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侠医行》 作者:跳舞的章鱼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初到异世 "嗯……"白玲玲呻吟一声,睁开眼来。 高低不平的荒焦野岭,稀稀拉拉的几棵小树,带着一种空旷的安静,没来由的让人心慌.这是什么地方? 凝下神,她依稀记得自己跟几个难得相见的好朋友去KTV唱歌,回来时一个个又笑又闹,权当司机的小程更是手舞足蹈,正high到□,只听“吱……”"啊!""砰"的几声,白玲玲就失去了知觉.醒来就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会不会是翻车,从里面掉下来,然后滚到这里来了?想到这里,白玲玲一骨碌翻身站起来,仔细检查。还好,只有胳膊擦破点皮,渗出几分血丝。手脚都很灵活,没啥事。 “不知道小程、丫丫她们怎样了”玲玲有些担心,“我几乎完好无损,她们应该也没啥大事吧,不过还是早点找着的好,她们应该也在附近。” 四处找找,奇怪的是,别说人影了,连丝车祸的痕迹也没留下,诸如烧毁的车皮、清烟、化妆包等等,一丝也没有,就好像她平空出现似的.顺手摸向腰间,布包还在,这就好.除去随身布包,啥也没有.白玲玲的手机拉在车里,没法跟她们联系.没办法,只得沿着小路找下去,不知走了多久,远远望见几间小屋,白玲玲大喜过望,一路飞奔而下."砰,砰……"好不容易找着点人烟,白玲玲的心情格外激动,连带者敲门也格外用力,不,应该说是砸门."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这位姐儿,有事吗?"被一个老妇人叫姐儿,感觉好别扭."请问这附近有公车吗?去大港怎么走?""老身愚昧,请问公车为何物?这方圆十机里,好象没有叫大港的地方,或许姐儿找错地了.""不是吧,连公车都没听过,这未免也太——你你——"随着们完全打开,一个穿着古代粗布衣裳、旧布鞋,挽者发髻的古代穷苦劳动人民活生生的站在白玲玲面前.吸气,吸气,再吸."请~问~~,现在是什么朝代?""今年是溱王朝四十六年啊""砰"白玲玲很干脆的晕了过去. 女尊国 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我竟然穿了”白玲玲躺在老妇人家的土炕上,喃喃的说,“买彩票都碰不到的事,竟然让我给碰上了。难道是晋江念我常年支持穿越劳苦功高,奖励我也穿一回?可好歹提前通知一声,人家什么穿越必备品也没带……” 老妇人姓柳,白玲玲便唤她柳嫂.经过白玲玲一番涕泪齐流的解说,柳嫂很同情这个父母双亡,投亲无门,包裹被抢的小姑娘.古道热肠的柳嫂留白玲玲住下,以便日后寻访那不知所踪的亲戚.白玲玲十分心虚,她可从来都是诚实的好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撒过几次谎.好在刘嫂也没多加询问。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于是她便留了下来. 随着与柳嫂及村里人接触增多,白玲玲渐渐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概况.这个世界叫做中央大陆,四面被水包围,一眼望去只是无边无垠的大海,没有人知道海的那边是什么样子.也许在她们看来,海就是世界的尽头了.这块大陆经过多年战乱,这几年局势相对稳定下来.如今天下三分,分别为北边的齐国,东南方的铭国,与白玲玲现所在的溱国.三国成鼎立之势,互相牵制,国力不相上下.另外还有许多依附于三大国的小国,称为附属国.附属国定期向各自的宗主国敬献钱粮、马匹、美人,有时为表臣服之心甚至送去皇族子弟做人质。 另一个让白玲玲目瞪口呆的事情是这里竟然实行女尊男卑。跟中国古代封建社会很像,不过男女职责倒了个。女主外,男主内。女子可有三君六侍,按品级高低,分为正君、郎君和夫侍。男子则必须恪守夫道,从一而终。男子初来月事,便须在胸口玉堂穴处点“守宫砂”,至行房方消。受卵成功后,男子肚脐处隐隐出现一条疤痕,随着胎儿逐渐成形,疤痕也越来越明显,至产子日便完全裂开。疤痕出现之日,其妻主在自家院中植一株育子树,育子树自植下至开花结果,需九个月。距产期两周前,第一批育子果已熟.将育子果摘下,用小刀在蒂芭处割开一个小口,满满的汁液便留出来,这就相当于孩子的乳汁了.育子树不断开花、结果,两年后,便渐渐停止生长。这种树极好养活,无论怎样贫瘠的土地都能生长。 柳嫂的夫君早年因难产而逝,她仅有的一个女儿也在七岁时生病夭折,如今家中只剩她一人,她也心灰意懒,无意再娶一门。况且她家中穷苦,养活自己都成问题。长年辛苦劳作,使她看起来很是苍老,其实才五十出头。她热心善良,被村民选为村长,一直颇受尊敬。白玲玲十分敬佩她,很干脆的认了她做干娘,为嫌麻烦,唤她“柳姨”,因为对村里人说是柳嫂的远房亲戚,父母双亡,投奔她而来。 就这样白玲玲每日里随柳姨上山砍柴。她虽不是娇生惯养,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却也未做过这种活儿。每日里腰酸背疼,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日里早早梳洗,正待睡下,隐约听到一阵唾泣声,白玲玲披衣而起,随柳姨出了小屋,寻那哭声而去。 略施援手 只见一个抱着婴孩的男人被围在中间,几个年长的老人在周围围成一个圈,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间或拍一下小孩的头部,或用柳枝沾水散向婴孩。村长在简单搭起的香架前不停祷告,一个女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却是泪流满面。 “阿云,这是在做什么?”白玲玲小声问一旁的阿云。 “祈福啊!村里但凡有人生病,或遇到不好的事情,都要向明隆神祷告的,求她保佑我们平平安安,没病没灾。走,我们也去磕个头。” 白玲玲半响没回过神来。这算什么?有病不去找大夫,跳跳大神就管用啊?! 这会儿,香炉里的香已经烧过大半了,柳嫂小心的收集起来,将其放入碗里,又加入半碗冷水,就要喂那小孩喝下去。 “等等。” 白玲玲一声不吭的拨开人群,来到小孩面前,仔细检查。这小孩面部潮红,额头烫得吓人,呼吸急促。近日忽冷忽热,即有可能是受了风寒引起发烧。在现代,尚有小孩因高烧烧坏脑子,甚至夭折的事情,更何况在这医疗卫生极不健全的地方。 “刘家大哥,你将孩子抱回家去,用黄酒将孩子全身擦一遍,蘸湿手巾放在孩子的额头上,隔一会儿再换一次水。” “你说什么?” 玲玲耐下心解释。“小孩患的是风寒,你们给他喝香灰水是没用的,反而会加重他的病情。” “胡说!”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站出来,怒斥到:“这是明隆神的福祉,岂容你如此亵渎,还不快快退下,向明隆神请罪!” “那好,既然明隆神赐福,那么请问,你们这样做有用吗?以往生病的人喝了这神水,就真的痊愈了?”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对父母想起过往——几乎有一半的人活不下来或病情加剧,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是吧?这个是没有用的。你听我的——” “住口!一派胡言!那不过是明隆神看不过他在人间受苦,把他召回到自己身边罢了。还不速速退下!” 玲玲好说歹说,也无法阻止众人对所谓“明隆神”的崇拜,眼瞅着半碗香灰水灌进小孩嘴里,她却被人架住,无力阻止。 挨到天明,小孩也哭到天明,眼见神水不起作用,那对父母慌了神。 怎么办?她们可不想孩子这时候就被明隆神召回去啊! “白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平儿!” 村民都吓了一跳。那个怒斥玲玲亵渎神灵的老人更是大声呵斥起来:“你们敢对明隆神不敬!” 那对夫妇泪流满面:“不是,我们并不想亵渎明隆神。可是,平儿他才一岁,又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明隆神既然把他送与我们,一定不会这么早收回去的。” “是啊,是啊。没准我来到这里,就是明隆神安排的呢!”一看事情有转机,玲玲马上跳了出来。 “随便你们!” 深信明隆神神力的村民们一脸不赞同的退去了。只剩下柳姨和那对父母。 白玲玲回过神来,去山间寻了几味药草,像柴胡、板蓝根、防钩藤等,都是清热定惊且随处可见的。那男人将小孩抱进屋去,照白玲玲的话作了。白玲玲将几味草药洗净、切碎,煎成汤药喂给那孩子喝。当天空一轮红日升起的时侯,小孩的烧终于退下去了。 刘氏夫妇不停的向白玲玲道谢,柳姨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知那些听到消息的村民们什么表情。倒是拜神的少了,陆陆续续找来看病的人多起来,都是些穷苦乡亲,白玲玲也就尽心的医治。她用的药物大都是极常见的,有的甚至就是我们日常吃的瓜果。像隔壁六十多岁的张婆婆,哮喘特别厉害,白玲玲就教她腌制糖醋蒜,每日空腹吃上几瓣,再喝一些醋汁,连服了二十多天,张婆婆便不再动辄气喘吁吁了。猎户李大姐的小孩毛毛,不知怎的整日咳个不停,还咳出痰来。白玲玲寻了川贝,叫她合冰糖煮给毛毛喝。那汁液甜丝丝的,小孩子很是喜欢,没几日便不咳了。柳姨长年劳作,肩部关节处受了风寒,一下雨阴天的就疼得不行。白玲玲就每日在她的外臂臑、巨骨、曲池、条口、透承山几处穴道施针。两个疗程下来,症状已经明显减轻了。白玲玲又叫她将山药磨成粉,加入豆浆种煮一柱香的时间,煮成浓汁每日服用,如今已基本痊愈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白玲玲再也不用上山砍柴,因为治病救人对她来说有益的多。她没想到这个地方的医术如此落后,连最简单的治感冒、咳嗽的方法也不知道,只是一味的求神拜佛。或许是因为贫民根本没有多少机会看病吧,白玲玲的出现对她们而言简直就是福星降世。 医人救貂 其实白玲玲学医,最初是为了治好自己妈妈的病。这得从她的父母说起。 白玲玲的父母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这种促成婚姻的方式很普遍。一男一女通过相亲认识,处上一段时间,觉得对方还算顺眼,彼此又门当户对,婚事基本就算成了。玲玲的父母刚开始也还美满,后来玲玲爸嫌教师工资太低,便开始下海做生意。虽然家里富裕了,他们的婚姻却出现了问题。玲玲爸开始嫌弃玲玲的妈妈。玲玲的妈妈生玲玲时难产,在医生的全力抢救下,总算把命从鬼门关处捡了回来。不仅从此落下了病根,而且再也不能生育了。 玲玲的奶奶是个骨子里很传统的人,讲究“养儿防老”,见玲玲妈不能再生育,让他们家断了根,便对她们母女俩嫌弃起来。于是在玲玲三岁半时,便将她们母女踢出门去,给了一笔赡养费完事,而将玲玲爸的情妇及私生子光明正大的迎进门来。在外婆、外公以及舅舅、姨妈等的帮助下,母女俩相依为命过起了日子。玲玲觉得自己对不起妈妈,如果不是她,妈妈就不会受这么多苦。她从小就特别懂事,自己能干的事情决不麻烦别人。当同龄人还在围着父母撒娇时,她却早早的扛起了生活的重担,每天打工、跑药店、洗衣做饭,像陀螺一样忙个不停。但学业并未因此落下,每年都被评为三好生。 因为妈妈的缘故,玲玲从小就和各种医药打交道。妈妈身体太弱,西药治标不治本,只能用各种中药和药膳慢慢调理。高考填志愿时,她就选了一所离家近、又很有声誉的医科大学,主修中医,兼修针灸及药膳。课余时间又寻了许多民间偏方,像拔罐、推拿、按摩、治病小窍门等,总之一切对母亲病情有益的方法,通通不放过。虽然刚刚考上研究生,她的中医水平却早已超过了许多所谓的专家。从大二下学期开始,母亲的身体就完全由她调理了。她腰间的那个布包,便是一套齐全的针灸用针,她每日里给母亲扎几针,几乎片刻不离身的。如今母亲身体已经大好,基本恢复了,半年前又找了一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知道心疼人,玲玲也放心了。如今不知能不回去,好在没有太多牵挂。既来之,则安之,姑且在这个世界里好好生活吧。 村民们合力在村里的小河边给玲玲盖了一座医馆,地址是玲玲选的,起名就叫“草堂馆”。她喜欢有山有水的地方,而且医馆离柳姨家很近。医馆有三间屋子,中间一间是大堂,用来诊治病人;左边一间用来储存各种草药,右侧一间是玲玲的卧室。她有时整理草药,便在那屋歇下;闲暇时尽量陪陪柳姨,不让她感到孤单。 从此玲玲就像模像样的行起医来。起先只是本村的村民找来,后来邻村、甚至更远一点的村民也相继找来。这些病人患的大都是常见的劳累病,如支气管炎、哮喘、风湿痛等,在现代社会极常见的,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玲玲收费很便宜,一般几个铜子就行了。有的实在的太穷,玲玲便请她们帮忙打扫院子或洗洗衣服,以抵药费。 这日玲玲又独自上山采药。这座山头地广人稀,即使开垦的田地也贫瘠的很,各种中草药却十分丰富。而且越是人迹罕至、地势陡峭的荒山野岭,往往生长着大量稀有、珍贵的药材。柳姨不让玲玲独自进深山,怕她遇到危险。不过玲玲可不是那种乖乖听话的小鬼头,她顺着山间的溪流一路找下去,柴胡、甘草、车前子、野菊花、枸杞子,一样一样摘下来,放在背篓里。 忽然听到“吱吱”的叫声,白玲玲一时好奇心起,循声而去。只见山壁下一只小貂儿摔在地上,右后腿被一块石头压住了。那貂儿见有人前来,浑身白毛乍起,却又动弹不得,只是目露凶光,发出“呜呜”的声响。玲玲听村里的猎户说过,这时的动物是很危险的。有些动物很有灵性,它能感觉出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如果你想对它不利,它宁愿同归于尽也不会让敌人占到任何便宜。 白玲玲停下脚步,蹲下身子,看着貂儿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无声的与它交流。过了好一会儿,貂儿似乎没有了敌意,身子也慢慢软下去,眼里露 出了哀求的神色。白玲玲小心翼翼的踱过去,看它确实已无敌意,便搬开了压住貂儿后腿的石头,小心的查看它的伤势。貂儿的后腿摔断了,疼得它直叫唤。白玲玲折了两根树枝作为夹板,替貂儿续上腿骨,又从背篓里找出几味草药,嚼烂了给它敷在伤处。那貂儿颇有灵性,见白玲玲给它治伤,便乖乖的一动不动。 古人云,“伤筋动骨一百天”。貂儿的腿伤处理好了,可是没有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现如今只有先把它抱回去,待它腿伤完全好了再放生。于是白玲玲背起背篓,抱起小貂儿,顺着来时的路向村子走去。 -------------------------分隔线------------------------------------------- 大家帮忙给这只貂儿起个名字."小乖"如何?我家宠物兔的名字 公告 柳青之病 远远的望见自己的小屋,白玲玲加快脚步向前走去。进了门,屋里的人听到声响,赶着迎出来:“玲姐儿,你回来了。” 白玲玲眉头一皱:“我再说一遍,不要叫我玲姐儿,叫玲玲就好了。”怎么听都像在叫“领结”。一面看着那男孩放下一簸箕的草药,顺手把背篓接过去。 这男孩名叫柳青,本村人。以前一直好好的,去年却突然生起了怪病:身上长出一片片灰暗的斑,有的地方还起了疹子,浑身瘙痒无比。因祖辈的交情,他从小就与镇上富户家的独生女定了娃娃亲。后来他家败落了,那家人便有些嫌三嫌四的,只是没有明说。况且柳青与那小姐青梅竹马,两人彼此中意,那家人也就不十分阻拦。以为一切已成定数,打算两月后娶进门来。谁想他突然生此怪病,真真是天上掉下馅饼来,大喜过望,便以子嗣的缘由逼那小姐退亲。那小姐自小熟读经书,对孝一字看得极重,对那怪病也有些害怕,也就含泪退了亲。那柳家大姐求爷告奶,东拼西凑,请了几个有名的大夫为柳青诊治,却被告知此病闻所未闻,恐怕是治不好了。那柳青也是心气极高的人,先前听闻情人退了亲,又知自己得了不治之症,他便一根绳子悄悄自缢了。幸而那柳家姐半夜出恭,闻听儿子房里咕咚一声,便过来查看。叫了几声没人应,那柳家姐觉得奇怪,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那房梁之上吊了一个人,仔细一看,却不是儿子是谁?这下里差点魂飞魄散,一边喊人,一边赶紧踹开房门。邻里闻讯赶来,解下绳子,忙活了半天,总算把人救了过来。可是柳青从此心灰意冷,整日里不发一言,日子一长,便如活死人一般。他父母百般开解,却毫无作用,眼见那柳青一天天消瘦下去,几乎急白了头发。后听闻白玲玲治好了许多村民的病,便抱着一丝希望将儿子送来诊治。 白玲玲起先不知道这些缘故。对待这些贫苦的村民,她一向是很同情的。总觉得他们很不容易,也就一视同仁,既没有因病人给不起诊费而冷淡,也没有因病人的感激就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那柳家夫妇刚将柳青送来时,他两眼发直,面色灰暗,脸颊整个陷了下去,浑身上下瘦的只剩骨头,仿佛一个木偶撑起肥大的衣服,走起路来身子直颤,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虽然柳青不言不语,让白玲玲觉得有些奇怪。但她看的病人多了,也就隐约猜到了几分,以为这小哥不相信自己能治好他的病,只是坳不过父母,才不情不愿的前来试试。白玲玲问了柳家夫妇几句,那两人忙将儿子的病症一一详细说来。 白玲玲细细的把过脉,又查看了他身上的斑痕(当然是只看能看的地方),心里有些犹豫起来。看这病症,十之八九是皮肤痒了。她以前在《素问.至真要大论篇》里看过相关的介绍。在人的主要器官中,肝主风、心主暑、脾主湿、肺主燥、肾主寒。正常的时序变化,人体可以自动调整;一旦出现异常情况,人体不能适应,就会被风邪、暑邪、湿邪等外邪所侵,就产生火邪,继续发展就成为炎症。例如咽喉、耳膜、眼角膜发炎。而皮肤造成痒症,就与心火有关,因此病在血液。当病毒破坏血液,出现在皮下,就出现一块一块、一朵一朵的像天上云彩的斑,一点一点像蚊子叮咬的,就称为“疹”。这就是皮肤痒的发病机理。 玲玲只学过这种病,并没有遇到过,也就从未亲手诊治。相传治疗这病有一剂颇有效但也很有争议的名方:玉女煎。即用石膏十五克,熟地二十克,麦冬六克,知母五克,牛膝五克组成,上药用水一盅半,煎七分,温服或冷服。 其实看这男孩的病情及身体状况,拔罐通气再佐以汤药去火疗效更佳。只是男女有别,虽说大夫病人间这些讲究并不十分严格,可拔罐时难免接触到男子大片肌肤,这是万万要不得的。如今只有先让他试吃几天,看看疗效再说。 这剂药火候不易控制,其中几味药材又比较贵重。玲玲不放心让他们自己煎,便让柳家人先在一旁歇息,自己亲自熬药。待药煎好后,晾至温和,便让那柳青服下。 那柳青又不知神游到哪儿去了。他父亲一碗药端过来,凑到他嘴边,他便无意识的喝了一口。咕咚咽下,忽然觉的如吃了黄连一般,“苦”不堪言,不禁“哇”一声吐了出来。他父亲忙为他清理干净。再喂他时,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喝了,怎样劝说也无用。玲玲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趁者煎药的空儿,她已经向柳姨打听了个大概,也很同情这个男孩。如果不是她阴差阳错的来到这个时代,估计这柳青一辈子就这么完了。可是,眼见这柳青甚不耐烦,对自己的父母爱理不理,那头发花白的双亲始终陪着笑脸,她的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几步冲到他面前,推开那柳家夫妇,指着柳青的鼻子骂道:“你小子别在这儿给我装大爷!你不是一心想死吗?去啊!想要淹死、吊死、还是吃老鼠药死,随你!妈的,你小子是不是爷们,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就寻死逆活的,真没志气!你父亲十月怀胎不容易,又和你母亲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你又报答过她们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想就这么不痛不痒的走了,门都没有!你的命是你父母给的,不是你自己的!你要真这么撒手不管,你他妈就是孬种!我白玲玲头一个看不起你!” 白玲玲越说越气,浑身止不住颤抖,泪花一下子涌上来,转身跺了跺脚,冲出院子,奔那小河而去。 柳姨跟着追来,见那河边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头埋进双臂间,肩膀不停的抖动。她走上前去,将那瘦削的身子抱进怀里,抚摸着白玲玲的头:“好孩子,别伤心了。”白玲玲身子先是一僵,又慢慢在柳姨怀里软下去。她伸出双臂,回抱住柳姨,将头在她怀里轻轻的蹭来蹭去。良久,才几乎声不可闻的说道:“柳姨,我想妈妈了。” 天边七彩的晚霞,给小河边两个静静相拥的身影渡上一层绚烂的色彩。波光粼粼的小河水静静的流淌着。仿佛这一刻就是永恒。 化敌为友 第二日,玲玲依旧在堂内坐诊,那柳青一家三口竟又来了.那柳青今日穿的到是齐齐整整.虽然消瘦依旧,却不再如昨日那般神情木然,神色间明显好了很多.他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跟在柳氏夫妇身后,暗自悄悄打量了白玲玲一眼,正巧白玲玲也抬头看他,两下里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尴尬,忙又都扭过头去。白玲玲面上微微有些发热,心里也有些吃惊。她本以为依那柳青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再到她这儿来了。昨天自己骂的可不是一般的难听啊! 其实玲玲也不晓得昨天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觉得自己不仅碰到个混蛋父亲,还必须整日照顾体弱的母亲,这样都没轻言放弃过,这臭小子有这么好的父母不知道珍惜,身在福中不知福,看着就让人生气。 那柳氏夫妇走上前来,不住的向白玲玲作揖,又拉过柳青欲给白玲玲跪下,口里道歉兼道谢。道歉自是由于柳青昨日惹恼了白玲玲,道谢却是他似乎被白玲玲一通骂转过性来,不再寻死逆活的了。 白玲玲忙不迭的去搀扶两位老人,心想哪能让这年岁的老人给我下跪啊,这不是折我寿吗!心下叹了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任你有千般不是,做父母的也总会包容你。在她们看来,自己的孩子永远是最好的。只可惜那天下万千儿女,又有几人能真正明白那做父母的苦心? 那柳氏夫妇却死活不肯起身,直道昨日犬儿冒犯了白大夫,求白玲玲大人不记小人过,将他的怪病治好。白玲玲赶紧应了,这一家三口才站起身来。 白玲玲让那柳家大姐寻一节如十六岁少年手臂粗细的竹子,要给那柳青拔罐。她自己寻齐了草药,照昨日那药方给柳青又煎了一剂。那柳青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玲玲煎药。有时玲玲忙不过来,他就顺便搭把手。两人一语不发,小屋里只听见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在现代,拔罐常用罐为竹罐、玻璃罐、抽气罐三种。一般来说,竹罐易爆裂漏气,效果往往不如玻璃罐和抽气罐,像现代人一般采用玻璃罐,既简便易得,疗效也不错。而抽气罐不易制作和使用,日常应用极少。这个世界没有玻璃,更别提那抽气罐了。竹罐虽然效果差一些,但有总比没有强。 那柳家大姐找来竹子,按白玲玲的吩咐修整了,做成两个竹罐,一个便送与她。白玲玲道了谢,接过两个竹罐,拉那柳家大姐进了自己房间。又找来柳姨作示范,让她如此这般,回家后给柳青拔罐。给她说了注意事项及各种突发状况的处理,又让她试演了几遍。那柳家大姐仔细听了,一一记在脑中。夫妻俩千恩万谢,拉着柳青回家了。 从那儿以后,这柳青晚间由母亲在家为他拔罐,白日里就跑到百草堂,喝玲玲给他煎的草药。后来他已痊愈,也还是整日呆在玲玲这里。或晾晒草药,或照顾病人,或帮忙煎药,机灵能干,倒也真帮了玲玲不少忙。玲玲知道他家因他这病已是穷苦不堪,再拿不出半分钱来,他一个心气极高的人,不肯沾别人一丁点便宜,落人口实,必是想以这帮工抵玲玲那治病的人情,也就任由他去。这邻里乡亲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这柳青的事,对他的遭遇也很同情,又都信得过白玲玲,况且许多人也做过这帮工抵药费的事。柳青虽是男儿身,整日往那百草馆跑,竟没一人觉得不妥,连他父母也不阻拦,任由他去。 白玲玲与他日日相处下来,觉得这人虽有些孤傲,却也不是那讨厌之人,况且他如今性子大为改观,待人温和多了,也就渐渐的真心相对,将他视作了朋友。 宠物小乖1 白玲玲一面将背篓递与柳青,一面小心翼翼的将小貂儿放在炕上。转身找了几块废旧的木板,锯锯磨磨的做成一个长方体无盖盒子。又找了一些棉絮,均匀的铺在里面,将那小貂儿安置在那木盒里。 白玲玲不知道貂儿吃什么。看它爪子利利的,大概吃肉吧;她便切下一点做菜用的肉。不吃?也好,她自己都吃不着多少肉呢. 看它毛茸茸的,也许像兔子一样吃草?不吃?! 那么吃松子把!住在树上的小型动物大多都喜欢吃的.也不吃? 难道它还喝奶吗?一盘牛奶摆在它面前,它却干脆的把头往旁边一扭,看也不看那盘子一眼。 到了第二日,那貂儿还未吃一丁点东西,而柳青与白玲玲已累得精疲力尽.柳青问过母亲,普通的貂以鸟类,鼠类为食也吃松子等浆果.柳青便央求母亲捉来几只老鼠喂给貂儿.还是不吃. 难道它不需要吃东西吗?不象啊,它叫的声都快没了. 它真的是貂吗?白玲玲实在是很怀疑. 累得瘫在椅子上的两人相视苦笑. "玲玲在家吗?"院子里传来叫声. "在.是李大姐吗?找我有什么事?"白玲玲和柳青站起身来,拉开屋门,就看见李大姐托着一钵子不知什么东西,笑着走上前来. "阿青也在啊.这是我昨日上山摘的榴裙果,汁多味美,听说吃了可以身轻体健,延年益寿.连皇宫贵族都爱吃的,送给你们尝尝鲜."李大姐将钵子递给白玲玲. "李大姐,这种果子是很不易摘的,还是拿回去给你家毛毛吃,小孩子都很喜欢吃这榴裙果."白玲玲推辞道. "毛毛我已经给他留了.你治好他的咳嗽,我还没谢谢你呢.这算上我的一点心意,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别的的也拿不出手.你可别悠?" "那哪能啊!"白玲玲接过钵子,"李大姐进屋坐会吧." "不用了,我还有事.毛毛这孩子不知道又窜哪去了,我找找去."李大姐摆摆手,白玲玲和柳青送她出了院门. 白玲玲低头看那榴群果.核桃般大小的果子,有着翡翠一般的颜色,晶莹剔透,煞是好看.她听村里人说过,这种果树大都生长在悬崖峭壁,数量稀少.虽然果实味道鲜美,他们住在这山下,却并不能经常吃到. 其实白玲玲的生活算是汇集了村民们生活的精华。如果一个陌生人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了解这个村的情况,来白玲玲这里就行了。 她穿的粗布衣裳是柳姨做的,鞋底是张婆婆衲的,御寒的皮袄是柳大姐,也就是柳青的母亲送的,水是高姐姐天天挑的。还有诸如锅碗瓢盆的日常用品。总之,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吃百家饭穿百家衣. 白玲玲将钵子放在桌上,拾起一个果子扔给柳青,自己也顺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恩,味道还真不错. 这时,一直无精打采的貂儿忽然兴奋起来,两眼直盯着白玲玲手里的榴裙果. 白玲玲微微一怔,与柳青相视一眼,走到貂儿的小窝前,蹲下身,试探的把手里的果子送到它嘴边. 它居然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玲玲总算放了心,却又有点哭笑不得。高兴的是,终于知道它吃啥了,一时半会是饿不死了;发愁的是,你说你吃啥不好,偏偏吃这种数量稀少又极难采摘的果子,弄不好最后还得饿死 。我白玲玲可没那么大本事,飞檐走壁的给你满山摘果子去。估计这小貂儿的后腿就是摘果子时给摔的。低头看看一钵子榴裙果,得,也甭吃了,要易主了。谁让它是伤员呢? 好在那貂儿吃的不多,一天一个果子便已足够。待到十几日后,钵子见了底,貂儿的后腿已基本痊愈,玲玲打算明日便将它放回山林。 宠物小乖2 第二日,玲玲起了个大早,喂了貂儿最后一个榴裙果,便抱者它,与柳青一起,来到那日发现它的山崖下。 柳青抱者貂儿,轻轻摸着它的头,一语不发。 玲玲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不要舍不得了。”其实这貂儿小巧可爱,柳青与玲玲都极喜欢它。可是它终究是属于山林的,那儿才是它的家。更何况谁也没本事整日给它弄榴裙果呀。 柳青沉默的看了玲玲一眼,蹲下身子,将小貂儿放在地上。 那貂儿似乎并未意识到分离的到来,兀自忙者清理自己。两个人静静看了它好一会儿,它这才停止动作,只是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白玲玲和柳青还没反应过来,“嗖”一溜烟没了。 两人都微微怔了怔:这就完了?也是,难道自己还能指望它来个依依惜别不成?只是好歹救了它,就这么走了,真是无情无意的小畜生。 两人下了山,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傍晚太阳要落山的时候,柳青和白玲玲正在院子里收拾草药。突然眼前一花,窜过什么东西,紧接着白玲玲的肩膀有了重量。扭头一看,两人眼睛马上睁得大大的,那白日里刚刚放走的小貂儿正在玲玲肩头津津有味的啃果子呢!玲玲使劲揉揉眼睛,还在,不是眼花。柳青也高兴的不行,两人连草药也不顾的收拾了。 玲玲知道貂儿回来,是认她做主人了,心里特别高兴。她从小就特别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只是由于各种原因没有养,如今终于可以养一只,还这么可爱,真是高兴。 就这样这只小貂儿在玲玲这儿安家落户了。玲玲也不限制它的自由,它有时消失不见,有时在屋子角落里啃果子,有时跑到玲玲和柳青的身上上窜下跳。不过,它晚上一定会回到玲玲给它做的小窝里睡觉。原来它不只吃榴裙果,还吃苹果和梨。白玲玲见它玉雪可爱,又聪明乖巧,便给它起了个名字:“小乖”。或许是因为白玲玲救了它,它只听白玲玲的话,也让柳青亲近,但其他人想摸摸它,门儿都没有,小乖跑起来快的没法说,“嗖”一下就没影了。 玲玲央人作了个小皮囊,可以挂在腰间。怕小乖憋闷,又在上面钻了许多孔。玲玲外出时,小乖就自动跑到皮囊里呆着。小乖似乎对草药特别敏感,大凡玲玲采过的草药,它轻而易举就能找着。玲玲现在上山采草药都带着小乖,只要跟着它,它停在哪儿,玲玲就过去挖,一准儿错不了. 上城去 玲玲的生活已基本稳定下来,这几日正琢磨着到镇上去看看,无意中听说村里的赵大姐要去镇上卖菜,恰巧她明日也没什么事,便去了赵大姐家,央求赵大姐带她一程,柳青也要同去。玲玲想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赵大姐又有自己的事情,一个人瞎逛也不是办法,就同意了。与赵大姐说,赵大姐爽快的答应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与柳青会合后赶往赵大姐家。赵大姐赶着一辆装满蔬菜瓜果的牛车,上面用帆布盖的严严实实。两人跳上牛车,与赵大姐同坐在车前,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原来她们要去的地方叫渠阳城。溱国的首都武阳是溱国也是中央大陆最繁华的地方。这渠阳城是溱国第二大城,各地商人往来云集,也是极其繁华的地方。 这渠阳城的名字是有来历的,以前并不叫渠阳城。这要从先皇说起。 溱国先皇身体较弱,虽有三宫六院,却只育有三女二子。这三女中,次女便是当今皇上。她善于谋略,统筹大局,性情温和,先帝便传位与她。而皇长女性情爽快,从小舞刀弄枪,不喜读书。虽生在帝王家,却对权势极其淡薄。她早年东征西战,为溱国立下赫赫战功,被当今皇上封为镇远大将军,世袭王位。皇上知这大王爷无意于争权夺势,便放由她镇守这座东西南北四通八达的城池。待天下局势稳定后,这座城池发展极快,一跃成为溱国屈指可数的繁华之地。皇上干脆将这座城池赐予大王爷。又因大王爷名中一字为渠,便干脆将此城池改为“渠阳城”,更因与都城同有一“阳”字,暗示皇上与大王爷的姐妹之情。而皇三女与大王爷乃是一母所生,从小感情极好。皇三女从小体弱多病,御医甚至民间有名的大夫看了不知多少,却始终无法根除。总算生在帝王家,吃了无数的珍稀药草、名贵补品,外表与常人无异了。先皇二子中,一子送与齐国和亲,一子在国内招了驸马,都已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 这渠阳城到底有多大,赵大姐也不清楚,只知这渠阳城又分为三州十二县,她们要去的县叫凤凰县,可是大的很。渠阳城内的大小官员均由大王爷任命。 走了大概十几里地,远远的就望见高大耸立的城墙,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渠阳城”三个大字,气势不凡。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女兵穿盔带甲,拿着长矛在城墙上来回巡逻。待走的近了,却见城门处有两列士兵正在盘查来往的客商。玲玲细瞧,却发现她们只对出城的搜的十分仔细,凡是有包裹行囊的,一律打开来验。对入城的到不十分在意,大略看看,就都挥挥手让进城了。 赵大姐的牛车顺利进了城。玲玲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便与柳青跑去看。原来是通缉一名盗贼枫叶。此人昨日潜入城中张富户家,偷取大量钱财,加上以前犯下类似的案子,罪行滔天。若知情报官者,赏银五百两;抓其送官者,赏银一万两。 回到车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一万两,老天,够全村人用二十年呢。”一个白银筑成的人仿佛浮现在眼前。 “我们恐怕十辈子也挣不了那么多钱.” 一致结论:好值钱的人啊。 若让我捉到,哼哼…… 赵大姐听了,乐呵呵的摇头说:“一万两是很多,可这份钱,谁也别想。” “为什么”柳青不服气“这贼的武功很厉害吗?比大侠燕云飞武功还厉害?所以没人捉的住她?” “那到不一定,不过她的轻功绝对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城内一些富户和官员无不对这枫叶恨的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因为到现在为止,没人知这枫叶是男是女,姓什名谁。这人在所盗之处均留下一片枫叶,又因盗的都是些奸商贪官,由此得名‘侠盗枫叶’。” 原来还是个劫富的主呢,就是不知道济贫还是自己花了。玲玲暗想。 一点小忙 随着牛车进城,溱国作为三大国之一的风貌渐渐显现出来。宽敞整洁的青石板路望不到头,两旁高高低低的房屋此起彼伏,大大小小的店铺、酒楼点缀其中,穿着各种服饰的人来来往往,大大方方的讨价还价。这里的女子普遍壮实些,男子则较柔弱,但并不扭扭捏捏,令人生厌。有少数青年男子带着面纱。看来大都市就是不一样,相比之下,她们的村子简直就是贫民窟。玲玲心里嘀咕,弄不好溱国最穷苦的地儿让她给碰上了。害她一度以为溱国都差不多她们村那样呢。 牛车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所院落前停下了。赵大姐让白玲玲和柳青稍等,她要进去办点事。说着便叩叩门,与那开门之人一同进去了。 不到一柱香功夫,赵大姐便出来了,闷声不乐的。白玲玲有些诧异,进去时明明挺乐呵的,以为应该很顺利,怎么一会儿事就黄了? 原来这院子是迎宾楼后院,赵大姐一车瓜菜便是要卖与这迎宾楼。说到迎宾楼,那可是渠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这迎宾楼里有个叫李三的伙计,赵大姐与她有些交情。这李三嘴巴甜、手脚勤快,又极会看人脸色,在这酒楼大大小小的管事面前都能混得开,她就奉承者说几句好话,让赵的瓜菜能卖与酒楼。这迎宾楼的客人都是有钱人,因此所用材料都是最好、最新鲜的,只求其精,不问其价。如能顺利卖与酒楼,除去各方面打点的钱,利润也是很可观的。若是卖到镇上,价钱便差得多了,而且一日卖不出去多少。若再碰上有些世家子弟低价强买,或明目张胆的强抢,你一个普通老百姓也是毫无办法的,只能自认倒霉了。 今日去见那李三,却听说那管事的今日心情不好,恐怕是不能见她了。原来这酒楼的管事姓张,家中三岁的小女儿生病了,整日咳个不停。看过大夫,说是饮食不当,导致心火过旺。通俗一点说,就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有点类似现代的富贵病,蛋白质吃多了对人体反而有害。大夫给开了药方,张家官人抓了药,结果熬出来的汤汁又黑又浓,味道苦的很。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可三岁的小孩哪懂这些,无论说什么,就是不肯喝,又哭又闹的。总管家这几日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 玲玲听了,不由得好笑。这不是肺热引起的小儿咳嗽吗?!名副其实的小儿科。于是,如此这般的对赵大姐说了,嘱咐她别说是自己说的。没什么事,只是怕麻烦而已。 赵大姐又去叩叩院门。里面李三听了,出来开门,见赵大姐去而复返,以为她不死心,便说:“今日真是不行。你不知道,管事这几天总黑者一张脸,连我们这些酒楼的老伙计都躲着走,你还是改日再来吧。”说着就要关院门。赵大姐忙陪着笑脸说:“不,不,我这次不是来说这个的。我方才想起来,我家小儿以前也可咳个不停,乡下人又没钱,看不起病。恰巧那日村里来了个游方的郎中,得知小儿此症之后,给我一土方,治好了我家孩子的病。而且汁水甘甜,小孩子很爱吃的。”那李三并不相信,心想人家有名的大夫看的病,怎么样也比你一穷江湖郎中强吧。赵大姐见她神情中不以为然,便笑笑说:“你别不相信。我且问你,管事的女儿是否觉得胸口气闷,且咳出痰来?” “你怎么知道?”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赵大姐和李三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身体微微有些发福,有着生意人常见的富态和精明,正从屋里走出来。 李三抢上几步,来到那女子面前,恭恭敬敬打了个千儿,说:“张管事,这是桑岷山下种菜的赵家姐儿,经常将瓜菜卖与酒楼。今日碰到她,无意中说起您女儿这事,这赵家姐儿说她有一管用的土方,可这不是那正经大夫开出来的,弄不好只是糊弄人的…… ……” 张管事来到赵大姐面前,细细打量她,说:“你且与我说说那方子。” 路见不平1 “取鸭梨三个,洗净后加水适量熬两柱香时间,捞去梨渣不用,加少许冰糖熬成汁水喝,;或加入一两大米熬熟后趁热吃。这方子极管用的,我家小儿天天吃,没几日就好了。” “听起来似乎挺简单的”张管事半信半疑:“我且试试,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若真管用,到时我再谢你。你不是送了一车菜来吗?留下把!一会让李三带你去支点银子。” 赵大姐忙道谢个不停。李三答应了,与赵大姐一同出了院门,白玲玲和柳青见她面带笑容,知道事情成了,也替她高兴,一块帮忙卸菜去了。赵大姐领了银子,更高兴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柳青见她笑的夸张,便取笑她说:“赵大姐,领了几两银子这么高兴啊。以前生意做成了,也没见你乐成这样。” “你不懂的”赵大姐认真的说,“张管事今日承了我的情,以后这生意就是铁板钉钉了,我也再不愁了。玲玲,大姐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你真帮了我好大的忙。” “没什么,乡里乡亲,说什么谢不谢的。不过,”玲玲有些疑惑:“你就那么肯定这事能成?万一没什么效果呢?” “不会,我相信你的医术,我们十里八乡还没有你治不好的病呢。村里的老人们说,你就是天上降下的福星,专门来帮助我们这些穷人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玲玲好笑的摇摇头,心里一股暖流流过。作为一名医者,能得到病人如此全然的信任,夫复何求? 三人坐上已空的牛车,往县东而去。赵大姐有一个姓张的熟人在那儿做小生意,她便将牛车寄放在她家,说好了晚些再来取,三人便开始逛这渠阳城了。 白玲玲从来没有逛过古代的集市,兴奋的不得了。没,满街花花绿绿的摊子,把她的眼睛都晃花了。看看这个,喜欢;瞧瞧那个,也不错。只是手头有限,只能精挑细选了两件。柳青什么也没看上。赵大姐给自家相公孩子买了点东西。三人笑笑闹闹的,开心的很。 忽然,隐隐约约的哭喊声传来,周围的路人渐渐围拢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三人挤了进去,只见一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哀嚎着趴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稀烂,浑身红红紫紫的,有的地方还留着血,显然是刚刚被毒打过。 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玲玲可不管那么些,她分开人群来到那老妇人面前,仔细检查她的伤势。柳青和赵大姐也挤了进来。还好,除了全身的瘀痕,左右手臂均有不同程度的拉伤,右腿伤口上流着血。玲玲取出针布,摊在地上,取出毫针、提针、火针,依次刺入她左右手臂的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等穴道,又在她右腿浮兔、阴市、梁丘、犊鼻、条口等处施针,血很快止住了。玲玲又撕了自己干净的内衫,给她包扎好。现在什么药材也没有,只能这样了。 玲玲施针,柳青和赵大姐都见过,所以没什么好惊讶的。周围人可不一样,议论的越发大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不,一对主仆打扮的人就在那里悄悄讨论起来。 “小李子,她手里拿的是绣花针吗?”穿着贵气的小姐问。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不过她的针都没有针眼哪,应该不是用来绣花的。” “奇怪,这样扎来扎去的,就好了?” “对啊,居然没扎出血来,还把血给止住了。好厉害!” “笨蛋,她扎的都是人体的重要穴位,可不是乱扎一气。” “主子,你好厉害,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那当然,要不怎么我是主子呢?!” 做仆人的当然只能在心里翻白眼。 “太好了,这趟渠阳之行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下不会无聊了。” 又有人要遭殃拉。这是小李子的第一个想法。第二个想法就是,马上为那个正忙着治病救人的小姑娘祈祷,希望她不要被主子整的太惨。 路见不平2 白玲玲一无所觉,只是救人空档不经意间抬起头,被一道肆无忌惮的目光给吓了一跳。那眸子里的光芒过于耀眼,带着点兴奋。玲玲甚至觉得那道目光里带着一丝野兽嗜血的欲望,而她不幸成为它抓下可怜的羊羔,顿时打了个寒颤。那人见玲玲瑟缩的样子,迅速收起贪婪的目光,嘴角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以示友好。可是已经晚了,白玲玲更觉得她对自己有所企图,心想无论如何离这人远点。 可怕的女人的直觉。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跟大爷我作对。”一个破锣嗓子响起,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来,走出一行人,个个凶神恶煞的,领头的一个更是怒视着白玲玲。 白玲玲抬眼一瞧,差点乐出声来。这女的四十多岁,身宽体胖,无论是胳膊还是大腿,都足足是常人的两三倍粗。满脸横肉,额头上一道又斜又长的伤疤,使她更显凶恶的气势。可笑的是,这女的竟然长了一个大大的啤酒肚,走起路来一蹶一蹶的。若不是玲玲知道这是一个男子生育的地方,真要以为她怀孕了,而且最少七个月了。 “就是你这臭娘们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也不打听打听。在我朱二霸的地盘上,还没几个人敢撒野呢!”那恶霸蛮横的说。 白玲玲站起身来:“这老人家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置她于死地?” “她欠了老子的钱不还,让她用她的店铺抵债,这老婆子却死活不同意。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还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呢?!” 玲玲低身问那老妇人:“老人家,是这样吗?” 老人一边抹泪一边说:“是我命苦啊。” 原来这老妇人姓刘,人称刘馄炖。只因她的小店只卖馄炖,而且个大味美,最主要的是这老妇人调的一手好馅,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别家断断调不出这味来。因此生意兴隆,别家铺子只能眼馋。这刘馄炖孤身一人,只店中雇了几个打杂的伙计。半年前,她救了一个昏倒在路边的少年,听说他无家可归,一时起了怜悯之心,便将他留在店铺中,正好与她做伴。谁知却是引狼入室,这少年恩将仇报,将她这调馅的手艺学会,偷偷卖与城内其他馄炖铺子,并将所得银两连同刘馄炖的积蓄一块搜刮后跑了。 刘馄炖的生意被别家抢了,积蓄又没了,入不敷出,只得向朱二霸借了些钱。谁知这朱二霸最是奸诈,她私下里串通那保人改了借据。于是利滚利,驴打滚的往上翻。短短两个月,已由原来的十两变为六十两。本来离最后期限还有一个月,谁知前几日有一个商人看中刘馄炖的铺子,开出二百两的高价购买.那铺子是刘馄炖祖辈传下来的唯一家业,她自然不肯卖。这人倒也不勉强,买卖吗,本来就是讲究你情我愿的事。不巧这事被朱二霸知道了,这人就是一个流氓头头,见钱眼开。原打算到期收刘馄炖一百两银子了事,听到这事,马上来催债。刘馄炖自是没有钱还她。朱让刘馄炖以铺子抵债,刘不同意,朱便带人将她打了一顿。 小乖御敌 柳青越听越气,忍不住站出来说:“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呦,这哪儿跑出一乳嗅未干的小子,模样还挺俊”朱一边色咪咪流着口水,一边往柳青身边凑“怎么样,跟了老子如何?保你整日吃香的喝辣的。” 柳青露出厌恶的表情,迅速转到玲玲的身后,躲开了那只肮脏的“猪爪”. “哼,少在这儿装清高了。王法吗,在这凤凰县,老子就是王法。就是凤凰县的县太爷来了,也得乖乖听老子的!” 赵大姐担忧的看着玲玲,玲玲对她笑笑,没事。很明显,这朱二霸有后台,而且官做的比县官大,她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她们一行三人,无权无势,暂时帮不了这刘馄钝。只有先躲过今天,再想办法帮她筹银子了。 白玲玲扶起刘馄钝:“大娘,你先到我家去养养伤吧。朱二霸,钱的事,我会想办法替刘大娘还的。” “不行,我今天非要不可。没钱,就把地契留下来。不然,一个也别想走!!”她一招手,七八个地痞马上将她四个围了起来。 一看这架势,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除了远处几双好奇的眼睛,只剩那对主仆还好整以暇的站在那儿。 “主子,要动手吗?”小李子低声问。 “先看看再说。” 玲玲有些慌了.别见义勇为却把自己给搭上了,更何况还有还有柳青和赵大姐。忘了这种畜牲是根本不能跟她讲道理的。怎么办? 不知一会会被打成猪头还是肉酱。老天,谁来救救她? 就在这时,玲玲觉得腰间一动,紧接着一团白影掠过,只听“啊”“呀”“哎呦”的叫声想起,白影消失于玲玲腰间,随即“扑通”“扑通”,七八个傻大个倒了一地。 所有人都怔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小姐最先回过神来,一个健步上前,检查那些地痞的伤口,只见她们一个个或手臂或大腿,都有一个尖尖的牙齿印,伤口微微发青,触手间有些凉意,不似一般被咬伤的伤口渗出红红的血丝。随即又把了把脉,沉思片刻,又走开去,一语不发。 “主子,怎么了?” “很象一种传说中的神物,还不是很肯定,不过看这样这女的自己并不知道,幸运的傻瓜。呵呵,我对她更有兴趣了.” 地上的七八个人趁这会功夫,一溜烟散了。 朱二霸后知后觉,拔腿刚要跑,只听一声喝“站住。”她便不敢再移动一步。慢慢转过身来,战战兢兢的说:“你、你要怎样?我、我告诉你,自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你休想仗势欺人!小、小心我告官!” “呦,这时候知道跟我讲理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虽然不是很清楚小乖的行为,但不管怎么说,形势现在对她们有利。“好,你要讲理,我们就说理。这借据一个月后才到期,一个月后,满打满算一百两银子。到时,一手交银子,一手交借据,如何?我可告诉你,从今以后,你若再来捣乱,我决不饶你!” 朱二霸哪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的答应,夹着尾巴急匆匆的走了。 白玲玲和柳青将刘馄钝扶进屋子,与她说好第二日再来,便与赵大姐取了车,回家去了。自始至终没理会那看热闹的主仆二人。 小李子摸摸鼻子:“主子,人家都走了,理也不理我们呐。要跟着吗?” 小姐用扇子敲敲她的头:“笨,她们肯定还会来找这个刘馄钝。我们只要盯着她的铺子就好了。去,找家最近的客栈落脚。”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主子,我们行囊里还有几千两银子呐,要不——” “给我乖乖收好了。要是给了她,我们怎么办?再说,那还有什么热闹可看。找麻烦有时也是需要窍门的,知不知道?” “知道了。”这是什么怪理论? 都督烧卖 玲玲回到家,吃了饭,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怎么帮刘馄钝呢?唉,说起来,自己有点冲动,虽然帮助人是对的,但今天要不是小乖帮忙,她们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说到小乖,今天虽然有些不寻常,但想来应该只是为了保护主人。好小乖,真没白养你。 第二日,玲玲和柳青会合,一起去了刘馄钝家。 路上,柳青忍不住好奇心:“你到底想了什么法子帮刘馄钝?” 玲玲笑笑:“没什么,一种小吃,跟她做的馄钝差不多,是我向一个异族人学来的。保准你吃了叫好。” 因为生计所迫,从小到大玲玲到底干了多少样工作,恐怕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而她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大大小小的餐馆、有名的小吃店等等。除去要经常为母亲做药膳,她也需变着花样,用最少的钱做出最好吃的东西,让母亲改善伙食,增强体质。她手脚勤快,吃苦耐劳,几乎没人不喜欢她,知道她的情况后,大师傅们更是倾囊相授。十几年过去,玲玲会做的菜不计其数,那手艺真不是盖的,吃过的人没有不说好的。 这刘馄钝没别的本事,一辈子只做馄钝。玲玲倒也会做几种有名的馄钝,可如今众所周知,刘馄钝的独家手艺被人偷了去,如今她若再做馄钝,纵然味道有所不同,生意有所改善,也不会一个月内赚回一百两银子。况且也不能保证她的配方一定就比刘馄钝传了几代的配方好。要想在短时间内打响名气,让众人争先来吃,必须要有让人垂涎三尺的美味。还要与刘馄钝的专长接近,不然她也干不长久。玲玲想到了一样有名的小吃——都督烧卖。 我国各地的烧卖制法颇多,风味各异,而都督烧卖的制作别具一格,首先皮坯是用面粉加鸡蛋后用热油汤先合成面团,热油汤是用猪、鸡的骨头熬制的鲜汤,油重汤鲜,合制面团后擀出的皮坯,自然味道要好,且软糯回甜。再则就是都督烧卖的馅心非常讲究,是用生馅加熟咸调和而成,既有北方面点馅的鲜嫩又有南方面食的香醇可口。计有鲜猪肉末、熟猪肉丁,加鸡蛋,水发冬菇、冬笋、干贝、肉皮冻等精心调制而成。包制时要求薄皮大馅,馅心的重量约占总重的百分之九十左右。烧卖外形上要拢口,不像外地烧卖要翻荷叶状的边,成长石榴花状。入笼蒸熟装盘,连同用醋、油辣椒、芝麻油、酱油、味精、芫荽末(俗称“香菜”)等兑好的蘸料一起上桌。 这都督烧卖的优点在于,除非有人手把手的教,加上一定火候的制皮和调馅的训练,否则即使知道了配料,也无济于事。这烧卖的制作还是要相当的手艺和诀窍的。若单纯的照犬画虎,不仅调不出美味来,连一般的烧卖也赶不上,味道千奇百怪。刘馄钝在调馅作皮方面是高手,这烧卖对她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玲玲先和柳青去集市买了原料,再匆匆赶往刘馄钝家。到了以后,拿钱让刘去买蒸笼。这些钱是玲玲全部的积蓄。 玲玲便和柳青进了厨房,在里面忙活开了。这都督烧卖可是相当讲究的,费时又费料,不然怎么成为美味呢。 好半响,刘馄钝才回来,说是已请人制作了,幸好是熟人,请她赶赶工,最早明日中午就可做好。她先借了临街包子铺的几个闲置的蒸笼来用。 玲玲便把烧卖上笼,开始蒸。不一会,就有香味传出来,而且越来越浓,香的没法说,勾的人馋虫都起来了。待蒸好后出笼,整个店铺便充满了鲜美的香气,街上的人都好奇的探头探脑,纳闷这是什么呢,怎么这么香? 刘馄钝尝了,赞不绝口,称赞这烧卖比她的馄钝强百倍。玲玲一听放了心,刘馄钝既然这么说,这烧卖肯定大卖,她们不愁没银子了。 于是玲玲便把这都督烧卖的做法教给了刘馄钝,她自然是一学就会,味道做出来也不差,比起玲玲做得来,还差那么一点,不过已经相当不错了。假以时日,肯定大放异彩。 于是几人匆匆将店铺又打扫修整了一番。该买的卖的,都准备齐了。店铺外挂上一旗幅,上书“都督烧卖”四个大字。 刘馄钝的店铺里只剩下一个叫王大辉的伙计,其她人都在刘落魄时走了。这王大辉为人老实忠厚,没有其他伙计的机灵和巧嘴,刘馄钝以前并不喜欢她,没想到她有难时,只有这平时看不上眼的伙计守着她。自忖没有子女,便认了王做女儿,将来便将这名传大江南北的美味传与她。这是后话了。 于是都督烧卖开张了。果不其然,被香味引来的人很多。因为这种烧卖用料极其讲究,因此定价也比一般的小吃贵的多。有些人走了又来,有些却是比较拮据,实在没有闲钱吃太贵的东西。一个礼拜下来,扣除材料等各方面的花费,才赚了二两银子。 大家都有些着急。如此下去,虽然店铺的生意不差,但她们连一百两的零头都凑不够。怎么办? ---------------分划线-------------------------------------------------- 请看右边 大大有话说 偶胡汉三又回来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偶? 今天学校开学,一片兵慌马乱.刚刚开完会,这学期又有实习,而且还不止一次,在学校还有工厂.据学姐说,那地方接近荒芜,不要说网吧,连人烟都看不到. 偶左思右想,弄不好到时还是更新不定.这学期实在事太多,而且老妈说了,考不过就再考一次.偶实在是讨厌死考试了.可是不考又不行.偶一不听话,老妈要吗又牙疼了,又浑身不舒服了.偶能怎么办?总不能做个不孝女把?! 再说,老妈说了,考过了就给偶买本本,偶给大家更新就方便多了.大家说,合算不? 所以偶决定:从现在起恢复更新!只是朋友们要有思想准备,偶的更新可能会很慢,而且不定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多多包涵了. 偶在自习室准备考试,学累了就过来给大家更新. 偶开了这文,虽然不是坑,但更新太慢,总觉得愧疚.偶不知道歉几次了,估计朋友们都看烦了.所以,偶以后不再解释了.若更新太慢或暂停,那就是偶又开始忙了.也节省时间,反正只要有空,偶就会更新. 这篇不是悲剧,因为偶不是后妈.但也不会太顺利,有些小挫折而已,不会太虐人.基本上是轻松的.偶大纲写完了,估计一百多章,反正又臭又长,愿意看的朋友听偶瞎掰把. 再说一次:打分时请写够五个字!!!!!还有别打零分!!!!不然倒扣偶的分.朋友们,可怜偶写文不容易把!!! 赚钱计划1 “刘馄炖,刘馄炖在家吗?”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叫声。 “在。”刘馄炖高声应了,赶着去开门。 及到开了门,吓了一跳,原来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浑身青青紫紫、四肢流血的孩子。刘馄炖一看,就知道又是来找白玲玲的。 白玲玲给那孩子治了伤,包扎好伤口。不过就是孩童间打架,被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给欺负了,倒没伤筋动骨。那女人非要留钱银子谢白玲玲。白玲玲见她穿的普通人家的粗布衣裳,便谢绝了。那女人千恩万谢的,抱着孩子走了。 “我们这儿都快成玲玲的免费医馆了”柳青说,“天天都有找来看病的。” “还不都是因为玲玲心肠好,医术高明”刘馄炖感慨说,“要不我这老婆子早就-----” “刘婶,你又来了。”白玲玲一听头一句,就知道刘馄炖又要念一遍恩人经了:“都说没什么了,只是举手之劳,别老把我夸的跟天上的神仙似的。” 刘馄炖笑着摇摇头,没再说话。 白玲玲忽然想起一事:“刘婶,渠洲城的百姓应该不算贫民吧?医馆的大夫不给贫民看病,难道普通百姓也不医吗?” “那倒不是。”刘馄炖摇摇头,“其实并无律法规定大夫不准医贫民,只是大夫大都是好出身,瞧不起穷人,久而久之形成的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谁若给穷人看病,便会被同行排挤。再者,大夫收得诊金很贵,若无大病谁有那个闲钱看病。” “不错,像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轻易不敢看病的。”王大辉接过话茬,“你救干娘,赶跑朱二霸的事,整个凤凰县都传开了。把你传得可神了,说你一根绣花针就能救人命,比那庙里的大罗神仙还灵。这些天找你看病的便都是慕名而来。” “这样啊。”玲玲想了想,“我想到一个法子,或许可以让烧卖店的生意兴隆。” 玲玲看了这几天店里的情况,不是她们的烧卖做的不好,相反,正是因为做的太好,用料太精,一般人吃的少。就像我们现代生活中的许多专卖店,偶尔消费几次还好,若整日消费,普通人家还真吃不消。而这烧卖店开业不久,知道的人又少,真正有钱又好吃的人不知此等美味。如今,短期内打开知名度,引火山孝子口袋里的败家钱,才是上上之策。 赚钱计划2 第二日,太阳爬的老高,屁股都晒热的时候,云来客栈早已熙熙攘攘,吵吵闹闹。而天字号上房里,却依旧维持着最高品质——静悄悄。 因为某人快饿晕了。 “可恶。臭李川,死李川”四肢大张的某人有气无力,“主子我不要你了……” “为什么不要我了。”一个声音响起,扑鼻的香味传来,紧接着门“吱呀”开了,提着食盒的仆人愤愤的走进来。 这主仆二人,自然就是那吃饱没事干,专找乐子的小李子和她主子了。她们住在云来客栈,与烧卖店只隔了一条街。整日吃饱了睡,睡饱了玩,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盯玲玲的梢。两人吃过都督烧卖后赞不绝口,天天买来当早点。当然也试过跟玲玲她们搭话,不过玲玲早已将她们列为拒绝往来户,能避则避。这二人也不以为忤,照旧往烧卖店跑。玲玲倒也拿她们没法,生意上门,难道还往外推?世界上就是有这种厚脸皮的人,要学会适应、忍耐。玲玲反复告诫自己说。 原本饿得头晕眼花的小姐一下子来了精神,小李子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手中食盒已被抢去,回过神来,主子正坐在桌前,快速往嘴里塞着东西,边叫着烫边说:“啊,好吃,好吃……” 烧卖的数量正飞速下降。 小李子一看不妙,只剩七八个烧卖了。而这当主子的不自觉,看这架势要把她那份也给吞了,连忙奔了过来,右手往食盒内抓去。眼看就要抓到一个,一只油腻腻的手忽然横空伸来,带着尖尖指甲的手指朝她掌心插去。另一只手突然变得柔弱无骨,如蛇一般,绕开那只手再次抓向食盒。小姐身形不动,左手依旧抓着烧卖往嘴里送,右手一翻,抓住了小李子的手腕。小李子右手一圈一划,意欲挣脱,做主子的兵来土挡,将来水淹,将她的攻势一一化解。 不好,再这样下去烧卖要被吃光光了。小李子急了,双手包抄而来,反正抓一个是一个,总比没有强。右手依旧你来我往,左手悄悄往盒里抓去。突然小姐右手不再纠缠,变掌为爪,一招“二龙戏珠”往她眼里直插过去。小李子吓了一跳,一招“风移星动”,身形迅速退开。顿住身子时,只见小姐正得意洋洋的夹起最后一个烧卖放进嘴里,边嚼边说:“美味啊`````” 可恶。小李子愤愤地扯过板凳坐下,怒视着她的不良主子。 “怎么,不服呀?谁让你买个东西那么慢。主子我饿坏了,自然饭量就大。” “那至少给我留几个啊。我不也没吃嘛?还一大早跑去给你买吃的,没良心``````”小李子极委屈。 “好了,不就是早点吗?包裹里有银子,自己拿去买,爱吃啥吃啥,总行了吧?” 做仆人的只好去店里叫了份饭。 “这不挺好吗,你吃的比主子我吃的贵多了。” 那哪能跟都督烧卖比啊,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好不好。 “对了,还没问你呢。买个早点你跑哪去了,用那么长时间?” “还说呢。今日的烧卖店不同往日,人人争着买,有的为了一份烧卖都竞起价来,原本一钱银子的被叫到了一两。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的,还是那店里的伙计见我整日去,才特的匀出来给我的。不然,不知要哪辈子才能买到。” “真的?这烧卖虽然好吃,但她们才开业几天啊,没多少人知道。况且前几天还一直不愠不火的,怎么生意这么好?不行,我得瞧瞧去。” “主子,等等我,就差这一口了。” “你先吃着吧,吃完再来。我先去看看。” 小李子只好带着饭团上路。 赚钱计划3 今日的都督烧卖店,与往日还真是大不相同。店里挤满了人,一半以上的人没有位子坐,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朝厨房的方向望,殷殷的等着自己的那份。 正巧这时出来一笼,四周的人立马围了上去,你挤我,我推你的,马上烧卖被抢光了。 这时,小姐注意到,每个买到烧卖的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小铁牌,正好奇着,只见有些没有买到烧卖的人走到这些人面前,与她们讨价还价。一个劲地加价,很多人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牌牌啊?她们拿了干嘛?” “那叫‘问诊牌’,做诊金的。” “诊金?看病的?用这个?” 不错,确实是用来看病的。玲玲想的就是这个法子。镇上的人不都知道她看病厉害嘛,好,她就用这个做文章。谁想看病,行,到店里吃顿烧卖,便可领到这个问诊牌,拿着问诊牌,就可以免费看病。玲玲雇了十几个玩耍的孩童,每人二十文钱,让她们满大街的宣传。凤凰县的人听了,呦,看病才一钱银子,还附送一顿饭,值,太值了。于是蜂拥而来。至于问诊牌,其实就是普通的铁片,不过玲玲自己调配了几种药液,根据现代化学的原理,让其表面发生反应,外表有些不同,防止有人仿造而已。 “有意思,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有头脑的,既赚了银子,又宣传了烧卖店。对了,小李子,我们早上也买的早点,牌牌呢?” “没有。人家伙计知道我只是来买东西,就没给。再说,我们没病没灾的,要那玩意干嘛?” “你这个死脑筋。去,给我弄一问诊牌去。” “我不去。人家伙计都认识我了,丢不起这人。” “叫你不听话。得,我亲自出马。” 小李子瞪大了眼睛。乖乖,她主子竟用五十两银子买了别人的问诊牌,溱国最有名的大夫出诊也不过二十两银子呀!别人买这问诊牌是为了看病省钱,她主子倒好,往里扔钱。老天,真被她打败了。 小李子凑到眉开眼笑的主子旁边:“不就是一破牌牌吗?有啥好玩的?” “谁说我要拿来玩的?走,咱看病去。” 从烧卖店的后门进去,就是大院,再后头几间屋子,就是刘馄钝和伙计的住处。这大院本来只堆了些零零散散的家什,极是宽敞,如今都被移开了,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玲玲和柳青就在最前头忙活着。说实话,玲玲预计到店里的生意会好很多,但当她看见这乌鸦鸦的一派长队时,还是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看来那几个孩童宣传很卖力,弄不好全凤凰,甚至全启州的人都知道了。 来看病的极少是当日得病,譬如头疼脑热、发烧感冒之类的。大部分都是些陈年旧疾,不大不小的毛病。有阴雨天关节疼痛的、哮喘的、身上长癣的、牙疼的,等等不一,很多不能一次就治愈。她能一次治好的尽量治,不能一次治好的,便请她们保管好问诊牌,下次可以直接看病,不用再费一次钱。玲玲练过几天毛笔字,不过不怎么好看就是了。好在柳青小时候念过几天学堂,识得字,他便替玲玲写药方,间或打打下手。玲玲打听过了,城里有几家大药铺,药草又不很贵,一般人还负担得起。而且玲玲尽量捡便宜得开,有些甚至不必用药,只需做些适当的运动或注意饮食即可。 赚钱计划4 玲玲这边忙着,厨房那边也闹的不可开交。刘馄钝和王大辉急赶快赶,还是远远不能满足需求。没办法,只得临时雇了几个人帮忙。反正那些人都是门外汉,不怕他们偷学了去。谨慎起见,有些关键的地方,刘馄钝还是先在自己屋里配好。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下一位。”玲玲有气无力的叫着。看了一天的病,腰酸背痛的。不行,等凑够了一百两银子,无论如何不干这样的事了,这比上山砍一天柴还累。 “哪里不舒服------”原本懒洋洋的声音戛然而止,无神的双眼也马上瞪的溜圆:“你来干什么?” 千年不变的笑脸依旧可恶的笑眯眯着:“来看病呀!” 玲玲恨的牙痒痒。这人还真是盯上她了,哪有热闹她就往哪边凑。瞧瞧,整日无所事事的痞子样,她真有病才怪! 就算有病,估计也是吃饱撑着的病。 “虽然我早就知道自己长得貌美如仙、沉鱼落雁,可是大家好歹都是女人,你这样盯着人家看,人家还是会不好意思滴-------” 这时玲玲庆幸自己还没吃晚饭。如果吃了,她早吐出来了。所以,她现在吐的是酸水。 定定神,微笑迎战。 “你长得确实很不错。” “噢?” “像一朵盛开的芙蓉花。” “真的?” “你好像比我大一点。” “所以?” “不如我唤你芙蓉姐姐,可好?” 小姐刚想答应,话到嘴边又有些迟疑。这白玲玲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还主动跟她套近乎,以前可是躲她都躲不及呢!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这边正犹豫着,白玲玲已自主自动的将她的手拉了过来:“别这么见外啊,亲爱的芙-蓉-姐-姐!!” 那边小李子忙将问诊牌递了过去。柳青接过看了看,对玲玲点点头。玲玲便开始专心诊脉了。 看完那无聊二人组后,玲玲心情大好,疲惫一扫而光,精神恢复了不少,继续看病。 小李子边走边瞧那药方。粳米一碗,咸菜少许,白开两碗,食醋一勺。这是什么方子? “主子,你确定要用这方子吗?” “当然。我倒要看看这白玲玲到底有多少本事。若是吃出毛病来,我们正好去闹她个鸡犬不宁!!哈哈!!”停下来想了想:“小李子,你觉没觉得,姓白的今日有点不对劲?” “好像是有些不同。特别是她叫你那个什么芙蓉姐姐的时候,有点诡异.” “对,就像一只要算计人的老狐狸。” 小李子点点头,这种事情她见得多了。每次她主子要算计别人,脸上都会出现类似的神情。 游湖 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天,几个人都累瘫了。顾不上别的,先洗澡吃饭,一个个弄得差不多了,这才聚在一起算帐。 老天,扣除原材料、工钱及零零散散的花费,她们竟然有十四两银子的进帐。一天净赚十四两哎!照这种速度下去,只要一个礼拜,她们就能还清债了。 大家都露出又疲惫又欣慰的笑容。这一天真是辛苦,不过也值了。 接下来的几天,烧卖店忙得是人仰马翻。第一天来过的人,很多成了烧卖店的免费宣传员。有的称赞店里的烧卖好吃,有的佩服大夫医术高明、宅心仁厚,反正人是越来越多,六天下来,已净赚进九十二两银子,可以收工了。反正烧卖店的名声已经打响,就算玲玲不附赠看病,生意也是红火得很。仔细算算,借款已经涨到八十二两,于是找来朱二霸,与她算清,交钱换回借据。朱二霸哪敢吱半声,现在就算不还钱,白要回拮据,她都乖乖立马奉上。她的那些手下,回去后一个个都得了怪病,有的到现在还没医好。也不知这人使了什么妖法,反正她是惹不起的。收了银子急匆匆掉头就走,仿佛后头有恶鬼追她似的。 白玲玲瞧着朱二霸那蹑手蹑脚的样子,活像一只灰溜溜的大袋鼠,不由得一阵好笑。回过头来,却见刘馄炖瞧着手中的借据,怔怔出了神。 柳青见她神情有异,赶几步走过去,关切的问:“刘婶,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刘馄炖仿佛如梦初醒,抬起头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中有一丝难掩的激动:“没|、没事,我只是不敢相信,我、我太高兴了``````” 白玲玲笑笑,她很理解刘馄炖的心情。 转身端来油灯,放在刘馄炖面前。 “烧了它吧,一切都过去了。” 刘馄炖将那张借据凑到油灯处,看那小小的火苗一点点卷起,薄薄的灰烬随着微弱的风四散开来,落在桌子周围,无力的打着卷。只有那带着灰烟的小火苗,依旧燃烧着、升腾着,在无边的黑暗中,把人的心都照亮了。 刘馄炖抬起头,对所有人扯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玲玲心情大好。好不容易歇下来,看看这渠州城的景色,真是不错。烧卖店停业三天,刘混沌就带着她和柳青、再加上一个王大辉,来到这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这片湖泊叫做鸳鸯湖,位于启州境内,在凤凰县和玉屏县的交界处,两面临山,山下及湖的四周几百米处,长了许多大柳树,既不是密密麻麻,也不嫌稀稀落落。听刘混沌说,这鸳鸯湖到了夏天,湖里开满莲花,红绿相间,更是极美的景致。可惜现在开春不久,湖里并未见一丝水草的影子。但今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已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捂了一冬的人们,纷纷换上轻薄一点的衣物,三三两两,结伴出来游玩,顺便舒缓舒缓手脚,迎接新一年的忙碌。此时的鸳鸯湖,湖水刚刚融化,阳光普照下,波光粼粼,几只小船在湖中划来划去,更有几棵柳树早早吐出新绿,倒也是不错的景致。湖边不时来来往往的人,笑声软语不绝于耳。 走得有些累了,她们就在一株柳树下找了块阴凉地儿,离鸳鸯湖很近,四周景色尽收眼底。到马车上取出包裹,摊开桌布,拿出食盒,将食物一一摆上,吃吃说说,随意散漫,人生一大乐趣啊! 远远的似乎有些骚动,渐渐的好些人围拢过去。王大辉起身,朝人群走去。玲玲浑不在意,她本来就是来放松心情的,可不是来看热闹兼找麻烦的。三个人照旧吃喝。此时,只愿寄情山水间,世间一切与我无忧矣! 但凡世间事,事与愿违者十之八九。你不找麻烦,没关系,麻烦自动过来找你。这不,麻烦来了。 王大辉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对三人道:“出事了,玲玲快过去看看。” “怎么了?”白玲玲一边起身一边问,刘混沌和柳青也赶紧站起身来。 “有人掉水里了,好不容易救上来,好像快没气了。”王大辉边走边说。 玲玲朝人群走去。有些人是认得她的,一时间议论纷纷,人群迅速闪出一条路来。白玲玲赶几步过去,只见草地上躺着一个男孩,约莫十四、五岁,浑身上下水淋淋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发梢还滴着水。旁边还守着一个焦急的男子。这男子听旁人说大夫来了,连忙抬头,与白玲玲正好四目相对,两人都微微怔了。 --------------分划线------------------------------------------- 今天朋友看完偶的文章,说偶每次更新太少,时间又太长,一点都不过瘾,要是她的话根本不会追。偶听了狂汗。回头看看,自己也觉得很惭愧。所以,偶决定,以后每章多更点,尽量让朋友们看着过瘾。但是,周期会变长,所以多包涵了。 初遇 玲玲一眼望去,就见到一张面如冠玉的脸、清澈透明的眼睛和弯弯的蹙起的眉。他处于人群中,好似宝石处在泥沙中,就在那里淡淡的散发着光辉,使人不由自主降低了声音,生怕吓着了这谪仙一般的人物。自她来到这异世,从未见过如此出众的人物,不由得看得呆了。 这男子一抬头,便看见一张清清瘦瘦的脸,相貌并不出众,勉强可以算得上清秀。虽然穿得是粗布衣衫,却给人干净明快的感觉。唯一算得上优点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明亮,犹如欢快的泉水,跳跃着生命的旋律,让人不由自主的心安,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的身上,没有一点世家子弟的傲气与贵气,有的只是平和和让人愉悦的力量。又见这女孩怔怔的看着他出了神,他便微微的转过头去。倒不是觉得被冒犯了,他阅人无数,这种差别还是分得出来的。那眼神与那些登徒子下流的眼神截然不同,里面只有欣赏,没有丝毫龌龊的念头。他微微低了头,两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心下有一丝害羞,又仿佛夹杂着一丝喜悦。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刘混沌久经沧桑,一眼便看出这对男女间有些不寻常。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人还生死未卜呢,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了两人的忘我世界。 “咳,咳``````”刻意放大音量的咳嗽声猛然在耳边响起,白玲玲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就见刘混沌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放大在眼前:“玲玲,快救人吧。” “好,好```````”白玲玲慌忙点了点头。她刚刚真是馐大了,不知这男子有没有恼她;无意间一扭头,又见柳清看向湖里,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玲玲的脸不由得红了,老天,大家一定都看见她刚才的丑态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花痴了?! 搭了搭那男孩的的脉,还好,有微微的脉博。于是唤过柳青,教他如何给那男孩控水,那男子也在一旁帮忙。之后,玲玲给他扎了针,那男孩便醒过来了。 原来这男孩名叫元儿,是那男子的小厮。今日与人结伴出来游玩,元儿见那湖中有鱼,玩心大起,捉起鱼来,不知怎的到了深水区,便一脚扎了下去,。开春的湖水很凉,又有不少淤泥,费了半天劲才救上来。 那男子见人已醒了,便扶起他,与他说了原委,拉着他到白玲玲及那跳水救他的船夫前谢过了。因为湿了身子,他们又没多带衣裳,那男子便立刻告辞,扶着他的小厮走了。 玲玲木木的站在那儿。就这么走了吗? 忽然想起一事,赶几步追过去:“公子。” 主仆二人停住了。那男子回过头来,用温和的口气说:“还有什么事吗?” “呃``````他受了凉,很容易得风寒的,让他回去后,把姜切成片煮水喝,可以预防风寒的。” “在下明白了。多谢。” 转头那主仆二人又继续往前走。 玲玲站在那儿,忽然有些恨起自己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似乎想做点什么,又不知该怎样做。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如果自己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这儿,她以后一定会后悔。于是她听从自己的感觉冲了上去。 “公子!”看那主仆二人回过头:“我、我姓白,白玲玲。” 那男子微微怔了怔:“小生知道了,以后若有机会会报答白大夫的。” 玲玲噎住了。她、她不是这个意思呀!! 眼看那两人走得远了,玲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那男子突然回过头来,唇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轻声说:“小生姓江。再会了,白姑娘。” 玲玲的心莫名的安定下来。望着蓝天白云绿水,心情突然大好,站在那儿一个人嘿嘿的傻乐起来。 ————————分划线—————————————————— 偶要全力冲刺十月份的考试了。大家那时再来吧。 恋渠州1 放松休息了一天,玲玲想回村子里看看。这些天,因为要帮刘混沌赚钱,她和柳青就住在刘混沌临时收拾出的房间里。算起来她已经有十几天未回村里了,还真是有些想念柳姨。柳青倒是搭来城里做生意的赵大姐的牛车回去过一趟。 刘混沌细想了想。这些日子熬过来,总算了了她的心事。她从临时雇用的人中挑了两个看起来勤快老实的留下,其余按说好的价钱打发了。王大辉已经开始学者制皮、调馅了。玲玲做了烧卖店的二掌柜。她本来不想做的,因为她做不来迎来送往、整日陪笑脸那一套。刘混沌说没关系,店她自己照看,玲玲有空来望望即可。玲玲心下琢磨,反正不用自己出力,只是挂个名而已。而且以自己现在的名声,也能为烧卖店招揽生意,便答应了。至于柳青,征求过他的意见后,算是烧卖店的伙计,不过,是专属二掌柜的。也就是说,玲玲来烧卖店,他就到店里帮忙;玲玲给人看病,他就负责写药方、兼打下手。工钱烧卖店发,不过比普通伙计高一些,因为玲玲略略提过一点柳青的事情。刘混沌到渠州城有名的糕点铺,买了两盒糕点,送与他们家人。第二日一大早,替两人叫了车,两人回到了村里。 之后,各自回了家。玲玲与柳姨说了原委,她大约有一半时间去城里烧卖店帮忙,一半时间留在村里。刘混沌说将那两间房留给他和柳青,不再作他用了,想什么时候住、住多久都行。柳姨同意了。女孩子嘛,多见见世面总是好的。至于柳青,回家后说与父母,两老自是同意,儿子给家里赚钱,而且跟着白玲玲,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日,两人又在烧卖店忙活。烧卖店的生意现在是越来越好,因为前一阵子打开了知名度,来吃的人络绎不绝。玲玲坚持好东西贵精不贵多,这与刘混沌的想法不谋而合。她是个老实生意人,从不弄虚作假。如今东山再起,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将那些剽窃她祖传手艺的无耻之辈比下去,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比下去。因此烧卖店每日卖的量都是一定的。想吃,请排队;有钱也不一定能吃得到.不知为什么,生意这么红火,却没有人来捣乱.也许是听说了朱二霸的事,又或许是玲玲名声很大,不敢犯众怒.总之,形势一片大好,生活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柳青将锅盖掀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尝了尝,转身对里屋喊:“玲玲,汤熬好了,你过来瞧瞧。” “来了。”帘子一掀,一身伙计服、围着围裙的玲玲出来了。她刚刚跟刘混沌作皮,弄得浑身白粉粉的。手上还抓着面团,样子有些滑稽。 柳青将勺子凑到她嘴边,玲玲就着尝了一口,嘴里一回味:“嗯,差不多是这个味了``````鲜味还略差一点,再放点味精,嗯,小半勺就可以了。” “汤熬好了?”刘混沌走进来。 “嗯,可以熄火了,”玲玲应了一声,“大辉她们呢?” “她带双喜、来福去买菜了。”烧卖店的食材用的是最好、最新鲜的。“有事吗?” “盐不够了。” “我去好了。”柳青接过口袋,拿了银子,便出去了。 吃完晚饭,一切收拾妥当后。玲玲对柳青说:“阿青,今晚月色很好,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好。”柳青不疑有它,跟着玲玲出去了. 今晚的月光真的极好,十五的满月,又大又明亮,满满的洒在路上,不仅照亮了周围的景物,还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光晕,十分好看。春日里的寒冷,似乎也不那么明显了. 玲玲和柳青就这样静静的走着,谁都没有开口。 玲玲想起晚上收店时------ “有没有觉得阿青今日有些不对劲?”正在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计算一日盈余的刘混沌突然扭头对玲玲来了这么一句。 “阿青?”玲玲不太明白,偏头想了想:“嗯``````他今日打碎两个盘子,写错几次账单;反应有些慢,好像没睡够一样------” “什么没睡够,根本就是有事。早上时好好的,自从出去买了一袋盐,就很不对劲了。这盐的分量根本不够,布袋外粘了许多盐粒和灰土,估计是掉在地上,路上撒了一些。回来后就在发呆,叫了几声才应,一直回不了神。根本不像阿青的为人,平日里他多细心啊。我说,别是出去一趟,碰上啥地痞流氓了吧?他这么俊秀的一个男孩子,莫非是让人给欺负了?” “阿青,在店里干活,还适应吗?会不会太劳累?” “没有啊。我觉得还好。而且工钱也高,能帮家里不少忙呢。而且大家都对我很好。” “那么---嗯---我---” 玲玲也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一开口就问人家有没有被非礼吧。 柳青看着玲玲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玲玲鼓起勇气:“我是说```你今天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柳青一怔,低下了头:“为什么这么问?” “你今天买东西回来后,就好像不太对劲。” 柳青没有回答,掠过白玲玲,自己往前走。 白玲玲追了上去:“阿青,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害怕你吃亏,再说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为难的说出来,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我曾经自杀过”柳青突然开口,“当时你还骂了我一顿。” “呃````我知道”玲玲有些不好意思,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来了:“我、我当时头脑一昏,就、就那样了`````对不起啊------” “我不是说这个。如果不是你骂醒我,我早完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柳青诚恳地说。 “呃`````没什么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实玲玲想说的是,你把这事彻底忘了吧。最好永远都记不起来。太丢人了。 “当时我就发誓,不再与富家女子有任何的牵扯。” “我碰到她了。” “她?”玲玲有些摸不着头脑:“哪个她?” 柳青突然站住,转过身子,月光下他的笑容有些惨淡:“楚盈盈,渠洲城里富商的独生女,我的------前未婚妻。” 恋渠州2 柳青的嘴角带着笑,只是不知是冷笑还是苦笑。回想起相遇时,四目对视的瞬间,昔日情人眼中的惊讶和一闪而逝的喜悦,他手中的布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而她忘记过往,不顾一切想要冲过来的时候,一声响亮的“盈盈”硬生生扯住了她的脚步,也让他回了神。原来她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公子,身上绫罗绸缎,正亲密的挽住她的手臂,示威似的看着他。看来是她的新欢,应该是个富家公子,和她正好门当户对。而她在他的冷笑中缓缓低下头去。 他拾起布袋,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走开,泪水忽然涌上眼眶,挡也挡不住。从此,萧郎便是路人了。 不知为什么,她又想起了那个在鸳鸯湖遇到的江公子,此刻,他在做什么呢?是否也在同赏这轮明月? “给你唱首歌吧。” “好。” 于是,玲玲便唱起了梅艳芳的<<女人花>>。 “我有花一朵 种在我心中 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我切切地等候 有心的人来入梦 女人花 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 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 有一双温暖手能抚慰 我内心的寂寞 我有花一朵 花香满枝头谁来真心寻芳踪 花开不多时啊堪折直须折女人如花花似梦 我有花一朵 长在我心中真情真爱无人懂 遍地的野草已占满了山坡孤芳自赏最心痛 女人花 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 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 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 我内心的寂寞 女人花 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 随风轻轻摆动 若是你 闻过了花香浓别问我 花儿是为谁红 爱过知情重 醉过知酒浓花开花谢 终是空 缘份不停留 像春风来又走女人如花花似梦------”这曾是母亲最喜欢的歌,如今用来抚慰不同世界中同样失意的人。她曾经问过母亲,恨那个男人吗?母亲只是笑着,什么也没说,反问她:你呢,恨他吗?她一怔,过了好一会,才摇摇头:以前恨过,现在-----不会了。现在的他是陌生人,直是陌生人。我会好好的活下去,而且活得更精彩。母亲欣慰的笑了,随后唱起了这首<<女人花>>。 “只盼望 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 我内心的寂寞----”她知道,母亲也已经不再恨了,她又开始相信爱情、相信人生了。 也许凡事自有公道吧。不久,无意中听到胖人闲聊,那男人做生意赔了一大笔钱,那个女的带着儿子离开了她--------原来所谓的儿子并不是他的种,他只是个冤大头,替别人养了儿子而已,如今落魄的只剩一人,再也没有昔日的光鲜了。玲玲听完后只是笑笑,无论怎样,这一切,都与她们无关了。她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的活着。 希望阿青也能忘记那些过去的悲伤,快乐的活着。 柔柔的歌声飘荡在空气中,不论是忧伤的还是感触地,似乎都被慢慢的融化了。 ------------------------------------“君心似我心,两心心相印``````”台上的男子边歌边舞,歌声悦耳,舞姿动人,台下不时传来叫好声。玲玲兴致勃勃的看着,原本她要去烧卖店帮工的,刘混沌无意中听人说了这热闹,便要她看看这渠洲的风土人情,顺便把柳青带出来散散心。于是,烧卖店停业一天,集体出来瞧热闹。恩,除了稍闲一点娘娘腔外,还真是不错。听说这是渠洲最有名的四座花楼连手办的,看哪座花楼□出来的人最好。最终目的呢,说白了就是向广大人民推销,为自己打打广告。看来这些做“大事”的人就是不一样,商业头脑不错。刘混沌她们听的是津津有味。而对于一个听惯了五花八门流行音乐的现代人来说,除了最初的新鲜感,几首曲子,不外乎伤春悲月,平缓抒情,真是没有创意。就是不知道传闻中的四公子是不是也这样,拭目以待了。 “惜花公子,《蝶恋》”报出节目后,人群顿时鼎沸起来,估计这就是四公子之一了。翩翩人影自后台莲步移出,真是闭月羞花,柔媚异常,纤纤十指,手执长笛,放至嘴边,吹奏起来。曲调欢快、流畅,宛如一只小鸟在五线谱上跳来跳去,给人春天的感觉。不错,真是不错。 “下一位,邀月公子,剑舞《将军行》”恩,这也是四大公子之一。忘了说,翠红院的惜花,眠月楼的邀月,醉星楼的飞星,临水阁的似水,便是赫赫有名的四大公子了。 一团人影突然扑面而来,如穿梭的蝴蝶般,在接触花枝的瞬间,随风摇摆,又在一瞬间借着这力弹跳开来,剑随身动,身随影动,剑光人影融于一体,如蛟龙般跃上九天,风动云涌;又如初春刚发芽的柳枝,婉转柔软。时而霸气,时而温柔,时而如狂风骤雨。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雷声越来越大``````让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突然,一个惊天炸雷,如盘古开天辟地,炸开一片清明。刹时,天地万物归于沉寂。终于,所有人包括玲玲看清了舞剑之人-------“老天!!”玲玲一声低呼。当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人正是玲玲念念不忘,在鸳鸯湖遇到的那个江公子。 只见他劲衣劲装,一身武生打扮,全身无一丝脂粉气,他抱拳谢幕,举手投足间尽是潇洒。观众这才反应过来,瞬时掌声四起,欢声雷动。那人已回后台去了,玲玲还在那儿兴奋的鼓掌,拍的巴掌都红了。 恋渠州3 表演全部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众人散场的散场,收拾的收拾。这时,一乘四人小轿停在了眠月楼的后门。 “公子,到了。”元儿低声叫着,打开轿帘,一张如玉面露了出来,扶着元儿的手,正是眠月楼的头牌-----邀月公子。 邀月下了轿,元儿去敲门,来开门的却不是守门的林大妈,而是王翠湘,眠月楼打杂的,也是元儿的老乡。 “王姐姐,怎么是你,林妈妈呢?”元儿有些奇怪,王翠湘一向呆在下人房里,今儿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是特意来等公子的。楚家小姐来了。” “盈盈来了?”白玉的脸上浮上一层喜悦,边问边加快了脚步,顺手解开斗篷,“来多久了?” “已有两柱香功夫了。不过,我瞧着楚小姐脸色不太好,她叫了两壶酒就闷在房里了```````” 邀月与元儿对望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诧异。楚盈盈是个厚道之人,与世无争,心地善良,与她在一起最是轻松。至今没几个人能直入邀月公子香闺,而楚盈盈便是者寥寥几人之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心下想着,脚步不由得加快。来到“栖月小筑”,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主仆俩不由皱起了眉头。定睛一看,楚盈盈趴在桌子上,一手拿着酒壶,正歪歪斜斜的往另一只手上的酒杯里倒酒,洒出来的好像比倒进去的还多。旁边已经歪倒了一个空酒壶。元儿手忙脚乱的将四下里门窗打开,长吁了一口气。邀月走到醉的不省人事的人面前,轻声叫着:“盈盈?楚盈盈?” 醉酒之人睫毛眨了眨,努力想挣开眼睛,看清眼前之人,可是摇啊摇,人影却越来越多,一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八个幻影摇摇晃晃,仿佛一团触不到的空气,又好像是他,那个她使劲抓还是抓不住的他`````` 不行,不能再丢下她一个人。楚盈盈扔下手中的酒杯酒壶,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脚下一个趔趄,邀月见状刚要扶她,却被她一反身抱个满怀,吓了一跳,鼻间立刻充满熏人的酒气。 “青青,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后悔了,我、我不能没有你。我```````我也是不得已的。我娘,她逼我、她拿我爹的性命逼我。我、我又是家里唯一一个女孩,我、我也是没法子的。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去求我娘,求她放过我们,好不好?你是我的、是我的```````” “盈盈,我是云峥,江云峥,不是你的青青。”邀月---也就是江云峥,叹了一口气。 怀中之人闻言,身子陡然一僵,迷茫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清醒,终于看清了那张芙蓉面-------不是柳青`````` “呵呵,我说呢,怎么会是青青呢。”楚盈盈苦笑着挣开,身子一阵摇晃,江云峥忙又扶住她“青青早就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元儿奔了过来,一同扶住楚盈盈,江云峥朝里间示意,元儿点点头,两人合力将楚盈盈弄到里间的床上。 七手八脚安置好楚,主仆二人都长出了一口气,相视苦笑。元儿转身去收拾一片狼藉的桌子。江云峥正要起身,衣角被扯住了。 “盈盈,先放手好不好,我给你找点醒酒的东西。” “不要,我又没喝醉。醉了怎么还会心痛?你不要走,陪陪我,不要走。青青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好,好,我不走。”江云峥只好又坐了下来。 结果这一整晚,江云峥就被楚盈盈拉住,听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她的青青,青青的可爱、青青的任性、青青偶尔对她撒娇、青青有时会脸红、青青喜欢吃绿豆糕``````就这样闹到大半夜,楚盈盈酒劲上来,这才沉沉睡去,江云峥和元儿才得以合眼。 ------------------------------------------------------------- 这天一大早,玲玲路过一条街,忽然听到这样的对话。 “小美人,长的挺标志嘛,跟了大爷如何?” “你、你不要过来。我、我可要叫人了。” “叫、你倒是叫啊。这是条死胡同,又是大清早,看谁能来救你?就是来了,也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惹的起大爷我。” 明白了,典型性恶霸欺负良家少男。 玲玲轻轻踱了过去,先瞧瞧,弄清敌我形势再说。 巷子的尽头,一个男孩已被逼到了墙上,双手抓住衣襟抖啊抖,而一个巨大的身躯正狞笑着压向他。那个身影,好象在哪里见过`````` “喀啦”脚下没留神,踢中一颗石子,也惊动了那两人。恶霸暂停调戏,转过身来。这一瞧,两只眼睛立刻睁的大大的。 原来真是熟人啊。“朱二霸,你又干坏事了。” 朱二霸欲哭无泪,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啊。前一阵在家修养生息,好不容易壮起胆子,重整旗鼓,还特意挑了个离烧卖店很远的地方,怎么、怎么就躲不开她呢? “你还真是老样子啊。”玲玲拍了拍腰间,转眼间,一只玉雪可爱的小貂已站在她的肩头,正是小乖。“怎么样,想让它‘亲’你一口吗?” 朱二霸拔腿就跑。这人是她天生的客星。呜,她认栽行不行? 恋渠州4 玲玲看朱二霸跑远,转过身来,那男孩已来到她面前,一张清秀的小脸露出感激的笑容:“恩公,你又救了我一次。” “呃?你认识我?”莫非是她的病人? “你忘了?前一阵我和我家公子去游鸳鸯湖。我不小心掉湖里了,是你救的我。” 记起来了,他是江公子的小厮。 “你叫元儿,对不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是来买早点的。听说这儿新开了一家‘都督烧卖’店,卖的烧卖很好吃,不过要早早来排队。”元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昨天晚上没睡多少,我对这儿又不太熟,不知怎的拐进了这个死胡同,碰上那个恶霸,幸好遇到恩公。” “是这样啊。你走错路了。去烧卖店不是这个方向。你跟我来吧!” “玲玲回来了。”厨房的几个伙计纷纷打招呼。玲玲不喜欢人家喊她二掌柜的,要大家都喊她名字,大伙儿只好照办。 “嗯。来福,烧卖好了吗?” “这就要出锅了。”来福笑笑,转身洗了手,揭开屉笼盖,扑鼻的香味顿时溢满整个厨房。 “元儿,你要多少?” “嗯,来三屉吧。” 玲玲取了三屉,又找小碗盛了些调料,一并交给他。怕他找不着路,又送了他一程。 “恩公,你不是个大夫吗?” “叫我玲玲就好了。我是烧卖店的二掌柜,不过只挂个名。平时也给人看病的。” “那我叫你玲玲姐好了。” “认识路了吧?” “认识了。” “如果想吃,就放心来买。我给烧卖店的伙计打声招呼。如果我不在,直接找她们就行。” “好。” “玲玲姐,刚刚那个小东西是什么?那个坏蛋好像很怕它?” “你说小乖啊。它是只小貂儿,叫作小乖,是我的宠物。”接着把刘混沌的事大略说了一遍。 “哇!好厉害!!好可爱!!!”元儿听得两眼放光,对小乖充满了崇拜之情。 玲玲笑笑,和元儿闲话家常。元儿实际上是个很活泼的男孩,特别是遇到有好感的人,一张小嘴巴动个不停。说得最多的,自然还是他家公子。玲玲一边听一边暗暗记着:他十岁被卖到花楼``````他十四岁登台便成台柱、如今是眠月楼的头牌、四大公子之首``````他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他喜欢清茶、极少饮酒,喜欢君子兰``````他不喜欢与富家子弟来往,只有少数几人能出入他的闺楼,比如说渠州富商家的楚小姐------ 等等。 “你家公子不是讨厌富家子弟吗?”玲玲突然发现很不舒服。 “是呀!那些纨绔子弟一个个色咪咪的,老想对我家公子动手动脚。不过人家楚小姐才不一样呢!”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元儿的小嘴又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 于是玲玲知道了:楚人长得好看,楚是个积极向上、努力赚钱的大好青年,楚心地善良、经常帮助他家公子免受色狼骚扰等等。总之,楚是个典型的古代版珍贵优质钻石王老五。 听出来了,这元儿早就是他家公子和姓楚的忠实粉丝了,就差没跪地膜拜说我对你们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说不定,早就把他俩看做一对;又说不定,早就想了N个法子搓和他们两个了`````` 好你个元儿,亏我还救了你两次,吃里爬外、狼心狗肺的家伙,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玲玲一边忿忿的想,脸拉的老长,一边发泄似的将路边的石子都踢得远远的。 “唉呦”一个没注意,踢到路边凸起的石阶上了,踢得她脚丫生疼。呜呜,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走路都能踢疼脚丫子`````` “怎么了?”元儿停下来问。 “没什么。你继续、继续。”接着说呀,倒要看你能掰出花来。 元儿同志一无所觉,于是乖乖听话继续颂扬他的偶像楚,浑然不知有人在暗地里早将他骂了几千几万遍。啊,楚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是救人于水火的观世音菩萨,是有情有意的好女孩,是全中央大陆最好的女人------ “可是,唉``````”元儿突然停下来,叹了口气。 “怎么了?”莫非楚有什么隐疾?或者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说嘛,人无完人,你姓楚的也有为难的时候啊?!!弄不好,有一天,你还得乖乖来求我,哼哼------ 元儿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玲玲听的火大。“喂,是她先抛弃人家的哎!!”还好意思喊冤。 “可是如果她不那样做,他爹就会被休啊!百事孝为先,更何况,就算被迫解除婚约,楚小姐还是对他痴情一片啊``````” 奇怪,为什么越听越耳熟? “元儿,那个,楚小姐的青梅竹马叫什么?” “不知道。楚小姐总是叫他青青。” 什么嘛,世界上带青字的海了去了,像什么赵青、钱青、孙青、李青,又或者是赵青青、钱青青、孙青青、李青青等,不怕不怕。 “那,楚小姐叫什么?” “楚盈盈。” 怎么会这样?玲玲突然不知如何是好了。这情形,怎么说呢,应了范伟范大爷的一句话:唉,缘分呐! 恋渠州5 这就是他呆的地方吗?玲玲站在眠月楼前,打量着这座渠洲有名的花楼。三层的楼房,装饰的花红柳绿,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妖娆又安静,宛若一个光彩夺目的美人悄悄睡去,收敛了动人心魄的光华,却平添了几分温婉。而邀月公子的栖月小筑位于整个眠月楼的东北角,是个极偏僻的角落,却让人永远也无法忽略。 看了好一会,玲玲转身离开。元儿刚刚邀她进去,她婉拒了 。不是因为瞧不起------现代人谁还会在乎这个,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玲玲别的都好,惟独对于感情特别迟钝。她自己也知道.记得大二一次联谊会上,她和好朋友都喝了点酒,朋友不小心说漏了嘴,说她暗恋的学长喜欢的人是玲玲.玲玲听了哈哈笑起来.她自认与学长是好朋友、是哥们,于是颠颠儿的跑去将当笑话讲给学长听.学长先是楞了,而后坚定的说:“对,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吧!”她一个没反应过来,借着酒劲,很没脸的晕了。 其实也不能怪她,从小到大,她的生活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赚钱、生存下去。当一个人连最基本的物质需要都无法满足的时候,其他的需求对她来说太奢侈了。不过话说回来,以前只觉得自己对邀月有好感,楚的出现让她爆出内心深处的情感:自己应该是喜欢江的吧!不然不会那么讨厌那个楚盈盈。说起楚盈盈,归根结底只能算邀月的恩人,不一定会有男女之情。再说,如果他喜欢邀月,那阿青算什么,这种脚踏两只船的人,配不上邀月;如果她与邀月只是朋友,那更好。对,就是这样。玲玲心下越想越开心,追夫计划初具雏形。 “元儿,想什么呢?”送走盈盈后,江云峥敲敲愣了半饷的元儿. “公子,不知楚小姐的青梅竹马长什么样?好像见见。” “怎么?比比你们谁好看吗?” “才不是呢!能让楚小姐心心念念不忘的人,肯定是个大美人,我铁定比不上的。我是为了公子你啊。” “瞎说什么呢?我跟盈盈是朋友。” “朋友?!公子,你还当元儿是外人是不是?我不信你对楚小姐没有一点男女之情。而且现在她没有婚约,两人再无瓜葛了。或许楚小姐还有些伤心,公子正好趁机多安慰安慰她。没准多相处下来,她发现了公子的好,然后------” “元儿,”云峥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楚家为什么退亲吗?” “知道啊。因为那个青青生了怪病,无药可医,为了楚家香火不得已才退的呀!” “表面看起来是这样。可是那个青青现在已经医好了,楚家却无论如何不同意盈盈与他的婚事。”望着元儿因诧异而张大的嘴巴:“我听说,那个青青家境贫困,与盈盈结亲是小时家里未败落前的事。楚家嫌他家寒酸才是真的。那样一个好人家的男子都不行,我一个青楼之人,怎敢奢望呢?” “可是公子你是清清白白的啊。”邀月公子的洁身自爱是出了名的。 “清白之身又怎样?进了这腌杂地儿,就别想着干干净净的出去。你觉得楚家会让一个青楼之人进门吗?” 元儿叹了口气,不出声了。 邀月取下发簪,细细梳理早上匆忙挽上的发髻。初见盈盈之时,他确实有些心动。盈盈各方面条件都好,最重要的是,不因他是青楼之人而看不起他。但随着往来,尤其是知道了她的家世、她对未婚夫的感情后,江云峥就断了这心思------这辈子,他只能与盈盈做朋友。 如今,他已经十七岁了。换作常人家的公子,早已成亲生女了。谁会是他的良人呢?突然一张有着灵动双眼的清秀脸旁浮现在脑海,或许-------云峥的脸微微红起来,自己想从良想疯了不成? 恋渠州6 “公子,不好了,那个色咪咪的徐小姐又来了。” “什么?!元儿,怎么办?” “公子,你尽量拖延着,我马上去找楚小姐。” 元儿出了眠月楼,急匆匆寻楚府而去,却在不经意间,瞧见两个楚府的小厮正在买东西。他连忙跑过去,做了一个揖:“两位哥哥好!不知楚小姐在不在家?我家公子找她有急事。” “又是你?你们害我家小姐还不够惨啊!我家小姐没空,也不会与你家公子再有任何瓜葛的!” “什么?我---怎么回事?!”元儿完全搞不懂,这两个小厮以前不是挺好说话的嘛:“我们什么时候害你家小姐啦?” 另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小厮说:“跟你实话实说吧。我家小姐被关在祖宗祠堂里闭门思过,一个月内不能离开。” “什么?!” 原来楚家是个名望大族,家教甚严,楚家历代将礼仪廉耻看得极重,决不允许有悖伦理之事发生。楚盈盈一夜未归且夜宿青楼,这是何等败坏门风之事。再加上楚盈盈放肆说了几句如誓娶柳青、不与贾家结亲的话,楚夫人雷霆震怒,当下里家法伺候,结结实实的二十大板下来,打的皮开肉绽还得在祖宗祠堂里闭门思过兼养伤,她生父不得她母亲宠爱,是个懦弱无争的人,看着女儿被打,只在一旁抹泪,一句也不敢多说。 怎么办?元儿急得团团转.没办法, 只能先通知公子再想对策了。于是心急如焚,一路飞奔回眠月楼。 街头一间小小的茶馆里,此时并没有几个人。一个人一张桌子也足够。而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却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气鼓鼓的喝着茶;另一个显然不怎么受欢迎,不过从她优雅闲适的动作中,看出这人并不在意,自愉自乐且乐在其中。 “你怎么会在这里?”玲玲没好气的问。有段日子没见了,以为从此可以过清净日子了,没想到这人又突然冒出来。这个阴魂不散的芙蓉姐姐。 “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这家店又不是你开的。” 玲玲扭过头去,刚要说话,忽然扔下茶钱,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连忙追了上去,陪笑脸说:“这就生气了?好歹咱们也算``````” 看见玲玲奔两个人而去,声音戛然而止。 茶馆门口,两个人正在争执,卖梨人扯住满脸通红的男孩不依不饶。地上滚了稀稀落落几个梨,五六个人围着看热闹。 “元儿,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怎么啦?” 元儿仿佛看见救星,马上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原来他急着赶路,不小心将人家的梨摊子给踢翻了,许多梨被踢得磕磕碰碰,不如以前光鲜。卖梨人要他赔,他没带那么多钱,商量着要回去再拿给她,那人怕他跑了不认帐,死活不同意。于是在这儿僵持着。 玲玲摸出身边的银子,幸好今天有多带,替元儿赔了钱。卖梨人收拾走了,看热闹的也都散了。 “你那么着急做什么呢?”玲玲好奇的问。 “时间快赶不及了,边走边说吧。” 原来,作为眠月楼头牌的邀月公子,向来是卖艺不卖身的。而城中徐员外家的徐小姐垂涎邀月公子美貌,每次都趁机动手动脚。反正花钱的是大爷,老鸨才不管那些,只要别失了身,给人摸摸又少不了几两肉,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次正巧被楚盈盈瞧见,出手教训了她,从此不敢来了。如今,大概也听说了楚被罚之事,没了忌讳的,又想来接近邀月了。 “快走吧。”决不能让邀月白白给人欺负去。 一条大尾巴自发自动的跟着,反正是甩不掉的,只能选择视而不见。而元儿见她们一同来,以为是玲玲的朋友,也没多问。 “对了,看你家公子表演得多少钱?”快到眠月楼的时候,玲玲忽然想起,邀月既是头牌,出场费必不会少了。 “底价一百两,包场一千两。” “怎么办,没带那么多钱?现在回去取不知还来得及吗?” “恐怕是来不及了。先看看吧。好歹我还有点积蓄,先垫上也行。”匆匆从后门进了,打听一下,原来元儿出去耽搁了许多时候,徐小姐已包了场。急忙奔栖月小筑而去,却被门口两个龟奴拦了下来。 “我是邀月公子的小厮,快让开。” “你可以通融。但邀月公子已被包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剽了剽跟在后面的两个人,“这是眠月楼的规矩,你不会不晓得吧。” 元儿为难的看着玲玲。眠月楼,不,所有青楼的规矩,一旦被人包了场,除非是火烧眉毛的事,或者你有权有势,使包场之人自愿让场,否则,一旦包下,轻易不会变的,出再多的钱也是白搭。 “你先上去,见机行事,别让你家公子吃了亏。”玲玲对元儿说。元儿点点头,忙不迭的上去了。 怎么办?玲玲在眠月楼外,望着映出烛火的栖月小筑,焦急的来回打转。 “他是你心上人吗?” 一颗脑袋呼的凑上来,把玲玲吓了一跳。 恋渠州7 玲玲捂住心口,狠狠瞪了某人一眼:“干什么?人吓人,吓死人,只不知道?” “他是你心上人,对不对?”某人碶而不舍的问。 玲玲的脸微微热了起来:“关你什么事?”扭过头去数地上的蚂蚁有几只。咦,好像有一只爬到她鞋子上了`````` “不是就算了。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就是让人欺负了也与我们无关嘛。我只是随便说说,或许我有法子-------” “你有法子?什么法子?快说!”仿佛黑暗中出现一丝曙光,玲玲扯住某人衣角,急切的问。 “哎呦,看来是真的。唉,不知那邀月公子是如何倾国倾城,能得到我们神医的青睐``````” “芙蓉姐姐!”玲玲忍无可忍:“算我求你,行不行?!”多耽搁一分,邀月就多一分危险。 “行。”原来脾气再好的人,也会有发狂的时候,而且爆发起来比一般人更猛、更有震撼力,“我有几个条件。” 玲玲斜她一眼:“不要太过分。” “很容易,不会太为难你的。” “第一,不准再叫我芙蓉姐姐。”肯定不是啥好词。 “那叫你什么?” “我姓秦,小名思言,你可以叫我思言姐姐。” 想的美。“我叫你思言好了。” “第二------” “停,回去再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又不是伤天害理的事的话,我尽量做到,行不行?先办正事好吗?!” 芙蓉姐姐,不,现在应该叫秦思言了,吐了吐舌头,“这就等不及了?闭上眼睛。” 玲玲照着做了。感觉腰间多了一只手,紧接着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提起,风呼呼吹过,树叶哗啦啦作响,就在耳边-----她在飞,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双脚已落在一片凹凸不平的平面上。睁开眼睛,顺着看下去,是瓦片,几步之外,就是邀月公子的闺房。原来她们现在在楼顶。 玲玲看了秦思言一眼,小心的朝泄出烛光的小屋走去。虽然她很好奇,但现在有比满足她的好奇心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两人小心翼翼的趴在窗边,用指头沾了点唾沫,轻轻在窗纸上捻开一个小洞,透过小洞朝里面望去。只见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女人正故作风雅的摇着扇子,虽然身穿白衣,却更显出身形瘦弱、面色苍白,多半是纵欲所致,此人便是许员外二小姐徐连贵;帘子后面隐隐约约一个人影,正是邀月。 徐连贵咳了咳嗓子,收起扇子,一本正经的说:“怎么样?我开的条件够丰厚了。” “不用说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跟你走的。” “呦,莫非你还想着姓楚的小白脸。我告诉你,她现在可是自身难保。再说了,就算她同意,楚家也绝对不会承认你的。到时候,你恐怕连个夫侍都混不上!” “这不用你操心。如果没有别的事,你请回吧!” “呦,撵人啦!你以为你是谁?!”许连贵用扇子挑开珠帘,欺近邀月:“我可是告诉你,你,大爷我是要定了!就算你再清高,最后还是得乖乖来伺候大爷我!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你区区一个妓子了!碰巧大爷我别的不多,就是钱多!来,先让大爷我尝点甜头!”边说边朝邀月扑去。 眼看就要搂着朝思暮想的美人了,许连贵两眼发光,忽的后脑勺一疼,失去了知觉。 玲玲来到邀月面前:“你还好吧?” 邀月苍白着脸点点头,正要说话,门口忽然传来元儿急切的喊叫:“徐小姐、徐小姐,我给你倒了你要的碧螺春了,快开开门吧!” 玲玲走过去,这才发现门上了栓,于是打开,让元儿进来。原来许连贵找借口支走元儿,元儿不放心,匆匆倒了茶就跑过来。 元儿看到屋里的情形,惊呼一声,连忙跑到邀月公子面前:“公子,你还好吧?她、她有没有对你怎样?” 邀月摇摇头:“她没得逞,白大夫和这位小姐及时救了我。” 秦思言拍拍手,扭头对玲玲喊:“这混蛋怎么处置?”顺手踢了踢一动不动的许连贵,如同踢麻袋般。 玲玲看向邀月:“江公子,你说呢?” “我也不知道。只要让她以后别来骚扰我就行了。” “那容易,废了她,让她不能人道就行了。” “不行”玲玲摇摇头:“那样也太狠了,不至于。况且,徐家有钱有势,这样会给江公子带来麻烦的。” “那你说怎么办?” 玲玲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久久摇摇头。 “有了!让她以后绕着走就行了!” 几个人一齐看向她。 不懂。 “让她对青楼产生厌恶感,遇到了马上远远躲开。” “怎么可能?”元儿忍不住叫了出来:“这个许连贵最是喜欢来青楼了。”一天不让她碰男人,比杀了她亲娘还难受。 “山人自有妙计。”秦思言得意的说,顺便再给地上的胖然大物补上两脚。嗯,好象越踢越 ‘顺脚’了。 恋渠州8 “徐小姐,徐小姐,醒醒.”几声叫唤,徐连贵慢慢睁开眼睛,进入眼帘的是一张芙蓉面,嘿嘿,长的真是勾人。她一边流着口水,一边伸手摸去`````` “徐小姐”邀月一闪身,巧妙的避开狼爪,挤出一丝笑容:“快起来吧,地上凉,万一受了风寒就不好了。”都这样了还不忘调戏他,这个天字一号大色狼。 哇,美人好温柔啊!徐连贵乖乖坐起身来,头一阵眩晕,伸手一摸,好象起了个包;四肢也有些疼痛,抬头看看屋子,这、这是哪里,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 “你喝醉了。”邀月指着地上两个七倒八歪的酒壶说,一面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咦,她喝酒了?头痛的厉害,什么也想不起来。伸出袖子闻闻,确实有股酒味,应该是吧,可能她醉的厉害了。 邀月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秦小姐的药丸很有效。 徐连贵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旁边一人忙扶住,是她的丫鬟李珠。 “你这混蛋,主子我今醉死在这儿了,你他妈的一个人在那儿快活。” 李珠其实也很不爽,她和美人正快活呢,被元儿叫了起来,几乎要破口大骂。但她是个明白人,知道有些人惹不得,尤其是眼前这位娇生惯养、关系她未来饭碗的二小姐。 “哎呀,主子,您这话就有些冤枉奴才了。”贼兮兮凑到徐连贵的耳边:“要是我老在旁边守着,那美人多不好意思?您瞧,美人今日态度大不一样了呢!” “那到是。好吧,看在主子我今日运气不错的份上,暂且饶过你这一回。” “多谢主子。” 于是整理装束,邀月下楼送走了主仆二人。 邀月和元儿进了门,插上门栓,白玲玲和秦思言从屏风后走出来。 “好了,现在你不会有麻烦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了。”秦思言一本正经得说完,突然凑到玲玲耳边:“要不要单独跟你情郎说两句贴心话?” “咳、咳``````”玲玲突然被口水呛到,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自在的扭过头去。 秦思言不以为意,走到窗边,抱胸看着窗外的景色。 眼看秦离的较远,元儿又跑去收拾桌子,玲玲暗吸了一口气,走到邀月旁边。 “上次元儿去买烧卖,如果你觉得好吃,就尽管让元儿去买,我跟店里的伙计都说好了。” “我听元儿说了。挺好吃的,我很喜欢。” “我、我会一点医术。如果你哪天不舒服,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好,我知道了。” 静了一会。 “那我先走了。” 邀月点点头。 玲玲转过身。 “今天的事,谢谢你----还有秦小姐。” “不客气。”玲玲走到秦思言身边,两人离开了。 邀月倚在窗边,看着两个身影渐渐变小,直到没入夜色中。 “公子,”元儿的小脑袋突然冒了出来:“舍不得了?” “胡说什么呢。快去收拾,要是收拾不干净,罚你明天不吃早饭。” “没关系,我可以去买烧卖呀!比我们楼里的早点还好吃。到时候,不分给你呦!” “好,那就罚你看一天后门,顺便和你的小老乡多亲近亲近。” “公子!”元儿跺着脚说:“我跟王姐姐没什么的。” “没什么?不是吧!我看她对你有意思呦!” “我看那个白玲玲对你有意思才是真的。”元儿走开几步,回头说:“不过这样也不错,以后有个小病小灾的,就不用愁了。”说完立刻闪人。 “小混蛋,你给我站住!”敢偷听他们讲话,让他抓住了,一定好好给他顿“竹笋肉”吃。 “救命啊!!--------” 烧卖店玲玲房中。 “你到底想怎么做?” 秦思言把计划说了一遍。 玲玲听得有些脸红,还说不会废了姓徐的,这也差不多嘛。只是没想到她那么有“经验”。 “会不会太过了?” “放心了。要想让她彻底死心,就得下猛药。又不会真让她断子绝孙。或许,你有更好的法子?” 玲玲摇摇头。算了,由她去吧,反正姓徐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该受点教训了。 “接着说吧。” “什么?” “你的第二条要求。” “噢”秦思言反应过来,她当时还没说完呢,“第二条是,我要看看你的”指着玲玲腰间的皮囊:“呃,那个。” 玲玲怔了怔:“这有什么好看的?”很简单的做工啊。 “对啊!让它出来吧!” 玲玲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小乖。于是解下皮囊,唤出小乖,从盘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放在小乖面前,小乖捧着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秦思言着迷的趴在桌上,看着小乖可爱的样子,眼睛里冒出红星,嘴边露出蠢兮兮的笑容,口水差点留下来。 “我可以抱抱它吗?” “你说呢?”她又不是没见过小乖的攻击人的样子。至今为止,只有她和柳青能接近它。 秦思言露出失望之色,满脸懊恼的望着白玲玲,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玲玲禁不住一阵好笑,这个秦思言,有时跟个孩子似的。她抱起小乖,看着它骨碌碌的大眼睛:“小乖呀,秦姐姐喜欢你,想抱抱你,好不好?”嘿嘿,顺便沾她一点便宜,谁让她老是捣乱。 逗了小乖一会,玲玲握住秦思言的手,慢慢的放在小乖身上。秦摒住了呼吸。 一秒过去了,五秒、十秒过去了,半分钟过去了,小乖乖乖的没有动静。 玲玲朝秦思言点点头,后者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手指开始轻轻地在小乖背上抚摸,哇,好柔软的毛、好光滑的触感啊!摸了一会,凑到小乖面前,学着玲玲的语气说:“小乖,我抱抱你,好不好?”看小乖没有反应,于是两手抱去。只觉手中一滑,眼前一花,抱了个空,回过神来,却见它站在玲玲的肩上,骨碌碌的大眼望着她,好像在说:就是不让你抱! 秦思言又露出委屈至极的表情,玲玲好笑的拍拍她:“可以了,除了我和阿青,小乖还没让别人碰过呢!假以时日,它一定可以接受你的。”前提是不能对它有任何不良企图。 “真的吗?可是,为什么柳青可以碰?” 玲玲把救小乖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秦思言听得睁大了眼睛,口中喃喃道:“照顾它就能碰、照顾它就能碰``````”心思转了转,凑到玲玲身边,谄媚的叫;“玲玲~ ~/” 玲玲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干吗?有事就说,别这么恶心好不好?” 笑容持续放大。“你把小乖放归山林好不好?” 她是动物主义保护者吗?看不出来。 “我又没有勉强它,是它自愿跟着我的。再说,我也没有限制它的自由啊!” “不是、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会轻功。” “我知道。”这与小乖有什么关系吗? “那,你把小乖放归山林,我就施展轻功跟着它。万一它又不小心跌落悬崖,我就可以去救它,然后照顾它,它就会对我产生感情,我就可以随时抱它了``````” 玲玲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朝门口走去。是她一时鬼迷心窍,这种危险人物,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恋渠州9 “喂,你们听说没有,徐家二小姐病倒了,她家正满城请大夫呢!” “是呀,我也听说了,据说请去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不知得了什么怪病?” “怪病?应该叫风流病才对。实话告诉你们吧,我有个老乡在徐府里干活,他说,这徐家小姐听信了一个江湖术士的话,吃了那人给的据说是能让人生龙活虎、□的药,与她家夫郎一夜云雨后,第二日就大病一场,而且极怕男人,除了她爹爹,什么男人都不让靠近,连她那些夫郎、夫侍都不行。” “那徐家岂肯罢休?她们没找那江湖术士算帐吗?” “怎么没有?没找着,估计早跑了。再说,这种事说出来也忒丢人,她们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找。” “真是报应!先不说徐府,光这徐家二小姐,不知干了多少坏事。吃喝嫖赌,没有她不干的!” “这种人,活该!”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喝茶的两人站起身来,正是白玲玲和秦思言。 “老板,结帐。”扔了几个铜板,转身离开。 “你去给人算命了,还敢出来瞎晃悠?” “没关系,就算我现在站在她面前,她都认不出来。改天让你见识见识。” “她怎么肯听你的?”不知怎么忽悠的。 “简单。我让小李子跑了一趟,祖宗八代都给她查了出来。” “她也会武功?” “对呀,不过不及我十分之一。” 这个吹牛不打草稿的家伙。 玲玲正要说她两句,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小女孩,马上朝她走去。那女孩一见白玲玲,拔腿就跑。玲玲紧接着追去。 秦思言不明所以,只好先帮玲玲抓人。那女孩瘦瘦小小的身子在人群里转来转去,比泥鳅还滑溜。饶是秦思言身怀武功,却施展不开,好不容易到了个宽敞地儿,抓住这女孩,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稍微歇口气,玲玲走到女孩面前。 “拿出来 !” “没了。” “什么?!” 原来昨天玲玲上街买菜,掏钱时发现不见了钱瘩,她出门时分明有带钱的。想了想,只有这半路不“小心”撞了她一下的小女孩最有嫌疑,而且今天见她就跑,分明是做贼心虚。 “真的都花光了?”那可是五两银子。 “是。” 玲玲不轻易生气的,可现在她的怒气被挑起了。一个小孩子,作什么一下子花掉五两银子?而且这女孩衣衫简陋,偏偏玲玲极其痛恨那种不务正业,靠歪门邪道、吭蒙拐骗来赚钱的人。人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志气穷。而且这女孩七八岁的样子,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更是让人生气。 “走,见你爹娘去。” 小女孩大吃一惊:“不要!” “那就送你见官!你可想明白了?” “不要!不要!”小女孩惊恐的摇摇头,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不要``````” 玲玲见她哭的可怜,心也软了下来,摸摸她的头说:“那好,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要偷东西?” “为了给我爹治病。” 原来这个小女孩叫聂雨虹,家中还有一个爹及妹妹聂云虹。她母亲几个月前去世了,生前曾向城中徐员外家借过十两银子。两天前,徐家大小姐徐连富来讨债,看上她爹姿色,意图轻薄,碰巧被回家的姐妹俩撞见,没有得逞。徐连富恼羞成怒,反诬她爹勾引她,将她们打了一顿,姐妹俩没受什么伤,她爹却因为护着女儿,被打的不轻,由此病倒,而且越来越严重。她家穷的叮当响,连饭都吃不上了,哪有钱给她爹抓药?没办法,才出来偷东西,而且偷到了玲玲身上。 “你妹妹呢?也去偷东西了?” “没有,她在家里照顾爹。” “你一下子拿回那么多钱,你爹不会起疑吗?” “我跟他说我在饭馆里干活,而且钱都是我自己收着,偷偷给他买。他以为都是我赚的。你---真的不会送我去见官?” “当然,我说话算话。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聂雨虹惴惴不安,可是又没有法子,只好乖乖的和秦思言等。 秦思言当然看出她的不安,安慰她说:“没事的,她不会害你的。听说过都督烧卖吗?” “听说过。前一阵子她们店里给人治病,好多人都赶着去了,听说那大夫可神了,没有她医不好的。而且也不贵,更重要的是她给穷人看病呐!大家都说她是活神仙。可惜我们家太穷,连饭都吃不上了``````” “那你走运了。你运气不错,正好偷到那个活神仙身上。” 聂雨虹结结巴巴的说:“你是说,她、她就是---” “对。” “那她、她回去---” “自然是取药箱,给你爹治病了。” 恋渠州10 “你、你真是大夫?”一看见玲玲的身影,聂雨虹就抢上去问。 玲玲瞧了秦思言一眼,又扭头对小女孩说:“是呀!” “扑嗵”小女孩跪下了,“求你、求你救救我爹。” “我本来就是回去取药箱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能干这种事了。” “好。” 聂雨虹领着两人来到聂家。 聂家位于城东启洲与渠洲交界处。稀稀拉拉的一连片简陋的小屋组成的村子,宛如现代大城市中的贫民窟。聂家住在一间小小的茅草屋里,用篱笆围成的栅栏,原本养着几只鸡鸭,已经被徐连富强行带走了。家中早已破败不堪,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一个小女孩看见聂雨虹,飞奔着跑过来叫:“姐姐。”便是聂云虹了。 “云虹,爹怎样了?” “还好,就是一直咳嗽,还有些发热。姐,她们是谁?” “是给爹看病的大夫。” 进了屋。 聂家爹爹病的有气无力,无论是招呼客人还是有疑问,都没有多少力气来做。于是玲玲自我介绍了几句,便给他看病了。 有些严重。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如今有些发炎化脓了,加上这几天天气忽冷忽热,受了风寒,又发起烧来,好在聂云虹一直在他身边,不断用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玲玲给他重新包扎伤口,上了药。又从药箱里找出几味药,聂云虹去邻居家借了煎药的罐子,煎好药,喂聂家爹爹喝下了。 玲玲掏出五两银子,聂雨虹刚要拒绝,玲玲忙抢先道:“这是这个月的工钱,先支给你了。看来你妹妹可以应付的来,那就不额外放你假了。”悄悄对聂雨虹眨眨眼睛“记得明天准时来。都督烧卖店,别迷路了。” 聂雨虹马上明白过来。虽然年纪不大,但因为生计,知道了不少人情世故。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好。” 第二日。 “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王大辉嗅嗅鼻子。 “春卷。没吃过吗?” “没有。要我帮忙吗?” “好。帮我把这些羊肉剁碎。” 已经过了早餐时间,正确来说是上午了,烧卖店从掌柜到伙计都还没有吃。刚刚忙完店里,现在才轮到她们吃。而如果还有些力气,她们不会去吃自己卖的烧卖,任它再好吃、再美味也是一样。玲玲是喜欢下厨的,实际上她的手艺真的不错,而且花样繁多,许多在现代的名菜、有名的小吃,在这个世界根本闻所未闻。每次她要下厨,烧卖店的人便高兴的不得了。实际上,就算没有工资,能时时吃到许多美味,也值了。 玲玲刚要转身,被一个人影吓了一大跳:“秦思言,爬窗户有那么好玩吗,你就不能安安稳稳的从正门进来?”吓她一大跳。 秦思言笑嘻嘻的挨近:“习惯了,习惯了。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吗?” 这是她最近的又一大喜好------蹭吃。前几日,无意中尝过玲玲做的糕点,顿时拜倒在美食之下。她本来就对玲玲很好奇,这下更有理由缠住不放了。那么瘦瘦的一个女孩,不但医术高明,还会做美味的东西,似乎单纯,又有些神秘,就像一座无穷的宝藏----不知还有多少珍宝等着她去发掘。她很期待。 “要我帮忙吗?”总不好老是吃白食。 “不用,你等着吃就行了。”虽然不至于帮倒忙,厨房里这么些人,个个都比她好用,也不用她插手。就某方面来说,秦思言是个有些迟钝的人,或许她压根就知道,只是自动忽略掉了,实际表现为打不死的小强,叮臭蛋的苍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玲玲已经认命了。 恋渠州11 柳青走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锅台翻看:“今早的烧卖还有剩下的吗?” “没有了。玲玲说要下厨,我们就全卖了。怎么,你很饿了?” “不是我,是门口的小女孩。早上一大早就在,现在太阳都老高了,还是呆在那儿没动弹。看样子饿了一上午,挺可怜的。我给她找点吃的。” “柜子里有些绿豆糕,你拿去吧,在最底下那个格子里。” 秦思言一听,抬脚便往外走。柳青径自去找糕点了。 玲玲摊好煎饼,将和好的馅卷入,放到锅里油炸。 “来,来,进来。”秦思言一边往后看,一边催促着。 众人不约而同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局促不安的踱进门来。 “雨虹,是你?怎么不进来呢?”玲玲将小铲子递给旁边的双喜,叫她继续炸,自己用围裙擦擦手,迎上前来。 “我---你说的是真的?”其实是她不相信自己的好运。 “当然了,说话算话嘛。以后你就在厨房里帮忙,烧烧火、择择菜之类的,或者跑腿买点东西。一个月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是很多了,就算大酒楼里的伙计,月钱也不过如此。不过因为烧卖店的生意实在太好了,刘混沌就长了工钱。现在双喜、来福便是每月五两银子。玲玲昨晚向刘混沌提了此事,并详细说了聂家家境。于是破例比照,也领五两。实际上,按行业规矩,刚来打杂的学徒是远远低于正式伙计的工钱的。 春卷还要过一会儿才好,柳青便招呼聂雨虹去吃绿豆糕,小女孩便跟着去了。 晚上烧卖店打烊后,玲玲便一同回了聂家,给她爹爹换药,煎药。又留下些烧卖与刘混沌不穿的衣服,便回店里了。就这样直到治好他为止。小雨虹从此便留在烧卖店里干活,再也不愁吃穿了。 几日后。 “你们听说没有,徐员外家又出事了。”玲玲正要结账,忽然邻桌传来这么一句,不由得怔住,又端起茶来喝。 “听说他家被枫叶盗了,是不是真的?” “是啦,是啦,听说被盗去不少金银珠宝,徐员外气得火冒三丈,已经报了官了。那个枫叶要惨了。” “没用的,官府又不是没抓过,结果呢,现在连人长啥样还搞不明白。” “不一定。这个徐员外不简单的,听说以前在京里当大官,连我们王爷城主都礼让三分的。我还听说,徐家大小姐接受到惊吓,不敢出来见人呢。徐家是个大家望族,失了面子,徐员外必不肯罢休的。弄不好,这回那个枫叶就栽了。” 徐府。 “连富啊,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两顿没吃了。在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住的。” “不吃,不吃,饿死算了。” “爹的心肝,别这么说。你乖乖吃饭,我叫你娘给你报仇!” 被窝里一阵蠕动,露出一颗光秃秃的脑袋:“真的?” “当然。敢欺负到我们父女头上,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徐连富的爹爹,也就是赵氏,是当年吏部侍郎的二儿子,现今的徐金宝徐员外当初只是个小小的探花,因为娶了赵氏,靠着夫家的支持才一步步爬上去,对丈夫的话自是唯命是从。后来,赵氏怕别人说闲话,生下徐连富、徐连贵后,这才假惺惺的给徐金宝纳了个夫侍,还是他身边的小厮,懦弱无争的一个人,生下徐家少爷徐秋竹后,才被升为夫郎。即使夫家已大不如前,但余威仍在,又或许徐金宝习惯了对赵氏唯命是从.如果在徐家,徐金宝是女皇,那么赵氏就是太上皇。一级管一级。 徐金宝也恨得咬牙切齿。想当初,她是如何风光,多少人赶着巴结奉承。如今虽然告老还乡,渠阳城大大小小的官员,表面上都还敬她几分,岂能容忍一个盗贼骑到她头上! 今天早晨,徐连富的大丫鬟孙娟跌跌撞撞的跑来,带徐家众人匆匆赶去,却见徐连富安稳的呼呼大睡,被叫醒还一无所觉,不知何时被人剃了个大光头。紧接着,账房来报,无数金银被盗,墙上嵌着一枚枫叶。一时间,徐家大乱。 徐金宝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一声怒吼,除了赵氏,其他人便抖抖瑟瑟如羔羊了。先是勒令所有人闭紧嘴巴,不准将徐连富之事说出去。接着报了案,软硬兼施的让地方官即日缉拿江洋大盗枫叶归案。 这是远远不够的。徐金宝心里明白。做了那么多年官,里头的猫腻,她是再清楚不过了。光瞧洲官那巴结的样儿,就知道是一窝囊废,不干实事,只会溜须拍马。若想对付枫叶,这条路是行不通的。想当初,为了铲除政敌,她暗地里可使了不少手段。也许,是时候给那些小瞧她的人一点教训了。 恋渠州12 云来客栈。 因为太过兴奋,玲玲直闯秦思言的房间。门没关严,她也没有多想,直接推开门“思言!思------” 眼前白花花的人影闪过,转眼已消失在屏风后。 “出去!”声音是急切的,夹杂着一丝惊慌,这是前所未有的。 玲玲怔了怔,转身出去,并带上门。好半饷,里面才传出一句:“进来吧。” 玲玲开门走进去。秦思言已换好了衣衫,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喝茶。 玲玲小心翼翼的坐下。 “你刚刚---生气了?” “没有。” “真的?可是感觉你好象有点------”说不出的不对劲。玲玲突然异想天开:“你该不会是男扮女装吧?” “噗---”秦思言一口茶喷了出去,呛红了一张脸:“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干嘛这么激动?”玲玲好笑的望着难得一见的关公脸:“若你真是男的,被我看了身子,这辈子就只能嫁给我了!” “做梦吧你!” “开个玩笑嘛。大家都是女人,换个衣服,有什么好避讳的?” “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换。” 也许是个人喜好吧,又或许这个世界的人比较害羞?秦思言怎么说也不是第二种人。她的脸皮,大概比渠阳城的城墙还厚。 “我以后会注意的。” “你那么急匆匆的跑来,到底什么事?” “徐家让枫叶大侠给盗了!” “真的?” “当然,我听茶馆的人说的,徐家损失惨重呢!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玲玲高兴的说:“没想到枫叶这么厉害!” “你以前讨厌枫叶吗?” “没有啊!只是很好奇。” “好奇她是男是女,长相如何?” “不,好奇她偷的东西是救济穷人还是自己花了。” “咳,咳------”某人又一次被茶水呛到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哎呀,只是随便说说啦!就算她自己花了,现在我也不会鄙视她啦!走了,去烧卖店,告诉小雨虹这个好消息!” 于是秦思言被扯回烧卖店,玲玲向所有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因为同情聂家的遭遇,在加上徐家平日里无恶不作,众人早有耳闻,烧卖店人人拍手称快,聂雨虹更是热泪盈眶。刘混沌宣布休店一天,玲玲自荐做大餐。这就是自家店的好处: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再加上烧卖店从掌柜到伙计,大家处的跟一家人一样。于是干脆关店,择菜的择菜,烧火的烧火,热热闹闹的跟过节似的。 就在烧卖店众人欢天喜地庆祝时,城外一处荒凉的山坡,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气氛。 “怎么样?” “我早已金盆洗手了!” “那我徐家就让人这样白白欺负了?” “那是你的事。” “是吗?我不这样认为。”掏出一块玉佩,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我想你应该认得它吧?” “你---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自然是你老相好送的喽!” “胡说!沁心才不会轻易将它送人呢!”那是她(他)们的定情之物:“你把他怎样了,说!”鬼魅一般的身影瞬间移动,一把匕首抵在徐金宝的脖子上。 “别激动嘛!”徐金宝用指肚推推匕首,丝毫没受到影响:“这可不是玩家家。” “少废话!快说!” “咋咋!谁知大名鼎鼎的杀手魅影,还是个情圣呐!没什么,我只是请他去某个地方休息两天,等你把事情办完,自然就可以双宿双飞啦!” “你!马上放了他,不然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对了,忘了提醒你,如果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回去,你的老相好就去见阎王爷啦!”笑眯眯的堆起满脸皱纹:“我很好奇:究竟是我的命值钱,还是你情郎的命值钱?” “你!你这个-------” “我想我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婆子,应该值不了多少钱,你说呢?” “谁?” “枫叶。” “大盗枫叶?听说还有一个枫叶在南方作案。你要我杀哪个?” “自然是渠洲城里那个。” “听说她轻功绝顶,世人还不知她是男是女,相貌如何。” “所以才要你出手嘛!” “万一杀错了呢?” “那就多杀几个!” “我不会烂杀无辜的!” “随便你,只要杀了枫叶,不,杀了那些害我大女儿、二女儿的人,其余我不管。” “期限?” “一个月。一个月后,你提枫叶的头来这里见我,我自会放了你情郎。” “成交。” “成交。” 恋渠州13 "走了."秦思言回头又喊了一句. "思言,这````不好了,我还是不要去了."白玲玲别扭着说. 秦思言猛翻了一下白眼:"喂,要追人家的可是你哎,你这样妞妞捏捏,几辈子才追的到?"真是搞不懂,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啊?未免也太"纯情"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用在这里,扼,有些不太恰当,可也差不多了. "好嘛,去就去."玲玲低着头,跟在秦思言身后走进眠月楼. 中间莲花行的台子上,一个男子正抱着琵琶边弹边唱,台下坐了不少人,二三楼也有许多搂着妓子的女人不时探下头来,周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秦思言四下里张望一下,没有过多停留,带玲玲直接奔向眠月楼. 眼见着正要上楼,一个的中年男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拦在两人面前,坚持说邀月今日不见客. 玲玲仔细瞧瞧,恩,这估计就是老鸨了。重量级吨位的体形,穿的是花红柳绿,涂的红红的嘴唇,头上几支银钗摇啊摇,几乎可以见到不知涂了几层的粉簌簌往下掉。 秦思言挑了挑眉,这种事她见得多了。一言不发将手伸近怀里,转眼间手上多了一锭金子,黄灿灿的光芒,几乎耀花了老鸨的眼睛。 老鸨的大便脸立马消失,同时一脸的肥肉嘟起来,谄媚的笑着:“哎呀,小姐,不是老身推脱,这金子摆在面前,谁也不会傻的不要是不?实在是邀月今日真的不舒服,您没瞧见,刚刚县太爷的二小姐,城里开绸缎铺子的蒋家小姐,也都来过,没能见着。邀月是我眠月楼的头牌,我也得顺着点不是?””眼神自始至终盯着金子转来转去。 玲玲与秦思言对看一眼,而后点点头:“既是邀月公子不方便,那我们改日再来好了。” 老鸨松了口气,这两人挺好说话,没有麻烦了,转眼又肉痛起那锭金子来。哎,有钱摆在面前不能赚,真是比杀了他亲爹还难受。 这时,楼梯走下一人,却是元儿,他来到三人面前:"我家公子请两位小姐上楼." 秦白二人刚反应过来,那边老鸨已将元儿拉到角落里去了:"你们主仆俩耍我是不是?不是说今天身子不舒服吗,而且刚刚那么多有钱小姐都不见,怎么这会儿又见了?" 元儿诧异的瞥了他一眼:"你不认得她们吗?" "我该认识吗?她们是官家小姐,还是什么富豪大户?" 元儿暗自翻了个白眼,势利眼. "那,那个拿扇子的,姓秦,不知是什么来历;另一个姓白,白玲玲,是都督烧卖的二掌柜,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听说过!" "是她?听说她能用绣花针治病,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告诉你把`````" 玲玲望着角落里嘀嘀咕咕的两人,心里毛毛的,可任她伸长脖子也听不到,又见秦思言似笑非笑的瞅着她,心中的不妙感越来越重,忐忑不安的问:"怎么了?" "有人要算计你了."接着把那两人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她听."不过,你不用担心,嘻嘻,这样反而对你有好处``````你只要装作一无所知,然后再如此这般``````" 待得角落里的两人讨论完毕,这边秦白二人也已得出结论了. "哎呀,老身真是有眼无珠,两位不是要见邀月吗,来来,快请,请上楼"接着又忙着叫上好酒好菜. 白玲玲和秦思言相视一眼,嘻嘻,让她们猜中了,那就继续照剧本演喽! 邀月确实有些不舒服,还好只是小风寒,没什么大隘,主要还是不想见客,恰巧有了理由而已.玲玲开了药方,嘱咐元儿按时煎药.邀月坚持要抚琴一曲,玲玲坳不过他,只好洗耳恭听. 说实话,邀月的琴艺真不是盖的,流畅婉转,动人心眩,真是一种享受.一曲下来,两人都沉浸在美妙的旋律中,久久才回过神来. 玲玲见邀月神情中有些倦了,便不想他累着:"我也会一点古筝,不如我抚一曲,请你评价一下如何?" 没有去看其他人惊讶的表情,玲玲径自走向琴台.坐下来,拨弄着几根琴弦,真是怀念,这是当小学音乐老师的母亲教给她的第一件乐器.有许久没碰了呢. 素手清扬,悠远又欢快的<<高山流水>>流淌在四周,仿佛穿越时空,将人无限的暇思寄去远方. 妈妈,你过的好吗? 邀月,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恋渠州14 天色已晚,玲玲与秦思言起身告辞。邀月将她二人送下楼,正巧碰到老鸨满脸堆笑送走一个女人。邀月与元儿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怎么了?”玲玲见他们神情不对,好奇的问。 “刚刚的那个女的。” “怎样?” “她一来,就有人要倒霉了。” 原来刚刚那人名叫朱长明,说的好听一点是徐府的护院,实际上是打手兼走狗。仗着徐府的势头,加上会那么几手功夫,简直嚣张到她阿妈家去了,比她主子还蛮横三分。而她最让人痛恨的地方便是她的变态心理。她喜欢折磨人,喜欢将人绑在床头上,用鞭子匕首等在人身上制造各种伤痕。对方越是伤痕累累,越是哀叫的可怜,她就越兴奋。她房内的郎君、夫侍不堪她折磨,有的自杀,有的逃走。更有半路又被抓回来的,所受的折磨更是变本加厉。连那穷苦的人家都闻之色变,出的聘金再高,也不忍心将自家儿郎往火坑里推。而眠月楼既惹不起徐府,又打不过人家,只好任她欺负。 老鸨送完客,转身回来,一张似乎总是谄媚的笑脸变成了苦哈哈。玲玲不由眨巴眨巴眼,是真的哎,苦瓜脸一张,看来这姓朱的确实给眠月楼找了不少麻烦。 一个小厮急匆匆跑来:“爹爹,不好了,我家公子又昏过去了!” 老鸨一副“我就知道”的认命样子,跟着那小厮去了。 玲玲四人也紧跟着过去。 这是二楼角落里的一个房间,极偏僻清雅,离栖月小筑倒是满近的。房间并无一般青楼之人住的那般奢华,无大红大紫之色,东西也不多,竟似平常人家的布置。床上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呼吸若有若无,竟似悄然逝去一般。那小厮一边抽噎一边摇着那少年:“公子,醒醒,醒醒呀`````” 玲玲看不下去,上前制止他说:“别摇了,你家公子现在身子极虚弱,你这样徒劳无功,之会加重他的伤势而已。” "既如此,就请白小姐帮忙看看。”老鸨说。 那小厮闻言乖乖不动了,只拿一双大大的泪眼瞧着她。玲玲安抚的对他笑笑,坐下来给那少年诊脉:“他身体亏虚,体质又虚弱,如今损伤脾气,气血生化之源不足,长此以往,只怕捱不了多久。眼下只是体虚昏厥,倒不碍事。”于是用针刺他人中,那少年便悠悠转醒过来。 原来这少年花名唤做蝶舞,那小厮便是贴身侍侯他的,叫顺儿。玲玲将药方写下,让顺儿按时抓药,又交代了一堆要他们注意的,顺儿一一记下。 一行人退出蝶舞的房间。 “姓朱的还会来吗?” “恐怕是。她一般十天半月的来一次,不过相临两次不会找同一个人。譬如这次是蝶舞,下次就轮到别人遭殃了。她好象有自知之明,觉得老折磨同一个人,对方肯定活不长,于是就轮番折腾。你旧伤痊愈了,也差不多是时候要添新伤了``````” 真是变态! 玲玲心下骂着,一边出了眠月楼。邀月与元儿自不必说,连老鸨都送出来,还送出大门老远。看得出来,老鸨开始重视白玲玲了,努力真诚的要巴结。原先她们还想如何引鱼上钩,没想到无心插柳,两人相视一笑,事情比她们预料得要顺利多了。 恋渠州15 应老鸨的请求,玲玲开始三不五时的往眠月楼跑,给蝶舞诊治,自然,接触邀月的机会也相对多起来。 蝶舞的伤渐渐好了起来,即使如此,他还是那副瘦瘦弱弱的样子,身上没几两肉,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他是个腼腆、内向的人,总是睁着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不安的转来转去,从来不会争风吃醋,甚至有些懦弱无能。难怪那姓朱的最喜欢折磨他,因为他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能使对方得到极大的变态满足。玲玲时常与他聊天,顺便开导他的同时,也得到许多她想要的信息。 等到蝶舞的伤好了大半时,玲玲终于成功的将邀月约出去。 秦思言十分好奇,不知她是怎么办到的。因为那老鸨是典型的见钱眼开的人,而邀月又是头牌,多少有钱有势的富家小姐都没办法。 “简单,那老鸨有病在身,不治恐怕活不了几年,他有求于我,自然放人了。”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真是看不出来,听他骂人时中气还满足的。” “你当然看不出来,因为除去一些头痛气喘的小毛病外,他压根就没大病!” “你骗人!” “骗你不是人!” “我还是不信,那老鸨见过不知多少世面的人,他那么容易就相信你了?” “知道撒谎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面不改色,把假的坚持说成是真的,说到连自己也信了?” “错。有一个叫韦小宝的人,可以算的上是撒谎的祖宗----” “韦小宝?没听说过。” 听过才有鬼。 “总之,他总结的撒谎精髓就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简单来说,就是十句中九句是真的,最关键的那句才是假的。” 简言之,从蝶舞、顺儿、元儿等人口中,得知老鸨的情况,加上她察言观色,根据症状,引经据典,稍微添油加醋,就说的人云山雾里,又满有道理的样子,结论就是:老鸨活不了几年,再不治就要完蛋了。再加上除了蝶舞,玲玲又“顺手”治了楼内好几个人的小毛病,由不得你不信。于是,某人开始害怕了,什么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金贵啊!于是紧赶着巴结,玲玲给他开的药,都是些强身健体的,总之对身体没有坏处。一番调养下来,那老鸨也觉得身体比以前轻快多了。他一个世故之人,自是老早就看出玲玲对邀月的心思,于是投其所好,不想正中了玲玲下怀,成其好事。 言归正传,这日,玲玲又将邀月约出来.漫步在青石大道上,瞧着四处来来往往的人,间或低头与戴着面纱的邀月亲密的说两句话,在这似有似无的暧昧气氛里,玲玲心情大好,不知怎的高兴起来,连空气里都隐隐透着香甜的味道。 突然很想送他一个礼物,不为别的,只为记录此刻的感动。正巧前面有一个小摊子,摆着许多色彩鲜艳的饰物,便转身对邀月说:“等一等。”快步走到那个小摊子前,仔细挑选起来。翻捡一会,挑中了一支碧玉莲花簪。拇指大小的莲花,饱和的莲瓣圆满的绽放,真是栩栩如生。玲玲付了钱,迫不及待的想送出礼物,却在转身回头的霎那惊呆了—— 一匹失控的马狂奔而来,周围的人尖叫着逃开,只有元儿吓的一动不动,眼看着马儿朝他冲去—— “元儿!”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猛然一个人扑过来,大力将他推开。元儿趔趔趄趄走了几步,好不容易止住脚步,连忙回过头来,失声尖叫:“公子!!!” 马蹄高昂,鬓毛嚬张,眼看如花男儿就要命丧马蹄之手—— 恋渠州16 眼见邀月就要命丧马蹄之下,忽然一团蓝影扑来,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蓝影已裹住邀月飞了起来,几个起落,落在不远处的空地处。玲玲和元儿连忙赶过去 邀月有些眩晕,抬起头来,一声“谢谢”噎在了喉头。修长的剑眉,挺翘的鼻子,好看的丹凤眼,此刻正露出惊艳的目光—— 惊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响起急促的声音:“公子!”“邀-江公子!” 却是玲玲和元儿,元儿手中还抓着他的面纱。 他转过身来,没有看到那个蓝衫女子一瞬间的失落。一边带上面纱,一边应付两人一迭声的担忧:“没事。”“我很好。”------ 待邀月反应过来,他们已告别那蓝衫女子,在回眠月楼的路上了。一路上,听着两人絮絮叨叨的话语,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刚刚那张神采飞扬的脸。 而那个蓝衫女子一直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回味着指尖柔软的触感。 “听风。” “属下在!” “去查查。” “是。” 精干瘦小的女子向蓝衫女子一抱拳,便向三人刚刚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二日,玲玲正准备去眠月楼探望昨日受惊的邀月,村里经常给迎宾楼送菜的赵大姐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柳姨病了,想让她回家看看。 玲玲不由得有些愧疚。这些日子光忙自己的事,把桑岷村的事抛在脑后了。柳姨待她就像亲生女儿一半。自己这么长日子不去看望她,已是不该,更何况她生病了。当即决定先回桑岷村,其他事等回来再说。 哎,要是柳姨能搬到城里和她同住该多好?那她就能多孝顺她老人家了。可惜柳姨舍不得离开桑岷村。虽然她托人给柳姨捎去不少钱,但她却舍不得花,说留给她以后作聘礼用。玲玲听了直摇头。罢了,桑岷村是她的根,她舍不得离开也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等到元儿过来买烧卖时,玲玲柳青一行早已离开回村去了,当然还少不了甩也甩不掉的跟屁虫——秦思言。 回到村子,先去看过柳姨。幸而没什么大病,只是受了风寒,夹带着咳嗽。玲玲给她扎了针,又见了草药服侍她睡下。到了傍晚,柳姨出了一声大汗,身子轻快一些,已有六七分好了。这才放下心来。 柳青告辞回家去,秦思言便睡在柳姨家。不过坚持不与玲玲同睡在床上,她解释是练武之人的癖好,不习惯与他人同睡。 “那你睡地下好了。”玲玲无可奈何,真是规矩多多。 “不要!” “随便你!”转身出去院门,打洗脚水去了,没理会后边那抗议连连的人。 回来时,却见两条拼起来的长凳上铺上了褥子。玲玲好笑的摇摇头,还以为她会学小龙女睡钢丝绳呢!又给她翻出枕头和被子。于是收拾收拾,便睡下了。 第二日,玲玲一早起来做早饭。馒头、咸菜、还有一锅香喷喷的鸡蛋瘦肉粥—因为没有皮蛋。不过应该也蛮好吃的,不同的是鸡蛋要打成丝状。秦思言却一大早出了院门,遛早去了。 稀稀拉拉的树木件,秦思言漫无目的的走着。看看蓝蓝的天,静谧的早晨,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清香,心情不错。直到她听到了沙沙的声音,仿佛春风拂过树叶,却是极有节奏的沙沙声。片刻,声音消失了,换成一种似有似无的绵长悠远的呼吸------ 是个高手。 她抿嘴一笑,伸手从旁边的树上摘了一个野果,擦擦咬开,嗯,又酸又甜。 “出来吧。” 恋渠州17 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出现,悄然无声。 “不知阁下到此有何贵干?” “杀人。” “我吗?那阁下刚刚故意暴露行踪,是想试探我来着?不知阁下与我有何冤仇?” “枫叶。” “什么?” “你是枫叶。” “不是。” “徐府的事是你干的。” “我如果说不是,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横竖你都不打算放过我,我又何必白费口舌?” 黑衣人一声不吭,扑上前来,与秦思言缠斗在一起。 两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黑衣人内力深厚,出手狠辣。秦虽然武功高强,却不似黑衣人那般招招都是杀招。好在她轻功绝顶,一见情形不好,马上逃之夭夭。一时间,两人打的是旗鼓相当,难舍难分。 一阵缠斗后,两人的优劣逐渐显现出来。秦思言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初出茅庐,缺乏实战经验,而黑衣人则是身经百战。高手对决,差一分也许就是致命伤。她一个横扫腿过去,被黑衣人闪过,顺势点了她背后的穴道。 黑衣人治住秦思言,却不忙杀她,而是对着一丛茂密的灌木喊道:“出来。” 灌木后似乎有淅淅簌簌的声响,片刻后又归于宁静。 “出来,别逼我动手。” 那人这才不情不愿,慢慢从灌木丛后出来。中等偏下的个子,却是胖胖的,活像一支热狗,插着两根大象腿。脸上表情很奇怪,似乎趾高气扬,又带着些猥亵,想昂首挺胸却又害怕一语不慎,对方一指过来,自己老命就玩完了。 “朱长明?”黑衣人似乎有些意外“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有,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来的正是徐金保的亲信朱长明,她眼珠转了转,似乎想逃避这个话题。黑衣人一声不吭,脚尖踢起一枚石子,石子带着呼啸声,朝朱长明激射而去。朱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扭过头,石子嵌在她身后的树干上,离她的脸不到半公分,顿时吓出一声冷汗。这才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掏出一支香,用打火石点着,这香烧起来无色无味,轻烟四散开来。 一会儿工夫,一只灰溜溜的鸟儿飞来,落在朱的肩头。朱翻出一块糕点,那鸟儿便低头去啄。 “这是——斑星鸟?你在我身上放了曼蒲香?” 所谓曼蒲香,是从一种叫曼蒲的植物中炼制而成的粉末。配料不同,制法不同,所制成的香也就不同。唯今共有七七四十九种配法和制法,也就有七七四十九种曼蒲香。曼蒲香几乎是无色无味的,就连内力深厚、嗅觉灵敏的人也闻不出来。将斑星鸟自小喂以掺有曼蒲香的食物。长大后,它便对这种香有异乎寻常的感觉,哪怕在百里之外,它都可以闻到追来。斑星鸟灰溜溜的,极像麻雀,只是体态比麻雀要修长一些,因此极少有人认出,是追踪形迹极好的办法。只是这斑星鸟极难养活,成活率不到五分之一,如今已基本绝迹了。不知这朱长明——或徐金宝从何处弄来。 朱长明极不自然的嘿嘿两声,既不说是,也没胆子说不是。 “哼!还是信不过我是不是?差点忘了她是个疑神疑鬼的人。” 朱长明暗自哼了哼。只说对了一半。 “好,我现在就把她解决,希望你主子也把答应我的事办到。” 说完,一步步走向秦思言—— 玲玲做好早饭,先服侍柳姨吃完睡下,却仍不见秦思言的身影。只得自己出来喊人。 “思言!秦思言!” 既没人影,也没动静。她爬上一个地势较高的小土坡,正待叫喊,忽然瞥见树林间影影绰绰的三个人,其中一个看身形正是秦思言。 “思言!”玲玲一边喊,一边跑过去。 恋渠州18 秦思言暗暗叫糟。白玲玲不懂武功,不但救不了她,恐怕连她自己也得搭上。正要出声警示:“别——”一指过来,点住了她的哑穴。 想当然耳,白玲玲自投罗网,被黑衣人一指定住。 玲玲看这架势不对,今日恐怕凶多吉少。没想到她会丧命于此,呜呜,早知道就带小乖来了,它这会儿正在家里美美的吃早餐呢,却不知道它的主人命不久矣------- 朱长明走上前来,催黑衣人先杀了白玲玲。黑衣人一眼瞪过去:“我不会杀她,也不准你杀她。” “为什么?难道你忘了答应过——” “没有。但与刘府做对的是她”指指秦思言,“与她”指指白玲玲“没有关系。” “放虎归山,以后可能有麻烦的。” “不会的,我自有法子让她闭紧嘴巴。”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美丽的脸庞,笑语盈盈,溢满柔情。从她成亲那天起,她就发誓不再杀人,就算迫不得已也决不杀无辜之人。 她咬咬牙,走到秦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 “能让我知道你是谁吗?” 那种似笑非笑,仿佛死去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的神情,让黑衣人也不由得欣赏,如此胆量和身手,如假以时日,必远胜于她,可惜------ “魅影。” “魅影?杀手魅影?你不是早已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了吗?” 魅影的神情黯淡下来,她也不想,只是为了沁心—— “你问的太多了。”举掌欲朝秦的后脑勺劈去—— 手臂一瞬间感到无力,竟撑不住垂了下来,紧接着全身酸软无力,魅影“扑”一下坐倒在地。怎——怎么回事?凝神吸气,却发现丹田内空空如也,内力一丝也无。迎面是朱长明放大的嚣张的脸,一下子明白了。 “你——你暗算我?” “不错。想不到吧?软骨散,无色无味,半柱香内能让身怀无功之人失去内力。本来打算让你处理干净后,老子再收拾你。可惜没掌握好时间。差强人意吧。” “你说的不错,我家竹子不会轻易相信人,尤其是你这种危险人物。就算你再厉害,到头来还是被老子踩在脚下。”朝魅影身上踢了几脚:“再嚣张,再傲啊!我看你还怎么拽的起来!” “你不是不忍心杀她吗?好,老子就先解决她们,再回来收拾你。”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玲玲走过去。 玲玲早已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只是没想到情势急转而下,杀人者转而易手,而且第一个解决的就是自己。望着朱长明狞笑着举起匕首,她绝望的闭上眼睛—— “啊!!”一声尖叫,玲玲睁开了眼睛。那叫声并不是她发出的。她望着眼前手忙脚乱的朱长明,正上蹿下跳的朝身上乱抓,抓那条在她身上蹿来蹿去的白影。不一会儿,那团影子蹿下地来,立在一边。 老天,是小乖!它来的可真是时候。不过,眼睛和爪子怎么变成红色的了? 然而另一幕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朱长明倒在地上,身子痛苦的翻滚着,两手在身上乱抓乱挠,嘴里发出“嗬嗬”的叫声,渐渐的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半饷,似乎筋疲力尽,发出一声低低的痛苦的呻吟,便一动不动了。 玲玲不住地咽着唾沫。老天,小乖不会——不会把人咬死了吧? 周围一片寂静。这三个人,两个人被点了穴道,大约十二个时辰后自动解开。魅影内力尽失,虽然可以动弹,但如今有小乖在,想当然耳,她也讨不了便宜去。一时间,三人只能大眼瞪小眼。 淅淅簌簌的声响传来,秦思言心头一震,又是个有武功的。只是不知这次来的是敌还是友? 恋渠州19 来的是她的丫环李川。 已经没事了。这个认知使她大大的兴奋起来,急于动弹,但李川在她身上指指点点,转来转去,却始终没有解开穴道。秦思言苦于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目光凌迟她的丫环。 “没有用的。”魅影轻声说,三双眼睛同时转向她:“那是我的独门手法,一般人解不开的。除非我亲自动手,否则,就算明日穴道自动解开,也会对身体造成损害。我们做个交易,我给你们解开穴道,你们不能为难我,行不行?” 三双眼睛又互相看了看。 “好吧。先找回你的内力。”有小乖在,也不怕她搞鬼。 于是魅影便叫李川去搜朱长明的身。李川一百二十个不愿意,无奈为了主人,只得乖乖去搜朱长明的尸体。不一会儿,一堆东西摆在魅影面前。除去几两银子,水囊,干粮等日常用品,还有三个小瓷瓶。她便挨个拿起来察看,最后指着一个深蓝色的瓶子说:“就是这个。” 于是打开水囊,取出两粒药丸服下。而后盘膝而坐,凝神聚气。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她站起来走乡亲,背后、胸前各点两指 ,又给玲玲解开穴道。李川连忙服侍秦将解药服下。 魅影走过来,将从朱长明那里搜来的其余两个瓷瓶,一个浅绿色的扔给白玲玲:“万毒灵。带在身上,什么毒蛇毒虫都不敢近身。”一个红棕色的扔给秦:“九转还魂丹。任你伤的再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能把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紫色小瓶:“清心丸。对内上愈合极有好处。”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玲玲喊住她:“你要去哪儿?” “徐府。” “可是,你不是奉命来杀我们的吗?如今空手而归,姓朱的又死了——呃,或者是下落不明,徐员外怎会饶过你?” 魅影低头,没有回答。 “你有把柄在姓徐的手上,对不对?”秦思言突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 “杀手魅影,据说一直独来独往,不受他人控制。更何况几年前你已宣布退隐。如今重出江湖,杀我们时好像并不情愿,又被人怀疑见识。可见你是迫不得已的。不妨说出来,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魅影沉默许久。“沁心,是我的夫君,前几日被徐金宝抓去,威胁我------” 老地方。 渠阳城外,荒凉的山坡。 徐金宝:枫叶呢? 魅影提了提手中的包裹:我夫君呢? 徐一挥手,几个家丁将人押上前。 魅影:沁心,你还好吗? 那男子抬起脸来,轻声说:还好。 魅影:沁心,你还记不记得,洞房之夜你答应我的事情? 沁心:(一愣)有吗?我只记得你答应过我不再杀人了。 魅影这才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你说的对,是我记错了。 徐金宝:怎么,怕我弄个假的糊弄你呀?我可是说一不二的。 魅影:先放了我夫君。 徐金宝:先把包裹扔过来,我要检查检查。 魅影心想反正人已经杀了,就一把把包裹扔过去。徐打开包裹,却是一颗头颅,三四十岁的样子,死的有些狰狞,看来颇不甘心,仍旧可以看出带着一丝邪气。 徐金宝:和传闻中样貌倒是有些吻合。不过,你怎么证明她便是枫叶呢? 魅影看向仍在徐手中的沁心。徐略一思索,示意手下把人放了。直到沁心回到自己身边,这才安下心来的魅影,又朝徐扔过一个小布袋。徐接住,打开,却是三枚枫叶。通红的叶身,细致精巧可见纹理,却是用金属打造而成。便是这材质,已是天下少有;那铸工,更是罕见。别人断然仿制不了。 两下里都比较满意,徐金宝说了几句酸不溜秋的话,魅影不欲与她纠缠,拉起沁心便走。因而忽略了背后那声冷笑。 原来这便是秦思言的计策。先将朱长明的头砍下(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将其易容成传闻中枫叶的样子(反正谁也没有见过真身),再塞给魅影枫叶的信物,于是姓徐的便信了。 秦思言是枫叶吗?是。也不是。这个以后再说。 魅影谢过秦,与沁心走了。她说要去找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几日后,在清晨的树林里,李州悄悄放飞了一支信鸽。 误会 溱王朝四十七年四月十四日,正是春意融融时,渠阳城里却不似这般轻松。这日,大王爷,也就是镇远大将军,在书房发现一个包裹,打开一看,原来是揭发原礼部尚书徐金宝在位期间收受贿赂的帐本,及其私扣贡品的事实。大王爷带人连夜突袭徐府,进行搜查,果然如此。于是一面上报朝廷,一面将徐府上上下下关押起来,严密看管。女皇命大王爷彻查此事。不仅查出徐金宝以上罪行,还有其草菅人命为其女买官及其二女目无法纪、欺女霸男,更牵出其背后更大的黑手——夫家赵氏一族。女皇雷霆震怒,将其诛灭九族。风光显赫一时的徐家及京城赵家从此烟消云散。 玲玲此时并不清楚这些事。她正忙着上山采药,调理柳姨的身子呢。 柳姨的病很快好了,玲玲因为长久没回来,也就多住了些日子。帮柳姨做做农活,闲暇时上山采采药草。以前没有钱,现在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便时常给柳姨做些拿手好菜。四里八乡的人听说她回来了,或来瞧病,或来看望。 来看病的人不少。玲玲瞧着自己忙得脚不沾地的也不是办法,万一村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而她又不在,可能会出大事的。自己来这异世不久,不管最终能不能回去,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个小村子里。她想到处走一走,看一看。最好还是找个本村的人带在身边,传授一些最基本的医术,假以时日,村民们便不愁看不起病了。柳青虽是本村人,但毕竟是个男孩子,给女人问诊诸多不便。于是她与柳姨商量,从村里挑了一个八岁女孩,唤作杨凡。征求杨凡的意见之后,对她父母说了此事,她父母闻讯自是欣喜无比,紧巴巴的拿出家中风藏的腌肉,又凑了二两银子,给玲玲送去。玲玲收了礼物,却将银子退回,叫那杨凡斟茶,行了拜师大礼。从此只要玲玲待在村里,便将杨凡带在身边,教她辨识草药,药性机理,把脉针灸。那杨凡却是极聪慧,人又机灵勤快,一段时日之后,那寻常的头疼脑热便难不住她了。玲玲对她很是满意,有时间便倾囊相授。 言归正传。待得玲玲回到渠阳城,听到那徐家倒台的事情时,已经是五月末,满城烟柳的时候了。 眠月楼,栖月小筑。 一曲《喜郎君》在清新欢快中结束。邀月起身,抱着琵琶盈盈一拜:“献丑了。” 对面那人早已鼓起掌来:“久闻邀月公子才艺双绝,果真名不虚传啊!” 邀月将琵琶交给元儿,让他放好。“小姐过奖了。”语调淡淡的。 他最近有些头疼。谁想到轻易不出门,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却给自己招惹了个麻烦。对面那人自称沐泉,正是那日与玲玲逛街从马蹄下救下他的人。也不知道她如何打听到自己的身份,第二日便找上门来。既是救命恩人来,他自然要好生接待。谁知这沐泉似乎自此得了趣,隔三差五就来拜访。邀月久在青楼之人,对她的心思自然看透。没多久便故意诸事怠慢,甚至连对普通客人的眼色也比对她强些。那沐泉竟不以为杵,行为照旧。她也大手的很,银子大把大把的赏下去,乐得老鸨眉开眼笑。使元儿去买烧卖,又听说玲玲回村了,暂时恐怕回不来。她碰上这等厚脸皮之人,也没有别的法子,心里只盼着玲玲快些回来。 沐泉轻轻的敲着桌子,玉扳指发出莹莹绿光:“听说邀月公子今年已芳龄十七,不知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沐小姐说笑了,我一青楼之人,能有什么打算?便是有些想法,能由得了自己吗?” “这可不尽然。也许机会就在你身边,怕是公子只顾自哀自怜,忽略罢了。” “沐小姐说笑了。” “我是不是在说笑,相信邀月公子心中自然明白。我言尽于此,希望公子认真考虑一下。”沐泉说完,起身:“告辞。” 邀月起身相送。 行至门口,眼见就要出门,那沐泉忽又转过身来,贴近邀月的耳边,微光中邀月低下头,两人挨得极近,却不知这画面在旁人眼中看来分外暧昧。 “公子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吧。须知时不待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说完扬长而去。 邀月怔了一下,微不可闻的的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却见元儿也跟进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邀月端起茶,啜了一口:“有话就说。” “我------我说,公子可不许恼我。” “什么了不得的事,我不生气便是了。” “公子喜欢沐小姐吗?” 邀月放下茶杯:“元儿,你是我身边的人,连这个都看不清吗?我们青楼之人,迎来送往,对这男女之情理应看的最是透彻。这里,什么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女人向来是说一套,做一套。若是真心,怎不见她们堂堂正正的迎取我们过门?便是做个郎君也是好的。正是因为弄不到手,这才哄着说些好话。一旦弄家里去,朝夕相对,没几个月,新鲜感一过,便是天仙也丢到一边去了。千金宝易得,而有情人却不易。那沐泉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那豪门大院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她此时对我很是迷恋,谁知一朝红颜老,会不会被抛在耳后?这样的人,你觉得我应该喜欢她吗?” “我,我知道呀。”元儿嗫嚅:“可是公子刚刚在门口,与沐小姐那般亲密,人家、人家误会了吗。不,不是,重要的不是我误会了,是、是白小姐误会了呀!” “什么,她何时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原来玲玲早就来了。她早些在酒楼吃饭,便听人说起邀月公子近来如何风光,入幕之宾如何阔气,便有些担心,赶到眠月楼,见了元儿。元儿极力否认,说他家公子如何拒接等等。却是不否认有人追求邀月。这是难免的,玲玲极力说服自己,窈窕君子,淑女好逑嘛。可是等了一晚上,正待宽心的她却见门口两人甜蜜的私语。灯光下,邀月的耳根似乎都是红的。 不知怎的有些难受,一声招呼未打,拾脚便走了。 静静的房间没有一丝声响。 “元儿。” “嗯?” “你明日去烧卖店,替我向白小姐送一封信。” 情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渠阳城里大街小巷正是一片灯红酒绿的时候,月光下的鸳鸯湖的却格外静谧。湖水荡漾,波光粼粼,不复白日的喧闹,仿佛一位洗尽铅华的少女,微微的伸展胴体,在月光中起伏着绵长的呼吸。春风拂过,醉人心脾,像跳跃的精灵,逗得人心痒痒的,想要抓住,它却调皮的溜走,在远处咯咯的欢笑。 玲玲一边欣赏一边走来。原本忐忑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邀月公子约自己出来,不晓得有什么事情。也许是挑明一切,也许是叫自己不再纠缠与他,也许------无论结果是什么,她都做好准备了。 湖边的人影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白小姐。” 见到这张美丽的微笑的脸庞,她的心一下子放松下来:“江公子。” 玲玲走过去,与邀月并肩坐在湖边的大石上。“我来的有些晚了。公子一人来此吗?恐怕不太安全吧!” “没有。元儿同我一起来的。刚刚打发他回去了。” 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只有草丛中不知名的小虫不知疲倦的叫着,却令四周更加静谧。 “昨天来眠月楼的那位沐小姐,你见过的,就是那天与你上街救我的那个人。” “嗯。” “她暗示我,要为我赎身。” “那你,答应她了?” “没有。” “为什么不答应?听说她对你痴情一片,几乎天天跑来捧场,看来家世也不错。” “你真的这样想?” “------” “也是,旁人看来,似乎这就是不错的归宿了。宁得一人情,白首不相离。”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也许,是我奢求了。” “你知道,我只是一介白丁。身无长物。” “也是。似乎不是良人啊。” “好在我懂一点医术,生活不成问题,多养活一人勉强也办得到。” “嗯------这也是事实。” “那、那你愿意——” “我愿意!”邀月转过脸来,眸子发亮,坚定的说:“我愿意!” 玲玲的心不可抑止的狂跳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膛。一只手伸过去,环住彼此,月色中四目相对,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静止了------ “小李子,让开点。”秦思言将李州拨到一边。 “主子,我看不到了。你让给我点地,不然掉下去了。” “小点声。快看,快看。” “难道是要亲嘴了?主子,别挤了,我要掉下去了。” “亲啊!快亲啊!” “要亲了,要亲了——哎呦!!” 偷窥到焕然忘我的李州跌下树来,手忙脚乱站起身来,却见玲玲与邀月两人已转过头看向她,尴尬的笑笑:“意外,纯属意外。你们继续,继续。”跌跌撞撞的离开,不时摸摸摔疼的屁股,口里肺腑着自己的主子:太不讲义气了,平时总说什么有难同当,危急关头竟然自己先溜了! 玲玲和邀月看看彼此,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良久。玲玲伸过手去,握住邀月的手:“邀月,我好欢喜,好欢喜。” “叫我云峥。我也是,心中很是欢喜。” 玲玲欢喜的几乎要跳起来:“云峥,我想唱歌,我给你唱歌听好不好。” “好。” 那夜真的好浪漫 我带你去看月半弯 有点害羞却很幸福 这种感觉我很喜欢 让我温柔靠近你身边 你也静静陷入我臂弯 感觉爱情悄悄来临 纷纷扰扰与我无关 夜色总亮着用渴望 眼神交换 原来恋爱现场感觉 不像想的那样主观 月半弯好浪漫 月光下的你显得特别的好看 月半弯我喜欢 有情有意有你 还有天 还有月半弯------ 歌声散向四方,似乎将人的心都唱化了。 依依不舍的告别白玲玲,邀月跨入栖月小筑,元儿迎上前来:“公子,沐小姐来了。” “喔,我知道了。她还没走吗?”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对她无意,就马上把话说清楚。省得白白费了心思。 “刚刚走了,似乎有什么急事。来后见不到你,留下一封信,就匆匆离开了。”元儿递过信来。 邀月打开信。原来沐家出了点事,传信叫她马上回家。她等不到自己,只好留书说明,信中叫她好好照顾自己,她给老鸨也打了招呼,不会为难于他。她处理完家事马上回来找他,希望到时他已经想通,愿意跟随她了。 邀月苦笑着合上信。世事就是这么赶巧,本想马上来个了断,看来是不行了。没办法,暂时只能将这事放下了。或许一段时间后,对方将自己忘到脑后了,也未可知。又想到自己觅得良人,从此便可与寻常男子般成亲生子,心头又涌上一股甜蜜。 开医馆 溱王朝四十七年六月五日,一家名为百草堂的医馆在渠阳城启州玉屏县的县北悄悄开业了。说是悄悄的,并不是说大夫医术不行,医不好人害怕苦主日后找上门来而不敢轻易露面。而是开业当日,并没见多少高官贵人来捧场。须知这杏林中人大都出身不俗,或权贵、或富家子弟,且大多出身世家,医术一代代传下来的,轻易不传外人。每逢有医馆开张,那主事之人便广撒请帖,邀请自己相厚的官场、商场、医道中人来捧场,以显示自己出身名门,背景不凡,所谓的“质量有保证”。面子越大,请的人越有分量,日后请她看病的人便越多。 这家医馆倒好,反其道而行之,连最基本的拜山头都不晓得,哪会有什么生意,恐怕没几天就关门大吉了。 不少人等着看医馆主人的笑话呢。 开业前两天,因为没有名气,一个病人也无。到了第三天,城里有家住户,儿子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腹痛不止,那家女主人看着儿子疼的没法,记得上午路过玉屏县时的这家医馆,便抱着儿子来求医。谁知她家儿子疼的厉害,那大夫几针扎下去,一副草药喝下去,便立即好了。喜得他家大人眉开眼笑。到算诊金时,竟才半两银子,是平常医馆收费的十分之一。那家人付了诊金,千恩万谢的走了。 从此百草堂医馆的医馆渐渐传开了。这家医馆与别家不同,少有富人上门,接待的病人都是些平民百姓,三教九流,并不因此而歧视,通通来者不拒。许多医馆的大夫听说此事,都暗暗鄙视其人,私下约定不与这家的大夫来往。谁知百草堂的大夫竟也从未试图拜会过他们,竟清高的很,好在那些富家子弟不屑去和市井走途一起看病,恐降低了身份。自家生意不受影响,也就看着百草堂那人来人往的热闹劲儿吐上一口唾沫,不与这等小民一般见识也就罢了。 这医馆的主人,自然就是我们的主人公——平民白玲玲了。 既然与邀月已经挑明,彼此钟情,那么接下来就要考虑一些现实的问题了:比如最重要的赎身问题。邀月是眠月楼的头牌,是四大公子之首。平时出场一次最少也是五六百两,攥着这么一棵摇钱树,没有哪个傻瓜会轻易放过的。就算老鸨舍得放人,以邀月现在的身价,他的赎身费不会低了——怕是得几十万两了。 玲玲的医术又一次帮了大忙。都知道平民看病不容易,更别说这些顶着“伤风败俗”帽子的青楼妓子了。小病,熬一熬,也许就过去了。也许熬成大病,就香消玉殒了。更别说还有一些令人闻之色变的花柳病。在与邀月闲聊中听到这些情况的玲玲,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她正式拜会了眠月楼的老鸨,提出要为邀月赎身,代价就是免费为眠月楼的人治病一年。一个花魁换来花楼众人一年的健康,相信这是一笔令人心动的买卖。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老鸨同意她为邀月赎身,但是除去一年的免费治疗外,还须额外支付十万两银子,一个月后交钱领人¬——她似乎抓住玲玲她们的软肋了。好在如同杜十娘有百宝箱一样,那些去眠月楼的客人也是非富即贵,不少人赠了许多价值不菲的珠宝玉器送与邀月,希望得到佳人的亲睐。邀月自来将这些看的极淡,没想到这是真能帮上大忙。那些珠宝拿去变卖,大约将就能凑齐十万两。可是赎身以后呢,要成家立业,要风风光光的将邀月娶进门,要让他过上好日子——虽然邀月并不在乎这些,但玲玲怎么可能让自己心爱的人受委屈呢。所有这些都需要银子。她当前的任务就是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好在即使她自觉收费不低,比起这个世界大夫的标准还是要便宜许多。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她只负责诊脉,柳青和杨凡负责抓药、煎药,都忙得不亦乐乎。她的医术不错,收费也不贵,时间不长,竟也得了一个小小的神医称号。 城南,楚家。 “小姐,你真要出去呀。要是让夫人知道了------” “不会的。我把门关好了。你老老实实坐在这儿,让她们看得到人影就行了。何况轻易不会有人来的。” “要是贾公子来呢?” “他?”楚盈盈冷笑着扁扁嘴巴:“他已经得偿所愿了,暂时应该不会来纠缠了吧?按照风俗,成亲之前,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 “可是,万一、万一------” “小舟。”楚盈盈忽然正色说:“我要去见青青,一定要去。我害怕现在不去,以后就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好吧。小姐,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放心吧。” 楚盈盈关好房门,四下里打量一下,飞快的走了。 两个人从树后走出来。 “怎么样?肖平。我说的没错吧?真是不虚此行呢!”贾家公子贾乃亮冷笑着说道。 他的贴身小厮愤愤不平:“公子,楚家小姐既已跟你订了亲,怎么还跟别的男人勾三搭四的?亏她平日还跟正人淑女似的呢!实在是太过分了!” “傻小子,女人都是一个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她那小情人长得跟小妖精似的,女人都爱那个调调的。不是有人这么说吗:正不如郎,郎不如侍,侍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嘛!” “那怎么办?难道眼瞅着她把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娶进门来吗?” “傻子,他既有花心,我也有对策。只要时刻保持警惕,将一切可能扼杀在萌芽状态,不让它开花、结果就是啦。这女人嘛,是需要□的!” “公子,你好厉害!” “那是。这可是爹爹十几年独宠于贾府的秘诀呢!走,我们快些跟去,看看我未来的夫人,到底要跟她小情人说些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两人随着出了楚府,追着楚盈盈去了。 断情 正是傍晚时分,众人刚刚赶回家吃晚饭,百草堂里依旧忙禄。一溜长队从堂前排到屋外,忙得玲玲她们脚不沾地。平时没什么感觉,可是药店一开,渠阳城里平民百姓们跟约好了似的,一齐生起病来。小到伤风感冒,大到陈年旧疾,如同雨后的春笋,争相冒出头来。玲玲一方面希望少一点人,可以休息一下;另一方面人越多,生意越好,她挣得钱也就多,可以让她和云峥过上好日子。真是痛并快乐着啊! 杨凡满头大汗的跑进来:“柳哥哥,有人找。”一边接过药单,给病人抓药去了。 柳青紧着几笔写完,放下笔,轻轻吹着药单上的墨迹:“谁呀”抬头随意的瞥了一眼,脖子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若无其事的低下头,扯过一张纸来,沾沾墨,又写起来。字体却不免僵硬起来。 那人来到他前面,轻轻的叫了声:“青青。” 柳青头也不抬:“什么事?” “我有话对你说。” “我很忙,没有工夫与不相干的人闲聊。” “青青!”那人拔高了声音,语调里带着一丝恳求。 离得近的几个病人渐渐感觉到这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大堂里渐渐安静下去。玲玲伸手扯过柳青手上的药单,看那写得一塌糊涂的药方,摇摇头:“阿青,去把!” “可是------” “我的字虽然不好看,倒也勉强能认得。你不用操心了。快去快回。” 她虽然没有见过来人,可是与柳青有关的女人也没有几个,来人应是柳青的前未婚妻楚盈盈了。 柳青整理了一下,站起身来。人群中有几个人似乎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对着两人指指点点。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寻到一处地方,四周十几棵老柳树,有的连成年女人一抱抱不起来,十分僻静,倒是说话的好地方。柳青在中间一棵树下停下,站定:“好了,有什么话快说吧。” “青青,你------”满腹的话,到头来却不知从何说起。 “听说你定亲了。” “你、你知道了?” “渠阳城的大米粮商楚家与珠宝贾家结亲,满城有几个不晓得的?我还没有祝贺你呢!这次可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啊!” “青青,你别这样说。你知道的,我也是不得已的。我是家中的独生女,关系到楚家的将来,你当时又得了怪病,父亲又那样求我——总之是我不好。你原谅我把,好不好?” “你想让我怎样?好,我可以谅解你的行为。接下来呢,要娶我吗?你不是已有一个未婚夫了吗?他怎么办?你家里又怎么说?” “呃,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了你,但我也得娶他。” “------” “青青,你放心。我不喜欢贾家公子,那是家族需要,就像件华丽的衣裳,只是摆设,是给外人看的;你喜欢的人是你,我只会对你好,一心一意的疼你——” “闭嘴!”柳青冷笑到:“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啊。倒是顾全大局,谁的心都不忍伤害。到头来,却是每个人的心都被伤透了。” “青青,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忘记我们说过的话了吗?难道——难道你喜欢上别的人了?” “这是两码事好不好?重要的一点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你没否认?!你竟然没有否认!!!怪不得呢。你喜欢上别人了。是谁?她是谁?”楚盈盈抓住柳青的肩膀,一阵猛摇:“你不说?不说我也知道!是整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狗屁神医把!一定是她!” “没错,我喜欢她。” “你!——” “盈盈,有些事情,错过了就再也无法挽回。强求不来的。你好自为之把!祝你幸福。” “青青,你别走!你听我说,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过了一阵,树下归于平静。这时,从一旁的老柳树下竟又转出两个人来。 “楚盈盈、柳青,还有那个臭大夫,你们通通都不得好死!!” 贾乃亮咬着刚刚涂上的凤仙花汁的指甲,几乎咬断了小银牙。那本来姣好的面容,如今远远看去竟有些狰狞,让人不由打了个冷战。 ————————分割线——————————————————————————— 前些日子,刚刚传出城中楚贾两家富商定亲的消息,市井议论纷纷,热度还未散去,两家又传出即日完婚的消息。听说日子都敲定了,是请城北的高人选的日子,六月二十五日,正是适宜婚嫁、大吉大利的好日子。至于何以如此匆忙成亲,众说纷纭。比较可靠的说法是楚家只有一女,况且年纪也不小了。楚家上下对子嗣着急得很,这才迫不及待的将刚刚定亲的贾家公子娶进门来。还有人说那楚家小姐另有心爱之人,贾家公子怕夜长梦多,才紧赶着要求成亲。不过没几个信她的。说起来,楚家的财富、势力并不如贾家,那贾家公子又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严格的说,是楚家高攀了。那楚家小姐娶得如花似玉的美人,又得到贾家权、势相助,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更不用说嫌弃人家了。众人都对散布这条消息的人嗤之以鼻。 六月十日送聘之期,仪仗浩浩荡荡,四五十人抬着妆礼,连起来是前不见尽头后不见尾,前头已经到了楚家大门,后头还在半街上晃荡,引得城里许多人来看,对聘礼之厚啧啧称赞。更别说那成亲之日的热闹了。城中数得着的高官富户都去捧场,楚家在门外摆了两里地的流水席,请乡里乡亲的人去吃,珍馐佳肴,无所不有,人人吃的眉开眼笑。那热闹劲儿,够城里人回味十天半月的了。 洞房之夜,楚府。 喝得烂醉如泥的新娘被人架回房间。本来含羞带怯的新郎见此,连忙起身服侍。新娘一众好友见新郎如花似玉,又温柔体贴,都感叹楚盈盈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结到这么好的亲事。一个个又嫉妒又羡慕的走出去。 新郎贾乃亮摘下凤冠,踱到床前,抚着那张又红又烫、又异常妩媚的脸,叹息着:“盈盈,你是我的了。”将自己的脸慢慢的贴了上去。 惊变(一) “今天无论如何得早收工。”玲玲又一次对自己说。连续十几天超负荷的问诊,她快要吃不消了。况且今天还是侍花节,更是个大日子。原先她并不清楚,倒是徒弟杨凡偶然问起她给云峥准备什么礼物时,她一脸茫然的样子,被秦思言狠狠嘲笑了一顿,直问她是不是中央大陆的人,怎的连这个也不知道。她虚心请教,这才知道侍花节是大陆的传统节日,节日当天男女双方可向自己爱慕的人赠送礼物,或香囊、或玉簪,都是小巧又贴心的东西,当然自己制作的更能表达心意。对方若是答应试试看,便会收下礼物;若是彼此钟情,收下对方的礼物后,便将自己的礼物也送与对方,便是情投意合了。凡是侍花节上互赠礼物的男女,没有特殊缘由,极少有人反对,便是那亲生父母也不好随意拆散的。于是无数彼此爱慕的少男少女,一旦成人,便迫不及待在侍花节上私定终身。当然这大多也是平民百姓家的儿女。至于那富家权贵,父母自会约束子女,或限制其行动,或只让门当后对的男女见面。管你挑哪个,都不至于太失望。这就是现代我们常说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了,可见自由从来都不是绝对的。总的来说,这侍花节还是让人满意的,成就了无数对鸳鸯。 玲玲不自觉的摸向怀里。怀里揣着一对手链,用上好的七彩丝线编成,几粒珍珠点缀,是她亲手编的。想象云峥的手腕带上这串手链,肯定是格外好看。 再过几天,就是给云峥赎身的日子了。她将这些日子的收入拿出来,又向刘馄饨借了一百两银子,已经在城里买了一处小四合院,正雇人重新粉刷、置办家具。到时候云峥一脱身,先安置在刘馄饨家,她马上派人上门提亲,然后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将云峥娶进门。想到这里,玲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咳,咳``````”刻意的咳嗽声在耳边响起,玲玲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便看到柳青警告的眼神。她歉意的笑笑,连忙收起心思,专心把脉。还好大家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病人来的少些,几刻钟的功夫便看完了。正收拾的功夫,蝶舞的小厮顺儿走进来。 “顺儿,你怎么来了?” 顺儿作了一个揖。“白小姐,是元儿弟弟央我过来告诉小姐一声:今晚相聚改在栖月小筑,不去那鸳鸯湖了。” “好好的怎么改地方了?”玲玲诧异的问。鸳鸯湖对她和云峥具有特殊意义:那是她(他)们相遇、相知的地方,栖月小筑怎比得了,“怎么又让你跑了一趟腿?” “这个我也不知。不过每年侍花节,鸳鸯湖都热闹的很,想必邀月公子定是希望和小姐安静的相聚,不被旁人打扰。至于元儿嘛,”顺儿抿嘴笑笑:“他正帮他公子挑选衣物、饰品,忙得不亦乐乎呢,哪里还能分出身来!” 顺儿带着戏谑的语气使玲玲又一次红了脸。她最近似乎常常脸红。也就不在追问了,一切等和云峥见了面再说吧。 送走了顺儿,几人便继续收拾铺子。柳青看她手忙脚乱,浑不是平时细心的模样,便伸手止住了她:“快些去吧。瞧你魂不守舍的样子,也帮不上忙,净添乱了。” 玲玲不好意思的笑笑,回内室换过一副,与众人告辞,便亟不可待的出门而去。 柳青一直盯着玲玲离去,直到玲玲的身影消失许久,他才低下头来,继续忙着手上的活,只是不经意间,几滴泪水滴下,沾湿了原本晒得极干的药草。 玲玲匆匆赶往眠月楼,到了门口才发现来的早了些:日头还未落山呢。既已来到,也不便再回去,总不能这时候上楼把:云峥八成正在打扮呢。正踌躇间,顺儿走下楼来,说他家公子请她上去坐坐。那蝶舞是她曾经帮过的,来往过几次,先去他那儿也好。 于是玲玲便与顺儿上楼去。 没多久,对面独楼上的房门打开了,元儿将邀月推出门去:“好了,公子,这件已经很好看了。”邀月这才依依不舍的出了门。元儿又从房里扯出一块丝巾,给邀月蒙上——不蒙不行啊。他家公子平时已经很漂亮了,今天刻意打扮一番,更是闭月羞花,美丽非凡,连他看了都要嫉妒起来。 主仆两人说笑着走了。 蝶舞与玲玲主客坐下,顺儿端上茶来,两人随意聊天。蝶舞原本有些木讷,玲玲曾开导过他,如今倒是健谈了许多——对她是这样,倒不清楚是不是对其他人也一样。 顺儿殷勤的上来换过茶水,瞥了蝶舞一眼。蝶舞便告了一声扰,下去了。玲玲混不在意,只是吃她的茶。今日这茶吃着似乎格外香呢。 蝶舞一掩上房门,便被顺儿拉到一边去:“公子,你怎么还不说啊!再不说没机会了!” 蝶舞绞着手指:“我不敢------” “你到底在怕什么?要知道,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万一她拒绝我------” “你不试过又怎么知道?依我说,女人才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男人这么好呢!白小姐又不是那等混人,只是寻欢作乐。我看那,她对你怜惜的很,虽说已有了一个邀月公子,可未必不想享齐人之福。难道公子在乎这个?” 蝶舞摇了摇头:“我哪能与邀月公子比?我只求、只求她分与我一点点的怜惜就行了------” “那不就得了。快去、快去。一会真来不及了。” 玲玲正倚在窗边。她一碗茶已吃的见底,见舞蝶回来,起身想要告辞。她有些不舒服,许是夏天到了,天气渐渐热起来,即使开着窗户,还是有些气闷,四肢渐渐燥热起来。她想出去吹吹风。 舞蝶忙止住玲玲:“等,等一下,我有话要与你说。”他鼓起勇气:“其实,我、我已经爱慕白小姐许久了。希望能跟你在一起。”低了头一口气说完。 不见玲玲的回音,蝶舞忐忑的说:“你、你放心,我不会跟邀月公子争什么,我只是——”感到有些不对劲,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话尾噎进肚里。 白玲玲睁着一双水汪汪、柔媚媚的大眼,正温柔的凝视着他。 惊变(二) 元儿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邀月也好脾气的任他说笑。难得春花烂漫的时侯,又是传统的盛世佳节,出来游玩的人陡然多了起来,人人打扮的光鲜亮丽,一个个眉眼含笑,去赴心上人的约会。 “公子,过几天你就要脱离苦海了。可是你走了,我怎么办?”元儿突然想到这个关键问题。这些日子他光替他家公子高兴去了,却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没有着落。 “该怎样就怎样呗。你长得也不赖,想必爹爹不会委屈了你。”见元儿着急起来,他才笑道:“小傻瓜,我们虽名为主仆,实为兄弟。我既然脱离苦海,岂有白白丢下你的道理?”其实元儿长得眉清目秀,也算是一个小佳人,只是邀月公子的光芒太过遥远,把他遮住了而已。若是留在眠月楼,时间不长,估计老鸨就能“慧眼”识中这颗掩了光芒的珍珠。元儿天真烂漫,不解世事,估计只有乖乖任其宰割的份儿。“你放心,我已与爹爹说好了,到时连你一块赎身。出来后我们还是同住,等我的事一了,也给你张罗户人家,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元儿这才展颜而笑:“公子好坏,就知道吓人家。人家才不要嫁呢,我要留在公子身边伺候公子一辈子。” “你这话可是呆了。原先自然不可能,现在可以赎出身来,就跟平常人家的公子一样,多半还是要嫁人的。”顿了一下,掩低声音说:“其实能够嫁妻生子,白首到老,是多大的幸福啊!” 元儿见好好的气氛突然变得伤感起来,便指着前方对他家公子说:“公子快看,鸳鸯湖到了。” 邀月重新展颜。不管怎样,苦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他的梦想也不再是奢望了。 赶到约定的地方——他和白玲玲初次见面的湖边。玲玲还没有来。他们到得早了些。 邀月不由的瞥了元儿一眼。元儿有些不平:“公子还嫌早那!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件衣服了。衣服,换衣服------”他猛然抬起头来:“公子,你给白小姐礼物带了吗?” “好像是——没有!”只顾着换衣服,倒把最重要的东西落下了。 “怎么办?”眠月楼到鸳鸯湖可是一段不小的路程。可是,若是玲玲赠他礼物,他不回赠,岂不是坏事? “我现在去取。公子,你在这里等着。”元儿倒干脆,站起来一溜小跑走了。 眠月楼,蝶舞房中。 玲玲伸出手去,抱住了眼前佳人。蝶舞心一阵急跳,也反手抱住了她。太好了,玲玲接受他了。 可是随即他就觉察出不对劲。那双抱住他的手并不安分,在他身上四处游走,那带着欲望和热度的抚摸,他并不陌生——应该说大凡青楼妓馆的人都不会陌生。 她不是这样的人。蝶舞对自己说。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可怕的是随着玲玲的抚摸,他的小腹流过一股热流,浑身上下无处不热,唯一的感觉就是又热又渴。转眼看见玲玲迷醉的脸庞,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他们被人下了媚药! 媚药,又□药,在青楼是给某些特殊爱好的嫖客、或者刚来妓院,不肯接客的雏儿用的。他们怎么会被人下了这个? 他连忙摇摇玲玲:“玲玲,醒醒,我们让人下了药了。”刺啦一下,袖子被撕去一截。他吓得魂飞魄散:“玲玲,你醒醒,醒醒啊!” 迷醉的玲玲被这突然拔高的叫声惊得回了一丝神,但这片刻的清明已足以让她意识到自己抱的不是云峥。她用尽力气,甩开蝶舞,却将他一下摔到柜子上,登时晕了过去。 玲玲无暇顾他。这□不仅使人□高涨,而且让人骨软筋酥,浑身提不上劲儿。她挣扎着跌跌撞撞的朝栖月小筑走去。 云儿回来时,就看见玲玲在他家公子的闺房里四处乱撞,衣衫凌乱,满脸通红。他吓了一跳:“玲玲姐,你、你这是怎么啦?” “元儿,快,我被人下了□,快救我。”元儿一听吓了一跳,连忙翻箱倒柜的找起来。半响,才拿了一颗拇指大的黑色药丸,倒了茶,让玲玲服下。 元儿拍拍胸脯:“好了,只要半盏茶功夫,药效发挥出来,就无碍了。”说着便感觉一双手紧紧的抱住了自己,他惊恐的朝侧面看去,只看见一双通红的、充满□的眼睛,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难道这半盏茶的功夫,真的就是过不去的坎了吗? 于是在鸳鸯湖久候玲玲和元儿不到的邀月,便独自回到栖月小筑,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地上是凌乱的衣物,一对男女躺在他的秀床上,虽然被被子盖住了重点部位,可从那露出的大片肌肤,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倾心相恋的爱人,一个是他名为奴仆实为弟弟的人。是他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两个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元儿胸口象征贞洁的守宫砂,不见了。 邀月万念俱灰,一下子软倒在地。 同样万念俱灰的不止他。还有后来清醒过来如今失魂落魄的白玲玲、元儿,以及蝶舞,以及——柳青。 她们试着回忆了整个过程。终于发现了两个疑点:一是玲玲被告知会面地点改了,而邀月元儿对此事一无所知;二是玲玲和蝶舞被下药,从头到尾接触到的东西,在蝶舞房里喝过的两杯茶最有嫌疑。 现在,事件的疑点都指向一个人,那就是蝶舞的小厮——顺儿!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玲玲、邀月和元儿不但和他无冤无仇,相反相处的还不错。若说他是为了他家主子,可是蝶舞似乎并不清楚这些勾当。况且紧要关头还是他提醒的玲玲。若是没有后来那些变故,整件事就是虚惊一场。 当弄清来龙去脉的众人满楼寻找顺儿时,却被告知——顺儿被人赎身,已经走了。 “什么?!”蝶舞一脸不相信:“他赎身,怎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他没告诉你吗?”老鸨诧异的问道,蝶舞摇摇头:“这是几天前的事情了。我想想——应该是六月二十六,没错,那天有钱的客人来的比平时少很多,听说前一天城里富户楚家小姐娶了珠宝商贾家的公子,许多人去吃酒,大醉而归——那天晚上,大概是 时把,顺儿带着一个人到我房里,说他要赎身。刚开始我不答应,可是那人给出的赎金很高,我就同意了,只是叫他知会你一声,他当时是答应了,说他自会同你说。” “那人是谁?有什么特征吗?”玲玲急切的问道。 “这倒不清楚。他围着面纱,并没有说过半句话,只知道是个男的。”老鸨回忆说。 挥挥手让他下去。 “这么看来顺儿是被人买通了,要害你们的另有其人”秦思言踱着步子:“可是,到底是谁呢?你们平日跟谁有过过节?” 几人绞尽脑汁,还是没有什么线索。 成亲 邀月和元儿已起身回内室了。玲玲并没有阻拦,她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况且拦也没有用——从出事到现在,邀月未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也没有,哪怕是怨她、怪她。 眼见着幸福日子即将来临,却陡然落入万丈深渊,换谁心里也不会好受。 蝶舞、柳青也默默离开,留她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她孤独的环抱着自己,想着与邀月的点点滴滴,想着他离开时失去神彩的双眼,想得心都碎了。 傍晚彩霞满天的时侯,秦思言又匆匆跑来。百草堂外头挂着大大的“歇业”两字,里头房门紧闭。他敲了几下未果,便干脆破门而入,拽起床上半死不活的玲玲就往外走,同时叫柳青通知其他人到城外断思崖。 原来今日他去城门打探,城门守军不太确定,倒是有一个全身黑衣,面纱蒙脸的人有些可疑。因为他的行止有些怪异,又是行色匆忙的样子。虽然最近新的没有缉捕榜单,他们多少留了一点心思,瞧着他往城外东面的小树林方向去了。 于是他和李州便顺着小树林追去。谁知碰见一个樵夫,说是断思崖那边躺了一个人,浑身血淋淋的,似乎是断气了。他正要去城里报官。听他描述似乎正是顺儿的身形。主仆二人匆忙赶去,果真是他。却是没死,但昏迷不醒,好像没几口气了。他这才匆忙赶回,将玲玲带去,指望将他救醒,说出那指使之人。 顺儿的伤很重。他心、脾各有一个伤口,凶器虽然不见,似乎是匕首造成。伤口很深,倒是心口那一刀有些偏,这才让他吊着一口气,没有立即死去。玲玲又是针灸,又是按摩,忙得满头大汗。她却一丝也不敢放松,万一顺儿没有救活,她怎么寻找那幕后之人,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黄天不负有心人,顺儿身子动了动,微微睁开了双眼。 早已等候多时的众人围了上去。 那边玲玲早已叫喊起来:“为什么这样做?是谁主使的你?”顺儿只是摇摇头。恨的玲玲剧烈的摇晃着他的肩膀,被秦思言制止,拖到一边去。却使了个眼色给蝶舞,让他上前问话。 蝶舞连忙上前,小心的将顺儿的头抱进怀里:“顺儿,到底是谁让你做这些事情的?你告诉我好不好?”见顺儿执意不说,他便急了:“顺儿,你怎么这样糊涂。他把你伤成这样,你还维护他,告诉我,我替你报仇。” 顺儿凄惨的摇摇头:“公子,白小姐,还有——邀月公子,对、对不起,原谅我不能说。我、我也有要守护的人。”他示意蝶舞低下头来,蝶舞只好凑上耳朵去听:“公子,我特意、特意给你制造的机会呢,成、成了吗?”蝶舞摇头。他低低的自语着:“傻瓜,傻瓜,------”声音越来越低,头一歪,竟然去了。 这边蝶舞已抱住尸首大哭起来,那边玲玲却是回不过神:他死了?就这样死了?那自己怎么办?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而我——我们却始终要活在痛苦之中?她猛然冲上前去,撕扯着渐渐凉下来的尸首,叫喊着凶手是谁?是谁?------ ——————分割线—————————————————————— 鞭炮阵阵,唢呐声声,又有人要娶亲了。只是外面场面还有些热闹,里面众人——包括新娘,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脸。便是有人强颜欢笑,反而更觉心酸。 这本是一场期待已久的婚礼,对于新娘白玲玲来说。她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布置新房,又不知在暗地里想过几次这一天的到来。如今一切对她已没有意义——因为新郎换了人。 前些日子,依照约定,邀月主仆赎身出来,手边还剩下一些银两,便在玉屏县租一个的院子,两人搬了进去。几日后,出事以来始终都没搭理玲玲的邀月——不,现在他正式叫江云峥了,主动找上门来。开口第一句就让他娶元儿。 他说元儿是他弟弟,他答应过元儿亲自将他嫁出去,他说元儿已是她的人,不能不娶------ 玲玲痴痴的盯着那张同样憔悴的芙蓉面,听着心爱之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里像刀割一样。 刘馄饨提议叫邀月一起嫁给他,玲玲黯然摇头。她跟邀月的感情,是旁人无法体会到得。那不是像普通人一般成亲生女,而是一生一世、一心一意的爱恋。 云峥说完了。玲玲始终没有开口。房里又安静下来,两人相顾无言。 末了,玲玲开口了:“这是你所希望的吗?”云峥点点头。她便说:“好,你要我娶,我便娶。” 于是今天玲玲就把元儿娶进门来。 洞房。玲玲和元儿坐在床的两侧,两人都没有说话。 半响,玲玲开口了:“我有话要说。”她知道元儿在听:“我知道,今天这种局面,谁也不想。我既然毁了你的清白,就会对你负责到底,这一点你放心。我也只会娶你一个。可是,我现在还忘不了他。我无法喜欢着一个男人的同时和另一个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我、我无法说服自己。所以,请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可以稍稍适应一下,好吗?” 那边低低地应了:“我明白。就按你说的做吧。” 玲玲站起身来:“那你歇下吧。”没有看始终坐在床头的元儿,她往门口走去。走出门,顿了一下:“对不起。”又顿了一下:“谢谢你。”说完关好房门,朝书房去了。 洞房内一对大红烛,明亮的火焰跳跃着,映着谁的眼泪,燃烧了一整夜。 意外 “回来了?洗洗手吃饭吧。”元儿走去给玲玲倒水洗手。那边玲玲忙拦过来:“停、停、停,说过多少次,这些我自己都能做,况且你这身子,还不赶紧小心了?哪能禁得住你跑来跑去的。”说完将元儿拦到桌边坐了,自己挽起袖子舀水。 她(他)们成亲已经整整七个月了。到真像俗语说的“相敬如宾”。两人客客气气,凡事有商有量的,白天玲玲去百草堂坐诊,元儿就在家操持家务,如同这个世界的无数对平民夫妻。除去晚上,一个睡卧房,一个睡书房。而在玲玲看来,她们更像是住在男女混合型宿舍,如同现代的许多研究生宿舍一样。 谁知那一夜带来的不仅仅是一段令人扼腕的婚姻,还带来了另一个小生命——元儿怀孕了。玲玲还没有从成亲这件事上恢复过来,就被这个消息弄蒙了:她要做娘了? 似乎昨天她还是单纯的刚刚成年的少女。 元儿既已有了身孕,就不能过度操持家务。何况玲玲赚的钱不少,请个人手不成问题。赶忙找了一个,却是元儿的老乡王翠湘,之前在眠月楼打杂,如今辞了那边的差事,过来给玲玲家做一些粗活,给的工钱不比之前少,活也不多。他自出钱在附近租了一个简陋的草屋,白天过来干活,晚上自回家去。玲玲又雇了附近一户人家的儿子,一个十六七岁、看起来机灵又有些力气的男孩,唤名小文,每日过来照料元儿,顺便做些家务。玲玲自是搬回内室,只是打了地铺,毕竟元儿有了身子,身边一刻都不能离人的。 她没有刻意去打听云峥的消息,倒是柳青秦思言她们漏过口风,知道他一直在那间租的院子里居住,平时深居简出,倒是时常绣些东西,托付别人变卖,以此为生。倒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原先的身份,日子过得平静安逸。玲玲听了没有吱声。她是有家室的人,已经没有关怀过问的理由了。能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地方下,又知道他活得很好,这就够了。 玲玲吃过饭,站在门廊下,抬头看那院子中的育子树。这树倒是一早就种下了,七个月过去,如今,元儿的肚子已经到走路都有些费劲的时候,这育子树也已经开过一次花,如今结出满树的果实,有些已经发红,几乎要熟了。 日复一日的家庭生活,使得她都有些怀疑起来,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梦。午夜梦回,泪水沾湿枕巾,舍去现实的种种,她才可以肆意的亲近那个人,才确定自己真的刻骨铭心过。梦醒了,她便要背负为□、为人母的责任,为家庭去打拼了。 玲玲吃过中饭,歇了一会,又回到百草堂去。 撇开这些不谈,她的百草堂倒是一日既往的热闹。每日她去坐堂,柳青和杨凡负责抓药、煎药。玲玲如今一手毛笔字倒是勉强可以见人了,不用麻烦柳青给她写药单。 说起草药,百草堂的需求量很大,玲玲带着杨凡到十里八乡去收购,那些贫苦的山村小民哪知道身边藏着聚宝盆?她们给村民示范了许多常见的草药,说定了统一的价格,那些村民将信将疑,没想到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至于柳青,其实玲玲成亲后,他父母几次托人叫他回家,想给他安排亲事。原先觉得玲玲是良配,老两口已是默许了。如今对方既已成亲,他就不适合待在人家的身边了。再说也不想自家儿子做小。他却理也不理,依旧是每日去百草堂帮忙。 再说秦思言。她主仆除了时不时失踪一下,偶尔到百草堂去,玲玲家到没去过几次。大概也觉得如今不太适合拜访人家。也许是以前骚扰玲玲的歉疚,她暗地里仍悄悄追查那次的事,并没有大的进展。 杨凡如今作为玲玲的徒弟,每日跟在玲玲身边,得她倾囊相授,医术进步飞快。寻常的病症,已是难不倒她了。 刘馄饨的都督烧卖一如往日,生意兴隆。她想扩大店面,玲玲并不赞同。烧卖店讲究的是小巧精致,来吃的手头都是有两个钱的,若是扩大店面,难免降低格调。做生意针对的是哪个阶层,这点经营者必须清楚。她建议刘馄饨再开几家店,就如现代的连锁店,各种布置、经营比照总店,馅由总店这边制好,每日送到分店去,有效的防止了秘方的泄露。刘馄饨听从了她的建议,如今在渠阳城已经开到第四家了。 楚府。书房。 楚盈盈正在算账。掌握了楚家大权的她,经过大半年的历练,原先有些稚气的脸庞,如今已添了些沉稳,倒是比之前增加了些杀伐决断,不复原先的天真懦弱。 合上账本,喝了口茶,却是算的时间长了一些,有些凉了。她放下茶杯,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楚家的生意摊得很大,如今正是冬天最冷的时节,河海大半都上了冻,漕运是指望不上,全靠畜力运输,成本很高,时间周转又长,倒也是因为寒冷的天气,米粮价格大幅上涨,今年更甚。说起来,倒还是赚的多了。只是接连十几天连轴转的日子,已经让她有些吃不消了。 “来人。” “夫人。”她的小厮小舟上前。 “他呢?” 两人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 “刚刚被老夫人叫去了。” “是吗?真是赶巧。”她自然知道她娘最近三天两头叫他去为的什么,嘴边露出一丝笑意:“走吧,快些,我们去巡视一下店铺,也比呆这里当炮灰强。” 院门刷的一下打开,一个身着绫罗绸缎,富贵逼人的男子气冲冲的进门来。却是贾乃亮,如今已是楚家独生女楚盈盈的正君,应该叫楚正君了。 “这个老不死的,气死我了。” 他的小厮肖平随后也进了门。“正君,这次又怎么了?”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给她宝贝女儿纳郎君的事?这成亲才半年,我又不是不能生了。整天这个贤惠、那个端庄,真当我是死人呢?” 说起这个就气。以为能过上几天舒心日子,这倒好,不用盈盈操心,她爹娘就先给他找堵来了。三天两头拉他去,不是说楚家如何子嗣艰难,就是夸哪家公子温柔娴淑,说他要有正君的风范,诸如此类。把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夫人呢?” “刚刚出去了。说是去店铺看看。” “出去了?她倒赶巧,整天躲在书房里,偏偏我回来,她就出去?别是吓得溜了把?这也是个扶不上墙的。”他冷冷的说。“你叫手下人盯着点。看店铺?老的不怀好意,小的也安生不了。没准在外面金屋藏娇呢。好不容易那姓柳的贱人死了心,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真相 楚盈盈倒是真的去巡视店铺了,只不过巡视没多久,便从后门悄悄溜了。她如今留了心眼,凡事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让正君抓住把柄。 两人表面上倒还客气,只不过各自心中有数。正君如今将楚府上上下下或打压、或收服,一大半控制住了。不仅对她生活各方面严格控制,还变本加厉,手伸到外面来,连她的行踪都要控制。 她装作不知,对他一如既往,与玲玲夫妇到有些相似,都是相敬如宾。倒是暗地里,时常吃些暗地里买来的药丸,使两人行房后不易有孕。她本来就没打算只娶一个,像她这样显赫人家三君五侍再正常不过。正君那么霸道的一个人,若是再生了长女,那还不反了天去。如今半年过去,倒是有项额外的好处:她母亲见他始终没有怀孕,有些急了,便积极的为她物色起来,正君整日忙着与老夫人斗法,对她的行踪倒是放松了许多。 累,这是她这半年的感受。不止身子累,心更累。外面应付形形□的人,到了家得对付正君。她先前没有姐妹争夺家业的困苦,家里上上下下宠着,生活轻松、自在。如今做了一家之主,娶得不是自己心爱之人,每日酸甜苦辣,都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她去百草堂外站了一会。柳青至今仍不愿见她,她只好偷偷摸摸的抽空来看他几眼,还得小心不漏了行踪,叫正君察觉。她至今仍未放弃。在她心目中,只要柳青一天未嫁人,她仍能娶他。至于那天的话,纯粹是气话,他只是见不得她娶别人罢了。 看了一会,站的有些累了,决定去云峥那里坐坐。 到了门前,却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进去一看,江云峥正将几件衣服细软收拾起来。她不由的吃了一惊:“云峥,你这是做什么?” 百草堂。 上午玲玲出手治了几个人,剩下的都是些一般病症,杨凡就能应付的来,况且她正是需要大量实践的时候。她交代了一声,便自己走了。元儿快要临盆了,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还是早些回家把。 到了大门,想要叫门,发现门没有关,只是虚虚的掩着。她有些诧异,不知元儿在那里。这是她的习惯,每日回来都要先关心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怎么办?翠湘,我们难道就一直这么下去吗?” “没事,小文不是让你支出去了吗?玲玲这回也回不来,咱们从长计议。” “翠湘,我好害怕。不如我们私奔吧?” “不行,我现在银子不多,你又快要临盆,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难道你要自己的孩子叫别人娘吗?” “当然不会。不如这样,等你生下孩子,身体恢复了,我们就走。” 两人正商量着,突然院里传来声响:“夫人,你站在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进屋呢?” 房门推开,两人看着门口脸色铁青的白玲玲,血色尽失。 不敢相信,她竟然被人戴了绿帽子。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陈着脸问道。这王翠湘是元儿怀孕之后才找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是王的?“你确定孩子是你的吗?” “是。我们、我们在眠月楼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什么?!”玲玲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 在元儿抽抽噎噎的述说中,她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他俩老早就好上了,比□事件更早。不过两人都没有什么钱,没法给元儿赎身,所以一直拖着,直到□事件发生。 这么说来,貌似还是自己拆散了人家? “其实,我早就怀疑,那天我们根本没有发生关系。” “什么?!”又一个消息炸来,将玲玲炸的四分五裂。“你是说真的?可是、可是那天------” “没错,那天你是抱住了我,醒来我们都躺在床上。可是,中间过程我完全没有印象,身子好像也没有、没有什么异样。你那天有什么知觉吗?” 这么一说,她倒真觉得有些不对来。当时醒来只看见两人□的躺在床上,便以为两人发生了什么。仔细想来,她对如何与元儿发生关系没有一点印象。她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清楚她行房后是不是跟这个世界的女人一样,也不清楚会有哪些不同。这么说,那枚解药发生作用了。在他们两人把衣服剥的精光之后? “那我们怎么会睡死过去?” “屋子里点了会天香,公子那几天劳心,睡不踏实,这香有益睡眠,对凝神静气有好处------” 这么说来,有人指使顺儿破坏玲玲和江云峥。顺儿原本打算如此,不过顺便成全蝶舞和玲玲,没想到元儿回来,给玲玲找了解药。若是如此那也没什么事了。偏偏时机太晚,玲玲没忍住,抱着元儿滚了几圈,屋里的会天香使两人昏昏欲睡,解药在这时又发挥作用—— 有这么赶巧的事吗?可是,元儿当时为什么不说?若是说了,自己自会成全他们两个,而且,也不至于------ “我说了。我说我们没有发生什么。你们都不相信——”元儿哭着说。 玲玲仔细一想。好像他真的说过这些话。只是当时大家都以为他突逢大变,受不了打击,这才不敢相信。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这么说来,自己是清白的? “至于成亲的事,是我的错,不关元儿的事。”王翠湘插嘴说。“我没有多少钱,没有能力给他一个稳定的生活,甚至连给他赎身的银子都凑不出来。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元儿跟着你要幸福的多,我就、就——” 就顺水推舟把元儿推给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玲玲仰天大笑起来:“你的爱好伟大,为了心爱的人过上好日子,可以亲手把他推给别的女人!你厉害!你有情操!可是,这与我何干?你不知道我已经有心爱的人了吗?你不知道你自以为是的退让硬生生拆散了我们两个吗?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就要在一起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当时不知道元儿怀了我的孩子,若是早些知道,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嫁给你的——” “滚!滚!你们给我滚出去!”玲玲突然大叫起来:“别玷污了我的家门!” “玲玲,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两人涕泪纵横,哭着上前。 “滚、赶紧给我滚。好,你们不走是把?我走。我离开,远离这个肮脏的地方。现在和你们站在一个屋檐下,我都觉得恶心!” 一段七个月的婚姻,原来是一场欺骗和背叛。玲玲出了门,忽然间茫然起来,她该相信谁?天地之大,她又能到哪儿去? 她已经失去了心爱的人。 心爱的人—— 不,她还没有失去。 她发了疯似的跑起来。 离别 跑到云峥住的小院,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一问才知是这屋子的房主。原来今日早晨江云峥退了租,刚刚收拾包裹细软,上了一辆马车走了。 玲玲的心怦怦的跳起来,她跑得汗流浃背,顾不得停下来喘上一口气,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城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云峥不可以就这么走了! 百草堂外一个排队的病人同柳青打招呼。"原来白大夫真的不在这里,我还以为瞧花眼了呢!刚刚见她朝城外跑去,累的那样,还一刻不停的。别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把?"柳青听了心中忐忑,莫不是真出了事?玲玲已经心力交瘁,不能再出点事刺激她了。他放下手中的活,同杨凡说了一声,顺着那人指点的方向去了。 玲玲出了城,顺着小路追了一阵,看见过路的人,一问才知刚刚确实有一辆马车驶过去。那人还好心劝玲玲:"姑娘是要追什么人吧?老朽劝你一句:不要追了。两条腿是跑不过四条腿的。过了这一小段路,就上了官道,那是平坦的大道,马车飞跑起来,姑娘就更追不上了。现在马车恐怕已经上了官道了。" 玲玲跑得几乎虚脱,停下问话的功夫,泄了一口气,软倒在地。却被告知已经追不上了,心里一阵悲苦:难道又要眼睁睁的错过吗?一眼看见那边有个地势较高的山坡,她挣扎着站起来,两腿还打着摆子,却一颠一跛的朝山坡爬去。偶尔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的皮肤,大腿和手臂现出一条条的血痕,她恍若未觉。站在坡顶上,她用尽力气,向着远方喊道:"云峥!江云峥!你回来,回来啊--"悔恨、愤怒、不甘一时间全朝她涌来,她紧紧的抱着头,揉搓着头发,在这一刻几乎恨透了自己。 一个人窸窸窣窣爬上了坡,来到玲玲的面前,伸出双臂,将那个痛苦的身子搂进怀里。却是闻讯赶来的柳青。 他紧紧抱着玲玲,几乎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胸膛。看着那似乎被全世界遗弃的身影,他的心仿佛被揉碎了。 如果可以,就让我给你力量,给你温暖,哪怕只有一点;同样,也借着这一次偶然的相拥,给我几乎干涸的爱情注入一点甘泉,让我吞咽着这仅有的一点生命之泉,使我濒临绝望的生命再一次延长------- 不知过了多久,柳青突然捅捅玲玲:"玲玲,快看。" 玲玲从他怀里抬起头,耳边响起隐约的马蹄声,紧接着一辆四轮马车出现在视野里,赶车的人似乎认出了山坡上的两个人,吆喝一声,马车停住。她呆呆的看着,直到帘子一掀,云峥从车厢探出头来-- 她的心不可抑止的狂跳起来。 眼看着云峥跳下车,她慌忙站起身来,却忘记人还坐在柳青怀里,两个人碰到额头,一下子跌倒在一起。两人挣扎着起来,相互搀扶着下了山。 江云峥看着相拥的两人越来越近,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越发阴暗起来。 玲玲下了山,来到马车旁,这才发现除了她、柳青、云峥,以及车夫外,还有第五个人,这个人她认识--是七八个月前离开的沐泉。她何时回来的?她是来带云峥离开的? 心里闪过一丝念头,马上被她压了下去,心却不由慌张起来,:"云峥,你不要走。我跟元儿没有发生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清白的。" 她急切的说,把她刚刚知道的真相一一对云峥说了。 云峥看着那双充满渴望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玲玲,我是回来告别的。" 玲玲怔了怔,半饷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望着那双毫无表情的眸子,她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 "你还是要走?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 "--是!"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我放开你的理由。" "我过不惯这种饥寒交迫的生活。我已经厌烦了现在的日子。"见玲玲眸子中分明写着:不相信他的鬼话,他苦笑了一下:"如果这些都不算是理由。那么,我已经喜欢上她,决定要跟她走,她也答应娶我,这个理由算不算?" ―――――― "不可能!你胡说!" "是真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的。" 仿佛到了世界末日,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她再也说不来一句话。 "--那么,再见了。"云峥转过身。 ------- "等、等等。"玲玲走上来,从怀里掏出东西,却是两条手链,递了一条给云峥:"这是我亲手编的,本来想侍花节那天送给你,结果--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你就收下把!"她亲手把手链系在云峥的手腕上:"我没有什么的本事。但若有朝一日,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或是受了欺负,教人拿着这手链到我面前,但有所求,无所不从。" 来到沐泉面前:"好好待他。若是辜负了他,哪怕天涯海角,也不饶你。" 沐泉郑重的点点头:"放心。"扭头对云峥说:"我们走吧。" 云峥上了车。马车缓缓的行驶,云峥掀开帘子看着她--两人都明白,这次是真正的离别了。玲玲跟着马车跑起来,眼见着马车加速,爱人的脸庞越来越远,她大声喊起来:"云峥,你要幸福啊!一定要幸福啊!--" 沐泉看着放下帘子,脸上却止不住留下眼泪的云峥:"为什么要说谎?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留下?"他爱的人明明不是自己。而且已经折返回来,又突然改变主意要跟她走。 "你不懂的。我,配不上她。她值得一个更好的男子。纵然她现在有些伤心,可是发生了之前那种事情,不也一样挺过来了吗?放心把,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我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狠心的人。" ------- "不过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虽然,不能给你正君的位置。" "我知道,没有关系,谢谢你。" 不是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名分这东西,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生产 柳青来到门前,轻轻的敲了敲:“玲玲,出来吃晚饭了。” “我不饿,你们吃吧。”里面传出玲玲闷闷的声音。 “怎么,还不肯出来吗?”刘馄饨上前来。 玲玲回来后就钻进刘馄饨处之前自己的小屋,一个人闷在屋里,谁叫都不开。随后元儿跟王翠湘进来,两人就跪在玲玲的门前,王朝着屋里喊:“白玲玲,是我们对不起你,请你原谅。”说完便跪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刘馄饨与秦思言几人纳闷得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柳青悄悄与众人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家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唏嘘不以。看着门前跪着的两人,眼中没有一丝同情,由着他们跪在玲玲门前,也给玲玲留出一点时间与空间。 傍晚炊烟袅袅,各家各户开始准备晚饭了。冬日的正午太阳出来,还是暖暖的;到了傍晚就阴冷起来。门前两个人一如雕像。刘馄饨老持稳重的人,虽然不齿他们做的事,还是劝道:“你们两个回去吧。不要再跪了。元儿毕竟是有身子的人,这样下去别有个好歹的。等过些日子玲玲心情平复了,我再劝劝她。走吧,走吧。”元儿摇摇头来:“没有得到她的原谅,我们是不会离开的。”说完对着屋子喊:“玲玲,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们!”屋子里依旧没有一丝声响。刘馄饨叹了口气,对王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还是走吧,你们禁受得住,肚里的孩子受不住的。”便让柳青与王拖着元儿离开了。 王翠湘自己住在租来的小屋,如今元儿便过去那里,虽然地方狭小,又很简陋,好歹也是个落脚的地方。况且他们也没有多少钱。 夜深人静,听着呼呼的北风,王翠湘和元儿睡在床上,盖着薄薄的棉被,风似乎还是从四面八方透进来。睡不着,王翠湘想着自己的心事。想着一直贫寒交迫的生活,与元儿两情相悦却不能在一起,以及被无辜连累的人——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她一直想有个普通的生活,为什么老天爷连她这点小小的愿望的不给她呢? 耳边忽然传来细微的呻吟声,是元儿。“元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却没有听到回答,她慌忙起身,摸索着点上油灯,豆大的灯光下,只见元儿额头满满的全是汗,整个人扭来扭曲。掀开被子,却见亵裤湿透了,混合着羊水和血水。 元儿虚弱的睁开眼睛:“肚、肚子好疼。” 王慌张的扔下油灯:“我去找稳公来。”跑到门口被风一吹,又跑回来,穿上长衫,套上鞋子,才又跑走了。 ———————————分划线————————————————————————— 已经是二更了,累了一天的王大辉已经入睡,突然一阵怦怦的敲门声将她惊醒。她没好气的披上外衣,点上油灯,一边出了屋门。 院门怦怦敲得更大声、更急了。 打开院门,却是白日来过的王翠湘。门一开,她就急忙问道:“白玲玲在吗?我找她有急事。” 王大辉没想到是她,没好气的说:“你又来做什么?人家让你们害的还不够惨啊!” “让开。我要见她!一定要马上见到她!” 王大辉鄙视她忘恩负义的行径,硬是用身子挡住,不让她进来。听到动静的屋子亮起了灯,刘馄饨和柳青披衣走来,见两人在门口拉扯,皱着眉头:“发生什么事?” 王翠湘使劲挣脱王大辉,跑到刘馄饨面前,哭着说:“让我见见白玲玲把,求你了!元儿快要死了!” “什么!” 原来元儿八个月的身子,本来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生产。可是今天为了求得玲玲的原谅,她挺着肚子跪了整整一下午,身子已经吃不消了,夜晚又睡在四处漏风的屋子,寒气侵袭,竟然动了胎气,提前生产。可是早产近一个月,产道太小,孩子出不来,元儿留血不止,昏死过去,那稳公吓得不行,已经束手无策了。 刘馄饨听完王的话,沉声说:“你等着。”自己朝玲玲屋去了。 不一会,玲玲出屋来,拎着药箱,走到王翠湘面前:“走吧。”王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我——” “不必说了,救人要紧。走吧。” 一行人匆匆赶去。 赶到那里,才发现情况比之前说得更糟。元儿昏过去不说,孩子一直出不来,不知是时间太久还是稳公的失误,孩子的头陷在产道里,诺不及时救出,就要在里面窒息了。 必须马上开刀。 “杨凡,准备烧酒、针线、棉花。” “阿青,去烧开水。” “刘姨,多找些蜡烛来,越多越好。” 她取出针布,拿出各种针,扎在产道四周的穴位上,血慢慢的止住了------- 十几只蜡烛燃烧着,照的屋子里亮堂堂的,玲玲小心翼翼的划宽产道,额头满是汗水------ 元儿幽幽的醒过来,他隐约听到了声音,虚弱的叫着:“玲玲------” -------- 没有回音。他以为是在梦中。 “玲玲,对、对不起,对不起啊,求你原谅我,原谅我吧——” “对不起------” ------- “好好把孩子生出来,我就原谅你。” “玲玲,是你吗?真的是你?” “是我。你不是要我原谅你吗?坚持把孩子生下来。” “-------好。” 半是清醒半昏迷的元儿依着玲玲的命令“吸气,呼气,好,再吸,使劲------” 血,又一次浸满了床褥,元儿昏死过去------- 又是几排针扎在身体各处------ “元儿,元儿,你醒醒,醒醒,要是你就这么死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听见没有!你得活下来!好好的活下来,这样我才能找你算账,你听见没有——” 元儿又转醒过来,屋子里又响起“吸气,呼气”,彻夜未停------- 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在这个简陋的小屋,响起来婴儿如天籁一般的啼哭,一个新生命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离开 村口的小道上出现一个背负背囊的人,缓缓的朝村子行来。村口的李老妇人见了,脸上露出笑容:又有生意上门了。 这里是崔家集,大陆三大国之一齐国的一个小镇,位于齐国的中部,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庄,但四周陆路交通还算发达,这儿勉强算是个中转站,常常有各地的来往的商人,错过那些大城镇,半路在她们村歇脚。这小小的饭庄生意,还是李老头的爹在世的时候开得。那时候村里人都穷的很,李老头的爹心眼活泛,狠狠心拿出家中大半的积蓄,开了这家饭庄,指望着让全家人过得好些。倒也赚了些钱,家中不在那么拮据。只是有一点,来往客商多时,买卖自然兴旺;客人少时,全家就得节省点过日子。而商人的流动带有很大的季节性。夏、秋两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严冬及开春时节,却是人迹罕至,有时半天连一个人也没有。 好歹冬日节俭些过日子,生活倒还过得去,除了一家人的温饱,还能送家中两个女孩到私塾念上几年学。传到李老妇人手里,生意倒还稍稍好了些。她这店开得早,又占了地利,在村里算是独一份儿。只是早起晚归,身上落下一些不大不小的毛病。这会刚刚开春,生意萧条的很,家里的存粮也已经不多了,正盼着客人多多上门,好叫她凑出两个女儿今年的束费。 说是饭庄,其实也不过几间泥糊的大棚,勉强遮得住风,供应简单的茶水饮食,外头围了一圈栅栏,开着一个门脸,那李老妇人见来人近了,便出了门脸,迎上前来。这一打量,却教她有些失望。 来人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衫,身上只背了一个小小的箱子,腰间系着一个皮囊,除此之外并无他物。明显不是行路商人的打扮,倒像是游学的书生。只是她满脸风霜,衣着简陋,一看便是囊中羞涩,便是正经吃饭也吃不了几个钱。 她倒不是那势力之人,虽然惋惜挣不了几个钱,但村子里民风淳朴,还是客客气气的将来人引进来,取下肩膀的毛巾,擦了擦桌椅,问道:“客官来点什么?” 果然不出她的猜测,来人只点了一碗茶水、两个馍,以及一小碟咸菜。这些都是现成的,一会功夫便端上来。 收割过的土地上覆着一层白雪,这不知是几日前下过的,只是天气寒冷,好似一直没有化过。不时的一阵风吹来,丝丝的寒气侵入,让人不由打了几个颤,这个简陋的饭庄到底是遮不了多少寒的。李老妇人接连不断的咳嗽起来。 那食客初时尚未在意,后来听那咳嗽声越来越频繁,已经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她去后头寻时,正见那妇人抓紧衣领,一边咳嗽不停,喘不过气的模样。分明是哮喘发作的症状。 那食客疾步上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铺展开来,竟是满满一排大小、形状不一的针,她取出几根,依次朝上廉穴、丰隆穴、鱼际穴等学位扎去,慢慢推拿按摩,见那妇人呼吸平缓下来,方才停下,将针一一收起,扶那妇人一旁坐了,她自回来吃饭。 那妇人上前道了谢,又回后头整治了一盘酱牛肉、一个羊杂汤端上来。食客起身推辞,她不依,只好一同坐下吃饭说话。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白。” “原来是白姑娘。” 这个食客白姑娘,自然就是白玲玲了。 那日情况危急,玲玲使尽浑身解数,终于使元儿顺利产下婴孩,父女平安。王翠湘抱着孩子,在玲玲面前长跪不起。玲玲硬拉她起来,眼圈也红了,两人抱头痛哭。 那生产的小院破败不堪,并不适合刚刚生产的人居住。他便做主将元儿接回两人的小院。王翠湘跟着住了进来。她依旧去刘馄饨那儿居住。谁知次日众人便找不见她,房里只留了一封书信。说她想四处看看这世界,涨涨见识。信中将她成家后的小院连房契带屋内一应家什给元儿和王翠湘,嘱咐杨凡好好用功,替她照顾村里的柳姨,并帮她完成与眠月楼的一年之约。叫众人不要牵挂,她自会好好照顾自己。 于是玲玲一人上路,四处随意看看。她身上没带多少银子,她本来便有些自我放逐的意味,因为有医术傍身,倒是饿不死人。一路走走看看,见了那绝妙风景便游览一翻,有时误了村落,在那深山老林里夜宿,倒也不怕。便是有些野兽,貂儿小乖也能收拾得了,安全的很。 见了有人生病,她便出手救治一番,倒是品尝了不少人家珍藏的美味。 原来这李老妇人每日辛苦操劳,不知什么时候得了这个气喘的毛病,每年冬季时常发作,她没处看病,这些年竟越发严重,每每发作起来,十分痛苦。 “姑娘是个郎中吗?” “我见姑娘手法娴熟,几下便减轻老婆子的痛苦,不知可有法根治吗?若是能治好,深感大德。” “我只是个游方郎中,若是李大姐信得过我,我便盘桓几日,为大姐治好这顽疾。只是不知这附近可有客栈------” “何必住到外头,若是不嫌弃,我家还有些空闲,住到我家可好?” “如此叨扰了。” “姑娘太客气了。这几日只管住小老儿那里,不费一点事的。对了,我那相公最近周身近黄,最近常常发热出汗,浑身无力。可有法子医吗?” “是不是口苦干渴,尿少黄赤?” “不错!” “这倒不难。让我想想------” ---------- 玲玲的嘴角悄悄的上扬。太好了,这几日的食宿有了下落。这村后是座山,远远看去风景不错,这村里应该有猎户把,自己也好久没吃到野味了------- 这样悠闲的没有男人没有情爱的时光,真是不错。如果可以,她想要沉溺其中,不再醒来------ 计划 溱国,渠阳城,百草堂。 杨凡刷刷几笔写好药方,停下笔,想了想,又犹豫的加了一味‘艾草’,这才吹干墨迹,把药方递给病人:“你姑且照这个方子吃吃吧。能有些作用,但很难根治。”病人苍白的脸色上挤出一丝笑容:“哪里话,我这是老毛病了,能减轻一点就谢天谢地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算了,没什么,下一位。” 眼看申时(15:00 - 17:00)就要过了,百草堂忙碌了一天的杨凡和柳青回到都督烧卖,烧卖店也已经打烊,刘馄饨并几个伙计正在忙活晚饭。两人忙活了一天,都是疲惫不堪,柳青还好些,虽然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好歹还是坐着,杨凡歪歪的倚在那儿,骨头跟没了似的:“老天,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明明也是刚刚入门的学徒,只会治一些常见的病症,再复杂的她就下不去手了。以前还好些,能试着看看,反正有师傅在,不怕出什么事。现在可好,师傅拍拍屁股走了,把这个摊子留给她,让她好好历练历练。老天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所以她战战兢兢,除了一些有把握的,其他的能推就推,有些就开些温和的药,不能根治,但多少会有些作用,重要的一点是不能摊上人命官司。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谨慎,真的让她治了不少人,虽然没有师傅白玲玲在时那样立竿见影,可百草堂的生意竟没因此萧条多少,反而是更多的人知道这里开了一家平民药店,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她白天出诊,晚上还要研习医书,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两瓣用。她已经忘了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师傅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已经将近两个月了。”早知如此,当初她就该劝师傅多收几个徒弟,也省得自己一个人□的不成人形。 “谁知道?也许明天就回来了,也许——还要等些日子。”据他推测,十之八九是后者,而且时间还不短。 正说话时,一个人影窜进房来,抓起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还没开饭吗?饿死了,我先垫垫底。”正是秦思言。 “又不走正门。”杨凡摇摇头。已经由一开始对其身手的惊叹转变成熟视无睹。“你的跟班呢?” “她呀,让我踢回客栈了。光来白吃也是很不好意思。” 杨凡朝上犯了个白眼。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讨论师傅啊。出门那么些日子了,也不回来,连个消息都没有。” “不用担心,你师父吃不了亏的。” “可是,师傅当初也不带我。我才学了几天医术啊,就把那么大的医馆交给我。再说,学什么也没有在她身边快啊。人家也想出去瞧瞧的说。” 柳青扑哧一声笑了。“说了那么多,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是又怎么样?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窝在一个地方?再说,”杨凡悄悄的凑上来,嘴边挂着揶揄的笑:“难道你就不想师傅。” “臭蹄子,乱说什么。”柳青红了脸,上来揪杨的耳朵。 “好哥哥,饶了我吧。”杨边闪边求饶。两人闹了一阵,安静下来,柳青才幽幽的说:“就算我——我们挂念她又如何。你还要办她交代下来的事,我是男儿身,父母又怎么放心让我独自出门?” “谁说男儿就不能出去闯荡?”秦插嘴说:“只怕没有决心,若是下定了决心,吃的了苦,没有什么难的。” “其他的都好办。可是男子怎好独自外出?男扮女装吗?” “你只说对了一半。是要改改装束。不过可不是简单的装扮成女人就可以了。来来,让我告诉你——”叽里呱啦,叽里呱啦------“所以说,这才是男扮女装的最高境界。” “谁要男扮女装?”刘馄饨端着饭菜走进来。“嗯,只有阿青一个是男的,难不成——” “哪有的事。只是好奇罢啦。”见刘馄饨被转移了心思,正忙着打掉秦思言扑上去抓菜的手,便趁机停了嘴,暗暗松了口气。转过头,才发现杨凡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由得红了脸。这个小鬼灵精。 “青哥哥,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师傅交给我的‘任务’要到期了。” “是吗?”他知道杨凡说的是什么:“满一年了吗?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过不了‘多久’我就是自由身了。”她朝秦努努嘴。 两人相处时间长了,知道彼此的脾气,倒是有些心有灵犀。见她暗示秦,便转过心思来,笑着眨了眨眼。为免打草惊蛇,有志一同上桌吃饭,绝口不提刚刚的话题。 晚饭后。 “秦姐姐,今天月色这么好,我们出去走走怎样?”杨凡提议。 “散步?”怎么突然响起这个来。月色好吗?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只有弯弯的月牙。 “走嘛,又不是七老八十,多走走对身体有好处。我师父说过,饭后走一走,活过九十九呢!” “真的?那就走走吧”既是玲玲说过,那就依了吧。再说,没有月亮,看看星星也是好的。 “那就出去把。”刘馄饨说。 “不行,你不能去!”杨凡脱口而出。见刘馄饨不解的看着她:“这个,师傅是说过,饭后走走对身体有好处,可那是在天气温和的情况下,今天还是有些冷的,您的身体底子已经那样了,不比我们,寒气容易侵入,得不偿失的。” “是吗?那你们去好了。多穿件衣服。” “好的。” “好的” 杨凡和柳青同时答应。柳青朝杨凡眨眨眼,杨凡得意的笑了。 “秦姐姐,关于你说的易容之术,我真的很好奇。能不能说的详细些呢?” “这个嘛。易容之术,形似是基本,神似才是高境界。先说这形似,第一是穿着,选用典型的较为普遍的女子服饰——第二,是五官,——第三,很多人忽略的一点,就是喉结——再说神似,不仅说话的声音、语调要相象,而且走路、吃饭等等行动要女性化——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好复杂啊。”两人听得头昏脑胀:“有没有速成的法子?譬如,江湖传说有一种人皮面具,只要往脸上一抹就成啦。” “见识不少啊。不过,江湖上那种所谓的面具都是小儿科,带上后皮笑肉不笑的,想不让人注意都难。你们问对人了,我这儿有几副真正的人皮面具。带上后喜怒哀乐一如常人,只要不开口,就连你的亲近之人在你面前都认不出你的——” “太好了。可不可以给我——呃,借我们看看——” “这个嘛,这个可是极难得的——” “只是借着看看嘛,又不贪了你的去——对了,我跟玲玲学过几道菜,时间长了,也手艺不知生疏了没有——做什么好呢?水煮肉片,辣子鸡丁,还是回锅肉,红烧猪蹄?你要不要来尝尝?” “好啊,什么时候?”光是想象,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其实这人皮面具,借你们玩几天,也不是不可以——” 变故 齐国,崔家集。 “村长,村长婶婶。”一个十五六岁男孩在门口喊叫。 村长拉开门,原来是隔壁崔明家的小儿子崔心宇。“是小宇啊,找白大夫吗?她上山去了。” 满含期待的小脸顿时垮下,接着勉强堆起笑容:“她不在吗?没有关系。这个,”他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是我母亲昨日上山打得,新鲜的鹿肉,请村长婶婶——和白大夫尝尝。” “好的,等她回来,我会转告。进来坐坐把。” “不了,娘还找我有事。” 送走了崔心宇,村长崔大娘将鹿肉拿到厨房。打开一看,一大块新鲜的肉,约莫七八斤把,是鹿身上最鲜、最嫩的部分。 今天晚上有好料可以吃了! 说起来,一般印象中的游方郎中,不是画符就是烧纸,装神弄鬼、骗人钱财的居多,极少有真能治好病的,几乎成了神棍的代名词。如今这位被村口李家请到村里的,自称游方郎中的白玲玲倒是有些本事,不仅治好了李家上下的病症,就连勉强一试的崔心宇身上的毛病也给治好了——村里人开始把人家当神仙供着,崔心宇及其家里人更是感激不尽,三天两头让崔心宇送东西过来,她一个三四十岁的人,自然看的清楚,这崔家想必是看上这白郎中,想招个上门媳妇。 要是她的儿子没出嫁,她也想招。问题是,她真是游方郎中吗?依她看,就连那正经大夫都不一定能赶上人家,再说这白郎中虽然衣着普通,但举手投组,必不是那普通人家女儿。再说,就算真是,也不一定乐意留下,有些人天生喜欢流浪——依她看,这白玲玲不像是个要定下的。崔家恐怕要失望了! 溱国,渠阳城。 一大早,柳青和杨凡在百草堂碰头了。 “怎么样,怎么样?”杨凡急切的问,这可是关系到他们闯世界的第一步。 柳青点点头。杨高兴的跳起来:“我的呢?给我。”柳青从怀里掏出两个布包,递了一个给杨,打开布包,入手光滑、柔软,又有些凉凉的,阳光下成半透明的乳白。赫然是两张精致的人皮面具。 这是他这十几天来用数不清的美味佳肴外加杨凡的无数马屁换来的,幸亏当初他一时手痒向白玲玲学了几手,不然还真不好办呢。说起来,不知她过得怎样,风餐露宿的,肯定不如家里舒坦,可是这狠心人,怎么就不知道回头呢?只要偶尔回回头,就会发现有人一直在你身后关心你、等着你;就算你的心迷失了,不要担心,我会帮你把它找回来,你等我,我这就来------- 思绪间两人已经将面具戴上了,很简单,往脸上一抹,四下里弄平整,贴的严严实实,与皮肤契合,就成了。柳青变成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少妇,脸上点缀着些许麻子,杨凡成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两人面容都极为普通,属于往人群里一抓一大把的那种。 不错,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东西都准备妥了吗?” “差不多。银子,衣服,干粮,水囊------对了,那个一年之期怎么样了?” “昨天就去跟她交割明白了。不过,我们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吗?” “若是提前说了,家里人能让我一个没出嫁的男孩和你这个小不点出门吗?要不,我们也学你师傅,来个留书出走把。”(作者:白玲玲,你把好好的良家少男都给教坏了,让我怎么说你好呢,唉------) “好主意。”(作者:又一个-------) 两人约好分别去写家书。这时已经到了医馆开门的时间,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医馆这两天都要正常营业,直到他们正式出走那天。 “哎,快看,那人是不是在看你呀?”杨凡捅捅柳青。 “哪个?”一溜圈的病人,谁瞧了他两眼,也没什么稀奇的。 “对面小酒馆,坐窗边那个。” 柳青抬起头,扫了一眼,又是她! 那人抬起头来,两人视线交汇,她的脸上浮上了一层惊喜。 搞不懂,明明已经成亲的人,自己也明确的拒绝了,她还三天两头跑来做什么。 “你看错了把。”柳青淡淡的说,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继续手头的事。 杨凡好奇的看着这一切。以前看见过这人,只当过路人了。如今看她盯着青哥哥的架势,莫不是喜欢上了-------不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和痛苦是怎么回事?莫非青哥哥拒绝了她【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所以借酒消愁?对偶,青哥哥喜欢的是我师父-------小杨凡在心里编织着八卦------- 半响,柳青趁起身抓药的功夫,朝对面瞥了一眼,她还在那里喝酒------这么长时间过去,她也该死心了。再说,自己就要离开,就让她绝了这念想把------- 想到这里,他拿起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折好,看门口有几个玩耍的小孩,便唤过其中一个,叫她将纸条送与那人,又给了她两文钱:“拿去买糖吃。”那小孩颠儿颠儿的跑去了。 柳青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虽然依稀感觉出一股灼热的视线,他始终没有抬头,忙着写药方、抓药、安排病人。不知过了多久,待他闲下来看过去时,果然没有人了------- “正君。”肖平作揖行礼,那楚家正君贾乃亮一摆手:“还弄这些繁文缛节做什么?快说,事情今日有进展了吗?” 他成亲以来,夫人楚盈盈与他相处平淡,就算刚成亲那会也不见得她有多亲热,在外人看来,这几乎是夫妻模范了,真正的“相敬如宾”,可是,他知道夫人不爱她,不在乎他,就算他顺利当上她的正君又怎样?一年过去了,他的肚子始终没有消息,公婆的意见越来越大;她与他同房时,大都各睡各的,就算他再急,也不能不顾羞耻主动求欢-------眼见夫人整日留恋在外,莫不是在外头找了野男人,这才对他亲热一日少似一日。好不容易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他要守护好。于是让肖平找几个人跟踪楚盈盈。不知他猜的对不对? “是。前几日没有什么动静,今天夫人到李家酒馆吃酒,时不时朝对面百草堂里看,吃到一半,那柳青出来叫了街上一个小孩,让她送了一张纸条给夫人,之后夫人一直喝酒,结账后似乎要回家来,奴才就先回来向正君禀报。至于那张纸条,夫人看后将它扔进酒里,喝下肚去了,因此奴才不知写的是什么,还请正君赎罪。” “还能是什么,必是两人幽会的事。今天天色晚了,必是明日什么时候约在那无人之处鬼混。好啊,我还以为成亲以后,两人绝了念想呢。没想到暗地里又勾搭起来。楚盈盈,柳青,你们对我不仁,休怪我不义。必须斩草除根!你靠近些,”肖平凑上前来:“你马上找几个地痞,如此,如此------记住,要做的干净利落-------” 两人正嘀咕着,房门刷的一下打开,楚盈盈带着满身的酒气跌跌撞撞的走进来,把两人吓了一跳,对视一眼,连忙上前扶住。楚盈盈摇晃了半天,才认出眼前之人,笑嘻嘻的说:“是你啊,我的正君大——哇——”一句话没说完,身子一斜,肖平被吐了个满身,屋里顿时臭气熏天。贾乃亮和楚盈盈身上倒没事,肖平看着自己身上欲哭无泪。 “好了,别委屈了。赶紧去洗洗,换身衣裳,把夫人扶到书房把,这几天屋子是不能睡了。吩咐厨房做醒酒汤------至于刚才我说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肖平答了一声“是”,便紧着下去换洗,贾乃亮将楚盈盈扶到书房,扔到睡床上,看她一下睡死过去,便没再管她,径自忙自己的除奸大计去了。 肖平收拾好,去厨房端了醒酒汤,来到书房,书房内生者旺旺的火盆,楚盈盈满脸通红,被子被踢到一边,衣衫凌乱,睡得正香。他放下手中的碗,趴在床头叫:“夫人!夫人!”楚盈盈照旧大睡,无所知觉。没有法子,他只得放好枕头,把楚盈盈上半身扯起来,靠在枕头上,一勺一勺的喂给她喝。 楚盈盈睡得正香,耳边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仿佛夏日的蚊蝇,在人耳边嗡嗡响个不停。她讨厌的皱皱眉,一会嗡嗡声消失了,她满意的舒展眉头,正要睡去,身体却被人拉扯起来,一会嘴边又被灌进不知什么汤水——她咕咚咽下,好难喝——紧接着又被灌了一勺,她火了——还让不让人睡了!只怕是没有子嗣,今天又被父母叫去训话,心里怨恨,把气洒在她的头上,整了这古怪汤水灌她,还不许她睡觉。 成全你一回! 楚盈盈心里恨恨的想着,眼依旧没睁开,便搂过床边的身体,一把扯上床来,只听“啪”的一声,紧接着一声娇呼,之后便没了声响——被她嘴巴堵住了——她胡乱的扯开衣衫,便不管不顾的云雨起来------- 变故(二) 楚府。 书房里终于恢复平静,楚盈盈沉沉睡去,肖平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欲哭无泪:怎么会这样? 虽然成为夫人的郎君或夫侍是绝大多数正君小厮的梦想,但是并不包括他。虽然楚盈盈非常符合男子心中的夫人形象,可是打小在贾乃亮身边服侍的他清楚自家主子的性格:看似温文大方,实则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虽然自己是他身边的人,可是惹恼了他——老天,他不敢再想下去了!慌忙起身穿衣,内衫被撕得粉碎,他就干脆披了外衣,努力镇定下来,检查并无大的破绽,便慌慌张张的逃回自己屋里去了。 回到屋里平静下来的肖平想起他家主子的手段,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就算自己的清白这样无辜没了,也不能让他家主子知道!糟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书房一看就有破绽,他又紧着往书房去了------- 门被推开,睡得迷迷糊糊的肖平睁开眼睛:“正君回来了,事情弄妥了吗?”“嗯。夫人怎么样?”他脱下外衫,肖平忙接过来:“还好,喝了醒酒汤,就一直睡了,倒没再吐。只是嫌热,被子踢了几回,连衣衫都扯了,我又给盖上了。”小心的瞄着他的脸色。“行了,你去睡吧。”“是。”关门走人,不由长长出了口气:暂时安全了。 第二日一大早,太阳还没有出来,城外城隍庙已经有人在烧香了。柳青上了香,暗暗许了愿,奉上几文香火钱,便往庙门口而去。他和杨凡约好今日离开,已经写了家书藏在枕头底下,等到被发现,估计他两早没影了。为免漏了行迹,两人还特意一前一后出的门。已经卯时(05:00 - 07:00)了,估计也快到了。 走在庙里幽静的小路上,眼见到庙门口了,正想着,猛然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他奋力挣扎,却有多了几只手,钳制住他,不一会头晕目眩,身子也软了下去------- 城外官道一侧树林里。 “人在这里了,银子呢?”朱二霸和她的跟班放下麻袋。 肖平上前解开绳子,露出麻袋里依然昏迷不醒的人,他朝他家主子点点头,便将一包银子递了过去。朱二霸颠了颠,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抱拳:“如此告辞了。”便与她的跟班去青楼逍遥了。 贾乃亮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木塞,递给肖平:“喂他喝了。”肖平接过,捏开柳青的嘴巴,对准灌了进去。贾乃亮握紧双拳,脸上浮起狰狞的笑容:“敢跟我抢女人,就是这种下场!别怪我没警告过你!走好啊,柳美人。”正在灌药的肖平本来就心虚,手一抖将瓷瓶掉在地上,流出小半没灌进的药水。幸而贾乃亮已转过身去,他慌忙抓了把土盖了盖,便紧跟着出了树林。 杨凡在城隍庙门口踱来踱去,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怎的还没有到?直到辰时(07:00 - 09:00)都过了,还是等不到人,他才紧赶着回来了。以为柳青临时有事回来,可是问了店里的伙计,却是天不亮就出门了,没有回来过。他又马不停蹄的赶往百草堂,却是大门紧闭,依旧没有消息。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柳青因为父母要给他许亲,已经许久没回家了,这会儿都要离开了,自然更不会自找麻烦。只是,除了这些地方,他还能去哪儿呢? 忐忑不安的等到傍晚,直到第二日凌晨,人还是没有回来。 别看杨凡平时人小鬼大,遇到这种事,他也不免慌了神。没敢惊动都督烧卖那边,只说柳青父母给他许了亲事,接他回家了。他径直去客栈找到秦思言,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秦思言听他说完,低头想了想,说:“走,我们再去城隍庙看看。” 三人出了门。经过一家店铺时,杨凡停了脚,指着正在店里巡视的一个人说:“问问她把。没准,她会知道。” 秦思言看向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怎么说?” “那个人啊,最近没事就到百草堂对面的酒馆喝酒,开始没注意,后来才发现她总是偷看青哥哥。没准是喜欢青哥哥的人——” 秦思言一摆手:“你不必说了。”她几步进了店铺:“楚盈盈,别来无恙。” “是你,有什么事吗?”楚盈盈看着来人,她与秦思言并无往来。 “少装蒜。我问你,柳青人呢?” “这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去百草堂找吗?难道青青出了什么事?” “真不是你干的?” 楚盈盈摇摇头。“我喜欢青青,自会把他的心追回来,那里会使这些下流手段?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凡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一遍,只是略过了两人相携离家的部分,只说约在城隍庙相见,却没等到人,甚至失去了消息。 “走,我跟你们去城隍庙。” 三人来到城隍庙,虽是约在门口见面,可是一天过去,上香的人也不同了。倒是杨凡向庙里的和尚打听到卯时有人上香,其中一个身形正是柳青。 这么说,柳青来过这里,可他之后去了哪里? 几人一筹未展。 杨凡见庙门口有几个小孩在玩耍,心下一动,便走了过去,同她们说话玩耍,听说她们每日在这附近玩耍:“那你们昨天早上有看见一个哥哥吗?大概这么高——”她将柳青的身形服饰等各方面说了:“谁能告诉姐姐,姐姐就请你们吃糖葫芦。” “真的吗?”杨凡点点头。一个七八岁脏兮兮的小女孩喊着:“我知道!我知道!昨天早上我看见那个哥哥从庙里出来,被两个人用手堵住嘴,放进麻袋里扛走了。他们是在玩官兵捉强盗吗?” 四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原来这庙墙有一处有些损坏,原先种着些爬藤植物,后来被人弄出个狗洞,只容小孩的身形,这些小孩便时常从狗洞里钻进钻出。庙里香火鼎盛,这狗洞又在偏僻之处,庙里的和尚竟然没有发觉。柳青出事的时候,被正在钻狗洞的小女孩给发现了。 买了糖葫芦给小女孩,几人来到现场——花木有些折损,除此之外再无明显的线索。 李州从几片茂密的叶子中,检出一个绿宝石耳环:“这是柳青的吗?” 几人围上前去。 杨凡伸手拿过:“不对,青哥哥没有这样的耳环。这么贵重的绿宝石,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戴的起的。” “不是阿青的,又碰巧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绑匪的?女绑匪?” 楚盈盈忽然一把夺过,眼睛死死的盯着它,半响吐了一句。 “我知道事情是谁做的!” 身死 溱国,渠阳城。 楚府。 楚家正君贾乃亮心满意足的在亭子里喝茶。已经是春天了,微风吹拂着冒出鲜嫩叶芽的柳枝,让人的心里暖暖的,很是舒服。除掉后患,再加紧怀上个孩子,那时候——想到这里,她就神清气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他的夫人。看那急匆匆的样子,大概已经知道老相好不见的事情。只是不去四处打听,跑他这里做什么?莫非事情出了差错? 没想到一语中的。楚盈盈带着一大帮人气势汹汹的来到他面前:“姓贾的,你干的好事!” “怎么了?好好地发什么火?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没有?你是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别人!”摊开手中的绿宝石耳环到他眼底:“这是什么?不要告诉我你不认得!” 他自然认得。那是他家珠宝店选购的精品,是他的嫁妆之一,因为很是喜欢,所以经常带着。问题是,昨天他并没有带这一副。 “是我的东西又怎么了?你喜欢就直说嘛!” “贾乃亮,你少给我装算!这是在城隍庙里拾到的,你以为你的罪行可以瞒天过海吗?” “胡说,你血口喷人!” 贾乃亮死活不承认,秦思言众人报了官。楚家正君疑似杀人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正午时分,噩耗再次传来,本县地痞朱二霸和她的跟班的尸体在翠红院被发现,两名□被迷晕,除此并无异样。仵作赶去检验,死亡时间大约在三更(23:00 - 01:00)左右。是房间内先被吹入迷烟,尔后人被杀死。还是中午丫鬟清理房间时发现的。 贾家听到消息时,大街小巷都已经传遍了。贾家家主匆忙赶来,没能见到儿子一面,只来得及给县官大许好处,心下忐忑的站在县衙外。四周已经给闻讯赶来的人们围得水泄不通。 大堂上,县官王怀远正在审理贾乃亮买凶杀人一案。由于在朱二霸身上翻出一众据刘馄饨等人辨认都是死者柳青的东西,又有贾乃亮遗落在现场的物件为证,判定贾乃亮买凶杀人,又杀人灭口的罪名成立。虽然贾乃亮死活不认,但由于证据确凿,依旧被摁住按了手印,发送刑部核实。 顾不得再埋怨王县官,贾家家主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托人与刑部递银子,只是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据又十分充分,拖了几日,判决下来:秋后处斩。 市井间最近传的最多的便是这贾公子一案。也有人奇怪:这么大的事,主子都判斩刑了,怎么他身边的人一点没事?再怎么说,这种事也不可能瞒着贴身小厮的。只是没有证据证明肖平也在场,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加上后来楚府门房作证说那日肖平并未出府,种种不利于他的言语才渐渐的淡了下去。加上他熟悉府内事物,楚盈盈又自此沉溺酒色,不问世事,渐渐掌握了楚府的大权。 柳青的父母悲痛万分,她们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更何况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连尸首都不见,只得为他立了衣冠冢。村民们很是同情,虽然事情至此谁也无能为力,倒是暗地里能帮则帮,挑水劈柴的呀,都不用老两口费事。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下去------ 舒平堡,这是溱国的一个边陲重镇,位于溱、齐两国交界处,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因此贸易繁忙,三教九流充斥其中。眼看前边有一家“如意客栈”,条件似乎不错,秦思言扭头对李州说:“就这儿了。”拍拍杨凡的头:“小鬼,进去吧。” 柳青的事情一落幕,秦思言主仆就离开了,毕竟发生那样的事情,既然没有她什么事了,何必留下来徒增伤感?没想到小杨凡独自跑了出来,半路又正巧碰上他两,秦思言让她回去,她死活不同意,非要去找她师傅。谁放心让一个小屁孩独自出门?没办法只好拴在身边,一路打听玲玲的消息,如今赶了一天路,好容易到了城镇,终于可以歇歇,喘口气了。 一心想着吃口热汤饭的秦思言拉着杨凡往里走,没想到本在前头的李州忽然停下,害她没刹住脚步,一头撞了上去。揉着额头,没好气的说:“干什么?赶紧找地儿安顿下来。”抬头看见李州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嘴巴张得大大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两人也原地不动了。正顺着楼梯下来的人已经看见了他们,停住了脚步。 四人一时都没有出声。 半响,秦思言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赫然是已经被害死,并立了衣冠冢的柳青。 让我们回到那天,贾乃亮主仆走后不久。 “主子,这里躺着个人。” 正打算打只野味饱饱口福的两个人,看见有人昏迷不醒,忙上前看看。却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躺在地上,呼吸微弱,怎么叫都不醒。那年长的女子四处一看,发现一只小瓷瓶,闻了闻,皱着眉头说:“是毒药。只是真喝了这一大瓶,应该没救了,这人现在还没死,估计是下药的人不始药性,下的分量不够,遇到我,算是他修了八辈子福气。”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解毒丹喂给他:“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柳青似睡非睡,仿佛游荡在一片混沌的世界里,没有尽头。后来,像是涓涓溪水流近干涸的土地,他的世界里现出一丝清明,慢慢的越来越清晰,终于混沌完全消息,他醒了过来。 慢慢的思绪回转,他记起与杨凡约定离开的,说好卯时城隍庙门处会和,因为早到,便先去上香,之后——之后有人绑架了他! 他几乎要跳起来,身子一软又跌了回去。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莫非自己——他惊慌的起身检查,一时也不知自己到底有没有事。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走了进来:“你醒了?”来到床头,俯身看他,眼里露出一丝邪气:“可真能睡,把你弄这里来多不容易——哎呀!”冷不防柳青起身,将她推倒在一旁,跳下床就朝门口奔去,没想到门口恰巧又来了一个,眼见人往外跑,不加思索的两指一点就拦下了。先前那女人见擒住了柳青,一边抚着额头一边说:“把他给我拎过来!娘的,老子好不容易发次善心,谁知反而不得好。” 原来就是这对主仆救得柳青,主子叫杨静岚,婢女叫兰心。为了救他,还搭上了一颗据说非常珍贵的药丸。他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衣服嘛,是请客栈的小厮帮忙换的。 柳青头低低地,半响抬不起来,嗫嚅着说:“对不起。” 兰心在一旁偷笑个不停。他家主子身份显赫,俊美不凡,向来是众男儿心目中的理想婚配,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杨静岚没好气的瞪了兰心一眼,这才粗声粗气的说:“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谁想要害你呢?” “我,我不清楚。她们从我身后,直接用浸了蒙汗药的布捂住我的嘴,之后就一无所觉了。” “那你之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柳青摇摇头。 杨静岚抚着额头:“那怎么办?之前还想送你回去,顺便指证凶手;这样倒好,不清楚凶手是谁,就这么回去,十之八九会再次被灭口。那时候,恐怕你就没那么好运了。” 柳青抬起头:“我不回去。”一只手悄悄地伸过来,牵住了她的衣角:“请带我走吧!” 完了,被赖上了! 又有麻烦了! 主仆两人脑海中同时显现这样的念头。 本来杨家主仆俩十分讨厌男人跟在她们身边,因为那代表累赘和麻烦。后来柳青无意中露了一手,两人的口气便有些软化。后来终于沦陷在美食炮弹下,觉得有个男人跟着打点衣物、吃食,似乎也是不错的主意。更何况柳青说明了他的目的:找到他要找的人,就不会再跟着她们,于是三人便上路了。 听着柳青说他死里逃生的事情,紧接着李州又将渠阳城发生的事情对柳青说了,这才明白,一切的源头,不过是一个男人的吃醋。谁想天网恢恢,害人不成,却将自己搭了进去。倒是她们走之前楚盈盈进牢里探望,贾乃亮终于承认了罪行,只是不明白自己栽在那里。他还坦诚眠月楼的□事件也是他指使的,顺儿一早被他买通,还寻到他唯一的妹妹作为人质,威胁他做这件事,目的只不过想报复柳青,让他心爱之人失去挚爱,让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痛苦却无能为力,他自己才更是痛苦万分。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谁想楚盈盈并未死心,被他察觉后,决心永除后患,这才将自己暴露出来。 “对了,你的救命恩人呢?”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离京一年多了,有些人一时记不起来。 “刚刚出去了。要补充些吃食,她们去买了。” 李州悄悄地凑到秦思言耳边,一阵嘀咕。秦思言脸色大变:原来是她!怎么不好好的呆在京里享福,来这偏僻的地方做什么?莫不是抓我回去的? 于是朝柳青一拱手:“突然想起来,我们还有点事,就不与你一起了。”说完与李州拽起杨凡就走。柳青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秦思言又独自跑回来:“拜托你一件事,不要对你恩人提起我的事,谨记谨记。还有,记得让人捎个信儿回家,你家里还不知道你没死,好叫她们放心。”交代完又一溜跑了,三人扬长而去,不见踪迹。 柳青呆呆的站在客栈门口:见面统共不过两盏茶时间。他这位救命恩人有什么魔力,能让一向天不怕地步怕秦思言的闻讯遁走? 真的很好奇。 相遇 齐国,崔家集。 这里的野味很好吃,这里的风景也不错,这里却越来越呆不下去。原因无他,面对崔家公子崔心宇越来越明显的亲近,就连她这个对感情素来迟钝的人都有些吃不消了。想起他递过亲手缝制的荷包时的含羞带怯,以及被自己拒绝后哀怨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战。于是,留下一封告别的书信,我们伟大的女主角,很丢脸的偷溜了。 虽然在这近似自我放逐的旅行中,忆起往事已经不如最开始那般痛彻心扉,如同一块结疤的伤痕,看似几乎完好如初,一旦碰触,就会血流不止,一如当初。在伤疤没有结块掉落之前,对于感情,她只能做到敬而远之,只能继续这样寻寻觅觅,希望有一天心灵能完全放松下来,那么,她就已经将自我救赎了。 生怕被发现惹来无穷后患,白玲玲紧着赶了一夜的路,天明时终于赶到一座城镇,料想追不上了,赶忙进了城,找了家客栈,倒头就睡。下午饿醒了,这才起身梳洗,出门找地儿吃饭。 找到一家酒楼,她便走了进去,寻了个空座慢慢吃,听着酒楼里三教九流议论最近发生的大小事,权当滋润滋润耳朵了。 她左侧的桌子围着三个女人,正一边吃一边聊着近况。看来倒像久别重逢的样子,声音不大,倒是刚刚能听清楚。 “红姐,你从松仁那边运货回来,可曾听说镇里发生的新鲜事吗?”三人中看起来年纪最小的身着青衫的女子说道。 “这倒不知。我昨刚刚到家,货物还没归拢好,就被你们拉来了。阜新县就这么大,能有什么新鲜事?” 另一个蓝衫女子插嘴道:“你可别不信。告诉你,镇北的郭新泰不见了!” “什么?!”那红姐拔高了声音,引得周围的食客都看向她,她连忙压低了声音:“你说她不见了?什么意思?” “就是失踪了呗!听说是夜宿青楼,回家路中不见的,她怕家中相公知道,却是一个随从也没带,到底情形如何没人知道。她府里报了官,又使了银子,那三班衙役倒是着实寻了几日,只是一点消息也无。如今二十多天过去了,始终杳无音讯,连她家里都放弃了,几个郎君同正君闹着分家产呢!” “好!好!没想到她是这般下场!”那红姐有些激动,神情间甚是激愤。 “这正是恶有恶报。谁想当初她对你正君见死不救,到头来自己不得善终。依我说,这不定是那姓郭的什么时候做下的恶果,如今让人悄悄掳了去,不知抛尸在哪个荒郊野岭。” “虽然知道她嫌贫爱富,又弄假药糊弄我们穷苦人,只是听说她医术还算高明,这才抱着一丝希望找上她。没想到,还是——唉!” “所以说,人心向善,不是没有道理。都说人在做,天在看。做了恶事就别想藏一辈子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青衫蓝衫两个女子安慰了一会,那红姐的心情又慢慢恢复过来:“对了,说到这个,松江那边的两个有名的大夫前几日也不见踪呢!” “有这种事?”青衫女子诧异道:“这两个莫不是有什么关系?该不会有人对大夫有仇吧!” “这也没准,”蓝衫女子接口:“照我说,这些个大夫就没有几个好的,对着达官贵人她们笑脸迎人,对咱们,那叫一个鼻孔朝天!都如此这般了才好!” 白玲玲恍若未闻,安静的吃完自己的,便拾脚走人了。 补充了食物和水,第二日,她又上路了。倒是没想到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打劫。 因为对未来近乎迷茫,常人眼中的可怕之事在她眼里也就变得平淡无奇。就像平静的湖水扔下一颗小小石子,至多激起一丝涟漪,没片刻就恢复平静。当山间突然出现一个的女人,举着把大刀,口着“啊啊”的叫着,气势如虹的冲过来时,还没等玲玲做好害怕的心里准备,事情已经偃旗息鼓——被小乖咬翻在地。真是没有创意,她想。有这么一个万能保镖跟在身边,安全是安全了,可是生活也失去了很多乐趣。而现在,她最不怕的就是刺激。对了,下次反应慢些就好了,只要保证自己死不了就好了。 白玲玲绕着躺在地上翻滚的劫匪转了两圈,口里啧啧有声:衣衫褴褛,蓬头青面的,看来这劫匪的日子过的很潦倒嘛!你瞧瞧,连大刀都生了锈,卷了口。但凡做这行的,都是原先混不下去的,可是看看今天这位,也恁惨了点。瞅着她在地上叫的可怜,玲玲都有些同情她了。于是取出针布,帮她止了痛。 那人磕了头道谢。玲玲同她说话,这才知道这个叫辛云安的劫匪竟是昨天刚刚加入团伙,今天出来是第一次打劫,也就是所谓的“投名状”,杀个人,带了尸首回去,从此大家互相有了把柄,日后才不会有人轻易叛离。缴了投名状,才真正算是加入这一行了。 本以为落单的人,又有些瘦弱,料想对付得了,谁知反而被对方擒住。听她说还有一个人今天也要上缴投名状,不过在另一条岔路上打劫。玲玲连忙让她领着自己过去。既是让自己碰上了,又有能力制止,她自然不会坐视无辜路人送命,她们可不一定有自己这般造化。 路上好奇的问辛云安,为何两人还要分开行事?一起行动岂不胜算大些?辛云安解释说投名状必须独自办成,若是连这点胆色都没有,还谈什么打家劫舍?白白丢我们绿林好汉的脸!——这是土匪老大教训她的话,她原封不动的讲给玲玲听。 赶到了地方,远远望见一人被绑在树上,旁边有人伸出刀子在她身上比划,看的两人大惊失色。辛云安放缓脚步,扯住正急于上前的白玲玲,面上露出古怪的笑容。原来那个被绑在树上的人才是劫匪,玲玲听了大乐,原来有人跟我一样猛!不,是比我还猛! 这边辛云安正缠着玲玲帮她同伙说些好话,树后的人听到声响转了过来,两下一照面:熟人啊! 原来竟是许久没见的秦思言。 自从认识秦以来,玲玲就知道她就个定不下来的性子,离开渠阳城并不使她惊讶,只是在这荒郊野外遇到,不能不让人感叹命运的奇妙。若是没有这两个劫匪,她们几乎错过。 “你这些日子过的如何?”秦思言说。 “呵呵,平淡的很,无非是赶路,采药,心情好时救个人挣点花费。倒是今天还带点刺激。倒是你,真是潇洒啊!” “听起来好像是羡慕,姑且当做表扬了。”令人笑起来。“你走后,”秦思言忽然转了语气:“发生了很多事情。” “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就不必说了。” “你应该知道的。” 白玲玲听完秦思言的话,久久没有出声。没想到这一切变故,只是因为一个男人的迁怒。嫉妒心真是可怕的东西,放在哪个世界都是通用的。 人已伏诛,就算在怎么做也于事无补,索性不去想那过往,扭头朝秦笑着:“你的跟班呢?” “去打猎了。对了,还有一个人,你一定——” “师傅!”一声呼唤,玲玲转过身来,刚好迎上杨凡扑来的身子,小丫头搂搂紧紧地,玲玲也很高兴,她也有些想念这个优秀的徒弟。好半响,杨凡才离开她的怀抱,只是紧紧抓住她的手,似乎怕她下一刻就消失不见。玲玲同左手一只兔子,右手两只野鸡的李州打招呼。就听杨凡对秦思言说:“秦姐姐,你怎么把那个笨蛋抢匪给放了?这个又是谁?” 玲玲这才想起还有两个抢匪没处理呢。要抢秦思言的那人已经被松绑,和辛云安一旁蹲着,既不敢逃也不敢插话,正眼巴巴的等着她们发落。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儿,哪里还有半点拿着大刀砍人的气势?更无法想象一个人对付三个女人。只能解释为:当时这人脑子发烧了。 与秦思言一旁商量了,事情倒是好办,既然没有真出人命,那放了她们倒也无妨,谅她们也没有胆子在作恶。秦思言之前就听说这个黑云寨无恶不作,经常抢掠过往客商,有不少人命在身,今日既然碰到了,倒要管上一管。 于是准备一番,就放那两个人回去。两人只说今日并未碰到落单之人,其他的有不好下手。新来的第一天没胆子杀人是很正常的。那匪首也就信了。第二日全山寨的人都被放倒了——喝了能使人骨软筋酥的水,是玲玲特别调制的药水,辛云安偷偷倒进汤水里的。寨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点人命官司,于是一股脑绑了,叫李州领来衙差,都送进大牢里去。将被关押的许多男子释放,把寨里抢来的许多金银都分发给他们。那两个抢劫她们的人也分到了一份,心中即是感激,双双作揖道:“郭新台/辛云安永感大德!” “行了,行了,你们既然也是被逼入伙,又没有犯下罪行,还助我们剿灭这伙强盗,也是功过相抵了。赶紧回家把。” “是,我许久没有音讯,想来家里不知乱成什么样子。今天紧赶着,估计晚上就能到松仁了。” “原来你是松仁人。”秦思言忽然抬起头来:“等等,你说你叫什么?” “小妇人姓辛名云安。有什么不对吗?” “辛云安?你是松仁的大夫辛云安?!“ 半路新娘 原来她便是松仁失踪的两名大夫之一。这么一说,白玲玲才恍然大悟,她也似乎听过郭新台这个名字,原来她便是酒楼里三个女人议论的那个失踪的大夫。 “你们一个松仁的,一个阜新的,按理说隔了那么远,八竿子打不着,莫非你们无意中得罪了同一个人?” “这倒不知,不过看那情形,不像是要将我们杀人灭口,倒像是要我们去给什么人治病一样。” 辛云安是在出诊回来的路上,被两个从路边忽然跳出的女人打晕被劫的,醒来后就被关押在柴房里,后来与这郭新台一起被押上路。本来她两还怀着心思,看这样不似要杀她们的样子。倒是半夜偷听到几个劫匪说话,把她惊了一身冷汗。 “门主的病有些严重呢,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这等事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我们只需将这两个大夫顺利送到总坛即可。若是真如外界说的那样医术高明,医好了门主,我们就立下大功了!” “最好是这样。若是医不好,嘿嘿,管叫她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辛云安又惊又怕,但三个女人看守严密,她们无从逃走。倒是半路休息时,林间树下长了一颗毒草,被她悄悄弄了去,挤出汁液,趁几人不注意洒在她们的吃食里,几个劫匪被药翻了,两人这才慌不则路的逃出来。刚逃到这山下,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又被黑云寨的人抓了去,眼见她们两身无长物,没有什么好抢得,便想一刀结果了事。这倒霉二人组吓破了胆,只得表明自己大夫的身份,只因被仇家追杀,才落到如此地步,情愿从此加入黑云寨。那寨主也就同意了,于是昨日两人就出来弄那投名状了。 “我听说松江还有一个姓宋的大夫也失踪了,这么说来,她们恐怕抓了不止你们几个,若是我没猜错,恐怕附近有名的大夫都不能幸免。”秦思言说。 “只是那个所谓的门主到底是什么人”门主,一听就像黑社会:“好好地非要将人绑了去。依我说,不是胆大包天就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问那几个女子有无特异之处,两人只是摇头。大概是怕引起怀疑,她们衣着打扮与寻常女子无异,只是每日一次跪地遥拜,十分虔诚。 “依我说,你们暂时还是躲躲的好,”玲玲想起酒楼三个女子的话:“虽然那三个人被你们解决了,难保她们的同伙不会得知消息,再来找你们的麻烦。既然你们身上已有了盘缠,最好先在他处避避,等风平浪静了再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恩公说的是,我们另找地方安顿。只是恩公既然听说过我,可知我家近况如何吗?” “我从阜新来,只听人说郭家几个正君、夫侍在争夺家产。”玲玲转向秦:“你晓得辛家的事情吗?” 秦思言点点头:“辛家正君招了父家堂姐进府帮忙料理事物,听说在辛府已掌了大权。” 看着心灰意冷的两人相携往山下走去,玲玲都有些可怜起她们来了,人一辈子混到这种地步,也有些悲哀了,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背叛了,人生还能剩下什么?都是以前种的因,如今结的果。但愿她们真能吸取教训,从此做一个济世良医。 看看日头,已经是饷午了,几人去寨里的厨房翻了翻,找出些青菜来,秦思言帮不上忙,索性去打了一只野鸡,摘了些蘑菇,凑成三个菜。几个人吃了,便各自去或歇息或在林间走动。 这座山不是很高,除黑云寨所在的主峰外,还有几个小小的侧峰,因此山间高低不平,树木或稀或密,层次分明,景色倒也不错。玲玲在林间随意走着,小乖在山间奔跑跳跃,间或跑回来,待玲玲注意到它,又跑开,待到停在某一处,估计又是发现什么药材了。 这时到了山脚下,和她们山上的地方正好相对,隐约听到流水的声音,转过一个弯,竟然是一个湖,无数细流从山间流下,在这低洼处汇成一潭湖水,这样的湖光山色,真是格外的美丽。站在湖边,所有的烦恼往事似乎都消失不见,感受着微微的水汽,觉得心情都明亮起来。 正陶醉其中,“哇,这里有一片湖!”转过头,看着秦思言带着欣喜走过来:“好美啊!你什么时候发现这儿的?也不叫上我。”不等玲玲回答,几下窜上了湖边的大石。玲玲看她难得的孩子气,笑着说:“小心些,别滑到了。”秦思言理也不理,蹲下身子,将手伸入清凉的湖水中,引得三五只小蝌蚪吻着她的手背,乐的她咯咯笑。扭头去看玲玲,却没想乐极生悲,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湖里。湖水看似清浅,却瞬间没过她的头顶,秦思言一边挣扎着扑水,一边喊着:“救我!”从那笨拙的姿势来看,是只标准的旱鸭子。 玲玲早就着了慌,赶着过去时,秦早已扑腾出一段距离,单单用手是够不着的。她又不会游泳,她虽然在大学修过游泳课,但是由于是选修课,老师不甚尽心,加上只修了短短一学期,她又没有余钱自己额外练习,只学了一点狗刨,甚至连换气还不会呢。只得折返回来,到附近折了一根长树枝,再赶去湖边,却见秦思言正慢慢沉下去,片刻已经没了头顶。玲玲扔了树枝,也顾不得脱衣服,使劲吸一大口气,就纵身跳了下去。划到秦思言身边,抓住了连忙往回拖,在吐尽气,又喝了几口水之后,将秦拖上了岸,总算没有把自己也搭进去。 玲玲大口大口的喘气,眼见秦思言昏迷不醒,顾不得休息,将她放平,又是压胸口又是拍脸,都是一动不动。许是开春的湖水太凉,冻得人失去了知觉,玲玲扎了针也无济于事,只好嘴对嘴做起人工呼吸来。 好半响,秦思言才幽幽的转醒过来。玲玲放了心,这才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转身平躺到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一会,才觉得歇过点气来:“叫你离得远一点,不听,这下乐极生悲了吧!差点都搭进去。所以说,做人不能太铁齿。”教训了一番,没有听到回音,转过头去,见她一个人似乎面无表情的——在发呆,用胳膊肘捅捅她:“你没事吧?” 没想到秦却猛然惊醒,一个箭步跳了起来,活像被蜜蜂蛰了屁股:“没事。”便低着头急急走了。 玲玲撑起上半身,好奇的看着秦匆匆走远,心想她难道真的脑子给湖水浸坏了? 两天后一行四人来到一个叫新月堡的大城镇,找家客栈落了脚,让店家烧了水,四人洗去一身的尘土,这时吃饭时间稍稍有些过,几人饿得狠了,也懒得再出去寻找,让老板娘将饭菜端进房里。 李州与秦思言在房里吃。她手下不停,筷子又快又准又狠,一个劲的往嘴里塞。一会大半菜进了她的肚子,扭头却见她家主子夹住一块肉,在静静的发呆。她碰碰秦:“主子,你在想什么呢?”秦思言一下回了神:“没有,没有。吃饭,吃饭。” 李州好奇的看着她家主子松开原本夹住的肉,又去夹别的肉。主子这几天就怪怪的,时常发呆,有时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忽然就红起脸来。哪有半分平时机灵活泼的样子?她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问,主子也不说。可教她这个从小跟主子一条心的跟班伤脑筋了。 敲了敲门,玲玲同杨凡走进来:“你们吃完了吗?”见李州点头,又说:“新月堡是个大镇,镇上应该有几个有名的大夫,若是我们所料不差,估计这些日子必然出事。我们分头打听一下吧。”见杨与李都点头,唯有秦思言一言不发,便对她说:“思言,你说呢?”秦思言慌忙答应道:“好,当然好。”声音像猴被踩了尾巴,引得其他三人都看向她。她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又慌忙低下了头。 三人又好奇的盯了她一会,才相携下楼。 出了客栈,眼见许多人形色匆匆,呼朋唤友的朝街头跑去,玲玲心下一沉,心想莫非这个镇的大夫遭了毒手?她一把拉住一个妇人:“敢问这位大姐,这些人这是去做什么?莫非镇上出了大事?” 那人见玲玲一副文弱的样子,模样并不讨厌,便回答她说:“大事?自然是大事!听说大侠燕云飞的儿子燕紫轩今日要在归雁楼抛绣球择娘子,凡是十六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身世清白、还没成亲的女子都可以去应选。那燕公子美若天仙,家财万贯,谁能娶了她,那真是天大的福气。所以但凡条件差不多的女子都去碰碰运气。姑娘既然碰上了,不妨也试试看。”那人拱拱手,匆匆走了。 玲玲摇摇头,却见李州和杨凡眼里放出兴奋地光芒,一齐眼巴巴的看着她,她摸摸杨凡的头:“走吧。”语气中颇为无奈。 杨凡一个欢呼跳起来,拉着玲玲的手跑起来,四人跟着人流来到归雁楼,这时的归雁楼楼下已经是人山人海,几条通往归雁楼的街口都布了人,只放适龄女子通过,不少男子也围在远处看热闹。玲玲几人自然进来了,小杨凡趁着混乱也遛了进来。 一会出来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举手示意安静,向众人抱拳:“鄙人燕云天,承蒙诸位朋友捧场,今日小儿抛绣球择娘子,但凡十六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身世清白、家中还未成亲的女子均可参加。若是谁家中已娶夫,或是其他条件不符者,还请速速退去。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好了,下面让小儿抛了。”一个十七八岁穿着嫁衣的男子走上前来,果真是貌美如花。他一出现,下面众人便欢呼起来,他理也不理,从小厮端着的盘子中拿过绣球,轻轻一抛,那绣球就落了下来,正是玲玲她们所在的位置。 底下瞬时像沸腾的水,众人向着绣球抛落的方向挤去,玲玲四人瞬时被挤开,哪里还管绣球落到何处,就如大海上暴风雨中孤舟,摇摇摆摆,身子几乎摇散了架。 半响,终于暴风雨停了,她松了口气,抬眼寻找其他三人的下落。听到身边许多人鼓噪着喊:“新娘子!新娘子!”她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只见许多人围着圆圈,一个人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只绣球,神色呆滞,正是秦思言。 成亲闹剧 往日淡静素雅归雁楼如今是披红挂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无他,只因此刻大侠燕云天的独子与他抛绣球选出来的娘子正在拜堂。 “一拜天地!”新郎由媒公搀扶,率先拜了下去,新娘略一迟疑,在身边丫鬟的示意下,也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眼见一对新人被搀进洞房,燕云天笑意盈盈的起身:“多谢各位江湖好汉、父老乡亲赏光参加小儿的婚礼。正厅已经摆好了宴席,请诸位移架。”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燕云天的相公见自家夫人对来敬酒攀交情的贺客们来者不拒,生怕她喝醉了,吩咐贴身小厮将她借故叫了出来,端了醒酒茶给她喝:“儿子成亲,你兴奋什么呀?前几天还看你们母子跟斗鸡眼似的呢,这会子又好了?” 想起这些,燕云天也是一阵好笑。想她自小师从鬼王金,学得一身惊世武功,十四岁闯荡江湖,一人单挑早已成名、且恶明昭著的“康城十三霸”,从此在江湖上闯下了名号。十七岁迎娶明月山庄的三公子蒋莲月为夫,燕云天声名显赫,又与相公十分恩爱,次年相公又为她生了一个女儿,人生似乎已是极致的圆满。谁想接下来一年一胎,总共生了三胎,全是女儿。最后二十一岁那年,终于生了个儿子,把夫妻两宝贝的不行,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凡世上的好东西,恨不得都捧到这小王子面前。不仅生活上有求必应,连她家本来传女不传男的绝世武功,也在小儿子的撒娇中教给了他。到燕紫轩十五岁的时候,他的大名在附近州县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人人都知道大侠燕云天的小公子不仅貌若天仙,而且得到燕云天的真传,武功高强。这些年来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既有同样家世的江湖侠女,又有家财万贯的富家子弟,甚至官家小姐也慕名而来,她觉得其中几个不错,谁知儿子一个也瞧不上。她又不忍强迫儿子,于是事情就这么一天天拖了下来。眼瞅着紫轩要十八岁了,婚事还没有着落,她终于狠下心,下了最后通牒,让儿子无论如何选个人嫁了?总不能一辈子留在家里吧?母子两吵起来,儿子一赌气,于是就有了这出抛绣球择妻的闹剧。 一开始她很是不满意。请到里面相见时,那将绣球抢到怀里的年轻女子呆呆地,看她穿着像是好人家的女子,况且众目睽睽之下被她抢得,自己板着脸答应了婚事。一应事物都是准备好的,只需换上吉服即可。那女子却突然叫起来,嚷嚷着不要成亲。把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她燕云天岂容人这般羞辱?上前欲擒住她,谁料这女子竟也懂得武功,两人在大堂上打了起来。没想到这女子武功着实不弱,轻功尤其厉害,若非对敌经验太少,只怕还不好擒住她呢!这下她转了心思,看那女子身量高挑,容貌也是上选,倒是越看越喜欢。尤其是她纵横江湖二十载,竟然认不出那女子所使得功夫,更是让她诧异。没想到儿子胡闹的行为,到真的捡到了宝。这下就是儿子不同意,她这做母亲的也会亲自押着他成亲。倒是儿子觉得斗赢了母亲,乖乖的没有再胡闹。那新娘却要人押着才勉强拜了堂,总算是送进了洞房。那女子被点了穴道,虽然照常行走,却一时半会施展不了武功,轩儿应该对付的了。依轩儿的性子,那女子越是不情愿,他反而越起劲,没准还会反过来霸王硬上弓呢。想到这里这里,她得意的笑起来。完全没有顾及到自己儿子给人家OOXX近似于倒贴。 “夫人,你笑什么?怪吓人的。”燕家相公看着自己夫人在那里一个人傻乐,好奇的问。 “奥,没事。月儿,我跟你说,咱们轩儿还真是好运气,抛绣球都能砸出个不错的人来。” “哦?你又知道啦?那个秦姑娘不是不愿透漏自己的家世吗?” “我燕云天纵横江湖二十载,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就算她不是什么煊赫出身,也绝不是普通人。单单那身绝世功夫,就值了。” “你呀,”笑嗔了夫人一眼,想想还是不放心,蒋莲月招来身边小厮彩心,耳语几句,那小厮领命退下。 燕云天好奇的问:“什么事?连我也要瞒着。” “一会你就知道了。” 彩心悄悄地来到燕紫轩的闺房外,如今已改作了洞房,脚步越发轻巧,眼见门前两侧花木繁茂,便悄悄移了过去,隐身其中。洞房里烛光透出来,窗边隐约透出两个并排坐着的身影。 “相公,”那女子低低地说,几不可闻:“天色已晚,我们歇下吧。” 一会才他家公子低低地应了声:“好。” 彩心抿了抿嘴唇:他家公子平时多骄纵、多洒脱的一个人,没想到遇到新娘子,马上成了一潭春水。看来夫人坚持要公子成亲的做法是对的。看窗前的两个人影慢慢和二为一,他的脸颊也不由泛上一抹红色,回身退了下去。 蒋莲月听完彩心的汇报,满意的点点头:“你下去吧。”转身对燕云天到:“夫人,成了。” 第二日,早早等在新房外的小厮们见新人长睡不起,怕误了敬茶的时辰。于是叫起门来,却半响没有回音。领头的觉得不对劲,便通报了燕云天夫妇。燕云天一掌劈开门,却见燕紫轩被反手绑在床头,嘴里塞着大红盖头,新娘却不见踪影。燕云天上前解开,燕紫轩也睁开眼睛:“娘!” 挥挥手叫下人都退下,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怎么回事?你娘子呢?”见他身上还穿着昨日的嫁衣,吃了一惊:“你们昨日没有圆房吗?”燕紫轩恨恨的说:“圆个屁房!人家一早遛了!” 昨日,洞房内。 伺候新人喝了交杯酒,喜公们便退了下去。燕紫轩觉得今日诸事还算顺利,接到绣球的女子他远远瞧过,似乎长得不赖,也就乖乖的装了回羞答答的新嫁郎,等着新娘给他挑盖头。一个身影斜了过来,闻着那隐约的陌生体香,他不由羞红了脸,心怦怦乱跳,身子僵硬的一动不动,忽然腋下一麻,被点了穴道,这会儿真是再也动不了了。盖头刷的一下被扯了下来,紧接着“刺啦”床单成了布条,待他回过神来,已经被双手双脚反绑起来。他又惊又怒:“你做什么?快放开我!”秦思言一拍脑袋,忘了这茬儿,拾起盖头塞进他嘴里,抗议声顿时变成了“呜呜呜”,只余一双眼睛凌迟她。秦思言松了口气,折腾了一天也累了,坐在床边喘口气:“你也别怪我。我早跟你爹娘说明白,那个绣球不是我抢来的,我也不能跟你成亲。”奶奶的,当时那样混乱,她与玲玲几人都被挤散了,根本不知身在何处,谁想她自忖武功高强还是被人挤到,眼见一个东西落下来,正是她的方向,她想也没想一把抓住,稀里糊涂就成了人家的娘子。还有,那个燕云天也太卑鄙了,竟然封住她的穴道,被迫乖乖拜堂。不过她还是小瞧了自己。常人解开穴道需一天一夜,而她的独门功夫,只需两个时辰就能强行冲开穴道。嘿嘿,斗不过老的,还斗不过你小的吗?总算是紧要关头刹住了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唉,也不知道玲玲她们怎么样了,找不见自己,她们肯定急坏了,不知道她们知不知道自己被逼成亲的事。婚礼上自始至终都没看见她们,现今大概正在客栈苦苦等待吧? 觉得歇地够了,秦正要起身,忽然屏住了呼吸,凝神静听。沙沙的脚步声,来人有些武功底子,她眼珠一转,连忙将燕紫轩的身子摆过来,两人并排坐着,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相公,天色已晚,我们歇下吧。”一会又换了一个声调说:“好。”一边身子慢慢压向燕紫轩,一边竖起耳朵听动静。果真那沙沙的声音渐渐远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对燕紫轩说:“你爹娘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听窗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兄弟,我同情你。”当然也不奢望他回答,秦思言站起身,拱了拱手:“好了,咱们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后会有——呃,还是无期的好。对了,跟你爹娘说明白,我没有碰你哦,一丝一毫也没有冒犯。”到门边听了听,果真附近没有人了,这才轻轻开了门,悄悄离去了。 听燕紫轩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屋子里一时很是安静。半响,燕云天才叹了口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想到,我还是小瞧了她。只是,如今这事怎么办?” 燕紫轩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从小到大,父母姐姐们无不对他百依百顺,什么时候吃过这样大亏?他握紧双拳,:“娘、爹,你们放心,我这辈子嫁定了她秦家!” 麻烦 玲玲三人都无法入睡,在客栈等得心焦。当时她眼见秦思言手捧绣球,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待她想挤上前去时,秦早已被燕家的人拥着上了楼,众人挤得水泄不通,她只好退了下来,转身寻找杨凡和李州,谁料人群依旧没有散去,还是杳无踪迹。过了半个时辰,婚礼举行,她想进去观礼。她既不是本地富绅,也不是与燕云天有来往的江湖人士,没有拜帖也不眼熟,任凭她费尽唇舌,守门人还是无动于衷。眼见天色暗了下来,婚礼也进行大半了,这才无可奈何的回客栈去。 既然走散了,倒不如回大本营呆着。杨凡和李州陆续回来了,她两还不晓得秦思言中标的消息。李州听完就要赶去阻止,玲玲喝止了她。不管秦是心甘情愿,还是像李州说的——她是情非得已的——虽然不知她为何如此肯定,这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晚了。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客栈乖乖等消息。 以为最早也要第二日凌晨才能见到秦,没想到刚入夜她就回来了。身上还穿着大红新娘服,满头大汗,有些狼狈,一回来就催玲玲她们上路。李州紧着给她换了衣服,几人收拾包裹,在明亮的月色下连夜赶路。天亮时,已经出了新月堡镇。 眼见前面不远处是稀稀落落的一个村子,秦思言松了一口气,已经这么远了,应该没问题了吧。这才决定歇一歇。 其他三人早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李州会武功,多少还好些;玲玲和扬凡就惨了,从来没有赶过这么长的夜路,一路上就见秦思言健步如飞,不时的回头催促她们快一点。三人只好远远跟她,一路上不曾歇息。这会如马上绑缚刑场的犯人,忽然得到了特赦令,也不管身在何处,干不干静,都一股脑将行李扔在一旁,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如同夏天伸长舌头的狗。秦思言觉得摆脱了麻烦,赶了一夜的路,似乎也不觉得累,找个土疙瘩坐了下来,喝了口水,回头看着白玲玲三人毫无形象的乱躺一地:“啧啧,这点路就成这样了?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我就算连着赶一天一夜的路,都不带你们这样的。这就是差距、差距啊!”听声音,心情似乎愉快得很。 那三人累的像垂死的老狗,好不容易歇过一口气来,听到秦思言在那边说风凉话。李州还好些,毕竟是自己的主子,有什么委屈也只能咽在肚子里,其他两人欺诈了。玲玲当即脱下鞋子,一把扔了过来,把秦思言吓了一跳,慌忙闪开:“怎么了?恼羞成怒啊!” “恼你个大头鬼了!”玲玲坐起身来,没好气的说:“也不想想,这都是谁害的。”“对呀,对呀,”小杨凡也不满的插嘴说:“要不是秦姐姐,我们何必这样累死累活的赶路?如今倒反过来嘲笑我们。太没有良心了!”秦思言这才想起自己的缘故,顿时肩膀一塌,可怜兮兮的说:“对不起啦!可是人家也不想啊!”又踱到三人身边,讨好的问:“怎么样?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或者是吃点东西?” 玲玲接过水囊喝了口水,递还给秦思言:“我们只顾赶路,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既抢得了绣球,怎么半夜又跑来回来,还连夜赶路离开?莫非出了什么事?”杨凡和李州都坐起身来看着她。 秦思言苦笑一声:“别提了,这真是荒唐的很。”将当时的混乱一说:“我被人挤得昏头昏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绣球就跑我怀里了。接着就被人请上楼,非要我立马成亲。我不同意,那老匹夫就点了我的穴道,逼我跟她儿子拜堂。后来我冲开穴道,就自己跑回来了。后来你们就都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既然是强迫中奖,那就算了,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只是实在搞不明白,古人怎么会搞出抛绣球这种东西?万一抢到绣球的是个歪瓜裂枣,那这燕公子到底是嫁还是不嫁? 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关注那大夫失踪的事情了。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看这架势对方是个有钱有势的人,不过,若是真有钱有势,怎会请不到大夫?这般鬼鬼祟祟,定是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若不及时查出并阻止,不晓得会有多少人遭殃? 在小村庄歇了歇,这里大概比较穷,也没有什么正经大夫,所以并无异样。听说玲玲是大夫,村长便请她为自己治一治,接着是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就这样一直忙到中午,才治了一半,便请众人先回,约好吃了午饭再来。 玲玲有个习惯,就是每经过什么荒山野岭,都要上去采点草药。药箱里原先储备的满满的草药,只是经过一上午,已经消耗了大半,几种常用的草药也已告罄。玲玲便对秦思言说了,央她主仆俩往山上跑一趟:“你们会武功,应该不难。我让小乖跟着你,只要小乖停在哪里,你跟着去采来就是。”她知道秦哈小乖很久了,一直想办法亲近而未得。果然秦思言乖乖答应,眼睛都咪咪笑着。玲玲拍拍皮囊,让小乖出来,引它来到药箱前:“小乖乖啊,这是急需的药材,你跟着秦姐姐,帮忙找一找。”小乖围着药箱转了一圈,玲玲摸摸它:“去吧!”便几下窜上秦思言的肩头。秦思言十分高兴,这小家伙终于肯亲近她了。之前它都不肯给她交流感情的机会,也没法让它知道自己是个比白玲玲更好的主人。这下好了。驮着小家伙屁颠屁颠的去采药了。 玲玲看着秦思言不同以往的抬头挺胸,心中一阵好笑。这个秦思言,有时还真像个孩子。这时,已经有村民陆续来到了,玲玲专心的问起诊来。 “------师傅,这个孩子胸口有痰,不时憋气,是否就是师傅常说的痰浊内阻,体内阴阳升降之道不通所致?用生艾叶、生菖蒲、姜等捣碎成泥,与麻油、醋煎至至热,再以布包包之,趁热至头顶、胸背、四肢熨烫即可?” “你说得不错。只是这孩子的病症还没有那么严重,看她吐出的痰浓厚发青,是为寒极之痰。可改为生附子一枚,生姜五钱,捣成泥趁热敷上即可。” “是,我明白了。” 看着杨凡跑去配药,玲玲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小家伙聪明又勤快,真不枉自己这些日子手把手的指导,如今已经有自己的五六分火候了,余下的就是天长日久经验的积累,这个可是医书上没有的。看来,以后得多收几个徒弟。瞧瞧,都不用自己动手,多省事? 村长一掀帘子走了进来:“白大夫,有人到村子里打听那位秦姑娘呢。我们与他说不明白,不如,你去看看?”莫非是秦思言的朋友,有什么要紧事,竟找到这里来了?她掀开帘子,出了屋,杨凡也好奇的跟了出来。只见一个男子牵着一匹白马,正好奇的看着他。 “你找思言?她刚刚帮我上山采药了。请进吧。”玲玲招呼他说。 “不了,”那男子将马栓在篱笆桩上:“我在这里等她就好。” “那也好。”反正也不是自己家,玲玲也不勉强:“不晓得你是她什么人?” 那男子眉眼弯弯,狡黠的笑了:“我呀,我叫燕紫轩,是她的——”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使两人都扭头看去。“你,你——”秦思言一手指着那男子,手中的草药袋子掉在地上,她也不管,一边结结巴巴的问:“你怎么来了?” 那男子笑得越发开心,越发竟带些诡异:“为什么我不能来?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已同你成了亲,那就是秦家的人了。你到哪儿,我自然就跟到哪里喽。我说得对不对,亲—爱—的—娘—子—大—人!” 那边秦思言一手指着他,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玲玲这才想起,原来那男子正是新月堡抛绣球选亲的人。原来那件事并没有落下帷幕。依这燕紫轩的态度来看,秦思言这会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脱身。看来事情有的磨了。 情动 “娘子,擦擦汗。” “我不热。” “娘子,喝口水吧。” “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娘子——” “哎呀,张大娘!”秦思言几步跨上,抓住张大娘的手:“听说这两天你家小惠不爱吃饭,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张大娘已经五十二岁,小惠是她大女儿的小儿子,一家子宠的很。她上了年纪的人,被秦思言一阵猛摇,禁不住头晕目眩。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多了,虽然偶尔还有些哭闹,已经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就是说还没有完全好?”秦思言皱了眉头:“这怎么行呢?俗话说医者父母心,孩子不能好好吃饭,做父母的又怎么能安心?不行,我去看看。”大义凛然的说完,“嗖”的一下人就没了踪影。 张大娘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男子来到她面前:“老人家,请问你家在哪里?” 张大娘眼见这男子笑得跟花似的:“哦,不知这位公子找我家所谓何事?老身就在这里,不如同老身说。” “请叫我秦正君,”燕紫轩笑语盈盈的更正她说:“刚刚那位同你说话的秦姑娘是我娘子。所谓妇唱夫随,娘子忧心病人的病症,我这作相公的又怎能袖手旁观?自然是要鼎力支持。况且这哄孩子的活,还是男子更擅长一些。大娘,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对”张大娘忙不迭的点头,指了自己家的位置。燕紫轩作了个揖:“老人家,多谢。”张大娘忙摆摆手:“说哪里话,你们帮我照顾小惠,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燕紫轩笑笑离去。张大娘望着他婷婷嫔嫔的小身板一步三摇,心中不由感叹,这样相貌出众又心地善良的年轻人如今可不多见了。真是女才郎貌,一对璧人啊! 满心以为暂时逃脱的秦思言得意洋洋:小样儿,想跟我斗,还差点!她刚刚连哄带劝,好不容易将小孩的娘给哄了出去,如今这屋子只剩自己和这孩子,耳朵被聒噪了一下午,终于可以让它歇歇了。 她俯身看看床上熟睡的小男孩,小小的嘴巴,红红的脸蛋,藕节儿似的小腿,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嘴巴呓语着,间或吐出许多泡泡。这样才好,她想。像燕公子那样的娇生惯养之人,哪个女子娶了他,都会是一辈子的噩梦。更何况,自己—— 她转头又郁闷起来。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麻烦一堆。如今她也不知如何是好了。眼见那人眼光依旧纯净,很明显那个吻后,只有自己的心思乱了-------可是,怎么跟她说明白呢?就这样将事实告诉她,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欺骗了她,结果连朋友也做不成呢?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秦思言紧紧咬住嘴唇,手指无意识的绞着床单,在食指上缴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张姐姐在家吗?”门口突然传来声音,将秦思言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她慌忙起身:“张姐姐刚刚下地去了,有什么要紧事,你——你——”她指着门口,目瞪口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燕紫轩掀开门帘,进了屋子,一边四处环视屋子,一边回答说:“很简单啊!问问张大娘不就结了?”秦思言这才记起自己逃走时,他和张大娘都在面前,没想到一个大意,又让这个粘人精给黏上了。 仅剩的一点空间也被打乱,秦思言很是痛苦:“你到底想要如何?一个大男孩,整日跟在女子身后跑来跑去,羞也不羞?” “我都不在乎了,你又操什么心?况且你是我娘子,妇唱夫随,很正常啊!人家知道了不但不会说闲话,还会羡慕我们夫妻和睦呢!” “我不是你娘子!要说多少遍你才明白!”秦思言气得火冒三丈。 “你是!你秦思言与我燕紫轩拜了堂,就是我燕某人的娘子!我燕紫轩好男不嫁二女,好鞍不配二马!生是秦家人,死是秦家鬼!” “——随便你!!”实在不知怎么办,秦思言吼了一句,胸膛不住起伏。气死她了。 如果她以后神经衰弱,她一点也不意外。这燕紫轩气人的本事太厉害了。以前不知道,男人原来是这样麻烦。 她抚着额头,头好像真的痛起来了。不行,一会一定要让玲玲给她扎几针。 将秦思言逼得哑口无言,小胜一局的燕紫轩心情好的很,丝毫没有被那声吼声吓到,反而笑着责备她说:“瞧瞧你,也不知道小点声,小家伙正睡觉呢!吵醒了怎么办?” 那也是你害得!秦思言在心里腹诽着。她把头扭向一旁,嘴巴气得鼓鼓的,打定主意不同燕说话。 燕紫轩一边轻声哄着小孩,一边偷偷回头看秦思言。看那嘴巴,几乎都可以挂油瓶了,像吃不到糖果的孩子同大人赌气的样子,真是可爱。他孤身一人离家追来,本来只是气不过,定要这姓秦的向他低头认错不行。如今倒觉得,有这么一个娘子其实也不错,最起码自己不会无聊,两人吵吵闹闹的过日子,总比那些将自己当神仙供起来、满嘴之乎者也的书呆子强得多。这姓秦的长得还不赖,勉强配得上自己,说话也很风趣,再加上一身神秘武功,比自己还厉害呢。嗯,这点他最喜欢,不能保护自己相公的娘子压根不能算女人。好吧,勉勉强强,就是她了。以后和她仗剑行走江湖,快意恩仇,那才是真正的神仙伴侣,美满人生呢!等到功成名就,夫妻双双退隐江湖,寻一个有山有水的僻静之处,和她建一座茅屋,白日男耕女织,夜晚相拥而眠,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如果再生几个像这孩子一样可爱的小孩就更圆满了—— “呀!”他叫了起来,原来手指被小孩含到嘴里,他连忙抽了出来。 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眼角溜到秦的眼光也扫向这里,他不由一阵心虚,仿佛刚刚的心思被窥探到了,脸上浮起一阵红晕,低着头,大拇指被小孩握在手里,他轻声哼着歌哄着孩子。屋子里一时很是安静。 秦思言有些诧异,以为这男孩会再荼毒一会呢,没想到竟然安静下来。她松了一口气,这样安安静静的相处其实也不错。 “这孩子真是可爱”燕紫轩轻声开口:“要是以后我也有个这样的孩子就好了。” “想要就生呗”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秦思言连忙附和说吧:“你这么好看,生出来的孩子肯定都很漂亮。” 她也觉得我好看吗?燕紫轩低着头,脸红红的,心里美滋滋的。“那,那你觉得,生几个比较好一点?” “生几个?”秦思言歪头想了想:“当然是越多约好了!不过,生孩子好像很痛,那就一女一男好了。”最好是男的像他,女的像白玲玲,夫妻两守着这爱的结晶,姐姐学了武功,也可以保护美丽柔弱的弟弟,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她越想越美,越想越是羞涩,偶尔抬起头来,脸上布满红晕。燕紫轩一颗心怦怦的跳起来:“她在看我,她在深情的看着我。老天,她、她脸红了。莫非,也是想到我们有孩子的事。身为男子怎么可以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她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庄重,哎呀,真是羞死人了-------”初次动情燕紫轩忐忑不安,一颗心跳上跳下。 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屋子里呈现和谐、融洽的气氛。 傍晚,吃过晚饭,燕紫轩羞答答的开口了:“白姑娘,你能同我出去走走吗?” 一溜准备散去的众人瞬时都被这句话定住了,转身回头看他,秦思言更是瞪大了眼。燕紫轩觉察到她火辣辣的目光,不由得羞红了脸。众目睽睽之下,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白玲玲有些吃惊:“燕公子,你是在叫我吗?”他现在寸步不离的人应该是秦思言吧。 燕紫轩肯定的点点头。“是的,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呃”玲玲眼睛遛了一圈,见众人都没有动静,秦思言更是定在那里,只好转过头来,嘴角勉强笑笑:“那就,走走吧。” 将风化的众人留在屋里,两人出门去。月色如水,远处的大山像一幅浓重的山水泼墨画,既大气又飘渺,四周不时传来鸡鸣狗吠,好一幅田园风光。 “不知燕公子约我出来所为何事?”玲玲先开了口。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了,”燕紫轩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就是,就是我的一点私事-------” 玲玲好奇的看着他,中午刚到时,这燕公子还是一副娇俏蛮横的样子,如今才半天时间,突然变成一江春水了,可真有意思。 “燕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你同她是朋友对不对?” 玲玲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她说的是秦思言。“算是吧,不过我们认识也就一年多点的时间。” “那就行,我能摆脱你一件事吗?” “你说吧。” “我想同她在一起”见玲玲有些诧异的看向他,他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像真正的夫妻那样,相亲相爱的一起生活。你能帮帮我吗?” 情动(二) 这算是男追女吗?玲玲缓了脚步,好奇的看着燕紫轩红晕的脸颊,还挺前卫,她想,不过我喜欢。原先这燕公子出身不凡,像是个娇生惯养的人,也必定受不了秦思言那随心所欲的性子。没想到男女之间的感情最是奇妙,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这燕公子模样气质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堪配秦思言了。说不定那颗流浪的心,真能被这燕公子拴住呢!作为秦思言的朋友,她倒是乐见其成。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玲玲问。 “能跟我说说她的事情吗?我想多了解她一些。”燕紫轩想了想:“像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做过什么事情?她喜欢那种男孩子等等。” “认识吗?”玲玲想了想,倒是来这世界的不久就遇上了,还是她进城的头一天。她将刘馄饨的遭遇与燕紫轩说了:“当时一抬头,就发现一道像是饿久了要吃人的目光,不骗你,真的很恐怖哎!当时我就想,一定得离这人远远的,下意识就将她当做麻烦的代名词。”燕紫轩乐的前仰后合,连声问:“后来呢?后来怎样?”玲玲两手一摊:“自然是躲不开啊!你不晓得,她那人脸皮厚的很,根本就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一个劲儿的贴上来。真是伤脑筋啊!” “原来娘子是这样有趣的一个人。”这是燕紫轩听完玲玲故意丑化秦思言后的结论。燕紫轩 玲玲都无语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她嫌秦脸皮厚,人家认为她积极主动。本来她还想说她贪吃、爱玩,弄不好到了燕紫轩眼里就是喜欢品尝美食、懂得享受生活了。得了,还是别说了。 “你们就是这样成为朋友的吗?”在他娘子的热情与锲而不舍之下。 “差不多。”反正稀里糊涂就成朋友了:“虽然她有很多的,呃,特点,但时间长了,发现她人还不错,挺仗义的,大家就时常来往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么,你知道娘子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吗?” “这个,倒不是很清楚。”回想起来,她也觉得有些奇怪,秦思言自命风流倜傥俊美不凡,可并没有见她跟什么男子有过密的来往,也没有什么蓝颜知己。莫非,她就是那种看似很花,实则一心一意的好女人?弄不好还是个有感情洁癖的人呢,果真如此,这燕紫轩就是捡到宝了。 “娘子之前没有过别的男人?这怎么可能,她是那么优秀、那么有魅力的一个人,那些人都瞎了眼不成?”燕紫轩为其他男人的‘没眼光’而生气,一会又转了语气,振奋起来:“没关系,反正也是他们的损失。就让我一个人发现娘子的好,一辈子守护娘子就好了。” 玲玲瞧着燕紫轩一副大义凛然,仿佛为爱不顾一切往前冲的样子,心里一阵羡慕。她的爱从来都是温婉的,如春雨般润物无声的,她喜欢默默爱着一个人的感觉。被自己所爱的人爱着固然让人欣喜,可是如果对方不爱自己,她也不会强求,只会默默祝福,就像云峥告诉她他爱上了别人,自己毅然放他走。虽然很是伤心和失落,但她总是安慰自己:能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得到幸福,她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此时此刻,她不禁想到,如果当时,她像这燕紫轩一样,强势一点点、努力一点点,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 也许,也只能是‘如果’了。 一辆马车行驶在黑暗之中,赶车人时不时挥起鞭子,朝马儿屁股上来上一下,因此即使是深夜,马车不但没有慢行,反而比平时快了不少。大概是赶车人的技术不错,所以马车并不十分颠簸。车内柳青摸摸旁边满脸通红的兰心的额头,还是很烫,于是又换了条湿手巾。掀开帘子,夜色中也看不清远处,对赶车的杨静岚说:“杨姐姐,兰心高烧一直不退,这可如何是好?”杨静岚没好气的说:“我又不是大夫,怎么会知道?”这个臭兰心,装什么娇弱,叫她多穿件衣服也不听,这下倒好,她病的一塌糊涂,又不能将她丢下,反累的她这主子服侍起婢女来。什么世道啊! “前面就是镇江了。应该会有医馆,叫她再坚持一会吧!”杨静岚甩起鞭子,‘啪’挽了个漂亮的鞭花,马儿吃痛,马蹄飞扬朝镇江奔去。 进了镇江,天已微亮,早晨寒气沁骨,却已有些为生计奔忙的人们。她们拦了人,问医馆的位置,却听说镇江两个有名的大夫前些日子都不知所踪,现今医馆由她们的徒弟勉强撑着,却是萧条了不少,那人还劝她,如若不是什么大病,就回家养养,免得白花钱;若是大病,那些人也治不好,同样是白扔钱。杨静岚并柳青听了都啼笑皆非。说起来,这发烧不是大病,关键是烧起来没完,那就麻烦了。 马车停在附近一家“吴氏医馆”的门前,杨静岚砰砰敲门,半响一个女人披着衣服、打着哈气来开门,撇了一眼门外的两人,将一块牌子挂在门上。杨静岚瞅着那牌子,是大大的“歇业”二字。她一愣神,那女人已转身合上门,径自又去睡了。她啼笑皆非,又砰砰的敲起门来。 那女人开了门,见敲门的依旧是杨静岚,没好气的说:“做什么,没看见这里挂着歇业啊!” “我们是来求医的,人命关天,请通报一下吧,好处不会少了你的。”兰心烧的太久了,情况不妙,她也无心同这等仆妇计较,掏出一块银子塞到那女人手里。 那女人瞧那银子有二两多,不由咽了口唾沫,却是将银子推了回来:“姑娘是从外地来的吧!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事。前些日子,我家夫人出诊,回来路上不见了踪迹。我们和府找了几日,杳无音讯。后来钱大夫也失踪了,这医馆已开不下去了。姑娘还是另想法子吧。” “那也无妨。”柳青上前说:“听说吴大夫有个徒弟,我朋友得的不是什么大病,请她瞧瞧也是一样。” “实话告诉你们吧。这徒弟是我家主子年后刚收的,还没学到什么本事,以为能让她顶几天,谁知没几个治好的。眼见我家夫人杳无音讯,她昨日已包了包裹,回家去了。” “啊!”杨静岚发愁起来,这么巧:“这可怎么办?” 柳青看那女人盯着杨静岚手中银子贪婪的样子,心中一动,将杨的手掌伸到她面前:“不知大姐能否找些草药与我?若是可以,这银子便是你的。” 草药吗?那医馆可有的是。“进来吧!” 柳青熟练地挑出桔梗、连翘、甘草、淡竹叶、金银花、牛蒡子、荆芥穗、薄荷脑等几种草药,称好后洗锅煎药,杨静岚帮不上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做。 将草药喂兰心喝了下去,见她呼吸渐渐平稳,烧也退了下去,给她盖好被子,对杨静岚说:“好了,这样就差不多了。” 两人出了房门,到石桌旁坐下。 “你懂医术?” “不懂啊。” “那你刚刚——” “啊,那个啊!我以前在医馆帮忙记账、煎草药,耳濡目染,也多少记得几个方子。只是害怕记错,班门弄斧罢了。” “你父母放心让你一个男孩整日抛头露面?”杨静岚诧异的问,难道民间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 “自然是有些担心。可是,也因人而异。记得我跟你提过的白玲玲吗?” “记得,你这次出来就是找她。”当时听到柳青说寻人时,她就想,能让一个男子走遍天下寻找的女人,若不是这男子的亲人,便是他的爱人。 “她曾经救过我。”他简单将自己曾经被白玲玲救治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略过与楚盈盈的纠葛:“病好后我就到她的医馆里帮忙。直到——又出了一些事。” 杨静岚看着柳青提到白玲玲飞扬的神采,心里微微的酸涩:果然他是爱着那个叫白玲玲的女人。说到结尾时,情绪转而低落,必是发生了什么遗憾的事情,才迫使那女子背井离乡吧。而他一个男子毅然孤身出来,想必是爱惨了人家。 她原是大家出身,又长的不错,向来是男子倾慕的对象。猛然见到一个小门小户的男孩对自己不加辞色,她反而有了些兴趣。一路相处下来,这柳青的聪慧、灵巧,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直到此刻,她才觉察出自己已经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却是同时认识到他喜欢别人的事实。爱的那样深刻,恐怕不会轻易移情别恋吧!她是个理智的人,既然不能勉强,那就果断放弃。赶紧帮他找到那个女人,她们就分道扬镳,各走各路吧! 想到这里,她调整心情,对柳青说:“兰心那里还要麻烦你再照看一下。我有点事,出去一下。”柳青点点头:“放心,你去吧!”杨静岚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便几步出门去了。 情动(三) 第二日,吃过早饭,众人告别了小村庄的村民,继续上路。 这回便是玲玲师徒、秦思言主仆以及燕紫轩五人一齐上路了。除燕紫轩外,其他四人都步行,他也就下了马,牵着缰绳同众人一起行走。他从小锦衣玉食、娇声惯养,从未出过远门,好歹练过武功,因此勉强与玲玲她们同行同止。只是他吃惯了山珍海味,从未尝过这般风餐露宿。别人干粮就水吃的津津有味,在他却是难以下咽。这一片又都是山路,许久见不到人家。到了下午,他饿的头晕眼花,只好爬上马,同众人慢行。晚餐还是一样,他勉强命令自己多吃了几口后,却是再也无法下咽。 秦思言自昨天晚上就没睡好,顶着个黑眼圈上路,见燕紫轩这副样子,没好气的说:“早跟你说了,我们不是一路人,这种苦你吃不了的!还是赶紧回去过你众星捧月的富贵日子吧。”说完便一头钻林子里,不见了。 燕紫轩从未吃过这般苦,又累又饿,谁知秦思言也不安慰,反而一个劲的冷嘲热讽。他又是委屈,又是想家,眼泪禁不住噗噗的落下来。 待他哭了一阵,一条手帕伸到他面前:“擦擦吧。”听声音是白玲玲。他一言不发的拿过来擦,却仍是抽抽噎噎的。 “现在好些了?”燕紫轩轻轻点头。“觉得很委屈,很难过是不是?可是我告诉你,这就是她的生活。思言是个定不下来的人,她的心是漂泊的,喜欢追求新鲜和刺激,所以不太可能长久的定下来。这点你要清楚。若是真跟了她,就要时时过这种风餐露宿、及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你可要想清楚。” “我的理想也是行走江湖啊!可是——” “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是不是?” 燕紫轩点点头:“跟娘和姐姐说的不太一样。”他却不知,她母亲和姐姐都是江湖数一数二的人物,经历大事自然多些,况且与家中老幺说时,自然只挑那新鲜有趣的讲,类似于讲故事哄孩子。她们哪知道他反而受了毒害,有一天真的出来行走江湖? 顿了一下,又说:“跟章话小说里写得也不太一样。” 看来不论哪个世界,这些温室里的花朵都免不了被小说荼毒。玲玲拍拍他的肩膀:“接受一个人就代表接受她的一切,包括她的信仰、生活方式、处世之道等等,意味着与过去优越的生活说再见。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喜欢就行了。”这才是对他最大的考验。现实生活最能摧残一个人的意志,也最能锻炼一个人的意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杨凡和李州在远处小声聊天,秦思言不知钻哪里去了,玲玲就静静的陪着燕紫轩,不再说话。有些事别人说也没用,只能当事人自己想明白,也只能当事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一会脚步声传来,扭头看去,却是秦思言回来了,手中拎着一只野兔。众人都迎上前去,杨凡好奇的问:“秦姐姐,怎的这会子又打了一只兔子回来,我们刚刚不是吃过晚饭了?” “我没吃饱,行不行?”秦思言没好气的说:“你既然已经吃饱了,一会可不要抢我的。” “哪有哪有?我也没有吃饱呢!”杨凡涎着脸,上前抱住了秦的手臂:“让我也吃一块嘛!” “那还不赶紧过去帮忙?”那边,李州已经开始收拾了,杨凡忙过去打下手。燕紫轩也一言不发的跟着玲玲去捡柴火。一会清理好的兔子便上了架,秦思言不断地翻动,七八成熟的时候,便拿出各种调料撒了上去,一会肉已烤至金黄,香气四溢,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咽着唾沫等着。没想到肉一下架,她撕下一个大大的兔子腿,便递给了身旁的燕紫轩。 燕紫轩有些愣住,刚刚秦思言说那样的话,他以为秦厌烦了他,怎么这会子——他嗫嚅着说:“先给杨凡吧。我,我不饿。” “给你你就吃,哪来这么多规矩?”秦思言不耐烦的将肉塞到他手里:“她再小也是女孩子,哪有跟男人抢东西的道理?”瞪了一眼急于申诉的杨凡,使她乖乖闭了嘴:“又少不了她吃的!” 燕紫轩手里攥着大兔腿,一时不知该不该咬下去。杨凡连忙堆起笑容:“是啊,燕哥哥,你先吃吧,没关系。”然后眼巴巴的瞅着秦思言,直到第二只兔腿到了他手里,这才慌不迭的、心满意足的啃起来。燕紫轩这才放了心,小心的撕着肉,一点点放进嘴里,秀气的吃起来。 没想到这秦思言还是个闷骚型。玲玲憋住笑,低头吃了起来。 到了第二日午饭时,玲玲冷眼看着,见燕紫轩将那干粮一点点吃下去,不由得点点头:成了!女非无情,郎也有意。加以时日,必是一对佳偶啊! 那边燕紫轩收到玲玲鼓励的目光,心中十分高兴,看来幸福离他不远了。 自觉成全一对有情人的白玲玲一边吃,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仿佛手中的干粮也成了珍馐美味。 这一切落在某人眼里却又成了另一种解释。 秦思言溜到白玲玲身边:“喂,问你件事。” “说吧。” “你觉得燕紫轩这个人怎么样?” 玲玲扭头看了她一眼,意志不坚定了吧?“紫轩啊,不错啊,配你绰绰有余了。” “我是说,你—觉得他怎么样?”‘你’字特别加重了音。 看来这人心思动摇了,却又很不确定。既然是这样,玲玲当然是大大的为燕紫轩说好话:“我觉得他很好啊!长得又好看,气质好,又活泼又可爱,很讨人喜欢——” “行了!”秦思言打断玲玲的话:“难道你不觉得他又骄纵、脾气又坏,又吃不了苦吗?” “哪有?”玲玲诧异的说:“只是活泼一点罢了,反正不会让人讨厌。”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又一次被打断话,玲玲也莫名奇妙的很。见秦思言气鼓鼓的走了,心想:“这叫什么?明明对人家有好感,怎么我说她喜欢的人的好话,她反而生气了呢?”玲玲百思不得其解:“看她刚刚离去的表情,是在生闷气。难道说,她在吃醋?因为这两天我与燕紫轩走的近了些,所以她吃醋?”一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生气:“也不想想,我白玲玲是那种夺朋友丈夫的人吗?好心替她撮合,竟然怀疑我跟燕紫轩有暧昧。真是没良心!”她独自生了闷气,便也赌气不同秦思言解释,心想以后你会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 秦思言越想越不放心,见燕紫轩刚刚吃过饭,便踱到他身边“咳,咳”的咳嗽两声。燕紫轩一抬头,见是秦思言,十分高兴:“娘子!” 秦思言又咳嗽两声:“你吃完了?一起走走吧。” 这两天秦思言一直对他不加辞色,难得今日主动来亲近他。燕紫轩十分高兴,连忙起身,整了整衣服,便低头跟着她走远了。众人都很有默契的离得远远的。 “怎么样,这两天还能适应吗?”秦思言先开了口。 这是试探我来了!燕紫轩小心翼翼的开口:“还好。虽然与我之前的生活很不一样,但我会努力适应的。” “真的可以吗?千万不要勉强,要是真有个好歹,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秦思言状似忧心的说,实际上她想说的是:你赶紧回家把! 燕紫轩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蜜糖一样。“可以的,你放心,我决不会拖累你的!”他信誓旦旦的说。 算了!秦思言恨恨的想,暂时放弃劝说燕紫轩回家的打算。眼珠一转:“你跟我们相处有几天了,觉得我们怎么样啊?” 燕紫轩“很好啊!每个人都不错。” “我是说,你对她们什么印象?比如说,李州,杨凡,以及白玲玲?” “杨凡是个鬼灵精,很活泼的小女孩;李州呢,是个合格的贴身婢女。至于白玲玲吗,医术高超,待人又和气,又亲切,是个不错的人。” “不错吗?”秦思言低下头,思考了一会,终于抬起头来,郑重的对燕紫轩说:“紫轩,不是我说你,唉,被爹娘保护的太好了,都不晓得人心险恶-------” “怎么说?”燕紫轩一脸疑问。 “我和她也算是朋友,本来在背后说朋友的坏话是不道德的,可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一个如花似玉的男子——唉!” “难道,白玲玲有什么,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癖吗?”老天,这几天他同白玲玲走的那么近,岂不是随时羊入虎口? 秦思言叹息着摇摇头。“相信我,你不会希望知道的。”摇着头走回原地,剩下一脸怕怕的燕紫轩独自想象无数可怕的画面。 接下来几天,燕紫轩离白玲玲十尺远,白玲玲一跟他说话,就像猴子被踩了尾巴,支支吾吾没几句,就借口躲到一边去了。反复几次,白玲玲就知道燕紫轩在躲他,而且十之八九是秦思言说了坏话。她本来一个再温和不过的人,被朋友如此诋毁和不信任,也不由得火大起来。 只有秦思言一人得意得很,叼了根稻草,嘴角朝天:小样儿,想跟我斗,没门! 碰壁 前面就是镇江了。玲玲等人大大松了口气。已经连续三四天没有看见一座像样的城镇了。身体疲惫不堪,嘴里也几乎淡出鸟来。几人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洗个澡,吃顿热乎饭,把身体的疲劳都消掉。 镇江算是一座中等以上的城镇了,不管是人口还是其繁华程度。它属于齐国,位于溱、齐两国交界处,离铭国也不是很远,只隔了一个面积不及铭国十分之一大的小国渔国。就其地理位置的战略眼光来看,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城镇,当年天下混乱,有感于镇江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因此并没有像其他城镇那样简单设个县,而是将其设置为州,知府为地区最高行政长官,总管民政、赋税、军事等等。只是天下三分后,中央大陆越来越是和平,三大国互通有无,睦邻友好,跟着这些周边小国也受惠,边界处界限越来越不明显,几个邻国的城镇,几乎同一个国家内的城镇一样,没有什么阻碍。像镇江这般重要的地方,也不过是查一下有无路引,若是深夜进镇,也只需塞给镇口的官兵几两银子,也就顺顺利利的进来了。 找到一家悦来客栈,众人先安顿下,待歇地差不多,便各自散去。待得傍晚回到客栈,大家都聚到玲玲房里。 “怎么样?”玲玲问。 秦思言郑重的点点头:“镇江两个最有名的大夫前些日子不知所踪,倒是还有几个大夫是好好的,不过我打听过了,这些安然无恙的大夫医术都不怎么样。” “也就是说,只有医术好的大夫消失了,那些不好的反而没事?官府方面呢?” “这个州府倒也寻找了几日,只是跟先前那几个一样,一点线索也无,都推测是仇家追杀,如今已渐渐淡了下来。” “见鬼,一个两个还好说,可是我们一路走来,这已经是七个了,总不能这么赶巧吧,她们的仇家都是同一个人,或者不同的人同一时间报仇。这些人都不长脑子的吗?” “官家之事就是这样,能拖就拖,碰巧这两个名医都是一般富贵出身,不是太煊赫,否则,管叫那知府三天睡不着觉。” “现在怎么办?”事情线索一丝也无,况且过了许多日子,追查起来更是千难万难,什么头绪都没有。 “总不能好好地镇子,连个像样的大夫也没有吧?长久下去,肯定要出事的。” “现在就不妙了。”李州递过一张纸来:“你瞧。” 原来是一家姓周的大户,府上男眷得了病,若有能医好着,赏白银二百两等等。 “看来有些病急乱投医了。”不知有多少像周家这样有病无处医的事情。 一个计划在她的脑海里成型。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不知这周家为人如何?有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还行。听说是本分的生意人。” “那就好。”玲玲笑着点头:“最近行囊有些羞涩,不如去找点银子花花?” 第二日,周家门口来了两个人,说是郎中,看见周家贴的告示,前来应征,正是白玲玲和杨凡。 周府看门的刘老二打量了他们几眼:“你说你们是郎中?” “不错。” “郎中就穿你们这德性?” “你别瞧不起人!我们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告诉你,我师傅可是大大有名哦!保准叫你家公子药到病除!” “大大有名?你师傅叫什么?” “白玲玲。” 那守门人摇摇头:“没听说过。” “胡说,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我家的‘百草堂’在渠——”这才记起这里是镇江,“总之你放我们进去就对了。” “说不出来?哼,我看你们就不像好人,准是听说这事,来讹钱的!告诉你们,没门!”前几日,刚刚有一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郎中被赶出门,因为公子被她一番大神通后病情反而加重了。这会竟又有来骗钱的。刘老二越想越气,进门拿了大扫把:“你们走不走?再不走我扫把招呼!” 师徒二人跑得满头大汗:“停!”一看彼此,同样狼狈:“那个老婆婆不会再追来了吧?” “应该不会了。”玲玲大口喘气,滑到了地上。 杨凡也一屁股坐下。“怎么会有这种人?明明是她家贴了告示找大夫,我们来了又不让进。” “或许我们真的不太像大夫吧?”正常的大夫出行,最起码要乘马车吧。“我们看起来比较像江湖郎中。” “那怎么一样?江湖郎中大都是骗人的,我们可是有真本事的。师傅,我们银子还勉强够吧?” 玲玲摸摸她的头,这小妮子真以为她是为了银子才主动上门的,也不便将计划透漏给她。 “省着点用,还好。先走把。回去再想办法。” 在客栈闲着无聊的几人听说这样的结果,都有些吃惊。 “傻子啊,居然把能真正治病的人往外推。既然不让人进门,她还贴什么告示?” “不然,二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没准就有些贪图银子的,上门试一试,可又治不好人,周家估计是叫这些人吓着了,我们两又没什么正经穿戴。这才被人当做是上门骗钱的。” “那怎么办?”几个人都没有做声。 半响,秦思言来了一句。“在这里开家医馆,怎么样?”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飘泊,也该歇歇了。于是玲玲点点头:“我没问题。”见几人都点头同意:“开医馆的各种花销呢?银子好像不多了。” 秦思言拍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镇江沐府。 一声声咳嗽从精致的闺房里传出,一个女人快步赶来,那急促的步子显示出她焦急的神情。 “怎么还没好?”她来到床前,伸手止住想要起身的人:“你咳了有四五日了。” “不过是春天受了点风寒,又不是什么大病。”小厮端上碗来,那女子伸头一看,皱了眉:“又是这冰糖梨水啊!喝了几日了,到底管不管用啊?” “你没发觉我的咳嗽轻了许多吗?若不是你强制,我还想下床走走呢。骨头都松了。” “谁知这镇江的好大夫都去哪了?若是平时,我绑也要将她们绑来。” “我这儿已经没什么事了。你还是回主屋吧。正君身子重了,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女子心下一沉,还是这样。已经一年了,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吗? 相遇 镇江有两家医馆停业,而且是其中最有名的两家。其中,吴氏医馆的名声最大,占地也大,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是男主人显然没有盘出去的意思,要价很高,或许是自持身价,也或许抱了一丝希望,没准哪天女主人就回来了。周家的仁德医馆,倒是小很多,不过东西各方面齐全,而且家里人显然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也希望尽快脱了手。于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医馆以五百两银子给了白玲玲。 这些讲价看店铺的事情是玲玲师徒弄得,银子却是秦思言掏的。白玲玲只到了声谢,也没有提什么还钱的事情,反正彼此心里都是明白的。果然,还没等新医馆开张,就传出城中王员外家被盗的消息。 医馆盘下来三日后,更名为同仁医馆,重新开张。开张这日照旧没有什么大人物捧场,再说她们也不认识。反正医馆这生意看的是口碑。于是揭了大红绸,放了几挂鞭炮,医馆便开张了。倒也吸引了许多人围着看热闹。城中几处贴了告示:主要就是说今日同仁医馆开张,免费治病。有些人便来试试,更多的人是来瞧热闹的。不用说,一旦有人肯尝试,那么医馆的生意就不成问题。 镇江出现一位高明医术的大夫的消息,渐渐传开了。许多男眷生病的人家上门来请。那个贴告示的周家更是听说并打听消息后第一时间派人来请白玲玲。白玲玲上门的时候,杨凡还特地绕着守门的刘老二转了几圈,口里啧啧有声,随行的婢女小莲不知所以,倒把刘老二吓得不敢作声。玲玲看了好笑,唤了杨凡一声,小丫头这才摇摇头,跟着玲玲走了。刘老二这才直了腰,擦擦头上的汗。天地良心,当初她真是为主人着想,免得被人无故骗了钱财去。谁知这一大一小两个衣着普通的女人真的会医术啊!她一把年纪了,竟然也会看走眼。不行,刚刚那小鬼,分明就是记恨当初将她们扫地出门的事情。万一她在别人面前说我坏话,主人将我辞退怎么办?不行,以后要跟小莲多多联系,搞好关系------ 玲玲师徒被请进内室,原来是周家的小公子不久后要出嫁。却突然生病,出现晕眩、眼睛干涩、耳鸣、口苦等症状,家里急的不行,害怕婚事不能按期举行。玲玲一诊断,却是肝脏出了问题。随即扎针,又开了药,叫她家婢女小莲去医馆里抓药。周家主人让人捧了银子,玲玲回绝了,说治好后再送不迟。那主人就送出门来,千恩万谢的。 果然几服药下去,周家小公子痊愈了。周家家主喜不自禁,亲自领人拿了银子,又送了“悬壶神医”的牌匾过来,街头巷尾传的热闹,人人都知道新开的同仁医馆的大夫医术高超,将周家小公子的顽疾给治好了,先前多少大夫可都是束手无策的。于是医馆的生意更加兴旺,比在渠阳城开百草堂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消息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又有‘神医’”出现了呢。” “看来老天爷还是优待我们的,你说呢?” 相视一笑,同样的诡异。 同样在镇江,柳青拿起一个玉镯子,阳光下照了照,成色一般,端详的时间长了一些,一旁的老板拼命向他推销,他问一下价格,太高,略有些歉意笑笑,放下了。转而走向其他摊子。 兰心的病被他三脚猫的医术治好后,几人就去客栈落了脚。杨静岚主仆更忙了。也不是说以前她们就无所事事。虽然每到一地,她们都要出去采买些东西,但显然采买东西并不需要那么多的时间,更何况有时连东西都没有。到了异地逛逛很正常,谁都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老是要找个借口呢,还总是同一个。隐隐的,他觉得杨家主仆身上有秘密,不能告人,最起码不能告他。因为她们习惯将他一人留下,从不带他同去。最近杨静岚更是暗示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就马上分道扬镳。厚,他还以为大家是朋友了。就算男女有别,这样赶人也使他有些伤心。 算了,好不容易通融,有个时间可以出来放松一下,不想这些烦心的事了。他振奋精神,想要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眼角却不经意的瞄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江云峥! 他怎么在这里? 相遇(二) 庆云酒楼一间小小的包厢里,江云峥和柳青二人正围着桌子相对而坐,江云峥的面纱已经揭了下来,婢女也被赶到外面了。酒菜还没有上来,一时间两人都不知怎么开口。 柳青一边喝茶,一边打量江云峥。一身月白色上衣,下身是莲花百褶裙,可以看出是不错的料子,看来那人对他不错。倒是面纱揭去后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久在医馆,看多了这样的脸色,便迟疑着开口道:“你生病了吗?脸色好差。” 江云峥笑笑,衬着面色,显示出一分柔弱、让人怜惜的味道:“前些日子有些受寒,如今刚刚好了,这才出来走走。你呢,好好地,怎么到这边镇来了?” 柳青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又恢复之前的动作。“她来了,我也就跟来了。” 江云峥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你是说,她、她在镇江?” “不是。只知道在这附近的边界城镇里,总是落后一步。前几日随行的朋友病了,这才就近进了镇江找大夫看病。估计这几日就要离开了。” 听到白玲玲不在镇江的消息,江云峥松了口气,之后又涌上无数惆怅。不管怎么说。事到如今,很多东西已经失去,也是再也无法寻回的。既然如此,那就索性不要相见,在心底默默祝福就好,以免吹皱那一池春水。 虽然他不确定自己的一池春水是否被吹皱了。或许说,它从来就没有风平浪静过------ 柳青一个人吃着菜。刚刚江云峥说家里还有事,就匆匆走掉了。那神情,像是在逃避什么。他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也许他曾经与玲玲相爱过,此时既已嫁了她人,提起来多少会有些尴尬?也许这是人之常情,让家里的娘子知道相公与先前的爱人还有牵扯,只怕不太好。但是想想那个因为深爱而放手,因为失去而浪迹天涯的笨女人,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怎么可以如此冷漠,想到那带着迟疑疏远的语调,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忽然觉得,那个离家出走的笨女人是个傻子;而他这个明知对方不爱自己却执意追来的人,更是个不折不扣的呆子—— 也许,聪明人的世界太复杂,傻子和呆子都看不懂。那么,就让傻子和呆子创造一个世界吧。在这个世界里,呆子不会笑傻子傻,傻子也不会笑呆子呆。 就这样吧!离开聪明人的世界,让呆子来温暖傻子的心。在笨人的世界里,呆子才是最懂傻子心的人。 这是最后一次,为呆子的爱情,流泪。 ——————————分划线———————————————————— 沐府。 “秋梅,去看看,夫人回来了没有?”沐家正君吩咐道。 秋梅答应一声,出去了。一会功夫回来了:“正君,夫人刚刚进门,只是去了兰苑。” 兰苑是郎君的住所。 沐正君的手顿了顿,又端起茶来喝。没什么意外的答案,自己本来就不应该惊讶。“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食物,夫人这几天有些劳累,不喜欢太油腻的。” 秋梅答应了一声,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正君眼神制止:“还不快去。”这才不情愿的去了。 他知道打从小跟随的贴身小厮想得是什么。八成又在为他鸣不平。明明他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君,在夫人心里却不及一个郎君。家里的仆役都知道,夫人喜欢的是她自己带回来的郎君,而对家里硬要她娶回来的正君并不满意。只是她从来不说,也从来不在仆役面前下他的面子,那个男人也从来没有争宠、征地位的意思,可是,为什么他高兴不起来呢?嫁进镇江沐家,是多少男儿的梦想啊!他又掌握了合府财政及生杀大权,还怀了孩子,父亲说过,不要妄想掌握一个女人,要有宽广的胸怀,家庭才会和睦。自己既然有了身子,不能服侍,夫人去找郎君也是应该的。自己不能嫉妒,否则就是犯了“七出”之条,让人知道了,会被瞧不起,会被休的。会被休的,可是,他的心里为什么还是酸溜溜的------ 兰苑。 “今日好些了吗?”沐泉问,一边让江云峥帮她换下衣服。 “已经没事了,不要担心。” “可你脸色还是不好看。” “你多心了。”帮她换上上衣:“快洗洗去吃饭吧。正君想必等急了。” “好,走吧。” “我在房里就好了。今天走的有些累了,你代我向正君告恼一声。” “是吗?早说了让你好好休息的,不听。那我也在这里吃好了。” “不行!”一道受伤的目光看过来,江云峥忙换了语气:“我是说,你在这里,我还得伺候你。我想早些吃了早些睡。” 沐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啊,那你就自己吃吧。”扭头对江云峥的小厮小蝶说:“去,吩咐厨房做点郎君爱吃的菜。” 小蝶答应一声去了。 沐泉随后也退出门去,关上门,出了兰苑,大树下一个人踱了过来,对她作揖。 “今日郎君碰到什么事吗?” “到没有什么事故。只是今日遇见一个男的,像是旧相识,两人进了包厢,也不许我在跟前伺候。却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 旧相识吗?想必是以前在渠阳城里认识的人。男人嘛,那应该没什么事。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苦笑,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沐泉,一碰到江云峥的事情,便成了一个没有信心的女人。 刚刚打过二更,江云峥睡得迷迷糊糊,忽然空气中传来轻微的骚动,被子被掀开,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他大吃一惊,刚要叫喊,那人仿佛早已察觉他的意图,一只手捂了上来:“是我。” 是沐泉的声音。他一瞬间放松了身体,随即又紧绷起来。那紧贴着的女性身体及气味让人无法忽视。 沐泉觉察出他的僵硬:“放心,我只是想抱抱你,不会做什么的。”他终于有些放松,两人就在黑暗中抱着,谁也不说话。 “云峥。” “嗯?” “你过得幸福呢?”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害怕自己给不了你快乐和幸福。” “你对我很好啊。不管是吃的、穿的,正君人也好,一切都好。” “——那就好。”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半响。 “云峥。” “云峥?” “睡了吗?我还有话想要问你呢。” “——你会离开我吗?” 夜色如水,房里恢复静谧。她将怀里的人拥紧,仿佛如此才能感觉到他还是属于自己的。 同一天,白玲玲师徒在去城中某大户家出诊回来的途中,不知所踪—— 相聚 “东西收拾都好了吗?”杨静岚看向兰心和柳青。两人点点头。 “那就好。赶紧吃饭,吃完早饭后我们就离开。” 已经在镇江呆了不少日子,若不是兰心突然生病,她们是不会在镇江多作停留的;听说前些日子在松仁镇附近的村子里出现过一位游方的郎中,医术高明,这会赶去看看,希望不会再次错过。 三人下楼吃早饭。今日早餐样式比较简单,她们三个倒没什么关系,有客人嚷嚷起来,老板娘忙赔罪,说他相公今日身体不适,所以早餐不如以往丰盛。这客人才没再吱声。倒是有个好心的客人推荐老板娘让她相公去那新开的同仁医馆瞧瞧,听说大夫医术不错,收费也公平。老板娘说:“我也知道。只是今个早上买菜时,路过那家医馆,上面挂着歇业。所以这么不巧。”有个客人嚷嚷起来:“什么歇业呀?那同仁医馆的大夫昨天上午出诊,就一直没回来呢。弄不好,”她压低声音说:“也叫人掳去了呢!” “这可不能乱说。”老板娘连忙制止:“人家初来乍到,医术又好,费用也不高,还肯给咱们这些苦哈哈治病,怎会结下什么仇怨!” “一定是结下什么仇怨吗?”那客人不满的摇摇头:“前些日子咱们镇江没影的那两个大夫,姓周的那个视钱如命,不让你倾家荡产不罢休,倒是有不少人恨她;可那吴氏医馆的吴大夫,不是挺仁厚的吗?都说她为人好,医术又高。她哪里得罪什么人来?” 那边杨静岚等三人低头吃了饭,回房拿行李。进了门,兰心扭头对杨静岚说:“主子,这事有些不对呀,怎么又有大夫失踪了呢?前些日子我就听说了,只没当回事。这里面肯定有缘故。” 杨沉着脸说:“不错,既然叫我碰上了,就不能视而不见。不过,阿青急着要找人,我们还是先办了这件事为妙。” 兰心瞧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良久答应了一声,便拿好包裹,唤了柳青一同下楼,与那老板娘结账,坐上马车走了。 柳青掀开帘子,看向外面。这时大街小巷的都已经热闹起来。忽然见一个铺子前挂着‘歇业‘二字,抬起头来,上面写着“同仁医馆”四个大字。原来这便是今早众人议论的那个医馆了,他扯了杨叫她看。 杨点点头:“也还罢了。只听人家说是个好大夫,可惜如此境地。但愿没什么事情才好。我们速速赶去松仁那边吧,见到了她,务必叫她也小心些。”柳青点点头,回头看了那铺子一眼,将帘子放下了。 这边玲玲幽幽的转醒过来,一时还有些迷糊,好不容易定了神,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反绑着,嘴上也塞了布,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她一抬头,脑袋就有些疼,这才记起是叫人从背后打晕了。娘的,她们不知道打后脑勺很容易出人命吗?等到见到背后那个人,她一定要让她教育一下这帮手下:绑人绑的这般残暴,万一一棍子打在重要穴位上,那她就没命给她治病了。 对了,还有杨凡呢,不会给处理了吧?她四处一瞧,扭头时才发现原来在她身后,同样是四肢反绑,嘴上塞了布,昏迷不醒。她挪着转了过去,用脚碰杨凡,好半响才弄醒了,也撑着身子坐起来,吱吱呜呜的叫不出来。瞧那屋子里是些平常的桌椅的物,并无尖锐之物,找了一会,也就死心。 没多会,两个女人进来了。一个中等个,蓝布衫,长得有些凶狠,另一个却是个瘦瘦小小的矮子,灰布衫,长得比那蓝衫女子顺眼些。两人进了门,见房里白、杨两人都醒了来,那蓝衫女子笑得有些狰狞:“乖乖跟我们走,弄得好了,没准放你一条生路。”便过去揪她两个。白杨两人只不做声(也做不了声),微微挣扎一下,便随着那女子的手劲移动。那矮子先是看着,突然说:“这样不行。你忘了上次的教训了吗?这次得万无一失才好。”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随手从身上扯了一块布,倒了些液体上去,走到玲玲面前,玲玲已经闻出那带着迷药的气味,心中暗叫不好,那矮子已将她口中的布拿去,紧接着将这团布塞了进去。接着杨凡也是相同的待遇。虽然努力提神,但终究抵不过,还是迷糊昏睡了。之后便一无所知。 这日慢慢转醒过来,却是一片黑暗,身子似乎处在一个窄小的木制容器里,晃来晃去的,摇的人头晕眼花。身边感觉到还有一人,应该是扬凡了。这不知到了哪里,白玲玲心里暗暗着急。事情有些走了样,她有些心慌起来。容器不大,身子时常碰来碰去,把她摇的难受。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不摇了,似乎停了下来,白玲玲挪了耳朵过去,隐约听到一些杂音,听不清是什么。不一会,眼前忽然大亮,原来盖子被掀开来,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头伸了进来,喊着:“在这里了。”便将玲玲并杨凡先后拎出来,那边几个人围上来,帮她两解开绳子,却是秦思言、李州和燕紫轩。李州拿来水,往杨凡脸上一泼,她便醒来了。玲玲环视,原来她们被装在贩货物的木箱里,那边有四个女人被捆住,包括原先那两个女人,另外三个想必是她们后来招来帮手的。 此刻除去那四个女人,还有两个陌生的女人。玲玲上前与她们说话,才知她们一个叫杨静岚,一个叫兰心,是一对主仆,却是与柳青一同来的。 “阿青也离开了吗?”这消息让她很是惊奇,更何况,还和两个陌生的女人同行。这里面,就多少有些东西了。 “你不知道他在寻你吗?”杨静岚沉下脸。玲玲见她一瞬间有些变脸色:“没有,我离开家许久了,倒是知道阿青还活着,以为你们将他送回去了。” 那边杨静岚的脸色变了又变:“原来你竟不知道。枉费—哼!”眼睛一扫,定住眯了眼,那边秦思言便不动了,扯了一个虚弱的笑容上来。那边李州见势头不对,连忙说:“走吧,走吧。咱们先回去,耽搁这些时候,人还等着呢,估计等急了。” 众人这才收拾东西,将那几个女人原样扔进箱子里,赶着回去了。 相聚(二) 几人赶着车,往医馆而去。走到巷口,已有人听到声音,从里面出来,却是柳青。他呆呆地站在医馆门口。众人将车赶到医馆门口,玲玲跳下车来,笑着同他打招呼:“阿青,好久不见。”柳青先是面无表情,冷不防一个箭步窜了过来,扑进玲玲的怀里,差点把她撞倒。玲玲慌忙稳住了身子,拍拍他:“怎么了?”柳青只不说话,将脸埋进她的怀中,两只胳膊围得铁桶一般,却是越搂越紧。玲玲有些吃不消,连忙掰着他的胳膊说:“放松些,我快被你勒死了。”柳青抬起头来,委屈的看了她一眼,手臂稍微松了些,仍是埋进她怀里。 柳青平时温柔沉静,极少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看这样子,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玲玲拍着他安慰,过了半响,他才低低地说:“怕你出事。”玲玲笑起来:“我怎么会让自己出事呢?你放心,我可是——”抬头瞥见秦思言,忽然说不下去,半句话噎进喉咙里。秦思言面无表情的走了,带来阴风阵阵。这才发现众人都已跳下车来,站在周围,面色各异。 玲玲虚弱的四处笑了一圈,没人回应。她尴尬的拍拍柳青:“好了,我没事了,快起来吧。”又小小声加了一句:“大家都看着呢。”柳青这才慌忙从玲玲怀里起身,挣扎着站好,头低低的,面带红晕,犹有泪痕,羞羞怯怯,风情无限。 杨静岚觉得仿佛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却有卡的难受。感觉继续呆在这里,仿佛下一刻就无法呼吸,便转了头对兰心说:“先把车赶进去吧。”李州忙说:“跟我来。” 便引着她们向后门去了。燕紫轩一颗大眼咕噜噜四处转,也不动声色的进了门。只剩白玲玲一个人左瞧右瞧,一会伸手拉拉犹含羞带怯的柳青:“我们也进去吧。”柳青点点头,这才一同进了门。 早有杨凡并燕紫轩两个去烧水,大车停在院子里,将几个女人弄出来丢到地窖里,众人便先去喝茶休息。 喝茶的功夫说起来,玲玲才晓得原来柳青一直在找她,并未回家去。她经过的地方柳青基本都去过,只是每次都晚了,赶去时她往往已经离开多日。这次差点也错过了,还是出镇时听人家议论,才晓得这家医馆的大夫姓白,他又看那医馆有些熟悉,这才记起与百草堂的门面有些相似,于是四处打听,晓得正是白玲玲开的医馆,慌忙折返回来,恰巧秦思言几人得了线索,正要出门将玲玲师徒救回。正好凭添了生力军,燕紫轩虽然是男孩子,但拳脚功夫不弱,与她们同去救助。柳青却是手无缚鸡之力,他也晓得跟去只会添乱,虽然心急如焚,还是乖乖在医馆里等消息。终于在耐力尽失之前将众人盼了回来。 听完柳青的话,虽然平淡而过,她也晓得一个男孩子在外行走多不容易。心下感动,便转头对杨家主仆说:“这一路上想必给杨姑娘和兰心姑娘添了许多麻烦,我代阿青及他父母向你们表示感谢。” 杨静岚面无表情,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开口:“你是他什么人?代他说感谢?”玲玲一怔:“阿青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我代他表达谢意,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只是请你记住,”她放下茶杯:“我帮助阿青,是看我和他的情分,与他人并不相干,我也没指望要回报。”站起身:“我去看看那几个女人。失陪了。”她的婢女兰心紧跟在她后面出了屋子。 兰心追上杨:“主子,你还好吧!”以她对杨脾气的了解,当她用那种语气说话时,表示她正窝火,这时最好不要来惹她。杨静岚放慢脚步,低头苦笑说:“没事。只是一时疯魔罢了。” 玲玲隐约觉得气氛不太对,问柳青:“她生气了?”柳青安慰的朝她笑笑:“没事,她人不错的。断不会为了这几句话生气。你多心了。”玲玲点点头:“也许吧。不过能那样无私的帮你,想必是将你当做朋友了。”柳青点点头。 秦思言越看越生气,觉得这屋子再多呆一刻,自己都要爆炸,腾地一下站起来,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几个人让她吓了一跳。杨凡悄声问李州:“你主子怎么了?好像跟谁生闷气似的。”李州弹了她一下:“人小鬼大。我家主子是急着去审那几个女子,我也去看看好了。”说完站起身来,见其他几人都站起来,忙止住她们:“这审讯的事情,你们还是不要掺和了。这些人不会轻易屈服的,必要时要用上些手段,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说完往外去了,只留玲玲四个在屋子里。 秦思言顺着地窖的梯子往下走,先前没注意,走到半节,这才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盯着她。这才记起先前杨出来时说过要来地窖,她可不正是自投罗网吗?下意识就想转身爬上去,只听杨低沉的声音响起:“站住。”她便乖乖不动了,转过身,朝杨挤出一个大大的可怜兮兮的笑容,见他不为所动,只得委委屈屈的爬下来,立正站好。杨踱着步子来到她面前,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哟,这些日子不见,长本事了,都不认识我们这等下人了。” 秦思言谄媚的笑:“这哪能呢,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静岚姐呀。我是时时将静岚姐放在心中的。” “是吗?那怎么有人见了我还跑呢?” “没有的事!只是一时眼晕,没瞧见。” “没瞧见?臭小子,你唬谁呢!”一双手伸过来,揪起秦的耳朵:“别以为你改了装我就不认识你了。你的那点伎俩,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还不赶紧给我揭下来!” 秦思言连声求饶:“饶了我吧。好姐姐,你放了我吧。我认输还不行吗!”好说歹说,这才让杨松了手。 秦思言揉揉耳朵,老天,这些日子不见,没想到这女人的功力有增无减。将来谁要嫁她,可倒了大霉了。她心里一边肺腑着,一边试探着问:“静岚姐好厉害。我这装扮,连丫鬟小厮们都认不出的,静岚姐却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实在是让小生我钦佩不已。只是不晓得我哪里漏了破绽?”名字、服侍、声音甚至举止形态,都是十足的女人,就连常人易忽略的喉结都叫他掩了去。他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想套我话?”杨冷笑道:“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鬼心思?想下次改进后连我也认不出来,你好更加无法无天、乐不思蜀是不是?”秦让她一下戳破了心思,心下大骂,却不敢反驳,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静岚姐这次出京,有什么事吗?” “你想我出京能有什么事?”杨看着秦,嘴角翘起。 秦思言一下子泄了气:“抓我回去是不是?早说了我要出来瞧瞧,一天到晚呆在那个大房子里,闷也闷死了。母亲不也同意了吗?” “你母亲只答应让你出来见见世面,最多三个月便回去。可没答应你甩脱侍卫,只带一个贴身四处乱跑,还一年之久没有给过家里一点音讯。你真不打算回去了是不是?” “人家只是还没玩够吗!”秦叹气说:“好了,既然让你找到了,那现在要抓我回去吗?” “本来依我的意思,是要这么办的,谁叫你像那泥鳅似的滑不溜手,一不小心就没影了。不过你运气好,我出京来,部分任务是抓你回去,另外还有些公事。今日既然碰上这事,总不能视而不见的,好歹把这案子办了再走。所以,”朝秦点点头:“你还有一段日子可以逍遥。” “哇,静岚姐最好了,我真是爱死你了!我就说嘛,大忙人怎么可能因为我这么一个小卒子而放下满身公务呢?想必是女皇委托了众人,静岚姐真是越来越受女皇宠信了!” “少拍马屁!”转眼就撒起娇来,真拿这个小子没办法,杨静岚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像亲弟弟一样看待的男孩十分宠溺:“你这会子叫什么?” “秦思言,他,”指着地窖口的李州:“叫李州。” “思言,秦思言,幸好姓没有变,还起了这么个有诗意的名字,倒比若水好听多了。”杨静岚自言自语:“只是好好地小缇怎的叫成了李州,恁是俗气!” “还是拜托静岚姐唤我们现在的名字,莫要叫溜了口。” “不想让你朋友知道?这我自然晓得。你哪会不是这么干的,若是使用真名,家里早把你抓回去了,还用我出马?” “不是这个,我怕她气我骗她,”秦思言苦恼的抓了抓头发:“若是她知道真相后,不理睬我了,怎么办?” 惊蛇 “哪个她?”杨低头一想:“瞧我糊涂了。除了你们主仆,就两个女的,其中一个还是半大孩子,自然不会是她。那么就剩一个女的了,那个大夫,叫什么白玲玲的。”见秦点头:“放心,我自会注意的。看她没才没貌,难得竟入了你的眼。” “什么呀?交朋友哪还在乎这些身外的东西。” “是吗?别人不了解你,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心气,一般人看不上的,京城里多少世家小姐都入不了你的眼。话说回来,你不会是对她——” “没有!”一声斩钉截铁的回答,反而让原本当玩笑说的杨住了嘴,神情也渐渐有些严肃起来,两眼盯住秦,目光锐利,看得秦无所遁形,连忙解释说:“真的!她是我很好、很看重的一个朋友,”声音越来越小:“真的只是朋友------”似乎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反正她当我只是朋友。他难过的在心里加了这一句。 杨看了她好一会,才意味深长的说:“那就好,记住你说的话。” 秦思言忽然难过起来,本来他就因为这样那样说不出口的事情别扭的要死,现在连唯一了解他的静岚姐也这么说,难道他的心思终究是空吗?他一下扑到杨的怀里,双臂紧紧搂住,把头埋进她的怀里,一言不发。 杨被他突然起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怎么了?突然这么热情,我可消受不起呢。” 秦不动弹,声音从她胸口低低地传出来。 “静岚姐。” “嗯。” “我以后一定要跟那些京城的小姐成亲吗?”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了。毕竟我们的出身不一样,有些事身不由己。所以,”她压低了声音,劝告秦思言的同时,仿佛也在努力说服自己:“我们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一旦觉察到有些不对,就要果断放弃,若是放任下去,害了别人也终会害了自己。” “难道富贵出身反而没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若是这样,我倒宁愿生在那普通人家,不像这般事事受到约束,万事都由不得自己心意。”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那普通人家反而羡慕你这般不必为生计奔忙。话说回来,若水这般优秀,你娘亲定会寻一个相貌、家世都上等的女子配你,你还担心什么?” “便是她万般好,那也不是我要的。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逃出京来。”他苦笑着。这几年提亲的人都快踏破他家门槛了,其中不乏杨静岚口中的优秀女子。“如果我不愿意,娘亲总不能硬逼我嫁把?” “这可说不准。虽然你娘亲疼你,但你的婚事总不能一直拖着。不过,我还是希望若水能得到幸福。总之,不管以后怎样,静岚姐会始终站在你这边的。” “静岚姐,谢谢你。” “傻瓜,跟我还说什么谢字啊!”杨静岚摸着他的头发:“这么说来,那个白玲玲是你很看重的——呃,朋友了?” “你不知道。多接触就明白了,她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哦,让你这么一说,我就更好奇了。究竟这白玲玲身上有什么魔力,”杨冷笑道:“让这许多人都念念不忘。” 秦抬起头,好奇的看着杨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杨觉察,便换了笑脸:“走吧,我们去审审那几个女人。” 镇江郊外一处稀疏的小树林里。 “什么,行动失败了?”黑衣蒙面人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说,郝老二那帮人不但没把人弄来,反而把自己都搭上了?” “——是。”又一个全身黑衣的女子跪在地上,头低低地。只是面纱摘开了。 “混账!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行动之前不是叫你们打听明白吗?” “启禀门主,那个大夫和她的跟班确实是没有武功的,我们没费多少力气就将她们制服了。后来郝香主和心腹化妆成贩卖货物的小贩,想将人运到总坛去。只是不知哪里漏了破绽,她的同伴追上来,还带来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将郝香主她们绑走了。” “那你呢?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怎么没有被抓去?”那门主冷笑道。 “那时属下正巧到一旁解手,回来时才发现郝香主已经被绑起来了。属下就悄悄跟了去,看见她们将人弄回医馆,才回来报告香主。请香主恕罪。” 那门主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的她冷汗直流。“哈哈哈,”那门主突然笑起来:“恕罪?你有什么罪?既然技不如人,而且就算冲上去也是白搭,就没有必要硬拼,保存实力更重要。这跟不念姐妹义气是两码事。你能随机应变,及时报告消息,不但没有罪,我还要大大的奖励你呢!”看那跪着的黑衣人欣喜若狂:“郝老二既然栽了,你就暂待她的香主之位吧。回头我会将香主的令牌给你,并晓谕上下。这个,”她拿出一块铁牌:“你先拿着。” 是在一门里有临时专断之权的令牌,用它可以号令朱雀门上下。黑衣人恭敬地接过,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这才重新低头禀报:“门主对属下的栽培,属下感激万分,愿为门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赴汤蹈火?那倒不用。不过如今倒是真有一件要紧事让你去办。郝老二她们几个被抓住,虽说她们的家人都被门里控制起来,她们不敢乱说话。难保那些人没有厉害的逼供手段,万一熬不住,将门里的秘密说出去。那可是要坏事的。为了大业,少不得牺牲她们几个了。你带几个人,夜里去把他们做了,不要露出痕迹,也不要让人觉出是特意去灭口的。不然,惊动官府那边就不好了。这件事,能办好吗?” “门主请放心,包在属下身上,保证万无一失。只是,”那黑衣人迟疑着:“这一次就这么算了吗?” “你们不是说这个大夫医术高超,极有可能成事吗?”那黑衣人点点头:“不错,我们打听的明白,管她什么疑难杂症,到了她手里,鲜有治不好的,真真是神医,比之前我们抓的那几个高明了不知多少。我们为保险起见,这才上报总坛的。” “这就是了,我特意从总坛赶来,可不能这样无功而返。况且之前那些狗屁神医都是徒有虚名,只弄得越来越糟,恨不得将她们五马分尸,一刀砍了算是便宜她们了。好不容易出现个真正济事的,弄不好,这事还就应她身上了。既然已经引起注意,那就断了这条线,另想它法好了。这事我来筹划,你先去办那件事吧!” “是!”黑衣人抱拳行礼,飞快退出树林。 镇江,同仁医馆。 听到杨凡在地窖口处叫喊,这才晓得肚子已饿得狠了,杨转头对秦说:“今日不早了。先吃饭吧,明日再问。”正兴致勃勃准备大显身手的秦一听泄了气:“这就完了?还没问出一点东西呢。”这几个人嘴巴很紧,他的厉害手段还一点没有施展呢! 杨好笑的推他:“走吧。今天太晚了,明日再来,随你怎么折腾,我都没有意见。现在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将依依不舍的秦拉走了。 洗了手,饭菜早已摆好,众人一齐上了桌,也没有什么客气的,一个个大吃起来。吃了大半,这才放缓了节奏,渐渐说起话来。 “她们什么都不肯说?”燕紫轩一听犯了愁:“那可怎么是好?” “是啊!关键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玲玲忧心忡忡:“许多失踪的大夫还着落在她们身上呢?” “那又与我何干?”秦撇撇嘴,末了又转头安慰燕紫轩:“不用担心,今天时间太短,我有好些厉害手段没使出来呢!明日再审,管叫她把祖宗八辈都说出来。” “那就好。”燕紫轩羞涩的笑笑,听到情人的保证,他的心就放下了。 哟,差别待遇啊!玲玲存了气,便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大家说起住的问题来,才又说起话来。 这医馆前面是大堂,后面是三间屋子并一个院子,可以住人。先前是玲玲师徒一间,秦思言主仆一间,燕紫轩一人住中间那间。现如今柳青来了,让他再去住客栈也是不妥,就与燕紫轩同住一间。至于杨家主仆,实在没有多余的地方,今日只能住到客栈去,约好明日再打听附近有无出租的房子。 就这么敲定了。吃完晚饭,杨家主仆便赶到附近客栈去,也不用人送,她们早上刚刚结账离开呢,当天晚上就回,还能不认得路。 送走了杨家主仆,看柳青、燕紫轩并杨凡正收拾桌子,玲玲便挽起袖子帮忙,被柳青制止了:“你呀,还是改不了这毛病。我们两个大男人在这儿,还不够收拾的?”将玲玲往外赶:“去去去,忙你自己的去。” 玲玲挣不过,只好离开。看见秦思言在前面慢慢走着,想了想,也随着走了过去。 起火 秦思言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是白玲玲,便又转回头去,满心以为白玲玲要追上来与他说话,故意放慢了脚步,谁想白玲玲熟视无睹,竟越过他直走到前面去了。他一怔,大叫:“站住!” 玲玲止了脚步:“怎么了?”语气一如平常,只是低了头,看向地面。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哪有?” “还说没有?”秦思言几步来到玲玲面前:“与我擦身而过,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还有,同我说话,竟然看向地面,分明是心虚!” “我心虚?”白玲玲没好气的说,这会子倒是正视他的眼睛:“分明是你没事找事!我一个人往前走,碍着谁了?我看你对我一肚子意见才是真的!” “你!你!”秦思言被噎得说不出话,脸皮涨的通红,胸膛剧烈的起伏,半响才蹦出一句:“是!我是对你有意见!那又怎样!”既然如此,那就说开来:“我问你,你今天出诊。为什么没有带上小乖?” “小乖?”玲玲的表情微微变了,随即又恢复正常:“它又不是时时呆在我身边,偶尔也自己四处跑跑,这你也知道的。只是今日我运气不好罢了。” “胡说!只有你在家时,它才四下里活动。若是出门在外,它一步不离你的!你今日故意撇下它是不是?” “我故意撇下小乖好让坏人绑架我?怎么可能?你别瞎猜了。” “你不承认是不是?”秦冷笑道:“好啊,我说怎么这么巧,单单今日小乖不在你身边,你就出了事。现在想起来,你是早有预谋。说什么走够了,想要安定下来,实际上筹划着开医馆,打响名头,好让那帮坏人主动找上你是不是?你不惜拿自己做饵,也要揪出幕后之人,好,打抱不平,伸张正义,这些我都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你知不知道当我—们晓得你失踪的时候,一个个六神无主,害怕你像先前那些大夫,从此没了踪影?” “最后你们还是找到我了嘛!”在秦思言的怒火和证据面前,白玲玲只好乖乖承认:“就是因为小乖认得我的气味,我才敢这么做,不然我哪有那个胆子。再说了,我要是一开始就跟你说这个,你肯定不会同意的。” 秦嘟囔了几句,声音不大,听不出是什么。玲玲忙不迭的点头:“我说的对吧。所以——” “总之没有跟我商量一声,就是你的不对!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当然是好朋友了。好了,好了,下次我再这样,任你打骂,绝不还手!” “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说,以后无论我做什么事,都提前跟你报备一声,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 终于哄得秦思言平息了怒气,白玲玲松了一口气。转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秦:“对了,我也有一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 “你是不是对紫轩说过我的坏话?” 秦思言的面皮一下子红了,咽着唾沫,大声说:“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白玲玲扭头盯住秦,目光锐利,使他无所遁形:“那怎么前一天还好好同我说话的人,第二日见了我就跟鬼似的?” “这我怎么知道?弄不好他忽然看你不顺眼,不想理你罢了。” “你还狡辩?分明是你约他散步,对他说了些话后,他才避着我的。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夺朋友相公的人吗?” “人家哪有那个意思?”秦小小声辩解道,随即大声说:“总之,你离紫轩远一点就是了!”低着头大踏步回房去了,没有再理会白玲玲。 白玲玲无奈的耸耸肩,也慢慢的踱回房间去了。 门后转出三个人来。 “原来白姐姐是好人。可是,”燕紫轩歪着头:“娘子为什么要骗我?” “笨蛋,这都不晓得。”杨凡嘲笑他说:“秦姐姐吃醋了呗!” “吃醋?她吃我跟白姐姐的醋?难道说,娘子,娘子她——” “是啦是啦!恭喜你,她喜欢上你了。” 燕紫轩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几乎喜极而泣。老天,真的让他等到了。 一旁听得云山雾罩的柳青终于理出了一丝头绪:“等等,你是说,秦思言是你娘子?她成亲了?!” “哦,你还不知道这件事,”杨凡说:“前些日子经过新月堡,燕哥哥抛绣球择亲,结果被秦姐姐抢到手里。于是就这样成了亲。” 柳青诧异的看向燕紫轩,后者羞涩的点点头。“老天,依秦的性子,我还以为要许久才能定下来呢!没想到她竟是我们之中最早成亲的。人生际遇竟是这样奇妙。” “我也没想到呢。”燕紫轩感慨的说:“先前我只是同娘亲赌气,她总是要我嫁些我不喜欢的人,这才弄了个抛绣球的法子,没想到就这样遇到了娘子,而且喜欢上了她。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是任性,若是绣球被一个浑人抢到,那我还嫁不嫁?” “显然你运气不坏。”柳青努努嘴。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该死的好。”燕紫轩赞同的点点头。 两个人互相望了一眼,一起大笑起来。把一旁的杨凡吓了一跳。 “搞什么?”奇怪的瞅着他两:“你们疯魔了?” 不管杨凡的抗议,燕紫轩拉起柳青的手,热情的说:“走,我带你去看看房间,是我亲手布置的呢,看看你喜不喜欢,咱们再商量着改动。” “好啊,我也十分期待呢。”两个人手拉手亲亲热热的走了。剩下杨凡一个人在那里,饶是她聪明伶俐,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刚刚才相识的两人怎么一下子就熟稔起来。 奇特的男人的友谊。搞不懂。 摇摇头,索性不去想它,也转而回房去了。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白玲玲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谁?” “是我。”秦思言的声音:“快起来,屋子走水了!” 玲玲一凛,连忙起身穿衣,一面将睡得香甜的杨凡叫醒,幸而月光还算明亮,两个人也不用点油灯,摸着就将衣服穿上了。秦思言在门口不住的催促。慌忙出门,大片大片的浓烟,呛得人直咳嗽。隐约听见叫喊声,孩子的哭闹声,敲梆子的声音,种种混杂在一起。烟熏的眼睛流泪,什么都看不清,好不容易摸到了墙,找到后门,这才逃了出来。 柳青和燕紫轩先一步逃出来。六个人灰头土脸,出来一看,这才晓得最先着火的是隔壁一家开布庄的房子,由于都是易燃物品,房子哔哔啵啵的烧起来,附近浓烟滚滚,红红的火苗照亮了月夜。瞧这势头,已是烧了大半,救不了了。医馆挨着布庄,也是烟雾弥漫,火苗似乎开始往这边窜。这时整条街的人都已闹醒,见医馆危急,人人帮忙提水救火,玲玲几人也加入了救火的行列,只见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等杨静岚主仆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已是天色发白,大火刚刚被扑灭,只余几个灰烬处还冒着烟。那家布庄已是烧得面目全非,大梁屋架等都烧没了,只余几面烧得乌黑的墙,所有物品化为灰烬。那家布庄的主人并几个伙计坐在大街上,望着烧得精光的屋子,欲哭无泪。 相比之下,医馆这边的情况就好的太多了。火是从后院那边传过来的,所以只后院中秦思言的屋子烧了一半,其他两间倒是无事,只被烟熏得乌黑。由于火苗在后院就被扑灭,并没有传到前面去。因此大堂倒是无事,药材等没有什么损失。 几人四处道谢,打着哈气的左邻右舍便陆续回家补觉。那个布庄老板见事已至此,也就与几个伙计垂头丧气的离去。她开的布庄不只这一家,因此虽然一时心痛,也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 医馆众人便先到大堂里坐下。 “真是飞来横祸,”杨凡感慨说:“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成这样了。” “或许是谁晚上起来不小心吧,布匹之类的东西本来就很烧着,好在人没事,就是万幸了。”杨静岚说。 “是啊,比起布庄来,我们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玲玲说:“不过这几日医馆得暂时歇业了。要找人修缮房屋,粉刷墙壁,购置损坏的桌椅等等,大家也有的忙了。” 于是开始商量着分配任务,杨家主仆去买刷子、石灰等物,玲玲央邻里介绍了一个修缮房屋的人,与她商谈价钱,其他人打扫收拾的,都忙碌起来。 杨静岚正笨拙的刷着墙壁,她之前哪干过这等粗活,墙被刷的横七竖八一道一道的不说,自己也闹了个大花脸。看见兰心进来,没好气的说:“主子在这里累死累活,你到一边逍遥去了。”将手中的工具递与她。兰心却不接,附上耳来对她说了几句,她一听怔住了:“什么?!” 这一下叫的很大声,屋子里几人都扭头看她,杨沉声说:“说吧。” “刚刚在院子里,无意中看见地窖口的石板挪开了一些,便一时好奇下去看了看,”感觉几双视线都盯住她,不由咽了口唾沫。 “那几个绑回来女人,死了。”顿了顿:“被烟——熏死的。” 挑明 回到大堂,众人各自静坐无语。刚刚她们一起下去看过了,虽然不能相信,但几个女人确实是死了,而且死前挣扎的厉害。可以看出她们拼命想要挣脱,只可是绳子绑的极紧,即使手腕上勒出深深的伤痕,也未能阻止死神将她们带走。 相对于其他人的不可思议,玲玲对这件事到比较能接受。实际上,现代社会中,因发生火灾而死亡的人当中,只有一小部分是被火烧死的,而大部分是被火阻断,窒息而死,也就是这里说的‘被烟熏死’。 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想藉此揪出那个绑架大夫的幕后黑手,谁知还没问出一点线索,就这样莫名其妙断了。让人不得不想,这场火发生的实在是太不是时候了。 事已至此,多想无用。杨静岚主仆去处理尸体,怎么处理就不必详细说了,这件事也暂时落下帷幕,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这件事从此只能咽进肚子里。若是让人知道了,说不清道不明,不晓得会惹来多少麻烦。 歇了一会,大家照旧干原先手头的活。打扫的打扫,找人的找人,仿佛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明白:事情再次转明为暗,一切又得从头开始。 粉刷屋子好办,一天功夫满够了。只是秦思言主仆住的那间屋子烧了一半,得找人来修理,而且最少得十天半月的功夫。好在在附近找到出租的屋子,总共有四个房间。秦家主仆便暂时搬了去。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同仁医馆除秦之前住的屋子还在修缮之外,其余房间粉饰一新,许多破损的桌椅等也换上了新的。医馆恢复开张,这会子就像先前在渠阳城时,玲玲坐堂,杨凡、柳青抓药煎药。重新开业后的同仁医馆,来瞧病的人络绎不绝,三人忙得脚不沾地。 倒是燕紫轩帮了不少忙。他之前听信秦的话而刻意避开白玲玲,之后偷听秦与玲玲吵架,知道玲玲是被冤枉的,而且先前还帮他与秦撮合,他心生愧疚,见医馆忙成这样,自动的帮忙做一些琐碎的事情,别看他不懂医术,单是这些事,就分去柳青和杨凡不少的工作,医馆顿时变得有秩序多了。也因此,他与玲玲、杨凡和柳青处的越来越熟。 秦思言主仆依旧时不时来骚扰一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倒是每次吃饭一定准时出现,或早些或晚些,少有几次错过的。 至于杨静岚主仆,也许还是大家都不太熟的缘故,除了柳青,但他是个男的,因此两人极少过来。偶尔被秦拉过来一起吃饭,很多时候是见不到她们的。虽然不知道她们在忙什么,也许是游山玩水,玲玲她们都没有刻意去打听。 这日晚饭过后,秦思言对燕紫轩说:“今日夜色不错,出去走走吧。” 意中人主动来邀,燕紫轩自然答应,乖乖的跟了出去。 今日是四月十四,正是月中。一轮明月圆满如盘,月色似水银倾洒大地,飘扬的柳枝、古朴的房屋,都像镀上一层微弱的金边,现出一种婉约的朦胧之美。 “这几天住的还习惯吗?” “嗯,还好。” “真的吗?不要勉强。你之前吃住肯定都是上等,现在却要和人挤一间屋子,肯定很不习惯。” “不然怎么办?去住客栈吗?” “那倒不用,你知道,我们租的房子有四个房间。我可以和李州挤一间,挪出一间来给你用。” 秦诚恳的说。 难得心上人为自己着想,燕紫轩心里美滋滋的:“这样,不好吧。还要麻烦你跟别人挤一间。” “不麻烦,”秦连忙保证到:“一点都不麻烦。咱两什么关系,我能跟你计较这个。”为了达到目的,他不惜‘甜言蜜语’。 低头想了想,燕紫轩还是拒绝了,说他这样住着也习惯了,再说有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一起,感觉也不坏。几日下来,两人早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乍然分开,他还舍不得呢。 秦思言心中焦急,却不得做出欣慰的样子褒扬燕紫轩,看着他雀跃的神情,心里郁闷的要死。不行,已经有一个柳青在那儿了,虽然他比较文静,玲玲也似乎一直将他当做弟弟。但这个燕紫轩可不一样,又有才又有貌,活泼开朗,保不齐时间一长白玲玲就瞧上了。他可没有太大的把握。 当秦再次暗示玲玲有不为人知的怪癖,要燕紫轩离她远一点的时候,燕紫轩转过身,歪着头,盯着他一言不发,脸上似笑非笑。 秦让他看得不知所措,约莫觉出一丝不妙:“怎么了?不相信是不是?我跟你说——” “行了,我的娘子大人,你就别在这里诋毁人家了。”燕紫轩忍俊不止:“你跟白姐姐那天吵架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什么?!”老天,露馅了。 “你的心思我知道的。”燕紫轩来到秦面前:“你怕我与白姐姐接触多了,喜欢上她是吗?难道在你眼中,我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吗?”看着秦的眼睛,郑重的说:“我燕紫轩喜欢的只有秦思言一人,此生不渝。所以,”嘴角慢慢的弯起来:“你不要吃醋了好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秦思言在心中大声呐喊。 兴高采烈、神采飞扬的燕紫轩挽着郁闷不已的秦思言继续散布,瞧见玲玲自对面走来,兴奋得与她打招呼。白玲玲看着她们亲密的样子,心里自然替他们高兴,赞赏的同燕点点头:干得不错。燕紫轩羞羞怯怯的低下头去。秦将这一切看得眼中,心底的火越烧越旺。 “紫轩,你先回去吧,我有话要跟玲玲说。”秦对燕说。 燕紫轩皱皱鼻头:“可是人家还没有散够呢。——好吧!”委委屈屈的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看两个人在那里说话,似乎是要吵起来了,因为两个人都是一副气愤难当的样子。 她们在争论什么呢?怎么好好地又争吵起来。想到刚刚秦对他说的一番话,心中一凛:不会吧!我都已经表明立场了,娘子还是不放心吗?他早已将玲玲看作了朋友,虽然很高兴秦如此在乎他,但也不愿这两人因为莫须有的事情伤了和气。 打定主意,他转身往回走。看这两人的激动的神情有增无减,今天一定要把事情说个明白。他边走近边想。 就在这时,白玲玲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秦思言忍无可忍,抓住她的肩膀,大声的吼出一句,却将他双脚钉在原地,动不了了。 “因为我喜欢你!” 紧接着,秦思言的嘴就堵在已成石化状态的白玲玲的嘴上。 一瞬间,燕紫轩也成了石化状态。 挑明(二) 吻,密密的急切的吻,纵是半处于石化状态的白玲玲,也隐约感觉到那吻来得急切、暴躁、隐忍和深情。就像引燃了万吨炸药一样,急切、猛烈、惊天动地。这段时期所有的忍耐、不能说出的话语,都深深蕴含其中。 后知后觉的白玲玲想要往后退,秦的胳膊早伸了过来,挽住她的脖颈,将她上身固定住。白玲玲呜呜的叫着,对方却不丝毫不为所动。她力气又小,挣脱不开,无奈中绝望了,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任秦吻得天昏地暗。反正他总不能这么一直亲吧;亲够了,自然会松开。 却没想到渐渐的自己也迷失了—— 秦思言将头搁在白玲玲的肩膀上,双手依旧搂住她的脖颈,大口大口的喘气。两人的胸膛都起伏着,感觉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对方的汗水、气味、心跳都格外的清晰。 渐渐平静下来的秦思言,回想起自己大胆火辣的行为,脸上浮上了一层晕红。微微转过头,看见白玲玲仍是有些摸不着调的样子,十分好玩,他扑哧一声笑了,内心的羞怯去了大半,胆子又变大起来,笑嘻嘻的说:“怎么样,我的技术还行吧?” 玲玲的脸一下子红起来:“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经验——”看见秦的惊喜的脸,这才忽然想到,不是该谈论这个的时候吧! “你,你怎么可以吻我?”结结巴巴的控诉。 “因为我喜欢你。”反正已经说了,某人大胆表白。“喜欢你才吻你。” “你,你怎么可以喜欢我?”呜呜,老天,她不要活了。虽然同性恋在现代社会逐渐被人们接受,而她本人也没有半点歧视她们的意思。可是,不代表她也要是啊!“我告诉你,我喜欢的是男人,是不可能喜欢上你的。” “这样啊。”秦思言低头想了想,半响严肃的抬起头来:“那我就当男的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玲玲哭笑不得,这人平时那么聪明,这会子八成装傻呢:“我是说,我喜欢的是货真价实的男人,不是你这种——呃,虚凰假凤,你懂不懂?” 看她有些急了,秦便不再逗她,伸手在脸上一阵摸索,一会一张薄薄的面皮被揭了下来,而玲玲也看呆了。 只见一个光洁妩媚的脸蛋,又干净又俏丽,亮晶晶的双眸,凝如玉脂的鼻子,以及樱桃小嘴。许是长时间带着人皮面具,脸色微微有些白,却在白玲玲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染上了一抹玫瑰红。见白玲玲呆呆地样子十分可爱,他捂住嘴,无声的笑了,刹那间的笑颜如雨霁云开般妩媚动人。 一双手在她眼前挥舞,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回魂喽!” 说实话,秦思言这般沉鱼落雁的丽色,以往为他带来的是无尽的麻烦,可是,看见心上人为自己容貌倾倒的样子,心里真是美滋滋的。 白玲玲又闹了个大红脸,她这样子,快赶上色女了。不过,没想到,秦思言长得那么美,虽然之前容貌也不差,但没这般清丽脱俗。只是不知道好好地,为什么要弄个面皮,难道不憋气吗?据她所知,秦思言是最爱招蜂引蝶的,没理由放着好好地容貌不用而用个次等的。难道说,他有什么隐情?例如,被人追杀------ 这边正胡思乱想着,见秦思言手伸到脖颈处,一摸索,又是一小快面皮被揭下来了。 玲玲发誓,她来到异世界这许多日子,吃惊的次数全部加起来,也没有今天一天受到的刺激多。只见光滑的脖颈上,出现一个她没想到的东西,男性的特征之一——喉结。 眼光再往下遛,女性的特征之一——胸部,确切的说,是□。 顺着白玲玲诡异的目光,这才瞧见问题出在哪里,秦连忙解释:“这个,”一只手放在两胸之间,“是假的。”伸手想摸衣带,忽然记起场合不对,脸红红的解释说:“暂时不方便拿下来。”顿了顿:“你只要明白,我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就行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做女人打扮?这会子又突然想要恢复男儿身了?” 看对方有些不悦,秦连忙解释。理由很简单,他是男儿身,就不能出来自在行走,改了装,还可以逃脱家人的抓捕。至于恢复本身,却是之前一切叫他忍无可忍,更何况,只有恢复了男儿身,白玲玲才有可能喜欢上他。 说实话,不管别的,白玲玲觉得自己一直将秦当做朋友的,被突然得知对方瞒了她许多秘密,她是有些生气的。听了秦的解释,她这才有些释怀。更何况,这个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那个令人一时震惊的爱情宣言—— “我喜欢你!”秦又重复了一遍,神情严肃:“你喜不喜欢我?” 白玲玲下意识的想逃,却在秦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她有些恼羞成怒:“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喜欢还是不喜欢你自己都不清楚吗?” “那好,我不喜欢!” 刚刚出口,被秦按住了肩膀:“不要轻易将这种话说出口。” 白玲玲垮下肩:“我,我是真的不晓得了。你知道的,一直以来大家都是朋友,你突然说出这种话,让人很震惊,也很苦恼。”末了试探的问:“别搞这么复杂,我们继续做朋友不好吗?” “不好!”秦斩钉截铁的回答,斩断了白玲玲最后一丝奢望。“我可以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考虑好了再答复我。” “一天太短了,起码三天吧。” “不行,一天我都快等不了了。” “三天。” “一天。” “那就两天。不行拉倒。” 秦无奈的摇摇头。她当这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呢!“好吧,两天就两天。”没办法,妥协了。“不过,你一定要认真考虑,不能敷衍。”他郑重的说。 白玲玲点点头。两人顺着路往回走。 “你要继续瞒着大家吗?”白玲玲问。 “不会。不过,最起码要先听到你的答复,看情况吧。” “李州,也是男的吗?” “是,他原叫小缇,我还是姓秦,叫若水。不过,你还是继续叫我思言就好。” 两人再没多言语,各自回房睡下了。 隐约听到脚步声,知道两个人回来了。静谧的房间里,燕紫轩脑海中混乱一片。刚刚看到那惊人的画面,他就捂住嘴巴,慌不择路的逃了回来。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听着身旁柳青均匀的呼吸,他睡熟了——燕紫轩下了决心,悄悄起身穿衣,出门去了。 一会功夫,来到镇江一个热闹的所在。看着披红挂彩、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挂着“流香阁”牌匾的花楼,他伸进怀里,捏了捏钱袋,长吸了一口气,昂首阔步的走上前去。 挑明(三) 秦思言怎么会突然喜欢上她呢?她们一直是以朋友的方式相处的,她没有做什么让他误会的举动呀?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呢?自己除了会点医术之外,要才没才,要貌没貌,他到底看上自己哪一点?白玲玲百思不得其解。还有,忘了问问他是什么时候有了这心思的。 仔细想起来,秦思言总是让自己离燕紫轩远一点,自己还为这个生过气,以为他是怕自己喜欢上燕,现在看起来,怕喜欢上是真的,只不过不是怕自己将燕抢去,而是怕燕抢去她。真是好笑,什么时候,她也变成香馍馍了?不过依她看,人家燕紫轩从来都没有那个意思,只是秦胡思乱想,自己找了个假想敌。其实,在她看来,这完全没有必要。她很清楚自己,就算到了异世,她也没什么大本事,算不得优秀的人,唯一爱过的人,被老天愚弄的错过,好不容易峰回路转,他已经爱上了别人。现在想起那段有如地域般的日子,已经不如当初那般痛彻心扉,但是不经意碰触到,还是会隐隐作痛。这样的她,哪有资本让别人喜欢?少了一块的心,又有勇气去喜欢别人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在经历了那一段失落的爱情之后,隐隐的对爱情有一丝丝抵触,也许是有些失望,也许是害怕再次受到伤害,总之,她对爱情有些畏惧了。 她所不知道的是,其实她骨子里对爱情的畏惧,并不是从这一次失败的爱情开始的,而是在她童年时期,目睹了父母失败的婚姻后,就在心底生根发芽了。虽然那个所谓的父亲最后并没有什么好下场,她也已经对他没有了最初的恨,但是童年时期的经历,对人一生价值观的影响是巨大的,大到你无法想象,以至于根本不曾想到。 话又说回来,难道秦是从遇到燕紫轩之后开始发觉喜欢自己的?应该不会,自己最初跟燕也没有多熟那。那在往前想,想—— “啊!”白玲玲忽然想到,看杨凡和几个病人正好奇的看着她,这才晓得自己又走神了,而且失声叫了出来。她歉意的笑笑,低下头继续写药方,写完交给病人,让她拿给柳青抓药,并叮嘱她忌冷忌辣。示意杨凡叫下一个。这片刻的功夫,她又晃了神。 难道是他落水,自己对他人工呼吸那次?哎呀,疏忽了,这不是在现代社会,估计除了她也没人晓得嘴对嘴是在救人,而无任何暧昧。当事人只会想到自己被占了便宜,依这个世界对男子的要求,他们除了嫁给这个女子之外,也别无它法了。当然,若是那些已成了亲的,不是自裁以示清白,就是杀了这女子保住清白。以秦思言的性子,若是遭到拒绝——,她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不行,到时候一定要跟他说清楚,她当时没有任何想法,只是为了救人,总不能把自己也搭上,以身相许把?江湖儿女,打打闹闹,这些在所难免的。对,就跟他这么说。 打定了主意的白玲玲完成了一桩心事,心情十分愉快,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进来,在那里犹犹豫豫的,连忙招手,叫她到跟前来,将两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杨凡看着原本黑眼圈,哈气连天,且不时走神的师父忽然精神振奋起来,又看看同样是黑眼圈、无精打采的燕紫轩,心想这两个人这是怎么了?看样子夜里都没睡好,而且怎么跟约好了似的?她们两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紫轩,紫轩。”燕紫轩回过神来,是柳青在唤他。“阿青,什么事?” “昨天晚上是不是没休息好?瞧你,哈气连天的,站着都能睡着,”接过她手里的工具:“你去睡一会吧,这里我来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怎么能忙得过来?” “哎呀,你不知道,当初在渠阳城的时候,还不是我一个人跑来跑去的,如今也没差出多少。去吧,补一觉,休息好了再来。” 燕紫轩点点头,他昨天晚上直到巳时才回,早上又起的早,根本没睡够。他要先睡得饱饱的,有了精神,再想法子对付秦思言,他一边想着一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吃过午饭,燕紫轩对吃饱喝足的秦思言说:“娘子,你这些日子搬去那屋子住,听说房子不错,比我们这边还好。” “还行,不过也没差多少,就算差点我也习惯了。怎么,”秦思言好奇的问:“又该主意要搬过去了?” “那倒不是。”燕紫轩微笑着:“只是娘子你住在那里,我都没有去看过、关心过,实在是失职。这会子没什么事,不如你带我去看看?” 他向李州试探着打听过,得知杨家主仆每日但凡出去,一般是不会回来吃午餐的,大抵得下午或傍晚时分才回,今日正巧是有事出去了。而李州每次见自己跟秦在一起,都是远远躲开的,这次自然也不会来自讨没趣。目前为止,事情还算顺利。 禁不住燕哀求,秦思言领着他离开了。众人冲燕紫轩投去或鼓励、或调侃的目光,燕紫轩只微微笑着,状似自豪外加一丝羞涩,他怕自己的笑容太假,被大家看了露出破绽,所以低头跟着秦思言,快步离开了。 地方到不远,只隔了两条街,几步路就到。同镇上的许多房子一样,照旧是有一个大院子,左右各两间房,中间是大堂。不过条件确实比同仁医馆好很多,虽然不是富丽堂皇,但是十分雅致,房间布置得既有乡土气息又不落俗套,院子里种了许多花,或是一群,或是几棵,错落相间,有些已经开了,很是赏心悦目。 秦思言领着他上上下下转了一圈。看他有些累了,便让到大厅里去喝茶。拿起茶壶,这才晓得李州没有跟在身边,没有热茶可喝,又不能招待人家凉茶,她犹豫了一下,便对燕紫轩说:“你等等,我去烧点水。”燕紫轩连忙拦住她:“我在这里,岂有让娘子动手我闲着的道理。”接过茶壶。秦不放心:“你行吗?”燕紫轩笑笑:“你放心,我在家时虽没做过这些活,这几日在医馆帮忙,这些多少都会了。”拿着茶壶去厨房了。 点火,添柴,烧水。水开了,他拿过两个茶碗,洗干净,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将里面的粉末倒进其中一只茶碗里。他心慌的厉害,生怕秦突然闯进来,手抖抖嗖嗖的,到底撒了一些出来。他连忙用抹布清理干净,厨房里的茶叶放在柜子上,是个显眼的位置。他取下来,弄了一些扔进茶壶里,将烧好的开水直接倒进茶壶,又将茶壶的水浇到茶碗里。长长吸了口气,他端起茶盘,向打听走去。 秦思言忙上前迎接:“辛苦你了。”却接了个空,燕紫轩灵巧的把盘子移到一边:“娘子只管好生坐着,我来就好。”秦只好退回原位坐着,燕紫轩送了一碗茶上来:“娘子快尝尝,看我的茶泡的怎样?” 秦思言连忙捧场的端起茶碗,揭开茶盖,深深地吸了一口:“好香!”喝了一口,似乎没有李州煮的好呢,他想,面上自然表现的十分愉悦。加上他也有些渴了,哪还计较这些。 一会儿功夫,一碗茶叫他吃了个干净。 挑明(四) 燕紫轩一旁坐着,看似悠闲自在,心里却一直静不下来,身子挺得僵硬,间或抬头偷偷瞅秦两眼。秦吃完茶,放下茶碗,见燕紫轩正看向他,便笑道:“怎的不吃?”燕紫轩忙堆起笑容,说:“刚刚有些烫。”说完端起茶吃了一口。 秦思言说:“刚刚到不觉得。我渴得狠了,一气吃下,这才觉得有些热。”边说边用手扇扇。燕紫轩心头一凛,忙放下茶碗,拿起茶壶,又给秦续了一碗。看秦不注意,便故意抖了手,水浇到桌面上,溅起微弱的水滴,顺着桌角留下,秦躲避不及,袖子湿了一小块。 燕紫轩连声道歉,从怀中掏出丝帕给他擦,却是不太容易。秦安慰他说:“没关系,我回房换一件就好。”于是赶忙回房。 刚刚将湿衣服脱下,燕紫轩在外头敲门:“娘子,换好了吗?”秦思言连声说:“还没有。”一边将翻出的衣服往上套,那边燕紫轩已推开门走了进来。秦思言吓了一跳,慌忙躲到屏风后面,一边叫着:“我还没换好呢。”一边赶紧调整。 燕紫轩恍若未闻,径自朝里走来:“我们都已经成亲了,有什么关系?”走到屏风之后,看见秦穿了一件湖水绿的长衫,身量高挑,俏鼻剑眉,大眼红唇,肤若凝脂,真是又高雅,又俏美。看到这里,他更是下了决心,无论如何要将心上人夺回来。 他几步走上前,秦吓了一跳:“你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了房间,他就有一种燥热的、说不出来的感觉,好似身体不是自己的了。燕径直上前,低头弄起他的衣带来,原来他匆忙之中系错了。 秦不由松了口气。看见燕系好衣带,以为他要退开,谁知燕的手竟摸上了他的脸:“娘子,你长得真好看。” 好奇怪的感觉,秦思言想。那只手像有魔力一般,所到之处一片清凉,身体里那股躁动似乎被安抚了,又似乎更加活跃起来,反正舒服的很,他不由呻吟一声,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咪在主人怀里撒娇。两个身子贴近了,刚刚系好的衣带被解开,一双红唇慢慢凑了上来,使他不由想起那日吻着这双唇的销魂滋味,他仰起头,面含春色,看向自己心爱之人—— 不对!他不是她!秦思言一个机灵,慌忙将对方推开,不料身子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手搁在对方身上,反而像欲拒还迎一样,只得将头撇向一边,叫对方吻了个空。他慌了神:“走,走开!” 今天一切都不对劲,他莫名其妙的燥热、对一个不是心爱之人身体的渴望,他似乎不是自己了!少了身体的接触,那份燥热似乎又泛了上来。 正情浓时,忽然被躲开。燕紫轩一怔,接着扑上来抱住他,朝他脸上胡乱吻来。秦思言气喘吁吁,气息微弱的说:“不要,不要,不要------” 燕紫轩被他一连串的拒绝暂停了,他伤心地问:“为什么不要?你明明喜欢我,身体这么渴望我,为什么还拒绝我?我要让你知道,男人的身体比女人的更好,你只是被迷惑,这才分不清。等我们两好后,你就知道了,你会更喜欢男人的。” 秦思言叫他一席话说的一头雾水,莫非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男人的身份? 看着秦迷茫的眼神,燕紫轩可怜的笑了:“昨天晚上我都看到了。看到你亲她。”看着秦的眸子睁大,想要辩解,他笑了:“我知道你只是一时昏头了。你放心,我昨天晚上特意去青楼学了些技巧,一会服侍的你舒舒服服的,你就知道了,其实你喜欢的还是男人。” 秦这才弄明白,原来他以为自己搞断袖。“那、那碗茶——” “有□,也是我从青楼弄来的。” 秦思言哭笑不得,刚刚用内力强制压下,这会子似乎又翻腾起来,他觉得自己快顶不住了,其实就算没有今天这事,过两天他也会将这些说出来的。于是抓起燕的手,放在自己两腿之间,那已经胀胀鼓鼓撑起来的‘小雨伞’上。 燕紫轩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只觉得自己摸到了一个棒子似的东西,还无意识的捏了两下。秦忍不住呻吟起来,他这才震惊的看向秦,当即石化。 “啊!”回过神来的燕紫轩跳起来,一手指着秦,一边结结巴巴的不成语句:“你,你是——” “对,没错,我是男人,所以我不能当你的娘子,我喜欢的是女人。”秦强忍着解释:“以后我会跟你解释的,现在可不可以先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他快忍不住了。 “啊!那怎么办?”燕紫轩大脑一片混乱:“怎么办?” “先扶我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口大水缸,秦思言现在就坐在里面。清凉的水似乎将燥热压了一些,秦思言吸了口气,整个人浸到水里,感觉水温柔的抚摸他的肌肤,无处不在。直到一口气吐尽,这才‘哗’的一下探出头来。 “好了吗?这样行吗?”燕紫轩紧张的问。 “不晓得,只是似乎轻了些,不知道一会会不会又上来。”抹了下水:“你当初买这个的时候,有没有打听一下药效?” “没有,他只说保准管用。”实际那人看他一个男子来买这种东西,自然猜到是什么事情,拍着胸脯,说肯定让他心想事成。 “该死!”秦低低地骂了一句。他曾经好奇,扮女装时去过青楼,知道许多青楼女子将□下到客人茶里或酒里使客人尽兴,或者老鸨用在让不肯接客的雏儿的身上,有些是无药可解的,只有与人合体方可解;有些即使是不用合体,但过程十分难熬。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看见秦那样难受,他也慌了:“现在怎样?你,你还好吗?” 秦思言见他急的不知所措的样子,不忍心苛责他,再说这件事他也有错:“帮我把玲玲叫来,或许她可以解这药。” “哦,好,我马上去。”燕紫轩扭头向大门跑去。 “等等,”秦喊了一声,燕停下脚步,回过头:“怎么了?” “只叫玲玲一人来就好了。其他人,暂时不要让他们知道。” 混乱 同仁医馆里,白玲玲正从房间出来,要开始下午的会诊,见燕紫轩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满头大汗,衣衫凌乱,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缘故,忙上去一把扶住,连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燕紫轩大口喘着气:“快,快跟我去。娘子、娘子她(原谅他一时改不过来)——”忽然想起秦嘱咐他的话:“没什么,只是我们遇上点事。”见杨凡从大堂回过来,忙凑到玲玲耳边说:“这件事,一时不好说明白,你不要让别人知道。路上我再跟你说。”白玲玲点点头。 杨凡已到了跟前:“怎得自己一个人回来了?秦姐姐呢?”又对白玲玲说:“师父,已经有病人了,不坐堂吗?”白玲玲摇摇头:“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今天下午换你坐堂把,遇上什么拿不准的,让她明日再来。”杨凡点头,回前面去了。 白玲玲拿了药箱,与燕紫轩出门,路上,燕紫轩简单的讲了事情经过,把白玲玲听得哭笑不得,没想到他当时去而复返,还只听了半句,竟然怀疑思言和自己有断袖之癖。还做出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燕紫轩草草给秦思言擦干,将他合力弄到床上,玲玲取出银针,朝他臀部的几个穴位扎去,即使燕紫轩在一旁帮忙,还是摁不住他,险些扎错了穴位,那可是要出大事的。几番下来,三人都是满头大汗,不过秦思言是香汗淋漓、媚眼如丝,而玲玲与燕紫轩二人则是累的气喘。 看床上的秦思言似乎暂时安静下来,玲玲吁了口气,燕紫轩一旁急不可耐,连声问:“怎么样?这会子没事了吗?”玲玲将银针一一取出,擦了擦汗:“暂时压制住了。不过以防万一,紫轩还是跑一趟吧,去向卖你□的人买解药,哪怕没有对症的,别的解药也行,多少总会顶些事,我留在这里,万一药效再次发作,也能暂时顶住。你快去快回。” 燕紫轩点点头,又对床上虚脱的秦说:“等我。”也不管秦听没听见,回不回答,便一溜烟走了。 燕刚刚出门,秦思言便睁开眼,低低地叫了一声:“玲玲。” 白玲玲忙近前:“怎么样?好些了吗?”秦微微的点头:“好多了,只是这会子全身软软的,没有力气。”白玲玲见他还能正常与她说话,稍稍放了心,微笑说:“这再正常不过。你稍微忍忍。一会紫轩找到解药回来,我再秨以针灸,保你好的。” 秦思言微不可及的点头。他现在只说几句话便觉得气喘,只得歪了头,瘫在床上喘气,如同夏日里伸长舌头散热的老狗,麽有一丝气力。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不说话。过了一会,秦思言只觉得身子越来越热,越来越软,来势汹汹,似乎内力也压制不住,一下子便被冲垮。他暗叫不好,忍住那深深地躁动,嘴角还是不小心吐出一丝微弱的呻吟。玲玲见他满头大汗,忙寻了汗巾为他擦汗,他想叫喊,叫她离他远一点,却无力开口,眼看着身子靠近,他整个身体似乎都在叫嚣:抱住她!抱住她! 白玲玲的手刚刚碰到秦的额头,秦一个激灵,似乎身体的某部分开关被启动,再也关不住内心欲望的野兽,任它肆虐,任它咆哮,任它毁灭。 于是狂乱的吻,激情的无所不在的触摸,便朝着白玲玲铺天盖地而来。在她反应过来时,她的衣服已经被扯得稀烂,四散在床沿,秦思言在她脸上疯狂的啃噬,她死命推拒着,却怎么也抵不上练过武功的人的力气,即使她是一个女人。渐渐的,似乎不只是秦陷入狂乱之中,那无处不在的吻和抚摸,似乎也使她迷失了。那陌生的、激烈的、如狂风暴雨般的激情有如魔咒,使他沉迷,更让她恐慌。她的身体在战栗,心中却大声对自己喊着:不要!不要! 她的一只手被秦压住,动弹不得,另一支便胡乱的在床上摸,指尖扫到一个东西,不是一般软软的衣服的料子,而是结实的磨人的厚实布料,她立刻晓得是什么了,心中升腾起一丝希望。 终于,在秦思言疯狂的扯掉她两腿间最后一块布料之时,秦忽然头脑一阵眩晕,便昏了过去。 白玲玲慌忙将他推开,踉跄着下了床,发现浑身□,羞不可抑,只是环视四周,两人的衣服都被秦扯得稀烂,哪里还有一块完整的。忙扯了床单勉强披在身上,想了想,走向衣橱。只是每走一步,全身的骨头似乎都在抗议,她不由红着脸一阵骂。好不容易找了一件勉强合适的衣衫,换上。她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老天,刚刚她的清白差点就没了!说句实话,虽然来到女尊国,但是她骨子里的东西并没有改变。例如尊重男性,不讲男性看做弱者,以及男女之间的亲密行为。无所谓谁是尊,只要其中一方不情愿,强制的一方便是施暴者。如同刚才,也许在别人看来,她是在占便宜,而且依世俗的观点,不占白不占。可是在她看来,那就是□,即使他身不由己。想起秦那狂暴的迷失的动作,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老天,她几乎可以肯定,她的心灵会留下阴影,这还是没有成功;若是真的成了,她恐怕要靠看心理医生过日子了。只是,这个异世又哪来的心理医生给她看? 总之还是一句话,幸好。她本来心里怕怕,接着想到秦也是无辜的,算了,决定了,不用很讨厌他,只一般讨厌就行了。更何况,她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现在他也不好受,活该—— 咦,她快步移上前去,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响,才羞不可抑的猛呼一声,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刚刚她情急之下,将秦推倒一半便匆匆下了床,没再看上一眼,这会子才瞧见,他全身□,平躺在床上,只有某个部位一柱擎天。 要长针眼了,她想。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偷露出一点:涨的那么大,真的没有关系吗? 她是医生,自然知道男□官若兴奋上来,得不到纾解,尤其像他今天这个样子,以后会大大影响性生活,说不定从此便不举了,身体健康还在其次。 于是她在拜天拜地拜菩萨,发誓自己没有一丝亵渎的意思,只是不忍一个男孩以后过着凄迷的夫妻生活之后,开始了自己第一次为男人手动服务的经历。 她发誓这也是最后一次。虽然无愧于心,但是,还是天知地知我知——就可以了,你还是不知的好。 老天听到了她的祈祷,依了她。但是,她忘了一件事,其他人呢? 这不,这位其他人正两眼冒火,看着她瞬间定住的动作——她石化了,这一刻,她真想找个耗子洞钻进去,真的。 混乱(二) 一个女人,对一个□的男孩的男性特征摸来摸去,这个女人身上还穿着凌乱的男孩的衣服,最重要的是,男孩是昏迷的。若是你,你会怎么看这个女人? 若是在现代,这应该叫色女吧,或者叫狼女,色狼两字已经不是男性的专利了。不过,这可是在女尊国,就如同在男尊世界中,一个大男人满脸猥亵,花言巧语将小女生骗出去,像狼外婆似的,骗小女生喝了掺有迷药的饮料,然后小女生昏迷不醒,大男人嘿嘿□,快速剥下小女孩的衣服,贪婪的目光肆虐,随后变态的穿上女孩的衣服,魔爪伸向小女孩—— 这种人,在平常人的眼中,肯定是超级坏东西,大烂人,大淫棍把。显然,杨静岚也是这种想法,更何况,秦思言还是她看作弟弟一样的人。结果可想而知。 于是白玲玲石化刚刚解冻,还未想出一言半语解释当前的情形的时候,就觉得一阵狂风袭来,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被抛起,小小得的自由落体运动之后,她撞上床柱,然后像破布一样瘫落在地,昏死过去。 杨静岚盛怒之下,疾步上前,将白玲玲一掌扫出去,然后掀过被子,将秦里外裹了个严实。然后将卷的蚕蛹一般的秦抱出房间,看也不看地上的白玲玲一眼,她清楚自己的一掌会有多大的杀伤力,特别是在盛怒之下,用了八九成的功力,对手还是一个不懂武功的人。不过她丝毫没有愧疚之意,若是秦真有个万一——例如想不开什么的,杀了她都不解恨。 刚出房门,就见燕紫轩满头大汗的冲进来。见她手里抱着裹着被子的秦,疑惑的止了脚步:“你这是做什么?要把娘子抱到哪里去?白姐姐呢?”便伸头欲看向屋里。杨静岚恨恨地说:“别提那个败类了。跟我来。”将仍向屋里张望的燕紫轩一把扯过来,拉到她房里去。 杨静岚将秦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转身旋风似的出去,一会拿了一套秦的衣衫过来,递给燕:“给他换上。”说完退出去。 燕紫轩不知所谓,只得依了杨的话,将包裹扯开,给浑身□的秦换上衣服。扭头朝窗外唤了:“换好了,进来吧。” 杨静岚几步走近,看秦穿戴整齐,又记起刚才一眼撇过,秦的胸口鲜艳的守宫砂还在,晓得未酿成大祸,便松了一口气,转身欲对燕说话,一丝呻吟传入耳中,她忙看向声音来源:是秦。虽然在昏迷中,他的身子却依然无意识的扭动着,皱着眉头,状极痛苦。杨慌了神,不晓得白对秦还做了什么,便一边摇晃一边说:“若水,醒醒,快醒醒。”那边秦更加难受,却是醒不来。她哪里晓得白玲玲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慌乱之中摸到布包,便抽出一根银针,想也不想的扎在秦思言后脑的学位上,虽然没有什么伤害,但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 这边杨慌了神,更加死命的摇晃起秦来。燕紫轩看不下去:“你别这样,没用的。还是找白姐姐来。不过她刚刚还在娘子屋子里,你没有看见吗?”杨冷笑到:“找那个淫棍做什么?她早被我一掌打倒了。等等,你晓得她刚刚在若水屋里,这么说,你知道若水这是怎么了?” 正诧异白玲玲好端端的怎成了她口中的淫棍,听到后面的话,燕紫轩闪过一丝愧疚,低头说:“娘子她,她喝了□。” “什么?”杨静岚勃然大怒:“我要杀了这个淫棍!” 说完站起,扭头就走。燕紫轩大慌,不知道她怎的对白玲玲产生了误会,转身欲阻止,杨已经打不走出,他只得紧跟着来到隔壁的屋子,见杨正气势汹汹的欲对地上一动不动的白玲玲挥拳—— “住手!”燕紫轩慌忙上前,低下身,护住白玲玲。 他扭头对杨说:“我不晓得你怎么对白姐姐产生这么大的误会。可是,有我在,你别想伤害她!” “滚开!”杨对他吼到,上前欲推开他,谁料燕的武功也是不弱,她没占多少便宜。 杨静岚又气又怒:“你还护着她!你都不晓得她对若水做了什么!你知道若水是男人吗?”见燕紫轩点点头:“这就是了。她不仅骗若水喝下□,还,还对他出那样猪狗不如的事,若水差点就失身了。同样是男人,若是这事发生在你身上,你又怎样?” 燕紫轩隐约猜出杨误会了什么,便低下头,小小声说:“药是我下的。” “你说什么?□是你下的?”见燕点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说,是她跟你勾结,叫你骗若水喝下□,然后再对他为所欲为?” “不,不,你别误会。这件事跟白姐姐没有任何关系,是我叫来给娘子解□的。一时解释不清楚,总之是我的错。刚刚是白姐姐叫我出去拿解药的。” “那还等什么?”见燕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便伸手夺去,站起身,被燕拉住:“等等,先救醒白姐姐再说。”杨静岚不耐烦的甩开:“回头再说。”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相信他的话呢!衣袖再次被燕拉住:“不行,这药不是完全对症的,白姐姐说,多少会有些作用,但她还要佐以针灸,否则会有后遗症的。” 杨静岚低咒一句,只得合力将白玲玲扶起来,输入内力。 白玲玲幽幽转醒,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燕紫轩将解药捧到她眼前:“白姐姐,这是你吩咐我去取得解药,找不到完全对症的,只有这个,你看看。”白玲玲嗅了嗅,抬手时才发现疼的厉害,只得叫燕取了一点送到她嘴边。她尝了尝,说:“不行,这样还不够,得立刻下针。”她的手似乎不是自己的,动一动,便钻心的疼:“不行,我的手不听使唤。你马上叫杨凡来,我指导她下针。”燕欲起身,杨止住他:“我去。”看了白玲玲一眼,眼神高深莫测,便疾步走了。 燕紫轩将白玲玲扶到杨房里,放了张椅子在秦的身边,又扶着白玲玲坐下。趁这会子功夫,说起刚刚事情,又问,究竟他走后发生什么事,让杨误会,如此生气。 白玲玲只好说出事情的经过,虽然她遮遮掩掩,燕还是听明白了,两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谁,极其尴尬。 不一会杨静岚就拉着杨凡到了。杨凡满头大汗,他刚刚在医馆给人看病,谁料杨窜进来,一言不发,扯起她就走,一路上健步如飞,累的她气喘如牛,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白玲玲看见她疑惑的眼神,解释到:“我和思言,出了点小事故。思言必须马上下针,但我的手动弹不了,我说,你来做。” 于是先喂秦喝下解药。然后白玲玲口述,杨凡动手,将针一一扎到正确的穴位上。她刚学着针灸不久,之前都是在针灸铜人上练习,这还是第一次在活人身上下针,费了好大的劲,终于下完,拔出。秦果然渐渐平静下来,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离开房间,到大堂上坐下,白玲玲便对杨凡说:“医馆还有病人在等吧?你先回去吧。”杨凡指着白玲玲的手:“师父,你没事吗?我先给你看看吧。”白玲玲摇摇头:“我自己应付得过来。”便将满脸一问的杨凡打发走了。这些事,能少一个人,还是少一个人知道的好。 白玲玲嘘口气,回过头来。那边杨静岚已经沉下脸:“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紫轩见那张阎王脸,心沉到了谷底,瞥了白玲玲一眼,她也一脸怕怕的样子。于是他便战战兢兢从抛绣球、追妻、偷听误会一直说到下药,叫白来,最后去找解药的过程。 杨一言不发的听完,未作任何表示,扭头对白玲玲说:“你呢,你又怎么解释?” 白玲玲只得战战兢兢的将燕走后发生的事情说了,包括秦忍不住对她的霸王硬上弓,以及她事急从权的行为。 杨照旧一言不发的听完,玲玲说完了,见她不言语,便抬头瞧瞧瞧她。却被她吓了一跳。杨静岚顺手拿起身旁的茶杯,坠在地上,怒喝道:“混蛋!” 混乱(三) 杨静岚渤然大怒,指着白玲玲道:“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什么事急从权,又是什么影响以后夫妇正常生活,全都是放屁!分明是为自己的无耻行径找借口!真当自己是神医呢,说出来的话别人都得当圣旨?亏得若水还那么喜欢你,还怕你生气,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几句话说的白玲玲心中大喊倒霉。这人一门心思认定她不怀好意,偏偏现场让人家抓住,再怎么说她也觉得有些愧疚。她说的那些现代的医学常识到了这里确是闻所未闻。嗫嚅着几句,便被杨明显写着我不会再相信你,别再扯淡的眼神给压了回去。那控诉的眼神使她自己都不禁怀疑起自己来,难道我真的做错了? 倒是燕紫轩见白玲玲承担了大部分的罪责,十分过意不去,事情本来就是他惹出来的,况且他相信白玲玲的品行,于是便帮着白玲玲辩解。杨冷笑一声:“她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帮她?莫不是嫁不成若水,又转移目标了?”燕紫轩又气又急:“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各人心里自己清楚?”杨静岚冷笑道:“我还没有跟你算给若水下药的帐呢?” 燕紫轩没了言语,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但是被人说的那样不堪,他又觉得十分委屈,想反驳又说不出来,委屈的泪水禁不住流下来,擦也擦不完。 白玲玲无语了。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是想帮助人,不被感激不说,到头来落得个淫棍的罪名,她这是招谁惹谁了?怪不得现代社会人人奉行明哲保身,一个心软,反而会将自己搭上呢! 杨静岚站起身来:“这件事,决不能让若水知道。”见白玲玲迟疑:“怎么,以为事已至此,若水就要嫁你不成?少做梦了!”白玲玲只得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害怕,他也许多少记得点。”杨说:“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守口如瓶就行。”见两人先后点头:“那好,记住了,若是有一丝消息传出,我不会饶了你们两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酷:“等若水醒了再说。不过别得意,这件事情还没完。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燕紫轩与白玲玲只好告辞离去,杨哼了哼,没再理她两。 两人走在街上,都很沮丧,毕竟这样的破事,摊在谁身上都不好受。现在只好等秦醒来,能够稍稍还她们一丝清白,就谢天谢地了。 从后门进了院子,正巧柳青从前面回来,见燕紫轩扶着白玲玲,状极亲密,心情不由得稍稍暗了,慢慢走进:“怎么了?”白玲玲呲牙咧嘴的:“别提了,一言难尽。快过来扶扶我。” 径直扶到屋子里躺下,玲玲呼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上下无处不疼,都不晓得给打坏了哪里。 柳青拧来湿毛巾给她擦汗。见她周身狼狈的很,衣衫似乎也不是自己的,就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玲玲只好随便扯了个谎,只说自己不小心,路上摔了一跤,自己衣衫都扯破了,就近找了户农家换的。柳青心中不解,见白玲玲不想多谈,也就没再追问。 不一会,结束今天的问诊,杨凡从前院回来。这才晓得白玲玲已经回来了,忙上前查看。白玲玲周身无一不疼,也就分不清到底哪里真出了毛病,只好让杨凡给她诊治。经过一番检查,她肋骨断了两根,头部受到重创(搁现代叫做中度脑震荡),其他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四肢淤青,看样子没十天半月的是好不了了。 杨的手劲真不小,只是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明明是冤枉的,还有口难言。看杨那盛怒的样子,活像自己的老公被人玷污了。真真好笑。 等等,瞧她那副回护的样子,显然是早就知道秦的身份的,还一口一个若水喊得亲热,该不是对秦有什么心思把。不过也难怪,依着秦本尊那副花容月貌,喜欢上也很正常,她有些酸溜溜的想。弄不好,就是因为得不到,这才记恨起被秦喜欢的她来,趁机报复。哼,以为这样就能吓倒她了。偏不让你如意! 第二日,杨出门,拐过巷子,正巧遇到柳青拎着篮子,里面全是菜,似乎还有排骨、鲫鱼等,看起来有些重的样子,她忙上前打招呼,接过篮子,果真不轻。柳青道了谢,两人边说边聊。 “买这么多东西,中午的饭菜一定很丰盛。只是极少见你一下子买这么多,该不会今天是个大日子吧?”杨笑着问。 柳青摇摇头:“哪有,只是想改善一下伙食罢了。昨日玲玲不知怎得,肋骨摔断了两根,头上起了大包,十分狼狈,问她,说是走路磕着了。依我看,八成是被哪个混蛋给欺负了,还不告诉我。只是昨日小乖乱窜,都没有跟去,不然哪能吃得这样大亏?保准叫那人哭爹喊娘。这些食材,都是大补的,对这种摔伤之类的最有帮助。你同兰心一块来吃吧。” 杨静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是微低了头,没有叫柳青瞧见。昨日晚间若水终于醒来,她便旁敲侧击问出事情的经过。前半部分果真如燕、白二人所说,燕误会秦是女人,并喜欢上同是女人的白玲玲,于是想通过亲身示范,牺牲自己,让秦明白还是男人好,结果发现秦是女的,却已经来不及了,慌忙叫了白玲玲过来,燕跑去找解药。就连吃了□后,控制不住的事情竟然也是真的,秦还小心的问她,他有没有将白玲玲怎样,以及后来的事情怎样。杨只好骗他说,解药拿来的及时,他服下后就睡着了,并未酿成大错。 秦听了,小脸拉下了一截,似乎没有失去清白是件惋惜的事情,看的她心里极不是滋味。 好吧,后面的暂且不论,前面的那两人倒是没有撒谎,似乎自己错怪了她们。想起自己盛怒之下对白玲玲劈的那一掌,估计她得在床上躺些时候了。她不是没有担待的人,所以今天才上门来看看,只是表示一下慰问——绝没有道歉的意思。 她本来就别别扭扭的。想她从来都是别人艳羡奉承的对象,哪像今日这般理亏过?这会子被柳青的言语说的燥的不行,又见他特地买好料慰劳白玲玲,心底子那股醋劲就泛上来了。 即使她没有撒谎,但对一个男孩做下那样的事情,就是罪无可恕。杨心里对自己说,她并不是针对白玲玲,也绝不是嫉妒她。 于是说服自己的杨静岚郑重其事、义正言辞的对柳青说:“那个白玲玲,我劝你,离她还是远点。她,唉——,我就不说了。总之你自己小心。” 柳青慢了脚步,看了走在前面的杨一眼,不晓得玲玲怎的得罪了她。又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这才想起,燕紫轩曾经跟他说过,当初秦害怕燕喜欢上白玲玲,曾对他说了白玲玲的坏话。好像也是这几句。 转变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这会子巳时(09:00 - 11:00)过半,同仁医馆里杨凡坐堂,燕紫轩帮忙,正是热闹的时候。柳青将菜篮接过,提进厨房。杨静岚来到白玲玲房门外,徘徊了一阵,这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里边喊了一声:“进来!”她便推门而入。白玲玲没想到是她,躺在床上,冲着杨说:“是你啊,坐,随便坐。”说着便挣扎着坐起身。杨静岚忙说:“你躺着好了,不必管我。”说完自己寻了窗边的椅子坐下。玲玲仍是坐起身来。 昨日闹成那样,今日两人在一个房间里,彼此都有些尴尬。两人都有心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杨看白玲玲头上包着白布,坐起身来,虽然围着被子,也露出胸前缠着的布条来,心里愧疚多了一些,便试探着问:“伤在哪里?很重吗?”问完心里又骂自己虚伪:严不严重自己还不晓得吗?白玲玲牵动嘴角,勉强扯了一个笑容出来:“没什么,过些日子就好了。”说完却不由龇牙,刚刚移动还是有些牵动伤处。杨见了愧疚更胜,往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来,搁在玲玲床前:“这是上好的治跌打损伤的药,你用吧。坚持每天换药,十天之内包你完好如初。”白玲玲精神一振,真的啊,看她的样子不像吹弄,不过就算自己亲自来治,两个礼拜也不敢打包票的。这就是大夫的职业习惯,看见好药就把什么都忘了。 白玲玲原先还对杨有些生气,这会子怒气消了大半,倒是郑重的道了谢。杨见白玲玲脸色正常了些,微微松了口气,却听白玲玲试探着问:“那个,思言现在怎么样了?” 杨告诉她秦昨晚醒了,已经没有大碍了,不过这会子被李州、兰心看在家里休息。白玲玲猜也许是□的后遗症,体力恢复需要歇上几歇的。 “昨天若水醒了,问及经过,我就说他服了解药睡了。”白玲玲明白她的意思:“放心,我不会说漏嘴的。至于我,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走路摔的。”微微扁嘴,自己都有些不信。 杨松了口气:“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回头你对燕紫轩说一声,别让若水察觉到什么。”白玲玲点头。 这时候柳青敲门,进房来。见白玲玲坐起,便埋怨她道:“好好躺着吧!做什么又胡乱动弹,再碰到伤口可怎么处?”白玲玲笑道:“这不是有人吗?躺着不礼貌的。” 柳青面容有些严肃:“身体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再说杨姐姐不会在意的,是不是?”杨只好点头,连声说是。白玲玲无法,只得依言躺下,问道:“这会子杨凡在前头怎样?忙不忙?”柳青一边给她掖被角一边说:“还好,不过显然比你在时少些了。况且要饷午了,人更少,午饭也快做好了,这会子熬的大骨汤,紫轩正帮我看火,一会给你呈上几碗,保管你好的快。”白玲玲笑道:“可是多谢你费心。”柳青嗔道:“跟我还客气这些。” 杨静岚见她两径自说起话来,虽然都是些小事,却显得亲热无比,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另一个世界,跟柳青的世界隔着十万八千里,心里又酸又涩,站起身来,说道:“你们聊吧,我先走了。”白玲玲忙说:“要饷午了,留下吃午饭吧。今日阿青下厨,做了好料呢。”杨看向柳,目光中十分期待。柳只淡淡的说了句:“留下吧。”却是看也不看她。 杨静岚听那语气中分明带着几分疏远,晓得柳只是顺着白的话,客气罢了,并不是真心说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她告诫自己最好还是离柳青远点,但感情这东西最是琢磨不透。理智越是告诫自己离开,心越是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如果柳青像其他男人那样缠着她,她也许很快就失去兴趣。现在柳青对她冷淡了,她反而心里难受,心像被人活活剜去了一块。这会子,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心已经彻底沦陷了。 送走杨静岚,柳青回到屋里,见白玲玲若有所思的样子:“想什么呢?” “没什么,阿青,你觉得杨静岚这个人怎么样?” “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 本来想问问柳青对她印象如何,感觉怎样,也没问出来。因为杨走时的眼神让她联想到一种可能:她看上柳青了。有人喜欢总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杨静岚一看就是好出身的人,那种气势和眼界,不是一般人家能培养出来。听柳青的语气,似乎对她毫不在意。这也好,若是真喜欢上了,这年代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八成杨家里不会同意。柳青就像她的亲弟弟一样,他已经受过一次伤,不能再受到伤害了。她要保护他,帮他找一个好女孩,让他以后的日子都快快乐乐的。 一会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大家坐下来,对着满桌子的菜赞不绝口,燕紫轩笑着说:“真该谢谢玲白姐姐。” “谢师父做什么?应该感谢柳哥哥辛苦。”杨凡说。 “白姐姐伤了,阿青才肯下厨做好料,我们才有口服,不谢她谢谁?” 那边给白玲玲夹菜的柳青笑骂道:“快吃吧,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大家都笑了。过了一会,杨凡说:“师父,镇东林员外家来人,想让你去出诊呢!” 玲玲并不排斥出诊。因为一般请去出诊的都是大户人家,都不用大夫自己要价,只要治得好,大把的银子赏下,顶的上她在同仁医馆里做半天堂。因为她对医馆的收费定的并不高,所以时常出个诊,成为她收入很大一部分。 “如今这样子还出什么诊?”柳青皱着眉头:“自己还躺着呢。你这小混蛋,想什么呢?” “我告诉她们了。她们说如果你一时去不了,可以让我去看看。”杨凡咬着筷子,希冀的眼神看向白玲玲:“师父,我可以吗?” 柳青和燕紫轩闻言,眼光也看向玲玲。白玲玲笑道:“当然可以。你都能自己坐堂了,出去治,还不是一样?” 杨凡大声说:“当然不一样了。来同仁医馆的大都是些平常人家,便是治不了也没有什么。那些富贵人家,身子都金贵的很,治的好还行,治不好的话,恐怕不会罢休的。” “现在你独自诊断,似乎没有出现什么大错。你把她们当做是平常你医治的病人不就行了?”白玲玲说。 “不行,师父,我办不到的。”杨凡苦闹的说:“每次跟你出去,到了那些有钱人家,我都有些发触的。这会子自己更不行了。” 白玲玲摇摇头,还是太嫩了。饶是她聪明勤奋,没有一定的阅历,缺少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气度。但她知道自己寻求机会锻炼,这就值得表扬:“没关系,你放心去吧。好好诊脉,望闻问切做好了,若是不太确定,回来同我说说,给你参考。” 杨凡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谢谢师父。”朝嘴里扒饭,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奇怪,往日思言都是准时来吃饭的,怎的今日做了好菜,反而不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柳青想起今日竟没见秦思言熟悉的身影,转头问白玲玲:“你知道吗?” 燕紫轩和白玲玲都低了头扒饭。听柳青问起,她头也不抬,含含糊糊的说:“不知道。也许她吃够了这些家常菜,要去大酒楼呢!又或者有些私事,来不了。” 柳青点点头:“说的也是。”便安静吃饭,不再言语。 白玲玲和燕紫轩松了一口气。 杨静岚走近秦思言的房间,秦正闲的无聊,他本是再活泼不过的人。既然昨日就解了,今天干嘛还躺在床上?可是杨静岚不同意,非要他好好休息一天,怕他不听,还派了李州和兰心两人看住他。他自信可以打过李州,与兰心也能勉强打个平手,可是两人加在一起,他是决计对付不了的。无奈之下只得乖乖躺在床上,闲的他直发慌。这会子看见杨走进来,忙不迭的喊救命。 杨在床沿坐下,摸着他的头:“怎么,刚刚才躺了一上午,这就受不了了?这可是为你好。”秦思言身子移过来,双手抱住杨的腰:“人家根本已经没事了。做什么躺在床上装死尸?我又不是七老八十。”杨食指朝他额头点了一下:“满嘴里胡言乱语。什么死啊活的,以后再这样说,要你在床上躺个够。”秦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杨静岚被逗笑了:“好了。跟你说个正事。你不是喜欢白玲玲吗?到底有多喜欢?只是对她有些感,还是更深一些的?” 秦思言看杨郑重的样子,想了想:“这辈子我只嫁她。”杨静岚说:“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吗?”秦摇摇头:“就算没有那个,我也只喜欢她一人,发生了那件事,我就更是非君不嫁了。”小心翼翼的看向杨:“怎么关心起这个来?” “关心你的人生大事怎么了?”杨反驳说,低头想了想,下定决心,对秦说:“好,既然你决定非她不嫁,那么,我帮你!” 受挫 秦闻言诧异的看向杨,十分不解,虽然杨说过会站在他这边,但是语气里还是希望他尽量朝‘正途’走,如今居然主动提出要帮他,实在是有些诡异,小心翼翼的问:“你受刺激了吗?”杨朝他的头打了一下,假装恼了:“小孩子满嘴胡沁什么呢!”秦抱着头闪躲:“那好好地怎么突然转变这么大?竟然主动说要帮我做明知我爹娘会反对的事,这可不像你的为人。说吧,有什么目的?不老实交代,我可不接受你的所谓帮助。” “目的吗?”既然秦这么说了,她只得妥协:“我喜欢柳青。” “阿青?你喜欢他?”秦大感惊讶:“你怎么会喜欢他?” “怎么了,他又什么不好吗?”杨问。 “不是,只是觉得很突然。”秦扁扁嘴:“京城里那么多的美貌公子都对你情有独钟,你却一个也瞧不上眼,谁想到居然在这里喜欢上一个清秀小佳人。传回京城,只怕片片芳心要碎掉一地了。” “我也是没想到,所以刚察觉时还特意告诫自己,要与他保持距离。”杨苦笑道:“可是越是这样,越是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待到我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 “这样啊,可是这你主动帮我又什么关系?” 杨斜了他一眼:“还在装。你们认识那么久了,不会不晓得他喜欢白玲玲吧?” “可是玲玲向来把他当弟弟的。”这一点他自认看的很清楚,所以从来没有将柳青当做威胁。“玲玲不可能喜欢他的。” “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就像我,就连我自己都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喜欢上一个才貌并不出众的男孩,而且这男孩喜欢的还不是我。”杨郑重的说:“可是事情发生了,你就是觉得不可思议也得学者接受。就像你说的,白玲玲一直将他当做弟弟,没准哪一天,突然发现彼此之间已不是亲人的感情了呢?相处时间长了,这是极有可能的。你就不怕在你没得到他之前,白玲玲突然发现阿青的好,决定接受他?那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那怎么办?”叫杨这么一说,他也有些危急感了,做人不能太铁齿,否则倒霉的是自己。 “很简单。你去找白玲玲,柳青交给我。” 秦大笑:“说得好像是对付敌人一样。不过,听起来,还不错。就这么定了!” 两个人会心而笑。 同仁医馆。 杨凡来到白玲玲房间,问候了几句,便找了椅子坐下,不再言语。白玲玲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了?有什么难为的事吗?” 杨凡抬起头:“师父,我今天去林员外家了。” “我知道,昨天你说过。怎么了,那人的并很难治吗?” 杨凡点点头:“若是我诊断不错的话,是肺痨。” 玲玲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确定?”杨凡有些迟疑,但还是坚定地点点头。“虽然咳嗽、发热、盗汗、心悸、食欲不振等,是初期的症状,但我确定是肺痨无疑。” 白玲玲点点头,又问:“她们为难你了?”杨凡摇摇头:“没有。只是我自己有些难受。”林家人没有直说,但是眼光中分明带着怀疑,口里只客气的让他回来跟白玲玲商量一下,分明是信不过自己,也许是宁愿诊断错了的意思。 白玲玲想了想,杨凡第一次独立出诊,不能这样就将他的积极性给打击了,不然以后哪还有信心给人看病:“你明日再去一趟。” 杨凡不解的看着她:“师父,那人已经染上了痨病,治不好了,还去做什么?” 白玲玲摇头:“谁告诉你治不好的?”想了想,好像在古代肺痨确实是无药可医,相当于绝症,所以杨凡那么说也没错。 可她不晓得的是,白玲玲之前所在的世界,肺痨,又叫肺结核,早已被人们攻克了,而且纯中医的手段就可以,更别说这人还只是初期了。 “师父你能治?”见白玲玲点头,杨凡惊奇的张大嘴巴:“师父,你还有什么不能的?” 白玲玲拍拍他:“怎么样?佩服师父吗?”杨凡重重的点头,玲玲语重心长的说:“知道自己的不足,那就好好学,千万不能自满。至于这个病,要彻底治愈不是不行,但是有些负责。这样吧,我给你个药方,你拿去给林家人,告诉她们按方子抓药,能暂时缓解病情。五六天后,我亲自去一趟。” “师父,你的身子不要紧吗?”杨凡担心的问。 “已经好多了,没有关系。”杨静岚送来的药十分管用,她能分辨的出其中的药材,自己也能弄出来,可是她舍不得那么些珍贵的药材,不过多躺几天,她可没有那个资本烧钱啊! 出诊 同仁医馆。 燕紫轩正从屋里出来,见杨静岚从后门走进来,冲她打了招呼。杨说:“好好地怎么又歇业了?杨凡那鬼丫头又偷懒。”燕紫轩笑笑:“那倒不是,白姐姐昨日刚能下地,今日一早,林员外家的人就来请了。她就带着杨凡一块去了。” “哦。那阿青呢?”杨左右不见柳青的身影,不由着急的问。 燕紫轩先前故意不说,就是猜到她肯定忍不住要问,果不其然,于是狡黠的说:“阿青啊,她去集市了。你又不是不晓得,这几日他天天上集市买菜,亲自下厨,白姐姐的伤才好的这样快。” “不是说昨日已能下地了吗?还补什么?”杨不爽的问。 燕紫轩摇摇头:“这你就不懂了。但凡伤筋动骨,不仅伤时要补,刚刚痊愈时才是最虚弱,最需要大补的时候。况且白姐姐又要出诊,劳心劳力,不好好将养怎么行?” 杨的脸黑了黑,转瞬又作若无其事状:“是这样。”见燕紫轩一副外出的打扮:“你要出门?”燕紫轩点点头,刚想说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原来是柳青回来了,身旁是秦思言,两个人有说有笑,后头还跟着李州拎着篮子。见杨燕两人正在说话,彼此打了招呼。 燕紫轩笑着说:“阿青,我要出去买点东西。”柳青点点头,接过李州手里的篮子,道了声谢,拿着向厨房走去。杨忙上前一把夺过:“这么沉,累着怎么办?还是我来提吧。”见燕紫轩正要出门,秦思言主仆无所事事的样子,眼珠一转,便对燕喊道:“紫轩一人出门吗?那怎么行,长得这样好看,独自一人是很危险地。”不待燕紫轩说话,又转头对秦说:“紫轩一个人出门,你这当人娘子的人怎么能放心呢?快些跟去。”对李州说:“你也去买什么东西就拎着,难不成叫你主子动手不成?”说完拎着篮子径直去了厨房。柳青想了想,也跟着去了。 被扫地出门的秦思言半响才反应过来,不由唾弃杨:真是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为了自己的幸福,硬生生把他给出卖了。她们当初说好的可不是这个,不行,回头一定要找她算账! 秦正在中心腹诽着,就听燕紫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愿同我走走吗?”隐约带着一丝幽怨。他忙转了头,脸上挂上一副笑容:“怎么会呢?这样漂亮的男孩子,求之不得呀。”燕紫轩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看着他,秦让他看得越来越心虚,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就听燕对李州说:“我只买点小事物,不用人跟着,你自去走走吧。”李州看了秦一眼,见他点头,便依言自去了。 燕紫轩和秦思言走在巷子里,一时没有说话。秦尴尬的要死,本来他就下决心要追求白玲玲,谁晓得前些日子的□事件让燕知晓了他的身份。他又想见白玲玲,又想躲着燕紫轩,偏生这两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好不容易听说白玲玲下地了,他鼓起勇气来到,却没想到她刚好便出诊去了,而杨更是为了自己把他给出卖了。这些日子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怎么,这么不甘愿吗?”燕紫轩叹息着:“看来真是讨厌我了呢!” 秦连忙摇头:“不,不,我没有讨厌你。”低了声:“我只是,不晓得怎么面对你罢了。” “是上次那件事吧?我向你道歉。” “不,不,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先说,毕竟事情是因我而起,而且也是我先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终究还是我的错。” “那么,”燕紫轩停下脚步,看向秦:“你不生我气了?” “没有,没有,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秦连忙说:“只要你不气我隐瞒你的事就行了?”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燕低声叹息,像说给自己听一样。抬起头,已经恢复正常:“那么,我们算是扯平了?” “扯平了!” 两人相视而笑,前嫌尽释。 “走吧,今日是大集,有许多热闹可看,我们去瞧瞧。” “好。” 两人手拉手离去。 同仁医馆后院的厨房里,杨柳二人正忙得不亦乐乎。 本以为杨静岚那样的人,必是离厨房远远的,没想到她竟然不排斥。柳青心里想着,原先杨静岚说白玲玲的坏话,他心里生气,便对她有些疏远,也是因杨好歹救过他,不然早就不理睬了。没想到前些日子还不见人影,这几日竟天天来医馆,没事便找他说说话,帮他做事,有些重活脏活抢去干。他开始只勉强应着,见杨一直如此,渐渐心软,也恢复与她之前的关系。 这时杨静岚正添着柴火,锅里正炖着几尾鲫鱼。锅早就开了,这时正小火炖着,热气不断地冒出来,清香溢满小屋。杨静岚狠狠吸了一口:“真香!”抬头对正收拾的柳青说道:“阿青好手艺!谁以后娶了你,可是饱了口福了!”柳青笑笑:“这算什么?男子成亲后要持家,这些都是必须会的,不过我的手艺倒也不是父母教导而来,而是向别人学来的。”杨十分感兴趣:“能将你的手艺□的这样好,那必是一位名厨了。”对柳青说:“以后我去渠阳,你领我去见见怎样?”柳青噗哧一声笑了:“怎么,要拜师吗?”他本是玩笑话,谁想杨见柳做菜如此美味,早存了学一手讨好他的意思,郑重的说:“不错。”柳青越发笑了:“不必等以后了,你今日就可以拜师的。”杨惊喜的说:“真的,难道他就在镇江?”柳青点头,杨喜不自禁,说:“好,一会做完饭,你领我去见见吧!” 柳青见他一副着急的样子,不忍再逗她:“不用,一会等她出诊回来,你就可以拜师了。”杨的笑容只维持了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头照旧抬着,只是脖子有些僵:“你是说,教你厨艺的那个人,是白玲玲?” 柳青点点头,杨低了头,狠狠骂了一句三字经,然后拉起风箱,烧起火来,却是再也不提拜师的事了。 她越想越气,不就是厨艺吗?老子回去找几个御厨来教,还抵不过你这半吊子!哼,得意什么,看你能狂几天! 她却忘了她只是从柳青口里听到白玲玲如何如何,人家白玲玲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更遑论存了和她比试的心思。这杨静岚就莫须名的吃起醋来,真是好笑。 正在下针的白玲玲突然停下,杨凡忙凑上去:“师父,怎么了?” 白玲玲揉揉眼睛:“没事。” 刚刚右眼皮一阵乱跳,闹得她心慌慌的,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她定了定神,集中精神,又继续先前的事。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白玲玲起了针,擦擦额头的细汗,杨凡忙递上纸笔,玲玲开了药方,将其递给林员外:“按方抓药,一副煎四次,每日饭前一盏茶的功夫将药喝了,忌冷、忌辣。”林员外将方子细细看了一遍,说道:“白大夫高明。老妇人敢问,我小女儿的病能只得好吗?” 白玲玲点点头:“本来应该很严重的,最起码也应该是中期了,不过您女儿体质不错,似乎又吃了不少珍贵药材,现在还控制在初期,倒是不难治。”那林员外点点头:“犬女确实服了不少珍贵药材,但凡我林家能弄到的,又是对她有好处的,总想法子弄来。只是这样便行了吗?还是请大夫多来看看,诊金方面不会亏待。”说完招招手,一个婢女端着一盘银子走进来,林员外一摆手:“这是五百两,请白大夫笑纳。若小女痊愈,还有重谢。”白玲玲拱拱手:“这些确实太多了。治病救人乃是我等本分,林员外不必如此。这样好了,我每二三日过来瞧瞧,这些等您女儿痊愈之后在收不迟。”说完告辞。 林员外见白玲玲坚持不受,也不勉强,亲自送出门来,道:“大夫慢走。” 看着白玲玲师徒远去,林员外转身回了房,凑到那婢女面前,竟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门主,这姓白的不肯收诊金呢!您看——” 那婢女早没了先前卑微的神态,坐在太师椅上,正端起茶来喝,瞧了她一眼:“怎么,担心这姓白的没信心治好坛主,所以不敢收银子?”见林点头:“不然,依我看,这姓白的自持身份,定要医好才收银子,这是她做大夫的自尊,倒不见得是治不好。刚刚下了针,坛主睡着了,我瞧着到比平时好上许多。抓药煎药的事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办好。若是坛主痊愈,这功劳少不了你的。”说的林员外喜不自禁,屁颠屁颠的跑去忙活了。 重逢 白玲玲停下脚步,看着一脸意兴阑珊的杨凡:“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的?” 杨凡微微抬了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 白玲玲眼珠一转:“难不成还在惦记那五百两银子?” 杨凡堆起笑容,朝白玲玲谄媚的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白玲玲伸手拍了她的头:“这才多大呀,就成小财迷啦?”杨凡揉着额头,有些委屈的说:“哪有?不是你说的吗,不义之财尽可取?我早打听过了,这林员外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她的银子你干嘛不收?莫不是怕治不好人家找麻烦?”白玲玲的手又伸过去,吓得杨凡赶紧跑的远远地:“小丫头,师父我一言九鼎,说治得好自然治得好。先前那林家那样对你,我们也不能让人家小看了。让她看看,我们的医术可不是徒有虚名的。到时候,人治好了,我们收银子也收的理直气壮。” 杨凡这才晓得,原来白玲玲是在给她找场子,心中十分感动:“师父,谢谢你。”白玲玲看她有些泪光,笑着说:“这就感动了?不过想想也是,五百两啊,够我们坐一个月的堂了。”说罢咂咂嘴,十分可惜的样子。杨凡大乐:“原来师父也舍不得那五百两啊!”白玲玲挑挑眉毛:“那是自然,你当师父是圣人吗?那许多白花花的银子,况且那林员外不是什么好鸟,不取了来怎么行?”越说似乎自己越心疼起来,对杨凡说:“不过有得有失,也不一定是坏事。照我说,等我们医好了她小女儿,这林员外看我们如此高风亮节,多给些银子也说不定!弄不好有一千两。” “那么多?那我们可就发了!”师徒两人眼中晃着白花花的银子,傻乐着朝前走去。 镇江除了每日固定的小集市,还有五日一次的大集市,这一日,客商小贩云集,在镇中几条主要道路两旁摆设摊位,周围许多小村落的人们也上城来,人来人往,交易的数量与质量都很可观。其实不单单是镇江,中央大陆许多大的城镇都是如此,少则三四天,多则五六天,总要有一次大的集市,周围许多小村落便依附这些城镇。 秦思言和燕紫轩正在逛集市。说起来,两人都是富贵出身,眼光竟是惊人的相似,许多想法不谋而合,两人边走边说,十分投契。 走到一处卖小首饰的摊子前,燕紫轩正细心挑选,秦思言却一眼瞧见正在一座酒楼门前百无聊赖的杨凡,便扯了扯燕,两人走上前:“小丫头,不是跟你师父一块出来的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师父呢?”杨凡见是他们两人,说:“师父遇到故人,进楼里包厢了,把我赶出来了。”秦思言见她神情有些古怪:“什么故人?我认识的吗?”杨凡看了她一眼,小小声说:“是江云峥。” 秦思言的脑子瞬间有些空白,半响才反应过来:“那个花魁邀月?”见杨凡点头,秦便气冲冲的往酒楼里走。杨凡连忙伸手拦住:“秦姐姐,这样不好吧?还是让师父跟他单独说说吧,我们进去,不太好。”秦止了步:“都是前尘往事了,姓江的也早已嫁了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瞪了杨凡一眼,见她仍是拦着,心中十分着恼:“那姓江的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护着他?”不管怎么说,这小丫头就是不让她进。其实她真要硬闯,杨凡是拦不住的。只是杨凡这种架势,无疑有白玲玲的意思在内,他却是理会了。 杨凡也是十分郁闷:秦思言平日再怎么胡闹,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今日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那样子,活像是去抓奸的,喝了不知几缸子醋呢! 秦思言气冲冲的离开,健步如飞,一路上不断地撞到,他却理也不理,任凭那些人谩骂,他只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不知拐过几条街,他才慢了脚步,燕紫轩气喘吁吁的追上来,满头大汗。歇了口气,见他似乎也平静下来,便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怎么了?” 秦思言只嘟着嘴不说话,燕紫轩看他闹别扭的样子,十分好笑:“好好地生什么气?不如说出来给你排解排解?”目光中十分真诚。 秦思言于是将在渠阳城时发生的许多事一一同燕紫轩说了。 燕紫轩听完,抬起头,看着秦的眼睛,说:“你在害怕什么?” 秦思言叫他一句话说的不着调:“什么害怕?我害怕什么?” “你就是在害怕,害怕她们两人旧情复燃。”燕紫轩一针见血的说:“你自己明明清楚那个江云峥已将嫁了人,不可能再与白姐姐有什么关系的。你到底在矛盾什么?” 秦思言烦躁的转来转去,最后停住,无奈的承认:“不错,是很矛盾。我明明知道他们两个是不能在有什么了,可心里还是在害怕。我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燕紫轩嘴角一丝苦笑,这种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心情,他何尝没经历过?只有面对深爱的人,才会这样患得患失。看来秦真是爱惨白玲玲了。 他心中闪过一丝苦楚: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转头对秦说:“你这是关心则乱。反正白姐姐跟这江云峥是没戏的,我想他们大概也是叙叙旧罢了,彼此都是明白的。你要做的就是呆在白姐姐身边,缠着她,让她无暇想到那个人。等到她适应了你的存在,就会发现她对那个江云峥已经没有那种爱慕之情了。” 秦思言咧开大大的笑容:“你说的对,是我糊涂了,我只管好自己这面就行。”感激的对燕说:“紫轩,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都说是兄弟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不如我们来结拜吧”秦思言突发奇想:“我们这么投缘,做个异姓兄弟多好!” “好啊!”燕紫轩点头:“只是这里没有香案一应物事,家里也不齐备,我们得买些回去。” “何必那么麻烦?我们结拜讲究的是心诚,跟形式没有关系。依我说,我们就在这里,以天地为证,拈草结拜,好不好?” “好。” 沐府。 已经是深夜了,江云峥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乱的,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没想到今生还能再见,却是物是人非,徒增伤感啊。 忽然有人大声敲门,他忙披衣下地:“谁?”那人不回答,他打开门,一个身子将他报个满怀,把他吓了一大跳。满身的酒味使人作呕,原来是沐泉。他松了口气:“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一边挣扎着想松开,谁知沐抱的死紧,他掰了半天也没掰开,无奈之下只好如连体婴儿一般进屋来,挪到床边,沐仍搂着他不放,江云峥轻声哄着她:“你放松些好不好,我去给你弄点汤水来,不然明天会难受的。” 沐泉摇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江没听清,凑到她嘴边:“你说什么?”沐泉抬起头看看他,没有接话,却突然凑上前,一个劲儿的吻起江云峥来。 新情 同仁医馆。 白玲玲进了屋,什么外衣之类的也不脱,就将自己扔到床上,让疲惫的身体和乱哄哄的脑子都歇一歇。天下之大,本为不再相见而离开,孰料却因离开而相见。仿佛只是昨天发生的事,那些悲伤和离别还历历在目,心却已经不再痛彻心扉,只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无数说不出的情怀尽在其中,物是人非,他有些瘦了,穿着华贵的衣服,举止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有些——陌生的味道。 她想起作家张爱玲写过的一篇小说。村里有一个美丽的女孩子,许多男孩子都爱慕她,想方设法接近她。一个春天的夜晚,在村头的老槐树下,一个男孩子走近,轻轻的对她说:“嗨,你好吗?”然后默默地走远。后来这个美丽的女孩子被人贩卖到异乡去,历经许多苦难,才回到家乡。这时她已不再美丽,甚至苍老了许多。她时常到村头的老槐树下。她说在她的生命中,最难以忘怀的,就是那个春天的夜晚,那个男孩子走近她,轻轻的说:“嗨,你好吗?” 到了她,猜对开头却猜不到结尾,两个异乡相逢的人,彼此微笑,如同相交似水的老朋友,轻轻的说:“你好吗?” 刹那间云淡风轻,一切的过往,似乎随风逝去,无影无踪。 “砰砰砰”的敲门声,将白玲玲从回忆中惊醒,她起身开门,原来是秦思言。 秦思言坐下,遂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我是来听你的答复的。” “答复?”白玲玲不解:“什么答复?” “你究竟喜不喜欢我的答复。”秦思言郑重的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白玲玲这才想起似乎还真有这么回事。那是秦向她表明身份的那晚,他说喜欢自己,让自己想明白喜不喜欢他,而且两人讨价还价了半天,说好两日后给出答复。谁料第二天就发生了事故,往后几天她躺在床上,也没见秦往同仁医馆来,甚至连她受伤的事情都不晓得。她以为秦忘记了,因此也十分愉快的将其抛在脑后。没想到十几天后,他又跑来要答复了。 秦思言瞧着白玲玲衣服欲言又止的样子:“你不会忘在脑后了吧?” “没有!没有!”就算是真忘了,她也会马上给他想起来。 “那你的答复是——” 白玲玲小心翼翼的说:“思言,你知道的,我除了一身医术,没有什么别的本事,而且长相十分平凡,你容貌气质都是上等,而且家世显然也不一般,我们两个在一起,恐怕是委屈了你——” “你不喜欢我?” “没有!没有!你性格活泼又开朗,人人都喜欢你,我又怎么会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了?” “不是,你听我说——” “江云峥,你还喜欢他,对不对?” 白玲玲虚弱的笑笑:“好好地怎么提起他来?跟他没有关系。” “是吗?难道你不是因为对江云峥旧情难忘才想拒绝我吗?”秦思言脱口而出:“今天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了?”白玲玲一盹。 “是,云翔酒楼,你和他。”秦思言缓缓的说:“你还是喜欢他?” 白玲玲没有应声。 秦思言站起身来,走到白玲玲面前:“你看不到吗?江云峥已经嫁人了,已经嫁了!她已经是别人的人了,就算你再怎么想,再怎么不甘,他也永远不会属于你了!你明白不明白?” “我明白,一直都明白。”白玲玲出声了,盯着秦思言的眼睛:“我只是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只要不想,他永远是我心底那个江云峥。直到今天——”事实那么突然,那么□裸的爆炸开来,将她一直竭力掩饰的假象撕扯的体无完肤:“我已经对他,放弃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我?”知道江云峥不是问题之后,秦思言心情大好,步步紧逼:“难道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思言,你听我说。虽然我已经绝了对江云峥的心思,但是马上就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还没有准备好,再说,这对你也不公平——” “我不在乎。”秦思言坚定的说:“我也可以等,等到你准备好的那天。” 白玲玲微微叹息:“何苦呢,为我这样一个人?” “因为你值得。” 秦思言坚定的说。 白玲玲微微前倾,将秦搂进怀里:“你,真是个傻子。” 秦搓手不及,微微慌乱之后适应过来,便放松身体,安心享受这个温馨的氛围。 沐府。 沐泉将地上的衣服一一捡起,穿上,看了看床上两眼无神的江云峥,犹豫了一下,叫道:“云峥。” 江云峥一双眼睛像失了焦距,对她的叫唤也听而不闻,没有一丝反应。 知道江云峥这会子不会回应她,沐泉一个人径自说起来:“我知道你肯定恨透了我。我答应过你,我会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可是都已经那么长时间了,你的心却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我的心越来越不安,昨天,你又与老情人相见,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再由你这样下去,你的心永远没有放下的那天,所以,虽然是对你失了言,但我也是迫不得已。反正你跟她永远没有可能,我也无论如何不会放开你的,你就认了吧——除非,除非我死了。” 沐泉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我叫小蝶准备洗澡水,你,一个人先想想吧。”说罢开门出去了。 床上江云峥依旧听而未闻,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乃伊,良久,那双眼珠才动了一下。 沐泉叫来江云峥身边的小厮小蝶,叫他去烧热水,伺候江云峥洗澡。 小蝶是沐泉精挑细选,安排在江云峥身边的。一句话,既要照顾好他的日常生活,有什么情况也得及时汇报。今日江单独见一个女子,而且神态间关系很不寻常,他自然汇报给沐泉知道,并描述那女子的长相,沐自然一听就猜出是谁。 他看见主子拿出几坛酒,一一灌下,喝得大醉。他看见主子踉跄这脚步向江云峥屋里走去。这会子,深更半夜,主子又吩咐他给江洗澡,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心里有些不安,还有愧疚。江云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对他素来不错,只是他是家主挑选出来,本来就是带着任务到他身边的。所以,对不起—— 小蝶低着头离去,沐泉说:“等等。”小蝶回过头,看沐泉的脸色有些虚弱,有些无奈:“不要让别人知道。还有,伺候的时候,小心些。” 小蝶低声答应,转身离去。 沐泉这才一屁股坐下来,脸上全是疲惫之色。虽然是醉酒后一时冲动,但是现在,她却并不后悔。 也许江云峥要将她恨死了吧,她苦笑道。不过,她还是不后悔,因为她不想有一点点失去他的可能,所以,她铤而走险了,只希望,有朝一日,江真正的我爱上她,或许,两人还会有孩子。虽然,这种希望依旧渺茫,可是,她愿意等,就算到死的那天也没有关系-------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将沐泉的思绪打断。小蝶一下子打开门闯进来,气喘嘘嘘的说:“不,不好了,江郎君,江郎君他,上吊自杀了!” 疑点 小蝶端着托盘从屋里走出来,沐泉走上前去,看着一点未动的饭菜:“他又一点没吃?” 小蝶点点头。 沐泉阴沉着脸走来走去,尔后大步向江的屋子走去。沐正君连忙上前拦住:“娘子,你这时候去,与事无补,反而不好。不如,让我去劝劝他。” 沐泉想了想:“也好。”男人跟男人应该比较容易沟通吧:“那就麻烦你了。” 沐正君行了礼,转身向江的屋子走去。 敲了敲门,没有听到应声。他毫不意外,朝屋里喊道:“郎君,我是正君,我进屋来了。”说罢,推开门,走进去。自寻了椅子坐下,然后抬起头来,不说话,却四下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不像他的那间雍容华贵,处处透着奢华,江云峥的房间透着雅致,几副字画,书架上满满的经史子集,一盆碧绿的水仙,琴架上古朴的瑶琴,看似简简单单却处处透出与主人一样灵秀的气质,他以前只来过一次,就匆匆离去,从此再也没有来过。或许是有些自惭形秽把!他与一般的同家世的男子一样生活,一向觉得自己的品味还不错,尤其容貌才学算是上等,虽然面上要矜持,实际心里有些自豪的。等到看到兰苑这般的布置,这才晓得自己以前简直是没见过的俗人,坐井观天,还沾沾自喜。虽然沐没有明说,只是告诉他江是她带回来的郎君,让他把江的吃穿用度准备好。可是,那般美貌,又气质超群,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的男子,想必也是好出身把! 他转向床头的江云峥。往日如谪仙般的人物这会却如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不说话,甚至连一丝表情也没有,若不是起伏的胸口还有偶尔转动的眼珠,真的是个死人哪。 他悠悠然开了口。 “我不晓得你因为什么事情同娘子闹成这样。可我晓得,除死无大事。何况,你也知道,娘子是多么的喜欢你。便是有些什么误会,说开便好了,何必寻死觅活的?” 江云峥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脸上一霎而过一丝苦笑,被沐正君捕捉到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没说在点子上,也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些。 “江云峥,我真的很羡慕你,你知道吗?”他没有看向江,而是平视目光,像在自言自语,自然也不管有无人对他回应:“你虽然是郎君的身份,但娘子对你百依百顺,呵护备至,就算你对她不理不睬的,她都不会同你生气,只会一味讨好你;我虽然盯着正君的身份,可是在这沐府里,在娘子和下人眼中,还不急你一半。如果可以,我真想和你换一换,你来做正君,而我——可惜,这些只能想想罢了。现在她这么疼你,我真是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便是有些事,也得填饱了肚子再说啊!你若信我,我会尽力帮你解开跟娘子的误会,好不好?” “你帮不了我的——”江云峥缓缓的开口。 沐正君精神一振,肯回应就是进步。他忙急声问道:“你说,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说出来怎的知道我不能?” 帮他找回曾经的爱人,曾经的一切吗?他苦涩着摇摇头。不过他的话提醒了自己,这幅样子,什么也做不了,养好身体,才能做些事情:“没什么,我胡说的。叫人弄些饭菜来吧,我有些饿了。” 正等着听答案的沐正君因为没有问道到而失望,却又因为将突如其来的软化而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晓得他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但总归是劝服了他,他放了心,心头却微微闪过一丝自己也不明了的失望。 同仁医馆。 白玲玲躺在床上,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给林家大女儿初次诊脉后大约三四天,杨凡和她闲聊时说起:“师父,我今日在外面,无意中听说林员外,只有两个女儿,没有第三个呢!” “哦?”白玲玲来了兴趣:“可靠吗?” 杨凡点点头:“我问了许多人,却是众人皆知的事。” 也许是有些不宜公开的事情吧!大家族总是这样。 后来再次去林府,杨凡揪住带路的婢女问及这个问题,那婢女却三瞻其口,一点消息也不透漏。白玲玲不经意对林员外说起,林员外这才有些为难的说:“说来惭愧,这是我年轻时候惹下的风流债。”然后说她同一个清秀男孩两情相悦,却被家族阻挠,情人远走他乡——直到上个月,才知那男子已经去世,留下一个女孩——是他的骨肉。她自然想认回这孩子。但是家中上上下下却不得不考虑,讨价还价的结果就是,虽然这女孩较为年长,却排成了最小的那个,这样就算是以后分家产,她也是最后考虑的那个。 林员外一心想着补偿女儿,自然锦衣玉食的供给着。谁知没认几天,这女孩的身体就出了状况,恰巧镇江有名的大夫都没了踪影,请了几个其他的大夫,人却总是时好时坏。后来病情加剧,才断定是肺痨,往后,就是打听了白玲玲的名声后请她来医治的事了。 说道这里,白玲玲有些疑惑,林员外的消息显然不太灵通。不是她自夸,她的名声早就传出去了,这林员外嘴里说要好好疼爱这个小女儿,却这么晚才找来------ 还有一件事,她曾经看过一本书,说练武之人和做活的人虽然都要常年拿些棍棒之类的,手上都会有些茧子,但这茧子生的位置却是不同,因此从茧子的情况就可以判断出这个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具体的情形她记不得了,但是桑岷村里柳姨的手与李州的手明显就是不一样的,而这个林员外刚刚认回的据说跟着父亲常年吃苦,下地种田的小女儿,手上的茧子却生的同李州的类似,而与柳姨的常年劳作的手截然不同—— 到底是那女孩骗了林员外,还是林员外骗了她? 如果是前者,弄不好是冲着林府的家财而来。 如果是后者,那么,林员外为什么要骗她? 疑点(二) “怦怦”的敲门声,将白玲玲从沉思中惊醒。她下床开了门,原来是秦思言。 自从秦思言再次表白,而白玲玲不反对之后,秦便时常来找白。白玲玲与其闲聊之下得知,原来杨静岚主仆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两人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换言之,这一大堆人里不清楚秦的身份的就只有柳青与杨凡二人了。 白玲玲曾经与秦商量过恢复男子身份的事情。毕竟大家都是朋友,而且眼下多数人都晓得了,只瞒着柳青和杨凡二人,似乎不太好。秦本来也想恢复本身,后来还是放弃了。依他的说法,本来他就是因为男子的身份才不能自由出行,这才换成女装。若是回复本来身份,那行动岂不是大受限制?白玲玲想想也是,秦思言本尊那般花容月貌,出去行走不知要惹来多少麻烦呢!也就同意了暂时对柳、杨二人隐瞒身份的事。 不过有一点她却忽略了,那就是,对朋友说明身份和换上女装行走是两回事,其实秦可以挑明男子身份,但外出依旧女装示人。柳青等人也都不是多嘴的人,还会满大街宣扬他不是女的?这也是秦思言的私心。自从杨静岚指出白玲玲有可能喜欢上柳青之后,他就留了心眼。即使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冒险。柳青是个小家小户出身的孩子,虽然以前家里也是大户,但到了柳青懂事之时,他家早就是彻彻底底败落了。他就像这世界许多普普通通的男子一样,有了事情只会自己受着,从来不敢说出来。就像以前被青梅竹马的恋人退了婚,他也只是自刎以示清白。喜欢白玲玲,默默地为他做许多事,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甚至他能离家出走,秦都觉得这是柳能做出的极限了,可见他真是爱惨了白玲玲。但是有一点,就是,从小所受的礼仪教导等不允许他先将爱说出口,他在等白玲玲先说。谁知白玲玲这人是个榆木疙瘩,一心以为人家是为了报恩,还自动把人家当成弟弟来疼爱。秦思言低低的笑,先前他也埋怨过白不懂风情,现在看来,不完全是坏事嘛!起码对柳的情谊熟视无睹这方面让他很满意,不,是十分满意。意识到喜欢上白玲玲之后,有一阵,他也觉得很为难,不管怎么说,柳也算是他的朋友了,明明知道他喜欢白,自己却横插一脚,似乎太坏了些。但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晓得自己是真正深爱上了白玲玲,虽然心里对柳很抱歉,但是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不是让不让就可以解决的。如果白玲玲真的喜欢上柳,那么他无话可说,自然静静退开,即使自己一个人在暗处默默伤心也无所谓;不过眼下是,那个榆木疙瘩一心把人家当弟弟待,这就怪不得他了。他要趁着白可能喜欢上柳之前让他喜欢上自己。所以,阿青,有些对不住了,不过我杨姐姐也是家世才貌一等一的好,而且对你百依百顺,依我看,你还是跟了她吧,你们两个一个张扬一个闷骚,刚好相配—— 白玲玲看着进门刚坐下的秦思言在那里痴痴呆呆的傻乐,口水都快流下来,大大破坏他平日精灵古怪的形象,不由奇怪的捅捅他:“在想什么?你的表情好奇怪。” 秦思言忙调整面部表情,仿佛他再这样下去,心里所想就会被白玲玲晓得一般,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他心虚的端起茶喝了两口,这才清清嗓子:“没什么,不小心走神了。你刚刚在做什么?”见她衣服穿的还算齐整,显然不是要睡觉的意思。 这也是不揭穿身份的后遗症,他不能光明正大的与白玲玲亲密接触,若是太亲密了,难保不会引起柳的怀疑,而且也要防止别人将他与白玲玲看作是女女恋,就像先前燕紫轩那样。不过只要是一般的接触,别人自然都不会怀疑,而如果他想与白说些私密话,就得挑这种没有外人的时间。 “没什么,只是一些小事。”事情还不一定怎样,现在只是自己的一点小疑惑,就没有必要这样公然说出来,还是再看看吧。 看是她低估了秦的好奇心。现在他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白玲玲在一起,除了她身上到底有多少根汗毛之外,其他的他都想知道。秦伸过手,抓住白玲玲的胳膊:“说说嘛,人家想知道。” 这个秦思言,先前怎么会认为他是个女人呢?瞧瞧那翘起的小嘴,亮晶晶的双眼,急切的神情,一副像母亲讨糖吃的孩子形象。白玲玲笑了,连她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表情,带着些无奈,更多的是宠溺。 于是便将自己的怀疑说了。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把。大家族,总会有些不能对外人道德秘密。”白玲玲说,不知是劝秦,还是在说服自己。 “可能吧。”秦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说不定那女子不安好心,想在林家骗点钱财。不过这林员外为富不仁,平日里欺女霸男,做尽了坏事,得个教训也好。”又扭头对白说:“不过你时常过去,也要小心,不要跟这些人接触太多,免得惹祸上身。” 白玲玲点点头:“我明白,出了正常的问诊之外,其余事我再不问,免得出了事算在我头上。”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杨凡回来,秦思言才告辞离去。 第二日,李州来到大堂,告诉正在坐堂的白玲玲,说他主子有事与她商量,请她去他们的住处一趟。 白玲玲心里有些疑惑,还是将手头的事情交给杨凡,她跟着李州来到秦的住处。 进了房间,才晓得杨静岚主仆也在,而秦思言斜倚在床上,肩膀隐约露出带着血迹的绷带。 “思言,你怎么了?”白玲玲大惊上前,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一晚上的功夫,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她冲上去,就要掀开秦的被子查看他的伤势。 秦思言连忙抓住白玲玲的手:“没事,是小伤。”却不由得呻吟了一声。 “都这样了,还逞强。”白玲玲连忙小心放开,口气却是有些生气:“快让我看看。” “有人在呢。”秦小小声的说,脸上浮上了一层胭脂红。白玲玲一怔,这才发现窗边的椅子上坐着杨静岚,正一脸视而未见的表情喝着自己的茶,而她的侍女兰心侍立在旁,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来。白玲玲大窘,脸上浮上了火烧云般的玫瑰红,一时间不晓得手脚该怎么放。秦思言浮上一丝笑意,心里甜蜜不已,白玲玲那副紧张的样子显然大大取悦了他:“那边还有椅子,你搬来坐吧。”又小声说:“我真的没事。” 白玲玲依言搬了椅子来床边坐下,这才想起正事来:“你昨晚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会受伤?” 秦思言咳嗽一声:“这正是我要说的。昨天,回家路上,想起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安——” “难道说,你去了林府?”白玲玲诧异的大声问。 秦尴尬的笑笑:“——不错。” 白玲玲抚着额头,这些日子秦对她娇嗔软语,百依百顺的,竟然忘了他本质。危险人物,大盗枫叶!她被这个披着兔子外皮的狐狸给迷惑了! 疑点(三) “反正林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是先前我们多想了,也不会白走一趟的。”见白玲玲脸色不对,秦思言连忙解释。 白玲玲晓得他话中“不白走一趟”的意思,八成又是那无本的买卖。算了,反正在这种律法不健全的地方,这种行为未必是坏事。 白玲玲挥挥手,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秦思言这才放了心,说起他在林府的经历来。 “我先是在府里四处打探,后来无意中竟寻到了林员外的住处。”白玲玲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林府很像明清时期北方大户的住宅,虽然占地面积很大,气势磅礴,却是主屋、厢房等建的主次分明,林家位于差不多正中央,最大、最豪华的院落就是林员外的住处,若是换了江南水乡或是苏州园林的布置,处处小巧而精致,想找林员外的住处,恐怕是要费些力气的。 “林员外和她正君说了几句话,便说一些琐事还未料理,便离开了房间。” “我悄悄跟了上去,跟着她来到一处大小中等的院子,虽然院子的大小及布置之类的还算可以,但未免僻静了些。虽然先前林员外说家中怕这刚认回的女儿以后争夺家产,这样安排勉强说得过去,可是那人好歹也算是她的亲生女儿吧,即使比不上大女儿、小女儿的条件,比其他人好点应该不算过分吧。可林府里这院子只能算中等,恐怕是有些体面地管事、丫鬟之类的比她住的还好呢,更别说位置太偏了些,等闲奴仆都不往那边去的。而且这林员外口口声声要补偿要小女儿,况且她要得了肺痨,换言之没有你的出现,这人基本上是死定了。林员外待她好些,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这般安排,就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白玲玲凝神听着。中国古代认为肺结核是种严重的传染病,类似于现代人看待艾滋病,避之惟恐不及。实际活动期的肺结核才具有传染性,但是不晓得这个世界对肺痨的看法是否理智一些,但若是晓得了肺结核的传染性而仍然将其留在府里,那这林员外的做法也算是可以了。不过,她没有插嘴,听秦继续说下去。 “那院外竟有两个婢女把守,朝林员外抱拳行礼,举手投足间,竟隐约露出一副武林高手的架势。” “先前在这林府里四处走动,听几个小厮议论,说怕府里下人怠慢了出身贫寒的小主子,这才重新买了些丫鬟小厮之类的来伺候她,还吩咐府中奴仆等闲不准靠近,说是怕惊了正生病的小主子。可是,就算不准人靠近,也不用找两个武功高手来看门把!” “我心中疑惑,想探个究竟,又怕被发现,于是绕开了院门,院墙处有一颗大槐树,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我便悄悄飞上了树。” “那林员外进了屋,便关上门,屋里透出的灯光隐约可以看出,从里面出来一个人,与林员外不知说些什么。” “我一点也不晓得她们说些什么,心里十分焦急,正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人跪下了。” “先前从房里走出的那个人,明显比进屋的林员外矮了半个头,可是如今却是这高个的跪着,矮个的站着。” “堂堂一个林府的主人竟然向府里的仆人下跪,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又等了两柱香的功夫,那林员外才从里面出来,那个与她说话的丫鬟也送出来,却是近三十岁的样子,相貌普通,却是有些矮小精干,左眼下长了一颗痣。” 白玲玲晓得这个人。却是那天端着五百两银子托盘的丫鬟。“她是院里的大丫鬟,贴身服侍林家小主人的。”因为长在左眼下的痣叫做“泪痣”,长有泪痣的人多半爱哭,因此她便记住了。 “这么说那个屋里的女孩更脱不了关系了。”秦思言肯定的说:“那林员外朝这矮小女人敛了一礼,便出了园门。” “我正等那女子进屋去,便打算下树去,谁知不小心弄出了动静,那女子十分警觉,喊道‘谁?’” “我知道行踪暴露了,便飞身下树,还没落稳,那女子越过墙,追上我,便缠斗起来。那女子功夫不弱,勉强与我打个平手,我本想速战速决,谁知看守院门那两人已闻讯缠了过来,我被三人围攻,已落下乘,仗着自己轻功好些,才勉强支撑下来。后来那女子暗中偷袭伤了我,我也趁机回了三只枫叶镖,阻了一阻,这才逃了出来。” “自始至终,她们都没看到你的本来面貌吗?”听完秦的叙述,白玲玲问道。 “没有”秦思言肯定的说:“我穿了黑衣,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她们顶多知道是‘大盗枫叶’光临过了,不会察觉到其他的。” “那就好。”白玲玲松了一口气,没暴露身份就行。而且枫叶光顾林府,林家多半会想到偷窃财物那方面去,不可能想到有人为了查她们的底细而去。“以后这林府的人多半会或明或暗注意枫叶的事,思言以后还是少以这个身份出去活动了。” 秦思言看看正低头忙着喝茶的杨静岚,眼里一丝狡黠闪过,顺从的说:“好。” “这么说林府确实有问题了。”白玲玲摸摸下巴:“只是还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我们大略已经晓得了,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罢了。”杨静岚放下茶杯,看着白玲玲,郑重的说。 “哦?”白玲玲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难道你随后又亲自去了一趟不成?” “这倒不是。”杨静岚看向秦:“还是若水来说吧。” 既然白玲玲已经知道思言原名叫若水,那就没有必要在她面前掩饰,她还是叫着若水顺口一些。 “那三人和我缠斗之时,虽然武功有高有低,却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那女子偷袭我那一掌,却将她的身份暴露了出来。” “换了别人,也许没觉得那掌有什么不同。我师父虽然退隐已久,却曾经将江湖上出现过的各种武功招式等都说给我听。她那一掌叫‘夜叉掌’,是从‘夜叉十三式’中换化而来,是‘绝情坛’下朱雀门门主边啸天的独门功夫。” “绝情坛?”名字听着就怪怪的。 “不错,大约是二十年前,那时大型混战已经结束,天下差不多要安定下来,三大国国主相约在三国边界处议和,在会面举行的前几天,忽然有人向光复告密,说有一个‘绝情门’的江湖组织,暗中得知三大国国主碰面的消息,意欲刺杀三国国主,谋取天下。三大国紧急暗中调派人手追查,谁知竟是真的。三国国主大怒,调动各自的御林军进行围剿,当时以为全歼逆贼。谁知后来才晓得,那绝情坛坛主有一刚满一岁的女儿,而尸体中却没有这么小的婴孩。” “考虑到天下初定,不宜再生事端,三国国主商量之后,决定将绝情门的事情隐瞒,不对天下人公布,就连追查那婴孩的下落,也是列为极高的机密进行。这些年来,一直风平浪静,这件事便渐渐被放下了。没想到事隔二十年,竟然出现了绝情坛中人的武功。” “你怀疑那个袭击思言的人与绝情坛有关?” “不是怀疑有关,而是怀疑那人就是二十年前的绝情坛朱雀门门主边啸天。” “怎么可能?那人我又不是没见过,顶多三十岁,二十年前她才十岁,难道十岁便做了门主?” “据当时告密之人的描述,朱雀门门主是个娃娃脸,加上身材看矮小,看起来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实际上已经二十多岁了。而她左眼下的痣更是吻合。我怀疑这边啸天当时大概使了金蝉脱壳的法子,使人穿上她的衣裳,自己却逃走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来那女子的声音与她的相貌不符。她忽然想起一事:“既然是不对外公布,又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事,你又怎么会知道?” 杨静岚微微一笑:“我自有我的法子。”便略过不提。白玲玲见她不想回答,她也不是非知道不可,便放过去:“那么,现在打算做什么?抓捕这边啸天吗?” “不是,这边啸天只能算是虾米,我们要抓她背后的大鱼——绝情坛坛主。” “要跟踪她吗?”白玲玲问:“那人武功不是很厉害吗?你们能从她那里找出绝情坛坛主的下落吗?” 杨和秦对视一眼:“我想,我们大概已经抓到那条大鱼的尾巴了。” “不是刚刚得知这边啸天的底细吗?这么快?”白玲玲疑惑的说。 秦思言摇摇头:“你再好好想想。这边啸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府?” “表面上看是找来服侍林家刚认的小女儿——”白玲玲蓦然想到:“你们是说,她,她就是——” “不错。能让绝情坛下四大门主之一的边啸天亲自服侍的人,除了绝情门门主还会有哪个?” 白玲玲半响回不过神来。老天,她这些天接触的竟然是这么危险的人物。现在想想都害怕,想想第一天去的时候,自己还摆大夫的骨气,会不会惹恼了那帮人,治好之后打算给她来个秋后算账? “既然都知道她们的身份了,怎么还不让官兵去抓?”白玲玲指着杨静岚:“虽然我不晓得你的真实身份,但是我想,这对你不是什么难事吧?” “的确。”杨静岚微微一笑:“调动兵马,我确实可以办到。但是,这毕竟是我们的猜测,还不是十分肯定,万一不是,那就是打草惊蛇了;再者,二十年过去,绝情坛究竟是否存在,以及存在的话规模多大,这些我们都不清楚。所以,现在还不是抓人的时候。” “那怎么办?”她本来就不是官府中人,也不擅长谋划,因此一听有这许多事情要考虑,白玲玲头都大了。 “这就是我们找你来的原因,”杨静岚看着她,目光深邃:“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疑点(四) 白玲玲一下子跳起身来。 “你,你不会是要我去刺杀那个什么绝情坛坛主把?” “若我说是,你会去吗?”杨静岚紧紧盯着白玲玲。 白玲玲在她严厉的目光下有些心虚:“我,我怎么能杀害自己的病人?” “哼!”杨静岚鼻子里哼出一声,甚是不满:“那不是什么病人!这也不是你讲究慈悲的时候。你想过没有,万一那绝情坛坛主被你医好了,她要如二十年前般举旗造反,或为报仇或为谋取天下,都会使一片太平的中央大陆再次陷入战乱之中,到时候多少人会丧命,你想过没有!” 白玲玲低着头,踱来踱去。她之前奉行的无论贫贱富贵、以及好人坏蛋都一视同仁的做法显然在这里是行不通的,这里的律法不健全,你将她治好了,不见得能将其绳之于法,反尔多半会使她生龙活虎的再次犯案。有些人是不能救得,救了她等于害了别人,更何况是那种想挑起战争的军阀一类的人物,更是不可饶恕。 “你说的对。”白玲玲抬起头:“是我有些迂了。好吧,”她有些视死如归的说:“我去刺杀她!” 秦思言扑哧一声笑出来,杨静岚脸上也有了笑意:“放心,还没到那一步,我只是想试试你罢了。” 白玲玲坐回椅子,这才发现出了一身的汗,手脚都有些发软。心里腹诽着:这个杨静岚,没事干嘛要吓我,真是吃饱了撑的! “她的病怎么样了?你治到哪一步了?真的能治好吗?”杨静岚敛了笑容,问道。 白玲玲点点头:“不错,这并不是什么绝症,而且林家刚请我去的时候,她的病还是初期,据林员外说是用了许多名贵的药材吊着,这才没有恶化。而且经过我的针灸以及汤药,她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只要坚持喝药,估计一个礼拜左右就能痊愈了。” “已经要治好了吗?看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本来在常人眼中,这肺痨是不治之症,你便是治不了也没有什么,最多被人以为你在说大话,这绝情坛坛主就可以顺利死去,而且不会引起怀疑。谁知天算不如人算,偏偏她们找到了你,而我们发现又晚了一步。可惜!可惜啊!” 白玲玲微微一笑:“大夫救人不容易,杀人却是简单的很。”医生不是同时是天使和刽子手的代名词吗?“这个肺痨是一定会好的了,已经治到这种程度,我也早打了包票,不好也说不过去。至于让她归西嘛,你放心,食物也好,针灸刺穴也好,或者是下些慢性毒药,保管神不知鬼不觉,而且怀疑不到我的头上。” “那就好。”既然白玲玲如此保证,杨静岚就放了心:“这是最后一步棋。现在却有一件急事要你办。” “什么事?” “确认这女子的身份,看她是不是真的是当年的那个婴孩,如今的绝情坛坛主。” “有什么特征吗?” “有。”杨静岚点点头:“不然我们怎么追查当年那个婴孩的下落?”这么些年,不是也没找到?白玲玲腹诽着,对刚刚杨的态度还是有些不满,求人办事,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什么人哪!不过她面上如常,侧耳凝神静听,十分专注的样子。 “据那个告密的人说,那婴孩右侧臀部,长有一心形胎记。也是因为这胎记长得位置过于隐秘,等闲人看不到,所以我们始终追查不到。不过,我相信,你有法子可以看到。” 白玲玲点点头,这对她来说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还有一件事。你记得之前将你掳走的那几个人吗?” “自然记得。”她本来想以身做饵,引出绑走大夫的元凶,谁想到中了迷药,反而将自己和杨凡陷于危难之中。关键时候还是秦思言领着李州、燕紫轩她们赶来,那也是第一次与杨静岚主仆碰面。“那几个人被关在地窖里,当天晚上隔壁布庄还起了大火,连累到我们医馆,虽然我们都安然无恙,那几个人却被熏死了。” “你觉得人有可能被烟熏死吗?” “很有可能啊。火灾中逃不出来的人,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被火烧死的,大部分人还是因为呼吸不畅,吸入有毒气体而死。”只能这样解释了,说些什么一氧化碳中毒之类的估计她也听不懂。 满以为白玲玲否认的杨静岚却得到意外的答案:“既然你是大夫,姑且认为你说的正确好了。可是,还有一点。当时天色已晚,我跟若水审讯了不长时间,就离开去吃晚饭了。当时虽然走的匆忙,但我清楚的记得,地窖口我们当时是封好的。” “你确定?” “没错,”秦思言插嘴说:“因为怕出什么意外,我们还特地检查了一遍,可是火灾发生后,石板却微微漏了缝,很显然被人移动过了。” “这个,似乎有点勉强,说不定慌乱之中,谁不小心移动了也说不定。” “你说的对。不过,我总觉得这几人死的有些蹊跷。你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们刚把人抓来,隔壁就起火了,前面医馆里满是晒干的药材,十分容易着火,火苗子偏偏没往那边去,只烧了后院。不过我检查了一遍,始终找不到她们真正的死因。不过幸运的一点是,我在其中一个女人的身上发现了云刹使者的纹身。” “云刹使者?”白玲玲看向秦思言,为了不在杨静岚那里漏了气,她只好求助于思言了。 秦思言不想让心上人难堪,果然抢着说:“中央大陆不是信奉明隆神吗?相传明隆神座下有四大护法,八大使者,各司其职。助明隆神护佑大陆上的人们。” “不错。绝情坛就是利用这一点,哄骗愚昧之人入教,意欲谋反。绝情坛坛主自称是明隆神下凡,明隆神座下有四大护法,八大使者,那绝情坛便有四大门主,八大香主,一一对应,这纹有云刹使者的女人就是八大香主之一了,而那朱雀门门主边啸天应该是纹有四大护法之一的图案,而那个所谓的林家小女儿,若真是绝情坛坛主,那么在她的心口处,应该纹有明隆神的图案。” “也就是说,如果那个女孩心口纹有明隆神的图案,而右边屁股上又有心形胎记,那么,她就是当年那个侥幸逃脱的绝情坛坛主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绝情坛坛主。” “不错。” 试探 “怎么样?”边啸天沉着脸问道。 “属下刚刚让府里的下人细细检查了一番,”林员外小心翼翼的回答:“没有发现财物丢失。” “一件也没有?”见林员外点头,边啸天的脸色更阴沉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 林员外试探着看向边啸天:“门主,依小人之见,或许这枫叶真是无意闯进来的。” “哦?”边啸天停下脚步:“说说你的看法。” “依小人看来,这枫叶在溱国,专门与我们这种殷实之家过不去,她自封什么侠盗,其实就是个手段高明点的偷儿,除了偷盗外并没有做其他杀人放火的事。而小人这林府,”林员外微微一笑,既恭敬又带着自豪:“不怕门主笑话,在这镇江也是一等一的人家,那枫叶既来了镇江,来逛逛,想来也不奇怪。” 想起枫叶当时藏在树上,她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也许这枫叶刚刚进府,还没来得及去找值钱的东西,况且她躲在那里,听得也有限,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况且起事在即,也不易节外生枝。她心里又加了这么一句。 “好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也不宜大肆宣扬。”边吩咐说:“坛主快要痊愈了,这些日子更要上心,不能出了差错。还有,在外人面前,她就是你小女儿林婷,千万别漏了嘴。” 林员外正鞠躬答是,门外传来脚步声,守园的其中一人低声说:“家主,同仁医馆的白大夫来了,已经到了院门口。” 林边两人对视一眼,边点头,林员外冲着屋外说:“那还不赶紧请进来?”开了门,与那人一起到院门口,果然白玲玲和杨凡正院门口站着。她忙迎上前去:“哎呀,白大夫真是费心,又麻烦您来给小女瞧病了。”白玲玲拱手回礼:“林员外说哪里话。俗话说医者父母心,我既然应承了,自然要尽全力。不知令嫒这几日怎样?” “已经好多了。”两人寒暄着,一起进了屋。林箫(边啸天的化名)去倒茶,白玲玲摆摆手:“不用,还是看病要紧。”便到了里间。 林婷见白玲玲一行人进来,知道白又要给她看病,说道:“您费心了。”便伸出手,林箫上前,挽起袖子,露出白生生一截,搁在床边。 白玲玲随即二指搭了上来。闭上双眼,眉头皱着,有些严肃。周围鸦雀无声,真是掉根针也能听见。 林箫(边啸天)看着白玲玲神情专注的诊脉,又扭头瞅了林员外,心想本来以为这姓林的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废物,充其量为总坛贡献个落脚点,没想到坛主这次劫难,她反而立下大功。这个大夫也不简单,竟然连被人视为绝症的肺痨也能治了,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要是能为本坛效力就好了------ 她回过神,见白玲玲还是一副老僧入定的神情,心想这次诊脉比起以往长了些。又过了一会,白玲玲嘘口气,睁开眼来。 几人忙上前。白玲玲取出针布,摊开,对林箫说:“把她的衣服脱了。”江箫上前来:“上衣还是下衣?”白玲玲答道:“全部。” 林边二人对视一眼,白玲玲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给林婷针灸的,她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显然针灸之后效果不错。不过以前最多拉上袖子,掀开肚子的衣服,或是腿部的下衣,脚上的袜子,还没有要求过全脱的情况。 林员外小心说道:“这个,白大夫,在哪里下针您说,有必要将衣服都脱了吗?”白玲玲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做事自然有些道理。先前是重点治疗,将她身上病气集中的地方专门施针,如今好的七七八八了,大部分已经清除,这会子身体里还残存着少量,却是分布在人体周身几乎各个部位。现在我要做的就是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将其全部排出。”见林员外依旧没松口,白玲玲微微笑了:“林员外不必如此为难,我也是多事,其实不用这次下针,那肺痨也会痊愈。只是一点,病气残存,令嫒以后身子可能弱些,小病小灾的恐怕是在所难免。不过不会危及性命,林员外让丫鬟注意些,也就是了。”说完合起针布,对杨凡说:“我们走吧。” 林边两人对视一眼,边朝林使了个眼色,林员外忙拦住向门口走去的白玲玲:“哎呀,白大夫请留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考虑到小女可能会难为情——”那边林箫低头,与林婷耳语几句,冲林员外点点头,林员外心领神会:“——不过想来,大家都是女人,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自己的身子要紧。”白玲玲微微一笑:“好吧。那么得罪了。” 于是林箫将林婷脱得精光,在场的除了两个大夫,一个是贴身丫鬟,另一个是自己亲人,都不用回避。林员外却悄悄退出了房间,白玲玲一瞥瞄到,并未言语。 将林婷从头到脚,正面反面周身穴位几乎扎了个遍,杨凡给她擦了三次汗,这才收了针,神情委顿,筋疲力尽的样子。 林员外闻声进来,见此景连忙上前,与杨凡扶起白玲玲,扶到别间休息去了。林箫自给林婷穿衣不提。 白玲玲歇了一炷香功夫,觉得力气恢复了些,便对杨凡说:“拿纸笔来。”刷刷写了两页纸,递给林员外:“如今病气已去,就不易再用先前的药了。我重开了张方子,药性温和,对这种大病初愈的人再好不过。这方子吃上五六天,便可停了,包令嫒痊愈。还有,这后一张,是这些日子的食谱,对她的身体很有好处,记得多吃。”林员外接了谢过,使了个眼色,林箫托盘端了银子出来,林员外接过,亲自递过来:“多谢白大夫妙手。如今可以收下了吧?”白玲玲点头:“如此却之不恭了。”示意杨凡接过来。 林员外送出门来,一直看着白玲玲师徒去了老远,她才转身回来。 房里。 “她刚刚给我下针的时候,看到这纹身,没什么反应吧?”床上之人问道。 “坛主放心。明隆神本来就是中央大陆上共同的神明,许多人供奉的,将其纹在身上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而且我看她,也只是专心下针,对这些熟视无睹呢。” “那就好。” 转过弯,林员外看不到了,白玲玲这才有些放松下来,擦了擦汗,手脚都有些发软。说实话,那林员外与那丫鬟,举止一如从前,可她现在看去,心却总是慌慌的。尤其是林员外对将其衣服脱光的做法犹豫时,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林顾虑什么,恐怕她们想到一块去了。幸亏她急中生智、以退为进,她就不信那人那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大概是恐惧到极限,她既然既没小腿打颤,也没言语结巴,一切过程有理有据,义正言辞。连她都佩服起自己来,难道自己有做间谍的潜质? 对策 白玲玲一进门,等候已久的杨静岚和秦思言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杨迫不及待的问。 白玲玲点头:“两样都符合。” 杨静岚松了一口气。“真被我猜中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秦思言见白玲玲满头是汗,忙倒了茶给她:“她们没怀疑吧?” “应该没有。我说要下针将那坛主周身的病气一下全部逼出体外,她就乖乖脱了衣服。瞄到那纹身和图案时,也不敢露出丝毫好奇的表情,想来应该是无碍的。” “那就好。”秦思言放下心,给了白玲玲一个大大的笑容。 白玲玲的心都酥了。话说这秦思言真是爱美,即使打扮成女人,也是个绝色的,虽然比起他的本来面目姿色上还略逊一筹,但走在街上,电的满街的大男人小男人晕晕的。刚刚那个笑啊,真是倾国倾城、满室生辉。她心底像爬过小虫子,痒痒的,不由看的呆住了。 却把一个秦思言看的低了头。她从来就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不管是女儿装还是以前的男儿装。可是遇到白玲玲,这种以前他嗤之以鼻的现象越来越频繁的发生在他身上。不过他并不讨厌。因为这种目光他实在是太熟悉了,与他男装时,那些小姐的目光,或是女装时,那些男子的目光很是相似。这是否表明,白玲玲对他,也开始有些男女之情呢? “咳咳!”杨静岚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会子她还在呢,两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含情脉脉起来,有没有羞耻心啊!要亲热别处去,不要在她面前。看着这两个人甜甜蜜蜜,想起自己的幸福遥遥无期,她有些酸涩起来,这不是存心刺激她嘛!于是她咳嗽了两声,无视秦思言羞红的脸和幽怨的目光,郑重其事一本正经的说:“现在已经确定了那个女子的身份了,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吧。” 听到这里,白玲玲与秦思言都郑重起来。 “要马上抓捕吗?”秦思言问。 杨静岚起身,踱来踱去。抓捕吧,虽然能使绝情坛受到严重打击,但其实背后的实力并没有损失多少,保不准坛里有些地位的某个人出来登高一呼,重立坛主,对官府平民的打击更甚!可是不抓捕,让她逃回绝情坛,等于放虎归山。她说了自己的顾虑。白秦两人也发起愁来。 “要是有斑星鸟就好了。”白玲玲自言自语。当初在渠阳,徐家要杀思言及杀手魅影灭口,用的就是斑星鸟追踪形迹。只可惜这种鸟已经快绝迹了。只是考虑到杨的特殊身份,她能弄到说不定。 杨静岚面对白玲玲期盼的目光,摇摇头:“斑星鸟,我倒是有几只,只是都留在京里,没有带在身边。”奉旨出巡本来就很麻烦,又不能公开,暂时用不到的东西她基本上都没有带来。 “那个绝情坛坛主,你没在她身上动手脚吗?” 白玲玲露出大大的笑容:“当然是——没有放过。”不仅动了,而且还不只一点呢。周身大穴,尤其是练气的穴位,她小心翼翼的一一“照顾”到了,反正她叮嘱过林员外,让她女儿这些日子少动气,只能到处走走,不宜剧烈活动,如果那人出了事,那也是她“不遵医嘱”。另外,两张方子,其中药单那张,几种草药混合可产生毒素,相当于慢性毒药;而膳食那张,则全是相生相克的食物,像什么狗肉加黄鳝,兔肉红萝卜,螃蟹和芹菜,田螺和木耳,都会产生毒素有的甚至是剧毒。这些毒在现代用仪器可以检测出来,在古代,基本上连大夫都未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她们就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晓得是她下的毒,嘿嘿------ 听了白玲玲的描述,知道绝情坛坛主可能很快就要不明不白的死去,杨静岚放了心,与秦思言相视一笑:“那我们还是放虎归山吧!” 杨静岚叫来兰心,递给她一个令牌,低声吩咐了几句。兰心领命而去。回头见白玲玲好奇的目光,杨静岚说:“这个时候,有些事本不应再瞒你。皇家在边界有一些暗势力,刚刚兰心是调动人手监视林府去了。其他的恕我不能多言。”白玲玲点点头,知道杨对她说道这个地步也算是够意思了,若非她也惨了一脚,这些辛密之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得知。因为消息一旦走漏,那就是功亏一篑。 可是,她们没有想到的一点是,那绝情坛坛主出了事,会去找大夫;而现在好大夫让她们杀光了,唯一剩下的也被信任的就是白玲玲。而且,跟绝情坛的人讲道理,就如现代跟黑社会讲道理是一个下场。她们只看结果,不听理由。 沐府。 江云峥绝美的脸上一片惨白,往日如绸缎般顺滑的长发也打着纠结,凌乱的散着,他目光中带着愤怒和仇恨,如同一把匕首刺进她的心房,血淋淋的,惨不忍睹。 “啊!不要!不要!”沐泉大叫着,手脚剧烈的乱动起来。有人扯她的身体,接着一个柔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的叫着:“娘子!娘子!”语气中带着些焦急。 沐泉一下子惊醒过来,对上正君关切的眼神:“你又做噩梦了?”一双小手摸上她的额头。 正君下了床,倒了杯茶递给沐泉:“好些了吗?”沐泉接过,咕咚咕咚喝个精光,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觉得清醒多了,便将刚刚梦到的说与正君听。 “娘子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郎君不是好好地吗?” 沐泉也觉得奇怪,好好地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虽然发生了强迫江那样的事,江事后也很恨她,但是后来经正君一番劝说,江重新接纳了她,虽然她此后还未提出云雨的要求,但江的态度显然比以前还好些,与正君相处也十分融洽。她心中自是十分喜悦,看来不久之后,江就会敞开心胸完全接纳她了。 这个时候,她怎么会做这种梦呢?她快要如愿以偿了不是吗?虽然努力这样劝说着自己,但心头还是略过一丝不安。她强压下,对正君笑笑:“听说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没准做了这个梦,反而会迎来好运呢!我们睡吧。” 两人上床躺下。沐泉强迫自己睡去,却不由自主想到梦里江云峥那双带着愤恨的眼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静下来听到正君均匀的呼吸声,已经睡熟了。她便悄悄的坐起身,披上外衣,穿上鞋子,下了床,走向门,悄悄掩了门而去。 原本发出均匀呼吸的沐正君突然睁开了眼睛,她坐起身,下了床,打开门,看着沐泉向兰苑的方向走去。她掩上门,上了床,依旧躺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泪水如同坏了水龙头的自来水一样,流个不停,悄悄地将一切淹没。 第二日,沐泉醒来,看看怀里熟睡的江云峥,神仙般绝美的脸蛋,却有着婴孩般天真稚嫩的睡容,长长的睫毛,红润的小嘴,凑起来无比的可爱。她爱恋的在江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江呓语了一句转身又睡去。 这么美丽的男人是属于她的。沐泉的心情突然大好,轻轻移动手脚,生怕惊动睡梦中的江云峥,然后穿衣洗脸吃饭,出府去了。 走近衙门,一群衙差迎面走来,给她行礼:“知府大人早。” “你们也早。”沐泉点点头:“看来你们很早就来了,真是辛苦了。” “哪里,哪里。”众衙差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知府大人才是辛苦。” 沐泉微微一笑,挥挥手走向后堂。 “看见没有,知府大人今天笑了哎!” “大惊小怪,她以前又不是没笑过!” “可是有这次笑得这么多、这么灿烂吗?” “这倒没有。原来知府大人笑起来这样好看,她平时为什么不多笑笑?” “傻子!知府大人不笑,已经不知多少男子为她倾倒了。若是再加上这样颠到众生的笑容,那我还要不要娶相公?” “这是两码子事情吧?” “男子都被她迷倒了,我们还能入得了他们的眼吗?不仅我没相公娶,你们也一样!” “那知府大人还是少笑好了,最多被女人看到。” 沐泉的好心情一直维持着,就连师爷今日姗姗来迟也没影响她的心情。谁知不久后,府里的小厮秋梅跑来,带来的消息却让她的闲适踪影全无。 “什么?正君要生了?”沐泉一把抓住秋梅的手臂,抓的死紧:“真的假的?不是还不到九个月吗?” 情敌 沐府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一般胎儿要十个月左右才会出生,便是提前或延后,也大多不会超过一个礼拜,满打满算,沐正君还有一个月左右才会生产,所以府里一应事务都没有准备。如今突然要生产,可把沐府众人忙得团团转。沐泉赶回沐府时,沐正君已经被抬进了匆忙布置的产室,稳公也刚刚进去。她随手抓住一个刚刚从产室走出的小厮:“里面怎么样了?正君他还好吗?”那小厮还未回答,就听见沐正君尖锐的一句“啊!!——”,把屋里屋外的人都吓了一跳。沐泉的手一下子收紧,那小厮忍不住呻吟一声。沐泉恍然未觉,只一个劲儿的摇晃着他的手臂:“他怎么样了?还好吗?这是怎么了?”那小厮疼的呲牙咧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家主放心,正君恐怕是开始阵痛了,很快就要生了。”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沐泉喃喃自语,手劲放松,那小厮连忙走了。谁知这时又传来沐正君凄厉的叫声,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尖锐,听在沐泉的耳朵里,却是既毛骨悚然又胆战心惊。不仅有一连串的“啊!!——”,还有“要死了”和呼唤她名字的断断续续混杂在一起的短句。她在屋檐下踱来踱去,心情烦躁的不行。几次想冲进去,又被身边的人以“女子不宜进产室”为由,硬拦了下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要耗光之时,一声响亮的婴儿的啼哭声响起,一下子将笼罩在沐府的愁云划开,秋梅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沐泉殷切的目光:“恭喜家主,正君生了,是女孩。”沐泉闻言大喜:我要当娘了,沐家有后了!哈哈哈! “孩子呢?快抱出来我瞧瞧。”稳公将刚刚净身的婴儿抱了出来,递给沐泉。沐小心翼翼的接过,看着婴儿皱皱巴巴的皮肤,一点也不觉得丑,反而觉得很可爱,她激动的无法言语,想不出什么词语能表达她此时的心情,只一个劲儿的说:“好!好!” 围着的几个人都露出了笑容。 谁知一个小厮慌张跑出了产室,边跑边喊:“不好了!” 众人脸色一变。秋梅连忙上前,拦住那人:“家主刚刚喜得爱女,你瞎嚷嚷什么!再乱说我撕了你的嘴!”秋梅是沐正君的贴身小厮,是沐府里所有小厮的头头,那小厮被她一喝吓得缩了脖子,他小心的说:“秋梅哥,我没有乱喊,正君确实是不好了!”秋梅还未细问,旁边沐泉一把抓住这小厮的手臂:“你说正君怎么了?” 是大出血。两个稳公连忙进了产室,随即沐府众小厮又开始走马穿花的忙碌起来。一盆盆的白水端进去,换成血水端出来。耳边传来稳公们急切又慌张的声音,要正君吸气,挺住,而正君的声音几乎听不到,沐泉忽然感到心慌和恐惧,不会就这样失血过多而死吧?她宁愿听到刚刚正君凄厉的叫声,起码表明他的生命力还很旺盛,而现在,寂静的可怕,似乎,预示着厄运的到来。 “家主!”一旁的贴身侍卫听风看不下去了:“情况好像不妙,不如让属下去找个大夫来,以防万一。” “哦,”被正君大出血弄得没了主意的沐泉闻言马上点头:“好!好!你快去请。” 听风刚刚走到院门,迎面江云峥领着两个人匆匆走来。她施了礼:“江郎君。”江云峥连忙摆手:“哥哥怎么样了?还顺利吗?生了没有?” “已经生了,是位千金。但正君流血不止——”沐泉扭头看到听风不去找人,反而和人在门口说话,心中十分恼火,走近来,才看出对方是江云峥,她马上转移了目标,皱着眉头说:“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没等江回答,沐泉已看到江身后的两个人,是她无论如何意想不到的。 “你!你们!”她指着白玲玲,又惊又怒:“谁让你到这里来的?!”想起这两人跟在江的后面,矛头又指向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领着她来跟我示威吗?” 江云峥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是怕哥哥的出什么事,才去请她——” “不要骗我了!”沐泉怒火中烧,一直以来对感情的小心,害怕失去的恐惧像迷雾一样将她笼罩其中,她看不清前面的方向,只凭着心中唯一一点信念和尊严,支持她跌跌撞撞往前走。如今,情敌的到来,却一下子乌云密布,似乎将所有的希望之路都断绝了。嫉妒和盛怒中的人是没有理智的,偏偏沐泉此刻两样全占了,因此无论江怎样解释,她都听不进去。 白玲玲看不下去了,转换脚步来到沐泉面前,沐泉正对江生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啪”的一声,随即脸颊一痛,旁边脚步移动,又听到“啊”的一声,沐泉又惊又怒,回过神来想要反击,白玲玲已经退开,肩膀上多了一只小貂。她一怔,扭头看去,原来刚刚那叫声是听风发出的,听风捧着右手,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齿痕。沐泉眯了眼,对白玲玲冷笑道:“难怪这般嚣张,原来有帮手。不过未免嚣张了些。”白玲玲同样冷脸对她:“沐泉,我先前还当你是个不错的人,可以给云峥幸福,如今看来不怎样嘛!我白玲玲就算人品再差,也不至于跟已经成了亲的人不明不白!我虽然喜欢云峥,但他既然选择了你,我就不会再来横插一脚!今日云峥来找我,说正君早产,恐怕危险,求我前去。我是看在云峥的份上才来的。早知道你这么个态度,当初我就不会把他交到你的手上!” “你!”沐泉被白玲玲一顿训斥,又见江云峥一旁含泪委屈的样子,知道错怪了他,心中又是生气,又是懊悔,只是她的高傲不允许她将歉意说出口。几个人就这么尴尬的站着,这时秋梅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大人,不好了,正君晕过去了!” “什么?!你是说,正君他,他——” 秋梅急急的点头:“正君晕了过去,下身血流不止,几个稳公都束手无策了!” 沐泉迎上白玲玲的目光,冷冷的,散发着逼人的气势,现在就看,是她的尊严重要,还是她正君的命重要。 沐泉嘴唇发白,双手紧握,情况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刻,虽然她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愿向白玲玲低头,但是正君的生命此刻握在她的手中。 她没有别的选择。 沐泉正要放下尊严,任白玲玲羞辱,江云峥忽然上前,从手臂上摘下一串用彩线编织的手链来,递到白玲玲面前:“玲玲。” 白玲玲一怔,接过:“云峥,你——” “这是我离开渠阳城时,你送给我的礼物。”江云峥看着白玲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说,只要以后拿着这手链来找你,你力所能及的,一定会为我达成。你还记得吗?” 白玲玲点头:“我的承诺,自然记得。” “那么,现在手链放在你面前,请你救救沐正君的性命。” 放下 “云峥,你——”白玲玲握着手链,不知说什么好:“你太傻了。” 江云峥微微一笑,低了头,没有回答。 沐泉神色复杂的看着江云峥。 一种难以言语的滋味涌上心头,没有再看她们,白玲玲对秋梅说:“带路吧。”便与杨凡一同进了产室。 院子里又陷入一片焦虑的愁云当中,时间之水缓缓流淌着,渐渐的太阳落山了,渐渐的天色暗下来,院里院外点满了烛火——终于,产室的门再次打开,身上血迹斑斑的白玲玲师徒走了出来,已经等得麻木的几个人立马围了上去。 “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白玲玲对江说。 几个人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沐泉正想说点什么,白玲玲身子一歪,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而身边的杨凡扶住,沐泉忙唤来几个丫鬟,将白玲玲师徒扶到客房去休息。 她们进了产房,去看沐正君。 一干仆人都已退下,沐泉移了椅子到床边,静静的看着他。 沐正君发丝凌乱,气息微弱,大概是生产耗尽了他的力气,已经沉沉睡去。见他一只手在被外,沐泉轻轻拉了被子给他盖住。 “哥哥好了不起。”江云峥说:“为了孩子差点把命都搭上。” 沐泉扭头看向江云峥,江温柔一笑,并不闪躲。沐泉的心忽然定了下来,一整天的焦虑紧张在这一刻一扫而光,他低低地唤着:“云峥?” “嗯?” “你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江云峥刚要摇头,沐泉又接着说:“再说,白大夫师徒刚刚救了正君,我现在抽不出身,现在沐府能主事的就是你,你去招呼一下,别让人家觉得怠慢了。” 江云峥看着沐泉眼神清明,笑容里一片霁月风光,知道她的心结已开,心里顿时轻松起来,他顺从的说:“好。”便离开了房间。 白玲玲师徒已经换过衣衫,正在休息,见江云峥走来,几个丫鬟上前行礼,江一挥手,叫她们退下。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依言离开房间。 众丫鬟一走,白玲玲就迎了上来:“云峥,你怎么来了?她呢,没关系吗?” “没有关系,”两人在桌子两侧分别坐下:“就是她让我来招呼你们的。” 白玲玲的手一顿,心里又酸又涩。因为这一刻,她才彻底有了失去他的感觉。她们当初分别的太突然,叫她措手不及,虽然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但并没有亲眼目睹,潜意识里仍旧残存着一丝希望。沐泉的突然大方,此时却成了示威。 “你还好吧?”江云峥关切的问:“刚刚是不是太辛苦了?” 白玲玲看着江一脸真诚的关切,便抬头努力睁着眼睛,不泄露一丝情绪:“没事。”不等江再说什么,便吩咐杨凡:“拿纸笔来。” 杨凡依言拿过纸笔。白玲玲刷刷几笔写完,递给江:“这个是药方,抓六副,一副煎四次,服药期间忌冷忌辣。其他根据稳公的嘱咐即可。告辞了。”说完站起身。 江云峥连忙劝说:“再坐坐吧。”白玲玲径自往外走:“医馆事务繁忙,恐怕是不宜停留太久。”杨凡见白玲玲起身,自然紧跟了上去。 江云峥追到门口,终于赶上了脚步匆匆的白玲玲,两个人在门口停下,杨凡见状忙远远躲了一边去。 “玲玲,”江云峥咬着下唇:“你还在怨我吗?” 江云峥的表情有些哀怨。白玲玲心生不忍,对他露出大大的笑脸:“哪里的话?只要你高兴,我就开心。”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江云峥。 江云峥接过,原来是那条手链:“你——” “治病救人本来就是大夫的责任,”白玲玲说:“我先前那样说,只是看不惯沐泉罢了。没什么的,你还是拿着吧,有什么事来找我,我的承诺永远不变。” 江云峥点头:“玲玲,谢谢你。”两人相视而笑,有着释然和感动。 白玲玲突然大叫:“小鬼头,走了!”便径自离去。杨凡从角落里跑出来,一边追嘴里还不满的嘟囔着,叫白玲玲等等她。玲玲理也不理。 远远的就望见医馆门口有一个人。走的近些,才发现是秦思言,白玲玲心情大好,大步走上前去。 秦思言踱来踱去,心里愈加烦躁。心想已经晚了,怎么还不回来?难不成被绊住了?因此白玲玲直到跟前他才发觉。 “想什么呢?”白玲玲一脸笑容:“这么晚了,在散步吗?” “我还要问你呢!去了那么久,这会子才回来,还以为你要在人家家里过夜呢!”看白玲玲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显然是因为见到昔日情人的缘故,他心中悲苦,心想我这是何苦来哉,便忽然转身走了。 白玲玲原地不动,不知再想什么。 杨凡摇摇头,这些大人情情爱爱的,看多了对小孩子的身心不好,一闪身进了医馆。 秦思言走了一阵,不见白玲玲来追,更证明自己所想不假,不由停下脚步,在墙根处低低地抽噎起来。 一个大大的脸庞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把他吓了一跳,连忙跳开,急急擦了眼泪,一看原来是白玲玲,心里火上来了。 “你不是舍不得那旧情人吗?干嘛又追来?” 白玲玲笑嘻嘻的说:“谁说我在追人?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今日月色撩人,微风习习,我出来散步不行吗?只是秦兄这般哭泣是为哪般?”秦思言一时说不出话来:“要你管!”便转了头不理她。许久未听到白玲玲的动静,害怕她恼了自己,真的离开,他忍不住转身,却跌进一个温暖怀抱里,他抬起头,白玲玲正深情的看着他。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温热的嘴唇就凑了上来,碾转反复,轻轻撬开他的嘴巴,一条舌头钻了进来——秦思言觉得自己像在云端跳舞,像喝了百年佳酿,全身上下都舒展开来。不知多久,两人分开,他还迷迷糊糊,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的样子。 白玲玲低低地唤他:“思言。” “呃,什么?”他还在状况外,白玲玲突然的转变让他一时还为适应。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白玲玲见他迷糊的样子十分可爱,便坏心的又扔了一颗炸弹下来。 “我爱你。” 失踪 沐府。 沐泉进房来,看见移回自己卧房的沐正君已经醒来,秋梅正站在床头伺候他吃东西。正君正要起身,被沐泉止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些虚礼?你好好吃你的。”示意秋梅继续,他便找了椅子坐下。 正君的脸上有些苍白,说话也有些虚弱的样子,不过比起昨日的凶险,已经好太多了。沐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秋梅服侍沐正君吃完饭,收拾好东西,便退了下去。 沐泉上前,坐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娘子放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两人说了一句家常话,沐泉给孩子起名叫沐天晴,沐正君听了十分满意。 “正君,我听下人们说,你之所以早产,是因为云峥推了你,使你跌倒?” 正君一怔:“娘子,你听谁这么说的?” “一个下人罢了。你只管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沐泉有些严肃的问道,实际上她在问了第一个下人得到这个答案后,就又找了几个下人来问,结果有几个异口同声,说她们是亲眼所见,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对,赶着来问问。 “当然不是。虽然江郎君确实碰到了我,但我相信,他一定是无心的。他怎么会狠心要害娘子你的骨肉呢?” “是啊,云峥自来与世无争,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沐泉放了心,对沐正君笑道:“我先前还怕你们生了嫌隙,看来是我多心了。正君真是个心胸宽广的男子。” “人家哪有娘子夸得这般好?只是平日里相处,觉得郎君不是这种人得了。再说,我昨日命悬一线,说起来还是郎君及时找来大夫,不然恐怕我凶多吉少呢。” “你说得对。”沐泉笑笑,与正君说了一会子话:“好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嗯。” 目送沐泉离开,沐正君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下午,江云峥来看望他。 “听娘子说,哥哥的身体没有大碍了?” “是,这还要多谢你呢,不然我昨日恐怕是凶多吉少呢。” “哪有?哥哥不怪我就万幸了,说起来还是我太不小心,才害的哥哥受苦。”当时他只是见他行动困难想扶扶他,谁料刚刚沾到他的衣服,人就跌倒了。难道是他不知觉,其实力道很大?不管怎样,没酿成大祸,而且沐正君也原谅了他,这他就放心了。 “郎君,这些日子府里的大小事务就交给你了。还有,好好服侍娘子,这些一并交与你了。” 江云峥连忙摇手:“这怎么行?我向来没弄过这些,秋梅素来跟在你身边,还是让他来吧。” “他再有能耐,也只是个奴才。这样好了,我让秋梅过去帮帮你。现在府里内务,能主事的就是你了,不要推辞了。” 江云峥只得答应下来。 沐泉说起昨日历经劫难,心中十分感慨。江云峥看他十分惋惜的样子:“哥哥不必伤心。不如我得空去镇上的庙宇向明隆神祈福,保佑小天晴平安,健健壮壮的。” “那太好了!”沐正君十分高兴:“云峥,真是谢谢你,我此时行动不便,事情就麻烦你了。” 江云峥一口答应了下来,两人言笑晏晏,很是和谐、温馨。 晚上沐泉回来,闻及此事,心中十分高兴,眼见家庭和谐,自己有了子嗣,心爱的人也渐渐对自己亲近了,美妙的生活指日可待。 第二日,沐泉在大门外目送江云峥离开,他要去庙里为沐正君及刚刚出生的小女孩祈福。谁料却再也没有回来—— 失踪(二) 得到江云峥失踪的消息,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沐泉大急,忙带人去了拈花寺。上午云峥就是在这个拈花寺里出事的。她让手下人找来寺里的主持,得知云峥上香跪拜后,向主持借了间房间稍事休息,然后起程回家。谁知过了好长时间,眼见要晌午了,寺里的师父过来邀请这交了许多香火钱的施主吃些斋饭,叫了几声,却始终不见回答,觉察有些不对,请来他们随行的赶车的老梁,两人一商量,叫了几个人来,硬是将门弄开,却发现屋内只一个小蝶一个人昏睡,江云峥却不见踪影。觉察事情有些不对劲,几个人忙叫小蝶,却怎么也叫不醒,一个和尚端了冷水来,这才将他泼醒。他却一问三不知,只说两人进了房间后,不知怎得忽然特别渴睡,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醒来就是这样了。 听风走过来,对沐泉耳语几句。沐泉神情一凛,走到窗户边,果然一个小小的洞,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她又细细的查看,果然,窗棂上,有些细小的灰色的粉末,类似香灰,乍一看还以为是普通的灰尘。她粘了一点在指间,却瞧不出是什么,凑到鼻子一闻,有淡淡的类似薰衣草的味道,好像又不是。只得吩咐听风收集起来。又询问了几句,眼见没什么线索,便回府了。 沐泉下了马,将马交给下人,她便径自进了房间。沐正君得知消息,见沐泉风尘仆仆的进门,忙吩咐秋梅去端茶。沐泉看他焦急的模样,叹了口气,将拈花寺里的事情简单的说了给他。 沐正君两眼含泪:“这么说郎君是被人迷昏掳走了?”沐泉沉重的点头,沐正君说:“都怪我。要不是我说起生产时的凶险,郎君也不会提出要为小天晴去祈福,也就不会——”说到此处,泪珠不断的滚落下来。 秋梅看不过去:“正君,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就别这么伤心,反而弄得自己不好。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自责也于事无补。再说,当初是郎君自己主动提出要去为小主人祈福的,你又没有勉强他。” “你胡说什么?就算是那样,郎君也是为我才出的事。我若真这样,岂不是无情无义之辈?”沐正君怒道。 秋梅低了头不说话,只是嘴巴嘟着,觉得十分委屈。 沐泉只觉得心烦意乱,本来她就因为今天云峥的事情心情很糟,现在只觉得两人的吵闹如同五百只鸭子在她耳边聒噪,心中烦躁无比,只觉得一刻也呆不下去,她站起身来:“好了,事情就这样了。正君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沐正君刚想挽留,沐泉已经大步出门去了。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秋梅来到门边,看沐泉离去。 回过头来,关上门:“正君,家主朝兰苑的方向去了。” “没什么好惊讶的。”沐正君躺下。 “主子,今天的事——”秋梅试探着说,沐正君瞪了一眼,他连忙噎了下去。 片刻。 “秋梅?” “是,主子?” “以后少在我面前提这件事。” “是。” “还有,以后在娘子面前,嘴巴注意点。 “——是。” 江云峥失踪的消息,白玲玲第二日就得知了。毕竟沐知府也算是是镇江第一人,她的郎君失踪,而且是在香火鼎盛的拈花寺里,想不让人晓得都难。沐泉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者说她并不在意。于是第二日,几乎整个镇江的酒楼、茶馆都在谈论此事,消息也就同样传进了同仁医馆里。 虽然已经同秦思言两情相悦,但江云峥怎么也是她曾经爱过的人,就算分手了也是朋友,于情于理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她立马杀到了沐府,秦思言说也要帮忙,就一同前来,不过心里的醋坛子不知打碎了几缸。一边小声嘟囔着:“还真是紧张,要是我出了事,有这一半的待遇,我就心满意足了。”玲玲好笑的捏着他的鼻头:“嘴里叽叽咕咕说什么呢?云峥好歹跟我们也是相识一场,他出了事,我们既然晓得了,能帮上就帮嘛!”秦思言对此嗤之以鼻,只是不再口头说出来。 通报之后,白玲玲和秦思言见到了沐泉,说明来意。沐泉有些不自在,但想到对方也是好意,多一个人多一份希望,反正都是为了找到云峥的下落。于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分说清楚了。 白玲玲一言不发听完,与秦思言对视一眼:“只有这些吗?”沐泉点点头。 “这件事看似简单,像是有人从窗户放了迷烟,将人迷晕后带走。可是,她的目的是什么?用来威胁你?还是看云峥美貌,所以心中起了邪念?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还有,拈花寺里的和尚,嫌疑也不能完全排除,因为她们最熟悉地形,也保不齐有人面兽心地。”秦思言一一说来,白玲玲与沐泉点头。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有想到?”沐泉说,只是这些都是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待到寻到线索,恐怕云峥已经——她不敢再想下去。 “你不是说找到些类似迷香的灰烬吗?让我瞧瞧。”白玲玲说,沐泉忙叫听风拿了过来,白玲玲打开纸包,闻了闻,里面有桐菀、鹤香几种中药,还有一两种她一时记不起来的草药,是什么呢?味道有些熟悉。 “我可以将它带回去吗?”白玲玲问。沐泉略一思索便点了头,反正她也不懂药理,没准白玲玲能瞧出点什么来呢! 两人随即告辞,回了同仁医馆。一直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她就回房去了。 “师父急匆匆的忙什么呢?”杨凡好奇的问。 “放不下老情人罢了!”秦接口道。 柳青好笑的说:“什么老的旧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吃醋呢!”秦思言心中一凛,见燕紫轩闷头吃饭,只是双肩有些抖动;杨凡一双骨溜溜的眼睛在他与燕紫轩二人之间转来转去,闪着疑惑和好奇。 她连忙也学燕紫轩,将头闷到饭菜里去。 杨凡瞧着似乎没什么看头了,就专心吃完饭,然后转身回了房。 “师父,你在做什么?”油灯下又闻又舔的。白玲玲见是她,招手让她上前,将手中的纸包递给她:“你看看。” 杨凡依言接过,学白玲玲那样,只分析出两种成分。她闻了又闻:“师父,这个味儿,有些熟悉呢!” “总是我们见过的药草,只是学艺不精,一时想不起来罢了。看来我们师徒二人都要努力呢!”白玲玲感叹到。 “不是这个,是这种混合的味道”有些檀香的飘渺,还有些薰衣草的清香,还有,许许多多叫不上来又若有若无的味道:“我在哪里闻过这种味道。” “你确定?”白玲玲精神一振,总算有些线索:“在哪里?” 杨凡摇摇头:“一时想不起来。”看白玲玲焦急的样子:“师父放心,我会尽快想起来的。” 白玲玲点点头,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祈祷她尽快想到。晚一分,云峥就多一分危险。 鸿门宴 沐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往常这床上躺着她和云峥,虽然云峥一直没有与她发生什么(除去她强迫他那一次),但是两人聊聊天,说说话,感觉也十分温馨。她喜欢将云峥搂在怀里的感觉,即使什么也不做,那也是满足的。如今,老天连她这点小小的奢望也不成全,她不自觉的伸长臂膀,却什么也搂不到。云峥,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不,她不允许!沐泉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好不容易云峥接受了他,她们的好日子正要开始,她不会这样妥协的! 忽然尖锐的一声响,把他惊得跳了起来。连忙点灯,听风也在此时冲进屋来。循着声音一找,原来一只飞镖落在地上,她拾起来,仔细一看,镖上还粘着一个小纸条。她取下来,展开,上书:“七巧桥见。”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印章。 沐泉神情一凛,将纸条放到灯下烧了,随即穿上衣服,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听风知道主子要出去,主子一般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她,如今,连她也无从知晓,想来是了不得的大事。沐泉已收拾好,见听风一旁静候,对她说:“这次你不要跟着,我一个人去就好了。”听风想说什么,被沐泉止住:“放心,来人没有恶意。我带你去,未免对人家有些不尊重。再说,我也不是吃素的,等闲人不一定奈何的了我。” 七巧桥是镇子南头的一座桥,附近稀稀落落的人烟,算是镇上比较破败的一片,七巧桥由七个桥墩构成,这才得了这么一个雅致的名字。这桥不知几百年了,历经风霜雪雨以及战争,桥身各处已磨得不成样子。桥的四周空旷,本来人烟就少,如今到了这深夜,更是等闲无人经过,倒是个秘谈的好地方。 沐泉来到七巧桥,远远的见两人在桥头,一人迎风而立,一人四处警戒。 她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十分清晰,桥上两人都转过来看向她。沐泉行礼:“下官镇江府知府叩见刑部侍郎大人”她隔着一些距离,并未十分靠近,十分恭敬。 杨静岚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沐泉面前:“沐知府,你可认得此物?” 沐泉凑上前,见是一面小小的金牌,中间一个大大的“令”字,周围几只凤凰飞旋盘绕,制作十分精巧。沐泉神情一凛,既然当了官,这东西,没见过也听说过。于是,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逝去了,她忙敛了衣衫下摆,跪地磕头:“女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杨静岚将令牌又放进怀里:“沐知府,这次本官是奉皇命,秘密出巡,此事万不可张扬,只你一人晓得就好。” “下官遵命。” 杨静岚朝兰心点点头,兰心便上前:“本来我们大人奉旨出巡是不能随便让地方官员知晓的,这次叫你来,是有些缘故的。”于是便将绝情坛一事说了。 沐泉大惊,管辖之地竟然出现逆党,而自己完全不知情,这可是大大的失职。忙上前请罪,杨静岚摆手:“这也不怪你,二十年前的事情是个禁忌,世人也不知存在这样一个阴谋篡位的组织,本以为事过境迁,谁想它在二十年后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多谢大人体谅。”沐泉松了口气:“下官回去一定严加排查,将邪教中人一一缉拿归案。” “来不及了!绝情坛起事在即,这时候纵是追查,也于大势无补,反而会打草惊蛇,乱了部署。如今我已找到其总坛所在,只等起事前一刻,绝情坛众贼齐聚,便可将她们一网打尽!只是如今其具体发展到什么程度,还不是很清楚;虽然我调动大批人马,但是绝情坛中人擅长使毒,许多邪门歪道防不胜防,难免到时会出什么状况。你的任务,就是守好镇江这座门户,这里是交通要塞,不能让敌人占了去。当然,这只是以防万一,重要的是维持好镇中秩序,我想除了林家,难免还有其他的邪教中人藏于镇中,你要防止她们里应外合,将镇江攻下。总之一句话,你给我守好镇江就行了!” 那时候的地方官不像现在分工那么明确,她们是军事、政治、民生、经济一把抓,尤其沐泉做到了知府,手下归她管辖的衙差、团练等等,全部加起来也有四五百人,纵然有个别邪教分子闹事,想来也是容易对付的。到时,她只要将林府众人抓捕,然后维持好秩序,防止宵小趁火打劫就行了。她点点头。 “以后我会让兰心与你联系。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留下这一句,杨静岚主仆扬长而去。 剩下沐泉一个人在桥头。 云峥的事还没有头绪,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出,儿女私情先放在一边。不过,沐泉苦笑道,等闲在衙门没有什么大事,怎么现在一来就来个大的?杨静岚嘱咐她不能打草惊蛇,难道真就这样干等着,到时若是冒出太多邪教中人,导致镇江失守,这责任还不是她来承担?得寻个正大光明让人不起疑的由头才好—— 第二日,镇江的茶馆、酒楼还是说沐知府郎君失踪之事,只是这次事件升级了。据说沐知府亲自带人去了拈花寺,一番勘查之后毫无结果。沐知府心如刀割,她那郎君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她疼惜的不得了,害怕时间一长会出事,越想越急,如今索性动用了衙门的衙差来帮她寻找。其实一般人失踪,衙差寻找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她本身就是知府,再说这沐泉知府做的还不错,将镇江治理的井井有条。大家十分同情,据说后来衙门上下,连师爷、仵作等都出动了,只是至今还没有消息。 消息传到同仁医馆的时候,杨静岚也在,杨笑道:“还算有些头脑。”白玲玲叹了口气,虽然是有些别的目的,但好歹是真的去找,她也不能过于苛刻。再说,这件事她并没有叫柳青晓得,他并不知道外边传的沸沸扬扬的沐知府和她失踪的郎君就是他认识的沐泉和江云峥。 就如柳青没有将他曾经见过江云峥的事告诉玲玲一样,两人都选择了隐瞒。 “绝情坛起事在即了,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杨静岚呼了口气:“只等她们聚齐,我的人马一到,就动手。” “怪不得兰心不在。”秦思言说:“只是杨姐姐要调动哪里的军队呢?要想将邪教一举歼灭,可不是等闲衙差能办得到的。” “那是自然。那些衙差,糊弄普通老百姓还行,要他们对付这些邪教中人,那就有些中看不中吃了。我要调军队来。” “军队,这小小城镇哪里来的军队——你,你不会是想调动边关军队吧?” “不错。” 由松江至镇江,是中央大陆三大国及几个零星小国地界交接频繁之处,即使三大国如今和平相处,早已没有战事,这边关军队还是要驻扎的。她们都是从二三十年前的大陆混战中幸存下来的,虽然更新换代,许多老兵退伍,加入了些新鲜血液,但由于保持了以前的作风,也是国家的中流砥柱,因此战斗力十分强悍。 杨静岚拿出令牌挥了挥,秦思言闭了嘴巴。“忘了你是奉旨出巡的了。” 这时脚步声传来,几个人停了嘴。来人在门前站定:“师父。” 原来是杨凡,白玲玲打开门:“什么事?” “林府来人啦,请你晚上去吃酒。” 发动 秦思言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不时跑到门口去东张西望,没瞧见人影,又失望的踱回来,如此反复,杨静岚叹了口气:“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晃得人头晕脑胀的。” 秦思言扭头斜了她一眼:“反正又不是你有危险,说话不腰疼。要是你家阿青跑去做这种事,看你还能不能这样淡定!”杨静岚撇撇嘴,心里感叹着男大不中留,这白玲玲与秦相识才一年,在秦的心里就已经比她这个近二十年交情的玩伴重要的多了。不过听了秦一番话,她也有些理亏,便不再说话,低头喝茶。 秦思言越想越不安,真是的,自己怎么就被白玲玲的几句话给说服了呢?什么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她不会有危险,人家为女儿答谢自己是很正常的事,不去才不正常;更何况林员外说了,若是今天没空,改日再来也可以,总之玲玲什么时候有空她什么时候请;杨静岚也符合说,不如去探探虚实,早去比晚去好。秦思言勉强答应,因为白玲玲自从绑架事件以后,小乖几乎不离身。但是都这么晚了,会不会出事?绝情坛既然将那几个绑走玲玲的教众灭口,她们会不会怀疑到玲玲身上,以为白玲玲已经掌握了绝情坛的部分机密,进而灭口?再说,小乖虽然从来没出过问题,但是绝情坛中人擅长使毒,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他一下子站定,坚定的朝门口走去,打算就是抢,也要将白玲玲从那个龙潭虎穴里弄出来。杨静岚看他架势不对,将茶碗坠到桌上,站起身来:“思言,你要做什么?”秦思言还没答话,已经与一个身体撞在一起,两个人都有些趔趄。那人忙伸手扶住,秦思言转过头,怔了片刻,随即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玲玲,你终于回来了!”抓住白玲玲的胳膊,将她弄到椅子上坐下。 “怎么样?”杨静岚说。 “对啊,她们有没有将你怎么样?”秦思言也急急的问。 白玲玲摇摇头:“没什么。她们就是吃饭、看戏,说些客套话之类的。倒是林员外对我讲了一通明隆神的传说,说大陆上的人们是多么崇拜她,她创造了现人们美好的生活等等,听得我头昏脑胀的。” “难道她们想劝说白玲玲入教?”秦、杨二人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秦问。 “我说我也很崇拜明隆神,感谢她赐予我们福祉。只是神明不会将福祉赐予懒惰和心术不正的人,只有勤劳、善良的人,才可能过上美好的日子。那林员外听了很是高兴,一个劲的表示赞同,我们谈的很是愉快。”总之你扯我扯大家一块扯,什么心思自己晓得就行了。 “倒也是中规中矩的答案。看来她们还算满意,既然想对你招安,你的姓名就暂时不会有危险。若是她再来请,你就说最近没有空,推脱过去,反正收网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白玲玲点点头。 又是三天过去,镇江一如往日般喧闹,人们各司其职,为自己的生活奔忙着。似乎又是一个忙碌的一如往常的日子。 镇江城里最近几天多了许多官府的人,人们不见惊慌,该干什么干什么,因为大家都晓得,这是镇江沐知府在搜寻她失踪的郎君。这般儿女情长,也是人之常情,许多人不仅不排斥,反而帮着衙差找寻线索。只是始终没有消息,那沐知府却不肯死心,照旧行事。因此今日镇江衙差遍地,竟没有引起丝毫恐慌。 沐泉暗暗松了口气。 据那位刑部侍郎的属下兰心传来的消息,今日寅时(早上03:00 - 05:00,是人在夜里睡得最沉的时刻)在绝情坛总坛发动突袭,围剿绝情坛余孽。 如今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镇江一点事故也没有发生,看来围剿十分成功,林府已经被控制起来了,镇中秩序良好,她的任务也完成了大半。 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肚子毫不客气的传来咕咕的抗议声,这才记起自己一大早就出来巡查,早餐还没有吃呢!于是交代了师爷和衙差班头几句,她便回府了。 回到府里,正赶上正君吃午饭,沐泉便让人端了到正君房里与她同吃。 正君看着沐泉大口大口的扒着饭:“怎么这么急?我听下人说,你早餐也没有吃,就匆忙出去了。什么公务,让你这样忙碌,连饭也吃不好?” “这是衙门里的大事,你就不用管了!”见正君的表情有些受伤,沐泉心生不忍,正君是个贤惠的人,如今又冒着生命危险为她生下子嗣,纵然她一心爱恋江云峥,也不得不对正君表示尊重,这是他为这个家付出所应该得到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多心,真是朝廷大事,不方便说的——” “娘子不用解释,是我多心了。我只希望娘子回到家里,彼此将生活中遇到的琐事说说聊聊,大家加深一下感情,也放下外面的担子,好好地休息一下。” “正君,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气。”沐泉抓住正君的手,动情的说。 是吗?正君微微笑了,心中酸涩:那你为何喜欢别人却不喜欢我?在你心目中,我仅仅是作为“正君”这个身份存在,除此之外,对你没有任何的意义,对吗? 吃完饭,下人收拾碗筷,沐泉陪正君说话,没聊几句,下人来报,说同仁医馆的白大夫师徒求见。 沐泉一愣,吩咐下人将她们请到书房去。 沐正君看着沐泉离去的背影发呆。 沐泉来到书房,白玲玲师徒已经在里面等候,下人上茶,退下。 她打了声招呼,直接询问白玲玲的来意。 白玲玲示意杨凡,杨凡便娓娓道来。原来那日白玲玲将那些江云峥失踪之处得来的香灰带回去,杨凡闻着有些熟悉,一时也想不起来。这几日医馆众人忙着围剿绝情坛,却给她灵机一动,想了起来。原来那日她与白玲玲被人绑架迷晕,迷药就是这种味道。 “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吧。因为这种药味比较特别,所以我有些印象。” “这么说,云峥是让绝情坛的人给掳走了?” 曝光 由于前方还未传来消息,而沐泉本身又肩负着守卫镇江的大任,不能轻易离开,因此即使知道了云峥失踪的线索,也不能马上赶到邪教总坛去,只能寄希望于神明,祈祷云峥没事。 到了晚间,消息传来,由于行动保密,军队晚间秘密行动,绝情坛一无所觉,因此围剿十分成功,许多绝情坛教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官兵杀了进去,敌寡我众,又是突袭,因此即使绝情坛教众奋力反抗,依然一一被杀。最后剩下一少部分,眼见突围无望,又晓得落到官府手里也没有好下场,便自刎了。这一战几乎全歼绝情坛,救出许多被关押的老少妇孺。由于战事发生在山区,因此消息还没有传开。 不过事后清点尸体,发现仍是走脱了一些人。其中白虎门门主,以及天心香主,是其中比较重要的人物,剩下的都是些小卒子,掀不起大风浪。 因此第二日,通缉白虎门门主以及天心香主的告示,就贴边了边界这些城镇的大街小巷。不过没有她们的画像,只说了一下她们的特征。 兰心又来了一次,与沐泉将林府众人押解到知府大牢,经过审讯,虽然大部分人是无辜的,只林员外和她两个女儿入了邪教,被判斩刑,余者都是不知情的,也免不了关押个几天的下场,更何况林府被抄,这些人身无分文,如鸟兽散开,煊赫一时的镇江林家从此烟消云散。 沐泉拜托兰心留意绝情坛救回来的人中是否有与云峥相似面貌的男子,殊不知白玲玲早就求过她了,虽然确实有几个貌美的、被强抢去陪睡的,云峥却不再其中。沐泉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担心,难道白玲玲师徒的猜测是错的?不会呀,据林员外交代,那种迷香叫做“绮罗香”,味道若有若无,效果显著,片刻就能使人陷入昏迷,只有绝情坛几个重要人物才懂得配置方法,平时就是绝情坛教众,也是最多能被赏赐点,或者出重要任务分配点,几乎无外传的可能。那么,绝情坛到底把云峥藏在哪里啦?若是她们抓云峥的目的是为了威胁她,好顺利攻占镇江,那么她们没有得逞,云峥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已经被灭口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 “怎么样?”秦思言一进房间,白玲玲就赶上去。 他摇摇头。 白玲玲失望的说:“怎么会在这样?”今天已经是第三天,除去两个通缉的绝情坛重要人物,剿灭绝情坛可以说是大胜,只是搜遍了其总坛和林府,云峥却始终没有消息。 “行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你已经尽力了。”秦思言安慰白玲玲。这几日她们四处奔波,就是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谁想还是一无所获。 白玲玲将秦思言搂进怀里:“但愿云峥没事。”看着秦思言略显疲惫的脸,心疼的摸着:“思言,辛苦你了。”秦思言抬起头,对她展开一抹笑容:“这些不算什么。好歹我跟江云峥也算是相识一场。不过,还是希望他吉人自有天相吧。” 两人不说话,只默默相拥,各自想着心事。 “杨凡,你师父呢?”柳青问。 到了上午问诊结束的时间了,杨凡收拾东西:“大概是出去了!”这几日白玲玲时常往外跑,好像也不是出诊,问她也吱吱呜呜的,柳青心里疑惑,决心问个明白。 “那我到你们房里等。” 杨凡收拾好东西,与她一同回房去。推开门:“原来师父在——”看见白玲玲与秦思言火速分开,她戛然而止。回过头,柳青也呆在那里。 四个人面面相觑,各自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好地怎么都挤在门口?”杨静岚的声音传来。她走近,随手去推柳青,谁料对方动也不动,她奇怪的抬起头,顺着柳青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气氛不对。 白玲玲觉得有些对不起柳青,虽然她自认对他满好的,瞒着柳青也不是她的主张,但是她就是对他有些愧疚。而思言是个男人,她还是主动承担吧,拉着秦的手走上前:“阿青。” 柳青死盯住她们的手,不说话。 白玲玲忽然有些紧张,不晓得说什么好,咽了口唾沫:“阿青——” “还是我来说吧”秦思言忽然接过话头:“我是个男的,本名秦若水,如你所见,我和玲玲两情相悦,只是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告诉大家,就让你碰到了。” 柳青死死盯住秦思言的眼睛,直到泛起了红色,秦思言坚定的望了回去,握住白玲玲的手始终不曾放开。 柳青转向白玲玲:“你喜欢他?”白玲玲轻轻点头。“那在你心里,我算什么?”柳青的眼眶红了。 “弟弟,亲弟弟。” “只是——弟弟吗?” 柳青的声音带着压抑,白玲玲心生不忍,但是感情这种东西,还是说明白好,因此稍作犹豫,还是坚定的说:“是。” 一阵安静。 杨凡走看右看,感受着周围越来越诡异的气氛。相比之下,杨静岚的反应就镇定多了,她只静静的看着柳青。 柳青突然转身,朝外冲去。快的连杨静岚都没有及时拉住他。 白玲玲和秦思言都冲过来,被杨静岚拦住:“还是我去吧。” 杨静岚将柳青拦住:“别跑了!” “放开我!”柳青挣扎着,手劲很大,杨静岚不得不将他定住。 “你要干什么,快把我放开!” “除非你答应我不再乱跑。” 柳青怒视着杨,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杨不为所动,任凭柳青在那里气得满脸通红。最后,柳青还是妥协了,虽然很不情愿。而他一得到自由,就径自朝外走去。 杨静岚追了上来,片刻不离。 “求求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好不好?” “不行!”杨静岚一口拒绝:“我怕你做傻事!” “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死你了!”柳青大叫。 杨静岚一怔,随即转身,默默往回走。柳青刚刚将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见到杨受伤的表情,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不过马上硬起心肠,心想这样正好,就让他一个人静静的找个无人的角落舔舐伤口吧。 诉情 柳青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没走多久,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他闻若未闻,反正道路很宽,对方若是技术不是太差,能顺利过去;再说,就算真的被马给撞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马蹄声近前,他却受到一个大力,身子被拦腰抱起,一阵天旋地转,待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抱上了马鞍,而且是头朝下横在马背上。 而这时的柳青什么也不想,他只知道自己被甩上马,然后骑马人一加马肚,马儿就风驰电掣般的冲了出去—— “啊!!!!”柳青大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骑马人恍若未闻,带着他一个劲儿的往前冲。柳青满脸通红,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往脑门冲,感觉五脏六腑移了位,若不是上次吃的饭都已经消化了,他早吐了个干净,浑身上下强烈的不适是他忘却了矜持,他忘形的大叫起来:“救命啊!放我下来!坏蛋!混蛋!王八蛋!放我下来了!救命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柳青感觉自己已不是自己的时候,马慢了下来,而他早已没了下马的力气,然后骑马人下了马,将他抱了下来。 柳青趴在地上大吐特吐,只是吐不出食物,尽是酸水。他艰难的朝旁边挪了挪,整个人瘫在地上,头脑好一阵轰鸣,慢慢的沉淀下来,才察觉身下软软的,并不是青石板路面,而是草地。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才发现已经到了镇江郊外的一处山坡上,不远处杨静岚坐在那里,而马儿在树下拴着。 原来是她!柳青怒气冲冲的走过去:“你为什么这么做?”杨恍若未闻,随手从身边草丛里揪了一根草下来,放在眼前,好似在研究草的构造。 柳青的火一下子上来了。今天经历的所有事情像海水一般将他整个淹没。“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说呀,我究竟哪里做错了?”他手脚并用,对杨撕打着,像一头受伤的小兽,而杨静岚将草含在嘴里,任柳青的拳脚像雨点一般密集的落到她四肢上、肩膀上、背上,只小心不让他打到自己的头,她一动不动的,好似一个木头人般没有知觉。 先前马上那一通狂奔已经让柳青耗尽了力气,这时他不过是顶着一口气罢了,没多长时间,胳膊就再也抬不起来了,连打人都没有了力气,他一个软身坐倒在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下来。 四周静静的,空气中只有微微的风声和时有时无的哽咽。 似乎再也没有多少泪可以哭出来。柳青渐渐停止了抽噎,心想杨静岚为什么不来安慰他,莫非是睡着了?他从指缝间悄悄望过去,却见杨正转头朝这边看过来,他吓了一跳,忙将指头并拢,低下头,装出还在抽噎的样子。 一条手绢递了过来:“擦擦吧。” 柳青一把扯过,在脸上抹了一通:“你到底想怎么样?”什么人嘛,人家心情不好不来安慰,反而上赶着来加劲折磨他,嫌他今天还不够倒霉啊! 杨静岚不答:“现在感觉好些了吗?”柳青一怔,她笑着说:“有什么情绪,最好是发泄出来,憋在心里不好的。” 原来她是想让自己发泄一下,感觉确实没有刚开始那么沮丧了:“那你不会换种方式吗?你这分明是借机报复。” “我就是借机报复了,怎么样?”杨静岚笑嘻嘻的说,柳青气得不行,上去又一阵拳打脚踢:“我叫你坏!叫你欺负我!”杨静岚佯装要躲,被柳青捉住狠狠捶了几拳,只得东躲西藏一副受虐的样子,反而让柳青更来了兴致。 柳青打得正爽,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翻转过来,待他回过神来,杨静岚正揉着肩头:“别打了,把娘子我打坏了,最后心疼的还是你。”柳青脸上一红:“胡说八道,谁是我娘子?”忽然觉察自己竟然躺在杨静岚的怀里,女上男下,姿势甚是暧昧,脸上红晕更浓:“放开我!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杨静岚不为所动,柳青的拳打脚踢对她来说隔靴搔痒,而那扭扭捏捏的姿态反而像是在撒娇。她嘻嘻一笑,两臂一收,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我不放!一辈子都不放!” 柳青闻言安静下来,没有在挣扎,只是幽幽的说:“我有什么好的?你这样不值得。” “我也不知道我眼睛哪里出了问题。”话一出口惹来佳人一双怒目,她低笑出声:“京城里不知有多少男子对我倾慕已久,我一个也瞧不上眼。谁知竟然看上你了,这是你多大的荣幸啊!”柳青的拳脚禁不住又动作起来,她连忙压制住:“我不知道我究竟看上你哪里,可我知道,这辈子我要你,只要你一个。” 那一双眼睛里此时没有戏谑、没有威严,没有距离,只有满满的深情,像一泓深泉,柳青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死在里面了,他的眼睛不知不觉红了:“你会后悔的。” “不会,永远不会!”杨连声保证,生怕柳青一时又退缩了:“我发誓。” 柳青看了她好一会:“就算你不在意,我也会看不起自己。”刚刚结束了一段恋情,马上就对别人投怀送抱,他的感情难道这样廉价?这样与那些青楼的放荡妓子有什么区别? “阿青,你听我说”杨静岚郑重其事的说:“我觉得你并不是真的喜欢白玲玲。” 柳青刚想反驳,被杨的手势止住。“你的情形我听思言说过。你被人退婚,万念俱灰之下想轻生,这时白玲玲治好了你的病,又开导你,你的命可以说是她救得,而白玲玲长的还可以,又会医术,受乡里人敬重,所以你潜意识里存了报恩的想法,而白玲玲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你父母估计也中意,众人默许,你就对她存了爱慕之意,以为这就是喜欢了,实际上你只是想报恩!对不对?” 柳青让他一席话冲的脑子一片混乱,真的吗?自己只是对白玲玲存了报恩的心思?一直以来,那些迷恋的、甜蜜的、困惑的都是假的?他摇摇头:“不,不可能——” “不要急着否认,”杨静岚两手按着他的肩膀:“回去好好想想。或许你会发现,你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喜欢她。也不要有什么负罪感,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什么好愧疚的。” “还有,不要那么快就否决我。也许你会发现,我是最懂你的人。答应我,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那双眼睛真诚无比,柳青不由点了头。 两日后,沐泉从衙门回家,经过一个小巷口,被一个中年拦住了。 听风上前,盘问了一通后将人带到她面前:“主子,他说他知道那白虎门门主的下落。” 沐泉喜出望外:“真的?快说!快说!”告示贴出去几天了,却没有多少消息,让她焦心不已。好歹今天等到了。 这人一脸犹豫,沐泉以为他是在担心赏金的问题:“你放心好了,赏金两千两我会如数兑现,绝不扣你一分一毫的。” 那人有些心虚的笑了。“不是这个。我若说了,知府大人可不能为难我。” “你帮知府抓住反贼,我只会感激你,怎么会难为你?” 那可不一定。男子心里想着,其实先前他一直在犹豫,这事办不好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只是最后还是禁不住那两千两赏金的诱惑,来这里拦沐泉了。 诉情(二) 沐泉进了屋,得到通报的沐正君笑脸盈盈的迎接她,沐泉一边脱掉外衣一边说:“怎么不在床上好好休息,这就起来啦?这就下地行吗?” 沐正君嗔道:“整日躺在床上,人家整个都要发霉了,这日子也差不多了,我打听过了,只要不干重活,不剧烈活动,只这么走走,没什么事的。” 正君的脸上焕发着许久不见得光彩,整个人明媚极了,沐泉心里却满是酸楚,满口责问的话语一时不知如何说出口。便推说忽然记起有件事还未处理,要急着去书房一趟。 沐正君小脸一垮:“娘子总是把公务放在第一位。眼看要开饭了,吃了饭再做不行吗?”沐泉无奈的摇摇头,正君没办法,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沐泉进了书房。 将书房门关上,沐泉并未到书桌前办公,而是将身体整个摊在书房的床上。深深的吸着气,任身体以慵懒散漫的姿势毫无形象的瘫在床上,什么也不去想,可是脑袋怎么也停不下来,乱七八糟的的念头一齐涌来,过了好一会,她才下定了决心般,跳起身来,整理衣服,出了书门。 小厮篆儿避着小石子,小心翼翼的端着托盘往前走,却不妨拐角处忽然窜出一个人来,把他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手里的托盘滑手,那人忙上前接住。篆儿定睛一瞧,原来是家主,忙不迭的请罪。沐泉挥挥手:“不碍事,是我突然出现惊吓了你,不怪你。这是正君的吃食吗?” 小篆儿忙不迭的点头:“是那个同仁医馆的白大夫给正君开的,要正君多吃这些。”沐泉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告诉秋梅,将我的饭菜也端到正君房里,我同正君一起吃。”篆儿答应,要将饭菜先送过去。沐泉接过托盘:“这个我端过去就行了,你去做事吧。”等篆儿的身影转过,看不见了,沐泉才四处打量,看四周没有人,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将里面的药粉全部撒进汤里,小心的摇了摇,直到看不见白色的粉末,这才住了手。 深吸了一口气,她端着托盘进了房。 “娘子,怎么是你?”沐正君又惊又喜,忙过来接东西:“怎么是娘子送来?那些小厮呢?” “是我碰巧遇见送饭的小厮,正想跟你一块吃饭,这才端过来的,来,快坐下来。”沐泉将饭菜一一放在乖乖坐好的正君面前,将筷子勺子等都摆好。 “人家要等娘子一块吃。”正君撒娇道。 沐泉笑着点头,正巧这时她的饭菜也上来了,两个人便一齐坐下吃饭。沐泉时时照顾着正君,帮他夹菜,给他擦粘在嘴上的饭粒。正君的脸上不由浮起了红晕,因为娘子少有的温柔。秋梅满脸笑意,被沐正君看见,恼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他便悄悄的退了下去。沐泉一无所觉,起身给正君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正君喜滋滋的舀起来吃,第一口入喉,正舀第二勺的手忽然停住了。 沐泉端起碗夹菜,眼神却一直留意正君的反应,见他如此,忙问:“怎么了?” 正君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觉得今天这鱼头豆腐汤特别鲜美,娘子要不要一块尝尝?” 沐泉连忙摇头:“这是给你们坐月子的人吃的,我一个女子壮壮时时的,吃那些做什么?”开玩笑,要是她也吃了,那计划怎么进行? 沐正君温顺的笑了,低头吃起来。沐泉看着那汤水被一点一点吃掉,心逐渐放了下来。 就这样一会功夫,两人都吃完了,喊下人进来收拾碗筷,沐泉要扶正君回房休息,正君笑着摇头:“不急,刚吃完就躺下容易积食的,娘子陪我走走吧。” 沐泉不知怎的松了口气:“好。” 两个人在小花园里慢慢走着。 “娘子,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记得。你穿着大红的凤冠霞帔,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 “不是成亲那次。在那之前。” “之前?”沐泉思索着:“我们见过面吗?”她们不是门当户对,然后双方爹娘做主一力促成的吗?当时完全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弄得她跟爹娘大吵一架,因为那个位子她要留给江云峥的。结果坳不过爹娘,最后还是将人娶来,只是从此以后与爹娘关系淡了许多,成亲建府另过后,她便极少往爹娘那边去,不免也有一丝迁怒到正君身上。只是这正君对她的冷淡不痛不痒,依旧每日笑脸迎人,又不偏不倚的替她打理府中事物。时间一长,便是石头做的心也有些热了,沐泉这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说起来事情并不关正君的事,从此对正君的态度便好了许多。 正君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沐泉糊涂了:“我们到底见没见过?” “我见过你,而你——没见过我。” “这样啊。”沐泉点点头。 “娘子——”沐正君欲言又止。 “嗯?”沐泉询问的看着他。 “——你喜欢我吗?” “都老夫老妻了,怎么问这种问题?” “我想知道。” 看着真诚的小脸,沐泉发现即使这个时候,自己都很难讨厌他。“喜欢。” “那你爱我吗?”沐正君又问。 沐泉一怔,不知怎样回答,不想出口伤了他的心,可是违心的话她又说不出口,在那里斟酌怎么用此才好。 沐正君忽然展颜一笑:“娘子你看,这海棠花开得可真漂亮。”径自凑上前去闻那花香,几滴泪珠滚落,忙悄悄拭去。摘了一只,簪在鬓上,转过身对沐泉展颜而笑:“娘子,你看我好不好看。” 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沐泉使劲的点头:“好看,很好看。” 沐正君满足的笑了,他扑进沐泉怀里:“娘子,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 “瞧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沐泉想挣开,沐正君却偎在她怀里:“我想回房了。” “好好。”沐泉依言,两人半搂半抱的回到了房间。 “娘子,你暂时不要离开好不好?”躺下的沐正君请求道。 沐泉给他掖掖被角。“好,等你睡着我再离开。”正合了她的心思。“快睡吧。” “给我唱个歌好不好?” “都当爹的人了,还听这个?你以为自己几岁啊?” “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爹爹都唱歌给我听得,这样我就容易入睡了。” “我可不会唱那种哄人睡觉的歌。” “没关系,随便你唱什么,我都爱听。” 万般无奈的沐泉只好唱起了小时候听来的民谣。时间一长,许多词都记不清了,而且她五音不全,一首好好地民谣让她唱的是乱七八糟、支离破碎的。 而沐正君却露出笑容,一副享受的模样。他闭上眼,听着耳边那时断时续的歌声,享受着最后一次幸福的氛围,沉沉睡去。 苦衷 听见耳边传来沐正君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沐泉小心试探的叫:“正君,正君,你睡了吗?”眼见沐正君没有什么反应,沐泉松了口气,想想还是不放心,一指点出,使正君陷于昏睡,不至于中途醒来。然后小心翼翼的解开了正君的上衣,接着是肚兜—— 心口处赫然有一个冷艳高傲的舞者,许多人一见便知的明隆神座下四大护法之一的罗蛮护法。 沐泉一瞬间有些腿软,挣扎着坐到窗边的椅子上。 她想起那个自称是钱云的男子所说的话:“大人或许不记得小人了,小人前几天还见过大人呢!大人忘了?前几日沐正君生产,我是个稳公,到沐府为沐正君接生,是个小女孩儿呢!那时混乱,无意中看见,沐家正君的胸口上露出半边好像是神明的像,我当时还想,这沐正君把神明像都弄到身上了,真是没有比这更虔诚的了。后来看到告示,这才晓得原来是反贼,哎呀呀,真是没想到~ ~ ~” 原来,正君真是那个绝情坛四大门主之一、神秘的白虎门门主。 刚刚听到消息的震惊、以及刚才毅然用些小手段的探查,待到事情的真相出来,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办?官府的职责告诉她应该将正君绳之以法,别人只会说她大义灭亲,做的对;可是,她朝床上熟睡的沐正君看了一眼,那是她夜夜同床共枕的、最最亲密的人,他刚刚给自己生了孩子,连月子还没有坐满------ 她想叫醒正君,想狠狠抓住他的肩膀,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要他亲口对她说,那只是他纹着玩的,但是理智又告诉她不可能那么巧合—— 她突然想逃开,不想面对这一切,心里鸵鸟的想,也许脱得这一刻,一切就会不同了也说不定,起码,现在没有勇气亲手揭开这血淋淋的事实—— 她挣扎起身,朝屋外走去,听风见她一副颓废的样子,忙上前扶住:“主子,你怎么啦?” 秋梅闻声而来,看到沐泉的脸色吃了一惊,又想起她刚刚从正君房里出来,大惊,飞奔回房,连请安都忘了,沐泉和听风都被他吓了一跳。 沐泉即使心不在焉,也觉察出事情有些不对,与听风对视一眼:走!两人转身回房,房里传来碰撞声,打开门,秋梅坐在地上,泪眼婆娑的抬起头,见是她们两,哽咽着说:“正君,死了——” “你说什么?”沐泉被这句话炸得脑袋散开,听风忙扶着她走到床前,床上沐正君睡得安详,分明是一副好梦的样子—— 沐泉抓起正君的手臂,却颤抖着,觉得此时正君的手臂分外滑溜,怎么也摸不着脉门,听风叹了口气:“主子,还是我来吧。”沐泉点点头,听风的二指便搭在了沐正君的脉门上。 一会,听风手指移开,对满脸渴望的沐泉说:“启禀主子,正君,确实是去了。” “胡说,这不可能——”她抓住听风的手臂:“你在开玩笑,对不对?怎么可能——” 听风敛下眼睑不说话,沐泉慢慢的软倒在地:“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下的明明是蒙汗药,怎么会死了呢?” “正君是死于‘千日睡’,并不是因为蒙汗药的缘故。”秋梅忽然插嘴说:“那药是正君一早准备好的。” “你是说,正君,正君他早就料到——”沐泉不敢置信的问。 “是啊,自从告示贴出,正君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一早准备了药带在身边,哪天暴露了,他就马上服药自尽,以免牵连无辜。” 沐泉和听风哑口无言。半响,沐泉才哑着嗓子说:“正君他,为什么要加入那个组织?” 秋梅笑笑:“其实说来也是好笑。大概是正君六岁那年吧,家里人带我们去庙里上香,我们偷偷溜出来玩,被几个小孩围住,要抢正君的荷包,那是他爹爹亲手给他做的,正君不给,我们就被她们推倒在地,荷包被抢去,是一个过路人帮正君夺了回来。” “那人当时都没有近身,就那么隔空借力将几个大女孩弄翻在地,而且哭爹喊娘的求饶。大概是我和正君眼里的崇拜之情太明显,那人过来捏捏我们的骨骼,说是练武的好料子。【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问我们两想不想学刚刚教训那些坏孩子的功夫,我们自然忙不迭的答应了。” “后来我们两就拜了师,师父自称天长尊者,她时常偷偷潜入府中,教我们两功夫,而且要我们发誓不能告诉任何人。后来师父远行前,给正君和我在心口上都纹上了图案,又给了两块令牌,说以后会有人拿着类似的令牌来找我们,我们若是愿意,就帮忙,若是不愿,就算了。后来师父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果然有人找来。我们想既然是师父的门派,那就是我们的门派,有事找到自己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后来接触多了,才发现这是个想推翻现有国度的组织,正君对我说,现在几个女皇统治的都好好的,为什么非得另外建立国家?到时候战争一起,倒霉的还不是老百姓吗?于是我们便渐渐少参与组织事务,师父大概也知道这个意思,所以一早就告诉我们随自己意愿。大概是师父的辈分不低吧,连坛主听了师父的名号后都对我们十分客气,其他人更不在话下,我们渐渐脱离了组织,也没有人敢说三道四的,横竖我们不会背叛就是了。” “本来想,事情就这么过去,当做没发生过;可是,还是低估了绝情坛的野心。”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的?”秋梅问。 沐泉说了那个稳公的事情。 “千算万算,还是——,唉,看来一切都是天意啊!”秋梅苦笑道,她们两平时时时注意,正君穿衣,洗澡,最多是他在身边,即使与沐泉欢好,被子都是时时检查,掖得严严实实的;而他自己,虽然是府里小厮的头头,手下可以有几个使唤的小厮,却只让他们干些重活,贴身事务不假他手,都是自己动手料理。没想到,以为最可能发现的枕边人没有察觉,反而是生产时露出了马脚,还是算不过老天啊! “家主,我能求你一件事吗?”秋梅说。 沐泉点头:“说吧。” “我和正君虽然一个是门主,一个是香主,可是从来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也是说不清的事,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们牵连到她人,尤其是正君爹爹家里的人。她们都不知情的。我晓得这些对你来说有些困难,”秋梅止住了欲开口的沐泉:“我知道这种逆反大罪从来都是牵连甚广的,可是,别人都是无辜的,这也是正君的心愿,不要让他白白死了,可以吗?” 沐泉沉默,片刻后点点头:“你放心,再怎么说你们也是我沐家的人,我就算拼了这官位和性命不要,也会护住她们懂得周全,你放心吧。” 秋梅扭头对听风说:“听风大哥,麻烦你请林家家主(沐正君的爹爹家)来此好吗?我想跟她解释明白,免得到时候怪罪在家主头上。” 听风看着沐泉,后者点点头:“快去快回,还有,不要惊动她人。”听风依言去了。 “家主,我没看错你,正君也没看错你。”秋梅说,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这是镇江郊外的地图,你循着这地图,会有一个惊喜,还有,这个令牌,你给守门的,她就会放你进去了。不过,你不要怨恨我哦,不是我和正君的主意,是几个组织里好事的人为了讨好正君干得,我们知道时已经晚了。” 一会林家家主到来,秋梅对她说了事情的经过,满是震惊的林家家主愣在那里,久久的一言不发。 秋梅说着说着,突然软倒在地,听风忙伸手去扶,秋梅笑着说:“没关系,我也服了‘千日睡’,会像正君一样,在睡梦中死去------”声音越来越低,头渐渐歪向一边------ 逃离 两日后,镇江酒楼流传着一个消息:沐知府的郎君找到了,原来是被绝情坛的余孽捉去想以此威胁沐知府;而沐家正君由于生产时护理不当,染上重病而亡,其贴身小厮亦被传染而死去。另外,当时为沐正君接生的两个稳公也双双大病一场,病好后居然失去了记忆。沐知府心灰意冷,毅然辞去了知府一职。并将众奴仆一一辞退,沐府也托中人卖掉,听说准备离开此地,远走他乡。 “娘子,这知府一职可是你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后才得来的,你就这样辞掉了,不是很可惜吗?”刚刚被救回江云峥问道,虽然他被人捉去,关在山洞里,却没什么事,反而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后来听沐泉一席话才明白事情的原委。不过沐泉不放心,还是强迫他在床上好好躺着她才安心。 沐泉摇摇头:“经过这么多的事情,这些权势富贵对我来说如过眼云烟,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再说我对那两个稳公下药,虽然只是消去了他们一部分记忆,毕竟有违天和,而且也不是身为知府的我应该做的事。我哪还有脸面坐在那个位子上?倒是我现在一无所有,你确定要跟着我吗?”沐泉苦笑道:“不要勉强自己,而且我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 “不,我不是同情你,”云峥说:“我是在同情我自己。居然那么久都没有发觉,直到我被人捉去以为自己要被人杀掉的时候,才发现在我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白玲玲,而是你。我在心里疯狂的喊着你的名字,坚信你一定会来救我。才明白,原来我爱的人,是你。” 沐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结结巴巴的说:“你,你真的——” “对,我爱你,虽然我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江云峥说:“也许,是成亲以来你自始至终的关怀和爱恋,也许更早——” “你记不记得,当时我跟着你走,半路听到白玲玲的喊叫折了回来,随后又随你而去?”见沐泉点头:“这几日,我就在想,当初为什么我那么跟你走了呢?虽然玲玲是和柳青一同来找我,可是我清楚,那时的玲玲,心完全在我身上,只要我点头,我们一定可以重来;可是我却放弃了,用一个我现在觉得好笑的理由:给她幸福。我是个自私的人,也许在潜意识里,我就已经对你产生了好感。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这样,但是我自以为的幸福没有得到,你越是对我好,我便越是委屈,如果真的接受了你,我觉得亵渎了我之前的幸福,我不相信自己是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人,于是潜意识里命令自己抗拒——” “所以,对不起,现在才跟你说,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沐泉惊喜的抱住江云峥:“什么时候都来得及!老天,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 江云峥反手回抱住沐泉:“所以说,你并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还有小天晴,她没有了亲爹爹,我就是她爹爹。我们一家三口,重新开始。” “好,让我们离开这个伤心地,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两人紧紧相拥,流动着劫后余生的温馨。 两日后,两人来到同仁医馆,做最后的告别。 “你们决定到哪里去了吗?”听了两个人的话,白玲玲明白多说也是无益。 沐泉笑着摇摇头:“还没有,就这么走走看看吧,说不定心血来潮,哪个地方顺眼,就留在哪里也说不定。” 又问了几个问题,知道两人已经做了决定,众人都送上了祝福。 这一次也许真的永不相见了吧。只是彼此心中再也没有遗憾,只有祝福,因为她们各自都找到了真爱。 刚刚送走两人,燕紫轩急匆匆的走来:“你们谁看见阿青了吗?” “阿青?”秦思言说:“他昨天晚上不是不太舒服,要早些休息吗?不是还在赖床吧?” 燕紫轩摇摇头:“我今天早上一醒来,就发现阿青不在身边了。以为他早早起床了,谁想在床头看见这个”递了一封信过来:“上面署名给杨姐姐的,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就来找你们了------” 杨静岚一把将信夺过去,撕开,读了起来,玲玲几人看着她越来越暗的面容,脑海中都飘过不妙的念头。 “杨姐姐, 那天你对我说了许多话,回去后,我想了很多。我不知道你说的究竟是不是事实,但是有一点,我发现,面对白玲玲的时候,我还是会心痛,而且痛的无以附加。就算我当时怀的是报恩的想法,这么些日子过去,也早已转化成了爱恋。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因为她最终选择的不是我。我觉得自己是个不祥的人,每次的喜欢都那么辛苦,我的心已经伤痕累累,再也经不起一丝伤害了。所以,对不起,请原谅我的逃避,我宁愿这辈子不再爱人,也不要再次经历这种伤痛。 杨姐姐,你是个十分优秀的人,无论是家世还是样貌、品性,都不是我能配得上的,只有世间最最优秀的男子才配得上你。所以,忘了我吧。也许不久之后,你就会发现,有一个男子比我更适合你。 我走了,正实现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到大陆各处走走看看。不要担心,以前思言送给我一张人皮面具,我戴上它,再穿上女装,谁也不会认得我,行走方便,而且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再见,祝你早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代我向其他人说声抱歉。 柳青” 杨静岚看完信,一言不发,递给了白玲玲。白玲玲接过,读了一遍……叹道:“是我的错。”将信还给杨:“阿青化了装离开,没有踪迹可循,现在怎么办?” 其他人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听白玲玲一说,这才知道个大概,原来柳青留书出走了。 “怎么办?自然是追上去。思言,阿青说你送过他一张人皮面具,你还记得吗?” “记得,当时送给他和杨凡一人一张,阿青的那张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子。” “记得清相貌吗?给我画下来。” “好。” 柳青,你这个胆小鬼,你可以游山玩水释放一下心情,但别想一辈子躲在乌龟壳里,逃避是没有用的。我迟早把你抓回去,把你栓在我身边,一辈子都别想离开。 初到 杨静岚拿到秦思言所画的柳青现在面貌的画像,收拾行李,却未能成行。无他,兰心送来消息,铭国来使,作为朝庭重臣的杨静岚必须马上赶回去。 杨静岚没有选择,只得把画像交给兰心,让她派几个可靠而且武艺高强的手下找寻柳青的下落,并一路保护好他。 杨静岚回京,而既然她出京的任务之一是把秦思言找回去,那么秦自然也跟着她回京了。而对于白玲玲来说,这个世界无论是渠阳城还是镇江,以及其他她所到过的地方,对她来说都没有太多要留恋的,秦要回京,她想瞧瞧这世界最繁华的城镇之一也不错,也要跟她们走。杨凡是师父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 燕紫轩已经和秦思言结拜,秦思言邀请他去家里做客,顺便逛逛京城,而燕紫轩是个活泼好动的人,一直以来也想到处看看,欣然应允。 于是除了刚刚留书出走的柳青,一大帮人闹哄哄朝京城而去。 这京城武阳城,便是溱国第一大城,样貌与渠阳城十分相似,都是用宽阔整洁的青石板铺路,两边是大大小小的店铺,酒楼等。不过显然来来往往的人更多面孔更杂,而服饰也比较华贵,处处热闹非凡,总之比起渠阳城来,这武阳城更显大气,它像君王一样傲视天下,无所匹敌。 一行人一边走一边看,秦思言殷勤的给白玲玲介绍。武阳城分外内城和外城,内城包括皇城和宫城。皇城即为皇宫,是女皇居住和办公的地方:而宫城是各王公大臣或功勋及后代居住的地方。外城是平民活动区域,分为南坊、北坊、东市、西市,南北坊多为住宅区,东西市则多为商业区。 内外城之间,有七八个官兵在守门,进出内外城均排了长长的队伍,检查的很仔细。秦思言解释说,这是因为铭国的使者即将到来,所以才这般仔细,平时若没有什么事情,便只是走走过场。轮到她们时,兰心拿出一块牌子,给那守城的官兵瞧了,那人拱手行礼,示意放行。 一行人进了内城,浩浩荡荡的往秦家而去。 秦国公府,就坐落在内城的西北方向,建成有二十几年了。原是百夫长的秦明慧骁勇善战,不断立下战功,为溱国立国立下不朽功勋,拜侯封地。 秦国公出身贫寒,成为国公后,并没有像其他的国公一样大肆修建豪宅,过奢靡富贵的生活。而是始终保持着勤俭的本性,而她,就是秦思言的娘。 饶是秦思言如此说,到了秦府前,没见过大世面的白玲玲还是狠狠被震撼了一把。府门前的青石板路面十分宽阔,大约有是五六米,红漆鎏钉的大门,以及门前两个高高的石头狮子。话说,这也算是小说中显赫人物府邸的基本面貌,可是对于亲眼见到的白玲玲来说,忽然想象变成现实活生生浮现在她面前,那种冲击,别提多么强烈了。更何况,秦国公府即使内部节俭,这种撑场面的架势还是要的。 这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秦国公府大门前,围了大一圈的人在等她们! 不对,确切的说,是等人家秦思言的,哦,又错了,是秦若水的,顺口说一句,进了武阳城,他已经恢复了原本苗毛。 他一下车,那一大帮人“呼啦”一声都拥了上去,秦若水瞬时被淹没的人海里,随后下车的白玲玲等人被这阵势给吓了一跳,与杨凡、燕紫轩面面相觑。 杨静岚将马交给下人,走过来,看见这几人一副傻愣愣的表情,十分好笑:“国公府家大业大,若水又是年纪最小的,所以——”努努嘴:“看来我们得等一会了。” 不是一会,是好大一会,叽叽喳喳的慰问大军中,总算有人留意到她们这些被晾在一旁的“闲人”,陆陆续续的过来关注的人,总算将秦解放出来,低声说了几句,众人这才放开一心包围的秦,转而恢复各自或端庄或恭敬的神情,看着秦上前,为彼此介绍身份。 秦若水一一拉着给玲玲她们介绍:“这是我的二爹爹,这是三爹爹,四爹爹,五爹爹,------十八爹爹,这是我二姨爹,三姨爹,------,这是我奶爹,------”一大窜名字介绍下来,白玲玲觉得头脑有眩晕,唯一的印象就是一串阿拉伯数字的亲戚,至于哪个名字对应哪个面孔,呵呵,这就不好意思啦------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一言以蔽之,因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过来说了几句,那个二爹爹就笑着说:“好了,光顾着说这些,都忘了正事,国公爷和正君在大厅都等急了——”秦若水闻言“哎呀”一声,光顾着说些乱七八糟的,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睛立刻就没了光彩,换上可怜兮兮的目光,小嘴撅着,对着二爹爹和杨静岚来回喵。看到他这幅模样,众亲戚大都掩口而笑,几个年纪轻的爹爹更是没忍住,扑哧轻笑出声。杨静岚走过来摸着他的头,摇头叹气:“你呀,就会来这一招,不然你以为我离家这么些日子,进了内城不回家,却跟你会国公府是什么道理?”秦若水欢呼一声,扯住杨静岚的手臂,谄媚的说:“杨姐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是吗?”杨静岚促狭的说,一双眼睛却瞄向白玲玲那边。秦若水大呼不妙,他的这些爹爹姨爹们,虽然都对他温柔慈爱,可有不少是伶俐人,若一时不查,让他们瞧出来,那不知要怎么笑他呢! 于是秦若水当机立断:“娘和爹爹都等不及了,我们还是快去吧!” 于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又移向国公府厅堂。 进了大门,原先叽叽喳喳热闹的一群人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恢复端庄的姿态,见此情形,白玲玲几人也老老实实跟着众人来到厅堂内。 一进门,秦若水就上前行礼:“娘,爹爹,不小孩儿给二老请安了,祝你们健康长寿,青春永驻。” “健康长寿?”坐在正中央的高高大大、国字脸,剑眉,手长脚长的四五十岁的女子开口了:“我看你是想让我早日归西才对!” “娘子!”旁边一个衣饰华贵,虽相貌一般但温和有气质的男子开口了:“若水刚刚回来,你看你当娘的人说的这是什么话!” 那女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两个人,应该就是秦国公和她的正君,也就是思言的爹娘了。 初到(二) 秦若水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他几步来到秦正君面前,趴在他膝盖上,委屈的叫:“爹爹。”秦正君抚着若水的头:“你呀,也难怪你娘生气,一个男孩子家家的,不想学那些六艺之类的也就罢了,怎么还老学那女儿家,光想着往外跑?你看看你,哪还有一点男孩子的模样?可怎么嫁人啊?”秦若水小嘴一撅:“她们就是想娶,我还不一定乐意嫁呢!” 秦正君抿着嘴笑,连秦国公也无奈的摇摇头。确实,她这小儿子艳名远播,再加上秦家煊赫的地位,来求亲的人不知踏破了多少门槛,幸亏秦家这点子钱还是有的。也是因为这秦若水是她最小的儿子,从小就机灵活泼,一家人都很喜欢他,也因此把他宠上了天,明明是男孩子,却比女孩子更能闹腾,让她和正君在喜爱的同时也颇为头疼。 “好了,好了,既然回来了,这些咱们以后再说,”秦国公说:“先介绍一下客人们吧!” 杨静岚上前见礼:“国公爷。”秦国公笑着点头:“好好,静岚这些年真是出息了,这次又平息了逆贼叛乱,立下大功,特别是还帮我们把若水找回来,真是辛苦你了。”杨静岚谦逊的说:“国公爷过奖了,比起国公爷为溱国立下的功劳,侄女做得这点子事情又得了什么?” 秦国公点头,看起来对杨静岚十分满意。 秦若水一一介绍:“这是我娘,我爹”又指着白玲玲说:“这是我在渠阳城结识的朋友,白玲玲,她是个大夫,医术十分厉害。”指着杨凡:“这是她的徒弟杨凡。”拉过燕紫轩:“他叫燕紫轩,是我的结拜兄弟。” 几个人一一上前施礼,秦国公含笑受礼,然后对秦若水说:“若水,客人们远道而来,想必是十分辛苦了,让管事的先带她们去安顿了,你也下去梳洗一下吧。” 若水点头称是,几人告辞,就连杨静岚也告退,说还没有回家呢。秦家大大小小的男性也纷纷告辞。于是一时间,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大厅,瞬时如开闸泄洪的堤坝,汹涌而出,只剩下秦国公夫妇二人。 秦正君脸上和蔼的笑容收了起来,正色说:“娘子,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是说若水的那几个朋友?”秦国公问。 “不错。”秦正君点点头,脸上是少有的郑重:“若水以前也男扮女装出去过几次,在外面也交了许多朋友,不过为了保住是男儿身的秘密,以及以我们家的地位也不方便对外人详细说,所以他的那些朋友从来都不晓得若水的真实身份。如今可好,不仅对人家挑明身份,恢复本来面貌,还带回家里来了。更别说一个同他结拜,另两个还是女子。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不会出什么状况吧?” “你多虑了,”秦国公说:“咱们若水什么性子,别人不知道,我们做爹娘的还不清楚吗?从小古灵精怪,最不肯吃亏的人就是他!若不是绝对信任的人,他肯定不会让对方晓得他的底细。依我看,那个男孩衣饰华贵,举手投足间十分庄重,定是好人家出身;那师徒两个,虽然穿戴普通,可是举止也知进退,而且目光清澈,不像那奸邪之辈。而且,重要的一点是,静岚是与她们一起回来的。静岚虽然还小,经过朝堂上的历练,看人的本事已经有些火候了。如果这些人有什么企图,那么静岚断不会同意若水将她们带回府。如今既然默许了,就说明连静岚也认可了她们。若你还不放心,改日叫静岚过来,让她把这些说明白。再说,既然住在府里,作为主人,闲暇时关照一下,也是应该的,我们也可以趁机观察她们的人品。” 秦正君点点头:“娘子说的是,只是若水这鬼灵精——,唉,让人操不完的心啊!” “谁让他正巧托生在我们家呢?我们这做爹娘的,不知上辈子欠下了什么,这辈子才不得不受这罪。你也是关心则乱,放心吧,我会叫人盯着的。”秦国公站起身来:“正君,我们也回去吧。” 秦正君点头起身,与秦国公一路回房去了。 秦家主人既然是国公,按照规格,自然府里占地面积很大。大厅位于正中央,左边不远处的天合居就是国公夫妇的住所,天和居前面是各位小姐公子们等晚辈的住处,后面是府中各位郎君、夫侍们住处,而右侧则是客房。 客房是一个大院子,叫迎客居,里面分了许多小园子,什么梅园、兰园、菊园等等不一,都是以花草命名。管事的领着她们三人进了迎客居,来到几个小院子前,让她们各选一个院子搬进去。白玲玲选了竹园,杨凡不想放过每一个学习医术的机会,执意要与她住在一起,管事的也只好同意。燕紫轩选了一侧的兰园。每个院里分派了两个小厮,两个丫鬟使唤。 果然是大户人家的排场,几个人都不用动手,行李之类的就被拿进来安顿好了,接着沐浴更衣,更是伺候的面面俱到,只是这三人都不习惯陌生人近身,拒绝了她(他)们的好意。 不一会,下人来请,说秦国公在正厅摆下宴席,请她们赴宴,几个人忙跟着过去了。 宴席上秦府的重要人物一一上场,秦国公夫妇,秦思言的几个姐妹以及她们的正君,秦若水,另外就是玲玲等三人。白玲玲很是好奇,难道若水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吗?那怪不得秦国公夫妇那么宠爱他了。不过,秦国公娶了那么多郎君正君的,怎么才这么几个孩子?也弄不好是子孙不太兴旺,这才一个接一个的娶的——。白玲玲在心里腹诽着。 后来向若水打听,这才晓得,秦国公有十三个女儿,九个男孩,其中女孩子大部分都成家建府另过了,好几个在外地做官,席上这几个都是府邸离秦国公府较近的,听说小弟回来,赶着回来见面的;而秦若水在兄弟中最大的,他的八个哥哥全都出嫁了,也难怪一个也没出现。 “那你娘多少岁了?”玲玲十分好奇。四五十岁的样子,就算十六岁成亲,平均也差不多一年一个。 “六十有二。” 果然养尊处优的生活能让人年轻。 宴席上虽然没有鲍鱼鱼翅之类的,可是鱼啊肉的,也是十分丰盛。秦国公为人严谨,话不多;秦正君却是十分好客,一个劲儿的招呼客人们。加上秦若水与姐妹们的玩笑,倒也言笑晏晏,主客尽欢。 吃完饭,撤了桌子,众人又喝茶聊天,秦若水讲了许多他在外面经历的有趣的事情,许多连白玲玲也不知道。秦正君也亲切的问了白玲玲和燕紫轩一些情况,两人一一作答。 相见 第二日,吃过早饭,秦若水便过来竹园这边,白玲玲、燕紫轩和杨凡收拾好,便与他一同出门了。她们昨日说好要逛一逛这武阳城的。 武阳城的内城是有权势的人居住的地方,就像现代人们说的,招牌砸下来,砸着的人中十个有九个是些经理、主任什么的,在内城里,大街上不小心撞到的人,十之八九是个官,而且大多是六品以上的。因此,内城里,人人都不敢太嚣张,全溱国最有权势的人都在这里了,若是不注意,不晓得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人,背后给你使绊子呢! 更重要的是,内城里街街道道的规划的十分齐整,如同样板一样,既然是一个国家权力的象征,那它的宏大、气魄、以及威严是必不可少的,也因此没有多余的一些东西。若是想真正了解武阳城,了解这溱国都城的繁华之处,还是要到外城来。 于是一行人便径直朝外城而来。 街道两侧,行人往来如织,各色人等,竟显神通。小商小贩,达官贵人,妓子戏子,三教九流,粉墨登场。酒楼,布庄,珠宝店,字画,青楼等一应俱全,比邻而居。不远处河面上轻舟荡漾,歌声缭绕,沁人心脾。 好一派繁华的景象!白玲玲在心中赞叹着,来到这异界一年多的功夫,也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对这些已经能安然处之,不过这武阳城的繁华仍是让她触动。谁说古代经济不繁华?看看这热闹的景象,听着小商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朋友、爱人和徒弟在身边言笑晏晏,白玲玲心里一阵满足。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为了出行方便,秦若水和燕紫轩都换了女装打扮。两个模样俊俏的女孩,一个清秀淡雅的女子,外加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秦若水显然对这里熟悉的很,几个人就跟着他逛得不亦乐乎。戏院,茶馆,歌舞坊,各种店铺,末了肚子饿了,就到一家酒楼吃饭。显然秦若水时常以这幅扮相出来活动,不时有人打招呼,那些伙计也都热情的很,虽然不清楚秦的具体身份,但看“她”衣饰华贵,举止风流,料定不是一般人物,这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秦小姐出手大方,赏银给的多多,所以谁赶着伺候她,那就能发笔小财了。 秦若水要了间包厢,让小二捡店里拿手的尽管上来,不必在乎价钱。吩咐下去以后,那小二哥便端了茶碗茶壶的进来,给他们上茶。秦若水便问她这些日子京城发生哪些趣事。那小二哥便一一道来,什么将军的三女儿娶了参军的二公子做郎君了,都尉的女儿为了个戏子跟人争风吃醋,那小混混知道其真实身份后吓得屁滚尿流,而都尉大人知道事情后将女儿打得比滚尿流,~东市新开了一家珠宝店,是从别国进货的,看起来十分精致华贵,受到很多大官小姐公子的喜爱~西市新开了两家店,一家是茶馆,请了个说书的,酒食也便宜,十分热闹;另一家做的东西听都没听过,叫什么烧卖—— “烧卖?!”白玲玲吃惊的大叫起来,见秦、杨两人面上也又惊又喜,难道刘馄饨把烧卖连锁店开到这武阳城来了? 那小二哥却记不得那烧卖店的名字了,只晓得店开在西市,听说离闻名的“醉春风”歌舞坊不远,秦若水倒是知道那个地方,小二哥点头说到时候一问便知。秦扔了块碎银子给她,那小二哥便喜滋滋的下楼去了。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白玲玲感叹:“没想到刘姨这么有本事,已经把店开到京城来了!” “是啊”秦若水边点头边咂嘴:“好怀念……,我现在突然非常想吃烧卖。” 杨凡附和道:“我也是!!” 秦若水喊了小二哥上来,得知他们这桌的菜早已做上了,等小二哥下去后,遗憾的说:“早知道就不在这里吃了。”他却不晓得正是因为他妹妹出手大方,从掌柜到小二全都拼命巴结,他一坐下,那边菜就先给他做上了,要是让他晓得这些,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白玲玲看他们的样子:“好了,既然已经做上了,我们就先吃完再过去,横竖店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掉;再说了,若不是我们今日在这里吃饭,不晓得什么时候才知道这个消息呢。” “那倒也是。”秦若水点点头。 燕紫轩一脸好奇:“烧卖?什么东西?”他也算是大富之家出身,世上的吃食十之八九都吃过,但凡没吃过,也该听说过,可这个烧卖,他还真是闻所未闻。 “哦,一种馅像馄饨,样子像包子的小吃,恩,我也说不明白,一会吃完饭,我们赶着去瞧瞧你就知道了。” 虽然这座酒楼的菜做得的确不错,但一来他们本来就逛得有些饿了,二来惦记着去找烧卖店的事情,因此,也没顾得上细细品味,几个人狼吞虎咽,匆匆结了帐,便奔西市而去。 到醉春风附近,找个路人一问,还别说,看来这烧卖店名气还不小,那人指了指,就在邻近巷子里,那是一条小吃街,满满的是天南海北各种小吃。店里找伙计一问,你别说,他们运气还不错,刘混沌就在店里。 闻讯赶来的刘馄饨见了几人,彼此都十分高兴。店里说话不方便,刘馄饨就将几个人让到后院屋里说话,将燕紫轩与刘馄饨二人彼此介绍。几个人便相互诉说各自的情况。原来自从白玲玲给刘馄饨出了开分店的主意后,由于烧卖是个新鲜事物,又十分好吃,加上早先积累的资金充足,她们又是独一份,因此扩张十分迅速,渠阳城附近远近十几个大型城镇,都有了都督烧卖的分店。刘馄饨觉得时机成熟,准备这次将烧卖店在武阳城开起来。她亲自坐镇,现如今开张半个多月,烧卖已经为京城的人们所接受,呈现出当时在渠阳的热闹。白玲玲听了也十分高兴。将自己的经历捡些说了,只说自己认识了些朋友,游历些名胜等等,至于之前江云峥、柳青和绝情坛等事,则一字未提。 此次跟着刘馄饨来京城的大伙计,也是她们的熟人了,王大辉,正巧从外头赶来,彼此说笑几句。京城烧卖店的布置跟渠阳城那家十分相像,只是规模大了一些,毕竟是一国的都城嘛。 第二日,几个人又早早出了门,无他,因为铭国使节今日要进京了。 未知 武阳城内外城城门前的街道上,两边各几步距离就站着一位拿着武器的士兵,中间大约七八米的路已经被清出来,看热闹的人挤满了街道两侧。城门口两个大官模样的人等在那里,时不时低头交谈几句。这是已经快晌午了,满满一街的人却没有多少散去。远远的锣鼓声传来,有人大声叫着:“来了!来了!” 所有人都扭头向街道尽头看去。夹在人群当中的白玲玲、秦若水、燕紫轩、杨凡和刘馄饨、王大辉也不例外。 只见远远的来了一队人,锣鼓声也越来越大。到了近前,才看到前面是队伍的前面是拿着武器的士兵,跟着举着铭国旗帜的仪仗队,紧接着是鼓乐队,后面是载歌载舞的美丽男子,接着便是两乘华丽的大轿子,后面十几辆马车驮着大批的礼物,跟着十名精挑细选的铭国美男,最后是两对铭国士兵压阵。 这两乘轿子里坐的应该就是来访的铭国使者了,人们的目光也大都被吸引过去。由于绝情坛的剿灭主要在溱、铭两国之间,铭国方面给与了高度配合,加上两国这几年没什么大的交流,正好借着这件事,促进两国的交往。这两位坐着华丽大轿子的铭国使者一个是铭国的皇太女,另一个是铭国的五皇子,据说是铭国现任女皇最小的儿子,深受女皇的宠爱。 这些都是秦若水从他那个娘亲以及姐姐们嘴里知道的。 这位皇太女身材挺拔,既英气又不乏威严,此刻却频频向四周的溱国人招手示意,她那皇弟也掀开围在轿子两旁的轻纱,向四周的人招手。两位铭国皇室中人的平易近人立刻引起了溱国人极大的好感,纷纷叫好。 “皇太女殿下好!”“五皇子好!”…… “看来这两位还挺懂亲民的。”白玲玲点点头。正巧五皇子的轿子到了她们面前,因为来得早,位置好,所以将这位五皇子看的很是清楚,嗯,除了蒙着面纱的脸之外,但看样子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 “喂,你干嘛那么盯着他看,想从人家脸上盯出个窟窿来吗?”秦若水有些不悦的拉拉白玲玲。 “你不觉得这五皇子好像一直在看我们吗?”是她的错觉吗?本来笑意盈盈的铭国五皇子,手顿住,眼角的笑容敛去,目光死死盯住她们这里,只是没等她弄清楚,那五皇子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 “胡说什么?人家一国的皇子,有什么——”话没说完,那皇子的目光又看来:“咦,他真的好像特别关注你呢!” “错,他的目光不是在看我。”白玲玲肯定的说:“说起来,这种外国来使干嘛派了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未嫁皇子来?”忽然想到还珠格格里的赛亚公主和含香:“和亲!” “和亲?”秦若水点头,这倒是有可能。 “我说,别是这五皇子看上了你,学那玉兔精抢唐僧一样直接将你抢去呢!” “胡说,我又不是真的女人——”早知道今天不要换女装了:“玉兔精又是谁?” “——一个喜欢当街抢娘子的人。” “——” 白玲玲和秦若水说笑的功夫,五皇子的轿子已经抬过去了,队伍前头也到了城门口,溱国负责接待的官员迎上前去。 铭国皇太女低声吩咐几句,便有人喊着:“停!落轿!”那皇太女下了轿子,与那五皇弟一起走上前。远远的听不清楚,两方人马大概都说了些场面话,之后各自又上了轿子,溱国官员便领着铭国使者进了内城,看热闹的也都一哄而散。 看了一次古代的热闹,白玲玲觉得值了,不管怎么说,也算不白来这一趟。 她是真真把这当成热闹来看的。他国来使,对一个国家的统治阶层来说也许是了不得的大事,但对于她们这种升斗小民来说,当个热闹看看、听听,随之也就抛在脑后了。还得为自己的柴米油盐忙碌。 显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却不晓得这次铭国来使将给她们带来多大的冲击—— 已经是晌午了,白玲玲等一行人便回到烧卖店里,蹭烧卖吃。几个人吃的是心满意足,第一次吃到的燕紫轩连连称赞,表示以后还会来吃。刘馄饨脸上笑开了花,让她们敞开了吃,不用客气。 吃过午饭,秦若水又领着几个人到处逛,直到天黑才回到家里。 回到家,秦正君正在服侍秦国公更衣,原来女皇白天接见了铭国来使之后,晚上又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如无特殊情况都要参加。 见儿子天黑才回来,秦国公开口教训了几句,赶着赴宴,不能去的太晚,便匆匆去了。 这种话秦若水听得多了,嘻嘻一笑,混当没这回事。 秦正君摇摇头,叫下人上菜,吃晚饭。 吃完晚饭,秦正君来到秦若水房里。 “爹爹!你怎么来了?”秦若水忙吩咐下人上茶,秦正君在床边坐下:“怎么,爹爹不能来了吗?有了朋友就不要爹娘了?” “哪有?人家欢迎还来不及呢!”秦若水亲热的蹭到正君身边:“若水最爱爹爹了!” “眼见当年还是活蹦乱跳的小小孩童,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小若水也长大了,大要自己也要做爹的年纪了。” “爹爹!”秦若水红了脸:“说这些做什么!” “人人都要成亲,这可没什么害羞的。”秦正君说:“你的年纪不小了。爹娘不想你早嫁,想多留你几年,但也耽误了你,你的年岁不小了,再不嫁人就真的嫁不出去了!我和你娘这两日,正商量着给你找个合适的人家呢!” “爹爹!”秦若水大吃一惊:“你们,你们这就要把我嫁出去?” “放心!关系到你一生的幸福,我和你娘亲定会替你好好把关的。” 问题是那些没一个是他想要的啊!秦若水眉头皱了起来。 “若水,你觉得静岚怎么样?” “杨姐姐?”怎么突然说起她了:“她是个很好的人啊。爹爹不会想把我跟杨姐姐凑成一对吧?” “怎么?静岚是我和你娘看着长大的,又和你青梅竹马,自来你们相处的也好,性子各方面都是知道的。再说,现在静岚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侍郎了,又深受女皇器重,前途无可限量。你嫁过去,一辈子荣华富贵,不用受苦,还有什么不满的?” “爹爹!我一直把杨姐姐当姐姐待的,对她没一点男女之情。”原来爹娘存了这个心思,秦若水哭笑不得,还好爹娘疼他,还能先给他通通气,不然莫名其妙嫁过去,不是乱套嘛:“而且,重要的一点是,杨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发誓非他不娶的。” “什么时候的事?哪家的公子,怎么我和你爹爹都没有听说过?”秦正君疑惑的看向若水,别是这小子又不想嫁人,所以编出谎话来骗他的吧? 秦若水一见他爹的表情就晓得他不相信:“真的,就是刚刚这次,杨姐姐奉旨出京遇到的。”将杨静岚与柳青的事情简略说了说,见秦正君半信半疑:“不信你问问小缇。”说完喊来小缇。 小缇,也就是之前的化名李州跟秦若水行走江湖的贴身小厮,证实了秦若水的话。 让小缇退下去,秦若水看着他爹一脸失望、懊恼的表情:“好了,爹爹,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杨姐姐自有她的姻缘,您就不要打她的主意了!” “你呀,还不都是为了你!”秦正君责备的看着儿子,心说早知道前几年给她(他)们定下就好了,如今后悔药也没地方吃去:“太可惜了!既然这样那也没有法子。”总不能让他的儿子一嫁过去就要和另一个男人争宠吧!幸好本着大片撒网,重点捞鱼的想法,他还另外参考了几个青年俊才,此刻派上用处了:“那李校尉怎么样?” “哪个李校尉?” “就是你爹爹手下的李校尉,你之前和男扮女装和她打过一次。听你爹说,她对你称赞不已呢!怎么样?” 原来是她。“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不要。” “你这孩子。他有什么不好的?长得不差,官做得大,重要的是脾气也好,嫁过去又可以跟她切磋武艺。” “反正我不喜欢他。” “好好,咱们不说她。那崔尚书的二小姐怎么样?------丞相大人的小女儿如何?-------” 听着爹爹锲而不舍的说出一个又一个所谓年轻有为的才俊来让他挑选,秦若水再也忍不住了。他知道爹娘疼自己,但是以自己国公之子的身份嫁给白玲玲一介白丁,还是相当有难度的。先前他不说,就是想让爹娘先了解一下白的人品,降低难度,别一下子就否决了她。如今不知怎的,爹娘忽然赶着鸭子上架,急切的想把他嫁出去。为了防止乱点鸳鸯谱的事情发生,他决定坦白。 “爹爹!”他打断秦正君的话头:“这些我统统都不喜欢!” 秦正君被儿子突然截断话头,又听到儿子如此说:“统统都不喜欢?”怎么可能?这么些人,一个也没有让他顺眼的?“你不会打定主意不嫁人了吧?” “不是。”秦若水深吸了口气:“其实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未知(二) 秦正君一愣:“那你怎么不早说?”害他白白忙活这许多日子。转眼又兴奋起来:“是谁?哪家的小姐?年方几何?性情如何?你们又是怎么相识的?——” “爹爹,”秦若水打断他爹的滔滔不绝:“这个人你认识的。” 在秦正君发亮的眼眸中,秦若水小声说出:“就是——那个——跟我一起回来的——住在咱们家的——白玲玲。” 秦正君先是一愣:“你说什么?!”看儿子低头不敢看他,晓得自己听到的没有错。 秦若水偷偷抬眼看秦正君,只见他面无表情,脸色似乎有些发青,秦若水暗叫不好,难道爹爹一下子就将他喜欢的人否决吗? “爹爹。”一声带着忐忑的叫声打断了秦正君的沉思,转过头,他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儿子此刻就象一只受惊的小鹿,忐忑不安,害怕狠心的猎人将它杀死,绝了它的后路。 秦正君此刻的父爱像潮水般涌来,他儿子什么时候这么脆弱过?看来他真是爱惨了那个人。 “若水,那个白玲玲除了是个大夫外,还有别的身份吗?” “没有,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听说她的医术也是偶然间学到的,不过非常厉害就是了。”秦若水如实说:“爹爹,我不能同她在一起吗?” “也不是。只是,你的身份,和她,毕竟差距太大了。” “爹爹,我是真心喜欢她,真的,而且她也是真心喜欢我的。难道,我非得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然后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吗?”秦若水伤感的说。 秦正君拍拍他的头。“以我们家的权势,还要靠什么联姻来巩固吗?努力放权都来不及了。只是嫁给他,跟你以前的日子不一样,很可能会吃些苦,你知道吗?” “没关系,爹爹,只要能跟她在一起,什么苦头我都可以吃。再说,我在外头闯荡这么些时候,什么苦头没有吃过?”秦若水急切的说。 “那好吧。我同你娘亲说说。就爹爹自己来说,还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俗话说,千金宝易得,有情人难得。你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而且也喜欢自己的人,也算是一种福气。爹爹会尽量帮你的。” “爹爹,你真好。”秦若水幸福的赖在秦正君身上撒娇。 晚上就寝时,秦正君伺候秦国公就寝,将早先时候他与秦若水的一番交谈说了出来。而听到儿子竟然喜欢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秦国公还是有些诧异。 “虽然儿子是第一次将女性朋友带回家,我也确实往这方面想过,不过,这个白玲玲,”秦国公斟酌着说:“相貌算清秀,但比起咱们若水来那是一个天上地下; 手无缚鸡之力,而咱们儿子最是活泼不过;性子倒是不紧不慢,既没有财,也没有势,儿子到底看上她哪一点?我们替他选的那些人又是哪点比不上这个白玲玲?” “各花入个眼吧。没准她身上有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我们不晓得,而正是这些特质吸引了若水。” “若水从小众星捧月,也算是有些眼光。不如明日将静岚唤来,我们细细问问,可好?” “也好。”秦正君点头:“不过,娘子,你能这么通融,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棒打鸳鸯?”秦国公苦笑摇头:“我是那么迂腐的人吗?再说,咱们儿子什么性子,你我这做爹娘的还不了解吗?万一他一气之下,给我来个离家出走,叫我再天南海北找儿子去?” 变故 第二日,忐忑不安的秦若水在秦国公上朝之后,小心翼翼的与秦正君说话,意外从秦正君的话里得知爹娘对他与白玲玲之事竟是虽不甚赞成,但也并不十分反对。 这已经是他能想象的最好的结果了。 从来没有像这么一刻让他如此感动,让他深刻的意识到双亲对他的深沉的爱,心里满满的一股暖流流过,他抱紧秦正君,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千言万语只剩无言。 父子两正其乐融融,享受这温馨时刻的时候,小缇急急的冲了进来:“正君,公子,快,快,国公爷回来了——” “国公爷回来便回来了,你这么急急火火的做什么?”秦正君皱皱眉头,忽然站起身来:“难道是国公爷她出了什么事吗?” 秦若水也一脸郑重的看着自己的小厮。 小缇慌忙摆手:“不,不是,国公爷没出什么事情,不过宫里的公公和咱们国公爷一块回来的,国公爷让人回来让府里人赶紧换衣裳,圣旨马上就要到了。” 全秦府的人,上至秦国公、秦正君,下至府里的粗使丫鬟,甚至于做客的白玲玲、燕紫轩等人,乌压压一大片的跪满了院子。“奉天承运,女皇诏曰:秦明慧第九子秦氏若水品貌端庄,贤淑纯良,今特封为佳落郡王,赏良田千顷,布匹、珠宝若干,赐婚给铭国皇太女,择日完婚,以表我溱国与铭国邦国友好之意。钦此!” 心里如一团乱麻的白玲玲对上秦若水的眼睛,彼此都是一片慌乱、茫然和不知所措。 旁边秦国公已经领旨谢恩,送走了宣旨的公公,看到儿子这幅神情,不由叹了一口气:“正君、若水,你们跟我到书房来。” 秦若水跟着秦国公夫妇去了书房,白玲玲、杨凡、燕紫轩三人回到竹园。几个人也都是一头雾水,眼下又没人可以询问,只得焦躁的在房里等消息,心下不由得胡乱猜测起来。 不晓得过了多长时间,白玲玲感觉自己烦躁的要冒烟了,一个小厮进园来,三人认得是秦正君贴身的小厮,唤作芷心的,都端正姿态,一脸希冀的看向来人。芷心却自顾敛了一礼,起身对白玲玲说:“白姑娘,国公爷和正君请你去书房一趟。” 白玲玲应了一声,连忙整理仪容,跟着芷心去了。 到了书房,芷心回禀一声,就听秦正君答应一声,芷心行了一礼后退了下去,白玲玲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古香古色,很是有些典雅的气息,这是白玲玲匆忙之下的第一印象,她顾不上多打量,见秦国公夫妇正坐在窗边书桌的两侧,她连忙上前施礼,秦国公淡淡的说:“坐吧。” 她点头,胡乱寻了一处坐下,等着对面的人给出答案,就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明知结果已无法挽回,还是不死心的想要问一句:为什么? 秦国公这才说起事情的经过。其实也是简单,今日朝堂之上,铭国皇太女忽然向女皇启奏,说是久闻秦国公第九子容貌绝美,才华横溢,想求娶若水为夫,以修两国秦晋之好。女皇询问秦国公,得知秦若水并无婚约在身,心下大喜,对这种强强联合,巩固双方关系的事情自然是希望多多益善,秦国公又不能在朝堂之上,说出儿子虽然没有婚约,但已有心爱之人的说法,何况她也知道,儿子一人的幸福,比起国家的大局,那几乎是可以被忽略掉的。于是女皇当场拍板,封秦若水做了郡王,赐婚给铭国皇太女。为了郑重其事,又特意宣了太监来传旨。于是事情就眨眼成了这样,并且板上钉钉,无可挽回了。 白玲玲晓得圣旨对于古代社会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简单来说,违抗者死。她脑子里一片嘈杂,已经不晓得该怎样反应,心满满的,沉甸甸的全是一个痛字,似乎再来一点点就可以将她压垮。 秦正君也是不忍:“其实昨日若水已经与我说了你们的事,我和国公爷疼若水,想他幸福就好,也都同意了,谁知又出了这样的变故,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你,唉——多多——”犹豫着说不下去了。 白玲玲站起来施了一礼,一言不发向门口走去。 “等等,我,还有些要求。”白玲玲闻言停了脚步,听秦正君犹豫着说:“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若水既然已经被赐了婚,若在跟女子有些瓜葛,传出去,恐怕不太好。也是怕他触景生情,我想,你们以后还是少见面的好——” 白玲玲的身子一瞬间的僵硬,尔后一动不动,像个雕塑一般听着秦正君说话,末了转过身来:“我晓得。这些日子给你们添麻烦了,玲玲感激不尽。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说完走到门口,拉开房门,伸脚跨了出去,又犹豫着退回来,低声说:“能不能让我,再见若水,最后一面?” 故人来京 秦若水闺房内,两人相顾无言。 相爱相知是如此的甜蜜,又是如此的短暂,所以离别才让人如此痛苦。爱的越深,越是难以释怀。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对对方讲,在离别的这一刻,才发现任何言语都不足以倾诉衷肠。只好将这说不出的千言万语化作彼此眼眸中深深地凝视,描绘对方的眉毛、 眼睛、鼻子、嘴巴,细细的,贪婪的,仿佛这短短的凝视,就可以将对方刻进心里,永远不可磨灭。 “玲玲。” “嗯?” “你忘了我吧。” “——” “——忘了我,重新找一个男子,要温柔体贴、要对你好,他会为你生儿育女,给你做饭洗衣,他会让你的一生幸福美满,会把我所给不了的一切统统给你。”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么,我会试着去做。” “——玲玲。” “嗯?” “你真的会,忘了我吗?” “——不会。”因为我的心不答应。 西市小吃一条街新进开业不久的都督烧卖店,近来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美味加上独一份,人人争相来品尝,京城到底不乏有钱人家,回头客不少。掌柜刘馄饨最近喜笑颜开,已经四处查看合适的地界,计划着在京城再开一家分店。 不过这几天她的计划又搁浅了。两天前,白杨等三人拖着行李来到她这里,想要在她这里暂住几天。她当然满口应了,后院房间还有空闲,稍微挤挤就行了。更何况这几人,尤其是白玲玲,脸色很是难看。 后来才从杨、燕二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心下也是一阵唏嘘。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谁叫她喜欢的人身份那边高贵,而且还被赐婚和亲了呢!皇权是不可冒犯的,要怨,也只能怨命不好了。 正边想边跨出厨房,见杨凡远远走来,忙招手近前来:“你师父呢?” “还在睡呢。不过应该快醒了,往日她一般都这个时辰醒来。”杨凡抿着嘴唇:“我想给师父做碗醒酒汤。” 刘馄饨点点头:“那你弄吧。我去前面店里看看。” 此时应该过了早餐的高峰期,店里的人流略微缓了缓,一切倒还是有条不紊,刘馄饨暗暗点了点头,看来这批新招收的伙计训练的很不错,王大辉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看看没什么要提点的,加上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她便踱着跨出了店门。 正打量着自家的牌匾,一个声音传来:“刘婶,是你吗?” 声音有些耳熟,刘馄饨疑惑的转过头,见一个年轻妇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待走近些时一看,满脸麻子,样貌很是普通。她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熟人,不过看着女子的样貌,属于扔到人堆里再也找不出的主儿,说不定是自己一时记不起来,而且这声音,确实有几分耳熟—— 刘馄饨正疑惑,苦苦思索的时候,那少妇已来到她面前:“真的是刘婶呀!我无意中听说京城开了一家烧卖店,猜到可能就是您,果然——” 听着应该是熟人,可是她确实记不得有认识这个人。“等等,恕老妇人眼拙,你,你是——” “刘婶,我是柳青啊,你不记得我了吗?”那妇人一脸欣喜的上前,却是发出男子的声音。 “阿青?”刘馄饨大吃一惊:“你怎么到京城来了?还有,你怎么,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柳青这才记起自己脸上还带着之前从秦思言那里弄来的面具:“哦,这个呀,是思言、不,是若水送我的面具,方便在外行走的。对了,听说若水被赐婚于铭国皇太女,这是真的吗?那,玲玲哪,她,有没有怎样?” “整日无精打采,浑浑噩噩,伤心憔悴,虽然她嘴里不说,但大家心里都知道她的苦。”刘馄饨摇摇头:“那样子,看的人心酸。对了,昨天晚上还喝了酒,一直叫着思言的名字,到现在还没醒呢。唉,女皇下旨赐婚,事已至此,也只能,唉——”她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真的没有法子了吗?难道说,真的要以分离作为结局吗? 意外的“故人” 傍晚彩霞满天飞的时候,烧卖店依旧人满为患,店里的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连燕紫轩、杨凡等也都帮着招呼客人。 白玲玲的酒早就醒了,现在除了脑袋还有些昏沉、四肢有些乏力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原来醉酒的滋味是这样的,真不好受,虽然确实能暂时让人忘了一些事,但是醒来发现都是一场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古人说:举杯消愁愁更愁。诚不欺我。 今天柳青来到了烧卖店,意外的相逢,也算是个惊喜,叫大家心头因为赐婚之事的愁云都微微吹淡了些。听柳青说,他本来是想依着也原先的想法,四处走走散心的,半路无意中听闻秦若水被赐婚一事,知道白玲玲这儿有了麻烦,好在他当时的路线正是往京城来的,离京城不过百十里地,确认消息后紧赶慢赶,两天的功夫便赶来了。随便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却在大堂用餐时正好听人说起这家最近兴起的小吃店,于是便打听着找来了。 自己不能在消沉下去了。柳青说得对,既然是自己想要的,就不能轻易认输,就算是这种看起来无可挽回的事情,她也要搏上一搏,更何况,在现代人眼中,并没有多少对皇权的敬畏之情。她没有别的本事,唯有医术一行算是出类拔萃,以她的医术,短时间内在京城闯出名头不是难事,大不了她专挑疑难杂症来医,这样想不出名都难。等她的名声传出去了,保不齐有些个郡王、皇女之类的身患顽疾,请她前去诊治,然后容她拥有小小的愿望一个,到时候,嘿嘿,虽然诅咒人家生病不是什么好行为,但谁叫你皇家抢我相公的,活该------ 就这样,日后闻名天下的“连仁堂”医馆诞生了,而它开设的原因不是赚钱(也不是一点没有),同样也不是为了救死扶伤(同上),而是为了把男人抢回来,这一点足以使史学家们抽搐,于是理所当然的变为为救死扶伤、为全人类大同所建立的无私的天使医馆,只不过许多野史把这一点如实的记载了下来,甚至添油加醋,一个美丽浪漫、为爱勇往直前的爱情新鲜出炉了,大部分人津津乐道并相信这是被那些道貌岸然的史学家所掩盖的真相,而且最重要的是当事人从未否认过这一点------ 当然这时候在京城开医馆还只是白玲玲脑子中的雏形,她正寻思将医馆开在哪里合适。内城是不用想了,外城中南北坊为住宅区,尤其南区与西市的烧卖店不远,人口又十分密集,在那里开一家医馆应该不错。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去找合适的地方,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听说,本来铭国皇太女出使溱国,最多呆一个月也就回去了;如今赐了婚,走时要带若水一起回国成婚的。女皇念若水嫁得远,特地征求了双方的意见,恩赐了两个月。换言之,她若有些行动,最好在这两个月内完成,否则若水就真成了别人的人了。 倒是柳青,除了今天见过众人,又与她说了一些话,开导她之外,下午就不见人影了。可能是被北京的繁华吸引,迫不及待的要去开开眼了吧。难为他紧赶着要来帮忙,都没好好休息一下。倒是跟刘馄饨商量一下,劝他搬来烧卖店一块住是正经,毕竟男孩子孤身住在客栈,总不怎么让人放心的,烧卖店的房间虽然都住了人,但挤挤还是没问题的。 而此时的柳青却不像白玲玲想象那般在京城中闲逛,而是到了内城一所看起来很有气势的府邸的前门,将几两银子递与守门人,尔后从头上拔下簪子递了过去:“劳烦大姐将这簪子呈与你家大人——” 烧卖店。 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忙忙碌碌的烧卖店众人也终于可以坐下来安安稳稳的吃晚饭。白玲玲说了自己要开医馆的计划,其他人一致同意,虽然她们各自想法不一,但白玲玲能转移注意力,不在为那件事伤神,还是都同意了。当即刘馄饨答应第二日带她去找介绍房屋的中人,好歹她几个月前刚刚与那种人打过交道,比白玲玲两眼一抹黑的强些。至于柳青搬来同住的事情,在主人刘馄饨的全权赞同之下,柳青点头。 吃完晚饭,王大辉跟着柳青去了客栈拿行李,其实他本身并没有带多少东西,只是众人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夜路,这才叫人跟着的。时间还早,众人坐在一起随意聊天。 忽然听到敲门声,杨凡离门较近,跑去开门,其他人伸长脖子往门口看,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的头伸过来,迟疑着问:“请问,刘馄饨在吗?” 赎罪少年 武阳外城的东西市,此时正是华灯初上,一片熙熙攘攘的时候。都督烧卖此时刚刚关门打烊,燕紫轩跨进后院,时快时慢,走到内堂门口,见白玲玲和杨凡也在,伸头望了望,轻声问道:“柳姨呢?” 杨凡朝里屋呶呶罪,燕紫轩点头,进屋坐下,白玲玲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怎么,他又来了?” 这几天的事情真是让人心力交瘁。先是若水被赐婚,白玲玲伤心欲绝;失踪一段日子的柳青突然出现,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传来礼部侍郎杨静岚触怒龙颜,被女皇一气之下免去官职,并软禁在家中,不许出府门一步,便是朝中许多平日与杨交好的官员求情也无济于事,后来听说是为了秦若水被赐婚一事,请女皇收回成命。圣旨是那么好改的吗?于是平日里深受女皇青睐的杨静岚也不能幸免,不过女皇倒也念着情分,没怎么为难她,只软禁在家中完事——先让她清醒几天再说。别人开始不晓得,后来听说了流传出来的消息才晓得杨她竟为了他们做到这种地步,白玲玲心里百感交集,虽然和杨静岚是朋友,但交情似乎也没好到为了她违抗圣旨的地步,若说是为了若水,以她家跟秦家的交情,倒是有些可能。大家知道了始末都不晓得说什么好,尤其是柳青,自从听到杨静岚被软禁,就失魂落魄的,很是伤心,这几天整个人都憔悴下来,早出晚归跑到杨府门口打听,一次次失望而归,却始终坚持着。白玲玲心里尤其不好受,归根结底,跟她都脱离不了关系。 最近这个人更奇怪。十五六岁的少年,找到都督烧卖店指名要找刘馄饨,而刘馄饨却闭门不见,说不认得这个人,他找错人了。大家都有些不知所谓,既然是指名找人的,就算不认识,也该把人让进来好好问问说道说道,哪有这样闭门不见的,分明是认识的人,大概很不受欢迎就是了。刘馄饨这几天脸色一直很难看,大家都不好说什么;倒是那男孩并不气馁,日日这个时辰到来,在后门外呆上一个时辰,已经来了有些日子了。他就那么静静的跪在那里,除了第一日敲门,后来并不言语,天色晚了便带着身边两个女仆离去。如今跪的时间越发长了。 “嗯。”燕紫轩有些心不在焉的点头。刚刚在街道上差点被小偷摸去钱袋,那位好心的姑娘提醒自己,却被恍惚的自己当成了色狼,甩了一个大大的耳光;想起当时的情形,就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虽然人家挥挥手算了,可是他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现在都未完全消去。而且那女子举手投足间有些气势,像是高门大户人家出来的;他有一丝隐约的熟悉感,可是,如此俊逸不凡的人物,若是见过,又怎么会忘记呢? “紫轩!紫轩!”燕紫轩回过神来,被眼前白玲玲的脑袋吓了一跳,见杨凡也好奇的望向他,他心虚的拍拍胸,一副被吓着了的样子:“怎么了?” “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多声都不答应。我说咱们想个法子吧,外面总让人跪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如今诸事缠身,本来还想着让杨静岚帮忙传递个消息什么的,这下倒好,基本上彻底与若水失去了联系;加上柳青和刘馄饨,她觉得脑袋都大了。 “怎么劝?那少年我也劝过几次,就是不肯走,非得跪到刘姨见他不可,看那样子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刘姨的事情,过来赔罪;虽然不晓得是什么事情,但看刘姨的样子,估计不会小,刘姨又是一副不愿别人谈起的样子。都是满固执的人啊!” “事情总是要解决的,不能总这样下去。男子的心思比较细腻,阿青最近也不太好,不如你去劝劝她?” 燕紫轩点点头:“我姑且试试吧。” 第二日,烧卖店早早打烊,一切收拾完毕,刘馄饨把几个人都叫到大堂里,她有话要说。白玲玲看向燕紫轩,后者微微朝她点点头,白玲玲松了一口气。 “你们一定觉得我不近人情吧?让人跪了那么多天。”几个人都坐好,刘馄饨开头说。 大家互相看看。“没有。刘姨不是那样的人,”杨凡说:“既然这样做,肯定是有些不得已的原因。” 大家都点头,刘馄饨好似微微松了一口气:“其实这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秘密。阿青和玲玲都是知道的。” “我们?”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眼神中都透出‘你晓得吗’的疑问,转而又是一样的‘我也不清楚’。 “还记得当初我们初次见面的事情吗?”见两人点头:“我被那个放高利贷的朱二霸逼得走投无路,想将我那铺子收了去,我还被打了一顿,是玲玲你们救的我。而我原本红火的生日暗淡,乃至入不敷出,都是拜那个少年所赐。” 说到这里,玲玲和柳青都记起来,好像是听刘馄饨说过,她好心救了一个落难的少年,没想到少年恩将仇报,偷了她家的秘方卖给别的铺子后逃之夭夭。刘家生意从此一落千丈。 没想到居然是那个少年。 “我没想到他会回来。”刘馄饨苦笑说:“那就像一场永远不想去回想的噩梦,过了那么多日子,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把它遗忘了,已经清淡如水了,没想到,我始终没有忘记,也无法原谅——” “刘姨,别这样。”白玲玲伸过手,附在刘馄饨的手背上,安慰她:“过去的总要过去,我们要往前看对不对?更何况,现在我们已经好过来了,不学着释怀,你自己受的伤害更大。” “你说的对。”刘馄饨有些欣慰的说:“紫轩也这样劝我,我总得学着面对。更何况,我也想亲口问问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做?杨凡,你去门口看看,他若是来了,就把他领进来吧。” 杨凡点点头,出去了,众人都陪刘馄饨静静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不一会,杨凡领着人进来了。 那少年始终低着头,静静的走到刘馄饨面前跪下,一言不发。 赎罪少年(二) “但愿事情能顺利解决,”燕紫轩望着大堂明亮的灯光:“这阵子,实在是心力交瘁,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白玲玲上前拍着他的肩:“放心,会好起来的。”转头看向柳青:“是不是,阿青?” 柳青微微一笑,说服别人同时也在说服自己:“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少年从屋里走出来,片刻后是后门开关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众人这才回到正堂,刘馄饨坐在原处,静静的喝着茶水。抬头看见众人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打量她,看着这许多关切的目光,心下一阵暖流,最后一丝阴霾也终于消失殆尽:“好了,不用这般小心,事情已经解决了。” “太好了!”杨凡叫了一声,大家都如释重负的笑起来:“解决就好。” 倒是白玲玲还有些担心,她可是清楚当初这少年将刘馄饨害得何等凄惨,即使可能是事出有因,也不会轻易就揭过去的,刘馄饨该不是因为怕她们担心强装笑脸吧?那样反而把事情搞糟了。 刘馄饨见白玲玲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仿佛晓得她在想什么,伸手过来拍拍她的肩:“放心,我是真的放下了;更何况,我有比仇恨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内城四夷馆(相当于现在的“大使馆”)。 “启禀皇太女,五皇子殿下回来了。” “哦?”皇太女大喜:“在哪里?”这时,脚步声传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带着两名手下走进来:“皇姐。”赫然是刚刚刘馄饨门前跪了十几日的少年。 “五弟今日回来的早些,莫非事情已经解决了?”铭国皇太女十分高兴。 “哦,差不多,还好。”少年含含糊糊的说:“皇姐,我有话同你说。” 皇太女挥挥手,叫其他人都下去,看着这个最小的皇弟:“什么事,说吧!” “皇姐,你当初为什么要向秦家公子求亲?” 皇太女诧异的望着他,以为他要说刚刚出去的事,没想到说起这个:“怎么了?忽然问起这种事?”、 “没什么。”少年支支吾吾的说:“想问你为什么偏偏看上了秦家公子。” “哦。很简单,秦国公深受女皇倚重,手握军政大权二十几年,如今虽然不如过去那般风光,可仍是溱国数一数二的实权人物,而且门生故交满天下,与她家联姻,说句不敬的话,比女皇家的皇子们有利多了。” “又是因为这种原因吗?”少年喃喃的说。 “部分是。其实说起来。溱国与秦家能分庭抗礼的倒也还有两三家。但秦家公子艳冠京师,其他几家可没有这么合适的儿郎。所以说,秦家是最合适的。” “皇姐是看中了秦公子的美貌?” “说句实在话,那秦公子到底如何倾国倾城,我也未曾见过一面,也只是众口相传如此罢了。想来不会太差。既能与溱国结交,加强联系,又能娶得一位美娇子,何乐而不为?” 少年默然,良久。 “皇姐,你一定要娶秦公子吗?可不可以,嗯,娶别人?” 皇太女目光射来,少年脸上闪过一阵慌乱,低下头,咬紧嘴唇。 皇太女心中一动:“是谁要你来说这些的?莫不是,莫不是,秦家想抗旨,不想联姻,所以找你说项?” “皇姐,你别多心,没人逼我来,是我自己,自己想弥补罢了。” “哦?”皇太女惊讶的看着最小、也最惹人怜爱的同母胞弟。 “去年母皇和皇姑她们争夺皇位时,我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后来两个月后,才辗转回到皇宫。记得吧?” “嗯,当时问你,你什么也不说,事情只好不了了之,不过我们查到是二皇姑指使人绑架你,大概想拿你来要挟母皇。只是不知怎的被你逃掉了,不过你这次不是专程来谢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我隐约猜到了,不过在我的小厮的帮助下我逃掉了是真的。那时候,慌里慌张的,不知道回来会不会又发生,一时不敢回去,稀里糊涂的来到了溱国,被一个开馄饨店妇人给救了。那时我鬼迷心窍,一路上担惊受怕,觉得周围不安全的很,这妇人无缘无故对我这么好,恐怕也是不安好心,于是我偷了她家的秘方卖了银子,这才回到铭国-----后来想起来越想越后悔,感觉那时猪油蒙糊了心,才干出这样忘恩负义的事情------后来我私下派人来,才晓得她家生意一落千丈,还欠了高利贷,被人毒打,我心里更是愧疚的无以附加,所以我一定要做些事情,不是报恩,而是赎罪,赎我自己犯下的罪过———” “既然是这样,多多补偿她就是了。不过既然来到京城,也落魄不到哪里去。” “皇姐,你不晓得,她现在并不缺钱,她当时被人逼债,被一个游方的郎中给救了,不仅治好了伤,而且把铺子重新开了,这才逐渐好起来。所以刘嫂她说,没有这个郎中就没有现在的她,我要想补偿什么,就补偿给她好了。” “所以,这跟你之前说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郎中跟秦公子两情相悦——” “这么说,是我抢了人家的郎君?” “皇姐,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我想其实你并没有见过秦公子,也只是仰慕他罢了,并不一定多喜欢他;而且,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少年急急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不是普通人家婚嫁迎娶,而是和亲,一定程度上已经上升到两国邦交的程度上了,所以不能说悔就毁悔,要不也不会叫圣旨了。”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少年的脸一下子垮了。 “你别伤心,”皇太女看着胞弟掩饰不住的失望,想起他劫后归来落魄的样子,不晓得受了多少苦,心下一软:“我想想,我再想想法子——” 毕竟,强扭的瓜不会甜。而以她的身份,也不屑于去做这种夺人所好的事情,可是这件事情一定程度上来说是木已成舟,有什么法子能力挽狂澜,逆转乾坤呢? 大结局 都督烧卖店。 “咦,怎么出去三个人,回来只剩下两个了?玲玲呢?”刘馄饨看看进门的柳青和燕紫轩,又朝他们身后望了望。 两人对视一眼,犹犹豫豫的没有说话。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三人边走边说。 “------所以她就揭了那皇榜,反正太医们束手无策,太后也是好几年的老毛病了,如果能治好,很可能会见到女皇------” “可是要是治不好呢,万一情况恶化呢,女皇迁怒下来——” “玲玲姐说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总得搏一搏——” 几个人相对蓦然。 门吱呀一声开了,当先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你说白玲玲去给皇太后治病去了?” 柳青和燕紫轩好奇的看着这两人。 “是你?!” “是你?!” 那女子和燕紫轩同时大叫起来,叫完才发现不对,其他几人好奇的望着他们俩。 “紫轩,你们认识?”柳青扯扯燕紫轩。 “不,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她,见都没见过,当然——” “不对,你见过她!”柳青忽然兴奋的叫了出来。 燕紫轩一颗心慌了起来。难道他看到我当街打这个女人耳光了?不是吧,那是柳青正在店里忙活呢。又或者是睡觉时说梦话走漏了口风? “——你不记得了,就是铭国使节进城的那天。”柳青很是兴奋:“天哪,你是,你是,铭国皇太女!” 燕紫轩刚刚稍稍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却更加紧张。天哪,他当街打了铭国皇太女?完了,完了------ “皇太女殿下认得燕紫轩?” 刘馄饨倒是好奇这一点。 “原来你叫燕紫轩,”皇太女走近,燕紫轩甚至能感觉到她说话间形成的气流,缓缓的,痒痒的,他的头垂的更低了,“很雅致的名字嘛,不过和个人形象一比——,就有点——”她笑着没说完,又抬起头对刘馄饨说:“与这位燕公子有一面之缘。” 燕紫轩有些恨恨的,又有些怕怕的。难道她是专门找上来报仇的?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忽然发现那个男的很眼熟,这不是那个天天跪在门外,找刘馄饨赔罪的少年吗? “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赐婚之事——” ------- “这么说你是愿意退婚了?”柳青兴奋地说。铭国皇太女愿意退亲,白玲玲和秦若水就可以终成眷属,而杨静岚也能无罪释放了—— 几个人都兴奋的盯着她。 “你们不要太乐观,光我同意没有用的,” 皇太女郑重的说:“这毕竟已经昭告天下,而且是两国邦交的大事,女皇,铭国朝臣同意还未可知——” 大家又都表情沉重起来。 “不知这位白大夫医术如何?可有把握吗?” 刘、燕、柳三人相互对视,露出笑容,同时点头。 “如果天下只有一人能救得了皇太后,那么,我想,白玲玲就是这个人了。” “哦?”皇太女闪过一丝好奇:“弄不好,这件事的关键还在她自己身上——” 同时,皇宫内。 “如果你治好了皇太后,朕除了良田、官职封赏外,还可以满足你的一个愿望,但要是治不好,或者说恶化了,甚至一如既往,朕都会治你的罪,甚至是要你的向上人头,你可想好了?” “是。” “那好,来人,领白大夫去慈宁宫。” 白玲玲磕头,起身。 她只有一次机会。不成功,便成仁。 -------------------- 武阳城外,一帮人依依惜别。 “紫轩,谢谢你。”秦若水感激的对燕紫轩说。要不是燕紫轩主动提出要嫁铭国皇太女,他和白玲玲的事恐怕不能这么顺利。 “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好兄弟吗?”一身嫁衣的燕紫轩伸手将秦若水抱在怀里:“能为你帮上忙,我就已经很高兴了。而且,这个皇太女也是个不错的人——” “莫非你已经喜欢上她了?”秦取笑道。 “那倒没有。不过看她表现了,她要是敢对我不好,哼——” “那你就回来找我好了,我也不要白玲玲了,我们两个在一起,叫她们天涯海角找相公去。” “甩了白姐姐?哼,你舍得吗?” “嘻嘻,舍不得------” 那边刘馄饨、五皇子也在道别,而皇太女和溱国官方代表、已经官复原职的礼部侍郎杨静岚等道别。 ---------- 秦若水偎依在白玲玲怀里。 “玲玲,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而且,没有在太医院供职。” “这不算什么。女皇能改变主意,取消你和皇太女的婚约,我已经很满足了,进不进太医院无所谓。更何况,我的志向是为普通百姓治病,可不想去伺候那些达官贵人。即使这样,万一宫里又有了什么疑难杂症,你想我跑的了吗?” “也是。咱们还是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吧。” “这样的日子,有你的日子,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极致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