非常熟悉的一张脸—— “芊芊!”他惊跳起身。 没错。他摸到的,正是孙妙芊的高跟鞋,她看著他,秀眉不可思议地扬起。“于相良先生,请问你刚刚在做什麽?” 他脸颊爆红。 “逸航呢?他在里头吧?”另一个女性声嗓扬起。 他一愣,这才注意到孙妙芊身边还站著另一个女人,也就是明天即将成为新娘的温雅。她一手拿著打火机,一手拿著串爆竹,盛气凌人。 他默默指了指客厅内。 “听说你们帮他安排了一个兔女郎,我想他今天晚上应该玩得很开心吧。”温雅柔声说,似笑非笑。“别告诉我他现在正跟她打得火热。” “冤枉啊!我是清白的。”听闻未婚妻的指控,裴逸航不顾一切冲出来,指天发誓。“小雅,你相信我,我根本没碰她一根汗毛。” “只是碰到她胸部而已。”雷枫樵闲闲插口。 “你闭嘴!”裴逸航回头怒斥。 “逸航,雷说的是真的吗?”温雅问话的声音好温柔,可眼底的妒火却烧得很可怕。 “呃!”裴逸航还来不及回答,身後便响起大合唱。 “真的、真的、真的。” 该死的这些家伙!竟联合起来整他! 裴逸航咬牙切齿,却有口难言,只能哀求地看著温雅,期盼她能看出自己忠心耿耿。 只可惜她已经被妒火烧昏了头。 “OK,我知道我长得不艳,身材也不火辣,脾气又凶又恰,你娶了我日子可能会很难过。既然你还没结婚就想偷吃,我看这桩婚事还是趁早作罢比较好!” 作罢? 裴逸航变脸。“小雅,别这样。老婆……” 她不理他,甩甩头,打火机跟爆竹随手一抛,转身就走。 裴逸航习惯性地蹲下来捡,捡起来後,他抱著爆竹追她,一面追,一面不忘回头威胁他那些没义气的朋友们。 “你们给我记著!要是我明天讨不到老婆,我就把你们一个个全剁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轰然笑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