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握右手》 作者:叶山南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窗外,夜深沉;房内,一名俏丽女子正倚窗而坐。她并没有心思欣赏外头如水的夜色,一张娇美端丽的脸上满是落寞和萧索的神情。 她在等人。像全天下的妻子一样,她在等待丈夫的归来。 萧若璃今年27岁。当别的女人还在职场打拼或是仍在享受爱情的甜蜜之时,她却已经做了七年的家庭主妇。 她的丈夫程誉是个外界风评很差的男人。有人说,他娶了她,只是为了继承那笔庞大的家业;也有人说,他根本不是块经商的料,他惟一的本事是玩女人;更有人说,他是个靠女人养的小白脸。 这些刻薄的评语,一个字都没有错。程誉就是这样的男人。七年前她嫁他时,他毫不讳言自己的浮夸习气,而当时她竟傻得以为只要有爱情,就可以改变这一切。然而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七年了。从今天午夜十二点那刻起,他们的婚姻正好步入了第七个年头。可程誉一定不记得今天是他们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和七年来的大多数个夜晚一样,现在时钟已经敲过了十二点,他仍然没有回来。而等待,已经成为这七年来他们婚姻生活中她惟一养成的习惯。 萧若璃叹了口气,正要起身离开落地窗,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隆隆作响。于是她又坐回了摇椅中;隔着透明的大块玻璃,她看到一部火红的法拉利跑车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的,是程誉和一名身着酒红色露肩洋装的长发美女。 若璃认出那女人是新近崛起的模特赵芳菲,她是程誉近几个月以来的新宠。此刻,楼下的二人正醉熏熏地粘成一团。程誉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逗得她呵呵娇笑,还主动地献上红唇,与程誉纠缠在一起。 若璃浅浅弯起唇角,勾出一抹淡嘲的笑。七年来,她已经观赏了太多这样的激情表演,如今再怎么过分的画面都不会刺激到她了。 自己的丈夫,却永远在别的女人怀里,很可悲是不是?然而更可悲的是,她早已认命。 长长的热吻结束以后,程誉终于放开了赵芳菲。若璃走到门口;台阶上一脚浅一脚深的声响越来越近,在她拉开门的那一刹那,程誉也正好站在了门外。 “嗨,亲爱的玻璃娃娃,我回来了。”他半倚在门框上,向妻子展开俊逸迷人的笑容。 浓烈的酒气向她袭来,若璃皱了皱眉,但还是上前扶起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来,亲一个!”程誉顺势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然后乖顺地由她搀到客厅内。他醉得神昏志迷,并没有发现妻子眼中的那抹无奈已经转成了黯淡的绝望。 若璃微微推开他的身子,强扯出笑容道:“先去洗澡吧,热水我已经放好了。”她躲开他连连的索吻,将他高大的身躯塞进浴室。 程誉回头扯着她的衣袖:“那你先到床上等我。”他笑得像个偷到了糖果吃的小男孩,表情诱惑中又闪着致命的天真。 这真是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男人。若璃怔忪地望着丈夫闪烁醉意的笑眼他有一张好看得彷若石雕一般的俊颜,高大而比例完美的身材,够格叫全天下的女子为之痴狂。曾几何时,她也那样疯狂而盲目地痴恋着他。 然而现在,她累了。若璃替程誉关好门,回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她环顾自己身处的这一套100平方的小公寓。简单的摆设,清冷的氛围,一切都半新不旧的,一如他们的爱情。 七年前,程誉继承了父亲的一笔巨额遗产。那个时候,他们住在一幢比皇宫更富丽堂皇的别墅里。可是这些年里,千万家产被不擅经商的程誉败去了大半;如果不是她偶尔去大学里担任学生辅导员赚些外快,他们真的会沦落到露宿街头也说不定。 然而程誉是完全不管这些的,他是那种天塌下来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人。他从不曾稍改那花钱大手大脚的纨绔习气,也从不曾戒掉自己的多情。即使是家道中落了,他身边依然不缺女人。他似乎就是有这种魅力让女人追着他跑。 然而他似乎忘了,自己是有妻室的人,并且七年了。 想到这儿若璃不禁苦笑,错了,打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像程誉这样的男人,是根本不需要婚姻的。这一纸婚书,困住的只是她的人和心;而他,一直都是自由的,从不因为有了婚姻和伴侣就作出任何的改变。 这样的错误,还有理由继续下去吗? 就在这个时候,浴室的门开了,程誉腰间围了条浴巾,黑发滴水地走出来。他一把自身后抱住若璃,小声委屈地嘟囔:“老婆,我头好疼,亲我一下吧。”湿漉漉的嘴说着啃往她洁白的颈项。 若璃有些痒地企图推开他的头,躲避着说:“那是因为你酒喝得太多了……”话音未落,他滚烫的唇覆上来,若璃被他压倒在沙发上,被动地接受他的亲吻和爱抚。 “老婆,你好香。闻到你的味道我头就不疼了……”他嗓音暗哑地在她耳边低喃,复又衔住她小巧圆润的耳垂,上下移动的大手已经说明了他此刻的企图。 在外头和别的女人滚了一天,他还有力气来向她求欢吗? 若璃被他吻得昏昏沉沉,再也无力去推拒;程誉是个调情圣手,当他想的时候,她从来无法拒绝他。于是她开始回应他的亲吻。 程誉压着妻子娇软的小身子,酒已醒了大半,心神却放纵自己与她缠绵纠结。七年了,他从来不曾厌倦她的身体。他知道若璃是不同的,外面的花花草草有时会令他厌烦,提不起兴趣去消受过多的美人恩;而若璃——她像一尊玻璃娃娃,通体莹透,看上去脆弱得惹人怜惜,而骨子里又有着足够的强韧,每每令他爱不释手。 这是他的妻子,他疲倦时的惟一慰藉,他最后停泊的港湾…… 激情过后,他疲累已极,但还是不愿意离开她的身子。就这么搂着她一觉到天亮吧。他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的高壮身躯能够恰好地塞入狭窄的沙发中,将汗湿的她锁在胸膛,闭上了双眼。 却觉着怀中的小身子蠕动了一下,然后她挣扎着坐起来,离开沙发,穿回散落在地的衣服。 程誉睁开眼,半是睡意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有些诧异:“老婆?” 萧若璃抚平身上发皱的T恤,又整了整凌乱的短发,然后看向他,表情竟是少有的严肃,“程誉,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今天好奇怪。程誉半撑起身子,有丝疑惑地望着她,“这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不好?”他语气轻哄着,向她伸出手,“乖,过来,让我抱抱你。” 却见若璃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中,愣愣回望他,没有说话。她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连他都觉得要不得不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的时候,她终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了口,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道: “程誉,我们离婚吧。” 第一章 萧若璃遇上程誉,是在甫入大学的十九岁花样年华。 那一年在东大的企管系,萧若璃是一朵名花。她蓄着一头长至腰间的黑发,再配上标致娇俏的鹅蛋脸和侬纤合度的身材,活脱脱就是一个从古代仕女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同学们甚至叫她“小萧蔷”。 一入大学校门,她就引来了无数的追求者,狂蜂浪蝶也好,苍蝇蚊子也好,总之一句话,所有的男生都爱围着她打转。在这所男女生比例为3:1的学校里,她出名了,但也相应地惹来了不少麻烦。 例如这会儿,她就在学校的学生餐厅被一群面目不善的女生堵了个正着。 “萧若璃,听说你最近很嚣张哦。”为首的一个染着金发的小太妹率先冲她发话,超短裙下的一双长腿不耐烦地蹬着地面。 若璃瞠圆了杏眼,有丝疑惑地看着面前四位“形态各异”的女生。这就是传说中的不良少女吗?看她们衣着另类、头发又染得五颜六色的样子,应该是没错了。只是,她们为何找上她? 见她沉默不语,金发小女生更是怒火上涌,她逼近一步,正对着她的鼻子骂道:“你别以为扮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就会没事!少来了,我们又不是男人,不吃你这一套!” 若璃没有被吓到。光天化日的,她就不信她们会吃了她,“我不记得我什么地方惹了你们。”她平静地回应。 “你还装蒜!”小太妹气得只差没一巴掌扇过去。这女人没事长这样一张脸干什么!一看就是会叫男人神魂颠倒的那种,她看了好生不爽。 “我问你,你和医学院的宋明骋究竟是什么关系?” 宋明骋?医学院的那位斯文帅男?若璃眨了眨眼,总算有点印象了。近两个月来,他一直在疯狂地追求她,鲜花情书疲劳轰炸,一天也不曾断过。比起她的其他裙下拜臣,宋明骋算是条件较好的了,人长得斯文有型不说,成绩也是一等一得好。 不过,也许是因为缘分未到吧,她没有动心。因此,对于他的频频示爱,她一直持保留态度。 “他在追求我,而我没有接受。”她实话实说,不料却遭来四个女生的一致嗤笑:“呵,开玩笑,像宋明骋条件那么好的男人会主动追求你?你少臭美了!依我看,如果不是你死皮赖脸地主动缠上人家,他怎么会选择你而抛弃我们葳姐——”话说到这儿,金发女生蓦然被同伴赏了一拐子,及时住了嘴。 “你少说没用的废话!”另一名少女呵斥。 葳姐?若璃皱起眉,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任何一个名字中有“葳”的人。她招惹过她吗?还是正如这名金发少女所说,宋明骋是因为她而抛弃了那名叫“葳姐”的旧情人? 如果是这样,那她可真是冤枉得很了。她根本无意要介入别人的感情之间啊!正想开口解释,突然另一个声音自她身后冷冷地响起:“四个凶婆娘好端端地没事干,却去为难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家,啧啧,好无聊啊。” 救美的英雄出场了。只不过这位英雄却不是什么高大威猛的帅哥,而是个女人。 四个小太妹回头一看:大榕树下站了一个身材颀长的短发少女,双手环肩,脚下踩了一个篮球,帅气得有如刚从运动场上下来的美少年。 而若璃一听到这有如武侠小说般的唱词,便知道是救星来了。 “罗茜!”她轻呼一声,急忙奔到短发少女身边,拉住她T恤下摆。 “小璃,不用怕,有我在。”被叫做“罗茜”的帅气少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接着转向那四个太妹,“是程葳叫你们来的吗?” “你是哪棵葱啊?就凭你也配直呼我们葳姐的名字?”金发少女张狂地叫嚣。 “我是哪棵葱?问得好!我是这东大最聪明的那棵‘葱’。程葳本学期的高等数学若是想顺利过关的话,你们最好不要为难我的朋友。”罗茜一手搂住若璃的削肩,清楚明白地宣告两人关系非浅。 这下小太妹的脸色变了,”你、你就是数学系的那个天才罗茜?”她刚才依稀听到萧若璃这么叫她,没想到真的是她! 这下完了,她们惹谁不好,却好死不死地惹到葳姐的家庭补习教师罗茜!不只是葳姐,她们这一干数学白痴的期末考,都要等着这位罗茜大小姐的黄金密题集来救火呢! 对于这个智商230的天才少女罗茜,她们一向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没想到这回竟然撞上本尊。 罗茜扬起嘲讽的浅笑,对金发少女说:“你是叫王——王美霓没错吧?我看过你的笔记了,鬼画符一样,不知道在记些什么。现在快要考试了,你不待在教室里好好自修,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此言一出,小太妹的态度马上来个180度的大转弯,用着比对老师还恭敬的语气说道:“是是是,我马上回去复习。可、可是,我们葳姐吩咐了,一定要……”在罗茜严肃的瞪视之下,她终于一鼓作气说出所有的话,“一定要拿到萧若璃的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罗茜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来,“程葳要这个干什么?难不成她想追求我们家小璃?”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老大交代的事,我们只管照做就是了。”金发少女小声嗫嚅道。 罗茜眉一皱,呵斥道:“什么老大老大的,你以为你们在拍黑道片啊?小孩子家家的不学好,尽学些不三不四的混话,期末考试准备好了吗?”的确,以她的眼光来看,面前这几个全都是智障儿童。 “那,电话号码……”其中一人还不死心。 “没、有!我罗茜罩的人,你们谁也别想动!”罗茜眼一瞪吼回去,吓得几个小女生全都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回去告诉程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她若要寻晦气,请她来找我罗某,不要招惹我朋友。” 若璃好笑地冲天翻个白眼:刚才还说人家拍黑道片,这会儿你自己还不是在拍武侠片?这个罗茜,枉称是东大智商最高成绩最好的天才少女,却老是说些没营养的小说台词,每每叫她忍笑忍得好辛苦。 却见几个小女生在她一通教诲之下,纷纷领命地作鸟兽散;罗茜脚一勾挑起篮球,正落在手掌上,对她扬起笑脸,“走啦,去喝冷饮。” 若璃浅笑回应,跟上她的脚步。 罗茜是个很有意思的女生,开学第一天,两人在学校餐厅遇上,当时罗茜连连惊呼:“哇,东大怎么会有像你这样有气质的美女?不行不行,这所大学色狼很多,以后我一定要保护你。” 当时她惊得合不拢嘴,直以为自己遇上了神经病,没想到罗茜居然就地躬下身来,学武侠小说里那样拿腔拿调地对她说:“从今天起,罗某誓死护卫姑娘周全。” 就这样,她们成为至交好友,每天在校园里焦不离孟。后来她听说,罗茜是个智商高达230的天才少女;不过在若璃眼里,她只是个时时刻刻幻想自己成为大侠的梦幻小女生。 “罗茜,那个……程葳究竟是谁?我不认识她。”两人买了红豆冰边走边吃,若璃突然想起刚才那几个不良少女提起的程葳来。 罗茜耸耸肩:“经济系二年级某女,我的家教学生。听说她家里很有钱,所以那一群智障儿童成天围着她转,还把她当老大。” “那么,她和宋明骋……又是什么关系?” “单恋吧?据我所知,宋明骋对她丝毫不感兴趣。不过话说回来,那丫头长得不错,而我又一向怜香惜玉,所以就勉为其难当她的家教咯!”说到这里,她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瞪着若璃,大叫道:“你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难道说,你也对那宋大呆子动了凡心?” “我才没有,你别瞎说。”若璃微红了俏脸。宋明骋是很优秀没错;但缘分这东西是很奇妙的,她与他显然是无缘,所以才提不起一点兴趣。 她虽然漂亮,追求者众多,可是对于感情上的事,却是十足的认真,绝不愿意为了寂寞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随便找个人谈恋爱。 “我就说嘛,宋明骋那呆子,无趣得紧;你若是跟他交往,一定会把你闷死。”罗茜豪气干云地拍拍她的肩,力道之大几乎快把她的下巴拍到土里了。 若璃浅浅笑开:“是呀,相比之下,你就有趣得多了。” “对啊对啊,我比较幽默风趣。”罗茜老大不害臊地吹嘘,然后一脸坏笑地凑近她,“不如这样吧,我既然这么好,又救了你这么多次,你干脆就以身相许、嫁给我报恩吧?” 若璃好笑地摇摇头,这家伙真的是武侠小说看太多了。“就算我肯嫁,也要你能娶才行。丫头,你真把自己当大侠呀?” “那倒也是哦,我们都是女人。”罗茜歪着头,想了想又道,“不过,我真的很想看你谈恋爱的样子。你那么漂亮,不谈恋爱绝对是浪费资源。” 严格说来,罗茜并不是什么美女,过于分明的五官使她看起来更像个小男生。原来上天是公平的,给了她好脑子,便不可能再奢侈地一并赋予她美貌。 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吧,女生男相的罗茜总是把温婉漂亮的萧若璃当成天上的仙子看待。她还经常说:“如果要拍《天龙八部》的电视剧,‘神仙姐姐’一定找你来演。” 对于罗茜的论调,若璃几乎要失笑了。美女不谈恋爱就是浪费资源吗?看来罗茜虽然是个课业天才,在感情方面却是零学分。 她浅啜一口红豆冰,淡淡道:“我在等一个人。” “何人?”罗茜帅气地挑高一边眉毛。 “一个男人。当你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对你说:‘啊,就是他了,他就是你要嫁的人’。只有这样的人出现,我才要谈恋爱。”她美目望着远方,眼光中充满了幻想和憧憬。东大的校园很美,属于“走完了山路走水路,柳树落了又有花”(注:此语出自《还珠格格》)的那种。此刻,正是斜阳西下,有不少校园情侣携手漫步,享受着青涩恋情带来的甜蜜。 爱情,是如此美好的变数;许多人奋不顾身,但最终修成正果的又有几人? 打她懂事起她就决定,她不要做爱情的弄潮儿,她只要一生一次、三生石上早已经相订的爱。这一辈子,她只愿爱一人,也只要被一人所爱。 “听起来很浪漫的样子。”罗茜同意地点头,“不过,我想要的爱情就更野蛮些。我希望有一个男人,嗯……他要很高大,肩膀很宽的那一种,有一天他会突然跑到我面前来,对我说:‘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我的女人了。’然后,他会一把把我扛到肩上,背着我走。” “走去哪里?”若璃打趣问道。 “这个……还没想过,我只是幻想嘛。”罗茜看出她眼中的戏谑,不由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 若璃泛起甜美的浅笑:年轻真好,不是吗?有太多时间去憧憬完美的爱情,而不用被负面的现实所打扰,这样的大学生活,真真令她欢喜呵。 没想到的是,就在第二天,若璃又被人堵在了学生餐厅里。 她有些苦恼地望着面前一脸阴郁的红发女子。她是谁?看起来来者不善的样子。罗茜这会去了实验室,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得自救才行。 “请问你是……”她才试着要开口,就被红发美女以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抢白道:“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听我说就行了。” 哪有人这么恶霸的?若璃不禁皱起眉。 下一秒钟,红发女子抛出一颗炸弹:“我叫程葳,你的情敌。” 若璃愣了一下:这女人倒也坦率,不遮不掩的。情不自禁地,她竟然对面前这个霸气又强势的美貌女子有了些好印象。 “那么你是来——” “我说了你什么都不用问。”程葳手一抬,再度阻住她的话头,径自道,“你只要告诉我,你家的电话号码?” 若璃诧异地睁大了眼:“可是你为什么要我家的——” “我查过了,是宋明骋那家伙单方面在追你,你并没有接受他。”她第三度打断她。自打坐进学生餐厅里,若璃就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昨天我的几个朋友为难了你,我替她们向你道歉。” 呃?这是什么跟什么?这美女的思维是跳跃式的吗?她无厘头的程度,和罗茜倒有得一拼。 “没关系。”若璃笑着摇摇头,话音刚落,又被她抢白了:“但是我要你答应一件事:不管宋明骋那家伙怎么追你,都不要理他。” “为什么?”她直觉地问。 “因为他是我要嫁的男人。”程葳一点也不脸红地放出话来,“你看着吧,最后我一定会把他给追到手!” “呃……噢。”她傻愣愣地点头,“那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祝词好像不太合适;不过,她实在被她搞糊涂了,来不及去想合适不合适的问题。 “谢谢。”程葳倒也不跟她客气,马上又问:“我查过了,你还没有男朋友吧?有喜欢的人了吗?” 又是“我查过了”,这个程葳倒有些豪爽的江湖气。若璃被她这么一问,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摇摇头小声道:“也许是缘分未到吧。” 闻言,程葳立即喜形于色,她长手一下子捞过餐桌,拍上若璃的肩头,“那就这么定了,你做我的堂嫂,怎么样?” 这下子,若璃彻底愣在当场。她在说什么?另一国语言吗?为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正在这时,罗茜的声音在餐厅门口炸雷似的响起:“程葳!你这个智障儿童,不准欺负我朋友!” 罗茜大步冲到两人就坐的桌前,一把拨开程葳的手,“你要对小璃做什么?” 程葳悻然抽回了手,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不做什么,和未来嫂子联络一下感情罢了。” “什么未来嫂子?”罗茜毫不示弱地吼回去,“你给我说清楚!见鬼的,你几时冒出来个哥哥?我去你家那么多次,我怎么不知道?” “罗茜……”若璃连忙拉拉她袖子,以免她吼声太大掀破了屋顶。 可惜太晚了。程葳也被激起了火气,站起来就叉着腰大叫:“你懂什么,我说是嫂子就是嫂子!我当然有哥哥,我……啊!”她突然惨叫一声,接着抬腕看表,又大叫道,“完了完了,现在是宋明骋下课的时间,我原本想好要去实验室堵他的……”她突然瞪向若璃,“都是你啦!讲话讲那么慢,害我已经迟到了!” 若璃被她骂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地啼笑皆非:刚才明明是这位程大小姐来找她的好不好!正想说些什么,程葳已经撒腿朝门外奔去,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回头大叫:“记得啊,要做我的堂嫂!” “智障。”罗茜对着她的背影嘟哝。回过头,却见若璃已经背起了包,也正准备往外走。连忙一把拉住她,“喂,你去哪里?” “去书店买书。”若璃回头温婉一笑。其实,她才是被耽误的那一个。刚才莫名其妙地被程葳堵在餐厅里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她才冤枉哩。 “我陪你去!”罗茜一副保护神的样子。 “不用。”她笑着摇摇头,“你又不是我的专属保镖;再说,我也没那么脆弱。”见罗茜一脸的不相信,她又拍拍她的肩,“放心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从校门出来,天色已近黄昏。若璃低着头,在人行道上缓缓地走,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程葳大小姐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和罗茜还真有些像呢。两个人都是风风火火的,说话做事利索又豪爽。这样的女孩,教她从心底里喜欢。 也许是由于自己的性子太过温吞平板了吧,她一直很羡慕罗茜身上的那种活力、热情。可惜脾气温和如她,是永远也学不来那种样子的。 今天,程葳说要她做她的“堂嫂”……这话很是莫名其妙,却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既然有“堂嫂”,那么,堂哥是谁?程葳为什么会那么说呢? 这样想着,这样走着,突然一双大皮鞋映入了她的视线;来人似乎有意要挡她的道,皮鞋的鞋尖不偏不倚地对上她的,拦了个正着。 若璃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来人——他是谁? 黄昏的阳光下,她只看到一张黝黑的脸,没入行道树的阴影中,看不真切五官。这是个高大的男人。他双手环肩,一双耀亮的黑眸在背光中显得尤其深邃,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是打劫吗?天都还没黑,太大胆了吧? 这时,黑脸男人发话了:“你是萧若璃吧?” 居然知道她的名字?她有些被吓到地后退一步,问道:“请问你是……” “你不用问那么多,只管跟我走就是了。”男人突然一把抓住她手腕,不由分说地就把她往路边扯。在那里停了一辆破旧的香槟色BMW。他利索地拉开车门,手一推将她塞了进去。 “啊——”若璃吓得尖叫起来。天啊!她遇上绑匪了!怎么会这样?路上都没有行人吗?怎么会让这个歹徒如此逞恶行凶呢?她拼命地要推开车门,却被他上了锁;男人已经坐到了驾驶座上,开始发动引擎。 她被绑架了!就在学校门口!天啊,谁来救救她? 车子发动了。她狠力去扑打车门,惊恐万分地叫道:“快停车!快放我下去!” “不要乱动,小心伤到自己。”男人小声警告,并且用一只手制住她妄动的势头,另一只手游刃有余地把着方向盘,车转眼间就驶离了学校,开到一条她全然陌生的公路上。 若璃死命挣扎:“你这个绑匪!你要干什么?快点放开我——” “程誉。” “什么?”她愣了下,暂时忘记了哭喊。 “我说我叫程誉。” 这回她听清楚了,立刻毫不客气地将他吼回去:“我不认识你!你抓错人了,快点放我下去!” 见她叫嚷不休,那名叫“程誉”的男人叹了口气,道:“那程葳你总该认识吧?她是我堂妹。” “程葳?”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她果然收了声。这个男人就是程葳口中的“堂哥”?她不禁转过头细细打量他。 他有一张很好看的脸,至少从侧面上看起来是这样。高耸的鼻线,紧抿的薄唇,仔细一看,和程葳还真有几分相似。 这时候,程誉却蓦然转过头,冲她笑道:“怎么样?没令你失望吧?” 他的双眸明亮,闪着顽皮的神采。若璃不自觉地脸红了,嘴硬道:“我、我为什么要失望?” 他不再说话,转过头专心开车,只是嘴角一直噙着逗弄的笑意,把若璃弄得好不自在。 车厢内一片沉默。若璃偷偷拿眼瞄他。现在才看清楚他身上穿着上好的西服,剪裁合体,浑身散发出一股雅痞的魅力。这样一个男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近似绑匪的行径呢?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也开了口,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你喜欢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或者是日本料理?” 他们程家人都有答非所问的坏习惯吗?她有些生气地稍微提高声音:“程先生,我是在问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嘘,别说话。” 他像模像样的嘘声令她不好意思地闭了嘴,环顾四周,轻声问:“怎么了吗?” 想不到他的回答更为可恶,“不要在车里大喊大叫的。程葳跟我说你性子文雅。” 若璃朝天翻了个白眼,真要被他气死;不过——好吧,谁让自己现在是坐在他的车上呢? 于是她放柔了音调道:“那好,程先生,我是否可以问你,你准备把我带到哪里去?” “程誉。”他纠正她的称呼。 “你!”她气结,再也顾不得什么文雅不文雅地大喊道:“停车!我要下车!” “若璃。”他突然唤她的名字,温朗磁性的男中音令她的心头莫名地颤了一下。 “干……干什么?”她努力想装出凶恶的样子,可是舌头竟然拙得打结。 “我只是想带你出去吃个饭,彼此认识一下,你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吗?”他语调温柔地说着,偶尔还转头看她两眼,眼神无辜中带着委屈,仿佛被她刚才的激烈反应给伤到了。 若璃愣愣地看着他,心中的慌乱有如草长莺飞。这个男人……一定是上天派下来专克女人的,他的语气和眼神怎么可以这么迷人?当他用那种隐隐指责的眼神望着她的时候,|Qī-shū-ωǎng|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才是不由分说绑了别人上车的那一个了! 恍惚中,她听见自己对他说:“我也没说……不可以。” “真的?”他顿时笑开了颜,像个被老师表扬的小朋友,“那你想吃什么?” “我……随便啦。”她埋着头,不让他发觉自己的羞窘。奇怪,这部车的密封设施很好吗?为什么她会觉得透不过气来,心跳得像擂鼓那样快? “哦。”他了解地点点头,“那我们就随便吃点。” 第二章 面对着眼前装潢得富丽堂皇有如中世纪宫殿的高级法国餐厅,若璃总算是了解程誉口中的“随便吃点”有多随便了! 虽说罗茜告诉过她程家很有钱,可她绝没想到面前这位程誉大少爷会阔绰到这种地步;光看看菜单就令她咋舌了:随随便便一份餐前开胃菜都抵得上她一个礼拜的花销!天啊,这餐厅所有的食物都经过镀金处理吗? “想吃什么?”坐在对面的程誉笑容可掬地问着她,无视于她脸上快要被吓昏过去的表情。 “我——”若璃才要开口,便被他接过话头: “这里的芝士烤明虾烧得不错;我偏爱黑鱼子酱配沙拉;唔……再来一瓶红酒好了。”然后,他极为自然地向侍者示意:“就这些,菜要双份。谢谢。” 他们程家人从来不懂什么叫做征求别人的意见吗?若璃低叫:“程誉!” “哦,好女孩不该喝酒。”他立刻善解人意地接收到她的讯息,“请给这位小姐一杯BELLINI。” “BELLINI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一种加了桃子汁的汽水,相信你会爱上它。”他说得自信满满。 若璃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程誉是怎样一个男人?表面上温和有礼,实际上却是霸气强悍,习惯于主导一切。自从遇上他的那一刻起,她就似乎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趁着上菜的空隙,她终于找到机会向他发问:“程誉,为什么要这样做?” “什么为什么?”他挑眉表示不解。 “我是说,我们并不熟悉——不,今天以前,我们甚至不认识对方。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并且把我拐到这儿来?这个问题当然不能问出口,搞不好他大少爷打心底里认为这种行为是邀请呢。 程誉仔细地看着面前表情相当严肃的女孩。程葳说过她很漂亮,现在在明亮的水晶灯下望过去,果然不假。她是那种不分国籍的标致型美人,明眸皓齿,肌肤白皙雪嫩得挑不出一点瑕疵。五官明明是可以迷死人的成熟媚态,神情却有着天真孩童般的无邪娇憨。以他一个稍有经历的男人的眼光而言,这种女孩,根本就是珍贵了。 程葳为他挑选的女孩,果然够格成为他程誉的人。虽然身为女人,她显然生涩了些,不过,他喜欢。 是的,他喜欢。这个念头令程誉不禁笑了出来,笑声低沉地从喉间滚出来,隆隆地很是好听。 “你笑什么?”若璃有些尴尬地瞪了他一眼。在他的笑容面前,她觉得浑身不自在极了。 “我在想,该怎么跟你解释才能不吓着你。” “在亲眼目睹了刚才你的一系列行径之后,再怎么劲爆的事都不会吓着我了。”她没好气地答道。 “那可不一定哦。”他笑得别有深意,然后侧过身子,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若璃惊诧地瞪大了眼,“这是什么?”不知怎的,她心中浮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打开看看。”他示意。若璃半是疑惑半是警戒地瞅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黑丝绒的底座上,正扣着一枚闪烁晶璨的钻戒!成色极佳的硕大钻石被切割成浑圆的水滴状,加上简洁独到的设计,完美得令人不忍移开目光。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颗被切割成水滴状的钻石!程誉是怎么做到的? 从她着迷的眼神来看,程誉就知道她一定是喜欢得很了。感受到她的兴奋,不知为何他的心情也随之飞扬起来。他没有去深思这股情绪从何而来,只是说:“喜欢就戴上它。” 这句话就像兜头一盆冷水顿时把若璃浇了个清醒万分。她立刻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在开玩笑?” 他表情无辜地摊开双手:“我发誓我没有。” “可是你为什么——” “到今年秋天,你就满20岁了吧?我希望你在那个时候嫁给我。”他表情诚恳地道。 程誉的话,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在整个餐厅内掀起了不小的骚动。由于他说得清楚又响亮,以至于其他用餐的客人都纷纷转过了头,观看这一场千载难逢的现场求婚秀。 而身为当事人的若璃,则是呆若木鸡地愣在了当场。他是在向她求婚吗?向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不,甚至不足一个小时的女人提出结婚的要求?上帝啊,这一定是她十九年的人生旅途中所遇过最不可思议的事了!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道:“程、程誉,你、你一定是……疯了!” “怎么?你不开心?”程誉假装意外地挑起眉。这个时候,侍者端着银盘过来布菜。程誉小声命令道:“笑,作出惊喜的表情。很多人在看我们。” 他施施然的态度激怒了一向好脾气的若璃。她怒极反而平静下来,充满讽刺地道:“接下来你是不是需要我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并且感激涕零地接受你的求婚?” “你不用那么快接受,我们可以先用一段时间互相了解,培养感情。”没想到他接得顺口。 “哦?”她挑高眉,“然后呢?” “等到你彻底爱上我,迷恋我到非君不嫁的地步时,我们就结婚。” “你!”若璃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程誉微微一笑,仿佛很享受她的怒气似的,“萧若璃,你会爱上我的。”说这话时他乌黑的眸子转瞬不眨地盯着她气红(抑或是羞红)的脸蛋,温润的嗓音如春风拂柳,令她一时怔忪在他的笑容里,竟然忘了生气。 这男人的眼睛怎么可以那么迷人?刚才的那一瞬间,她几乎要忘记他就是那个一秒钟之前把她气得半死的疯子程誉,而深深地陷进了他的注视中! 然而程誉却似完全没发现她的失措,“好了,我们开动吧。”他手势优雅地执起酒杯,朝她一举,“敬今天晚上最美丽的女士。” 若璃刚想说什么,一个小提琴手来到他们的桌边,彬彬有礼地问程誉,“先生,需要服务吗?” 程誉微笑颔首,问她:“你想听什么?” 若璃别开头,她讨厌他的表情,好像了然一切似的。除了惊诧和羞恼,心中更有一股莫名的感觉,令她坐立难安。 说出去谁会相信?她居然被人求婚了!面前这个名叫程誉的疯狂男子,究竟意欲何为? 见她不答,程誉很习惯性地自作主张:“结婚进行曲好了。” 这下若璃惊得只差没跳起来,低声叫道:“程誉!别闹了!” 然而悠扬的琴声已然在餐厅内响起。有不少刚才看戏的客人都露出了暧昧的笑容,更有甚者小声起哄要若璃戴上戒指。 此刻若璃很想杀了面前这个面带悠然微笑的男人。不管他究竟在搞什么,他都成功地让自己陷入骑虎难下的窘境了。所有人都在看她,天啊,让她死了算了。 然而程誉却适时站了起来,提高声音说:“各位,请原谅我的小新娘比较害羞,事实上,刚才我们已经就结婚问题达成了共识。以下的时间希望大家能尽情享受这愉快的夜晚,今天各位的账可以全部记在我的名下。” 餐厅里顿时有人欢呼起来,艳羡和祝福声此起彼落。 “程誉!”若璃又羞又恼地抬头瞪他,想不到下一秒钟,他一把拉住她纤臂,就把她往门外拖:“我们走!” “等一下!程……你要带我去哪里?”若璃被他拖着,完全挣不开他强悍的势式,只得哀哀地叫。 他回头,冲她调皮地眨一眨眼: “去一个能安心吃饭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带她来到小吃街夜市。 “来,张嘴。” 此刻,他正高举着一串烧章鱼送到她的嘴边,神情温柔地轻哄着。 若璃避不过,只得咬了一小口。他脸上满意的微笑又令她羞红了脸。 吞下食物,她连忙问道:“程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今晚我已经回答过同样的问题了。”他表情委屈道。见她又要怒瞪他,只好乖乖地说:“好吧。我只能说,我是很有诚意地向你求婚的。” “可是,这太荒谬了!我们甚至不认识对方。” “我们有的是时间认识。”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又细心地为她盛来一碗鱼丸汤。 若璃无法克制自己心头涌起的暖意。他不发疯的时候,十足十是一个迷人的绅士;此刻自己被他如此周全地照顾着,感觉竟然出奇地好。 “问题不在这里,程誉。我是说,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她望着他,眼底满是迷惑。 “因为我喜欢你啊。”他自然地将汤匙送到她嘴边,“来,喝一口。小心烫。” “你……你说什么?”听到这个答案,她竟然心跳急如擂鼓。那是一种从来未有过的感觉,无法遏止的甜蜜涌上来,教她慌乱,却又莫名地屏息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 “我说我喜欢你。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若璃。”他放下汤碗,神情极是温柔地凝望着她,大手抚上她柔软的鬓发。他的身子越来越靠近她的,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这一刻,若璃以为自己会停止呼吸。 生平第一次,她容许一个男人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而她竟然没有任何排斥的感觉,反而默许它的发生。 是今晚的月色太美好了吗?为什么她会有些醉了? “再给我一份炒面,谢谢。” 程誉蓦然冒出的话语打破了她的所有迷梦幻境。她回过神,见程誉正笑咪咪地从摊主手中接过炒面,顺势吸了一条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说实话,我还真有些饿了。” 若璃顿时懊恼不已。刚才的那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程誉会吻她!事实证明,她完全是多心了;人家可是君子得很,反倒是她,像被下了蛊似的。 见她呆愣,程誉抬起头问:“你也要一份吗?” “不了。”她摇摇头,拒绝承认心中涌起的那股情绪叫做失望。“我想要回去了。”她站起身。黑暗隐藏了她的羞怯。 “我送你。”程誉也随之站起来要走,却被摊主一把拉住袖子,“喂,先生,你还没付钱!” “哦。”程誉应着,低下头去翻找皮夹。在他的皮夹里,若璃只看到一叠的信用卡和数张百元大钞。 “十七元整,谢谢。” 程誉懊恼地望着自己的皮夹。他没有带零钱的习惯。 见状,若璃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大少爷怕是极少来这种地方消费的。“我来付吧。”她自告奋勇地掏出钱包,心里竟有一点得意,真好,总算看到程誉出丑的样子了。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然而若璃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快极了。一转眼,他们已在学校的门口。 “好了,快进去吧。美女要睡眠充足,才会容光焕发。”程誉温柔地轻拍她的脊背。 她点了下头,道过了晚安后就往里走,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今天的这场闹剧过后,他们便再也没有瓜葛了吧?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的所谓“求婚”,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的举动,他没理由认真的! 这样想着,她竟然觉得有些难受,脚步也迟缓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程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若璃。” 她停下脚步,回头。夜色下,他晶亮的眸子似乎会说话,他想说什么? 程誉大步走向她,脸上漾着孩子般淘气的笑容,“我说——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吗?这样我回去开车会更有动力。” “你……”她的脸颊顿时轰然着火。窘迫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程誉……程誉要吻她?天啊,她一定会当场昏倒的。 程誉慢慢凑近她的脸,温柔地以双手扶住;若璃吓得闭上了眼,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大叫:天啊,他要吻她了,他真的要吻她了! 谁来救救她—— “叭”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吻印在她的额头上,然后传来程誉邪恶的哈哈大笑声:“哈哈,真是羞涩。” 若璃猛然睁开眼,正对上他肆无忌惮的笑脸。可恶,她又被他耍了!她又羞又恼,忙转身要逃开他的视线。脚步急急地跑进校门,却听得他在身后朗声叫道: “明天晚上六点我在这里等你,你不来的话,我就冲进学校去找!” 她回过头,见他倚在校门的栏杆上,正姿势潇洒地冲她抛出个飞吻。她大窘,怒瞪他一眼,他大笑,露出一口白牙。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追求她了。 “小璃!小璃?” 罗茜的手在她眼前挥了N个来回,萧若璃终于回过神来。望着面前已经冷掉的炒面,这才想起她们这是在学生餐厅里。 “你怎么了?”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罗茜不禁皱起眉头,“昨晚出去跟人打架了吗?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上了。” 若璃嗔怪地瞪她一眼,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没睡好,有些累。” 这话倒不假。昨夜她生平第一次失眠了。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快天亮才勉强闭了会儿眼。可是浅浅的梦中,每一刻都是程誉的影子。他邪恶的笑容,别有深意的眼神,强行掳她上车时的蛮不讲理,在她额头印下亲吻时的柔情无边……萧若璃,你一定是疯了!才会一直想着那个讨厌又自大的坏家伙! 若璃把脸埋入手掌之中,低低哀叫了一声。对于爱情,她有想法,却没有经验;活了十九岁,她甚至不知道心动的滋味为何。然而昨天,程誉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生活,挟着强蛮霸气,硬生生搅乱她一池春水。现在,她已经满心满脑都是他了!天啊,难道……她爱上程誉了吗? 这时,昨晚程誉自信满满的宣言又在她耳边响起:“萧若璃,你会爱上我的。” 这家伙当真是对自己的魅力十分自负了;然而,若是他真有心追求,青涩单纯如她,又是否逃得开他的柔情陷阱?他是如此令人着迷的男人呵。 “唉……”若璃虚软地叹了口气,殊不知自己此刻脸红心跳、眼波流转的小模样,已经尽收对坐罗茜的眼底。 “我说小璃——”罗茜扯了个嘲讽的笑,狡黠地道,“你现在这副春心大动的花痴表情,我想不会是为了那个宋大呆子吧?” 她猛然回神,不禁怒瞪她一眼,“罗茜,拜托你讲话留点口德。我哪有春心大动?” “不是吗?”罗茜挑眉,“那我换个说法好了。你在恋爱了吗?是哪个幸运儿这么有福气,能赢得我们公主的芳心?” “没有……没有什么幸运儿。”她不自觉地逃避罗茜的目光。她和程誉……并没有在谈恋爱吧?除了那场夸张的求婚闹剧,程誉并没有向她表示过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爱恋”的说辞;虽然看他的诸多举动,像是在追求她的样子,然而,他是真的有心要追求她吗? 若璃知道自己是美丽的,但并没有美丽到教男人一见就想娶回家去的那种国色天香。而且,看程誉的一举手一投足,绝对不是那种初涉情场的毛头小子,他应该早过了那种会随便为一个女人疯狂的年龄。他……真如他所说,是在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就喜欢上她了吗? 他也许是随口说说的一句话,却已经叫她困扰了呵。她再度叹了口气,问着对面的帅气少女:“罗茜,你很聪明吧?” 罗茜翻翻白眼,仿佛她问了个很侮辱她的问题:“‘据说’,我是这所学校里最聪明的学生。怎么,你有异议吗?” “那我问你……”她咬着下唇,想了想,终于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喜欢上一个人的前兆是什么?是不是觉得浑身不对劲?” 一听到这句话,罗茜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她鼻子大叫:“啊哈,你果然在谈恋爱!快说,那个人是谁?!” “罗茜!”若璃大窘,连忙一把拉下她的身子,着急地低叫:“你疯了吗?叫那么大声!”昨天和程誉在餐厅里已经够难堪了,她可不想再尝一次万人注目的滋味。她心虚地环顾四周,希望没人发现她这一角的骚动,然而此时,却有比她更引人注目的人物在学生餐厅里现身了—— “宋、明、骋!你给我站住!” 餐厅门口传来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吼,紧接着,一白一红两条身影一前一后冲了进来。立刻有眼尖的同学认出,来人是医学院的高才生宋明骋和经济系的系花程葳。 俊男美女,似乎是很般配的一对璧人;然而此刻的情景却更像是俊男在被美女追杀。程葳散乱着一头红发,两条玉臂没形象地勾挂在帅哥身上,一面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而宋明骋则是一脸踩到狗屎的表情,奋力地拉扯着身上被程葳撕拉得快变形的白大褂。 若璃看得目瞪口呆,这两人什么时候扯在一起了?还“扯”得这么难舍难离? 宋明骋看到若璃,先是眼睛一亮,然后表情更形尴尬:“若璃,我……” “你不用解释。”发话的是罗茜,她饶富兴味地看着宋明骋与程葳以奇特的“造型”来到她们身边,竭力忍住笑:“我理解你的苦衷。被这种女人缠上,也算你命不好。” “罗茜!”若璃连忙拉拉她袖子。眼见程葳大小姐的双目就要喷出火来了,她还在火上浇油。 想不到程葳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一脸得意地回道:“我就是喜欢缠他,怎样?他可是我的男人;我发过誓,这辈子我如果不嫁给他,我就不姓程!改姓牛姓马姓猪都可以!”一面说,一面还不忘将宋明骋捉得更紧些。 “程葳,你真是……”宋明骋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但天生的好修养又不允许他对女性恶言相向。而程葳也许就是吃定他这一点,才会这样缠住他不放。他看向萧若璃,急急解释:“若璃,你不要误会,我跟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他可不想让心仪的女生误会自己跟别的女人有什么瓜葛。 若璃微微点头,“我明白——” “谁说没有关系!”程葳蓦然打断她的话,“萧若璃,我们可是有过君子协定哎,你不准抢我的男人!” “我没有抢你的男人——” “我不是你的男人——” 萧若璃和宋明骋同时开口,又同时收了声;原因无他,只因程葳突然一跃而起,双手抱住宋明骋的颈项,就用力吻了下去。他被堵住了嘴,当然说不出话来;而若璃则是吓得呆了,樱桃小嘴张成O字形,半天都合不拢。 “呜呼——”罗茜有趣地打个呼哨,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表演激情吻戏呢! 大约五秒钟以后,宋明骋奋力一把挣开程葳,后退几步,指着她面红耳赤地叫道:“你……你怎么可以……”天!他居然被一个女人强吻了! “我怎么样?”程葳双手环胸,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猫,“别告诉我你不喜欢,你刚才明明就有反应!” “我没有!”他羞愧欲死地大叫。 “反应也有假的吗?” 罗茜没啥想法地朝天翻了个白眼,这种对话会出现在刚刚分享过热吻的男女之间吗?这所大学果然白痴特别多。生平第一次,她开始觉得面前这两人简直是珠联璧合的一对。 “小璃,我觉得他们其实还蛮相配——”罗茜边说边回头征求若璃的意见,然而下一秒钟,她却愣住了—— “小璃。” “呃?”若璃猛然回过神来,看向罗茜,“你刚刚说什么?” 却见罗茜鄙夷地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道: “小璃,你流鼻血了。” “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红。” 程誉有些奇怪地看着坐在副驾驶座的若璃。她中暑了吗?他忍不住将手探向她的额头,却不料被她一避而闪开,面红耳赤地道:“我、我没事!” “怎么了?”他先是一愣,随即绽开有些邪恶的笑容,“是因为太想我了才脸红的吧?” 若璃闻言双颊更是烧了起来。她羞恼地别过头,脑中又浮现出白天程葳和宋明骋在学生餐厅热吻的画面。罗茜说对了,她的确是在发花痴!在大庭广众之下流鼻血不算,现在见到了程誉,她更是一刻也无法忘记白天那火辣的镜头;她甚至开始幻想,不知道程誉的唇尝起来是什么感觉……停!萧若璃,不准再往下想了!你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女花痴! 见她脸转向车窗,身子更是恨不得缩到车门外头去,程誉忍不住好笑地叹了口气,“若璃,你不用离我这么远,我不会吃了你。”话虽如此,看她脸蛋红扑扑的可爱模样,他还真想一口吃了她。 他就不能放弃使用那些暧昧的字眼吗?若璃的脸更红了,她挣扎着去推车门,“我要下车!” 他一把按住她的手,“刚才见到我时,你明明一脸期待。”他半点不害臊地陈述事实。 “我才没有!”她更羞窘地奋力挣扎,想要脱离他的钳制,心中却无法否认程誉说对了!她是期待再见到他,不管他这人有多么自大可恶,她都无法克制自己被他所吸引。也许有句老话说得对,“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她知道自己应该离他远点,可她就是办不到!像程誉这样的男人,只要一个眼神,一干纯情小女生便即昏死过去,她又该如何抵御他的魅力?她根本抵御不了,也甚至不想去抵御! 这个认知让她不得不慌乱,不得不害怕!她怕自己再不逃开他,就永远都逃不开了! 她拼命要挣开他握住她的手,低叫道:“程誉,让我下车!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再和你见面——唔!” 话音未落,程誉的唇迅速地堵了上来;他为人作风强悍,若璃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便已被他攻陷了去。 程誉在吻她!这个她一直防备着、也一直幻想着的亲吻,竟然这样猝不及防地发生了!若璃的大脑像一片星云轰然炸开,她甚至无力去思索程誉为什么要突然吻她,他滚烫的唇舌便已让她失了魂了。 她很生涩,与过去所有他吻过的女人都不同。程誉在沾上她唇瓣的那一刻起便即明了了这个事实;然而,他却不愿轻易地放开她。在他怀中的她,娇小脆弱有如一尊玻璃娃娃,让他舍不得粗暴以待,而想捧在手心好好地怜惜一番。 “怜惜”——这个陌生的字眼蓦然跳入他的脑海,使他自己都惊了一跳。他交过不少女友,但鲜少有过“怜惜”一个女人的心情。也许是因为她太小、太纯,她的眼神太干净,她身上的某种特质恰巧正是他所缺乏的,因此他受到了迷惑。并且——他发觉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受迷惑的感觉。 既然如此,就吻她到天昏地暗吧。除此之外,程誉想不出别的什么方法来逃遁心中的小小无力感。他想逗她,却失策地发现受到挑动的那个竟然是自己;这项事实令他有些措手不及,只有把全副心思投入与她的唇舌交缠中,企图借着火热的激情来掩饰自己心中大作的警铃。 当程誉最终离开她的唇时,若璃已经失去了一切气力,娇软地瘫入他怀中了。 “程……你怎么可以?” 若璃瞠圆了杏眼,娇喘吁吁地瞪着他。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了出来。 就在刚才,程誉吻了她。她从来不知道接吻的感觉是那么好,或者,正因为是他,才令得她非但不排斥、反而失去立场地沉醉其中? 面对她的怒瞪,程誉以手耙过黑发,笑了一下,“下次不敢了,除非你主动吻我,否则我绝对不会强迫你。这么说你满意吗?”他尽量使自己的口气听上去潇洒如常,他可不希望自己被一个生涩的小女人弄得方寸大乱。 然而,就在方才那个长长的亲吻中,有好几次他都危险地感觉到,若璃就要碰触到他的心了。心里越虚,越油嘴滑舌,这是他化解尴尬的一贯做法;可是这样也将尴尬转嫁到了若璃身上。 “你!”他不正经的话语令她气结,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厚脸皮的男人了!“不管怎样,我还是要下车。”她说着去开车门。 “坐好。”这回程誉的声音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拖到马路中央去亲!” 他强势的语气让她不得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这无耻的男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她在气恼的同时,也无可避免地羞红了脸。不可否认,她喜欢他的吻,她已经无法抗拒他了不是吗? 程誉开始发动引擎;他没有再跟若璃说话,但光是他那严肃的表情,就让她乖乖地闭了嘴,不敢再有异动。 车子驶上一条高速公路,程誉的表情越发严厉,甚至有些凶凶地吓人。 若璃觉得奇怪,他是在生她的气吗?可是,被强吻的明明是她啊,为何他要生气呢?这真是太没天理了。终于,她忍不住问道: “我们要去哪里?” 注意到她用了“我们”,程誉转头,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笑容,然而,他没有回答她。 二十分钟以后,车子在一家医院的门口停了下来。 若璃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带你去见一个人。”程誉利落地推门下车,又绕到另一边扶她出来,道:“他就是我必须尽快结婚的原因。” 他语意不明的话更使她一头雾水,然而她还是被他引领着,顺从地步入医院。看起来程誉心情沉重,连带着她也被传染了,不自觉地肃穆起来。 两人来到一间加护病房。程誉表情凝重地推开房门;若璃看到病床上躺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鼻子里插着导管,正阖眼沉睡。他的侧面轮廓像极了程誉。 这一定是他的父亲,若璃这样认定。她跟着程誉来到病床前;程誉半蹲了下来,望着老人熟睡中的脸庞,表情凝重。 “我父亲中风了,医生说他活不过今年年尾。” 若璃讶异地微微张嘴,想说什么,却终是无言了。这一刻的程誉,看起来竟然脆弱得……让她心疼。 “我是个不孝的儿子。从小到大,我似乎一直在惹他生气。他希望我能继承他的事业,然而我总是搞砸一切。他希望我找个好女孩家正正经经地谈个恋爱,结婚生子,可是我总和他认为的那种‘坏女人’搞在一起,败坏他的名誉。我们经常吵架,最近的这次尤其严重,所以他进了医院。”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充满悔恨,“是我害他躺在这里的。” 听了他的诉说,若璃感到胸口微微抽紧。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的笨嘴拙舌,竟然想不出一句话来安慰面前自责万分的男子。良久,她只低叹道:“我很抱歉。” “觉得抱歉的话就嫁给我。”程誉的语气蓦然转为戏谑的轻松,好像方才那个深深自责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若璃愣了一下:他情绪怎么可以转变得这么快?她刚想说什么,程誉却对她打起手势,示意两人到门外谈。 出了门,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蓝丝绒盒子,再次交到她手上。 “我并不奢望你立刻就答应我。但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跟你交往。” 若璃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此刻她终于确信程誉是真心要跟她结婚的,然而,却不是为了爱情。那所谓的“一见钟情”,毕竟只是个美丽的谎言。 只是为什么,心里会有些微的失望呢?难道她希望程誉是真心爱她的吗?别傻了,以程誉这样一个阅历无数的男人,又怎会独爱青涩单纯的她? 她没有接受那个盒子,然而,也没有拒绝,只是让它就这么摆在手心,像块烧红的炭,浅浅灼痛着她。 “只是,为什么是我?”他应该有不少别的选择吧? 听到这话,程誉自嘲地笑了,“除你之外,我并不认识任何良家妇女。程葳告诉我你是个理想的结婚对象。人长得漂亮,而且清纯善良。我想你应该就是我父亲希望看到的儿媳。” 原来呵……他选她,只因为她是“合适”的。若璃低垂下头,失望得说不出话来。 见她逃避的神情,程誉又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个理想的结婚人选。我太多情,又不够温柔体贴;另外,我花钱如流水,从不懂得开源节流。对于你这样的好女孩而言,嫁给我会是一件很惨的事。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和我结婚。我只要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以后你还是不能接受我的话,我就去找别人。” 最后一句话令若璃的身子猛然一震。他说他要去找别人?不知为何,这个事实如潮水一般击倒了她所有的理智。她不能让程誉去娶别的女人!只要一想到他会和别的女人结婚,她就连一秒钟也无法忍受! 然而……她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程誉;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他的眼神告诉她,他一定要得到一个婚姻,不管那个新娘是谁,他都不在乎。 可是,她在乎!她……也许她真的爱上程誉了,或者,这只是一时的盲目迷恋也好,反正,她被他迷住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结婚! 在自己可能改变主意之前,若璃飞快地打开那个盒子,推至程誉面前,“替我戴上它。” “你?”这下轮到程誉惊讶了,他实在没料到她会这样做。 “再过两个月我就满20岁了。到那个时候,我们结婚吧。”她声音颤抖却坚定地说出这句话,将自己纤细的左手放入程誉的掌心。不知道是怎样的一股冲动促使她做了这个决定;这一刻,她努力地不使自己感到害怕。 这是一个怎生冒险的决定啊!因为程誉的一句话,她竟然赌上了一生。 她爱程誉吗?程誉会爱她吗?他们会幸福吗?会长久吗?这一切问题的答案,都是无解呵。 然而,她已经跨出了这一步,就不准备再回头了。她要嫁给他,嫁给这个才认识两天的男子;从今以后,一切的未知变数,一切可能会有的欢乐或伤心,全都由她一力承担。 程誉沉默了。若璃眼中的坚决竟使他感到有几分心虚。她澄澈的眸子是那么坚定而信任地望着他;这一刻,她把她的幸福交付在了他的手上。然而,他可以吗?他配吗?配拥有她的纯洁无暇和天真美好吗? 思索良久,他终于开口: “在这一个月当中,你随时可以反悔;然而,一个月之后你若还是想嫁我的话,就必须做我的女人。我不能再多等了。”他把盒子推回她面前,“先收起来吧,等你真正决定了再戴。” 下一秒钟,若璃“啪”的打开盒盖,取出钻戒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温凉的触感提醒着她,这是一个盟誓的建立。她深吸了口气,抬起眼坚定地望进他的双眸,“我已经决定了。” 程誉没有阻止她的冲动,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回避了她的目光,别过脸,所有表情没入厚重的背光阴影之中。 就这样,在萧若璃认识程誉的第二天晚上,她许了他一个婚姻。 “萧——若——璃!你疯了吗?!” 罗茜声嘶力竭地大吼,双手张开挡着门,说什么也不让若璃离开这间屋子。 “昨天,你跟我讨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的前兆是不是浑身不对劲之类的鬼问题;今天,你却告诉我你已经决定结婚了!并且打算退学!小璃,这太离谱了!你到底在发哪门子的疯?!” “我没有发疯。”若璃声音平静地回答,“我已经决定要嫁给程誉了。” “程誉?程誉是哪里冒出来的鬼东西?”罗茜再度爆出发狂的怒吼,“我不记得你认识任何一个姓程的男人……等等,程葳?!”不愧是天才少女,罗茜很快反应过来:“告诉我,程誉跟程葳是什么关系?!” “他是程葳的堂哥。”她据实回答,不料又引来罗茜第三波的吼叫。 “哈,果然是程葳!她威胁你了对不对?她为了得到宋明骋所以叫她堂哥来勾引你对不对?小璃,你不要怕,告诉我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我去找他们算账!” “罗茜,他们没有——” “你吃了什么亏?酒后乱性了?你怀孕了吗?天啊,小璃,你怎么可以?!”罗茜已经自动自发地编派好了之后的所有情节,并开始激动地揪着自己的一头刺猬短发,在房间里急得直跳脚。 “罗茜,放弃你那满脑子的肮脏想法。”若璃有些受不了地翻个白眼,柔声道:“我和程誉才认识两天,还来不及做出你所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好!你说到重点了!”罗茜猛地一击掌,“你们才认识两天,你为什么会想要嫁给他?这太不可思议了不是吗?所以我说你疯了,失去理智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总之——”她上前一把夺过若璃手中的学生证和退学申请书,再猛力掼到桌子上,“我是不会让你去办退学手续的。小璃,你不能退学,更不能和那个见鬼的叫什么程誉的男人结婚!现在你只是一时冲动昏了头,如果你真的嫁给他,我敢说你会后悔一辈子!” 若璃没有反驳。她不得不承认罗茜说得都对。她是疯了,自打遇上程誉的那一刻,她就没有一刻冷静地思考过;她只知道,自己迷恋他,狂热且不可自拔地恋上了这个可恶的坏男人。她无法解释自己的冲动疯狂,然而,她知道自己离不开程誉了! “罗茜,记得我对你说过,我一直在等待一个男人吗?”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美丽娇俏的小脸上浮起几许柔波,更显得明媚动人,教罗茜一时看得呆了。 “我说过,我在等待一个男人,当我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对我说:‘就是他了,他就是你要嫁的人。’我知道这种想法太过浪漫得不切实际,可是,我真的碰上了——”她转过头,温柔却坚定地看着好友,“程誉就是那个男人。这一辈子,我想我再也遇不到有谁会像他那样令我着迷了。” 罗茜呆呆地望着她,竟然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看到若璃眼波之中异彩流转,那闪烁耀亮得令她眩目的光芒,分明就是爱情呵;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说辞在若璃坚定的神色面前是那样的苍白无力。罗茜嘴唇微张了张,好半晌才挤出一句:“那……那你们也不用急着结婚啊,至少等你把大学念完——” “程誉必须尽快结婚。”若璃出声打断她,“父亲生了重病,程誉希望能尽早结婚以安慰老人的心。” “什么?!”一听这话,罗茜又激动起来,巴巴地叫道:“你是说……你是说程誉并不是因为爱你所以才想娶你?那……那……他爱你吗?” 若璃闻言眼神一黯,柔弱地轻摇螓首:“我不知道。但是,我爱他。”她语音坚决地吐出这句话,换来罗茜不可置信的哀号: “天啊,小璃,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嫁给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呢?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不,后悔的是我,我后悔了,如果早知道你会这么傻,我当初一定劝你接受宋明骋,至少他是个老实的好男人,可是那个什么程誉……噢,看程葳那副德行,就知道她堂哥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怎么会爱上他呢?这真是太……太……”她简直要当场吐血身亡了,双手抓挠着短发,在屋内跳过来蹦过去,怎么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劝阻若璃的执拗。 若璃看着好友一脸快疯掉的神情,不由得泛起浅浅的苦笑:是啊,她为什么会爱上程誉呢?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他是那么危险的男人呵。 但也许,爱情是从来没有理由的吧。她爱程誉,深深地爱他,这就是她必须嫁给程誉的全部理由。 第三章 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吧?十九岁的青涩年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无法考虑周全,却做了那样一个关乎一生的决定。现在,七年后的今天,她后悔了吗? 屋子里灯光昏黄;除了钟摆的滴答声,沉默是惟一的主题。若璃坐在沙发上,茫然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就在前一刻,她分明听到自己对他说“程誉,我们离婚吧。” 而程誉——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住了,有好长好长的时间,他呆坐在沙发中没有动弹。 蓦然,他站起身子,猛地到若璃面前,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摇着,“璃,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吗?你说什么,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一丝颤抖。璃鼻子一酸,眼泪比她所以为的更快滑落了下来。她抬眼望着程誉:面前是她痴心爱了七年的男人;可是这一刻,她已不能回头了。她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声音道:“我是说,我想分开。程誉,我们……不应该再在一起了。” 听了这话,程誉并没有暴跳如雷。他只是呆呆地在她面前,以一种近乎陌生的眼光望着她。 沉默;房间再度陷入沉默的主宰。几乎过了有一世纪这么久的时间,他颓然坐了下来,逸出一声叹息:“原来婚姻真的有七年之痒。只是我没想到,问题竟然是出在你这一边。” 他的话让若璃再也无法控制汹涌的泪水。直到今天,他还认为问题是出在她的这一边吗?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错吗? “程誉,拜托你公平些。”愤怒染红了她的双颊,她不由提高声音,“这些年来,只要你偶尔表现得像个称职的丈夫,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何不直说你不再爱我了?”他打鼻腔冷哼出一句,双手环肩,表情是毫不妥协的冷硬。 “程誉!”她倒抽一口冷气,愤怒的心痛几乎要淹没了她:听听这自私无情的男人是如何伤害她的!他竟然说她不再爱他?那么他呢?他又曾经有一秒钟真心的爱过她吗? 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承认吧,萧若璃,你们的婚姻完了,程誉是从来不懂得悔改的。 她无力地垂下眼眸,“程誉,我们可以好好谈吗?我……我实在不想和你吵架。”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好,好。”他无辜地举双手,嘲讽地漾开温柔的笑容,“我们不吵架,你从来不屑于跟我吵架。那么,亲爱的老婆,你可以施舍我一个问题的答案吗?是什么促使你突然做出离婚的决定?是你终于发现有别人比我更能胜任老公的职位了吗?还是你终于发现自己从来没真正爱过我?”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若璃怔怔地着他,说不出话来。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面前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吗?他怎么能神色毫无所动地说出如此伤人的话?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百万根针,扎得她心头鲜血淋漓。 拜他所赐,现在她总算知道“哀莫大于心死”是什么滋味了。这样的婚姻,这样的丈夫,她还有什么理由不放开手? 于是,她抹干脸上的泪水,声音低哑地恳求道:“程誉,今晚可以麻烦你睡客厅吗?明天一早我就搬出去。” 听了这话,程誉蓦然站起来,俯身拣拾起地上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他一边套上长裤,一边回身道:“你不用搬出去,我走,绝对不会再留在这里惹人讨厌。像我这么不称职的丈夫,当然应该快快滚出你的视线才是。”他扣上衬衫的扣子,再也不看她一眼,抓了钥匙就往玄关冲去。 “程誉!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她连忙追上他的步伐,心里即使恨透了他,也无法停止对他的关心;然而,他倚在门框上回望的冷酷眼神却使她冻住了接下来的所有声音—— “谢谢你给我美好的最后一夜。”他笑得温柔,眼底却冷得没有温度,“离婚协议书我会尽快寄给你。” “砰”的一声,大门被用力摔上。程誉走了。他甚至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就如此固执地选择了离开。也许,他并不在乎那个答案是什么,正如他根本不在乎她,不在乎他和她的婚姻,不是吗? 若璃走回客厅,将自己孱弱的身子摔进沙发里;窗外传来低哑得有些幽怨的女声,轻声吟唱扣击着她的心扉: “回想那一天,喧闹的喜宴;耳边响起的,究竟是序曲,或完结篇……” 今夜,是哪家的女子和她一样被伤透了心?为什么听那么让人心碎的歌曲呢? 她闭上眼,用双手环住自己的膝盖,将身子蜷缩成球状。虽然现在已是初夏时分;然而,她觉得冷。无法遏止的寒意从心底泛上来,吞噬了她的所有感官知觉。 接着,她开始回想起他们相恋相许的当初,曾经,他们是如此相爱,如此快乐呵…… (注:本节中所引用歌词为莫文蔚《阴天》,作词:李宗盛) 在萧若璃20岁生日的那一天,她嫁给了程誉。 没有人看好这一桩婚姻,从她的家人、朋友到这座城市的各大媒体,所有人都认定浪子程誉是嫁不得的男人。然而,那个时候的她,就是铁了心、着了魔地爱他,别人怎么劝都没有用;她只想跟他在一起,只想嫁给他。 不过程誉对她也确实是好得没话说。他本来就是个对女人很有手段的人,加之又存心要使她离不开他,对她更是轻怜蜜爱,百般宠溺。在两人交往的两个月中,他给了她一个女人所能想到的一切浪漫和惊喜,做出了无数项使她感动到落泪的创举,以至于到最后,她根本忘了程誉是因为父亲的病才娶她;她的一整颗心无力自拔地陷入爱情的海洋,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了。 他们的婚礼十分盛大,宾客如云。由于程家在社会上是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几乎所有的上流社会人物都出席了婚礼,把个鲜少见过大场面的若璃晃了个头晕眼花。 “天啊,这哪里是婚礼,根本是最新时尚发布会!我都快要被那些阔太太们的香水味熏昏过去了。”一片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罗茜拉着身上小礼服的下摆向她走来,表情是十足的难以消受状。对于天生爱做男装打扮的她来说,身上这条裙子绝对是十大酷刑之一。 见她如此狼狈,若璃不由泛起浅笑,伸手到吧台取了一杯水果酒递到她手里,“再忍忍吧。程誉的朋友都是商界人士,连我都不习惯跟他们相处呢。” “商界人士?”罗茜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眼神瞟向会场的一角,“也包括那些腻在他身上卖弄风骚的野狐狸精们?” 若璃随她目光望去,果然见到会场的饮料区,程誉正手持一杯香槟,目光含笑地和两名美艳女子聊着什么。他身穿剪裁合度的深灰色法兰绒西服,看上去挺拔又俊朗。那二女容貌艳丽,身材窈窕,高声谈笑的样子更是风情万种。其中一位还大胆地将玉臂环上了程誉的颈项,亲昵地耳语着什么。 若璃的眼光垂了下去。程誉永远是程誉,即使是在自己婚宴的当晚,也绝不放弃消受美人恩。不过,自从决定要嫁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所有的思想准备,爱他,就要接受他的一切——包括他那从不讳言的多情。 “小璃,不是我有心要泼你冷水,可是他——”罗茜看向程誉所在的角落,眉头拧成担忧的结,“你真的对他有信心吗?” “嗯。”她重重地点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对我很好。”的确,除了偶尔喜欢玩些无伤大雅的小游戏,程誉确实是个多情体贴的一百分情人。 就在这个时候,宋明骋端着一杯果酒走了过来,俊容上染着淡淡的酡红;罗茜刚想嘲笑他的不胜酒力,却见他一把拉住若璃的手臂,急道:“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哎——”罗茜手一抬阻住他的动作,“宋大呆子,小璃现在已经是程太太了,你要发酒疯也看看场合好不好?”虽然她个人对程誉没什么好感,不过她可不想让别人议论小璃的不是。 “你别管!”宋明骋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胳膊一抡挥开罗茜的手,又回头焦急地对若璃道,“若璃,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必须得听!” “宋明骋——”罗茜提高声音,若璃却摇摇头阻止了她的干涉。她冲宋明骋微微颔首:“宋学长,我们去露台说吧。” 若璃带着宋明骋来到露台。时值初夏,夜风轻袭过来,拂在她裸露的双肩上,她不禁略有些寒意地瑟缩了一下。她身上穿着意大利名家设计的纯白色雪纺绸婚纱,简洁而高雅的设计更衬得她明艳不可方物,宋明骋一看之下,竟然有些呆了。 “若璃,你今天好漂亮……”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若璃脸上微微一红,有些局促地道:“宋学长,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一提到“结婚”二字,宋明骋立马激动起来,“若璃,你不可以嫁给程誉!他娶你根本是别有目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地,若璃竟然毫不惊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他不是因为爱我所以才想娶我。不过,我并不是那么在乎。” “什么?!”宋明骋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要我爱他,我爱他就够了。”说这话时,她柔柔的眼神中散发出某种光彩,使她的话听起来竟然具有强大的说服力;宋明骋一时怔住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巴巴地叫道:“可是……可是这样你不会幸福的……程誉他根本只是想要钱而已,他不会真心对你——” “钱?”这下换若璃傻在当场,“什么钱?哪里来的钱?” “怎么?你不知道吗?”看她一头雾水的反应,宋明骋顿时精神一振,上前一步道,“程誉和他父亲有过君子协定,只要程誉在二十七周岁之前结婚,程家名下的两千万巨额遗产就全归他!这件事原本也只是说说,可是后来程老爷子生了重病,就把这个约定写到了遗嘱里。” “怎、怎么会……”若璃惊骇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怎么程誉和她结婚不是为了父亲的病,不是为了告慰时日无多的老人?她拼命摇头,拒绝相信宋明骋的话,“可是……可是程誉说结婚是为了爸爸的病……” “若璃,你被他骗了!”他再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羸弱的肩头,摇晃着叫道:“程誉和他父亲关系很糟糕,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他又怎么会为了他父亲而结婚?他巴望他死都来不及了!” “不会,不会的……”她喃喃道。程誉不是那样的人!在父亲的病床前,他还那么伤心……他怎么可能? “若璃!你还不相信我吗?这些都是我从程葳那里亲耳听到的。”见若璃表情犹疑,他忍不住加重语气,“程誉那小子根本不是人,他眼里只有女人和钱——” “下次要说别人坏话时,记得要放轻声音。” 蓦地,轻柔悦耳的男声在夜空中扬起,打断了他愤懑的抱怨;程誉踱着猫一般优雅的步子,缓缓走进了露台,脸上挂着十足嘲讽的笑容。他身后跟着身穿酒红色小礼服的程葳,她的脸上泛起愤怒的红霞,甚至要盖过了她礼服的颜色。 “宋、明、骋!”她冲到他面前,愤怒地大吼,“你对若璃说了些什么鬼话?!” 宋明骋脸上有丝心虚,但他强自作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我只是说事实而已。若璃有权知道真相。” “你!”程葳一怒之下扬起手臂,但挥势到半空,又停住了。她再也无法保持凶悍的势子,眼泪从她眼眶中汩汩地流出来。她表情惨然地低声道:“你还是忘不了她,你还是喜欢她,对不对?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什么要答应和我交往呢?” 若璃闻言惊诧地瞪大了双眼。宋学长在和程葳交往?什么时候的事? 而下一秒钟,程誉的话更是让她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程葳,不介意我替你揍他吧?”程誉的声音平常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甚至有几分恶作剧式的愉悦。 而宋明骋脸上立刻现出鄙夷的神色来,不屑地道:“程誉,你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只有粗野的人才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不好意思,我就是粗野的人。”他的话音未落,程誉硕大的拳头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了过来,始料未及的宋明骋被他一拳砸中鼻骨,整个人飞了出去,鼻血汩汩地流出。 “啊——!”程葳和若璃同时发出尖叫;更有客人和媒体记者听到了响声冲到露台来,整个场面顿时变得极为混乱。 “宋明骋!”程葳反应过来,连忙奔上去扶起他,心疼地道,“你没事吧?” “别碰我!”他一把甩开她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只见程誉双手环肩,正挂着笑容看他,一副“我就是打了你,你能把我怎样”的襥样。这下子,他从小到大所有压抑的男性冲动和着刚才所受的屈辱,一古脑地全都冲上他的脑海,他冲程誉比了个挑衅的姿势,恨声道:“好,程誉,你有种!刚才的不算,我们再来!刚才是你替程葳打我,现在换我替若璃教训你——” “若璃是我老婆,你有什么资格替她教训我?”程誉理都不想理他;这小子以为自己是谁?说话未免太搞不清楚状况。 “你……”宋明骋被他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原本俊秀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极了。 程誉仍旧是一脸无所谓的涎笑,围观的宾客盯着他狂看,摄影机和照相机镜头对着他猛拍,他也只当没看到一般,好像刚才把人打翻在地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若璃简直要当场昏倒了;她的眼前一片混乱:周围都是今夜来参加婚礼的客人,可是他们此刻的表情更像是在参观疯人院;还有那些讨厌的记者——自从程誉挥出拳头的那一刻,他们的闪光灯就没有停过,弄不好她和程誉明天会上社会版的头条了。天啊,这是怎样的婚礼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仿佛还嫌局面不够乱似的,程葳突然呜咽一声,双手捂着脸冲出了露台;于是摄象机的镜头又纷纷追着她的背影拍摄而去,闪光灯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若璃无力地扶着额头。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吗?那这一定是她一生中最最难忘的日子了!她又气又无奈地去看程誉,只见后者正冲着她坏笑,并用唇语无声地说着什么。这家伙又想搞什么鬼?他捅的漏子还不够大吗?她大惑不解,眯起了眼想要看个仔细—— 啊,看清楚了,是结、婚、快、乐,再加一个飞吻。 老天啊,她究竟嫁了一个怎样的男人? “老婆,老婆,跟我说句话嘛……” “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嘛?我的好老婆……” 晚宴过后,新婚的程誉夫妇乘坐婚车回到他们在半山区的别墅;那里将是他们度蜜月的地方。至于那场婚宴究竟是如何结束的,若璃不甚清楚,也不愿意去回想;她只知道,这场婚礼是她这辈子所经历过最丢脸的事件之一,而始作俑者竟然还是她的新婚丈夫!哦,只要一想到那些宾客们脸上惨然中又带着几分怜悯的表情,她就恨不得想一头撞死放弃此次人生,重新投胎算了。 而这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却还没有丝毫的忏悔之意,反而自打进房间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她身边打转,嬉皮笑脸地企图求得她的原谅。原谅?哼,她会原谅他才有鬼! 若璃不去看程誉惹人讨厌的笑脸,径自拉开衣橱的门去找睡衣,却被他自身后一把抱住。她挣扎着,又好气又好笑地低叫:“程誉!我要换衣服!” “衣服我可以帮你换,老婆,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嘛……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耶……”程誉一面摇晃着她的身体,嘴一面不老实地啃向她耳垂的敏感处,逗得她咯咯直笑,再也没有办法对他板着脸。 “程誉,别……”她害羞地试图推开他的脑袋,却被他抱得更紧;他身上好闻的男性气味钻入她的鼻孔,让她有些心神迷乱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已被他抱到床头坐下。 “老婆,你今天好漂亮……”他涎笑的脸庞缓缓凑近,正要吻上她时,少得可怜的理智忽然重回若璃的脑中,她连忙推开他的身子,正色道:“程誉,先别闹,我有话要问你。” 程誉闻言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走到衣橱前去换睡衣,口中叹道:“真要命,新婚之夜还要被老婆审。” 她翻了翻白眼,发现自己的丈夫有时候比她还像小孩子。“我听宋学长说,爸爸立下了遗嘱,说是程家有两千万遗产…”她原想试探一下,没想到程誉毫不讳言地重重点头,还皮皮地笑道:“放心,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两千万全都是你的。” “程誉!”他就不能正经些吗?这种问题也拿来开玩笑。 “好嘛,你想问什么,我照实回答就是了。”他换了睡衣坐回到她身旁,一把抱住她,耍赖道,“不过,我要抱着你才能说哦!” 若璃再度朝天翻了个白眼,任他紧紧拥着,问道:“宋学长说,你和爸爸立下了君子协定,只要你在27岁之前结婚,就可以得到遗产继承权。这……是不是真的?” 程誉点头,扯出嘲讽地嗤笑,“看不出那个白面书生消息倒是很灵通嘛。” “他还说……”若璃看着丈夫玩世不恭的表情,心中突然忐忑起来,宋明骋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起来:他怎么会为了他父亲而结婚呢?他巴望他死都来不及了! 程誉真的是那样的人吗?她不相信,也不敢去相信;犹疑了好久,才怯怯地问出:“那么……你真的是为了那两千万的遗产而娶我的吗?” 程誉愣住了,仿佛也没有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来。沉吟了片刻,他将她从怀中扶起来,神情无比严肃地道:“若璃,你相信他的话吗?” “我……”她被他严肃的眼神盯视着,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不许说是!”他突然爆出命令式地低吼,然后一把拥她入怀,搂得好紧好紧,若璃只感到自己的鼻子被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紧紧得喘不过气来。她听到他缓慢而庄重的声音响在头顶:“若璃,我要你记住一点,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记住了吗?” 怀中的人儿良久没有接话,他忍不住又问一遍。 这时若璃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望着丈夫严肃而深情的眸子,心里的震惊瞬时幻化成无以复加的感动袭击了她;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 是太意外了吗?抑或是太感动?她已经分不清此刻心里的感受了,只知道她深爱的男人正以柔情的目光注视着她说爱她。程誉说他爱她!天啊,她原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了! 和程誉交往的两个月中,他是说了不少甜言蜜语来哄她开心,可是她也充分了解了他的秉性,他是个不轻易言爱的男人。从根本上说,程誉有些大男子主义,他会认为对女人说这种话是愚蠢的行为。这就是为什么他能用甜言蜜语把女人捧上天,却永远也无法给她们安全感的原因了。 而现在——此时此刻,程誉对她说他爱她;能听到这句话,她萧若璃夫复何求? 她怔怔落泪的样子让程誉看得好气又好笑,连忙伸手抚去她的泪珠,笑道:“傻女,为什么哭呢?我不该爱你吗?你是我老婆啊。我不爱你,我娶你干吗?”他说的是那样的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本该如此一般,而若璃已经用力地扑入他怀中,又笑又泪地连声叫道:“是的是的是的,我是你的妻子,你爱我,你只准爱我,只能爱我……” 程誉敞开胸怀,承接着她感动的泪水。这一瞬间,心底有种从未有过的柔软情绪泛上来,让他突然有一股冲动,很想珍惜怀里这个落泪的女孩。他甚至很想对她说,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永远带给她欢笑,为她拭去泪水。 然而,这种感觉对他而言终究是陌生的,他甚至记不得上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类似珍惜的情绪是什么时候了。他娶若璃,原本只因为她是个合适的妻子人选,而他又急需结婚;再说,他也确实很喜欢和她相处时的感觉。若璃很单纯——或者说,她在他这样阅历丰富的人面前根本伪装不来,因此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和别人不同,很轻松。不用费心去揣测她的话有何言外之意,更不用绷紧了神经去适应两人之间的磨合过程。这就是婚姻的好处了不是吗?结婚——代表一个家庭的建立;而家,应该是最让人放松的地方。他相信,若璃会是一个让他感到放松的好妻子。 然而,他真的爱她吗?刚才在对她说出“爱”这个字眼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错愕不已。他追求若璃,向她求婚,娶她为妻——这一切的过程对他而言就像天经地义般自然,他可从没想过什么爱不爱的问题。然而,就在今晚,她的惶恐竟然莫名地感染了他;当她用她那双温柔水漾的眸子注视着他的时候,脸上带着“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欲言又止,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扯了一下。于是,在他能够反应过来之前,他听见自己对她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这一定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煽情的话了;上一次他决定自己爱上一个女人时,还只是17岁……天,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说这种蠢话了呢!可是,面对若璃——他的新婚妻子,他发现自己的心也可以是柔软的,易感的,当她用深情的眼光无声地向他表白爱意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很想做出回应。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交心呢? 这个想法令他不自觉地泛起了微笑,他低头吻去她的泪珠,笑道:“唔,好香。老婆,想不到你不但人长得漂亮,连流出来的眼泪也是香的。” “程誉!”她破涕为笑,不依地握起了拳头要捶他,却被他轻易地以手掌包裹住柔荑,声音瞬间低哑了下去,“老婆,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呢,我们要继续这样浪费时间吗?” 若璃俏脸蓦然大红,羞窘地别过头去,道:“我们……我们才没有浪费时间呢。其实……就这样聊聊天也很好啊……” “是吗?”他戏谑地挑高一边眉毛,“那别人的新婚之夜,是不是都是喝喝茶聊聊天什么的。我们要不要也下楼去泡个伯爵红茶,也来聊它一晚上?” “程誉!”她简直要羞死了,他明知道她的意思不是这样的! 殊不知她俏脸泛红的娇俏模样,看在程誉眼里更是性感迷人得很;他决定不再等了,动作轻柔地将她推倒在床垫,双眼直视进她迷惑中带一丝惶恐的眸中,以温柔磁性的声音缓缓道来:“若璃,让我爱你。我是你的丈夫,我不会伤害你……相信我,把自己交给我……”伴随着他蛊惑的声音的,是他温柔而绵密的吻,从轻柔逐渐转为热烈,让若璃逐渐沉醉在他所带来的火热触感中,昏昏欲醉。 若璃羞怯地闭上双眼,任由这个男子在她身上施着爱与欲的魔法。学着他的样子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你的丈夫,他不会伤害你……相信他……把自己交给他…… 今夜,星子满天,在萧若璃认识程誉两个月之后的这天晚上——他们的新婚之夜,她正式成为了他的妻子。 清晨,曦光微亮;调皮的阳光从深紫色天鹅绒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大床上投下班驳的光点。 若璃以为自己会在程誉的怀中醒来;但当她睁开眼睛时,却只看到身旁凹陷了一处的床单和空荡荡的枕头。她手一摸,他睡过的位置还留有温暖的体温。程誉去哪了? 她连忙换好衣服跑出卧室,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生平第一次住这么大的别墅,害得她光着脚丫踩在楼梯的柚木地板上时竟有几分不真实感。客厅大得可以用来开舞会;厨房的地上竟然铺了纯白色的长毛绒地毯——纯白色耶,哪有人会夸张到在厨房铺地毯的,而且还选用这么不实用的颜色?如果滴上一滴油,恐怕把她卖了也赔不起呢。 这样想着,她掂起脚尖踩上了厨房的地面;迎面扑来一股煎蛋卷的香味,难道竟是程誉特地早起做早餐给她吃?她又惊又喜地抬头—— 却对上一双闪着慈祥笑意的老眼。眼睛的主人冲她恭敬有礼地一躬身,道:“少奶奶,您醒了。” 少……少奶奶?若璃的下巴险些掉了下来。面前这位年纪足可当她外婆的慈祥老妇,竟然叫她“少奶奶”?应该换她尊称她一声“奶奶”才比较合适吧?富贵人家果然比较夸张。她吐了吐舌头,问道:“程誉……那个,少爷,他去了哪里?”刚说完就看到老奶奶脸上尴尬的忍笑表情,难道她说错话了?可是,如果她是“少奶奶”的话,程誉应该是“少爷”没错呀。 老奶奶忍住笑说:“少爷他去了后园的工作室。少奶奶,如果您饿了的话,可以先用早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哦……不用了,我还是去后园找他好了。”被一个长辈如此客气的称呼“您”啊“您”的,她还真有些不习惯。她耸了耸肩,在老奶奶的注视下转身逃往后园。 穿过一大片种着蔷薇花和紫荆的走廊,她终于在走廊尽头发现了一扇看上去有些残旧的木门。这里就是程誉的工作室吗?她刚一推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灼人热度烫到了,险些叫出声来—— 初夏的早晨天凉气爽,可是这房子里的温度却足足有50度以上。而且整个房间都堆满了试管、烧杯什么的化学仪器,一盏盏酒精灯熊熊燃烧着,而程誉正坐在火苗前,嘴里衔着一根透明的管子,正在吹着什么。 若璃看得傻掉了,好半晌才问出声来:“这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钟,只听”扑”的一声,程誉嘴里叼着的管子直直飞了出去,撞到对面的墙上,粘成一团。他回过头,没好气地看着若璃:“小姐,拜托你下次进来先敲门好不好?被你吓死了。” 若璃吐吐舌头,走到他面前找了张椅子坐下,指着墙上的物体好奇地问:“那个东西是什么啊?看上去好像是玻璃的样子,可是,玻璃可以软到粘在墙上吗?” 听她如此稚气的问话,程誉宠溺地笑弯了眼。他放下手中的器具,搂她入怀,温柔解释:“那个东西原本是你,可是现在你害它变成一摊废物。” “我?”她越听越不懂。 程誉笑了笑,拍拍她的头,道:“你坐好,我变魔术给你看。”只见他又从边上取过一支玻璃器皿,放在火焰上炙烤片刻,玻璃立刻现出一种特别的柔软状态来,颜色也起了奇妙的变化;若璃惊叹地瞪大了眼,程誉真的会变魔术! 只见他用一根纤细的导管往玻璃器皿中吹气,不一会儿,那东西逐渐变了形状,形成一个两头大、中间小的葫芦形。程誉熄了酒精灯,把玻璃器皿放在边上的溶液里降温,见若璃仍是傻傻地瞪着他看,不禁笑道:“小姐,你以前从没上过基础化学课吗?” “我学企管嘛。”她撇撇嘴,又问:“你要用它做什么?” “都说了是你啊。”程誉边说边拿起一支镊子,在玻璃器皿上点划着什么,口中问道:“怎么不多睡会儿?我以为你一定累坏了。” 他的话令若璃顿时羞红了脸,想起昨夜与他的激情缠绵,她羞窘得不敢直视他带笑的双眼,声如蚊肭地道:“我一向没有赖床的习惯,睡到天亮就自然醒了嘛……” “哦?连新婚之夜也不例外?”他戏谑地挑眉看她,手底下却不曾停。 她简直要羞死了,面前这个坏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又羞又窘之下,她回道:“那你还不是一样,那么早就起来……” “哈哈哈……”程誉因她的话而爆出有趣的大笑,边笑边搂她入怀,“老婆,你真可爱。”他在她额头印下宠溺的亲吻。若璃腻在他怀中,享受他温柔似水的柔情。 两人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若璃突然感到自己手心里被塞了个东西。她惊呼一声:“这是什么?”连忙摊开手掌一看,顿时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个娃娃!一个玻璃娃娃,晶莹剔透的身子圆圆胖胖的,用黑玻璃珠制成的眼珠正骨碌碌地直盯着她看,樱桃小嘴以红色特制笔画成,弯出微笑的弧度。娃娃玲珑剔透,玉雪可爱,简直令她移不开眼睛。 “程誉,这……是你做的吗?是你刚才做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才那么一会工夫,程誉居然做了个玻璃娃娃给她!怪不得他会说刚才那摊玻璃是她了。 程誉微笑点头,亲了亲她,才道:“是不是跟你很像?我可是以你为原形做的哦。老婆,我要你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玻璃娃娃了。” 泪水滑出眼眶,汹涌的感动顿时淹没了她,哦,程誉,他坏死了!他怎么可以对她那么好?他这样会让她离不开他啊……她带着泪水扑入他的怀中,哽咽道:“可是,它很容易碎掉……”她紧紧地抱着他,一股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充塞着她的胸臆。程誉,她好爱好爱他啊,这份爱简直要让她幸福得承受不了…… “嘘,我知道。”程誉温柔地轻哄着她,为她拭去泪水,“我会保护你,老婆,我不会让你碎掉。相信我——我的玻璃娃娃。” 听了他的承诺,她破涕为笑,笑了一会儿,又担忧地皱起小脸,忐忑地问他:“程誉,我现在觉得好开心……可是,我们会永远这样吗?”幸福来得太快太巨大,竟然让她措手不及了,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前端不放,好像一松手,这一切都会变成一场梦消失无踪似的。 “会,一定会。一定……会吧?”这一刻,程誉心中突然浮起一种莫名的怪异感觉,他觉得他正在向她许下某种承诺。那承诺太重了,压在他的心上,令他竟然有一丝心虚了起来,于是他摇摇头,企图甩开这种讨厌的感觉。 然后,他低下头,用最柔情万千的吻封住她所有的疑问。 那一个早晨,阳光明媚,他们的爱情,正那样耀目地吐着芬芳。 第四章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玻璃娃娃了……” 程誉温柔的嗓音响在耳边,若璃露出甜美的笑容,柔柔地将身子偎入他怀中……可突然,他站了起来,转身离她而去,她孱弱的身体被他摔在地上,她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只能任泪水不停地在脸庞上肆意…… “程誉!”她终于喊了出来,也从伤神的梦境中醒转。睁开眼,四周是陈旧的家具,冰冷的空气。房间里没有她的丈夫,只有令人心寒的孤寂、孤寂。 程誉呢?他去了哪里?以往那个好爱她好宠她的丈夫去了哪里?他们如此相爱的欢乐时光去了哪里?为什么今天,他们之间会走到以离婚收场的地步? 若璃从沙发上站起来。昨夜就这么蜷缩着睡了一夜,令她浑身酸痛。程誉没有回来,也许,他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了。她抹干脸上的泪水,走到置物箱前,找出那个玻璃娃娃,拿起来仔细端详。 七年了,娃娃依旧维持着初完成时的憨傻笑容,仿佛不识愁滋味似的;然而她的脸上,却再也没有笑容了。这七年中,他们家道中落,几次辗转搬迁,她一直把玻璃娃娃带在身边,小心翼翼地收藏着。 然而,物是,人非,她的爱情和婚姻,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不知不觉,泪水再度落了下来,她还有眼泪,证明她还是无可救药的爱着程誉吧?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声响了起来。她浑身一个激灵,是程誉!他回来了! 她踉跄地飞奔至玄关去开门。然而出乎她所料的,门外站着一名身材高挑的秀丽女子,过肩的长发染成亚麻色,戴着墨镜,脚边还放着两个硕大的皮箱,她……看上去好眼熟,她是谁? “请问你是……” “小璃,是我,我回来了!”高挑女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英气勃发的漂亮脸庞。 “罗茜……”若璃有些不确定地叫着,却被她打断: “是我!罗茜!SANDRA·LUO!我回来了!”罗茜将她一把抱住,又叫又跳。转了好几个圈后,才放开她,道:“加洲那边的研究所给了我两个月的假期,所以我州来看你了!你也真是的,搬家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害我找同学问了好久——” 她边说边走进来,“你就住这里吗?看起来有些落魄的样子……程誉那家伙怎么搞的?竟然让老婆受苦……噢!你瘦得厉害!”她捏捏她的脸颊,爆出凄厉的尖叫,“程誉没给你饭吃吗?他虐待你吗?老天,我要找他算账……咦?程誉咧?” 她环顾四周,见若璃依然站在玄关处呆愣着,而狭小的公寓内,并没有男主人的影子。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头,回头望着形容憔悴的若璃,问:“发生了什么事?程誉他……待你不好?” 若璃跟着她走进客厅,偷偷擦掉脸上的泪痕,强作笑容道:“罗茜,好久不见,你变得好漂亮。” “而你却好像老了十岁。”罗茜毫不留情地指出,锐利的眼直视她,道:“小璃,告诉我,在我出国的这几年里,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走的时候,程誉不是还亲口向她保证会好好对待小璃的吗? “没……没有。”她躲闪她的目光。 “没有?”罗茜不相信地挑高眉毛,“没有你会搬到这种房子里?没有你会哭成这个样子?小璃,不准骗我,你们究竟怎么了?” “我……”面对着昔日好友焦急而关切的目光,若璃再也无法装得冷静坚强了。她眼一闭,泪水滑了下来,哽咽道:“我们……我们正准备离婚。” “离婚?!”罗茜惊天动地地叫起来,“他要跟你离婚?怎么会这样?哦,我就知道,那小子不可靠……他做了什么?他欺负你了?他在外面有了女人了对不对?”她气恼地叫着,却在看到若璃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时,惶急地慌了手脚,连忙四处找纸巾给她擦。 “小璃,你……你别哭啊!来,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罗茜扶她到沙发上坐下,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低咒:“程誉这个混蛋,我走的时候交代他要好好对你的,他也满口答应了,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SHIT!我要剥了他的皮……” “罗茜不要!”她连忙打断地,咬着唇迟疑了片刻,终于说出:“事实上,是我提出离婚的。” “就算是你也……什么?是你不要他?”罗茜这才反应过来,惊讶得差点咬到舌头,“可、可是,小璃.为什么?你不是很爱他吗?” “我……”是呵,她不是很爱他吗?那为什么要跟他离婚呢?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如此深爱着程誉呵…… 在罗茜关切的询问下,若璃和着泪水,忍着心痛,让自己再度去回忆那一段有笑有泪的婚姻生活…… 新婚燕尔的日子甜得几乎要滴出蜜来;接下来的两个月中,程誉和若璃整天腻在半山的别墅里,聊天、品茶,制作玻璃,亲热缠绵。没有了外界的打扰,世界对于倾心热恋的爱侣们来说是狭小的,小到只能容纳下两个人,两颗心。 有时候,他们也会漫步在空气清新的山野间,嬉闹于宁谧幽蓝的湖边;半山是他们的世外桃源,也是他们爱情的伊甸园。这段日子是若璃此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她想,她都不会忘记。 这天,别墅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而当时,程誉正躲在工作室里吹他的玻璃。 招呼佣人奉上茶点以后,若璃就不知道该和面前的男子说什么好了。程誉的朋友通常非富即贵,她实在缺乏跟他们攀谈的经验。 然而面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却和蔼可亲得很,他对她展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你就是小嫂子吧?我早听说程誉娶了个美人,可是你比我想象中更漂亮哦。”他的中文发音具有某种异国音凋,软软的很好听,英俊的脸庞看上去也有几分像混血儿,微棕的卷发在阳光下闪着金子般的光泽。 若璃微红了脸,轻声道:“谢谢。” “我之前一直以为,程誉铁定是不会结婚的人。小嫂子,你的魅力很人哦,竟然能让他放弃单身的自由。你也知道,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季礼哲,如果你再说这些废话,我会考虑直刻把你扔出我家大门。” 程誉的声爵在两人身后响起,只见他满头大汗地走过来,端起季礼哲面前的红茶就一仰头灌下去,丝毫小客气。 而季礼哲却不以为意地笑弯了眼,道:“程誉,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玻璃。” 程誉在若璃身旁坐下来,揽着她的肩头,对季礼哲笑道:“你也一样,假洋鬼子。你怎么有空回来?”又转头对若璃解释,“他之前一直带在LA,所以没能赶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季礼哲一耸肩,“没办法,父命难违咯。” “哦?”他轻笑,“那老火又想搞什么花样?” 提到这个,季礼哲的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程誉,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该回程氏了。” 程誉挑起眉。 “我爸这几天在开股东大会,商量程氏内部一些人事变动的问题。你知道,对于程氏由你接手,他一直心有不甘。”季礼哲神色凝重地道,“如果你们之间真的发生什么冲突,我会很难做人。我所能做到的,只能是预先来提醒你。程誉,别让我为难。” “我知道谢了。”程誉点点头,神色阴郁了起来。他吐了口气,低咒道:“妈的,他就不能让我好好把蜜月度完?” 若璃在一旁看得好担心,结婚两个月以来,从没看过程誉这副样子。她不禁问:“程誉,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宝贝。”他搂过她,在她额头旁若无人地印下一吻,道:“只是,我们的蜜月必须提前结束了。” 季礼哲表情滑稽地耸耸肩。 若璃没有再问,然而她看到程誉握着茶杯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仿佛正竭力隐忍着什么。他试图把茶水往嘴里灌,却洒出了些许在身上,令他更加烦躁。 程誉心里有事,他……遇上了什么麻烦吗? 第二天,程誉果然带着她离开了半山的别墅;只不过他们要去的地方却并不是程氏,而是程父人住的医院。 一路上,程誉都表情阴郁,车开得飞快,却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若璃几次想问,都忍住了。她知道他的心情极度不佳,只得乖乖地跟他在身后,停车,上楼,走进病房。 程誉推开加护病房的房门,走到病床前半蹲下来,语气无比温柔地轻唤:“亲爱的父亲大人,今天你好吗?你的不肖子看你来了。” “程誉……”若璃低叫,而程誉却像没听见似的,依然自顾自地往下说:“怎么,我来了,你不高兴吗?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你这样无知无觉地躺在病床上,倒是轻松得很啊。你留下的烂摊子,却要让别人来收拾。唉,我说老爸,你还真是麻烦呢……” 床上的老人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睡着了一般;而若璃却听得心惊极了;程誉的声音巾充满了残酷无情的恨意,他真的恨他父亲!一瞬间,她耳边又响起宋明骋的话语:程誉巴望他父亲死都来不及了……难道,真的如他所说,程誉和爸爸的关系真的那么糟糕吗? 而病床前,程誉依然面无表情。 “你养的那条老狗,现在也不听话了呢。妈的,那老家伙就是这样,你一对他客气点,他就冲你狂吠。”说这话时,他语气是十足的鄙夷。“不过你放心,我个人虽然对你没什么好感,但我绝对不会把程家人的公司白白地拱手让人的。你看着好了,我会整得他生不如死。” “程誉……”若璃被他吓坏了;如此阴沉的语调,如此冷冽的眼神,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的是夫程誉吗?他在恨谁? 这时,程誉回过头来,怨恨的表情顿时转成温柔的笑意,对她说:“我们走吧、人也看过了,话也说完了。” “可是程誉……”她直觉地认为事情十分不对劲。 “我载你去市区买些衣服,新娘子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对。”程誉温柔地发出建议,眼神却是不容置喙,“——顺便兜兜风,你在半山闷得太久了,老婆。” “我……”望着丈大如此陌生的神情,若璃突然不知说什么好。她多希望程誉可以不要这么抗拒,可以坦率地把一切郁对她淡开来,那样说不定她可以帮帮他……可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是,若璃,什么都别问。”他优雅地冲她摇着一根手指,脸上带着笑容,却使她莫名心慌地瑟缩了下。 “我不希望有任何其他的事影响了我们夫妻间的感情。”见她神色惊惶,他走上前,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学着做个乖乖的好老婆,嗯?” 在他温柔的眼光注视下,她只得点了点头;然而,心底却隐隐浮起不好的预感,令她心惊肉跳。 “乖老婆,来,亲一个!”“不要,程誉你……”若璃又羞又窘地试图推开程誉欺压过来的高大身子。此刻他们人在程氏的底偻LOB-BY里等电梯,周隔全是员工,他却偏要亲她,难道他不怕别人参观吗?还是他生性人来疯,人越多他越想搞怪? 从昨天开始,程誉的情绪就变得很异常,从原本的沉郁不定变成了莫名的情绪高涨;昨人晚上,他甚至还拉她在客厅跳舞到凌晨!若璃想到昨晚,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而这时就这样被程誉抓了个正着,他一把搂住她,在她额角响亮地印下一个吻,然后发出邪恶的大笑。 “你……”她给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所有人都看到了!正好此时电梯门打开,她连忙捂着羞红的双颊逃进去。 程誉也跟了进来。他利落地按下28层顶偻的按纽,双手环肩靠着墙,居然不再逗她,而是闭目养起了神。 这男人真是奇怪。刚才还疯疯癫癫的,现在又扮深沉。若璃简直要怀疑自己嫁了个神经病丈夫,别人的老公也都是这样的吗? 电梯到达顶楼,她跟随程誉走进一间装修得很气派的会客室。秘书小姐送上咖啡以后,便将他俩单独留在房间里。程誉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她说:“老婆,过会儿要是有人跟你说话,你不要理他。” “可是,这样很不礼貌呀……”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直觉地认为不妥。 “我会帮你应付的,你只要扮哑巴就成了,嗯?”他宠溺地亲她一下,“乖。” 就在这个时候,会客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老人踱了进来。他身型微微有些发福,头发花白,拄了一根红木拐杖。一见到程誉和若璃,他立刻眉花眼笑,“哟,看看这是谁?程誉的新娘子来了!我看看我看看,嗯……果然是一等一的美人儿啊!” “谢——”她直觉地要道谢,却被程誉拧了一下,急忙收声,程誉淡淡撇唇,道:“季叔,这是若璃。” 被叫做“季叔”的老人一听,笑得更欢,“若璃……”他玩味地念着她的名字,点点头,“嗯,不错,不错,好名字,颇有几分古雅的味道啊——” “季叔。”程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讨论我老婆的名字古不古雅的。有件事,我有些想不明白,想请教一下您老人家。” “哦?”季叔在他们对面坐下来,依旧笑得像一尊弥勒,“是什么事?”他表现得如此和葛可亲,倒使若璃觉得程誉有些太不懂礼貌了。 “是这样的。我听说,前些日子季叔在程氏召开股东大会,好像是讨论一些……比较重要的问题。我也是股东之一,为什么我没有被邀请?” 他问得直接,季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道:“哦,这个啊,我想你在度蜜月,不好意思打扰你嘛!年轻人刚结婚,总是粘在一起,我老头子可不做这种不识相的事儿!就算我有心请你,只怕你还不愿意来呢!唉,就是不知道我们家礼哲什么时候能结婚成家……” 季叔一提起儿子的终身大事,立刻显得十分发愁,然而程誉可不吃他这一套,径自打断他:“季叔请我,来不来,是我自己的事,可是季叔,这么大的事您都不知会我一声,可就是您的不对了。再说,若是您真的叫了我,我又岂敢不来?” 一番话说得季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然而,毕竟是年老奸猾,季叔虽然肚子里气炸了,但表面上却仍然维持着和善的笑脸,转向若璃道:“小姑娘,听听你老公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好心好意让你们夫妻欢欢喜喜地把蜜月度完,他倒怪上我了!” “我是怪您,季叔,咱们俩的事,您别扯上若璃。”程誉一把揽过若璃的肩,毫不客气地对季叔道:“我手上握有程氏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好歹也算个大股东了。往后,董事会若是有什么决策,请务必知会我声。如果季叔执意要一意孤行,绕过我做事,相信闹起来,大家脸上都好看不了。” 这下子季叔再也维持小了良好的风度了,程誉简直欺人太甚!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怒道:“程誉,你不要太嚣张!你老子还没死呢,你哪来那么多股份?” “我老子没死也一样,我结婚了不是吗?那两千万都是我的。”程誉无辜地一摊手,“而且,相信季叔您也和我一样,都盼着他早些进棺材——” “你……你这个逆子!竟然说这种猪狗不如的话!”季叔气得直哆嗦,拐杖不停地点着地板。 “季叔,少装了。”程誉不屑地发出嗤笑,“您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比谁都明白。与其背地里搞那些偷鸡摸狗的肮脏勾当,倒不如痛快地说出来,做个真小人,那样岂不更轻松?” “你!”季叔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给我滚出去!” “好,我走,我这就走。”程誉无辜地举高双手,站起身,若璃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跟着他站起来。他边往门外走,边回头笑道:“别生气呀,季叔,千万别生气。我老子就是这么被我气出病来的——” “你给我滚——”季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手一扬,拐杖飞了出去,直直飞向若璃的头顶。 “啊——”若璃尖叫一声,连忙侧身闪躲;而程誉的反应却比她更快,伸手一抄,就把拐杖握在手里,对季叔正色道:“小心些,别伤了我的宝贝,知道吗?还有,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恢复原状了。我一不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跑出来想称王,看来程氏需要清理门户了。”说完后,他一手揽着若璃,一手将拐杖撇在地上,头也不同地走出会客室,留下季叔一个人站在原地,孤零零地体会什么叫做生气。 “程誉,我们得淡谈。” 无视于若璃在他耳边第一千零一次骚扰,程誉嘴里衔着导管,正悠闲地对着酒精灯,吹他的玻璃。 “程誉!放下你的玻璃!”符璃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走过去一屁股坐住他大腿上,拔掉他嘴里的管子,“我们必须谈谈。”她一字一句地正色道。 “好吧,反正也完成了。”程誉放下玻璃器皿,腾出手来抱住她,“你想问什么?” “程誉,我被你弄糊涂了、季叔……他跟你之间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你要那样对他?还有,你说他和你一样希望爸爸死,这是真的吗?是季叔希望他死,还是你希望他死?哦,|Qī-shū-ωǎng|希望不是后者。” 程誉乖乖地听她说完,然后哀号一声:“现在不止是你,连我都糊涂了” “程誉!”他存心要气死她。 “好嘛,好嘛,我说就是了。”他无辜地皱皱鼻子,然后缓缓道来,“季叔是我爸的老臣子,当年和我爸一起打天下,创建程氏也算有几分功劳。他是季礼哲的老爸,这你知道吧?”见她点头,他又继续道,“而现在我老爸生病住院了,没人压着他,他就嚣张起来,还妄想抢我程家的公司。” “程誉,他是长辈。你埘他该有最起码的尊重。”若璃不甚赞同地皱眉。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跑去小小地警告他一下咯。”他手一摊,“你也看到了,我没有骂他哦,更没有动手。” “可是……”她还是觉得这样有些不妥。 却见程誉已经把注意力转回玻璃上去,他将烧制好的模型浸入溶液中,小心翼翼地翻转,神情之深邃专注,比之刚才又皮又痞的德行,简直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若璃一时好奇起来,忍不住地问道:“程誉,你是怎么学会吹玻璃的?”这可不是一般的技术,像跑个步骑个脚踏车那么简单;程誉告诉过她他大学修的是商科,可不是化学呀。 “跟人学的呗。”他当她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跟谁?” 程誉执着镊子的右手僵了一下,片刻,他照例扯出一贯的“程式无所谓”笑容,“一个旧朋友。” 然而若璃却眼尖地发现他眼底闪过不寻常的神色,“是女的?”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名会烧玻璃的女子和程誉关系不一般。 程誉回头看着妻子,苦笑道:“我以为审讯时间结束了。”脸上耍赖的表情摆明了他不愿谈。 但若璃却不依不饶起来,双眸坚定地望着他,“前女友?”她知道此刻自己的行为十分不智,像个吃醋的妒妇般向丈夫追问过去的情史,这只会突显她的小家子气和心胸狭窄。可是,她忍不住!她从没看过程誉对任何人任何事表现出如此别扭的态度来,她认以的他一直是随性不羁的,什么事都不放心上。而今天,他的笑容多了几分僵硬,那“无所谓”的眼神也显得太过“有所谓”了,难道说……他心里还有放不卜的其他女人? 这个念头令若璃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从嘴角到牙根都泛起了酸意,见她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程誉轻叹了口气,“若璃,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我才十七岁。” “早恋?”她表情越绷越紧,什么嘛,这男人这么早就开始谈恋爱,真是不纯洁。 程誉失笑,看来今天不把话说个明白,她是不会放过他的了。“好吧,是你逼我说的哟。”他投降地举起手,“她叫佳伲……或者是佳仪?我也忘了。” 刻骨铭心的初恋情人,怎么可能连名字都记不得了。若璃冷哼一声,懒得揭穿他。 “她是一个……嗯,很艺术的女孩。”程誉思索着合适的形容训,“她在一所很烂的美专念书,可是画儿画得棒极了。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给一家新装修的酒吧做墙面涂鸦——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波普艺术。” “然后你就迷上她了?”原来是个会画画的女孩,还什么波普艺术,怪不得程誉会对她念念不忘……哪像她,压根就不知道波普艺术是个什么东西呢!想到这一点,若璃不禁郁闷起来。 “那个时候确实很疯狂,不过时间久了,也就那么回事了。”程誉边说边窥探着若璃的反应,他可不希望这次的谈话在她心里留下什么阴影。 “后来呢?”她穷追不舍。 “后来?”他手一摊,“分手了,还能有什么?”他的确不认为前尘往事有什么好谈的。 “那为什么会分手?” “我也不记得了,也许是吵架吧。”他不再看她,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摆弄他的玻璃模型,低垂的脸庞让若璃没发现他的目光中带上了别样的深沉。 可她仍是一径地问:“那你们……”她涨红了脸,吞吞吐吐地问着,“那你们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什么?” “就是那个……”憋了好半晌,才终于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你们有没有上过床?” “什么?”程誉愕然,随即不可遏止地爆出大笑:天,他“单纯”的小妻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拜托!老婆,我那时才十七岁耶!没那么放纵。” “可是人家英国还有11岁就做爸爸的……”她被他笑得羞红了脸,嗫嚅着争辩。 “那我只能说,你老公我没那么神勇。”程皆笑着搂过她,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这个答案你满意吗?老婆。”说实话,他一向反感女人追问他的情史,虽然若璃的吃醋让他觉得很可爱,但应付这种问题永远都令男人头痛。他撇撇嘴,打算用别的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们真的没有再联络?”她对他皱着小鼻子。 “没有。”偷笑地吻上她雪白的颈项。 “也没有偷偷想她?” “怎么会?”魔手奸猾地移向她胸前的纽扣。 “那你们有没有……程誉!”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睡衣前襟已被他完全解开,这才反应过来这男人想对她做什么,“你快把手拿开!”他们刚才不是在讨论他前女友的问题吗?怎么会突然变成他开始脱她的衣服? “我不要。谁叫你刚才一直跟我讨论什么上床不上床的问题。”程誉不依地噘着嘴,“现在我想要跟自已的老婆亲热,不行吗?”居然还理直气壮地质问她。 “你……”这么说来,反倒是她的错了?若璃被他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程誉见状,满意地再度吻上她,若璃挣不过他的蛮力,被他困在怀中肆意亲吻,【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就在两人挣扎扯动、纠缠在一块儿时,突然有不速之客闯进了工作室—— “少爷,少爷,电话!是、是市医院的电话!”佣人吴妈捧着电话听筒冲了进来,看两人缠得难分难舍,吓得连忙移开目光。 程誉抬起头,不悦地瞪了佣人一眼:“什么事这样大呼小叫的?”一边把电话接过来;而若璃此刻的感受只能用“羞愧欲死”四个字来形容,她居然在和程誉亲热的时候被用人撞见了!天啊,以后要她怎么见人? 她连忙闪到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扣睡衣的扣子;而这头,只见程誉握着听筒,表情越来越难看。 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她急忙挨到他身旁,轻拉他的衣角。 而在这时,程誉握着电话的手垂了下来。他呆愣半晌,突然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道:“若璃,爸爸死了。” “什……什么?”若璃张大了嘴,惊骇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么突然?昨天他们不是才去看过爸爸,医生不是说一切都很正常的吗? 来不及去消化过多的惊诧情绪,她看到程誉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往门口大步冲出去。 “程誉!”她在他身后大喊,“你去哪里?” “还用说吗?当然是医院。” “我跟你一起去!”她急忙起身跟上去,却在下一秒钟听到他暴出命令的大吼一一 “你别去!” “可、可是——”现在这种时候.她怎么能不陪在他身边? “我说了不准去!”他回过头,眼睛红得像一头失了常性的野兽,微微喘息着瞪她,一字一句地道,“不要跟着我,如果晚上我还没回来,也不准派人去找我,听明白了吗?” “程誉……”她愣住了,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的眼神让她觉得……好害怕,他从来不曾这么凶得跟她说话…… 程誉没有再说一个字,回过身,大步大步地跨出了门槛。 若璃心惊地注视着他离去时的背影,他直的脊背正微微地颤抖着,脚步显得十分沉重,他在哭吗?他会哭吗?爸爸死了,他一定好伤心好伤心吧?尽管嘴上总是说着残忍的话,可是她知道,程誉的心里一定比谁都脆弱……望着他在她面前远去,消失,她好想飞奔过去抱住他,不让他独自承受这份心痛;可是,又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拖住了她,让她只能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什么都不能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一次程誉的离去,却是他们婚姻生活变质的开端。 第五章 若璃不知道自己这一天是怎么过的。程誉离开后,她坐立难安,心神不定,数次拿起电话想打给他,可是想起程誉临走前的警告,又只得放了回去。 时问仿佛静止了,每一秒钟都好像一光年那样漫长。然而,直到午夜将近,程誉依然没有回来。 若璃终于忍不住了,她拎起电话打给医院,然而父亲的主治医生告诉她程誉已经离开。 那么,他究竟跑到哪儿去了呢?车子出了意外?因为太伤心去酒吧买醉?抑或又跟别人打架了?若璃心里闪过无数个不祥的念头,每一个都让她眼皮频跳、更加恐慌不定。 于是她开始拨电话给他;然而程誉的手机是关着的,打到公司,也找不到人。 若璃从未试过为一个男人这么担心焦虑,她不停地在屋内来回走动,几次跑到门口张望。 “当……当……” 时钟敲到凌晨二时,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猝然响了起来。若璃连忙跑过去接起听筒:“喂,是我……” “……天亮以后我会送他回家的。那好,就这样,你也早点休息。”季礼哲放下听筒,转过头望着歪坐在沙发上捧着洋酒猛灌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程誉,你醉了。”他上前夺下他手里的酒瓶。 “我哪醉了?我清醒得很。”程誉不满地斜眼睨他,长手一伸把酒瓶抢回来搂在怀里。 季礼哲翻翻白眼,是哦.忘了这小子是千杯不醉的。但这么喝下去可不行。“我是说,这些酒都很贵,不是用来给你这么牛饮的。” “小气鬼。”程誉放下酒瓶,对着茶几发了会愣,突然道:“她怎么说?” “她叫我好好照顾你,听得出她很担心你。”季礼哲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正色道:“程誉,为什么不回家去?现在你最需要的是你老婆的安慰,而不是我。” 程誉白他一眼,表情有几分逃避,“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程誉。”季礼哲瞪着他,很想给他当头一棒来敲醒他的执拗,“你到底在怕什么?怕给人知道你其实很伤心很难受吗?现在死的是你老爸耶,会伤心是应该的,是天经地义!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连这点都要否认!” 季礼哲的话回响往偌大的客厅里,程誉久久没有接腔。 良久的沉默过后,他长长叹出一口气:“我以为……我恨他。”他的声音里有些哭腔,而且带着几分连着急都搞不懂的迷惑。 季礼哲见状走上前去,勾住他的肩膀,道:“没有人能真正憎恨自己的父母。程誉,你只是一直在骗自已。” “可是,我那个时候……”他抬起眼,疑惑地望着好友,“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恨他。我以为,我会一直恨下去……”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至少你知道佳妮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西洋有句古谚叫做FORGIVEANDFOR—GET(宽恕、然后遗忘),你现在就该这么做。”季礼哲拍拍他,顺手从雪柜里取出一罐牛奶换掉程誉面前的酒瓶,“喝了它,然后上床去睡一觉。睡不着的话,最好想想回去怎么跟小嫂子解释。” 听了这话,程誉哀号一声,用手捧住头,“噢,又来了。” “怎么了?”季礼哲奇怪地望着他,“我以为你们的婚姻生活甜如蜜。” 程誉白他一眼,对他使用的肉麻形容词很是不满意,“我没说不是,我只是……”他住了嘴,烦躁地挥挥手,“算了,你不会懂。” “你只是,感受到了婚姻的……压力?”良久,季礼哲挑出一个自认贴切的词。 只见程誉仍是苦恼地望着他,声音平板地道:“我说了你不会懂。” “好吧。”季礼哲耸耸肩,放弃讨论这个问题关于婚姻,他是不会懂,也不想懂,这可是门太艰深的哲学了,缺乏耐心、勇气及毅力者,最好不要轻易修读。 他望着表情困顿的程誉,心里又升起另一个困扰:他所认识的程誉——性子狂放不羁的程誉、脾气固执又爱钻牛角尖的程誉、过惯了自由日子的程誉,是否真的准备好面对婚姻了呢? 若璃在沙发上睡着了。 程誉整夜未归,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独自回到两人共享的大床上去,于是就抱着膝头蜷缩在沙发里,带着担忧和一丝丝怨怼,就这么半睡半醒地过了一夜。 接到季礼哲的电话以后,她虽然安心不少,但心中却升起一股悲哀之情,在程誉最伤心消沉的时候,她竟然无法陪伴在他的身边。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根本没机会,当事情发生时,他宁愿独自躲起来舔伤口,也不愿让她与他分担。 记得一位知名女作家曾经这样发问:如果一个女人不能在她的男人意志消沉的时候陪伴他,那么她的爱情还值多少分? 要她说,即使不是零分,也一定是不及格了。 而如今,那个不及格的女人就是她自己。若璃十分沮丧。程誉并不需要她,不是吗?这个念头令她觉得自己很失败。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声,是程誉回来了!她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奔向大门口。 “嗨。”来人站在玄关处,笑眼弯弯。 若璃愣住了,纳闷地望着门口立着的高大身影:怎么只有季礼哲一个?好半晌,她傻傻地扯出笑容问:“那个、程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听了这话,季礼哲的表情顿时比她更为纳闷,“我正想问你这个问题。怎么,程誉没有回来?” 程誉失踪了。 根据季礼哲的说法,当天早上程誉坚持要独自开车回家,因此他也就乐得让他去了,至于后来的拜访,是他越想越不安心,怕他们夫妻又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才鸡婆地拐过来看一看。没想到这一拐,却拐出了大事。 程誉不见了!在他父亲死后的第一天,身为独子的程誉竟然凭空从地球表面蒸发了!没有一个电话,手机也打不通,他存心要急死她! “是、是,葬礼还要往后延两天。好的,谢谢,再见。”若璃挂了电话,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在这样的时刻,她连跟程誉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每天接电话接到手软,所有的亲人、朋友都致电来询问程老先生的葬礼什么时候举行。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在听说程誉“也许”无法参加父亲的葬礼时,都会给她哈拉一大堆“节哀顺变”之类的废话,而她则回应到舌头都麻木。 很好,程家长媳的职责,原来是这样得以彰显的。若璃瞪着天花板上玄妙的几何图形,心里真恨丈夫的不负责任。在这种时候,他怎么可以抛下她独自一人跑了?要年仅二十岁的她面对这一大堆烂摊子,他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又催命似的响了起来。若璃瞪着座机三秒钟,终于还是接起了听筒——她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是程誉打来的电话。“喂?” “是我。程誉找到了。”那头是季礼哲简明扼要的回答。 找到了?她心头一紧,急问:“他在哪里?” “美国。” “美国?”她没料想会是这种答案,着实愣住了。 “我在浦东国际机场的出入境办事处查到,两天前有一名叫程誉的中国籍男子搭最早的一班机飞往LA。” “LA?”她更疑惑,“他去那里做什么?”要疗伤也不是这种疗法! “这个……恐怕要等他回来你自己问他。”季礼哲的声音竟然有几分踟躇,“我也查到,程誉订了三天后回国的机票。” 三天后?若璃没力地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她还得忍受三天这种被电话铃随时骚扰的日子了。 沮丧地放下电话,她突然觉得,季礼哲之前的口气有些不寻常。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很明显他隐瞒了什么。那么,他隐瞒了什么呢?程誉抛下一切,突然飞往LA的原因又是什么? 还来不及细思.“铃……铃……”电话铃又响了起来,若璃哀号一声,认命地接起。 三天以后,程誉果然回来了——并且是选在午夜时分。 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若璃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到身边的床铺下陷,然后熟悉的男性气味钻入她的鼻孔——是程誉,她逃家的丈夫,他回来了。 若璃蓦然从床上弹起来,拧亮台灯:“程誉?”她瞪着身旁的高大身躯,两秒钟后,发出尖叫:“我们得谈谈!” “明天吧。”他的声学充满了倦意,“我很累了。” “不行,就现在!”她推搡着丈人,连日来压抑的情绪现下终于找到出口宣泄,“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跑到美国去?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们找你都快找疯了!还有,爸爸的葬礼——”接下来的话语因为突来的拥抱而被她吞进肚子里。 程誉一把抱住了她,紧紧把她锁在怀中,逸出类似乞求的低吟:“若璃,别再说了,我真的很累了。” “呃……”她就这样被他拥在怀中,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想念他的怀抱,可是…… “铃……铃……”这时,电话铃毫不客气地响起来,打破室内的静谧。程誉顺手接起听筒,季礼哲的声音立刻在那头炸开来:“程誉,你这家伙在搞什么!为什么……” 程誉脸色有丝灰败,他瞥了身边的若璃一眼,轻声对话筒道:“你等一下,我去书房接。” 若璃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卧室,他临去前防备的那一眼,令她莫名心痛了一下。他有事瞒着她吗? 程誉用脚踹上书房的门,才对着听筒咬牙切齿地道:“拜托,我前脚才刚到家,你非得在这时候审讯我不可吗?” “少来,你该受审的地方太多了!”季礼哲丝毫不客气,“我问你,你去LA做什么?是不是去见佳伲?” “这不关你的事。”程誉粗声回遭。 “程大少,你很过分哦!”季礼哲也忍不住了。 “现在家里乱成一团,你老子还躺在床上等着入土为安,可是你呢?却千里迢迢跑到美国去会旧情人!拜托,程誉,你也给我偶尔成熟一点好不好?你已经结、婚、了!有什么事不能跟老婆说,非要跑上找佳伲?如果被若璃知道,她会伤心多死!” 程誉吁出一口长气,“说了你也不会懂。”的确,他该怎么跟他解释、跟每个人解释他心里那连自已也无法理清的感受?尤其是——跟她解释?他绝不是不爱她,也绝不是要逃避任何该负的责任,只是——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若璃。 该死的,就是这么简单,他无法而对若璃!他不知道自已在别扭什么,在得知父亲的死讯后,他最不想她的人就是若璃。他害怕极了她用那饱含泪意的剪水双瞳凝睇着他,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他别伤心、振作起来——只要一想到那情景,他就觉得害怕。他怕让她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怕她发现自已其实很伤心很难受,怕被她安慰,怕被她同情…… 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就是怕。然而,这种复杂而又别扭的心情,要如何宣之于口? 电话那头,季礼哲还在絮叨着些什么,但程誉已经无心去听了。他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占满了,甚至让他忘记了身体的极度疲惫,只是呆呆地站着,站着。 然而,另一边—— 纤细的小手放卜听筒.轻叹一声,悲戚感充满了整个主卧室。 若璃此刻恨透了自已。她多么希望自己没有拿起听筒,没有偷听到他俩的对话,然而,她鬼使神差偷听到了,也明了了程誉此去的原因——佳伲。 佳伲——这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头一阵灼痛。她……一定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子吧?是怎样的女子能令程誉放下天大的事,千里迢迢地远赴美国呢?她不愿想象,但却管不住汹涌的思绪。五天,整整五天,他们都在一起;而五天足够做太多事了…… “若璃?”程誉温柔地轻唤蓦然响起,“怎么了?怎么哭了?”他走到床头,大手抚上她的面颊,沾了满手湿意。 “没什么!”她像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下,回过神来,冲丈夫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你不是累了吗?快去睡吧。” 程誉定定地凝视着她的脸庞,那若有所思的眼光令她心慌。良久,他终于撇唇一笑,“好吧,你也早点睡。”说完,他径自翻身上床,背对着她躺下。他知道自己的逃离令她情绪不佳,可是在身体极度疲累的情况下,他没有分出过多的心神来关注她的负面情绪。头一挨上枕头,他便沉沉睡去,并不知道他身后的人儿,却是一夜无眠,小心地压低了自己哽咽的声音,将所有悲伤掩入黑暗之中。 “叶佳伲?那个知名的华裔女画家?”罗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修长的十指扣着桌面,“想不到程誉跟她也有瓜葛。” “她……很有名吗?”若璃一时忘了伤心。但也许,这也是她潜意识中最在意的。 “岂止?在美国,男人们简直为她疯狂。”罗茜撇撇嘴,“你的情敌来头不小啊。那后来呢?程誉继续跟她互通款曲吗?” 若璃虚弱地摇摇头,心中却刺痛。这问题太令人难堪了。 “摇头是什么意思?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事实上,对于程誉在外面有女人的事,她一直都不是确切的知道,但是绯闻在传,报纸在写,而这些就够令她心痛的了。 “很好。”罗茜冷笑一声.“男人要变心,九匹马都拉不住。” “其实……其实我们的关系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她嗫喘着,情不自禁地替丈夫辩解。 “哦?是吗?”罗茜打鼻孔里哼道。关系不糟会闹到要离婚的地步?她会相信她才有鬼! “他……他对我很好……” “哦?怎样个好法?”罗茜挑眉。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宠我关心我,只是……只是……”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再度顺着脸颊滑下,在罗茜手忙脚乱的安慰之中,她强迫自己去回望那一段交织着甜蜜和痛苦的婚姻生活…… 程誉无故离家的举动确实让若璃闹了好一阵子的别扭,之后整整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的婚姻简直可以用“相敬如冰”四个字来形容。然而若璃更在意的,是那个叫“佳伲”的名字。这名字像一个幽灵,在她的心头盘旋不去,一步步侵蚀着两人婚姻生活的甜美。 一个月后,程誉忙完了父亲的后事,开始正式入主程氏,他不能再每天24小时地陪在若璃身边,而是每晚忙到暮色将近才回到家中。而若璃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家庭主妇,每天精心地准备晚饭,像个最贤良的小妻子那样等待丈夫的归来。他们的蜜月期随着老人的下葬而宣告终结,从而遁入了一般夫妻相处的模式。 而关于那一段程誉突赴美国的插曲,他们则都很默契地避开,谁也不曾再提起。然而,不提起,并不代表不曾发生,更不代表遗忘。至少在若璃心里,那是一道不浅的伤疤,尽管她反复告诉自已,佳伲的出现在她之前,她实在不该执拗地为这件事伤了夫妻间的和气,然而她无法否认,嫉妒就像一条虫,每每在她决定要释怀之时从心底的角落爬出来,啃啮着她。自已的丈犬心里藏着别的女人,对于一名妻子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而且,她爱他啊!她的心那么纯粹单一,只满满地装着他;然而他的心里,却有一个角落是永远不属于她的。一想到这点,她就无法遏止地心酸。 心酸归心酸,可日子还是要过,他是她深爱的丈夫,铁了心要爱一辈子的男人,她不可能为了一个不再出现的旧情人而跟他离婚;于是她告诉自己要学着宽容,学着不念旧恶,学着做个成熟的好妻子。程誉不是一直在她身边吗?他对她这么好,她实在不该再计较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新婚的热烈甜蜜逐渐淡去,时间变得绵长而幽静;曾经若璃以为,这样就是一辈子了。执子之手,与子携老,该是多么温馨的画面——尽管恬淡、尽管有时会平静无波得让她忍不住叹息。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她与他结婚一周年的时刻。 这天,若璃准备了一桌子精美的饭菜,又特意装扮了自己,化了薄妆;晚上七时,程誉准时回到家中。 “老婆,结婚一周年快乐!”门一开,一束雪白的香水百合蓦地被塞入她的怀中。程誉的笑脸自大朵艳中探出,将她连人带花抱了个满怀,顺势用脚踢上门。 “程誉!”她惊喜地叫着,双手勾住他颈项,身子被他腾空抱起,一直到桌前才放下。 “哇……来看看我的小妻子为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程誉故作惊叹着,手指拈起一只虾子正要放人口中,突然被若璃拍掉,“去把手洗干净才可以吃!”她站在他旁边,假意怒瞪他。 他闻言委屈地皱起整张脸,“老婆,你真罗嗦。” 她望着他不情不愿走向洗手间的背影大笑。这不就是她理想中完美的婚姻吗?不需要每天浪漫惊喜,不需要时刻轰轰烈烈,平淡的日子里,只要时常有那么一点点小火花,幸福就唾手可得。呵,程誉,她多么爱他! 心喜地找了个水晶花瓶把百合插起,回到客厅,见程誉已经端坐于桌旁,正笑笑地冲她举杯,“老婆,等你一起喝酒。” 她笑着坐到桌前,亦高举手中红酒,“程誉,结婚一周年快乐。” “敬世界上最美丽贤惠的妻子。”他大笑了,啜着杯中深红色的醇香液体;今晚的若璃尤其美丽夺目,让他酒未入肠便已先行醉了。 两人开心地对饮片刻后,若璃突然放下酒杯,正色道:“程誉,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恩?”他挑眉,已有几分薄醺。 若璃深吸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说出心中酝酿了好久的念头,“程誉,我打算复学。” 程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亦放下酒怀,“你已经退学了,记得吗?” “所以我才说,我想复学。”她表情恳求地望着他,“程誉,我不希望自己每天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我想要完成自己的学业。” “看,你并没有无所事事,你把这个家操持的井井有条不是吗?”他的眼光中开始抹上几丝不悦,“若璃,我需要一个好妻子在家替找打理一切,我希望每天工作回来后能见到你,吃到你亲手做的晚饭。” “可是,家里不是有佣人——” “邢我就把他们通通辞退!”程誉蓦然加重声音,表情带上了怒意,“若璃.你已经嫁给我了,我程誉的妻子并不需要每天上课下课,和那群幼稚的毛头小子终日混迹一处。”说到底,他是怕再有男人觊觎她的美貌而起心追求。她已经是他程誉的人了,谁也别想招惹! 他不容置喙的强硬口吻令得若璃也生气了,她微微提高声音道:“程誉,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我没有!若璃,你很自由,比谁都自由,觉得无聊的时候你可以出去逛逛,去健身房,去市区买些东西,我的信用卡随你怎么刷,不是吗?你还想要什么?还有什么不满足?” 若璃猛然抽气:程誉在说什么?他一直都是这么看她的吗?认为她一直生活在他的恩泽之下,是故没有理由不知足?她气得站了起来,“程誉,你太霸道!我不想跟你吵架——” “那你最好乖乖地闭嘴,不要再提任何会惹我生气的话题。”他突然用一只手指点上她的唇,眼神中的冰冷瞬间冻结了她欲出口的反驳。她在他的注视之下感到惊惶,不由自主地收了声。 她怕程誉,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怕他。因为太爱他,因为太膜拜,她竟然不敢忤逆他的命令。若璃瞠着大眼,跌坐回椅子上,心中第一次浮上这样一个可怕的认知——他们之间的爱情,从来都是不平等的。 她爱程誉,爱到崇拜他,仰视他,不敢冒险触怒他,因为她太珍视他的爱,太怕自己会失去他!而程誉——他宠爱她,供养她,他把她当做乖巧怜人的宠物,把她当作精美易碎的玻璃娃娃。他对她的爱,是上对下的施舍,是高对低的怜惜,他从来不曾把她当作平等的个体来对待!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主导着一切,从来不曾问过她的意见;他左右她所有的心情,她的喜悦、恼怒、悲伤——这一切都是由他的情绪来决定。她是那么爱他;然而他却只爱他自已。 若璃没有哭出声音,但眼泪愣是控制不住,一颗又一颗顺着脸颊滑下,她缩着脖子,不敢看他含怒的双眸,更不敢去发现他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嫌恶。 她无声哭泣的模样令程誉觉得心烦意躁,他抚着额,强迫自已收起凶恶的表情,哀叹道:“若璃,你就不能收起你那该死的眼泪吗?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的日子,我们应该很开心的不是吗?我们应该快快乐乐地享受烛光晚餐,说尽甜言蜜语,然后回到床上亲热,为什么非要哭不可?为什么一定要把它搞砸了?” 一听这活,若璃的泪水更汹涌了,她哽咽着,抽抽搭搭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惹程誉生气了,她让他觉得讨厌了!天,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事,而它竟然发生了! 程誉看着若璃在他面前痛哭,脸上的妆被泪水弄花,使她看起来很狼狈得近乎丑陋,他叹了口气,起身拿起车钥匙,冷声道:“我出去透透气,等你哭够了我再回来。”说着便转身毫无留恋地走了出去。 “程誉不要……”她在他身后叫唤,奈何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他连头都没有回就离开了家,大门碰地甩上,她听到汽车发动的引擎声响起,程誉走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卜她一个人,佣人们都怕事地躲了起来,不愿被牵扯进这夫妻间的争吵。程誉带回来的香水百合正怒放着氤氲芬芳,而若璃——跌坐在地板上哭得像一尊被人毫不留情丢弃的玩偶。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此刻这么卑贱。她第一次可悲地发现,她对程誉的爱,已经让她失去了所有尊严。 程誉又是一夜未归。天快亮时,他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里,发观若璃正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皱起眉,上前摇醒她,“老婆,醒一醒,回床上去睡。” 若璃猛然睁开眼睛,正对上程誉无奈的双眼。她立刻跳了起来,七手八脚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慌乱而讨好地道:“你同来了?累不累?要吃早餐吗?我去准备好不好?” 程誉沉默地注视着她。她竭力讨好他的样子令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厌烦。曾几何时,她的眼泪已经不能再让他心疼了。对她的感觉已经淡了吗?是她变了还是他变了?他摇了摇头,企图甩掉这叮怕的念头。然后,他强迫自己对她展开笑容,“可以给我一杯咖啡吗?我头痛得快要炸开来了。” “哦,我马上去煮!”她飞快地跑进厨房。程誉皱眉,跟上她。 见她在料理台前忙碌的样子,他突然觉得一阵愧疚,自己实在不该对她恶言相向的。他走上去,由身后抱住她,“老婆,还生我的气吗?”他在她耳垂上呵气。 若璃身子一颤,脸红心跳地推开他,“没、没有,我没有生气。” “那就亲我一下嘛”他无赖地要求,把嘴凑了上去,心想这是个求和的好时机,若璃被他微微散发着酒气的热力包裹着,神思有些恍惚。程誉,他又回到她身边了呵……这一次她发誓,不,以后的每一次都是如此,她发誓再也不惹他生气了。她承受不起失去他的后果。 她柔顺地将脸庞贴上他的胸膛,聆听他坚定而有力的心跳声。程誉……你还爱我吗?她在心里悄悄问着他,却不敢开口发出声音。 蓦地,她的表情僵住了;在程誉衬衫的领口处,赫然印着一个紫红色的唇印。耶样粘腻暧眯的红,刹时像血一样剌痛了她的眼睛。 程誉……背叛了她?历史重演了吗?一年前,他为了别的女人丢下她远赴重洋;现在,他又要重蹈覆辙了吗?她知道自已不该这么敏感,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幻想那些令她心痛的画面:他和别的女人……他和别的女人…… 她猛然挣出他的怀抱。转身背对着他,慌乱地找了个借口掩饰她的失常,“水开了,我要泡咖啡。” 程誉狐疑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水壶在火上呜呜地呜叫着,她根本忘了关火。 她又怎么了? 他低下头,衬衫上的唇印令他刹时明了了一切。昨夜酒吧里有个女人一直往他身上磨蹭,躲都躲不掉,这唇印是那时候小小心蹭上去的吧?若璃是误会了。 “若璃,我……”他试着开口,他唤她的声音令她肩头猛然一抽,瑟缩地道:“你要浓一点的咖啡吧?快上去换农服吧,待会还要上班呢。我煮好了,立刻替你端上去。” 程誉沉默了。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背影,听着她竭力装作无恙的声音,他顿时连解释的兴致都失去了。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大步跨出了厨房。 而若璃只有在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以后,才敢偷偷举起手,拭去脸上早已泛滥成灾的泪水。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然而,一切都不一样了。从那天起,程誉开始晚归,有时候甚至整夜不回家,留若璃在客厅里等到天亮。他去了哪儿?去做什么?若璃不敢问,程誉在外面有女人的臆测像一根针,总是浅浅地刺着她的心,每次他的晚归,都会在她脑中自动幻化成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画面。 平日里,他们还是像一对平常的恩爱夫妻那样,一起上街采购,回家后讨沦今天的晚饭要吃什么,在偶尔程誉准时回家的日子里,他们会头挨头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讨论剧情的发展。 他们依然在一起,每人四目相对,谈心的时间却越来越少。程誉并没有因为别的女人的存在而薄待了她,他依旧宠爱她,给她她想要的一切,然而,他不再能容忍她的哭泣及她偶尔的歇斯底里,通常当争吵发生时,他会一言不发地躲出去,喝个酩酊大醉再回到家中,倒头便睡。 他们依然会亲热,程誉从来不曾冷落她,可是她知道,程誉一直在避孕。他并不想要他们的孩子。 而她呢?她惟一能做的就是容忍并且接受。程誉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她的神祗;对于他所做的一切她只能毫无怨言地接受,而从来没有反抗的余地。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叫佣人开着车送她去市区的大型商场,疯狂地买东西、刷卡,当大笔大笔的钞票流出去的时候,她才能感到有一丝快慰。她觉得自已再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梦幻少女萧若璃,而是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世俗琐碎的妇人。她依然美丽无双,眼神却失去了当初的光彩。 就这样,他们的婚姻平淡却稳妥地走过了五个年头。在这五年里,程誉会在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送给她一样礼物,有时候是价值不菲的首饰,有时候则是盛开的一大捧繁花。而若璃也会在每年的这一天精心准备晚餐,两人在烛光氤氲的气氛下用餐,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然后上床亲热。 时间的机器仿佛坏掉了,一年又一年,他们过着同样的日子,所不同的是,若璃的心慢慢失去了热度。她还爱程誉吗?有多少个无眠的夜晚,她这样反复问着自己,然而,答案却再也无法肯定。 有的时候她会想,也许大凡人口中的天长地久就是这个样子吧?绚烂只是一时,平淡中走完一世,那曾经以为比生命还重要的爱情,到头来却轻得彷若一丝鸿毛。 既然是这样,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程誉一直在她身边呵。过去她所要求的全部,不就是这些吗? 然而,在他们结婚五年后,一件意想不到的巨变袭击了程家。 在这一年程氏的股东大会上,季礼哲取代程誉坐上了程氏董事长的位置,原因无他,自从程誉接手程氏以来,公司的业绩在逐年下滑,而程誉在外界的风评极差,外界上经常传播着他和某知名女子厮混的消息。人们都说,程誉根本不懂经商,他惟一的本事就是玩女人。 程誉被董事会扫地出门了,他挂着副理的头衔,在公司里成了毫无用处的闲人。他不甘心,开始动用自已手头上的资金做投机生意,而这样做的结果是:他更让自己陷入了一败涂地的窘境。 那一年,他们搬出了程家在半山的别墅——因为这所豪宅被抵押了,只好迁往靠近市区的小公寓。 程誉的生意若璃从来都不过问,正如她从来不过问他那传得沸沸扬扬的婚外情一样。关于程誉的花边新闻时常像阵风一样吹进她耳中,从报纸、媒体上,她知道了程誉的生意失败.她知道了程誉和某名模传出恋曲,她知道了程誉是上流社会名嫒淑女们竟相爱慕的对象……等等等等,云云云云。而可悲的是,关于这一切,她竟然都不是从程誉本人口中听来的!报纸上说,程誉这样,电视上说,程誊耶样、而程誉自已呢?他从未向她承认或否认过什么,她不问,他也就不说,两人都默许着绯闻包围他们的生活。 更可悲的是,她发现自己已经不那么在意了。以往会为了程誉的婚外情传闻而嫉妒发狂的她,现在往往能对着当天的报纸一笑置之。难道说,她已经不爱程誉了吗?不,也许更确切的说法是,生活的重担已经让她没有气力去考虑什么爱不爱的问题了。程家落魄了,她也开始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庭主妇,开始学会用并不丰裕的家用来维持两人的生活。她每天忙着洗衣做饭拖地板,在程誉不拿钱回家的时候,她甚至会回到东大兼任学生辅导员的职务来补贴家用。 在这样的困境下,他们走向了婚姻的第六个年头。 这一天,是两人结婚六周年的日子,若璃剪短了长发,坐在窗前等待丈夫的归来。 桌上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义热,程誉依然没有回来。看来他忘记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若璃的眼眸垂了下来,六年了,不管如何艰难也好,平淡乏味也好,他们的婚姻住风雨飘摇中度过了六年。然而到了现在,程誉已经丝毫不在乎了吗? 她心里悲苦,却没有眼泪,生活的磨砺已教会她眼泪并不能解决问题。她坐在窗前等着,将近午夜时分,程誉终于回来了。 “老婆,你剪了头发?”刚放下钥匙,程誉就注意到坐在窗沿上的娇小身影,不由得心下奇怪,“为什么?” 若璃见了他,连忙跳下窗台,走到客厅里接过他手上的包,微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换个新形象罢了。”她小心地掩饰好自己的落寞,六年的婚姻生活已经让她彻底明白,要与程誉和平相处,惟一的方式是自己消化掉所有的负面情绪。程誉不喜欢纠缠不休和歇斯底里的女人。 “哦?”程誉眼含笑意,拉她一同到沙发上坐下,轻抚着她有些凌乱的短发,道:“老婆,我还是喜欢你长头发的样予,温柔得像水一样。” 若璃苦笑了下,把头枕进他的胸膛,没有答话。她怎能告诉他,被生活琐事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养护打理这头长发了,她靠着他宽厚的胸肌,柔声道:“别动.别动程誉,让我靠一会,我有些累。” 程誉讶异于妻子今天难得的娇柔乖顺。结婚这么久了,若璃不再会像新婚时那样肆意靠进他的怀里撒娇,她是个无懈可击的好妻子,然而,太过贤惠温婉的她却总像是少了某种当初叫他疯狂着迷的特质,他欣赏她,甚至敬重她,却不再有当初那种想将她一把掀翻在床垫上好好亲吻的冲动。 时间,的确是最怪硬的齿轮,不知不觉中磨去了生活中的所有棱角和火花。一转眼,他们都不再年轻了。 如今,他们的婚姻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安静。他们不再吵架了,也开始习惯于目前的这种相处模式,生活像缓缓流淌的小溪,不再有任何波澜。 也许这样就是一辈子吧?有时他会想。他们会一直陪在对方身边,休戚与共,在心里却横亘着一光年的长长距离。也许平淡,才是一段婚姻的最终归属。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不知足?若璃是个多么称职的好妻子,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程誉闭上眼,舒服地叹了口气,享受着若璃在他怀中磨蹭的馨香。 “程誉?”她突然唤他。 “嗯?” “你可不可以握着我的手?”她小声地要求。把有丝冰凉的小手主动地置于他的手掌中央,他笑了下,用力握紧。 “有什么不可以?我是你老公啊。” 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大掌中滑动,她轻声问:“有什么感觉?” “有什么感觉?”他奇怪地重复她的问话,有些不能理解她为何有此一问。 “嗯,握着我的手时,你有什么感觉?告诉我,我想知道。”她仰起了脸,直视他的双眸,目光柔情中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 “嗯……有什么感觉呢?有些凉吧,还有,你的手比以前粗糙了,那一定是因为你做了太多家事的缘故……为什么这么问?”他直觉地认为今天她有些反常。 听了他的话,她泛起一丝苦笑,缓缓道来:“我曾经听别人说过,婚姻是爱情的焚化炉。结婚久了,握着老婆的手时,就再也没有当初热恋时的那种激越感受了,反倒……反倒比较像是自己的左手握着自己的右手,是那么的平淡,没有任何感觉。” “自己的左手握着自己的右手?”程誉微愕了一下,然后进发出有趣的大笑.“哈哈,左手握右手,真是个经典的比喻啊!” 他笑得如此畅快,以至于没来得及去发观,若璃依旧微笑着的俏脸上,已经凝上了一抹属于绝望的阴霾。 第六章 “结婚久了,握着老婆的手时,就像是自己的左手握着自已的右手,再也没有任何感觉了……” 娇软无奈的女声久久回荡在耳畔,程誉蓦然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是睡在季礼哲家的客厅里。 他环顾四周,宽敞的室内没有一个人,只有几个空酒瓶堆在沙发脚下,提醒着他昨夜的宿醉。 “好痛……”他抱着脑袋哀叫,然而心中却怎么也挥不去梦中若璃那双幽怨的眼睛。 是巧合吗?昨夜怎么又做了同样的梦?自从他那人怒气冲冲地从家里搬出来后,一连几天,相同的梦靥都困绕着他,只要一闭上眼,若璃的身影便会进入他的梦中,以哀怨的调子向他诉说那个有关左手和右手的寓言。 “讨厌。”他低咒,不知是在骂她抑或是骂他自已。不应该再想她了,是她提出要离婚的不是吗?程誉,你在舍不得什么、留恋什么?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准备活动一下睡得酸软发疼的身体;正在这个时候,季礼哲拎着早点走了进来。 “你醒了。”他把早点放到他面前,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毫不客气地道:“你到底准备在我家赖到什么时候?” 程誉掩饰掉心情的波澜,一把抓过早点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道:“我没地方可去,又没有钱,你叫我去睡大马路啊?” 季礼哲毫不同情地嗤笑了一声,“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以为是谁造成的?”他一边抓起烧饼大嚼,一边问:“对了,你和小嫂子,真的非离婚不可吗?” 一听他提到若璃,程誉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扯了一下,有种屈辱感。他极不自然地撇撇嘴,道:“是她提出要离婚的。” “她提出要离婚,你就陪她离哦?!”季礼哲没好气地瞪他,“那你自已呢?你怎么想?” “我没什么想法,要离就离咯。”他竭力使自己的口气听来满不在乎。 季礼哲瞪着他,心中实在很怄。没见过这么口是心非的男人!他叹息一声,“程誉,你不能老是这样。” “我怎样?”程誉挑衅地抬起眼,正好,他也想知道。 “你明明很舍不得若璃,为什么不肯承认呢?程誉,你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季礼哲直视他的眼,“你爸死的时候,你也很后悔吧?后悔没有来得及跟他把一切都谈开来,后悔没来得及说一句你爱他。现在呢?你又预备重蹈覆辙了吗?你预备跟若璃比谁比较狠心,谁比较嘴硬,最后弄到离婚收场是不是?为什么对你越是在乎的人,你越要使斤全力把他们推远?” 程誉咬着牙怒瞪他,无法否认他的话令他有种被剥光了衣服般的狼狈。半晌迸出一句:“你别扯上我爸的事,他跟我们现在谈的话题没有任何关系。” “哦?是吗?没有吗?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季礼哲步步紧逼。对程誉,他可是不想再客气了,这小子欠人把他骂醒!“程誉,程爸的死还不够让你了解到什么是‘追悔莫及’吗?他在世的时候,你为了气他,把所有的烂事都做绝了。故意考不上大学,故意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交往,反正他想要你怎样,你就往反方向去做!结果呢?你有日子好过吗?你从中受益了吗?你没有!你差点玩死你自己!”的确,在程妈妈离开的那段时间,他亲眼看到当时的程誉有多颓废多糟糕。 程誉说不出话来。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骂,然而他却找不到一句理由来为自己反驳。 季礼哲见状,微微放缓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苦,可是程誉,解决痛苦的办法不是让自己沉溺在痛苦里,那样你永远都出不来的。你爸已经死了七年了,你还要为了他装坏人装到什么时候?” 听了这话,程誉有些自嘲地咧开嘴,“或许我天生就是个烂人。”也许也正因为如此,若璃才想要跟他离婚。 “妈的。”这男人这么不可理喻吗?季礼哲忍不住小声咒了句,“如果你那么执意地想当烂人,谁都拦不住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伤害了若璃!你爸在的时候,你故意和那些女人纠缠不清,你心里难受你想发泄,我管不着,可是现在你爸已经死了七年了!你再这么疯下去,他在天上看得到吗?只有若璃会看到,也只有若璃会为你伤心!这样对待一个爱你的女人,你不觉得太过残忍了点?” 听到这儿,程誉的表情变了,他泛起了有些苦涩的笑,“她已经不爱我了。”他没有忘记在她提出离婚的那一刻,她脸上坚如磐石的表情。只要一想起那画面,他的心就羞辱地疼痛着。他一直以为她爱他比他爱她更多,他一直以为是她离不开他。可是那天,她竟然如此冷静地告诉他她想要分手! 她不再爱他了吗?是的,她不再爱他了!这项事实是他这辈子所受过的最大的屈辱,于是他口不择言地攻击她,并像个败俘似的从那令人卒息地家中逃了出来。 然而,直到此刻,他的心里也并没有好过一点,除了羞辱,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名的痛楚压力一直欺压着他,让他觉得胸口难受,呼吸困难。曾经数次在情海中沉浮,可这种强烈的感觉却是头一次,这是他的妻子带给他的吗? 他摇摇头,他不知道,更不想承认,长长吐出胸中一口闷气,他伸手到茶几上去拿咖啡,可不知怎的手指颤抖,咖啡打翻在地。 季礼哲无奈地翻翻白眼,感叹道:“失恋又失婚的男人哪,连行动也不灵光咯!” 都这时候了,他居然嘲笑他?程誉气冲脑门,吼道:“我没有失恋,更没有……好吧,就算我失婚了,我也没有失恋!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完了,我对她也已经没有感觉了!”他像是要说服他、但更像是说服自己地加重语气。 “是吗?为什幺找觉得你对她依然情深一往,甚至比当初更爱她、更离不开她?”季礼哲拿起另一杯咖啡啜饮,存心要气死他。 “你……”他怒极反而平静了下来,按着抽痛的额头哀叫:“拜托,有止痛药吗?我被你气得头都快炸开来了。” 想不到季礼哲却回他一句:“我怎么知道哪里有药?我又不是你老婆。”说着,竟然端起早点,移师到餐桌上去吃,丝毫不管他的死活。 “你从不头痛吗?”他在他身后大叫。 “我头疼的时候我老婆会帮我冰敷。”他回过头冲他坏笑,又道,“没药吃你就忍一忍嘛,又不会死。对了,你要我帮你办的事我已经搞定了,律师今天下午就会去跟若璃谈。” “我知道了,你看着办吧。”他装着全然不感兴趣的样子挥了挥手。 季礼哲又问:“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等事情成了定局,再想反悔可就来不及了哦。” “你烦不烦?我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程誉气极地抓过身旁一个靠垫就冲季礼哲砸过去,后者敏捷地伸手接住,突然大叫:“咦?这是什么?”他手往靠垫里掏了掏,竟然掏出一个酒红丝绒的小盒子来。 而程誉的脸色墨时涨得通红,“还给我!”他扑上去抢夺。 季礼哲一面躲闪他探过来的魔手,一面用膝盖顶住他身子,一只手打开了盒子。“哇……好漂亮的珍珠耳环!”他惊叹,用手指将它捏了出来,放在程誉眼前摇啊摇,“这么漂亮,是送给我的吗?唔,我可没有耳洞。” “该死的你!快还给我!”程誉吼得脸红脖子粗,奈何季礼哲在美国学过擒拿术,硬是以巧劲把他隔在三尺之外,让他近不了他的身。 “啊,还有!这是什么?”季礼哲又是一阵大惊小怪,“这还有一张小纸片!唔,让我看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季、礼、哲!!!” 季礼哲展开纸条,开始拿腔拿调地朗读:“亲爱的老婆,结婚七周年快乐,愿你水远美丽……这是你本来要送给若璃的?”这下他不得不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看向一脸怒容的程誉,疑惑的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给她呢?如果你早点把这个送给她,说不定你们不至于——” “她根本没有给我送她礼物的机会。”程誉冷声道,表情阴郁,“她想离婚,已经想了很久了。这一点我敢保证。” “那你呢?”季礼哲锐利的眼直视着他。 “我?”程誉愕然。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婚。 “你不是说自已对她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吗?那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她离婚?”他尖锐地一语戳破他的罩门,“承认吧程誉,你爱她比你所以为的更多。” 程誉愣住。 =奇=“小璃,我煮了虾子面,汤头很鲜,你好歹吃一点。” =书=罗茜满头大汗地端着一碗而从厨房里出来,见若璃又坐在沙发上发愣,不禁皱起了眉头。 =网=若璃猛然回过神来,看见了罗茜,抱歉地泛起浅笑:“罗茜,我实在没有胃口,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罗茜放下面碗,双手叉腰冲到她面前去教圳她,“小璃,你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掉的!程誉那个臭男人,值得你为他绝食自尽吗?” “我真的吃不下。”听她提到程誉,若璃眼神一黯,连忙扯开话题:“罗茜,你回来了这么久,却一直留住这里照顾我,我真的很过意不去,我想,你应该多去外而走走,会会老同学什么的……”她的声音逐渐小下上,因为罗茜瞪着她的凶恶眼神简直像要把她吃掉。 “小璃你听着,在你和程誉的事没有解决之前,我哪儿也不会去。”罗茜一字一顿地正色道,“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你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才算完。我了解你,小璃,你的心太软。只要程誉那个家伙回头来找你,好听的话说个一两句,你马上就会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迫不及待地再回他的怀抱。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可是罗茜,我……”她本想说自已绝对不会回心转意,却被罗茜打断了话头: “小璃,我要你记住,像程誉这种人渣,他去坐牢也好,去睡大马路也好,你都不能可怜他。否则,你会跟他一辈子纠缠不清的。”训话完毕,罗茜拍拍手,“好了,现在你把面吃完,之后我带你出去走走。相信以你的美貌,很快就会有男人为你着迷的。” “罗茜,我——”她被她的强势命令堵得说不出话来,正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啊!程誉来了!”罗茜尖叫着跳起来,跑去开门之前,又特意回头嘱咐她.“记住,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能相信。” 若璃好笑地摇摇头.但心中却有如波涛汹涌,激动的情绪霎时淹没了她,真的是程誉回来了吗?这么多天不见,他还好吗?有没有瘦了?有没有再出去跟人打架?哦,程誉……她想念他,想念得几乎快要疯掉! 罗茜说对了,她是心软,不管程誉怎么对她,她就是没有办法放弃对他的爱恋!离开他的这些天,她觉得自已心痛得都要无法呼吸了…… “你是萧若璃小姐?” 中年男子刻板的声音响在她头顶,她蓦然抬头,发现来人并不是程誉,不由得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中年男子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开始自我介绍:“你好,萧小姐,我是季礼哲先生的私人律师,他委托我代程誉先生处理——” “受理离婚是吗?”罗茜蓦地插进来,“小璃你告诉他,你同意离婚,但是你要程誉名下的所有财产。” “罗茜!”她阻止她的胡闹;却听得那男子道:“不,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处理离婚的,我来只想办理一下财产的让渡权,程誉先生委托我将他名下的两千万遗产全部转到萧若璃小姐名下。” “两千万?!” 片刻的静默后,罗茜率先叫出声来:“天哪,程誉那小子哪里来两千万这么多钱?他的遗产不是全给他败光了吗?” 而若璃吓得呆愣在原地,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律师解释道:“据我所知,程先生从未使用过他的遗产,这两千万自他继承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好端端地躺在保险柜里,从没有任何人动过。”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罗茜结结巴巴地问道,“可是,程誉他一直有在做生意,而且一直在失败……他中了彩票?还是程氏突然良心发现决定分红给他?” “这当中的细节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负责把这两千万转给萧若璃小姐。”律师有些好笑地瞥了罗茜一眼,然后径自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文件和一张支票,推到若璃面前:“萧小姐,你只要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签上你的名字,这两千万就归你了。” “我……”若璃惊得瞠目结舌,完全无法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罗茜在一旁催促:“签啊,签啊小璃,签了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想想看,两千万耶,你会变成全市最有钱的女人!快签啊,别担心,这些都是程誉欠你的!” 最后一句话直直扣入她的脑海,提醒了她,她蓦然站起身来,大叫:“不!程誉没有欠我什么!这些钱我不能要!”叫完,就往门外冲去。 “小璃!小璃!”罗茜在她身后大叫。 “程誉,别再睡了,看是谁来了。” 季礼哲聒噪的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吵嚷,程誉在狭小沙发上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继续大睡。 “程誉,快起来!”季礼哲的声音不放弃地继续扰人清梦,“你要是再不起来的话,待会可不要后悔哦,若璃来了。” 下一秒钟,程誉噌地坐起了身子,焦急地四处环望着:“若璃?她来了?她在哪儿?” 见状,季礼哲忍不住笑出声来,凋侃道:“还说你对她已经没感觉了,瞧你那副紧张的样子。” 程誉神志未清地敲了敲自己的头,张大眼,却只看到季礼哲可恶的笑脸。他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不禁恼羞成怒地低叫:“你无不无聊啊,用这种法子吵人睡觉!” “现在是大白天,你本来就不该睡觉,而且我没有骗你——”季礼哲突然移开自己高大的身子,“若璃真的来了。” 程誉蓦然瞠大了眼,门口站着的娇弱身影令他霎时失去了呼吸的能力。是她!若璃,她真的来了! 他无法平复自己内心受到的强烈震撼,面前站着的倩丽人儿真的是她吗?是那个让他伤透了心的女子?是那个夜夜人他梦中的倩影?一时之间,他无法作出任何反应,只感到鼻子一阵酸酸的,眼泪几乎要掉了出来。天啊,他多么恨她,又是多么想念她…… 若璃缓缓地走进来,坐到他对面,望着他英俊却藏不住疲累的脸庞,眼眶不禁红了。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好想扑入他的怀中,紧紧的、用力地抱着他,再也不放开,然而,她已经没有这个权利了。 于是,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声音道:“程誉,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 “等一下。”季礼哲举高双手打断他们,“我去对面超市买个东西,去去就来,你们慢慢聊。” 他走后,程誉终于恢复了理智。他告诉自己,面前坐着的,是已经不再爱他、铁了心要和他离婚的妻子。于是,他板起脸,声音冷硬地道:“你来找找有什么事吗?” 他冷漠的表情令若璃一阵心酸,她只好呐呐地说:“程誉,我不能要那笔钱。那是你的。” “你跟了我七年,也受了不少苦,于情于理我都该给你一些补偿。”他面无表情地道。 这话令若璃不悦地皱起了眉,道:“程誉,当初是我自愿嫁给你的!现在就算我们分开了,我也不能要你的钱!” “分开”?这两个字如两根针细细扎入程誉的心坎里。如此绝情的话语,她竟能说得这么轻巧,又痛又怒之下,他气得口不择言:“那你就当是买彩票中到头奖。我这个惹人嫌的老公别的本事没有,就只能给你钱做为补偿了。怎么?你连这个也不屑要?” “程誉!”她气愤地提高声音。程誉水远是程誉,他随口一句话就能把别人伤得体无完肤。“无论如何,我不会要你的钱!如果你坚持要给,那我就把支票从窗口扔出去!我说到做到,你看着办吧!”她站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才道,“虽然我们没能走下去,但还是……祝你幸福。” 说完,她掩着脸,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程誉呆呆地坐在客厅里,无法形容心中此刻的感受。他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用刀子割开来一样的痛,她走了,居然还对他说“祝你幸福”,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女人了,这感觉令他周身寒冷,战栗不已地害怕。 就顺她的意离婚吧,他多想潇洒地这样想。可是,脑海里却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扣击着他的心脏,他不想放手,他不想离婚。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就是不想。 就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立刻抓起,忘情地叫道:“若璃……” 若璃掩面奔下楼梯,在街角处正好撞上了季礼哲;他全无防备,一包东西被她尽数撞翻在地上。 “对不起!”她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俯下身拾捡;再抬头时,不由惊讶地叫道:“是你?” “是我。”季礼哲无辜地对她一摊双手,“和程誉淡得不顺?”他看见了她脸上的泪水,立即知道程誉又把事情搞砸了。 她摇摇头,替他捡起了东西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胳膊。 “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喝一杯咖啡吗?”季礼哲笑容可掬地发出邀请,眼神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之后她随他来到最近的咖啡馆。坐定后,季礼哲对她说:“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她讶异地扬眉,看着他把一个小盒了推到她的面前,微笑道:“打开看看。” 这情景何其熟悉,程誉向她求婚时用的就是这一招。她半信半疑地打开盒盖,眼前顿时一亮。 那是一副小巧圆润的黑珍珠耳环,在咖啡馆昏暗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柔和高稚的光泽,看起来美极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惊讶地看向季礼哲。 “别误会,我并不是在对你表示爱意。”季礼哲笑弯了眼,又补充道:“事实上,这副耳环是程誉送给你的。” 若璃闻言立刻把盒子推回去,“我不要他的钱,当然也不会要这个!” “你又误会了。”他无奈地叹口气,这一对宝贝都同样固执,无怪乎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再仔细看看,盒子里有张纸条,这是程誉为你准备的结婚七周年礼物……看到了吗?” 若璃双手颤抖地展开那张小纸条,程誉龙飞凤舞的字迹霎时印人眼帘:亲爱的老婆:结婚七周年快乐,愿你永远美丽幸福。程誉 她合上纸条,心中又酸楚又欣慰,泪水不觉挂了满腮,原来他还记得……可是,太迟了。 她把纸条照原样折好放回盒中,推回到季礼哲面前,“请你替我还给他。” 季礼哲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视着她的双眼,声音郑重地道:“我敢打赌程誉还是爱你的,但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个事实。” 若璃摇摇头,“那已经不重要了;我们……还是没有缘分一起过一辈子。”其实,能和他一起七年,成全她少女时期最狂热的炽恋,她已经很知足了,如今,不只是程誉,连她都找不回当初热恋时的那种心情了。 季礼哲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也许吧。缘分的确是很捉弄人的东西。像住以前,我根本不认为自己会结婚,可是现在,我不仅拥有婚姻,而且还生活得很快乐。” “你和程誉不一样,他根本不需要婚姻。” “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季礼哲反问道,“若璃,我不否认程誉是个差劲的丈夫,但是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话,手指拨弄着咖啡杯中的银勺,表面上竭力维持平静,心里却是波涛汹涌。其实,她又何尝舍得离开他呢?一起共同生活了七年的爱侣,怎么能说分开就分斤?那感觉就好像硬生生从自己身体上切下了一个部分,鲜血汩汩的疼痛,她爱程誉呵,分开后才发现她比自己所以为的更加爱他;可是,她已经不能承受这份爱所带给她的伤害了。还是放开手吧,只有这样,才是对彼此郜好的决定。 “好吧。别人的家务事,我没有插嘴的余地。”季礼哲点点头,手指轻扣着桌面,“说实话.程誉耶家伙也的确是不可爱,如果不是认识他太久,太了解他,说不定我也会哪一天气得跟他绝交呢。” 若璃扬眉,有些诧异。怎么他开始抱怨起程誉来了? 季礼哲端起咖啡轻啜一口,继续道:“程誉的性子,与其说是讨人厌,不如说是太想保护自已。你别看他平时口滑舌甜的,其实他心里很苦闷。从他小的时候开始,他就不知道笑是什么滋味、程家家规很严格,程爸爸更是铁血政策的拥护者,所以他家里总是阴沉沉的,没人说笑。程爸爸和程妈妈的婚姻也是如此,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相敬如冰’。”他特意加重那个“冰”字,教若璃听得拧了眉头,这些事,程誉怎么从来没跟她说过?看他成天嘻嘻哈哈的,她还以为他一直过得很快乐! “也许正因为如此吧,所以长大后他才要加倍把它笑回来。”季礼哲小小开个玩笑,又道,“十七岁那年,程誉爱上一个女孩,她叫——” “佳伲,我知道。”她迅速接口。这名字是她七年来的梦靥,她怎敢或忘? 季礼哲点点头,“那个时候,他真的很快乐,我感受的到他的心里充满了幸福。可是,因为那女孩是念美专的,所以程爸爸很反对他们来往。程誉为这事和他爸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程爸爸气不过,就私下去找那个女孩,给了她一笔钱,并答应送她去美国念艺术学院。” “而她答应了?”若璃有些为程誉不平,这算是背叛吗?可是,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 他点头,“佳伲的家境不好,她那样做也无可厚非,可是程誉不能理解。他跟我说,佳伲如果需要钱,可以来找他,他认定是他爸爸威胁了她。那段时间,他变得很疯狂,连续换了好几个女朋友,都是做给他爸看的。” “这就是他憎恨爸爸的原因?”若璃问。 “还不止。就在同一年,程妈妈也走了。” “走了?”是去世了吗?她有些害怕得想问又不敢问,“什……什么意思?” “她有一天突然离家出走,留下一封信说再也受不了这个家。这件事只有少数的局内人知道,稃爸爸要面子,把这事压下去了。”他想起当时程家的混乱,至今还唏嘘,“所以可以这么说,程誉十七岁以后的日子,其实是在单亲家庭里度过的。” 若璃微喘着,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程誉……原来他经历过这么多不快乐的事,而他却从来不曾向她提起。他为什么从来不说呢?这别扭得让她心疼的男人啊…… “一直以来,程誉和他母亲的感情都更好些,可是没想到连她也抛弃他。那段时间他的状况真的很糟糕,他恨他父亲,觉得是他夺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他们父子的关系,从那时候开始真正恶化起来。他不愿回家,一直跟我住在一起,可是就连我也阻止不了他糟蹋自己。”季礼哲悠然叹息,“他酗酒,飙车.跟人打架,换女朋友,还故意把书念得很烂,那时所有人都认为程家没希望了。可是他老爸还是逼他,逼他上大学,念商科,继承家业。”他苦笑,“我从没见过一对像他们这样的父子,总是像敌人一样把对方逼入死角。” “可是……可是爸爸也是为了他好呀……”她发现自己的辩解是那样的脆弱无力,一颗心早已倒向程誉。拥有一个和他脾气相同的老爸,又都不懂得沟通的艺术,真不敢想象那是怎样一种情形…… “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要博取你的同情,而是想让你知道,程誉表面上玩世不恭,但其实心里头,是很在乎你的。”他道,“你以为他真的有那么多婚外情吗?你跟他一起生活七年,不会不知道他有洁癖吧?他怎么能忍受去碰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那些只是报纸上的八卦而已。其实,他宁愿到我这里喝啤酒过一整夜,也不愿意去和那些女人应酬,可是人前,他就是爱扮浪子,气坏所有关心他的人,也给了媒体瞎写的空间。他爸在的时候,他扮给他看,他爸死了,就扮给你看。”见若璃的表情又惊又惑,他也忍不住叹气,“我知道这很荒谬,不过别怀疑,这世上就是有一种人,要靠伤害一个人来表现他对那个人的在乎。程誉就是这样。” 若璃死瞪着面前的俊雅男子。他说这些话,仿佛天经地义般自然,可是他说的都是真的吗?程誉是爱她的?程誉从来不曾真正背叛过她?一时之间,她觉得整个头都要爆开了,无法承受这扑面而来的太多事实,仓皇之中,她问道:“那么佳伲呢?他结婚后继续跟佳伲来往,这又怎么说?” 此言一出,季礼哲也沉默了。半晌,他摊摊手,扯出无奈的笑容,“这你要问他了。佳伲一直是他的死结,他都解不开,我又怎能解开?” “和老婆感情这么好呀?连接个电话,都不忘叫她的名字。”香槟色的CD墨镜后是弯弯的笑眼,坐于程誉对面的女子风情万种,长长卷发染成金铜色,散在香肩。她用涂着银蓝色蔻丹的纤指抓起面前的咖啡杯,没发现程誉正紧盯着她的十指。 几年不见,她更漂亮了,妩媚得令所有男人都为之心跳加速,可是对着这样一位美人,程誉的心中却无比平静。面前的女人是佳伲,他刻骨铭心的初恋情人,然而此刻他心里只浮现出若璃那洁白如葱心的手指和小巧透明的指甲。 程誉在心底咒骂自已,他一定是疯了,自从做了那个左手握右手的梦之后,他竟然到处拿别人的手和若璃的手作比较。 “为什么会想要回国?”他客套地问着,避开她关于若璃的问题。 “回来开画展呀。”佳伲耸耸肩,“你都不看报纸的吗?” 他摇摇头。现在出了这种事,他哪还有心情去看报纸,“看样子,你发展得很好。”他由衷地道。 “倒是你,听说生意做得不太顺利。”她俏皮地挤眼。 “是吧。”他心不在焉地应着,没工夫想她是如何知道的,而这时,她突然迸出一句:“程誉,你不爱我了。”无限委屈的结论式语气,却仍是笑眯眯地弯着媚眼。 程誉愣了一下,直觉地认为这问题不适合此刻讨论;而她却执意要往下说:“你看到我的时候,并没有当初那种激动的感觉,听我说话也不认真。怎么?终于发现自己的老婆比较好了吗?” “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他给她最安全的回答。 想不到她笑得更为甜美,“我也没说不是呀。只是伤心少了个男人为我疯狂而已。” 一听她开起玩笑,程誉登时放下心来,“你的追求者够多了,不缺我一个。”她说得对,他的确已经不爱她了,对着她的时候,他心里满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而这另一个女人,却即将要走出他的生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发觉心中被悔恨填满。季礼哲说得没错,再一次,他尝到追悔莫及是什么滋味。 仿佛感应到他的情绪,佳伲无巧不巧地恰在此刻问道:“若璃最近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我初恋男友的太太是个怎生的人物。” 顿时,伤口被挖开了,程誉的表情像斗败了的公鸡,“我们……正要离婚。”“哦。”她一点都不奇怪地点点头,“坏男人,你伤了她的心吗?”轻巧地问出,换来程誉的深深叹息伤心?是比伤心更伤心的绝望吧……绝单到她已经无法再爱他,无法再忍受两人一起的生活。程誉闭了闭眼:他造了什么孽,将一段原本好好的感情毁坏成这个样子? 这时,听得佳伲又道:“程誉,这么久了,你还是没学会怎么爱一个人吗?” 程誉愕住。面前的女子为何有此质问? 佳伲轻捋垂落前胸的卷发,柔声道:“程誉,你知道吗?当年即使你父亲没有来找我,我也正准备和你分手呢。” 巧笑倩兮的话语,将程誉打入震惊之中。 “要聊天吗?”当晚,当季礼哲正坐于电脑前,按下电邮的发送键时,突然发现程誉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他房门口好一阵子了。 “哦。”程誉走进来,神情竟有几分局促,“你在忙吗?” “没有。给老婆发封电邮,已经OK了。”他指指床垫,要他坐下说话,“终于想通了?是离还是不离?” “今天,我见过佳伲了。”他答非所问,表情很困扰。 “她何时回来的?”季礼哲愣了一下,随即道,“喂,你该不会是对她又爱火重燃了吧?” 他摇摇头,“比这更糟,我发现自己一点也不爱她了。” “SOWHAT?”今晚的程誉像温吞水,他说话的方式简直急死人。 “我还发现,我真的爱若璃。”说这话时,他的表情仿佛连自已也不可置信似的,“而且我直到现在还爱着她。” 季礼哲一拍大腿,“她是你老婆,这是应该的!你不爱她,干吗跟她一起七年?” “可是,为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他更迷惑了。“我还以为自己对她已经没感觉了……” 季礼哲笑了,“基本上,这类问题的解答可以归结为一个字:贱。人总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拥有的可贵,可是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他问得惶恐,换来季礼哲眼神锐利的凝视:“问题是,你后悔了没有?” “后悔了。”他苦笑,“早在我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后悔了。” “那你还撂下这么多狠话,把事情越弄越糟?”季礼哲翻白眼。程誉的这种烂个性要是不改一改,十个萧若璃也给他气死。 “我不知道。”他表情更形苦闷,“一见到她,我就控制不了自己这张嘴。” “天啊。”季礼哲抚着额头哀号,“程誉,你永远学不会怎么对待你爱的人吗?” 此语一出,程誉愣住。好熟悉的问题……“她也这么说。”他有些失神地呢喃着。 “谁?若璃吗?” “佳伲。”程誉苦笑,同一天从两个人嘴里听到同样的质问。 季礼哲有些不可思议地扬起眉,“她到底跟你谈了些什么?”居然能让他在一天之内由老虎变乖描。 “她告诉我,当年即使没有我父亲的反对,她也准备要跟我分手。”程誉低叹,“你相信吗?她说的就和你一模一样,说我不懂得爱,说我爱得太自我,太自大。还说和我在一起的女人,实在很苦。”今天佳伲的话让他倍感挫败,却又不得不警醒,他真的不懂得怎么爱人吗? “她说得没错啊。”季礼哲两手一摊,“只是你一直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时候,门铃响起,季礼哲站起身,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便走到玄关去开门。 程誉在原地坐了三秒钟,也立马站起来跟上他。这么晚了,不会是她了吧,若璃很少在晚上出门,然而,他的心仍然因为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而激动起来。她……还会来找他吗? 门一被拉开,门外娇客指着季礼哲的鼻子就骂;“程誉,你要死了,怎么会搞到离婚呢?”然而,当她发现面前的人不是程誉时,她扁了扁嘴,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好在季礼哲没有跟她计较,事实上,他更多的是震惊。“程葳?!”他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瞪着来人,“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站着?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德国吗?” 的确,门外的红衣女子光鲜水嫩,明艳照人,加上那天字第一号的凶恶表情,不是程葳还会有谁? 程誉也楞住了,半晌才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到你要离婚的消息,所以就马上赶回来了嘛。”程葳发现站在季礼哲身后的堂哥,立刻扯起两个大皮箱冲了过去,在越过“障碍物”季礼哲时,还不忘抱怨一句,“你挡在他前面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可别护着他哦!” 我哪有护着他?季礼哲朝天翻个白眼,但还是连忙把她让进来。程家人蛮不讲理都是出了名的,他可不打算跟她争辩。突然,他发现程葳身后还有一个人。这是个斯文的俊男,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这位是……”季礼哲询问地看向斯文男子。 “这是我老公啦。”程葳边说边扯过程誉的胳膊,“你给我过来,我有话要问你。”生拉硬拽着他往里厅走。 那斯文男人冲他友好地笑了笑,伸出一只手,“你好,敝姓宋,宋明骋。” “啊,我想起来了。”季礼哲顿时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程葳说过非君不嫁的……宋明骋?” 宋明骋笑得有些无奈,但眼神中藏不住怜爱;他点了点头,“她做到了。”正在此时,客厅里却传来程葳气急败坏的大嚷: “大笨蛋!” 季礼哲与宋叫骋惊异地对望一眼,连忙关门进屋。到了客厅,只见程葳正怒势汹汹地双手叉腰死瞪着程誉,她带来的几个皮箱东倒西歪地躺在脚边。 “葳,怎么了?”宋明骋连忙上去揽住程葳的肩,柔声劝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发火不能解决问题。” 程誉抬起头,望向两人亲密的姿势,微讶、“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他问得很是粗鲁无礼,程葳眼中怒火一闪,又要开始发作,宋明骋却用眼神阻止了她。之后,他搂着她在程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眼直视程誉,真诚地道:“我和程葳已经于前年冬天在德国汉堡结婚了,没有事先通知你,真的很抱歉。” “有什么好抱歉的!”程葳不以为然地翻翻白眼,又对程誉吼道:“死程誉,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你还有些问题没有想通?” “我说没想通就是没想通。”他双手捧住头,内心烦躁无比。的确,今天和佳伲的一席对话之后,他的整个大脑就乱成一窝粥,有太多未解的问题待想,实在受不了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妹子在他耳边咋呼。 “有什么想不通的?反正你们今天闹到离婚的地步,就肯定是你的错。你要是还不肯认错,那就是错上加错!” 程誉无话可说。每一个人都认为他有错,他不否认,可问题是,他要怎么去改错? 程葳叹了口气,直视程誉有丝迷惑的双眸,道:“哥,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有错;可是婚姻不能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而不顾别人的感受。哥,你太自私了,若璃那么爱你,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可是你呢?你珍惜过她的爱吗?你真心回应过她吗?拜托你好好想一想,扪心自问看看,在这段婚姻里,你是一个合格的好丈夫吗?” 一席话说得程誉心哩有如巨浪翻腾。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了,次数之多,容不得他不反省。他……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吗?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若璃的感受吗?他忽略了她、伤害到她了? 一时间,脑海中翻涌的尽数是他们这些年婚姻生活中的点滴片段,他越回想就越惶恐,越追忆就越心惊。这些年来,若璃一直深爱着他,陪伴着他。在他事业陷入谷底的时候,她对他不离不弃;在他悲伤失望的时候,她始终默默支持他、安慰他。她忍受他的自私和大男子主义,忍受他的多情和欺骗,而他呢?他又做了些什么?他给她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堡,一副空虚无心的躯壳。到了最后,他甚至连舒适无虞的生活都给不了她。 一刹那,他终于明白了若璃为什么会选择离他而去。以他这样对待爱情的方式,又有哪个女人愿意忍受?她已经忍得太久太久了呵…… 程誉的头垂了下来,他把脸埋入双掌之中,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没话说了?”程葳看着他自责颓废的样子,不由又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太重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她起身坐到他身边,手抚上他微微颤抖的脊背,“哥,我知道你还爱堂嫂,去求她回心转意吧。” “没有用的,太晚了。”他的声音埋在掌心里,低哑得犹如哽咽之声,符璃,他欠她人多太多了,事到如今,她还会回头吗? 程葳再度不忍心地开口:“哥,事情不址你想的那么糟,只要若璃还爱你,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去找她吧,去跟她说对不起,向她要求重新开始。哥,你可以的。” “我觉得不妥。”这时,宋明骋突然开口插进话来,立刻遭到程葳的怒瞪。然而他还是继续说下去:“程誉,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对若璃做了些什么,但有 点我可以肯定,你的确伤害到她了,而且伤得很重。不然她那么爱你,她怎么可能舍得跟你离婚?” “明骋……” “程葳,你别插嘴。”他眼一扫,说也奇怪,原本嚣张得二五八万的程葳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季礼哲忍不住笑出声来。 婚姻真是门有趣的学问,每对夫妻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相处方式;连母老虎一般的程葳都被宋明骋收服了,爱情中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开始想念自己远在日本的爱妻。再看程葳这一对小夫妻,两个人虽是坐离了三尺远,但眼神仍时不时地胶在一起,柔情地对视。 爱情再绚烂华丽,却终要归于平淡,而温馨恬淡的相知相守,才是一段爱情和婚姻最为完美的结局和归宿。这样的道理,程誉他可会懂?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宋明骋平缓叙述的语调仍在继续: “当年的我也跟你一样,对于太轻易得到的感情,总是不懂珍惜。那年我大学毕业后选择去德国发展,一来是想成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二来也想借机摆脱当时一直缠着我的程葳。”他此语引来程葳一阵不满地叫嚷,他笑了笑,继续往下说,“可是程葳——你知道的,她是那种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人。在我飞到德国的第二天,她也搭飞机追来了。当我收到她从机场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我差点没昏过去。”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只好去接她,再找地方把她安顿好,我当时觉得她十足是个累赘,对她的态度恶劣得很。可是程葳——葳,你过来。”他手一招,程葳立刻像只乖巧的小猫咪一般偎了过去,紧挨着他而坐,“这丫头就好像听不懂什么叫拒绝似的,一直跟在我屁股后头跑。在德国的那几年里,我也曾跟当地的女子发生过感情纠葛,然而她还是不在乎,依然缠着我,依然等着我。我原本以为,这一辈子我绝对不会喜欢上她,可是慢慢地,时间久了,我竟然发现她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发现自己再也离不开她了。”程誉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终于抬起了头,注视着面前的一对璧人。只见宋明骋脸上挂着微笑,仿佛深深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之中,而程葳的眼睛里已经闪烁着晶莹的泪花,那是幸福的泪水。 他又把视线停留在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上,曾几何时,他和若璃也是这般紧握对方的手,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依偎在一块,说些不着边际却甜得腻死人的情话……那些单纯又美好的日子到哪儿去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愿意相拥,就连偶尔的十指交缠,感觉也平淡得好像左手握右手? 而如今,那感觉又回来了,见不着她的日子里,他才发现思念是那样揪心,而他竟然傻得直到此刻才发现她对他有多重要! “我说——”片刻的静默后,季礼哲接过了话头,“你们听过这样一种说法吗?在恋爱的时候,当你第一次握着心爱的人的手时,那感觉就好像是触电一般,好得让你无法用语言形容;然而结婚久了,再握着老婆的手时,感觉就好像是——” “左手握右手。”在自己的意识能够做主之前,程誉发现自己已经脱口而出。之后,他和季礼哲同时愣了一下。 “你听过?”季礼哲问。 程誉没有回答;脑中却又浮现出若璃当日说这话时脸上哀怨的神情。他早该察觉的,她是那么爱他,却又爱得那么绝望……他心头一阵绞痛,这时,听得季礼哲又道: “左手握右手,感觉平淡无奇,甚至根本就毫无感觉。可是如果有一天,当左手再也握不到右手的时候,那一定会是全天下最残酷的惩罚。人若是少了一只手就会残缺,而左手和右手一分开了,心就会残缺。” 听了这话,程葳忍不住留下了感动的泪水,她哽咽地问着宋明骋,“你握着我的手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啊,就像左手握右手咯。”他故意逗她,但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更拥紧了她,两人四目相投,流转的眼波中氤氲着缱绻柔情。 而程誉——他像是一具被人施了定型术的人偶,久久呆愣地坐着。他没有流下眼泪,心中汹涌已极的情绪甚至夺去了他流泪的功能。季礼哲的话如暮鼓晨钟,震得他两耳微微鸣响。 一旦左手和右手分开了,心便会残缺……他猛地站起身,没有对任何人解释一个字,就往门外冲了出去。 “哥!你要去哪里?”程葳也急忙站起身来,想要去追他,却被季礼哲一手拦住: “让他去。” “他是去找若璃吗?”程葳焦急地道,“他现在情绪这么激动,只怕会弄巧成拙……” “那就不关你们的事了。”季礼哲耸耸肩,又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不能不跟你们提一下。” “是什么?”宋明骋扬眉。 “自从前年开始,程誉一直在用我借他的钱做投机生意——没办法,他打死也不肯动用程伯伯留下来的那笔遗产。不过这小子天生不是经商的料,我给他的六百万全赔了,一分不剩。|Qī-shū-ωǎng|”季礼哲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环肩,眼中闪着算计的笑容,“他现在身无分文,又被老婆赶出家门,哪来那么多钱还我?” “你该不会是想……”程葳警惕地瞪着他,她已经隐隐嗅到阴谋的气味了。 “宋兄,听说你现在是整个欧洲闻名的知名脑外科大夫吧?医生这一行一定很好赚,只要随便动动刀子钱财就会滚滚而来——” “季、礼、哲!”程葳气结地大吼。 “干吗大呼小叫的,我只是亲兄弟明算账嘛。”季礼哲表情无辜地摊开双手,“再说,如果不是因为程誉这小子欠我钱没有还,我干吗那么多事收留他在我这里白吃白住啊?” 他那好似自已亏大了的表情令宋明骋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明白了,好说,好说,都是自家人嘛。”说着就伸手到皮包里去翻找支票。 而程葳则是快要被气昏过去的瞪着季礼哲,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道:“季礼哲!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 第七章 砰砰,砰砰砰! 午夜时分,若璃和罗茜同时被门板上传来的巨力拍撞声惊醒。 “罗茜,发生了什么事?”若璃披着睡衣从卧室里跑出来。 “没事,小璃,有个神经病半夜不睡跑来发疯。你去睡,我来应付。”罗茜同样也是衣衫不整,她双手环肩,表情极为不悦地瞪着仍在传出臣响的门板。如果她没料错的话,来人一定是程誉。这可恶的男人,她会让小璃见他才有鬼! “可是,如果有人要找我……”若璃试探地才问出半句话,就被罗茜一把推回卧室,并三两下利索地锁上了门。 “我会替你传话。”她对着卧室的门板说。然后,她整了整衣衫,换上最虎虎生威的凶狠表情,走到人门旁边,一把拉开。 “程誉,若璃不想见你。”她看也不看来人就抛出逐客令。 “怎么是你?”程誉乍见罗茜,着实愣了一下,“你住在我家?” “程大少,你搞清楚,你跟小璃已经离婚了。现在这里是‘她’家。”罗茜摆出最凶狠的表情怒瞪他,企图把他吓回去,“现在这个家的女主人正在睡觉,没空接待你,你可以滚了。” 程誉皱了皱眉,看来若璃已经把一切都跟她说了。既然是如此,对于她的反应,他一点也不意外,但是他仍然坚持说出来意:“罗茜,我要见若璃。我有话要对她说。” “要说什么对我说就可以,说完了就请走。”她仍是不妥协地堵在门口。 “我有些话必须亲自对她说,麻烦你让我进去。”程誉努力维持着好脾气。面前这不识相的女人简直雀占鸠巢!他和若璃还没正式离婚呢,她就跑出来搅局,他甚至可以想象在他不在的这些天里,这女人究竟说了多少他的坏话来给若璃洗脑。 不过不要紧,他来只是要告诉若璃一句话,那就是他爱她,他不准备跟她离婚,就是死也不离! “不管你想跟她说什么,我只有一句话:不行。”罗茜没啥好气地白他一眼,跨前一步,手握住门把手。“往后站!”她呵斥着他,“我要关门了。” “罗茜!”这个时候,被关在卧室内的若璃听到了响动,她用力捶着门,大喊着:“开开门!让我出去!是谁来了?” 程誉的眼一下子眯了起来。他非但不退,反而更上前一步,用脚抵住门框,“你把她关起来了?”他表情凶狠地低声问道。 “是又怎么样?”罗茜才不怕他恶行恶状的德行,“程大少,现在‘萧’若璃小姐已经跟你没火系了,请你别忘了这一点?”她故意加重那个“萧”字。 “我们还没有离婚!”程誉几乎吼破喉咙。该死的,他们夫妻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这女人插手? “程誉!是程誉吗?” 这时,若璃的声旨再度从卧室内传来,伴随着捶打门板的响声,顿时令程誉更加冒火。他再跨前一步,狠狠瞪着罗茜,咬牙切齿地道:“必要的时候,我不介意打女人。” “必要的时候,我不介意把卧室的钥匙扔到窗外头去。”罗茜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两根兰花指捏起了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不怕死地在程誉眼前摇啊摇。然后,她大步大步走到窗口,一把推开窗,假意向外张望着:“现在外头这么黑灯瞎火的,我要是一个不小心把钥匙从这里掉了下去,恐怕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吧?程誉,你有备用钥匙吗?” 一个问题堵得程誉顿毗哑口无言,原本想骂的话都骂不出口了。备用钥匙?一定有吧?可是恐怕只有若璃知道它放在哪里。对于这个家,他根本陌生得很,他从未尽过一分心力。 见他沉默不语,罗茜耸耸肩,朝大门的方向一努嘴,“请你同去吧。现在是午夜十二点,下楼请小心,不要惊动了邻居。” 程誉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好讷讷地掉头往外走。他真恨自己。他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有多混蛋,刚才被罗茜这么一问,他才惊觉自己从来不知道家单的备用钥匙在哪儿,不晓得洗衣机要怎样定时,不了解这个公寓每个月的月租是多少,因为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是若璃在做,所有的琐事都是若璃在管!而他自己,只需要每个月拿一笔钱回来,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到处花天酒地,不管不顾若璃的感受,他甚至从来小把家里房门的钥匙带在身上,因为他知道不论他疯玩到多晚,多久不回来,若璃都会不眠不睡地为他等门! 自打结婚以来,他就没有洗过一件农服,没有煮过一顿饭,以前家里富裕时尚且有佣人,可是后来,这些事全是若璃在做!而该死的他,当他握着她的手时,他居然还对她说“你的手变粗糙了”! 他是个混蛋,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男人,最不合格的丈夫,这样的他,还有什么面目回头来找若璃? 程誉走后,罗茜终于打开卧室的门把若璃放了出来。 “程誉!程誉!罗……那个、程誉呢?”苦璃一得以步出卧室就心急地抓住罗茜的袖子,四下张望着。 “他走了。”罗茜耸耸肩。看小璃那副失魄落魄的表情,她就知道并且庆幸自已这个决定做对了。这没出息的丫头根本还爱着程誉!如果让他们俩见了面,只要程誉好听的话说个两三句,她保管会不念旧恶地立马扑到他怀里去痛哭了。这样子还怎么离婚怎么分手,上演八点档悲情连续剧还差不多! 听到程誉走了,若璃的脸上马上浮现出悲戚的失望表情。“也许……也许他是真的有事要跟我谈也说不定……”在罗茜凶狠的目光瞪视下,她只能嗫嚅着小声辩解,然而心中的焦灼却使她几乎要哭了出来。她想念程誉呵,好想念他,在知道他所经历过的苦之后,她更是好心疼他……不管他来找她所为何事,只要能见上他一面,她就能稍稍缓解内心揪痛的情绪,可为什么偏偏连这样都不可以? 望着若璃强忍泪意的悲伤表情,罗茜心里不禁浮出此许的愧疚感。她这样阻止他们相见,真的做对了吗?抑或程誉是真心悔改,她应该让若璃再给他一次机会? 然而罗茜毕竟是理性的,她很快地甩甩头抛开这个念头,走上去揽住她的肩头,语重心长地道:“小璃,我知道要离开一个你深爱的人是个很艰难的抉择,要忘掉他也需要一段很难熬的时间,但是小璃,你既然已经决定离婚了,就要坚持下去!感情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你要挺过去才行!” “可是,我好想他……”听到好友的安慰,她更是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地滑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罗茜语气轻哄地拍着她的脊背,“时间长了就好了,相信我小璃,你会忘掉他的……” “不会的,不会的,我做不到,我知道我一定做不到……”她伤心得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语句,数日来竭力压抑的情绪一古脑全都爆发了出来。痛哭得几乎要站立不稳,她直直倒入罗茜的怀中,只是泣不成声地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我做不到,我好想他,好爱他……” “若璃!我也爱你!” 突如其来响起的男声把罗茜惊得浑身一激灵。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窗外。 程誉竟然爬窗!这里是三楼啊!只见他两手不稳地扶着窗框,摇摇晃晃好像随时要摔下去的样子……在罗茜能够反应过来以前,若璃已经挣开她的双手飞奔到窗口,着急地叫:“程誉,你是怎么上来的?你小心,手抓牢了……来,我扶你……”她向他伸出手去,然而程誉却微笑地冲她摇摇头,喘着气道: “我……我只是来告诉你几句话……说、说完了我就走……” “你先上来再说!”见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若璃吓得心脏都快抖散了。 “不用,只有几句话而已。”说着,他还松开一只手伸到额头上去擦汗,危险的动作令若璃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若璃,你还记得当初跟我说过的话吗?关于左手握右手的、那个寓言……你说,结婚的时间长了,握善老婆的手就像——” “你不用重复!说重点就好!”她真怕他会掉下去,双手死死抓着他衬衫前襟,看他咧开得意的笑脸,她是又心惊又好笑。 程誉,他非得这么与众不同吗?就连两人要离婚了,都不能使她停止为他挂心……这样的他,教她怎么能忘,怎么能离得开? 罗茜也来到窗口,看到程誉那副奸计得逞的嘴脸,她心中所有的愧疚感顿时消失无踪。这男人太坏了!居然用这种不入流的方法来博得若璃的同情,真想让他摔死算了。 于是,她上前一步,故作威胁地道:“你到底说不说?没话说的话我要关窗了!请你照原路返回。” “罗茜!”若璃突然暴出大吼,口气之凶狠把罗茜吓了一大跳,“你不要吓唬他!要是他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 “你……你、小璃,你吼我?为了这个男人吼我?”罗茜瞠目结舌地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她简直要气疯了!程誉这奸人,也只有单纯的若璃才会相信他,他明明就是故意的! 而程誉——似乎嫌她怒火不够旺盛似的,冲她调皮地一挤眼,然后望向若璃,立即换上深情款款的眼神,“若璃,我来是想告诉你,左手不可以没有右手的!”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我爱你,若璃,我好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再重新开始,好不好?” 若璃愣住了。虽然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内心也一直隐隐地期盼着,然而,在亲耳听到这些话的那一刻,她却踌躇了。 她是无法忘记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岁月,那些甜蜜,那些誓言,那所有历历在目的少女初恋情怀,然而,她更忘不了那些伤害,那些争吵,和那些终日以泪洗面、情火渐渐熄灭的日日夜夜。 她可以再相信程誉吗?他们之间的爱情,可以再重新来过吗?她问自已。 一时之间,所有的往事——快乐的和不快乐的,甜蜜和心痛,厌倦和伤害,通通涌入她的脑中,耳边似乎有一万个声音在争吵,她瞪着程誉,一时忘了自己身住何方,甚全忘了面前这个正殷切注视着她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吊住窗口,危险地跟她说这些话? “若璃!”见她呆愣不答,程誉急了,提高声音叫道:“你也爱我的不是吗?我知道你离不开我!回来好吗?要不,让我再追你一次?我发誓,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辜负你,不会有别的女人,不会有伤害,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一定说到做到——” “你会说到做到才有鬼!程誉,你够了没有?快点滚下去!”罗茜气急败坏地大嚷,她看得出小璃的神情已经动摇了! 但是程誉仿若充耳不闻,依然自顾自说他的: “我不会再让你哭,让你水远做我的玻璃娃娃,永远快乐,永远有笑容……”他许诺了无数无数个“永远”,见若璃仍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回应,他眼一眨计上心来,索性加重筹码:“若璃,你答心我好不好?如果再不答应,我可就要松手了哦,我要从这里跳下去!”他说着,果真松开一只手,摇摇晃晃的单手挂在窗棂上。 “有种你就跳啊!” “不可以跳!” 罗茜和若璃同时暴出大吼,后者更是吓得面色惨白,连忙扑过去死命抓住他衣角,大叫:“我答应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快上来好不好……”她急得直掉眼泪。 程誉看得好心疼,不自觉地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泪珠,“别哭,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啊!”正说着,他手一打滑,整个人立时重心不稳,当下就往楼底坠了下去。 “程誉!”她被他骤时下坠的巨大力量扯得断了指甲,看他硬生生从她手中滑落,她撕心裂肺地狂吼:“程誉你不可以死!” “老天!”这下连罗茜也顾不得记恨了,连忙也奔到窗边,冲底下大叫:“程誉!你没事吧?” 半晌,楼底花坛中传来奄奄一息的小声呻吟:“我没事……只是摔到了右腿……” “SHTT!”罗茜忍不住低咒,程誉这小子果然混球,刚才就连她也忍不住替他担起心来了。她翻了个白眼,笑骂着:“就知道你这小子命硬!你等着,我和小璃马上下来!” 然而下一秒钟,她竟然看到若璃也翻了个白眼,嘤咛一声就身子软倒在地——昏了过去,她连忙上前接住她,心急地摇晃着,“小璃!你怎么啦?你没事吧?” “若璃没事吧?”楼底又传来程誉的叫声,居然比刚才更加中气十足,罗茜气得往窗外唾了一口,大骂: “死程誉!你在下面等死好了!” 结果,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两个人都给送到了医院。程誉只是万幸地摔断了右腿,上了石膏就没事了。而若璃则没有那么幸运,她因为连续数天未好好进食引起了低血糖,再加上精神受了刺激所致昏厥,医生命令她留院观察两个星期。 这下子可想而知,罗茜的一腔怨气自然是尽数转到了程誉身上,所以,当程誉一拐一拐地出现在若璃的病房门口时,罗茜几乎要立时扑上去跟他拼命。 “死程誉!你还敢来!”她凶狠地,但却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咒骂。若璃给注射了镇定剂,还在沉睡,事实上她自程誉离开后就未曾睡过一个好觉。 “我来看我老婆,有什么不可以?”程誉同样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道,然而在将眼光转向若璃时,却转而融成无以复加的温柔深情。他的若璃呵,她受苦了,脸色那么苍白,下巴尖瘦得都几乎成了锐角……如果早知道这次分离会让他们两人都那么痛苦,他说什么也不会允许她有离婚的念头! 不过,也许也正因了这次分离,才让他认识到若璃对他而言是多么珍贵的宝,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放开她了…… 他走到她床边蹲下,分别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凝视她的脸庞。细看之下,才发现她的眼角眉梢,处处都挂着忧愁郁闷。这一段婚姻带给她的委屈和伤痛太多了,以至于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个27岁的韶华少妇,反而苍白憔悴得像个尝遍了生活疾苦的怨妇。 然而,她仍然是那么的美,她阖目沉睡的模样娇柔无依得令他心疼,仿佛触动他内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让他久久凝望不忍移开目光…… “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请离开,小璃需要休息。”罗茜冷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几自沉浸在追悔莫及之中的情绪。 “哦。”程誉用手抹了把脸,站起来,对罗茜道,“替我照顾好她,我改天再来看她。” “你不用来了,小璃不想见到你。”罗茜脸臭臭地损他,还主动走到病房门口替他拉开门。 程誉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跟罗茜争辩什么。若璃有理由恨他,她所有的朋友都有理由恨他,他是一个如此不负责任的丈夫,没有任何资格回头乞求她的原谅。 于是他不再说话,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不过,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洪亮地回旋,诉说着他不可阻捎的决心。若璃,他不会放弃仟何再度拥有她的机会,只要她还爱他,一切就有转机。 然而,整整两个星期过去了,程誉没有再出现。 这下连罗茜都觉得奇怿了,她知道程誉不是个会轻易妥协的男人,难道他会就这样放弃吗? 至于程誉究竟是怎样的男人,恐怕谁都不甚清楚,就连身为他妻子、与他共同生活了七年的若璃,也从来无法知晓程誉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只知道,醒来看不见程誉,对她而言是极大的酷刑,也因了这个原因,让她这几天一直精神不振,做什么都无精打采。 今天是若璃出院的日子,程誉照旧没有出现。 罗茜一边帮若璃收拾衣服,一边不满地低声嘀咕:“这家伙,当初在你面前说得信誓旦旦,现在却人影也不见半个。” “也许他真的有事走不开。”若璃温婉地柔声劝着,但心里却泛起不可遏止的酸楚滋咪。程誉究竟跑到哪儿去了?是他说要她再给他一次机会,可是为什么现在,当她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躲得不见人影?他终于还是决定放弃了吗? 若璃不禁泛起无奈的苦笑。自从初遇程誉的那一刻起,无论快乐痛苦,都无法自己选择。 “小璃,我们走吧,程誉那家伙不会来了。”罗茜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回过神来,愣愣地点头。然而,脚步一边向外挪动,一面还不住地四下张望着,渴望能见到程誉的影子。 她们一直走到医院门口,罗茜伸手招车,若璃则神游地站在路边发呆,一辆又一辆车子从她面前驶过,她浑然未觉地呆立着。 程誉,你去了哪里? 程誉,你会来吗? 程誉,只要你此刻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想,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再给我们的婚姻一次机会。可是为什么,这一秒钟,你不在? “小……小璃,你看!”罗茜的声音突然炸雷似的响起,拼命摇着她的衣袖;她忙抬头,却惊见马路对面的一幢新落成的大厦上,直直垂下一条大红横幅,上书八个斗大的字: 玻璃娃娃,欢迎回家。 符璃惊得用手捂住嘴唇才能不让自己尖叫出来;是程誉!一定是他!她知道是他!玻璃娃娃四个大字,撞红了她的眼。他还记得吗?记得他说过他会永远保护她,不让她碎掉……一瞬间,她忘了这段婚姻中的所有眼泪和伤害,记忆只停留在七年前的那个早晨,他在她手心许下诺言,要她承接他的真心。七年后的此刻,她好想问他一句,这诺言是否仍旧有效? 她焦急地四下张望着,叫道:“程誉!程誉你出来!” 罗茜也不甘示弱地跟着叫:“程誉,你又使什么烂招?告诉你,若璃是不会改变主意的!”话音未落,便即遭到若璃的怒瞪。后者已经完全忘记自已在做什么,大步地冲到马路中央,对着横幅挂下的方向大喊:“程誉!你出来好不好?我有话要问你!”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罗茜走过来,揽住她的肩头,道:“小璃,回去吧,我想他不在。” “不,他在!只有他会叫我玻璃娃娃,我知道那是他!”若璃执拗甩开他的手,执拗地道。她朝马路对面的大楼奔去,罗茜被迫跟在她身后,追着她跑。 这女人已经完全为程誉着魔了,九匹马都拉不回来!罗茜一边恨恨地想着,一边又不得不陪着她直往楼上跑。 “小璃,你冷静些!你才刚出院,不可以跑那么快……噢,老天爷!”罗茜的絮絮叨叨霎时停住了声音,她的脚步才踏进这栋大厦的门口,便和若璃一样,被惊吓了个结结实实,呆愣地站在原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一楼大厅的每一寸地板都被鲜红的玫瑰花瓣所覆盖,程誉正笑眯眯地站在玫瑰花堆中,扬起手中的拐杖冲她们示意。而真正使人惊诧的还不止这些,正对着她们的一楼的墙面上闪烁着硕大的烫金字体,以中英文双语书写道: 程氏开发与规划有限公司CHENGSHIEXPLO—了ATION&CONGLOMA了ATIONCO.LTD 这里是……程氏?两人同时惊呆了,好半晌,罗茜才反应过来问道:“程誉,这公司……是你开的?” 程誉在花丛中微笑颔首,话却是说给若璃听的:“既然你死活不肯要那两千万,我只好拿它买别的东西送你咯。” “送……送我?”若璃吃惊得舌头打结。他用这公司作为给她的礼物? “是。你住院的那一天,我恰好看到这幢新落成的大厦在招商,于是就买下来送给你。这几天我一直在忙装修和入户的事,没有到医院来看你,若璃,你不会生气吧?” 她摇摇头,无法平服内心受到的震撼.“可是、为什么是程氏?那季礼哲的公司……” “我们决定一起合作,说实话,我还欠了他六百万的巨款,我答应要用这座新公司替他把钱赚回来。”程誉义恢复他那自信满满的拽样了。 “可是……”她还是无法接受。在她住院的这些天里,程誉究竟在外而搞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罗茜总算听得有些明白,她开口打断程誉的异想天开:“程誉,你以为这样做,小璃就会原谅你吗?你喜欢开公司,自已去开个够好了,我们没空陪你玩了。”说着,她一把抓住若璃的手,“小璃,我们走!”面前这男人简直是个神经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考虑后果,小璃如果再跟着他.铁定一辈子受苦! “罗茜,我……”若璃试图挣开她的手,看看程誉,又看看罗茜,心中的矛盾已经堆到了极点,她该怎么办?程誉要开公司了,她能在这时候离开他吗? 可是另一方面,如果她不离开,他们之间……又会有未来吗? 过去,是苦泪交织的伤害,未来,是无法预料的未知。似乎怎么衡量,她都不应该再留下来了,可是天平的另一头,却是她挚爱的男人,这份厚重的爱把她的心都压垮了。这样的两难境地,她要怎么选择? 她不知道;只知道心里乱极了,无法做出任何思考。 这时,程誉撑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脸上挂着最真诚的笑容,“若璃,我需要你,我们一起从头再来,好不好?” “小璃,别听他的!”罗茜大叫着试图阻止。 “若璃,我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向你证明,我不是个扶不起的浪子。”他越走越近,来到若璃的面前,无视于罗茜的存在,只是深深地、柔情地注视着她惊惶的脸,温柔地诉说: “这公司是为你买的,如果你不在,我要它还有什么意义?若璃,我只想为你而努力,对我来说,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事物能成为我的动力。”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她惶急得说不出话来,心中从未像此刻这般紊乱,程誉简直是在逼她做决定! “程誉,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小璃是不会相信的!”罗茜的叫嚷声似乎已经完全化为了空气消融于无形。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程誉二人,在程誉温柔而深情的目光注视下,她发觉自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程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深深地回望他,不解地问道。竟然用两千万去买这一栋不知是赚是赔的大厦,程誉真的是疯了! “现在,除了这栋大厦,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若璃,你忍心在这时候离开我吗?” “程誉,你少在那边扮可怜——” “若璃,现在我要放开手了。”程誉仍旧是温柔地微笑着,突然手一甩,把拐杖扔到一旁的玫瑰花丛中。他单腿站立着,高大的身躯顿时摇摇欲坠。 “程誉!你卑鄙!”罗茜几乎要被他气死。 “若璃,我站不稳了,你愿意接住我吗?”话音未落,他竟然真的放任自己巨大的身躯直挺挺地朝前倒了下来。若璃惊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冲上去抱住他的身子,眼泪滑了下来: “程誉,你好讨厌,为什幺总是……总是……”她死命捶打他厚重的脊背,任泪水泛滥,滑下脸庞,蜿蜒流至他的衣领里。是的,他好讨厌,总是让她担心,让她挂心,让她此刻终于真真切切地确定,这辈子她是再也离不开这个可恶的男人了! “若璃……我的若璃……”程誉拥紧了她娇小的身子,心中升腾起无法言喻的感动,“你终于愿意回到我身边了……往后,不许再提离婚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提!你知不知道,我……”他发觉自己声音竟然微微哽咽。是的,他无法形容这段日子以来他有多痛苦:七年的朝夕相处,已经将她深深地镂进了他的身体发肤之中,他已经不能习惯没有她的日子了,他与她,就像是左手和右手,一旦少了彼此,就会疼痛得像被卸掉了一只臂那样,任谁都无法独自存活。 “喂,你们……你们……”罗茜看着两人在她面前如生离死别一般地紧紧相拥,发觉自己像个白痴,一面恨不得冲到他们之间去拆开他俩,一面又忍不住为面前的情境所感动,泪水流了下来,哽咽道:“搞什么嘛,这又不是在拍八点档连续剧……你们……唉呀!算我怕了你们了!” 浑然未觉的二人,依旧紧紧拥抱彼此,用最缠绵的热吻传递着彼此心中的深情不移。 故事写到这儿似乎该结束了,如若真的是八点档连续剧的话,也该是打出“THEEND”字样,播放煽情片尾曲收场的时候了。然而,故事真的结束了吗?王子和公主真的从此过着快乐幸福的日子吗?套句不负责任的小说辞令,“那可不一定”哦! 尾声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 若璃关上房门,拿出钥匙上锁,回过身,发现程誉又如往常一样垂手恭立在她身后。 “程誉!”她好笑地低叫,“我说了今天不用来接我,你忘了吗?” 而程誉仿佛没听见她的问话,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手上的包,立即皱眉道:“装了些什么?这么重。”他一面说,一面体贴地替她撑开阳伞挡住阳光的肆虐、两人在人行道上缓缓走着。 “全是些书。程誉……我没告诉过你吗?从今人开始,我不能再每天跟你一起吃晚饭了。”她无奈地道。 “为什么?”程誉立刻紧张起来。 “我报名了补习班,从今天开始上课。程誉,我打算重新考大学。” “什么?!你为什么要——”程誉忍不住大吼,可是看到若璃瞬时收起了笑容,他连忙妥协地笑道:“你……当然可以重新考大学。可问题是,以你27岁的‘高龄’,能够胜任那些该死的课程吗?”一面问,一面还忍不住低声咒骂,被若璃听到了,不依地撅起嘴: “程誉,你骂粗话!” “我没有!”他争辩;可是看到她不悦的神情,又连忙改口:“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就是这样,情况正好来了个180度的大逆转;以前骄傲而主导一切的程誉,现在变成了只会在老婆面前唯唯诺诺的磕头虫,原因无他,只因若璃并没有答应和他复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见鬼的,上次他不是全都搞定了吗?可是为什么当那天两人抱完了亲完了,她却突然放开他,无比冷静地对他说:“程誉,我要和罗茜一起回家,我们再联系吧。” 天啊,他那一向乖顺而毫无脾气的天使牌老婆跑哪儿去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扔下乱成一锅粥的程氏公司放着不管,却要每天跑到她面前报到,只为了把她这个不听话的小妻子重新追求到手? 唉……程誉在心中第一百零一次叹气。谁叫自己以前欠了她那么多呢?现存被她“折磨”一下也是活该。 “程誉,你不开心吗?我终于找到了要做的事,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对于他的苦恼,她假装浑然未觉,还对他展开甜美的笑容,实则暗暗偷笑在心头。 “我……当然没有。”他哪敢不开心哪?现在对他来说,老婆比什么都重要。他压下心中的怨气,对她绽开温柔的笑意:“走吧,我送你去补习班。”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仿佛又回到当初恋爱的甜蜜时光。 然而,没想到的是,当车到学校,又一件更郁闷的事彻底打击了他—— “嗨,若璃!”几个年轻的女生从若璃身边走过,打完招呼还不够,唇然一把从他手中抢过若璃的手,拉了就跑,“我们一起进去吧!”其中一个梳辩子的活泼女生笑着揽住若璃的肩,一同走远,把程誉扔在后面,兀自气个半死。 “喂,你们——”现在的小孩也太嚣张了吧?居然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拐走他老婆,真是没礼貌,他在心底暗骂。 可惜,没人理他。只听辫子女生又对若璃道:“若璃,你好漂亮哦!我敢打赌等进了大学以后,一定会有很多男生追你!” 她已经结婚了!程誉在她们身后咬牙切齿。 “像刚才那个——”辫子小女生回过头,手指比了比程誉,不屑地道:“他太老了啦,不适合你的!若璃姐,你应该要和那种篮球打得超棒的运动型男生交往才有型!” “是吗?”若璃泛起甜美的笑靥,偷偷回头去看程誉,发现他已经给气得半死。她顽皮地叶了吐舌头,对辫子女生道:“可是他一直追求我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拜托,我是你老公好不好!程誉在她身后无声地用唇语抗议。然而,当若璃再度回过头来的时候,他立刻绽开殷勤无比的笑容,朗声道:“若璃,今天放学我可以来接你回家吗?” 真要命,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和那些“篮球打得超棒”的毛头小子抢老婆的地步了? 不过话虽如此,当他一看到若璃那张温婉美丽的笑脸,他就什么怨气也消失无踪了。没办法,谁让他爱惨了她呢? 若璃在学校门口站定了,冲他挥了挥手,笑着道:“你先回去吧,我要上课了。” “那晚上一起吃饭?”他追得好紧。 “这个嘛……”她歪着头想了片刻,才调皮地笑开了:“我要考虑一下哦。” “若璃……”他没辙地哀号。 阳光下,他苦恼的神情可爱得像个孩子;若璃忍不住泛起了爱怜的微笑。关于爱情,天于婚姻,她想,她可以和他重新开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