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闭小姐杀人计划》全集 作者:炼之蜻蜓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第一回 青山书院 ... ——我是序—— 青岚这个地方,自古就有着独特的分封。 在中央的帝都周围,分封由七个家族世代管辖,分别为梅、兰、竹、菊、松、柳、莲,世称:七君子。 在很早很早以前,因为路途遥远,除了面圣,相距较远的七君是很少见面的。 是从哪一代君王开始,为了七君的友爱,为了天下的和平,一纸诏书,便建起了青山书院,七君以及官宦家族适龄子弟皆可入内修习。 只是青山书院的正对面同时还建起了绿水画苑,而这绿水画苑的存在意义,成为了后人长久以来的争议…… 因为绿水画苑入学的,皆为女子。 ————我是故事开始的分割线———— “爹娘,我想入绿水画苑。” 容青眉幽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不合时宜滴是在饭桌上。 于是她优雅的娘掩住唇掉开脸轻咳,她爹比较不幸地正在啃鸡骨头,被一根鸡肋卡住,硬是请了郎中才平安无事。 容爹事后思考了很久,还是把容青眉叫了去,极力地亲和微笑,“女儿啊,你想入绿水画苑,可是为了你的表哥?” 容青眉低垂着眉眼轻轻点头,真是让容爹忧喜参半。 容青眉的表哥兰楚亦,是七君之一兰家的公子。 他的身份自是不必说,更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这种抢手货色,以容家的这点地位财力,那是好不容易才攀上了这门亲。 ——如今,他这未来的乘龙快婿,就在青山书院中修习。 他喜的是,女儿终于情窦初开,懂得近水楼台先得月,要往画苑中去。 然而忧的是,自己这个女儿——太孤僻。就算以他这个亲爹看来,也孤僻得有些怪异。他本想两家离得远些,女儿和兰楚亦也没什么机会见面,就这么捂着,捂到上了花轿进了洞房,亲事一成,也就算生米煮成熟饭了。 如今容爹很迟疑——要不要把他捂了这么久的女儿放出去好呢? 对此,容妈倒是有着不同的意见。 “女孩子,到了年纪情窦初开,有了心上人自然是会变的。你看女儿都肯去画苑学习,这不是个很好的开始吗?” “既然夫人都这么说……” 于是,容青眉去绿水画苑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四月里初暖,容家小姐坐在包得严实的暖厢马车里,被载向了绿水画苑。 相比较对面青山书院的热闹,绿水画苑里的学生却是不多,还俱都是家世良好的妙龄女子——要家世良好,要适龄,还要被家中允许到这里来,有这样条件的,自然不多。 这为数不多的世家女子,对于无异和尚书院的青山书院学生来说,自然是生活中一笔鲜艳的亮彩,比那春风还要动人。 容青眉人还未到,临着院墙的院子里翩翩佳公子们已经齐聚于此—— “诶诶,我们要不要赌一赌,这回来的小姐是胖是瘦,容貌算得几等——会看上我们哪一家的公子啊~~?” “嘁——看你那样子,该不会以为你是吧?” “怎么就不能是我?轮也该轮到我吧?” “这种事是轮的么?” 此时一直坐在亭中的狐裘公子一个翻身优雅轻跃出来,“——都别想啦,我早就打听过了,这容家的小姐可是兰楚亦的未婚妻,有主的人了——是不是啊,楚亦?”他回头笑看向亭中,亭子里的公子与旁人一般无二的书生长衫,却生生穿出一股翩若幽兰的气息,且静且悠然,一笑间媚骨如天成。 他且笑着不语默认,四周顿时一片失望叹息—— “兰楚亦,是不是全天下的女人都跟你有关系?” “上回来的那薛家的小姐,上上回那王家的姑娘,还有要死要活非嫁兰楚亦不可被画苑谴走的罗小姐——兰楚亦,是不是有你在一天我们是没出头之日了?” “非也非也——”先前那狐裘公子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旁人一片唏嘘,“莲见啊莲见,你跟兰楚亦并称书院双璧,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倒是说,此事‘非’在哪儿?” “欸——我莲见什么时候说过那些卖乖的话么?”那名为莲见的锦衣公子在一群院生长衫衣着中尤其显眼,斜斜一站尽是妖娆风姿两袖生莲,与那静雅悠然一笑如媚的兰楚亦果真是天生一对。 而他也正是七君之一莲家的幺子——只是与莲家素来的清冷形象不同,他这个莲家异类,与那宛若幽兰的兰楚亦相比竟生生添出许多风骚来。 他一笑,看得人心里一个咯噔—— “你们难道就不想想,兰楚亦的未婚妻来了,其他那些个小姐,不就从此与他无缘?便宜了你们罢——” 众人幡然醒悟—— “对啊!未婚妻都来了,兰楚亦可不得老老实实的修身养性了——” 一片欣然声里那容家小姐俨然就是他们的救星,兰楚亦只是一笑仍未做声,只在莲见走回亭中时才抬头,微笑并不解,“为何跟他们这么说?那未婚妻,跟修身养性是有什么关系?” 莲见看着他忍俊,拍拍他的肩膀,“也是,跟你,是没什么关系。” 此时趴在墙头上望风的学子喊了一声:“容家的马车到了!” 众人这才想起尚未下注,七手八脚的把银子押了,他们历来将女子容貌分了甲乙丙丁四等用于此时,既是兰楚亦的未婚妻,下注竟出现了一边儿倒,都是只押甲乙不见丙丁。莲见忽见兰楚亦自己也押了甲等,忍不住笑,“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这容青眉我也是没见过的,就当是自己顶一个,自然押个甲等。” 既然连本人也未曾见过,那岂不是更令人期待么? 押完注一群人便纷纷隐在墙头的树枝后,只见容青眉的马车在大门外停下,从家里带来的车夫伸长胳膊掀开厚重的车帘,却尽量站得远。 奇怪这小姐下车,竟没有个人扶,见得她轻扶车门迈下来,天青的缎面棉斗篷滚着白色狐狸毛边儿,帽檐压得低低的,已遮了大半张脸,帽檐的阴影又遮了另外小半张脸。全身上下,竟是严实实包在斗篷中未露半分。 一片默然。 这……这还让人怎么开这局? “嗤嗤——” 没押注的某人一阵轻笑,先从墙头跳了下来。 “莲见,可没你这么幸灾乐祸的。”其他人也陆续跟着下来,见莲见伸手——“干嘛?” “银子拿来,我帮你们保管。”他妖娆一笑,“这一局,可还没开呢。” “嘁——” 这莲见此回算是庄家,银子既然分不下去,由他来保管是最妥当的。 于是银子进了莲见的钱兜兜,他还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既然人在画苑,迟早能见到的。——楚亦都还没心急,你们急什么?” ——也是。 这人吧,就是寻求个心理平衡。 想到兰楚亦,他们也就都平衡了。只是看向这厮——依然的静且悠然,怎么不给点着急的样子呢? 众人怏怏散去,莲见独甩着钱袋子勾上兰楚亦的肩一起走,“你就一点也不着急看看未婚妻的样子?” 兰楚亦笑容如春,“着什么急呢,将来要看一辈子的。看太早,倒没意思了。” “你就不怕,她龅牙突眼一脸麻子,入了洞房才见,可退不了婚了——” 兰楚亦似乎认真烦恼了一下,“应该没那么糟……”容青眉他虽然没见过,但以容老爷子和夫人的容貌,应该不会太差吧。何况,也没听到什么不好的风评。 “听闻这容小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贤良女子——娶妻娶贤,这正妻的容貌,过得去也就可以——” 这话的意思可是说,若要如花美娇娘,再娶小妾也就行了么? 谭书媛一早得知同屋里要来新人,她从来到这里之后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一间,画苑里又不准许带丫头难免寂寞,对同屋新人的到来带了许多期待。 马车一来,她就等在院门口,见那院监引了新人进来—— “这是新来的容青眉——她是你同屋的谭书媛。你带容青眉进去吧,稍后会有人帮她把需要的东西搬过去,暂时就由你带她熟悉一下。” “是,院监。” 画苑默认的规矩是这样的,新来的都是由同屋来引领熟悉环境,谭书媛欣然应下将之视为自己的责任。 送院监离开,她看着容青眉笑问道:“外面很冷吧?快些进屋,我帮你把斗篷挂起来……” 谭书媛伸手去帮她解斗篷,手还没有碰到,眼前的人仿佛突然横飘三尺,几乎已经要碰到衣边儿的手就落了空。 “……” 刚刚,是她恍惚了吗? 难道昨晚太兴奋了没睡好的关系? “嗄……来,我帮你——” 再一次伸出去的手再一次落空——她,她真的看到她“飘”了——谭书媛微微僵硬,放弃第三次尝试,“实在是失礼……我可能没休息好有点不舒服,需要去睡一下……” 她晃晃悠悠走向自己的床铺,躺倒,蒙被子。 半盏茶功夫,已经传出了香甜的微酣。 容青眉依然遮得严实,慢慢走向自己的床铺开始整理东西。 画苑的生活跟书院一样都是很严谨的,书院里即使下午没有课,傍晚时也要去先生那里念晚书,而画苑则是女红。谭书媛一向乖驯,未到傍晚便醒来,见容青眉已经在桌前整理仪容。 她在床上只能看到容青眉的斜侧背影,骨梳在漆黑秀发间穿梭,素手抚过耳畔挂上坠子,翡翠的,映着她白皙的皮肤,让人看得呆了。 “你起了。” 她的声音清幽幽的,夜风里的一片羽毛,在月光里飘着不肯落地。 “嗯——啊——”谭书媛回神,“现在什么时辰?我们该去上晚课了,你第一天来可别迟了——”她才刚起身就见容青眉将一个垂着黑纱的斗笠戴好,愕然——“这里是女院,没有年轻男子的,你不必……” “习惯了。”容青眉起身,转过来面对她,“你勿需介意。” 好吧……个人习惯自然是要尊重的,许是性子内向比较害羞,自然不能勉强。谭书媛只是觉得……这跟她同个屋里住着的人,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人长的什么模样,好像有点怪怪的。 谭书媛稍作收拾便领着容青眉往晚课的学堂去。路上所见女学子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披着各色锦缎棉斗篷抱着手炉,虽是女院依然如招展花枝艳丽不已。 有人说,这绿水画苑里来的女子,为的就是在书院寻找如意郎君的。 虽然未必都是如此,但的确有不少女子在这里与书院俊才定下终身便返家离去,久而久之,不是如此也成如此。众人只当习惯了罢。 “我可以叫你青眉吗?虽然才第一天见面,但以后我们就是同屋,自然必不拘束的。”谭书媛算不得国色天香的美人,但容貌清秀笑容恬淡,一见讨喜。 容青眉在斗笠下点头,书媛自然欢喜,便跟她一路走一路讲解起来,“你听说过吗,青岚三代帝王都读过青山书院,先后有一位皇后数位皇妃都是绿水画苑出身——说不定将来太子或是小王爷也会来书院,到时候就可以一睹真容——” “你想当皇妃?”一直静静的容青眉突然幽幽开口问道,书媛一愣慌忙摆手,“这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不过中人之姿,又没什么显赫家世,不敢想的——”书媛那些微的惶恐丝毫没有虚伪做作,“我只要能一见未来天子真容,跟他说上几句话,就很满足了——” 即使隔着面纱,似乎依然能够感觉到容青眉那幽幽的目光看着她,“也不是不可能啊……” “什么?” 书媛待要问,容青眉却已经走远——明明没见她走多快,怎么走那么远了?书媛只得疑惑地快步跟上。 女红阁是个香暖秀美的地方,阁外有园有湖,此时积雪未融,蒙上了一片薄薄的白色。 “等天一暖,这里的景色很美的,到了夏季便在湖上的廊桥亭子里做晚课——”书媛压低了声音,“每到那个时候,书院里时常有公子翘晚课来偷瞧的——” 容青眉听到这句停下脚步,见终于有事情能引起她的注意书媛自然高兴,“你也很喜欢这里的景色吧?” “——夏天要在户外,做晚课吗。” “嗯!” “那不是很多蚊虫……”容青眉认真地烦恼着。 ——书媛大囧。 好吧,务实也是一个优点,不可以有偏见…… “青眉真是个细心的人呢,不过不用担心,只要点了香,是不会有蚊虫的——” “我是说,那些偷窥的公子。” “——= =”继续囧……“青眉你……真是细心……” 细心又关心他人——果然,是个很好的人呢。 2 2、第二回 初相见 ... 女红阁外的一面院墙,是损坏的。 据说,那是历代青山书院学子坚持不懈爬墙头的成果。尤其在某位皇子爬墙被抓而那位皇子后来当了皇帝之后,那面墙就再也没有修葺过。 莲见手中的扇子一合,“楚亦,你当真沉得住气?” 静如幽兰的兰楚亦一笑媚然,“怎么你比我还沉不住气么?” “却不是我沉不住气,而是这袋子钱的主人沉不住气——”莲见拍拍腰间挂着的那个鼓鼓的袋子,像他这样走到哪里都把钱袋子挂在身上晃悠给人看,谁能不急? 兰楚亦看他一眼——这人,故意的吧? 这一代的七君子弟中,兰楚亦和莲见年龄最近,因而同年入学。七君子弟与旁自是不同,也就自然将寝室安排在一起,上学下学同行同住,似乎两人之间也就走得比旁人近些。 这“好友”二字,似乎还当不上,却也的确给人这种错觉。 于是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人被并称青山双壁,倒不是没有原因的—— 静如兰,魅为莲。这一句,说的便是他们二人——兰楚亦秉承了兰家一向的风骨,静若幽兰,却偏偏带着三分浅浅的媚,自然而然的从眼角唇边散发出来。这人让人一见已是人间尤物,让人不禁想金丝筑笼养在院中,日日迷恋着观赏着。 只是,偏在这时,又出现个莲见。 兰楚亦的媚是三分,莲见的魅便是七分。 这个莲家的异类举手投足俱是风骚无尽,妖娆生姿两袖生莲,唇畔的一勾勾的不是笑,而是魂。这样的魅,谁敢多看都能刺瞎了人的眼。 这当真是一个倾城一个倾国,不同的是,别说养,就连关都没有人能关得住这样妖魅耀眼的莲见。 同样是妖媚美人,却生出两种风情。怎么能不惹得人去注意,不自觉的将他们比在一起呢。 “所以——”莲见隔着桌子探身过来,轻轻吹弹了一下兰楚亦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抬头一笑,“你就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一起去看看你那位未婚妻如何?” 兰楚亦端杯,用茶杯盖轻轻撇着茶沫,漫不经心问道:“那么,他们又给了你多少好处呢?” “欸~~怎么能这么说?那点好处,怎么能比得过我们之间的友情呢——” “那就果然是有好处了。” 兰楚亦放下茶杯一笑,“大家若是这么好奇,我一起去看看也是没什么。只是——你得把那些好处退回去。” “诶——?楚亦,咱俩这交情,这点小事不用计较吧?” “——你可以不退,我也可以不去。” 兰楚亦的未婚妻,他若不去,谁敢跑去偷看呢。 莲见掂着两文钱来到伸长脖子等着的一群人跟前,“爷我今天无私一回,好处你们都拿回去,挑几个人跟我们去绿水,其他人去上晚课。”翘上几个最多被先生骂,这要全翘了先生可是要发飙的。 有莲见在,自然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的,只是众人盯着某人手上接过来的那两文铜子儿……这个,是不是,跟他们“孝敬“的数目有点差距啊? 算鸟……本来就是给他的好处,能回来两文,也是赚了的…… 一干学子爬墙头却是轻车熟路,一个个相继翻过去,便借着墙内一排排矮松的遮挡藏身在那里。虽然不是夏天,女红都是在室内的,这里却能瞧见往女红阁的必经水桥。 眼见一个个都藏好,站在墙外的兰楚亦却微微迟疑—— “兰楚亦,看什么呢,上来啊——” “喂,你该不会是不会翻墙吧?” 虽说,这也算不上什么太丢脸的事——如此静雅公子不会翻墙头也就不会吧——但在其他人看来,这反而成了招摇—— “他哪儿用爬什么墙头啊,自来只有姑娘家争先恐后送来给他看的,他还用得着偷偷摸摸么。” 公子们叹息摇头一片牙酸,只有墙头上的莲见笑得灿烂,伸了手来——“来吧。” 兰楚亦看着那只十指纤长莹润如玉没有半点笔茧的手,只叹生得再美也是男人的手,他还真没什么兴趣去拉。无奈旁人已经牙酸在催,他也只能伸了手过去,握住莲见的手,只觉身上一轻,自己都还不知怎么就已经上了墙头。 莲见妖娆一笑,“瞧,这不是很简单么。” 兰楚亦只瞧着莲见不语,目光里带着三分琢磨,不敢苟同。 ——他分明就是被他给“提”上来的。 莲见却是装傻,笑着拍拍兰楚亦的肩膀,“有些事情,是男人,天生就会。”旁人低低哄笑——爬墙是一回事,爬墙偷窥是另一回事,男人么,要偷窥的时候还有什么不会的么? “快下去吧,不赶紧藏好,要被发现的。”莲见已经跳下墙头,跟其他人低声嘻哈成一片去了。 绿水画苑里来来往往成日都是那么几个人,也就没有他们不认得的。 女子们陆陆续续走入园中,穿过水榭廊桥往女红阁去,他们瞪大了眼睛等着新面孔的出现,等来等去,却只等到一个黑纱斗笠。 “……” “……” “……这个,不会就是吧?” “不是她还能是谁?这画苑里,有见过这么穿戴的么?” 画苑里的女子不必像书院那般须统一了衣着,因而环肥燕瘦都招展了花枝,对于这墙头下的一景自然心知肚明,有含蓄的低眉走过,熟稔些的便是嫣然一笑,悄悄的丢个眼色。 女为悦己者容,有这些翩翩佳公子们,这些小姐自然都是娉婷生姿——何时有见过这样一个从头包到脚,让人不见半分肌肤的? 一声轻笑,莲见便扭头压低了声音笑开了,拍拍腰间的钱袋子——“看来,我还得替你们保管着,嗯?” 众人怨愤却也无奈,只得盯着兰楚亦,直把他盯得疑惑。 “看我做什么?” “兰楚亦,这不是你跟她串通好的吧?” ——这未婚妻,他自己都还没见过呢,何来串通? 旁人岂会信?却是莲见一副自来亲密状揽住他的肩,哥俩好似的,“诶~~要相信楚亦的为人嘛。” “——你们两个一向走得近,你自然帮他!” 兰楚亦自己都不知道,几时在旁人眼中他和莲见都走得近了。 “喂,项浩欢,和兰楚亦未婚妻走在一起的那个不是你的青梅竹马谭书媛吗?你还不快去找她探听探听——” “什么——那一本正经的丫头?我要找她去问女人的事,她还不得跟我爹娘告状吗?”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项浩欢也正值爱玩的年纪,浪子一枚,对于这种性子不够圆滑的青梅竹马自然头痛。 “为了大家的银子,赶紧去!” “嘁~~~~” 项浩欢无奈,只是自己也对这容青眉满心好奇——这可是男人之敌,兰楚亦的未婚妻啊。 天气尚冷,傍晚更是透心的凉,一帮公子仗着年轻,又是逃课出来的,身上只穿着书生长衫不久便一个个冻得跺脚,只有莲见披着狐裘风姿依然。 ——兰楚亦? 诶?兰楚亦人呢? 女红阁中,气氛却远没有外面这般轻松。 来这里的女子,或是自主,或是被家人期望,目的当然只有一个,便是寻得一个金龟婿。多一个人,自然就多一份竞争——虽说容青眉是已有婚约之人,本算不上什么竞争者,但偏偏,她的文定之人是兰楚亦—— 画苑里多少女子虎视眈眈盯着兰楚亦——虽然有莲见与他并称双壁,虽然莲见那倾城一笑不知多少次出现在女子梦中,但这些官家女子无疑都是清楚自己立场的。 她们要嫁的,不是所谓“梦中情人”,而是一个切切实实有前途有地位的官家公子。 莲见虽也是七君莲家的人,却只是个被成为“莲家异类”的浪荡幺子,怎比得过身为继承人,前途大好又优雅博识的兰楚亦。 而现在出现的这个女子,无疑打断了其他小姐们的梦。所以,她自然就是那华丽丽的女性之敌。 “容小姐,你是嫌这屋里的暖炉不够暖么?还戴那么严实,不怕热着?” 说话的女子倒是笑语靥靥,只是话语里听起来却无关心,还有那么一点不肯相让的滋味儿。坐在容青眉身旁的书媛有几分迟疑,见青眉未做反应,便在她身旁介绍道:“这是钱小姐,闺名相琼。”她本是想打个圆场,容青眉却不言不动,面纱遮了她的脸也不知她有没有在听。 钱相琼如花似玉的脸一冷,“容小姐这是无视我么?” 这话,她说对了一半——因为容青眉,是把这一屋子人都无视了…… 当谭书媛忍不住好奇悄悄靠近她的面纱去看——虽然模模糊糊,但她分明是闭着双眼……既然不可能是在这里坐着睡着了,看她这坐姿……她,该不会,是在——打坐,吧?|||| 谭书媛笑得艰难了。 她似乎,遇到一个很难理解的同室? 谭书媛这个人,基本上是温良贤惠很有包容心的。 容青眉缓缓睁开眼睛,因为教女红的女先生已经走进来了,其他女子就是有什么不满也只能散去,各自回到自己位子前站好迎接先生。 容青眉也顾自起身迎接,待先生让她们坐了才坐下来,安然地在书媛身边听她简单提点。 书媛的性子,和娘一向教导要求她的差不多。只是书媛是天生的,与她这种被硬性教导的不同。所以,她不排斥书媛,书媛说的话,她是有在听的——至于其他人,她倒也算不上多讨厌,只是她们对她来说都不存在而已。 其实女红这种东西,对她们这种大小姐来说不过是怡情养性。 针法之类自是早已熟识,女先生不过发了图样供她们挑选喜欢的来绣,在旁边看看,稍加指导。 容青眉是新人,她多注意了几眼,对她那帽子也颇疑心,只是对于这些娇生惯养的小姐们,只要她们听话守礼,也不想多加干涉。 “容小姐么?你这——绣的是什么?” 对于这黑黑白白曲曲弯弯的东西,女先生实在表示才疏学浅。 容青眉幽幽的声音响起,“回先生,是法莲华经。” “……” “……” 书媛又恍惚了一下——绣……法莲华经?有人绣那种东西吗?难道她把这些勾勾弯弯像虫子似的文字都记下来了? 她果然……有些难理解吧? 屋里有人轻蔑地嗤笑一声,“怪人。” “……”女红先生打从会拿针起至今三十年了,也还真没见过有人绣这种东西……“这个,我们不必绣的——你可以试试这些花鸟,这里有几款大家都喜欢的绣图,你不妨试试。”先生谆谆诱导,拿来的绣图都是些鸳鸯牡丹——这些大家闺秀,将来用得到女红的地方,也不过就是自己成亲时的鸳鸯枕头罢了。 容青眉沉默片刻,想起娘的教导——要谦逊,要和气,要听先生的话——于是她颔首,轻轻说了声“是”。 女先生这才稍稍放心地放下绣图走了。 屋里还有窃窃的不屑谈论,女先生便若无其事走到旁边指导,以这种不着痕迹的方法让窃窃私语稍稍安静了下来。 书媛看一眼正在换绣布的青眉,压不住心里的好奇,靠近了低声问道:“你真的,把经书都背下来了?” 容青眉点点头。 “那些字你都认得?” 容青眉又点头。 这让书媛的眼里多少多了点佩服,不禁感叹她的博学。 “那你为什么要绣经书?” “因为经书可以洗涤心灵。”青眉终于开口,给了书媛不小的鼓舞,感慨道:“你这么虔诚,一定是个好人——” 她笑着把视线落回绣布下针,几针过后才听到青眉迟来的声音幽幽缓缓:“因为染黑了,才需要洗涤——” 书媛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望天思考——不解。再见容青眉,已经换好绣布,却在绣架前淡定闭目,再次不语不动—— ——只是这次需要洗涤的不止是她的心,还有这里的“气”。 闭目,仿佛可以感觉到空气中那一个个纠缠着的晦暗旋涡,有欲望,有敌意,有很多的不友善。 她可以无视人,却无法无视“气”。 睁开眼,纤纤手指在绣布上抚过,缓缓下针—— 青山的学子们总算等到画苑下晚课,其实也并没有多久——女红这种累眼伤神的活儿,是不会让小姐们长时间做的,何况,还不能误了她们的晚饭。 只是冷啊——实在很冷。他们本以为时间不久就没有离去,只需要等一会儿而已,这一会儿,却让人觉得过了很长时间。 项浩欢一边跟迎面而过的小姐们含笑招呼,一边向着谭书媛和容青眉走过去,面对谭书媛却完全没有了方才那风流倜傥的模样—— “喂——” “我有名字的!” 项浩欢撇撇嘴,看见谭书媛都不愿正眼瞧。看得躲在一旁人直着急,恨不得上去替他说话。 总算项浩欢看看站在谭书媛身后几步不发一语的容青眉,还没忘记正事。 “喂,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书媛虽然不满,但这厮对她一贯如此,不满意也只能习惯了。于是跟青眉交代一句便走过来,“有什么事?” 项浩欢还特地把她拉远几步,确定容青眉不会听到,“喂,那个就是容青眉吧?” “你做什么?可别惦记人家,人家是有夫家的正经女子——” “你能不能别跟管家婆一样啊,问你什么你就回答呗!” “是啊——”书媛应了,虽然满心满脸的狐疑,无奈性子温良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别的话。项浩欢却乐了,“那她长的什么模样?漂亮吗?多漂亮?” 书媛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像他现在已经染指了人妻——“项浩欢,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不学无术,你怎么能连——” “停停——!你可别胡思乱想更别胡说八道!更更不许跟我爹娘告那没谱的状!我就知道不能来找你……不是我要问的!我帮别人问呢,你知道就快说!” “——可是,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项浩欢 2、第二回 初相见 ... 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发觉自己声音大了忙看了青眉一眼,又压低问道:“你不是跟她住一间屋吗!?怎么会没看到?” “那我就是没看到……” “哎你长那俩眼睛干嘛用的啊?” 谭书媛瞪啊瞪,想她也是温良贤淑的女子,一见这青梅竹马就保持不了自己的好脾性了——这到底是什么冤孽啊? “没事了吧?青眉还在等我,我走了!”书媛转身就走,看得一旁众人心里那个急,没料到书媛拉着青眉没走两步突然脚步一停,愕然看着前面站在路中央笑如和风的人——兰楚亦。 ——对呀!拐弯抹角找别人做什么?要看容青眉,兰楚亦不是最适合不过的吗? 兰楚亦优雅如兰的笑容就如三月里的一线春,清馨,温暖,妩媚,慢慢沁入了人心—— “容小姐,不知可否留步?” 书媛只觉得自己拉着的那只手微微一动,便心下了然,松开她的手,稍稍一施礼,拖上碍事的项浩欢一起离开了。 3 3、第三回 巫之一字 ... 容青眉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兰楚亦,就是在一个初春。 积雪尚未融尽,枝头刚刚钻出了新绿,她只听下人说夫人娘家亲戚的晚辈路过来访,从未在意。只是在园中走过时,瞧见那道身影—— 像是一线春。 破土而出,苍翠的叶和与雪一色的花,却比雪妩媚。 容青眉自知是个个性阴暗的人,向来不喜欢适合摆在阳光底下的东西,但是这一天,她突然爱上了初春积雪上的那一线春。 兰楚亦没有看到她,他的确只是路过,来向容夫人问个安。 虽说是表亲,但容夫人嫁得远,一向很少跟娘家联系了,如此他还特地上门问安,的确礼数周全。 ——青年俊才,温文儒雅,又是含着金钥匙出生有大好的前途。 容爹也看到了春天,而容妈看到了女儿的变化,于是积极的联络之后,终于靠着容妈这一层关系,攀上了这门亲。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加之容爹有意将她藏到成亲,所以他后来虽然在定亲时又来过一回,他们两人却依然没有见面。 现在,兰楚亦就站在她面前,不,是她正站在兰楚亦面前—— 她这堕入黑暗的身躯怎么能够进入他的眼帘~~! “容小姐——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喊你青眉,望小姐不要觉得唐突。” 看不见的阴云狂风在容青眉四周肆虐着——怎么可可以——她那阴暗的名字怎么能够从他的口中喊出来,把那幽兰般的声音都染上了一片沉沉的暗影—— 她忽然退了一步,兰楚亦微微茫然,“青眉?” 他——他真的在叫她的名字—— 兰楚亦疑惑地想要走上前,可是他只上前一步她就退了三尺,再上前一步她已经在数丈开外转身捂脸奔走—— 呃……兰楚亦想要张口喊住她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在傍晚的凉风中微微僵硬并茫然着……他这未婚妻,怎么好像反应和一般姑娘有些些不同……? 躲在一旁的众人更茫然……寒风萧瑟啊……人居然跑了…… ——那是害羞吧? ——害羞也不用跑那么快啊? ——话说她是不是跑得太快了点? ——她干嘛捂脸啊,捂和不捂有什么不一样吗? “噗~~哈哈哈哈哈——” 一片愕然中,只有莲见妖娆笑声很不给面子地响了起来。他走到兰楚亦身边,一手搭上他的肩膀—— “你这未婚妻,倒是与众不同。”拍拍,“如此一宝,兰兄好福气。” 兰楚亦无奈笑一下,这个人就只会跟他打趣,他现在,可是无奈得紧——这容家小姐果然闺秀,只是如此害羞,看来大婚前是少有机会培养一下感情了。 他这么叹惋着,那“不害羞”的便来了——原本已经离去的小姐们不知是谁得知兰楚亦来了,一个传十个,便纷纷折返—— “兰公子——” “兰公子,你可有些时候没来画苑了。” “莲公子也在呢~” 于是除了兰莲两人,其他人就被华丽滴无视了。 几个变成了背景的翩翩公子微汗着,怎么这些个大家闺秀这种时候说的话……听起来竟这么耳熟呢? 跟那某某楼的小红小梅……好像……有那么点……相似,哦? 叹,女人啊…… 可是感叹归感叹,他们还是希望被包围在中间的人换成是自己啊~~兰楚亦那温如阳媚如风的笑容,真是看红了他们的眼。 容青眉从女红阁后面一路绕过书阁琴阁伙房闷头苍蝇一样掩面乱撞了一气才终于回到寝房。屋里的书媛对于她一头撞开门扑进来表示了小小的惊讶——她的头……不疼吗? “怎么了?” 青眉坐在桌前不说话,书媛起身走了过来,“我没等你,兰公子应该有送你回来吧?来,我瞧瞧你的头有没有撞着……” 她伸出去的手没有碰到帽檐,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只觉得青眉似乎抬手轻轻一拂,她的手就被松松拉在青眉手里。 “待会儿我自己来。” 书媛怔怔看着自己在青眉手里的手,虽然她握得很松,但原来,她不讨厌跟人接触嘛。 这样就好,她本来还一直担心她讨厌别人碰触呢。 于是书媛也便开心起来,“那你先稍作收拾,我去瞧瞧晚饭送来了没。” 这般小姐都是各在各自房间吃饭,不必一起。画苑里是没有侍女的,有小书童将饭菜送来,其他很多事还是要自己动手。 书媛还没走到门口便已经响起了敲门声,她开了门,从小童那里接过食盒,一转身,差点直接从门口摔出去—— 她她什么时候换好了衣服还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几步—— 青眉一手伸手拉她,一手已经稳稳的接过食盒,避免了食盒的悲惨命运。 她微微笑,“小心些。” “哦……谢谢……”书媛微微郁卒——她换了衣服,拿下斗笠,可是——为什么又蒙个面纱啊?啊? “青眉,你的脸……嗯……是不是……” 她谨慎地询问,却不知怎么说才妥当——她这般小心遮掩自己的容颜,该不会是有什么伤疤…… 青眉的声音依然幽幽的,有些悠然有些空旷,却很好听。 “我的脸现在不能被人看到……若是被看了,巫术就不灵了。” “…………巫,术?” 这两个字书媛都认得,可是组合在一起似乎变成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她一个养在深闺只被教导琴棋书画女子之德的小姐,实在对这两个字有些茫然和愕然…… “就是,拿着木剑和铃铛,撒一大堆黄纸的那种?” “那是道士。” “戴着高帽子,挥着东西跳来跳去的那种?” “那是跳大神。” “……” “……” 书媛的理解仅限于此,只能干瞪着青眉无语。 青眉一笑——那双眼儿弯弯,深得似一泓深井,深不见底。 “——你知道扎小人么?” 书媛莫名地寒了一下,扎小人这种做法,深闺之中自然有所耳闻,只是多流传于妇人之间。于书媛这种云英未嫁的年轻女子尚显得神秘——神秘,又有些阴暗,有些恐慌。 那笑容在青眉露出的半张脸上缓缓扩散,似乎黑色的面纱之下那一抹红唇也在向两边拉开,拉开…… “青青青青青眉!”书媛赶紧敛了一下心神,定睛再看青眉依然不过是眼儿微弯淡淡微笑,方才不过都是遐想下的一时幻觉。 “那那可是要不得的啊青眉,如果被发现了——” “巫术不都是诅咒人的。” 这一句话终于让书媛稍稍安心些,这一安心就想起晚饭的问题,于是一面利落地从食盒里拿出饭菜一面说:“那你突然说起扎小人,吓坏我了。” “这样说你会比较容易理解。”她只是挑选了书媛最可能接近或者听说过的说法——而巫术这种东西,其深广驳杂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明? 看着书媛摆好碗筷——“你说,这里是青岚三代皇子修习之地……” “是啊,还有设御用书房和专门的藏书阁呢——哎,你说巫术会不灵,那你是许了什么愿吗?” “嗯……是有个……” 书媛见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也就没再问,大概,说了也会不灵吧?不都是这样吗? ——容青眉只许了一个愿。 或者说,只下了一个巫。 愿兰楚亦能爱上她。 哪怕一点点。 ——女人啊—— ——不管什么性情的女孩子,都是有她可爱的地方的。 这是兰楚亦一贯的想法,所以即使当他终于脱身时天都已经黑透了,他依然没有表示出丝毫的不耐烦。 一回到书院他便被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包围—— “我说兰楚亦,晚饭时间都过了——被缠到这时候你还笑得出来?那么聒噪的女人你也不嫌弃,真是来者不拒了。” 兰楚亦像是听不懂讽刺一般,只一笑道,“女孩子,活泼一些也是好的。” “你不是说娶妻娶贤,怎么活泼的又好了?” “——娶妻自然是要娶贤,活泼的女子也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不会娶罢了。你若中意自然可以讨得芳心,娶回家去。” 不轻不重轻巧推回,兰楚亦从不折损了半分风度,与人计较,却偏偏堵得人没有话说。 莲见不着痕迹地打了圆场跟他勾肩搭背低声道:“诶,我那儿还有点私藏的酒和下酒菜,一起去我屋里坐坐?” “不用了,一半顿饭吃不吃也没什么。” 他挪开莲见的手臂,保持距离,优雅回房。 书媛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对青眉居然可以不除下面纱却吃饭吃得毫无阻碍感到费解,她其实很想把她的面纱摘下来研究是什么构造,为什么掀起一层,扯下一层,从间隙将饭递进去却还有一层遮挡在唇以上。 “我吃好了。” 还在细嚼慢咽的书媛愕然地看着青眉只吃了猫一样的食量,已经收拾妥当。 “你只吃这么少……” “现在应当放空身体,少食烟火。” “……”书媛愕然地咽下饭,“青眉你不是信了什么邪教吧……” 青眉一笑,却已净手,坐回自己的书桌前背对着她,从行李中拿出一本巨厚的手制线钉书,焚香——“你不讨厌熏香吧?” “啊——不。” 香气弥散,她才翻开厚书,看得认真。 烛火跃跃,书媛却觉得……似乎只有青眉桌上的那一盏,格外昏暗…… 咽,她还是,赶紧吃晚饭,洗洗睡吧。 ——她的巫,还差了很重要的东西。 没有什么可以凭空来凭空去,总有代价也有条件——她该用术,还是用蛊…… 兰楚亦一连打了两个喷嚏,用手遮住鼻口稍稍疑惑——伤寒了么?今天在外面站了太久吧…… 墙壁发出砰砰的敲击声,隔壁就是莲见,而令人不怎么自在的是书院寝房的木板墙壁完全没有隔音一说。 兰楚亦想无视,莲见却从窗户探了进来。 “瞧你这身子板儿,风一吹就伤寒了,还不好好吃饭?” ——这句话有待更正,兰楚亦相信自己是决不存在不好好吃饭这一形容的。他自是每顿都按时按量,只是偶有特殊罢了。 莲见却已经跳进房来,手里拎了酒壶和盛了肉包子的油纸包。 “所以还是听我的吧,来,喝两杯就暖和了——” ——伤寒的时候喝酒? 虽然,从没有针对莲见有什么意见……只是这个“异类”当真让人有些无语。 说话间莲见已将酒斟满,反正偶尔为之也无妨,兰楚亦端起酒杯不再推辞。只是酒未到唇边,眼光一晃,却似乎看到莲见方才进来的窗户外有什么东西悄悄闪过。 “怎么?” “窗外似乎有人……” “窗外连路都没有怎么会有人走,你还没喝酒就醉了。”莲见嘻哈着拍拍兰楚亦的肩,“不过开着窗户还真是有些冷。”他起身晃到窗边,懒散着伸手关了窗户。 见他神色平常,什么也没瞧见,兰楚亦也便放下,与他喝起酒来。 酒过三巡,兰楚亦便有些微醺—— 他也非不胜酒力,怎会这么容易就醉了。 “你这酒,倒是好大的后劲……” 莲见笑得妖娆,染着一层酒色,魅色惊心——“那是自然,我这酒可是亲自酿的,外面买的那些自然比不上。” 兰楚亦一笑,难怪这人在这清净书院也总能戏法似的变出酒来。这青山书院建在半山腰上,四周皆无人烟,也没见得他偷下山去。每年回到书院时行李更是接受检查——还当他手眼通天,居然可以自己偷偷酿制。 “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种手艺——” “我的事,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兰楚亦手微微一顿,放下酒杯——也是。外人都当他们是好友,却未见得他们就是自己人。只是,莫名有小小的内疚滋生起来——莲见待他一向倒是不错的,自己却未曾视他为知己。这或许,只是性子使然吧。 七君家族的人,有几个能有他这般随意的性子。 “楚亦,看来你喝的是有些高了,不如早些休息。我也这就回去了——还是——你需要我在这里陪你么?” 他懒懒的戏谑,只是兰楚亦的性子哪里会跟男人开这种玩笑,一个“滚”字还没出口,莲见已经大笑着从走出门去。 今日看来的确是有些高了。 兰楚亦昏沉着依然还是起身洗漱,收拾妥当便上床去。 只是今日,总觉得有些异样。一种窸窸窣窣的感觉在窗外徘徊,似乎要进到房内。是哪里的猫怕冷想进屋吗?只是想起身看个究竟身体却越发沉重,只能昏沉睡去。 黑影在窗外徘徊,似乎不得其门而入恨不得扒个窗户缝钻进去。 转来转去,窗户没打开丁点儿,只恨关窗的人关得真叫一个牢实—— “你是画苑的女子?” 头顶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那个猫在窗边的黑影突然静止不动,这个人,居然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到来,距离她不过半尺,懒懒地背靠着墙壁,三分含笑。 明明笑着,却莫名压力。 “不说话,是怕被认出来么?” 莲见微笑,那女子从头到尾用黑布斗篷蒙了个严实,半丝肌肤也未露出——这打扮倒是似乎让人想起什么人来。不过既然没看到脸,而某个身为兰楚亦未婚妻的人,自然是不用来做这种事的吧。 “劝你还是早早回去,放弃了罢。你不是第一个大半夜跑这儿来的,前面的人是个什么结果,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你不想也落个被退学的下场吧?” 黑影依然静默着,仿佛是在踟蹰又仿佛是在思考——这倒是有趣。被人发现,居然不赶紧逃走,还在这里磨咕。他和她的距离,只一伸手便能抓住,那么,是给她留个面子,还是看看她的脸呢? 莲见身子未动,手臂却如疾风突然伸出,一把爪向斗篷,然而方才还似乎静默着宛若思考的黑影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向一旁退去,动作之快当真入一只山猫一般突然弹开突然奔去——莲见想追,没追几 3、第三回 巫之一字 ... 步,那黑影却融在了夜色里,让人难以辨别踪迹。 他低头,雪地上全无脚印。 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莲见微微眯起双眼——看来这平静已久的深山书院,倒是来了个不寻常的客人。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乃们懂的,求评求收藏~~!! 4 4、第四回 黑衣人 ... “青眉,你不睡吗?” 书媛床都已经铺好,准备躺下,见青眉在桌前动也不动坐了很久,忍不住说道,“烛火太暗,当心看坏了眼睛。” 容青眉一直背对着她,她看不到桌前的青眉那一直闭合的双目。听到她的声音青眉才睁开眼,轻轻“嗯”了一声,合上那本厚而陈旧的书,熄灭烛火。 书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青眉桌上的烛火一熄,屋里反而好像亮了一点?少了一根蜡烛明明是应该变暗吧? 青眉一上床便蒙在被子里不出一声,让本打算在睡前跟她好好聊聊天的书媛一腔热情被浇熄,像好姐妹一样在睡前跟同室生聊天她已经盼了很久了。 “青眉,你睡了吗?” 她轻声问着,没有得到回应,也只得盖好被子睡去。片刻,均匀的酣睡呼吸便又传来——书媛,你真的傍晚时才刚刚睡过咩? “你不是第一个大半夜跑这儿来的。” 黑暗里青眉一直睁着眼睛,脑中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让她睡不着。她不是第一个,而且有很多个——如果莲见说的话是真的,那岂不是有很多女子都在觊觎她的未婚夫,甚至已经付诸行动。 这叫人还怎么睡觉? 这句话如果不证实,她今晚是别想睡。可是如果这句话被证实了,那她这辈子都不用睡了。 她倏地坐起来——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 她一定要弄清楚都是谁在觊觎她的未婚夫,把一切可能的JQ消灭在萌芽中! 书院里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有人匆匆来寻了兰楚亦,“快来快来,外面有人找你呢!”看他这般激动定然是女子无疑了,虽然规定上画苑的女子不允许私自到书院来,但偶尔有传话来找的,只要不出格,一般院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兰楚亦倒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稀奇,却听人道:“是容青眉,你未婚妻啊!这次可别再让人跑了!” ——这话听着可真别扭,怎么跟他跑了媳妇似的。 不过他倒是很意外,昨日见容青眉那般害羞,料不到她今日居然会来。 “——你们也要一起去么?”他微笑询问,意思就是——他去见未婚妻他们凑什么热闹? 旁人尴尬笑笑,还不忘嘱咐:“兰楚亦,我们的银子就靠你了!这回千万要看清她长什么模样!我们相信你的人品!” “就是啊,那银子放在莲见那儿,可不就是夜长梦多,说不定哪天就被黑了……” 正说着,莲见的房门一开,他轻轻打着呵欠晃出来,悠然一笑,“一大早的,都在呢?” 刚才说话的人差点咬了舌头,忙闭了嘴往别人身后缩。 莲见看也没看他,好像没听见他们刚才说什么似的,“还不都该干嘛干嘛去,误了早饭点名,可要记过的。”他这句话分明就是说给兰楚亦听让他赶紧去——他还是听到了嘛。 兰楚亦一走,某人越发忐忑,一抬头却见莲见一双媚眼浅浅一勾,便是魅色倾城的一笑。他一个哆嗦,已顾不得欣赏美人,干脆缩回去当鸵鸟不出来了。 “怎么了?都还站在这儿做什么?” 莲见略略敛了笑问,旁人这才惊醒——妖孽害人啊!居然看一个男人看呆了去!这自然是谁也不肯承认的,忙乱哄哄的散了,各自往饭堂走去。 兰楚亦来到书院门口便看到依旧用天青斗篷遮了脸的青眉,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这样也好,含蓄守礼,未出嫁的姑娘便不能让人看到容貌这样的女子,如今已不多见了。 他含笑走过去,“青眉,你找我有事?” 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轻轻点点,从斗篷里伸出一只手,白皙如玉细腻如瓷,递过一个香囊,一眼看去便觉针脚细腻绣功不凡,就是兰楚亦这等不懂针线的人看了也知不一般。 他接了,香气淡淡的,有些像是线香的味道,不过还算好闻。 “你绣的?” 点点头,那只手便缩回斗篷中不再给人观赏的机会。 “里面装了什么?”摸起来似乎不止是香料,兰楚亦随口问着,与她闲聊。青眉抿了一下唇——帽檐的阴影下他只能隐约看到她嘴唇的轮廓,凭经验来说,定是一双性感红唇。 “不能说……说了会不灵……” 总算是听到她的声音了。兰楚亦有意表现得平淡,让气氛更缓和一些免得她不自在——一般来说也就是庙里求来的平安符之类的吧。 “既然你有心,那我收了,会好好带在身上的。” 与青眉说着话,便觉后面院内一阵窸窸窣窣,定是那群家伙又不安分跑来偷看了。 虽说之前凑热闹,赌她容貌时也掺和了一把,不过既然她如此羞怯,对她的印象又还不错,自然还是体贴她的。 “早晨寒气重,你也早些回去,当心着凉。” 青眉的帽檐很低,是看不到他的脸的。但这温柔的声音已让她心里一颤,生出些许愧疚。 她虽然没有说谎,但也的确瞒着他了。 见他把香囊妥帖地放入袖中,还特地解释道:“书院这身着装,也不好别太显眼的香囊。不过我会天天带着的。” 只要他带着,就好。 青眉轻轻施礼,帽檐的遮挡让她只能看到他胸部以下的地方,但心里却缓缓流动着一些似乎很暖很明亮的东西。 兰楚亦的一言一行,每一个语气动作,都让人感觉到那清馨如兰的优雅。像是心里满满的,却不知如何形容。 这是兰楚亦的魅力所在。 她以后会明白,她喜欢上了这个人,但其他女子同样为他的魅力而倾倒。 青眉告辞,临走时的一眼,从帽檐下的视线里看到书院大门内的一双雪白的鞋子。只微微一顿,转身离去。 因为昨夜见过这双鞋,所以印象很深。 她总觉得,有些怕这个人。或许是曾经被他抓了个正着的关系吧。 她匆匆离去引得门后一片哀怨,有人却似乎颇感欣慰——虽然看起来娇弱,不过走这么快应该身体很好。 虽说他们这样的人家,夫人身体有点小毛病也不怕花银子养着,不过身体好才能生出健康的继承人,这继承人,当然是正出更为妥当。 “兰、楚、亦——” 回到书院立马见到什么叫哀声遍野——“果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啊——” “兰楚亦!你铁定不光跟你未婚妻是一伙儿的,跟莲见那小子也是一伙儿的!” “莲见——还我银子——” 几人嗷嗷地就向莲见扑了过去,一时闹成一团,此时饭堂小童已在摇铃,只得一边打闹一边向饭堂疾走而去。兰楚亦摇头笑笑跟上,却觉身上一冷,像是有无形的压力压在肩膀,连四周也变得一暗—— 迟疑抬头,清晨里阳光耀眼依然,却似乎被阻隔在几尺之外—— “楚亦?” 莲见带着浅浅笑容等在前面,他应了一声,快走几步跟上。 青眉静静待在兰楚亦身边。 很静,静得只是个影子。 她的人还在课堂中,心已经待在了兰楚亦身边。这还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仿佛连他的呼吸都在她脸颊边吹拂而过。 她早应该这么做,那就不必日日相思,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来到他身边,陪伴着他。 她是他的妻,陪伴他,理所应当。 她坐在他身边,即使他不知道。但正因为他不知道,她才可以放下点点顾忌,轻轻靠在他肩上。即使阴暗如她,也可以这样靠近着他。 “楚亦,你衣服上沾了什么脏东西?”莲见随手往兰楚亦衣服上弹了弹,拍完他的手一顿,只觉得触觉有那么些许奇怪,可是再看兰楚亦的衣服,洁净依然哪里有什么脏东西? “怎么?” 兰楚亦也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初初一眼看来似乎有些灰雾雾的,但细看,分明什么也没有。若只是他一个人或许只是眼花,但现在似乎莲见也看到了什么…… 莫不是最近遇上了什么脏东西? 书院是清净之地,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莲见左右瞅瞅他,笑道:“楚亦,你是不是该去烧烧香拜拜佛了?” 被莲见方才一弹给撇到一边儿的青眉这时爬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莲见——他方才怎么会碰到她的? 她对这个人不由又戒备了几分,可分明他是瞧不见她的呀。 为了证实,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莲见像有什么感觉似的眨了眨眼睛,颇感疑心,“莫不是昨晚喝的有些多,今天居然眼神不济了。” 这一说兰楚亦便也释然,“所以你还是少喝些,醉生梦死的生活可不是长久之事。” “非也,人生自当及时行乐,何必那么认真呢?” 兰楚亦摇头笑不语,也不再跟他辩驳,莲见是莲家幺子,与他这个继承人自是不同。行乐与否于莲见只是一种可以随意的态度,而他却是有责任的。 莲见这一来说话兰楚亦的精力便从书本被分散开,像是两人宁静的二人世界被打扰,青眉往兰楚亦身边靠了靠,好像这样她就是离他最近的人,可以弥补了无法插入他们话题的疏离感。 ——兰楚亦只觉得胳膊很冷,肩膀很重。 青眉又靠近点往上挂了挂——那个莲见真的很讨厌,把她说的像脏东西一样……虽然她是染黑了,可至少魂魄……魂魄…… ——吓~!!她连魂魄也是黑的!! 青眉一下子傻住了——染黑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一点点一层层将人镀黑,所以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连魂魄也黑了。 这,这么黑……就算被人说是“脏东西”也无法辩驳啊……那她,还能这样靠在他身边吗? 那如兰般高贵的表哥该是不染纤尘的美好着,她本不想将他染了分毫…… 她的手慢慢松了,兰楚亦也觉得身上轻快了一些。 “——兰公子,外面有人要我传话一见。” 小童走进来恭敬说着,兰楚亦微微一笑,即使对小书童依然客气谢过。 一旁人虽对此已是习以为常,看起来每天都会有三五个七八个人来见他,不过仍是提醒他:“夫子就快来了,你要现在去?” “我去看一下,很快就回来。” 需要传话一见,不能进到书院里来的自然是画苑的女子。兰楚亦是不会让女子等的人,他起身向外走去,青眉一顿,因她无法离开他身边,如背后灵一般,也被牵扯着跟去。 兰楚亦这般的人受女子青睐并不稀奇,只是,即使她在这里也依然无法改变什么吗。 她挂在兰楚亦肩膀跟着出去,门口等着的身影倒是熟人,书媛有跟她说过她叫钱什么——没想起来。 钱什么一改画苑里尖酸模样,盈盈笑靥,迎上来道,“兰公子。” “钱小姐。” 只他一走近便有淡淡兰香幽雅清馨,那是兰家专用的熏香,最能衬起兰家人的气质,配上他静雅亲和的笑容,钱相琼的心不禁跳快了几分,青眉的脸却黑了几分。 她现在只是一团黑黢黢的影子,散发着别人看不到的黑色雾气,已经很黑了,再黑……那就不是背后灵,而像是恶灵作祟了…… 钱相琼莫名寒了一下,只是美男当前无心去管别的事情,继续摆上甜美笑容,“兰公子,我一早起来做了些香兰糕,若是你不嫌弃……” 娇羞无言,几许期待。 青眉周身顿时阴风四起——娘说,女子要贤良淑德,不骄不嗔,不怒不妒。侍奉夫君当遵三从四德,嫉妒乃是大过——所以偏房什么的那是要和睦的,小妾什么的那是要忍耐的,哪怕丈夫出去寻花问柳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这点小事算什么,她该一笑置之夸赞自己的未婚夫一身好魅力—— ——她做不到! 娘啊,不是女儿不肯听,女儿实在不是那块贤良的料~! 她要让钱相琼,永远远离楚亦表哥。 青眉缓缓睁开眼,一旁书媛见她动了,问道:“青眉你又发呆了,跟你说话半天都没应。” 青眉淡淡“嗯”了一声,世上没半个人会知道她方才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她等着钱相琼回来,让她明白别人的男人是碰不得的。 ——尤其当着别人未来老婆的面。 钱相琼没有让她久等,书院毕竟就在对面而已。 看那女人春风满面的样子,青眉的嘴角勾起一个阴暗扭曲的笑容—— 小妾什么的,将来会怎么样她还不知道。但现在,她都还没进门,就休想有别的女人靠近表哥。 青眉起身,走向钱相琼。 她满面的春风得意微微一顿,感到些许意外和——来者不善。 毕竟自己刚刚去见了兰楚亦,而这个女人从昨日来之后就对人不理不睬,此时却突然走向她——钱相琼打起了十二分的戒备,做好应对任何场面的准备—— 青眉走到她面前站定,站得太近让钱相琼有些压力,不自觉地想后退一步,却被青眉轻轻拉起了她的手——她微微毛了一下,青眉的力道很轻,轻得几乎感受不到她在用力,连那手也似乎有没温度,就像个假人站在她面前——这种莫名的认知让她不禁胡思乱想了一下,那斗笠下面,真的是一张人的脸吗——她甚至觉得斗笠一掀,露出来的会是一张假人的脸,有着画的或者刻的,呆板的五官。 这让她有种冲动想要去掀开她的斗笠,手却动也不能动,只是呆愣愣的任由她执起,展开,似乎在认真看着她的掌心。 “你,你干嘛——” 这种莫名的让人费解的举动无疑令人紧张不安,顿时连气势也输了一大截。 青眉幽幽一笑,抬起头又瞧着她的脸道:“你的手纹浅短,怕是有短命之象,天庭不满,容易招来祸事——还是安分些少惹事端,才能活得长久些。” 钱相琼炸毛,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少咒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就算你是兰公子的未婚妻,可他是未来的兰君,按规制可以娶四个偏房,你根本没权利阻拦我去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可能要出门所以早点发上来——嗯,那个,其实存稿就这么多了,明天要断粮了,所以,大家跟我一起慢慢的往前磨蹭吧~╮(╯▽╰)╭ 眼尖滴都看粗来了,其实这篇文最初的灵感就来自完美小姐,当某日俺蹲在WC里边嗯嗯边重温完美小姐滴时候,看到口耐滴小须奈杀恭平滴那一瞬间,这篇文就从偶脑海里蹦出来了~ 5 5、第五回 四门偏房 ... “他是未来的兰君,按规制可以娶四个偏房,你根本没权利阻拦我去见他!” “我知道。” 青眉声音淡淡,一只手却抬起,突然变出一根针来,倏地扎下去—— “啊!!”钱相琼猛地抽回收,“你干什么扎我!?” “——扎你?有么?”青眉摊开手,上面根本什么也没有。旁人看看她,看看她——其实谁说的是真的没人关心,因为很显然这里的女子大多站在钱相琼这一边。钱相琼质问道:“你把针藏哪儿了!?” 旁人正要帮腔,青眉嘴角突然勾起一边儿半冷不冷的笑,“我需要藏么?你若真有一日进了兰家的门,也是个偏房,我身为正室,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 这一句话突然把所有人都堵住了,她们于是意识到一个问题——这画苑里无论有多少个女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兰楚亦,无论最后有几个能挤进兰家的门,进了门是当偏房还是当妾,却都是在容青眉之下的。 她们是八字没一撇,容青眉却是铁板上钉钉子——如果真的想进兰家的门,有必要招惹她这个未来的正室吗? 她们正面面相觑,钱相琼一见情势倒向青眉自然恼羞成怒,硬是鼓足了气开口道:“偏房又不是妾!凭什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若是敢做什么,那就是善妒,犯了七出!你这个正房,也坐不稳了!” 这句话真是说到了点上,立刻让其他人又倒向了她这一边——容青眉当不了正房更好!那样,大家也多个机会! ——这是容青眉最恨的。【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娘说,这个世道就是如此,身为女子,便只能忍耐。 笑着,忍着,便为贤淑,方能称得上一个好妻室。尤其身为正室。后院里里谁都可以任性闹脾气,正妻不可以。 青岚法规如此,寻常人尚可有一妻一妾,稍有身份者则是一位正妻两个偏房,妾已不在限制之内。兰君更是按皇亲国戚一般规制,一正妻,四偏房,就算娶上十个八个妾,也随他高兴。 她笑,自小便不断听娘的教导,虽然她学不会,却岂会让她们抓到把柄? 青眉又一个人陷入思绪,对于她这种莫名的沉默和怪笑,众女无语。 钱相琼却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正要又趾高气扬起来,书媛忙开口打断她们的话题,“夫子快来了,我们还是各自回座位……” “嘁,什么夫子啊,今天又是那个大酒仙?还不知道他自己又醉在哪里呢,能按时来就怪了。” ——大酒仙那是女子们给他的“雅称”了,背地里,窃窃之时都直接喊他酒鬼的。 居然会找了这样一个人来当夫子,这些小姐们哪里会对他有什么尊敬可言。 书媛正为难着不知如何再劝,正巧有教习女夫子走进来,严肃道:“都在做什么?回自己座位去!” 在绿水画苑,她们可以不怕男夫子,但教习礼仪的女夫子和院监却是忌惮的。 尽管还是有人会开口找借口,“是夫子他还没来……” “你们的意思是夫子不来就可以不遵从规定和礼仪,在这里聚集聊天?” 众女立刻安静下来,再无一点意见。在这里,倘若教习夫子对谁的评价不好,将来是要传到夫家的耳朵里的。教习夫子环视一圈,见她们各自在桌前坐好翻开书卷,这才离开。 ——真是,怎么会请那样一个酒鬼来当夫子的! 她们自然将挨训的事都归结在夫子身上,但知道教习夫子必然去请夫子了,却也不敢妄动。 果然不一会儿随着沉重又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人还没进来便已飘来了淡淡的酒气——不难闻,却是有些熟悉。跟昨夜在兰楚亦房间闻到的一般味道。 随即一个人便一头扎了进来—— 画苑的男夫子都是来自书院的,所以他也穿了一身夫子深衣,白色的,虽不很整齐倒还洁净。让人稍稍意外的是,听方才的话,青眉以为会见到一个邋遢大叔的形象,哪知这个人白白净净面上无须,一副清秀模样,作为夫子来说却是太过年轻了。 “失礼失礼,一时睡过头了——” 他总算长得一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模样,这才减少了不少反感,但在座的都是大家闺秀,所见所感均是雅致生活,对于这种人自然生不出尊敬来。 而他也“不负众望”往桌前一坐就开始打盹,摇晃了几下干脆道:“你们自己背背书,我明天检查。”说完往桌上一倒,鼾声如雷。 几声轻不可闻的轻笑声,虽然没有什么大动作,底下却又开始窃窃私语地聊起天来了。 “云夫子他是这样的,不过也不是每次,只有喝多了的时候才这样,你习惯就好了。” 书媛低声跟她说着,话语里丝毫没有轻视夫子的语气,她犹豫了很久,一些本来不打算跟青眉说的话,如今看来在这种形势里还是告诉她比较好…… “青眉,你来的晚,这里有些事情你还不太清楚……”她看看旁人,又压低了些声音,迟疑着该怎么开口—— “是关于楚亦表哥和这些女人?” 书媛微囧地点点头,“在你没来之前,这里已经有私下公认的将成为兰公子偏房的女子……” “——” 虽然这并不令人意外,这里这么多女子盯着兰楚亦,倘若说没有一两个能压得住他人的女人存在,恐怕早乱成一团了。 而现在她们既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也只有这一个原因。 ——这是拿她当死人吗? “她们是谁?” 她的口气让书媛寒了一下,“青眉,那是你来之前的事了,你不要太介意,都只是私下的说笑而已……” “说吧。” “……钱相琼。”她用手悄悄指了一下,“李怡,沈姝燕,廖雪邺。” ——真齐啊。 正室都还没进门,四个偏房全都齐全了。 “青眉——” 青眉笑了笑,透过黑纱能够隐约看到她拉起的嘴角——“没事。” 她的反应还算平静,书媛这才松了口气,“想开些就好了,反正她们也只是自己闹着玩的,兰公子都不知道这些。” 青眉嘴角抽了抽——他是不知道,他若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若我没有来,岂不是连正妻都要备好了——” 这句话让书媛一顿,那不自然的神情没有躲过青眉的眼睛,她的脸不禁又黑了一层——“果然连正妻都有吗?” “这……青眉你就别在意了,她也已经离开画苑了——” 青眉盯着她,还在盯着她——书媛微汗,终于给她盯得败下阵来,“那个……她因为去跟兰公子求亲被拒绝,回来就要寻死,被画苑遣送回家了……” “……”青眉在考虑在这一段比较客观的平铺直叙中自己应该关注哪一点……于是她最后只挑了自己比较该在意的——“他拒绝了?” “是啊,他当时就说自己已经有未婚妻了,所以你来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你是谁。” 青眉的心里忍不住就温软起来。 所以,表哥心里还是有她的。只要没有这些缠着表哥的女人,她和表哥可以幸福安宁地生活在一起的…… “所以还是要解决掉她们吗……” 这句自语让书媛又惊悚了—— “青眉,你不要冲动啊,如果真的犯了七出,就算兰公子想要袒护你,身为未来兰君的夫人,也有很多人盯着的,会成为把柄的……” “不用担心,我不会那么笨的……” “哦——” “我还可以咒杀。” “……” 她听到了什么……不,她还是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吧…… 夫子憨然一觉,睡饱散堂。画苑的课完了还有书院在等着他,书院才子们将来可都是国之栋梁,不能像画苑这边混混就算了的。 于是他闷头就往外冲,一头撞上正要往外走的书媛,险些两人一起跌在地上—— 青眉伸手拉了一把扶住书媛,对夫子自然不问不管。 云夫子手扶在门框上站稳,一抬头看到书媛,顿时全身被雷劈了似的一震,脱口而出——“娘娘!?” “嗄?” 这一句傻的可不只是书媛,连夫子自己都傻了,一把捂住嘴巴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是能乱叫的吗?他顿了半晌,又把书媛看了半晌,最后“咦”了一声,似乎正疑惑什么,书院那边已响起了小童的摇铃声,他一下子跳起来就往外跑,这般风风火火让书媛和青眉面面相觑,完全的一头雾水。 “夫子……还真有点奇怪。”书媛为囧笑笑,青眉点点头,以示赞同。 “喝酒把脑筋喝糊涂了吧。” “……可他是书院最年轻的夫子哎,据说是难得一见的天造之才……” “喝酒把脑筋喝傻了的才子,也一样是傻子。后天的傻子,跟他先天是什么样没有关系。” “……= =||||” 云方连大门都顾不得走,直接翻院墙回到书院,还一个头朝下跌在了墙根底下。 他抱着头爬起来都顾不得哼哼,才跑到课堂外就瞧见莲见从窗户里探出来,悠悠然笑着瞧着他,“云夫子今天可比平时迟啊,该不会瞧见画苑里哪位美人,拔不动腿了吧?” “你这个家伙还敢拿我开涮!今儿非让你抄礼记抄到手软!” “我的手抄软了,谁给你酿酒啊?” 云夫子顿时没了气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喂,你再多酿点啊,上回拿的都喝完了——” ——你当腌咸菜呢?两天就酿好的? “等着吧,今年春天的酒,还差两个月才能起坛呢。” “莲见——”云方嗷嗷地哀叫,两个月——这两个月他喝什么啊—— “对了我今天看到一个女人……” “嗯?”正要回窗内坐好的莲见又转回头来,云方琢磨了一下,还是说道:“算了,兴许是我看错了……” 此时的画苑中,青眉已经稳稳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外界的一切与她无关。 女红先生在这一屋子人中最中意就是这个新来的青眉的态度,认真专注,唯有这样才能绣出真正的好绣品。她走过去看看她的绣图——她一面诧异于她的速度,一幅绣图居然仅仅两日已有了个轮廓——但另一面却疑惑着这幅图的内容…… 那些深暗的蓝和绿,纠结着凝固的血一样的红…… “容小姐……你的花鸟……” “回先生,这正是花鸟。” 女红先生的认真劲儿也上来了,拿出绣图,“花鸟,应当是这种……” “先生——花鸟,却未必都生在阳光之下。” “啊?” “我绣的,是修罗鸟。” “…………” 女红先生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了,她怎么突然觉得无力——她一定是上年纪了,想不明白这些年轻小姐们的心思了—— 只是——这些年轻小姐们也一样不明白啊。 先生抚额出去,钱相琼正想来讽刺几句,然而一看到那幅绣图就突然打了个冷颤,莫名的惶恐不想靠近—— 她快步走回自己绣架前坐下,绣针拿起又放下,心里突突的始终平静不下来,一个不小心又扎了自己的手指。 “呀!” “相琼,你怎么心神不定的?” “没事啊!绣你们自己的去!”她连带对别人的态度也不耐烦起来,平日就趾高气扬惯了,其他人就是有意见也只是在心里,不会说出来,只避开她少招惹罢了。 钱相琼正揉着手指烦躁着,看到自己绣图上洇开的红色一点,愁着该绣什么来遮掩,还是干脆丢掉这一幅—— 突然耳朵被一扯——“哎呦!” 一回头,竟然是廖雪邺,她淡淡睨着钱相琼——“干什么呢,想自己先闹内讧么。”她悠悠坐下来,闲闲地摆弄着指甲,行事间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和漫不经心。 “要你多事,你不是从来什么都不管的吗?” 廖雪邺和旁人不同——“四门偏房”里,只有她不是争来的。“四门”她最末,因为她不争。但“四门”里也不会没有她,因为旁人不敢跟她争。 这画苑里,恐怕没有哪个女子比她的家世更显赫。 她向青眉那里淡淡看了一眼,倒也没露出什么不满和敌意。 “说到底现在情况不同了。有那个女人在,我们该搞清楚亲疏远近才是,你说对吗?”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意思就是——别冲着画苑里的姐妹大呼小叫的,有力气就冲容青眉去,不然,就别拿别人撒气。”她微冷着面容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离开。钱相琼被堵在那里,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补一点字数 6 6、第六回 咒杀之一 ... 这里是什么地方? 深暗的蓝,幽冥的绿,纠结着干涸的血一般的红…… 钱相琼知道这一定是梦,只是这景色看来似乎很熟悉,她一定在哪里见过——只是四周除了这纠结的色彩便只有混沌,根本不知道要如何离开—— 钱相琼一早便脸色晦暗精神不济,似乎只是一夜之间,整个人都没了光彩。 “相琼你怎么了?” “我昨晚做了一整夜噩梦——” “恶梦嘛,醒了,不去想它就好了。”李怡是跟钱相琼走得最近的,不禁笑她大惊小怪,看这脸色,不知道还以为生病了呢。 “可是,那个梦感觉好真——” “梦不都是那样吗,在梦里当然感觉真了。” “才不是——” 尽管梦里什么都没出现,但可怕的也正是什么都没出现。天地间就只有一丝丝一缕缕纠结在一起的色彩,混沌不清着,像一幅没完成的画似的。那里什么也没有,好像永远也什么都不会有,她出不去,别人进不来,一辈子就被囚禁在那个空茫的世界里…… 她打了个冷颤,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一个人呆着。 画苑里不必天天早课,琴棋书画之外的时间都是女红。她紧跟着别人来到女红阁,一眼就瞧见容青眉早早已经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绣得认真非常。 “——怪人,就算再认真,绣那种东西有什么用!” 李怡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青眉听到。但她依然低着头,像什么都听不到似的。 钱相琼一眼看到青眉的绣架,全身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深暗的蓝,幽冥的绿,暗如血渍的红……那色彩,岂不是和梦里的一般无二! 她愣愣盯着那绣架,竟不知青眉是几时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钱小姐有什么指教吗?” 凉凉的气息吹在耳朵上,她吓得惊叫一声倏地跳开,却觉得头上一痛,竟被青眉的手环挂掉了一缕头发。 “你!!” “钱小姐怎么突然跳开,吓人一跳呢……” 青眉那清幽幽的嗓音听得人憋火,可偏偏又说不出什么来,钱相琼吃了哑巴亏,气得甩袖子转身就走。 “相琼你去哪里?女先生快来了——” “告诉先生我今天不绣了!” 青眉坐回绣架前,引好线——这幅绣图,她要认认真真,早早绣完。 绣完的那一日,她的魂魄将永远被困在这绣图中,剩下一具活死人的尸体,看她能横着进兰家大门么? 青眉绣累了,放下针歇歇眼,绣图时她唇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笑容,像是在绣着自己的幸福。 一日没去见表哥了。 她轻轻闭上眼,魂飞远去—— “兰公子,你知道我的心意的,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那女子,梨花带雨般的美好着。 于是,青眉的脸便如锅底一般晦暗了。 这是什么——她才刚刚应付钱相琼开始有效果而已—— “沈小姐,你知道我表妹来了,既然可以外出,我总该先问过她是否有安排才是……” “可是,我等了那么久……” 罗帕轻沾泪,兰楚亦静雅温柔的神色相映着,倒似一副美图——公子佳人,JIAN夫YIN妇! 沈姝燕—— 青眉的手缓缓伸过去,他离她好近,近得只有一臂便能够碰触到。她的手,宛若带着漆黑的雾气,就要碰到沈姝燕那白皙的脖颈…… “虽然我也很不想打扰二位——”莲见的声音让她倏地收回手——明明他是看不见她的…… 莲见挂着暧昧笑容,晃悠悠地走近,“楚亦,虽然我知道你是个忙人——不过夫子让我来找你,我也只能打扰了。望小姐见谅。” 沈姝燕脸微红,“那,我先告辞了……” “沈小姐。”兰楚亦轻轻唤住她,略一想,道:“我会先问过青眉,倘若她没有什么安排,明日我会如约。” 沈姝燕的脸更红了,低低说了声,“我等你。”转身快步离去。 莲见啧啧两声,“我说情圣——这样不太好吧?” “什么?” “你该不会明日的春祭典,要陪她去吧?” 兰楚亦无奈微笑下,“很早便答应她的,也不好推辞。” 莲见摇头,“我还真替你的未婚妻难过——她这位子,看来未必坐得稳呐。” 青眉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莲见的话像根刺,一下子就扎肉见血。 兰楚亦笑容未变,“胡说什么,那青眉既是家母娘家表妹,这婚约岂是儿戏——她必然会是正妻,无论有什么样的女子出现,这是不会变的。” 兰楚亦虽声音淡淡却是笃定非常,青眉心里却不知悲喜——她该高兴?该欣慰?可为何却这么堵—— 她是他的正妻,不会动摇的正妻。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真的是她太贪心了么? 青眉一直都在想这件事。 她身边也只有书媛可以说说话,想必,她会像娘一样正确的吧? “书媛,是不是当了女子,就要接受男人的风流,看他妻妾成群?” 书媛一怔,“青眉你说什么呐,有哪个男人不是这样的?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你可不能乱说话,免得被人抓把柄啊!”她迟疑了一下,其实心里也有些明白……“你是不是……为了兰公子的事情?” 见青眉没有言语,便知她默认了。 “兰公子是人中龙凤——有身份有才华,而且,他又有那样的容貌,受到女子青睐是必然……” “身为人妻,当以夫受女子青睐为荣……” ——这是娘教导的话,她已经不知听过多少回了。 是不是娘也早就已经预见了这种情形?还是每个女子,都已经淡然了这种命运。 “书媛,你一点都不在乎?” “怎么可以在乎这种事呀,要为人妻,这不是基本的吗。”她说这些话,居然都是中肯而认真的。真得都让人叹息—— “果然要书媛你这样,才有正妻的气度……” “说什么呢……我还很不足呢……” ——你这样若还算是不足……再足一点,都可以母仪天下了。 “书媛,春祭典是什么?” “啊,你已经知道了?兰公子告诉你的?——你们一定约了一起去吧?这是当地的习俗,春祭的时候有庆典,象征春天开始,准备春耕,在京城是没有这种习俗的。” “是么——”这真是令人很不开心的消息。 楚亦表哥既然是早已跟那个女人约好,那么她若没来,明日就是他们两人一起去游玩了?不——就算她来了的现在,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可是她的绣图还没有完成——这个时候,却是不能分心去对付另一个人的。于是她果断决定,要一面继续绣图,一面,时刻监视在楚亦表哥身边! 兰楚亦果然在上午的课业结束后便来寻了青眉。 一袭青衫淡淡的幽静着,眉目温润含笑,站在画苑门口,羡煞满园女子。 “——青眉可以和我一起去么?” 没有人知道,他这样说的时候,青眉心里是怎样的欣然并落寞着。欣喜他把她排在第一,却哀叹她不是唯一。 可是就算如此依然想去,就算想去却又不能去—— 她只能抱歉:“我还有一幅绣图赶着完工,恐怕……” “什么绣图,要这么急?不能让先生稍延两天么?不过是一晚——” “对不起——” “没关系。”兰楚亦微笑着,自然不会勉强她。他向来是尊重女子意愿的,“既然你有要做的事,便不要有负担,尽管去做便是了。只是个小祭典,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如果不曾知道那些女人的存在,有夫如此该是多么欣慰…… 青眉目送兰楚亦离去,甚至能够听到远远有人嗤笑她傻冒——换了别人,上赶着求着兰楚亦来约还来不及呢,谁会管什么绣图? 只有青眉自己知道,巫术不能断。 这是一日日,一点点,用心去完成的,是她所要付出的代价。为了将来的长久,便不能急在这一时。 只是,她也不会让他有机会和别的女人出去。 “呦——情圣回来了?” 一群青衫书生之中裹着狐裘的莲见尤其显眼,他笑道:“我们正在商量明晚去哪里聚一聚,看来就不用算上你了吧?” “你们玩的尽兴就好,便不用理会我了。” 他的话自然又引来一片唏嘘,真是让人妒恨啊—— “看来你是要跟未婚妻一起去了?” “这个倒……” “怎么,”这回连莲见都微微怔住,“她没答应?居然有人会拒绝我们兰公子吗?” 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兰楚亦等着求证,他微微笑了一下算是没有否认,一群人顿时炸锅——居然有女人会拒绝了兰楚亦而这人还是他的未婚妻!青眉的形象顿时闪光,在这群学子的心中高大起来—— 莲见嬉笑走来,勾住他的肩,“要不要我安慰你啊?不过像你这种夜夜不空的美男子,应该还用不到我吧?” “别乱说。”兰楚亦微微一笑,拍开他的手离去了。 莲见勾着唇,甩了一下自己被拍的手——不是没有进步啊,似乎他对这种“勾肩搭背”,已经越来越习惯了。 “莲见!你一个人站在那儿干什么?快来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哦?商量什么?” “兰楚亦的未婚妻啊!你都一点也不好奇吗?” 莲见耸肩,“好奇什么?又不是我的未婚妻——” “嘁——不用这样吧?最多——输赢不论,只要让我们看到容青眉的脸,那些下注的银两,全归你!” “早说!——要我做什么?”莲见话锋一转,立马就变了态度。 真是让人摇头叹息—— “这事儿,你拿了钱,你想办法!” 莲见耸耸肩,很是无所谓——这事儿,横竖他不吃亏。 青眉一整天都窝在女红阁里,没离开半步。书媛几乎都要担心她是不是魔怔了,一针一线,缓慢却绝不停歇,谁的话也不听,不理……像个,像个木偶人。 她的确像个木偶人——因为这里的,只有一具空壳子而已。 ——兰楚亦今天,过得却是异常痛苦。 “兰楚亦,你没事吧?你那脸色也太难看!” “啊……可能有点着凉吧。” 兰楚亦微微青黑着脸色,尽量表现出没什么关系——头晕,恶心,发冷,全身沉重和酸痛,像是整个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还能若无其事地上课,可是到后来连意识都开始恍惚,像被笼罩在一团漆黑的低压雾气里连眼前都是昏暗一片,脑子里浮现着小时候发烧被捂在被子里透不过气,食物中毒连胆汁都要吐出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练武后全身极致的沉重和疼痛——那些相似的痛苦轮番被回忆起来然后发现现在的感受就是那些全部的轻度综合体—— “——楚亦,课不要上了,我带你去药房。” 莲见忽然站起来,半是强硬地把兰楚亦从座位上拉起来,“夫子,可以吧?” “啊——快去吧。” 也怪那夫子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眼里只有诗文书卷,根本没注意到下面座位上学生的情况。 兰楚亦现在根本没什么开口的力气,更别提拒绝了。被莲见半搀半扶着走出课堂,似乎只是这样站起来脸色都变得更青,一阵阵晕眩和恶心。 或许是因为上一次爬墙时的经验,对于莲见的搀扶他倒是异常放心,几乎全身的重量都放在那只搀扶他的手上。此时的莲见坚决稳重而又有力地把他扶出课堂的样子,竟让满堂的人都生出一种……此时的莲见,是那么可靠的感觉…… 这个……只是错觉吧? 课堂里的一干学子面面相觑一下,最后一致判定——嗯,是错觉! 莲见他其实只是想逃课而已吧! 书院里有专门的药房,也有精通医理的夫子轮值。一般的病便在书院里医治,是不下山的。 莲见一开始还扶着兰楚亦,可他走三步恶心晕眩一回,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磨蹭到药房? 他干脆一把把他扛起来,反正现在兰楚亦就算想开口抗议也开不了口只能脸色更青地挂在他肩上装尸体。 踢开药房的门,莲见把兰楚亦往床上一放—— “怎么,今天轮值的是你吗?” “你有什么意见啊?”夫子云方正盘腿坐在床上偷吃酒酿圆子——如今酒是没了,只能这个来凑合了。他举着碗往旁边闪了闪,免得被砸到。 “他怎么了?” “这个不是应该我问你吗——你是郎中。” 云方不甘不愿地放下碗,吧兰楚亦扶正——身体的不适加上莲见不怎么温柔的对待,兰楚亦已经开始意识模糊,冷汗直冒脸色青黑。 云方突然“啊!”了一声,莲见都被他唬了一跳——“怎么?” 他一把拉住莲见,“你说,既然都能做酒酿圆子,那厨房里应该有酒的吧??” “……” 莲见客气地笑了一下,“夫子,你能先看病么?” “……” ——不小心想到了嘛…… 他低头去看兰楚亦,突然又“啊!”了一声—— “又怎么了?” 云方从床上跳下来,把莲见拉到一边儿,神秘兮兮地说:“我看他不像生病——倒像是作祟!” “作祟?” ——书院里真的有那种东西? “你这个赤脚郎中不会是看不出毛病来,敷衍我吧?” 云方顿时一蹦三尺高,“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凭我的能力有什么是我看不出来的?” 莲见继续笑,“那么,麻烦夫子看看是什么作祟,怎么驱除?” 奇?云方顿时语塞,莲见好心不为难他,“真的没病?” 书?“没病!” 网?“那有什么药可以止晕止吐,先抓点来。” 云方磨蹭半天,掏出一包酸梅干…… ——你丫当他孕吐呢!? 莲见扯起一边嘴角,再扯起另一边嘴角,妩媚一笑,“多谢夫子。”拿过酸梅干,扛起兰楚亦走人。 7 7、第七回 咒杀之二 ... 莲见一副狐媚荡漾的样子,原来还是很贤惠的。 他照顾兰楚亦回房歇下,枕头垫好被子盖好,把从云方那里拿来的酸梅干拿给他——“看你这样子今天也是不能去学堂了。缺什么回头我让书童给你送来,今天你还是歇着吧。” 兰楚亦笑容虽虚弱却还有心情戏谑他,“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 “怎么,想要放弃你那些莺莺燕燕,来跟我——” “不要乱说话,她们都是正经人家的小姐。” 莲见笑而不语,一脸奸诈——重点,注意这句话的重点——若在以前开这种玩笑是会被他这个静雅温柔的人都嫌弃的吧,现在,却只注意到用字而已—— 果然这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心防,潜移默化而已。 莲见脸上邪邪笑着,难得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打量着他—— “做什么?” “你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奇怪的事?哪怕有一点不寻常的——” 兰楚亦自然不傻,他这样一问,也注意到他的意思——“难道我真的撞了邪?——不会的,最近与往日也并无不同,更不曾有什么特别的事,哪里去撞什么邪。” 莲见却是想起前夜出现在兰楚亦窗外的那个黑影,这件事看起来的确是有些蹊跷。 “既然如此你就先歇着吧,我也该回去上课了,免得夫子说我偷懒。现在,可正是春考的关键时刻呢——” 莲见笑得暧昧,兰楚亦就算不明白,也不明白才怪了。 考试这种东西,莲见这个浪子是从不放在心上的——春考除外。 应该说,全书院的学子都在盯着春考呢——因为每年春考的第一名,这一年会到画苑去教授经传诗文。 这规矩从立院就有了,着实耐人寻味。 尽管一再有思想保守的老夫子要求取消掉这一项,认为既非夫子便不该踏入女院,但却无法改变因为这一项成规,使得每年春季学子们都成绩大进的事实。 去年的第一正是兰楚亦,不过今年——这个位子他显然还是让出来的好。 莲见从兰楚亦那里出来,虽然从兰楚亦那里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还是觉得云夫子的话也不得不听。 作祟虽说未必,但死人没做的,活人不见得也没做。 现在,他似乎应该调查一下那个黑影的事——忽而脚下一软,他低头,看到脚下踩到了一个香囊——这他倒是见兰楚亦拿过,想来是他的东西,方才扛他的时候掉在了路上。 他捡起来拍干净——这香囊显然是女子所赠,绣功不凡——靛青的绸子上静静立着一株白兰,仿佛深夜寂静绽放,散发着悠远的香。 看来这女子不光是绣功不凡品味也很不错——咦,这里面放了什么吗? ——香囊里想当然放的应该是香料。当然倘若是赠送的,也有人在里面放了护符之类以求平安。但这手感却很奇怪—— 不过既然是兰楚亦的东西,总不能拆开来看吧——应该说,拆是可以,但在那之前得先找到能帮他缝起来的人。 虽然很失礼,但他对容青眉却的确是有几分疑心。他将香囊放进袖中,决定还是看过之后再还给兰楚亦。 兰楚亦似乎回房之后便好了些,不舒服的感觉减轻了些许。只是他从课堂上离开的消息不知道谁传了出去,便不断有人来探,或是差遣小童送来东西。 兰楚亦这副模样不想太失礼,便只是遣小童谢了,婉拒未见。 女子们一个个无奈地回去了,青眉心里的堵却莫名畅快了一些——她也不想兰楚亦身体不适,只是,她不想明日他和别的女子一起出去……也唯有这一个办法。 心里不是不内疚担忧的…… 她的魂魄时时跟在他身侧,直到方才他在课堂里快要昏厥才慌忙回神,不忍看也不忍再给他负担——她待得越久,他的不适感也会越重,虽说不是死灵作祟,青眉有时候却也疑虑,自己现在这般算是什么呢? 会不会,有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呢? 倘若楚亦表哥知道,他一定不喜欢。 只有现在而已……将来,等成亲之后,她一定放弃所有的巫术,遵从娘的教导只当一个寻常女子相夫教子——只是现在,她放弃不了。 她做不到看那些女人纠缠着表哥。 她手下微微顿着,绣针慢了下来。 “青眉,休息一下吧。你好半天没歇一下,我们去喝点水吃点东西——” 女红阁里怕染脏绣品,是不许带吃食进来的。青眉却是摇头,“我不累。” 她不想休息,只想去看看表哥如何了……正巧这时候两个女子回来,旁人一见她们神情,也在问:“你们也没见到啊?” “那些小童,都不给传的!” ——不给传当然是因为被授意过了,连这个也不明白吗? 书媛看向青眉——“你不去看看他吗?” 她没有勇气去。 就算不为怕一样被拒绝,只为她是害他生病的人。 想来,明天兰楚亦应该不会出门的了,她不可以再以那样的状态去,她只能等,一直等到晚上,等到天黑—— 她一离开女红阁便急急回房,坐在桌前犹豫片刻,拿出那本厚厚的旧书—— “青眉?你不先吃晚饭吗……” “不了,我有些事情要想。” 她点了香,翻开书册—— 初春的天黑的很早。 书院的寝房都早早点起了灯,她的意识在恍惚中看着这一切,还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没有成形—— 她只是接受着引导,往她的目的地而去,在期待与忐忑中渐渐成形…… 一袭黑影终成,她的意识也完全清晰,只是躲在外间怕被看到不敢进去,踌躇片刻却敌不过思念,向里面张望—— “啊——!!” 浴浴浴桶!胸膛!果男!! 最可怕的是——为什么这个果男是莲见!?? 她不该发出声音的,她她震惊太大了!她性子再淡定说到底也只是个深闺十八年的姑娘,这种景色可是头一回开眼—— 她捂着嘴的时候已经迟了,莲见看到她时愣了片刻——黑衣斗篷!又是她! 他浸在水中,虽然水和热气遮住了大片春光,但那如玉石雕刻般肌理分明的诱人胸膛却一览无余地招摇着…… 他们在僵持,在僵持……空气里弥漫着的是蓄势待发的味道—— ——她是怎么进来的?莲见很确定,就在刚刚,这个房间内外还什么人也没有。 他勾勾唇角,看似悠闲地往后靠了靠——“好看么?” 他话一出口,手已瞬间伸向旁边搭着的衣衫,他的速度够快但青眉的反应也不慢——青眉现在只是个魂体的聚集,魂体,意动便身动。可是几乎一瞬间莲见便已来到身后,在她即将踏出房门的一刻抓住了斗篷的一角—— ——来吧,让我看看你是谁! 莲见用力一扯,斗篷应声而落,然而他却愣愣地看着斗篷飘然垂落,在那之下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仿佛一团影子消散在夜色中。 他愣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身上有些凉了,才想起自己还衣衫不整,甚至未曾擦干。 打了个喷嚏,他关门进屋。手里还握着那件斗篷,迟疑了许久,随手放在桌上。 看来至少有一件事是没错的,兰楚亦的病,与身体无关。 但是,为什么黑影会来到他的屋里? 莲见转头,看向书桌上那靛青的香囊——他走过去,直接扯开,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小人? 该说是意外还是意料之内呢? 很小却很精致,面上无脸,只有血红的一点像是嘴唇。 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恐怖……不过他只听说有扎小人诅咒人的,这种又是什么?替身? 他拿着那娃娃便披衣出门,一脚踹开某间的房门,屋里已经脱衣上床的人一下子坐起来,倏地用被子捂住胸口—— “你你干什么!?” 莲见衣衫未整,几步走到床前,床上云方嗖嗖退到角落里——“你别过来啊!我对男人没兴趣的!” 握拳——要不要打? 夫子呐——打了夫子要被退学的。 他把娃娃丢过去,“看看,这个是什么。” “——娃娃?做的真好——送我的?” ——不打他真是对不起自己! 莲见抄起床头的抓挠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云方揉着被敲的地方哀怨,“谁让你大晚上的衣冠不整闯进别人房间里来还丢个娃娃……” “这娃娃是做什么的?” “布偶戏?” 再敲! “停停!你懂不懂尊师重道!?” 莲见邪邪一笑,“我只懂离经叛道,所以不想挨打就认真点。” “嘁——”云方收敛了一下,看看手里的娃娃,“这东西用处很多,可以扎小人咒人,也有下葬时放进棺材里当替身的——做的这么小,哪里来的?” 莲见把香囊也丢过去,云方看了一下,“绣功不错啊,谁绣的?给我也绣一个——” 莲见笑着晃了一下抓挠,云方乖乖闭嘴。 他拿起香囊闻了闻,忽而一怔,“喂,这个你哪里来的!?” “那你别管,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借我!过几天告诉你——” “那不行,这香囊你帮我缝起来,明天我要拿走——至于里面的香料你随意。” 云方顿时又哭丧了脸,“要我缝?可是今天都我已经要睡了——” 莲见倏地弯腰靠近,“缝好,明天一早给我——嗯?”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莲见直起身转身准备走人,脚下一顿,又转回身来,从他手里拿走娃娃。 “不缝好,不许睡。” ——这件事情很有趣。 他对玄门的东西不太懂,偶尔见识一下也不错。至于那个黑影到底谁——她以为她逃得了么?只要知道这香囊是谁送给兰楚亦的,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么?到时候看她还往哪儿逃? 莲见走到自己房间门前,往隔壁兰楚亦的屋子看了一眼,一笑,回房—— 不急,都跑不了。 8 8、第八回 咒杀之三 ... 青眉红着脸从书桌前推开,胸口砰砰跳个不听——她,她刚刚,竟然看了别的男人的身体—— 这是不可以的吧?她是有未婚夫的人,一生便只能看表哥一个人,想表哥一个人—— 可是,可是——那如白玉精雕般的胸膛,挂着水珠,起伏着令人脸红心跳的紧致线条,好像身体中的血脉都不正常地冲撞起来——她不能再想了!但那画面却一直在脑子里徘徊不去,她怎么可以是这么不知羞耻的女人—— “青眉?你怎么了?” “没没没事!我饿了!”她慌忙坐到桌前拿起碗就往嘴里扒饭—— 不能想!不能想了!她什么都没看到,她今晚一直就在这间屋子里没出去过——对,没有人会知道。她没有出去过,更没有看到过,没人知道那个黑影是她。 她慢慢平静下来,才发现一碗饭已经被她扒干净,菜还没有动已经吃饱了……只是,她为什么在意会不会被别人知道,比她看到了别的男人的身体这件事本身要在意许多…… 难道她其实,真的是戏文里不顾廉耻的女子…… 青眉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她知道,自己一直都不是娘教导中的贤惠女子。她不出门,不是守礼,只是觉得跟人相处很麻烦。她女红做的精细,却是因为喜欢缝那些娃娃,绣绣经书来平静心情。她还爱好者那些歪门邪道的“妖术”,而这若是被人知道了,那是很不得了的大事—— 正因为知道自己有诸多不足,所以她更努力地去坚守着自己能做到的东西,在最大的范围和底线内遵从娘的教导。 所以今晚的事,让她很烦扰。 幸好,不会有人知道。 可是,她怎么会到莲见屋里去的?她是循着替身娃娃的引导而去,为什么娃娃会在莲见那里?楚亦表哥明明答应过,会一直带在身上的…… 莲见一大早就去拿了香囊回来,自然娃娃已经不在里面,云方倒也不算笨,不知找了什么塞在里面,只靠摸的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敲开兰楚亦的房门,他竟然已经起身穿衣收拾妥当,虽然起色尚差,精神已较昨日好了许多。 难道,还真跟这香囊有关系? 他面上笑得若无其事,“看来好些了?” “承蒙照顾。如今春考近了,既然不是非卧床不起,还是该去念念书免得怠惰了。”稍稍恢复了点,兰楚亦便又疏离有礼的模样,真是不可爱—— “何必这么拼呢?你总不会——今年还打算拿这个第一吧~?” 当然重点不是第一,而是当了第一后的附属结果。 “你不觉得今年你还是应该远离画苑,免得后院起火——” 兰楚亦笑得淡然优雅,“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意思。”他轻巧推开这个问题不谈,在他看来自己所做的事并没有什么——与女子的交往合乎礼数,不曾逾越。而青眉性子文静内向,看来也不是泼辣善妒的女子。所以也只是男人间常有的调侃,自不必上心。 莲见却是笑而不语——这世上有什么理由会让一个女子对男人下什么巫蛊妖术来咒他呢?倘若不是有仇恨,那自然就只为一件事。 他拍拍兰楚亦,“还是谨慎些好——” 兰楚亦被他说的茫然——没头没脑的,怎么说这个? 因为莲见本身也不是个死板严谨的人吧。 “——我昨晚捡到了这个,似乎是你掉的。” 他拿出香囊,兰楚亦接了,笑道:“幸好被你捡去,若是丢了,我可就不知如何跟表妹交代了。” “……这是,你未婚妻——青眉送的?” 兰楚亦在这里的表妹,只有她吧? “——是青眉送的,怎么?” 莲见今天很奇怪吧?说那些没头没脑的话,还似乎对这个香囊的来历有些介意。 ——青眉是他的未婚妻,送他个香囊有什么问题吗? 莲见皮笑肉不笑,这回手干脆搭在兰楚亦肩上——“给你一个忠告,女人都是祸水,既已有贤妻,还是远离女人——可以长寿的。”补充,“从各种方面来说。” “……” 难道其实生病的人不是他而是莲见么?病到头壳坏去了? 他很认真地烦恼着,过去虽不把莲见当朋友,怎么算都只是同窗而已。但人心到底是肉长的,莲见待他如何他又不是个木头人,似乎不知不觉也便不拿他当外人——而现在,那个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比他还懂得逢场作戏的莲见,居然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他是受了什么感情刺激,还是身体某些地方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思想的突变—— 他还在思索着,莲见的思维早已经跳开了—— “今天你应该不会下山了吧?” 因为是春祭典所以只有半个上午的课,之后他们便被允许下山。那香囊既然是青眉送的,莲见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兰楚亦会变成这个德行是因为什么。他只是奇怪,青眉都已经是兰楚亦的未婚妻了,她就算什么也不做也能稳坐正妻宝座,而今日若不想他跟别的女子出去也大可自己跟他下山——何必费这种周章? 既然有他想不通的事,那么自然也就有他还不知道的事。 他怎么可能让眼皮子底下发生他完全不知晓的事情呢? 他没觉得兰楚亦的回答会有什么异议,所以兰楚亦说要出去的时候,他脚下小小滴崴了一下…… “你的身体……就不怕晕在外面?” “总是比昨日强些,既然能起床,总不该爽约的。” ——不是不该爽约而是不该对女子爽约? 他是该先佩服这一个还是先同情那一个? 不管怎么样他又不能绑着兰楚亦,人家爱去哪里是有自主权的,但是,容青眉却不会对此毫无反应吧?一个会对自己的未婚夫下巫蛊妖术的女人…… 那个对自己未婚夫下妖蛊之术的女人,在女红阁里坐了半个上午之后,终于还是按耐不住自己担忧的心情。 若昨夜她见到兰楚亦,知道他情况是好是坏也就罢了,可她昨夜未能见到,而如今也不知香囊是不是还在莲见那里,自然不敢轻易魂移。最后,也只能往书院走一趟。 她以为能见到兰楚亦的,就算见不到,小童不给通传被打发回来也没关系,只要能探听一下他的情况—— 可是他,竟然不在? 竟然,下山了? “他和谁下山的?” “小姐见谅,这个小的不知。” 青眉其实很想相信一些东西的……她可以当作兰楚亦是跟同窗一起下山,或许书院的学子们结伴而去。 可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很凉,丝丝的凉,让她莫名就是知道,他是和女子一起去的呢……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就算娘在这里也会这样告诉她。 表哥是有约过她的,他将她排在第一。 她永远是第一,永远不是唯一。 她将在深闺中等待他归来,他必将归来,无论曾经去过哪个女子身边,无论有多少个女子和她一样在等待——只要他回来,那便是个好夫君。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她的心茫茫的有点空白,她或许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想法,这种感觉于她而言是陌生的,陌生得不知如何应对。 她只记得第一次见到楚亦表哥时,三月里的一线春,像空谷中破雪而出的一株幽兰。那一眼,便爱上了。从此他便是她的憧憬,成为了一种向往。 可是如今,她看到的未来,并不是那么美好。 人会明知道未来的不幸,还是不改初衷一直往前走吗?还是,趁早转身,远离那样的未来?可是就算离开兰楚亦,她迟早还是要嫁人的,在这样的世道里,嫁别人和嫁他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将来要等待的换了一个人罢了。 最重要的是,她放不下。 她若放下,兰楚亦就会娶别的女人,他会完完全全变成别人的。 她做不到。 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只能默默回画苑去,才一转身,就被一张突然靠近地笑脸唬了一跳——幸好她天生反射弧长在自己尖叫后跳之前就已经强压了下来——可是这张脸,依然那么惊悚!就算穿着衣服依然能够让她想起昨晚看到的美人入浴图!! “容小姐。” 莲见手持折扇一身狐裘,正笑得悠然。 她的心噗通噗通跳了两下,告诉自己,没事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吸了一口气,眼前莲见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窗——今日有伴的同窗自然都下山去了,留在书院的都是“单身汉”,只是为何莲见也会在这里倒是令每个人都很疑惑的。 幸好,面纱遮了她的表情,青眉低下头去,礼道:“见过各位公子。” “容小姐何必多礼。”莲见虽然面上笑得若无其事,但一双眼却谨慎并探究地打量着青眉——她既然来了,就已经知道兰楚亦下山了吧。 “是啊,你是楚亦的未婚妻,我们跟楚亦又是好友,大家年轻人不必太过拘礼了。” 旁人也跟着开口,却没莲见这般悠然自若——兰楚亦可是跟女人出去的呀,人家未婚妻来扑了个空,他们还得自称好友陪笑——这个,实在是很尴尬—— 不过当然也有没神经的,居然凑到莲见身边,低声说道:“哎,今天兰楚亦不在,不然我们……想办法看看她的脸?” 莲见脸上还在笑,头也不回反手就用扇子敲了他的脑门。 居然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还不知道再低点声音,怕是连容青眉都要听到了。 旁边也有人立刻低声斥他,“你傻呀,这种时候!没见人家小姐正难过!” “喂——隔层面纱你都知道人家难过——” 那人还很委屈——不趁兰楚亦不在的时候,难道他在会让他们偷看他未婚妻的脸么? 青眉微默——她的情绪,很明显么? 连旁人都知道她会难过,楚亦表哥却是根本没有想到的吧? 她微微低头颔首准备离去,莲见却若有若无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容小姐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坐坐,我正有些事想找你请教,坐下来喝杯茶聊一聊。” 他话一出,旁边的人顿时都拿看禽兽的眼神瞪着他—— 这人平时没节操也就罢了,可是,这是他好友兰楚亦的未婚妻呀!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收藏~~~!!抵制霸王!! 9 9、第九回 让你杀 ... 禽兽了么,他终于禽兽了么? 鄙视的同时他们却也在雀跃着——莲见终于要出手了么?这世上还没有他搞不定的女人,这回,终于可以看到这妞的庐山真面目了—— 青眉微微蹙了眉想绕开却被有意无意地拦着去路,她始终有几分忌惮眼前这个人,一时惶惑,却不知他要做什么—— “表哥既然不在,我留下实不妥当,青眉失陪,还望见谅。” 她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吧?这话已在提醒着莲见她的身份。然而莲见却靠近,暧昧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带着魅惑,“你不想知道,楚亦是跟谁下山的么。” 她心里有一瞬间微动,但还没有傻到去承认。 “表哥自有他的安排,青眉不便过问。” “不便过问?或者没必要问——你有其他的方法知道呢?” 青眉心中一跳,抬眸盯住他——他这话,什么意思? 面纱遮得住她的表情,却没遮住那流露出来的细微的情绪。 莲见缓缓勾起嘴角,有些东西不能妄下结论当然要证实了才好,而证实的过程,也是一种乐趣。 他直起身,稍稍拉开距离,恢复了音量,“听说容小姐对女红很精通,我最近正有兴趣,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这种理由……连围观群众都会鄙视啊。 他们自是不知此话缘由,只能沉默着……莲见啊,就算找理由也不用找这种吧……女红什么的,跟你有个毛线关系?? 但这句话听在青眉耳中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什么女红,他知道了什么? “昨儿我拾了兰楚亦落下的香囊,一见便觉绣功非凡,中意得紧呢——” ——啊啊他果然知道什么了! 一瞬间青眉周身宛若阴风四起,衣袂翻飞,但是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便被她生生压住——不,他不可能会知道,他没有看到她的脸也没有证据,最多只是怀疑! 只要没有被人抓住手腕就死不能承认! 四周瞬间平静,让学子们茫然地抚平衣发,“起风了吗……” ——这风起的可真是时候。 莲见笑容依然,只是微微眯了眼睛。他该觉得这是巧合么,虽然妖术一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似乎是很遥远的东西,但他是宁可信其有,看来兰楚亦这未婚妻还真是不简单呐…… 他任务艰巨,不好好盯着她是不行的。 “青眉今日身体不适,若莲公子有兴趣,我们改日再探讨。” 平静淡漠的话语用青眉那幽幽的嗓音说来,宛若月照积雪一般清冷空灵。 ——她生气了吧? ——他们把她惹生气了吗? ——不,是莲见一个人惹的吧? 他们终究还是忌惮青眉是兰楚亦未婚妻的这个身份,万一落个欺负,调戏什么的罪名,这事儿可不好说清啊。 所以有些人一辈子也只能躲在别人身后怂恿着瞎出主意,要他们真刀真枪的上那就跑的比兔子还快了。 “容小姐既然身体不适,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是啊是啊,身体要紧……” 莲见不咸不淡瞥他们一眼,他们只能讪讪闭嘴——明明都是同窗,谁也没有比谁高一等,怎么莲见有时候就那么让人没法违抗呢。仿佛这一眼,就会让人抬不起头来似的……真见鬼了。 “既然如此,我送容小姐回去吧。改日请一定赐教。” 青眉本想拒绝的,但就算她拒绝,这个人也不会轻易罢休吧?明明只是初相识,但他那看似悠然笑容里的强势却是一览无余——只对她一个人。 他想跟便跟吧,反正身为书院学子,他也是进不了画苑大门的。 青眉对其他人微微颔首道别,看也不看莲见转身便走。 她以为走出书院,他会说些什么,一直绷紧着神经。 然而莲见却悠哉哉地走在身侧,折扇狐裘,一派闲散贵公子模样,竟是什么也没说。——青眉这还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对她来说除了楚亦表哥之外的男人跟白菜冬瓜没什么两样,长什么样子,她从来都没有注意过——除了莲见之外。 这个人,有些可怕啊,她很难不记住。尤其昨晚那么令人鼻血横喷的美人出浴图之后…… 昨晚的一幕,绝对,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惊悚! 她按了按鼻梁,生怕脑中重新浮现的美人出浴图会引起什么不良后果。 这几步路好像走得很漫长,她好容易熬到女院门口,踏进画苑大门才顿时轻松,转身一礼,“多谢公子相送。” 连声音也轻松悠然,完全掩饰不住她此时的心情——好听点说,就是:你可以滚了。 他们一个门里一个门外,隔着一条不可跨越的界线。有这个界线,青眉才可以安心,才敢这样直视着他。 莲见笑容加深了些许,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娃娃,在青眉眼前一晃——青眉面纱之下顿时变了脸色,她从没有被人发现过,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僵在那里。 巫蛊之术,于妇人之间流传是一回事,但一旦被公开,那是很严重的—— 莲见妖娆绽放着他得意的笑容,手指抚过娃娃的头发,“这娃娃做的很好看,不知道拿它换一眼你的容颜,值不值呢?” 青眉又僵了—— 他不提巫蛊不说诅咒,竟然要看她的容貌? 青眉愕然半晌,一时思考无能,最终吐出三个字:“登徒子——” 莲见顿时就笑开了,亲和妩媚,妖娆纯善——看得人毛骨悚然。 “看脸,不叫登徒子。看别人洗澡,才叫真好色——” 青眉的脑袋里嗡一声,塌陷了。 青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只记得莲见满意地在她快要变成化石的时候将娃娃收进了袖里,笑道:“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本来今天该是要为表哥的事烦忧难过的,现在青眉却没了那个心思,满脑子都在担心——她这回被人抓了把柄,这就已经不止是“猜测”那么简单了。 他会拆穿她吗? 担忧半晌才注意到今日画苑很静,想来人都下山去了——画苑女子本就比书院男子少得多,不管心里想嫁的是谁,只要愿意,总有人会邀请她们出去的。这种日子若还孤零零地窝在画苑里,那就是耻辱。 青眉自然是不管这些的,她心烦意乱惶惶不安,只得走向女红阁,找点事做也好让心静一静。 一推开门,采光良好的女红阁中却宛若阴影环绕,一个人影站在她的绣架前,周身的阴沉哀怨仿佛一个女鬼。 青眉只是漠漠看了一眼,连吓都没被吓到,抬脚走进屋中。 “钱小姐有什么指教吗?” 她其实不想主动开口跟她说话的,只是钱相琼刚好挡在她的绣架前,不得已只能开口。 钱相琼有些木楞地把视线从绣图转向青眉,青白的脸色,眼圈乌黑唇无血色,已经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她见到青眉,露出几分恐惧又似乎有几分希望—— “容小姐——青眉——你告诉我,你绣图里绣的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夜夜都梦到这里,一天比一天清晰——”从什么都没有混沌的一团,渐渐有石有水,有漆黑长羽的鸟在灰暗的天空飞,一群群,压得人喘不过气。 “青眉,我是不是快死了,那里是不是地狱?” 青眉看着她气焰全无的样子,面容淡淡,却因为她而想起来了方才已经忘掉的情绪。 一针针,她绣着绣图,便将钱相琼的魂魄绣进去——随着绣图渐渐完成,她一半的魂魄已在绣图中,慢慢见证着绣图的完成。 她应当,继续气焰嚣张,而不是这副软弱样子吧。 “做个梦而已,有那么怕么?” “不是——为什么没有人懂呢——” 她摇摇晃晃着抓住青眉,却就这么晕倒下去。 青眉蹲下来,缓缓摘下遮挡了视线的斗笠,看着地上的女子。 真可悲,不知是她还是自己。 她们是敌人,她们喜欢着同一个男子。以为没有了她自己便可高枕无忧,如今她已不再是威胁,自己的心却只是更沉更暗。 兰楚亦,不是依然在山下吗。 就算眼前的女子半人半鬼成这个样子,也不会有人管。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她起身,戴好斗笠,转身走出女红阁去唤小童。 青眉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摸索着桌上那本厚厚的旧册子。已经开始的巫蛊便不能逆转,只是她已无心继续绣图。 如今她自己也不知停下来会如何,似乎都无心顾及。 只是想起昨日兰楚亦病倒,当时固然内疚担忧,却似乎是她唯一可以放下心中五味,感到安心的时候。 只有那样,他才不会去别的女人身边么。 她的心一顿,静默着,茫然着,一片空白。 不可以有那样的想法。她的情蛊尚未种下,一切还未可定论。 院外渐有吵闹之声,她听得是书媛的声音,起身绕出后院去看——书媛正在后角门外,青眉正要走过去却见她旁边的人是她那青梅竹马的项浩欢,便止住脚,没有走出去。 “你要不是诚心找我一起去,就不要来,大可约其他女子,用不着这样!” 贤惠如书媛似乎都生气了,项浩欢自己也一副委屈模样,“喂,要不是你爹娘我爹娘都总念叨我让我照顾你,我才不想管你呢。我是看好好的春祭典你一个人怕你闷才找你去的,不过是跟别的女人说几句话,你用得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 书媛几乎要翻了白眼,“谁会喜欢你——你那是跟别人说几句话么?从一下山就把我丢在哪儿自己去找女子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认得路。你喜欢找谁去就找谁去嘛,何苦还拖着我,让我跟着左右不是人。” 书媛哼他一声就往门里走,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这个长不大,不懂事的小子。项浩欢还想跟她辩,书媛已经看到青眉,快步过来拉住青眉,“真巧你怎么在这,走走我们回房——” “喂!谭书媛!”项浩欢站在门外又不能随便进来,书媛回头回他一句:“明年,别再找我!”说完便拉着青眉走了。 10 10、第十回 恶斗前夜 ... “书媛你和那谁……” “我跟他什么也没有!” 青眉才问出口就被书媛急急的反驳了,她可不想别人把她和项浩欢扯上任何关系! “我们只是青梅竹马的孽缘而已,他小时候欺负我,长大了还处处讽刺我针对我——我只是好心不想看他那么逃学胡闹,那样将来怎么能有出息?好心当驴肝肺!” 一向文静贤淑的书媛似乎只有提到他时才一肚子抱怨,青眉没有青梅竹马,所以也不懂青梅竹马之间的感情……她只是不解,既然这样不去理会他不就好了吗? “不说了,提他干嘛!——倒是青眉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兰公子呢?” 书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啊,怎么一下子气氛好像阴沉下来了——? “青眉……?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兰公子身体未愈吧!” ——怎么更阴了? 赶巧两个女子忿忿从她们不远处走过,不满着—— “沈姝燕太可恶了,相琼才刚病倒就一个人霸着兰楚亦,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要不是相琼病倒,轮得到她蹦跶吗?” 书媛听得微微冷汗……她现在知道了…… “青眉啊,这种事,很寻常的……”只是,青眉她都还没过门,兰公子现在就……这句话,书媛安慰得都挺没底气。 似乎也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彼此立场不同想法不同而已——兰楚亦有如此出身,年少风流算不得错。以书媛所受的教导很明白这一点,但对青眉——任何一条礼教都告诉她青眉的吃醋是不对的,可是她却觉得……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青眉……” “我没事。”青眉那幽幽的声音中似乎真的听不出什么低落来,她只道:“果然,是我的错吧。我还是应该答应表哥一起去的…… “嗄——兰公子果然有约你吧?为什么不去呢,你要多跟兰公子在一起,别人就没有机会了。” “嗯。”青眉重重点了一下头——她努力放下之前那些想法——她要相信是自己的方法有错误,是她搞错了重点——与其要灭掉那些女人,不如先抓住楚亦表哥。 “你明白就太好了!”书媛是真的在为她高兴的,青眉不喜与人交往,自小一个人长在深闺没什么可以交流的朋友,思想难免偏颇。能够让她想开自然是好的。“唯有巩固好你跟兰公子的感情,才能稳坐正室管理后院妻妾,令一家上下和宁。” ——等等! 为什么还有妻妾? 她的美好向往瞬间又哗啦倒塌——所以……这其中的区别在哪里? 只有两个人的美好生活,真的只是梦而已? 书媛自然不知青眉此刻想法,她拉着青眉疾走,“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做点糕点,兰公子回来正好吃得上——” 听到糕点,青眉一顿——这个,可是她的致命伤…… “你不会我教你啊——” ——那就做吧! “总要试试看才知道……” “这样想就对了!俗话说,抓住一个男人的胃,才能抓住男人的心!我们的身份将来必无需掌厨,但几样拿手的小菜点心却是必须,洗手作羹汤也是成为贤妻一个条件。” “嗯……会做点心的确很方便。蛊从口入,自然比其他的方法有效许多……” “……” 她听到了什么?她是不是应该当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可是,可是——青眉啊,你的方向是不是有点错误啊啊~~ 突然青眉打了个冷颤,仿佛突然有种被抛上云端的晕眩,又重重落下,反反复复—— 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的替身娃娃!? 此时书院之内,莲见正翘腿坐在椅子上,上下抛玩着那香囊里掏出来的小布娃娃。他现在很认真地在考虑怎么当一个禽兽—— 容青眉很忌惮这个娃娃啊,既然如此,怎么利用它逼出她的真面目好呢~~ 他当然不会把她的事情捅出去,那样,兰楚亦没了面子可能心存芥蒂不说,还少了很多乐趣。 “——莲莲莲见!!” 云夫子横冲进来,让莲见微微一挑眉,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夫子进学生房间的时候,是不是敲一下门比较好?”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讨论这个——”云方直接扑上来,“你给我的香囊到底哪儿来的?我查过那个香料,就出自我们一直在找的大巫记!能做出这个香的人,就算没有大巫记也一定看过!快告诉我是谁——是不是就在书院里!?” 莲见被他摇着,静默片刻—— “确定?” “当然!那是引魂香!引魂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份完整的配方!” “……” 所以他这次可能还顺便发现了点不得了的东西? “莲见你还发什么愣?快带我去找那个人!” “嗯?”莲见勾唇一笑,“我有答应过带你去找吗?” 嗷~~! “莲见你不可以这样~~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是吗?那么不巧——我水性挺好。” 莲见端着那张妩媚的笑容,乐悠悠地便起身,拂开嗷嗷乱叫的云夫子,独自出门去廖~~ “莲见~~!!” 走入院中的莲见稍稍驻足回头,“这院子里的人也陆续回来了,夫子还是不要大呼小叫的好。” 早该知道莲见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 他以为,他不说自己就没办法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嗷嗷!! 折腾了很久,青眉的糕点总算有了点型出来。 书媛左瞧右瞧,好像——是没什么问题,可怎么就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点诡异呢? “青眉……这个颜色,怎么灰灰的……” “一点纸灰,不会影响口感的。” “纸——灰?”糕点里你放那种东西干嘛?? 她该问吗?还是不该问吗?? “里面这是什么东西都钻出来了……”她伸手帮她摘掉,却连糕点都拎了起来,在一根细细黑线的牵吊下摇摆着,摇摆着…… “……青眉,你的头发掉进去了……||||” “哦,那是我放在里面的,搁着吧。” ——她果然不该问的!她以后再也不嘴贱了!! 有人往糕点里面放这种东西的吗?吃了不坏胃吗?——不是!这种毛发横出的东西什么人会吃啊!! “——青眉啊,不然咱们……还是再做点别的东西……?” “为什么?已经做出来了,当然就拿这个过去。” ——拿这个,去给兰公子吃?? 兰公子是脑袋坏了还是眼睛坏了啊,会把这种东西吃下去?? “青眉,我看还是算了——青眉,哎哎——” 兰楚亦自山下旋反,身边走着的人,和上午下山时是同一个。 ——之所以有这句特别说明,是因为在山下这短短数个时辰里发生了一场又一场看不见的明争暗斗腥风血雨——在怎么赶走小三这一点上其实青眉很应该跟沈姝燕学习的,下山的女子或有伴或结伴的,都或多或少存了侥幸,说不定有机会替代了兰楚亦的身边人。 这还未包括山下那些慕名已久的当地女子。 可是就这样,沈姝燕还是在兰楚亦身边站到了最后。 她随着兰楚亦一路漫步笑语盈盈,分寸拿捏恰到好处。——这个机会她等很久了。觊觎兰楚亦的女子中她不是容貌最好的,也不是家世最显赫的,所以她只能静静等着机会,一旦占住这个先机,在兰楚亦面前柔弱伊人的她背后足以与恶虎匹敌—— 一群雌性老虎的斗争是很血腥很可怕的。 她的一行本可以完美结束,只除了某个不解风情居然刚好不好散步遇上他们的妖莲。 “真巧——看来你们今天玩的不错?似乎没剩几个人还没上山了——” 莲家的人明明都是孤洁的清冷的,独他生如夏花绚烂得晃瞎了人的眼。狐裘折扇,步步生莲——沈姝燕不是不心跳,只是兰楚亦在侧她未忘记自己的目标。 只是这两个人一个不解风情一个不给面子—— “我正愁一个人晃着无聊,既然遇上你们,不如一起回去?” “那自然好——沈小姐,我们便和他一起回去吧。” “这——”这怎么可以?山下庆典熙攘,唯有上山小路可以有暧昧机会——她特意拖延到人少之时,怎么会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莲见给阻碍了—— 她只能懊恼地看着兰楚亦和莲见并肩而行,咬牙挂上笑容跟跟上去。 有莲见在的地方,他岂会不是光芒万丈的主角呢? 他谈笑风生,沈姝燕只能拉出一张僵硬的笑脸应和,一路便走到了画苑门口。 “啊……我到了……”她笑,却已经没有先前笑得那般如花娇媚,还有几分磨蹭着不想走,莲见却依然不解风情地开口道,“那你进去吧,我们看着你嗯?” 沈姝燕又干笑一下,转向兰楚亦——“兰公子……” 兰楚亦微笑着,“嗯,去吧。快傍晚了,天也有些冷,当心别着凉。” 她在兰楚亦面前一直是温驯娇柔的,他既然开口,自然颔首一礼,娇羞离去。 转身,咬手帕—— 莲见啊~~打扰人家的好事会天打雷劈的啊~~!! 美人儿一走莲见不禁轻笑,合了扇子,手肘轻轻戳戳兰楚亦—— “走吧,还看?” 兰楚亦微笑摇头,一面随他走向书院一面问,“你又在打什么算盘?突然出现——不是偶遇吧?” 莲见旋身倒走,妩媚一笑,“我可是特地去替你解围的——我想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女子打什么盘算吧?她们可不是会甘愿做小的女人呐,难道——你就不在乎惹一身腥? 兰楚亦却始终只浅笑看着莲见,不急不缓着,“我倒不知道……你几时关心起这些来了?”来书院这么久,莲见是个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呢?他只怕会是第一个满身腥的人,而且谁也没他腥。 这会儿,突然正经起来了?若说没有原因,谁信? 莲见那滑的都跟个千年修炼的老狐狸似的,扯理由自然是随手就来,既得理又不失他莲见的作风——“今夕不比往日,如今你未婚妻在此——那般神秘美人,你知道我一向怜香惜玉,只怕她若伤心难过,我会忍不住跑上去安慰安慰……” “……” ——就算谁都知道你是在开玩笑也不用当着人家面调戏别人未婚妻吧? 兰楚亦果然是好涵养没直接上去赏他一拳……不过莲见虽然风流不羁,却不是那种当真会不知分寸的人,所以似乎也没有感到很生气。 “她们的心思我自然是清楚的,不过这些明里暗里藏着存着的心思,不也正是她们可爱的地方吗。无论娇媚如花或是狡黠可爱,世上女子便该是让人怜惜的,自然不能拂了她们的好意。” “——” 这好像是兰楚亦第一次对他吐露出心声啊……第一次就给了他一个震撼——这是什么样的觉悟——他重重一拍兰楚亦的肩膀,对兰楚亦的敬仰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语重心长道:“——我肤浅了!” 11 11、第十一回 恶斗之一 ... 书媛现在知道自己错了,青眉居然真的要拿着那份糕点去给兰楚亦吃,这要被兰楚亦看到了对青眉的形象是要大打折扣的—— 她不管怎么样也得让青眉打消这个念头啊——可是才一转身,青眉居然人已经不见了……OTZ 这都是她的罪过~~! 此时的兰楚亦刚走进书院,听得身后一声清幽的“楚亦表哥”——回头见到青眉,自然也是高兴。 他旋身走回去,“你怎么来了?” 青眉抬头看他,隔着面纱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她尖俏的下巴和微弯的唇。兰楚亦很相信自己的眼光,容青眉绝对会是个美人。 “我做了糕点,想让表哥尝尝……” 青眉做的自然和旁人又不一样,兰楚亦的笑容里有些欣然又有些关心,“何必亲自做这些事呢,不如你来别院,我们一起吃。” 别院是个很玄妙的存在,跟春考第一的人去女院当夫子一样玄妙。 说不清别院一开始是属于书院还是画苑,反正它就那么存在于那里了,亭台水榭小花园,无论书院学子还是画苑的小姐们都可以入内。只是稍稍有些许限制罢了。 兰楚亦这倒是第一次主动邀女子前往,青眉心里固然欢喜,只是抬头间视线却越过兰楚亦的肩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莲见。 他在笑。 对着她,笑得意有所指,不怀好意,奸佞小人贼眉鼠眼歪瓜裂枣——在青眉眼中此人彻底扭曲了。 可是,那笑容,难道不是警告吗? 青眉咬牙,慢慢后退一步——“我今日还有些事未做完,还是,改日……” “是吗,那真可惜。”兰楚亦依然微笑,没有生气没有失望没有勉强——这恰到好处的温柔,却隐约让人觉得……有些遥远。 不,是她想太多,要求太多了…… “那青眉便先告辞了……”正要将食盒递给兰楚亦,身后女院里却一阵惊天似的嘈杂——书媛也从里面跑出来,急急地跑向青眉一把拉住她——“青眉,画苑出大事了,快跟我回去看看!” 她现在顾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了,扯住青眉的手就是不让她把食盒递出去。 青眉不动,“出什么事——”什么事关她什么事呢? 书媛当然知道不关她什么事,可不关她什么事也得把她拉回去——不能让兰楚亦看到食盒里的“那种东西”啊! “是啊,发生什么事呢?”莲见这时候也走过来问,还有意无意地把胳膊搭在兰楚亦身上,看得青眉一阵头皮发炸——难道,他一次又一次针对她,是因为——!? 书媛本不想说,连莲见都开口问了,她也只好说道:“是……是钱小姐,她病的很重,看样子都快不行了——” 刚刚大家陆续从山下回来,没见到钱相琼还以为她在睡觉谁也没在意,直到她同房的人回屋才看到她面如死灰,已全然一副死人模样怎么叫都不醒,当真是吓坏了这些闺中的小姐们。 青眉没想到居然会因为这件事打断了她和表哥,可这事儿书媛来找她干什么啊? 不管她怎么想,书媛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坚决拖走! 食盒终于没交到兰楚亦手上,青眉很忧郁。那里面的不止是糕点,还有她满腔的爱和未来的希望。这里面的头发都要连根拔,拔起来很疼的——可是糕点放久了,就不好吃了,也就没法再拿给楚亦了吧? 书媛见她还一路走一路盯着她的食盒,暗中决定,一定得找机会把这食盒扔了!免得她真的把隔夜的不明物再拿去给兰公子吃。 她们两人离去,兰楚亦轻笑摇头。没吃到她亲手做的糕点,好像是有点可惜呢。他倒是很想尝尝未来妻子的手艺的。 只是随即他便又敛去了笑容,“没想到,那钱小姐平日看起来倒也健康,一病倒竟这么来势汹汹。” “人生无常~~你我还是顾好了自己,别也跟着无常吧——” “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钱相琼病倒的时机有点蹊跷罢了——” 那家伙说完就转身走人,才不管别人是不是一头雾水。 此时女院中乱成了一团,书媛也不是真为钱相琼的事把青眉找回来的,但总该去看一眼——这一眼,倒把她自己吓着了。 钱相琼的脸青白青白的,像月光底下的冷瓷器,没一星半点儿的人气,让人看着就觉得冷—— 书院的夫子郎中皆来看过,却是连病因也看不出。 “那是不是,只能送她下山了……” “等等。”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廖雪邺却开口,走上前——旁边有人想拦,“雪邺,别靠那么近……”是什么病都不知道,万一会传染…… 廖雪邺却毫不在意似的,走到床前淡淡看了看,“既然不知病症,不如请道士来作法试试——看她这般,莫不是中了邪了。” 旁边女子大惊,“雪邺,可不敢乱说,你知道书院最忌讳这个……” 书院是清净之地,自是避讳这些,画苑虽无明文,但受书院影响自然也无人沾染。 “——听我的,有事我担着。”廖雪邺神情虽淡淡,话语间却不容旁人反对。没人压得过她的气势,只得按她的话去做。 书媛听到颇有几分担心,转头见青眉已经走了出去急忙跟上,“要不要紧啊?” “什么?” “道士……” “跟我有什么关系么?” 好像也是……书媛并不知钱相琼如今这番模样跟青眉有什么关系,只是直觉的感到些许担心……道士来,应该不会对青眉有什么影响吧……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青眉只是有点怪,又不个妖怪…… 她放下心来,也怪自己太大惊小怪。 有没有关系……青眉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从不曾有人告诉她。 她的巫蛊之术都是从那本书上学来的,一看了然,无师自通——可是书上却没有说该怎么应对道士和尚一流,也没有人能告诉她。 人说水来土淹,书说神挡杀神。所以,既然不知道,她只是等着罢了。 廖雪邺一句话,请来了三个道士一个和尚,他们在院内或拿着罗盘四处走或安静打坐,廖雪邺只静坐喝茶,偶尔淡淡抬眼—— “各位大师,可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有阴气!”某道士一甩拂尘掐指一算,神叨叨地说着,“此处阴气甚重必有妖物作祟!” 廖雪邺缓缓一勾唇,“不然也不会请各位来——不知四位可有看出什么其他的?” 方才那道士像是有意要压下其他人,一顿狂侃,侃得天旋地转神神鬼鬼,旁人都听得一愣一愣,让其他两个道士不禁露出鄙夷之色。 廖雪邺只看旁边两个道士的神色便已心中有数,便对那道士说道,“那么便请将这院子附近都看看,有劳。” 他又是一番自夸拍着胸脯走了,廖雪邺这才站起身对剩下三人道:“三位大师请随我来。” 带三人进到屋内,看过钱相琼之后,一人却道:“这实非贫道所能插手的范围,贫道告辞。”就此走人了。 廖雪邺微微蹙了一下眉,这才看向剩下的两人。 此二人一人是年近中年的真衍道长,另一人却自来后一直默数佛珠从未开口,年纪不大,似乎法号是叫道临。 “可否请教,方才那位道长为何不肯援手?” 这一点真衍道长倒是可以代为答复:“道家各流派,确实有些不同的规矩。有些流派对某些特殊的巫法是不会去碰的,无关实力只是禁忌,这自有他们的原因。”他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又没解释,还丝毫不曾被贬低他人。 “那么,便只能依靠二位了。” 她有意看向那和尚,对方还真沉得住气依然不动如山,看不出斤两。 “看起来这姑娘似乎是中了摄魂之术,她的魂魄已离体,只是不知为何对方似乎没有进行最后一步,所以尚且无碍——大凡摄魂术必然有收容魂魄的法器,一般多为容器,镜子——只要找到法器,就不难救人。” “那么道长要如何寻找呢?” 这才是最难的吧?镜子,容器,随处都是,谁知道你是用瓶子还是锅? “这……只要对方继续动手,自然可以找到,怕只怕……”怕只怕对方当真就此罢手,那就像断了的线,还有何处可寻?“姑娘还请放心,毕竟这些妖术也不是随兴而为的,大凡有了开始,想要停止也没那么容易。我们,只要等候而已。” “那好,就请二位暂时在别院住下,直到抓到真凶为止。” 画苑本任的院长是个矮胖的酒糟鼻老头儿,有些圆滑也有些怕事,得罪人的事是不干的,平日里对这些小姐们做事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和尚道士请也就请了,留宿别院也算不得违反什么规矩。 因此虽然书院那个当院长的长胡子高瘦老头对他大呼小叫一番,那两个和尚道士还是住在了别院。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长胡子老头儿咆哮着,“她们可都是出身良好的大家闺秀,弄两个来历不明的和尚道士整日出入画苑,这像什么话!出了什么事情你要如何负责!?” “诶,那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我这可是个好主意——可以让你们书院里的学生,来画苑保护姑娘们嘛!” 瘦老头的胡子都差点气歪了——“胡胡胡胡闹!!祖宗的规矩!规矩!!” “等等——”云方摸着下巴思索着,“说不定这也是个办法……” “是个鬼!!” 酒糟鼻子老头又道:“诶~~画苑的创建不就是为了年轻男女们在一起,可以就近培养一下感情,发展一下未来可能性吗,我们应该多多的为他们创造机会——” “放屁!!自有画苑以来就禁止男女互相出入,怎么可能是为那苟且之事!!” “那画苑干嘛建在书院对面?” “——” 所以,长久以来这一直都是一个未解并难解的议题—— 12 12、第十二回 恶斗之二 ... 在反复的争论争吵争斗之后,酒糟鼻子和长胡子谁也没说服谁,却是一个声音明朗含笑着,从门外传来—— “既是失态非常,偶尔颇一两次规矩,也不失为佳话嘛。” 从屋外走进来的人,明黄锦缎如骄阳般耀眼,竟是当今的皇子帝嵚。 屋内三人忙见过皇子,他却只是笑着让他们免礼,谦和道:“我此番来是作为学子入院,岂有让先生们给我行礼的道理?” 话是这样说,又有谁能够违逆他的意思。于是部分学子们被暂时允许出入画苑——尤其当和尚道士一流“捉妖作法”时,是必要有他们中至少两人以上在场的。 而这个“部分学子”的确定,在长胡子老头的坚持下,依然以春考结果为准,唯成绩排列前六人方可入画苑。在这一点上长胡子老头只能安慰自己,只当是历来的规矩放宽些,由第一名增加到前六名罢了。如此便不算是坏了规矩,说出去也好听些。 帝嵚的到来可谓很低调,他不惊动任何人也不摆任何排场。但这些世家公子中有些人本就是见过他的,剩下没见过的,听到他的名字也便知晓了他的身份。 反正书院古来便屡有帝臣同窗,这事儿对他们来说并不太意外。不同的只是各朝皇子们想要什么样的相处模式罢了。既然皇子想要和众人打成一片,他们只要配合便是。 不过有一件事还是很让人怨念的,那就是帝嵚居然也参加了春考。 本来他在这个时候来,是没有打算参加的。但遇上这般有趣的事,怎么能不掺一脚?有他授意,春考被提前举行。胸有成竹的自是不在乎,却苦了那些准备临时抱佛脚的,显然一副人仰马翻的景象。 这边紧锣密鼓,女院中也早已沸腾起来。 帝嵚是皇长子,又是皇后嫡出,更德才兼备,谁都知道他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他的出现,无疑将打破现状。 倘若,能够得到他的青睐,便是飞上枝头。 那些什么巫蛊之事顷刻便被抛在了脑后。 从各种方面来说,皇子的到来,青眉都感到很高兴。那些女人最好全——部把目光都转移到皇子身上去!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有人想要飞上枝头,便有人懂得量力而为。就算同为官宦小姐,也有身份高低。画苑女子人心摇摆之际,却没料到那身份最高贵的一位却也不动如山——廖雪邺不曾受半分的影响,仿佛根本就没有皇子到来这件事一般,依然只将心思放在驱邪一事上。 明明,众女子之中她是最适合站在皇子身边的人,甚至当太子妃,当皇后也不为过。 青眉倒是记得,书媛有表示过对某皇子的敬仰和向往。如果没错,正是这位皇长子吧? 她静静看着书媛坐立不安,屋外有女子走过皆是谈论此事,甚至破天荒地有人想偷偷去书院一窥真容。 书媛也难得沉不住气,皇子帝嵚她慕名已久,那是如偶像般的存在,这对深闺女子来说是一种很美好的向往。 “想看就去看看吧。” “那怎么行,多不矜持……” “那么多人都去,难道他会特别注意到你吗。” 书媛微囧,其实说的也是啊……她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太显眼的,比不得那些花容月貌的小姐们,这般中人之姿,也只占了个耐看而已。 所以还是算了……反正春考过后也会见到的。 想要放弃,又患得患失。 青眉觉得像是看到了初见兰楚亦之后的自己,只是自己不善言辞不懂表达,日日只是坐着发呆——这似乎和她平时也没什么不同,若不是娘亲细心发觉她日日没了胃口,这才去了解她的心思,那么今日她也只能默默向往而已。 她轻轻拉住书媛,“若想去,那便去吧。我陪着你。” “青眉……” 她们二人便也混在其他人里一起前往,正要出门,青眉脑中忽然一阵晕眩,眼前仿佛黑暗中流动的五彩闪过,微微踉跄。 “青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那感觉来得快,去的倒也快。青眉眼前很快恢复了清明,试着摇了摇头,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青眉,你若是不舒服我们还是别去了,快回屋里躺下……” “我没事。” 今日正是春考,整个书院都很寂静。 有人买通了小童,特地没有拴上角门。小姐们一个个偷偷入内,只怪三月里草木尚未茂密,她们也只敢借着四季青的遮掩远远的猫着看着,却靠近不得。 平日里她们都只是被围观,如今跑来偷看倒说不出的刺激。 “看不看得到?长的什么样子?” “太远了看不清啊……” “啊~那夫子不要再溜达了,又挡住了——” “找到了吗?哪一个?” “就那个没穿书生长衫的……” 书媛所在的位置远,没去跟其他人争挤,于是从窗口看进去根本看不到皇子所在的位置。她不争抢,青眉却隐约觉得替她心疼——她总算这样,对于温柔好脾性的人会没有抵抗力,因为他们有她没有的美好,也许,这也是一种向往。 所以,如果没有这群叽叽喳喳的女人,书媛也许就可以看到了—— 没有风,她的头发却仿佛缓缓飞扬而起,接着是衣带,衣摆——前面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连书媛的注意力都在窗口,没有人看到这诡异的画面。 霎时风起的时候可说是毫无预示,一瞬间便席卷得枝叶纷飞沙尘骤起。那风竟无来处,仿佛只在这丈许之间肆虐,众女子纷纷被沙石迷了眼,只剩低低呼痛之声谁还顾得偷看。 —— 无人知,此时那别院之中,正在打坐的道临小和尚竟蓦地睁开了眼—— —— “哎哎痛死了——” “别揉啊,去找水冲冲吧……” “走了,快回去了,这鬼天气……” 书媛微微傻眼地看几个比较严重的人都回去洗眼睛,刚刚……那风……好像就只刮到她面前寸许似的,仅仅让她的头发乱了一下。 这……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哈?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可以好好的偷窥了……嗯,很宽敞。 身后青眉勾唇微笑,书媛知不知道都没有所谓,能够帮到她,就好。 许是老天眷顾,皇子早早便交了试卷出来,站在门口稍稍驻足环视放松一下,这一眼,竟好巧不巧地看向书媛这边,两人顿时看了一个对眼——书媛心里咯噔一声,一颗心就乱了—— 听过他太多传闻久已心仪,却不知如此丰神如画,宛如骄阳正浓。 她倏地满面通红滚烫得想要烧起来,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四季青或者干脆自己也变成一颗四季青算了! 居然,居然就这么被看了个正着—— 她的头埋下来可是眼前脑中全是方才看到的那张脸,那双仿佛含尽千山的眼。 只是,现在她根本就没有脸再把头抬起来了。 青眉一见情况如此,心道不如趁对方还没看清书媛的脸赶紧跑路,还不等她上去拉书媛,头顶却响起悠然含笑的声音—— “呦~~名花有主,不会也来凑这个热闹吧?” 那声音听得青眉一个冷颤——莲,莲见! 她方抬头,莲见已顾自了然——“啊,也说不定——你是来给我答复的吧?”他弯腰压低了些,似笑非笑着低声问道,“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这,这,这个禽兽!难道就不能离远一点吗?这样会引起误会的——! 眼见其他人也陆续交了试卷出来,青眉干脆忽地站起来,原本弯着腰压近她莲见只能躲开,她便趁机一把推倒重心不稳的莲见,一手拉起书媛转身就跑—— 莲见几个趔趄才站稳,微微愕然她居然连这事儿都做得出来——转而嗤嗤一笑,嗯,这事儿算什么,更让人愕然的事儿她不也做得一点都不含糊么。 帝嵚这时走过来,问道:“刚刚那是谁?” “啊——不知道,没看清。” 莲见笑,说的大言不惭。 青眉拖着书媛一路跑出书院才松了一口气,书媛被她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她怎么能跑这么快的? “我们回画苑,他们出来就糟了……” “等,等等……让我喘口气——” “——阿弥陀佛。” 那一声,像是一支箭光速马达从耳朵眼儿射进去从再从另一边穿出一般,瞬间让青眉的脑中嗡一声震了三震—— 怎,怎么回事,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缓不急——她刚刚是怎么了? 仿佛嗡嗡的声音还有着余震一般,阵阵抽痛,青眉不自觉地捂着一边耳朵疑惑地看向那和尚—— ……好眉清目秀的和尚……怎么就想不开出了家呢? 她们自然认得这是廖雪邺请来的和尚,想来跟她们也没什么关系,还了一礼便准备离开,那道临却又开口。 “二位女施主,刚刚可是从书院里出来?” 青眉本能的不想开口,不知怎么的,就算只是站这和尚旁边都觉得不舒服。 书媛开口问道,“小师傅有什么事?” 话出口她又觉得叫人家小师傅好像不太妥当,只是这和尚长得也太清秀了,叫大师好奇怪。 “两位施主刚刚可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事?” “诶……?”书媛不自觉地想到刚刚那阵风,只是一眼瞥到正有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忙否认道:“我们只是刚好从门口路过,什么也没看到!” 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子,莲见一行,这会儿连兰楚亦也一起走了出来。 书媛心里一阵慌乱,青眉却是淡定——反正刚刚除了莲见谁也没看清她们,如今人在门外,只要不承认就好。 13 13、第十三回 恶斗之三 ... “青眉?” “哇!书媛?你跑来这里干什么?刚刚偷窥的人不是你吧??你监视我??” 兰楚亦和项浩欢几乎同时开口,皇子笑问,“这两位是?” 兰楚亦:“这位是在下未婚妻,容青眉。” 项浩欢:“哦,那个,我青梅竹马,叫谭书媛。”——这神马口气啊!果然这家伙让人想不生气都难——书媛瞪着他,人这么多又不能发作,正不知道怎么办,却是青眉悠悠开口对项浩欢道:“公子还请谨言慎行,莫贪一时口快坏了女子名声。”她说得很淡然很淡定,连项浩欢都一时窘迫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莲见却在一旁憋笑,人才啊人才,淡淡一句连个否认都没有就颠倒了黑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原来真正大言不惭的人在这里~ 听青眉如此说书媛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若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假话她还真说不出口,少说少错,于是只低头站在青眉身后,在旁人看来颇有几分羞怯。 项浩欢瞪着眼睛看她——这是什么?这什么??对着别人就羞怯了?对着我那管家婆劲儿呢?? ——这俩人的事儿暂时搁置。 皇子只是笑着没说话,刚刚那一眼,他究竟有没有看清书媛的容貌谁也不知道。他只是沉默着,微笑着,明明爽朗明亮得像是骄阳一般摆在那里,却似乎还是看不透他的心思。 “大师是要往书院来吗?”莲见客客气气,只是说着就往青眉那里瞄——面纱不动,面纱下的人是否依然淡定? “阿弥陀佛,小僧如今已无需往书院去。” “何解?” “无解。” 道临双手合十向众人别过,转身离去。 “好奇怪的和尚,真是有些神神道道的。” “他们不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吗,不用在意。” 很多事情青眉还不太懂,只是本能觉得有些排斥——道士和尚什么的,原来是这么讨厌的东西吗。 “啊——刚刚吓死我了。”好半天书媛还抚着胸口忐忑着,颇心有余悸的样子。 青眉道,“怕什么呢,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青眉你怎么可以这么淡定怎么可以这么淡定? “不是那件事啊~~”其实偷窥那件事,在青眉开口反驳了项浩欢的时候书媛已经安心下来了——有青眉在,好有安全感哦。“我是担心那个和尚,会不会突然说出什么骇人的话——” “什么话呢?” “——”难道,青眉一直都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妥当吗?她她她一直那么淡定是因为——?“青,青眉……和尚道士,那不是巫蛊一类的天敌吗?会念经敲木鱼让你头痛欲裂,把你收进葫芦里扔到火炉里炼化……”书媛说得自己都脸色发青了,太,太可怕了,这要是青眉被他们抓到可怎么好?她得帮青眉啊—— “……”青眉一直听着,听着……是这样吗……为什么听起来很像野书杂史里对付妖怪的桥段……难道她也算是妖怪了? 她把手轻轻放在书媛肩上,“不要担心,书中有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那本书中,关于道士和尚,只有这一句话。虽然她还未领悟,不过没关系,书上的话不会错的。 既然不知如何应对,那不如先下手的好。 青眉坐回桌前点烛熏香,忽而又是一阵晕眩——眼前的漆黑中五色流彩,竟有几分熟悉—— “青眉?” “——我出去一下!”不等书媛说话她便快步走出房间,来到女红阁——推开门的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一副修罗地狱的景象,黑色的河和嶙峋的岩石,阴暗低沉的天空飞满通体漆黑的大鸟,唯有长长的尾羽如孔雀般五色流彩。 那景色一闪而过,剩下的只有阴暗的房间中,一个隐约的人影站在她的绣架前。 这场景很熟悉,不同的只是,上一次站在那里的是个真真实实的人,而这一次,却是个若隐若现的影子。 “为什么你不肯安安分分的待在画里呢?”——果然是因为这副绣图没有完成么?她的魂魄还与现实有着牵连…… 幸好最近发生的事让大家无心刺绣,没有人到女红阁里来。不然事情很快就会被传开,想不被怀疑也难。 好像所有的事一下子都紧迫地压在一起,来自莲见的威胁,和尚道士的到来,现在连躺在那里半死不活的钱相琼也出来凑热闹。青眉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是不是就叫前有狼后有虎——是该先解决了钱相琼还是那两个和尚道士? 认真思考过后,她觉得还是先完成绣图——似乎这没有完成的绣图不仅仅是让钱相琼跑出来“闹鬼”,自己的不适似乎也与此有关。这种状况就叫做反噬吗?原来真的有啊…… 她重新在绣架前坐好,拈起针线,一针针下去,钱相琼的身影仿佛越来越淡,带着惶恐和哀求无声乞求着什么—— ——来了! 真衍道长从房间里出来,望着画苑的方向。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正从钱相琼房间的方向连向其他什么地方。他就知道对方一定无法收手! 他急忙向画苑走去,在门口稍稍耽搁,“请速去通报,贫道有急事!” “是,道长稍候。” 这里终究是女院,他再急也不能直接闯进去。 门童一路去了廖雪邺的房间,小姐们的房间都是在一处的,书媛一眼瞧见了,心下有些不安特地走近听了一下,得知是那道士前来,慌忙去寻青眉。 好在青眉平日里没什么别的去处,不是在房间就是在女红阁,她立刻就找到了,“青眉,你快躲躲,那道士来了——娘呀呀呀呀——” 鬼!鬼呀! 钱相琼的身影已经很稀薄,正无力地匍匐在绣架旁哀求着伸手拉着青眉的衣角——书媛进来的第一眼没瞧见她,此时差点给吓了个魂飞魄散,一下子跌在地上。 “青青眉——” “不用担心,她做不了什么的。” “青眉,真的是你做的——”虽然早有感觉但她一直都不敢确定,或许她并不相信青眉真的会做这种事——但现在不是责问的时候,书媛压着恐惧走过去,努力不去看地上的人影,忙拿下青眉手里的针线,“快,你先躲躲,把这里的东西也藏起来——” 藏……藏什么?钱相琼?怎么藏? 啊啊——要疯掉了! 书媛活了十八年也没遇到这种情况啊—— “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看着书媛乱成一团,青眉反而觉得很贴心——因为她说“我们”啊。不过眼前的问题还是得解决…… 真衍道长一进院子中就虚空做法,顿时一条丝线显现在半空,从钱相琼的房间连向——女红阁。很多人都看到了这条线,包括从书院赶来的莲见兰楚亦,还有青眉和书媛。 “这是什么?我们被发现了吗?” “——你也看得到?” “看得到啊!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快走——不对,就算我们走了,线还是连在绣品上,谁都知道这是你的绣图——” 青眉突然一把扯起绣图,“把其他的绣图都拿过来!” 外面的人追着那条线眼看就要来到女红阁,可是突然之间线却不见了! “快看!有烟!”有人喊了一声,立刻所有人都看到了从女红阁门中冒出来的烟——“失火了!” “快去看看!” 那道士也是个练家子,加进了脚步健步如飞,莲见如脚下生风追了上去,几乎与道长同时来到门口,却被门框一绊,跟道长撞在一起——“失礼失礼,一时不小心。” ——现在自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道长顾不得说什么客气话直冲进屋内,然而屋里只见烧着的一堆绣图和一屋子浓烟,却不见半个人——正对面原本关闭着的窗户有一扇开了,显然人就是从这里溜走的。 道长急忙上前灭了火,再看那绣图,虽然火烧的时间短有一部分尚未完全烧毁,但绣线早已焦断,就算是保留下来的也看不清是些什么。 “还是迟了一步!”这下,连线索都断了!“看来这妖孽气数未尽!” 其他人这时都被浓烟挡在门外,廖雪邺的声音传来,“道长,如今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救人再抓凶手吧。” 道长顿时为难,“如今看来,那小姐的魂魄是被困在了绣图中,可是一绣图已毁,她的魂魄便只能留在虚空之中没有了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道长直说,有没有办法救人就好。” “这——有是有的,只是需要她的一滴血,逆其道而行,把她的魂魄收进另一个容器然后再放出来……” “血……她人不就躺在那里,去取就好了。” 道长摇头,“却不是她如今的血,而是魂魄尚在,人气尚足时的血。” 廖雪邺淡然的神色微冷,“道长此说未免荒诞……” “并非荒诞,哪怕是她最近受过伤,还能找得到的血迹也可——” 有人“啊”了一声,“绣图!” 廖雪邺看向那个女子,“什么绣图?” “相琼绣图时曾经扎了手,染了绣图,那绣图已经丢掉了,所以不在阁内不会被烧……” “让仆妇去找。” 这不难,这时代又没有焚化炉,那些东西都也只是丢了,时间也不长,去寻回来就是。 动用了几个仆妇,没多久就找回了那副绣图。 “好,待我作法,将小姐魂魄收进这副绣图之中——只是这绣图尚未完成,需要有人来将它绣完——”这事儿自然应该施法人来做,可他一老男人难道能会那种东西吗?? 众女子只是窃窃却无人敢出面,毕竟这种事情,听起来觉得很可怕,万一沾了一身晦气…… “我来吧。”廖雪邺淡淡说着,有跟她交好的女子拉住她,低声道:“你干嘛揽这个事儿啊,你跟钱相琼也不算多好的关系……” “我只是不想看那凶手得意罢了。” 今日会有钱相琼,明日便会有别人。画苑里竟然有这种人在她们身边,而且日后说不定还会继续相处同为高官之妻甚至有同事一夫的可能。这种事,她廖雪邺不能放纵。 莲见不知何时已退出房间,站在皇子身边,趁旁人不注意时道:“怎么样?这一个不错吧?”冷静干练有主见又有胆量,而且目光长远懂得控制大局,无论怎么看都是太子妃的上上之选啊~~ 14 14、第十四回 恶斗之四 ... 钱相琼不能醒,她若得救,一旦记得魂魄被囚禁时的事,那么青眉便会暴露。 这一点,廖雪邺自然也想得到。 “道长,她的事就拜托你了。” “小姐放心,贫道已准备万全,倘若对方敢来灭口,必然抓到他的行踪!”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闲杂人等早已经遣散了,只是出于避讳不得不留下了身为女子的李怡和书院的莲见,兰楚亦二人。毕竟是院长亲自定下道士所在须有两位以上书院男子在场。 道长说完扬手抛出两道符,那两道符未落地便化作兽面人身长尾的两个怪物,只一瞬间便匿去了形体。 莲见看得颇为唏嘘,另外两人虽然性子淡定心中也是诧异的,至于李怡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终究是未曾见过这些东西,如何能够不惊讶? 如今道长已基本得到了其他人的新任,便将希望寄托于他。而那和尚着实是让大家摸不着头脑,只得忽略。 情况对于青眉来说并无好转,三面的威胁依然在。从女红阁狼狈逃出来之后书媛俨然已将自己当作和青眉一条船上的人,好像青眉的一忧一愁都能无限放大地传递给她,只要青眉一烦恼她就直接陷入恐慌—— 于是青眉更忧愁了。 “书媛,冷静一些,这般慌乱可不是大家闺秀应有的风范。” “啊,对对,我失态了……可是,刚刚的事情实在很可怕……”无论何时想来都心有余悸,青眉看她这般勉强很想说其实她大可不必把自己卷进这件事情中,但书媛怕归怕慌归慌却一点也没有独善其身撇清关系的意思。 青眉于是把话压了下去,她不去连累也不拒绝,看着有人这样站在她这一边心里有些些的柔软。 她没有姐妹,跟家里的兄长们年龄有些距离所以也说不上什么话,加上她自己本身也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朋友什么的也是没有的。 跟书媛住在同一个屋里,好像走的近些也就是自然的事情,因为她和娘亲一向要求她做到的贤良女子一般无二,有些亲切也同样自然……在今天之前,好像都是自然而然,只是此刻,青眉才感觉到这样似乎就是叫做朋友,或者姐妹的吧…… “不要担心,我会解决的。” “嗯嗯,青眉你一定要赶紧解决这件事,然后不要再碰什么巫蛊了——你是好人家的姑娘不可以做这些的,一旦被发现了,那是不得了的大事——” 这种事若被夫家发现,是要赶出家门的。书媛这样被教导得贤良淑德的好女孩一定不知道妇人间一直秘密流传的那些东西。但青眉还是点了头,不为别的,只为兰楚亦,她也会放弃巫蛊的——不过,是在她得到了兰楚亦的心之后吧。 青眉再次翻开书册,现在她也只能从这其中找到解决之道。这本书很厚很深很杂,各种艰深,她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琢磨遍。 她正在潜心研究着,书媛已经暂时放下慌乱,思绪飘得远了——她忽而傻笑,忽而脸红,微微勾起的唇角就不曾放下过…… 帝嵚皇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耀眼。她不是那么满脑子幻想的女人,所以不曾把皇子想象得如天神一般,反正她仰慕的也只是他的才华人品,而非只能从传言中听到的不实的容貌。可是她如今见到的皇子,却真的令人好生倾慕…… 她不时一声轻而又轻的笑,一笑青眉就胳膊起疙瘩。 本来不想问太多的她也只好开口说话好叫书媛别再傻笑下去——“你喜欢皇子吗?” 书媛的脸顿时通红,“别,别乱说话,多不矜持……我才什么身份……” 书媛的身份有什么不好吗……青眉这样一想才发觉自己好像都没注意过书媛的出身,谁是谁家的小姐她一个也没在意过。但是既然能够来这画苑之中,就必然是官宦之家,而且身份不低。 书媛总是如此,太过谦和未免看低了自己。 能进到这画苑里的女子,就算不够格当皇后,也是足以当个贵妃的。 青眉虽不愿和其他女子一起拥有一个丈夫,但书媛对此一直认为是理所当然从不介怀,既然如此,她有何不能恋慕皇子的呢? “书媛,你可想当皇子正妃?” 书媛一笑,“别说笑了,家世容貌比我好的女子比比皆是,如何就轮得到我想了?” 青眉未语,心中却已决定。 她迟早要帮书媛当上皇子妃,不是侧室,而是正妻。——这会很难么?只要面前没有人挡路,也就没有人能跟她争。 巫蛊之术她已知危险,此生为兰楚亦,为书媛,只要解决过这两件事情,她便不再用的了。 天已渐黑,因道长曰夜里危险需留在画苑中,颇令院监为难。只是白日里廖雪邺等人既已见过那骇人情形,自然对道长的话还是信服的。通融之后,书院自然也要派人留下来值宿—— 帝嵚倒是想留下看看热闹,只是以他的身份旁人自然不敢让他涉险,书院更是不能让他有半分差池——这一点帝嵚自己也是明白的,他未为难他们,回书院休息去了。 最终依然是莲见与兰楚亦留下来——纵然有人不服,但令人跌掉下巴的是在匆匆审阅完毕的春考试卷中,第一竟是莲见这厮——不甘的众人只能看着这只披着人皮的禽兽大摇大摆在画苑留宿。 那可真是如鱼得水狼如羊群~~愣是让他哄得这群小姐们一个个笑逐颜开,早已忘记了那些令人心惶惶的诡异之事。 与之相较,兰楚亦却是一直在钱相琼房外院中闲坐,对前来攀谈的女子倒是笑语依然,只是不曾让真衍道长单独一人久留。并非对道长有什么不信任,只是既然这是书院交予他的职责,他做好便是。 廖雪邺来到他身边道:“夜深露重,就算要留在屋外也该加件衣服才是——我方才遣小童去取了来,披上吧。”她语气淡淡并无讨好意味,却又不失关心。分寸恰到好处,让人丝毫生不出排斥。 兰楚亦微笑道,“廖小姐也该早些回房,毕竟女子不比男儿,着了凉对身体不好。” 廖雪邺轻轻摇头,“这件事我还放心不下。雪邺虽不是多么聪慧的女子,到底也明白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不想将来也死的不明不白。” 她这句话其实说的很明白。她和钱相琼何来唇齿?她们两人之间的联系就只有兰楚亦而已。她对兰楚亦不粘不缠但也从不隐藏—— 而且她,摆明了在怀疑的人,就是青眉。 在青眉来之前,画苑里心仪兰楚亦的女子虽多,却一直保持着某种平衡。偶尔有一两个激进的,却正是她们的风头让其他人有所收敛。总归一直是相安无事的。 但容青眉一来,一切却都乱了套,甚至发生如此诡异之事…… 廖雪邺也凭心想过,自己是不是对容青眉有所偏见——但青眉此人举止古怪,甚至至今连容貌也未曾让人见,叫人怎么不怀疑她? “发生了这样的事,兰公子是不是也该留意一下自己的未婚妻呢?” 这句话可不是在让兰楚亦去保护青眉,而是在提醒他——为何第一个倒下的不是身为兰楚亦未婚妻的容青眉,而是在兰楚亦身边最活跃的钱相琼? 兰楚亦也不知是听不懂还是装不懂,客气一笑道:“多谢廖小姐,在下会多照看她。” “——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廖雪邺抬眸,她倒没想到兰楚亦会跟她装傻,“你难道,不顾一切,也想维护自己的未婚妻么?” “并非维护,”兰楚亦笑容未变,平静却很认真道:“只是身为她的未婚夫,起码的信任还是该给她的——廖小姐要调查此事,有所怀疑也是自然。只是无论谁怀疑她,我总是该相信的。若非如此,将来还有什么资格成为她的丈夫?” 廖雪邺看了他良久,最终只是一笑,“你可知,我很羡慕她。” 她起身,轻轻施了一礼道:“是我有欠考虑唐突出言,还望兰公子勿怪。”说罢她转身离去,走进钱相琼的房间。那里已摆好了绣架,等她把那副绣图完成。 只可惜替身偶人已不再兰楚亦身边,青眉不曾听到这一段对话。倘若她有听到,却不知会是如何想法。 此时的青眉已在为如何不让自己暴露而努力着,她不能让钱相琼醒来,也就不能让绣图完成。 “书媛,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慌不要叫,好吗?” 书媛疑惑着点点头,她并不知青眉要去做什么,若是知道她做的事情会伤及人命,就不会如此淡然了。 青眉坐下来,在烛火与那淡淡熏香中,她的身影仿佛变成了两个,书媛用力揉了揉眼睛,似乎看到青眉另一个一团漆黑的影子,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廖雪邺在烛光下一针针一线线,昏暗的光线下格外累眼睛,她却无怨言。应承下的事她自当做好并无他言。 烛火跳动,只觉窗外似有什么东西一闪——她抬头望去却又什么都没有,心中已起了几分警觉,她佯装低头继续绣图却时时注意着窗外的动静—— 一只手在绣图下,悄悄拿起道长给她准备好的东西。 窗外的东西依然在蠕动着蠕动着,不时从床沿探出些许,又隐下去,慢慢试探着,露出一双眼睛—— 就是这个时候了—— 廖雪邺一下子把手里的东西向窗户撒出去,同时喊了声:“道长!” 她这一喊,屋外兰楚亦和莲见也一惊看向这边,立刻奔了过来。 窗外道长长锁一道霎时将那黑影捆了个结实,“哪里来的妖孽,还不现形!”说着伸出手去,一把拉下了斗篷—— “青眉!?” 房间中,纵然青眉已经告诫过她,书媛还是不得不惊慌——因为原本闭目好好坐着的青眉突然一头栽倒下来,倒在地上。她忙去扶,却见青眉脸色发黑,顿时没了主意。 ——怎么办?要去喊人来吗?可是万一被人看出什么呢?正慌着,却听一声,“阿弥陀佛——”房门顿开,那和尚竟然站在房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这里是女子闺房,你这和尚——” “小僧冒犯,只是施主若不让小僧进去,那位女施主只怕凶多吉少。” 书媛一听他说这话更没了主意,见他站在门外似乎她不开口便不会走进来,这才多了几分信任。 “你进来吧……” “阿弥陀佛,冒犯了。”他虽这么说,进得却坦然自若,好不介意这里是女子闺房一般。 书媛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大师,你是出家人,可以进女子闺房么?” “小僧心已在红尘外,闺房内外便无区别又何须介意,介意的是红尘内的人罢了。” 在门外的询问,也只是对这房间主人的尊重而已。 ——不过是不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主人在,他进出别人房间也不在意,闺房,仓库,金库,哪里都…… 嗯……她想多了吧…… 莲见见到道长要掀开那黑影的斗篷时已经来不及奔过去,虽然他也曾经揭开过那斗篷,下面只是一团迅速消散的黑影,但道长对此却早有准备—— “妖孽!露出你的真面目!” 黑色的斗篷迎风而飞,露出了斗篷下的人—— “你是——!” “——怎么是你!?” 莲见一愣,嘴角抽了抽,哼哼呵呵地皮笑肉不笑着——“云夫子,原来你才是真凶啊——” “我不是——!!” 斗篷下的人,是云方,云夫子。 这让所有的人都有些傻眼,云夫子他……他跟钱相琼明明没什么恩怨啊,难道大家都猜错了?这并不是情杀?还是—— “云夫子啊,你若是喜欢楚亦可以直说嘛,我们都可以让——” “莲见你给我闭嘴啊啊——你明知道不是!!” 云方哀嚎,他怎么这么倒霉啊,最倒霉的就是有莲见的这张嘴!他明知道他是来找大巫记的线索的,谁让他都不肯说那人是谁——可是现在被莲见一搅和,他怎么说得清啊—— 莲见打开折扇笑得无比轻松——这倒霉蛋被误会一下又不会怎么样,那家伙,还没被抓就好—— 15 15、第十五回 自做孽一 ... “天做孽犹可恕,自做孽不可活——” 书媛听着和尚突然冒出的话一怔,这个……和尚可以说这种话吗? “不是的,青眉她是个好女孩,她只是,只是……” 和尚看了她一眼,“阿弥陀佛——有人肯为她说话,就说明她还未到无可救药。我佛慈悲,若能救她,也算一件功德。” “——是啊是啊,就拜托你了大师!” 和尚看了看青眉,在她身边盘膝坐了下来。 四周只有一片漆黑,漆黑得有些混沌。偶尔有晦暗的色彩流动,像是焦糊的颜色,连气味也糊得呛鼻。 越往前走,似乎眼前便渐渐清晰,依稀可辩黑乎乎的石头和黑色湍急的流水——这里的景色,青眉是熟悉的。那是她一针针一线线所绣,即使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也不会认不出。 昏暗的空中有阴影扫过,是皮肉模糊露出了白骨的修罗鸟,拖着残缺的尾羽飞过。 她创造了这里却又亲手毁了这里,巫法被徒然中断,这,便是她要得到的反噬么?在此之前她的确未曾想到,自己也会被关进这里。 她慢慢向前走着,似乎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会见到什么。 是钱相琼,她原本只是静静站在河边,见到青眉忽然大笑起来,笑得那么开心—— “真意外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来陪我的吗?对吧?以后我们两个都会在这里永远待下去,你来跟我作伴的吧?” 从绣布被烧毁的那一刻她的魂魄仿佛与画布连成了一体般,很多事情变得通明,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所以她知道她是因为青眉才进到这奇怪的地方来的,也知道青眉可不是自愿进来,来看她笑话这么简单——所以她好开心。还有什么比自己已经陷入绝望完全看不到生机时,却看到害自己如此的人也陷入跟自己同样境地更开心的事呢? 她的开心她的笑青眉都视若无物,四处看看,也有认真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好,思考未果,却听一声熟悉的“阿弥陀佛”。 每一次听到他这句话,青眉脑袋里都像有根锯子在左右耳这条线上拉,她本能的讨厌着这和尚。 “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僧怎么进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僧可以带两位出去。” “真的!?”钱相琼一惊又一喜,扑过去拉住和尚,“大师!求你带我出去——” 道临不躲不闪却也没有应她,而是抬头看向青眉——“施主意下如何?” 青眉微默,却在思考,他为何问她? 倘若可以轻易救人,他大可以带着钱相琼走,何必问她?除非这件事必须要她答应…… “施主回头是岸。” “不能回头。” “即使丢掉性命?” “丢掉性命也不能让她回去将这里的事说出去。” 两人对视良久终于还是分不出高下,和尚双手一合十,盘膝坐下——“小僧若不能渡你,枉信我佛。” ——跟她耗上了? 钱相琼囧了……“大师……我……那我呢……” “——大师,你执念了。” 房间里书媛一直守着两个动也不动的人,和尚也不知是睡了还是失去了意识,坐在那里喊也不动,她也不敢去碰去打扰。 好歹,入定以前给她留个什么话啊——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书媛的心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谁!?” “谭小姐,在下兰楚亦。青眉睡下了吗?” 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兰楚亦怎么会突然过来——他不可以进来!昏迷不醒的青眉,还有个和尚!这这怎么说得清—— “她,她睡了!” “……”通常,屋里如果有个熟睡的人,可以这么大声音说话吗?声音好像很激动似的……就算睡着的人也该被吵醒了吧。“谭小姐,方才大家都在院子里,只没有见到你们两个我有些担心,可否让我看青眉一眼?” ——怎么办! “和尚,和尚你醒醒啊~~” “谭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事?”兰楚亦察觉到有些异样,伸手推了推门,里面却已经栓上。 莲见远远走过来,“怎么?难怪看不到你,来找青眉?” ——你丫叫的还真顺口,青眉青眉的,那是人家未婚妻好伐。 “嗯,她好像睡了,我们便先走吧——”纵然自己觉得有异样,毕竟事关自己的未婚妻,还是不希望别人也察觉到吧。 “等一下,刚刚好像只有这屋里的人没现身,出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担心她们?” 果然,既然他注意的到,莲见没理由注意不到吧。 “谭小姐,可以开一下门吗?” ——人越来越多了!! 怎么办?要顶住门吗?柜子,柜子——不行!这样不是更引人注意吗!为什么她不能一起失去意识算了~~! “谭小姐?” “我,我在换衣服!!” 不管他们信不信,这个理由总可以拖住一时了—— 她无力地看着两个依然毫无意识的人,懊恼自己怎么就让这和尚留在房间中,如今是骑虎难下,一旦被发现,说也说不清了。 推了和尚几下都没反应,她泄气地随手抄了东西就扔过去,正打在和尚光溜的脑门上,他竟缓缓睁开眼。 “大师!”书媛险些一激动喊出来,忙捂住嘴压低声音,“大师你终于醒了!门外有人来了我们怎么办!?” 和尚像是没听见似的,轻叹一声,阿弥陀佛起身,“我竟是输了……” “嗄?大师,门外……” “这也是修行——”和尚站在青眉身体前,低头道:“小僧不会放弃,定渡你成佛——” “大师……她还没死……||||”所以拜托你先想想办法怎么应付门外的事吧~~! “谭小姐,屋里刚刚是什么声音?” 兰楚亦觉得事情还是有些不妥,决定不再等,抬脚踹向房门——只是房门却未如预料般被踢开……果然……他稍嫌文弱了……|||| “哈——你这样踹怎么行?我来——”莲见狐裘一解下摆一撩,抬腿一脚——门板顿时脱离了门框,摇摇欲坠中…… “啊!!”书媛一惊,忙向后退避过倒下的门板,待看到门外的两人已经完全僵硬没了主意。 “青眉!”兰楚亦快步走进屋里,直奔向倒在地上的青眉。书媛僵硬地转身,忽而一愣,和尚人呢?左右瞧瞧竟是不见人影,这哪里还是和尚,都可以直接成佛了! “她怎么了?” “她——哦,她,她一起来就突然倒下去了,我也不知道……” 兰楚亦抱起青眉放在床上,看她这般样子绝对不寻常——“莲见,可否帮我叫道长来?” “不行!!”书媛吓得脱口而出,待迎上兰楚亦疑惑的目光,才慌忙解释,“那个,我是说不是应该找郎中吗……” “那麻烦莲见把云夫子也叫来。” 莲见瞧了书媛一眼,看来……这姑娘也知道什么了? 难为她居然没向人揭发,还帮着容青眉掩饰。 思索了一下他还是转身出去了,这种时候他若是不去叫人,难免也招人怀疑——何况,是兰楚亦自己要叫道士来的,出什么问题那也是他自家的事。 书媛此时脑子里一团乱,忽然有什么东西打到了她的头,又落在地上。她低头看去,竟是个木质的串珠——她抬头,惊见和尚隐在房梁上,对她做了个无须担心的手势。 既然和尚都说不用担心,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是吗—— 稍稍定了心,兰楚亦却问道:“什么东西?” 她忙俯身把木珠捡了,“是我的耳坠子掉了……” 兰楚亦也未追究,只是低头看向青眉,却是疑惑……“她在房间中也是这个样子吗?” 书媛看他指向青眉的面纱,点点头。 兰楚亦这回纠结了——青眉一直不曾让人看到他的容貌,他只当她家教严格教养良好,未婚女子不可以让男人看到容貌这样已经少有人在意的规矩偶尔也是有人遵从的。只是……房间里只有她和书媛,为何也要蒙上面纱?甚至这么多层……看起来都有点密不透风。 难道青眉的容貌当真有什么残缺不成? 只要正妻贤良,他是不介意容貌平淡一些,好好打扮总会有些富贵气。只是将来身为兰君,容貌见不得人的正妻却是要不得啊…… 他很犹豫,要不要揭开面纱确认? 他的手还未碰到面纱,看到他动作的书媛却迟疑着开口,“那个,兰公子……” “什么事?” “呃……不,没什么……”她是很想说应该遵从青眉的意志,她想揭开面纱时再揭——但这个人是她的未婚妻,那就是人家的家务事,她好像不该多事…… 虽然她没有说下去,兰楚亦却没有继续。他似乎明白书媛的意思,的确虽然青眉是他的未婚妻,也该得到她的应允才好。 很快道长和云夫子便被带来,同来的还有廖雪邺和几个看热闹的女子,只是除了廖雪邺,其他人都只敢留在门外观望。 廖雪邺似乎有些意外,“她怎么……” “这位姑娘……魂魄也已不在体内……”道长虽有些迟疑还是照实说着,总觉得她和钱相琼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可又看不出什么异样—— 廖雪邺听到他的确认更是惊讶,“道长是说她也中了巫蛊?”怎么会……直到方才,她都还认为容青眉是最有嫌疑的人…… 兰楚亦眉头微蹙,对云方道:“还请云夫子再帮忙看一下。”云方愣愣着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又唤了一声,“云夫子?” 莲见暗中悄悄拧了云方一把,他才“啊”一声回神,莲见笑道:“云夫子,病人还在等着你嗯?” 云方只能打起精神走过去,从一进这个房间他就感觉到一种异样,说不出的异样——很悸动,很压抑,就好像对决时遇上了高手一般的压力。 可是现在的他,却找不到这种压力的来源。 16 16、第十六回 自做孽二 ... 云方也没能看出什么新鲜的来,作为一个郎中再多的狐疑也只能往肚子里吞。那道长却始终放不下心里的怀疑。 不过要解除这种疑惑却是不难——他早已在钱相琼身边埋下式神,只是绣图已烧她的魂魄与身体切断了联系。但容青眉魂魄离体未久联系未断,循她找去倘若她的魂魄与钱相琼不在一处,那么说明她也是被人施了法。但若她们两人的魂魄是在一处——已经烧毁的绣图是不可能再次施法困住第二个人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施法人就是容青眉,绣图一烧巫法未完中途反噬,她才会被困在了一处! 他当即便施法,咒符化形再次隐匿而去—— 和尚走后,钱相琼像是卸掉了所有力气,没有什么比出现了一丝希望却又失去更令人沮丧的了。连和尚都拿这个妖女没有办法,难道她要永远留在这里当一个游魂? “容青眉,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是么……你若是鬼,那我也是鬼,你要如何不放过我?” 越发令人沮丧了……自己活着斗不过她,如今境地也斗不过她,难道还指望有什么变化吗? “你为什么就这样不肯放过我……我不要兰楚亦了,我也不会对别人说任何事,你就不能放过我吗……”钱相琼终是服软地哭了,青眉心中半分得意也无,没有喜悦没有成就,一个钱相琼,她连自己都搞到如斯境地,外面还不知有多少女子虎视眈眈。 这是场没有止境的车轮战,下一个又是谁呢。 “你发誓,不会说出去吗?” “不说!我绝对不说!此事天下再没有多一个人知道!我发誓决不记仇,必将感恩戴德将你当菩萨一样供奉!” 这样说倒是夸张了,谁指望她做这个了。 “好,那我们赌一把运气——若和尚再来,我便让你出去。只要你不说出此事我也不再找你麻烦。该怎么做,你懂么?” “懂!懂!”钱相琼拼命点头再无半分往日嚣张,只是突然之间她惊叫一声——突然之间竟有两只怪物蹲在她们两人身侧。 这种东西青眉也是没有见过,它们虎视眈眈地紧盯两人,钱相琼吓得躲在了她身后,“青,青眉,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想干什么…… 这样盯着她们,难道想咬人吗? 她们两人往后退了几步,那怪物便往前挪,一步也不肯远离,钱相琼终于忍受不了转身就跑,其中一个怪物向她飞扑而去——这里是她的绣图,不该出现她所不知道的东西——而既然是她的绣图,要赶它们出去应该也不难! 这个认知突然出现的一瞬间,青眉抬手便向扑向钱相琼的怪物拦去,仅仅是用力一挥,那怪物便被扫出很远,落在地上化成一团烟。 另一只怪物转身想要跑,青眉只抬抬脚,踩住了它的尾巴——“你们身上的味道实在很令人讨厌。”——让人想起那个道士。 她抬脚将那怪物踢了出去,无需用力,怪物撞在岩壁上同样化烟消散。 ——派出去的两只,一只也没有回来。 事情果然有异! “请几位帮我护法,本道要亲自去探一探!” ——啊!?这下要怎么办!?书媛忙趁旁人不注意抬头去看房梁——丫,那和尚居然在房梁上睡着了!口口口口水快滴下来了~! 她现在,真的很想昏倒…… 道长却已经入定而去,怕是已然到达了青眉的所在—— “青眉,谢谢你……” 刚刚钱相琼真的以为自己会被那怪物扑上来咬住,此时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我……我没想到你会救我……” “你不用太介意,我也没有想到。”因为有了放过她的心思,所以看到她快要被扑到的时候似乎很自然就出了手。又或者,只是一种感觉让她知道,在这里,一切都可以轻而易举罢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救了我,今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你放心我不会觊觎好姐妹的未婚夫,今后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青眉被她拉着手仍感到微微茫然——姐妹,这样就可以成为姐妹的吗…… 这种事,她实在不太了解。 “阿弥陀佛,虽然不想打扰两位,不过两位继续姐妹爱下去,道长就要来了。” ………… …… 和尚什么时候来的?! “大师!”钱相琼一喜,“大师快救我们出去!” 和尚双手合十,看向青眉——“施主想好了吗?” “是,有劳大师。” 和尚一笑,端的是春风入屠苏,风暖微醺般即使只是看着也满身舒畅。于是,这样一个和尚……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出家啊? 道士来到这里的时候除了漆黑的混沌和焦糊的味道已经什么都没有,他的式神也全然不见了踪影。 他可谓无功而返,然而回神之后刚一睁眼,面对的却是他人的道谢和赞扬—— “道长果然法力非凡,一出手便分晓立见,在此代相琼谢过道长。” 廖雪邺轻施一礼,道长忙说道:“不敢不敢……”根本来不及解释,其他人也已经跟着纷纷道谢——他这才知道钱相琼已经醒了,转头去看床上的人,虽还闭着眼睛气息却已恢复正常,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魂魄都已归位,只是尚需修养,勿需担心。” “多谢道长!”兰楚亦恭敬地作了一揖,道长语塞,明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什么都没做,却被这些道谢堵得有话说不出来—— 究竟是什么人在给他捣乱!?哦不——偏偏,这种行为能够叫做捣乱吗?? 可是——他的自尊!! “不,这件事还没有结束!真凶没有找到,现在道谢还太早!”道长背起双手威武说道,吧嗒一滴不明液体滴到他的额头上,书媛顿时惊悚了—— 道长摸了一下额头奇怪的看着手指上的不明液体,“这是——?” 正要抬头,书媛忙开口道:“对对对不起……我们房间……漏雨!对,漏雨!!” “这……?” 众人茫然了,“今晚没下雨啊……” “积……积水!一定是积雪化了……” “书媛你没事吧?脸色很奇怪——”廖雪邺不动声色向上看了一眼,只是房梁很粗在她的位置上刚好被挡住了和尚。 “没事,我就是太担心青眉了……”书媛的心在哭泣……她这辈子也没扯过这么多的谎~~! “那么——既然这里没什么事,我去看看相琼。”廖雪邺一礼告退,其他女子也便随着她一起走了。 兰楚亦犹豫了一下,虽然这种时候他应该陪在青眉身边照顾她到醒来,但夜已深毕竟于礼不合……莲见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搭着他的肩暧昧道:“非常时候就不要一味死板守礼了,她正是需要你关心的时候嘛——嗯?” “这……”兰楚亦似乎也有留下来的意思,却没想到书媛竟开口道,“那,那个,打扰几位,太晚了,是不是,该,该休息了……” 她不想说这种话啊~~难得兰楚亦来关心青眉,她也好想他们两个好好相处——可是房梁上那个怎么办~~! “是我疏忽,打扰谭小姐休息了。” 兰楚亦向书媛赔礼,便拉上莲见准备离开,然而云方却还赖在屋里不肯走——兰楚亦拿夫子没办法,莲见可不管那许多,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夫子,这么晚了,留在女子闺房里不好吧?”——拖走! 临出房间莲见回头看了一眼,他倒想看看书媛不想让他们看到的是什么? 书媛很害怕,书媛很紧张——他们现在只要一回头就会看到房梁上的人——她祈祷着他们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就这样走出去—— 然而,莲见回头了。 他一回头,就看到书媛那张惊恐慌乱纠结绝望的脸,然后,是房梁上睡得哈喇子直淌的和尚——他嘴角微微抽了抽,因为努力压低嘴角而压出一个诡异的扭曲,然后转回头,若无其事地勒着云夫子走了。 书媛茫然,这,算是——放过她? 房间的门早有人来修好了,不管怎么说她先把门关了,这才站在房梁下喊着,“大师!和尚!醒醒啊!” 青眉睁开眼,起身,书媛喜道:“青眉你醒了!” “嗯,刚刚就醒了。”她抬头去看房梁,和尚睡得那叫香,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书媛无措地看她,“怎么办啊青眉……总不能让他在这里待一晚上吧?” “先不用管他,陪我去看看钱相琼吧。” “诶?” 虽说……钱相琼刚刚醒来,于礼的确该去看看的,只是青眉自己不也才醒来吗…… “青眉你的身体……没问题吗?” “我没有关系。”不过,钱相琼恐怕就比她要严重得多。 几日来钱相琼早已经不人不鬼,鲜少进食,如今醒虽醒了,却连床都下不了。廖雪邺带人来看过她后,嘱咐人去厨房找小童炖上补品,也便早早的散了让她休息。 一时屋子里只剩与她同屋的李怡还在照顾她,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容青眉会来—— 魂魄离体时发生的事仿佛半辈子那么久,再醒来,有种再世为人的错觉。容青眉的到来,让她感到惶惑感到恐惧,不久前的“亲密”早在离开那鬼地方的一刻便荡然无存。 她来做什么!? 难道后悔放过她,来杀她的吗? 面纱遮住了青眉的脸看不清表情,不过她的声音里却是没有什么敌意——“我只是来看看你,刚巧遇上小童给你炖的鸡汤好了,一起端了过来。” 钱相琼的心总算放下一些,怕还是有的,只是她知道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若被人看出什么,凄惨的还是自己。 “青眉——怎么你亲自来呢,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啊——来,快来坐。” 李怡和书媛都跟看鬼似的看着钱相琼,突然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她,她是傻了吗?她不是一向最讨厌青眉的,这转变也太令人愕然—— 17 17、第十六回 自做孽三 ... 青眉在床边坐了,把鸡汤递过去,也没多说什么。钱相琼颇惶恐地接了,慌忙喝个干净,“那个,你也先去休息吧?千万不要累坏了……” 青眉点点头,反正跟她,也没什么话可说。 她和书媛离去,钱相琼才松了一口气,倒是同屋的李怡已经完全被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相琼,你是怎么了?病这一回病傻了吗?你不是最讨厌容青眉的——还有那个容青眉居然会来看你……你俩不是吧?被人诅咒了一回就同患难共生死了?” 钱相琼听到诅咒两个字打了个寒颤,怕的。听到同患难共生死又打了个冷颤,恶心的。 “——谁会跟她……我一定会让她死——” “相,相琼……?” 这般骇人的话让李怡惊了一下,“你怎么了……” “你帮我叫道长来……不,会被发现的,还是我自己去!” “可是你连站都站不稳……” 钱相琼试了几次果然腿脚虚软,“还有没有鸡汤,有多少都给我端来!”她要养足体力,她不能以这副虚软的姿态任人宰割! 李怡被她弄懵了,只能慌忙按她说的去做,钱相琼硬是喝下了半锅鸡汤,李怡又慌忙去拦,“别这样喝,会弄坏胃的……” 她好奇怪,她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还中邪没好吗? “我,我还是帮你叫道长来——” “李怡!”她突然郑重的脸色严肃得令人觉得害怕——“别让旁人看到!谁都不可以——” “哦,哦……”李怡也许真的被她吓到了,慌忙出了房间,犹豫半晌——她要怎么不被人发现呢?去找道长是没什么问题,但道长若要进来,则须有学子陪同这是书院和画苑的规定。 这事儿,就交给道长去决定吧。她只要通知到就好,能不能来,只看道长的决定。 事情倒没有太大阻力,她悄悄从角门出去寻了道长,道长一听便表示明了,让她拿了个纸人回去等着他自会有办法。 李怡回去正要将纸人交给钱相琼却发现找不到,一回头,道长竟然站在她身后—— “小姐莫怕,这叫替身纸人,我的真身仍在原来的房间中,你眼前所看到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形体罢了——钱小姐刚刚醒来就找贫道来,是有什么要事吧?” “道长!道长救我!” “莫急——慢慢说。” “道长,我之前被妖女所害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她现在依然在逼迫我想要杀了我——道长,求你收了那妖女,不,你一定要杀了她,不然她不会放过我的!”她竟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道长只是一个虚体无法去扶,只得道:“小姐莫急,你只消将事情说清贫道定当主持公道。” “道长肯为我除掉妖女吗?” “这……事情还是需要弄清楚……” “我被人害,这不就是事实吗!道长你若不收她,我会被她杀了的!” “——好,只要当真是她害你,本道定然不会饶她!” 得到道长的应允她才起身,“就是——”她长了嘴,却没有声音。 惊恐一瞬间漫上眼底,她再要说话,却再也挤不出一点声音——道长试了几次都未能解开,蹙眉问道:“难道你答应过她什么?” 钱相琼惊惶地点头,道长只能叹道:“巫蛊一事最忌轻易应允,此事一旦你自己答应过,便无法轻易解开——我可以帮你一次暂时解开,但你一旦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后果如何却是我也无法知晓的——你要想清楚。” 钱相琼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她一定要拉容青眉下水!她休想一个人置身事外! 死,就一起死! 要么直接害死她,只要她不死,定找和尚,找道士,哪怕搜罗遍天下的大师也要把容青眉这个妖女打得魂飞魄散! “好,既然你决心已下,本道会为你主持公道——”道长立刻作法,钱相琼只觉喉头一阵凉一阵热还像是有跟线勒着,几乎要把脖子勒断,只能痛苦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的名字是什么!?” “容——容青——”仅仅说到第二个字她的喉咙便如火烧一样,那根线狠狠地一扯,像一把锯子锯在喉头顿时一口血喷出——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吐出一个字了。 ——容青眉。 可是就算只有两个字,李怡也已经猜到了这个名字。 道长颇费了一番力气保住钱相琼性命,对于她的喉咙也只能无能为力。 “这位姑娘可知她最后说的那个名字是谁?” 李怡一慌,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说了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她的表情道长已看在眼里,岂会不知她的心思。 “小姐,你愿意看到钱小姐所付出的牺牲都白费吗?” 方才钱相琼若说出全名,恐怕此刻性命已不在,她撑不住没能说完倒是保住了一条性命——道长不熟悉这里的人虽然没能听清,但李怡显然已经知道了。 “我……” 床上的钱相琼此时不适地辗转着,似乎快要醒来,李怡一慌,她害怕牵连到自己,又怕被钱相琼知道自己没有帮她,眼见钱相琼快要恢复意识,只得说了实话,“是……我知道,她方才念的名字,是容青眉……” 人杀人是官府的事,但巫法害人这种事却是道长所不容的。这已不是官府能力之内,甚至连所谓的“证据”都找不出半分。 “巫蛊之术非世间人所该碰触,一旦习得就如刻入骨髓,慢慢堕入黑暗最后连人心也沦丧。因此这世上也没有能够戒除巫蛊的方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罪孽深重之前……” “道,道长难道要杀了容小姐……?” “这是为了让她得到救赎。” 李怡依然犹豫,道长劝解道:“贫道绝非草菅人命之人,若有他法便不会走这条路。但习得巫蛊之人心也会被巫蛊蛊惑,心中已无道德二字,便如狼入羊群,杀生是迟早也是必然,实在不能放纵于世间。” 李怡听得骇然,自然不敢再有隐瞒,便将所知事情和盘托出。 道长这才知道容青眉正是方才所见魂魄离体的女子,如此倒是应了自己先前的疑虑。此女果真手段了得,连自己都被她蒙混过去。 他一生替天行道,岂能放纵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在这世上! 道长步出房间向容青眉的房间走去,月光之下却有一道素袍身影挡住了去路。 “阿弥陀佛,道长好重的杀气。” “小师傅,你我也算同道中人,难道你竟要阻拦我?” “小僧不会阻拦道长救人,但也不想见道长以杀止杀。” “难道小师傅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不成?” “佛曰,回头是岸。” 道长虽然给和尚面子,但和尚到底年轻,来到这里之后又没有什么作为,道长岂能容他指手画脚。斥一句:“妇人之仁!废话而已!”便直向着和尚走过去,竟穿身而过。 和尚在原地站立片刻,喃喃道:“佛祖既非妇人,岂能叫妇人之仁……不过废话,倒的确是很多的。” 道长来到青眉房外,自己乃是身外化身法力自然不足本体,便丝毫不敢大意用尽全力先发制人—— 明明已经拴住的房门突然打开,屋里已经熄了烛火漆黑一片,只有随着房门打开照进来的月光清幽幽的。 容青眉和衣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那本厚厚的书,转头看过来——她的脸上没有面纱,月光下一双眼睛黑漆漆得像是无底的深井。 “妖孽,虽不知你已做下多少孽事,今日你就一并赎罪了吧!” 这么大的声音,睡在另一张床上的书媛竟然丝毫不为所动,道长发觉异常的时候人已经踏进了房间中——似乎是一瞬间,门里门外便被隔成了两个世界,巨大的压力席卷而来。 “你——” 青眉下床,松松地套上鞋,站起身来—— “道长来的不太是时候……” “你又在搞什么阴谋!?” 阴谋……她只是在练习而已呐……就在今晚,被短暂困入自己绣图中的经历似乎让她有所觉悟——她只是在实践刚刚懂得的一点东西而已。谁知道道长会闯入这个房间中呢。 “不过也幸好是这个时候,现在这个屋子是跟现实剥离的空间——不然,就要吵到书媛休息了。” “孽障!学这些巫法,又想去害人!贫道今日就早早除了你以绝后患!” 道长变出一把桃木剑就直冲过去——青眉对此本能的厌恶,不论是道长还是那把桃木剑,这种厌恶在桃木剑即将刺到眼前时达到顶点,青眉还了手。 她一手执着摊开的书册,匆匆扫过一眼之时,便照中所言还了手——似有无数黑色的蛇自青眉袖中窜出扑向道长,把他的身体顶飞出去,一瞬间便啃噬得四分五裂,坠落地上,化作片片纸屑。 青眉微微愕然,虽然相同的事情在绣图中发生过一次,不过那里是她的绣图她的世界,一切都可以轻而易举。她不知道原来在外面也可以,她根本还没有学会,只是按照方才书中所见临时试验而已。 道士,不是应该很强的吗?原来也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阿弥陀佛——”和尚站在门外重复着这仿佛千年不变的一句老套。只是不知是否错觉,青眉竟觉得今日这一句,充满了多少沉重多少悲天悯人……“小僧失误……只是迟了一步,事情竟发生到如此地步。”轻叹,和尚转身缓步离去。 和尚……睡撑了吗? 然而第二日,青眉才知道,那道长昨夜竟猝死在房中——她一时愕住,却不知这件事与自己昨夜所做是否有关联—— 只是偶然间,看到李怡一双惊恐的眼睛,匆匆躲开如同见到了恶鬼。 她想起和尚昨夜所说的话,突然明白——自己,竟杀了人了。 第一次,有人死在自己手中,她却不知自己是何想法,脑中浮现是书中的一些话语——背一条人命,魂魄就更染黑一分,直至彻底的漆黑,把自身吞噬。 18 18、第十七回 大巫记 ... “莲见~~!你告诉我是谁!告诉我是谁是谁嗷嗷嗷嗷——!” 云方一回去就挂在莲见身上死缠烂打,他敢确定,他绝对敢确定大巫记就在那个房间附近!! “是容青眉,还是谭书媛!?” ——这人,还真是长了个狗鼻子。 莲见只是若无其事地一笑,“你猜呢?” “莲见你不是人!不是人啊啊~~” 心里跟猫挠一样的痛苦谁能懂?大巫记就在附近他却求而不得?云方立刻动用他全部的智慧去分析——“不对,不会是容青眉,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命——能懂得大巫记的人必定不简单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那就是谭书媛了!” 想起那个女人,想起自己曾经看到她时一瞬间的错觉——“不会错!难怪那时候看到她会觉得她有娘娘相,却又分明没有娘娘命——如果是懂得大巫记的女人,要改变自己的命数当娘娘也不是不可能的吧!”云方这么一想,顿时惊悚了——“啊!那皇子的贞操岂不是危险了!?” “……” 联想很丰富,很好。不过他也只能给个鼓励的笑容——继续努力。 “什么贞操?一来就听你们说这个——你们俩又祸害哪家姑娘了?” 云方和莲见转头见皇子帝嵚正走进来,两人见礼道:“见过皇子。” “何必多礼,我们也不是外人,何况在这书院之中——倒是画苑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莲见什么也不说,由着云方加油添醋配上各种主观意见禀报了一通,皇子果然也关心一点——“大巫记?” “没错!绝对是大巫记!可是莲见这家伙根本就不配合我!” 帝嵚看向莲见,莲见只一笑道:“皇子知道,没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去做的。” “莲见一向谨慎,多观察一下也是好的。” 云方顿时哀怨,皇子就向着莲见向着莲见向着莲见以下无限…… 只是……众人眼中的莲家浪荡幺子,没有什么人会指望他有毛前途的莲见——没人知道他会是皇子的属下吧。 “兰君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云方被无视了—— “皇子请放心,没有什么人心是不能被攻破的,兰楚亦现在对我已无防备,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嗯——为了大业,七君的继承人都是必要的。虽然算是意外收获,不过大巫记,也是必要的。” ——终于绕回大巫记了!云方那个激动,皇子这句话等于在告诉莲见必须要帮他——看这丫这回还一个人躲清闲不! ——唔……要他也插手大巫记么?莲见故作忧郁着,大巫记所牵扯的一堆麻烦事件……如果把兰楚亦的未婚妻给卷进去他可不要负责! 他一直没有动容青眉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是兰楚亦身边的人,她的变动就等于兰楚亦的变动,那并不是他乐意见到的——而且,倘若容青眉当真被退婚或是被休,嫁进兰家的就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官宦女子——那只会壮大兰家的势力而已。 容青眉的存在果然还是不可缺少——看来他的麻烦事儿又得增加了。 “青眉,你不舒服吗?”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色,但书媛就是会有这种感觉——今天的青眉好像会和平时不太一样。 “书媛,你知道——历任皇子就读书院的御用书阁在哪里吗?” 青眉突然的所答非问把书媛给问懵了,“是……是知道大概位置,不过那里禁止闲人入内,你问这个是……?” “告诉我地方就好,其他的你不要问。” ——是气场!有一种黑色气场盘旋在青眉四周,让今天的青眉看起来好有压迫感~~ “在,在院监殿后面的院子里……” 长久以来玄门之术在青岚久有流传,并奉为国术。御用的书阁里自然会有这一类的书册收藏——来这里的时候青眉一半是为着兰楚亦,也还存着一半心思,就是为了有机会能一堵这些藏书。 本想解决了兰楚亦的事情再慢慢想办法,可是如今她却有很多疑惑想要解开——这本她偶然得来的巫蛊启蒙之书,不是本不入流的杂书而已吗?磨损得封面都看不清名字,里面的字体都歪七扭八根本算不上周正——这种书,怎么可能会讲什么厉害的法术? ——或者她其实是巫蛊方面的天才,不仅无师自通还法力无边? 因为她只看过这本手记和一点市井书铺淘来的杂书而已,所以根本得不到什么参考——但若是皇家的藏书就不一样了吧? 她就可以学到这样那样的法术,看到这种那种的真相—— 一定比那本杂牌书强! …………云方会哭的。 此时的云方,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些什么事情…… “啊!!” “做什么这么一惊一乍?” “女人!” “……”帝嵚很愕然……愕然得差点破功毁掉他那完美的形象……“云方你……终于也开始想女人了……” 云方喷出一大口血——“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莲见?他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会跟女人有什么牵扯吗?” “也不是莲见!是皇子你!!” ——嗯?他好像才刚来这里还没跟哪个女人扯上关系吧? “我见到了一个有娘娘相的女人!就在画苑里!” “哦?这么说我又要多一位母妃了?” “——才不是!!” 嗷嗷嗷嗷——云方要崩溃了~~! 皇子总算耍他耍够了,收起玩笑的神色,毕竟适可而止是很重要的,把他逼得抓狂了对自己没好处。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真命天女出现了?” “不是真命天女!她本没这个命数,却出现了明显的国母之相——我之前也一直想不通,可是她很可能跟大巫记扯上了关系,如果大巫记真的在她手上,那么她要当上国母也不是不可能的!” “哦?呵……这么想当国母的女人,我倒应该去会会她——她叫什么?” “谭书媛!就是她!” ——谭书媛,那是个称不上起眼的女子。 家世,身份,她固然是有的,只是在画苑中算不上顶尖。若是论姿色,她也是有的,但在画苑花枝招展打扮得明艳动人的女子面前,她未免平淡了些。 这样一个女子,打算用什么来打动自己呢? 帝嵚是个很实际的人,他的身份从一出生便无可动摇,所要做的不是争,而是守。他被完美的教育成一个帝王的接班人,很清楚进退取舍——对于女人方面亦然。 至今没有正妃,不是没有过让他心动的女子,而是他清楚他的正妃不仅仅是一个妻子,而是将来的一国之母。 那么眼前这个女人,要用什么来打动他,给予她正妻的位子呢? “皇子你要去做什么?” “自然是……去会会她。” “——不要啊皇子!她很危险的啊~~” “危险?”这个看来平平淡淡温温和和的女子? 云方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她很可能就是诅咒钱相琼和容青眉的女人啊!” 帝嵚却只是一笑:“你这个推论——不通。” “诶??” 不通?哪里不通?? 这个问题,云方是没有想明白的。还是讨教了莲见之后被他笑话了一气—— “你说,谭书媛想要的是皇子和皇子正妃的位子,若是如此,她又怎么会争风吃醋,去诅咒兰楚亦的女人呢?” ——诶?? 于是,那个不解风情的云方彻底混乱了。 ——大巫记是一本邪书。 它其实就是数百年前一个人人惧畏的大巫的手记,传说他毕生所学都凝聚于此,记载了许多已经失传的巫蛊邪术。 青岚皇家已经寻找这本书百年,它的存在是一种危害,但也是一种诱惑。毕竟正邪虽不两立,但巫术一门中却有很多东西是通用的,大巫记上所记载的失传之术对一国来说还是有太多用处。 据云方的调查,这本书一直存在于世间却一直无法被找到,是因为它自己本身会选择适合自己的主人——它不被寻找,而是自己去选择现身。云方曾经一直在为此而努力,只要他让自己成为被大巫记所看中的人,大巫记自然就会现身在他面前。 可是现在,大巫记现身了,主人却不是他——他十数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为什么?难道青岚之中最强的巫人不是他?还是大巫记有什么特殊偏好?它丫不过就是一本破书而已啊,还讲究什么口味!? ——这让他的自尊要摆在哪里? 谭书媛是吧? 他倏地重新振作,他一定要与她一决高下——嗷嗷! 云方于是尾随帝嵚而去了——远处的莲见确认过他们两人的注意力都在谭书媛身上,这才旋身离去——就让他们去注意谭书媛,而容青眉,自己来解决就好。 19 19、第十八回 高手过招 ... 皇子书阁在书院里,而书院禁止女子入内。 青天白日,青眉怎么也没法以这副惹人注意的样子偷偷潜进去。要进书院,最不惹人注意的方法就是男装。 她去书院洗衣房偷了一套长衫,摘了面纱,将帽檐压得低低的——太久没有在外面露出自己的脸,被三月里的风一吹,真冷。 书院里不比女院中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人谁都能混个脸熟,这里不止有官宦子弟,也有商贾人家书香世家,只要身家清白都可以考试或者捐银子进来。只是因为身份之间的差距彼此之间往来不多,因此就算面生也没什么好奇怪,不会有人去注意。 只不过她的问题不在于面生,而在于她的脸不可以被人看到。 虽然一直怀疑这种从杂书上看到的咒术的效果,但总是心存着希望的。她把各种杂书书上找到的情爱巫术都用了,只有那本手记上的没有用。因为那个有点麻烦——她第一夜去采血,就出师不利被莲见发觉,之后接二连三事情都坏在莲见手上——这大概就叫,八字不合。 她低头捧着一卷书遮挡着快步穿过院子,自觉这样一定很不起眼,却不知三三两两来往的书生们目光都不自觉地跟着她走—— 好细的腰……在随风微动的长衫底下仿佛微微颤动,随着急促的步子隐约显出水蛇一般的撩动…… ——青眉很冷。 为什么男子的长衫要这么单薄~~他们难道都不怕冷吗?比较起来似乎那个整天裹着一身抢眼狐裘的莲见似乎还正常些—— 她几乎把脸埋在书里自然注意不到旁人的注目,自以为很不起眼地往院监殿窜—— “阿弥陀佛——” ——哎呦我滴娘喂! 青眉差点被他吓得把手里的书扔出去——“和尚——大师——怎么哪儿哪儿都能看到您?”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哀嚎的意味,这和尚缠上他了是怎么的? “施主一日尚未醒悟,小僧自然会出现在施主出现的地方。” “……”这话听起来好惊悚! 和尚这么一挡路他们两人的注目程度越发增加——纵然他们能够看到的只是青眉的背影,却似乎都忍不住去想这样一个背影究竟属于谁——书院之中有这样一个人吗? “——不论大师有什么事都好,请日后再谈。”青眉遮脸遁走,和尚如影随形—— “施主,回头是岸。” “施主,当以慈悲为本——” “施主——” “大师!”青眉倏地停住脚回头,“佛祖既然如此慈悲,多的是人等着你去救,何苦把执念浪费在我身上?” “行善自当从眼前做起,若连在我眼前的施主你都劝诫不了,小僧谈何普度众生?” ——你丫丫滴!算你狠! “呦,这不是大师吗?怎么突然到书院里来,该不会又出了什么事?” 身后莲见的声音让青眉微微一僵,不敢回头。和尚又是一声阿弥陀佛,“莲施主勿怪,小僧不请自来,只是想跟这位施主说几句话而已。” “哦?这位公子倒是眼生——在下眼拙,同窗一场竟然认不出公子是哪位?” 莲见说着伸手去拉——难道这回还看不到你的脸么? 青眉手里的书迎面向莲见扔来,他一躲闪,那几乎已经要抓到的手腕便如泥鳅般滑走,那长衫细腰的人拿腿就跑了—— ——好快,这是一个女子的速度吗? ——耐力好差,果然是女子啊…… 莲见眼见那个箭一样窜出去的人没跑多远就停下来喘,几步追上来笑道:“你还要跑吗?” 多年深闺不爱出门的结果果然就是体力退化。青眉扶墙喘着,脸色青白根本就没力气回他的话,莲见不再给她逃跑的机会这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要捞起来—— “阿弥陀佛——施主,你这……” 和尚倒不是想帮她啊……可是这种行为,是不是有点……有伤风化? 莲见一手抓青眉手腕,见她还在挣扎干脆把另一只也抓住,这种姿势实在有点…… 不过某人自己显然没有这个自觉,对和尚客气一笑,“大师虽非红尘中人,难道就不懂得——非礼勿视么?” ——你更狠! ——和尚是不会服输哒~! “但是这位施主似乎并不情愿。”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却也不点出容青眉是女子,这于是让某些人越发猖狂更加靠近了姿势暧昧道:“大家都是男子谈什么情不情愿,难道大师在想什么龌龊事么?” “阿弥陀佛——!” ——这丫太忒娘滴狠! 和尚落败,双手合什,却也不知是对青眉还是对莲见道:“施主好自为之——” ——真忒娘的世风日下!别人的未婚妻也能调戏得如此大言不惭! 莲见的呼吸几乎就在耳边。 青眉的脸顿时一片火辣辣的,出生至今除了爹爹还从没有一个男人靠得如此近——她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如果现在能够抽出手来她一定先给他一个耳刮子再跑! 可是居然连和尚都败下阵走人,她还能有什么指望? “你是自己抬头来让我看——还是让我来动手?” 莲见的声音戏谑着,他其实就是个禽兽根本没在意她是别人的未婚妻吧! 青眉低垂的脸上瞳孔瞬间放大顿时有一阵狂风吹得莲见微微眯了眼,也吹走了她头上的方巾,一头青丝漆黑绵密随风狂舞,莲见在缭乱青丝的遮掩中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像一口很深很冷的井,掉下去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青眉抬脚就往他的小腿上踹,踹得那叫一个狠,他顿时忍不住就松了一只手弯腰去摸。然后青眉执起他另一只手,作死地咬上去—— “喂喂!!” 莲见终于忍不住松了手,青眉甩开他就跑—— 出师不利,真叫一个伤痕累累。 莲见本以为实体的会比出窍的容易对付些,可瞧瞧这只,这也算那温婉甜美的女人中的一个么?简直就是一只山猫。 ——山猫啊……他想着方才看到的那双眼睛,还真是很贴切。 只是如此一来,又被她给跑了。 容青眉——哼哼,呵呵,咭咭咭咭——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禽兽抚摸着自己的伤口,变态并变异了。 ——莲见呐……你是不是有点搞错了自己的初衷了…… 这几日因为频频发生了事情,书院和画苑的课都已经停了。 画苑已经通知了钱相琼的家人,在等待他们上山,于是夫子们惶惶着如何对钱家交代,学子们惶惶着这样的事情还会不会发生。 于是没有人注意到青眉,她披着斗篷一头扎进房间中,书媛不在,她解开斗篷里面赫然就是书生长衫,忙换了衣服把长衫塞进床底下,犹有些惊魂未定。 莲见绝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她现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有死不承认! 可是她的脸……方才她的脸究竟有没有被莲见看到? 其实已经有两个人看过她的脸,一个是道长,不过见到她时他不过是个身外化身且人已经死了,另一个是和尚——出家人不在红尘青眉没把他当人。 但莲见——她绝对不能让莲见看到她的脸,不仅仅因为许愿的关系!而是因为他手上,握着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不知几时房门开了,青眉心中烦乱没有去注意,而门外走进来的书媛竟然也一声不响坐在自己床上神游太虚—— 当青眉终于注意到她的反常,书媛脸上的表情还真让她吓了一跳——这丫头傻了? “书媛……?” 傻笑中…… “书媛?” 忧郁中…… “书媛!” “啊?”书媛终于回神,“什么?啊,青眉你回来了——” “……”她一直都在好吧?“书媛,你有什么心事?” 脸红——娇羞——那表情又让青眉恶寒了一下。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恋爱中的女人……难道自己也有这么傻的时候吗? “青眉,皇子,皇子他——跟我说话了——”只是说完这句话书媛的脸已经羞得通红,青眉默然叹息——这丫没救了。 “然后呢?谈得还好吗?” “我,我太紧张,忘记了……” “……” “可是,怎么办青眉……我好像真的没办法忘记皇子了……我以前只是憧憬他,但从不强求什么。可是见过皇子,我却没办法像过去一样只求能看看他听他说话,谨守本分把那份爱慕收藏起来安心去嫁人——我好像,变得有些贪心了,我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去嫁给别人……我……”书媛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来说明来形容,青眉只是轻轻拉了她的手拍拍,“我知道。” “青眉我好羡慕你……你可以和兰公子长相思守,你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阻碍,可是我……” 听了她的话青眉的心微微有点乱,她不知道——即使被书媛这样羡慕着,知道自己的确比她要好上许多,可为什么完全没有开心的感觉呢? 因为她更贪心,因为她不知足,所以才无法开心的吗…… “书媛,你真的,不会介意自己的丈夫三宫六院,一生跟别人分享?” “不在意啊,为什么又问起这个?” 青眉微微笑笑,握紧书媛的手——“书媛,你要幸福。” 或许书媛,才是她的憧憬。只是她做不到,这辈子都做不到。 如书媛这般贤淑的女子,若得不到幸福,便没有天理了。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小爷病了,最近几天更新不稳定 20 20、第十九回 青眉的脸 ... 这几日谭书媛和皇子帝嵚的频频来往令很多女子跌掉下巴。 皇子的到来对画苑女子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比起将来在连面都见不到的情况下进宫,想尽办法在规矩甚多的后宫和众多女子中吸引他的注意力,不如现在就与皇子培养感情。从皇子妃变为妃子,跟直接入宫为妃在地位上是有很大不同的。 所以这种事并不稀奇——只是,为何会是谭书媛? 她有什么能够吸引皇子的地方? 过去那些个针对容青眉的敌意好像一下子消散不少——确切说来不是消散——青眉看着环绕在书媛身边黑雾似的一团…… “你……肩膀不重吗?” “嗯,有一点……可能这两天走动得有点多,稍稍有些累……”书媛脸红中……走动的多,那是跟皇子散步散的吧。 “头……不沉吗?” “是有一点点沉,可能晚上没睡好……”继续脸红……没睡好,是想皇子想的吧。 青眉默……恋爱中的女人果然是无敌的……这么强的怨念都能无视掉? 她们自然不知皇子这些天一直都在审视着书媛,云方闹出来的误会勾起了他对书媛的兴趣,只是无论怎么看,他都很难看出这个温婉贤淑得几乎像是打造出来的模板一般的女人是存着什么歪念。 是对手太高明,还是自己的眼力在退步? 但皇子帝嵚与谭书媛,却青眉的存在和云方这货的多事而开始有了交集。 见着书媛开心,青眉也替她开心。 只是心里却也越来越沉重——令人担忧的事只增不减,几乎要把她逼的没有逃路了。 为什么事情都不是像预计的那样呢?是她哪里做错了还是书上写得不对?因为没有应付过这样的情况她的步调似乎稍稍有些乱,恨不得一下子让所有不顺意的事情都消失。 ——只是她没那个能耐。 若退一步,便希望莲见这个大威胁能够消失——可惜依然很难。 于是她的底线,只求毁掉莲见手里的替身偶人。 她翻出床底书箱,厚厚的几摞书是初得到那本手记开始迷恋巫术时让丫头悄悄在城里各书铺找来的。这种隐晦的书籍自然不会被大摇大摆地摆在店里,没经验的小丫头还颇费了一番功夫。 后来,青眉才知道这种书籍多是私人所抄,在深闺妇人间多有流传——她们当然不会你我相传让人知道自己在用这种东西,自有人将书籍送进她们手中。 于是再想要这种书就简单了许多,只是反反复复都是一样的东西,拿到一本新书后她甚至不用翻开都能猜到里面写了些什么。那时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种东西对她没有丝毫用处,渐渐便失去了对这些杂书的兴趣,只收藏着罢了。倒是那本手记还深奥些,便只专心于此。 看来把这些书带来倒是对的——虽然她没想到会用到一个无关的外人,还是个男人身上。 “阿弥陀佛,施主还是少做杀孽,多积阴德为好——” ——额滴个娘哎! 青眉吓得连手里的书都扔了——“你,你怎么进来的!?”这人是鬼吗?什么时候站在人身后的? “小僧想进来,便进来了。” “——大师都不知道进别人的房间要敲门吗?” “此处彼处本无不同,并非被人创造而来,自然无主。只是众人认为它现在属于你,它便暂时属于你。但小僧既为方外之人,与世俗无关,则勿需介意。” “……” ——和尚,你在拯救别人的思想之前是不是先纠正一下自己的价值观??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世俗人在如厕更衣入浴你也照进不误?”看他们就跟看猪肉一样是吗? 和尚合了个十,道一声“罪过——”说明道:“身体是自己的,若不愿被人看小僧自当尊重,岂能随便去看。” 青眉听着有点晕,怎么好像说来说去都是他的理—— “那么大师来找小女子又有何事?” “来渡施主成佛——放下屠刀,少做杀孽。” ——青眉要疯了,这丫是法海么?她又没有要杀人她只是要毁了偶人! “——和尚,你若要渡我,先救我如何?” “救?” “对,若你救了我我自然就不必动手他人也能得救不是皆大欢喜么?” 所谓否极泰来,青眉既然都要疯了干脆拖和尚下水,这样她反而舒坦了——渡吧渡吧,既然要渡,总得先上一条船上坐着才好。 “……那施主要小僧如何救?” ——丫上船了……青眉都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某人这两日前所未有的认真跟云方了解了一下所谓巫术,让云方是大呼奇才,他以前怎么就没发觉身边有这么一块好材料——天生的良好感应力和领悟力,若肯修习巫术必能大成! “怎么样啊莲见,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莲见把玩着小布娃娃漫不经心地应着,回想起来曾经在兰楚亦身边不止一次看到黑雾雾的一团还曾经伸手打到过,看来那并不是错觉了。 “跟我学巫术我收你当大弟子!” “……” 看着云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莲见怀疑他是魔怔了还是今早脑袋让门夹了。 “你很缺徒弟吗?” “开玩笑!想要当我徒弟的人都能从都城排到城外去,我还一个也没看中——没点天资的我可不要!” 莲见只笑了一下,“那你可以去都城找找你的大弟子——我还是比较喜欢当莲家的浪荡幺子。”他说完便不再理会云方转身走人,云方一路在后面追着吆喝—— “喂喂喂,莲见,你不能这么奸诈啊——不能只有你一个人躲清闲啊——” 没走几步莲见突然停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云方立刻闭了嘴,盯着前方——前方路上素袍随风,光头锃亮,和尚翩翩而立,颇有点道骨仙风。 云方居然小小的艳羡了一下才回神,敛正了神色,“这里是皇子寝房,可不是随便可以进来的地方,你有什么事?” “是,小僧来找莲公子讨一样东西。” “我?”莲见倒颇稀奇,他跟这和尚之间会有什么有关联的东西么?“不知大师要什么东西?” “小僧要一个娃……”他的话还未说完就“风太大听不清”了……这突然刮起的风刚让莲见和云方眯了眼,便有黑影山猫一样扑向和尚,直接把他叼走……不,是拉走。 ——山猫? 莲见模糊地看到那个身影远去,不禁疑惑起来——这山猫几时跟和尚勾搭上了? “你其实是傻的吗?” 青眉的声音冷冷的,幽幽的,带了点忿忿的味道——磨牙啊磨牙,她才是傻的,怎么会指望这个看起来好像挺精明的和尚?有这么明目张胆就去要东西的吗? “施主说想要,小僧便去要,如此而已。” “——那真是谢谢你了,辛苦了,您可以歇着了!”青眉真是温柔得体仪态大方啊——她的牙都快磨掉了!“剩下的事我可以自己动手,请您千万不要插手免得累着了——”她脑袋里灌了水,磕了疤!居然就相信了这个和尚,把替身偶人的事都告诉了他——如今这和尚就跟那蒲草一样缠上了她,不救她出火海誓不罢休。 可他根本就是在打草惊蛇,如果莲见知道她正在想办法灭掉他手里的证据,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动作…… 她无力地扶墙,却有悠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容小姐一个已有婆家的姑娘,跟个出家人走那么近不好吧?” ——僵硬。 青眉缓缓转头——莲莲莲莲见!大脑停摆半盏茶先—— “莲,公子,是不是误会什么——” 说话都不连贯了语调居然还能压得很平静?莲见笑得很妩媚,犹如一池莲华都在荡漾地绽放,一瞬间便来到了夏天。 青眉最痛恨夏天。 她讨厌夏天的阳光,灼热的风,和那些在光明中肆意美好的东西。莲见几乎就是这些东西最张扬的代表,真晃瞎了她的眼。 他用扇子一指和尚,再指青眉——“那么,什么地方是我的误会?” “例如,偶遇之类……” 莲见抬起头微笑问道:“是这样么,大师?出家人可不打诳语——” “阿弥陀佛——” 他不打诳语,他沉默,他装傻,请两位自行解决。 莲见把头转回来,对青眉笑——和尚都遁匿了,你还想玩什么招呢? 容青眉从没有觉得一个人的笑脸如此可恶过——可是事情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在他眼前所有的掩饰都苍白无力。 “你说如果楚亦知道你跟一个俊俏小和尚走的这么近——会怎么想呢?” “你不要胡说——” “哎呦——你知道我这个人呢,名声一向就不太好,人品没保证,嘴又不太严——” 青眉现在想磨的不是牙,是他的骨头! “——你想我做什么?” 笑容暧昧言语轻佻,莲见一副登徒子模样靠近她低声道:“你知道的。” 这个人当真不负莲家浪荡子之名,青眉深呼吸,淡定是美德,仪态很重要——“你就那么想看女人家的脸?” “你可不是寻常的女人家,有一看的价值——不过,我现在觉得只是看看,似乎又没什么意思了——” 青眉直想乍毛,“你还想做什么!?” 莲见悠然地站直身子,“容小姐今年刚来,不知有没有听说每年春考之后书院都会有几场比赛——射箭,蹴鞠还有摔角,每个人都必须得参加——你不想去给兰楚亦鼓劲儿么?有你在,他今年的表现说不定会好一些呢?” “……”青眉突然又替兰楚亦担心起来了……她这个未婚妻虽然当得不够尽职,没有在他身边照顾他,但起码一些关于他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兰楚亦温文儒雅才华卓绝,却是个标准的文人——(→_→)手无缚鸡之力,是文人的,,骄傲。 射箭她是不知道怎么样,蹴鞠……还有摔角……楚亦表哥那身子板儿,,行吗?|||| “喂,你走神了嗯?” 莲见颇不满意地唤回她的思绪,他们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讨论完呢—— 青眉冷哼哼的任人宰割了……“有话你就说,不用绕圈子。” “不用这么强的敌意,不合你幽静的形象——若是被楚亦看了怕是会吓到的。” 青眉扭开头,跟他已经半点没客气气儿了,“楚亦表哥也没你这么不招人待见。” 莲见嗤嗤笑了笑毫不在意,该说他是大度还是厚颜无耻呢? “那么就说正事——我要你在比赛时去抛彩球鼓劲儿——如果你不懂可以去画苑问问,其他的姑娘们都会很乐意做的。当然,要素颜,让人看到你的脸。” ——你!狠! 不但要露出这张脸还得招展着招摇过市? 但见莲见笑得明眸皓齿,“我想容小姐该不会长的见不得人吧?那对楚亦来说,可是有点糟糕啊……” 楚亦楚亦楚亦——楚亦是你叫的吗?? 楚亦楚亦楚亦——叫那么亲密你搞基!? ——日!串词! 21 21、第二十回 还没看到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青岚,女子的容貌也是夫家的脸面——虽然肤浅却是事实。 兰楚亦并不太有这种想法,但他的在意与不在意却改变不了别人怎么看他。莲见很好心的提醒了青眉这一点,这让青眉陷入了纠结。 ——好像有些事情她是知道那么一些些,可是似乎从来没有上心过——从本质上来说她也许是个很自我的人,也许她这种缩头遮脸的行为让楚亦表哥面上很没有光彩?或许她也应该花枝招展着站在表哥身旁得体一笑——? ——佛祖啊!虽然我从来就不是你的信徒可也不用这么快就来报应吧~! 花枝招展妩媚一笑……花枝招展妩媚一笑…… 青眉现在似乎习惯了有这样的问题就向书媛请教,果然书媛有些踟蹰,她固然有话说又怕让青眉难看,只能尽量的放轻了语气,“这个,如果可以的话,自然还是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夫家脸上也有光彩……不过,你这样也没太不妥,未出阁的姑娘嘛,不想让人看到也没什么的……” 青眉很郁结,因为,她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遮住脸的…… 她该去吗,许愿什么的……总可以找别的办法吧。如果能够趁此机会弄到楚亦表哥的血…… 嗯~~~?咭咭咭咭…… “……青眉,你那是在笑吗……||||” 你可不可以笑得正常一点? 书媛一直都觉得青眉是个好女孩啊……要是能正常一点,普通一点,就更好了。 书媛没有多想,就快乐地打扮去了。 青眉有发现她的变化,原来不怎么打扮的一个人,渐渐漂亮了,对容貌格外上心——这是所谓的,女为悦己者容么? 那么,她,也该为楚亦表哥容? 可是明明知道,即使再怎么打扮,也及不上表哥的容貌与光华…… 青眉很忧郁。 不想打扰书媛跟皇子的幽会,青眉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弄懂书院和画苑的传统。 比赛之日画苑女子是被允许入书院观战的,她们每人会扎几个彩球,理论上是要在比赛之后扔给前三甲,彩球多者就算讨一个彩头,后来不知不觉就演变成魅力的比拼。 到兰楚亦初来的那一年,众女子已经干脆无视规定一股脑地将彩球抛给没有名次的他,据说这种事以前也偶尔有发生过,于是只当作笑谈,怪就怪兰楚亦如斯美人令女子趋之若鹜。 只不过夸张的是当时有一位追求他追得疯狂,也就是后来被退学的罗小姐更是无视规定到招了丫鬟和小厮上山,整整拉了一车彩球几乎将兰楚亦给埋在了底下—— 青眉知道此事,自然是不肯输给那女子的。不能输,更不能跟她一样无视规定招下人来帮忙——如果是那般的招摇必定会惹人厌弃的。 她于是当天就开始了着手准备彩球,向书媛要了往年的彩球样子,闷在房间里足不出户。 比赛一临近,人心也渐渐雀跃,种种凄惨诡异的事情都渐渐被遗忘在这种气氛中——这或许也是两方院长的用意,便一直没有复课,由着他们去热热闹闹的准备。甚至连中院也被开放。 于是学子们于中院中骑马练箭,女子便可去加油助威,坐在一旁一起准备着彩球——有事可做,生事的便少。甚至连被安排住在中院中的和尚也被这份热闹给卷了进去,似乎没人记得他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他这个出家人竟成了小姐们的座上宾,被拉着给小姐们讲讲佛经喝喝茶不肯放他走。 佛经什么的,自是没人听得懂,不过一乐罢了。 不过在那热闹之中,有一个人却似乎被冷落了…… 和尚道一声:“阿弥陀佛。” 书媛抬起头,有礼笑道:“大师今日也来看练习吗。”和尚被大家缠住,最开心的人大概就是青眉,所以连带着书媛也对此有所注意。 只是跟这和尚,虽然面上客客气气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毕竟他插手过青眉的事情,书媛多少还是有些尴尬,不太知道如何应对。 “施主莫嘲笑小僧了。” “没有没有,我没那个意思的……” “——施主一个人?” “嗯,是……” 书媛的确有些尴尬,被其他女子孤立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只是如何跟这个出家人说呢…… 没想到和尚居然就在她旁边坐下来,丝毫不管其他女子侧目。 “大师……?” 和尚最近人气很高啊……她已经很惹眼了,大师要不要雪上加霜啊……? “高处不胜寒——施主能够不以外物悲喜,当得起大任。” 书媛囧了,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难怪青眉总躲着这个和尚,实在是有些奇怪的人……她一个女子,一生不过是嫁了人相夫教子罢了,哪来的大任…… “您过奖了……” “恕小僧多言,施主既然与容施主交好,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当不要背弃于她才好。” 书媛一怔,“大师何出此言?莫不是大师参透了什么?青眉将来会有什么事吗?大师?” “阿弥陀佛,施主他日自然明白,小僧言尽于此。” 她想再问却听一阵嘈杂,女子们雀跃惊呼,不用看也知道定是皇子来练箭了。 虽然也已换上与他人一般无二的书生长衫,但马上之人的风姿气度却非常人能比,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都与别不同,照亮一方风景。 “皇子真的好与众不同——本以为兰公子已是百里挑一完美无缺,如今却知什么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那也是自然的……兰家虽是一方封主,终究还是臣子。皇子出身帝王之家气度自然不凡——只可惜,他偏偏看中那个谭书媛——” 她到底有什么好有什么好??这大概是每个紧盯皇子的女子心中哀嚎。 出身皇家,将来稳坐帝位——有这些本来就已经很足够了,还偏偏如此相貌气度才华无一不完美,怎能叫人不倾慕?可唯一,唯一的一个缺点却成了众人致命伤——他的口味怎么那么淡!这是什么眼光?? “这样想就错了,我们才应该庆幸皇子现在选的人是她——你想,若皇子看中的是雪邺……” “哎呀……” 旁人也终于醒悟——若是廖雪邺,那便是一枝独秀,她们拿什么去争?恐怕其他人再难入皇子的眼。 “皇子将来娶妃又不会只娶一人,我们都有机会——所以,现在要紧的是我们可不能互相争斗让旁人钻了空子,我们就联手起来,一起对付谭书媛——” 书媛只觉得身上环绕的视线像刀子似的割,对此似乎也只能无奈——要说她过去在画苑人缘也是很好的,果然一扯上男人,女人立刻就会变得很犀利。如今她就像刚来这里时的青眉,嫣然已成为众矢之的。看来她得回去跟青眉讨教一下怎么在这种枪林剑雨中安然度日了。 相较这一边的喧嚣,青眉很安然。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呆得很舒服,而且练习什么的,兰楚亦是不去的。她就更没必要跑去凑热闹了。她要做的事情很多,做好了绣球,就要开始准备一拿到兰楚亦的血就试做情蛊。还得替他准备些点心之类,比赛之后一定会很疲累——这一点对她来说大概比做情蛊还费力些。 最后,就是找机会处理掉莲见。 如此禽兽,就算这一次按照他的话去做了,下一次呢?他还会想出什么招儿来刁难她? 道长的事才刚刚发生,她自己还没有回过神来,对于杀人这种事有着微微的茫然。但不能再让他威胁到她——若不然,就把他也“关”起来好了。等到她跟楚亦成亲以后再做打算。 几天以来她终于理清了思路,心情舒畅了一些,哪知某些人天生就是来当她的克星,一出手就搅得她的计划一团乱—— “大好的天气干嘛闷在屋里?年轻人可都在外面挥汗如雨呢,院监那种上了年纪的人才躲在屋里喝茶——走了,我们也出去遛遛。” 莲见搭上兰楚亦的肩膀就要拉他出去,兰楚亦却道:“我即使去也不会让比赛结果更好一些,何必白费力气。” 莲见颇惊奇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想法变这么不明媚的?” 兰楚亦浅浅一笑,“我只是不喜欢把力气花在不必要的事情上而已。” ——好吧,算是小看了他。不愧是兰家的人,面上和风细雨心里却缜密得要命。而且有皇子在,他自然不会贸然出现,去抢皇子的风头。 “就算不练箭好了,难得悠闲,你总不能连你未婚妻也不去看看吧——距离这么近都不常常见面,哪儿有你们这么生分的?”说着他便不由分说拽了兰楚亦出门,他忙提醒:“她不会在中院,我们怎么能进画苑去……” “怎么不能?这几天连院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也只有你还恪守着那么死板。” 一路把兰楚亦拖到画苑,他在门口想要驻足——“我们先找小童通报一下——” “小童都放假玩去了,快进来吧——”莲见干脆一把抓住兰楚亦肩膀拖进门来,他倒是轻车熟路,直接冲向青眉的房间来突袭—— “等等。”兰楚亦头大地揪住莲见,嘴角向两边提起,微笑——“在你准备踢开这扇门之前,是不是应该由我来先敲门?” 这句话的音量不大不小,刚刚好够传进屋内,青眉一惊,手忙脚乱地把乱糟糟的东西塞进床底——面纱,面纱还要不要戴?自己都还没想出答案手已经反射性地将面纱戴好,调整呼吸,摆好仪态,开门。 “表哥,莲公子。”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与往常一般幽静闲雅的女子——这速度还真快。莲见自然不满错过这样一个好机会,而且还是因为兰楚亦有意报信——果然他们两人才是一家子嗯? “就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整个书院和画苑,也只有你们两个还窝在屋子里了——倒不如一起坐坐?” “——表妹方便的话……” 莲见用郁结的眼神看着补充了那一句的兰楚亦——她到底是不是你未婚妻啊? 青眉有礼应道:“自然是方面的。”——不方便也要方便,一切困难都要克服——她的麻烦已经很多了绝对不能再表现出任何的异常让兰楚亦觉得奇怪。 “既然天气好,我们不妨到院子里坐坐?” 两男一女闷在房间里总是不怎么好看,这里终究是男子禁足的画苑,总得注意一些。 青眉点头应着,“我去替两位泡茶。” 看容青眉离去莲见倒真搞不懂这二人——“你一向对女子不是都擅长应对的么,怎么对自己的未婚妻,不嫌冷淡了吗?” “怎么会?只是青眉内向,不喜与人接触,自然也该尊重她的习惯。” 没错,这家伙从一开始也就徐徐不急,因为容青眉是他的未婚妻,他们将来有太多时间——只可惜莲见却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他倒真希望兰楚亦的未婚妻可以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子,那样会省去他不少麻烦。 青眉不多时便返回来,替两人倒了茶,兰楚亦轻啜一口,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放下。莲见却是一口怎么下去怎么出来,得亏他这一身狐裘名贵不凡遇水不沾。 青眉微微蹙了眉头,不情不愿的递了帕子过去——有那么难喝么?这不是砸她的场子么,楚亦都没表示什么了—— 某人依然在很不给面子的咳,兰楚亦怕她难看安慰地一笑——会不会泡茶没什么关系,将来自有丫头做这些事,用不到青眉亲自动手。 莲见咳够了妩媚一笑——“容小姐不想说点什么吗?”他展示着还在滴水的狐裘下摆,青眉勉强给点面子瞧了一眼,于是不咸不淡道:“——天都这么暖了莲公子还穿这么厚不热么。” 兰楚亦的嘴角可疑滴提了提,又压下去——那一身招摇华贵狐裘一直是莲见的标志打扮,当然这的确有装13的嫌疑,不过也不得不说这灰常的适合莲见。 可是,嗯,今天真的……有点暖了。 只是不到四月,莲见是绝不肯脱下狐裘的——不管多暖。 兰楚亦圆场道:“回去之后我便找小童帮你洗净,银子我出。” ——书院里虽然有洗衣房,但却只洗规定内的东西,衣物只洗书院长衫,这种名贵狐裘只能自行处理。而这里又不允许带家中的小厮来,于是只能私下找书院里的小童去做——自然不是免费的。 莲见憋闷——“不必了……”就算你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里的小童哪里会洗狐裘了。他每年都是春季返家时让来接的小厮给带回去清洗。于是这个闷亏只能吃着,不然狐裘洗毁了亏吃的更大。 他跟这个女人绝对是命中注定的天敌。 青眉眼观鼻垂眸不语,就算没有语言交流她也知道这厮在想什么,而且——很、有、同、感。 22 22、第二一回 继续脸 ... 托青眉的“福”,莲见今年早早就得脱下这层毛——当他随手用青眉递过来的帕子擦了一下狐裘湿掉的部分,却有一条黑黑的痕迹随着帕子走过的地方显现出来—— 默…… 很沉默…… 莲见还在维持着笑容——“这是……?” “啊……”青眉惊觉……“刚刚倒茶时随手擦了一下壶垢……” “……” ——你故意的吗?故意的吗?? 青眉很淡然很无辜……于是兰楚亦开口道:“还是先脱下来吧。” 不脱也不行啊,这样了还怎么穿? 于是莲见脱了,于是小风嗖嗖的一吹,他顿时打了几个喷嚏。 兰楚亦发誓他没想嫌弃地躲开……只是稍稍反射动作了一下……不过看到青眉直接飘逸二尺,他感到自己表现得还是不错的。 “——你穿得也太少了。” ——废话,那么厚的狐裘,穿多了不热吗。 可是,莲见脱了狐裘,青眉的脸却黑了——他挂在腰上的那是什么?不是她的偶人么?他这般当腰坠子一样挂着被人看到她岂不是要惹来麻烦…… “莲公子当心着凉,还是穿着吧!”青眉说着就把衣服往他身上盖,莲见岂会把脏掉的衣服穿回身上,直接躲过站起身,故意伸展了一下招摇着要上的小布偶—— “果然是好天气啊——这么暖的天又怎么会冷呢?” 青眉咬牙——那黑发白衣的小布偶挂在青白色的书院长衫上如此显眼,况且哪里会有人把个布偶当作腰坠挂着的? 她有意站在可以遮住兰楚亦视线的位置上,莲见却漫步扭腰摆臀——极尽惹眼之能事显摆着他腰上的布偶—— 怎么,很怕被看到吗?真的怕吗?嗯嗯? 青眉狠狠瞪他,瞪他——莲见看着那双眼睛,在这和暖的白日里看起来没有了阴森感,漆黑得如墨玉一般,这样瞪着人非但感觉不到凶狠反而添了几分生气。 他挑挑眉——不要靠我太近哦,兰楚亦可在旁边看着呢—— “青眉?站在那边做什么,过来坐啊。” “嗯……” 青眉磨蹭过去,看着那个继续扭腰的男人心里那个恨—— “对了,茶——我去找小童重新帮你们泡……” 青眉急忙去了,让兰楚亦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无奈一笑——好像每次见面都是这样匆匆忙忙的,总也没什么时间好好说话。 不过,有莲见这个巨型障碍物在这里,他们也没法说什么吧。 ——一天也不能耽误了,她必须此时就拿回她的布偶! 这一点青眉现在无比的确定——喝茶是吧?嫌她泡的不好喝是吧?青眉阴笑着将一大包粉末倒进小童泡好的茶中,奇怪粉末怎么没有融进去而是不断的冒着气泡粘稠着——果然连下药都是个技术活儿,对药量毫无经验也是不行地。 添水搅拌,半天才终于像点样子——虽然看起来有点浑,有点粘……嗯……他们会喝吧? ——长眼的,不傻的,会喝才怪。 果然她把茶端到两人面前,两人脸上出现了难以表达的郁结。 “这是——?” “——汤。” 青眉大言不惭说谎不眨眼——但是,汤怎么是用茶杯盛的? 好吧,就算再怎么古怪既然青眉亲手端上来了兰楚亦总是要喝一口的。他拿起杯子谨慎地轻啜,莲见却对她挑眉一笑——你以为我会喝吗?我不会喝的——你要怎么办呢,嗯? 当他会不知道这杯不明物中动了手脚吗? 然而青眉的反应却在意料之外的淡然,淡的都有点无趣了——他看着喝完后还算若无其事的兰楚亦,看了又看——难道,他这次猜错了? “——怎么了?”兰楚亦被他盯得奇怪,不禁问。 “没什么。” 看起来兰楚亦是真的没事,那么说要知道这女人在搞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自己不喝这杯里的东西是不会知道了。 他竟当真端起了茶杯尝了尝——因为他不信当着兰楚亦的面她真的敢怎么样。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若在这里出什么问题,不怕兰楚亦怀疑她吗? 他喝了一口放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喝,除了有点粘腻得化不开。 只是放下茶杯抬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青眉翘起的唇角——明明隔着面纱,那一瞬间却看得如此清晰,又或者只是一个错觉——那弯弯的,挑起的红唇殷红如血—— 连一向笑看风云波澜不惊的他都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 那红唇像是在眼前无限放大,放大——似乎除了红唇如血其他的一切都在旋转——莲见岂会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当即用力握了一下拳,指甲扎得手心疼痛,定心凝神,让视线清晰起来。 青眉已经坐在兰楚亦旁边温顺攀谈,根本没有在他面前。 他的手指划过茶杯边缘,看到青眉向他这里看来的目光——这算是在宣战么?他微眯了眼睛,细细审视她,然而青眉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敌意,她也在看他,不时轻扫一眼,像只是在观察着他的情况。 不等他说什么,青眉已经开口道:“莲公子似乎困了呢。” 兰楚亦转头见似乎真是如此,笑道:“果真是春困秋乏,这么暖的阳光连莲见也扛不住吧?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就早些回去了——” 隐隐约约似乎有些晕,兰楚亦却已起身,见他这般只笑他居然困成这样。 他伸手去扶了他起来,青眉也在一旁道:“我送你们出去。” 她走在他们身后,莲见只觉眼前一片金光越来越看不清,脚下一绊,青眉忙上前一步去扶他的手臂——莲见手腕一番,却稳稳地抓住了她要伸向他腰间的手…… 她的目的果然是这个。 她的确做的很自然,一切顺理成章不会有人发现她悄悄拿走了他腰上的娃娃——只是就算眼前看不见莲见依然能够敏锐的感觉到任何靠近自己身体的东西,他只是反射性地去抓,其实自己也没想过会把她的手握个正着。 青眉显然微微一僵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她的手被握在莲见手中,离他腰间的布偶只剩寸许距离。 不过她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布偶,而是她的手被一个男人握着。 莲见的右边是青眉,他的左边就是兰楚亦。如果被兰楚亦知道此时另一边的情况,恐怕事情就很不得了了—— 掌心里的手皮肤细腻冰凉,莲见嘴角微微挑了一下,握着没有松开。 她扭,她挣,可是她却不敢有什么大动作,连头也不敢转——这个禽兽!登徒子!她就不该犹豫,早该灭了他的口! 忽然升起的寒意仿佛是从那只手直传过来,那种阴冷潮湿粘腻的敌意,让方才掌心里良好的手感瞬间变得如同握着一条蛇。 他知道容青眉不简单,却没想到让人有这么大的压迫感。 一直走到画苑门口他才松开手,容青眉冷冷把手抽了回去,那黑纱底下的脸仿佛冻结,再没透出任何情绪。 “青眉,你就送到这里吧,我一个人带他回去就可以了。” 兰楚亦扶着莲见,他如同没骨头似的干脆挂到他身上,挑衅地看向青眉。 一道目光顿时如冰刀子一样割来,在警告他离兰楚亦远点——怕威胁便不是莲见了,他反而靠得近些,却被兰楚亦平推开来——“站着也能睡着么?回房间再睡。” 那看不见的硝烟丝毫波及不到兰楚亦,不论阴云密布还是雷声翻滚,只有他那一方天空顾自温暖如春。 “青眉,你回去吧。”兰楚亦的笑容对青眉来说就是最无法抵抗的“命令”。她轻轻应声,“是,表哥,那我……” 她本是要退开的,只是这一瞬间一直撑着面上若无其事的莲见突然袭来一阵晕眩,他的身体一坠似乎就要向下倒去,近在咫尺,青眉只是下意识地去扶——然而弯腰,她的面纱却被莲见抓住,一把扯了下来—— 面纱勾着发钗,垂落了一头青丝。 这突然的变化谁也没想到,兰楚亦还扶着已经倒地的莲见,抬头惊愕地看着眼前突然露出的脸……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青眉会不是个美人。以她爹娘兄长的模样,她的长相本也不会意外。 所以他看到的脸,的确不是不美。 一双眼睛很大瞳仁漆黑,下巴尖俏皮肤细致如瓷却是不见阳光的非常态的白,白也如瓷,只有那红唇如血,却非胭脂而是天生的殷红唇色。黑,白,一点红唇—— 宛若一个瓷造的娃娃,却让兰楚亦在这和暖的春天里莫名全身一冷。 五官……明明都是那么美好,居然只因这颜色的不同而有如此惊人的效果……兰楚亦结结实实给看呆了。莲见手里拿着那面纱,同样愣着,沉默着…… 他现在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怕被别人看到那替身偶人了——根本任谁也能看出长的一个模样…… 只有黑发,无脸,白面白裙,脸上只绣了一点红唇的娃娃——能够跟这种娃娃长的一个模样,也太惊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童鞋们,要求剧透是不好滴,我有权拒绝剧透滴 不过本文可以公开,CP(应该)是莲见青眉,当然我保留发生某种不可抗力(包括抽风,情节自然发展等等)而逆转的可能性。 23 23、第二二回 杀杀杀 ... 莲!见!! 杀了你啊——!! 她的脸被看到了!她的咒术失效了!! 她和楚亦表哥的幸福在哪里啊~~~ ——青眉很伤心,后果很严重。 兰楚亦依然温柔善解人意,对青眉的长相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依然若无其事,温声细语笑容和善。 他只是不想青眉觉得尴尬。 青眉长的又不丑——真是不丑,那面容五官怎么看都很精致,只要除去了那一点点说不出的怪异。 没问题的……吧。作为正室……当然如果实在不适合抛头露面,只主持内院女眷的事,由侧房来露面也不是不可以…… 兰楚亦的界限在无限放宽,毕竟是未婚妻也是表妹,当这个大活人站在你身边了,没办法那么严苛的按着要求取舍。可是青眉依然很受伤! 他们两个一离去青眉便冲回房间中,把床底的东西一股脑地拖出来——不要小看女人的怨念! 莲见回到书院之后自然不会傻到认为好好睡一觉就会没事,他告别了兰楚亦便一头扎进云方的房间—— “喂喂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来都跟我的门过不去?敲敲门有那么难吗——莲见?喂?”云方察觉到不对劲去扶,“这又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能把你怎么样啊?” 他忽然便闻到了莲见身上的味道,立刻看到了他腰间的布偶——“你干嘛随身带着这个东西?” “——我现在正难受着,你如果有时间那么多话不如帮我看看。” “你又招惹她了?”云方自然不会看不出他是什么情况,猜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就是不明白怎么这人就偏去招惹不能招惹的人呢? “跟巫术沾边的女人那心都是黑的,看见都得躲着走,你非送上门去作甚?” 莲见倒在他的床上给了他一句话:“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云方乖乖的闭了嘴,那谁让这是他的责任呢。 “那你好好歇歇,我去给你熬点安神汤,今晚你就别睡了……” 莲见一听就头大,他如今巴不得一觉不醒呢,居然还不让睡? “那谁让你乱吃东西,你喝的那是离魂汤,要不是我在,不定什么时候你的魂魄就得给人勾走了——” “兰楚亦也喝了一样的东西,他怎么没事?” “这还不都怪你自己了,没事挂那娃娃在身上干什么?我说过那里面有引魂香,若不是这样你可能还不会有事呢。” ——原来她把这个也算计进去了。 他仰面倒着听到云方还在嘀咕,“不过我没想到,你还真跟兰楚亦当上了朋友。” “有什么不能么。” “就你这脾性,兰楚亦那文雅——真是瞎了眼才跟你当朋友……” 莲见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可不就是瞎了眼么。” 他不会知道自己交了个什么样的朋友,为了什么而来当他的朋友——他倒有点兴趣看看兰楚亦知道他的目的之后是什么样的表情。 云方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灰溜溜滴跑去配药。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他是奉皇子的命令去接近兰楚亦的,当然不止是兰楚亦,七君家的每一个继承人皇子都不会放过。他只是刚好被派到了兰楚亦身边——当朋友仅仅是个开始,然后是交心,交命,成为一个足以够影响他思想和决定的人。他身边任何一个潜在的不安定都不能存在,就连容青眉可不可以留在兰楚亦身边这一点,也要由他来判断。 如果她是个平凡点的女人,那就简单多了。 他躺在床上本来还在想着事情,不知不觉意识就开始恍惚了,云方回来见到只能叹道:“不是告诉你不能睡,真是……要记得感激我帮你在旁边看着——” 终究没忍心把他吼起来——平时看莲见那副没心没肺的妖媚样子,可是欺骗人心这种事他真的不在意吗? 一样是在皇子身边做事,比较起来自己就容易多了,所以难免对他有些同情吧——人嘛,人心都是肉长的,总不见得真心愿意去欺骗别人。所以莲见一定也很不容易吧,虽然莲见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让人半点也窥探不到他的内心。 云方顾自想着,圣母光辉泛滥中。 ——原来不能睡着是这个意思。 莲见对于自己刚刚还躺在云方床上睡觉,现在却站在容青眉面前感到很忧郁。 不过他脸上却依然在笑,“怎么才刚刚见过面,这么快就想我了吗?” 屋子里门窗紧闭窗帘也拉得严实昏暗一片,似乎还点着淡淡的香,青眉脸上已无面纱,如今再戴也是没有必要了。她那张脸蛋冷冷的,本就肌肤如瓷,这一来就像是冰雕的一张小脸,森森的透着寒气。 如今的情况分明对莲见不利,也亏他还能笑得出来。 “青眉该不会想杀我?”兰楚亦不在,他便直呼其名了。 “你那么希望我杀你吗?” “我比较希望——你舍不得。” ——不杀他真的是很对不起自己啊啊~! 为什么明明是她占了一切优势,连生死都握在她手中,青眉却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她不清楚心里现在蠢蠢欲动着想要翻涌出来的情绪是什么,但那种漆黑的东西让她现在就想杀了他!像捏死一只虫子那么简单—— 莲见很敏锐地察觉到这种杀气,虽然敏锐是天生的,但这种杀气也着实让人无法忽视,阴冷刺骨带着浓浓的黑暗…… 这是一个女孩子可以散发出来的杀气么? 不过不管是与不是,他是很识时务的,什么调戏挑逗都得有个分寸,为此丢了性命便不划算。 “看来钱小姐就是如此被囚了魂魄?” “不——只怕她比你还好些。” “何解?” “我以画布和她的发血为器,一日日将她魂魄引出困于其中,魂魄离体却可保她不死。但你的魂魄只是强拉离体,又无器物容身,不消两日便会魂飞魄散——届时还会有谁知道我的把柄?” “——你不怕我若死了,会被人看到尸体上的布偶么?” 青眉微微一笑,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到她的笑脸——那宛如青瓷的娃娃,一笑便活了起来,漆黑的眼睛弯弯的,瞳仁分明。出乎意料的好看呢。 “我会把娃娃留在你的尸体上吗?如今你的身体就摆在那里,毫无反抗之力,今晚我便能去把偶人拿回来。”何况她还有最简单的方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他的身体那里去。 的确是很好的主意,莲见不否认。这样就一下子解决了所有的后患,有时候灭口的确是最有效的方法。 只不过,青眉不知道云方的存在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并不太担心,虽然云方有时候不是那么可靠——有时候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让我魂飞魄散呢?难道是在等我自行消散?虽然我不知道需要多久——不过你不知道夜长梦多这句话么?” 青眉微微沉默,莲见笑问:“难道你下不了手?” 青眉不语,面容也只如一个瓷造的娃娃,没有表情。 ——她不知道那些,她没想过。 她已经杀过人了,那没有什么难,也没太多感觉——但是,她没有动手的想法。也许,的确是放着他不管他自己也会死。她只是在等着而已,是这样吧。 哪知莲见却靠近了她道:“反正都会死,我比较希望死在你手上——你会满足我这个将死之人的愿望吧?” 青眉微怔,她迟疑着,没有应,也没有动手。她那瓷造的脸蛋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莲见始终微笑着看着她,细细观察着她每一点反应——“其实,你是个好姑娘。” “……”青眉微默却道,“我不是。” 她不知好姑娘是如何定义,但至少,不是她这般沾染这些黑暗之术的女子。更加不会害人伤人,甚至杀人。 “不,我说你是,你就是的——”莲见的声音宛如妖魅,仿佛带着鼓惑,“相信我,你只是有些走入歧途而已——” 这世上,有女人能够躲过他莲见的攻势么? 容青眉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小姐——说不定,他甚至不需要等到云方来救他—— 不过,该说他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容青眉? 她其实并未看穿他的用意,她只是,拒绝了他的靠近。 “只要这世上,再没有人妨碍我和楚亦表哥,我自然会回头。但同样的,任何威胁我都不能留,包括你。不论死后或是来生,青眉愿以任何方式清赎自己的罪过,届时,莲公子再请来找青眉结算吧——” ——难道这一次他真是用错了方法自掘坟墓? 青眉已然动手,终于决意要杀他,然而在她出手的一瞬间莲见却突然从她眼前消失——青眉大惊,她心里竟有一瞬间着了慌,难道是出了什么错误害他魂飞魄散? 只是很快她便确定他非魂飞魄散而是被什么力量拉回了本体,于是现在她该担心的却是自己——真是好笑,她刚刚都已经决定杀他何必为他担心?现在一切都被莲见知道了,她只能为自己好好想想出路了。 似乎只是眼前一晃,再定神时莲见眼前已是云方的房间。云方一见他大呼谢天谢地,自己方才不过打了个盹儿莲见的魂魄便被拉走,得亏还来得及啊,要是来不及他可怎么交代啊—— “怎么,莲见的魂魄已经回来了吗?” 皇子竟然也已经到来——确切的说,若不是他刚好来这里,把打盹的云方叫醒,还不知道云方得睡到什么时候。 “是,皇子放心,他的魂魄已经拉回来了,我这就帮他回身体去——” 一场虚惊平安化解,云方嗷叫着:这个女人好毒啊~~ 皇子神色有些凝重,似乎有些事情不太能够相信…… “这当真是谭书媛做的?”因为云方的判断,他暂时可以认为大巫记是在书媛手上。但他认识的谭书媛,绝非会做这种事的女子——这几天他看了又看想了又想,依然无法相信。 莲见知道这件事他不能不说,倘若隐瞒,对于谭书媛来说绝对是无妄之灾。 他也只能开口,“并非谭书媛。” “什么?”云方一惊,“那又会是谁!?” 皇子却是释然,“果然。” “只是希望皇子暂时不要追究此人,这件事在下会处理好——” “那可不行!”云方第一个就反对,“若不知道此人是谁如何寻找大巫记!?难道你觉得靠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一个拥有大巫记的人吗?” “她倒也未必见得十恶不赦,若就这样将她拎出来,怕会断了她改正之路呢?” 云方瞪大了眼睛瞧他,“莲见你什么时候还变成个善人了?该不会那是个大美人吧?” 这个……似乎也没见得多美吧?不过的确是有那么点动人之处罢了。 云方还在苦口婆心,“你难道都忘记我说过的,大巫记非一般巫书,非那女子得到了它,而是它选择了那女子作为主人——它会潜移默化了她的心,直到完全染黑哪里还会有人性良心,你到底有没有搞懂你在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对手?” 皇子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也开口道:“莲见,你就说出来让云方帮你——我们可以不将她的事情说出去,只要拿到大巫记,让她远离了这本邪书,她自然也便有了重回正道的机会。” 皇子既然开口莲见也就不能不坦白说,只是他却很清楚说出来后的另一个后果—— “大巫记——在容青眉手上。” “——容青眉?”皇子果然对这个名字有所反应,“兰楚亦的未婚妻?” “正是。” “呵,这可真是天不作美。想当初调查到兰楚亦的未婚妻非高官之女,还一度觉得不会成为兰家势力的助翼是件好事——想不到却隐藏了这么大的祸患。——云方,这个女子的巫术当真有那么厉害?” “以现在发生的事情来看绝不会简单。” “既然如此,便不能留她在兰楚亦身边了。” 莲见不乐于见到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与他慢条斯理的做事方法不同,皇子对于威胁向来不留余地。他甚至已经可以感觉到皇子眼中流露出的杀意。 只是他故作不知,问道:“那么皇子想将她如何?” 帝嵚知道自己杀机已露,不过他自不会明白承认这一点,只应道:“先不必打草惊蛇,等从她手上拿到大巫记再说吧。” 莲见是聪明人,让莲见去办事他甚至从来不必多交代什么。他会问这种多余的话,帝嵚也觉得玩味。 “其实只要她不嫁给兰楚亦,那么她也就不是威胁。”莲见这句话,皇子听得出他想放水。这事儿倒是难得,他也不能不给莲见这个面子。 “哦?那么你想如何让容青眉不嫁给兰楚亦?据我所知兰楚亦可不是个刻薄之人,虽说方法也有不少,不过若是从外力入手,难免会坏了女子名声——” “不,那便不要让兰楚亦退亲,而让容青眉变心即可。” “变心?” “是,容青眉若变了心,她不肯嫁给兰楚亦,想必兰楚亦不会为难。” 皇子微默,又是一阵大笑,“该不会,她的心,刚好就落在你这个莲家的浪荡幺子身上吧?” 莲见也只是一笑,“还有更好的人选么?” ——容青眉,但愿你上道才好。 若你痴心不改执意要嫁兰楚亦,只怕人未嫁,命已经先没了。 比较起来,只是变个心,没那么难吧? 24 24、第二三回 皇后之相 ... 事情果然没有一件按照她预计的发展。 青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莲见的魂魄突然就被拉了回去——这下子他一定有了防备了,她的偶人还没有拿回来,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她——她心里纠结得一团乱,都没注意到书媛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明日就到比赛,书媛的心思也早就飞了,回来时见青眉已经躺下便没在意。 这些天她日日去看皇子练箭,不然就陪在皇子身边,彩球都还未昨晚只得熬夜。她平日里沾枕头就着,睡得很沉。今日难得夜里醒着,就听青眉嘟嘟念念不知咕噜些什么,半夜里听来渗人得很。 她轻轻喊声,“青眉?” 声音便停了,黑夜里只剩下细细的呼吸声,反而静得更可怕。 书媛挑了挑烛芯让火光亮了些,低下头去继续扎彩球,没扎两下,嘀嘀咕咕的声音便又响起来……她内牛了,青眉,为什么你不能更普通一点? 第二日是令人兴奋的日子,大概鲜有人起得晚。只是书媛实在熬得太晚一时没能起得来,醒来时青眉已经不在房间中。 她急忙洗漱穿戴好赶到书院——书院里早已摆好了场地,一旁设了观赛之席,小姐们早已经就位。粗粗一眼未见青眉,再要去寻座位,却大多坐满,只剩后排中间比较难走又视线不好的位置。 既然是自己来晚也便不在意,她只是请坐在这一侧的人稍让,自己才能走过去—— 然而小姐们嬉笑聊天,却没有人动一动。 这……其实也不奇怪,她这两天都已经被忽视习惯了。她只能尽量避开,向里面走去——忽然一只脚伸在她面前,脚下一绊,她便向前排倒去,碰撞了前排的椅子。 “哎呀,不能小心一点啊?” “嘻嘻……瞧她那样……” 前排的责怪和后排的笑声传入耳中,这个,已经是欺负了吧?书媛轻叹,这种事竟也有一天发生在自己身上。自知一直将周围关系处理得还不错,只是遇上这种情况,恐怕就不是人缘可以解决的。 虽然知道在皇子身边就一定会发生这种情况……不,因为是她,才会发生这种情况吧? 换了是别人便不会如此,甚至就连青眉来的时候也不曾有如此明目张胆的欺负。 虽然知道问题出在自身……也会因此而变得低落沮丧,但却似乎明白她人求而不得的妒恨,着实不想计较。 众女子却不知此时有正有目光却注视着这里——帝嵚与云方正站在远处观望,云方小心地观察着帝嵚的表情,却实在看不出什么喜怒。——是自己道行太浅还是这个人的情绪已经非人?还这么年轻就已经深得皇家精髓了? “皇子你不去帮她吗?” “为何?” “诶?你不是挺中意她……”若非中意,在确认谭书媛不是大巫记的主人之后就可以疏远了她吧?可是皇子却没有这么做,两人依然如常,这都不是中意是什么? “——她是还不错。称得上贤良淑德,心思干净,最难得的是还表里如一,不会笑脸相迎却处处算计。跟她在一起倒是轻松,如果留在身边,以她的为人和度量倒是当得起重任——只是,这性情就稍嫌软弱了些。” “妇道人家软弱些又有什么不好……”云方正嘀咕着,突然就惊悚了——“皇子你该不会,想让她——她——皇子你三思啊~~!” “这又有什么不好?不是你看出她有皇后相的吗?” 云方哀嚎,“皇子啊~~~逆天改命那是大忌,要折寿要天谴的~~她虽有皇后相却无皇后命,必然有外力作怪——倘若她当了皇后,那么本应成为皇后之人的命就受到影响,虽然不是我亲手造成的却也与我有关,我一定不会有好果子的~~~” 帝嵚只是一笑,“为了将来的一国之后,这点牺牲你都不愿意么?” 云方的嚎哭顿时被憋了回去,嗫嚅半天,“愿意……” 帝嵚这才转回头去继续观望着,半晌道:“当初若不是你误会了她,我也不会注意到她。你不觉得这种机缘,也是种命运吗?” 云方抹泪强忍不反驳——那不是命运不是命运!就算是也是被大巫记搅乱的命运!大巫记本非世上应有之物,它的存在就只会搅乱一切而已—— 借由它所挑选的“主人”之手,如同形成一个旋涡,将靠近之人的命运都扭曲了—— 大巫记不能流于世上,须藏于皇家由他亲自保管方为妥当。 如今似乎得将希望都寄托于莲见了。 以大巫记的灵性硬抢是绝无希望的,该如何让它离开原主云方如今心里也没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莲见越是接近青眉,就越有可能接触得到。 禽兽也有排的上用场的地方啊~~看他跟兰楚亦平日里勾肩搭背哥俩好的模样,勾引人家未婚妻这种提议也真提的出来。 云方正顾自想着,一抬头,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某个光天化日青天白日没点职业道德和身份自觉就跑出来的女鬼—— 丫,女鬼,怎么会有影子? 不止是他,所有人这时候都盯着那看来陌生的女子,乌黑的发,漆黑的眼,面色如雪肌肤如瓷,只有红唇如血殷红的一点。 谁说不是鬼?都长成这样了哪个说她不是鬼?? 可她那细细的身段,天青色的缎子斗篷——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这不是容青眉的衣裳吗——她,她是容青眉?? 鸦雀无声中她冷冷的脸蛋像是冰雕,径自走向后排的座位,“让让。” 看得目瞪口呆的两人愣了一下,才忙向后缩了缩让出个位置——这声音,还真的是容青眉!那两人对视一眼——虽然长相很惊人,但容青眉就是容青眉,一样归在看不顺眼之列。 短暂的错愕之后,有人便悄悄伸出脚,让青眉和书媛这一对儿做个伴不是很好玩么~ 青眉径自向前走着,似乎没看到那只脚,停都没有停一下抬脚就往上面碾去—— “啊!” 女子一声尖叫,青眉依然冷着那张小脸侧目看她一眼,“抱歉,我以为你刚刚让开了。” 女子疼得眼泪都快流下来,好痛!怎么会这么用力! 好歹毒的女子—— 青眉瞧着她那海棠含泪的模样,嘴角勾勾,在冷冰冰的脸蛋上勾出一个说不清的笑。众人看得一个冷颤,好冷——冷得像月夜古井中凝视着你的一弯笑容。 四周一片噤若寒蝉,青眉旁若无人走到书媛身边的空位坐下。 “青眉啊……”书媛也有点愣,好吧其实也不是那么愣……在房间里的时候青眉只蒙面纱,还是有看到些许肌肤,对她肤色很白这一点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这么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眉还真的跟画里的人似的…… 一副……黑白水墨…… 那边,云方和帝嵚也看愣了…… “这个……大巫记会把人变成这样吗?” “这……我也……没听说……”云方很惊悚,这是大巫记影响的?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啊……那么,他真的要拿到大巫记成为它的主人?然后玉树临风的他也变成那个样子?? 他不要爬古井~~! 比赛时至,学子们短衫马装打扮陆续到来,青眉成功的让每个人的视线至少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两盏茶的时间,用来确认她是人非鬼…… 兰楚亦些许意外,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远远的对青眉微笑,引来四周无数敬仰的目光——知道兰楚亦圣父,但没想到这么圣父,对着这张脸居然也能笑得如此若无其事。他们果然是比不上的! 莲见此时也一身马装妖娆出场,看来似乎是一样的马装,却只有他的嵌了金丝,在阳光下隐约闪烁着,一个笑容一个眼神都让女子席上一阵阵低低的欢喜——嫁不嫁是一回事,但他的人缘无疑在画苑中却是最好的。 对女子们笑完他才一撇不时往青眉那里瞄的众人,掂了掂腰间的袋子发出银子碰撞的悦耳声音——“怎么样呢?你们的结论出来了吗?” 一个比一个纠结,一个比一个蛋疼…… 脸看到了,结论没有了。 他们要怎么定论?她不美吗?那样精致的五官,大而黑的眼睛,一点朱唇……倘若跃然纸上必定是一副美人图……可是,要他们怎么承认她是个美人……? “怎么,这银子,你们不要了么?” “……” 沉默……还是沉默…… 他们的银子……呜…… 莲见凑到兰楚亦身旁,几乎贴上去,引得远处女子低低的惊呼—— “你就没什么意见?” “我一个人的话自然也不算,听大家的就好。” 莲见摘了钱袋子轻抛,“既然你们都不开这个宝,那银子——我继续保管。” 众人恨恨——有人闲着没事比赛还挂着钱袋子的吗?这不是招人心烦么~~银子拿不回来死了心也就认了,他干嘛非要拿出来碍他们的眼啊~~ 比赛的铜锣声响,他们迅速站好,队分红蓝。兰楚亦与莲见蓝队,帝嵚却在红队,锣声再响,第一关骑射——第一个上场的就是帝嵚,他于位置上站定,四周一时屏住呼吸,只能看见他坚定的背影,丝毫没有迟疑地举起弓,上箭,满弓—— 不急,不缓,身稳,手稳,对准之后没有丝毫迟疑和停顿便放箭而出——可说没有丝毫悬念地正中红心。 自信而有力,他的身影看来如此完美,无疑给接下来的人很大压力。接连四人都失利,没能发挥得好。一红一蓝间接而上,第六人是莲见。不要说压力,他仿佛连步子都带了一种闲闲的慵懒,有些妩媚有些优雅,像是一只在午后出来散步的豹子。 视线带着笑意扫过女子间,引起窃窃的欢喜,却不着痕迹地落在青眉身上。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不躲不避,恨恨地瞪回来——嗯?有这么讨厌他吗? 他的嘴角却挑了挑,那眼里是忿忿是恨恨,不过,没有厌恶——这样很好。他一笑,转身,仿佛只是闲散抬手随意满弓,箭出,却同样红心。 25 25、第二四回 楚亦之箭 ... 莲见的笑容,让青眉想剜了他的眼! 在莲见之后仿佛气势一个扭转,之后几人的发挥已经正常许多。兰楚亦排在很后面,但见他淡定优雅,穿着一身马装居然也能清秀如画。青眉已经自动进入仰望状态,见他如画般站定,如画般上箭满弓,动作那般行云流水优雅流畅——连那支箭也无比优雅的离弦,然后优雅着划过一个弧度,优雅落地。 ……落地……? 场内鸦雀无声,女子席上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个左顾右盼着……看来,她们都已经习惯,对这种场面有心理准备了。 没人出声音是怕兰楚亦觉得难堪,可他自己却一点也没难堪——他依然优雅淡定,重新拿起一支箭,借鉴前次的经验,这次把弓再拉满些。 箭再次离弦,这次终于没有半路落地,但却越过靶子,撞到后面的墙上,然后落地。 依然鸦雀,依然淡定。 兰楚亦再拿起最后一支箭,不急不躁, 这一次,虽然未中红心,箭却终于留在了靶上。 兰楚亦淡定收弓,优雅下台。 这个时候,旁人似乎怎么表示都有点难堪……所以没有人有什么表示,比赛还在继续,下一个人继续上场。 书媛坐在青眉身边,无意识地感慨一句,“莲见其实还是很帅的……虽然平时看起来那样……”说完才突然惊觉,忙对青眉道:“我不是说兰公子不帅,只是各有所长罢了……”转头,却见青眉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一双眼睛闪闪地望着兰楚亦…… ——垫底都能垫得那么有风度,果然不愧是兰楚亦。 本来书媛还不知道说什么,这种情况去年她就看过一回已经不稀奇了,就是不知道青眉怎么想……现在,她觉得什么也不用说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就是这么回事。 之后是骑射,风头最健的依然是帝嵚和莲见,最显眼的依然是兰楚亦……骑术他是没什么问题,只是那三支箭最后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二场是摔角,书媛表示还是有点担心青眉的反应,可是找来找去,竟然不见了青眉的人。 莲见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视线巡视未果,那边却轮到他上场。 比赛的顺序对手都是刻意安排过的,他不会和帝嵚对上,兰楚亦也不会。而他和兰楚亦万年同队也自然为了培养感情。所以帝嵚赢得很漂亮,莲见也赢得很漂亮。 这些青眉没看见,也没兴趣去看。 此时学子夫子都在赛场,院子空空,青眉一个人快步穿过院子,她的目标是院监堂后院,皇子书阁。 青岚十个皇子有五个就读过书院,十个太子有八个在这里待过。 皇子书阁能够被允许入内的人寥寥,无一例外将来都是皇子身边的大人物。先不说巫术本就流传于青岚,单只是皇子从书院里带出去的国师就不知凡几,想当然这书阁中的书会有多么令青眉垂涎。 平日里她根本不会有机会接近这里,今天也许就是唯一一次。 各处都没有人,她来到书房门口,门上了锁,窗户却居然开着……本来这里是深山书院中,也不会有人跑来闯皇子书房,锁门不过是告诉别人止步而已。她顺利从窗户爬进去,从书房内的一个门进去就是书库,里面很暗,一排排的架子排列着看不出这个屋子到底有多大,只觉得很深很深。 她一排排看过去,书虽然多排列还是很有规则的,她才刚摸到巫书的架子,就听外面书房的门被一下子撞开,她一惊,忙藏在书架后面,从半掩的房门看向外面书房—— 那个人——是云夫子? 她意外地看着云方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冲进来,伸手在书桌上摸了帕子,盖在眼上,倒向木榻。 ——那的确是云夫子,他身上还穿着当裁判的衣服——可是他怎么会在皇子的书房里? 青眉不知道他要在这里待多久,眼见他眼睛上蒙着帕子躺着一动不动,她担心比赛那边错过了兰楚亦。也怕比赛结束了书媛找她,怕皇子回来——云方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得让人觉得他应该是睡着了。 她悄悄往外挪,只能趁他睡着偷偷出去…… 然而她还没出书库的门,云方居然突然起身,坐在榻上向这边喝了一声,“谁!?” 帕子落在地上,青眉闪回去的瞬间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深紫如琉璃鬼魅而冰冷——她心口一窒,因为那不是平日的云方,不是那个总是冒冒失失咋咋呼呼的和善夫子,云方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目光里仿佛带着无尽杀机—— 她躲在门后大气不敢出,云方却似乎要起来往这边来—— “云方?” 书房门又一开,莲见从外面走进来,云方听到他的声音问,“你怎么过来了。” “刚好看到你不大对劲的往这边走——怎么,眼病又犯了?你刚刚跟谁说话?” ——你才眼病! 云方对这种说法很不满意,但眼前却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书库里好像有人。” “你眼睛不方便,我去看看。” 青眉的心一跳,可是已经没有地方给她躲,莲见就走进了书库—— “……” “……” ——于是,她为什么在这里? 莲见妩媚挑眉一笑,给了一个“求解”的表情。 青眉虽然见他便没好脸色但现在是她心虚……她试图勾勾嘴唇笑一下可惜没笑出来,于是只勾出个微微的抽搐。 莲见的笑容于是越发妖媚地无赖着。 “莲见?” “没有——什么也没有。”他对青眉抛了个媚眼,转身关好门回到书房,“躺着吧,我帮你湿湿帕子。”在脸盆里浸湿了帕子,拧干递给云方,云方将它敷到眼上,似乎仍旧有些狐疑,“什么也没有你在里面那么长时间?” “你说有问题,我不好好看清楚每一个角落能行么?还是你担心我骗你?” 云方没再说什么,他沉沉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另外一个人,青眉觉得疑惑,难道平日的云夫子都只是装出来的?没有这种道理——而且,莲见对云夫子这种口气……这,不是简单的师生吧? 明知道青眉就在里面,还得若无其事地跟云方说话免得他起疑心,这还真让莲见无奈。 “需要扶你回房去吗?我会跟夫子说你拉肚子回不去的。” “不用。” ——为什么他平时没有觉得莲见说话这么不中听的? 青眉偷偷从门缝里往外看,云方已经坐起来,缓缓拿掉敷眼的帕子——她果然没有看错,当真是一双紫色的眼睛,只是那紫色已经慢慢褪去,变成漆黑。 那似乎不像是寻常人带点褐色,而是纯粹的黑。这细微的差异以前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却像是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怎么样,看得到了吗?” 云方点点头,眼睛渐渐有了焦距,“最近晚上都没有睡好,人一累果然容易出问题——” “需要我去帮你跟夫子说么?” “不用……”说拉肚子?他还有形象吗?“我也都没事了,这就回去,场上的人还在激情地等着我呢——” 青眉看着与往常一般无二的云夫子又冲了出去,这人……难道人格分裂这么严重…… 她还没有唏嘘完,门已经被打开,莲见站在她面前狼外婆似地笑…… “那么——你为什么在这里?” 青眉稍稍避开他的视线,知道这个时候隐瞒什么只是给自己找麻烦,“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让一个大小姐偷偷溜进一朝皇子的书房? “只是想看看这里收藏的巫书……” 她说的有点没底气,为什么什么事都得被他抓到?这算不算是命里犯克? 莲见低下头,暧昧的距离仿佛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你难道不知道,好奇害死猫?” “……”害死什么都没关系你可不可以离远一些? ——禽兽会主动离远了吗? 这只山猫,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呢——他可不想看她被剁了爪子拔了牙,剥皮顿骨。 “我们该回去了——现在,差不多楚亦也该上场了吧。” 她微微一动,抬眸瞧他一眼——他肯就这样放过她? “走吧。” 青眉满腹狐疑跟在他身后,他这样突然的大度反而让她的心提着,怎么也安心不了…… 摔角场上,兰楚亦仅仅是在场上站稳就直接被扑倒,挣扎两下,放弃。 “起!”裁判让压在他身上的人起来,“准备——” 青眉来到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兰楚亦再次被扑倒的场面,真是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呦,今年又是这样——所以你还是该劝劝楚亦,没事也该练练,总这么被摔也不是个事儿嗯?” “有什么关系——不会摔角又不会死人。” “别把什么生啊死啊挂在嘴上,嗯?”莲见的声音仿佛天生就带着鼓惑,压得低低的,绕在耳边,像是一片羽毛刷过耳廓,落在心上。 青眉微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点一点从他身边挪开——莲见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扯过来,青眉一惊差点叫出来只能压下声音,用力想要挣脱,“做什么!” 虽然没有人注意这边可是这个位置却很危险随时可能被人看到—— “你想拿回你的娃娃吧?” 她抬头盯住他,漆黑的眼瞳中有怒火几乎要冲破这片漆黑冒出来,“你想做什么?” “今天晚上,到中院花园。我等着——我要见到的,是活生生的人,你懂吧?” 他松了手,转身便若无其事地回到学子之间,如常说笑,回头间,对她一笑。 任你生如夏日莲荷满池妖娆,她现在却只想把他除掉!干你池水,挖你根藕,让你从此零落泥中! 26 26、第二四回 杀人计划 ... 回复一下各种留言。。此文从一开始男猪就预定是莲见的,木有改变过。兰楚亦神马的太浮云了,难道大家都不觉得两人的互动太少吗。 虽然距离产生美,但毕竟不曾真正了解过彼此。 还有俺是亲妈,眼前的孩子每个都爱的,包括兰楚亦。兰楚亦是好孩子以他的成长环境和时代背景,他没有什么错,只是不适合青眉而已。表说他的坏话,俺心疼。。 最后。。关于文风。。俺木有打算改变文风。风格是既定的东西,要改变也只能自行发展,不口译强行扭转滴。俺只是换个女主换换口味,与文风无关。俺会一如既往滴轻松闷骚下去滴。 青眉黑着一张脸快步回到座位,她只是走到跟前还一句话也没说冷冷一眼,坐在外边的两个女子已经被她那黑冷黑冷的眼神给吓得鸟兽散~~ 于是青眉忿忿走进中间一屁股坐下。 ——莲见莲见莲见!你这个禽兽混蛋登徒子! 她狠狠盯着莲见,那冰冷如刀子,愤恨如火焰的目光让坐在前排的女子们好好地享受了一把冰火两重天—— 好可怕啊~~青眉会怎么这么可怕—— “对,对不起——我们不会再欺负人了——”这是一种本能,对危险的本能,与她们飞扬跋扈的性格无关——于是,前排也鸟兽散了。 视野如此开阔……真令书媛愕然…… “青眉……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 “……”这个表情,是没事吗? 最后一场蹴鞠很好,赛场很火热,除了兰楚亦一上场就被换下场休息,一旁安心观战喝茶。 一场赛事方完,都躲在一旁的女子们便不管还没有公布名次,一股脑地把彩球都扔了过来——毫不意外皇子得到的是最多的,莲见和兰楚亦次之。 “你还不去吗?”青眉问着书媛,她“嗯”了一声却没动——皇子正看着这边呢,明显就是在等她吧。 青眉干脆往她腰上扭了一下,书媛吃痛一下子站起来,发现自己似乎成了焦点——皇子看着她,其他女子妒恨的目光自然也就看着她。 她拿起了自己的彩球,颜色搭配得鲜亮却又柔和,一如她的人。走过去,亲自将彩球放到皇子手里。 青眉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暂时忘掉莲见那混蛋,于是起身,去拿自己的彩球。 兰楚亦知道青眉会来的,会为自己准备彩球。不过——嗯,青眉还是有点让他出乎意料吧……她捧着一个巨大的球,都不知道她这样捧着是怎么看眼前的路的,根本整个人都被挡在了后面。 兰楚亦看着那个球缓慢却准确地挪到他面前,从后面发出一声:“表哥——” 他笑了,果然女孩子都有可爱之处,青眉亦是个好女子。一直都是。 比赛之后书院便放了他们下山去玩,画苑的女子却是得乖乖回去的。刚比赛完又难得下山疯一次他们果断去了酒肆放纵。一时间书院和中院都冷清了下来。 月已上梢,离约定的时候还早,青眉已经来到了中院——莲见那禽兽还在山下喝酒吧? 今晚他敢来,就让他这辈子都不用回去! 她拿着几个锦袋分别埋在湖边小亭子外的八个角落,里面装了死于非命的狗牙和各部位的狗骨。(怎么来的??)她悄悄退到一旁树丛里躲好,只要踏入这个亭子的人,这辈子都要被恶犬的怨灵缠住。 她聚精会神的等着,全然不知道何事有人来到她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走近了,还俯□凑过来,很轻,很轻地靠在她耳边,“看什么?” 全身的毛一瞬间就炸了,青眉山猫一样跳起来蹦开,“你怎么在这里!?” 莲见直起身悠然笑道,“我约你来的,我怎么不在这里?” “你——你——” “蹲在这里不累吗?走啊,进亭子坐坐。” ——好! 青眉跟着他,慢慢,慢慢的拉开距离,她可一点都不想进亭子里自找麻烦。 莲见在前面走了几步,几乎快到亭子却突然停住,回头一笑,一把拉住她的手,“走那么慢?” “放开我!”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又怎么抽得出来,挣扎几下只能放弃,忿忿地盯着他。 “笑一笑怎么样?我好像帮你瞒了不少事情——你不谢谢我么?” 青眉面部表情微微抽搐,抽搐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是,多谢莲公子。” “既然要谢,陪我去亭子里坐坐?”他说着已经拉着她往里面走,青眉怎么可能进去!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滑出一根锥子,用买来的狗的尸毒浸泡过,抬手便向他后脖颈扎去—— “青眉——” 莲见又回头,她一紧张,锥子直接从手里飞了。 于是她的手还高高举着,袖子滑落,露出半截如玉的手臂。 “这是在做什么?” “——你头上,有东西……” 莲见一笑,“青眉果然温柔。” ——!! 咬牙,忍住直接抽他的冲动,意思意思往他头发上轻拍了一下。 ——真的很想一巴掌糊上去算了! 月光下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冷冷的颜色,虽然让青眉的脸色显得更白,却遮掩了没有血色,也掩盖了她的红唇。这样看着,当真看出几分令人心动的味道。 他拉着青眉的手还没有松开,就这样低下头去,似乎想要吻上去—— 花园里忽然一阵寒风呼啸,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疼,莲见微微蹙眉,抬起头,仿佛看到树丛中有白影一闪,定睛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了看青眉,可惜却没看出什么。不过不管那是什么,首先他不认为是自己敏感,不管那是什么,是什么人,他没有让别人围观的兴趣。 “——既然要谢,不如陪我看看月亮?” ——|||| ——月亮就在那里,俺就在这里,你想看就看。 然而身上突然一紧,莲见竟然抱住她,青眉还来不及惊叫就觉得一下子腾空,耳边风呼呼过,待眼前定下,人竟然已经坐在树上。 她头晕,她腿软—— 只稍稍往下一看便一阵晕眩,不自觉地抓紧了莲见。 莲见勾唇一笑隐约一抹邪气,“你抱这么紧我很难把持的——“ “谁抱你了!?”青眉一甩手差点把自己甩下去,莲见伸手去扶,正要往怀里带,她却身子一扭慌忙抱住旁边的树干,“不用你扶!快让我下去!” “想下去,你自己就可以下去啊。往上跳跳不上来,跳下去总会吧?” 青眉一低头就阵阵晕眩,这树好高——她还从来没有站在这么高又毫无安全感的地方。 她忍!! 莲见瞧着她那逞强的表情,大而漆黑的眼睛,小巧精致的脸蛋——连他这个阅女无数的人都没有想到没有了面纱的遮掩之后,她会是个称得上可爱的女子。 青眉知道他在看着却没半点办法,恨得牙痒——为什么一面对这个人她就被克得死死的?连仪态都没有办法维持还提什么其他? “不要往下看——来,看看上面。”莲见终于移开视线抬头望天,青眉不屑,他却坚持,“在这里看夜色,和别处可是不同呢。” “有什么不同!”月亮每天都在那里,天也还是那个天—— “你自己抬头看看不就知道了?要反驳,也总得看过再说吧?” 青眉瞪了他一眼,他却厚颜道:“不用这么深情地看着我,看那里。” 青眉也终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月朗星稀,夜空是一片深暗的琉璃蓝。是她喜欢的颜色,像是无限深,无限广,可以包容了一切。 她情愿融进其中,若尘世如海天也如海,她倒更喜欢那片清净。 “喜欢?” 总算让她的敌意稍稍减了些,青眉还是几乎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不愿理睬他。 “我从山下带了吃食,要不要尝尝?”莲见去怀里掏,掏出一个油纸包,还一下带出了零零碎碎的东西,落在腿上。 “……” “这是什么?” 虽然青眉总算肯跟她说话是件好事,不过这些东西,似乎不让她看见比较好吧—— 只是既然看见了,莲见也不躲不藏,“哦,我跟明镜师傅说你好像想杀我,他就给了我这些,还要我转告你,少做杀孽。” “——” 青眉无语! 可是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念珠,咒符,平安符——姻缘符?送子符??? 那和尚有没有搞错!? “还有这个呢。”莲见一撂腰上的衣摆,里面赫然挂着个木鱼…… 哼哼,呵呵……青眉好无力……不知什么时候她都已经无力得松开了树干。 “所以你可不用想要害我,嗯?” “……”原来他不傻,知道她想害他嘛。可是——真的就用这些东西?? 青眉无力得连害他都不想下手了。 莲见打开油纸包,里面有糖片儿糖糕黑白芝麻糖各种零食,他递过去,青眉哪有心思吃。 “吃吧,吃完就放你回去了。” 青眉看他一眼,“真的?” 莲见笑着挑挑眉——你说呢? 哼! 青眉拿起一个就整块塞进嘴里,用力嚼嚼嚼!塞了满嘴——早吃完早走人! 莲见轻笑,伸手要去替她抹掉脸上的芝麻,她头一扭,给他个后脑勺,继续背着他嚼嚼嚼,伸手摸索着来拿下一块——很像……嗯,某种啮齿类动物。 莲见笑着,妖娆妩媚的笑容却在她只留了后脑勺之后慢慢淡了下来。容青眉——为什么你要是个这样让人矛盾的女子? 他们却不知,此时,树丛间有一双眼睛,充满妒火地瞪着他们—— 27 27、第二五回 莲见遇险 ... 青眉坐在树上把糕点塞完,没有水,生吞硬咽,抹抹嘴——“可以,放我回去,了,吧?” 莲见看着都忍不住跟着咽口水,噎得难受。 “好——送你回去。来。” 青眉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默,狠狠默—— “若不让我扶着,怎么带你下去?” “……” 她知道,可也不用让她主动送上来拉他吧?还不如先前他强拉上她——啊呸!更不好!她才没有被强迫的怪癖! 可是,那只手就在那里等着,不伸过来,也不收回去。就在那里等着她伸了手去。 她狠狠瞪着他——禽兽! 莲见挑眉——好说。 啊啊——厚颜无耻!! 她一咬牙一狠心,闭了眼伸过手去。 闭着眼睛,感觉仿佛更清晰。温润如玉的手,手指修长,碰触时仿佛撩在皮肤上也撩在心上——青眉猛然警觉,因为莲见一直太无赖,她只顾生气几乎都忘记了——他是个陌生男人!而她,却摸了他的头发,还摸了他的手! 她下意识就一把甩开他,却因此失去平衡向下跌去—— “青眉!” 莲见飞身而下,青眉的身体腾空下坠,眼瞳中映着莲见的身影,一把捞住她,平稳落地。 “下次,要记得不管要打要骂还是要甩开,都等落地之后,嗯?” “谁要有下次!” 青眉转身就跑,那步子敏捷得,真的就跟山猫似的。可是莲见却乐呵呵地看着——快了——倒! 倒倒是没倒,可是青眉的身子晃了几晃,就开始停下来喘——好吧,虽然爆发力是有点,但还是没什么体力。长期养在深闺的结果啊~~ 莲见这才晃悠悠地走过去,“没事吧?” “不,不用你管……” ——都喘成这样了,真辛苦……不得不说她和兰楚亦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只可惜——这桩姻缘却要毁在他手上。 不管青眉有没有意见,他还是送了青眉一直到画苑外。 “你不许再往前走!我可不想被别人看到传出什么话来。” ——这个,莲见同样不想。 被人发现,可是要影响他和兰楚亦的“感情”的。 他敢勾引青眉,因为他知道——青眉若爱上他,就不会嫁兰楚亦,却也不会说出他。没有原因,就是知道。就凭他,对女子的经验,对青眉的认知。 不是很好吗?他不需要为结果负什么责任,他只要做好他分内的事,还顺便救了青眉一命——既然保了命,其他的,就只有她自己来扛。 他脸上笑着,笑着看青眉气愤着不情愿着,冲他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转身走进画苑。 然而,他却没有回书院,而是返回中庭——他站在亭子外没有走进去,用脚拨拨某处显然刚刚被翻的泥土,弯腰去拉露出来的带子—— 然而手还没有碰到,只感觉到一股寒气让整个身体变得僵硬,难以动弹,有某种力量把他往前一推,他直向亭子倒去—— 似乎是一跌进亭子身体的冰冷和束缚感就消失了,亭子的八个方向却有八道影子如风一样呼啸而起,围绕在亭子周围不断的环绕,最后像是找到了目标,冲向莲见。那一瞬间莲见看到一个人,青山书院的书生长衫,脸却是陌生。 然而只是一瞬间,之后莲见便失去了意识。 青眉回去之后依然满心烦乱,今夜不但没对付得了莲见,还什么都顺了他的意。结果,自己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青眉——青眉?” “啊?” “你在想什么啊那么出神?今天比赛之后兰公子没约你吗?” “啊……?” 楚亦……她,她今晚……完全没想过…… 没想过楚亦,没想过他会不会来找她,满脑子除了怎么对付莲见什么都没想过…… “表哥有来找我吗?” “啊……我不知道,只是随口问问……因为大家,很多人都跟男孩子出去了……”书媛越说声音越小,于是青眉很了解了——其实是她跟皇子出去了吧? 任谁都看得出来书媛这丫头的心思吧。 “然后呢,回来以后没有人再欺负你吗?” “嗯?没有呢,大家好像都有些避讳似的,躲着我呢……” 青眉V5~~白日里余威犹在,谁都知道她跟书媛最好,哪个在这时候不长记性惹她们啊。 春心萌动中的女孩子忍不住会提一些事,可说完书媛却又害羞,又在找着话题扯远,“对呢青眉,你的皮肤好白,怎么会这么白的?” “它要白,那就白了……我哪儿知道怎么会……” “我还真的没见到过谁有这么白的皮肤呢——不过如果再红润一点,就更好看了,一定是个大美人!”书媛笑着拉了青眉往梳妆台去,“我给你涂点胭脂看看吧!” “大半夜涂什么胭脂……” “看看嘛!反正睡前还要洗脸的,就让我看看,一定好看的!只要你喜欢,我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帮你涂!” 青眉没拒绝由着她在脸上涂抹,只是觉得……那句话听起来好像情话哦…… 书媛正涂着,青眉却突然一下子站起来,吓得她往后一退——“怎么了?” “我,我有急事出去一下!” ——糟了啊!她忘记收回狗牙和狗骨了!那不是针对莲见的,无论谁走进亭中,都会被缠上的! “青眉?青眉!” 青眉出了门便直奔中庭,远远却见到莲见倒在亭中——她一愕,微微茫然,他没有回去吗?这样……倒是正好啊,省了她的麻烦……她本来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可是,怎么一点欣喜快慰的感觉都没有…… 青眉看得见,在她眼中,那只扭曲的黑狗的影子在不断纠缠着莲见,很快它就会认准了莲见,那时也就不会再纠缠其他走入亭中的人,现在埋在土里的牙和骨头不必取出也不能取出。 她看着,这还是第一次见识这个咒术,那被残杀的恶狗的怨念是这样狰狞…… 她真的,想害人吗? 不不,是他们该死,他们都该死——如果他们不招惹她也不会有如此下场。 心里,有两个声音,两种想法。只是那些许的质疑被慢慢压下去,像是压进了泥土里,埋没了,再无声息。 莲见不死,她便无安宁之日。 她就这样看着莲见,突然感觉到某种视线,猛地回头,却见一个书衫男子站在她身后,正凝视着她。 她一惊,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却被亭子的台阶绊倒,向后倒去—— 男子似乎也是一惊没料到她会被绊倒,伸手想要去拉,却什么也没抓住,青眉直直地倒在了莲见身上。那恶犬瞬间变得狂躁,连同青眉一起,被疯狂缠绕。 青眉一夜未归,书媛虽然担心,却不敢告诉院监。 直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青眉和莲见倒在中庭,消息一下子传开,原本散去的阴影又重新聚集而来。一面是对莲见的担忧一面是对青眉的质疑,一面又人心惶惶起来。 兰楚亦一得到了消息就赶到中庭,因为两人晕倒在这里,便就近安排在中庭的房间里。书媛也留在青眉的房间,只是把床前的位置留给了兰楚亦。而莲见的屋里则围满了女子,帝嵚和云方自然也来了,却碍着在人前不好露出他们之间过于亲密的关系,只在屋外没有进去。 ——为什么,青眉会和莲见倒在一起?他们两个……? 众人那窃窃的疑惑得不到解答,只有皇子和云方是知道的。或许,还有一个人——明镜和尚自然又被请了来,兰楚亦没有打算去对莲见和青眉为什么在一起这一点做什么猜测,不明真相的猜测只可能造成更多误会,于是他暂时只需要关心最现实的问题—— “大师,她有没有事?难道真的——” “阿弥陀佛,自做孽,不可活。” “大师此话何解?” 明镜抬头,“小僧自说自话,施主何必去听?听了何必入心?施主若担心容施主,只需知道她没有大碍就够了。” 旁边有人听了真相脱鞋拿鞋底子抽这和尚两下,说人家没事你就麻利儿的说了不就得了,啰嗦那么一大堆莫名其妙的! 院监对此事自然是最该上心的,向和尚问道:“他们两人都没有大碍吗?大师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位施主,是中邪了。” 和尚不打诳语,和尚说的也是真话,只不过,只说了一半而已。 这件事情无疑如一颗石头砸进了水里,人心再起波澜。 ——画苑里发生的事已经够让人糟心了。先是一个钱相琼出事,说她病了也就病了,是医得好医不好这件事也就过了,可廖雪邺偏请了道士和尚来。走了两个死了一个,如今只剩这一个和尚在这里,而钱相琼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却变成那个样子。 好容易以为事情平息了,谁知道,这次竟然连书院的人也被卷进其中。人心怎么能不乱? 院监终究还是无法放心让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和尚全权处理此时,吩咐道:“去,到普济寺,请方丈大师来!” 普济寺里这里算不得远,香火鼎盛名声远播,方丈大师更是德高望重声名在外。 可是人去人回,却是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的,根本没领会方丈大师。去的人也带回了方丈的口信,却道他的徒弟明镜在此,与他亲来是一样的,又何必来。 此时方知这看起来除了长的好看些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明镜小和尚竟是大师弟子,这才奉为上宾,被院监重视起来。 “大师还请务必救他们两人!” “阿弥陀佛,小僧说过他们无大碍,或许一时伤不得性命,不过终究大意不得——还请施主一切按小僧说的去做。” “这是自然!大师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只要能救回人,其他都没有问题!” “那么,请准备一个左右两进的房间,小僧需要布下阵法,两位施主各住左右,直到事情解决为止。” “什么!?” 明镜话一出口无疑引起了巨大的波澜,书院的长胡子院长差点都蹦了高,“你要让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这还有什么体统!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28 28、第二六回 莲见青眉 ... 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之下?? 不,这甚至比那还过分——就算是左右两进,但也分明是在同一个房间之中嘛!! “大师,你一个出家之人,怎么可以作出这种安排——” “阿弥陀佛,小僧是出家之人,所以小僧自然将救人放在第一。这只为救人,只要两位施主洁身自好,清者自清,又何须执着于规矩二字?”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名节比命重要!!” 长胡子院长嗷嗷地跳脚,任酒糟鼻子怎么拦也没用。 幸好先前已经清场,大多学子们都已经被遣散,这些话除了在场几人没有别人听到。不然传了出去,这可像什么话啊! 兰楚亦作为青眉的未婚夫是留在这里的,他默默听着,心里也是没有计较。 这件事,的确很耸人听闻,十分不合规矩。 但若是在非常时候呢?他是可以信任青眉的,只要青眉不辜负他的信任。而莲见——现在的他,同样觉得信任莲见。 虽然要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但既然左右两进是隔开的,而且又在非常时候,还有这么多人盯着他们,究竟该说是孤男寡女还是众目睽睽? 他们不会作出什么的。 虽然这的确不合规矩,但只要封住消息,不让此事传出去,那么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他已在一瞬间想过很多,自己心里已有考量,只是碍于院长还在跳脚,他这个学生晚辈自然不好插话反驳。 没想到,却是皇子开了口。 “救人要紧——夫子们就请不要拘泥了。他们一个是莲家人,将来的国之栋梁,一个是兰家少主的未婚妻,也干系着兰家的稳定,怎么能让他们遇到危险,死于非命?就请大师安排,救人吧。” 皇子都开了口,长胡子老头再没敢跳脚了。他句句说的好像都义正言辞不容反驳,可那其实是不敢反驳。那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莲见就国之栋梁了?他那种的估计出了书院也就是个浪荡公子吧?容青眉又干系兰家的稳定了?倘若真的发生什么就算她当真丧命了,兰楚亦再找一个娶不也是一样吗? 当然这些想想就得了,谁也不会说出口。 皇子转身对兰楚亦道,“兰公子意下如何?不会介意于此吧?” 好在他还记得人家的未婚夫在这里——兰楚亦本就有心救人为重,自然无话。 “兰公子果然是个开明明理之人,请放心,这件事除了在场的几人绝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关系兰莲两家的名声,倘若有人把这件事传出去,自己应该知道后果吧?”他的目光扫向在场的下人,顿时房间里除了院长院监和明镜兰楚亦等人,其他人都慌忙跪下应和。 “从今日起,闲杂人等不许进入中庭,这个院子更是不能放一个人进来——包括仆妇和小童。所有的杂事就由你们去做。” “是,皇子,小的遵命!” 安排好这些,他才又对兰楚亦说,“你没事可以多来看看她,其实他们这也算不得孤男寡女,千万不要有心结——” “——自然不会的,多谢皇子。” ——这是个机会。 连老天都给莲见这个机会,居然让他和青眉日夜共处。而且,还有如此堂皇的理由。 云方自是担忧,众人各自散去后不禁悄悄问帝嵚,“这样要不要紧啊?让莲见和容青眉住在一起,他是方便了,可要是兰楚亦吃醋怎么办?若为一个女人反目,莲见之前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不会,你放心看着好了,兰楚亦不是那样的人。因为他比谁都明白该怎么做,如何取舍利害。而最关键的是,因为他不爱容青眉。” “诶?可是……” “兰家的人看起来对谁都温柔有礼,但其实,他们除了自己,谁都不爱。——这就是兰家人。” 兰楚亦,是一线春风。 但春风拂人让人感到的温暖不是因为它对你温暖,仅仅是因为它自身就是暖的。春风无心,只是随意吹拂,不过是爱着它的人顾自沉浸罢了。 一切都按明镜师傅的要求安排好,明镜亲自布阵,以青眉和莲见的房间为中心,布置好整个院子。 而书院这边也自然不能放手不管,尽管已经被和尚要求了减少闲杂人等,不过这中庭里除了和尚,院监也搬来了这里,并且皇子,兰楚亦,以及云方作为夫子的代表每日来此作为一个见证,或者监视。 云方其实一直都有些担心,他的目标是大巫记,这些事既然跟青眉有关自然也跟大巫记有关。只可惜他现在不能暴露身份,只能看着书院将一切交托给和尚,又怕和尚从中发现什么,坏了他的事。 所以,往这里跑的最勤的,其实是他吧。 莲见和青眉的房间,是这样的布置——进门,是一间小厅。厅的两侧有雕花隔断和屏风,以及一层纱帐,另一边,就分别是两人卧房。 于是说,其实这个房间,是连墙和门都没有的。 青眉睁眼就见陌生的床和纱帐,然后是陌生的房间——绕过屏风,正要出门去看这是哪里,似乎觉得另一边的屏风后面有人影,便绕了过去一看究竟—— “……” “……”莲见倚在床上,只散散穿了件长衫,对她妖娆一笑,“醒了?” “——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不过简单说来,就是我们中邪了。为了驱邪,我们暂时要住在这个房间里,你都看到了。呐,我没什么要求,平时也不挑剔,房间里有点声音之类不是太在乎,只要睡觉时没有太大声响。你呢?有什么习惯得早早说,我才好照顾到你嗯?” “……” “嗯??” “——” “怎么不说话?” “————说!说你妹!!” (你妹同学绝对不是穿越了,只是不妹不足以表达青眉此刻的心情啊~~!) 29 29、第二六回 莲见青眉 ... 青眉怎么也不能相信,有一日她会和一个男人——一个无关的男人还是一个禽兽住在一起! 最可怕的是,这件事还是被在场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允许的。 “和尚……”青眉幽怨滴飘到明镜身后,阴恻恻的目光里全是对他的不满。黑发披垂,宽袍素裹,她这个样子还跟女鬼有什么不同有什么不同? 明镜一回身差点就拿道符朝她脑门上拍过去。 虽然青眉往日也不见得不阴暗,可至少收拾妥当也还是人非鬼……不过是要她暂时跟莲见住在一起,她不用破罐子破摔成这样吧? 再瞧瞧另一边的莲见——长衫斜系,松松的敞着大半个领口,旁若无人地斜靠在外间的椅子上看“闲书”,只那书名就足够让人不齿。 他是完全拿这里当自己家了,一派悠然自得毫不讲究。 青眉这副模样绝对就是被他给逼出来的——这两个人是打算杠上了吗? “和尚,让我出去。” “不可。两位施主怨灵缠身,解决之前谁也不能够离开这个房间。” “和尚!” “容施主,小僧说过,自做孽,不可活。” ——唔! 她一直以为和尚说的都是废话!什么佛理禅理都是说了白说的废话!现在才知道,佛祖说的才特么是真谛! 自做孽,不可活—— 那她不要活了! 青眉转身回房,抛绳挂梁准备上吊—— “莲施主快拦住她——” “嗯?” 莲见闲闲从座位上坐起来,“大师怎么不自己去?” “小僧不近女色。”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师何必拘泥于世俗眼光?” 这两人还在你看我我看你,青眉已经挂上了房梁……和尚大袖一甩一道白影飞过上吊的绳子已断,莲见身如飞鸿掠过,把青眉接了个正着。 旋空,落地,四目相望,很完美。 “阿弥陀佛,怨灵缠身,难免被拖了过去,尤其容施主这样的人。就请莲施主看好容施主,小僧告辞。” ……他是不是跑了? 不过现在没人理他,四目依然相对,莲见悠然笑着,青眉的一双眼睛却要喷火来。 “你不能把手拿开么?” “你想摔到地上么?” 这个无赖—— 可是无论青眉怎么恼,莲见都不会在意。他不怕她生气恼怒,他只怕——触不到她的情绪。 就算是恼怒,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引出她如此情绪的人,不是么。 她眼中的怒,甚至蕴染了过于苍白的脸色,度上一层微微的血色。 “你生气的样子,比平时还好看。” 青眉一窒,差点憋出内伤。 然而此时兰楚亦却从外面匆匆走进,“青眉!?” 青眉一惊,正要甩开莲见,却被莲见抓得更紧,深深看了她一眼——青眉不再挣扎,她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这种时候,果然还是越避讳越可疑吧?他们既然没什么,何必心虚。 青眉由着莲见把她慢慢放下,兰楚亦已走到跟前,细细看她,“青眉,你没事吧?” 青眉低着头摇了摇,他却已看到地上的断绳。 显然他是听说青梅的额事情赶来的吧,他由衷对莲见说道:“幸好有你在。” “我可不敢居功,人是大师救的。” 兰楚亦也只一笑,转而凝重了神色对青眉道:“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 “我也很委屈——” “……” 于是莲见你是要怎样啊? 好吧,无视他—— “这只是权宜之法,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的性命重要,青眉你懂么?” 青眉心里微微一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点了点头。 兰楚亦的笑容,也顿如初融了冰雪的暖意,对青眉道:“不会太久的,大师会很快解决。不会有任何外人知道此事。”【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兰楚亦有这样的魅力,静雅着,安然着,他说出来的话,让人想要去相信。 莲见只在一旁看着,他倒是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几时这么好了? 这并不是他乐于见到的,他微微冷眼看着,在青眉偶然抬头时与她四目相接——青眉有一瞬间怔然,因为她不确定从莲见眼中看到的是什么。 从来只是欺负她调戏她,笑得一脸禽兽的人,此时眼里的,究竟是什么……? 莲见也没有移开视线,没有任何理由和盘算,单纯的不想移开而已。 最终是青眉垂下了眼,她的眼里,只能看着兰楚亦。 “大师说我不能在这里留太久,不过我会每天来看你,不必害怕,我在,很多人都在。” “嗯。” 青眉坚持送兰楚亦,直到送他出了门,才突然一转身,面对莲见时便忽而变了脸满脸的冰寒——“是不是你买通和尚不让楚亦在这里多留!?” 莲见愕然了……刚刚还那么深情的对望,她变得也太快了吧? “青眉为何会有这种误会?你不是应该已经很了解我了吗——” “我几时了解你?为何了解你?” “若你不是了解了我的心,刚刚为何与我对望?” 面对着莲见的一脸顾自得意无赖相,青眉很认真,很恶寒——“我满眼的质疑你就视而不见了么?” “质疑?我还觉得那目光挺热情的呢……” “……” 于是没有人来拯救一下这个男人的自我感觉良好吗?? 青眉恨恨把他推出去,只恨居然连个房门也没有,不然她一定在他面前把门摔上。 莲见被推出来,却只微微一笑。 ——青眉,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眼睛里的东西。那是,除了自己以外,还没有任何人看到的改变。 只是对兰楚亦很遗憾,他对青眉说的话,恐怕不能实现。 夜里莲见等到青眉一睡下便悄悄翻出了房间,对他而言,他完全可以做得无声无息,丝毫不被人察觉。何况,容青眉又怎么可能到他这边来探看。 皇子和云方见他到来颇感意外,“莲见你怎么出来了?大师不是有说过你不可以离开房间的吗?” “我有事来商量——何况,这点小事,云夫子你不能解决吗?” 云方语塞,支支唔唔,“这个很复杂——你知道我现在的能力也不够,你还是听大师的,赶紧回去——” 皇子却知莲见若没有事是不会特地出来的,开口道:“你来是有什么事?” “我希望皇子能够允许,我和容青眉同住的这件事,先不要传出去。” 皇子目光微抬,看了他一眼,露出些许疑惑,“为什么?” “——的确,倘若这件事传出去,容青眉必定嫁不成兰楚亦。就算兰楚亦可以忍,兰家也不能容忍。可是这样一来,就算只是出于表面上的负责,属下不就要娶容青眉了吗?” 皇子释然,“原来是为了这个。我自然也有我的考量,不论是要除掉她还是不让她嫁给兰楚亦,都只是不想她成为一个变数,或者给兰家助力。但若她嫁给了你,相信你有办法,让她成为我们这边的人,是吧?” 莲见笑容始终如常,“皇子就请不要拿属下的终身大事来牺牲给那么奇怪的女人了吧。属下还是喜欢风情一点的。” “呵呵呵——莲见,你果然还是这个脾性。不过女人嘛,多一个不算多,只不过是表示一下负责任,若不喜欢就娶了做小,随便找个地方给她住着别亏了她便是。” 看起来这件事皇子竟是打定了主意,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过莲见的态度也确实让人疑惑,皇子看着他不禁问,“怎么了?对这件事,你似乎格外有些上心?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如此。” 莲见一直都是笑着的吧,笑得顾自妩媚好像对任何事都不会上心,正事不提,废话一堆,但无论什么事交给他他自无二话办得妥妥贴贴。像这次这样这么多意见,的确是难得一见。 帝嵚笑容里带了几分玩味,他倒是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他这一员大将无法心绪如常的。难道,那容青眉还摄了他的魂么? 莲见此行未果,他悄然返回房间,却在院外看到一个人伫立凝视,仿佛要将那院墙忘穿。莲见可不会认错,此人正是将他推进亭子的人!想不到他还敢出现—— 他停下潜行,以平常的脚步一步步向那个人走去。 前面背对他的人似乎微微一动,却未转身。 “这位兄台在这里,不知是找我,或是找青眉?” 听到他喊青眉的名字,那人突然转了身来,一副面目狰狞—— 饶是莲见淡定非常也着实在心里吃了一惊,那张脸,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扭曲如此。 “离她远点,不然我杀了你!” 莲见嘴角含笑,微微眯了眼睛——“那么,你想怎么杀我?” 他的态度足够刺激一个有血气的男人,只要这人敢扑过来,他就让他怎么来怎么去——只是他没想到那人竟然扭曲着一张脸飞来,莲见只一愕,他已至跟前,待还手,他的手却穿过了那人的身体—— ——他!? ——满月的夜里,有时候很难分清一些东西,是人,是鬼。 莲见缓缓向院子走去,眼前突然寒风呼啸,一只恶犬凭空出现在面前,他抬脚一脚踹开,“滚。” 推开院门,仅仅迟疑片刻,他一只脚迈进院中,便大步走进去。 30 30、第二七回 莲见青眉 ... 青眉一向浅眠,她虽不知莲见几时出去,却在他开门之时便朦胧醒来。 为何他竟可以出去?她一定要找臭和尚问个明白! 正想翻身继续睡,却敏锐地感觉到身后的脚步。莲见没有回自己那一边,却是往她这里来。 青眉睡意全无在黑暗里瞪大了眼睛,虽然背对着外面,依然感觉到迫近的气息—— 她其实相信莲见不会做什么的,否则也不会真的住下来。可是在这半夜之中,他来做什么?他就站在床边,青眉已经从枕头下摸出根锥子…… ——乃真的相信他咩?那准备这种东西是想做什么? 他已经俯□,空气顿时变得压抑而灼热,他的手,撑在离她发梢寸许之间的距离。莲见那低低的声音,暧昧着,低缓着…… “你叫青眉吗……青眉……”黑暗中青眉那比夜更漆黑的眼睛仿佛闪过精光一般,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一个翻身起来另一只手上的锥子就顶上了他的脖子—— “什么人?” 青眉寒气十足的目光对上一双深情款款的眼,顿时一身白毛汗,连手都抖了三抖,那锥子尖儿一个不小心就在莲见脖子上戳了个小口子。 莲见毫不在意,伸手抚上抓在自己领口的手。 青眉顿时又竖了一身白毛。 这样的莲见,实在是太,太恶寒了!不管这是个什么东西,难道就不能不用莲见的身体吗?? “青眉,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啊,从见到你的第一眼……” ——乍毛!! 青眉手里的锥子也扔了,果断跳下床抡起床头的凳子就往他脑壳上砸去—— 一时头破血流,莲见依然毫不在意。 “青眉——” ——干脆杀了他吧。 管他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一了百了! 青眉拾起刚刚被她丢出去的锥子,“我让你们两个一起魂飞魄散!”——三更半夜跑来她的房间,此人彻底打破她的底限了。 青眉抓狂了。 躲闪着青眉的杀意,他黯然伤神,却也明白着一件事。 青眉讨厌这个人吧——对,青眉一定是讨厌他的,所以才会以恶狗之灵诅咒他。所以不怪她的,是自己选错了身体。 ——青眉,我会再来的。 莲见身子一晃,却仍稳稳抓住青眉握着锥子刺过来的手,“我还没到这么天怒人怨的地步吧?” 青眉微微一愣,察觉到某些似乎不太一样的东西……这个,难道是本尊? 一瞬间她脑中已经转了几道弯——是他吗?为什么这么突然变回来?要不要干脆当作不是他直接解决了以除后患算了—— 只一顿,她手里的锥子便按原轨道继续用力前行—— “青眉——”莲见稳稳抓着她的手腕,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女人想装傻趁机把他灭了? 只那一个小动作他就看穿了青眉的心思,她绝对已经认出他了!这个女人—— 啪嗒。 头上的血滴落,莲见默…… 青眉又是一顿,如果被看穿了,她需要愧疚一下吗? 他的脖子是她划的,他的头是她砸的,现在她还拿着锥子要戳他?莲见很无辜的好伐。 “你还要继续吗?” 青眉怏怏地收回手,她怎么就慢了那么一步,刚刚若直接把他戳死了,条件充分理由合理,居然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是不是可以给我止一下血?” “……不会。” “至少帮我包一下。”他可不想就这个样子等到明天早上。 青眉犹豫一下,跟他飘进他的房间,见他拿了干净中衣出来裁成布条,端来水盆——好像他是伤员哈?怎么什么都得他自己做? 青眉帮他处理了伤口,擦净脸上的血,再去处理了自己屋里地上的血迹,于是一切看起来安然无恙,只除了莲见。 于是当第二天众人早晨赶来探看,不意外地都盯着莲见的头和脖子疑惑……为什么这两人却约好了似的若无其事呢? 昨夜发生了什么实在是耐人寻味啊~~ 兰楚亦看看青眉再看看莲见——是不是所有人都打算对莲见的头视而不见? “莲见你这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吧?怎么都没有人问吗? “一点小伤,血已经止了,不碍事。” “……” ——人家就只是问你这个吗?? 帝嵚和云方站在一旁沉默着,沉默着……莲见昨夜去找他们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一回去就禽兽了?他们甚至有种作为犯人家属的感觉,于是决定还是不要沾得一身骚,趁早撇清走人吧。 帝嵚:“既然看过你们没事,我就先告辞了。” 云方:“我也一起,一起——” 兰楚亦:“……” 没事?他们确定莲见这是没事?他那头包的实在有些骇人啊…… 帝嵚和云方如此不知耻地走人了。本来兰楚亦也只是来看看就该去上课的,现在他却不知道该不该离开—— 明镜倒是来的很是时候,给他们解了围,只见明镜一进屋莲见和青眉两人就站起来直奔他而去—— 兰楚亦微愕,但他依然只是观望。 结果还不等莲见开口,明镜已经说道:“施主身上好重的阴气。” 废话!他都让人上身了能不重? 莲见简单几语说明情况,略过自己出去的那一段。青眉也表示莲见所言不虚,不过不虚归不虚到底屋里发生了什么当然也要略过。 于是和尚很体贴地略过了青眉的略过,只问莲见道:“这屋里有小僧布下的阵,纠缠你们的恶犬之灵出不来,外面的秽物自然也进不来。那么莲施主又是在何处被俯身?” ……这个问题真的不可以略过么? 介于明镜那直视着他的淡然却又执着的目光,莲见却是厚颜一笑,“我有夜游的习惯。” ——夜游,可以有多种解释。 而在他们这种富贵公子之中的解释只有一个,而且带了那么点别样的色彩。 兰楚亦听了心道,别说这两年住在隔壁没见到他夜游,就是他去了,这深山老林他哪里去找花姑娘?难道找的是山里的狸猫精吗?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个借口还是成功堵住了和尚的问题,他总不能刨根问底的问这回事。 “虽是孤魂野鬼,也要抱着慈悲之心不能赶尽杀绝。既然他已离开,便不能再进这院中——也请莲公子在事情解决之前,不要再走出去。阿弥陀佛。” 莲见知道他有点误会,以那种省略过的说明大概明镜只以为那个书生是个与此事无关的孤魂野鬼,碰巧遇到莲见而已。可莲见却又不能说明其中的关系,倘若说了,难道要让人知道他会被恶犬附身是青眉所为?其实和尚什么都知道,只是莲见不知道。 这件事,当真只能他们自己解决了? 得知莲见负伤是被怨鬼附身导致,兰楚亦也便告辞去上课。而和尚在临走时却特意嘱咐了莲见一句:“小僧说过希望施主多注意容施主,勿忘。” 他转身离去,青眉追到门口,“和尚!” 她倒是连大师也不肯叫了,一直直呼和尚,足见其怨念。 “和尚,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难道你就把我们一直放在这里?” “阿弥陀佛—— 一切自有因果,时间到了,因果自然了解。” 青眉听懂了这句话,他是说,他真的什么也不打算做!他就把他们放在这不受怨灵骚扰的院子中,等待这个诅咒的时效过去。等诅咒失败,等反噬回施咒人,等反噬也不了了之。 “容施主请放心,咒具小僧已然取出,此灵终会消失,不会纠缠不休。” 放心,放心毛? 青眉现在只想知道这个诅咒要多久才会过去?那本破书,上面从来都只有施咒的方法,毫不说明失败后的情况和如何解决,好像写这本书的人从不会失败一般。既然如此,为何她从来没有一件事做成过?难道那真的就只是一本胡扯的破书? 嗯,如果云方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哭的。 一整天,就只有青眉和莲见,虽然算不上相看相厌,但青眉显然还是不待见莲见的,一直闷不吭声把所有能拉的帘子都拉上。 这里没有她感兴趣的东西,书,咒具,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也只能睡觉,以弥补昨晚睡眠的不足。 于是莲见一个人看着“闲书”,因为无聊,不知不觉倒也看得入神。 不知几时,青眉起身。 不知几时,青眉走近。 她手里拿着那根锥子,高高举起,向莲见的后颈刺去—— 31 31、第二八回 莲见青眉 ... “你是疯了吗?” 几乎是在风声在耳边响起时莲见才察觉到,匆忙闪开却依然迟了一步,锥子扎进肩膀,划出一条血口子。 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莲见就是书看得再入神,也不可能察觉不到青眉的靠近——可是这件不可能的事却发生了。他当然也知道青眉一直想“解决”他,但那个有点阴沉的,有点偏执有点走歪路却终究不是个恶人的闺中小姐,她又怎么可能当真下得去手? 他闪到一边,用手压住伤口,终于看到了青眉的脸—— 她如常的冰冷着一张脸,只有一双眼睛,混乱着,狰狞着,没有爱恨只有杀机——不知为什么,莲见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只红了眼乱咬人的狗。 和尚的话莫名地就从脑海中蹦出来,他一直在让他注意,注意什么?他说青眉这样的女子最容易被拉了过去,被什么?拉到哪里? 他不需要犹豫太多,莲见这个人看起来从不认真做事情却也绝不犹豫,他只一闪身便从青眉面前消失,看着地上留下的一滩血青眉只是一愣,然后急急转身要去寻找,却被莲见往后脖颈一砍,人就倒了下去。 血还在顺着手臂往下淌,莲见于是开始发愁——现在,谁来帮他包扎? 于是只能把伤口简简单单的系了,于是终于意识到他不能再出这个房间,莲见稍嫌艰难地把青眉抱上床,自己就拖了椅子坐在旁边盯着。 青眉晕够醒来时,看到莲见,微微愣了愣。 视线移上他的肩膀,似乎并不是没有记忆的。 “你不想说点什么?” “——被你跑了,是你命大。可惜未必一直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 于是,他也许很悲催的,警报尚未解除? 青眉从不曾如此,没有半点犹豫,她只想杀掉眼前的人。 像是被什么给困住了,束缚了,只觉得如果杀了他一定就解脱了,心情也一定会变得很好。真奇怪为什么以前下手那么不干脆,她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然后从这里出去。 青眉盯着他,一直盯着他……站着盯,坐着盯,倚着盯——好吧这与是不是害怕无关,可是被一个女人这样盯着会有种脊梁发凉的感觉。 帝嵚和云方看热闹似的下课就来报到,却十分愕然地,看着莲见身上新添的伤和依旧若无其事的两人…… “我说莲见,你也不必……太拼命吧?” 下属努力做事是好事,但把命都搭上就不划算了吧? 就算莲见一向谈笑风生也忍不住有点郁结——他看起来就是那么色急的人么?霸王硬上弓那种毫无技术的事儿,他能干么? 他拎起云方,“你就不能想想办法么?” 云方侧目看了一眼远远坐在一边的青眉,很惊悚很为难道:“你和她那什么……我怎么帮的上忙……” 云夫子乃的思想好不CJ。。。 莲见笑了笑,他平常不怎么以武力诉诸问题,不过有时候武力的确是很好用的东西。 拎进屋,没一会儿云方就哭着求饶了。 “——没用的呜,和尚的做法虽然有讨清闲的嫌疑,但也没有错——这样的确是最简单安全的方法,任何一个咒术只要失败就会反噬回施咒人,不是你死就是她死啊。虽然我是不在意她死不死……” “我问的是她变得反常之事!” “这咒术是她所下,如今她自己也被卷入其中,那恶犬自然附灵在她身上,不过是把她的命令付诸行动而已。” 莲见心中百转,却已经有了比较,并不希望事情真的如此,“但她却与我被附身时并不相同,她一直是清醒的——” “就算是灵啊,人和畜生也是有区别的嘛!你那是怨鬼缠身,跟她这怎么会相同——她不过是被引向没有人性的一边,遵从下咒时传递给那恶犬之灵的情绪而已。没事的,有和尚的阵法在她做不了什么怪,难道你连一个女人还对付不了么?” ——他是看不见他这一身的伤么? 莲见哪儿会这么容易放他走啊,可云方有时候却比泥鳅还滑溜,趁莲见还没开口,拍拍他道:“不过是挨几天,坚持下来就好了,既然没事我们就走了啊,回头让人送药来给你——”他拖上皇子匆匆就跑出门,这件事既然有和尚接手,他绝不想掺和——他是想要大巫记,可绝对不想跟大巫记斗。就连和尚恐怕也看出这一点,不也在极力回避着么。 莲见这辈子,大概也没为什么事情犯过愁。 而现在房间里的女子却让他愁得很不轻——她几乎是时时盯着他,只是盯着。敛去了杀机,等待任何可能的时机。 他的山猫,在学习捕猎了。 莲见有试探过她,刻意露出些许破绽,仅仅是表现出一个不经意,青眉就不放过任何机会地突然出手,果然安静得如山猫一般,就算他早有防备也只是堪堪躲过。 他是很想知道,被狗附身怎么会附出山猫来的。 “青眉,你就这么想杀我?” 他牢牢抓着容青眉的手腕,似乎只有在知道反抗无望的时候她才彻底的乖驯。然而他也知道,只要放开了她,她变回继续观察伺机,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不舍么?”另一只手摩挲着青眉的脸颊,这只山猫的冷静令他不满。他更喜欢看她乍毛的样子,而不是捕猎的样子——尤其,当猎物是自己时。 这个动作,成功地让青眉背后的寒毛竖了一片。 “干什么!?” 她一把甩开莲见跳开,莲见呵呵一笑,打开折扇顾自妖娆,居然还顺便给她抛了个媚眼——“你说呢?” 寒毛再起——毛个舍不得,舍不得你鸟毛!!这更加坚定了青眉杀了他的决心! 最让人忧郁的,不是一个美人盯着你伺机下杀手。而是这个美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根本不知疲倦。本来三两日不睡也不是什么事儿,但是,莲见身上还带着伤呢。 新伤添旧伤,作为一个伤员却还不能休息,这就很不人道了。可惜他只要一闭眼,那就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啊——青眉这样销魂的美人果然不是谁都受得起的。 但是世上本没有最忧郁之事,更忧郁的,都还在后面等着呢。 兰楚亦本是答应日日都来看她,这日却一直未来。莲见已是困乏,却只能保持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两人坐在外间椅子上对望。 对峙是件耗神却又颇有趣的事,莲见发现,他走神儿,他的山猫就会悄悄伸出爪子。他看她,她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他对她笑,她便竖起一身毛。 笑啊笑啊笑,就把山猫笑毛了。 “我现在就剜了你的眼啊!” 青眉抽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锥子就扑过去,把他按倒在椅子上,然而莲见的手往她手腕上看似轻轻巧巧的一握,锥子就停在距离他寸许之处再也下不去半分。 “脾气总是这么坏可不好,嗯?” “你这个——” “登徒子。”他替她说完,如今闷在屋里连觉都不能睡,除了调戏她,还有什么消遣呢?他换上微笑但认真的脸,不再衣服玩世不恭的模样,“青眉,为何如此讨厌我?” 青眉心里莫名跳漏了一下,不——她实在受不了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别碰我~!会腐烂的!!” “……” 看着她抽手就退避三尺远,莲见表示其实他的内心很受伤……黑线并青筋中……什么叫会腐烂?嗯?拿他当什么? 他起身逼近过去,脸上保持着笑容却微微的抽搐着…… “何必躲那么远呢,嗯?我又不会伤害你——” 要杀人要剜眼的都是她,他可什么也没做只是个受害者吧? “你别过来啊——你病了!你一定得病了,别靠近我——” 他一定是蛊虫入脑得了疯病了!不然为什么这眼神让她这么恶寒!对,就跟他被附身时一样,这货不是莲见! 莲见青筋浮浮隐隐,他一世风流,还从没被女人这么嫌弃过…… 对待没有被驯化过的山猫,一定要有耐心——“乖,不用那么紧张,我过来了,你瞧我什么都不做——” 青眉压下那一声“乖”挑起的乍毛的感觉,暗暗磨牙——“你再过来,我就喊人——” 恶霸的感觉油然而生,莲见顿时粉开心——“这院子里没人,你再喊也不会有人来的——” 这万年经典对白之后,是不是就该上演大灰狼扑小绵羊的戏码了—— 可是,却有一个声音不和谐地破坏了这“欢乐”的气氛。 “谁说,没有人呢?” 门被推开,兰楚亦站在门外。 青眉脸色微变,不知道被兰楚亦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女子名声大过天——就连莲见也是微微一顿,没想到兰楚亦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只是他一瞬间所想的却比青眉多的多——兰楚亦从不在晚上来。他来了,走到门外他却没有察觉。 这种情况,最近还真是频频发生。是他的感觉变迟钝了,还是另有缘由——? 不过实话说若是被兰楚亦发现他所做的事,那他的麻烦还真不小。 “楚亦,怎么这时候来?”很快他便已笑容如常,就仿佛什么事也没有,连兰楚亦方才看到的一幕都不过是错觉是误会似的——“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好?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这话却不是客套,兰楚亦此时的脸色当真算不上好,甚至有些骇人。青白着,像是大病了一场似的,都快及得上青眉了。 “——表哥?”他莫不是病了,白天时才没有来? 兰楚亦无视掉莲见,走向青眉。眼中,俱都是深情款款——“青眉,我来见你了。” 深情款款……好吧这令人恶寒的深情款款。 青眉不自觉的又毛了一下,她发誓她不是对兰楚亦恶寒,在一向温淡静雅好像连情绪都分寸得当从不曾表露出温柔以外的过多感情的兰楚亦眼中看到深情,那是足以梦寐的。她只不过是刚刚被莲见刺激到了,对这“深情款款”还有些心有余悸。 ——对此莲见很不满……同样是深情款款,差别待遇太大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会努力三更,最低二更,之后要停几天好好陪宝宝玩~ 32 32、第二八回 青眉楚亦 ... “青眉,我来见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牵起青眉的手,那一瞬间莲见就可以确定,这货不是兰楚亦! 兰楚亦自来温柔款款,面对任何女子都可以安然自若,理所当然的温柔着暧昧着,何来的小心翼翼! 莲见的头开始痛了……因为他已经想到,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岂不是跟自己那时候一个样子,于是这个家伙居然跑到兰楚亦那里去了?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因为,偏偏是兰楚亦。 于是这种时候,他似乎也不得不去碍眼——“楚亦兄,既然已经看过,你是不是该回去了?可不能在这里留太久……” “你能留我为什么不能留?”他看向莲见时的眼神绝对称不上和善,更确切点说,那是一种近似于杀意的东西吧? 于是莲见眼前的画面很有喜感。 青白如鬼的二人,执手相握,却都看向他,目露杀机…… 他莫名感到鸭梨很大。 原来就算是有观众在场,也是可以风花雪月的。 无关场合,就算只是困在这小小房间中不能出去,一切也全无阻碍。 莲见看着这两个人相依相携站在窗前看月亮,青眉还有些不自然,“兰楚亦”也有些拘谨,他们并肩站着,全然无视掉了屋里的莲见。 “青眉……” “嗯,表哥。” “不要叫我表哥了。” “嗯,表哥。” “……” 他们两个窃窃的,声音不大,无奈莲见耳力太好才堪堪能够听到。 他说,“青眉,我知道你想杀莲见。” 莲见看不到青眉的表情,不过她的身体却显然僵硬了,这种事,青眉是无论如何不可以被兰楚亦知道的—— 然而兰楚亦下一句话,却是令谁都没有想到—— “你不必一个人,我可以帮你。我们一起。” 青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从兰楚亦嘴里说出这种话,任谁也会听不懂吧? 很可惜莲见听懂了……于是,他的鸭梨在增大。 一个青眉,已经很让人头痛了,现在要加一个兰楚亦吗——他还是赶紧让云方还是和尚的给驱邪了吧! “莲见。”兰楚亦此时已经走过来,“今晚,我留在这里。就跟你挤挤吧。” “……” 莲见虽然一直以来各种接近,也不想这一天以这种方式到来啊……今晚挤了,明儿他就看不到升起的太阳了吧? “不行吗?” “如果是真正的兰楚亦,就行。” 莲见在提醒他,他已然知道他的身份。兰楚亦却也不慌,一笑道:“我若不是兰楚亦,又是谁呢?” 没有人能说他不是兰楚亦,也没有人能说得出他是谁。他脸上的笑容却很得意很欠扁,“你若能说得出我是谁,那我便不是兰楚亦,随你处置。若不然,你方才的话便要算数。” 算数,就得让他住下来。 莲见挑眉,“难道,你想住到猜出你的身份为止?”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而来莲见的确很想知道,但没有必要对他妥协吧? “如果,你不打算让我留下,我就把青眉带出去——你猜,她会不会跟我走?” ——看来他是没有选择了。 “请吧,你喜欢里面,还是外面?” 后妈表示很想说——俺喜欢上面。 不管附在兰楚亦身上的人是谁,有一点还是暂时可以判定,他不是个登徒子。至少他没有借着兰楚亦的身体做什么亲昵的事,有些许拘谨。而青眉大概也并不习惯跟兰楚亦太亲昵,在兰楚亦面前,青眉依然保持着淡淡的距离,带了些许自卑和仰望。 三人相对无话,不如早早睡下。 当然没有人问过莲见的打算,青眉吹灭了屋里的蜡烛,回自己房间躺下。兰楚亦也背对他躺在床上,于是连书都不能看无事可做,莲见似乎也只能一起困觉。 这对他来说还真是种折磨。 一直被青眉虎视眈眈不曾休息好,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这种情况下还要在黑暗里面对两个熟睡的人,实在很难抵抗人的本能。 今夜不能睡,这一点他很清楚。 所以莲见并不承认自己睡过,但他又确确实实的,在一段时间里恍惚了意识。 他有几次都感觉到身边的人起来,或是青眉走近,然而费力地睁开眼却都只是恍惚间的错觉。他不信他们会什么都不做,然而这一夜,不断发生的只是他半梦半醒间的梦。 莲见似乎只能叹息,因为他们的打算,恐怕是要耗着他。而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又能经得起耗多久。 第二天一早帝嵚和云方照例来时,还带了书媛一起。看到兰楚亦颇为惊讶,不过很快莲见就拎起云方就揪到一边儿,又是一番蹂躏。 “我,我知道了,我查,我去查就是了呜……” 云方好命苦~~为什么要和这么个煞神笑面虎共事啊~~ 从云方和帝嵚来,兰楚亦就一直避而不见,就算跟他说话也只是匆匆赢过便走。青眉没有注意到太多,难得书媛来,正被书媛拉着说话。 “青眉,你这两天过得怎么样?莲公子怎么受伤了?你们不是一直住一起吗?” “嗯……他不小心摔的吧。”青眉脸上的笑容如常的有点凉淡有点幽然,她可以大言不惭地说着连书媛都不会信的话,平静得当真只如一个冰雪雕出来的娃娃。 有时候连青眉自己都想不明白,她的性子天生如此,为什么一碰上那莲见就冷静不下来呢?她还当真是如此讨厌他,不惜亲手杀人。 她跟书媛说着话,却有些心不在焉。记起手上拿着锥子时刺入皮肉的感觉,她的手指微微凉了凉。有些冷,有些可怕,跟咒杀那种没有现实的感觉完全不同。 “青眉,青眉?” “嗄?” “你在走神——是不是累了?大师嘱咐过来的人不能太多太久,我还是早些回去吧。” “书媛你别走——”青眉也不知为何就说出了这句话,总觉得,有书媛在,陪她说说话,心里好像清明许多—— 圣母的光辉果然无敌啊…… 帝嵚在这时走来,“书媛,那你就留下来陪容小姐一会儿吧。我和云夫子就现行离去了。” 书媛含羞点头应了,帝嵚和云方从容迈出院子,一出院门,云方就撒丫子一样奔向书院书阁。 书院的书阁有好几处,有对学子开放的,也有封闭的。里面存放了历代学子的名册和大事记,以莲见所说,云方觉得此人应该不是当代书院中的人。作为夫子,这里的学子他大多都见过,不相信有如此高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隐藏得如此深。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他是鬼非人。 帝嵚慢悠悠地跨进来,“历任学子那么多,能找得到吗?” 云方很想说,如果皇子你肯帮忙的话就更可能找得到了~~可惜他没那个胆啊~~ “此人魂魄徘徊于此必然死在书院之中,服饰又与现在相差无几想必年代不远。既然年代不远却能有这等本事就必然死得很冤——书院大事记上一定会有的!” 他层层这么一推听起来就很简单,可是书院的大事记啊~~一页页去找那得翻上几天几夜啊~~ 帝嵚明白这一点,微微一笑,“那你忙吧,我去上课了。” 呜~~他果然不打算帮忙! 云方哀怨着,又翻了几页,一寻思,找了两个大包袱来把册子一兜,又奔回中庭的院子去了。 书媛陪着青眉坐在床边,她偶尔敲一眼隔着帘子和屏风的另一边——兰楚亦和莲见之间的气氛似乎不那么美好,奇怪他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书媛还是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毕竟这个问题她还是很在意的…… “青眉,你在这里住着,觉得怎么样?还真的连房门都没有……为难你了吧?” 书媛没有任何的恶意,只是担心她而已——虽然她觉得莲见是兰楚亦的好友,也相信他什么都不会做,但要与他同住,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而言实在…… 青眉沉默片刻,才低低的说了声,“不会。” 她……她没说违心的话。在书媛面前,她不想说假话。虽然自己也不知原因,但即便是常常被莲见气得想杀了他,却没有委屈为难的感觉。 她一定是被气的过了头了,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听说,兰公子昨晚也在这里住下了。” “嗯……” “他果然还是不放心你,是吧~?”书媛露出些许暧昧的笑容,青眉腼腆笑了一笑,微微低下头。兰楚亦会来,她挺意外的。 虽然之前他也每天来,但就像例行公事似的,看看即走。 温柔,客气。一切都做的很到位,却丝毫不过分寸。 而这突然的转变,不知该说美好的有些不真实,还是不太适应……一直远远看着的那一线春,突然近到了身边,暖得让她像个无措的雪人。 33 33、第二九回 青眉楚亦 ... 青眉知道自己有些阴暗,并不美好。 所以,她也许憧憬着那些美好的人——如书媛,如兰楚亦…… 兰楚亦是她的仰望,是她的向往。所以他突然走到她面前,要与她一起做那些不该由他来做的事,青眉很无措,却也不知如何拒绝。 那种事,果然不适合兰楚亦来做吧? 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被染黑了,甚至害怕自己的靠近会一并染黑了楚亦。可是现在,他怎么可以自己踏进这黑暗里来? 对于兰楚亦这样的靠近她有些无措有些慌乱,只不过因为他是想要帮她而不知该如何拒绝。但,她的楚亦表哥,该永远都是那副纤尘不染的样子,且静,且幽。 在这一团麻似的混乱心情中,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就是她得杀了莲见。无论从任何方面,这个人都不能留。 她不会让兰楚亦来动手的,莲见,只能由她自己来解决。 此时院子的大门一开,云方从外面提着两个大包袱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把两个包袱往地上一搁——“——来来来,一个都别闲着,一起来找!” 四人都从房间里出来,满脸的疑惑——当然只有莲见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但是他也疑惑——他疑惑,云方这丫怎么把东西拎这儿来了?还让他们一起找?让这个“兰楚亦”找?? “这里呢,是书院的大事记,你们一页一页的翻别偷懒,只要跟出人命有关的就夹上书签放这边——先一人十本,翻完再来领。”他抬头,对兰楚亦一笑,“想必书院的历史你更熟悉些,应该找的也快些吧?来,给你十五本!” 兰楚亦微默,看向莲见——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莲见却也只是一笑,“怎么了,云夫子都讲明白了吧?找啊。你不会是怕找到什么人,死于非命之类的记录吧?” 兰楚亦瞳孔一缩,好你个莲见,居然敢公开挑衅。 他这么多年的鬼可不是白当的! 书媛拿着自己被分到的十本册子一头雾水,低声问青眉,“云夫子这是要做什么?” 青眉摇摇头,“……夫子怎么说,就怎么做好了。” 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只有云方突然减轻了压力感到无限轻松,慢悠悠地一边翻着一边嘴里还不闲着,“青眉啊,你知不知道,人死若不入轮回,会是个什么情况?” 青眉本来已经很不解了,被他这一问更是茫然,没有注意到兰楚亦盯着夫子的隐约愤恨的目光。 “青眉不知,还是请教夫子……” “人死若心有不甘不入轮回,就会当了孤魂野鬼被束缚于死去之处——” 莲见也来凑个热闹,“孤魂野鬼,岂不寂寞?说不定闲来无事,附在别人身上,似乎也很难发觉?” 云方立刻就配合他唱起双簧,“哎呦你是不知道啊,这年头的孤魂野鬼,连和尚的阵法都不怕了!若是附在人身上,出来进去的那就跟自己家一样呐!” 书媛茫然了,两人这是在说给谁听呢?怎么净是些神叨叨的问题? “夫子……您对这个还有研究啊?”书媛这一问就把云方给问囧了,他怎么就忘了书媛还在这里呢?差一点要露馅哇,嗯嗯,低调,低调…… “兴趣,有点兴趣而已,随便听来的。” 莲见也跟着笑道,“是啊,随便说说而已,你自然不用在意。若是有人非得在意,怕是不是有什么心虚啊?” ——这明显就是在说给什么人听的吧。青眉微默,难道是说给她听?怎么好像挨不着边儿啊…… “这书院一直都是清净之地,想不到这么多年下来,也死了不少人……” 云方翻着翻着,又叹息起来了。 毕竟是在深山之中,有出意外的,有生病来不及下山医治的,也有偶尔世家子弟之间矛盾闹出人命的。 “那些个倒还好了,瞧这边,居然还有因为考试不好跑去自杀的。” 这种事情是不会出现在官方的记录上的,一概作为病死。但书院真实的记录上却是清清楚楚。 青眉和书媛也都很诧异,“居然会因为这种事?” “这……好不值啊,居然因为这点小事么……” 谁知兰楚亦突然把手里的书一放,起身就走。 书媛和青眉彼此茫然对视——他怎么了?她们说错什么了吗? 莲见和云方彼此那一眼却是心知肚明,莲见绽出妖娆一笑,提高了音量,“可不是么,就算落第都可以再考,死了却再没有翻盘的机会。这点小事都想不开,也算是个男人么。下辈子,还是投胎做个女子去相夫教子罢。便可以省去考试之苦了。” 他的话说完兰楚亦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突然又从里面出来,嚷道:“谁自杀!你才会去自杀!!”一转头,青眉正微微愕然地看着他——这……兰楚亦,他怎么会…… 这还是君子如兰的兰楚亦吗? “我……” “楚亦你好奇怪啊,何必如此激动?” “我,我认识他,所以自然——” “哦?可是此人,已经死了很多年,那时候你……” “我祖上认识他行不行啊?他是我家祖宗行不行啊??”兰楚亦又一甩袖子,进里面去了。 青眉书媛面面相觑着,这……该说是,人不可貌相吗?太……令人,意外。 她们也只能低头翻书,满腹疑惑却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书媛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青眉,你……还是多跟兰公子接触一下吧。虽说你们已有婚约,但倘若他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嗯,我知道。让你替我操心了……”青眉的声音依然幽幽的,听不出喜怒。 “哎,我不是……我……” 哎呦~~书媛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不是想搬弄是非的呀~~! 34 34、第三零回 冤鬼君 ... 何悠严。 莲见看了记事上那个名字一眼,又看了云方一眼,云方立刻对着年份去翻学子的名册——有了年份要找此人自然不难,只是,看来此人太过平平,家世平平成绩平平表现也平平,于是,除了入学的记录,便只有一行:XXXX年,落第自尽。 实在是多一点信息也没有。 没有得过考试三甲,没有在比赛中拿过名次,没有在任何一种大场合中露过脸。 虽然不管什么地方总会有这种籍籍无名的人的,但……书院旨在培养栋梁之才,会去注意并培养发挥每个学子的优点,能在这里平凡成这样真的很难得…… 真意外这样的人不是应该甘于平淡了吗……居然也会去自尽。 其实何悠严真的很冤,想起来都好恨~~! 他当然习惯了平淡!他知道自己不出众,像他这样的人也就是堪堪进得书院来,在夫子想方设法发掘培养了若干时候之后,连夫子都放弃他了。 他只求在书院混个三五年,出去之后说是青山书院的学子,家里的面上有光彩些。 所以落第什么的,他早知道会这样有什么想不开的?他只不过是去看笑话的而已。 同窗里有个一向自命清高的家伙这次莫名落第,郁郁寡欢,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寻死的气味儿。虽然面上不曾表示但他心里一向对此人看不惯,兼之生前的他其实对那些比自己好的有才华有天分的人十分之不平衡以致内心有些阴暗,于是故作关心却旁敲侧击推波助澜,果然那家伙当天晚上就去寻死了~~ 可是为什么,死的不是他而是他?? 他看着那家伙吊上去的,确定他吊上去了才出来到树下近些看看——人家说吊死的人舌头会伸出来的丫—— 他看得太仔细,都没注意到那绳子居然断了,掉下来的人正压在他身上害他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重重撞在了石头的棱角上…… 他不想殉情啊~~!可是,比起被别人当作他们殉情,他更无法忍受的是,那个上吊的家伙居然又活过来了!!而且他还在活过来之后看到眼前的情况,一害怕,就跑了! 还怕人查起这件事查到他,就把绳子套在他脖子上! 于是当他的尸体被发现时,所有人都以为他自己上吊之后绳子断掉跌下来的! 那丫的不是要死吗?要死吗??丫的怕什么,跑什么? 他好恨好恨好恨啊~! 回忆完毕,何悠严平复了一下心情。 其实,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啦,他都死了这么久了,要说怨恨也没那么多力气去恨了。只是被那一口怨气堵着变成了孤魂野鬼,如今除了继续怨恨继续怨天尤人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就这么下去了。 直到那一天,他在树下捡到那块点心。 那是一块多么幸福的点心~~作为一个孤魂野鬼,家里纵然供着他的牌位他却享受不了一点烟火,可是那块点心,刚刚好丢在他死去的地方,虽然那点心长的很……诡异,他也不嫌弃,就当作是他的供养——可是从那天之后,他被怨恨填满,死寂已久的心好像突然活过来了一般。蠢蠢欲动着,一直在向往着什么……于是从见到青眉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就是他的向往。 就算他是鬼,他也是可以爱她的! 他作为鬼的人生,瞬间美好了。 对此……青眉,神马也不知道。 点心神马的,从被书媛丢掉以后,她就彻底忘在脑后了。 而此时最操心的人,却是莲见。 内有恶犬,外有冤鬼。青眉如今对于这何悠严之事什么也不知道,虽说有他同处一室,但难保不会发生点什么。 到时候一旦生米变熟饭,兰楚亦或许记得或许不记得,但以他的为人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其中,便再没有了自己出场的机会。 介时,他得看着容青眉嫁兰楚亦,随后,皇子却有不少于十种方法让她从兰楚亦身边,从这个世上消失。他好心救她一命,不是都白费了么。 看来,至少得让容青眉知道现在的兰楚亦是个什么“东西”。尽管……莲见心里很忧郁地清楚着他和兰楚亦,青眉会相信哪个。 他坐到青眉面前,先对书媛笑了下请她回避,书媛正要起身离开,青眉却拉住她。 “要讲什么,她一起听。” 青眉不怕书媛听到什么,她没什么别人知道的非得瞒着书媛,她只怕和莲见单独相处。因为有书媛在这里她才能保持着淡然的冷静,若是让她一个人面对莲见,在这里失态抓狂——好嘛,一个是她的未婚夫。一个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猫腻却还是书院的夫子,当着这两人的面抓狂过后,她还有什么颜面再见人? 莲见若有若无地看了书媛一眼,也罢,是该让书媛也接触些事情——倘若皇子真的要留她在身边,无论能不能接受得了,这也是迟早的事。 “那我就直说了,希望你最近,不要跟兰楚亦走得太近。” 这话一说,都不用说青眉了,连书媛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啊?人家表哥表妹未婚夫妻的,他在这里说的什么话呀? 青眉淡淡看着他表情变都没变,“理由呢?”给你个机会说理由,要说最好赶快说,一会儿她还不一定想听。 莲见瞧着她,这个女人也实在算是很不一般了……“你就一点都没有察觉么?” 其实这个想法,云方比莲见更深啊~~她可是大巫记的主人,道行颇深的道长都不是她的对手,难道会连这点小戏法都看不出来吗~~? 在莲见的,咳,YIN威之下,他本该麻溜的把这个附身在别人身上的冤鬼解决了,毕竟不是人人都像莲见这般皮糙肉厚体质超常,被附过身都能跟没事儿人似的。兰楚亦那柔弱得跟朵花儿似的,哪儿经得起这个——瞧他那脸色都变成什么样儿了。 可就算这样,他都得顾忌着青眉放出来的犬灵,不敢动手,一旦动手势必破坏和尚的阵法,没了阵法就压不住犬灵,压着犬灵就没办法处理这个附身物……各种因果循环ing 当然,他其实完全高估了青眉了。 大巫记的存在让他在心里把青眉无限神魔化,做什么都有些绑手绑脚,却不曾想青眉纵然拥有大巫记却不过是个对巫术一知半解,全无经验的女孩子罢了。 撇开那个无限哀怨的云方,青眉却没有如预料中对莲见表现出什么恼怒。她依然只淡淡看着莲见,“不知道你指的什么。” “你是个聪慧的女子——兰楚亦,若不是兰楚亦,你还愿意跟他亲近么?” “他若不是兰楚亦,又是谁呢?” 莲见微微一笑,带了三分邪气和一点坏意,“你自己猜。” ——都能被一个鬼喜欢,青眉的魅力当真无敌啊~~ 青眉微微蹙了眉不做声,书媛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只听得莫名其妙,半是疑惑地看了看青眉。这莲见,莫不是疯了,在这里胡言乱语。 可是看向青眉,她却似乎很认真地在想什么…… 楚亦表哥,是她的向往。他的温柔,和善,美好,都是她的向往,她想拥有他,又怕染黑了他,矛盾着,小心翼翼着,一面窃喜于当了他的未婚妻,一面却又不敢太靠近。就像,对待珍宝。 她只愿兰楚亦一直这般美好,今生不变。 她喜欢他的每一个笑容,欣喜地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只是,为什么那种感觉,在这两天消失了呢? 兰楚亦说要帮她的时候,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是愕然。这种事,岂是楚亦表哥该做的呢?他的光华怎么能蒙上一点阴影,他的手上怎么能沾上半分血腥? 这样的表哥,如何还是她的表哥。 “青眉……你别想太多,莲公子一向都这么天马行空的不着调,那些疯言疯语,你就……” “我不怕他疯言疯语,我只怕,他不说疯言疯语。” 青眉起身轻叹,难得想在大白天里走到阳光明媚的窗边透口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她都已经快变成喜阴植物了。 兰楚亦走到她身边,他的笑容看起来一如往日,一样好看的皮相,却总是缺少了那种自然流露的气质。 “等恶狗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一起出去,踏青吟诗吧。” 他亦远离了阳光很久,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青眉只笑得淡淡,莲见在一旁看着,却看不出她的心思。 35 35、第三一回 爱生恨一 ... 书媛直到走时都颇为担心,怪只怪和尚躲得不见人影,不知他是不是早已料到一些情形,知道即使被请求也不会出手,于是直接消失不见。 只是,青眉与莲见已同住三四日,如今连兰楚亦也掺和了一脚,有些事情渐渐隐瞒不住,各种猜测和流言已在书院和画苑里流传。书媛知道,这些流言一旦真的传开,对他们三人会是怎样的影响。 可惜,这一点,和尚不会在意,莲见不会在意,如今的“兰楚亦”也不会在意。至于皇子,更只是作壁上观罢了。 三四日了吗。 莲见觉得跟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似的,虽然脸上还在笑,但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一头栽下去不省人事。 不能睡觉果然是人活着最痛苦的一件事。 有几回莲见都觉得自己大概撑不住了,云方临走却塞了个药瓶给他—— “这是什么?” “提神丸,保管你闻一下眼睛都合不上!” “……你还不如给我安神丸呢。”——还不如一下子让他睡过去干脆就这么睡死算了。 迟钝如云方也感觉到莲见那笑容底下的不稳定状态了,睡眠不足果然对精神状态的影响很大。 “喂喂,你可一定要撑住,我们刚拆穿了他的身份,这时候很关键他一定会动手的!” 这种事还用得着别人来告诉莲见么……可是,当半夜里用了提神丸躺在床上,一面是头脑已经处于恍惚着的半麻木状态,一面却依然醒着连死心睡过去都睡不着,有谁能明白尼玛那是种神马样的感觉吗。 直至深夜都已经分不清究竟人还醒着还是已经在做梦,身边的人却无声无息地起来——莲见想动却没能动得了,意识依然清醒着,看到如今应该被叫做何悠严的人,伸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突然明白这种感觉就应该叫做鬼压床。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已经是很让人不喜欢的事,何况还是个男鬼。 不能动,更不能发出声音,上方的脸算不得凶狠,只是用兰楚亦的脸露出不属于兰楚亦的笑容——“你们都是阻碍!这个身体已经是我的了,谁都不能阻止我和青眉在一起!” 他活着一事无成,死了一无所有,他这可悲的人生就只能抓得住一个青眉,想好好抓紧,却有这么多人来碍事! 一看到莲见这种光芒耀眼的人毫无反抗能力任他宰割就感到很开心——活着的时候没本事,想不到死了还能杀个人~ 他正开心,屋里的烛火却突然亮了,青眉点燃蜡烛幽然走来,莲见当然不能指望她是来救他的——看来这次算是阴沟里翻船,她可以达成所愿,除掉自己最大的威胁了。 “青眉,你要不要动手?”何悠严很兴奋,但还没有忘记青眉,当然要以青眉为优先—— “不用,我看着就好了。” 青眉只幽幽站在床边,何悠严就跟受了鼓舞似的,微微激动道,“你放心,我杀了他,再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掉,等到发现他的尸体大概早已经烂了,也只能当他自己跑出去被恶灵杀了,不会牵扯到我们——” 他话都还没说完,就听一声钝响,何悠严顿时昏厥,压在莲见身上。 “——谁跟你‘我们’。” 青眉低声说着,却迎上莲见颇为惊讶的目光。 莲见拨开压在身上的人,撑起身,“我该表示诧异吗?” 可是青眉的表情让他觉得他如果敢表现出诧异,她现在就会杀了他。 “我只是不喜欢这样的‘表哥’。” “——看来你信我了。” “……不懂你说什么。” 她不要兰楚亦的手上沾上血,就只是这样而已。 莲见却很不怕死地继续追问,“那么你是非要亲手杀了我了?”为什么他的口气听起来就那么让人不愉快?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被扭曲掉了似的—— “我只是要杀掉你——” “嗯,我知道。” “只是要杀掉,跟亲手不亲手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 “我只是不想脏了楚亦表哥的手!” “我知道。” ——喂你什么都知道能不能别说的好像谁不是要杀你是是是爱上你似的! 青眉真的很讨厌他啊~~! 她正想转身就走什么也不管了,却听莲见突然说,“哎呦,打的还真重,流血了。” 青眉一惊慌忙回神,刚刚只是顺手就用了烛台去敲何悠严的后脑勺,可是打人这种事她没经验啊~居然——这可是表哥的身体啊! 青眉这才又手忙脚乱地跟莲见一起把兰楚亦的头包扎好,无限愧疚中…… 何悠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五花大绑,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白天还跟他笑语嫣然(——表示神马笑语嫣然完全是这货的幻想),为什么现在居然会帮另一个男人? “——你勾搭我的女人!” 好吧,总结来说他也就只得到这一个结论。 “擦你个莲见!你个小人这样也敢以朋友相称!!” 莲见灰常有耐心滴对他笑了笑,这货是不是已经开始错乱了?自己把自己当兰楚亦了么? “我的朋友好像不是你,青眉也不是你的女人。我和她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 哥,你后一句是多余的。 “我不信我不信!我要诅咒你们两个!你们这对X夫X妇! 这个……青眉应该要表示一下害怕吗? 还没决定好莲见已经在问她,“你要不要表示一下害怕?” “……”这人是属蛔虫的么?“为什么要我……”——谁想到谁自己表示! “——我觉得你来表示他大概会开心一点。”——人家对你一网情深了,好歹照顾一下人家的心情吧。 何悠严在两人的眉来眼去间被完全无视了…… ——不、许、无、视、我! “青眉!我要你永远只能看我一个人!永远不能再见这个J夫!” 何悠严突然舍弃了兰楚亦的身体,只化作了一条鬼魂向青眉扑去——这谁也没有想到。他们都大意于这里是和尚的阵法之中,既然恶犬无法作祟理所当然的认为何悠严也不可能离开兰楚亦的身体行动。 几乎是那一瞬间莲见就明白了何悠严的打算——如果可以他大概会杀了青眉,要她也做了鬼,跟他永远在一起——但困于阵法他却杀不得人,竟然直扑向青眉的躯体,想要附了她的身! 莲见看来悠然随性但其实一向心思缜密谋定而后动,这一次,他却既不知何悠严要如何做,也不知自己的行为会有何下场,就已经身随意动,挡在了青眉之前。 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撞击感袭来,那仿佛不是撞在肉体上而是直接撞击了魂魄一般,像是整个魂魄都在躯壳里颤了几颤差点剥壳脱落,带来强烈的恶心和晕眩感。 然后当他终于站定,不适感渐渐消退,他却发现,自己真的剥壳脱落了…… 脚下躺着的就是自己的躯体,光luo的魂魄却离体而出。而身后的青眉,却也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屋子里,哪儿还有何悠严的影子…… 他沉默片刻,开始考虑,事情是不是有些严重,脱出了掌控…… 在尝试过回到身体无果,想走出院子却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屋外宛若恶狗咆哮的阴风之后,莲见决定放弃,这种事果然还是要等专业人士来处理。 首先,云方进门之后,看到的就是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一人和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二人。 于是终于连兰楚亦也挂了彩吗?他刚蹲下要看看另外两人的情形,便有声音唤他,“云夫子。” 他一抬头,一声“鬼呀——”拿腿就要往外跑——莲见青筋那个爆!下意识伸手就去抓他,居然真的抓住了…… 欸?他不是个魂魄吗? ——这个先别管——“你想去哪——” 云方终于稍稍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貌似也许大概有点出丑……开始找理由道:“我,我去请大师来抓鬼……” 青筋继续爆……“抓谁?” “呃……我发誓不是抓你!”——他觉得这话很有说服力吗?这里除了莲见,还有神马能抓的? “不是……我,是请大师来帮忙,帮你回去……”他改口倒快,可惜莲见依然不买帐,眯起眼睛阴恻恻地笑问:“那么,皇子养着你是干什么的?” “……”好吧,他承认……他已经忘记自己也是干这行的…… 捉鬼的被鬼吓,说出去他的名声就毁了。 于是他开始谄媚的笑,巴结着莲见,“嘿嘿……莲见啊……你看,我这不是太娇弱了么……” ——人也可以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么? “呐,你还是赶紧跟我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比较要紧,对吧?” 莲见也只能把青筋压下去,三言两语讲清了情况,云方的脸却变成了大便色。 “我——我去请大师!” “——回来。” 莲见拎住他,揪回来——笑容已经变得危险无比。 “你知道的,我现在能力不足啊~~我是真的处理不好啊~~” 云方哀怨,哪儿有一个魂魄能抓得住活人的,就说莲见这厮不是一般的有天分,他要肯跟了他学巫术,这些事情不就简单多了么。 “——我信不过那个和尚。你把封印解开,这件事,你亲自办!”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这两天会每天2-3更,把前两天的补上~ 36 36、第三一回 爱生恨二 ... “——莲见你不是为了个兰楚亦就这么折腾我吧~?” 云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哀怨地看着莲见,那漆黑动人仿佛会说话的瞳仁在问:你不爱我了咩?不爱我了咩~? 莲见差点一甩手把他扔出去。 “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才让兰楚亦信任我,与我交心。万一他出了什么意外,兰家换一个继承人,难道要我一切重头再来?还是——你要代替我去?” 云方干巴巴笑一下,“算了,就兰家人那油盐不进的性子……” 兰家人固然清馨温雅,但骨子里其实谁都不信谁都不爱,这么油盐不进都能给莲见攻破了,他简直就是硫酸呐! 不过——虽说兰家人是难办了些,但若比起爹爹不亲娘舅不爱的莲家人,还真是可爱多了。 高洁,孤僻——莲家人的性情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早已经融进了骨血里。天知道怎么会出了莲见这么个异类。 好吧,不管怎么说他也只能对莲见的付出表示赞同。于是兰楚亦还是要保住的——“这个简单,如今那个野鬼为了跟容青眉双宿双栖上了她的身,两个魂魄都在她身体里如今昏迷不醒怕是那野鬼也被容青眉给困住了。不过这样一来兰楚亦就解脱了,我们只要把他救醒,再把容青眉的身体一封,既保住了兰楚亦又解决了容青眉,你也不必为了让她离开兰楚亦而献身了,皆大欢喜!就这么办!” 莲见微微一怔,如此,竟是要舍弃容青眉了—— 的确,这是最简单效率的方法,从他们的初衷来说,一下子解决了所有问题。 “容青眉,也要救。” 云方顿时瞪大了眼睛瞧他——“莲见你是怎么了?我们做事不是一向如此共识,只要达到最有利的结果就好么。若救容青眉,要花费多少力气先不提,救回来之后也是个麻烦——能被你勾来为皇子所用当然好,若勾不来,迟早还是要除掉——” “——那就到时候再除。既然是要达到最有利的结果,能够笼络到她,总比让她就这么消失好吧。” 云方盯着莲见看了又看,付出和回报之外,还有风险二字——对于容青眉,显然这是一笔未必划算的买卖,但莲见却仿佛撇开了风险的部分似的。 “难道你……这么胸有成竹了?还是说……你,你已经把人家——”嗷,这个禽兽!难怪天天一身的伤呢! 莲见开始思考,难道他做人就这么失败? 还是云方的思想如此之不纯洁,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他难道就不会有恻隐之心,想要放过容青眉一条性命——或者,是他舍不得? 虽然后一个可能性连他自己都不会信,但推理来说却是很合理的一个理由。而这个理由,被云方直接绕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倘若云方有过这个设想,估计他会毫不犹豫的否掉。但云方想都不去想,他却不自觉的有些疑惑。如此合理的一个理由——居然连想都没人去想? 既然人品已经如此,自己又何必去想。 “你已经决定要救了?不然还是等跟皇子商量……” “救。” 莲见没有给他再迟疑的机会,但云方还是先选择了兰楚亦这一边——不比莲见皮糙肉厚还天赋异禀,兰楚亦同样娇弱得跟花儿似的,被附身了这许多时候,元气大损,但尚未伤及性命。云方保了他的元气,但剩下的事情便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解决的,只能调养。 而只要一转头看向这一边,云方就很忧郁。 怨鬼一事,顶着个“恨”字已经很难缠,倘若沾上个“爱”字,那真的是让人十分之忧郁。 何悠严想附青眉的身,想困住青眉的魂魄从此双宿双栖,然而自己却也被青眉本能的自保所困,一旦扯上情爱魂魄之间便有了纠缠。此中纠结难以为外人道,云方很难解释得明白。 “我现在连他们两个的魂魄都碰触不到,容青眉的躯体就跟个保护壳似的,你总不能叫我也钻进去把他们拉出来吧?” “怎么你不能去吗?” ——这意思还真让他去啊?云方立刻哀嚎,“我要是去了,有个三长两短谁来救啊??” “大师。” 莲见只说了两个字。多么无情的两个字…… ——让你整天找大师! 云方于是团缩了。 莲见却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执着太久,他略一思索,便问,“那么,我去呢?” 云方傻二了。 好吧是他的错,刚刚只顾着兰楚亦忘记让他先回自己的身体去了。但也不用魂魄离体这么点儿时间就连思想都改变了吧? 莲见不吝于制造麻烦,但麻烦惹出来了,他也就抽身而退了。却是绝对不会自己去沾麻烦上身的。 在皇子身边做事这么久,云方和莲见也算是彼此了解得很透彻了,这却是云方第一次完全摸不着莲见做事的方向——不对,不是他摸不着,而是莲见根本脱了轨了。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莲见,这次有些异常。 “莲见,你来。”他招招手,莲见刚走近,他便往他脑门上一拍——一张符纸上头,莲见顿觉脑门上一烧,人却是动也不能动了。 “呐,我看你也是中邪了——对哦,你本来也就中邪了。看来光靠这阵法是不行了,你也先驱驱邪,把脑袋驱灵光了,再来考虑事情该怎么办。” 莲见又爆青筋——他需要的不是驱邪!是休息! 就算离开了身体,魂魄却还一直清醒着,无论是不是错觉都还是觉得很累很困很想撕了眼前的纸符和云方! 37 37、第三二回 爱生恨三 ... “——莲见想要救她?” ——每一次云方打小报告的时候都感到鸭梨很大,嗯,小报告神马的只是职责所在,只是这个时候的皇子总让人觉得忐忑—— 就算离他这么近,都从来没摸清楚他的心思过啊~~ 皇子忽而沉思忽而轻笑,看得云方一头雾水却不敢出声——这是说明他心情还不坏了?绕远路这种事,他平时是不赞成的。 “皇子……” “云方,你说像莲见这种人,会喜欢容青眉那样的女子么?” “哈!?” 云方的表情已经不需要再回答了……皇子也一笑,“也是,再怎么样,他也不会看上那种奇怪的女人吧。”皇子打消了这个想法,莲见的品味从无问题,这种事,似乎不值得怀疑。 “那皇子,你的意思……” “就随他去吧。反正,一切问题,有他自己来善后解决。” “是——那皇子今天不进去看看?” “不了,兰楚亦还未醒,事情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变动,等他醒了你再告诉我。” “是,皇子。” ——兰楚亦没醒,所以也就不必表现给谁看吧。 云方送走了皇子,这才回到屋中。莲见因为是灵体无法出去,见了他回来才问,“皇子来过了?” “是啊。” 他不会去问皇子为什么没有进来这种蠢问题,尽管白巫术是青龙国术,但对于皇家来说,除去必要的时候,还是敬而远之的吧。 毕竟他们的安危不是闹着玩的。 “莲见,你可是真的准备好了?这事儿不比寻常,没有躯壳保护的灵体很脆弱的,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可就回不来了——” 莲见丝毫没有紧张感,只是一笑 “若我真的会回不来,你便不会送我去。” 是是是,所以他就要当牛做马,忍着他的任性要求还得保他安全—— 青眉已经被放到床上,云方对莲见嘱咐道:“为了不被大师的阵法影响我会暂时解开阵法,送你的魂魄与青眉相通——但那个时候恶犬之灵也会被解放,对何悠严来说同样失去了一些束缚。你们的情况要多惊险有多惊险知道么——” 莲见就这么瞧着他,直瞧到他说,“好好我不说了,又要说我危言耸听——反正我说不说你都得去,小不小心我都得保着你——你就拿着我当不花钱的苦力!” 莲见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会记着的。” “光记着有什么用,不给点实惠……”云方嘟囔着,又提高了声音道:“我只做到我答应的事,剩下的问题你自己解决——” “当然。” 云方闭上了眼睛,静寂许久,再睁开时,一双眼睛已不是漆黑,变成了深紫的颜色。 片刻沉默,他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家伙又应下了麻烦事。” “别这家伙那家伙的,那不也是你么。” 不易察觉的一个轻哼,带着些许的鄙睨,云方似乎颇不赞同他说的话,却懒得与他辩。 片刻之前片刻之后,云方个性的变化像是另外一个人般令人咋舌,莲见虽是习惯,但对他前后这两种人格,却也是全然不同的心态。纵然脸上是一样的笑容,却端了十分的谨慎,一刻也不曾放松。 云方只是一瞥,那目光毫无温度,却像要把人看穿。 “不用担心,既然那家伙应了,我总该去做。”他突然伸手一推,莲见只觉身体向青眉倒去,眼见就要撞上去,却像是一下子穿透了,无尽坠落—— 云方曾说,莲见所见,困住何悠严和青眉之处,是青眉内心所产生的地方。人心不比其他,本就难以捉摸,何况青眉这样阴暗古怪的女子,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被吓住,要平和滴温善滴抚恤,刺激到容青眉显然对于他是没有好处滴。 在云方心里的确已经将青眉神魔化了,所以形容得万分骇人。莲见早已经做好准备,估计看到什么也不会吓到他。 但眼前缓缓清晰,哪儿有预想中的妖魔鬼怪,四周不过只是一片茫茫的白色,是雪。 就像青眉刚来到画苑的那个日子,皑皑的雪,寂静着,四周只有宁静一片。 莲见起身看去,厚厚的积雪之下,有着熟悉的建筑的轮廓,除了过分的冷清,这里应该——是书院。 一时间没能认出,大概是太空旷的关系。院子里没有草木石头,空空的建筑被积雪覆盖着,像一处根本没有人烟的空屋。 为什么会是书院?这里对于青眉来说,应该也算不得十分的熟悉。 他走了几步,忽而一怔,看到雪地上破雪而出的一株幽兰。在这空旷寂静的庭院里,这大概是唯一的一丝生气。苍翠的叶,洁白的兰,静默而立。 这里若是由青眉的心而生,莲见却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这里的空旷和寂静,让人心里荒凉,又有些心酸。 “青眉。”他提高了声音,四处巡视一眼,便向兰楚亦的房间走去。 每一个房间都是空的,没有桌椅,帐幔,积雪几乎已经从半掩的房门铺了进去。青眉伏在兰楚亦房间的床边,靠着冷硬的床板不知是不是睡了过去。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挂上如常的笑容,问道:“在这里睡,不怕着凉么?” 青眉睁开眼,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啊。” “但是这里……” 莲见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窗外,“这里很不错,很清净。只是一个人不嫌寂寞了么?走吧,还是跟我出去,喝点热汤,躺在暖暖的被窝里好好睡一会儿……” 唔……被窝……现在最想睡的人是谁呢? 他去拉青眉,青眉却逆着他的力道阻止,摇头道:“我们出不去。” “哦?因为那家伙?他在哪里?” 青眉伸手指着院子——这就怪了,莲见刚刚就是从院子里来的,怎么没发现有什么。 “走,我们出去看看。” 青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一起走了出去。 穿过空旷而寂静的回廊,当再一次走进院子莲见才看清,白茫茫的院子里,并不是什么也没有。 ——在院子中央,有一颗已经枯死的老树。几人才能环抱粗的树干,之所以先前没有注意到,是因为这棵树几乎已经完全被白色遮住了——那白色却不是雪,而是一层层的丝,在树枝间张结,将整个树都包裹住。在树的正中央,结成了一个巨大的茧。微微的鼓动着,像是有什么在里面不断挣扎。 “——他既然已经被你困住了,你为什么不出去?” 青眉摇了摇头,“出不去的。” 莲见带了几分疑惑去试,可是仿佛以这棵树为界限般,他刚要走过去四周便顿时天地变色阴风四起,恶犬之灵咆哮而来,在空中不断盘旋。 “原来还有这家伙在。” 莲见在此之前并未将它放在眼里,一直以来在和尚的阵法里,它除了引导着青眉显现出黑暗的一面来杀他,似乎无甚作为。因而虽然云方警告过,在他心里的敌人依然只有何悠严。 “这里有棍子吗?” “嗄?” “打狗当然要用棍子,嗯?” “……”青眉有些意外有些不解……她其实,被困在这里,有些无措却也并不慌张。因为,和尚说的没错,她是自做孽而已。 既然何悠严和恶犬都在这里,至少,楚亦表哥是平安了吧。莲见……或许也已经脱险。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结果会是什么,但这样也不错。自做孽的结果,自然由自己担着,无关的人,平安就好,也算她少作孽。 所以没想到莲见会来,所以……不明白他为什么这般若无其事。明明,这恶犬就是她自己招来的,招来害他。他比谁都清楚。 他何必,这么危险,却来帮她? 在这白色寂寂的院子里,他们困着她,她也困着他们,以为这就是结局的时候,却突然多了一个人。好像只多了这一个人,这院子里便顿时有了活气。 她虽然不太会说,找不到什么可以形容这种心情的话,但,他来,让她心里,是有些宽慰的。 她看着莲见还在搜寻有什么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在这里,没有世间没有世俗,只有他们两个毫无遮掩的灵魂。 “莲公子——我……” 莲见停下来看着她,嘴角若有似无的一抹笑容,不若平日那生如夏花般的刺眼。 青眉踌躇半晌,道歉的话她怎么也憋不出来,只是别开了脸,低声说着,“我……不会再杀你了。” 莲见勾了勾嘴角,他很了解——道歉什么的对他来说没什么必要,青眉会说出这句话,包含的所有意思,他都很了解~ “那我们现在……还是,先打狗,嗯?” 青眉看了他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闷着点了点头。 “你等一下。”青眉转身,竟不知打哪儿摸出来一根扫院子的大扫帚,郑重交到莲见手上——“这给你。” “……” 莲见的目光似乎在问——这里怎么会有扫帚? 一个毫无世俗人气的院子里会有这么世俗的物件? 青眉的目光很坚定地回应他——有院子,当然就可以有扫院子的扫帚。 ——那为什么不能有棍子? ——为什么院子里会有那种东西? 好吧,他现在至少明白一件事——这院子既然是青眉内心的产物,自然只会有青眉认为有的东西,虽然他很想让青眉给造出一根棍子来…… “那就这个吧,你就在一边儿好好看着——不过最好,它能结实一点。”他的笑容在一瞬间仿佛褪去了妖娆,就如同剥离了一层糊裱物一般,像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脸。明明还是同一张脸。 莲见单手提扫帚,一跃而起,踏上树枝,弹起,舞动着那把大扫帚向半空咆哮的恶犬挥去—— 青眉愣愣地看着,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里糊了狗屎。 不然,她为什么会觉得此刻的莲见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抡着把扫帚打狗这种事,明明怎么样也跟帅沾不上边儿吧?可是,为什么他的每一个动作,挽出的每一个扫帚花儿,甚至是因为打狗而脱落,纷飞而起的扫帚梢,都,那么好看?? ——没错,她狗屎糊心还糊了眼!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任何一个人比表哥好看! 她绝不承认。 38 38、第三三回 爱生恨四 ... 以前的莲见,可以对恶灵束手无策,说任人宰割也不过分。 可是现在,他也只是个灵体——灵体对灵体,他凭什么要觉得自己会输?那再凶也不过是一条狗而已。 莲见一向以纨绔子弟面目示人,却是深藏不露。如今一把大扫帚将自创打狗棍抡得虎虎生风,说到底畜生就只有一个习性,痛了,就懂得逃。这狗纵然被残杀和巫术逼得发了狂,也只是还不够痛罢了。 他直将那恶犬打得退却,收起扫帚跃身而下,却见青眉已经看得傻愣傻愣了……他笑着靠近,“好看?” 青眉缓缓合上嘴巴,敛起神色,已然恢复淡淡。 “是新鲜些,比杂耍好看。” “……”亏你这种话都想得出来啊。 “那么,我们可以走了?” 他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拉起了青眉——她的手怎么可以被他拉着!?青眉在一瞬间想要甩开,她现在只是个灵体,意动而身动,与力气无关只要想甩就可以甩得开——但她却只是挣了几下,没甩得开。 为什么,难道她其实并不想甩开? 这个想法有多恐怖,只有她自己明白。 她还是甩开了莲见,莲见回头时为她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她知不知道她这个表情看起来比鬼可怕多了啊…… “你——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蛊——” 她都在说些什么……她已经慌不择路到胡乱给自己找理由了吗? 然而莲见明明知道的,却没有拆穿她,而是靠近了,或许是靠得过于近了——“没错,我是给你下了蛊。” 青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怎么也跟着胡说起来—— “——那是名为‘情’的蛊。” 青眉脑袋里轰隆隆一声雷响,直接给她劈到傻——这个人,太危险了!她要远离!一定要离得远远的! “——我受够了!” ——诶?谁在说话? 青眉和莲见之间终于被打断,气氛一下子散了,终于可以免除下文——青眉转头去找声音来源,却见莲见正盯着旁边树上的大茧子…… “居然在我面前卿卿我我这么久!你们这对XXXX!” ——大茧子在摇动,在摇动,在摇动……看起来好费力…… “我说……那谁,你还是别费劲了……” 说起来这里也算是她的地盘啊……虽然最初是他想把她困在这里不让她出去的。但既然在她的地方,她要困住他,难道他以为自己出得来么? 莲见想起他倒是疏忽了,还没有替她介绍——“他叫何悠严,书院学子,我们的前辈。” “你这个J夫!这里是属于我们两个的地方,滚出去!!”——茧子依然在咆哮,当茧子还那么嚣张。 “走吧。”莲见重去拉青眉,却被她避过了。 “我……不能走的。” 他露出不解的目光,青眉低头道,“这里,是因为我在,才能困得住何……” “何悠严。” “何悠严和恶犬,只要我离开一步,这里就将困不住他们,不等我们离开这里,他们就会追上来的。” 莲见其实不在意让他们跑出去,此刻外面的云方可不是先前那个贰货,他们敢出去云方就敢让他们尸骨无存。 但是,他也很讨厌跑给人追。 倘若失了先机就会很被动,尤其被从背后袭击的话再要逃就很难。 “好吧,我明白了。” 青眉以为他已经明白决定放弃,谁知莲见下一句却说:“那么,我们就在这里解决掉他们两个再走。” “你——” “他们有两只,我们也有两个,难道,我们会输?” 青眉微微勾唇,摇了摇头,“不会。” 青眉笑起来——的确很好看。 莲见也微微笑着看着她,两人完全无视掉了咆哮的茧子…… 虽然明白要对付他们,不过当真实施起来莲见还真有些摸不着门道。他摸了摸又拍了拍那只大茧子,不知是什么丝,柔韧至此。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茧子打开?还是就这么闷在里面捏死?”后者的难度貌似有些大啊……青眉却又摇头…… “这个不是你弄的吗?” “我不知道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没有知识是可怕的。莲见现在相信这一点了,至少有人知道该怎么办的话就可以简单许多。 “那么,除了你走出这里之外,你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这个?” 青眉也跟着看看摸摸……“嗯……这个,应该怕火吧……?” ——这里会有火吗?莲见看向青眉—— “火……”她想了想,“厨房应该会有火吧……?” ——她这么说就没问题!没有也有!莲见二话不说往厨房走去,这里青眉不如他熟,自然由他带着。厨房里没有火,青眉正有些失望,莲见却眼见发现了火石。 于是在一个被积雪覆盖,连桌椅板凳,一切物件神马都没有的空屋里,却先出现扫帚后惊现火石。 莲见表现得很淡定,云方说的没错,这里什么都可能发生。而且很显然,这整个屋子的一切都在随着青眉的意识改变。 他们燃了火把,拿到树前——咆哮茧子突然安静了一瞬间,随后便变本加厉的咆哮着——谋杀亲夫!J夫Y妇! 真是很吵——青眉都讨厌这么吵了。 她拿着火把开始点,一边点一边在考虑,他们干嘛还放他出来那么麻烦,直接在里面烧了不是更简单。 ——最毒妇人心啊~! 莲见有些迟疑,难道青眉又被什么给引导了……就在刚刚她还如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般…… 虽然也很想这么想……但他似乎也只能微微苦笑—— 方才的青眉是青眉,现在的青眉也同样是青眉。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从几时看懂了她,青眉就是如此啊……阴暗着却也简单着,她心里有对人温善的部分,会对她在意的人全心全意,但这样的她,内心却也被黑暗吸引着,早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阴暗中。 那黑暗的根源,便是大巫记吧? 如果,让她远离了大巫记呢? 容青眉的本性,会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莲见不讨厌现在的青眉,甚至觉得很可爱。反正他也从来就不是好人了。 他只是,很好奇而已。 39 39、第三四回 爱生恨四 ... 火很快沿着茧子蔓延,在茧子外表燃烧起来,烤得里面的何悠严哇哇乱叫,却不见火烧进去—— 莲见越发疑惑了,看着青眉——你这到底是什么材料? 青眉无奈一笑,“不然用刀割吧……” “这里有刀?” “厨房……大概……” 莲见总觉得青眉好像拿厨房当百宝箱……唔……养在深闺还不会洗手做羹汤的她,还是觉得厨房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吧。 所以在厨房里翻出了两把锃亮的尖头菜刀之后,两人就开始磨茧子。 磨啊磨啊磨……这到底是磨茧子还是磨菜刀…… “青眉,我看我们还是走算了……” 正说着,空中一声咆哮传来,恶犬又掉头再次出现—— “……用不用这么锲而不舍的?”难道打的他还不够疼? “你不死,它不会放弃的……”青眉终于感到了一丝丝惭愧……可是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恶犬从半空咆哮着俯冲下来,莲见拉上青眉躲到茧子后面,却没料到那恶犬居然穿过茧子,扎进了茧中——里面仿佛乱成了一团,进的去,却出不来。 茧子的晃动越发剧烈了,莲见拉着青眉退了几步,隐约觉出有些不妥—— “这茧子撑得住吗?” “这,我也……”本来那么个水火不侵刀砍不破的茧子,现在却…… “那正好。”莲见重抄起扫帚,“你躲好。” 青眉却脱口而出,“你不是说二对二吗?” 其实他愿意一个人对付不是更好吗?自己就可以轻松——可是,她突然担心。担心一个自己原本要杀的人。 其实魂魄离体之后,远比在身体里感性得多。没有了那层遮掩住自己的躯壳,果露的灵魂一面会因为缺少保护而产生出些许难以察觉的不安,一面也因为失去了皮囊的掩饰而变得坦率。 这空旷的书院里,出去敌人,就只有青眉和莲见。即使有时候依赖是短暂的错觉,但依然存在。 不过,也有另一种情况—— 茧子之中,何悠严和恶犬之灵同样因为没有了躯壳,两个魂魄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彼此纠缠,很容易模糊了界限…… 茧子终于在一声裂帛中裂开,一个影子一跃而出,停在半空—— 那竟不是恶犬而是何悠严,然而此时的他狰狞着面目,血红双目,露出一口獠牙——再看茧子,哪里还有恶犬的踪影。 ——合,合体……? 青眉顿时感觉,这个世界玄幻了…… 好吧这本来就不是武侠,都暗黑了巫灵了,合体就合体吧。 那么现在算不算是二对一……可是合体之后会不会不是攻击力X2,弄个暴击数倍什么的……于是这本书不是灵异是RPG? 回归正题,见此情景莲见拿着扫帚就迎上去,但何悠严竟也如恶犬一般灵活,在半空中绕着他躲避飞蹿,而他却不是那种头脑简单的畜生,闪过数次假动作之后终于抓到机会,伸出一双利爪向莲见袭去。 待莲见猛然回身匆忙避过,还是迟了一步被狼爪一般利的手爪抓破了肩头。 没有血,那一块皮肉宛若烟尘一般飞散,莲见甚至来不及惊讶下一击就已经袭来。果然一个何悠严不难对付,一头恶犬也不难应付,但这两个合到一起,顿时数倍难缠。 莲见落在树上,虽然心里明白此时的自己只是个灵体,既摔不到,也不需借力就可以飘起来。但一旦打斗起来,长期培养起来的反射和本能动作还是让他借着树梢的弹力飞起来,作为一个正常活人的意识压过了对魂魄状态的自觉。 直到此时,青眉也才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她自己本身也从未克服这一点,每一次即使是魂魄离体,只要一旦凝集成形就还是习惯双脚走在地上而不是飞来飞去。 但如此,莲见的活动范围就下意识地被自己限制在了树周围,而孤魂野鬼多年,又有恶犬上身的何悠严却全然没有这个问题。他就像只蜜蜂一样绕着莲见蛰来蛰去,不时挠上一爪,却溜得飞快让莲见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很快情势就倒向一边,青眉在树下看着,紧紧盯住何悠严…… 没有人注意到那已经碎裂的茧子是何时丝丝缕缕抽散开来,又一丝丝一缕缕织成薄薄的网,一层又一层布在空中……等到何悠严发现时,他早已因为苍蝇一样飞来飞去而沾了一身的网,那些网瞬间收紧,将他缠裹其间—— 莲见阴阴一笑,一跃而起在手中将扫帚翻转,用一端直扎进何悠严胸口。 从缺口处,何悠言的身体一点点飞散,胸口成了一个空洞。 他挣扎着却挣不开那张网,莲见感到很神奇,原来茧子都可以变蛛网的……这两种东西差很大的……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蚕丝和蛛丝的时候,莲见拉起青眉,“趁他现在不能动我们快走——” 他们向庭院外跑去,那恶犬依然锲而不舍,仿佛拼命想舍弃了何悠严的魂魄自己冲出来,两个融在一起的灵魂撕扯着粘连着,那景象着实骇人。莲见担心它一旦真的挣脱出来再追过来,干脆一把抱起青眉,她惊呼一声,却没机会反抗,两人冲出了“书院”,然而一踏出书院的大门,外面便只是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顿时坠落下去—— “啊!”青眉一惊坐了起来,定了神,却见到自己在床上,转头,微微一愣,“云夫子——” 云方为何会在她床边……但,他那冰冷的脸,深紫的眼睛…… 青眉故意移开目光不去看,云方却道,“你果然并不意外?” “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 她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转移了话题,“莲见呢……” 云方冷冷哼了一声,也未与她纠结,侧身让开——从青眉这里可以直接看到莲见那一边的房间,屏风撤走了,只隔着几层纱帐能够看到莲见也已经起来,坐在床边,对她一笑。 青眉淡淡转开了头,回来了,她便又有了那层可以遮掩一切的躯壳,两人之间也便有了躯壳的阻挡,再无法和方才时一样。 “何悠严和恶犬没有出来。” 青眉和莲见之间怎么回事跟云方无关他也不在意,他只是告知他们这个事实,莲见蹙眉走过来,“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既然她已经醒了,也没受到什么影响,就这样不用管他们。” “就把他们留在那里?” 那不是别处,是青眉的内心! “担心什么?是毒瘤还是养分,就由她说了算。”他扫了一眼青眉,对上她不解的目光,“只要你够强,留在你魂魄里多余的东西,自会被你自己吸收,融合成一部分罢。你需明白,在你所造的空间中,一切都由你来左右。——倒是莲见,你的魂魄,看起来却不怎么完整啊?” 莲见想起身体在何悠严数爪之下被打散的部分,虽然很痛但那不像血肉一般会流血需要治疗他便没有上心,蹙眉道:“可我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妥……” “——看来,也只是少许的部分罢了。那就算了,魂魄本身也可以自我弥补,好好养着就是了。那点儿灵魄,也就当喂了容青眉吧。” “……” “……” 云方半冷不热的话听起来这说法很怪异,但却还没有青眉此刻的感觉怪异……一想到,莲见的灵魄居然留在自己心里…… 怎么感觉好像割了莲见的血肉吞吃一般…… 呕~~ ——何止啊,你还吃了一条狗外加囫囵个一鬼啊! 40 40、第三四回 爱生恨五 ... 兰楚亦已经醒了,青眉请小童熬了汤,亲自去端了要给他送去。路经房间,看到莲见和云方两人在屋内,不自觉地侧身闪避。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怕见到……某些时候的云方。 “既然事情结束,我也该重新上封了。我也不可能每次都替那家伙擦屁股,以后,你还是少惹麻烦,把自己玩进去,当心下次没人拉你。” “你还真是不可爱——”平时的云方还可爱多了。 云方只是冷冷一瞥,不再理睬他,用手指在额头画了几道印记,紫色的眼睛渐渐变深,最终变得漆黑。 “痛痛……头好痛,好晕……喂喂,你都不来扶我一把……” 莲见好笑地扶住云方——云方的力量很强,那是与生俱来,所幸留在了皇子身边也算走上正路,不然却不知他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只是皇子如今也只是个皇子,尚未继承皇位之前云方亦不可锋芒太露,这双骇人的紫瞳更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而他只是暂时封住大部分力量,藏起紫瞳,眼前的这种性格,却是意料之外的产物。 谁能想到冷傲淡漠的东方云方,居然会变成如此可爱的样子。 “累了吧,你也先歇着吧。” “可不得歇么,你以为容易啊……哎呦呦我这累啊……” 云方哼唧哼唧地当太爷,让莲见伺候着他歇下,莲见这才出来,转头瞧了一眼躲在旁边的青眉。 虽然偷看被抓包,但多了一层皮子,青眉脸上居然连点尴尬愧疚都欠奉。 莲见也没打算跟她计较,拉上她走远了,才说道:“你这习惯可得改了,一旦被云方发现,说不定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从上一次在书房偷看到他们,到如今的点点滴滴青眉自然看得出莲见云方和皇子之间的猫腻,只是她连问也懒得问,反正这些在她看来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深闺女子,将来嫁进兰家相夫教子。简单平直的一生一眼就可以望到头,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心思。 她抽出自己的手,“我走了。” “去看楚亦?我跟你一起去。” ——电灯泡,蜡烛,油灯。 青眉没给他好脸色,也没拒绝。要不要去看兰楚亦是他自己的自由。青眉前脚进房间莲见后脚就跟了进来,在兰楚亦面前他不会太过分,毕竟他的任务可不是惹来兰楚亦的反感,而是成为他最推心置腹的朋友。 “醒了?觉得怎么样?” “你们来了。”兰楚亦脸色虽差,笑容依然清馨。有莲见在青眉谨守女眷本分并不多言,只将热汤递给兰楚亦,自己在床边坐了。兰楚亦微笑颔首,他们之间的相处淡然安稳,虽无热络,却有种自然而然的气氛。 ——看来他的努力还是没见什么成效。莲见顾自一笑,出师未捷,想不到他莲见终于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但他未走。即使不见成效,也依然不能给他们太多单独相处的时候。 兰楚亦喝了几口汤,“我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和莲见不同,他只是寻常人体质,被附身之时的事情已全然不记得。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失去意识,醒来却在这里,还如此虚弱。 “你撞邪了,缠着我们那畜生寻不着门路就借了他人身体进来院子,不过已经都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 莲见知道全都瞒着兰楚亦的话必然会被他发现破绽,而且也没这个必要。于是只将何悠严的部分隐去了,都转嫁给了那恶犬。 兰楚亦这才注意到,“对啊……你们从屋子里出来了?已经都解决好了?” 如今和尚的封印已经被云方解了,留在那里也没什么用。何况如今何悠严和恶犬之灵依然都囚在青眉体内,要那阵法又有何用。 “你们没事了就好。”淡淡的笑容呈现在稍嫌青白的脸上,肤白如瓷,看来那样的让人不忍和心疼。 青眉……是喜欢兰楚亦的,这一点从没有改变。看到她看兰楚亦时的目光,莲见最终还是起身,“那么你好好歇着,我就先回去了。” 然而青眉却突然道,“表哥,我也许久没回画苑,回去看一下……” “也好,你离开这许多天,也该回去露个脸。” 莲见故意问道,“需要我帮你送她回去么?” “——那就有劳!”兰楚亦也只是笑着,并未上心。与其不声不响一起离开,倒不如大大方方的问反而坦然。 莲见和青眉一起出了门,走了许久,青眉不曾开口。 莲见不急,青眉若无事不会和他一起出来,他只等着便是。果然不一会儿青眉便停下来,他也停住脚,转身只是笑等她开口。 “为什么不说话?”她是打算要他等到什么时候?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说。”青眉本来不想问的……那些事,因为与她无关她不想问。可是,似乎越来越不能与她无关。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对我,还是表哥?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吗?” 这些问题,来的太突然。 该说是没想到她突然注意到还是没想到她突然挑明呢……不过他的面上却笑得妖娆依然,“你是几时发现的呢?” 若无其事的笑容地下,心思已经转的飞快——如今既然被青眉发现他不能搪塞,但无论如何,不能暴露出对兰楚亦的这些心思。 “我……其实只是觉得你和云夫子之间有猫腻……诓诓看……” “……” 莲见的笑容终于微微僵了僵,他居然被青眉给诓了一回…… 青眉却又继续道,“虽然你就算总是出现在我附近好像也没什么……但是,若云夫子也会对我的事情注意,就难免奇怪了。而且云夫子他又……”她该怎么去想云方与巫术之事呢,只是碰巧么? “你们,是想抓我么?” 她的心机终究不深,莲见却不然。他只听她的话,便已经明白了最可取的处理之法。 “既然如此,我便开门见山——青眉,你做的事情,已经被云夫子看穿了。说实话我并不希望这件事被别人知道,更不想对你不利——”他的手轻轻顺过青眉被风吹起的发丝,看着她道,“放弃巫术吧,黑巫术不会为世间所容。只要你放弃巫术,云夫子答应既往不咎,答应从不知道这回事。” 他隐匿了兰楚亦,撇清了自己。在这三言两语之间,情况已经完全扭转。 青眉没有怀疑他,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怀疑眼前这个人,只是对云夫子卷进这件事中感到了些许不妥,在见到云夫子的力量之后更是不安。 虽然一知半解,但有件事她还是明白的,黑白巫术从来就不相容。白巫术贵为国术,黑巫术却为人所不齿。 她练黑巫术这件事情一旦被人知道别说是嫁进兰家,只怕从此被人唾弃。 “你别担心,他答应我,暂时不会说出去。只是他给我时间,是为了说服你——” 青眉先为他的深情款款又恶寒了一下,努力压下想要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你还是别这么说话,我不习惯。” 连以前拿这些事威胁她的莲见都比现在这样好多了——她发誓她不是被虐狂。她只是对于深情款款这种字眼儿感到发毛! “你这样,我可是会伤心的——”他微微俯身靠近,“不用这么翻脸不认人吧,我们之前,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毛之前?毛很好??鸟毛!! 那绝对是她人生的败笔! 为什么每一次跟莲见说不上几句话她就得乍毛? ——好吧他适可而止。 莲见后退一步给她空间,青眉让他忘了之前发生的事的话在喉咙绕了半天,却没有说出来。 “巫术我既然已经学了,云夫子要如何相信我会放弃?” “有办法可以忘记——让你忘记所有的巫术。” 青眉颇为惊讶,“真的?” 她心里当然不会真的愿意,她只是,对此表示意外。 莲见依然大言不惭,“真的。” 这种东西,放旧了会生疏,又怎么可能彻底遗忘。但青眉不同,她是个特例。她的力量来源于大巫记,只要大巫记离开了她,她就可以失去使用巫术的力量。从此,做一个普通女子。 届时,没有任何威胁性以及利用价值的她,应该也可以完全抽身,从此过平静的生活不会再有任何人去注意她了吧。 “怎么样,你肯答应吗?比起被人拆穿,就这样遗忘了,不也很好吗?” 青眉有着微微的茫然,这么久以来,她学习巫术迷恋巫术,在遇到楚亦之前她的生活里就只有巫术。她现在,却要失去了? 那宛若割掉半身一般,怎么可能做得到…… “青眉,你应该明白,你没有选择的——还是,你想连云夫子也杀了?你觉得你斗得过他?” “给我点时间……” “好,只是不要太久——我怕云夫子没耐心。” 自从来到画苑之后,似乎一次次被逼到走投无路,不,若是走投无路了尚能破罐子破摔,没准备横下心杀出一条血路来。但偏偏,对方总给她留下一条路。 那显然,是她最不愿走的路。 青眉正想离去,莲见却突然问,“青眉,你在那个‘书院’时说的话,还做不做得数?” “什么?” “你说——以后不会杀我。” 青眉一窘,这个人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许再提!” “好,不提。反正答案我也知道——我只是想问,若恶犬当真把我杀了,你会不会后悔?” 青眉愣,看着莲见,这个问题她却答不上来—— 莲见其实并不要她的答案,他只是想提醒她,“你看,巫术并不见得是个好东西,对么,嗯?” “……我知道了。”青眉垂下眼,遮住了那双漆黑的眼瞳,“我会好好想想。请云夫子,给我几天时间。” 莲见目送她离去,他一句句巧妙的逼迫引导,看来让青眉主动交出大巫记并不是不可能。不知道这回云方打算怎么谢他? 青眉终于又搬回了画苑,回到自己的房间竟然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终于解脱了,可以不用跟莲见同寝同食,可为什么……竟然有些不习惯。——习惯这种东西怎么也应该是长期的,她不过在那里住了几天而已,习惯个毛! 青眉忽略掉这种讨厌的感觉,书媛已经在替她张罗了。 “青眉你回来就好了,这样事情就都已经过去了吧?这两日我也没找到大师,都没办法问你的情况。” “大师……那和尚呢?” “不知道,也没见他人……不知是不是已经走了……” “阿弥陀佛,小僧怎会不辞而别?” “……” “……” 两人木然地看着又不请自来还擅闯闺房的光头佬……这家伙,都到这时候了他来做什么?? “——容施主,可以不要用这种看臭虫的眼神么?” “和尚,我已经出来了。” 青眉都已经直呼和尚了啊,虽然以前也叫他和尚,但有人在时还会给点面子喊个大师…… 这些,和尚当然是混不在意的。 “是,小僧已经看到施主出来了。” “所以和尚你现在再出现还有什么用处么?” 唔……用不用说这么直白? “阿弥陀佛,小僧说过要渡施主,感觉到施主有困惑,自然要来。” 困惑你妹……有危险的时候不见人影,有困惑你就来,你以为你是知心姐姐呢? “我没有什么需要和尚你指点的,你可以走了。”青眉转身辞客,和尚却在她身后问,“阿弥陀佛,施主,你还不肯放下屠刀吗?” 青眉一愣回身,“你偷听我们说话?” “碰巧而已。” 碰的还真巧!不见人影都能碰上这巧呢? “容施主,我见你身上戾气未消,怕是恶灵尚未除尽,虽然如今作不得祟,还是小心为妙。” 这话让书媛紧张了起来,忙问道:“大师,你说恶灵未除?那你要帮帮青眉——” “帮,是有人可以帮,只看施主愿意不愿意。”和尚虽应着书媛,却只看着青眉。青眉知道他指的什么,她自己其实也很犹豫,和尚却在这时跑来给她的心添乱。 “和尚,你到底是什么人?” “出家人。”明镜一合十,“阿弥陀佛,小僧今日言尽于此,请施主好好思量。小僧明日再来。” “还来?”青眉都忍不住脱口而出了。 “渡人未成,自然还要来。” ——我勒个去!一个莲见还不够,还要再给她个和尚!老天到底看中她哪里啊这么“厚待”她! 和尚一走她无力地坐下,书媛走来,关心道:“青眉,这到底怎么回事?大师说那些什么意思……” 青眉也不瞒她了,反正书媛知道的也不少了,何况,她身边也只有她可以问,可以说点知心话。 “有人……要帮我忘却巫术,和尚大概,说的是这个。”是不是巫术一除,她所下的巫会自然解开呢?和尚是这个意思吗?可是她还没说……她若不答应,云夫子还不知道怎么对付她。 “青眉……这……”书媛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觉得这是好事,可又知道青眉喜欢这些个东西……青眉喜欢不是好事,但喜好就是喜好没办法的嘛……啊~~该如何取舍还是很明显的嘛! “青眉……巫术,不然,你就……弃了吧?对于女子的一生来说,需要的不是这个——兰公子一出书院你就会嫁进兰家,将来是兰家的当家主母,一生安好。巫术不会带来幸福的,甚至可能成为把柄,若有一日被人发现,也许一切都会失去。我说的,你能明白的对吗?” 青眉点了点头,书媛说的话,她总是会听进去的。不论是不是赞同。 若她也能成为书媛一般的女子就好了……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就是这么不静?若没有了巫术,她会死心,平静下来吗? “我……去看看表哥。” “诶?青眉你才刚刚回来而已啊……” “嗯,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做。我做点点心去看看他。” ——诶??又做点心?? 41 41、第三五回 爱生恨五 ... 青眉的点心依然惨不忍睹,只是这一次里面没放什么多余的东西。所以虽然模样古怪总算不那么骇人。 兰楚亦的宽容已经在向无限趋近了……有什么关系,兰家的当家主母又不是必须会厨艺。 点心里什么都不放,却主动去下厨,青眉这一次心思如此简单,就只是想要为他做点什么而已。可是生来便是贵公子的兰楚亦纵然温柔,却是不会将这种东西吃进口去的。点心放在一旁渐渐冷掉,青眉在与兰楚亦闲话之余,偶尔瞥见那盘点心,心中微默。 既不用问书媛,也不用问娘。 自己的点心都做成那样了,兰楚亦不责怪已是万幸,更不要说让他吃,甚至是有什么失望埋怨了。一切都是厨艺不好的自己的错——虽然心里知道应该这样想…… 那些涌动的阴暗的情绪是什么?她不要成为娘口中怨天尤人的女人,像二娘,一辈子活在对别人的埋怨中。娘说过,倘若留不住男人,必定有自己的不足。 青眉一直都很想听娘的话,所以她压下了自己的心声。尽管她一次次的不解,有多少女子可以做到完美无缺,难道做不到就应该被伤害?又有几个男子可以完美,既然他们可以不完美为何女子便要完美…… 那些,她不可以去想,一旦想了便再无法停止。 兰楚亦的宽容,却因这些细小的举动,而无法传入青眉心中。 回到画苑之中,一路走过窃窃的都是流言蜚语。 书院和画苑就只有这么大的地方,再怎么隐瞒,也终究堵不住众人的猜测。她和莲见一起在中庭晕倒被人发现这件事是大家都知道的,然后两个人却一起不见了踪影,中庭又禁止人出入封锁了一切消息。这还怎么让人不疑惑不猜测——尤其,画苑里住着的可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子。 院长那边已由皇子授意,公开消息说两人患某种感染病所以不得不隔离,如今既然已经治疗完毕确保痊愈不必恐慌,不过在半信半疑之间,一面摄于之前青眉的余威一面又担心万一消息是真的不知道会不会还能传染,所以纵然指指点点流言蜚语,却没人敢当面给青眉什么难堪。 无形之中,青眉给人的各种压迫力已经让她无人敢惹……只是,人言可畏。 回来之后,书媛看到她的脸色不由担心。 难道是点心太差,兰公子不满意……?她小心翼翼道,“青眉,不怕的,点心什么的,我们慢慢学慢慢做,总会做好的。”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做好。” 青眉的声音幽幽的,那样有些游离的神情让她看起来格外的像个幽魂。 这算是赌气吗,还是她的倔强呢,她就是不想……不愿自己的爱情是建立在单方面的讨好上。她的想法,是不是越来越消极了。 “好啦,不想做我们就不做啊,你不爱好厨艺那也是没办法——以后这些有厨娘在也一样的。”书媛不懂她的心情,不知道她也曾燃起些许为喜欢之人做些什么的想法,只是浇熄了。 青眉看着书媛,这事若是发生在书媛身上,就算点心做的再不好,她也只会一笑置之然后继续努力去做吧。所以,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她配不上兰楚亦,却又不想放手,只能顾自矛盾着。 “青眉,你……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 “什么?” “啊……不,没什么……” “流言?” 书媛微囧,她的确是很担心青眉听到这个问题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可是为什么她看起来好像根本没当回事啊? 所以她越发不确定了,“你听到了?” “啊,一路都有。” “你不在意?” “……”青眉这才觉得,她好像是该在意的……就算可以不理会这群嘀嘀咕咕的女人,这事儿传出去有多糟糕也不得不在意——她在认真的思考,在思考—— “怎么了?好像有不少烦心事?” “……”这里是画苑吧?是男子止步吧?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听到莲见那厮的声音?? 青眉回过头,莲见已经稳稳站在窗口里面,正转手将窗户关上。 书媛惊悚了,压抑着声音叫道:“莲公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们这闺房怎么越来越出入自由了—— “我只是来看看青眉。”他有礼地一笑,对书媛很是客气,“我站站就走,未来的太子妃不必招待。” 唔……什么未来的太子妃……书媛直接就脸红,什么莲见干嘛跑来看兰楚亦的未婚妻什么什么的……哪儿还有心思问这些啊…… “我,我去泡茶……” “——太子妃不必客气。”莲见只是象征性地对书媛的背影说了一句,完全没有打算客套。其实他的本意就是让书媛回避的吧…… 转头笑对青眉,那张脸……唔,可以称得上横眉冷目么? “这里是男士禁入。” “我知道,反正也没有人看到——你不是也进过女子止步的学子寝房么?” 意思是说……我都没揭发你了,你当然也不会跟别人说我来这儿吧? 青眉语塞了……寝房,寝房……那是神马样的回忆!? 她早就已经忘记了,一点都不想想起来~~! 好吧作为曾经偷看……不是,是不小心看到美男入浴图的前科犯,青眉心虚了。 “你到底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看你啊,我说过了——突然搬回书院,还真有点不习惯。” 青眉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可她刚回来的时候竟然也有这样的感觉…… “其实在中庭住着,虽然有点不自由也还不错,你呢?没有一点舍不得我?” 青眉的眉头一点点,一点点拧起来——抬头,“我干嘛舍不得你?” 莲见也不在意,只耸耸肩,“是么,其实我还挺舍不得你的……” ——谁用你舍不得! “对了,我是来告诉你——说不定,我们还得住回去。” “什么?” “别急嘛,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知道画苑里现在流言蜚语满天飞,对于先前的说辞很多人都在怀疑,甚至有人说你和我其实是私奔去了——” ——毛!? 青眉一听就要急了,这事儿还得了么?私奔?她跟莲见?? 这若真的传出去,传到兰家,就算兰楚亦知道真相也不可能说出来,兰家还怎么能容她进门? “——都告诉你别急了,皇子和院长商量之后的结果是,干脆就把事情做的逼真一些。把中庭划作疫区,你,我,顺便拎几个人去做做戏,再住个几天而已。” 青眉听到还有别人,稍稍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她和莲见单独相处了。 “欸,这又是什么?”莲见眼尖瞧见青眉装盘剩下的点心,一边表现出充分的嗤笑,一边却拈起一块尝了一口—— “……这不会是你做的吧?” 他可不觉得谭书媛会作出这种物体。 青眉恼羞了,“——关你什么事,谁让你吃了!吐出来!” 莲见笑着避开她,“你这东西做成这样也没人吃,反正正好我饿了,帮你解决不是正好。” “没人稀罕你还吃!” “没错,没人稀罕我也吃——”他再次闪过青眉抢夺的手,却从旁边绕近,靠在她耳边暧昧低语,“你做的我都吃。” “——为什么?”青眉突然停下来,瞪着他问。 要哄女人,他一向有的是话说。就这个问题他也可以扯出不同版本不同效果的答案——只不过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他不说,只是暧昧的笑着看着青眉。 若心有灵犀,他就不必多说什么,若没有这一点灵犀,那便随她去猜好了。 只是,青眉根本不想去猜。她和莲见之间是什么感觉已经越来越说不清,从以前单纯的讨厌,单方面的捉弄,在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他们之间有了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彼此的心照不宣,心知肚明。 为什么认定了他不会说出去,不会害她……明明有太多的把柄都握在这个人手上。 青眉不去想,或许是因为也许想了,事情就糟了…… “你该走了。” “太子妃泡的茶我都还没喝到,怎么能走呢?” 青眉于是面无表情地转身,蹲下来拉出床底的箱子——莲见正想去瞧瞧她要拿什么出来,青眉已经站起来转回身——手里举着曾经他无比熟悉的锥子——“你走不走?” “……”面对这根让肩头至今隐隐作痛的锥子,莲见终于明白了她的决心……“我走。” 人生从未有过的挫败不但是一而再还是在同一个人身上。莲见一回来便被人笑了——“这么快就回来了?该不会连杯茶都没喝上?” “——是没喝上未来太子妃的茶。” “就是说正主连杯茶都不想给你泡了?” 虽然是玩笑话还真是戳人伤口啊……不过云方有兴趣开玩笑,帝嵚却对玩笑没那个心情了——“莲见,既然人是你要救回来的,不要忘记,要么我们得到大巫记,要么你得到她,不要绕了远路,最后还是得除掉她。” “皇子难道对我还不放心?” “我倒是一向对你放心,只是似乎到现在为止,她都还不曾对你放松警惕,更何况交心呢?”有句话他还没说啊,这俩住都住到一块儿了啊,日夜相处都愣是没发展出点什么,叫他怎么放心? 这真是莲见人生的一道败笔……不过他倒觉得,警惕二字,还真算不上……或许就连莲见这个花丛老手都说不清他们两人是一种什么状态吧。 “总之我会尽快安排你们重新相处的机会,这一次云方也一起去,倘若能够拿得到大巫记,莲见你也就不用费那个力气了。反正这种女人,看着也会没兴趣吧。”帝嵚会心一笑,对于莲见反常的至今未见成效,自然如此领悟。 莲见无语——也不用这样说吧。 青眉的心有些乱。 夜里她睡得极不安稳,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去想——兰楚亦心里到底有没有她?他对她的笑容和对别的女子又有什么不同?她喜欢着兰楚亦不愿放手,可倘若明知道没有爱,她当真愿意就这么嫁么? 几时起她放下了下蛊的念头的?她早就该这么做,她要他心里有她,要确实的保证了这一点她的心才能安的下来——一直在心里压着的东西突然失控涌了上来,青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冲破一般一团煞气直冲凝成恶犬的形状呼啸而出——青眉仿佛被扯着胸口猛地坐起来,已是满头的冷汗,摸向胸口却是无恙,竟不知方才是真实还是梦靥。 42 42、第三五回 爱生恨六 ... 一早踏入课堂,各种窃窃之声扑面而来,就算想要充耳不闻那些声音也像是不断往耳朵里钻,嘤嘤嗡嗡仿佛一团蜜蜂在耳边不断盘旋—— 心里渐渐烦躁,被搅得一团乱,耳边充斥着都是莲见兰楚亦的名字,书媛见她脸色不对担心了起来,“青眉……” “都闭嘴!!” 随着她的声音宛若一股强大的力道把众女甩了出去,明明桌椅甚至书籍纸张都安然无恙,只有众女子摔作一团,她们茫然地爬起来,看着这屋里只留在原地的青眉和书媛,不知谁喊了一声“怪物!!”顿时便乱成了一团。 青眉眉头微蹙冷眼扫过去,书媛察觉不妥慌忙拦住她,“青眉不要,被人当作怪物就真的糟了——” 青眉微默,没有继续动手。 夫子正走进课堂来,奇怪道:“这是在做什么?” 青眉没有说话,只对夫子微微一礼径自走了出去。书媛忙解释道:“夫子,青眉她身体不舒服,我去看看她——” 她出来却没找到青眉,一时无措,能想到的只有兰楚亦和皇子。可是,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兰楚亦,而即使皇子跟她再熟她也不好把青眉的事乱说,想来想去,居然只能找莲见。 莲见是知道最多内情的人了,也只有找他,才不会有什么顾虑吧。 只不过如何避过兰楚亦和皇子而找到莲见是关键,她找了个机灵的小童千叮咛万嘱咐,总算顺利找出了莲见。 “我以为这种事你会去找兰楚亦?” “这……” 莲见笑,“太子妃的觉悟还不错——我去找找她。” 很奇怪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似乎已经感觉能够找到她,像是知道她在哪里似的。这不是很有趣么,他便只顺着感觉去找,倒很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看到青眉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原来真的可以找到。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挺开心的。既然他开心了那么青眉的那点不开心就可以忽略了,他走过去,靠在青眉身边坐下来,“不开心?说来听听?” 青眉抱膝坐在小山坡上,瞥他一眼,“你可以自己消失么?” “有点难。”盛夏一般的笑容,明亮妩媚得有些刺眼。 于是青眉也不再说赶他走的话,默默从袖子里抽出锥子,往旁边的地上一插,不再言语。 “……”于是这是让他老实闭嘴呆着的意思吗?怎么都随身带锥子的咩?? 莲见用两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捏着锥子,晃两下,拔出来,扔远。 “太阴沉可不好,会不讨人喜欢的。” 难得他说这种话青眉却不恼不应,他看去,却仿佛见青眉一身黑雾缠身,伸手去拂也只是扑空。他拉起青眉,“跟我回去——你不走,我就用扛的了?” 青眉总算给了点人气儿,忿忿瞪了他一眼,被拉着一路走一路想要挣脱出自己的手。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拉她手拉的这么理所当然的?她现在就应该甩他一巴掌是不是? 莲见不会再去想是不是自己看错,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他又不是傻缺。虽然云方说过不会有问题,但还是先去见过他再说—— “你放开我,再往前会有人看到——” 莲见一直都是一副谈笑悠然的样子,突然这样不苟言笑让人难以拒绝,可是她还没有忘记重点。 莲见总算停下来,看她一眼,“你跟我去见云夫子,不许溜。” “我有什么好溜的……” 莲见正要放手,却听一声:“兰公子!” 两人一怔,正撞上兰楚亦和另一女子也正往这里走来,青眉莲见忙分开了手,目目相对片刻怔然,也不知他看到什么没有。 那女子也都是认得的,四门偏房里的沈姝燕,她见到青眉只是冷哼一下,视线便在青眉和莲见之间转。 青眉——和莲见? 青眉和她可不同,她可是有婆家的人,可以跟别的男人单独在这里吗? 兰楚亦在片刻怔然之后已经平淡如初,浅淡一笑,“你们也在这,是要往书院去吗?” 莫名的情绪让青眉没有开口,她看也没看沈姝燕,只淡淡从兰楚亦脸上移开视线,却全身心都感受着沈姝燕的存在。 好像,并不是可以有资格责备他的情况——不,她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权利责备他。可是,她讨厌看到这样的情景。 “是啊,我们正要往书院去。”莲见代她答道,侧目看向青眉时给她打了眼色——笑。就算是在这种时候也要笑。 她笑不出来。 即使敛了情绪,即使淡然了一张脸,也挤不出笑的表情。 因为清楚的知道,无论眼前的场景有没有代表什么,未来都没有什么不同。不是沈姝燕也会是别人,一个正妻四门偏房,沈姝燕只是把这个事实清晰的摆给她看。 “青眉姐姐好兴致啊,不上课,却来这里么?” 莲见笑,依然笑得妖娆,笑得厚颜,“不及沈小姐兴致好。” 不着痕迹的暗示着,沈姝燕的话顿时被堵了回去。 她轻哼一声不再言语,却不是怕了谁,只是碍着莲见,不想跟他起什么冲突罢了。 “楚亦既然跟沈小姐有事要谈,我就先帮你送青眉过去了。” 这一瞬间青眉或许有过希望,兰楚亦能反对——但他也只是微笑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就过去。” “青眉。”莲见悠然含笑的声音里却有着几分告诫,她轻施了一礼,终究没能挤出笑容来,只轻声道:“表哥,我在书院等你。”声音很低,甚至不知道兰楚亦听到了没有,她转身随莲见离去。 “别那么不听劝,该笑的时候总要笑的。” “只是笑不出来罢了。” 何止是笑,现在,她什么表情也摆不出来。 “为何,要走的是我?” “他现在是你的未婚夫,将来是你的夫君——夫君跟别的女子有约,你自该回避的不是吗?” 青眉的心像是被狠狠一击,压紧再压紧,直压得透不过气。 这只是开始。 将来的十年二十年直至一生,都会是如此。 青眉突然按着胸口,本就白得异常的脸色越发惨白——“青眉?” 莲见伸手去扶,堪堪接住她倒下去的身体——很闷,很痛,只是在那一片窒息之后,却漆黑而安然了…… 身旁,有一个人的呼吸。 似乎知道,即使倒下,也有人不会让她跌下去。 ——说话的声音,一直都在传来。 一个是莲见,另一个是云方,即使在恍惚中,似乎也已经很容易分辨。 “你说的状况好像也没那么明显,还是等她醒了再看看——” “你看的准不准?如果不行,解了印再看。” “哎哎,你当随便说解就解的呢?” “可是,最近看来她的性情似乎……” “哦~~那个是自然的。本来嘛,与其说她是大巫记的主人不如说她是被大巫记选中的栖身之处,她的力量根本压不过大巫记自然会受影响。思想暗沉点,脾气差劲点,这都是小事啦~~还没放火杀人以杀虐为乐的,那就是底子还不错了。” 莲见一双美目瞪着他——“你怎么以前不说?” “她这不是没受那么严重的影响么……” “现在,马上,趁她在这里,把大巫记从她那里分离出来——” “什么大巫记?” 青眉的声音突然传来,莲见一怔,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来,已经坐在床边。 他放开云方,走过来问道:“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 青眉抚向胸口,摇摇头。依然还是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睛,只是淡漠太浓,往日那如古井般漆黑无底的眼睛如今只如一匹黑幕,遮住了所有的东西,没有了深度。 莲见微微蹙眉,“青眉——” 她白皙的脸上勾了一抹浅笑,“我该走了,说好要等表哥的。” 他只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青眉却又一笑,“要笑是吗,我记得了。”青眉起身,莲见却一把拉住她,迎上她转头来疑惑的目光。 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拉住她。 “我得走了,也许,表哥已经回来了。”没有得到答案她也不再疑问,莲见的手依然抓着她没有松开,向云方看了一眼。云方耸肩,他真的没看出什么来…… 莲见慢慢松了手,他觉得不该放她走的,可是已经没有理由留她了。 43 43、第三六回 爱生恨六 ... 青眉去见兰楚亦,他还没有回来,在院子里等了些许时候。 见到他的人时,沈姝燕还跟在身后。 ——要笑啊。 青眉努力压着心里的情绪,那些曾经在黑暗处慢慢滋生的东西现在像是脱了缰绳一般在胸口冲撞,如此清晰。可是她还不想这样,只觉得放了那些情绪出来只会破坏掉什么。她还想要再试一次—— 兰楚亦看到她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笑容,只可惜自己看不到,也不知笑得有没有很难看。 兰楚亦的笑容似乎比先前更温软了一些,青眉的笑容难看与否现在不是最重要的,要紧的是,她在笑。她已经开始明白自己的立场和自己应该怎样做而在努力去做。 谁也不是生来就懂得如何去做一个贤惠的妻子,这些天的相处不多,但也能看得出青眉的性子是有些坦率,不太能够掩饰自己的。他希望青眉能够早些适应如何做兰君的妻子,但也有耐心,到成亲之前都可以让青眉慢慢调试。因而有些事虽然不是刻意,但也不去避讳青眉。 她能这么快明白不是很好吗。 “青眉。”他走过来,沈姝燕却因为不能进书院而留在门外,只能不满地看着青眉。——凭什么容青眉就可以进啊?有病了不起啊?找夫子了不起啊? 是了——她有病啊! 无论之前信不信,此时这都是一个最好的理由——“容小姐,你既然抱病在身,是否不要跟兰公子接触太多,毕竟谨慎为妙啊。” “不碍的。”兰楚亦自知道内情只是一笑,沈姝燕却只盯着青眉,“你可以不顾兰公子么?就只是这样当他未婚妻的?” 青眉的胸口猛地冲撞着,面对沈姝燕不见刀锋的针锋相对,有一种欲望让她狠狠掐住她的喉咙——她忍,她不明白为什么一点点挑衅都让她气血沸腾,她却只能忍。 兰楚亦微叹,既然已经决定将戏做足,总该多注意一下这些细节。今后,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还多的是。 “那青眉,我便不送你回去了,你自己可以吗?” 青眉抬眼看着他,又缓缓垂下眸去。 她想再试一次。 不知道自己还能忍着多久,在她还压得住那些情绪的时候——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啊。 “青眉?你不舒服吗?” 青眉压了压涌动着的粘腻的黑□绪,轻声应着,“嗯——可以让沈小姐陪我回去么?”至少,不要让她看着沈姝燕留在这里,不要让她一个人走,留他们在一起—— 可是她的心声没有人听到,那传不出去的声音,最终只能被粘腻的黑色吞没。 “这个,本来也是应该的,可是我身体最近也很虚弱,很容易过了病气的。”她往兰楚亦身边靠了靠,“我还是,陪兰公子再说几句话——青眉姐姐你就放心吧,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替你照顾兰公子的。” 青眉只看向兰楚亦——不再理会旁边的女子,只看兰楚亦。 “去吧,青眉。” 她垂下了眼,不听,不看,自己一个人转身离开。 很闷,很痛。 那些冲撞已经不止于胸口,在血脉里乱窜着,冲进了头颅。气血顶着头颅一阵晕眩,她跪倒在地,静坐了片刻,直至将那些情绪渐渐溶进了血脉,不再四处乱撞。 她漆黑的眼睛里再没有挣扎,坦然一片。 她不会放手,绝不放开,也绝不跟旁人分享。她讨厌这样的感觉,从此,也再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她要兰楚亦完完全全的属于她。 “青眉?你这是在做什么?一回来就忙活……” 书媛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吓得忙转开了头去,“你你这都是什么……” “书媛,你别看,也别管。” 美好如书媛,她不想让她看到这些东西。就像她曾经想要保护兰楚亦不受污染的那种心情。 “青眉,你不是又打算……”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慢慢培养感情了……”在那之前,她也许就会做出什么来,而因此根本进不了兰家门。“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只要表哥爱上我,即使是因为蛊毒——反正我们是要做夫妻的,不过是把感情的事提早一点对吗?” 她在给自己找着借口——其实,她怕,就算成亲,就算五年十年以后,兰楚亦都不会爱上她。她没有被爱的自信。 “青眉……”书媛最终没再劝阻。有一点她没说错,他们是要做夫妻的,既然如此,彼此相爱自然比相敬如宾更好些。 她的蛊,这次没有问题的,一定没问题。只要兰楚亦爱上了她,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 虚假的爱也是爱。 书院再次放出消息,青眉和莲见不知是否尚未痊愈,但是书媛和兰楚亦也已出现症状,为了避免再有传染,他们需要再搬回中庭,虽然不限制外出和上课,但仍需注意减少接触。 不知多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几乎要把青眉刺穿,莲见,兰楚亦——除了皇子之外人气最高的二人,不管是什么原因,即使是因为生病,她竟然可以跟他们住在一起!! 知道这个病不会多严重,她们甚至巴不得病的是自己!恨只恨先前跟容青眉保持什么距离,如今什么症状也没有! 书媛身上自然也分担了一部分目光,只是她是跟皇子走得近的人,这就跟被打了印记似的,兰楚亦和莲见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跟她有点什么。只是这样,她能够跟这两人住在一起也自然很令人羡慕的。 而在搬进去时,皇子还毫不避讳疾病亲自送她过去,书媛着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锋芒在背,目光如刀,冰火两重天…… 嗯……她以前为人低调还真是从来没有体会过啊……她实在是,喜欢了一个很了不得的人——可是因为喜欢,也就经历什么都不在意了…… “进去吧,我不好在这里久留,不过我会常常来看你的。”这里很方便,不似书院和画苑出入有那么多限制。书媛点了头含羞进屋,莲见从一旁晃过来,笑问,“皇子这么体贴,还亲自送她来?” “不应该么?” “不是应不应该——皇子应该有看到那些女子的目光吧?如您做事这般周全,这种举动,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帝嵚笑了一下,看向他,“莲见,我就是欣赏你的精明。”他缓步向外边走边说道,“书媛什么都好,就是锋芒不够。如此进了宫怎么坐得稳那个位子压得住众多女子?” “所以,您就置她于艰难之地?” “置她于艰难之地的,是其他女子,不是吗?” “您就不怕她经不住这磨练?” “若经不住,早日发现也是好的。好过入宫以后再受磨难——倘若她真的没那份能耐当得起这个命相,将来留在身边也只是个侧室罢了。” 莲见也只笑了笑,回头望一眼青眉和书媛的房间,转回头时正看到青眉走来,远远照面,对皇子一礼,却故意避开莲见的目光。 莲见撇嘴暗笑,却有几分无奈感慨——叹世间女子艰难,青眉啊……看看书媛,要入宫的女人,可比你还要艰难百倍。 青眉哪里知道他笑什么,走过他身边时瞪他一眼,往他脚上踩过。 帝嵚虽然装作没看见,但青眉走后还是忍不住看她一眼,“看来你们两个还是很有进展,已经开始打情骂俏了?” ——不过换了别的女子这会儿娃娃都该生出来了吧? “看来要请皇子先行了,属下稍后便来。” “好好,随你。” 帝嵚看着莲见走开,看来云方说的也没错,这一次,莲见的确有很多地方跟往常不同啊…… “你来干嘛?”青眉一见莲见就要把窗户关上,莲见用扇子一挡,“我不进去,只站在这里跟你说话,这样你也怕么?” “——谁会怕!”青眉放手进屋,既然他说了不进来,自然离他远些。 莲见笑笑,青眉看起来似乎跟往常也没什么不同,看来先前是自己多心了?“我跟你说过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什么事?” “——去除你的巫术。” “……” “怎么,当个普通女子安安稳稳一生,不好么?” 青眉不语,莲见却不放弃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莲见不笑的时候,她就有点拿他没辙。 “再一天。明天……我给你答复。” 她只需要再做一件事……只要表哥的心成为她的,她或许便不再需要巫术。 即使喜欢,也可以舍弃。她要的,只有表哥——一个完完全全全心全意的表哥。 莲见虽然存着几分疑惑,但她既然应了,那便等她的答案。 若可以,愿一切在今晚能够尘埃落定。 44 44、第三七回 爱生恨七 ... 夜里书媛一旦睡下便不会被吵醒,青眉拿起准备好的东西,她或许该庆幸搬到了中庭来。兰楚亦的房间与她相隔不过一个院子,她一身黑衣斗篷,一如曾经魂魄夜行时的样子。手只是触到,房门便随之而开。门闩的断口处,有着被腐蚀过一般的痕迹。 奇异的香从青眉身上散开,床上的兰楚亦睡得很沉,隔壁的莲见却比任何人都警醒。他无声跃起来到兰楚亦门边,借着黑暗匿去自己的身影。 青眉走到兰楚亦床边,蹲□来——连睡觉都很中规中距的人,她伸出手去想要碰触却有些犹豫,仿佛能够看到月光下自己白得如同没有生命的手上不断溢出的黑色雾气。 她始终没有办法用这样的手去碰兰楚亦,只轻轻扯了他的袖子,将他的手搭在床边。 莲见蹙眉,这就是她答应明天给他答复的原因?他希望她是真的明白了,希望她是听进了自己说的话才答应。但是,似乎他要失望了。 青眉——你始终—— 此时青眉已拿出一把小刀,在兰楚亦手腕上割了很小的一道口,然后从怀中掏出瓷瓶——莲见预感到事情或许不可以再发展下去,从藏身处出来,“青眉。” 青眉手一抖,猛地转头,诧异地看着莲见竟然出现在这里——可是手上的瓷瓶却已经打开,里面一道细长的影子遇见血腥飞快地钻进了被隔开的伤口。 莲见看到时已经来不及,他几步跨过去,执起兰楚亦的手腕,只见皮肤之下有什么一蹿,便迅速消失了踪影。 “那是什么?” 不知是不是见到是莲见,青眉那瞬间的惊惧已经平息,淡淡转开了眼。“情蛊。” 只是情蛊。竟然是情蛊。 即使这样,兰楚亦依然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莲见无声叹息,放下了兰楚亦的手。他知道青眉应该不会伤害兰楚亦,不会害他性命。只是没想到连这种东西她都会拿出来,当真如此不惜使用手段都要得到兰楚亦的心吗? 莲见无奈一笑,缓缓呼吸,再看她时,又是往日妖娆玩世的笑容,再不见了认真无奈的神色。 “即使不用这种手段,你都注定是兰家的少夫人了,不是么?” “你也说过的,未必。”青眉神色淡淡,心中却莫名有了一丝惶惑——她不懂,只有种好似从此再也无法看到莲见真实心情的感觉,一瞬间的惶惑,很快被甩在了脑后。莲见如何,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只要你明天肯舍弃一身巫术,我保证,你会顺利嫁进兰家,从此再没有人可以抓到你的把柄——就算出现什么阻拦,我都会帮你摆平,让你安心当兰家少夫人,如何?” 他虽然在笑,却让人感到无端的压力。 青眉很清楚的知道他不是在商量——他已经给了她最妥当的一条路,如今却是不得不走,由不得她。 面对莲见,她那些黑色的情绪却莫名没有出现,不由气势也弱了几分,“我知道……” ——这样就好了。 他拿到大巫记,青眉去当她的兰家少夫人,从此皇子和云方也再没有理由去注意青眉。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 既然,她无论如何都想要兰楚亦。 莲见又一次大半夜踢开云方的房门,云方已经很无奈地习惯了,弹坐起来看到是他,又倒回去蒙头要睡。 “起来。” “莲四公子——你到底要怎样啊?让我睡觉行不行啊?” “容青眉已经答应了——大巫记,你不要了?” 云方立刻又坐了起来,“要!” “要准备什么我是不知道,你看着办!” “——莲四!你真是太厉害了!”云方恨不得抱住他亲一个,觉也不睡,直接蹦下床去翻他那些厚厚的巫书。 ——厉害?莲见自讽一笑,最终靠威胁来的结果,也算厉害? 拿到大巫记之后,他就可以和容青眉没有瓜葛了。 那样的女子……呵,这竟然是他第一次去想她是“那样的女子”,以前似乎完全没觉得她那样有什么不对或者不好似的…… 天亮之后,他们就该再无瓜葛了吧。 他是这样想的。 只是……看着云方一整晚忙忙乎乎,又是沐浴又是焚香又是打坐…… “这是做什么?” “我需把全身放空,调整到最好的状态,来迎接大巫记——只有让它承认我是比容青眉更适合的下一个主人它才会离开容青眉!” “……那如果它不承认呢?” 云方抓狂! “它怎么会不承认!?它有什么理由不承认?我哪里比容青眉差??” ……就现在这样看起来还真没看出来哪里比她好。 云方就这么折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对着朝阳叉腰狂笑——“哈哈哈哈大巫记!来吧!到我的怀抱来吧!!” “……” ——这种人真的是学巫术的吗? 一向严谨的兰楚亦今天难得起晚了,似乎想要去上课也有些力不从心,身体里难以言语的混沌感令人十分不舒服。自然他们这几个住在中庭的,即使不去上课也不会有人管。 早上走出房门,便看到青眉坐在院中,似乎已经备好了早点却没有来吵他。 兰楚亦暖心一笑,“青眉。” 青眉抬头,看到兰楚亦如往的笑容——似乎与往日并没有任何的不同,她不知是成功了,或是失败了。 他走到她身边,看着石桌上的食盒,“给我准备的?” “嗯,不是我做的,所以……” 她的意思,是不是她做的所以可以放心吃吧。 然而兰楚亦却浅笑道,“你做的不是更好。” 青眉微微怔,清楚的记得,上一次她所做的糕点兰楚亦一口也没有吃,并且丝毫没有想要她再下厨的表示。 “坐下一起吃?” “嗯。” 青眉浅淡笑下,在他旁边坐下来。 莲见晃悠悠地走来,两袖生风步步生莲,云方折腾了一晚上,他就干脆在他床上睡了一晚。此时他才刚刚准备回房换了衣服,一眼见到坐在院子里准备吃饭的两人。看来倒真是和和美美。 “一大早共进早点,好兴致啊。” “莲见?你这是一早出去还是刚回来?”虽然正常来说一早出去比较说得通,不过他这身衣服……似乎是彻夜未归吧? “大家是成年人了,偶尔夜游不稀奇吧。” 又是这个借口么,明知道是借口却也没什么好拆穿的吧——又去跟山里的狸猫精幽会了。 “你也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坐?” 莲见一想,“好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扰了。” 青眉的嘴角暗暗抽抽——“我去取一副碗筷……” “诶~这种事让小童做就好了——”莲见招手唤了小童来,吩咐了,那副妖娆贵公子的模样一如当初初见。让青眉觉得,好像真的回到了初见的时候,之前的相处,她所见到的那个有些许不一样的莲见,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不知道小青儿吃完饭后有没有什么事?可否借个时间?”问完他转向兰楚亦,“楚亦不会介意吧?” 虽然听到那声“小青儿”的时候让青眉身上一冷,但那看似亲昵的叫声里却不带任何感情。兰楚亦也知他平素就不正经爱开玩笑并未计较,“介意是不介意,只是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会需要找青眉?” “讨几个绣花样子而已——小青儿的绣功可是很不俗呢。” “你?” “怎么,我就不能讨绣花样子?又不是自己用——” 又是要去讨好哪家姑娘小姐吧? “青眉,你若有空……” “嗯,我会去。”青眉知道,不去也得去。她比谁都清楚莲见找她是有什么事。 她磨磨蹭蹭吃完早饭,先跟两人道别了借口回房去找绣花样子,避免跟莲见同进同出。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失去巫术吧。 尽管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在来画苑之前她其实从未使用过,但那些早已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这么半天都没见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青眉抬头,对于莲见的出现已经不意外了。她比较意外的只是,竟然连云夫子也跟来了,在莲见轻轻一跃优雅地跳进她房间之后,正在吭哧吭哧地爬窗户。 “谭书媛已经被我们支开,暂时不会回来。就在这里吧。” “……”该来的总会来。即使只是细微之处,青眉也看到了兰楚亦的改变,她该满足了吗。就这样满足了吗? 即使心中依然有着疑惑,情势却不由人。 云方备好了一切,摩拳擦掌道,“那么,你学巫术的那本书呢,在哪里?” “那本书?为什么……” “你的巫术既然是从那里学来嘛——这些事情很复杂的——”云方随口扯了,青眉只能将信将疑,将那本破旧的手札拿了出来。 云方顿时两眼都在放光,几乎伸出手就要扑过去,却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力——大巫记果然不会随便允许主人以外的人靠近嗷嗷! “来来青眉,你坐这里,这本书拿好——” 云方坐在她对面,全身放空,闭目缓缓伸出手去,应着那股阻力一点点靠近,靠近……大巫记,来吧,我会是你新的主人……阻力在他的手距离大巫记数寸远处变得让他再无法靠近,怎么会?居然完全的拒绝他吗? 云方不服!他拿起刀子,突然在自己手心上划开一道血口,便用力向大巫记拍去—— 那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他反弹开来险些整个人要飞出去,连青眉都被反弹的力量推得向后倒去——混乱中莲见一把扶住青眉,确信她无恙,才对云方说着风凉话:“你到底行不行?” 云方蹦起来,“谁说我不——”他的声音在一半处就突然卡住,瞪大了眼睛看着大巫记——和莲见的手。 ——莲见一手扶在青眉腰上,一手扶着她的手,那只手,同时也碰触着大巫记。 啊啊啊为什么! 大巫记不会允许自己选定的主人以外的人碰触!难道大巫记满意的竟不是他而是莲见?? 天理何在啊啊啊!! 45 45、第三十七回 爱生恨八 ... “所以也就是说……我被大巫记嫌弃了。”抹泪,重新振作,拍上莲见的肩,“但值得庆幸的是,大巫记似乎看上了你。” 莲见挑眉,不是这么离谱吧? ——就是! 云方哀怨云方愤恨,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大巫记啊!虽然它本身更倾向于黑巫术,但还是所有学巫术之人的向往。这与黑白无关,只看怎么去用而已。 他明明可以压得住的,他明明才是最适合的人选的呜~~ “所以,从今天开始换你要为准备接受大巫记而修炼!” “……” 莲见可以拒绝么?他实在对巫术毫无兴趣……可是,这件事如果云方告知了帝嵚,恐怕也是一样结局。 其实他和青眉一样,没有选择。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早晚跟我修炼,其他的时间就多去和容青眉接触——她对你不能有一丝戒心,心意能够相通那更……” “等等——这些,你似乎都没有做?” “我是谁啊!你这种半路出家的能跟我比吗??” “你还不是一样被拒绝了?”莲见微微扬起下巴半是幸灾乐祸,只是脸上的笑压不住心里些许的微默。 如果今天全部都解决了,从此不再招惹容青眉,就此路归路桥归桥或许是最好的。 这……该说是造化弄人么? 他从里间走出来,青眉漆黑微默的眼睛看向他——这丫头也不是傻的,他知道恐怕她也看出什么不对劲来了。 他无视掉青眉的目光,其实青眉自己也该明白,无论这件事里有没有内情,她的立场并无改变,依然没有选择。 “我们就先走了,看来夫子准备的还不太足——下次继续,嗯?” ……可不可以不要说的这么暧昧? 青眉不语,只是点头。 该说是松了一口气么,虽然逃不掉,至少推迟了一些时候。 云方急着教莲见许多东西,拉了他就走,见他们离开,青眉才转身,往兰楚亦那里去。 虽然没有去上课,但兰楚亦照旧念书习字。青眉在不远处站着看三月里已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去,桌前的兰楚亦整个人都像镀上了一层光。他美好得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让人仰望着,想要伸出手又怕够不到。只是那种心情,已从青眉的心中被消除了——纵使还存在着,也已经被另一种情绪掩盖。 她要独占他,完完全全的。只属于她一个人。 哪怕将他从高高的枝头拉下来,关进笼中。 似乎感觉到她的到来似的,兰楚亦抬起头,阳光让他的微笑看起来那么暖,唤道,“青眉。” 这一刻的美好,若能停住,青眉也许就别无所求了。 “来了怎么不进来?”兰楚亦已放下笔走出来,他看着青眉心中便有欢喜,便觉得身体里那些浓腻的感觉似乎不那么难受,又似乎更粘,很甜的粘。他很自然地执起青眉的手,这举动让青眉微微一怔。 作为未婚夫妻,他们当真一直是“相敬如宾”。不曾靠近不曾碰触,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原来他们之间真的不曾产生过感情。 “怎么了青眉?——是否我太唐突?” 青眉摇头试着露出微笑,除了微笑,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因为,似乎除了微笑,真正的兰楚亦也不曾给过她别的。 如今想来才知他们两人好奇怪,他曾想要培养感情的时候,她惶恐地躲开了。她想要去接近他的时候,却又有各种情况来阻碍。若这是有缘无分,他们却又已有婚约在身,当真是费解的缘分。 如今这样是不是就算是她的期望—— 她看向兰楚亦握着自己的手,忽然发觉,在他那温润的肤色衬托之下……自己的皮肤看起来是如此的骇人。 这,这样的自己,看起来跟兰楚亦怎么也不像一对金童玉女吧? 金童配贞子……oh,这效果~ 青眉突然抽出了自己的手,“我,我离开一下,马上就回来——” “青眉?有什么事吗?” “没——啊,我忘了早上找小童在厨房里熬了汤,这会儿该好了,我去看看——” “……”这个……好了,就好了吧,干嘛那么慌呢…… ——书媛。 对了,书媛被莲见和云夫子给支出去了。 正往房间走着她才想起来书媛不在,可是梳妆打扮这种事……因为喜好的关系,她一直就只会那么几种,而且显然与她现在想要的相去甚远。 于是她现在能够想到的人就只有……莲见? 他一个男子,想他干嘛? 可是好像他这个阅女无数的禽兽对胭脂水粉也有些了解吧……? 不~~!自己难道是着了魔吗?她疯了啊居然会想要去找莲见!她果断打消这个念头,正打算回房去自己一个人看着办,却见莲见宛如鸿鸟一般疾驰而来,几个飞跃落到她面前,虽然还没有喘,呼吸却有些微的乱。 “……你没事嘛。” “什么……你怎么又来了……” “觉得你好像在找我,所以就来了。” 青眉愣了半天,他为何会知道她想找他……而知道了,何必这般匆匆赶来,不像往日妖娆自若的莲见了。 “你很难得会想要找我的吧?是出了什么事?” 才觉得他仿佛是为了帮自己而赶来,此时莲见的笑容又像是幸灾乐祸着特地赶来看笑话。她真是搞不懂这个人。 “没什么……”她能跟他说吗?说出来笑死他吗?自己刚刚可真是头脑发昏了会想要找他—— 莲见那种人精能接受她这么说吗,他来都来了,哪儿那么容易。 “说吧,不说,今天我们就一直在这儿耗着。” “……”因为她不够无赖,所以她永远胜不过这个无赖。“你……会不会……” “什么?”莲见倾了倾身。 “梳妆……” “什么?”莲见不是故意,是真没听清,干脆把手放在耳边,“敢不敢大声点?” 青眉咬牙——“梳妆打扮!” 这回该莲见愣了……他盯着青眉看了半天,实在是……很感激她这么看得起他。 “真难得你也会想要梳妆……也是,女卫悦己者容,承蒙看得起,走吧,去你房间。” 嗯……他果然会。不知道为啥青眉咋心情这么复杂…… 她半推半就的回房,只是既然是自己找他帮忙的,扭捏什么的那都是可耻的,所以她把心一横,坐到梳妆台前。 莲见也不客气地拆了她的发,那样乌黑顺直着,从指间流过。 梳发画眉,这似乎是情人间才会做的事。莲见带着三分笑意不时端量她的眉眼妆容,晕染胭脂的手指轻触过脸颊,青眉的心脏像是被系在一根弦上,勒得紧紧的,丝毫不敢妄动。 她现在真希望自己没有提出这样荒唐的请求,只求能够快一点画完,不要再靠得这么近——莲见似乎发觉了她的情绪,那双漆黑的眼睛不知何时紧紧闭着不敢睁开,他一笑,靠得越发近了,近的几乎能够感觉到彼此的气息和温度—— “你不睁开眼睛,我怎么看效果?” 青眉微微一震,只觉得沾上了他气息的那块皮肤会直接被灼烂掉,睫毛抖了抖,才缓缓睁开。 书媛曾经替她简单梳妆过,所以她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但是,她不知道莲见的手可以这么巧。连书媛所画的也未及得上这张脸—— 淡淡的胭脂细细的粉,竟可以遮掩了她的肤色,让她看起来如一个白皙女子。 “你是怎么……”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而莲见要的不正是这个惊讶么? “好看吗?我把胭脂和在了粉里。”手指勾着她的黑发一缕缕从指间流过,“还不快去?你不是想打扮给楚亦看,才来找我的么?” 他这样说着,心里却突然冒出念头,就这样把她带走说不定也不错——他亲手雕琢出来的女子,要这样送到兰楚亦那里去么? 青眉坐在那里看着镜子,却不知是看镜子里的自己还是莲见。 “怎么,还不去吗?” 无论心里什么想法,莲见脸上都依然不动声色地笑着,笑这种事,他太习惯了。 “谢谢……” “嗯?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道谢吧?” 侧目看他一眼,怎么总觉得跟这个人说句正经话都会很蠢……青眉起身,“我要出去了。”青眉逃似的出门,在门口被莲见叫住。 “容青眉。” 她回身,微微的逆光中那个女子的黑瞳红唇没得令人心惊。那是沾了血色和魔性的女子才有的美。 青眉等了片刻却没等到他说话,只得重复一句,“我走了。” “嗯。兰楚亦如果喜欢,记得给我备份谢礼。” 忽然之间,顶着这副莲见所画的妆容,她却有点不知该不该去见兰楚亦。 最终还是往兰楚亦那里去,她没忘记去厨房,熬汤的事情倒是真的。盛了汤用食盒放好,她提走去,却远远的,看到沈姝燕笑意盈盈与兰楚亦坐在一起,带了参汤来,正帮他盛着。 为什么,依然无法改变? 什么都和以前一样,完全没有变,连兰楚亦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丝毫改变。 她静静站在这里,没有走过去的欲望。 直到沈姝燕留了很久,食盒里的汤已经凉了。青眉转身想要去倒掉,这细微的声响却惊动了兰楚亦,转头向这边看来。 “青眉。” 连他的笑也如过去一样,青眉甚至有着错觉,觉得时间从未流动,一直一直停留在他们初识的时候。 兰楚亦走过来的时候带了几分惊讶,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尽管一直知道青眉的五官很美——他对她笑笑,虽然没有说,但她现在的样子的确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沈姝燕跟在后面,看到青眉的时候惊得险些合不上嘴。可是,她不能输的——“青眉姐姐——呀,姐姐这是拿的什么呀?” 青眉看向沈姝燕的时候,脸上已经在笑,没有半分温度,亦无关看似正常的脸色,缓缓渗出寒冷的阴森。 沈姝燕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有时候容青眉似乎无害似的,让人时常忘记她的可怕—— “姐,姐姐干嘛这么看着我……” “沈小姐,不怕传染了吗?” “我,就算,会传染……我又怎么能不来看兰公子……” 察觉到青眉的情绪,兰楚亦也微笑道,“不过还是小心些好。沈小姐还是不要久留,今日早些回去为好。” 既然兰楚亦都开了口,沈姝燕也不好说什么,些微不情愿着还是离去了。 兰楚亦从她手上拿过食盒,青眉抓紧了往回收,微漠道,“已经凉了,我去换了……” “不用,我喝。” 青眉看着他——兰家公子不会吃做失败的点心,同样又怎么会喝冷了的汤。 他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拉着青眉回石桌前坐下,桌上还摆着方才的碗,仿佛只是一个碗,就足够让青眉连血脉都变成了黑色。 兰楚亦只若无其事将碗推到一边,从食盒里拿出青眉带来的汤,慢慢喝着。 一面是旁边的空碗,一面是眼前喝着冷汤的兰楚亦,青眉体内的血像是黑色与红色不断纠结着翻涌着,无言的痛苦着。 她以为得到了兰楚亦的心就可以轻松了,为什么,这痛苦反而变得纠结,却没有消失—— “兰公子,李怡姑娘来探病,问您是否方便——” 在青眉自己都还没有明白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一把按住了兰楚亦放在桌上的手臂。 “青眉……” “可以,不去吗?” 她没有办法,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清楚的说出来——那些黑色,那些她以为已经隐没在自己体内的黑色的情绪,此时却从血脉中缓缓渗出来,越来越多不可收拾——她很怕自己真的会压不住—— “青眉——”兰楚亦握住了那只按着他的手,“我是爱你的,将来,我们也要做一辈子夫妻,我希望你开心——可是,她们也都是官宦家的女子,总要给她们留面子。何况以她们的身份,不知将来有谁可能就会进兰家的门,为了将来能够和睦,现在也必须好好相处,你明白吗?” ——她不想明白!一点都不想! 兰楚亦终于还是抽出自己的手,起身向院门走去——青眉缓缓抬起眼。她从不知道,痛苦也可以如此清醒,清醒地疼着冷着。整颗心都寒了—— 是她错了。 她以为兰楚亦爱上她就可以改变一切,这个想法本身就错了。爱上容青眉的兰楚亦还是兰楚亦——兰家的长子,未来的兰君。他依然不可能只属于她。 此生,只有最后一个方法让他完全属于她—— 她只能,杀了他。从此便再不会让任何女子得到他。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很艰难,绕了很久,终于绕到主题了—— 本文要杀的人,是兰楚亦啊! 46 46、第三十八回 杀人计划 ... 比起虽然了无痕迹,但相对却麻烦的咒杀,毒杀就来得简单得多。 什么后果,什么被追查到——那些事情已经全然不存在于青眉脑中。那些融进了骨血中的黑色此时正不断的渗出,充斥了整个身体,甚至抬手时都能看到从果露的皮肤上溢出的黑色。 她的脸上,再没能摆出笑容。 “怎么样,见过青眉了?”莲见悠哉哉地来找兰楚亦,不客气着自己坐下倒茶。 兰楚亦无奈一笑,随口应道,“你知道?” “猜还猜不到么?中庭里就住了这么几个人,又不用非得去上课,你们两个这下子,不就多的是时间腻在一起呢?” 兰楚亦的笑容浅了些,微微有些走神——他想着青眉那时的神情——待他去见过李怡回来,青眉已经不在了。他也犹豫过要不要去她房间找她,只是,这时候暂时不要见,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下也许也好。 不是不在意的……虽然连自己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对青眉的在意不再是“应该”的例行考虑,他是真的很在意青眉——但是,有些事却是不得不做。他不能不考虑自己的身份该做的事。而青眉,却是将来要和他站在一起,也要一起考虑这些事的人,兰家的主母是不能任性的。所以,虽然对她多了几分关心,他的做法还是不能为她而改变。 “怎么了?难道你们两个——处得不愉快?” “那倒没有,只是青眉还不太适应罢了——” ——适应……是了。莲见自然很快明白是为了什么,兰楚亦生病,又怎么能少了探病的人呢?还以为这一回青眉可以开心点的呢…… 其实本来这些事……莲见也很习以为常的。只是如今看到青眉,才发觉女子不易,这些事又是怎样一种伤害。即使那些贤惠妻子的笑容背后,也都不知藏了多少心酸吧。 说起来,似乎都忘记有多久没去招惹别的女子了…… 只可惜兰楚亦和他不同,他这个公认的莲家浪荡子,行事终究比兰楚亦自由随兴得多。不想招惹的时候,撇干净就是。兰楚亦的立场却无法这样做。 却不知道青眉现在怎么样……想到为她所画的妆容,竟觉得有几分凄凉。 他在兰楚亦那儿蹭了没一会儿便跑出来,他自然知道自己是想要做什么……他该去看容青眉吗? 身为兰楚亦的“朋友”,看得出来如今兰楚亦对他已经完全没有戒备。他现在应该少招惹容青眉,跟她不远不近的保持到拿到大巫记——不过几天时间而已,之后,便应该远离她。 让变得毫无威胁的容青眉安安稳稳的和兰楚亦在一起,才不会有任何危险动摇到他和兰楚亦之间的感情。那样对谁都好。可惜,他竟不能像兰楚亦一般,清楚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便谨守着立场。真能在任何时候都做到如此,也真非人了吧。 莲见很清楚青眉现在不在房间,莫名的清楚。他直接往厨房走去,只是奇怪青眉怎么变得这么贤惠,又在厨房里? 他只是悄悄看了一眼,就蹙起了眉头——她又把厨房当什么神奇的地方了吗?这是在翻箱倒柜的找什么?似乎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都被她翻了个底朝天,他正要进去问问,就见青眉突然站起来,手里拿着个罐子…… 如果莲见的眼力没有问题……他看到的,应该是老鼠药吧……? 他好像不太觉得是青眉房间里有老鼠需要杀……他似乎,可以明白青眉的打算。这个,是不是有点麻烦……如果是别人,让青眉杀来玩也就算了。可是兰楚亦却不能死。 所以他只能看着青眉在汤里,茶里,饭菜里,点心里全部放好老鼠药——兰楚亦除非什么都不吃,只要吃上一种就准备命丧黄泉。莲见注意着青眉的表情,那漠漠的脸,冰冷漆黑的眼睛,看来仿佛爬虫生物一般没有温度和感情…… 一面是心冷,一面是执着。 想放却不能放的痛苦,只有这一个途径来解决。 她摆好食盒,全然没有犹豫地往兰楚亦那里走去。她只是没想到,莲见也在那里。 兰楚亦感到很奇怪,一个莲见去而复返,青眉又不着前后的拿来一顿不知算哪一顿的饭——难道不去上课就当真这么闲,只能用吃来打发时间了……? “青眉,这是……?” “我替你准备了些吃的……”她看向莲见,此人依然厚颜着没有回避的打算吗? “这……刚吃过早饭不久……”兰楚亦一向没有暴食的习惯……只是刚刚的事情才让青眉不高兴,她既然准备了,这东西是无论如何也要吃的。没等他开口说什么,莲见这厮却道,“那正好,我倒也正好饿了——” ……你不也刚吃过吗? 不过对于兰楚亦来说也好……让他一个人吃,他也怕吃不下多少。 可是对于青眉来说一点都不好! 眼见莲见已经自己动手要去端食盒里的碗,她一把把食盒抱回来,“没你的份!” 冷漠的脸破功了……那一丝急色让莲见微微勾了唇角,“楚亦能吃,我不能吃么?” ——你是怕我死了多背一条人命,还是舍不得我死? “怎么了青眉?就一起吃吧——” 青眉进退两难,瞪着莲见——这傻缺什么都要吃吗!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啊! 其实加上一个莲见又怎么样呢?杀一个杀两个被发现以后她都要死——她如今有什么好怕的。她只是——不想莲见死而已—— 这是她和兰楚亦之间的纠葛,为什么他要卷进来。 “看来——青眉准备的东西是只给楚亦吃了,虽然伤心不过这次就算了。但你们要补偿我——我们一起下山,去集市吃点东西怎么样?” ……还是吃东西吗。 兰楚亦也只得笑笑,却见青眉答应得爽快,“好,我们这就走——”去哪里都行干什么都行,只要别在这里惦记她的食盒。 “但是……我们这样私自下山……” “顾虑什么呢?有谁会在意我们啊?走吧!青眉来画苑以后,还没下山看过吧——” 她没那个兴趣。 容青眉是喜欢窝在房间里的人,看看书,研究研究巫术,古代宅女就这么来的。出门……与其说是不喜欢可能更多的是不习惯。 莲见和兰楚亦来这里都已经两年了,山下有什么好吃好玩,莲见再熟悉不过。既然青眉不喜欢热闹,索性只带她去好吃的店铺摊子。 兰楚亦微微迟疑,“莲见……就在这里吃……?” “别那么放不开,偶尔试试也不错——看你未婚妻不是吃的很欢吗?” 兰楚亦转头,果然见青眉已经吃的旁若无人…… 什么阴沉阴暗阴晦……在青眉这种不稳定状态下,已经被美食给挤到一边儿去了…… 这种路边的摊子本来兰楚亦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吃的……只是莲见和青眉他都得迁就着,也就勉为其难尝了尝。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莲见又拿了许多靠过来,懒懒地歪在他身上。 “嗯……可是这个……干净吗?” “这位公子说的什么话呀,我们可都是好好洗过的!”老板的嗓门颇大,这公子长的文文静静一副儒雅模样,倒也叫人生气不起来。 “大叔别在意,我这朋友出门少。” “呵呵,看得出来,你们是山上书院的学生吧?那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啊!——小姐别光吃啊,我们这馅料足,喝点水,不然齁着了。” 青眉的头越发低了,几乎要拱进了碗里——好丢人!她居然吃的那么旁若无人还被大叔那么大嗓门的说!周围的人全都听到了了了~~ 兰楚亦看到她的窘迫,微微笑了笑,递了帕子过去,其实这样似乎也不错…… “擦擦嘴。” 青眉更囧了,难道她吃得满嘴都是吗?这样她更没法抬头了—— 兰楚亦摇摇头,直接拿了帕子低头去帮她擦——青眉惊得向后退去却忘记坐在木板凳上,一下子失去平衡就要往后跌,兰楚亦的反射神经也不是那么发达的,却是莲见突然一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还悠闲地端着酒杯毫不在意地喝着劣酒。 “还好吧?” “是……” 他轻笑,“害什么羞呢?你们两个,不是迟早都要成亲的么?” 虽然青眉方才似乎并不是害羞……但他这么一说,气氛的确缓和许多,兰楚亦笑了笑,也渐渐放开,伸手继续拿帕子替她擦了擦。 “是啊,难得出来了,也就不要那么拘礼了。” 的确……这算是很不一样的体验。将来或许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被各种身份,条理去拘束,难得现在,他们都还只是学子,只要不失大体,这样放松一下也好。 可是他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刺激着青眉的神经,她没有办法坦然地接受他这样的温柔,她还没有放弃要杀他啊!在她已经看透了一切之后,清楚的明白着她没有任何机会能够独占他,现在他每一点温柔对她来说都只是心头的痛苦。 在那些黑暗的包裹之下,有一种东西,名为内疚。 莲见一发觉她的神色有异,便转移她的注意力道:“既然都吃饱了,找地方散散心?” “还有安排?都随你吧。” 青眉蹙眉,她也察觉到了莲见的意图——为什么?难道他知道她要做什么?没理由啊。 她只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从这里往城中去,租了马车即时起身,只需下午便可以到达。 这里倒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莲见站在湖边折扇轻摇,当即决定,“我们租画舫去。” “就我们三个人?” 三个人就租一条画舫真亏他想得出来。 “嫌船上太空,可以请几个唱曲儿的姐姐嘛。” 于是青眉和兰楚亦愕然地,看着莲见请了八位如花歌女,购置了名酒楼的美酒小菜,一起租了画舫泛舟湖上—— 不久前他们还坐在小镇的摊子前吃着虽美味却廉价的东西,现在却坐在这里挥金如土——纵然都是富家出身没那么大惊小怪,却对于这种落差实在是不怎么适应…… 兰楚亦走到船头看着湖光水色,转头对青眉笑道,“来。” 青眉看一眼莲见,他移开目光跟姐姐们说笑,此时的莲见看来格外雍容妖娆,仿佛天生的浪荡贵公子。 青眉起身走向船头,兰楚亦的背影让她不禁想,倘若就这样把他推下去…… 她已经走到兰楚亦身后,兰楚亦只眺望着远方根本不会对她有什么防备,她抬起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 只要一用力,他就会掉进水里去。 莲见叹息,看来他是选错了地方。 他悠哉起身,“楚亦——难得我们一起出来玩,不来喝两杯?” 兰楚亦一转身,青眉的力量突然落空,脚下一个失去平衡就向前扑去—— “啊——!” 噗通! “……” 兰楚亦真不是不想拉她,可他真的没反应过来——“青眉!” “唔——咕噜咕噜——” ——青眉不会游水! 他愣了,因为他也不会…… 这时,莲见却已经越过他,噗通一声跳进水里。 ——自做孽不可活。 青眉被捞上来的时候,和尚那句话又浮现心头。 “咳咳咳咳——!!” 被呛了好几口水,青眉根本顾不得是谁把她捞上来,谁拿了衣服替她披上,耳朵里面嗡嗡一片,鼻腔里面难受得眼泪都直往外流。 “青眉,是我不好,没注意到——” “人都平安上来了,喝了几口水,没事。”莲见坐在容青眉身旁,趁兰楚亦请姑娘们帮忙再拿条毯子来的时候凑近了她耳边说道,“兰楚亦,不是那么好杀的。” 青眉微微一僵,看向莲见,他下巴微微一扬,“有我在呢。”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47 47、第三十九回 杀人计划 ... 任何阻碍,都阻止不了青眉体内燃烧的熊熊黑色火焰和她杀人的决定。 眼前的莲见一副只要他在便要保兰楚亦平安的架势——青眉知道,她从来都不指望这个人会站在她这一边,他一直是跟她作对没商量——可是,他这一副跟兰楚亦JQ无限生死不离似的模样实在是让人火大—— “我就杀给你看!” “那我就看着——不过,我还是喜欢活蹦乱跳的楚亦——比较有情趣不是么?” ——情趣你妹!! 碍着兰楚亦在旁边青眉爆发不能,三月里全身湿透还是很冷的,兰楚亦拿了毯子把她包起来,见她冻得全身发抖想要把她抱进船舱……奈何……力气还是有限…… 青眉这副冻得嘴唇发紫脸色发白的模样可是越发骇人了啊…… “你啊,还是多吃点吧。将来成亲连新娘子都抱不动怎么行?”满船除了船夫都是女孩子,抱人这事儿于是还得莲见来…… 这种时候……兰楚亦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嗯,尽管让莲见来抱的确有点…… 多吃……嗯…… 莲见弯腰去抱青眉,她一时瞪大了眼睛去瞪他——方才在水里被呛得根本顾不得许多,可是现在,这么近的接触—— 莲见勾唇一笑,“你想自己走进去吗?” ——废话!自己走也不要他抱! 青眉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脚都已经僵了根本动一动都困难…… 莲见挑眉笑了笑,“嗯?” ——冻死也不要你抱! “……还是我来吧。”兰楚亦想了一下,只是这几步路,也许坚持一下也就抱进去了…… 青眉微微愕然,还愣着就被兰楚亦抱起来,晃了三晃,吓得她也不敢说什么了只紧紧勾着他的脖子。 莲见在旁边瞧着,考虑要不要扶一把啊……? 不,为了兰楚亦男人的自尊他还是不要了——话说这个比赛甘居垫底当最后一名也当得心安理得的人对于体力方面真的有自尊? 一步三晃总算进了船舱门,还差几步……就几步…… 全船的人都大气不敢出盯着兰楚亦,可刚进门口一个脚步没抬起来被地上的绒毯绊了,兰楚亦一口气顿时泄了——莲见眼疾手快一把捞两个人,总算都没摔着,只是三个人抱成一团,姿势着实暧昧得紧。 一旁姐姐们已经对三个人的关系充满疑惑,窃窃地讨论着到底青眉是跟兰楚亦有情呢,还是跟莲见有意呢?或者莲见和兰楚亦才是一对儿?又或者……丫丫3P~! ——这些话,青眉全都听到了! 她现在也很在意!! 总算船靠了岸,因为青眉和莲见身上全湿透了,如果再这样一定会生病的。 他们临时找了个客栈买衣服换了,便起身回书院去—— “喂!你来找我如果只是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不理你了!” “书媛!”项浩欢拉住正要回去的书媛,“我好心来探病,你就这么待客啊?” “探病就探病,你说那些做什么?不要你多事!” “哎!谭书媛!我是担心你才说的哎!不然除了我谁会理你啊!——皇子那是什么人?他现在对你好点,出了书院还不知道记不记得你呢!可是你看你,为他都快变成众矢之的了,为这一时的,值得吗?” “我不听你说这些!放开!” 两个人正颇不雅观地在门口扭着,被正好回来的三人看个正着…… 于是是不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书媛囧,忙抽出自己的手奔向青眉,“青眉你回来了——这是怎么了?头发怎么湿的?” “嗯……掉进湖里了。” “这样怎么行!你们两个大男人也太不会照顾人了!湿着头发就回来会着凉的!快进去,我去找小童给你熬姜汤……”她借此避开项浩欢,看也不看他拉着青眉回房。 兰楚亦还好心些,怕项浩欢难堪都不去看他,莲见就没那么善良,满脸戏谑,“诶,这么有勇气,皇子的女人也敢招惹啊?” “连你也胡说,书媛如果真信了,迟早有她伤心的!” “我当然——喂,你不要乱想!这种管家婆一样的女人谁会喜欢!看在青梅竹马一场的份上才……” “哦……”莲见哼哼笑了笑,“我可没说你喜欢她。” 项浩欢顿时恼羞成怒了,“你说我——我还想说你呢!你是喜欢容青眉还是兰楚亦啊?跟他们两个这么不清不楚的整天腻在一起——” 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心里有鬼的人果断最不能被人戳中,尤其在兰楚亦面前戳中他和青眉——莲见却依然不动声色,笑得魅惑,“怎么,被你发现了吗——”他一手勾上兰楚亦的脖子另一手去挑他下巴,“我就是有那心思,奈何佳人已有婚约呢——”他压近了,“不然,你甩了容青眉跟我在一起,爷保证不会让你无聊——” 项浩欢脸都青黑了,立刻退避三舍—— 屋里的青眉脸也黑了……她听到了神马! 好吧最蛋定的居然是本来最正经的兰楚亦——“莲见,你又闹了。” ……公纸,你知道这句话神马效果么!! 莲见,你又闹了…… 莲见,你又闹了…… 项浩欢发誓他只是一时羞愤随便说的,他不是有意要戳穿他们的JQ的啊! “青眉……你没事吧……?” 她的脸色好可怕~~ “把他们两个一起杀掉好了!”让他们去当一对亡命鸳鸯嗷嗷! “……” 当然那只是气话……她不会杀莲见的。就算事情是真的她也不会杀莲见的——她要他们生死永相隔!! 所以……还是最毒妇人心。 有关莲见和兰楚亦的流言迅速在书院传开——嗯,以前怎么没发现项浩欢是个大嘴巴呢。 尽管对于一本正经的兰楚亦会好断袖这件事颇有些异议,但偏偏被“感染”了病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这件事似乎本身就很有说服力。 当然这些留言兰楚亦是不知道的,没人会给他传这些闲话。而莲见知道,却是根本不在意。在意的,只有那个流言中的女猪脚,被人寄予无限同情的容青眉。 跟两个那么出色的男人住在一起,其中一个还是她的未婚夫,却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两个卿卿我我——这是怎样一种悲催。 青眉所受到的敌意莫名减轻了,却是书媛,自此越发艰难,成了众矢之的。 青眉因这一趟落水染了风寒,天天在床上裹着被子,一起落水的莲见竟然什么事都没有,还缝兰楚亦来也必到,粘在兰楚亦身旁嗤笑青眉这种足不出户的小姐闷在屋子里太久体质太差。 青眉这样病着,还怎么能杀兰楚亦?她每每瞧见莲见眼中的得色,却只能磨牙——他以为这样她就会放弃么! 青眉狠狠把自己捂上,灌了热腾腾的药汤鸡汤姜汤以及一切能灌的,捂了一晚的汗,第二天,便套上棉衣偷偷的出了门。 莲见和兰楚亦已经回了学堂。书院本也极力淡化所谓生病的事,一再声明平日里的接触不会感染——当然这也从另一面证明了莲见和兰楚亦之间“不寻常”的关系。 既然没什么事,他们也总不能一直偷懒不去上课。 青眉藏在课堂窗外——毒杀失败了,制造意外也只落了个自己风寒,她决定不再绕圈子费力气,让莲见明白何谓女人的决心。 点了小香炉用扇子一点点把味道扇进去——只有兰楚亦体内的蛊虫会对这个香气有反应。果然不一会儿夫子便停下讲解声,有人说道,“兰楚亦好像哪里不舒服?” “楚亦?” “没事吧?不是犯病了吧?” 这话一说有不少人便不敢靠近,只有莲见说道:“我带你去云夫子那里——” “不必,我自己可以。” ——很好兰楚亦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青眉藏身在树丛里,悄悄尾随。 作者有话要说:照例,大约停更两三日? 48 48、第四十回 杀人计划 ... 兰楚亦体内的蛊虫受着香气引导,往无人处走去。 他眼前越来越模糊,只有身体似乎不由自主的依然行走,对青眉从树丛中现身都毫无所觉。 青眉走近了,袖中的手握着一把匕首。 是不是一刀下去就可以了?万一没有扎到要害呢?这个她没有经验,万一他挣扎,回头,就会看到她的脸。就算有势在必行的决心,顾虑依然存在。 还是先把他打晕吧。 死的不明不白也好,好过知道是她杀了他。只怕看到了她的脸,他死都不会瞑目。 她捡起地上的石头,比了比,就往兰楚亦后脑勺磕去——可惜她的石头没有碰到兰楚亦的脑壳,手腕就被抓住,然后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青眉刚想挣扎,莲见怕惊动兰楚亦,直接提着她飞身一跃离开此地。兰楚亦在听到身后石头落地声音回头时,身后已空空如也。 “——果然一会儿不看着你都不行。” “你放开!” “我又不傻。” “你绑着我有什么意思啊?我自己又下不去!” 青眉悲催地被绑在高高的树干上,呈双手环树状,莲见瞅着她笑了笑,“我以为你很喜欢抱树的。”他说完敛去了笑容,“我以为你闹个几天,迟早会放弃的。” “我才不会放弃!” “既然这样,我就不能放你走了。” “什么?”青眉微怔,忽然发现他是认真的——太久没见他不笑的神情,莫名起了一丝紧张——“你想干嘛?” ——跟青眉比起来,兰楚亦才是必要的。 如果兰楚亦出什么问题,他可没法交代。 “你如果想知道——倒也简单。在你失去巫术之前,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见到兰楚亦。” “你——不可能!你没办法那么做!”他想怎么样?囚禁她?若是那样,事后他要如何去圆?又不可能一辈子不让她出现!…… “……” “……” “不可能……” “是么?”莲见笑着,摆弄起自己的手指头。 “你真想把我留在这树上饿死!?” “……”莲见淡淡瞥了她一眼——怎么就有种养了头养不熟的白眼狼的感觉呢……她一定要把他想得这么无情? “也不一定是留在树上啊——或者可以……留在我的……房里?” 青眉顿时一身白毛竖立——“更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呢?”莲见靠得近了些,青眉往后挪了挪堪堪躲开,“你,你是聪明人,那样会被人发现的——” 莲见冷冷哼了哼,没错,他是聪明人——可他这个聪明人在一次次为她给自己找麻烦。这傻妞知不知道如果帝嵚知道她想杀兰楚亦,会马上下令杀了她? 兰楚亦比她重要得多,而她,却只是个死了更省事的麻烦。 “你如果还想跟兰楚亦过平静的日子,就别再闹,等取走你的巫术,你安心当你的兰夫人相夫教子就好了——” 青眉忽然安静了下来,漆黑的眼睛一瞬间就变得凉凉得像另外一个人,“那已经……不是我的理想了。” “——你终究还是容不下?” 她倏地抬头,那双眼睛充满质疑却绝无犹豫,“为什么要容?怎么能容?当心里完全只装着一个人的时候,当真可以再容下别人?” 莲见一时语塞,好吧他最近才有些考虑到这些个问题,虽不无赞同,不过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惯性思维的……他承认女子不易,但也得承认兰楚亦的做法的确以眼前的环境来说是最为妥当的。 于是,他的目光先漂移了~~ “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这是怎么扯到他身上的? “这个……我自然不能跟兰楚亦比……”立场问题毕竟是无法改变的——他可不喜欢被别人的气势压着,于是突然话锋一转,荡漾滴气场又压了过去——“这么说你是不打算跟着兰楚亦了?” “我也没这么说……”这个,有点不同吧? “既然这样,你也别杀兰楚亦了——”莲见挑起她的下巴,“我带你逃走怎么样?” 青眉顿时就有点懵,一时想不明白他说了什么——他是要她,跟他——? 逃——逃什么,逃婚? 好吧,青眉得承认,她傻那儿了。 女猪脚给NG莲见当然没有得到答案,他嗤嗤一笑,已经直起了身子,“说笑而已。” 他如果真的带了她走,逃的可不止是婚而已。他这个知道了皇子太多事的人,要么辅助到底,要么……皇子大业未成,会放他这个隐患走么? “真是可惜啊——你我也算是,有缘无分吧。” “为什么?”青眉一时脱口而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不是被这个登徒子调戏,却在问这个问题么—— “这个——”莲见折扇一开,又是一身绝世妖娆,“爷怎么能为一朵花而放弃了花丛呢?” “——” ——可以先杀了你么? 青眉怎么也想不到莲见居然真敢把她藏起来,不过当然没有藏在他房间里那么扯,毕竟他的房间就在莲见隔壁而已,有什么动静都能听得到。 “莲见……你……把她弄来,回头我们怎么交代?” “就说被山猫迷走了好了,这种唬人的事夫子你不是最拿手么?” 青眉怒,你才山猫迷了呢! “可是你也不能就这么绑着她呀,她吃饭睡觉什么的……谁来管?总不可能还得给她配个丫头……” “你不是有那些个糊弄人的阵法么?只是藏个人,应该很简单吧?” 呜~~他不是为了这个才学巫术的!而且他现在的法力,万一一个不小心失效什么的,谁来担这个诱拐的责任啊~~!兰楚亦的未婚妻啊喂! 不过不管情不情愿云方还是替他做了阵法,让容青眉出不了这间屋子,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他很意外青眉除了最初被绑时有些挣扎,松绑之后反而老实了。 “乖乖留在这里,会放你平安出去的。嗯?” 虽然,莲见似乎平时也是这般勾三搭四的样子,但是,但是——云方还是觉得莲见所做的一切怎么看都像是对容青眉最好的安排。也就是说,他在以容青眉为权衡而不是以整件事为权衡?这是莲见做事的风格吗? 但是容青眉这鬼样子……怎么看莲见也不应该看中这种女人吧? 于是某个可能性一直都被下意识地排除了。 莲见还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于是也便只有笑了……于是果然是他的品味很奇怪么,他似乎中意了一个很令人意想不到的女人……却托此之福,到现在为止他即使做了许多,却未被人往这方面怀疑。 这或许也是好事。 青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似乎总是在不经意之间,会想起莲见那句,“我带你逃走怎么样”——她并没有那个想法,即使他再问一遍也不可能答应。 或许有太多的东西束缚着她,根根本本的从思想上束缚了,既已经做了兰楚亦的未婚妻,她此生除了兰楚亦,不会去想嫁给别的人。 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想起莲见的那句话。 尽管很让人忧郁,但她的的确确,跟莲见一起经历了不少事的样子……跟他相处的时间,多得都快赶上跟她在家里的贴身丫鬟了…… 太多的时间,让她在意着他这句话。 她知道自己出不去这里,对于云方……嗯虽然是这种看起来不太靠谱的人,但他紫眼的时候却有些让人胆怯,青眉一直很忌惮,于是根本也不敢尝试去破解。 云方跟莲见离开之后,他一直都在思索,终于一拍掌,“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一定是你留在她心里的那部分魂魄在作怪!” ……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个? “我就觉得你似乎有点看重她了,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你留在她心里的那点魂魄,本来因为太少了对你根本没什么影响我也没在意,反正正常来说,留在她体内,就跟吃进肚里的食物一样会被吸收掉,成为她的养分——不过当然只吃了吸收了却不会排泄。” ……你敢不敢换种比喻? “不过也有可能,容青眉自身修炼不足还不懂得吸收,吃进去的东西不吸收又不排泄当然就在肚子里放着,于是便会与你的魂魄呼应,你自然会感觉对她多有上心——看起来得想办法把你的那部分魂魄取回来才能解除这种错觉……” 于是连这种吸收排泄理论都能想出来当“合理解释”也没人信他会对容青眉动心是吧? 也就对方是容青眉……换了别人,哪怕只想想这个吸收排泄理论,想到自己的一部分魂魄在别人体内这件事都会觉得恶心。 只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容青眉的感觉与此无关。 因为在他进入到青眉心里那个被雪覆盖着的“书院”前他就已经在意她……要去拉回她魂魄的决定是他自己做的。 但他还是相信云方的说法,除非这样,否则很难解释从那之后他对青眉的那种奇怪的感应。不仅可以轻易找到她的所在,有事就连青眉强烈的情绪都能传递过来。 取不取回来,他本觉得没什么所谓……只是,他却不得不想到…… “如果照你这样说,那何悠严和恶犬之灵也还在她体内并未被吸收?” “这个……你那些打散的魂魄好比是稀汤,恶犬和何悠严就好比干粮。如果连你那点零散的魂魄都吸收不了,那当然也……” “所以,那根本是把一个隐患埋在容青眉身上?你当初不是说没问题吗?” “正常来说当然没问题呀!练黑巫术的人嘛,别说是到嘴的肥肉,这都吃下肚里的肥肉当然没有不消化掉的道理嘛!可谁知道容青眉……” “有什么办法?” “什么什么办法……喂,不会连这个也要我们解决吧?莲见,我们不要再招惹多余的麻烦了。呐,你要记得你对容青眉不过是一时错觉而已,取得大巫记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让你也拿回你那部分魂魄,以后你也就不会对她有什么念想了——她的事情我们也不要再管了。既然选择拿到大巫记让她变成一个普通人留在兰楚亦身边,她的事也就不关我们的事。何况留下这么一个弱点,未尝不会是将来兰楚亦求着我们的机缘呢?” ——这些他当然知道。只是说得再多,难免被云方发现了什么,就算云方迟钝,他这个大嘴巴在皇子面前一说也难免让皇子看出端倪。 既然如此,就不能借他人之手。 “得到大巫记——我就能懂得巫术是么?” 这个问题真是戳云方的伤口啊——“根据记载得到大巫记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成为巫术高人,只是有的人太弱压不住大巫记反而被其吞噬——现在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不过连容青眉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都能使用巫术了,你有我的指导将来肯定是青岚第二的巫术高手高高手——” “多谢。”莲见皮笑肉不笑地堆了堆笑容,懒得听他再扯下去。反正,接下来也一定是吹嘘他自己是青岚第一如何如何吧。 49 49、第四十一回 计划终结 ...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青眉觉得自己一定是太在意莲见说的那句话了,不小心想的有点多,所以才连睡着了都能看见莲见——可是,为什么又是在洗澡啊啊~~ 四目相对……莲见愕然地看着又一次莫名出现在他屋子里偷窥他洗澡的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被云方困在屋子里了吗? 莲见微微勾了勾嘴角,疑惑归疑惑,无论的没得到解释他还是很有闲情对青眉调笑道:“怎么,看一次还不够么?难道上次看得不够清楚——” 等,等等!! 这不是梦!?若是梦,未免太真实了吧!? 青眉转身就想跑,竟然一头撞在墙上——出不去!? 于是她明白这的确不是做梦——她又魂魄离体了。离体之后当魂魄凝成半实体,其实也跟实体没什么不同了,除非回身体否则是不会玩什么飞人,穿墙,扮午夜游魂的。可问题是这一次离体她自己都毫无自觉,那屋子不是被阵法罩住了吗现在怎么回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视线该往哪儿搁啊啊~~ “我也不是太介意——小青儿不必介怀,不会让你负责的。” 莲见靠在浴桶边沿悠哉着妩媚着,厚颜无耻着~~青眉明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身体,没有身体就没有心脏没有心脏就没有血液——否则她现在非得气血上涌鼻血横喷——为什么对着兰楚亦以外的男人会有这种感觉啊啊~~! 于是被礼教束缚了身心的青眉姑凉还不懂得,男色这回事与感情无关,只与本能有关…… “我,我要回去了——” 对,走门——她有些慌张着就往门边走,连带撞倒了衣架和屏风,还没等她摸到房门,却觉得房门倏地离她越来越远—— “青眉!” 她只看到莲见抓过一旁长衫匆匆一披,顾不得被水沾湿就这样出了浴桶伸手来拉她——此时她才感觉到自己腾了空,一道黑色的影子缠绕着她,回头间只见影子的另一端那狰狞的脸却已看不出人形。 何悠严! 如今似乎也只能从轮廓上认出是他,他的脸如今已经跟恶犬重叠,脖子以下只是长长的一道黑影,缠绕在青眉腰上,不断要把她拉到半空。 莲见此时已拉住她的手臂,飞跃抬脚向她身后的“人”踢去,却根本碰也碰不到。他碰不到没有实体的何悠严,何悠严却抓得住半实体的青眉。 他只能拉着青眉,却眼见何悠严身后的空气仿佛都渐渐扭曲,扭曲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放开她!” 何悠严像是已经连话也不懂得说,分不清是人是犬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要带走青眉。 和恶犬融合在一起已经无法脱离的何悠严也被诅咒困住,既然诅咒没有完成,那么要死的就是容青眉——他会和她一起消失—— 青眉错愕着,她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和这样的……“东西”。 “放开!” “青眉!踢开他!” “我踢不掉!!” 已经连莲见都离开了地面,他们离那个黑洞越来越近,莲见借力往墙上一蹬越过青眉一面横身在黑洞前一面借着反力将她向下甩去。 青眉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该走神可是这个动作让莲见下摆大开她看到了他的腿啊啊啊~~ 青眉只能闭紧了眼睛,感觉身子往下一坠,何悠严越过了莲见的身体进入黑洞,青眉却被莲见挡住,黑影因此而断成了两截,青眉和莲见在地上跌成一团,落地前他伸手一捞,让青眉免于被当成肉垫的命运。 黑洞在他们上方合上,只听到何悠严一声不甘的咆哮。 一直到现在,青眉都微微有些愕然着,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那些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惊觉自己跌在莲见怀里。 一番动作让莲见衣衫大开,本就湿漉漉的衣衫越发纠结成一团。她慌忙推开他手却按在潮湿温暖的胸膛上,吓得她抽回手向后退,却又一眼瞥见光luo的两条腿—— 啊啊啊啊啊——!! 让她死——!! 她有什么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她低低的气旋和身上还未消失的黑影搅和在一起无比阴森——她看了别的男人……别的男人的胸……大腿……啊啊啊让她自插双目~~!! “青眉……”莲见无奈地拉住她那往自己眼窝戳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自戳双目以谢天下!” “……”无奈地叹着,“我说过我不介意……” ——跟你介意不介意有个鸟毛关系她一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PS还是有主的就这么看了他的胸他的腿他那若隐若现的XX地带他喵的她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自插双目留一条命不错了你丫还不介意就该把你也活剥了沉湖!沉湖!!沉了你个妖孽再让你露胸露腿祸害人—— “——青眉?” 青眉想着,想着……她只是想着什么也不说。 所以她只是一扭头,“你可以穿上衣服吗?” 衣服自然是要穿的,只是——莲见看看那些依然缠绕着她的黑乎乎的影子,“这个……” “我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你还是先穿衣服!” 她还要不要嫁人了!? 莲见虽然犹豫,不过衣服果然还是不穿不行的。他放开青眉起身去拿衣服,但只是这一转身的功夫,再回头,却不见了青眉。 “青眉!?” 袍带匆匆一系他便奔出房间,向关着容青眉的屋子跑去。 那屋子被云方设了阵法一般人不会想进,就算进也进不去,他一时着急忘记了,竟然就这么闯了进去。 灯早已熄了,容青眉睡在床上,黑暗中让人觉得她好像被一大团黑色包裹着。 他几步走到床前去摇醒她,“容青眉!” “唔……啊?” 青眉睁开眼时有一瞬间恍惚,她是在不知不觉中魂魄离体了没错,但她现在已经回来了吧?应该是回来了吧?那为什么他也在这里!? “啊——你出去!!” 女、子、闺、房!! “嘁……连我洗澡你都看过了,还怕什么吗?” 好了,这回她有身体有心脏有血液了,可以气血上涌了——吧嗒。 一滴殷红落在被子上,迅速洇开…… “……” “……” ——让她shi啊啊啊!! “抬头!别低着!” “不许碰我!” “不堵着你这血还得流!” ——啊啊啊不要说了了了!! 她怎么这么悲催,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啊……青眉内牛满面了。 莲见给她止了鼻血,还无良地嗤笑一声,她恨不得直接钻进被子里从此不见人了。 “诶,别把血抹被子上。” “你可以出去关门慢走不送。” 既然她无事莲见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下,他如她所愿出去关门慢走不送了。只是他回到房间收拾好满屋子的狼藉刚准备睡下,青眉却又一脸茫然地站在了他床前…… “……” “……”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有这么想念我……” ——啊啊啊这不是真的!! 青眉抓狂了。 在她再一次强行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后,死也不肯睡觉了。 长夜漫漫……那晃瞎人眼的胸膛和大腿就不停的在脑中晃来晃去…… 第二天一早云方本打算很负责任地来瞅一眼,但房门却被反锁了,他想反正容青眉在里面就行,其他的也就不管了。 于是就这么从早晨,到中午,到晚上…… 莲见“身负重任”还得陪着兰楚亦不能兼顾着她,将她托付给云方,云方这厮于是就这么随随便便混过去了。 待莲见下了一天的课又陪完了兰楚亦腾出时间过来,才知道青眉已经一整天没有打开过房门了。 “饭呢?” “门都不开……饭怎么送进去……” 莲见忍住骂他白痴的冲动,拍着房门,“青眉,开门!” 里面毫无回应,云方委屈地给了一个眼神——我说什么?是吧?她自己不开门嘛—— “容青眉,你不开我踹门了——” 屋里总算有了点响动,没一会儿青眉打开了房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活脱脱一个女鬼站在他面前。 “——你这是搞什么?该不会一晚没睡吧?” 不,就算是一晚没睡顶着一对乌青的眼,也不用憔悴成这样吧? 莲见蹙眉,“你又在做什么?”他推门便想进去,青眉却坚持只打开一条缝隙,不肯开得更大。 “你不许进来。” “那就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青眉别别扭扭半天,才回道:“绣花而已……” “绣花?”用得着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虽说绣花的确是蛮耗精神……“哪儿来的针线绣布?” “自己去女红楼拿的……” 至于怎么去的就不用解释了……于是,云方这阵法困得住她的人困不住她的魂,还有什么用么?莲见有些庆幸青眉只是去拿女红却没想到去杀兰楚亦…… 如此,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了。 可几乎只是莲见要放手的一瞬间,他便突然脑中一闪,想到了当初囚禁钱相琼魂魄的绣图——他的手再次一用力把门推开,他便走进屋中。 屋里窗帘都闭着,很暗。房里似乎点了什么香,闻起来淡淡的很不真切。房中果然有绣架绣图,已经初显了轮廓——一天一夜便能将一幅图绣到如此,青眉的女红果真不凡。 那是一整片灰色的天,暗沉的河,漆黑岩石,空中有不知名的鸟雀飞着,垂下绚烂的尾羽,黑压压得几乎要遮住了整片天空。 很美,却很闷。 看起来让人心里莫名压抑。 他未见过青眉囚禁钱相琼魂魄时绣图的原貌,但就算没见过也能够感觉到这副绣图的不同寻常—— “你还不肯放弃杀兰楚亦?你想用这副绣图把他也困住吗?——容青眉,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他有时候真希望能改变青眉,为他而改。 不过看起来,他太高估自己了。 青眉沉默着什么也不说,莲见眼中微微浮起一层漠色,始终他的用心和苦心都不可能传递给她。他也无法那样做。 “这副绣图,我必须拿走。” “它已经快完成了……” “我不会让你完成的。” “……” 他没有懂得她的意思啊……那副绣图已经快完成了,在不在她手中,已经没什么不同了…… 因为不知道青眉做了什么,莲见很谨慎地守着兰楚亦。不过似乎他一直如常没有过任何异样,只是青眉失踪的事很快便压不住,书院派人寻找未果,此时兰楚亦不想惊动兰,容两家,却也不得不请书院特许招了下人来,一同寻找。 不管怎么说他这般生龙活虎的莲见也就放心了。然而他的心刚放下来,云方却匆匆找到他——“莲见!你拿来的绣图起了变化了!” “什么变化?”莲见接过绣图,那原本只有风景的绣图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远远地站在河边,在漫天飞舞的鸟雀尾羽的遮挡中影影绰绰—— 那身量,却是个女子。 “她又关了谁家的女子进去啊!她难不成想把兰楚亦身边的女人都抓光啊!” 莲见却微微变了脸色向关着青眉的房间奔去——那身量,就算别人认不出他也不会感觉错——无论怎么看,他都觉得那是容青眉! 顾不得敲门便直接踹了房门,容青眉伏在桌上,憔悴得一如当初的钱相琼—— 她绣了一幅图,囚禁的,却是她自己的魂魄。 50 50、第四十二回 色女有罪 ...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弄不弄得清?你不行就把印解开。” “喂喂莲见你才是怎么回事啊——为了她你几次三番叫我解印,我不生气那个坏脾气的家伙都得生气。已经告诉过你有些事只是错觉而已了,你只要无视掉,事情解决之后就什么感觉都没了。现在我们的问题是,书院画苑到处都在找容青眉,她却半死不活的躺在我这里——万一被人发现我就是有几张嘴也说不清啊~~我们赶紧把大巫记拿到手,随便把她扔到什么地方让别人找去——” 云方……还真是够没人性的啊……所以从本质上来说他封印前和封印后没什么不同,只是表现方式不一样罢了。 “你的意思是她不会醒过来?” 云方哀嚎,这个人怎么就没完了呢?莲见一向是个聪明人啊—— “你都看过钱相琼什么样了!她是赶巧了有条件刚好可以救她,可容青眉莫名其妙的把自己囚禁在绣图里,她自己作茧自缚心甘情愿,可不就只能当个活死人么——” 她愿意,莲见不愿意。 “我的魂魄还困在她那里,难道一辈子陪着她么?” 云方一击掌,“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啊啊这下事情岂不是没完了——” 这个理由如此正当,莲见一笑,“这个问题就交给你去解决了。” 笑看云方纠结,他转目瞄向不省人事的青眉——为什么?她要囚禁的竟然不是兰楚亦,而是她自己?应该不会需要理解为,她囚错了人吧? 这一次,他想不到理由,也感觉不到她的内心。 容青眉的心,已经完全封闭在了她亲手绣出的绣图中。 他现在很想见她,好好的问个清楚。 恍惚间他似乎觉得眼前有人影一闪,抬头却并未见到什么。 这种错觉一直存在着,直到连旁人都传出风言风语——“莲见,刚刚和你在一起的……该不会是容青眉吧?” “什么?” 莲见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对方却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那种阴森森的女人除了容青眉还会有谁啊?喂该不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吧?你们两个真想私奔?” “……” 这件事竟然就这么变成了传言,还不止一人说看到容青眉和莲见在一起——这丁点儿大的地方兰楚亦想当然不会听不到这些流言。但他却始终没有任何表示,依然只是派人四处寻找青眉。 “——那些传言,你听到了吧?” 莲见干脆自己找上他,开门见山挑明了问。他和兰楚亦之间不可以有任何间隙存在。 “嗯,是听到了。”兰楚亦依然笑得温文,只是神色里染上了几分疲倦。想必,找不到青眉,他也睡不好吧。 只是,他就只有这句话要说么? 兰楚亦笑笑,“你都说,是传言了。青眉若在书院里,不会不声不响的不露面让大家着急的。”他始终还是认为青眉是个很好的女子,虽然思想有些偏颇,却没那么不懂事。 应该说,事情的发展比莲见预计的顺利,至少兰楚亦这边是。从根本没有拿他当成朋友,仅仅是一个与旁人无异,聚过就散的同窗,如今对他已全无疑心了。 可是,青眉那一边,却没有那么简单…… 为何这么多人都见过她?无一例外都是在他身边——青眉她,在这里? 他常常在独自一人时环视四周,却始终未曾见过。青眉——不可能会出来的对吗? 不——云方怎么说是他的事。莲见不知道那些,他只知道他和青眉之间应该有足够的牵系—— “青眉,你既然在这里,为什么不出现?你是来见我的吗?” 即使看不到,他也相信她在。 他缓缓扫过四周,然后视线停在一点。细细的身影与四周的阳光无关,顾自阴暗着,带着一身冷冷的潮湿。 她身后仿佛是另一个空间,沉沉的水,黑色岩石,昏暗天空……她仿佛是站在两个空间相交的不可思议的界限中,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是你想见我,所以……不知为什么就来了。”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见我?” “我不会再见你,此生不见。” 青眉不似往日那样梳着发,长长青丝垂落,让她看起来有些低落而幽怨。 “为什么?之前我们不是还处得很好么?” 好吧青眉的幽怨没保持得住,狠狠剜了莲见一眼便扭开头——好你妹! 她怎么可能说啊,就因为他,就是这个家伙,让她没办法忘记没办法放下,脑袋里反反复复全是他的各种画面——而且多是没穿衣服的orz。。。 她不是那种不守妇道的女人——! 可是她没办法不让自己去想,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见到莲见更忍不住去看他——连自己都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资格责怪兰楚亦? 想过,就让这绣图中的世界成为她和兰楚亦的坟墓,只有他们两人,从此便再没有第三人来搅扰。 可是她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 满脑子都是莲见的自己,要怎么去见兰楚亦。兰楚亦在她心中依然美好,想好好守护着,不染了纤尘。可是走近了她,常常跟她在一起的人却是莲见。 当终于视线忍不住追寻着莲见的时候,她终于不能容许自己这样下去。索性,谁也不见,就算这样囚禁了自己一生,也好过行差踏错,给家门蒙羞。 之前仿佛切断的感应,当她站在他面前,似乎又能够明白。明白,却也似乎很不真切。 “——容青眉,你不是很讨厌我么?有必要为了一个讨厌的人,这样委屈自己?” 容青眉——是他招惹了她,但渐渐相处,渐渐却不会相信他们二人之间能够有什么结果。她是讨厌他的不是吗。 两情相悦这种事,他已放弃这种可能。因为他很清楚结果会是什么。 曾经,一时兴起,想要留她一命,自主请命去勾引她的人是他。只是那时,不过想达到了目的,便一拍两散罢了。如今——如今可真是给自己找了麻烦。 自做孽的人,是他。 青眉只是静静看着他,缓缓垂下眼眸。 ——讨厌?对,他真的很让人讨厌……只会戏弄她,一次次招惹她,总让她恨得恨不能让他消失。 可是现在,她只想消失的人是自己。 她转身想要离开,但莲见怎么能让她走——他只觉得如果现在放她走了,也许真的再也不会见到青眉。 “容青眉,你连喜欢上我都不敢承认吗?” 青眉一僵,止住了步子。 他走过去,想要拉住她,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去,只握了个空。 他的心慢慢紧了起来,提起不曾放下,面上却只是悠哉依然,不显露出自己的情绪。 “容青眉,你想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却把我丢在这里么?” 青眉终于愕住,她却又怎么知道,莲见此时的惊愕又有多少呢? 他那笑看世间却置身事外般的笑容终于缓缓缓缓的融了,带了点苦笑,却有几分温软,看得青眉蓦然心酸。涩涩的酸,忍不住就在心里泛开—— 这种表情不该属于莲见,他是夏日的莲荷,只开在阳光最明媚的时候,不理人间事,顾自妖娆。 莲荷无心。 可他,怎么能用这微微无奈却又温软的笑容,好像要被人丢弃一般,说着这样的话。 她突然就没有办法走,两只脚,一步也迈不动。可他甚至都没有说半句喜欢她的话。 “莲见——你好狡猾。” 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碰见这个家伙。 为什么—— “喂,你可不要哭啊,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你没有吗?” “嗯……”莲见似乎很认真的在思考,笑着,仍未完全掩去那淡淡的无奈,“好像没有。” “——莲见你就是个混蛋!” “我也这么觉得。”笑容里已漫上了几分无赖,莲见一摊手,“可我也就是这么个混蛋了,所以呢?你真的要丢下我?” “你——又关我什么事啊!” 青眉又被他气着了,明明都没什么了,干么说得好像她始乱终弃—— 莲见缓缓笑了,这一次才笑得释然——似乎只有看到这样的青眉他才感到安心,感觉得到她真真切切的在身边,而不是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他伸出手做出想要抱着她的举动,摸不到,却只能轻轻环着——“怎么办呢?现在,想要抱你一下都不行了。” 怎么办——青眉也很想问怎么办,可她却没莲见这么悠哉,她烦恼的是—— “怎么办,现在我怎么跟兰楚亦交代,怎么跟兰家和我爹娘交代——” 没错……莲见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为了留住青眉,他才不得不显露了心意,可是,那种未来,却是…… “回来吧,嗯?那些……都不会是问题。”他没有说假话。这一次,他没对青眉说一句假话……只是有太多话,隐瞒不说而已——“都会结束的……不会太久。” 是他的错。自做孽,却将青眉牵连此中。 容青眉——你我相见,当真是一场孽缘。 51 51、第四十三回 大巫易主 ... 若他不曾请命来接近容青眉,便不会有今日进退不得的局面。 若他不曾请命来接近容青眉,今日容青眉也许已成皇子大业路上牺牲的一条微不足道的冤魂。 容青眉——你我相见,当真是一场孽缘。 他握着青眉的手,几日水米未进,让那纤纤手指越发冰冷纤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细致的看着她睡着的脸,五官精致,睫毛密密长长——若不是还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只是这样看着,当真只如一个白玉雕琢的娃娃。 那睫毛微微翕动,缓缓张开的漆黑眼睛里,映着他悠然却带着暖意的笑容。 “总算肯回来了?可真让我好等。” 青眉一时微囧,毕竟一旦醒来莲见真切的在眼前,摸得到人感觉得到温度,和luo露的魂魄那种自然产生的亲近坦率不同。 “咳,嗯——” 云方提醒着两人他的存在,同时也暗示催促着莲见—— “青眉,虽然你身体还虚弱,但消除你的巫术,现在却是个好时机……” “现在?”青眉其实依然不想的,她舍不下巫术,当初受威胁于莲见又忌惮云方,怕被兰楚亦知道所以才答应……如今,她还要舍弃巫术吗? “青眉,既然可以放下了兰楚亦,巫术于你还有什么用处吗? “可是……” “咳咳,嗯——” 莲见示意地瞥了眼云方,“就算我肯放过,云夫子也不会答应的。青眉,不管你进不进兰家,被人知道了这件事都……” 青眉点了头,其实很多事情,都还没有理清。她跟莲见的未来,她跟兰楚亦的婚约,那曾经也视若珍宝的感情——即使现在,兰楚亦对她来讲依然很美好。如同心里毫无抵抗力的向往,甚至有时候就像……她对书媛的感觉。 在此之前,她从未注意过这一点。恐怕就算注意了也不会去正视——她对自己未婚夫的感情,又怎么可能跟闺中好友相似? 可是喜欢一个人,真的只是这般,视若珍宝,只想让他不染纤尘的美好着,独占着,却不肯靠得太近,怕连自己都会染脏他吗? 一旦开始怀疑,疑惑便越来越多——只是她害怕,怕这只是自己在为自己的变心找借口。 莲见安慰似地笑笑,“不用想太多,有我在——很快一切都会好的,你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生活,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是不是当个言听计从,什么都不用思考操心的女人就好? 青眉对此表示很忧郁。莲见握紧了她的手,他依然笑着,却是不容拒绝。 青眉知道这件事里有太多蹊跷,云方的急切和执着都说明这不仅仅是想要消除她的巫术而已。 她只是不愿去想。 以前即使想了也没有用,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她没有选择。现在——她只是不愿去怀疑莲见而已。连云方都要佩服莲见,明明看起来那么玩世不恭的一个人,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让人渐渐会想要去相信他。兰楚亦如此,容青眉亦是如此。 “既然你们没有问题……我们是不是可以——” 于是放着云方这个家伙在这里果然碍眼!不过他也只是怕夜长梦多—— “青眉……” 青眉点了点头,她不知道今后会怎样,前面的路该怎么走……所以她只是看着。 云方含泪再一次布下阵法,这一次他却只能在旁边看着呜~~他修习巫术二十年,却不及莲见这个仅仅将基础中的放空练了几天的人来的让大巫记中意。 从一开始大巫记就没有拒绝莲见,虽无人知它是在什么情况之下选中了容青眉,但这一次接触到莲见,它却像是迫不及待的要转移栖息地,莲见只见一股股漆黑的影子宛如烟雾一般从青眉身上溢出,向他缠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仿佛沉进了泥潭里一般粘腻着包裹着,而那些烟雾到后面越浓却像是越难离开青眉,直至弄腻得仿佛有了实体一般,每离体一寸都像是牵扯着五脏六腑,她终于不能保持着坐姿被扯着向前扑倒—— “青眉!” 莲见伸手去扶她,云方却喊着,“不能停啊!一鼓作气渡过来就好了,她就不会痛苦了!千万不能让大巫记断掉啊!” 就算云方不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停——他怀抱着青眉,但这样近的距离只是让那些弄腻的黑色更方便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皮肤,连云方都没有想到那些黑色竟然这么多,这么庞大……纵然钻进了莲见的身体却无法全部融进血肉,只在体内盘桓聚集不断增加—— “云方!到底还要多久?” “我,我也没想到有这么……” 容青眉那纤细的身体里是怎么容下这些的?? 那些黑雾凝成宛若蛇状的一条又一条,最后的一股却是怎么挣扎着也无法从青眉体内离开,它不断的扭曲摆脱,终于一下子挣脱出来扑向莲见—— 莲见一下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扑倒,黑暗缠绕着从毛空五官不断钻入,宛如溺水一般难以呼吸。 他都不知过了多久那些黑色的雾气才全部进入体内,只是依然有些不时从皮肤溢出,仿佛已经满得难以容下。 他一起来便去扶倒在地上的青眉,然而扶起她,却紧闭双目,血不断从七窍流出—— “云方!!” 这个混蛋——是他一再说不会对青眉有任何伤害—— “这,我也是第一次见大巫记易主,我也不知道……” “先来救人!” “哦,哦!” 云方还从没有见过这种情况,青眉体表无恙,内腑五脏却都像是从高处摔落一般,一面是内伤,一面又气血大损虚弱得如同被掏空。 他总算吊住了她一条命,可她虚弱成这个样子已经称得上气若游丝。 难道这些年她的身体已经全然成为大巫记的巢穴,早已经完全被占满。黑巫术可说是人心养着的,一面在人心中制造黑暗一面借着这些黑暗成长——是她把大巫记养成这样还是从大巫记选上她时就已经如此? 不管是哪一种,如今大巫记一离开她,容青眉就如同一个空壳子,这个——这个可不是医医治治就能解决的啊~~他甚至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还能支撑着容青眉活着。莲见一副准备生吞活剥他的模样,他根本什么也不敢说~~ “云方——”莲见揪起他的衣领子拎过来,“她若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呜——莲爷,知不知道你现在一身黑雾缭绕的模样看起来很恐怖啊~~ “我,我去找人参给她吊命——”云方好容易找了借口跑了,莲见走到床前,他现在几乎有些自顾不暇,体内拥囊着的东西太过庞大,从他身体里溢出的黑雾几经徘徊却无法再回去,有的就这样消散在空气里,有些却重新向青眉探探寻寻着飘去。 莲见发觉到这一点,握住青眉的手让那些黑雾向她蔓延过去——如果能够还她,如果还她能让青眉恢复,他会做不同的选择,把大巫记还给青眉让她留在身边就算也成为皇子的下仆,也好过丢掉性命。 只是大巫记的主体已在他体内栖下,只有无法被容下而溢出的部分缓缓渗入青眉体内。 这么多年,她竟早就成了一个空壳子,一个容纳大巫记的容器。 若早知道…… “青眉——你不会又要丢下我吧?” 青眉似乎听到了莲见的话,又似乎没听到……她一直在回想,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很深的雪,深深的雪几乎要把她埋住,她抖掉身上的积雪站起来,四周白墙青瓦,空荡荡地没有半个人的踪迹……这里,她知道。 尽管有些恍惚,但她知道这里是书院,她在心里制造的那个书院。 只是这一次,却似乎比上次所见的更空,空得令人心慌。 连院子中央的树也已消失不见,那粗壮的树根,缠绕的丝线和茧子都像是从未存在过。她突然明白,这一次,连莲见也不会来。 这里究竟还少了什么?为什么空旷得这么可怕? “你都不怕死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突兀得让青眉惊诧,猛然转身,看到大堂门前站着那个眉目平凡毫无个性可言的人——何悠严!? 他还在这里吗?那时在莲见房间里突然出现的黑洞将“何悠严”带走,她以为他不可能再出现的——她整个人都戒备起来,那何悠严却眉目平和,没有丝毫先前的激动模样。 “我没打算做什么,你怕什么?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干什么都觉得没力气,连想点什么都觉得很累,所以也就留这儿了。” 没力气……青眉似乎能够体会这种感觉,她现在也觉得很没力气,像被掏空了一样,什么都不想去想,不想去做。可隐隐之间似乎又有种感觉告诉她不可以这样—— “说真的,如果不是我还留在这儿,说不定你已经死了呢?” 容青眉是个空壳子,空壳子还怎么活? 何悠严和恶犬之灵被融在了一起,被黑洞带走时却没能走得干净,被留下了一部分。这一部分却让青眉这个空壳子没有立刻塌掉。 青眉微微不解,“什么意思……?” “你什么都不知道?”何悠严便说着,便蹲下来,托着下巴,似乎连站着都嫌累,“那你也打算留在这里吗?” “留下?为什么?” “你有力气出去吗?” “……”是啊,她也没力气,没力气到只想静静待在这里。那样也就不用出去面对,不用去探究这样的结果,莲见是不是知道,是不是故意……是明知道会这样还让她送死,还是无意而为呢? 连探究,都觉得没力气啊…… 她看着何悠严,微怔,“你——你在变淡——” 何悠严的身影一点点淡了,变得透明,像是要消失在空气中。他自己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道:“哦,是吧——大概你太虚弱,身体又太空,本能地要去吸收所有能吸收的东西吧。” 他这样说着,身影已经渐渐淡得快看不见,他只是没所谓,大概连有所谓的力气都没有吧。 青眉就这样看着他在眼前消失,连地上的雪似乎也在渐渐蒸发,空荡的书院中,终于只剩她自己。 结果,她是为什么要从绣图中出来呢? 一直就留在那里不是更好……至少不用换来这一身的疲惫无力。 她想静静的睡过去算了,干脆连自己也消失在这书院中,可是却有一种感觉开始不断传来,淡淡的稀薄的,像是很熟悉的黑色的雾气—— “容青眉,与其让你丢下我,不如我把大巫记还你——” “莲见你在做什么?”云方这时正从门外跨进来,身后还跟着皇子。莲见只能把手拿开,不能让人看到他的意图。不能让皇子觉得容青眉是个障碍。 “皇子拿了宫里的紫玉参,一定能吊住她的命的,虽然不多,不过已经派人再去取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云方说着已去切参忙碌,帝嵚却笑而不语,只探究地看着莲见—— “看来你很想救她?” “是,对她,已经应付惯了——她嫁给兰楚亦,自然比其他未知的女子嫁给兰楚亦来的方便得多。” “也是。”帝嵚的怀疑不是已经打消,只不过既然莲见还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何必探究太多。他是聪明人,自然要给他留些余地。“我们也不想兰楚亦娶个背景太强的女子,那么,容青眉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作乱的能力了么?” “这个,云夫子不是最清楚么?大巫记已经在我身上,她只是个普通女子,已经无害。” “那就好。青岚千年的七君分封,早已根深蒂固,我既已决定要改变这个局面一统天下,如此大业容不得丝毫偏差。如今七君的笼络都很顺利,你既然已和兰楚亦成为莫逆的交心,也是时候该潜移默化他了——至于莲家那里,已经都安排妥当,只等你觉得适当的时机,回去接任莲君。” “既是这样,希望皇子能够容许我近日便返回莲家——” 帝嵚看了他一眼,“何必急呢?你和兰楚亦之间,还未到火候吧。” “这一点,请皇子放心。” 皇子微微敛了笑容,盯着他看了半晌,“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便由你自己来考量。反正云方也说,你需要静修来完全接收大巫记。相信,你是个懂得衡量大局的人。” 皇子离去,云方将紫玉参片给青眉含了,也便溜溜的跑掉。 莲见想长长叹息,最终却只化成一笑,转身走向床边,却愕然看到青眉的眼睛睁开着,淡淡不知看着何处。 “青眉?” 他正要跨过去却突然停住脚步——她醒了,几时? 她有没有听到刚才他们的谈话,又听到了多少? 青眉没有看他,只是又缓缓闭上眼——也许,她真的不该出来的。 不该。 是那些熟悉的感觉给了她力气,远处的谈话声似乎若有若无地传来,犹豫着是不是该探究,还是没能忍住。 也许,是有了些预感,才不想知道。 可是既然有了预感,又为何不坚持着不听不看不探究?为何偏偏要醒来,听到这些? 屋里静默了许久,莲见最终也只是一笑。无论以何种方式,结果不都是一样么。 沉默不会到天荒地老,他还是要开口,“你的归处,始终是兰楚亦那里。当个寻常女子,相夫教子,纵然皇子登基之后会试着废除七君,与你一个妇道人家也不会有关系。那毕竟是件长久之事,兴许,这一代根本无法做到。若可以,便劝劝兰楚亦,也让他不要反抗,对兰家的伤害也会小一些。这是你我交情一场的忠告,想必今后,你也不会想要见到我。不过还是希望,这些事你不要告诉兰楚亦,不止为我,也为你自己。当心祸从口出。” 那些话,他是笑着说的。听在青眉耳朵里却那么冷,那么冷。 “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你接近我,也都是有意的?” 明明听到了那些已经明白,她只是忍不住去确定,即使心里已经明白答案——或许从他嘴里说出,她才可以死心。 这一点,莲见很明白。当断不断才迟早都会后悔 51、第四十三回 大巫易主 ... —— “你那本书名为大巫记,云方和皇子已经找了多年。” 够了。这一句就足够解释了一切。 为了大巫记,他才靠近她,得到新任,得到应允……现在青眉还能说什么?是她自己的错,是她动了心,才会到如今失去了一切。 “既然你醒了,皇子会安排人把你送进山——到时云方就说你被山里的妖迷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应付。” ——被妖迷了?不是很好笑吗,这么扯的理由——可是青眉笑不出来。 原来无力和没力气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她现在只觉得很累很累,对一切,对这个世间再也无能为力。 “莲见——你混蛋。” 莲见脚步微微一顿,却只继续迈步走出房间。 这样也好,既然都是一样的结果,不如早下决心。 除了这么想,他不知道还能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我受不鸟了!受不鸟呢~~!急需调整情绪~~~ 在此发誓下篇文一定要轻松文~~! 写这种东西会内伤的有木有~~ 52 52、第四十四回 别了莲见 ... 有时候,青眉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经历了一次爱。 恍若烟花,消失的时候连痕迹都不剩下。 尸骨无存。 听到的那些话,像是把最后一丝力气也抽干了。身体里有着很钝的痛,不尖锐不停止,只是麻木的疼着。麻木得已经恍惚了时间。 有人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却只能闭着眼睛装作睡着。因为那是兰楚亦。 她已经在皇子的安排下回到画苑,就算没有人相信云方扯出来的借口,就算流言漫天,也只觉得都与她无关。只是每一次兰楚亦来看她都让她难以面对,即使不是有意装睡,也只是闭着眼睛,不想看不想说不想动。 兰楚亦看穿了,或者没有。他每天来,只是静静坐着陪着她。 “青眉,你要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回家吧。” 青眉睫毛微动,是不是现在的她没有了巫术没有了莲见就可以若无其事回兰楚亦身边,当作什么都不曾有过,不曾动心不曾背叛? 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听到他说,回家。 我们回家吧。 回家,既是成亲。只要他们从书院回去便要成亲的。可是为何要在这个时候……难道他不把书念满吗? 在书院念满便是五年,自然也因为都是官宦子弟,未有强制要求。如皇子那般中途插入的也有,提前离开的也是常事……但青眉一直以为,兰楚亦严谨的性子,定然是要念满的。 她终于还是睁开眼,些许疑惑。 “你总算肯看我了?”他浅淡的笑容一如初见时的那一线春,就像冰雪中破土而出的温暖……原来兰楚亦从未改变,变了的只有她。 察觉到她的疑问,兰楚亦不等她问任何问题,只轻轻微笑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吗。” 心里一震,青眉知道的……她是他的未婚妻,她的身份她的责任她的义务都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她现在有什么理由拒绝吗?莲见……已经跟她毫无瓜葛了。 突然发现连拒绝他的理由都没有了,她的心已与感情无关,剩下的……似乎只有身份和义务。 “表哥……”一瞬间茫然与无措,兰楚亦却握紧了她的手,“心定下来便好了,便不会再乱了。” 她一怔,兰楚亦这话太突然……突然得让她想不明白。 兰楚亦从未有任何表示,没有说过半句与那些流言有关的话。他一直不为所动的淡然着,他的态度,压下了太多人的疑惑…… 青眉不再回避,直视着兰楚亦——“表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摇摇头,“我不需要知道什么,青眉,你在这里,在我身边,我希望你嫁我。这不够吗?” 知道真相以来,青眉一直只觉得累觉得无力,却从未想哭。可是这一刻,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心里堵着,堵了太久,几乎要崩毁。 可是,她终于也没有哭出来。 兰楚亦……你也是个大骗子。若什么也不知道,何故说这些?不管是听到的,猜到的,他总是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却又什么都不说。 “青眉!青眉——莲公子他——” 书媛迈进屋来,见兰楚亦在却是一怔,止住了话语。这……她不知道他在啊—— 兰楚亦浅笑一下,“谭小姐,莲见怎么了吗?” 书媛一时无措,看青眉只是淡淡,却怕自己是不是闯了祸—— “谭小姐?” 支支唔唔只会更显得有问题而已,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兰公子——听说莲公子他退学了,今天一早已经离开书院……” 兰楚亦也是一怔,显然连他都未曾听说—— “人已经走了?” “是……走了很久了……现在画苑里都在传……” ——走了? 呵……莲见……你断得可真是干干净净…… 青眉漠然了一张脸已看不出丝毫情绪,兰楚亦看了她一眼,握了握她的手道:“我去看看。”便起身匆匆离开。 他没想到莲见会离开,如他没想到莲见与青眉之间会有什么。 怀疑不曾有,即使现在依然没有怀疑。他只是……沉默听着那些流言,渐渐发觉莲见和青眉之间的交集增多——青眉是如何想法,在此之前他未曾想过。只是从这一次青眉回来,却一直回避着他,似乎已经可以想到些许。 是在什么时候?为什么他都没有注意到…… 尽管他还不知莲见又是什么想法,但如今莲见突然离开,却似乎摆明了的态度。 只是——他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吗?没有半句交代没有半句解释,无论对他还是青眉,就这样连一句话都没有? 他牵了快马一路追赶,直到江边,却终没有看到莲见一行的踪影。 “青眉……对不起,我没想到兰公子在这里——我真是,当时怎么就不记得他每天都来看你——” “没事的,不要紧。” 她现在甚至会觉得,如果兰楚亦生气,如果他要退婚,说不定自己只会感到更轻松一些……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为了独占他而想杀了他,可是他却对变心的自己没有半句怨言么?为什么他不生气,不怪她骂她,胸口就这样被堵着,钝痛着,连个出口都找不到。 “青眉——青眉你不要这样,你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就算帮不上忙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我会陪着你——”书媛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让青眉漠然一片的心稍稍温软了些。 连她都已经看出来了——否则又怎么会急匆匆地跑来告诉她莲见走了的消息。 可是为什么这样兰楚亦都没有怪她半句,却还要带她回家…… “书媛,我真的该这样嫁给兰楚亦吗?就算——” “青眉!”书媛打断了她的话不让她说出口,“不能乱说啊!被人听见就糟了——莲见已经走了,他这一定也是为你好,你要当作什么都没有过——你是兰楚亦的未婚妻,只要知道这点就好了!” 不可以被退婚,一定不可以!千万不可以! 对于女子来说,一旦被退婚,这辈子就毁了!尤其,传出这样的风言风语—— “青眉,莲见是个有魅力的人,风流幽默,跟他在一起久了被他吸引也不奇怪,但那只是一时迷惑——你喜欢的是兰公子!千万不可以忘记这一点!” ——不是那样……青眉知道那不是一时迷惑,但她没有反驳。书媛的心意她懂。 她们都是一样的,从出生为女子的那一刻就被套上了枷锁,摆脱不掉。她的命运,只能是从一而终。 她错得有多离谱,居然曾在一瞬间以为可以跟莲见走。 她竟忘了,兰家不是她想进就进,不想进便罢了。只要兰家不退婚,只要兰楚亦开口,兰家,便是她的宿命。 “书媛,不用替我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书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自那一刻,青眉身上像是少了什么……总觉得很重要,却又想不出是什么。 兰楚亦在不久之后便回来了,毫不意外,他没有追上莲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对青眉道,“青眉,我们回家吧。” 回去吧,离开书院,把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都忘记。 ——兰楚亦和青眉也休了学。 虽然只是休学,却不知还会不会回来。 书媛送了青眉上马车,虽然有些不舍,却也知道她离开这里总归好些——这书院里,有太多青眉和莲见相处的回忆。 书媛不知大巫记的事情,只能将青眉如今的状况都归咎于莲见。纵然担心,却只能无奈罢了。 目送了马车远去,她一转身却被云方吓了一跳,“云,云夫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云方张望了一下,“——容青眉走了啊?” “是啊……” 啧啧那个摇头~~这容青眉和莲见……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呢?不过不管是怎么回事,结束了。 只是他转头再看书媛,却怔了怔——她的皇后之相的确浅淡了些许,却为何没有消失? 这……?没了容青眉的支持,难道谭书媛可以凭一己之力坐上皇后之位?这其中有哪里他想错了吗? “夫子……?” 书媛被他看得毛了,忍不住出声。 “——没事,你去吧。” 是了,他想太多了。皇子对她如此青睐,就算有些能力不足,当了皇后又有什么好奇怪。 兰郡是个气候宜人的地方,处处鸟语花香。兰楚亦只道青眉身体不适带她回来休养,这个理由很容易便被兰家接受。 兰家人这也是第一次见到青眉,因为有身体不好的借口,对于她的肤色未有过多惊奇。家里上下对她都和善客气,是谁曾经说,兰家人的性子都一个样子,如今见了果然是如此。如这兰郡,如这春色,只是触不到他们的内心。 青眉在这里得到了妥善的照顾,一日日养着,只是静静的,日日如他们一般客气地笑着,心里却渐渐漠然了起来,如同包裹着一层壳子,连自己也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只奇怪的是,她一日日渐渐养好身体,面色竟也添了几分红润。虽还是稍嫌白了些却不如过去那般骇人,总是接近了寻常的颜色。只让人想不到的是,除去了那些骇人,青眉竟显出了几分惊人的美。分明是如过去一样的红唇黑瞳,却漂亮得让人心惊。 现在的她站在兰楚亦身边是那样的般配,然而她偶尔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却只觉得陌生和不自在。 她养好身体之后,便要嫁给兰楚亦吧? 真的就这样嫁了?为人妇为人母,从此与莲见无关—— 她竟在自己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慌,她竟然在害怕自己曾经一直期待的生活,容青眉不再是容青眉,失去了巫术,她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一个男人。 托付二字,让她感到如此害怕。 “青眉。” 兰楚亦刚跨进门,她就像被吓到一样突然回身,“什么?” “——你怎么了?我吓到你了?” “啊,不,没有——” 她不知自己有没有完全掩去眼里的惊慌,原来没有了巫术的容青眉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甚至比普通女子有着更多的不安。 “怎么了,你有事找我?” 兰楚亦只是笑笑,“我看你身体也好了很多,想带你出去走走——我们可以去远一些的地方,你想去哪里?” 青眉微微茫然着摇头,如她这般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哪里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那也没关系,或许是你在家里闷了太久了,对外面也不熟悉。我们可以先去附近走走看看,想到了什么地方再去。” 青眉只能笑笑点点头却回避了他的目光——温柔的兰楚亦,体贴的兰楚亦,却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眼前这个兰楚亦只是她的情蛊制造的假象——兰楚亦其实不爱她。 他对她越是温柔她越是内疚,可是,已经事到如今了,她不可以纠结于此,过去的容青眉也不会内疚。 “走吧,青眉?” “哦,好……” 兰楚亦正要带着青眉出门,却见他的书童慌张跑来—— “少爷!别往大门那里去!你们先躲躲吧——” “别胡闹,这是做什么?” “哎呀少爷!罗小姐来了!你还是赶紧带少夫人回避了吧!” 兰楚亦微微一怔,看向青眉时迎上她疑惑不解的目光—— “也不能总躲着,总得解决——你带青眉去后面别出来,我去看看。”说着兰楚亦便往前院去了。 “少夫人——”书童尴尬笑笑,“请随我去后面吧……” “那罗小姐是谁?” “这个……唉少夫人您也是画苑出身的,也就不怕跟您说了吧——这罗小姐叫罗芙妤,当初也是在画苑来着,可是她——她喜欢少爷跟疯了似的,因为做的太过,后来就被画苑送回家了——” 这么说——青眉倒是想起来了。她的确曾经听过这号人物,与那些自封“四门偏房”一起,曾经自诩为未来正室的女人—— 53 53、第四十五回 逃婚吗 ... 青眉是想安安静静一个人留在后院的,如今的她还能做什么呢?就算人家已经找上门来。 无力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做,做什么也没用,这种感觉让人恐慌,没了着落。 所以她本什么也不想理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如今只让她安安静静就好。 只是前院的声音吵吵闹闹着似乎连她这里都不得安生。这得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始终她还是没躲得掉—— “容小姐——”管家来寻了她道,“老爷请您到前面去一趟。” “我?”她微微不解,为何会要她去?这种时候,她不是应该回避的吗? 只是来请她过去这种跑腿的活,没有找下人而让管家会亲自跑一趟自然是有道理的。管家恭敬解释道:“容小姐,老爷请您能够体谅……想必您也在画苑听说过罗小姐的事了,她虽然偏激了些,但终究是罗家的小姐,也不好拒之门外,所以只能委屈您一下……” 青眉淡淡的默然着,她是兰楚亦的未婚妻,委屈她,或许是把她当了自家人。毕竟兰家人对她一直都还算很好的——只是忍不住想,若她也有显赫家世,今日也会让她委屈了么?今日对罗芙妤迁就了,来日呢?是不是就还要迁就了她进兰家,退让一生? 管家也是个精明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少夫人请放心,兰家不会为一时迁就,让家里不安生的。” 青眉客气地微微颔首谢过管家安慰,只是她的漠然没有因此融化,她的惶惑也没有因此而减少。让她惶惑的,不是一个罗芙妤,而是已经可以预见的未来。 “我不管!你怎么可以娶别人,怎么可以带了别的女人回家!!这世上最喜欢你的人是我啊!!——她在哪里?那个女人在哪里!?叫她出来!我要看看她到底哪里比我强!!” “罗小姐,你自重些……” “你都带未婚妻回来了,我哪还管那么多!!” 青眉远远就听到了罗芙妤的声音,她缓缓走过去,罗芙妤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到来抬眼却看见青眉面容淡淡,她生来的墨瞳红唇即使不着脂粉也让她宛如雕琢般惊人的美艳。 罗芙妤拼命摇头,抓住兰楚亦,“不,不是她!不是她对不对?” 兰楚亦一生大概没对什么人说过重话,这大约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说,“你不承认,是因为你自己也清楚,你比不上她是吗。” 罗芙妤怔住,随即吼道:“不对!!我有什么比不上她?我哪里比不上她!?” 她歇斯底里的状态显然别人说什么也不会听,她转而去抓住青眉,“是你趁我不在就抢了楚亦,你把楚亦让给我,要多少钱我爹都会给你!” 青眉被她抓得很痛,歇斯底里的女人其实她没少见过,那还是很小的时候爹的一个小妾总是这样乱嚷乱吼,那时候她还很小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害怕,躲在一边——可是现在她连躲都不能躲,这个女人突然勾起了她儿时的回忆,把那些惶惑也一并勾了起来—— “把他让给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放开她!” “——楚亦,怎能对罗小姐无礼?”兰家的家主终于出现,款款笑如春风温文儒雅,连罗芙妤也不得不在他的气场之下安静下来,“罗小姐,你的家里人已经来接你了。” “不要!我不走!” ——你以为你不走就不走啊?你不嫌丢人罗家人都嫌丢人! 出现的罗家人汗颜着一再道歉,最后不得已让家丁架着罗芙妤硬拉了走,家主这才走到青眉身边微微笑道,“你受惊了。” “不……没有……” 她脸上的惊惶都还没有完全褪去,家主颔首,“是个懂事的姑娘。” “爹我想带青眉去休息……” “去吧。好好照顾她。” 青眉突然之间明白自己过去的生活是多简单单纯,而嫁进兰家之后这种简单将永远也不会存在—— “青眉,别有负担,这次是我的过失,这些事本该在你来之前就解决好的……” 青眉点头,挤出点笑容,她自然不会责怪兰楚亦,他对她已经很好了,比较起来反而是她对他有亏欠——可是没了巫术的容青眉也只是个无能的女子,享受不了兰家这销魂的生活—— 兰楚亦送了她回房间之后还得去见罗家人,青眉脸上堆着稍嫌僵硬的笑容目送他出房门,人一走,她便转身,打包行李准备跑路。 她不是想逃婚,她只是突然害怕了只是——好吧,这就是逃婚。 除了银子和贴身物件她没带什么东西,这样才能不被怀疑地出了兰家大门。不能回家,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虽然很茫然却又不愿费心思去想,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放得很空很空,似乎什么也没有剩下了。 看到街边乞儿的时候她随手拿了碎银给他,不过随后就看到更多的乞儿围上来眼巴巴的瞅着她——既然前面的都给了,那这些也该给了吧…… 于是当乞儿终于散去的时候,她微微默然地发觉带的银子已经去了一大半…… 嗯……剩下的银子会不会有点少呢…… “姑娘,你心地真好啊。”路边的小贩忍不住说,这却让青眉怔了……那个……心地好这种事,好像跟她搭不上什么边儿吧……? 漫无目的,干脆在小贩摊子上坐下来,只是恍惚间有些走神……她这辈子也只在这种路边小摊子上坐过两次。上一次……怎么又想起来了呢。 应该都忘掉吧……记着那些,还有什么用呢? 可是即使这么想着,依然走了神儿,想起的,依然是他。 直到对面有人坐下,她才回过神抬起头,却愕然地看着兰楚亦坐在面前——他什么也没说,只对小贩道:“有什么吃的,随便上两碗。” “兰,兰公子——小的这儿没什么好东西——” “没关系,有什么上什么就好。” 整个兰郡就是兰家的天下,兰楚亦的身份可以说是兰郡的太子爷,小贩着实惶恐了,慌忙上了两碗馄饨。兰楚亦推给青眉一碗,自己便低头吃起来。 青眉愣愣看了他半晌,才低头,跟着吃起来。只是如今,再也吃不出那一日的味道。 兰楚亦不知几时抬起头,看着青眉看了许久—— “青眉,我们去莲家吧。” 青眉一顿,抬起头。 “我们去见莲见,他这样一声不响的走掉,也回避不出结果。我们去找他,至少,当面跟他问个清楚。” 青眉看着他,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对他如此的内疚。是她让他爱上了她,现在,她却爱了别人。 半晌,她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或许他说的没错,回避不出结果,那便求一个结果。 七君的领地彼此相隔很远,兰莲两地更是长达十日的路程。 兰楚亦没带下人,就这样只带了青眉一个人,在十日之后让她站在了莲家门前。 “——兰公子?” “是,在下兰楚亦,见过莲大公子。” 如传闻中一般,莲大公子有着一张与莲见酷似却冷清的脸。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清,淡淡扫过青眉,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这是在下的未婚妻,容青眉。” 莲大公子只是轻轻一点头表示知道了,“很抱歉家中长辈外出休养,莲家现在由我暂为主持。不过我想——莲家跟兰家应该一向没什么来往,不知兰公子远道而来是为何事?” 莲家人的冷清让一般人都会觉得受不了,但对上生在兰家的兰楚亦,冷清与否便似乎毫无意义。兰楚亦毫不在意,只含笑应对,说起来,除了莲见,他似乎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莲家的人。如此说来,莲见果然是莲家的怪胎。 “我与青眉在书院时与莲四公子相交甚好,他走时匆忙未来得及见上一面,此番特地来探望。” 莲大公子唇边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轻笑——赶这么远的路,就为看个人? 对他来说这大概很让人费解又好笑。 “——那两位就来吧。不过能不能见到他,我也不知道。” 他们对这句话微微感到不解,但又不能直问,兰楚亦见莲大公子让管家安排他们便准备离去,忙问:“请问莲见他还好吧?” “自然。” 莲大公子说完便离去了,管家走过来,“两位请。” “请问,可否代为向莲四公子通传,请他来一见?” “是,老儿稍后便去通传,只是家主初任,恐怕事务繁忙,已有多日不曾见客。” 兰楚亦微微一怔,“家主?” “是,四公子已于数日前接任家主。” ——这怎么可能? 莲见接任家主?且不论他一向离经叛道为莲家所不齿,只说他上面还有三位哥哥,而且继承人是早已决定的——这样突然的变化让兰楚亦不解,青眉却只是默然。这明明是她早就知道的……可现在心里这种感觉是什么?为什么会觉得莲见已经离她越来越远…… “两位远道而来就请暂时在这里休息,等老儿见过家主再回复二位。” 只是稍后管家却未曾露面,他们亦没有见到莲见。 即使询问下人也只道请他们暂时住下。 ——莲见,果然不想见他们吗?那又为何不差人遣他们走呢? 他们会来——是意外,又似乎不那么意外。 莲见从水池中出来,湿透的长衫贴在身上,随着每一步动作勾勒着漂亮的曲线。他坐在一旁椅上,立刻有小童上来替他披衣擦头发。 莲见不知自己想见,抑或不想见。 心里沉沉的,仿佛被压着,充斥在身体里的令人不愉快的感觉让人只想一个人静静呆着,谁也不想见。 只是——连兰楚亦也来了么。那么他果然还是知道了什么。 长长叹了气,终于没办法不管她。他起身,“更衣。” 莲见走出来时头发还半湿着,长长的披着,发梢滴下的水珠湿了衣服却毫不在意,衣衫随着每一步微扬,步步生风。 一眼便看到在门口不知看着何处发呆的青眉,总觉得上一次见她,像隔了半生。 他站住了,就只远远看着她,仿佛就这样贪婪着将她印进眼里。 “莲见。” 兰楚亦从房间中出来,站在青眉身边的那一瞬间,莲见是第一次觉得扎眼。他应该早有这种觉悟的,何必事到如今才要在意。 因为兰楚亦开口唤他青眉才看向他——是从什么时候,他和青眉之间的感应已经消失了。他淡淡的脸摆不出任何表情,迎着青眉的目光,她的眼睛依然漆黑,漂亮得就像浓浓的墨色,只是那种冷冷的空洞感已经消失不见。 54 54、第四十六回 情蛊 ... “莲见,好久不见。” “很久么?不过两三月而已吧。”莲见轻笑着说得毫不在乎,言行神情,除了那份生来的妖娆,就像变了一个人。就连气势似乎也因为成为了莲家的家主而让人难以直视。 他把目光从青眉身上移开,如今的容青眉看起来太脆弱,像刚失去了壳保护的雏鸟。怕是再看,会不忍心去伤害她。 对于莲见的改变兰楚亦或许有几分不解,就算他离开书院是因为青眉,又是因为什么而改变? “莲见,为何要不告而别?” “为什么——”莲见看他一眼,“既然你会和青眉一起到这里来,何必还要问呢?我们不是朋友么?” 莲见当真高明,在这种时候都不忘维持他和兰楚亦的感情么? 青眉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笑,只是笑不出来。她错过一次又一次,何必还要多这一次。她转身想要回房间去,兰楚亦却拉住她,“莲见,你走时匆忙,或许我们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哪怕只是道别——这是你欠了青眉的。”兰楚亦说完松了手,留下青眉,自己走回房内。 “——何必呢?嫁给兰楚亦不是很好吗?为何还要让他知道,给自己找麻烦?” 青眉点点头,“是,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来,只是有事请你帮忙。” “什么?” “请你对我下蛊。从此,让我只一心一意对兰楚亦一人,可以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莲见微微怔住,竟是看了她许久。 她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或许这是个好办法,一切问题从此就都解决了——但她真的要这样做才能够留在兰楚亦身边?她心里当真没有了兰楚亦,甚至必须用情蛊——而从此以后,从她心里消失的人便是他。没有位置,不会留恋,甚至不会想起—— 莲见心里一阵阵揪着,原来被她遗忘是这样的感觉,心里如此复杂着混乱着,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你可以帮我吧?只是情蛊而已,不会对你准备做的事有任何影响。现在,我自己已经做不到了,只能找你而已……” 现在,只有他可以做。 莲见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没有僵硬,和尚的话当真是半句都没有错,自做孽不可活,所以他现在必须亲手给青眉下蛊—— “好,给我几天时间。现在我要使用巫术还勉强了些,毕竟对这些还不够熟悉。给我几天,我会好好弄明白情蛊。” 青眉微默,本险些脱口而出她可以教,却是不想再与他有过多接触。就这样罢。不过是多等几天。 青眉客气地一礼谢过,转身走回房间。每一步,往日相处的情景一幕幕在脑海中浮过,留在身后不再回头。 莲见静静站了许久,那些阴暗潮湿粘腻着的感觉充斥在每一条血管内,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兑现。因为他对谁都没有说,即使过了这么久,大巫记在他体内依然没有融入骨血。无论按照云方所教的修习多久,依然没有改变。 青眉走进房间,正坐在椅子上不知想什么的兰楚亦似乎有些许意外。虽然很快掩去了,仍是让人扑捉到一瞬间的微愕。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为什么觉得这样的对话有哪里有些奇怪呢…… 兰楚亦依然没有问别的话,他其实……有些意外。其实他以为……青眉也许会跟莲见在一起。本以为她不会回来……些许的欣慰,也许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从他带青眉来这里时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是真心想要和青眉共度一生,只是青眉那一逃却让他看到了她的恐慌。她在怕什么?为什么怕?或许他不解女子心事,但至少,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拉住青眉的手,把微微茫然的她拉到身边,抱住了她的腰。 青眉微微僵硬却没有推开,她其实很少看到兰楚亦淡然微笑以外的表情,这个人完美得让人看不到他有任何的负面情绪…… “青眉,等你觉得可以回去了,我们再回兰家——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只说了这一句。 青眉愣愣地,听着相识以来,仿佛唯一的一句心声……她突然很想哭。 这是她曾经仰望着,宝贝着,小心翼翼想要独占却又不敢靠近的人。是从几时起,他对她却也这般小心呵护,而他却一句话也不说,她更从未发觉…… 她的手微微抖着,踟蹰许久轻轻放在兰楚亦背上,若有若无地反抱住他。 ——莲见,你为何要出现,为何来招惹? 若没有这场孽缘…… 她怎么能忍心伤害兰楚亦? “表哥,再给我几天,我们就回家。” 兰楚亦放开她,直起身,只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言语。他不想给她压力,逼她做什么决定。或许有一天他会为此而后悔。 青眉没有再离开房间,她似乎刻意不让自己再见莲见。在莲见可以帮她下情蛊之前,她不想再让自己动摇了。 这并不是兰楚亦想看到的,他不是希望她压抑自己才带她来这里。 莲见轻轻敲了敲门,他如今一身青白长衫的模样甚至比书院的长衫看起来还冷清,哪有平时即使在书院都要穿得华贵的那副妖媚样子。 “莲见。” 莲见微微勾了勾唇算是笑过,刻意敲了门就是想要跟他们,或者是她,拉开距离。但是看到兰楚亦在她房间里,或许并不是件开心的事。 青眉抬起头,却只是看他一眼便移开目光,莲见这才笑笑,“不必这么不欢迎的样子,我不是来打扰二位,只是你们有客人。” 青眉这才又抬起头,只见书媛从莲见身后走进屋—— “青眉!青眉~~我好想你呀!” 书媛一进来就与青眉抱作一团,青眉微微惊讶,“书媛?你怎么来了——” “我本来想去兰家找你的,结果去了才知道你们刚出门,就一路追来了,可惜半路上还是没追得上——你不在,画苑里好冷清。” “你跑出来找我的?画苑那边没关系吗……” 书媛放开手,微微娇羞了下,“我……我也退学了。” “嗄?” 她压低了声音只跟青眉道:“我要嫁给皇子了。” 兰楚亦见她们两人有话要说,便道:“我和莲见出去走走,你们慢慢聊。” 书媛客气地笑笑谢过,才发觉自己看到青眉太高兴,一时失礼了。 见他们两人出去了青眉才微微惊讶问道:“你要嫁给皇子?这么快?” “嗯——虽然,皇子说现在还不能马上立为正妃,不过正妃之位空着,我又是皇子第一个皇子妃,以后会……” 书媛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尽是甜蜜,青眉想说的话便什么都说不出口。对于书媛来说这既然是幸福,何必去扰乱她的幸福——自己又何尝不是要走进这个围墙之中。 “啊……青眉,对不起啊,在这种时候却只有我一个人幸福……” “说什么呢,我很好啊,只要你过得好,那便好了……” 书媛的兴奋也不禁敛去了些,“青眉……你,还好吧?这次来,见到莲见我吓了一跳,他变了好多……” “他如何,已经与我无干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书媛突然感到替她窝心,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青眉和兰楚亦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为什么老天这么不作美,偏偏让青眉和莲见…… “青眉,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你不会嫌我碍事吧?” “傻话,怎么会。倒是你,都要嫁人了,这么跑出来没问题吗?” 书媛的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嗄……没事……” “……”这是没事的表情吗? 青眉瞧着她,还瞧着她……书媛终于被她瞧得尴尬了,老实交代,“其实……是家里让我出来避一避……” “避?” “啊……是项浩欢……我一退学,他也跟着跑回去,天天在我家说什么我当不了皇子妃的话……” “……” 这个人还真是……书媛要嫁的人是皇子,不管是不是当正妃,对于谭家来说都是一件喜事,他这个时候跑去人家家说扫兴的话…… 他,放不开书媛吧? 吵吵闹闹嫌东嫌西的青梅竹马,明明是两看两相厌,却直到她要嫁人,才发觉在意吗? 只怕是书媛已经明白到这一点,否则也不会如此为难。 青眉轻叹,书媛险些被她煞到……一段时间不见,她怎么变得这么……这么……撩人。 “青眉……你好像也……变了好多……” “嗯?” 啊啊还给她“嗯?”那幽黑的眼睛微微的不解……要不要这么撩人啊~!! 书媛内牛了,“青眉……我若是男人,就压倒你……” “……” 莲见与兰楚亦离开了房间,他并未停止脚步准备直接离去,兰楚亦拉住了他,“莲见,你要就这样与青眉不相往来了吗?” 他转身,看着兰楚亦——往常的他会怎么做呢?笑着说道,“我更在意的是你”?可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他只是挂着一张没有温度的笑脸看着他,这个人何尝会知道他现在心里生出的那一丝妒恨? 他怎么还可以若无其事的让他和青眉相处?他是大度到如此,还是不爱青眉? “你想让我和青眉说什么呢?面对未来的兰夫人,我自然该守分寸。” 兰楚亦缓缓放开了手,“莲见——你恨我吗?” 莲见很清楚,以他的身份他的职责,他不能说半句心里话。一个字都不行。他和兰楚亦之间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芥蒂—— 明明知道。 他弹了弹兰楚亦的肩膀,妩媚着勾了一个冷笑,“心里知道就好,何必说出口。” 他转身离去,就算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就算日后要为他今天这句话付出太多去弥补,他依然不能停止。 有谁,能够让他体内叫嚣的东西停止。 有谁,能够让它们彻彻底底消失? 他不要大巫记,他想要的只有一个容青眉—— 55 55、第四十六回 莲见真心 ... 从谭书媛出现的那一刻,莲见明白,青眉也想到了,皇子必然会出现。甚至可以说谭书媛就是一个最好的借口——他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莲家的借口。 于是,云方又该用什么借口来? 云方泪了,于是他只能很狗腿很狗腿地伺候着皇子,他就是那放心不下皇子独自出门于是一路跟随伺候的夫子好榜样……呜他不要这么狗腿~~ 帝嵚看到莲见的时候也忍不住微微一怔,他不用一当莲家家主,就连风格都跟莲家统一吧? “怎么穿成这样?真不像你。” 莲见难得只是笑笑竟没反驳,帝嵚越发惊奇了,看向云方,这厮竟然蛋定得很。 云方早知道容纳大巫记必然会影响人的性情的,只是莲见这种人物,他相信他压得住大巫记,不会有问题的啦。 不过皇子也没过多时间去管这些小事。他来这里一方面是看看莲见和莲家的情况,另一方面却是因为知道兰楚亦在这里——拉近关系仅仅靠莲见一个也不行,他自身自然也需要跟兰楚亦搞好些关系。 皇子的面子兰楚亦自然不能不给,于是他被牵绊住,去专职“陪笑”。青眉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与兰楚亦厮守,但可以不必时时跟他在一起,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跟他在一起时,有太多太沉的东西压在心里,愧疚已经超过了感情太多。 “青眉……若是……”书媛看得不忍,虽知道不应该,可最终还是忍不住说:“若是你心里真的有莲见——” “书媛,有些话,不可以说出口——你比我更清楚的不是么?” “我知道,可是——”她又该怎么办?她看得好不忍,多想回到以前,什么都还没发生,在画苑里无忧无虑的时候…… “对了,倒是你,什么时候跟皇子成亲?” “……快了。”书媛微微低了头,“离开莲家我们就去帝都……那边已经都在准备了……” “那你还有时间在这里陪我?不赶紧去绣你的鸳鸯?” 青眉明明是摆着一张很认真很认真的脸,可书媛就是觉得……她被取笑了。 可恶青眉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一本正经取笑人的方式了——她突然站起里,“我去讨点针线,就在这里绣也很好啊,你要帮忙!”说完她就跑了,但却没有去找管家,而是去向下人问莲见所在。 就算是她多事,她实在不想看青眉这样违心地过下去……不管最终是留在谁的身边,至少,她跟莲见之间都该有个了解。 只是问了几个人都避而不答,书媛正不知该往哪里去找,就听有人问道:“谭书媛小姐?” “啊……我是……”书媛惊讶地看着这个与莲见容貌酷似的人,只是他的神情太冷清,那双眼睛里似乎什么也没有放,这天下,没有任何事可以入了这双眼。 “听下人说你在找莲见。” “是……您是……?” 那人像没有听见她的问题似的,或许听见了也懒得理会,“从这里一直走尽头的屋子。”说完他人就走了,书媛愕然,连道谢都没来得及。 好吧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以后遇上了总有机会道谢的,她还是先找莲见要紧。只是……这条路尽头的屋子好多。。。orz 这里像是根本没有人会来的样子,连个下人都不见。 “莲公子?莲见?” 没有人应,总不会要她一间一间的找吧?可这里是别人家,她未经允许……这……为了青眉,豁出去了~! “莲见,你在吗?” 她一间间屋子去找,却在打开某个房间时险些惊叫——整间屋子就是一个大浴池,莲见却倒在水中,纵然他和衣入水书媛却不知道该先因为看他入浴惊叫还是先为他晕倒尖叫。 “——来人啊!有没有人在!?” 可她一路走来根本没见过半个人,怎么可能喊来人——可是他——他倒在水里会淹死啊! 书媛只能跳下去把莲见用力拖到池边,这才跑出去找人—— “青眉!青眉快跟我去看看——莲见晕倒了——” 青眉微微愣着,被书媛硬拉了起来。此时莲家人已将莲见安置好,却像是司空见惯了似的,并不怎么在意。 “请问,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许是因为是书媛发现莲见晕倒的,莲家人对她倒很客气,请了她进去。 青眉头脑里微微空白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做。书媛见她这样也只能替她问道,“他怎么样,没关系吗?” “偶尔会这样的,不必担心。” 莲家人不是冷清是冷情吧?是不是多少也担心一点吧。 “不用请大夫来吗……” “是他自己交代,不用请大夫的。” 回答完,莲家人回避了,让她们留下。青眉走进内室,定定瞧着床上双目紧闭的莲见——他们都看不见吗?那些环绕着他不断扩大的黑色雾气,他这样,是与那个大巫记有关么?所以连大夫都不找,一个人扛着? 她走到床边俯□,只是如今的自己什么也不能做,就只能这么看着。 “青眉,我在门外等你。”书媛说着也回避了,她其实好怕看到青眉和莲见在一起,虽然是她拉她来的,但却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的未来会怎么样—— 青眉半蹲在床边,似乎已经很久都没这么近的看着他。心里一半是恨,一半是不舍。为什么,在今天之前她从没有恨过,即使心冷,也只是冷,只是累。为何终于可以这样看着他,却感到了一丝丝的恨。 “莲见,你又是何苦?还我吧……把大巫记,还我吧?” “很遗憾,那却是不可以。” 青眉一怔,回头时已经敛去了所有的神色,面容淡淡。 帝嵚从房外迈进来,书媛也在,露出微微的歉意。皇子不让她出声,她自然不敢开口提醒青眉的吧。 青眉站直了身体,淡然一礼。 “见过皇子。” “何必多礼。容小姐如今应该也已经知道所有的事了,这我其实倒是有些意外的。不过这样一来,跟容小姐沟通起来也容易多了。” 他如今并不避讳书媛,虽然书媛对此间内情并不了解,却是有心让她一点点去懂得。青眉看一眼虽然一起到来但迟疑着在门口没进来的云方——“不管皇子要说什么,是否先让云夫子看过莲见之后再说?” 帝嵚一笑,“看来你很担心他?” “相识一场,不可以担心么?” “呵呵呵呵——容青眉,莲见要把你留在兰楚亦身边,我却觉得有点可惜呢。” 云夫子这时去看了眼莲见,似乎颇为惊讶,旋身回来对皇子耳语几句,皇子脸上的笑敛去了几分,却是直直看向青眉—— 莲见无法与大巫记相容?若是一直如此—— “不知容小姐有没有想过,与莲见——长相厮守?” 青眉面上表情未动,只道:“谢过皇子好意,只是,青眉已许了人家。” 她不知道帝嵚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而说这句话,但她不会任人摆布利用——既然不是出自莲见之口,她又怎么可能轻易松懈? 原来,容青眉也可以笑得这般无懈可击。 “青眉已经出来很久,只怕表哥要找我了——告辞。” 帝嵚笑了笑,对于碰了个软钉子并未生气,“书媛,你便陪她去吧。” 电)看着她们两人出门,云方忍不住问,“皇子,你是想……?” 子)“我本来担心过倘若容青眉和莲见在一起的话恐怕会让兰楚亦心存芥蒂,这才打消了念头——但看起来,倘若莲见当真无法与大巫记相容,我们依然需要容青眉。莲见与她不也算是天作之合么?” “属下可无法同意啊……皇子。” 帝嵚微微惊讶转头,“莲见,你醒了?”这家伙,该不会刚刚都在听着呢? “是,刚醒。”莲见撑起身起来,“跟大巫记一时无法相容而已,迟早会好的。但皇子该不会要属下一辈子都得去哄着一个没有感情的女子吧?” “哦?你就这么不喜欢容青眉?虽然以前的样子是骇人了些,如今看起来却也不错吧——” “娶妻又岂是容貌问题呢,若把大巫记还了她,那样的容青眉,属下可消受不起。” “——好吧,这种事也没办法勉强。就算娶了,若你们感情不合也难保她忠心。反正时间还有,就再等等看。” 青眉默默听着屋里的说话声,书媛微微惊愕又担忧地看向她——刚刚应该拉她走的,就算她要留在门外听也该拉她走的——那样便不必听到如此伤人的话。莲见他怎么可以—— 可是青眉脸上却看不到任何表情,没有受伤没有难过,没人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所以啊——云方最讨厌这些个情情爱爱的东西了。说伤人就伤人,一伤还都伤的体无完肤。 他看着莲见说这些个违心的话,还能说得谈笑风生,他都替他吐血内伤。 真是何苦呢?他是不太了解莲见这种总为对方着想的想法啦,难道两个人在一起就不好吗?那就一起替皇子做事啊。皇子早晚都是未来的皇帝啊,又不是什么为虎作伥的坏事。 内伤啊——吐血啊——云方摇头叹息着从屋里出来,正要走出院子,一转角,青眉却在他面前站着,活活吓人一跳—— “喂喂喂你大白天见鬼啊!要不要站在这里吓人啊~~” “云夫子。”青眉冷幽幽着一张脸,看起来还真跟过去有得拼的一副鬼样子。“我有些事,要请教云夫子。” “我?”他干巴巴笑笑,“你说——” ——有时候,感情好像又不是那么伤人的事情? 如果,连你自己都不抱希望的时候,还有人可以明白你的心意,那是不是也挺让人窝心到内伤的…… “兰公子。”下人恭敬地递过一张信笺,“容小姐有信,要小的交给你。” “信?”兰楚亦微微一怔,有些许的恍惚。最终伸了手,接过那张信笺。他迟疑了许久,却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打开。 他早已有准备,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以为,或许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将那张信笺放进袖中,却没有看。或许不看,心里会抱着某种期望,至少,他心里会一直留着一个地方给青眉。包括兰家,也会留下一个位置给她。 “青眉,你真的不跟兰楚亦回去了?” “嗯。” “真的啊?” “怎么,你不肯收留我?” “怎么会!有你陪着,我才能安心——你知道的嘛。” 往京城去的马车上,书媛紧紧拉着青眉的手,她偶然间有时会想起明镜师傅的话——他日,当不要弃青眉才好。 她却觉得,大师这句话是错的。她不会弃青眉,因为,她才是需要青眉的那一个。 五月,皇子迎第一位侧室进门。随即,又迎娶两门偏房,以第一侧室谭书媛为尊。 成亲后,皇子正式行冠礼,封为太子,参政国事。 青岚之国,一些改变便在不易察觉中,缓缓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嗯。。停更三日~ 五一回来之后开新坑~ 56 56、第四十七回 重头开始 ... 如莲见所料,即使有再周密的谋划,要对付的是已存在数百年的世袭七君,绝非一朝一代可以做到的事情。 对此,莲见纵然看得清,却劝不了皇子。劝诫无谓,只有尽做属下的本分,尽人事而已。如今,朝中能够称为皇子左膀右臂的,一人并不意外是新接任的国师大人。另一人,却是人人意外的莲家新主。 世人皆道莲家新主妩媚妖娆,那唇畔一笑却从不带一丝尘世温度,笑眼看尽世间云起云落。时常有人说恐怕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入了如此这般的莲见之眼,看了,看不进眼底,只冷眼一笑而已。 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样不沾尘世烟火的莲见,却是最红尘缠身无法超脱的一个。 “这么说,其他几处进行得并不顺利?” “是,可以说目前除了莲家,其他的六君……” 两人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莲见都放松下来,年轻的武官松了一口气——也是,还有谁能够如此自如地出入皇子的书房呢? 帝嵚示意了一下莲见在一旁稍候,便与年轻的武官继续讨论。可以说聚集在皇子身边的都是跃跃欲试想要一展拳脚的年轻人,年纪稍长的不是持反对意见就是观望态度。帝嵚自然也不想引起太大反弹,于是潜移默化多过强硬的态度。 只是莲见往旁边一坐,那年轻武官的视线总忍不住就往他那里飘——该说这个人的存在感太强吗?可他仅仅是懒懒地坐在椅子上,偶尔摆弄着自己的指甲连看都不看这里一眼。可为什么就是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皇子察觉武官的走神儿,稍停——看来不先解决莲见的问题,他们的谈话效率不会太高。 “——莲见,你来找我有事?” 莲见微微笑了一下,笑容语气倒是客气的,“皇子不要每次都问一样的话。” 帝嵚稍感无奈,扯了一下嘴角,“那也要你不要每次都为了一样的事情才好。” “如果找到了青眉我自然也就不必再问——可是真的还没有她的消息?” 帝嵚微叹,“莲见,她既然是自己走的,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出现,何必费神?” 莲见不与他理论,也不想听他说教,自起身道:“那便请皇子一有消息就告知属下。” 笑笑,“这句话我也听过很多次了。” “那便再听几次吧。” 莲见说罢离去,看得那名武官是目瞪口呆。虽知道不该多言,可还是没忍住—— “皇子殿下,莲君所说的青眉……就是传言中莲君一直在寻找的女子?” 小武官问的其实很含蓄。莲见在找人这件事在皇子这一方的阵营中并不是秘密。而且他在找的是一个女子,这就让各种流言纷出,仿佛是为了在他那与妖娆外貌不符的笑看世间的态度下找到一种心理平衡,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就成了各种版本的杜撰中的主角。 也不知小武官听到的是哪几个版本,得到皇子默认后,竟是默然长叹。 “莲见如此人物,怎么会被情字困住……真是何苦。” 皇子笑了笑——为情所困——只可惜莲见至今仍不肯承认这一点。当初他尚能装得不在乎将容青眉推给兰楚亦,却在容青眉失踪之后露了相。 若只为愧疚,何必如此执着? 他越是不肯承认,皇子也便看清他的用心——他是不想将容青眉留在身边,会为他帝嵚所用? 原来莲见也会跟他耍这种心眼么? 他但笑不怒,这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说明莲见也是有在乎的人的,那么,他便有了弱点。有弱点的人,总比没弱点的人可爱。 会为了一个女人说这种谎的莲见,自然很可爱。 小武官方退下,书媛便进得书房来,“谈完事了?休息一下喝杯参茶吧。” 书媛在皇子侧室中算不得最美,但胜在平和婉约,和她在一起的确轻松,于是她也是唯一一个被允许出入书房的内室。 “最近我有些忙,都没什么时间陪你——跟后院相处得还好吧?她们没有再为难你?” “——书媛惶恐,连后院的事都没有处理好,让皇子操心了——” 皇子对她笑笑,“我又没怪你。” 不过不恃宠而骄,也总是好的。 只是——后院那两个,这么快就安静了么? “——喂,我们凭什么这么轻易就认输啊?论家世论容貌我们哪点比不上她谭书媛?何况我爹和大哥都在替皇子做事,她家又出了什么力了?当今圣上龙体有恙,说不准什么时候皇子可就——万一真的扶正了她,当了国母,可就真的不好应付了!——你我当初可是说好一起对付谭书媛的啊!” “行了,你当我不知道呢?谭书媛我又不是不想对付,可她身边那个女人——” 提起那个女人,当真让人磨牙。 她们就不明白皇子怎么会容许谭书媛带了那么一个女人进府,这里可是太子府!一个无论怎么看都太过诡异的女人,皇子怎么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她的存在视而不见? ——青眉其实不是故意要听她们说话的。只是她们声音太大又不关窗,她路过而已。于是她也就顺便瞄了她们一眼。 这一眼,顿时让两个女人噤若寒蝉。 这个女人,她们惹不起。 现在的容青眉当真让人又妒又怕。肤白如瓷瞳黑如墨,唯朱唇殷红如血一笑间有着阴冷冷的妖艳。所以青眉也就顺便笑了一下,直笑得两个女人身上发冷。 嗯,效果好像不错。哼哼哼呵呵呵…… 书媛回到后院的时候青眉已经回到房中,她轻叹,“青眉,你也不要总窝在房间中吧……这样跟过去有什么两样啊?” 屋子里帐帘垂落遮得一室阴暗,仿佛已经跟屋外的阳光绝缘,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嘀咕什么的青眉转过头来幽幽一笑,“当然不一样。” 她面前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和古旧的书籍——这一次,她可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学习巫术,不再依靠外力,不再被大巫记影响,主动和被动是不一样的灭哈哈哈—— 唉……虽然书媛对她能够如此振作感到欣慰……但从某个方面来说却是越来越担心了啊。 她退出去不再影响青眉“用功”,不能说刚刚从皇子那里听说……莲见还在找她。 现在的青眉虽然重头开始重新接触了巫术,但修习的是白巫术的道路,人也不再消极。她隐约明白既然青眉待在自己身边,接受了皇子和云方的帮助,那么也就等于默认了将来要站在皇子这一边。虽然有点可惜了莲见的苦心……不知道青眉到底是什么打算? 其实……黑巫术和白巫术还是有很多地方是想通的嘛。 对于青眉来说修习起来似乎是很容易理解,一点点学起来重新累积——不管当初是为什么喜欢了巫术,她现在依然可以拥有巫术,还可以一边练习一边帮书媛的忙……哼哼嘿嘿嘿…… 所以啊,大巫记也未必见得就是必要的,是吧? “国师到访——” ——咦?尼玛这货又来了! 青眉如今就住在太子府,当然全府上下都不知道她的姓名,纵然莲见常常出入太子府却不能入女眷内院自然不得相见。 但是,这谢绝外客的内院,却只有一人可以随时到访—— 白色礼袍铺曳在地面,漆黑的长发垂落,随着每一步微动,一双紫眸在看向旁人时如同在看蝼蚁—— 他不请自来无视掉青眉这个主人径自坐下,“皇子最近会有另外两门侧室进门。” “……” 于是你连门都不敲擅自闯进别人的房间没头没脑的说这话神马意思? “贰货说过谭书媛有皇后之相,所以不管她有没有那个命,都必须是皇后。” “…………” “贰货虽然贰,但也算是另一个我,所以他说出口的话,必须实现。这件事就算是我交给你的功课,你自己想办法处理好吧。”他顾自说完便起身离去,青眉从头到位默然地看着此人——他其实就是自大自恋自我膨胀君吧?? 于是这个人无视掉,青眉颇用了一会儿才完全从对此人的愕然中摆脱出来,当作他没来过。但是……皇子又要娶偏房了么?自从他当上太子之后太多女子削尖脑袋往这院子里钻,钻不出狗洞蚂蚁洞都不嫌弃。何况太子既未登基,需要拉拢和安抚的人也太多…… 以上,都是书媛的说法。 作为一个妻子,一个贤惠的妻子,她容了。 但是作为一个女人,无论在有没有大巫记的情况下,青眉都讨厌这样。或许大巫记主张了她黑暗的情绪,但她本身却不是一个会对此宽容的女子吧。 既然书媛纯属自愿她是没有办法了,至少不能让那些女人欺负她——未来皇后的位子她会帮她,跟自大自恋自我膨胀的国师无关! 57 57、第四十八回 再相见 ... 太子府的新侧室一定是从进门时就被人诅咒了。 先是轿子居然在早已有人开过的路上撞了秽物,按规矩暂时是不能进门了。但新娘的轿子是不能回头的,于是可怜她刚嫁过来就被养在了外面,名义上是侧室,实际上却成了外室…… 苦兮兮地在外面住了半个多月,好容易抬进门,还没等到晚上,就在午睡时梦靥了。一身冷汗淋漓死活不肯再住在这屋子里,作为一个刚进门的侧室这显然是不好滴。令人意外的是另外两位侧室却没有因此而对她有什么抱怨,只是稍显惊恐地看着书媛身边的女人…… 杀鸡儆猴神马的青眉其实没那个打算,意外收获而已。 太子府一干女眷于是就此活在某妖婆控制下的白色恐怖里…… 谭书媛被扶正为太子妃的那一天,东方云方很满意——为了他的名誉。 封太子妃亦是朝中一件大事,在青岚的隆重仅次于封后大典。书媛一身霞披站在高台之上,是连成亲之日都无法穿着的华美,只因她是作为侧室入门。 那一切,因为皇子,书媛都甘愿了。一路见证过来的青眉却直到此时才替她舒了一口气,从今往后,终于没有人再敢欺负她。 “——请国师长弟子授礼——” 一直漫不经心的莲见这才抬眼,这丫什么时候收了长弟子的?之前还鸡毛耗子的求他当长弟子,想不到当真有人肯拜他。 身为国师长弟子,如无变故,将来是要继承国师之位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位长弟子,却在她出现之后,一片唏嘘——女子!? 莲见看着那个出现在视线中缓步走上高台的女子愣住,好容易压下了走上去的冲动——纵然低眉垂首却掩不住那墨瞳朱唇的冷艳。明明,是那样小巧的脸,漆黑的眼,却冷艳得如一个被雕琢出来的瓷玉偶人,精致得让人赞叹。 对国师的长弟子是女子这件事的唏嘘终究因这是皇子娶妃大典而被忍了下来,不过看得出有太多大臣已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等着大典之后找国师狠狠喷一通。 却有多少人已经酝酿到嗓子眼儿的话因那女子抬眸冷眼一扫险些噎了自己。 莲见的目光一直紧紧跟着她,她却不曾往这边看过一眼。——她,是国师的长弟子!?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找了她这么久,为什么她—— 莲见的思绪一时微乱,不知该先怪她这么久没有音信,还是该骂她竟然跟皇子扯上关系——可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这样看着她上去,代替国师授礼,却不能上去抓住她—— 容、青、眉! 大典刚一结束他就匆匆去找青眉,哪儿还有她的人影。 现在不能找皇子,难道还不能找云方么?他揪住云方,很不给留面子地揪住衣领,“青眉呢?” 云方手一弹,弹开莲见的手,“要找我的长弟子,是不是客气一点?” “为什么收她?你该知道——” 云方鄙睨一笑,“搞清楚,别以为跟贰货比较熟就跟我也这么没大没小,就算你是莲家家主,也得尊称我一声国师大人——哦,说不定以后还得这么喊我的长弟子。” 莲见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出冷冷的光,云方整了整衣领,“我没兴趣跟你在这里打架,未免有失仪态。” “让我见青眉。” “皇子不是说过,她想见你时,自然会出现。” ——皇子,云方,原来他们一直就知道青眉在哪里,甚至眼前的人还能收了青眉为徒一转身还跟他若无其事。 “对了,如果我家的长弟子一直就在附近——你认为她会是在哪里呢?” 云方总算还有点良心,一语点醒。 ——谭书媛。 青眉在太子府! 稍后皇子便会在太子府宴客,莲见赶往太子府却不入宴席,身子轻得跟猫儿似的无声落在房顶,顺着建筑一路猫腰奔向后院。 今日太子府的家眷都在宴席上,下人也都去帮忙,整个后院空空荡荡。 他知道青眉不会去。只要青眉还是他认识的青眉,她就不会去宴席。当他看到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身影,却没有办法马上下去。 除去大典上的盛装,她一袭素服浅浅冷冷的湖蓝色缎子,不似过去那一成不变的深深的青。肤色依然比别人白许多,却白得令人艳羡。青眉变成一个真正美丽的女子,漂亮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只是他却也无法忘记,在莲家最后那一日,他是如何绝情待她。 曾经只是希望她可以安安稳稳的过相夫教子的生活不要卷进皇子这不可能成功的大业中来,如今她却已经身在其中,让他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出现在她面前。 ——他讨厌当鸵鸟。 不当鸵鸟的结果是青眉替书媛拿了席中需要换的首饰刚出房门不久,就有人从天而降险些面对面杵在她面前。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定定神——知道他会来,也不用出现得这么突然吧? “莲君大人。” “……”这称呼真让人蛋疼,于是莲见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微微扭了扭——“容青眉。我不太愿意这么想,但其实,你是在跟我较劲?” 青眉笑,“那么请问,我又跟莲君大人较得着什么劲呢?” 这样浅浅的妖艳着的笑容,她是在逼他承认自己过去所说的谎吗?事到如今,他还怎么去承认自己爱上容青眉,却故意将她推给兰楚亦?可是青眉显然是知道了,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相信自己当初那些话可以瞒得过皇子,那么有可能知道实情的人就只有一直和他在一起的云方。云方再贰,也不至于是个大嘴巴。 可以给他答案的人就在眼前,为这个纠结不是很傻么。 莲君那张永远漫不经心顾自妖娆的脸终于消失不见,带着一丝苦笑,“你几时知道的?” 青眉起初漫不经心地左顾右盼摆着一张听不懂你说什么的脸,但在他那专注着执着着似乎她不说就不打算甘休的目光下,稍感无奈地看了看手中的首饰——书媛还等着用呢。 从初相识就总是被他捉弄,好容易两情相悦又被他一厢情愿推了出去,叫她怎么甘心? “莲君大人,如果你再拦着我的路,皇子妃该着急了。” “告诉我实情,自然会放你走——不然,就让皇子和皇子妃等吧。” 青眉瞪着他——胆子当真这么大? 莲见挑眉——要试试么? ——不试! 青眉可不打算拿书媛的婚宴来赌气。 “在莲家最后那一日,你在房间里跟皇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如果说之前你跟我说的话我都信,那么,你对皇子说的那些话对我来说却是画蛇添足。那本不是说给我听的,所以,你太过了。做戏做的过了,还怎么让人信?何况前后的事情和皇子对我说的话串联起来,我是傻子么就这么听什么信什么?所以,我就去找云夫子问了。” ……结果还是云方么? 他这家伙如果被人找上门来问,的确…… 眼前的青眉别开脸看都不愿看他,看来他真的把青眉得罪得不轻—— 只是这个傻妞居然会放弃了自己安稳的人生和她向往的兰楚亦,却一声不吭的就进了太子府。他除了轻叹一句傻妞,再说不出别的话…… 可是看起来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想骂的傻妞却没有轻易原谅他的意思。她容青眉是给人拉来推去甩着玩的吗? “现在,可以让开了吗?我不想书媛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发生什么疏漏。”似乎莲见再不让开她就要自己动手推开了,莲见于是侧身让了她过去,稍感无奈地看着她头也不回就准备走。 “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青眉额头上微微浮着青筋脸上却还在抽搐地堆着笑容……“自己想。” “……” 莲见似乎要开始有所觉悟了…… 书媛今天很开心,虽然曾经有过皇子的承诺,但她还是不太能够相信以自己这般资质家世,竟真的当上了太子妃。从此她是他的正妻,是可以和他相携白首的人。 她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大典很顺利,宴席也很热闹。直到宴席散去,她都因这份幸福而感觉不到累。只是偶然间觉得奇怪,问身旁侍女道:“青眉呢?怎么好半天没见?” 连侍女也是茫然,皇子被人灌了不少酒,稍显醉意却仍然理智,只是故显醉态,将胳膊搭在书媛肩上,压了一部分重量过去,“大喜的日子,就别想其他的了——她那么大个人又不会在太子府丢了——” “皇子——”书媛忙和侍女扶了他,“先扶皇子回房。” 书媛一时无心再去纠结青眉的问题,这全府上下,便没有一个人发现青眉不见了踪影。 “——莲见!放我下来!” “总算肯喊我的名字了么?我也很想放你下来,不过怕是会摔到你——” ——为什么又是这样! 青眉被夹在人胳肢窝底下悲催地被带着飞走——这是绑票!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尼玛哄女人有你这么哄的吗!? 青眉发誓不会原谅他了!! 莲见一直带她飞到很远处一棵参天古木上才放下来,青眉一被解放就抱住树干对他吼,“不许过来!!” “好——不过去。”莲见自在树干上坐下来,从这里可以看到大半个京城的景色——“只可惜,这里离书院太远,不能带你回去看那边的风景了。” 这句话成功地让青眉安静下来,这个人太狡猾了! “——我不喜欢这么高的地方,有什么好看!送我回去!” “你的责任也该到此为止了吧。把谭书媛一路送上太子妃的位子,到今天你和她也都该算是圆满了,何必急着回府,不如在这里放松下。” 这跟责任有神马关系了谁需要放松了就算放松干嘛要跟你出来人家在太子府玩得很欢脱谁需要你多管闲事…… 伊人美目,真是会说话一般诉说着无尽心事。 莲见一笑,站起来走向她,青眉挪了挪,抱着树干转移到另一边,从树干后面看他,“干嘛,我们早就撇清了啊,别靠那么近——” “——青眉。”莲见突然很认真,虽然在笑着神情却认真得让青眉莫名,往树干后缩了缩。 “青眉,你既然已经卷进来,就只能走到最后,再脱不了关系了。” “——我何必要脱关系,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你不会明白的。皇子的大业不会成功——或许如果能坚持上几朝几代,真的可以一统天下取缔七君,但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毕竟如今的青岚是国泰民安的青岚,七君仁贤,皇子的想法很难得到皇家以外的呼应,将来又能有几任帝王可以一直坚持?” “……”为什么突然说起了这么严肃的问题?这些青眉的确不太懂得,对于皇子要做什么她知道,却未深思。毕竟这天下之事,与她一个女子何干。 “——所以呢?即使不成功,青岚不也还是现在的青岚吗?” “是。青岚还是青岚,只是……”这一切莲见早已经看透,当皇子当了皇帝,当皇子认清他的大业失败,若那时朝中尚安定还好,若是闹得太大,为了皇家的稳定,恐怕帝嵚便要提前退位让于下任太子以安人心。那么,他们呢?他们这些皇家的助力呢?落个骂名,或许还算是比较好的结局吧。 莲见长出一口气,“或许到那时,我还可以带着你远走高飞——总归不会让你有事罢。” “……” 于是,过程呢!? 她貌似只听到了开头和总结发言,那么中间的过程都给略到哪里去了?? “——在那之前,我还没答应跟你走吧??” “嗯,也是。” ——也是?还嗯??就这样??? “不用担心,在那之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啊——!!谁来扒开莲见的脑壳给她看看!! 58 58、第四十九回 莲见追女 ... 这个事到如今吧,莲见才知道为嘛云方会三天两头就跑来太子府还总是在外客不方便出入的内院里溜达。这两个黑了心肝的居然把容青眉藏在了太子府,还在他面前若无其事。直到如今事情都被戳穿了,帝嵚还只是一笑道,“这是青眉的要求,既然是她和书媛之间决定的事,我自然不便多言。”于是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这两人都如此厚颜无耻了,莲见还跟他客气什么呢? 这个被誉为当朝第一美人的莲君大人就每日拿了皇子的后院当自家花园一般赖着不走,一个个内眷低首掩面娇羞无限匆匆而过——这实在是让皇子很蛋疼。 “最近朝中无事,莲君难道不必回莲洲去吗?” “夫人在哪里我自然也得在哪里,莲洲什么的自然排在夫人之后,总得带了夫人一起回去才好。” “……” 夫人……?帝嵚看看一旁专心捣药事不关己的青眉——这么快? 书媛也对此表示很惊诧,只有青眉很蛋定,蛋定得怎么看都觉得莲见所说的夫人应该不是她。 ——关她鸟事啊。 青眉捣自己的药,让别人说去吧。 “我药捣完了,可以回房间看书去了吧?” “哎,青眉——”书媛忙拦住她,“在这儿看吧……” “对眼睛不好。”青眉说着还是回了房间,莲见厚颜地跟了进去,于是下一刻青眉便又横冲而出。 “——你无耻!” 莲见一笑,一直很无耻,从未被超越。 书媛看得很汗颜,不……这两人实在是让人看都没法看…… 帝嵚拉起书媛的手,“走吧夫人,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光阴看他们无聊。” 帝嵚拉着书媛离开,青眉转头瞥莲见一眼,“听见没?你无聊!” “所以要你陪我,才不无聊。” “……” 她可以鄙视他么?不,她已经默默鄙视他很久了。如今帝嵚和书媛都走了,能闪亮亮地给他们当电灯泡的人就只剩下一个。 青眉抱着书钻到东方云方的躺椅后面去,一直懒都懒得理他们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走的云方这时才抬起眼,对看障碍物一般看着他的莲见道:“在你要喊我的长弟子夫人之前,是不是先拜过我这个师傅?” “……” 这句话似乎很有效果。 莲见依然还在用看贰货的眼神看着他,虽然现在的云方不是那个贰货云方可是贰货云方却给人太深的印象已经难以摆脱所以莲见怎么可能喊这个贰货云方? 青眉总算找到了救星,正要感动一把,云方却已经毫不留情地问:“看来新的课业你已经胸有成竹了?居然有空在这里会男人?” “……”原来这丫不仅是针对莲见,就算是对她,只要一开口也能怄死人。 “青眉——你先别走,我有事找你。” “——什么?” 被莲见拦下来的青眉本来打算果断走人,见他神情比较认真才停下来,只是……听听他说什么而已。 “你不觉得现在的云方很碍眼么?” “不用因为他帮了我就说他坏话吧?” “难道你就没受他冷言冷语的欺压么?”以莲见对云方的了解显然对此很清楚,他笑看着青眉,“你不觉得,把他变回书院时的云方会好一点么?” “——可以吗?” 他就知道她会上钩的,“云方出身的东方家族似乎有些来头,而他那双紫眸据说是很强的魔性来源——在登上国师之位前如无必要他恢复封起这双紫眸,虽然封印之后会出现第二种性格只是意外——继任国师之后他便一直解放着这双紫眸,既然现在朝中无事,再将它封起来如何?” “可是,要找谁来封?” 莲见手指一点。 “我?” 他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对方是东方云方,青岚国师,往那里一站就能让人感受到压力的人—— “怕什么?只要他没有防备,不是没机会得手。至于该如何做,我会找前任国师请教。” ……直接找前任国师来封不是比较快吗?不过青眉没见过前任国师,能不能请的动他似乎是莲见比较了解。她也有点蠢蠢欲动,现在的云方是很招人厌啊,能不能封得住他—— 抬眼,看到莲见笑得淡定的脸,似乎早已料定她的答案。 于是云方为什么依然没有走,这是个很耐人寻味的问题。 莲见和青眉离开的期间他只是继续坐在躺椅上喝茶翻书,他们走了多久,他便喝了多久。直让一旁添茶的小童奇怪喝了这么茶水怎么这神仙似的人物就不去方便方便呢? 很久很久莲见才独自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凝重,看起来是要谈正事了? 最近这货想说的正经事是不是太多了? “说罢,又是我那让你朝思暮想的长弟子吧?如果是想找我帮忙,就好好孝敬孝敬我,说不定爷高兴了,把她许给你。” “……” 形象——东方云方那一向孤傲孤高目中无人的形象—— 难道他其实一直不肯走留在这里不怕无聊地灌茶水就是为了说这个话吗?够……闷骚…… 其实冷傲的东方国师大人心里也有寂寞的一面哈? 莲见从微微的凌乱中镇定,摆好凝重神色问道:“你当真想要她继承国师之位?” “怎么你也是来说教的么?”这两天抗议的话他大概已经听到耳朵长茧子了吧。什么国师之位不能由女人担当,自古无前例,什么长弟子是女子会为将来继任国师的人选不稳定埋下隐患要逐出师门吧啦吧啦……总归就是—— “你也觉得青眉算哪儿冒出来的葱名不见经传就给他从土缝儿里钻出来当了国师大弟子?” “……不是。” “那你是觉得我这个新国师忒特么不靠谱毛儿都没长齐就想挑战几百年的陈规属于新官上任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得瑟?” “……不是……”那群老顽固都跟他说了什么让他总结出这么蛋疼的话来? “哦,那你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莲见已经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结果最强的人其实是云方?连莲见都斗不过他? ——莲见果然不喜欢现在的云方! 他不着痕迹地瞄一眼正藏在树丛中悄悄靠近的青眉,这时候为了转移云方的注意力就算没话也得硬说——“既然别人都已经跟你说过了,你也该知道让青眉当这个长弟子是让她变成了众矢之的……” “你有点新鲜的说么?” “……”他就知道……所以才无话可说。 青眉啊……你可以靠自己么? 远处青眉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发愁地对着莲见挤眉弄眼,莲见无奈地发现自己真的是自掘坟墓…… “好吧,那我们来讨论一下我和青眉几时可以成亲的问题。” “哦?你想通了要喊我师傅了么?” “……” “其实如果你作为二弟子,跟长弟子又是夫妻,大概继承人的问题就不会成什么问题,皆大欢喜不是么?” “…………” 莲见忍了又忍,还是没办法继续跟他说下去,“我们还是下次再说这个问题,告辞。” 他忙起身走了,顺路抄走树丛中的青眉。 “你做什么——怎么这样就走了——” 莲见放下她,“看来你得找点别的方法接近他。” 青眉很鄙视——“只是跟他说说话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吗?” 随便她怎么鄙视,反正莲见是不去跟云方说了。青眉拿出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展开,“可是这个这么长——要怎么让夫子听完或者看完?” 居然要重头念到尾给他听,居然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可是就这样,却根本不可能做到嘛。 “既然醒着不行,就睡着了来吧。” “行吗?” “这个你不是擅长吗?” “什么叫我擅长啊?” 莲见笑着跟她讨论着,于是那个冷冰冰不愿理他的青眉,却已经在不只不觉中很认真地和他一起烦恼着,全然没有注意过两人是从何时起变得齐心了起来。 入了夜青眉一直有些坐立不安,时时看着窗外,那家伙却迟迟不来。 就算要等云方睡熟,也不要这么晚吧?再等下去她自己都要睡着了—— “臭莲见……” 明明只要等着就好,她在期待什么啊……这么晚还不来,这微微的心慌和惴惴不安又是什么…… 夜真的已经很深了…… “——够了吧?你不过是一本书,还想做什么?” 莲见没有走出房间,因为周身溢出的黑色仿佛一条条蛇一般缠绕着,纠缠着他似乎在不断催促。 为什么总是在接近青眉的时候感觉到他的躁动,它明明已经选择了他作为新的主人,即使一直都没能很好的接受彼此。不过至少他现在已经学会怎样去压制它,即使不能很好的为自己所用,至少能够让它安分。 所以他大约已经明白,和平共存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一方压制另一方。 青眉并不强,所以她完全被大巫记主导着,她对于大巫记来说是个完美的温床——他们以这种方式共存着,直到遇到莲见。 原来就算不是生灵也会贪心么?还是单纯的被强者所吸引?大巫记接受了新的栖息地,却发现无法去控制,于是如今又想重回故地了? 梦呢? 莲见会让它再跑回去利用容青眉么? 就算青眉喜欢钻研巫术,那也不该是在不只不觉中被一本破书利用。 长时间的共存较量,莲见似乎渐渐可以感觉到大巫之灵——在那些不断扭曲纠缠的庞大黑色之中,有什么东西一直都在那里…… “你最好安分一些,别让我把你揪出来扔了。” 青眉在等他,他不想让她等太久所以他急于结束这一场较量。所以他未曾过多在意,从不曾接受威胁的大巫记,今日似乎被收服得太顺利。 又或者,有什么在影响着他,不让他思考得太多。他只知道,自己该去见青眉了。 59 59、第五十回 大巫之灵 ... 青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等睡着的,但她应该是在窗前爬着睡了,醒来的时候人却在床上。莲见已经来过了吗? 她不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心情来应对,似乎应该很埋怨他害她等了半夜,来过也不打招呼。只是……似乎有隐隐不安的感觉,却压过了那些埋怨。 她洗漱过便出来,还在想着今天莲见是不是应该也回来,才走到院子里就看到莲见皇子书媛还有云方已经在外面摆了早餐等她。 “青眉,今儿你可起得不算早。” 莲见如常说笑着,脸上的笑容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都不知该不该生他的气……男女情爱这些事她还是不太懂的,喜欢兰楚亦的时候近乎单相思,刚跟莲见两情相悦便又被他推给兰家,实在是木有什么经验,例如是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再矫情一下什么的…… 可是她如此悲催地发现自己只觉得他没什么事就好……如此而已。 她闷不吭声过去坐了,连跟皇子都没有问安……帝嵚表示为了看莲见的热闹他乐于被人无视。 莲见凑近她,即使每靠近她一分都能感觉到身体中那些不断趋向她的躁动,但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放别人鸽子还有脸说的人青眉本来想顶他几句来着,还没开口就感觉到一阵寒意,莫名的寒,下意识一把推开莲见只觉得离他越远越好—— 莲见被她推得猛了,幸亏反应快才没摔着,微微不解。皇子却已经不给面子地笑出来,揽着自己老婆嘲讽道,“莲见,你被讨厌了。” 呃……青眉也愕然了……她并不是故意,只是……只是…… “——我可以表示一下我的伤心吗?”莲见表现出些许哀怨,只是心底微凉——已经到连青眉都能感觉到的地步了吗。青眉只是很本能的对危险作出了反应,这也就意味着,现在的他对于青眉来说是个危险。 本以为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什么阻碍,可以悠哉地解决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就算青眉在生气,也不过是时间问题,那便不是问题。他们迟早会相守——一度,有着这样的欣慰。 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虽然他自认不是那么消极的人,走到今天的地步要再放弃青眉他都对不起青眉对不起自己。只是在大巫记的事情解决之前,还不是时候。 在他刚有这个念头的时候,青眉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不准走。” 莲见微怔,“我这饭都还没吃完,要走哪儿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瞎琢磨什么,穷拿馊主意——反正就是不许走。”青眉嘀嘀咕咕自语似的,旁人听得可是很清楚——其实她好像也没说什么……听起来是没什么,可作为旁观的书媛怎么就听得这么脸红呢?这怎么样都算不上情话吧明明…… “夫人,”帝嵚把手搭到她肩上,无比正经道:“我们该回避了,后面的话题看起来不宜旁听。” 书媛的脸更红了——虽然不是太明白,但果然不是她敏感…… 只有莲见知道,这算是被皇子取笑了。 笑吧笑吧,他莲见此生厚颜无耻已是人尽皆知,难道还怕人笑吗? 于是电灯泡走了,他看着青眉——原本生气不肯原谅他的人是她,方才躲他的人也是她,那么这位姑娘是打算要他怎么做呢?作为一个曾经做了不算正确抉择的人,(——其实至今为止他也没觉得那算是错吧,于客观来说的确是对青眉最好的安排,只是,青眉本人不觉得如此,那么便算不上是正确。)所以如今无论青眉要求什么他都会答应,有理或者无礼的,合理或者不合理的。 于是他拉起青眉的手,嗯,补偿,无论什么要求都答应,作为补偿—— “那我不走,我们成亲?” 青眉黑线,面无表情:“——成亲你妹。” 莲见表示很受伤有木有?嗯?? ——嘁。 很受伤?受伤还把人拉这么近? “反正你不许自己躲着,大巫记什么的,一起对付总比你自己应付好得多……”这丫是不是靠太近了?放开手先好好说话行不? 青眉越往后倾,这丫却越往前靠近,她的腰板哎哎~~ “你这意思就是不管多危险都要守在我身边共患难了?” “是……是这意思吧……”——只要别从他嘴里一说就那么变味儿……“就是,你不许一个人胡乱做什么决定了,两个人怎么都比一个人办法多些……”哎哎她的腰真的挺不住了~~ “青眉,你这可是在承诺,不离不弃?” “是啦——” “是?那你为什么甩开我?” “你这样我腰很酸哎!” “你不躲不就好了?” “你靠近我很恶寒的好不好!” “那你刚才说不离不弃——” “那是你说的!” “你又没否认。” “@#¥%……” 这人要不要一副怨夫相啊! ——那你就不要一边说不离不弃一边甩开人家吧。 总觉得跟他死缠下去自己也缠不过他啊,青眉果断岔开话题转移注意力,“那个,云夫子的事,我们怎么办……” ……要岔开话题啊……莲见叹,难得他能好好的死缠烂打一回啊~ “——今晚继续夜袭?” ——你能换个说法不? “你不会又失约吧?” “不会吧,应该。”他都答应她以后不会躲着了,怎么还会失约呢? 只不过当初是为了寻找一个共同敌人来分散青眉对他的敌意才扯出了云方,如今,还有这必要么? “其实——现在的云方也不过是碍眼点,留着也没什么……”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叫他师父呢……” “……” 于是这人果断还是不能留的吧! “放心,今晚我来搁倒他,你只要躲起来等着就好。” “……怎么做?” “就算变了性格,云方根本上还是同一个人——既然是同一个人,又怎么抵得住美酒的诱惑?” “是这样吗……没见他醉过啊……” “那只是因为酒不够好而已——想必,他已经忍得很辛苦了吧。” ——青岚第一闷骚,非他们的国师大人莫属啊。 “……” 青眉微默,狐疑地瞧着莲见,既然早有这种方法,为什么早不用? 对于这种怀疑的目光,想当然厚颜无耻的莲见是假装没看到的。 莲见差人快马从京城外的酒庄买来名酒,从下午就钻进云方的住处。起初尚有些收敛的云方在几杯过后已经有些脱缰的架势,不用莲见劝,或者说已经直接对莲见视而不见自己撒欢儿地缓缓地优雅地再优雅也是撒欢儿地喝。 天半黑,青眉摸来的时候被窗户里一屋子酒气险些顶了出去,再看屋里横尸两条,莲见居然在还没劝倒云方的时候自己就倒了,于是最后云方是被自己灌倒的。 青眉稍稍抚额,所以说这两个死猪一样的男人都得她自己来处理吗? 为了以防万一她先把云方捆了个结实,对于莲见,就实在没什么力气搬到床上去了。就让他继续横着吧。 不知道还要在这里等多久,青眉果断霸占了云方的床,裹了被子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身体不太好,今天写得晚了点果断已经撑不住了,明天尽量补一些~ 新文那边今天更不了了,明天再更 60 60、第五十一回 大巫之灵 ... “这是怎么回事?都给我起来——” 云方的声音半点都算不上大,却充满了压迫力让青眉甚至是烂醉的莲见都一下子醒来。该怎么说——国师东方云方的气势果然不容小觑……可是莲见从地上爬起来一看见云方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样子就笑了,青眉干的不错,他没白牺牲。 “国师大人这是怎么了?” “莲见,不要跟我装傻充愣,你想做什么?” “国师大人这话很奇怪嗯?我可是比国师先倒下去的那个——” “先把床上你的女人扔出去再装傻。”云方的脸已经黑冷黑冷的,青眉还在理解着“床上你的女人”这几个字的意思,莲见已经不怕死地笑道,“国师大人似乎忘记了自己说过,她首先是你的弟子——令徒做过什么,跟我一个过路喝口酒的有什么关系?” 他喵的死眼光线——!! 视线能杀人的话莲见早不知道死几百次了,他会怕么? “来,国师长弟子,该起床干正事了。” 他可不想这位国师大人吵吵闹闹吓坏了“床上他的女人”,欺师灭祖这种事鸭梨大啊~~虽然暂时还没看出青眉有啥鸭梨。 于是他还是决定堵上国师大人的嘴,反正他只需要输入不需要输出。 青眉从怀里掏出那张长长的纸时云方就明白了他们想做什么,他刚要挣脱束缚就被一道无形的绑缚给卸了力。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他怎么不知道青眉进步这么快的!? 青眉略略欠身,“得罪了,国师大人。” 她幽幽的声音往日,即使肤色改善了声音也未曾改变,如月下溪流念念不断听得人心中宁静。虽然云方半点也不静,却仍是抵不住阵阵困意,被言灵束缚着,慢慢往心底深处沉去。为什么言灵可以发挥这么大的力量,这是青眉学白巫术以来都很想不明白的。 注重言灵,谨言慎行的白巫术,和百无禁忌,血骨发肤无所不用其极的黑巫术,怎样定论正邪好坏—— “青眉?” “哦,念完了。” “看起来比较像是催眠咒语,你看。” 云方已经在椅子上睡得哈喇子直流,没了形象。莲见伸手去拍拍他的脸也没有反应,干脆扯着拎起来,结果只是口水流得更欢快而已。 “我来。”青眉刚想伸手,只是男女授受不亲,便对莲见道:“把他的手拿起来。” “做什么?”莲见边问边拿了,然后便见青眉将一根细针扎进云方的指甲缝里—— “嗷嗷嗷嗷嗷嗷嗷——!!” “——||||” 这得有什么深仇大恨,连这都下得去手啊? “师傅。” “谁是你师傅!!有你丫欺师灭祖这么对待师傅的吗??我要赶你出师门!赶出师门!!” “谢国师成全。” ——诶?? “你你你们两个——” “那么国师大人,”青眉改口倒快,“莲见身上的大巫记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你不说,我就把大巫记拿回来。” “啊?” “不,说不定还是烧掉比较好——” “啊??” “能烧?”话说莲见揣着大巫记对此还真不了解,青眉却不在意,“试试不就得了。” “啊啊啊??你你你们——”他们在拿神圣而又邪恶邪恶而又神圣的大巫记做什么啊啊! 说到此莲见还真把大巫记拿了出来,许久未见,青眉以前都当它是本普通的书啊,现在才知道原来可以随身而藏想拿出来就拿出来想消失就消失真是感慨万千。 “怎么烧?” “先点火试试。” “点不着。” “油?” “油灯里有点灯油——” “啊啊啊你们快给我住手手手——” 青眉很爽快地停手,“那好你说吧,大巫记在莲见体内是个什么状况我想你清楚,是不是可以取出来?你要就给你,你不要那还我好了。” 这女人真戳人伤口……他怎么不要?他想要得菊花都痒了!问题是大巫记看不上他啊!! “大巫记……不能给你。” “为什么?” “我还信不过你!你这个女人,今天还老老实实跟着莲见,谁知道你一旦拿回大巫记就跟谁跑了——” 莲见二话不说给了他一脑瓢,“说谁水性杨花!” 青眉却朝莲见脚上狠狠碾:“你才水性杨花!” “是……夫人,我说错话了。” 于是解决完内部矛盾焦点再一次转向云方—— “不管怎么说,你来这里的时日尚短,大巫记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还是不如交给莲见放心……” 青眉面无表情道,“听起来好像不太对劲……” “是有点……” “他在咒我们分开。” 莲见二话不说开扁——很好,此人很有妻奴潜质。 “啊啊我不是咒你们分开啊,是你资质不如莲见,定力比不上他会被大巫记影响啊~~!” “既然我不能再收回大巫记,莲见又不能使用它,还得为它费精力——不如毁了吧。” “不能啊啊——世上只此一本大巫记那是巫术的精髓啊~~说不定有一天,就算我不行,我的子子孙孙总有人能使用它啊~~” “……” “……” 说实话了吧。 露真相了吧? 这厮居然拿着莲见当暂存容器用来给自己和子子孙孙保存大巫记——扁! 两人一人一脑瓢拍上去,唔,一巴掌不过瘾! “喂!你们就会欺负我!有本事解开封印去欺负那个贰货啊!” “……” “……” 于是你俩觉得你俩到底哪个才是贰货? 请脑补两个贰货面对面喊对方贰货的画面…… 云方的如意算盘自然是得不到赞同的,这个整天一脸严肃为江山为社稷的贰货居然是打这种主意怎么能忍!难怪他一直坚持留着这种危险物品——大巫记坚决不能留! “刚刚好像点不着来着?” “斧头劈。” “我去看看哪儿有斧头……” “厨房。” “……” 你还没忘你这厨房呢? “不行!不行!!不可以!!”云方慌忙叫着,“就这么直接破坏大巫记莲见也会受伤的!!” “哦——”青眉转过头来,笑,“那你一定知道方法了?” “——你个欺师灭祖的逆徒!” “你不是赶我出师门了吗?” “——” 莲见哥俩好似的搂上他的肩,“说吧,嗯?” ——他恨他们两个啊啊~! 要让大巫记离开莲见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因为眼前就有一个诱人的诱饵,问题是怎么在大巫记离开莲见之后拦住它不让它去找青眉。 在青眉和莲见的目光下,云方感到鸭梨很大。 “反正大巫记不喜欢你,你就以身当肉盾吧。” “OH NO!” “神马??” “串词而已不用介意……” 这件事真的有那么容易吗?他真的该跟他们去做这件事??如果是那个贰货会怎么做?? 答案:先一巴掌拍死你这个贰货。 或许对于国师东方云方旁人没得半点办法,但对于云方,莲见是再了解他不过。这个人一身的受性,只要你强硬一点他立刻乖乖就范。 “那个……“ “嗯?” “没事……”云方憋屈着唤来青眉,“我的长弟子啊……” “赶出师门了。” “现在必须再收回来,没关系你还是长弟子——师父这回不得不把看家本领都教给你了——我们要做的事情也许是史无前例连各种巫书上都没有记载的,以它的危险程度和可能造成的后果——” “云夫子——” “好吧。反正做了才知道。” 只是至今想起那一次大巫易主,青眉仍心有余悸。即使现在的她可以不再依赖大巫记完全过自己的生活,继续学习巫术,但那时失去大巫记,被莲见推开,那时的心痛和慌乱却无法忘记。她只是不去回想,并不是已经忘记。 莲见不知几时走到她身后来突然勾住她的腰往怀中一带,青眉忍住没喊出来,可是,就算已经默认了他喜欢她她喜欢他的这种状况,他们还没成亲这样似乎不妥吧—— 好吧本质上来讲她还是一个保守的女子—— “你,你先放开我……” “为什么?” “我们,我们这样——” “之前不是也常常这样吗?” “那不一样……” “唔……那么,我们去树上抱就可以了?” ……@#¥%…… “你们两个——”云方瞪着一双死鱼眼盯着两人灯泡状闪亮着,“我们可以做正事了吗?或者如果你们打算放弃我会很高兴——” “别想。开工。” 青眉的心一直在怦怦跳着,因这眼前的场景与上一次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那些黑雾从莲见的身体里飘出来。 与离开青眉时的艰难不同,它从未与莲见相融几乎是源源不断钻出体外,在半空凝聚成黑乎乎的一团,那些飘散的黑雾如同触手一般探索着,似乎能够嗅到青眉的气息,突然便向她扑来。 于是它是完全无视掉挡在青眉前面的云方的存在的。 云方拿着一个葫芦冲它大喝道:“华山镇山之宝紫X葫芦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 云方这哪儿搞来的?他以为他捉妖啊?就算他是捉妖的那大巫记都不是妖,人听得懂他说话么。 然而,那团黑雾居然顿了一下。 青眉黑线了…… “看啊!它成精了!!” 随着云方吼完这句话大巫记便再次扑了过来,恶狠狠地。然后,它被葫芦给吸进去了…… 默…… 三人沉默地盯着葫芦口,云方在刚有一丝黑雾想要溢出来的时候反射性地盖上了盖子。 “……云夫子。” “呃……叫师父。” “你这葫芦……打哪儿来的?” “华山镇山之宝……紫X葫芦。” ……镇山之宝果然非同凡响,那人家这么宝贝的东西怎么就被你搞来了?还有这么非同凡响的宝贝你能不能稍微给点面子记清楚了叫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 “找地方把这葫芦埋了!” 一看云方那两眼冒金光的模样青眉和莲见就知道他还没放弃大巫记呢,这下找到了个好容器是吧?还可以无时限保存,问题是——他真的确定拿了人家的葫芦可以不用还吗?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这葫芦的……但这是人家的镇山之宝吧? 云方却已经不理会他们,哦呵呵呵呵笑着跑出去了…… 国师如此,青岚的未来真令人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胸闷,心口疼,心跳加重,头晕,嗜睡。。。居然是低血糖啊有木有啊!!居然人真的会厥过去啊有木有啊!!姐不过是嘴馋吃了几天麻辣烫只吃菜木有吃主食啊,用不用得这种传说中的教主病啊!! T T 居然得随时一不舒服就吃糖,一天要吃六顿饭,会长肉的有木有~~ 姐妹们,血淋淋的教训啊,就算吃得少也得吃得好,节食神马的果然是反效果啊~~ 61 61、第五十二回 成亲吗 ... 时光荏苒,岁月静好——啊,别担心不是十年后。 青眉坐在院子里喝喝茶绣绣花,大巫记的事情处理得太顺利,让她很意外也很不适应。做了太多心里准备,于是蓄积的力量无处可发,突然就有些空落落的。 明明这样比较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平平安安……怎么心里就这么搁不下呢。跟假的似的嘛。 她老妪状晒着太阳慢悠悠地喝茶,莲见一走来就笑,“喝茶怎么不叫上我?” “你不用跟皇子一起去上朝吗?” “何必天天去呢?我是莲君,不是那些大臣。七君怎么可能参政呢?我出现在朝堂上,不过是为了给其他六君看而已。” 这些事情,青眉一直都不太愿去想。她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莲见,朝堂上的这些争斗…… “立志相夫教子的你应该没兴趣听这些吧,给你个机会完成梦想如何?” “说什么……” 莲见胳膊撑在桌上支起下巴向她靠了靠,“成亲吧,嗯?” “……” 青眉微默。 要说她现在有什么感觉……感动什么的先放在一边儿,她首先疑惑的是……他们之间的问题就这么了了?她几时有说原谅他的?为什么会被不知不觉潜移默化了? 那么现在是就这么顺阶下还是跟他纠结个清楚? ——就知道她会想太多。 莲见笑着等,慢慢地喝了半杯茶,抬头看看太子府宁静的景色——快入夏了啊……夏天莲郡的莲荷开得正是最好的时候,回莲郡去成亲,应该很不错。 于是在新娘子都还没给回覆的时候,莲君已经修书回家准备婚事。青眉在知道这件事时继续狠狠地沉默…… 他这算不算是蹬鼻子上脸了? “青眉。”书媛笑嘻嘻地揽住她的手,并肩一起边走边道,“我可是都听说了,你跟莲公子——你还藏着都不告诉我,哼~”她冲青眉皱皱鼻子,脸上的笑却始终敛不去,哪儿有半分责怪。 被打断了思考的青眉听到这话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大喜事还不高兴啊?”她长舒了一口气,“当初真没有想到,你居然和莲见……不过总算,有情人终成眷属喽?” “但是——就算撇开我答没答应的问题不谈……” “啊?”这种问题可以撇开的吗? “就算,我们真的打算在一起……又要怎么面对我家里,和兰家……” 兰家。 他们未曾退婚。 她知道这是兰楚亦尽量不给她任何伤害,或者说无论最后退婚的是哪一方对女子来说名声的伤害也无法避免,至少,也要减到最少。 她有太久不曾想起兰楚亦。 即使是一直作为旁观者的书媛都不禁唏嘘,当初那个仰望着,喜欢着兰楚亦的青眉……是何时竟会和莲见心意相通,从当初的注定不可能,走到了如今。他们眼前已经没有无法逾越的障碍,只差最后一步而已…… “青眉,回家去吧。你不用担心的,莲见如今是莲君,后面又有太子,我想你家里……嗯,会愿意的……”她越说越小声,但这是显而易见的——容家,想必心里是高兴的。 兰莲两家虽都为七君,但莲家却是和太子近的,将来必然更得势—— 只是要为此而得罪兰家,他们怕的,是这个吧。 “不要怕啊,青眉,总要面对的,回去吧。” 青眉看着眼前书媛,温婉,善良,美好……她知道因为自己帮了书媛,她就一心也希望自己能够幸福,能够帮上自己点什么。 曾经,她珍惜兰楚亦一如珍惜书媛,想要小心呵护不染了纤尘。 于是她终于懂得,对于兰楚亦的向往并非真正的爱,她对别人亦可以如此。如果没有莲见的出现,守在兰楚亦身边或许也可以是一种幸福。 但,这些先放在一边儿。 在这种气氛正好的时候她要怎么跟书媛说,她还没答应莲见嫁给他呢!! 走了没两步就看到皇子正跟莲见在院子里说话,“怎么,成亲一不告诉我一声,拿我当外人啊” “哪里,又不是要瞒着皇子,皇子这不是也知道了吗。” “是啊,你都偷偷在准备婚礼了我才知道——这样可不行。我看,这件事可不能这么办。不如你们就在京城成亲,一切都由我来安排,婚礼的费用我全包,怎么样?” “皇子——” “就这么说定了。呦,新娘子来了。” 青眉颔首见过了帝嵚,却道:“谢过皇子好意,只是,就不劳皇子了。青眉并未答应嫁给莲见,只是莲公子一厢情愿而已。” 帝嵚微微诧异地看了看莲见,莲见耸肩表示了一下无奈,帝嵚笑道,“看来,莲见还需努力啊——” “皇子见笑了。” “那好吧,婚礼的事情你们两个决定了再告诉我。我的承诺什么时候都有效——不过青眉啊,既然已经两情相悦了,再端着,端太久也不是个事儿,你明白吧?” “是,谢皇子告诫,青眉记得了。” “来,书媛我们走吧。就别打扰他们两个谈情说爱了。”皇子和书媛携伴而去,青眉目送他们,莲见走到她身边并肩站好,伸手揽上她的肩。 “你是来替我解围的?” “我只是说明事实。” “还死撑嗯?你是看出我不想顺着皇子的提议吧?” “都说我只是说明事实。” “放心吧,在莲郡我会给你准备一个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婚礼。” “……”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青眉。” “干嘛。” “成亲吧。” “……” 她没有答应,却也两次都没有拒绝。怎么拒绝……这个混蛋。她扭开头不乐意,因为不甘心。为什么她总是拿他没办法的那一个,总是处在下风,从来都没有扳回一局。 就算知道自己只是在闹别扭,也还是不甘心! “对了,新房的帐子,你喜欢薄纱的,还是镂空丝织的?” “……” “嗯?” “纱……” “好,都听夫人的。” ——她要不要一头撞死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让大家等到这么晚,更的有点少 今天一下午都在处理抄袭的事,从一开始冷静的投诉,到后来无法蛋定被气得手发抖 我不知道可以这样的,面对大量截图证据,都可以说是雷同,相似。 直到对方斑竹跟我私下沟通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是TX大神,拉下一个红人对他们收入有影响 所以这件事暂时了了。没结果但是了了。 那句话大家都明白的,不明白的人恭喜,你还很纯洁 所以我也没力气再找了,那位作者现在貌似有删掉一部分情节,但还欠我一个道歉 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的道歉 静待周一看TX怎么处理,TX处理不了还有JJ 何况她抄的不止是我一个人,还有匪大,还有十四阙 她可以全删掉,可以全不承认 先这样吧,大家洗洗睡 谢谢陪了我一下午一起惹了不少气的读者们,爱你们 62 62、第五十三回 成亲不易 ... 青眉没想到回家的日子来的这么快。 她其实还可以再绷两天,可是莲见似乎很想离开京城。他的打算是先离开京城,借口去青眉家也好,总之在说服了容家人之后就不再回去京城。在莲郡成亲之后再找个理由给皇子谢罪,只说怕青眉反悔以免夜长梦多也好,皇子也不可能为此追究什么。 无论如何,他不希望皇子介入他们的亲事。 就算他们一生无法摆脱太子党的身份,至少成亲这件事,不想被太子利用,不想扯上任何目的。 “青眉,路上要小心。”这么大的皇城,好像只有书媛一个人是真心。站在她身边的帝嵚笑道,“不用担心了,莲见自然会照顾她的。”抬头,对莲见道:“这一次要加足了劲儿得到佳人芳心了——我的国师是怎么回事,回来再找你算账。” 马车缓缓上路,离皇城越来越远,便与容家越来越近。 莲见以前一直奇怪,是什么样的家会养出青眉这样的女子。 不过很意外,看起来是如此普通的家庭。 爹爹是生意人,一如每一个生意人,笑脸迎人。 娘则是个温婉端庄的女子,仿佛只从脸上都能够看得出她的贤惠。是青眉一直向往的贤惠。 于是莲见大约能够明白青眉对于贤惠美好的人的向往是从何而来,爹娘对于一个人,尤其是闺中女子的影响果然重要。 “莲公子,请坐请坐,快看茶——” “老爷,叫什么莲公子,该叫莲君的。” “哎呦,瞧我——莲君大人,多谢你送小女回来。” 莲见挂着他那一如既往的笑容,“哪里。老爷子客气了。”若只看这二老的态度,还真很难想象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他和青眉的事。 若是一点风声都没有,那才奇怪吧。 “青眉啊,出去这么些个日子,来,我们娘俩进去好好说说话,有你爹招待莲君大人呢。” “啊……娘,其实我们……” “有什么话进去跟娘说,昂。” 青眉就这么半推半就被带进后堂,果然一进屋,娘脸上的笑容便一丝也不见。 “娘……” “青眉,虽然你一直都不是个能做到贤良淑德的孩子,但至少还算靠谱。你说,娘就是这么教导你,私自从夫家离开跟别的男子混在一起的吗?” 青眉垂下眼,却没有慌。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慌,这一切她早已预见——这样的行为,便是不贞。 “娘……表哥他还好吗。” “你还有脸问!当初你爹费了多大力气才跟兰家攀上亲,你不是也喜欢你表哥才去画苑的吗。青眉啊,娘到底是多失败才会教出你这样的女儿?你表哥——处处护着你,连家里知道你去了京城的事,你表哥还帮你说话。看来他并未怪你,你马上回兰家去,已经是兰家的人,就别总往娘家跑,更不许去别处!” “娘,我不去兰家。” “你这个丫头——还不如让你在家闷着不去画苑!你不去,就叫你表哥来接你回去!好好给我在屋里呆着!不许出来!” “……”看着娘甩袖子出去,青眉该说是并不意外,还是没想到家里的态度这么坚决?果然,不管爹爹怎么想,娘都不会允许她退婚的吧。 从容夫人一个人从后面出来,莲见大约已经明白情况不是那么妥当。 只是这里是青眉的家,他不想跟任何人之间搞僵了气氛,于是也只顺着他们的意思罢了。 “莲君大人,真是不好意思,青眉大概一路累了,先休息了,您看……” “噢,没关系,让她休息吧。” “莲君也累了吧?不如先在这里住下休息一下?”容老爷是生意人,与夫人对待此事的态度自然多少有点不同。他装作没懂夫人想让莲见尽快离开的意图,毕竟人家是莲君,在地位上与兰家不相上下,在势力上还是皇子的亲信。 早知道就不用费那么大力气跟兰家攀亲,直接送青眉去画苑就好了嘛。 “老爷——” “哎你妇道人家,不要那么多话,得罪了莲君可不好——再说现在这种时候了,还不知道青眉能不能嫁得进兰家呢,万一嫁不了怎么办?” “那也不能留莲君在这里——我已经派人去请楚亦过来,万一他来了再碰见——” “唔……那倒是有点难办,不过没关系,我们中立,谁都不帮谁都不得罪,由得他们去争。” “话不是这么说,那楚亦可是我娘家的……” “你现在是容家人,夫人。” 这话一说容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最是贤良守妇道,虽然也会提自己的意见,但夫君的话却是不能违抗的。 “看来,还以为是个头痛人的闺女,倒是不愁嫁了。” 容老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等着兰楚亦来,要夹在两个雄性情敌之间这可是个技术活儿。既不能让他们卯起来,还得明哲保身。 谁知,兰楚亦上门了,他那鼓起的劲儿却无处可使了—— “楚亦,有段时间没见了。”莲见笑得妩媚依然,让刚刚进门的兰楚亦微微恍惚了一下。好像一切都不曾改变,他们还在书院中,还是什么心思都没有的朋友。他浅浅笑笑,“莲见,是好久没见了。你看起来似乎还好。” 没有上一次在莲家见面时的冷淡,他看起来倒真的跟过去一样没有改变。 ——于是,这个气氛是怎么回事? 老友叙旧? 容老爷悄悄打量着他们两个,这,也不像是要卯起来啊? “哈哈哈,没想到莲君和兰君都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姨丈。” “哎哎~先进来坐,别都在这儿站着了。” “姨母呢?” “噢,她啊……她,不舒服,有点不舒服——” “不要紧吧?” “不要紧不要紧——休息一下就好了。” 容夫人这是赌气容老爷留了莲见在这里,是给了兰楚亦难堪呢。她可没脸见兰楚亦,自己姑娘做了那种事,她怎么有脸见这外甥? 看看兰楚亦再看看莲见,虽然搞不懂他们之间是怎么一个状况,但容老爷却开心了——哪个都好啊,只恨他没有两个女儿啊~~ 兰楚亦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姨丈,怎么没见青眉?” 莲见也只一笑,表示,他好像也很久没见她了。 “呃……青眉……”容老爷的笑容微微僵硬,这个,这个……青眉,被容夫人关着呢啊!现在兰楚亦来了是不是可以放她出来了?可是,容夫人既然不让她和莲见见面,现在出来了,不就见到了? 于是还是很尊重老婆的容老爷有点难办了……夫人啊,赌气之前,你好歹先交代清楚这事儿你想怎么办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少了,补一章 63 63、第五十四回 国师驾到 ... 只要莲见在一天,容夫人就不会把青眉放出来。 这一次她是端了态度铁了心,纵然夫君的话不能不听,她却躺在床上装病,只要一提起让青眉出来容夫人的病就会加重一下,这下子容老爷还怎么敢提? 苦逼的容老爷只能去见他那个让人为难的女儿,青眉的房间空了几个月之久,本以为女儿这次回来屋子会变得有点人气儿,谁知道走到门外,一间屋子死寂寂的跟没人住一样。 “青眉啊?” “爹吗,请进。” 咳咳,这幽幽的声音怎么还没变啊,每次进她屋里都跟进鬼屋一样。 容老爹刚推门进去就默了,尼玛这是有没有变化啊?这女儿不是漂漂亮亮挺有活人气儿的回来了吗?怎么这屋子还是以前那鬼样子?甚至她的女儿还坐在过去的位子上看着她以前那些书……为啥这阴呼啦的屋子已经超脱于时间之外,仿佛这几个月根本不曾存在? 容老爹泪了——老伴儿啊,来看看你闺女吧,好容易有点进步,再关着她就又回去了~~! “青眉啊,老爹做主,你快出来见见太阳,昂?” “爹爹,你不要为难。我知道你放我出去,娘一病你又该为难了。” 她这娘啊……一辈子没撒过几回娇,想不到这辈子唯一一次拿装病威胁爹爹,却是为她这事儿。恃宠而骄这四个字跟娘搭不上边儿,但她不能让娘因此让人拿了话柄。为此她也不能违抗娘的意思,让娘再做什么。 “你不用替我担心的爹爹,我等得。莲见……他也等得。” “女儿,话可不是这么说,这男人啊……宠你的时候自然什么都好,可这新鲜劲儿一过,也就不拿你当回事了。爹爹看,你那表哥尚算有耐心,可莲君何等逍遥人物,你若真想跟他,可得抓紧了——” “……”如果听爹爹继续说下去那她大概这辈子就不想嫁人了。 “女儿啊,不然,你就跟了你表哥不是也不错吗?这些问题不就全解决了——” “爹爹。” “好好……随你,但你可无论如何都要抓住一个——你娘那边我再想想办法昂,不管怎么说先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别再以前那副鬼样子了啊~” “……” 这是当爹的吗,就这么说自己闺女?还鬼样子了? “不过,你真的不出去?可以偷偷去见见莲君或者你表哥,你娘不会知道……” “不去。||||” “你这丫头!” 容老爹终于还是放弃走人,青眉静静坐在房间中,房间里熟悉的一切让人安心,虽然她已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但正因不是过去的自己,也不会再揣着一颗摇摆不定的心。 为什么,是莲见让她有这种感觉的吗?没有丝毫不安,也没有忐忑。就算她在这里被关上五年十年,出去的时候也能看到他在吧。 还是说他这个风流郎君,能够让每个女子都这么相信他? 即使这么想着,都没有吃醋的感觉嘞…… 这么安稳的心情,在喜欢着兰楚亦时那些忐忑那些嫉妒,都像是假的一样。 只是夫人那个样子,女儿又这个样子,让容老爹为难啊~~ “——老爷!老爷!” “干什么大呼小叫的,家里有客人呢,让人说咱容府没规矩……” “可是老爷,国师东方大人来了!” “什么?” 容老爷愣了一下,他实在只是个生意人,见过最大的人物就是现任莲君的莲见和未来兰君的兰楚亦了,国师大人……那是皇帝身边的人物啊~! “人呢?快快快——快请!” 不过当然不用他发话,下人早已将国师大人请进来了,于是虽然容府的人战战兢兢,莲见兰楚亦和云方三人倒是老熟人相见。 “云夫子。” “诶?兰楚亦也在呢?”唔……据说莲见带青眉回来不是为了取得家里人同意的?就算是来求亲吧,那么这兰楚亦在这里……嗯……他颇为同情地看了莲见一眼,看得莲见很不爽。 “国师大人来这里有事?” “嗄……路过。” “……” 你可以想个更好点的理由吗? 好吧是莲见问了废话……不用想也知道是皇子让他来的。 “既然来了,那就多少帮点忙吧。” “诶?” “哎呦呦国师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莲见冲云方挑挑眉,云方只能扯扯嘴角,扯出个笑容迎上去,“容老爷,久仰。” “哪里哪里,我才是久仰国师大名——今日容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哪里哪里,实在是叨扰了——我路经附近,便想来看望一下这两个学生,倒是碰巧听说贵府的夫人病了,在下略通医术,不知……” “哎呀!那甚好!甚好啊!不知拙荆几世修福竟能让国师大人亲手医治——” 两人客套着走向后院,莲见半含笑意懒懒跟在后面,兰楚亦距离他不过几步,似乎能够感觉到他的几分迟疑。 许多事,早已经不再隐瞒。 只是也有许多事,从未曾对兰楚亦说。 或许他应该不解莲见与云方究竟是何种关系,是从书院就开始,还是入朝之后?莲见又是如何成为太子一方的人?他应该有太多问题,但兰楚亦从未问过一句。 他与他,仿佛停留在书院的时候,或者努力停留在那个时候。 似乎只要问一句话,有些东西就会被破坏了。 维持他和兰楚亦之间的感情,是莲见的“职责”,所以他装作若无其事。那么,兰楚亦呢? 莲见走了几步,忽而停下脚,回身看着几步之外的兰楚亦。 他也停了下来,莲见的笑容仿佛从很久以前就从未改变,懒散地妩媚着,却像是一层屏障,遮住笑容后面的一切。 为什么过去从未发觉…… “如果顺利,一会儿应该就可以看见青眉了。” 他是在提醒他,青眉的出现,可能会打破什么吗?也是,他们总不能一直这样装作若无其事下去—— “莲见,若青眉选择的是你,我不会有什么怨言。婚约,我会想办法取消的。” “你这样做,是基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者是青眉的幸福?” “有什么不同么。”因为结果是一样的,对于兰楚亦来说便并无不同。既然他一人便可以成全了他们两人,为何不?只因一个是他心里的女子,一个是他的朋友。 所谓职责,在有些时候,便让人觉得如此微不足道。莲见很清楚什么是不应该,却也很确定此时他不想继续他的谎言。是时候让兰楚亦知道一切真相—— “如果,我告诉你,这两者都是假的呢?” “什么?” “我不过是奉皇子之命接近你这个兰君的继承人——我们之间,如此而已。” 兰楚亦微微沉默着,只有眉间的轻蹙隐约透露出些许情绪。 “既然如此,又何必还要说出来。” 他淡然着说完这句话,便提步越过莲见走向院中,莲见在他身后问道,“你不问青眉的事么?” 兰楚亦头也未回,“她若想说,自然会说。那时,我听便是。” 莲见笑自己大概是疯了吧,只消一句话,曾经辛苦经营起来的关系就一夕崩塌。 即使他看不到兰楚亦的表情也该知道,这不是可以轻易原谅的。只是他预料得到这结果,却不曾猜想兰楚亦的心思。 他太过淡然和平静,一如每一个兰家的人。 君子如兰,静,且雅。淡淡而无心。 让人只看得到他冷清的背影,却看不到袖中紧紧攥起的手。 ——如果可以,他不想继续听也不想看。就这样转身离开不要再接触到任何真相——可是,如今的他只能攥紧拳一步步走进去。不论过去是真实或是假象,迟早都要有一个解决。如何能逃。 “国师大人,你看拙荆……” “没什么问题,夫人只是有点气行不顺,有本国师在稍加调理就好。” 这话说得容夫人差点背过气去,她是不顺,可她就是要不顺着,被国师医好了她还能装什么病?何况国师是谁啊,国师都说了话,她能让国师下不来台继续装病? “哎呀,我差点忘了,最近手腕扭到了,实在有些不便下针……” “这……” 容夫人正要开口说没关系,云方又一喜,“啊呀,说起来我的长弟子不就在府上吗?让她来就好了啊!这点小事不必我亲自动手的!” “——您的长弟子?是莲君或是兰……” “不是,都不是——是府上的千金青眉啊。” “哈?” 容爹容妈微微傻眼了…… “您说是……?” “容青眉啊,怎么她没在家吗?” “青……青眉?” 这丫头,几时变成国师大人的长弟子了?? 云方摆着他那张单纯的笑脸,催促着,“嗯?” 容青眉于是终于离开了房间,被下人请了出来。对于云方的到来她有些意外,不过在见到云方之前她就已经被爹娘围攻了—— “青眉,你怎么会变成国师的弟子的?不是唬人的吧?” “这两个月,我都在京城,跟随国师修习。”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叫人吃惊呢?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何况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心嫁人,跟随国师修习个什么!”容夫人真是越来越不懂她这个女儿了,当初还以为送她去画苑是好事,怎么才离家几个月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呢? “哎呦呦~~爱徒~~!” 再想说什么也不能说了,云方已经看到青眉,容家二老就被他挤到一边儿。 “爱徒啊,师傅可是好~几天没看到你了,快来咱好好叙叙旧——”这一叙可就把青眉给叙到某些人那里去了。对方可是国师,容家二老又不能当面驳了他的面子,也只能由他们去了。 即使知道要面对兰楚亦,青眉仍有一丝踟蹰,在走向他的那短短几步路,显得那么艰难。 “表哥。” 兰楚亦淡淡微笑,他脸上还能够挂的上笑容,这样很好,彼此都不会尴尬,也不会让青眉为难。 那一声表哥,即使只是两个字,却和过去有着太大的不同。褪去那一层娇羞,竟只剩疏离。 他们仿佛,就真的单纯只是表哥和表妹而已。 青眉抬起头,细碎的光从树影斑驳间照在她脸上,当真是肤白如瓷,漂亮细致得就像一个假象。因为太美好,才会如此不真实。 兰楚亦曾经一直以为,这样的美好属于他是理所当然。如今才明白,就算是他想要,也未必能够得到。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若真有,美好的东西很容易失去,那才是理所当然。 “表哥,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那脸上透出的那一丝决然让兰楚亦不禁想笑,若不是他知道这两个人事先没有机会见面,还真要以为是说好的——用不着这么默契吧,就算摊牌都选在同一天。 为何不能一辈子都不要说,就这样保持沉默,从此陌路不好么? 只可惜,面对青眉,他连拒绝去听都没有办法。 “表哥……我从以前,就在学习巫术了……”就算很难说出口青眉也非说不可,她不可能留在兰楚亦身边,所以也绝不能留下这份感情给他——“你会喜欢我,是因为……中了我的巫术。”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着愧疚却没有避开,直直地望着他,再尴尬也不肯移开。 那仿佛不是在等待他的原谅,而是在等待着责备和惩罚。 似乎突然可以想明白,为什么最初,只将她当作未来的夫人看待,却突然上了心。就再也放不下。 所以现在,她是要告诉他,这都是假的么? 他中了她的巫术,所以爱上她,连这都是假的么? 莲见说—— 如果,我告诉你,这两者都是假的呢? 他以为假的是青眉,却不想,假的那一个,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抄袭的事情,谢谢大家关心 现在对方已删文并公开道歉,此事也算了了 明天开始可以专心更文了 有人陪着我鼓励着我的感觉真好 爱你们 64 64、第五十五回 忘却巫 ... “表哥,让我把蛊解了吧,以后,你还是你。” 那样,温雅无双,君子风流的兰楚亦还是以前的兰楚亦,不会为谁伤心,不会为情所伤。 青眉抬头看着兰楚亦,他的眼那样深那样温而淡,仿佛就连这个真相都不能将他动摇。只是仿佛。 兰楚亦的感情是假的,青眉却是真的。她曾经是真的喜欢着仰慕着,将眼前的人视若珍宝。 是因为,从一开始她的这种想法就是错的吧。所以他们才会没有结果。 “表哥。” 兰楚亦缓缓勾了勾嘴角,却没能勾成一个笑容。巫蛊什么的,也许太突然,他还没能理得清楚。他现在只想问一句话—— “所以,现在的我就什么都不算么。此时此刻,我的想法和感情,没有意义?” 青眉仿佛突然被堵了喉咙说不出一句话,她没有想过兰楚亦会说这样的话—— “如果解了巫蛊,我便还是过去的我,那现在的我该怎么办?” 兰楚亦不该说这样的话。 兰家的人是没有心的。 只是此时此刻,仿佛是看到了一个自己的末路般,突然不再理会一切束缚,只是想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哪怕她为难,哪怕她哭。 他只想任性这一次而已。 院门之外莲见靠在墙外望天,长长叹。 不知是为自己,为青眉,还是为兰楚亦。 此时的兰楚亦,是爱青眉的。 湮灭了这份感情,让它从未存在,是否,也算是杀了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个人。 他将不复存在,他已踏上末路。 对于兰楚亦来说,永远都明白如何做才是最妥当最合理的。 即使在此时此刻依然不曾改变。 云方走进房间时,有些惊讶于他的冷静。是不是真的如传言中一样,兰家的人连心都没有? “兰公子,我来帮你去除蛊毒的……” 兰楚亦只微微点头笑了一下——不是青眉吗……本以为会是她亲自来。 “有劳国师。只是,我有些问题……” “哎,跟我客气什么,你我师生一场的,也别叫国师了那么生分了。有什么你就问吧。” “夫子。”兰楚亦温淡的笑容看不出情绪的起伏,却这样淡淡地问着,“解除了巫蛊之后,我……还会记得对青眉的感情吗?” “这个……” 哎呦,他云方其实最怕扯这些感情的问题啦~~都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来说。同情点?悲痛点?还是若无其事点? “这个呢,记得,当然还是会记得啦——又不是失忆……只是既然没了感情,大概就跟看别人的事情差不多吧……” ——那么,跟过去的自己有什么不同呢,的确只是回到过去而已。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能够拿捏好分寸,跟任何人交往都温淡有礼不远不近亦不付出真心。一切都像是在看别人的事情,因为置身事外,便是最好的冷静。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感觉如此讨厌自己用那样的眼光回头看现在的自己,冷眼看着此时此刻他对青眉的感情。 谁能说这份感情是假的,至少现在,他是如此真实的在这里。 “那么,我可否选择不解开蛊毒——” “这个……不好吧。”这么大的隐患怎么可以留啊~~就算是云方都知道不可以了—— “是么……”兰楚亦并未坚持,他始终还是理智的吧,这种不明智的提议,这辈子大概也只有这一次了。他轻轻闭了眼,似乎做下决定,再抬眸,淡淡而坚定地看着云方道,“那么,云夫子是否有办法让我忘却这段记忆。” “诶?” “忘记我爱过青眉,忘记爱上之后我们之间的相处。” 顺便……也忘记莲见最后跟他说的那些话。 让一切回到最初,回到什么都还没有开始,什么也都还不知道的时候。 云方愕然着,“这个……这样可以吗?你会不会太吃亏了?” “没有关系,这样对大家都好吧。” “啊……哦。那,我可就做了……别怪我啊……” ——谁会怪他呢? 嗯,也是。 决定是现在的兰楚亦做下的。而将来的兰楚亦,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那还有谁会怪他呢? 他只是有些不懂兰楚亦的决定,真不懂。 兰楚亦大病了一场。 他病在容家,着实让容老爷紧张得不得了,慌忙派人四处请郎中的请郎中,去兰家的去兰家。 青眉拉住云方,“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去除巫蛊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啊——是不是之前的巫蛊我哪里做错了——” “没有,没的事。人和人反应不同嘛,有人体质如此,就别想那么多了——” 云方搪塞过去,兰楚亦在最后特地拜托过他,只有青眉,他不想让她知道他的决定。即使迟早都要知道结果。到那时,就只当是个意外吧。 他刚想要溜,没几步便被莲见拽住,“很心虚?” “哪有!” “没有你跑什么?” “……” “我们认识多久了,蒙我?” “蒙你也是为你和青眉好啊,你就不要再问太多了——” 莲见不笨,或许,他说的对。 不必探究太多,因为有些事探究了也是徒劳。他放开了云方,或许不久之后他也要为兰楚亦的决定感到意外。但此时此刻,装作不知道也许才是最好。 兰家的人在接到消息之后便赶来,在云方的允许之下,决定将兰楚亦接回去。 后来,兰家传来退亲的消息。 再后来,青眉再次见到兰楚亦,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容府在短暂的消沉之后,很快便恢复活力迎来了一团喜气——这大概是容府最大的优点吧。 不管被退亲是一件多么丢面子的事,现在有人肯接手,他的女儿不愁嫁,容老爹就很开心了。 从莲见向他正式提亲的时候老爹就已经乐得何不拢嘴了,何况还有国师亲自做媒,这一门婚事也可谓是风风光光,完全掩盖了被退亲所丢的颜面。 容夫人就算再有什么意见如今也只得作罢,同意了这门婚事。 “所以呢——云方虽然现在暂时被我买通了,但为了防止皇子知道这件事再插手,我们还是尽快赶回莲郡去成亲的好——你说呢?” “……” 她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为什么现在连成亲都被他摆布了?还摆布得理由如此充分? “莲见。” “嗯?” “为什么我觉得很蛋疼?” “这个时代不兴说蛋疼。”莲见笑,笑得如此温油。 连蛋疼的权利都被剥夺了,青眉还能说神马?? ——我勒个去! 嗯,这个也不兴。。。 65 65、第五十六回 成亲吧 ... 新任莲君,虽然曾经被人称为莲家浪荡四子,但其实是个做事很有效率的人。 仅仅数日之后青眉便身在莲家,有丫鬟拿来备好的嫁衣给她挑选样式,金钗步瑶,翡翠珠玉一应具全。甚至没有一种是不适合她的。 这该说是莲见遥控指挥的好呢?还是大公子仅仅见过她一次就能够筹备得这么精确令人咋舌呢? 并且,她的尺码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她总是感到有一丝不爽呢? “青眉,选好了么?如果没有喜欢的,可以让裁缝马上重做。” “……” 大爷,您当她是哪儿养出来的富家娇小姐吗? “夫子人呢?也还在这里?” “那是当然,万一让他离开,跑回京城去打小报告怎么办?无论如何都得成亲之后才放他走。你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嗯?” 当个无忧无虑的新娘就好了,是吗?她是在这个担心吗?但似乎不是这样……青眉说不清哪里觉得怪怪的,说不清,可心就是静不下来。 “看起来大哥把一切都处理得不错,什么都已经是现成的,我们就算今天就成亲都可以——不过,看起来不是黄道吉日。” 青眉直想嘀咕——跟我说干嘛,又不是我着急…… “虽然近期没有太好的日子,只是情势所限,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嗯……但是……” “什么?” 青眉嘴角勾了个笑容,“没什么。” 她要怎么说,在方才听到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竟有小小的忐忑——不是黄道吉日又有什么关系,那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小小的不吉利…… 她就像要尽力的寻找什么,找到一些不妥或者能够说服自己安心的东西,无论哪一种。 “莲见——夫子在做什么?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 “青眉你这是怎么了?你现在应该想的不是当个新娘子的事吗,怎么一直提起云方?” 青眉怎么能说得清呢? 莲见也没有多问什么,女孩子成亲之前难免会有些许不安,何况为了避开皇子,她既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在身边。 “只是,你最好还是不要去见他——虽然之前已经有说服他不将成亲的事情告诉皇子,但他似乎还有些摇摆不定,所以……我比较希望他还是暂时不要离开房间。” “……” 这意思是软禁吗? 好吧无视掉这一点点的不和谐吧。青眉点点头,反正只到成亲而已——最迟也就是这一两日便会让他恢复自由了,也没有太委屈他吧。 于是此时此刻的云方躺在屋里,抱着个葫芦无聊得满床打滚。 葫芦。 没错,葫芦。 华山镇山之宝紫XX葫芦。 这东西他是随身带着的,于是在被软禁的此时也有这个葫芦可以抱了。 他无聊啊~~! 一整天都抱着个葫芦满床都滚遍了好不好! 所以,他总得找点事做。 例如这个葫芦——他本来是打算找个地方妥当埋好,留给他的子孙总有人有那个天赋能够征服大巫记。 可是他是真的不甘心~~为什么他就不可以? 左右无事,又怀抱着葫芦,怎么能够不蠢蠢欲动……小小的研究一下总可以吧? 确保整个房间都在结界中,屋内又设了阵法,双重保障,很好,没问题。 于是云方打开了葫芦的塞子——此时,距离青眉和莲见的婚礼还有十几个时辰。 一排红色的嫁衣,颜色都是一样的正红,并无不同。 习俗如此,本就没有不同。 即使明知道这一点,青眉还是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一袭红衣像是火在燃烧,赤红的火,仿佛连骨头都能烧成灰烬一般。 她微微蹙眉伸手去脱,一旁丫头过来伺候,“夫人可是不喜欢这一件?”她都还没过门,这些丫头已经坚持喊上了夫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莲见授意。青眉如今已经对这些小事淡然了,随她们去了。 “有些太红了罢……” “咦?这些,颜色都是一样的呀……” “没什么,我还是换一件吧……” “诶。” 丫头伺候着让青眉又换了一件,可是方才摆在那里看起来还寻常的一件红嫁衣,一上身,却又是如火一般。 青眉默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知只是错觉,却让人觉得那么不舒服…… “夫人,这一件呢?要不要再试试别的?” 青眉这才转头又看了一眼旁边摆着的嫁衣——连同方才脱下来的那一件,也静静放在那儿已经被叠得整齐,如此工整喜庆的红。 “不用了,就这件吧。” 似乎明白,再换也是一样。 无论是不是错觉,问题不在嫁衣。 丫头毫无所觉,只是笑嘻嘻地帮青眉整理着衣服,戴上饰物,一旁也已经有人备好了梳子发钗准备为她梳发试妆。 “夫人长的真美,皮肤这么白——只可惜被盖头遮着,不然一定震惊了全席。这回,就便宜了四公子一个人……” “什么四公子,再不改口可真该打了!” “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夫人你可别介意啊,我喊惯了的……” 青眉根本没有在听这些,突然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夫人?” “夫人,是不是我说错什么——” 青眉没心思,现在是真的没心思。 她快步走向云方的房间,心里的不安一直在扩大直到坐都坐不住。 “夫子,夫子你开一下门好吗?” 青眉拍着门,但里面却没有回应。云方不可能不在——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追上来的丫头感到不安忙示意其他人去找莲见,青眉的事情莲见怎么可能不上心,方才便已经得了消息,这会儿人便赶到了这里。 “青眉?怎么了?” “莲见,砸门!” 莲见微默,虽然是有几分不解,但这会儿也觉得似乎有点什么,夫人发话,二话不说抬脚踹门。刚第一脚下去里面就开始吆喝,“喂喂我在呢!别踹门啊!踹坏了你自己家的修起来不心疼啊?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那你在里面干嘛,出来一下怎么样?” “是你让我在屋里不许出去的哎!” 嗯……听起来很好很二很有精神,似乎没什么问题。是青眉多心了吗? “你敢不敢出来让我看一眼?” “你让我出去就出去?忙,没空。” ——不能开,不能开! 这屋子里已经完全失控了啊啊~~好吧就算封起了紫眼,他跟东方云方的时候不一样,可是也不至于搞这种差池~~阵法完全没能困得住大巫之灵啊~~ 现在,就只靠着这屋子的结界把它困在这屋子里,万一开了门,结界可就破了——可是,他又不能让人知道这屋子里的情景,连阻止都借口缺缺—— 屋子里此时就像是阎罗殿,漆黑的雾气呼啸着满屋子乱窜,云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清楚莲见的作风,这么没有说服力的话怎么能拦得住他—— 门外莲见已经“如他所愿”抬了脚蓄积力气准备一脚踹飞门板—— 66 66、第五十七回 成亲吧 ... “夫人!” 丫头的一声惊呼让莲见突然停住,回头却见青眉往地上倒去,他急回身堪堪接住她快要落地的身体,“青眉!?” 青眉听得到他的话,只是觉得意识在不断的被拉往一个方向,越来越远。 “呐,你看,我们不是又见面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青眉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在睁眼的那一瞬间她就有想过会看到的是什么人,只是,没有猜中。 眼前的人带着陌生的笑容,但他怎么会是—— “何……悠严?” 这个名字她几乎已经快要忘掉,他当初不是和恶犬之灵一起被黑洞带走,残留下来的魂魄也在她失去大巫记后如同养分一般成了她当时被掏空的身体的救命稻草而从此消失。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这张脸,的确是何悠严的。但这笑容却又陌生,他笑道,“我不是何悠严,我只不过是刚好记住了他的样子,所以借他的外貌出现而已——毕竟没有脸好像蛮不和谐的。啊,当然,我也记得莲见的模样,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变成他。” 青眉微默摇头,她不想看一个盗版的莲见……还是这样好了。 “呐,你不是已经忘了我吧?毕竟我们曾经一起度过那么漫长的岁月……” 青眉稍稍垂下眼,再抬眼时,眼中已褪去了起先的疑惑——“大巫记?” “你看,你不是也能认出我吗?” “……” 可是现在不是“原来如此”的时候吧?这样一来问题不是更多了? 他不在葫芦里,怎么跑出来的?云方做了什么?就算他做了什么,大巫记为什么找上她?他们之间早已经没有联系了不是吗。 她心中的想法和疑问在大巫记面前仿佛都是透明的,一眼便看得通透,“结果,还是你跟我最心有灵犀吧。虽然当初是我觉得离开你可能比较好——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跟我最接近的人还是你。” “……” 难道是她对语言的理解有问题吗?为什么这段话听起来那么别扭?明明他们只是一本书跟书主人的关系,为什么听起来仿佛有什么JQ一样? 他只是一本书,一本书! “嗯……好吧,虽然有些弄不明白是哪里说的不对,对于你们这些表达上的差异还真是有些不好理解——你也明白,我始终只是一本书,跟你们这些生灵不同,没那么多感□彩。这些小事不用太在意——” “我现在比较在意的是你可以不要窥探别人的想法吗?” 大巫记耸肩,“我说过跟我最接近的人是你,这些很容易知道——不是很方便吗,为什么要在意?” 所以他说,不是生灵,搞不懂这些所谓有感情的生灵何必这么麻烦。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我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大巫记的时候,并没有慌张。也许的确如它所说,在太长的岁月里他们都在一起,所以在面对面的时候那些忐忑和不安也都化作了镇静。 仿佛只是这样面对面,都能够感觉得到至少现在他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小青眉,我要你帮我忙。” “……什么忙?” “让我从那个叫做贰货的人手上出来——就他也想来驾驭我,虽然现在被我跑了出来,但也不是全部,一部分灵体还在葫芦中——我保证你要你帮我出来,我就离开这儿,不再找你的麻烦,如何?” ——他果然从葫芦里出来了。 只是青眉很想知道她何必那么麻烦?让这家伙一直被云方困着,收回葫芦里,她不是更省心,一样没人来找麻烦吗。 “喂,你们生灵不是最讲情面的吗?好歹我们也相识这么久……换句话说,就算那个叫贰货的现在把我关起来,能保证将来没有我逃出来的机会么?到时候……” “好,我懂了,我帮你。” 谁说他不是生灵不懂感情来着?这记仇学得倒是挺快么。 “只要放你出来就好了?” “如果只是打破结界这么简单,我就不用费这么大力气找你——我顾忌的,是他手里的葫芦。” “好,我懂。” “跟你说话就是这么舒心。” 你有心吗? “其实挺可惜的——你要嫁给莲见,你们的孩子资质一定相当不错……” 青眉一记眼刀杀过去,“你刚刚说过什么?” “记得记得——只要你帮我顺利逃走,嗯?” “记住这辈子都别再出现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青眉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回归。听到莲见的声音之后四肢的知觉也便渐渐回归。 “青眉?青眉!” 见她醒来莲见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吧?突然倒下去可真是吓坏了我,新娘子可不要这样吓人。来,先回屋休息,我这就找人去请郎中来给你看看。” 青眉还在云方房门外,这么大动静这丫都不敢开门出来看看。 “我刚刚只倒了一下吗?” “对,不到半盏茶功夫……怎么了?” 青眉微微摇头,看向云方的房门—— 莲见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又不知内情,附在她耳边问,“要闯进去吗?” “莲见,我需要那个葫芦。” 青眉的转变着实有些奇怪,就在方才她似乎还没有想到葫芦的意思,怎么只稍稍晕厥了一下突然提起了葫芦? 青眉很确定地点了一下头,“我需要那个。” “那好,我去踢门。” “你要硬抢?” “不然呢?这里是我莲君的地盘,放心,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术士而已。” 理由无所谓,反正青眉要什么他都会给,新娘子的要求嘛。 于是,门板终于还是飞了——那满屋子乱窜的黑气让莲见眉头一挑,眼睛一眯,“国师大人——你在我的莲府这是在折腾什么?” “啊啊啊你怎么可以真的开门——快关门快关门!要跑了!!” 云方是想打开葫芦把那些黑气收进去又怕葫芦里剩下的也跑了,慌慌张张要去关门,却见门外青眉仿佛轻轻松松就挡住了那些黑雾,“夫子,你这是——?” “诶……” 两人都瞄着他手里的葫芦,云方慌忙藏到背后—— “国师大人,我记得你答应过要把这个葫芦埋掉不是吗?” “埋,埋……” “埋了这么久它还在这里?看来还是我来代劳吧——”莲见一步跨过去快得几乎让人看不到步伐,伸手便要去拿那个葫芦,云方也不知哪儿来的精神头儿,一把死死抱住眼见躲不过竟然就地一滚,骨碌骨碌抱着葫芦逃掉了。 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 可是终究是让他给跑了,让莲见颜面何存? “云方你给我过来!!” “不要!我死都不给!!” 他衣领一掀居然把葫芦塞进了衣服里,堂堂国师如此幼稚的举动,莲见额头青筋微微浮了浮,这是在瞧不起他吗?你以为你塞进去别人就不敢拿吗?当自己是如花女纸哈? 他一把揪住云方顺势摁倒,骑在他身上伸手便开始扯他的衣服——让你塞!扒光你看你还藏! “不要撕我衣服~!丫咩~!!” “……= = ||||”青眉抚额……嗯,这个……眼前的画面……她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云方杀猪一样的声音足足传了几个院子,唔,还是先煎后杀的猪。 不少下人不知情况跑来围观,这是多么坏的影响——可是香肩玉背衣衫半褪,那葫芦却像是长了腿似的愣是藏在纠缠不清的衣服里逮不着。 “莲见,你这是在对国师大人做什么?” 莲大公子站在门口,冷清的眼不带感情地扫过,虽然莲见是家主,但他依然是莲见的兄长。何况,家主就更不能做出有损家族名誉的事。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跟国师大人白日宣银XXOO什么的,是不能容许的。 莲见扯起嘴角笑笑,“误会而已。”优雅起身整好衣服——莲大公子的话是要顾忌的。不管怎么说他这家主的位子可是皇子从莲大公子手上抢过来的。虽然人家没有表现出在意但他不能太厚颜无耻吧? 既然莲见都说是误会,那不是误会也得是误会。这是莲家家主的话——“都听到了,还不散了做事去?” 莲大公子的话果然够分量,下人立刻散了,一时间只剩他们几个。 “抱歉国师大人,失礼了。” “唔……嗯……”云方衣冠不整坐在地上,香肩上带着些许淤青,泪眼朦胧盈着终于保住葫芦的泪水——这种画面亏莲大公子还能如此冷清地说一句:失、礼、了。 莲见此时已整好衣服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似乎屋里那香艳的画面跟他关系全无,完全一副穿上衣服就不认人的样子。 莲大公子也正转身准备走,看了莲见一眼,低声对他道:“成亲在即,还是端庄一些的好。” 莲见笑着颔首,误会什么的,越解释越乱而已。索性什么都不说听着就是了。 只是抬眼一扫,却没见到青眉。 是方才随着下人一起回避了么…… 道貌岸然的莲家家主于是施暴之后便穿衣服不认人,翩然离去,寻他即将的新婚的夫人去了。 云方擦擦眼泪鼻涕,顾不得整好衣服忙掏出葫芦松了一口气,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他似乎忘记了…… 诶?屋里的黑雾呢?? 作者有话要说:嗯,,小小的放一下预告。。本文结束后。。有BL版番外。。 67 67、第五十八回 新婚之夜 ... 莲见来到青眉房间外,见丫鬟们已经重新拉着青眉在试妆了。 “夫人,你可别再突然跑掉,吓坏我们了。” “是啊,夫人的头发都还没梳好,都散了——幸好我眼尖看见大公子就把夫人拉回来,不然大公子又要教训了——夫人,这个髻可以吗?” “见过莲君。” “见过家主大人。” 面对莲见,这些丫头们跟面对莲大公子的时候完全都不一样,嘴上恭敬着,却都嘻嘻地偷笑,方才那一幕她们也全瞧着呢。 “家主大人,您也来帮夫人挑挑首饰吧。” “是呢,就要成亲了,挑首饰才是要紧的呢。” 意思是就不要浪费时间跑去调戏别的人,尤其是别的男人了吧~~ 莲见走进来,如他这般厚颜无耻当然不会在意丫头们的调侃吧。 青眉微微笑,很淡很静就这样默默看着他,莲见走过去在托盘中各色发钗间一扫,拿起一支替青眉插好,左右瞧瞧,他对自己的眼光自然有信心不必多犹豫。 “这个怎么样?” “你选的自然好。” 青眉甜甜的笑,如瓷娃娃般精致的面容如此令人心动。丫头们自觉回避,留下他们两人。 “真可惜,今天没能满足新娘子的愿望。” “可是你会帮我拿到的,对吗?” 莲见微微挑眉,今天的青眉——可跟平时不太一样呢。 “当然,我说过的,新娘子的愿望,无论如何都要达成的。只不过——在考虑那个葫芦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先准备一下成亲的事了?” 如果他没记错,而自己也没有说错,他之前告诉青眉的,应该是明天成亲吧?他这位新娘子却关心葫芦胜过他们的婚礼呢。 “我这不是在准备吗?反正有你,我也不需要操心什么,对不对?” 青眉暧昧着靠近他,近得几乎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这种请君采撷的姿态……莲见微微勾勾嘴角,却只用嘴唇在她额角印了一下。 “难得夫人这么赏识,看来,我得更努力一点才行了。” 莲见说着又亲了亲她的额角,笑笑,便去“努力”了。 ——总觉得,像是被他逃掉了似的……这个家伙,果真是狡猾得很呢。 “莲见!莲见!!” 出门未久就看到云方激动地向他扑来,仍是衣冠未整,嗯……如此激情真让他有点不敢消受。 “国师大人这么待见我,虽然我也很高兴,不过是不是先穿好衣服再说?” “别管什么衣服了!大巫记逃了!” “什么?说清楚点。” 唔……事到如今不交代自己的错也不行了……云方只能老实说道:“我,我本来想再试一次看看,能不能接收大巫记,所以布了结界和阵法,打开了葫芦——我真的是有很小心的,可是阵法不管用我也没想到啊……别瞪我了,现在瞪也晚了——再说,本来它还困在房间的结界里,是你踢开门才让它跑了的……不过没关系还有挽救的机会!大巫记从葫芦里一出来就冲破了阵法,所以我当即又盖住了葫芦,它的灵体还未完全出来!” “那又有什么用?” “它一定会回来取回这一半灵体的!只要它回来,我们就再捉它一次!” “你真的就确定它会回来?” “会吧……”他口气刚迟疑,被莲见一瞄,又忙道,“会!一定会!大巫记不是生灵,它没有生灵那么多变,应该不会去思考舍弃半身换取自由这类的事情,所以他一定会本能地要取回半身,就算成了精这种本能也改变不了的!” “好——那我们就等它来,不过葫芦由我保管。” “不行!!” 云方紧紧把葫芦抱在怀里,“只有我能保护它!” “——那么是谁把它放出来的呢?” “……” 嘁,没话说了吧?还好意思说。 只是云方那么坚决,莲见也没硬要来葫芦。明天就是婚礼,至少要平安顺利的过了明天。 莲家家主的婚礼之仓促可谓前所未有。 婚礼在新人还没有回来之前便由莲家的人一手准备,他们赶回莲家仅仅第三天便成亲。宾客未请,甚至连新娘的娘家都只来了几个人作为代表。 或许,这场婚礼若在京城里,会是一场不小的盛宴。 皇子亲自操办的婚礼,那是何等殊荣——只可惜,不过是一场给其他六君看的作秀而已。哪怕只是寥寥几人的家宴,莲见也不愿他和青眉的婚礼变成一场作秀。 这大概是他难得的情绪表现。 一日之间,莲家冷清的色调便铺上了一层红色,在冷清中喜庆着。 容家二老不能来,莲见的爹娘亦同样,只怕少许的动作都让皇子有所察觉而已。主婚之人便只有双方兄长,莲见牵着他的新娘,便在这冷清的喜庆中拜了天地。 即使只是这样,莲见那素来妖娆浮浅的笑容此时却弥漫着些许欢喜,从眉梢眼角一点点透出的欢喜。在太多的步步为营中,这却是心里最甜暖的时候。 无论这份甜暖中掺了何种杂质。 有谁能想到,容青眉,嫁了莲见。 那一日,她踏雪而来,下得马车之时,莲见瞧见的只是一个被斗笠和披风裹得严实的女子。 总是鬼鬼祟祟,夜色中来来去去,却被他逮个正着。 他是比兰楚亦更早真正注意到她的人,看着她算计着咒杀小三咒杀薄情郎,却看着看着看到了她的心。 她要的,那么简单,却是这个时代的女人要不起的东西。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兰楚亦给不了,知道她的一切努力都只是徒劳。只有她还那么拼。 但是兰楚亦给不了,他却无所谓。他是莲见,是从来都不顾及他人目光的浪荡莲四公子,即使当了莲君也可以不变。只要他愿意,就可以继续当那个目中无人玩世不恭的四公子。 所以,他可以不将世俗看在眼里,他可以不怕得罪人,可以只娶青眉一个。 若没有遇上青眉,他大概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遇上了青眉,他才会去想到女子的不易。 他曾经,也如兰楚亦,如所有男子一般,将那些视为理所当然。只是不知不觉中,想法就已经改变。 这些,他似乎都没有说,但即使不说,青眉却宛如心有灵犀般,走到了他身边。没有问过也没有要求过,就只是坦然走来,安稳留下。 他掀了盖头,喝了合阖酒。 青眉低眉含笑坐在红帐之中,缓缓靠过来,双手勾上他的脖子——“夫君~~我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葫芦啊~?” “——” 知不知道这种时候听到这个有点煞风景啊…… 莲见的笑容微微有点僵,向来都是他煞别人风景,果真风水轮流转他也有被煞风景的一天…… 他拿下那一对挂在他脖子上的玉臂,青眉瞧他一眼,“怎么,才刚成亲,就不待见我了?”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用嘴谈?还是肢体语言?” “再拿青眉来开玩笑我现在就把你拎去给云方。” “……” “你从昨天开始躲在青眉体内的?” “……” “为什么以前青眉不会被你控制,现在却是你?” “她同意的。” “怎么,肯承认了?” 说起来莲见跟大巫记之间的关系还真算不得好。青眉与大巫记相安无事多年,可是它一离开青眉转投莲见,就反被莲见压制,双方也算较量了许久,如今再见果真算不上和谐。 尤其特么的还在成亲之日。 青眉到底是跟大巫记之间约定了什么,连这种事都能同意——如果这样想来刚刚跟他拜堂的人到底是哪个…… “别那么委屈,刚刚跟你拜堂的人可不是我,生灵就是麻烦,总有些无谓的计较。我只不过是有些着急,所以出来催一催罢了。暂时拿不回我的半身,那个叫贰货的手上又有葫芦,我只能躲在青眉这里,免得被发现了。” “给你葫芦你就会走?” “自然,我跟青眉也是这么说好的。” 莲见二话不说就起身,说什么也得弄来葫芦不是?“青眉”歪在床上冲他的背影喊,“哎,新婚之夜哎,不做点什么再去?我不介意哎。” ——你特么的不介意我介意! 莲见大概生平头一次,感觉到难以抑制的青筋之暴怒是怎么一回事…… 新、婚、之、夜! 于是他的如花美眷还在洞房里,莲见却只能碰都不碰,一个人跑出来郁闷。 68 68、第五十九回 葫芦拿来 ... 云方抱着葫芦在床上睡得正香,绝对是早睡早起好孩子的典范。 刚修好的门板又一次飞了,云方又一次从睡梦中弹坐起来,这丫是第几次闯他卧房了?还有木有隐私有木有私生活了?? “你,你又干嘛!?” “葫芦拿来。” “表!” “东方云方,这次我很认真,别逼我动手——” “啊嗷嗷嗷嗷——” 你丫根本已经在动手了嘛!! 于是关于莲君新婚之夜不在新房却跑去国师大人房间强X夜袭这件事…… 虽然莲府的下人从不敢张扬但还是私下里窃窃着,并很低调很低调地传到了京城……当然,京城里的人是不会给什么面子,于是就很哈皮地传开了,被人们津津乐道。以至于莲君有很久都没有回过京城,至于是羞愤还是借口此事顺势而为不得而知,但那都是后话。 这一晚云方抱着必死的决心冒着失身= =||||……的危险抵死不从,只可惜此事连莲大公子都不想管了——明明已经告诫过,莲见却还在新婚之夜的晚上跑去跟国师XXOO抵死缠绵……这是什么样的孽缘。此等不堪之事,他再也不想管! 第二天一早下人战战兢兢来报国师大人满身淤青有气无力躺在床上没起来吃早饭的时候,莲大公子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反正莲见是家主,他自己做的事自己去处理吧。 CJ的真相君表示,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在这一场葫芦争夺战中,其实没有胜方。国师大人抵死保护葫芦,于是莲君大人没有拿到葫芦。但是他拿走了葫芦塞子。 于是抱着葫芦的国师大人心灰意冷地倒下了,两汪纯洁滴泪水打湿了床单…… 这是个多么凄美,多么银乱,多么□而后快的画面…… 以至于后来连不想再管此时的莲大公子都不想看到他继续在莲府里装尸体,叫人给他穿好衣服送上马车,一路魂游九天般送回京城去了。 而另一边的情况是这样的。 当莲见施 暴结束拿着葫芦塞子心满意足地回到新房,却发现那个取回了自己半身的大巫记竟然有反悔的苗头,当然留下来是危险的,于是他正在试图鼓动青眉和他一起走—— 这主意不错,他就可以继续以青眉为宿主,还能高枕无忧。 于是特么莲见怒了,在新房里怒吼一声:“滚!!” 这一吼气势如泓,里外三层院落都听得清清楚楚——莲君新婚之夜如此对待新婚夫人,更佐证了莲君和国师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苟且之事…… 但不管别人怎么想,莲见在终于抢到葫芦塞子,赶走大巫记之后,天亮了。他一生一次的新婚之夜就这么结束了,可是没了新婚之夜媳妇还在,于是新婚夫妇在房间里窝了一整天没有出门,当下人们都在为新婚夫人担忧会不会是她戳破了奸情惹怒莲君已遭不测的时候,这对新人却已在成亲第三日一大早便恩恩爱爱拉着小手游湖看莲荷去了。 于是这个故事怎么看都像是迎来了圆满的大结局。 至于皇子那边,自有莲见应付。 至于兰家一处——在成亲之后莲见给兰家送去了迟到的喜帖。而兰家也只是派人送了贺礼,并无枝节。 兰楚亦也曾在夜半寂静之时想过,他是不是该亲自去道贺一声,以他和莲见的关系这么做是理所应当。但一向以理所应当为第一的兰楚亦却没有去。 理由他自己也不知道。 后来,一度险些成为太子妃最大威胁的廖家小姐廖雪邺,却因坚持嫁入兰家而让这个威胁不了了之。至于她和疯狂女子罗芙妤之间的那些个无声或有声的乱斗,那就是茶余饭后的另一个谈资了。 后来的后来,青眉是在第一个孩子的满月酒上再次见到兰楚亦的。 静静道一声“表哥”,那些个过往,那些个没有得到原因的不了了之,其实都早已经没有关系。 兰楚亦也静静微笑着,且静且雅,君子如兰。 他依然还是莲见的好友,但喜欢着青眉的那个兰楚亦,却早已不在了。 下一章,我们的故事,已是很久很久之后了…… 69 69、幽闭小姐招婿计划 1 ... 序言 ——娘说,无论什么世道,女子都不能委屈了自己。 娘还说,夫君什么的,敢三妻四妾用情不专,就XXOO掉他! 是不是因为有这样的娘,所以花样年华的莲七小姐—— 一直嫁不出去。 正文一 关于莲七小姐,她的传闻有很多很多,我们只捡重要的来说。 莲七小姐是七君莲家这一代中唯一的女儿,儿子多了,女儿自然就如掌上明珠。她的名气大过上面的六个哥哥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莲君对她的宠溺。不过她的出名,最初,是因为她的容貌。 肤白如瓷唇红如朱,一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能够吸人魂魄。 据说,这些外在的硬件容貌都是遗传自她的娘,唯那一番初夏莲荷般摇曳的姿态与她曾被誉为当朝第一美人的爹爹莲君一般无二。 当然若只是如此,美也就美了,求亲者多如过江之鲫也在意料之中,事情也就没什么可稀奇的了。 但她最出名的却是,有如此的家世如此的容貌,至今已过适婚年龄,却仍未嫁出去。 据说,去莲家求亲的人,去了第一次之后大部分便夺门而出不会再去第二次。偶有锲而不舍再三登门的,不是身体残了就是精神残了,以至于后来终于一个也没有留下来。 比起她的美貌,这件事似乎更令人津津乐道。 于是传言越穿越广,就连其母当年的一些风言风语似乎也被挖掘出来,渐渐描绘出了一个吃人的鬼婆鬼女形象。 莲七小姐的婚事,看来似乎就要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七小姐,给你挑了这么多个公子都没一个你看上眼,你到底是要闹哪样?给我个标准行吗?”吴婆这么多年以来都稳坐莲郡第一媒婆的宝座,她早夸下海口去这莲郡剧没有她做不成的媒,再挑剔的人家她都能在一个月之内搞定。可是,她已经在莲府进进出出四五个月了——如果这厮她爹不是这莲郡的老大,莲君大人,她绝对搁挑子走人就当从来没给她做过媒,将这败笔从此从她的媒婆生涯中抹去!抹去!! 正喝着茶的莲七小姐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吴婆情绪里的激动,淡淡放下茶杯抬头,回答她的问题:“大约,要立我为正妻,但不娶二房,不纳小妾。家世我不在意,不过不知道爹爹和娘什么意见。身体健康没有残缺和疾病——这一点或许从某些方面来说不该要求太严格,不过从另一些方面来说我还是比较坚持的。最后是容貌,至少也该有我爹爹的水准,不然我可能看不太习惯。” “——” 吴媒婆目瞪口呆了,这位小姐是认真的吗?真的是很认真的吗? 为什么她可以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这么——匪夷所思离经叛道的条件来?? 基于她不太想冒犯莲君家的小姐来给自己惹麻烦,她很努力地试图让这位小姐理解到自己那些条件里的异想天开—— “七小姐,您的爹爹,我们的莲君大人,曾被誉为当朝第一美人的人——您觉得有几个人可以和他媲美?” 莲七眨着一双漆黑淡然的眼睛,“我六个哥哥长的都不差啊。” ——废P!!那都是莲君的种!! 咬牙,“七小姐!一般凡夫俗子是长不出你爹和你哥哥们那容貌的!” “那——既然爹爹是曾经的第一美人,就自然也有现在的第一美人了。” 噗——吴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老远,继续咬牙,“七小姐……‘当朝第一美人’这种称号不是一般人能得的,想当然的会有显赫家世,怎么可能会答应只娶一房夫人?” “……”莲七想了一下,似乎爹爹也很显赫?似乎他也只娶了一房?还没开口,吴媒婆就已经跳起来,“别提您爹爹!” “……为什么?” 为什么?啊啊啊为什么?? 这世上会有几个莲君?? 曾经的“当朝第一美人”有木有!当年的艳压群芳风华正茂有木有!! 而且还特么是七君之一啊有木有有木有!! 结果他就娶了一个名声不怎木地长相虽然说得过去却脾气古怪行为异常的女子啊!! 要不是两人嫁娶得太突然太不透风声,只怕在当时早就炸了锅——谁想到,这门婚事已经够让人惊掉下巴了,莲君竟然还被这个妖女鼓惑愣是二十年没纳妾没娶偏房,最最可怕的是他非但不以为男人之耻还谈笑风生若无其事对任何人的评论劝告都一笑置之——这不是妖术是什么?难道这莲七小姐还得到了真传也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成?? 虽然身为一个资深媒婆她很有职业素养地把这些传言当作无稽之谈,但此时一想也不禁感到有些发毛…… 媒婆的八卦网可是最灵通的,虽然可以把当年曾经就读画苑的那些夫人们的话当作谣言,可当年太子妃封妃典礼上莲君夫人的确是以国师的长弟子身份出现过吧? 吴婆于是很小心很忐忑地求证:“那七小姐……怎么能保证嫁了夫君之后他当真不会娶小?就算眼前答应了,过个二三五年的……” “不会。”莲七又啜了一口茶道,“娘说,只要招婿入赘就好了。” 吴婆险些崴了脚一跟头栽地上去——好吧她没期待,完全没期待!!可也不是这种答案吧哈!?难道就没有一点玄幻性吗!? “招婿……入赘……可是这样也不能保证他不在外面寻花问柳什么的……” “不怕。”莲七小姐依然淡定喝茶,“爹说,哪个敢那么做,就打断腿,浸猪笼。” “…………” 莲七小姐继续喝茶,吴媒婆感到小风那个冷,那个萧瑟……她现在知道,为什么莲七小姐嫁不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问到莲见和青眉有几个孩子的问题嗯?嗯?? 70 70、幽闭小姐招婿计划 2 ... 这一年,莲七小姐二十一岁。 距离上一个媒婆肯登门已逾一年,她依然没有嫁出去。 二十一岁……在这个时代,是老姑娘了。 “喂,莲二,听说你有个妹妹,二十一都没找到婆家,是不是真的啊?” “嗯?啊……” 有着一双漂亮鹰眼的男子在得到天然呆没有否定的回答后,挑着一边儿嘴角勾上他的脖子,“喂,不是吧,以你这长相你妹妹也不该差到哪儿去啊。是你爹娘一时粗枝大叶了,还是你妹妹哪里有缺陷啊?” 莲二微微默了一下,嗯,是常听有人说他这位好友嘴很毒……以前没怎么觉得,这会儿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感觉? “为什么呢……她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二十一没婆家还挺好啊?你这哥哥当得也真悠闲~” “嗯……是挺好的啊,回家就能看到她在种种花养养动物,家里就这么一个妹妹在,如果看不到她好像也怪冷清的……” “……”某人拍拍莲二的肩膀,“老弟,没人问你的感觉好不好……不过难得有机会到你家,我可一定得看看你家这声名远播的七小姐是不是真的如传言中那么古怪。” “但是……小七她不喜欢见客……” “偷偷看,偷偷看嗯?” 莲二还在考虑着这件事情妥当与否,所谓年少轻狂这件事……虽然与他无关,但他这好友却的确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时候。比起寻常的世家子弟已是出色许多,应该说,他有这个资本轻狂——年轻气盛嘛,既有才华有能力,何怕十年二十年后不是一个强悍稳重的人。 所以,年轻人这种行为他不是不能理解的。只是对象是他的妹妹嗯…… “莲二,你又想太多了,远远看一眼而已,又不是偷看洗澡,不用那么烦恼的嗯?” “是吗……” “是吧。” 话是如此说着不过既然是来家里做客,就算不偷看,那么一个大活人摆在那里又怎么会看不到? 在一走进后院时那些被人们所津津乐道的鬼婆鬼女传言就被眼前的画面挤出了脑中,那样纤纤细细如雕如琢的女子,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美好…… 鬼婆鬼女?在哪里? 那些传言一定是羡慕嫉妒恨! 他开心地拍上莲二的肩,“兄弟,以后你可以叫我妹夫!!” “……” 片刻之后,莲二走进了莲君的书房—— “爹,有人跟妹妹提亲。” 某人在书房外直接掉了下巴……他只是那么一说啊!就算有那个心也不用这么快吧!! 有人来提亲么? 莲七对这个消息无感想……不过全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了,那应该是没错的吧。 她看到站在院子里,带着些许无语但仍算得上意气风发的年轻男子……是二哥的朋友?名字什么的没必要急着问吧,反正也不知道他能留在这里多久…… 于是她看完,便低下头去,继续浇花。 某人狂黑线……||||果然是那个天然呆莲二的妹妹,要有人说他们不是亲兄妹他就把他做成人肉串烧。想他自出生以来,端得是家世显赫容貌英俊才华出众年少风流——几时被人如此无视过? 可不可以不要看完就该干嘛干嘛啊啊?? 他不信他的魅力还征服不了一个闺中女子啊啊—— 他抬脚向她走去,莲七终于抬起头,“啊……” 他款款一笑,“莲七小姐。” “公子当心脚下。” ——嗯?某人低头——尼玛一群的蜈蚣有木有!! 他一个公子爷,就算是个大男人无所惧怕,也着实木见过这种场面的不是!! 他慌忙退了两步,“有蜈蚣!快来人——” “公子莫喊了,那是我养的,公子小心不要踩了就是。” “——” 某人张着嘴一时发不出声音…… 浇浇花,养养小动物……嗯? 这时候才看清这院子里,泥土里,石头缝里爬着的都是些什么……蜈蚣,蝎子,还有尼玛见都没见过的虫蛇嗯?小动物嗯嗯?这些也算是小动物吗?? “小姐的爱好还真特别……” 莲七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应付着一笑,“还好。” 唔……这一笑当真是妩媚照人,就算只是应付也带着冷艳……倘若娶妻如此是不是那些小细节都可以无视了? 想到此他又重新打起精神,继续跟她联络感情。男人嘛,怎么能被这点蛇鼠虫蚁的吓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重要的就是投其所好。 “其实看久了,它们也算挺可爱的哈?” 莲七疑惑地看着他,“可爱?公子的喜好倒是特别。” “……这不是你养的吗,你喜欢,我自然喜欢。” “但是我不曾喜欢……” 为什么他有种青筋想要往外浮的感觉…… “你若不喜欢为何要养?” “晒干了,可以磨成粉做药。” “——” 这个……也在需要忍耐的范围之内?做药?什么药?为什么光只是听着都觉得身上发痒?? 不,他还是喜欢正常一点的女子! 他不想每天晚上回家看到卧房里摆着奇奇怪怪的粉末没准儿风一吹就落到床上,衣服上——痒! “那么……小姐幸会,在下告辞。” 他转身正要走,莲二却正迎面而来拦下了他,“你去哪里?” “我——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家一趟——” “啊……我爹说你暂时不能走。” “哈?” “爹说你的家世容貌才能都算过关,所以也该先留下来跟小七相处一下。至于入赘的问题他会派人去府上正式谈一谈——” “什么!?入赘??” “你不是知道小七很多事情吗,怎么不知道她已经决定招婿入赘?” ——他疯了都不会当莲七的上门女婿! “莲二,朋友一场,你就当没看见我,我走了——” 莲二看着他大步就要离去,淡淡道:“朋友一场,我想应该告诉你——如果你想悔婚,走不出莲郡就会被打断腿,拖去游街。” “……||||”这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吗?“开玩笑的吧……?” “小七的事情,爹爹一向不开玩笑。” 他微微僵硬着转头去看莲七……鬼婆!鬼女!鬼爹!一家都是鬼!! 不是很多来提亲的人都没成吗?对,一定有什么办法—— “那个……其实,我不是个好男人啊,我既花心又爱玩,万一辜负了莲七小姐……” 莲七思考了一下,似乎这的确是个问题呢? “既然爹爹觉得你还算合适……娘说过,男人也是可以调教的。爹在遇见娘之前,也不见得是个专一的人。既然如此,我们就先相处看吧。” 某人只觉得脚下一阵塌陷,仿佛跌下了无底深渊,已经能够看到自己从此暗无天日的未来…… 记得曾经娘也说过,要谨言慎行,思之而后言,他怎么就没听呢? 作者有话要说:额。。我食言了。。BL情缘什么的。。写来写去都不满意,于是放弃了。。 看来BL什么的。我还有待修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