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必剩客遇到钻石男》 作者:西雅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三人帮 (上) 叶纪文的运气从来不佳,包括爱情运、事业运、财运,其他不一一列举。幸亏她自己早有觉悟,从来不买彩票,不参加抽奖(除非是免费的),从而最有效地避免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失望。 但是也不要忘记,基本上,从逻辑上讲,是不能随便说一个人运气差的。说那人运气差,其实也就包涵另一层意思:他本身是有成功的实力的。 ——否则,举例说:“张三这人背,爱情运差。”但事实上,张三是个五官不正,还一脸麻子;身材不高,还横向发展;能力不强,还挺爱显摆的家伙,而且他窥伺的对象还是一位许多男性梦寐以求的美女……那说张三爱情运差就挺说不过去了——只能说,好听一点的:这人不切实际;难听一点的:这家伙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叶纪文就是运气差点,实力却是有的,她头脑聪明,为人机灵。 也许就是聪明过头了,又不屑于做一个精明的女人,以致于落到这样的境况:两个月没有任何金钱进账,而且还欠了小岑一笔小钱。 然而就在今天,她突然想起到东湖公园搞一搞她的摄影艺术的途中,看到一家装潢很漂亮的西餐厅在招人,在无聊和想碰碰运气这样的思想支配下,意外地得到一份能赚钱的活。 这过程中有两个挺奇异之处: 第一点是,叶纪文本身已经忽视了工作的内容,那是一份按通俗的说法“蓝领”的工作:西餐厅的水吧员; 第二点,按理说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说更奇怪呢,为了交房租和吃饭,一个大学生“屈就”去干高中生的活在如今已属于常见,这不算奇怪的——那家西餐厅的老板居然当即决定雇用她:一个毫无相关经验,而且已达三十高龄、看起来既傻乎乎直愣愣的女人,这就奇怪了! 反正叶纪文感到相当高兴,还想把这份喜悦与朋友分享—— 于是,一小时又十分钟后,叶纪文来到钟芮的小院,透过三四种蕨类植物和爬藤植物碧绿的叶子间留出来的间隙,看到钟美人忙碌的妙倩身影。 叶纪文径直进屋,无需客气,并且自己动手倒了一杯半热的绿茶喝——这提梁式的圆桶白瓷茶壶和相配的5个杯子(听说原本是8个,年代久远,有3位姐妹已然殉职。)和这两房一厅一厨一卫,并且还很奢侈地带个小院的房子,都是叶纪文窥伺日久的。 可惜,这是叶纪文注定无法得到的——谁也别想,就是钟美人有福气住住,当然要交租的,每月八百大元,对于这环境,这价钱实惠到不能再实惠了。 房子是美院雕塑系一位老师的旧居,鉴于钟芮是雕塑系全体老师的爱徒,有艺术天赋、美貌、乖巧听话、天真无邪、单纯善良……所有这些品质集于一身,在美院这种地方显得特别的难能可贵。 当钟芮毕业上了半年班后,打算辞职开自己的工作室时,为表支持,这位无比仁慈的陈老师就把自己原本的住处兼工作室租给了钟芮,家具和生活用品(包括那套三十年代的白瓷茶具)和很多雕塑工具留给钟芮支配使用。 钟芮搬来的那天,来帮忙的叶纪文口水直流,在心里默默的对比自己位于某栋有三十年悠久历史的楼房顶层的残破住处: 八楼,每天上下超过一回就能解决运动不足的问题,视野相对开阔——对比七层或楼层更低的楼房而言。夏天酷热,冬天寒冷。除了床不提供其他家具电器,叶纪文不喜欢跟人合租,一个人住在两房一厅的房子里,听着还挺奢侈,住着也很宽敞,只是她除了书、文具和电脑外一无所有,因此破旧的出租屋更是显得残旧不堪。叶纪文已经尽力收拾了,可到底寒酸。这些叶纪文倒不介意,最主要的是问题是灰尘。是旧房子的缘故,以前的人没现在讲究,扇灰就是简单用石灰粉刷一遍;年月久了之后,无法避免的脱落使房子到处都是灰尘,只两天不擦就是一层。 叶纪文没有洁癖,可就是讨厌灰尘。 那天叶纪文悲嫉交织,不过也很快想通了:是钟芮的福气就是她的福气。想是想通了,就是每来一回心就隐隐作痛一次:看这晶莹洁白的白瓷!这光滑温润的质地!用它喝茶——哪怕是用自来水泡的走味茶,也如饮甘露! ——卖了能值好几千块大洋吧?! 叶纪文喝了杯茶,看看钟芮手上干的活:盘子杯子之类的小东西,就随口问问:“干什么呢?你要开餐馆啊?”——只想想就觉得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是丁宇介绍的活,是东南亚那边的一个什么国家的人开餐馆要的。” 钟芮的声音如绵绵的春风,熏得人昏昏欲睡。 “什么国?” “啥……我忘了,泰国?马来西亚?还是印度?” “越说越离谱了,印度是南亚国家。” “我哪能记得那些,就是那一带吧,都差不多了,都是皮肤比较黑的黄种人。” “丁老板真是见多识广啊!五湖四海没有他不认识的。” “我挺喜欢干这些小活的——你来干嘛的?” “真没有礼貌,好像不欢迎我来似的——我找了份工作……” ——“啊!”——钟芮大喊了一声,把叶纪文吓一跳,“你怎么啦?!我找到工作能让你这么吃惊吗?” “不是,我想起要告诉你一件事;雕塑学会今年要开一个大展,陈老师让我帮你报了名参加义务工作,负责写那些什么宣传稿啥的。” 叶纪文眼睛睁得鼓圆,如斗鸡模样; “不管啥稿,义——务——务工作——为什么我要参加义务工作?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别太激动。”钟芮继续轻声慢语,“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嘛。” “呸!” “小文文不要讲粗口嘛!” “这不是粗口,是表示鄙视和愤怒的语气词。那——为什么让你帮我报名?你能代替我答应吗?” “不能吗?陈老师说我们是好朋友,我是可以替你签名的。” “以后,不幸再遇到这类义务劳动的事,你要记住啦——就说我们已经绝交了,互不理睬,反目成仇了,知道吗?” “可是——” “没有可是。对了,加上原因显得更真实;两个女人,会因为什么反目成仇呢?” “因为什么?”钟芮也美目圆睁,充满好奇。 “最好的借口是因为男人!对——就男人!就选小岑吧;下次你就说因为争小岑,我们已经反目成仇了。” “可小岑喜欢男人啊……” “你傻啊,我们知道,但是老师不知道啊——他们不知道吧?” “不知道。” “那就好了嘛,就说小岑。”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钟芮很郑重地说明。 “……那随便你,你说丁宇也行。” “嗯,好。但是……可是老师——” “打住!那群吸血鬼,大学念四年就做了四年义务劳动,毕业了还要继续被他们控制、指使、劳役……不行,我要反抗到底!” “反抗——不过是说句大话而已。” ——钟芮一向迷迷糊糊的,偶有突发清醒之时,总能直指事情的本质,让叶纪文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十秒。 当两位女士趴在床上(最轻松的聊天姿势,顺便按摩按摩后腰)聊天的时候,钟芮难得对做雕塑和陶瓷之外的事情进行了一番思考—— “你说,要是我们俩争小岑,谁会赢?” “还用问吗,俩都输。” “可是我想,要是让小岑必须在我们俩中间选一个的话,你应该会赢的。” “呵呵”叶纪文笑逐颜开、得意忘形,“你真的认为我的魅力比你大吗?” “我想啊,你无论如何都比我更像男人呀,小岑是喜欢男人的,那当然选你啦!” 三人帮(下) 两人正说着,叶纪文的手机响了,叶纪文“喂”的一声后,就悄声对钟芮说:“真是白天别说人,晚上别说鬼啊!” “是小岑啊?” 叶纪文跟电话里的岑逸晖没说几个字就挂了,对钟芮说:“小岑待会过来,说有样好东西必须跟我们分享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他兴奋成这样。” “反正是好东西呗。” ——钟芮属于乐观派。 “难道又发现帅哥了?但是他发现的帅哥也不能跟我们俩分享啊……” ——叶纪文属于好奇派。 叶纪文、钟芮和岑逸晖,这三位可爱又任性的家伙是美院雕塑系的同学,毕业好几年了还挺恋栈的,都在美院附近一带租房子住。 叶纪文在市文化馆工作一年后辞职,以写那种流行的小资情调加一点学术气息的文章(关于艺术、文学、电影、书籍之类)维持自由而清贫的生活。 钟芮弄这个小小的工作室,因为有系里老师和其他同学的帮助(例如丁宇就常给她介绍客人)已经小有名气。 岑逸晖做平面设计是行家商家都夸好的,可他偏不顾广告公司老板的苦苦挽留和丁宇的高薪诱惑,租了地方开了家原创店——也不是说买的东西不好没有欣赏的人,可他本身就不是兢兢业业勤奋工作和精明经营的人,租了那么大一块地方又使成本大大提高,所以这个店只是为了“好玩”,为了维持它,岑逸晖不时需要接些设计的案子做做。 他的个案充分说明:任性必需以实力作后盾——否则就是悲剧。 因为彼此住的挺近的,不大一会,岑逸晖就轻身快步的出现在两位女士的面前;脸上的一片春光(因为好心情)把十分端正清秀的眉目映衬的愈发洁白俊美。简洁T-shit和牛仔裤,身材匀称,头发剪得短短的,长相和装扮都是让人看了一眼忍不住要看第二眼第三眼的南国俊男子。 这样的一个美男子跟糅合了清新和不羁两种听似矛盾气质的叶纪文在一起瞎逛会让旁人有“哇,这两人感觉真配啊!”的感觉; 而跟既英气又妩媚的钟芮一起压马路的回头率一般可达200%——就是一个人起码回头两次。 而事实上,他跟她们俩在那个意义上都不可能走到一块,他喜欢同性——重点标示:第一等是英俊的同性(英俊指的是身材棒,长相好,气质佳。);次之是帅气的同性(身材棒,气质佳),再次之是酷的同性(身材很棒,气质有特色),最次的是有某些特色的同性。——此四等外免谈! “吃了没?”这是他进屋的第一句话。 “没有呢,你要请吃饭啊!”——加上热烈的眼神和明媚的笑容是两位女士不约而同的反应。 “那还闲着?赶快煮几个米粉或者面什么的吧——你们看这是什么?” 这会叶纪文和钟芮才注意到向来两手空空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岑少爷的手上还提个小袋子; “我告诉你们——”岑逸晖从袋子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酱料,有了它——”下一句话他只附着叶纪文的耳朵小声说,“我们钟美人的厨艺问题就解决啦。” “有这么神奇吗?”叶纪文一把夺过,“是啥酱料?松湖山大酒店厨房特制皇帝香辣炸虾酱?老实交代,你从哪里……偷来的?” “特意跟你们分享呢,还把我说得如此不堪,就为了吃,值得干偷窃这样卑鄙的事情吗?” “难说,你的口头禅不是‘为了不辜负如此美食,我可以豁出去。’——很辣吗?怎么个好吃法?” “是,为了美食我可以无所顾忌是我的原则。但是……你还是先去煮开水,待会下米粉,你还有那个霸王米粉吧?那个还能吃一吃。” “不是霸王米粉,是霸王花牌米粉!”钟芮很认真地纠正。 “好,霸王花!快去——” 等打发钟芮去厨房后,叶纪文继续问:“是哪来的,超市买的?好像没有见过啊……” “问题就在这,没有卖的啊。这是我礼拜五跟朋友去参加一个酒店的周年庆典,呐——酒店就叫这个‘松湖山大酒店’,这瓶子上印着的。这是酒店送给客人的纪念礼物。一人一瓶,我好不容易弄了三瓶,一瓶我吃着,这瓶拿来跟你们一起分享,剩下那瓶爷我珍藏着,留待日后思念得要紧再拿出来解解馋。” “至于吗?就一瓶酱料!” 发生在十分钟后的事实证明,是“至于”的; 酱料拌上米粉立刻香味四溢,色泽鲜美,一口吃下去,香、辣、咸、甜四味俱全、和谐共处,既有虾的鲜味又有牛肉的香浓,红油香滑而丝毫没有肥腻的感觉! 三人不用两分钟就把午餐解决掉后,愣愣地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发呆。 叶纪文急切地问:“真的没有卖的——这个酱料?” “说了没有,是人家酒店内部使用的,是人家的王牌。” 钟芮努努嘴,拧拧眉,没有做声——失望。 “那你不能再弄啊,让你那什么……朋友?” “我跟他们这些人交往全凭的是真心,不掺杂其他因素,这也是我的原则。” “啥狗屁——”叶纪文刚一爆粗立刻遭到反对—— “小文文别讲粗话嘛!” “好,对不起,污了小芮芮的耳朵了。”叶纪文对钟芮抱歉后,继续轰岑逸晖:“别那么多原则嘛,那多迂腐啊,就像书呆子的行为,怎么会是我们风流倜傥、能歌善舞、才华横溢的岑少爷的作为呢!好好去找你那朋友,建立长期友好、互利互惠的关系,多挖几瓶皇帝虾酱来——你我需要它——小芮芮更需要它,你明白的;” “我是需要,但是什么叫‘更需要’?” “就是……你不是比我们更喜欢吃虾吗?” “哦——” “其实不是,找他也没用,他也不是酒店的人,只是人家的客户的客户,关系隔几层了。不过,我倒是打听到那酒店的太子爷未婚……” “啥意思?” “就是我没有戏了,可以指望你们俩。你们想,要是你们中谁嫁给了这位少东,这酱料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还能惠及亲朋好友?” “为了酱料去勾引酒店的少东?这工程未免也太大了吧!” “什么叫勾引!反正你们也要嫁人的嘛,能嫁家有五星级酒店的男人多好!” “好,就算是这样,问题是‘能嫁’吗?” “没有尝试就放弃不是咱们的作风。这样——你先上,不行的话,钟芮上,轮番轰炸,总能行的!” 面对岑逸晖的高涨热情,两位女士沉默低头表示怀疑。 可岑逸晖已经被美食冲昏了头脑,像打了鸡血针一样越发兴奋地阐述他的“淑女勾引酒店少东计划”,最后他说:“你们知道吗?我时时在想,我是不行了,但是你们一定要在人类种族的繁衍大计上尽一份责任,把你们的优秀基因传递下去——找个男人结婚吧!” 等岑逸晖终于有歇一歇的势头,钟芮不失时机地插上嘴,问:“喂——你们说,今晚吃什么好呢?” 相遇 找到工作,接下来就是上班;而且是每天上班,这让叶纪文想起找到工作的这一点最大坏处! 叶纪文的当值时间被安排在早上10点到下午6点。这算是对新手兼女孩子的优待,因为这段时间并不算繁忙。 除去这点,叶纪文也还有窃喜的理由:午餐和晚餐都可以在店里解决,完全省下伙食费。 这家名字写成“ai no”,中文叫成“爱诺”的西餐厅位于繁华典雅的老城区河浦大街。 河浦这一带上个世纪是富贵人家的聚居地,因而留下许多风格典雅的漂亮洋楼,现在这些房子就被改装成雅致的餐厅、店铺或者某些中小型公司的写字楼。入夜或者周末就特别的热闹,人流如织,而且个个衣香鬓影的——当然啦,一般的打工仔是不能舒坦地喝38块一小杯的卡帕奇诺,也不能很优雅地吃下58块一小角的提拉米苏的。 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如今的镇定自若,不过用了小半月。叶纪文随遇而安的适应力是一流的,兼之聪明好学,口齿伶俐,当值的店长对她很满意。 周六这天叶纪文和店长的轮值,提早到店里准备。店长在后面的厨房张罗,叶纪文在吧台洗涮收拾做新一天开门营业的最后准备。 清早很安静,一眼看去,店里典雅的装潢,精美的器具,虽然自身的境况堪虞,可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油然而生;在一股乐观坦荡的精神支配下,叶纪文不由美滋滋地想:做一名餐饮的从业人员也不错——当然,得在这样的环境下! 门口传来车停下来的声音,叶纪文抬头看时,一个男人已经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还没有开门呢!” 那男人看到叶纪文,露出些微的吃惊表情,笑了笑,说:“你是新来的吧?” “哦?算——是新来的吧。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店长听到声音,从后面的厨房转出来,“嗨——是李先生啊!好一阵子不见了,出差了?” “你好,jack!是,我出门了,刚回来就给你老板送手信来了。” “这个时间老板不在啊,要不你放下,他来了我交给他?” “我已经跟他约好的,我等等他吧。” “这样啊,那你坐坐,我去忙了。”店长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又兜回来,带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看我——忘了给你们介绍了;叶纪文,这位李先生是我们老板的朋友,跟大家很熟的。李先生,她是新来的,叫叶纪文,负责吧台的。” “好的,谢谢你!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坐一会。” 等店长离开了,男人坐到吧台的高脚凳子上,对着一直保持微笑看着他和店长对话的叶纪文,正要说话,就被叶纪文抢了先,因为叶纪文见他坐上来,觉得他是想要点些什么。 “你要些什么吗?虽然没有开门,但你是老板的朋友,可以得到特别的优待。” “没有,我只是想对你说——别叫我李先生,我不喜欢别人那么叫我的,我的名字叫做‘李敏然’,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好的,一定照办!”叶纪文很爽快地说。 李敏然这才郑重地看了看叶纪文,觉得这女生还真有些意思; “既然你问我要些什么,那你最擅长做什么?你来多久了?我想最长不过半月,第一个礼拜是实习,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学什么吧?” ——叶纪文第一眼看到这个叫李敏然的家伙,就判定他为“无害类型”。 什么叫“无害类型”呢?简单来说,就是对于叶纪文没有男性吸引力的类型; 具体来说,就是像这样长得毫无特点,总是很得体的举止,人畜无害地微笑,斯斯文文地戴着眼镜,端端正正地穿着外套,头发理得一丝不苟,虽然没有注意看他的皮鞋,但可以肯定是一尘不染的类型。 但现在,当李敏然很利落地说了这么几句话之后,叶纪文就觉得他有些讨厌了,故意说:“我只对做刨冰特别的在行!”——深秋的天气已经一日凉似一日了,而且现在是早上,没有人会乐意吃刨冰的。 李敏然微微皱了眉,意识到自己的话得罪眼前这位新手服务生了。他抱歉地笑笑,站起来,不顾叶纪文吃惊和见怪的表情,很熟悉地走到咖啡机前——看样子是想自己动手冲咖啡。 因为店长慎重提醒那台咖啡机是进口的,特别贵,所以叶纪文用起来总是小心翼翼的,如今见李敏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禁担心; “你——会用吗?” 李敏然回头看她一眼,“当然会!” 李敏然很熟练轻巧的给自己冲了一杯热腾腾、香喷喷的卡帕奇诺——叶纪文看呆了; 不是为了李敏然熟练的动作,而是为了李敏然的手——一双非常漂亮的男人的手! 叶纪文是喜欢观察别人的手和脚的,特别是手(因为容易看到,脚则不然)。她发现确实有些男人有一双好看的手,特别是那些从小养尊处优、从不干活的男人。但李敏然的手属于完美等级! 起码叶纪文就挑不出毛病来;洁白,修长,蕴藏力量——当然,指甲修剪得也实在完美,除了手表,没有佩戴其他首饰,这点也加分。 叶纪文正惊讶于发现这双美手,李敏然却以为她是为自己会使用咖啡机而吃惊; “你看,不骗你,我真的会用这个机器,因为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靠在coffee shop 打工赚零花钱的。” “啊!你真轻松,只需要赚零花钱。我在这里打工要挣房租和生活费呢!” 李敏然不知眼前这女生的表现算是直爽,还是唐突?但他仍然保持绅士的风度,微笑着,小啜了口咖啡。 ——果然是“无害类型”呢! 叶纪文很放心的想; “猪脚姜” 一个月只有二天休假也许是从事餐饮业最大的缺点——叶纪文是这样想的。 如此珍贵的休假该如何度过呢? 没有男朋友的女人通常只好找同样身为女光棍的同类;叶纪文找上钟芮,利用难得的休假做一件意义非凡的事:去“八珍”(某连锁小食店,出售粤地传统的粥粉面和各式炖汤等)吃“猪脚姜”。 “你不来,只剩我和小岑分摊雇佣模特的费用,觉得好贵哦!感觉物价突然翻了番,好心疼哦!” 钟芮先对叶纪文来一阵别样的控诉。 “哦——”叶纪文模糊地回应着,内心一阵窃喜,想到终于逃脱了每周一次的、由非常热爱绘画艺术、认为素描写生是造型艺术的基础,所以绝不可荒废的钟芮和岑逸晖共同提议和发起、自己只能被迫服从参加的人像(或人体)素描,真乃意外之喜! “没有办法啦;”叶纪文装出遗憾的样子,“嫌雇模特贵的话,你们可以互相画对方啊。或者,你们可以去市场买一束姜花,只需3块钱哦,改画姜花也行。又或者——最好的办法,一劳永逸,就是去买尊石膏像,爱买大卫也行,爱买鲁迅也行,爱什么时候画就什么时候画。” “小文文真聪明,都想到了。最近两次,我们是在画对方,是挺好玩的,虽然大学时已经画无数遍了。姜花和玫瑰花,还有菊花,平常都有画的。至于石膏像,我特别不喜欢画石膏像的,你知道——小文文,别浪费哦,把姜都吃下!” “啊,我只能吃一半,姜吃太多也不好。对了,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郑小萌最近有没有出现过?” “小萌啊,没有。你找小萌干啥?” “干啥!她借我的书,好久了,没有还。” “干蠢事了吧!你也知道郑小萌就是‘拖王之王’,还能把自己的宝贝书借给她!那句话怎么说,你告诉我的——‘就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里’!趁那本书还没有绝版赶快买一本新的吧。” “是……认识到她有‘拖王之王’的美称之前借给她的。”叶纪文虽然知道一提这事,等于给了钟芮难得的数落自己的机会,可还是照实说了。 “啊!那真是天长地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钟芮不禁幸灾乐祸地喊起来。 “天杀的郑小萌!” “小文文别说粗话!” “这哪是粗话,是表示愤怒和无奈的前置感叹词。” 与猪脚默默地战斗了一阵,钟芮又开腔说话了,“你真的要做那个工作吗?每天上班去应付那么多陌生人,多可怕啊!” “不,我不是你,不怕陌生人。而且我觉得有时候挺有意思的,会遇到一些有意思的人呢!例如啊——”叶纪文想了想,“我见到一个手很漂亮的男人。” 钟芮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男人!有戏吗?” “喂,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庸俗的,听见男人两个字就双眼发光!” “不是漂亮的吗?你喜欢的。” “拜托听清楚全部,是手——漂亮!” “只有手漂亮,其他不漂亮?” “其他也还行吧。他是老板的朋友。反正我已经把他归入‘无害类型’了。” “为什么?你说手很漂亮的已经是难得了,你这么个挑剔女人。” 你还能说别人挑剔!把人家大名鼎鼎、不可一世的丁宇都甩了!——叶纪文心里大喊,嘴上无奈说一句:“他认为李嘉欣是最美丽的女人。” “啊!?” “姑且不论这人的审美是不是出毛病了,事实上应该没有毛病吧,很多男人都认为李嘉欣是最美丽的女人。从实际出发吧,我怎么看,都是李嘉欣的反面吧。” “算了吧,认为李嘉欣是最美丽的女人的男人我也不喜欢,小岑也不会喜欢的。” “啊——是啊,但是那家伙的家倒是挺漂亮的,一尘不染,没有人气——不对,没有世俗气。” “你还去过他家啦!?”钟芮被吓到的样子。 “是啊,没什么,他是老板的朋友,跟店里的人都很熟的。” “哦——” 钟芮的这声“哦”表示:关于这个手很漂亮、认为李嘉欣是最漂亮的女人的男人的话题到此结束;但是她接下来提到的男人也认为李嘉欣是美女——“丁宇说,你可以跟我一起正式注册个公司还是品牌什么的,我俩一起努力干活,不那么吊儿郎当的,凭我俩的功力,肯定能做好的——不要去酒吧那种地方上班啦!” “什么叫‘那种地方’!那地方很好的。丁宇那家伙老给你灌输错误的观念。”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每天定时上下班的生活吗?” “是不喜欢,但是暂时还可以忍受,我不会长期做的。现在挺好,有助于我养成勤劳的习惯,战胜懒惰,晚上脑袋还清晰,能写写东西。没有压力地写,因为不用担心房租。” “哦——这样啊。你觉得行就行吧。” 虽然事实证明叶纪文并不是很靠谱的家伙,可钟芮还是百分百的相信她这位朋友的任何决定都是正确的; “现在,有时候我开始想,要不答应妈妈结婚好了。因为结婚的话,我妈妈答应给我买个房子。这样的话呢,你就能跟我一起住啦,小岑也来,多好啊,不用担心房租,也不用担心搬家的麻烦。” ——哦,这样啊,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把你老公置于何处?但是……还是不要用这种思维正常的人马上想到的问题烦扰小钟的好,因为糊涂人总是有糊涂人的福分的。 “不用担心我,更不用担心小岑。你牺牲那么大,只为我们有瓦遮头,我们会良心不安的。至于跟你一起做陶器的事情,以前讨论过了,我讨厌灰尘,不会喜欢整天对着那些陶土的,要知道那也是灰尘的一种。” “别胡说哦!” ——母老虎就发威啦; 叶纪文连忙转换话题,“哎——我们吃了这个,还吃得下晚饭吗?感觉好满足,好腻哦。” “能吃——别小瞧我们的胃!” “那我们散散步,消化消化,再找个地方吃晚饭好了。” “只能如此。” “要不要找上小岑?” …… 大师兄丁宇 也许一直以来都有些人对学习艺术、在美院读书的人有某些误解,例如说:以为这些学习艺术的家伙必定颇具“艺术气质”——而他们所谓的艺术气质是:斯文高雅、超凡脱俗的意思;甚至认为这些比平常人更懂得欣赏和制造美丽事物的人长得应该也要比一般人美丽吧! 这些都是“美丽”的误解! 话说当年——想想应该是很遥远的年代了,就是大一的时候,钟芮的一群“花痴”病患高中同学非要来探望钟芮,“顺便见识见识美院的帅哥和美女”。 钟芮确实是位美人,身材高挑、皮肤白净,优美的鹅蛋脸,丰唇挺鼻,凤眼修眉,清新和媚丽的结合别具风情,称得上美人中的美人,她们以钟芮为想象的依据,当然更是加深了这种误解。 结果那天几位乘兴而来的女生的失望之情就别提啦;她们向钟芮反映:印象最深刻是美院学生普遍穿灰色系衣服,跟其他大学的学子一片烂漫纯情的白衣衫成强烈对比;最失望的地方是发现美院的学生,特别是男生,不但不帅的比率比一般大学要高,而且很多还恐怖地带着一脸类似猥琐的神色!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真相总是平淡的,有时候是残酷的。 美院的学生,因为画画总是会弄脏衣服的,所以要穿上灰色系的衣服;他们大多热爱自由,喜欢无拘无束,在美院终于有了相对自由的生活,所以一般会尽情放纵(思想纯洁一点,指的是熬夜),于是大概总是带一脸放纵后的疲惫。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原本颇有几分姿色也变没了。像丁宇这种本身白白净净有点俊,又注意保持自己人模狗样的外包装的都市男属于少见类型,而如岑逸晖这样人见人叹的“惊艳型”,则纯属意外。钟芮美则美矣,手臂粗壮,乃怪力女一名。皮肤白净得益于她像蝙蝠一样的习性:不见阳光,白天非不得已绝不出门。 该介绍介绍丁宇了—— 有好几样身份:叶、岑、钟三人高一级的同系师兄,钟的前男友,广告公司老板,商品社会提倡学习的国家公民。他绝不抗拒诱惑,而是双手热烈地拥抱诱惑,在有能力买欧洲车的情况下,绝对不开日本车! 星期天的傍晚,丁宇开着他心爱的宝马,一脸严肃,眉头微拧,旁人看到了还以为他在想什么家国大事,其实他不过是在衡量晚餐是吃萝卜牛腩还是三杯鸡而已——喜欢美食,特别是地道粤地美食的他,经常为诸如此类的琐碎事烦恼,如此也说明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对于丁宇,决定晚餐吃什么比决定是否跟现任女朋友分手更难,因为后一件事,他已经下决定了:分手。 丁宇的想法很简单:当男人不想对着一个女人吃饭的时候,就是说这个男人对这个女人已经没有爱意了。 丁宇左右摇摆,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周末还是热闹一些好,找那几个家伙一起吃大排档好啦! 于是正在叶纪文和钟芮一边压马路,一边斟酌着要去哪吃晚饭,而岑逸晖套进牛仔裤决定出门吃今天第一顿饭的时候,接到了师兄丁宇召集吃饭的电话,三人均不禁喜:正想着觅食,免费大餐就送上门了! 丁宇清楚的很,叫他们干活肯定需要亲自去押送,若是请吃饭,最短时间内就可以集合完毕。丁宇把菜牌丢给他们,无比大方的说:“随便点,爱吃啥点啥,爱点多少点多少——但要是吃不完有剩下的,就得算AA制,别净想着可以打包带走。” “在中国大酒店吃的那一次也不见你这么说哦!” “哎,叶大山人!虽然我是没这么说,但是你们照样这么做了。” 叶纪文有早上起来就练半小时中国传统书法的习惯,丁宇认为这完全是那些隐居山林的古人习性,就叫她“大山人”。 看着钟芮跟岑逸晖已经忘然地对着菜牌兴致勃勃地争嚷着吃这个吃那个了,叶纪文说:“那倒是,你看这势头能阻挡的了吗?” 菜陆续送山来,摆了一桌,每上一道菜,丁宇就说一遍“吃不完就得AA制,我最受不了眼大肚皮浅的家伙了!” 岑逸晖饿了一整天,所以特意给自己叫了一个蛋包饭做主食。叶纪文一看他吃蛋包饭就想起自己遇到的那件恶心事,随口说:“达令,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在蛋包饭里发现一根头发,从此以后,我就不再吃蛋包饭了。” 岑逸晖毫不在意,“不过是意外,这叫什么?那个成语——因噎废食,太不理智了吧?” 钟芮也留心俩人的话,带着半分疑惑问:“你确定那是头发吗?” 沉默; “不是头发……是什么发?就是头发啊,长长一根,是人类才有的乌黑亮直的毛发。” “也许是别的部位的呢?” 再次沉默; “什么……什么部位……”叶纪文的声音变得有些异样。 在三人诧异而古怪的注视中,钟芮十分淡定地说:“你们知道的,有一段时间我非常喜欢吃水果店旁边那一家的粽子。” “对!”三人齐齐点头; 要知道一段时间内钟芮特别喜欢什么不难,因为在那一段时间内她就会用那样东西的价格去衡量所有东西的价值。例如有段时间她特别喜欢吃“八珍”的猪脚姜,她的口头禅就会是:“这本画册有些贵呢,都可以吃十碗猪脚姜了。”喜欢吃粽子那一阵,特别在面包店里,叶纪文就会听到她不断地嘀咕计算着:“这个蛋糕看起来不错,但是要三个粽子,不太划算呢!”“吃这四个小面包还顶不过吃一个粽子饱呢!”之类的话。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只粽子里发现一根毛发;我大概可以肯定,那不是长在头上的,而是其他部位的——人的。” 钟芮继续淡定地叙述完毕; 她的听众们第三次沉默。 然后,丁宇再一次发出有力声明:“吃不完有剩下的话,就要AA制!” 猎人与猎物 岑逸晖想去自己的店看看,一下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刚好停住——真是巧事! 说起来,他跟李世伦之间的一切好像都是这么巧的:相遇是很巧的,被发现是很巧的,分手也是很巧的,之后的每次纠缠都是很巧的; 岑逸晖走到车门旁边,看到熟悉的李世伦式嬉皮笑脸——不知何时起他对着岑逸晖总是这样笑的;一种被逮到后羞愧的、讨好的笑容。 岑逸晖很厌恶这样的笑容,但是对这个彼此都曾经以为对方就是“the one”的男人本身,他厌恶不起来;每次都决定永不再见,可每次再见到他,都不禁心生怜悯——对他,也对自己,心生依恋,就好像一种本能:对李世伦这个男人恨不起来的本能。 同时,岑逸晖常常怀疑,对于自己,李世伦也具有同样复杂的感情吧? “愣着干嘛?上车!” “不是说了不再见面了吗?” “你说了,但是我没有答应哦。” 李世伦这种男人,除非你有拼命推开他的决心和力量,否则他要纠缠你的话,你是躲不过的。他同时具有一心讨好主人的哈巴狗的缠劲,和追捕羚羊的狮子的迅猛力量。 岑逸晖躲不过,他早知道这点了,也就顺从上了车。 之后要去哪,干什么,是心知肚明的。 大部分情况,岑逸晖是不甘心做猎物的,他自诩是技艺高强、身手敏捷的猎人,做猎物太浪费自己的天赋才能;但是对于李世伦,他就只能是美丽的猎物,被捕获,被爱抚。李世伦的温柔、霸道,甚至是自私、死皮赖脸都是他躲不过的网,他就陷进去,被困在那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岑逸晖这样远非清心寡欲,也并非十分坚决的男人,被困在这张柔软舒适的梦思床上也是一件美事——他不能违心的否认这点。 岑逸晖是一个对自己和别人都特别坦白的人。 古语有云饱暖就思那个;那么,那个完了之后呢,自然就倒回去思饱暖了——世事就是如此循环不息的。 “宝贝,饿了吧?去吃世上最好吃的芝士焗意粉?”李世伦用温柔缠绵的语气说着,一边轻轻地揉弄着岑逸晖的头,等待着回答; “你所说的最好吃的芝士焗意粉,是不是指你表哥餐厅的那个?” “是啊,上次去吃的时候,你不是亲口说那是世上最好吃的芝士焗意粉吗?” “那是我不知道是你表哥的餐厅!” 岑逸晖一回想当时不愉快的情景就感到万分郁闷。 李世伦却笑了起来,他就是这样无心无肺的家伙——比岑逸晖更无心无肺,所以才让岑逸晖不高兴。 “你知道,是免费的哦!你不是最喜欢免费的美食吗?” 岑逸晖果然沉默了三秒,才想到关键之处,反驳道:“反正是你负责埋单,我管他免不免费!。” “其实我表哥很好对付的,他是家里唯一知道我底细的人。他就是表面上有些生气,甚至是表现得有些激动,其实没什么。而且他生气也许是因为,中学的时候我抢了他的初恋女友,而不是因为你,或者是因为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你放心吧——况且,这个时候他很有可能不在店里,而是跟朋友去打golf啦。” “哎!还真是有钱人呢!”岑逸晖感叹一声,想到要交的房租和店租。 “啊!好想念那里香喷喷的咖啡啊!”李世伦也感叹一声,继续引诱; “是想念那里的人吧!” “你吃醋了?非常可爱!” 李世伦说着,吻上岑逸晖的脖子,正要压上身去,再“美餐”一顿,却被岑逸晖一把推开。 岑逸晖一时想到李世伦的种种“恶行”,非常痛恨,也非常的不甘心! “你抢了人家的梦中情人,然后又很恶劣地抛弃掉,还好意思去蹭吃蹭喝!真不知道你的脸皮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呵呵……你吃醋的样子非常可爱。” 李世伦虽然还是嬉皮笑脸的,但知道岑逸晖真的没有那份心情了,也不勉强继续。他平直躺着,不禁回忆起往事;因为是很遥远的往事了,而且李世伦不是喜欢怀想过去的人,所以一回想却是一片模糊,只有那么一点印象是清晰的—— “我啊……好像也并不喜欢那个女孩,现在她的样子一点都记不起了,连头发是长的还是短的也不记得了。也许,当时我喜欢她只是因为……我知道表哥很喜欢她吧。” 很恶劣的男人,但是……也很坦诚。岑逸晖自有一套判断人好坏的标准,他喜欢李世伦的这点坦诚,不管他干的事情有多恶劣。 看着这个自己原来非常爱,经过种种背叛、争吵和伤心失望后,到现在还是讨厌不起来的男人,虽然还是责备的话,岑逸晖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怜爱; “人啊,真的是不会变的。原来你在中学的时候就这么恶劣了——还以为你怎么样也算是一个正常的人,会有过几天纯真的日子呢!” “呵呵……别对我这么刻薄。 你也经历过,明白男孩子在中学那段日子是多么的难捱,不做一两件混账的事情简直就过不下去……况且,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人,就更别说了!好复杂的青春岁月啊!” ——怎么不是! 岑逸晖也沉默了,可他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同李世伦一起缅怀自己的青涩往事;就随便说了一句:“那你第一个喜欢的人是自己的表兄哦——乱伦啊!” 李世伦也真很坦白,“也许是吧……但是,没有身体接触不算乱伦的吧?” “那你想没想过?” “想什么?” “身体——那个?” “你说呢?” 当男人不直接回答问题,而是把问题抛回来意味着什么,岑逸晖当然清楚; “我说,当然是——肯定有想过,而且也许现在也还不死心,所以才老是惦记着去他那里吃饭。去吧——去吧,我陪你去;我吃饭,你见你的表哥情人!” 李世伦知道岑逸晖的心情恢复了,觉得机会难得,色心又起,细细地吻着岑逸晖光滑的背,抚上他的腰,动情地呢喃道:“那我得先把你吃了!” 岑逸晖闭上眼睛——“在这个世上,痛苦和快乐到底各占几分”——是岑逸晖心里一直存在的疑问; 不是冤家不聚头(上) 叶纪文没有把新工作的事情告诉岑逸晖,是不想岑逸晖觉得她是为了还欠他的钱不得已才找的工作;不料世界如此的小,就在店里碰上了,就好像做了坏事被抓个原形毕露似的; “嗨!达令,你怎么在这!?”岑逸晖的视力了得,一进来就看到站在吧台后面的叶纪文,眼睛睁得圆圆,装满惊讶——相对的,他也被叶纪文抓住痛脚了; “啊!小岑——李亚斯!?你们——怎么……”后面省略“又混在一块了”加强烈的问号和感叹号。 “嗨!叶大作家,你穿上制服的样子真让人想入非非啊!”李世伦完全无视叶纪文对他一脸厌恶的表情,直奔到叶纪文面前,嬉皮笑脸的说,“怎么在这里工作这么辛苦,还是早日投奔我吧!包吃包住,零花钱不设限制!” 面对脸皮厚实如铁板的李世伦,叶纪文常常感受到怒极反笑的无力虚脱感,一时脑筋短路,说不出话来。 “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吧,在你和钟美女之间,我优先考虑你哦!” 李世伦不遗余力地把“无耻”二字推向新高度。 叶纪文翻了好几次白眼,才无奈说出四个字——“敬谢不敏!” “你在这里工作啊?有意思吗?”岑逸晖这才□来说话。 “不错,比较有意思,起码让我更加勤快了——别担心。” “哦。” “你们要是来吃饭的话,就先找位置坐吧,今天周末,待会人就多了,就没有好位置了。” 等俩人坐好,叶纪文就过去为他们下单; “要吃什么?” “你不是在吧台的吗?来干什么?”岑逸晖说。 “不要紧,我来也可以,我跟他们已经很熟悉了。”叶纪文回答了岑逸晖的疑问,带着很专业的微笑,转而询问李世伦;“请问李先生要点些什么?” “芝士焗意粉和蓝山咖啡,两份——谢谢,叶小姐!”李世伦也带上地道的花花公子的灿烂微笑。 “好的,稍等。”叶纪文一边答应,一边“唰唰唰”飞快地写着。 “喂——我只要两份芝士焗意粉和蓝山咖啡,你需要写这么久吗?” 叶纪文并不理会,自顾写完后,再次微笑,对李世伦说:“好的,李先生,请稍等!” 说完,把写好的菜单拿走一份,送到厨房。 李世伦把留下来的菜单拿起来一看,吓坏了:叶纪文片刻间几乎就把一张纸都写满了,林林总总几十样,意粉、牛排、煎鱼、汤、沙拉、蛋糕、甜品、咖啡、果汁样样齐全,最要命的是要了两瓶超贵的葡萄酒,一白一红。 “哎——我表哥雇叶大作家做服务生,真是精明的选择!” 岑逸晖也把菜单拿过来瞧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这里能打包的吧?” 不一会,叶纪文再次出现,左手端一盘青豆沙拉,右手端一钵芒果刨冰; “这是芒果刨冰,主要有芒果和冰,也就是固态水;这是青豆沙拉,主要有很健康的青豆、胡萝卜、玉米和葡萄干——请两位慢用!” “哦,谢谢你啦,达令。”岑逸晖拿起勺子就开动了。 李世伦保持凝固状态; “李先生怎么不吃啊?是不是对本店的服务不满意啊?” “哈哈……少吃生冷食品——妈妈说的。” 其实是李世伦最讨厌的食物就是青豆和青椒,至于芒果更是他的死敌,因为他对芒果过敏。 “呵呵……原来是你妈妈告诉你:有些东西是不能吃的!那——你妈妈有没有告诉你,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呃……她告诉我不能得罪女人……” “是吗?!” “特别是漂亮的女人!”李世伦脑筋急转弯,试图讨好叶纪文。 “哦——” “特别特别是漂亮又聪明的女人!”加重筹码继续讨好。 “呵呵,果然是李亚斯,真会说话讨女人欢心呢!接下来还有好多好吃的,请慢慢品尝!” “谢谢,我会的——这是我经历过最体贴的服务,真是有劳有劳啦!”——希望赶快把大神送走。 “达令,别吃太多冰和芒果,小心吃坏肚子!”对埋首只顾吃的岑逸晖提醒一句后,叶纪文一个转身,优雅的走开。 李世伦和岑逸晖两个大男人干掉食物的速度还是远远比不上上餐的速度,两人位的桌面放不下,最后只能分别放在两架餐车上,餐车就摆在他们旁边,使得他们在纵使是越来越多的用餐者中间还是显得特别引人瞩目。 叶纪文还不时来添乱,送上几样容易融化的甜品点心或者冰镇果汁—— “请品尝我们店出名的凤梨布丁!” “哎——”李世伦想说“你就别再乱来,放过我吧!”下意识一改口就变成了:“你们老板不在啊?” 叶纪文吃惊,很警觉地问:“你认识我们老板?” “哦,不,不——我不认识,是你的达令,跟这家老板有仇——所以……最好不要狭路相逢。” “不会吧?”叶纪文看着岑逸晖,“亲爱的,你怎么跟他有仇啦?我打听过了,他人还不错,有没有在外作奸犯科我就不知道了,但却从不拖欠员工的工资……” 叶纪文正说着,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不认识我——臭小子!我可是从你刚生下来。还像个皱巴巴的小猴子一样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叶纪文转身一看,餐厅的老板姚振华怒气冲冲,旁边则是冲着他们一副笑意盈盈模样的李敏然。 李世伦连忙避重就轻,冲着李敏然亲热地叫:“然哥——好久不见,风采依然啊!” 不是冤家不聚头(下) “哦——原来如此!难怪我看你就觉得怪怪的,老觉得哪里不对,原来你是烂果子李亚斯的表哥啊!” 在姚振华的办公室里,叶纪文第一次理直气壮地对自己的老板说话——以前都得摆出一副恭敬模样的。 “烂果子?李亚斯?是谁?说谁呢?” “哦,你不知道,就是说你亲爱的表弟啊!” “世伦的英文名叫亚斯吗?”在沙发上一边翻看饮食杂志,一边喝茶的李敏然,懒懒地插话,完全不同于姚叶俩人的弩张剑拔。 “不是!”姚振华和叶纪文同时回答他。 “不是他的英文名。我们这么叫他,知道为什么吗?”叶纪文自问自答,“因为啊——他的皮肤黑,头发卷,很像一部日本漫画的某个人物,那个人的名字就叫‘亚斯’,所以我们也这么叫他。不但形似,重点是神似。” “配上‘烂果子’这样的前缀,那位叫亚斯的肯定不能指望是好人了,对吗?” “聪明!这个亚斯同志啊,是拐走了别人的老婆,最后死于非命的花心男人!” “哎,你这话太狠毒了吧!” 姚振华感觉自己在这名当时一时心血来潮招了进来的小员工面前,已经失去保持绅士风度的耐性了;“废话少说——让你的什么朋友、达令的,赶快离开我表弟!” 叶纪文毫不相让,也扯高两分贝的嗓音说:“应该是让你的表弟、烂果子李亚斯别再纠缠我的朋友!你不去打听打听,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李亚斯是烂果子一枚,是他对我的朋友纠缠不休的!” “就是因为我去打听了,才知道你的朋友是有名的花蝴蝶!到处勾引——” 后面“男人”两个字姚振华实在说不出口,一下子就把绅士风度和礼节丢开可不那么容易。 叶纪文却百无禁忌、满不在乎; “花蝴蝶怎么啦?花蝴蝶是漂亮的意思。漂亮不是罪过,知道吗?” “你……你这个强词夺理的女人!不对——你也算不上是女人吧?” “我怎么算不上女人!好吧——”叶纪文突然狡黠一笑,说:“我不算女人,你算女人——满意了没?” “……” “老朋友,你吵输了。”——李敏然冷静地给这场小小的“战役”总结。 叶纪文出去后,姚振华得喝一杯参茶养神补气。 李敏然还在沙发上翻杂志,“你还真行,跟女人吵什么架。” “哎,还真吵不过她!”姚振华叹气。 “男人哪能跟女人斗嘴,肯定要败下阵来的。女人天生会吵架。” “还真是!虽然自称是美院学画画毕业的,我看是吵架学校毕业的。” “你看你,简直是恼羞成怒了。为什么对她这么不客气——其实也不关她的事。” “朋友,你是局外人,当然能这么悠哉悠哉……不过,我承认,我确实是有些神经过敏。对于我表弟的事情,我不能冷静,这简直就是埋在我家的一枚强力的定时炸弹。你也知道我姑妈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而且她有心脏病,要是她知道了,肯定会出事的。” “是啊……不堪设想!但是,理智的看,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的,你也知道性向是天生的。” “他曾经有过女朋友。你知道的。” “啊……我听说……” 姚振华摆摆手,“我知道你的意思,有的人是后来才明确自己的性取向的。但是这点无论如何给了我希望,我只要求他结婚,即使这样做很卑鄙,只求能安慰我姑妈就行了。我不管那么多了,人怎么也得自私一回吧。” 李敏然摇头,“我看,依照弗洛伊德的理论,倒是你有问题。你的问题就是有很深的恋母情结。只是这个‘母’不是你的母亲,而是你的姑母。” 在李世伦的车里,李、岑俩人并肩坐着,后座放满打包的食物和两瓶葡萄酒,气氛有些尴尬。李世伦不知道要说什么;岑逸晖什么都不想说。 到了岑逸晖住处的楼下,李世伦很自然提出:“我帮你提上去,东西太多了。” 岑逸晖没有做声,李世伦就提一半东西默默地跟在他后面。等来到门口,打开门,岑逸晖把他手上的东西接过的时候,李世伦突然开口说:“我想告诉你,很正式地告诉你,免得你误会。以前我确实认为自己唯一真正爱上的人是我的表哥。直到认识你,跟你在一起,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意味着什么。爱一个人是那么的快乐,简直让人害怕!你知道吗?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想无论我们在不在一起,都要让你知道这一点……这一点对于我而言很重要!” 说到后面,李世伦已经语无伦次;可这就足够了; 这番蓦然出现的话,好像从远方飘渺而来,岑逸晖的思维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眼睛却已经湿润。 事实证明,李世伦确实是比岑逸晖更高明的猎人,他更懂得用什么材料做困住猎物的网,不但能牢牢困住猎物,还能让猎物就甘心呆在里面了。 食肉兽 钟芮的住处在一楼,还附带一个草木婆娑的小院子,于是给了她的朋友熟人们一种“对外开放”的感觉。兼之,她又不爱出门,约她出去难度挺高,所以大家也习惯主动去找她。 这个周末钟芮接连迎来三拨客人; 首先是郑小萌,带着她的朋友朱斌; 郑小萌是岑逸晖的表妹,也是小他们两届的同系师妹,狂热的耽美爱好者。长得娇小玲珑,打扮得亮丽可人,为人狡黠机灵。 郑小萌家不差钱,父母又有心培养她,使得本有艺术天赋的她在念中学的时候就成为小有名气的插图画家,随表哥岑逸晖进美院学习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熟悉她的人都觉得她最擅长的也许不是画画,而是躲避自己的编辑,拖延交稿的限期,借了东西不还诸如此类的事情。 她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带着朱斌给钟芮介绍“买卖”来了; 朱斌是第一次被引见,他是郑小萌的房东张博(这位仁兄跟钟芮几个很熟络的)一起玩音乐的朋友,开一家以乐队现场表演为卖点的酒吧,是又一位不差钱的人士——注意,不是因为卖酒能赚钱,所以不差钱,而是家里是地主、财主。一般而言,有钱才去开这样的酒吧的。 事情的起因是,朱斌看到郑小萌送给张博的生日礼物:在钟芮这里订制的一个烟灰缸,很是喜欢,又在郑小萌那看到好几样钟芮的作品,文艺青年的那点心灵相通和惺惺相惜让他决意结识钟芮;他打算在钟芮这里订制几样东西,可以摆到自己的店里作装饰。 钟芮很高兴,不是因为生意上门,而是客人朱斌本身就是位让人“喜闻乐见”的美男子;不同于岑逸晖的“惊艳型”,是“精瘦病弱型”——苍白,瘦,但是瘦得匀称好看。不算高,并肩站着的话,只比钟芮高一点——钟芮身高168厘米,在南方女性中也算鹤立鸡群,声音嘛,更是好听(好歹是乐队主唱)。 在他们后面是叶纪文,她是6点下班才来的,她到时郑小萌刚好打算离开; 叶纪文一见郑小萌,正要使出“麻鹰扑小鸡”的功夫把她逮住,发现她身边有个陌生的男子,遽然住手,矜持地微笑; 郑小萌见叶纪文,马上露出乖巧的甜笑,双掌合十,一拜,“叶师姐,最近还好吗?” “别拜我,我还没死呢!” “这是敬重的意思,叶师姐——给你介绍,这位是张博的朋友,朱斌。”又对朱斌说,“这位也是我师姐,大名叶纪文。对于叶师姐,一定要敬重——敬重!知道吗?” 叶纪文和朱斌彼此简单打招呼时,郑小萌就要溜了,叶纪文一把抓住她的后领—— “喂!别以为我比你年长几年就得老年痴呆症不记得事情了——你在‘天长地久那么久’之前就借了我的书,什么时候还给我!” “呵呵……叶师姐,我保证在海枯石烂之前还给你……” “啊——这么热闹啊!郑小萌小小师妹又有什么把柄被叶大山人抓住啦?” ——第三拨人杀到; “丁宇大大师兄,你来得真好,看到你真高兴!你还是那么的英明神武!”郑小萌又是一番讨好卖乖,并趁着叶纪文松手就拉上朱斌一溜烟跑了。 看着郑小萌去如疾风的背影,丁宇问:“她干嘛了?那个小子又是谁?” “那小子叫朱斌,性别——男,未婚。” 叶纪文马上利落回答,见丁宇果然脸色一变,叶纪文知道好玩的又来了,故意对着钟芮问:“郑小萌带着这么一位美男子来你这干嘛?是不是给你介绍男朋友?呵呵……” “不是给我介绍男朋友,是让我做几样东西。朱斌是开酒吧的哦,还唱歌,是乐队的主唱。” “什么破乐队主唱!” 明知叶纪文就是要看他嫉妒恼怒的样子,丁宇还是禁不住酸恼半掺地嘀咕一声,满足了叶纪文的恶趣味。 “那你又是干啥来的?” “哎——大山人,对待尊长不能客气点吗,好歹我是你们的师兄。” “自称‘尊长’啦,我跟你同岁!” “跟我同岁,但是低我一届,你还觉得是件光荣的事情啊!” “人家是晚熟,所以迟入学;你是早熟,所以被早早踢进学校改造!” “我是正常年龄入学的好不好!你是生性迟钝,所以晚入学!一开口就颠倒是非黑白的习惯要好好改一改了,知道吗?别怪身为师兄的我没有提醒你做人的道理。” “你怎么知道小文在我这的?”钟芮插话,一如既往的让别人霎时摸不着北。 “谁说我找她的?”丁宇立马澄清。 “是啊。”叶纪文也附和。 “你不是专门来找小文吵架的吗?” “当然不是……”丁宇有些无力感,“我有这么无聊吗?” “来你这,当然就是找你的啦。”叶纪文明确提示。 “嗯?找我,那些不是还不急吗?” 钟芮想到的是丁宇介绍她做的那批餐具。 “也不是,我找你们是商量点事……” “什么事?” “好事呗。” “你会有什么好事?”叶纪文又忍不住泼冷水。 “我有的——都是好事!”丁宇吼道,对叶纪文怒目圆睁。 “好吧,好吧,把你的好事好好给我们说说,我们洗耳恭听就是了!” “嗯——这才是端正的态度!还记得本月25号是什么日子吗?”丁宇一脸得意。 “哦——”叶纪文记忆力了得,马上就明白了,没等丁宇露出高兴的样子,就说,“在耶稣诞生前的一个月,某位唯利是图的奸诈的丁姓商人诞生了!” “我真想先揍你一顿,然后把你剁了,拿去做人肉叉烧包,然后吃掉,然后再拉掉冲进大海!” “丁老板,别这么激动,更别这么恶心,污染了我们钟芮的纯洁心灵。”叶纪文知道对付丁宇务必淡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 “那你打算干啥?还用得着跟我们商量?不跟你女朋友过浪漫的二人世界,烛光晚餐,然后甜品宵夜……哦——我知道了,肯定是跟女朋友分手了,是吧?才需要找我们这些小杂卒来消遣的,是吧?!” 丁宇承认自己有些怕叶纪文,不是怕她嘴巴不饶人,而是怕她的这份尖酸的敏锐。 像泄了一半气的气球,丁宇说:“我打算下周末开个party,你们有什么好建议?要吃什么就说,你们这帮饿鬼,到时可别丢我的脸。” “烤肉!”——钟芮和叶纪文异口同声。 丁宇叹了口气,早料到她们会这么说的,真是饿鬼! “岑少爷怎么不在啊?还以为一到这里就能全见到了,他也许还能提点有建设意义的提议。” “我们代表他,也提议烤肉!对吧,钟芮?” 钟芮很认真地点头,“对!” “饿几天了?看来不杀头牛是满足不了你们这群食肉兽的。” “耶——一头牛!”俩人一起欢呼,并打出个胜利的“V”字手势。 火锅宴 若问岑逸晖有什么比叶纪文和钟芮更高明的主意,那就是更注重健康和可操作性,而不是头脑简单的直奔主题:肉。 岑少爷觉得吃肉“打边炉”比烤着吃多一分健康,少几分操心。烤肉——用木炭烤的话,从味道的角度当然是最好的,可那些木炭的灰尘啊、烟啊,狼狈,欠优雅,有破环个人形象之嫌,此外又有消防隐患,弄不好把丁宇的别墅烧了。用电或者其他非原始的设备,丁宇没有,也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借出。而“打边炉”的设备,岑逸晖知道丁宇有一位朋友就开火锅店的,现在还不是吃火锅的旺季,应该有多余的可以借用。 一切准备妥当,到了25号这天也刚好是周末,爱显摆的丁宇一不做,二不休,在自己郊外的别墅排开8桌,宴请朋友和公司的职员。 公司的职员由公司的车送去,朋友们多有自己的车,也方便,只有三位大神需要丁宇亲自接送。 行车路上,很少思考工作和画画以外杂碎问题的钟芮却突然提出问题:“郑小萌怎么没来?她最喜欢打边炉的。” 丁宇坏笑一下,“因为有只母老虎在,小狐狸当然不敢现身啦!” “谁是母老虎!”叶纪文忍不住——上当了! “谁回应谁是!”丁宇得意洋洋。 “那倒不是,”岑逸晖慢吞吞地道出真相,“是被她的编辑逮住了,脱不了身。” “像郑小萌这样的人,哪里会因为惧怕某个人而放弃到口的美食,也不想想她是谁的亲戚!肯定是遇到具体的、不可战胜的困难才不得不放弃的!” 听到叶纪文的话,钟芮满怀怜惜,叹道:“是这样啊——好可怜!” ——其他人丝毫没有同感,他们都觉得那名编辑比较可怜一些,遇到郑小萌这样的作者只能怀疑是自己是上辈子干不少缺德事了。 大家是第一次见识丁宇这套别墅;在广州城北面40公里,走国道,很方便。在延绵起伏的一大片丘陵地上,散落着几十栋别致的欧式风格的别墅,前面有一条蜿蜒清澈的河流,后面是林木葱茏的山地。 这样的房子明显就是为像丁宇这样的人准备的:爱享受的有钱人,希望周假日能出城透透气,放松放松。 这个特别的火锅宴席从下午4点多就开始了,吃的东西特别的多,计划一直吃到晚上,有火锅兼high tea 的性质; 火锅的食材,青菜类因为准备起来麻烦没有外,其他的极大丰富;例如豆类制品有:面根、豆腐干、腐竹、日本豆腐,肉丸类的鱼、牛、猪各式齐备,肉类的有最受欢迎的羊肉和牛肉,很受欢迎的金针菇、茶树菇、秀珍菇等各种菇类,还有海蜇皮、海带、萝卜、淮山等等。此外还有西式的蛋糕点心,和丁宇钟爱的粤式点心,同各种各样的饮品摆在旁边的桌子上,任君取用。 丁宇是主人,自然须到各桌应酬,当他最终回到自己的座位的时候,看到叶纪文和钟芮正埋头大吃,无暇他顾。岑逸晖看起来比两位女士悠然一些,吃得也卖力,见他来了,还不忘提提意见,他说:“哎,师兄大人,你见我们家小钟不吃海鲜就省略海鲜这事,我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牛肉好像不怎么地道啊!” 丁宇有些心虚,“怎么不地道啦——是最好的了!” “哦——雪花神牛何时蜕变成这个样子了,奇怪!” “雪花神牛!?”丁宇大惊,“哎,别那么贪心,岑少!想想诸位的食量……这已经是第二等好的牛肉了,虽然及不上雪花神牛。要买那个的话,我还不得破产啊!” “破产?太夸张了吧,把你的座驾拿去抵挡掉就足够撑死我们啦。” “我就知道你看我的车不顺眼……想不到你还想把它换牛肉吃。就算能撑烂你这挑剔的嘴我也不会报销我的车的!” 丁宇对岑逸晖的挑剔有些无奈,转而想在叶纪文身上找些乐趣,就对叶纪文说,“哎,叶大山人,过了今天我就跟你一样,整整齐齐三十岁了。这让我不禁想起一句俗语,‘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烂残渣’,不知你作何感想呢?” “我能作何感想!”叶纪文放下筷子和勺子,抹了抹嘴,顿时想起《西游记》里孙悟空的一句经典台词“老孙的买卖又找上门了”——胸有成竹,不慌不忙的—— “说起来也是同门师兄,我很心痛啊!我想不到我们的丁师兄是如此的粗俗——粗俗还不要紧,还如此的缺乏正常人的思维能力和分析能力! 请想想这句话产生和流行的年代和历史背景;那个时候,女人二十出头就出嫁了,嫁了之后就侍奉公婆,还得照顾小姑子小叔子等一大群人,更主要的是接二连三的生孩子,养孩子。人口增加了,家务活也就越来越繁重,身体消耗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在这样的情况下,到了三十岁,确实已经变‘烂残渣’也不奇怪。而男人则相反,以前的生活压力没有现在这么大,男人虽然是负责出去赚钱养家,可也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日钟的得过且过罢了,当他们虚度时光到了三十岁,还不显老也是自然的。 可这话放到现在说,就不合时宜啦;现在的女孩二十出头的多半还在学校读书,还娇生惯养着,一般临近30才出嫁,嫁了也不用侍奉公婆或者小姑子小叔子一大堆人,也不一定马上生孩子耗费自己,就算生也只生一胎,而且越来越多的女人选择更迟才结婚。但与此同时男人的情况呢,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男人出人头地的野心一般比女人更强烈,因此他们会从事强度更大的工作,野心勃勃、兢兢业业,很多不到三十就出现发线上移的迹象。加上——以下儿童和小钟不宜——他们大多是独自生活的光棍,生活上没有得到好的照顾,包括性生活,所以不免在为事业拼搏的同时还得为女人拼搏,有的干脆自暴自弃去寻找一些不良渠道糟蹋自己的身体……哎,真是寂寞又残酷的生活啊!所以,现在,三十岁的男人也不会是‘一枝花’了,个别的算是保持了‘一枝花’的外型,恐怕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吧!” 叶纪文一番“训话”使大家处在凝固状态——太长了,而且是不需要换气,地道的“一气呵成”——真真是叶氏绝门功夫! 原来想找点乐子,却变成被喷一脸灰的丁宇,顿觉颜面无光,只得恼怒地低吼一声:“说话换气——小心憋死你!” 大隐隐于市 吃火锅很惬意——这是天气变冷的好处之一,可坏处更多,其中一件就被叶纪文碰上了:感冒。 感冒是饮食从业人员的大忌,叶纪文打算当面(更有说服力)向经理请假。经理也正找她,一见她,没等她开口,就说:“正好要找你——老板叫你去他的办公室见他。” 于是,叶纪文继上回得意忘形口伐自己的老板后再次出现在姚振华的办公室,规规矩矩地站在姚振华面前,隔着张办公桌——没了上回的理直气壮,所以保持适度的微笑——这是防守的最佳表情。 “气色不太好,像蔫了的茄子……怎么啦?” 老板主动关心自己的员工——真让叶纪文有些感动,特别是联想到上回的事情; “我感冒了,所以……想请一天假;不是说我不能干活或者不能动了;只是,你知道……感冒会传染,在餐厅这种敏感的地方,很不好,对不对?” 说完,还很适时地打了大喷嚏为自己的话提供依据。 想不到姚振华听了她的话,竟露出温和的微笑,十分好看。叶纪文心中大喜,以为假请算是请成了; 姚振华接下来的话却告诉她不是那么回事——“很巧啊,刚好我想让你不在这里干活呢……” “啊!要炒我鱿鱼啦?就为了上次的事情吗?欠一点君子之量吧!” “不是炒鱿鱼!” 事实上,后来得知叶纪文不失时机地宰了李世伦一笔,姚振华是暗地叫好,觉得雇了这么一位机灵的员工真不错呢! “不在这里干活的意思是,让你到别的地方干几天——就三天吧,三天后估计你的感冒也应该好了——唉!真是再合适不过的安排了!”姚振华自顾感叹这恰到好处的安排。 叶纪文一头雾水,直愣愣的问道:“干什么活,不犯法的吧?去哪里?不远的吧?” “哦——是这样的,我跟李敏然说你是美院毕业的,他就认为你会画画,说想让你到他家去画几幅风景画什么的,好像是你们也说好的吧?你说上班没有时间,李敏然就跟我说借用,你的工钱他来付就好了。我不能不给朋友面子吧,所以就这样决定了。” 叶纪文感冒有些晕乎乎的,听到这些话更加昏沉沉的,眨了几下眼,可脑袋就是不启动运转,只觉得这些话不怎么合理,可又像是无法反驳的。 “这是李敏然家的钥匙,你准备好就自己去,他已经跟管理处的人说好了的。别偷懒,三天给我画出至少十幅画!” 走到外面,被冷风一吹,叶纪文又打了两个喷嚏,脑袋才清醒了些,理了理事情的来龙去脉,似乎是这样的—— 大概七八天前,李敏然像往常一样来“爱诺”喝咖啡,跟叶纪文聊天,偶而聊起他家有二幅居廉的画,一幅画的是牡丹无疑,另一幅是绣球花还是什么,李敏然也说不清楚;对中国书画也很是喜好的叶纪文(记得丁宇叫她“大山人”的原因吗?)马上兴致十足,想一睹为快。李敏然爽快得答应,待叶纪文一交班,俩人就直奔李敏然的住所。 来到李敏然的住所一看,叶纪文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果然是“大隐隐于市”的气派! 在这寸土寸金的广州最高级的住宅地段,这种客厅地板铺了厚厚的地毯,摆上老式真皮沙发,墙壁上有巨屏电视,站在客厅一眼看不到全部房间的门口的房子—— “啊!真是标准的豪宅啊!”叶纪文不能免俗地感叹道。 “过奖!”李敏然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随便参观好了。” 叶纪文绕过一排柜子,才发现后面是堂堂皇皇的饭厅和吧台,一排内容丰富的酒柜,酒柜背后是一道上去的楼梯,顿时有种晕眩的感觉; “还有二楼,是复式的啊!” “是啊,但是上面我没有使用。这是我爸爸买下的房子。我爸爸是传统的人,喜欢大房子。说以后我结婚有孩子了,他和我妈妈可以常常来住住看看孙子,所以房子需要有足够的房间。” “哦——这装修也是你爸爸弄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就猜的呗。” “在我回国前我爸爸就为我弄好这些了,因为他一心要我回来。他是做建材生意的,是行家,也很喜欢弄这些。话说回来,那时候房价没有现在这么高,因此这个房子没有你想的那么贵的,所以……你的嘴巴不用张这么大的!” “我的颌骨快要脱落下来了。” 李敏然笑起来,他发现叶纪文总能让他觉得轻松愉快。 叶纪文转了一圈,发现这个家的装修摆设确实很考究。叶纪文就懂这些,只能说是一种天赋,不需要学习,也不需要经验,叶纪文总能分辨出上等的东西和劣等东西。 最后叶纪文在观景阳台站住——所谓豪宅,要是没有这样的一个好景观是名不副实的: 一望的江景,隐约连接着海和天,烟水茫茫…… 李敏然走过去,指了指接海的江心处,说:“新年的烟花就在那中间停几只船放的,所以每次放烟花的时候,我家就要开一个小party招待来看烟花的朋友。” “嗯……多美啊,就像一幅画!色调变化不大,但是很微妙。” 叶纪文说着,比了一个取景的手势。 “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我会画画,我就把这片风景画下来,然后挂在大厅……这样想会不会有些可笑?” “不会啊,这叫‘画中有画,画外有画’,挺有意思的。对了,差点忘正事了,居廉的画呢?” “哦——在我的书房,来——” 李敏然的书房是跟外面风格迥异的中式家具和装潢。叶纪文不禁抚摸那些幽幽发亮的红木,叹道:“有意思,你爸爸真有意思!怎么把你的书房弄得这么古雅?” “那是,好像我成古人了!其实就是为了搭配这两张画吧,我想。我爸爸喜欢收藏书画,特别是广东本地书画家的作品。” 叶纪文抬头,看到墙上挂着两幅设彩花鸟,仔细一看,马上跟以前在博物馆看到的“二居”的作品联系起来,果然是气息相通的作品,共有一个灵魂的作品。 参观完名画,叶纪文也不好意思再耽搁了,要告辞。李敏然挽留她喝杯咖啡; 叶纪文拒绝,“不客气了,今天已经喝两杯咖啡,再喝就怕要失眠了。” “那——喝可可?” “还有喝的可可?” “是一种很甜的酒,可可酒。但是我保证不会醉的。在这样的天气热着喝很舒服的。” “哦——”叶纪文果然被引诱了,“好吧,盛情难却——却就不恭了。” 在喝可可酒的时候,李敏然却笑着说:“想不到你是这么没有戒心的女人啊!” “怎么没有戒心?” “随随便便就跟一个男人回他的家,还答应喝酒。” “呵——原来这么热心就是为了这样取笑我;我郑重的告诉你吧,我是很谨慎的人。只是对于你,我怕什么呢?无论怎么看,我都是李嘉欣的对立面啊;你呢,是不至于那么下作,或者是,饥不择食的!” 番茄、蛋和米粉是‘三位一体’ 丁宇总觉得应该去看看钟芮,检查拜托她的工作的进度,确保不让其他杂事干扰她。他这样做有充足的理由,因为客户计划在圣诞节开业,现在已经是11月末了。按丁宇理所当然的想法,叶纪文和岑逸晖应该也在钟芮的住处,他有一份兼职介绍给叶纪文,也想找他们一起吃晚饭——因为你对着一些胃口很好,吃相也不会很差的人吃晚饭,总还算是找伴吃饭的不错选择,尽管此外似乎毫无益处。 到钟芮的小院一看,静悄悄的,只见钟芮一个人在干活。钟芮见到他还难得的露出一种类似欣慰的笑容,丁宇顿感一阵莫名的忐忑。 “你来啦——太好了!” “为什么?” “我做了好多番茄蛋米粉,以为小岑和小文文要来的,谁知道他们都临时有事来不了。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了,幸亏你来了,不用浪费掉!” ——果然! 不过,“番茄蛋米粉”听起来还算靠谱,但还是询问清楚的好—— “你做的番茄蛋米粉,真的只有番茄、蛋和米粉吗?没有加其他东西吧?” “没有!”钟芮回答肯定,并且补充说明:“是小文教我做的。她说这个好吃、简单而且有营养。她说,番茄、蛋和米粉是‘三位一体’不可分割的,也绝对不能再加入其他的东西,除了油、盐和水。” “嗯,她说的太有道理了;是这样的,不能随便加其他东西的,除了油、盐和水。”丁宇连连点头——叶纪文你总算做一件好事啦! “我们现在就开餐吧!” 钟芮端出一大锅又黄又红,红中带黄,黄中带红的米粉,丁宇觉得卖相也算靠谱,确实没有看到其他可疑材料,所以当钟芮给他盛了一大盘的时候也没有不乐意。可当他吃下第一口马上知道自己过于乐观了;是番茄、蛋加米粉“三位一体”没错,是只加了油和盐和水大概也不会错,错就错在这个分量上; 丁宇不禁皱眉,钟芮也发现了,“有些咸了——对吗?” 不是“有些”,而是“很”!——但是嘴上也不好打击钟芮——她好不容易做出接近正常的食物,就说:“是啊,有些——” “可能是我在蛋里加了盐,在米粉里也加了盐的缘故吧;” “是……吗?” “我们要它吃完。我用了四个鸡蛋、五个番茄和六个米粉做的,可别浪费了。” 看到钟芮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丁宇更是不忍心打击她,于是硬着头皮吃下去;开始几口还好,越发吃下去就越觉得咸,后面每吃一口,心里就会呐喊一句:“好咸啊!”——这回,丁宇很清楚叶纪文和岑逸晖为什么没来,肯定是听到钟芮已经为他们准备好食物了。只有他,怀着一片好意(想请他们吃饭的好意),却遭此荼毒。 用筷子和勺子吃这种不是汤的也不是炒的米粉,丁宇不习惯,有些手忙脚乱。但是他看到钟芮的吃相却很端正;她先用筷子把米粉夹起来,然后一圈一层很细心很巧妙地叠在她的那个大勺子上,送进嘴里,一口一勺,不紧不慢,悠然自在——就像在进行一种仪式。 丁宇佩服之余,不禁想到“也许就因为这样,她才不在乎食物的味道吧?就如同她也不在乎其他很多东西一样。” 好不容易——对于丁宇而言——用餐完毕,以为松一口气,钟芮又给丁宇第二遭荼毒—— “小文说啊,吃太咸了,或者吃了腥的东西,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喝一杯热咖啡,就能把嘴里不愉快的味道去掉。” 钟芮一边解释一边奉上热腾腾的深褐色液体一杯,也许就是咖啡了。 “叶纪文真是你的——”丁宇找不到合适的词,就随便掰——“良师益友,教会你很多东西啊!” “是啊。”钟芮觉得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我还以为在你这里能见到她呢,我有一件事——”丁宇不得不停住,被咖啡呛到了,“这是什么咖啡,味道这么——特别!” “是吗?很特别吗?”钟芮把刚才撕开的小包装拿给丁宇看; 不认识的文字,牌子当然也没有听闻过; “这是什么?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咖啡;” “是啊,我在地铁站前面的零食店发现的,觉得很稀奇,就买回来试试。” “稀奇事你当然不会错过了!”丁宇了解钟芮,无奈之余也只能任之由之,“对了,说回正经事,我想找叶纪文,因为有一件好事介绍给她……” 钟芮马上打断他; “你不要再把那些烂人介绍给我们小文文哦!” 丁宇知道她指的是哪桩事,都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不是当事人叶纪文而是钟芮,对此耿耿于怀,认为他是做了一件大大的坏事。丁宇觉得很冤枉,可在钟芮的字典里没有“冤枉”二字,甚至也没有“讲道理”这一条。 “我指的介绍好事不是介绍男人,是介绍兼职,很适合叶大山人的兼职。” “哦——那你现在给她打电话,看她在干嘛了,看她现在能不能过来?” “嗯,好吧!” 丁宇从裤袋翻出自己的手机。似乎是基于恋爱时的习惯,丁宇对于钟芮总是言听计从,随时安抚,尽量满足的。 生日礼物(上) 12月1日是李敏然的生日,姚振华之前就出国了,把给他的寿礼放在“爱诺”,让他自己生日那天去拿。 傍晚下班后,李敏然来到“爱诺”,走近吧台,叶纪文如常笑脸相迎; “要喝些什么?” “咖啡,随意——谢谢!” “呵呵……你今天看起来怎么好像遇到什么好事似的?是遇到一位很像李嘉欣的美女吗?” “哎,别再这样嘲笑我了!” “谁斗胆嘲笑你啊……我说真的,有什么高兴事,说出来让我分享一下嘛;” 李敏然笑笑,犹豫要不要实情相告,又突然觉得一个大男人把自己生日挂在嘴上不太好,决定还是不说; “没什么特别的;难道我之前都是一副苦瓜脸吗?” “嗯……倒不是——请用,你的咖啡!” “看来你现在熟练了很多啊。” “哦——这个当然了!” 叶纪文是不知道谦虚和客气的。 大概是有人告诉经理李敏然来了,不一会,经理就出来了,也是一张大笑脸,手上拿着一个装葡萄酒木盒。 “李生,这是老板留给你的,交待我今天你会来拿,不然要我给你送去——还有,这个蛋糕,特意给你做的——happy birthday!” “生日快乐,李生;”跟在经理后面的小谢,把一个小巧精致的芝士蛋糕放在李敏然面前。经理也把葡萄酒放下; “谢谢你们啊——辛苦了!”李敏然笑着说。 等经理和小谢走开了,叶纪文双手抱胸,直视李敏然,“原来是你的牛一啊,干嘛不直说?” “怕被你嘲笑呗。上次也只是无意中说了一句觉得李嘉欣很漂亮,你就抓住不放,时时拿来说笑。” “你哪是无意中说的!而且你也不是说李嘉欣很漂亮,你说李嘉欣是华人女星中最漂亮的,是最标准的美女!” “好啦,不跟你争——我绝不像姚振华,男人跟女人吵嘴,注定要失败的。” “呵——你倒是比他明智;值得赞赏!要把蛋糕给你切开吗?” “嗯,好吧,让大家一起吃吧。” “什么大家一起吃,马上就是吃晚饭的时间了,大家都忙了。而且这么一个小蛋糕,你一个大男人两口就能把它吃完啦,就着咖啡吃,一级棒哦!” “可是今天早上在公司已经吃过蛋糕了,是我的秘书和同事给我准备的,说给我一个惊喜。其实也不算什么惊喜,他们不弄才算惊喜呢。” “心意还是要传达啊,虽然形式是老土的。” “嗯,倒是!” 李敏然之所以喜欢跟叶纪文聊天的原因就在此;他发觉叶纪文有时不免牙尖嘴利、出口伤人,有时却意外的特别能体贴别人的心意,特别的纯良温厚。他也不明白这两种相互矛盾的特质是如何在叶纪文身上奇妙地转化和共存的。 “这样吧,为了帮你庆祝,我帮你解决一半好了!” “好吧,”李敏然笑了,不无揶揄地说,“感谢你的相助!” 叶纪文灿烂一笑,熟练地打开蛋糕的包装,对半切开蛋糕,分别装在两只碟子上,把其中一只碟子轻轻推到李敏然的咖啡旁边; “请用——生日快乐!” “你们老板真是很周到的人啊,不愧是做餐饮行业的!”李敏然很惬意地吃着蛋糕,喝着咖啡,边同叶纪文说话。 “是啊,他真的很用心,不是那种天天准时上班盯着员工干活的类型,而是即使人不在也能把一切都打点得很妥当的老板;” “他们家就是开酒楼的,我们家乡那边最好的潮汕菜餐馆是他爷爷开的,现在传到他父亲。也许他的基因里就有做饮食行业的特质,做事总是特别周到。不过,不同的是,他好像被一个欧洲人的灵魂上身,对红酒啊、芝士啊,还有橄榄油这些西式的东西特别着迷,反而对传统的潮汕菜不感兴趣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他是独子?还是像你一样有兄弟?” “他妈妈就生了他一个,可他不是独子……” “为什么?” “因为他的爸爸结了四次婚——到目前为止是四次。有些复杂,我记不大清了,好像有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妹,有一对异母的双胞胎弟弟。不过姚振华跟他们都不亲近,他从小在他姑姑家养着的,所以他倾向于把姑姑的家和家人当成自己的家的和家人。” “这就是所谓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对!” 李敏然想到自己哥哥和嫂子的麻烦事,非常赞成这句话; 叶纪文看到跟她换班的小李进来了,微笑着招了招手; “看来我要下班——又辛苦工作了一天,好满足;” “满足?”——李敏然的反问句的含义是:你有这么热爱这份工作吗? 叶纪文的正解是:“对,满足!为自己没有虚度一天的光阴;” 李敏然看看自己还没有吃完的蛋糕,突然想到—— “对了,你拿去装框的画,弄好了没有?” 叶纪文一愣,“你还真急呢!昨天才拿去的。” “哦——”李敏然笑笑,“是有些心急了,想着反正让你发现今天是我的生日,就幼稚到底吧,想生日这天拿到画,算是多一份礼物吧。” 叶纪文笑起来,看着李敏然,好像发现什么新鲜而值得高兴的事情。事实上,女人发现男人腼腆和孩子气的一面总会这样笑的——当然前提是她不讨厌这个男人。 既然油然产生了“他也挺可爱”的想法,自然也乐于满足他的要求。 叶纪文说:“我跟那家店很熟的,拿去的时候老板对我说马上就给我弄的,所以应该做好了吧。我打电话去问一问吧。” 一问果然已经做好了。 “那我们现在去取。”李敏然马上提议说,然后又谨慎而礼貌地补充,“既然你也下班了——哦,对,不好意思,没问你有没有别的事情……” 叶纪文下意识地想了想;其实也不用想了,下班除了去钟芮那转转,闲聊一阵外,不会有什么其他事,就老实回答:“没有。” 生日礼物(下) “五天前是我一位师兄的日,他不像你,是个爱热闹,主要是爱炫耀的家伙!”在十字路口等交通灯的时候,叶纪文想起丁宇的那个生日宴会。 “怎么炫耀?” “他在自己的别墅里请我们狠多人吃火锅大餐……嗯,还不错,回味无穷——我指的是火锅。” “我知道你的是指火锅。”李敏然灿然一笑,看到交通灯转换成橙色。 待到了文德路拿了画,李敏然问去哪里吃晚餐,叶纪文吃惊—— “怎么?原来你还饿着肚子啊?那你就去吃啊,你爱到哪吃就到哪吃!” “可我想应该尊重女士的意见。” “我已经吃饭了,‘爱诺’是包吃的;你以为我会放着免费的不吃吗?事实上,我总是第一个到达员工餐厅,至今餐餐不漏!” “事实上,我也应该想到的,只是一时没有想起。” “那该怎么办,你是打算一个人吃呢?还是现在叫什么朋友来陪你,随你的便,不用顾及我,我搭公车回去就可以了。” “别——不要!”李敏然拉住转身就要走的叶纪文,“既然邀你来了,这样多不好,我是不会丢下女生的,载你出来就得送你回家!” 叶纪文闪亮的眼睛看着他,“你的原则还真多,我说了不用考虑我的——但是,既然你坚持,那我就陪你吃吧!”——原本想再推辞一番的,可转念一想,何必呢,弄得别人不开心,而自己的理念不是不吃白不吃吗? 李敏然蓦然感到松了一口气,“那走吧,你要吃什么?” “啊,突然间,莫名的很想吃泰式凤爪!” 刚好抬头就看到绿茵阁,李敏然就说:“绿茵阁好像有这个吃吧,要不将就绿茵阁好了。” “好吧,‘将就’吧……”叶纪文小声嘀咕; “嗯?你不喜欢绿茵阁?” “不是,绿茵阁很好,真的很好!”——我不喜欢的是绿茵阁的价钱! 说着话,已经来到绿茵阁的门口,迎宾的小姐已经冲着他们热情地说“欢迎光临”了——俩人拾阶而上,迎面碰到三位下楼梯的男人,叶纪文瞥的一看觉得其中一位有些眼熟,正这么想着,那个男人就已经认出她来了—— “哦——叶纪文,是你吧?” 叶纪文讪讪地笑着,“对……你是欧阳——” “欧阳志强!” “哦,对,我的记性不好,别介意啊。” “不会。好久不见啦!跟——朋友一起吃饭?” 不是就见着吗?明知故问干啥!——叶纪文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对,你也是啊。” 叫欧阳志强的男人还想继续说什么,可他们才简单地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已经很明显地堵住了正要上来的客人,而且又有要下楼的客人,眼见不能再说了,就匆忙说了句再见,再联系一类的套话,连相互介绍身边的人都免了。 当然,对于叶纪文免了最好;李敏然看到她嘘了口气。 “你连朋友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不像你,你的记性应该是很好的。”等坐下之后,李敏然说。 “嗯!?” 叶纪文稍微吃惊于李敏然对她下的这个结论,她自觉跟他也不算很熟,只是比较熟,而且相处挺轻松,想不到他居然这么断然地给自己下结论。像她叶纪文,是从不会轻易给别人下结论的,因为叶纪文觉得人是不可能彻底了解另一个人的。 ——可确实,她的记性挺好,读大学的时候她因为能记住公共课上老师的每句废话而被同学叹为奇观。刚才她也记起欧阳志强的名字了,可她不愿说出来。 “也不算是朋友。就是见过几次面的人而已。”叶纪文解释,拿起大大一本的菜单,遮住自己的脸。 “见过几次面?”李敏然却似乎偏偏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那……是朋友介绍认识的吧?也就是说,也许是相亲的性质?” 叶纪文不禁放下那个菜单,这回真惊讶了; “你真会猜——原来你的观察力这么强啊!” 李敏然笑笑,一边低头看菜单,一边说:“很容易猜到的吧,这样的情形。” 既然如此,叶纪文也用不着隐瞒了,就直说:“是我的师兄,就是前几天生日、爱显摆的那位师兄介绍认识的,就见了三四次面,包括说清楚那一次,当然不包括这次。” “你选好吃什么了吗?” 叶纪文开始老实交待,李敏然却似乎就失去兴趣了,改变话题。这让叶纪文轻微地产生一种被戏弄的感觉;想到原来是不能小瞧这种总是摆出一副彬彬有礼、人畜无害模样的男人的。不过乐观的叶纪文再想了想就断定,无论怎样自己还是不会有损失的呀!就很高兴地点了自己喜欢的田园沙拉和泰式凤爪。 不过令叶纪文气结的是,在用餐的时候,李敏然又回到刚才的话题; “应该是你甩了他,是吗?因为听你的语气很轻松。” “我看你最好去情报局之类的地方工作,专门审判犯人好了!” 李敏然却把这话当一个笑话听了,很开心地笑,“这回我猜得对不对?” “我是女生,当然要说你猜得对啦!” “哦——那事实上呢?” “事实上是没有谁甩了谁的问题,因为根本也不算分手,就是说清楚我不想继续见面了。而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知道他那时刚结束了一段很认真、很深刻的关系,是不宜开始另一段关系的。” “原来如此。” “你这个家伙还挺难对付的——你的李嘉欣女友是不是就这样被你吓跑的?”话刚出口,叶纪文就后悔了——人家生日请吃饭的时候何必这样“睚眦必报”呢! 可李敏然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还很认真地回答:“不是。还有,我再声明一次,她不像李嘉欣。” “不像吗?那你为什么找她?” “不为什么,我们在一起是缘分。同在异乡为异客,同是中国人,而且家乡很近,又遇上了,你说是不是缘分。” “哦——是缘分,缘分啊!” 叶纪文窃笑——为顺利把话题转到对方身上。 待慢吞吞的李敏然也吃完,在喝饮料的时候,叶纪文突然很有兴致,从手袋拿出速写本和铅笔; “从现在起,你可以继续喝饮料,但动作不要改变太多!” “什么?” “就这样——别动!我给你画张速写,当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大约二十分钟后,叶纪文画完了,自言自语地说:“最后,签上日期和我的大名——好了,给你!” 李敏然接过来,觉得还真喜欢,第一次被画在纸上,看着自己的画像还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当然,前提是画者的功力还不错的情况下。 “真有意思!第一次收到这么有意思的礼物,谢谢!” “真的喜欢吗?” “当然!收到这么好的礼物,下次再答谢你。”叶纪文连忙想说不用客气了,这不就是答谢了吗,李敏然就接着说,“要吃最好吃的泰式凤爪的话,下次去二沙岛,那里有一家泰国餐馆是最好的了。” ——最好吃的泰式凤爪啊,二沙岛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叶纪文连忙把“不用再费心了”这样的客气话咕噜地吞回。 李敏然把画小心地卷起来的时候,叶纪文突然想到另一件开心事; “啊——太好了,这个周末去小钟那里,有位美男子免费当我们的模特——期待值:十分!” 强制性义务劳动 到了叶纪文休假,三人约定写生的周末,中午,叶纪文先跟岑逸晖汇合,再到钟芮的住处,一路说着给他们免费当模特的摇滚好青年朱斌会不会准时到达。 刚到钟芮花草茏葱的小院子,就听到房子里面有男人的声音,俩人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从窗户往里一看——是朱斌; 原来他已经到了,并且在做一件可怕的事情——跟钟芮一起吃着很明显是钟芮煮的米粉! 叶纪文和岑逸晖眼神交流了一番之后,才一起若无其事的走进去。 “还在吃着呢?”叶纪文一边说,一边瞄了一眼钟芮盘子里的米粉,黄黄的一堆,除了米粉外猜不出其他东西的原型是什么。 “嗯!已经没有你们的份咯;” “不客气——不客气!”岑逸晖即时反应,类似条件反应的那种即时。 叶纪文则连连摆手,“哦……我们,当然已经吃饱了,胃里连哪怕一点点的空余地方都没有了。” 接着,叶纪文和岑逸晖就像看大熊猫一样观察朱斌吃米粉的模样,认真研究,然后十分惊讶:朱斌确实没有半点掩饰痛苦的迹象—— “难道这次我们的小钟钟是超水平发挥?”叶纪文附在岑逸晖的耳边低声说。 “嗯……可能性比较小。你想想看,是这位仁兄的味觉失灵的可能性比较大还是小钟超水平发挥的可能性比较大?” 叶纪文想了想,恍如大悟状;然后对正在吃最后一口的朱斌说:“钟芮的烹饪水平如何?还合胃口吧?” 朱斌才抬头发现有俩家伙注视着自己,以为嘴角粘了什么东西,用手背擦擦——没有;思考了两秒,说:“味道挺特别的。” 岑、叶俩人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眼神交流的信息是——“早知道了;一般说‘味道特别’的意思不就是‘不怎么样’或者‘怪异’‘难吃’的委婉说法吗!” 不料朱斌马上补充了一句——“好吃,我喜欢!” 情况紧急而且怪异,岑逸晖需要到屋外抽一根烟; 叶纪文尾随。 “这回,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岑逸晖吐一圈烟,郑重地说出俩字——“爱情!” “哦——爱情真的让人盲目到这种程度吗?” 岑逸晖又抽一口,“很有可能!主要是看我们小钟钟的条件,身材婀娜,白衣胜雪,简直就是现代版小龙女,试问有哪个有机会接近的男人逃得过!” “倒也是。不知道当年丁宇是不是也觉得小钟做的东西很好吃呢?” “你是吓傻了吧!当年钟芮还不做饭,是工作后一个人住才开始做饭的。” “呃……这样就没有对比了,遗憾……哎——你想过这个问题没?虽然他们已经分手多年了,可因为一直在一起经常见面的缘故,我老是觉得钟芮最终还是逃不脱丁宇这个大魔王的魔掌的;难道我的预感出错啦!” 俩人正说着,钟芮就在里面大声招呼—— “哎,你们在说啥!开始啦——别浪费时间,朱斌约了人练习,四点就得回去了!” 到了下午五点多——当然,朱斌已经离开了,钟芮、岑逸晖和叶纪文三人还在画架前,一边聊天一边完善刚才的画,就正正好给丁宇抓了个整—— “就知道这个时候你们三个会在这里的!” 对于丁宇不期而至,三人的反应分别是这样的:钟芮没什么反应;岑逸晖有些心虚;叶纪文条件反应般的做好应战准备,并且主动出击:“丁老板——大忙人,来干嘛?!” “来提醒你们一个事,你们答应了义务给系里帮忙准备展览的,现在该拿出点行动了!” 钟芮“哦”的答应一声;岑逸晖更加心虚,眼睛开始盯着门口,想着夺门而逃的可能性;叶纪文脱口而出:“拜托,这是我极力要忘记的事情,到现在差不多成功的时候你又提醒我,打击我;” “来,来,来——师兄我先请你们吃饭,吃得饱饱的,再让你们干活,很轻的活——放心,不会要你们命的,只是利用一丁点业余时间,锻炼锻炼自己的业务水平和动手能力,绝对没有坏处!” 丁宇一边说,一边首先抓住企图逃跑的岑逸晖的衣领,把他往外边拖。 片刻后,三人都在丁宇的车里了。岑逸晖认得路,眼看车是直奔丁宇公司的,不禁提出合理的怀疑:“不是先去吃饭吗?师兄!” “去哪里吃?中国大酒店还是莲香楼?” “呵呵……就近原则吧,南苑就可以了。” “哎——叶大山人,你知道这个歇后语吗?‘叫花子想洗桑拿——’后面接什么?” “‘——想法太多’!” “嗯,太好了,你知道,替我告诉我们的岑少爷;” “他不需要知道‘叫花子想洗桑拿’后面接什么,他只需知道吸血鬼是什么意思就行了。” 到了丁宇的公司,有几个人在加班,相比之下,他们三个确实是过着悠哉悠哉的日子。丁宇引着他们直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好,我现在就叫外卖。按你们的水准,叫‘大塘’吧;你们要吃什么?” “师兄,提醒一下,免得你老人家贵人事忙疏忽了一个基本事实;我的水准不是‘大塘’,起码是‘大家乐’——谢谢。” 对有关吃的岑逸晖的反应向来是最迅速的。 然后,叶纪文也跟着说:“现在我在高级西餐厅工作,人家是包吃的,所以我的水准也大大提高了,现在只有小钟的水准是‘大塘’——” “少废话!”丁宇大吼一声,打断叶纪文的陈述,“我做主吃什么,你们赶快干活!岑少去把请柬的式样设计出来,然后继续把海报做好。叶大山人写好请柬的内容和宣传稿——资料都在这里——分别就坐,然后认真工作!” “为什么师兄的办公室里有三台电脑,纯粹烧钱吧?” “就是为了让你们都干活!”丁宇再次吼道,加大了声量;终于把俩人都镇住了。 “那我呢?”在一旁的钟芮这时才找到机会开口。 “哦——你把那边的几份资料复印好,按上面标好的数量,然后盖印,装进信封里。” “哦——真偏心,只有小钟的活是不用动脑的轻松活!” “就是,师兄,我们干的都是得死好多脑细胞的高强度脑力劳动——起码要吃个天麻炖猪脑补补吧!” “去你的,这么爱吃,小心吃成猪!”——丁宇心里这么大喊,嘴上却使出安抚政策,“当然,面包会有的,先干活,干完活了,天麻炖猪脑也会有的,甚至,鲍参刺肚也是可能的!” 争夺备份 吃饭往往是最佳的聊天时间,对于有心消极怠工的人尤其如此。 “我妈妈中午的时候打电话给我,说要是我在春节前找不到男朋友就让我回家相亲呢!”当钟芮插入这话时,大家当即愣住,像往常一样忘记了正在进行的话题是某牌子的橡皮擦不好使,还是某牌子的白色颜料不够白,因为钟芮的话根本是一个巨大的跳跃。 钟芮看到众人终于都停下来只听她一个讲话,不失时机的继续说:“我妈妈说,要是我在三十岁前不出嫁,她就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不出来——她是这么说的,可我想是不能的,她那么庞大的身躯,而且我爸爸和哥哥是站在我这边的。” “等一下——停!”叶纪文喊道,“为什么你说‘而且’?这里有递进关系吗?” “什么……关系?”钟芮反问。 “别挑剔语病,这会让她更短路的!”岑逸晖提醒叶纪文。 丁宇有些微冒汗,赶快把话题引向叶纪文,“你妈着急什么,三十不嫁的叶纪文的妈妈都还不着急。” “别随便议论别人的妈妈!各人的妈妈各有不同。我妈妈给我规定的最后限期是四十岁。我也已经想好对策了;像<老友记>里那样,跟小岑达成一个协议,让小岑做我的‘备份’;也就是说,要是我到四十岁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人结婚的话,就跟小岑结婚!” 岑逸晖正想问为什么是我,就听到钟芮以少见的灵敏反应,抢着说:“那我也要!” “你要什么?” “要跟小岑结婚。” “不行,小岑只有一个。” 钟芮思考片刻,提出:“那让小岑选好了!小岑岑——” 叶纪文推了一把正要对岑逸晖抛媚眼的钟芮; “别插队——好吗?我先决定的!” 本来被强拉来干活,晚餐将就吃快餐,就够岑逸晖感到无奈和郁闷的了,此刻加倍郁闷和无奈; “两位,冷静!你看你们俩,一个温良娴淑,多才多艺,一个美貌如花、贤良淑德,为什么愁到四十岁还嫁不出去呢?只要你们肯点头,嫁三四次都不成问题的!” “不是说‘备份’的情况吗?”钟芮说; “就是,是以防万一的情况。这个‘以防万一’的‘万一’还是要以防万一的!”叶纪文说得像绕口令。 “好,就算是‘以防万一’,请看——这不是就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吗?丁宇,丁老板!我们英明神武的师兄,才高八斗,腰缠万贯!” “他?他肯定结婚了。你不同,你肯定没结婚的!”叶纪文说; 钟芮跟着点头赞同。 “既然你们都知道我不会结婚,那为什么要选我做‘备份’呢?” 钟芮有些被问住了,可叶纪文满不在乎,显然她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为了朋友,就不能牺牲那么一点点哦,那要朋友干嘛!不过,我刚刚才想到一个问题——” “是什么?”岑逸晖以为叶纪文恢复理智了; “哎——你们想想,到时候,丁宇很可能结婚了,但是又离婚了,也许又结婚了,然后又离一次,然后……” “喂!打住——别老咒我行不行!”丁宇大声抗议,但是叶纪文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很有可能,到时候丁宇是一个离婚的单身男人,所以还是可以当钟芮的‘备份’的哦!” “不要!我才不要二手货呢;我要小岑!”钟芮固执己见; “看来得寻找新的‘备份’资源了……对了,朱斌怎么样?” 钟芮眨了一下眼,“好像可以,目前他没有女朋友的样子……” 冒一头汗,并且自尊心受到损伤的丁宇赶紧制止俩人继续讨论; “吃完就干活——马上,赶快!干不完不准回家!” 原来12月是一个相当繁忙的月份,叶纪文是第一次感受到。下班后原来属于空闲自用的时间被丁宇隔三差五的拉去强制义务劳动外,其实上班的时间也增加了; “爱诺”是西餐厅,年年都办一个很像模像样的叫“圣诞之夜”的自助餐派对,一踏进12月就开始准备了。举行派对的那些涂涂画画的设计装饰工作,往年是临时请一位设计师做的,今年姚振华就让叶纪文做。做着做着,叶纪文就几乎成了这个派对的主管策划了,每天忙个不停,晚上八九点才下班,然后接着被丁宇折磨。 去二沙岛的泰国餐厅吃饭的事,李敏然提过两次,叶纪文都没有时间。他还提到请叶纪文到一个朋友办的派对去玩,就在圣诞节前的那个周日。他说:“轻松一下嘛,反正我看这里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最后无意间还说了一句,“我的朋友喜欢烧烤,幸亏这几天天气冷下来了,要不大伙也许受不了那么热气的东西。” 叶纪文在口水留下来前,赶快明确拒绝——即使李敏然说可以帮她跟老板姚振华请假;因为她觉得有时间还是补补不足的睡眠好,而且在一堆陌生人中间应该也没有兴致和食欲的。 不料拒绝了李敏然当天的迟些时候,姚振华在匆忙进出店的空隙,对叶纪文说:“这个周日我朋友办一个派对,我要去,你也要去——当然,这是工作,像上次那样,只是地点改变了——那天下午我来店里接你,记住了!” ——也是周日,会不会是同一个派对呢? 叶纪文立刻产生疑惑,但是也不管了,既然是工作——也不能管了。 危险的工作? 果然到了20号圣诞节前的周日,下午三点,姚振华就到店里接叶纪文。叶纪文只得坐在老板的车上,任由差遣了。 由于好奇和表示负责的态度,叶纪文还是懒懒地问一句:“我的任务要干什么?” “你主要的任务是当我的女伴,女朋友——也可以说,当然——是假装的,而且只限于这个聚会期间。”姚振华平静地回答。 “啊!?” “不用吃惊,很平常的。我的朋友是给他的女朋友办的派对,所以要求客人带上伴。目前我是空窗期,所以让你临时顶替。店里的女人只有你算是生面孔,他们还不认识,所以就选你了。拜托其他女性朋友的话,一是怕麻烦,二是怕引起什么误会。” 既然姚振华说得这么轻松,叶纪文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就显得不够气度了——有一种人宁愿被说成“大胆妄为”,而绝对不愿意被看成是“大惊小怪”的,显然叶纪文就是这样的人。可她再想一想,觉得有些不妥; “那……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我是指生命的危险;” “危险?还是生命危险?!你怎么会想到有危险,广州应该没有恐怖分子吧。” “我虽然不求长命百岁,但是在我的有生之年,我希望自己能健健康康,亚健康也是健康,最起码,不要少胳膊少腿什么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 “因为你让我装成你的女朋友啊,那会不会有那种暗恋你的、很疯狂的女人,或者是你得罪的某任女朋友要报复你的,那我出现了,她们不就正找到靶子了吗?” “哦——”姚振华才算从一个巨大的问号中解脱出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有还是没有?” “嗯……”姚振华沉思半刻,“是有那么两三个吧;” “什么!” “开玩笑的,你还当真。我是什么人,行善积德也许不会,但是得罪人是做生意的大忌。” 虽然后来姚振华又说了一通伪装他的女朋友要注意的事项,但是一到派对现场,叶纪文差不多都忘了,因为她被烧烤炉给吸引住了。一共有三架,一种新型的用瓶装天然气做燃料的烧烤炉,方便移动和清洁,叶纪文仔细研究一通后赞叹不已。 “我的朋友很喜欢烧烤,这样的东西他不止有这几台。” “厉害!” “幸亏今天天气冷,吃烧烤也不错,帮我弄几串来;” “yes,boss.”叶纪文正是跃跃欲试,答应得很爽快。 叶纪文猛然觉得姚振华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原来李敏然说过类似的话;“大概他们说的真是同一个人吧?”——于是叶纪文的目光再次把在场的人扫个遍,没有看到李敏然。 其实李敏然只是来迟了,当他携女伴到达的时候,看到叶纪文跟姚振华悠哉地坐在门廊底下的椅子一边嚼烤羊肉串,一边喝酸梅汤。姚振华看到他来,举手跟他打招呼。 李敏然跟几个人打招呼后,走过来,但是跟他一起来的女人没有一起。 看他走近,叶纪文说:“见到你真好,总算见到一个非陌生人了——现在我看你简直变的可亲多了,也帅多了!” “一次意外的会面通常就有这样的好处,”李敏然也开玩笑说,“但是你们俩怎么躲在这里了?” 又是叶纪文嘴快说:“我的老板说他需要养精蓄锐,待会跟人谈判的时候才能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对不对,你刚才是不是这样说的,姚boss 。” “你要跟谁谈判?谈什么?” “一批红酒。”姚振华简短回答,“你来了,你们聊吧,我去找J谈了。” 说完就起身离开撇下俩人。 “你的李嘉欣怎么不跟你一起过来?” 叶纪文对坐下的李敏然说。 “你想她过来,想认识她吗?那我叫她过来——”李敏然故意答非所问。 原来就只想开开玩笑的叶纪文急忙制止说:“别——我不擅长跟陌生人,特别是陌生的女人答腔;别叫她过来,也别叫任何人过来,这里只适宜静静地吃烤羊肉串,OK?” “OK,”李敏然满意地点头,“你为什么……你是作为姚振华的女伴来的吧?” “当然,很显然,不是吗?还是我哪里装得不像?” “不是,没有……没有像不像的问题,一起来就可以了,派对的主人只是要求带一名异性朋友,是配偶或男女朋友的话最好,没有的话,也不能勉强的对不对。” “哦——我还以为我哪里出差错了,老板会炒我鱿鱼的。” “你担心这个?不会的,绝对不会!我向你保证,你的老板是一个很大度的男人。” “哦——”叶纪文炯炯有神地看着李敏然,露出很甜美的微笑——李敏然觉得有些诡异的甜美,慌忙问:“怎么啦?” 叶纪文只是突然想捉弄他,马上恢复正常的表情,“没有什么——你觉得会有什么吗?” “我不觉得会有什么,就是觉得你笑得有些怪异而已!” “我笑得怪异吗?我只是突然想到你们果然是很要好的朋友而已。” 李敏然释然道:“当然,我认识他有二十年了。从初中开始。我不但认识他还认识他的家人,亲戚朋友,因此我认识李世伦,也是很早就认识了。” “你说起李亚斯,他最近怎么啦?” “最近都没看到他,但是你我都看到了,姚振华没有特别的举动,因此可以推断他也没有特别的吧。他很紧张世伦,是一个样样都要管的兄长。” “你说你有一位哥哥,那他是怎么样的哥哥呢?”叶纪文饶有兴致地问。 李敏然一笑,“不像哥哥的哥哥。” “那是更好还是更坏的情况?” “不是更好,也不是更坏的情况;而是,有各种各样的哥哥或者弟弟,或者姐妹。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很难说。你是独生女吧?” “嗯。我朋友也有一个哥哥,给我的感觉就是,她的哥哥就是她的二号爸爸,只是比较年轻的爸爸。” “有时候我觉得我哥哥更像是我弟弟。我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帮他做四年级的功课,有时候还帮他写检讨。到他结婚生女,又闯祸了,我还要帮他隐瞒,包庇他,变成了他的同案犯人。” 说到后面,李敏然有些自嘲的意味,觉得自己稍微说多了,毕竟中国人主张的是“家丑不外扬”。 聪明如叶纪文的女人,是不会打探别人有意避谈的事情的,所以她避重就轻地说:“听起来你真不容易,就像我们的姚老板摊上烂果子李亚斯一样的不容易。” “啊……”李敏然点着头,很赞同这个说法,“想想,程度真的差不多。” 叶纪文有意转换话题,“这个地方——我的意思是,这栋房子和这个院子,真漂亮啊!还有这么好的景致。” 李敏然满不在乎地按着叶纪文的意思看看四周,然后说:“还行吧,谢谢!” “嗯?为什么你要说谢谢——难道这是你的……” “对,是我的——准确的说是我爸爸买给我的,作为我不是长子不能继承家乡的祖屋的补偿。” “啊——”叶纪文嘴巴一时圆张,然后讪讪笑掩饰失仪,“有一个这么公道的爸爸真是福气啊!” “嗯,可以这么说,我爸爸确实是挺有意思的。他老是怕不够地方住,这后面的那栋是他为自己和我妈妈买的;当然,又是预备以后探望孙子时住的。”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李敏然说话的这种平常的语气让叶纪文感到莫名的抓狂; 虽说“莫名”,但其实追究其原因也很简单,可以说人之常情;打个比方:大家都知道李嘉诚很有钱——不知道他到底多有钱的那种有钱,但是大概不会有人因为知道这个就心理不平衡。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啊,李嘉诚是李嘉诚,是一个遥远的存在,“他很有钱”这件事就像“人需要氧气”一样是平常的事实;但若是有一天你知道你的邻居,或者随便某位你认识的人,你昨天还在菜市场跟他打招呼的人,原来也差不多跟李嘉诚一样有钱,那你大概就会心理不平衡,甚至要抓狂了——叶纪文的抓狂就是这种性质的抓狂。 好漂亮、好结实的包包哦! 接下来的日子被称作“通向圣诞节的日程”,有很多琐碎的事情要做,不过这么忙碌着,叶纪文倒是觉得挺充实的。 圣诞那天晚上钟芮受朱斌的邀请去他的酒吧看乐队表演,岑逸晖陪她一同去,而叶纪文要加班到11点多,约定她下班后三人碰面,看能再干些什么,比如喝喝酒、吃吃零食。在重要的日子不一起聚聚对他们而言简直是无法想象的——虽然之前他们没有把这个西人的节日放在心上,但是既然今年听到看到的都是很把它当事儿的情况。 顺便一说,他们之所以聊起这些,是因为在丁宇的办公室干活的时候,丁宇提到他们公司在圣诞前夜办一个派对,说他们要是闷得慌可以来,吃的喝的,任凭取用。当然,这三位仁兄仁姐当即就打定主意不来丁宇的派对,他们不约而同的想法是:谁知道来了会发生什么?也许是骗我们来干活的呢! 到了22号,傍晚下班时间,李敏然来“爱诺”喝咖啡,同叶纪文聊天,不单如此,还送上礼物。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个给你;是上次你送我生日礼物的回礼,同时也是圣诞节和新年的礼物。” 叶纪文迎面一笑,“哦——三合一啊!”接过袋子,打开,取出一个墨绿色的肩挎包,“啊!好漂亮、好结实的包包哦!谢谢!我很喜欢;这个颜色是我非常喜欢的——谢谢!” 李敏然含笑看着叶纪文,没有说话。 那天下班回到住处后,叶纪文美滋滋地把包拿出来,仔细欣赏一番; 确实很漂亮,肯定是真皮,很漂亮的皮,光滑柔软,缝线结实而细致。这样的品质,按叶纪文的估算,这包本身至少值一千多,至于附加的品牌价值之后值多少就不知道了。牌子是外文,也不是英文,因为好奇,叶纪文在网上查了一下,然后,叶纪文才知道根本不是千把来块的问题—— 令叶纪文头痛的事情来了,这天晚上她失眠了。 第二天上班叶纪文把这个包包带去,打算退还给李敏然——当然,她还有一天的时间来思考要不要退,因为要是李敏然今天出现,也得是傍晚他下班后。 可李敏然没有出现,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的叶纪文下班就去钟芮那寻找帮助。钟芮一见她出现在门口,就注意到她拿着一个漂亮的纸袋子; “那是什么?” 叶纪文无精打采,“你看看吧,是好东西。” 岑逸晖一听,也凑上来,“是啥好东西?” 钟芮拿出那个包包一看,马上惊呼:“啊——好漂亮,好结实的包包哦!”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原来自己也说过,叶纪文一叹气,原来自己竟沦落到同钟芮一样的缺根筋! 岑逸晖摸了摸,捏了捏,翻个转,再翻过来,也说:“嗯……是好东西,不可能是你买的吧?是你偷的?别干犯法的事情哦,达令,要做一个守法的好公民!” “胡说什么呢!我就算有那个胆也没有那个技术啊!是别人送的……” 叶纪文没说完,岑逸晖和钟芮马上睁圆他们各自那双美目,嚷道:“有这样的好事!!谁?”外加激动万分的表情; “……你们也不认识——哦,对,我跟小钟说过,李嘉欣的那个;” “哦……”钟芮以难得的快速反应想起来。 岑逸晖赶忙追问:“谁?是谁?女人吗?” “就是——”钟芮附在岑逸晖耳边细细地解释一通; “反正,现在的问题是……你们讲完没有?我打算把这个退还给他——” 正在喁喁耳语的俩人马上停下来; “很好——听我说嘛;”叶纪文继续说,“我想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打算还给他,但是,我问你们,你们觉得这样做,首先,会不会显得很不礼貌,很失礼?其次,会不会……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我的意思是我查过这个包包大概值一万多,但是他这个人本身很有钱,一万多对于他好像也不算什么——明白我的意思吗?” 俩人眼睛往上转,嘴巴紧闭,这样的神态在叶纪文看来似乎是认真思考,也似乎在掩饰脑袋一片空白。 “到底怎么样?说话——发言,同学们!”期待钟芮从混乱中走出来提出有建设意义的建议实在有难度,所以叶纪文针对的是岑逸晖,“你说,有什么说什么;” “呃……我觉得,大概,对于有些人而言,也许他们一出手就是送一万多的礼物呢,这样的人可也不少啊,所以你还是别折腾了。对了,你跟他熟吗?是到什么程度的朋友?” “对啊,问题就在这里;要是你送我,或者小钟,或者甚至丁宇,我也不会感到这样别扭的。问题是我觉得跟他也不算很熟的,他是我老板的朋友,店里的常客……哦,对了——”叶纪文才想起来,“其实你见过,就是那天在‘爱诺’,你跟李亚斯一起那天,站在我老板旁边那位,李亚斯还跟他打招呼呢!” “哦——”岑逸晖这么一声后,没有其他反应了。 “那就是怎样?” “那就是这样啦。” “就是接受?” “接受啊,因为你已经接受了,哪有接受后再把礼物退还给人家的!又不是男女朋友分手,退还定情信物;” “……也是。”叶纪文被说服了。 有知心可靠的朋友就是好——就是好! “小文,你知道吗?当你要交房租,需要钱但没钱的时候,你还可以拿去转手卖掉的,我嫂子就常这么做的,把不喜欢二手卖掉,然后买新的。她可以帮你转哦。” ——很难得地,另一位原本不能指望帮忙的朋友也能提出如此经济实惠的建议。 圣诞夜 既然如此,叶纪文就把这个名贵的意大利包包非常恭敬地放在衣柜里,有时取衣服的时候瞥地看到,就不自觉地想象里面装的是一叠整齐的百元大钞。 眨眼到了圣诞节这天,虽然从早上10点忙到晚上10点,算是超负荷工作,但是叶纪文觉得也是眨眼的功夫。这种情况就类似你准备考一门功课考试,你复习、复习再复习,你复习了很久,你就不会觉得考试的两小时是漫长的,即使是大冬天坐在冰窟窿一样的试室。 “爱诺的圣诞之夜”已经有六年历史,姚振华是天生的生意人,善经营,爱交结朋友;12月初开始给他的朋友以及相关利害人物发出请柬,有八九成人回复是要来的,此外只接受熟客的预订,满员则止。 这个场每年都办得风风火火的,成为广州城内由三四十岁左右的生意人、高级公务员和银行金融业精英们组成的圈子的一个社交传统。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说,姚振华以他的出品优良的西餐厅ai no为据点,把这些人牢牢地掌握住,从而使自己成为这个圈子的中心人物。 对待自己的下属员工,姚振华也是有一套的,例如给辛苦一天的员工一个别致的芝士蛋糕做圣诞礼物,制作这样的小礼物的材料都是最高级的,绝对不会让员工们有收到次等货的感觉。总之,小恩小惠加亲和的态度是姚振华的拿手好戏。连叶纪文也受用,晚上10点下班的时候,她美滋滋地拿着蛋糕想象着跟岑逸晖和钟芮一起吃的情景:岑逸晖会边吃边用夸张的言语赞叹,而钟芮会一声不响地吃啊吃,这种人通常是吃得最多的,可也不见她长胖。 叶纪文跟岑逸晖和钟芮约好在“爱诺”门口等,一起打的士回去,那两个人应朱斌的约去他的酒吧看乐队表演。当然,人家只约了钟芮,可岑逸晖不但爱多管闲事,还很有好奇心——很显然,不是对于乐队或者酒吧,而是对于酒吧和乐队的人。他想象了一下,以朱斌和张博作为想象的依据,认为那里面肯定困住不少帅哥俊男,他想也许他能从愤怒或者郁闷,总之肯定是噪杂的音乐(小岑理解中的摇滚乐)中解救几位出来,为他们画几张无着装画像。 要拒绝岑逸晖俊阳光般的微笑是很困难的,没几个人成功,即使不是不明真相的女生,或者是明真相的直男——丁宇是个例外,何况钟芮很高兴有岑逸晖的陪同;朱斌无奈,装出很哥们的样子接待他,并且尽责地把他介绍给朋友们。 姚振华送一位老朋友出来,看到叶纪文站在门口旁边,提着打包好的蛋糕; “你在干嘛?在等谁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叶纪文咋的一惊,一看是姚振华——“等朋友,一起回去。”叶纪文模糊地回答。 姚振华一笑,就猜到“朋友”指的是谁。他打定主意表现得出乎叶纪文意料的大度,大步走到自己的车旁,拿出一大盒包装得特别华丽的巧克力,交给叶纪文,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给你特别的奖励。我知道你特别能吃,给你这盒大的——跟朋友一起吃吧。” 在夜晚的寒风中看到巧克力就好像看到一团火,叶纪文形喜于色,但是潜意识里她觉得不能在姚振华面前显出一丁点狗奴才的模样,就矜持地道了声“谢谢”。 姚振华也没有期待她会像小狗一样摇尾巴,转身就快步回餐厅去,没有一点客套。 一辆熟悉的车停下,里面出来的人当然也很熟悉; 李敏然也问叶纪文同样的问题—— “你在干嘛?在等谁?” “等朋友一起回去。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赶好几个场,这是我的第四站,也是最后一站。” “你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啊!” 叶纪文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抱着巧克力,觉得像自己这样,一心想着回去就悠哉悠哉地跟小岑和小钟一起吃蛋糕,喝杯热茶才是最好的过节方式。 李敏然拧了一下眉,他开始烦恼,应该说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于叶纪文这个女人的存在感到烦恼:一开始她像没有任何性别或者其他方面的芥蒂一样与你交谈、来往,让你感觉轻松愉快。可当你意识到她是一个女人的时候,她的表现就开始像一个女人了,而且是一个难以对付的女人;她把男人的一切暗示屏蔽,还镇然自若。她的神态很清楚地向你表明,要是你为她懊恼,那她也没有丁点为此负责的打算。 “你的朋友开车吗?” 话一出口,李敏然马上察觉不妥,马上补救说:“我的意思是,你们怎么回去,现在没有公车了吧,地铁站又很远。我的意思是,也许,我可以送送你们。” 叶纪文明白李敏然是那种心地和教养都极好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的优越处境对别人造成伤害。只是,有时叶纪文觉得他真是太敏感了,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像他这样的男人会具有这种敏感。这可以说,不但珍贵,而且极为稀罕。 “你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啊!”叶纪文无意中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我们打的回去。我们都住在一块地方,一起打的很方便的。” “小文文!”——叶纪文刚说完,就传来钟芮响亮的叫声; 叶纪文顺着声音一看,钟芮在对面马路朝着她大力挥动双手,岑逸晖则双手插着夹克外套的口袋跟在她后面。 “他们来啦。我走了,再见——差点忘了,祝你玩得愉快——merry christmas !” “谢谢,你也是。” 李敏然说,看着叶纪文越过马路,走向她的朋友; 叶纪文过了马路,看到李敏然还站在那,就朝他挥了挥手,心里嘀咕:难道是因为收了他的万元包包,老是觉得亏欠他似的——不妥!难怪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为公益? 圣诞过后眼看就是元旦,这中间是一件让叶纪文极力逃避而不能的“傻事”——强制性义务劳动,就是美院雕塑系的那个据说“意义重大”的新年雕塑展。 办展览是劳心劳力的事情,特别是雕塑展,因为不能排除某些展品是形式优先于内容的超大块头。 岑逸晖让丁宇压榨得很厉害,算是掉了半条小命了,原本有九条的猫命现在只剩下八条半了。27号丁宇出差,他前脚一走,岑逸晖就消失无踪了。钟芮自己一个人呆在丁宇的办公室里干活(她的活就是整理打印资料。她的活总是最轻,用叶纪文的话是“不用费啥脑子”)觉得没意思,想回去做余下的,可她没有电脑; 钟芮没有电脑、不用电脑这事极大地挑战岑逸晖对世界的认知。他一想到这事就会抽筋似的呢喃:“原始人!原始人,原始人……” 他自己有一台很奢侈的苹果机,一部惠普的笔记本;他认为这是现代人基本配备——当然,住在偏远山区或者老年退休人士除外。 丁宇呢,更是典型的离不开电脑和网络的例子;他的办公室里有三台电脑,配置在家的一台一本跟岑逸晖的一样,而且他的笔记本电脑的电池和一号、二号备用电池总是充满电,为停电的情况预备着,虽然这样的情况一年到头也不会发生超过两次;然后随身带一部小型而灵巧的富士通,放在车里,配上一二三四五号备用电池。 鉴于岑逸晖已经失踪找不着,钟芮就打电话给叶纪文,说明要去她的住处借用电脑。只听到在工作中的叶纪文一声哀鸣,“不要浪费我的油墨啊!我是穷人,非常非常的贫穷!”; 钟芮就想到可以在丁宇的办公室拿一个新的墨盒到她家。 难得钟芮有如此细心而聪明的想法,叶纪文也就由着她了。 叶纪文下班的时候,钟芮还在她的电脑前敲敲打打;根据钟芮的电脑操作水平估算,她还要忙乎好长一段时间,可叶纪文也不打算帮忙,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准备小睡半刻,迷迷糊糊中就忍不住嘀咕起来; “我们系里的那些老头,特别抠门,不近人情,不是没有预算经费的,就是喜欢——其实是已经养成习惯了:免费使唤别人——也就是不幸成为他们学生的我们。然后呢……把那些钱,拿去喝酒!小钟钟啊,我告诉你……这不单违反了劳动法,还——” “小文,你喝酒了?” “嗯?没有啊。” “那为什么就说胡话了。” “唉——看来你深受毒害多年,已经习以为常了。那你好好忙吧,我歇一会。” “小文文……”——叶纪文有不好的预感——“可是,人家饿了,你能煮你的金牌米粉让人家填填肚子吗?” 果然; 你以为你躲过了,其实你没有,而且不可能躲过;就如同海明威引用的那句话所说的——“丧钟为谁鸣?” ——其实是反问句,意思是为他,为你,也为我。 叶纪文哀叹一声,认命了。 学院美术馆一二楼展馆内,大家为展览忙碌准备,钟芮负责登记展品,看到悠游自在地背着手、踱着方步、一脸神秘莫测微笑的系主任许老师来巡视最后的准备工作,奇怪的是,他身后跟着是一脸无奈,艰难地抱着一件木雕作品的叶纪文。 钟芮虽然惊讶于叶纪文的出现,还是先恭敬地向老师问好。许大师对这位乖巧的得意门生含颐点头,继续踱着方步进大堂展厅巡视。 等他走远,钟芮就问:“你怎么也来了,你不用上班啊?而且,不是说免费帮酒鬼们劳动有违劳动法和你的原则吗?” 叶纪文无奈苦笑,“说来话长……” “你说吧,正好我想坐下来偷懒。” 只要看到叶纪文干傻事,钟芮就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缘由的样子。 原来,由于老板姚振华的仁慈,给为准备圣诞节忙碌的员工轮流休假一天,今天轮到叶纪文了。然后——“中午不想做饭了,而且突然很想念‘昌记’的腊味炒芥蓝,就去吃了。刚出门口就被逮住了。” “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为了腊味炒芥蓝,你就壮烈牺牲了。” 在理解叶纪文的悲惨遭遇的时候钟芮那不喜运转的脑瓜总是特别的灵敏。 “悲哀!”——叶纪文想到自己难得的休假就这样烟消云散,像岑逸晖一样消失了。 逃不过的始终是逃不过的,对于叶纪文,逃不过的事情还有另一桩: 这时只见丁宇风风火火地大步走来,看到钟芮和叶纪文都在,脸上的神情就显得特别的意气风发。 “嗨,诸位,忙着呢?” “是啊,丁老板有何贵干啊?” “我嘛,是这次艺术盛会的赞助商,以及广告宣传的负责人,所以来看看,巡视巡视!” “呸!有什么好得意的,不都是屈服在教授们的淫威下的义务劳动吗?” 对于叶纪文的恶言恶语,丁宇有备而来; “no,no,no——这不叫屈服淫威之下,这叫‘为公益,有钱出钱(指着自己)有力出力(指着叶纪文和钟芮)’!” “好,好,好”叶纪文代表自己和钟芮说,“你情愿这样想心理平衡一点,能开心一点,那随你吧,我们当是做善事不揭穿你啦。” 这样的话丁宇也受用;因为跟叶纪文斗嘴多了,知道这样的姿态已经是叶纪文服输的表示了。想起不见了岑逸晖,又问:“岑少哪去了?几天不见踪影啊。” “逃走了呗!被你压榨得太厉害了,见你如见鬼。你就是名副其实的‘鬼见愁’。” “怎么可能,我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啊!” “这也不假”叶纪文脱口而出,“但要看什么花了,食人花见你说不准就大大盛开了呗!” 丁宇正要反击,钟芮的声音插了进来,“小岑真可怜!” ——一对于钟芮的反应通常慢三拍的事实,大家也习惯了。叶纪文和丁宇难得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才可怜!” “他都成功逃跑了还可怜什么,我们这些还在干活的才叫可怜!你别老是想到小岑吃亏,他那么狡猾的人,能吃多少亏啊,事后总是要讨回来的。” “嗯,对!”丁宇点着头,罕见地赞成叶纪文。 可叶纪文并不会因此放他一马,立刻抓住把柄,“刚才你不是说不叫屈服吗?现在不打自招了吧!” …… 保持自己水平的咖啡口味 叶纪文被经理叫进他的办公室帮忙整理订货单。 原来每隔两个月“爱诺”就要进一次货,由经理清点剩余的食材决定购进的数量。对于“爱诺”这个大客户,各厂家都很重视,会主动寄来商品目录、新品目录和报价单等,有时候经理也会酌情买进一些新品试试效果。此外不少姚振华的熟人朋友会托“爱诺”买一些东西,例如咖啡豆、面粉、红酒等家常的食材饮料等,一则省钱,二则质量有保证。姚振华又允许店员们也有这个便利,所以经理每次进货下单前,都需要三番几次、耐心仔细地整理核查订货单。 因为经过筹备圣诞派对,经理对叶纪文的好感度大增,认定她是“有文化的斯文人”,所以让她来帮忙,顺便告诉她店里有这样的便利,问她有什么需要;看到她很犹豫地看着那些商品目录的样子,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享用这项小特权,就举例说:“像小菲啊,在学做西点,就托我买很多做西点的东西。跟你接班的小李更是,他姑妈是开蛋糕店的,他买的东西就更多了。之前他想转工去超市做促销,因为他有一个朋友在做,说很赚钱。可他姑妈老人家死活不让,就是怕他不在这工作就没了这个便利。” 正当经理向叶纪文解释的时候,姚振华走进来,拿起填好的那些订货单认真地看了一遍。 “老板,你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看不出来有,但你最后还是需要再认真地核对一次。那——我们店的画家有什么需要一起买的吗?” 自从叶纪文给“爱诺的圣诞之夜”画了一幅大海报后,姚振华就这样称呼她了。 叶纪文知道经理是一片好意,姚振华把对她的称呼变成“我们店的画家”大概也并无恶意,可她也真没有要买的;当然要是有条件(也就是有足够的钱)的话,她很有兴趣买些面粉、牛油、奶油、芝士……学一学做蛋糕、面包、曲奇之类,因为这些都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啊!——可她没有; 于是她只能说:“我没有要买的。” “你不是喜欢喝咖啡吗?”姚振华说,“可以买些咖啡豆。” 叶纪文不禁发出一声哀鸣,“我是喜欢喝咖啡,可平常也喝不起现磨的咖啡啊!我没有咖啡机。” 姚振华摇头,表示不解,“哎,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学艺术的家伙富的有多富,穷的又有多穷?” “反正我就属于穷的那种。穷的程度就是就算喜欢喝咖啡也用不起咖啡机。”叶纪文十分坦率的说。 “那你喝什么咖啡?” “速溶咖啡——当然是。” “哦——那也有啊,而且价格很优惠的——适合你。” 姚振华最后补充的三个字不无揶揄之意。 叶纪文有些火气了,“我不喜欢X巢和麦氏!” “哦——那你喜欢什么牌子?” “说出来你一定知道吗?”叶纪文有些挑战的意味。 姚振华很有信心地应战,“说出来看看——你能在广州找到的牌子,我不相信是我不知道的。要真是有我不知道的,我免费送你一台家用的咖啡机!” “废话!既然是送的,当然就是免费的了!难道姚老板送别人东西还好意思收钱啊?” 火气一起,叶纪文又不客气地跟姚振华呛起来了。她在纸上写出几个古怪的字母。姚振华看着,眼珠转了一圈,似乎被难住了; 叶纪文以为咖啡机这么容易就到手了,正要窃喜。姚振华就嘴角一扬,“哈哈——以为难住我了吧?” 说完就走到放一堆目录的柜子前,拿出其中一本,翻开某页放在叶纪文面前,“是这种越南咖啡吧?就速溶咖啡而言,它确实是物美价廉,性价比最好。” “啊!”叶纪文惊喜地叫了一声,忘掉了没能把咖啡机赢到手的失望,因为图片目录中的价格确实非常的令她惊喜。换上一副钦佩敬仰的样子对姚振华说:“姚老板真厉害,如果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 “不是自夸,我这里有全广州最全的食品厂商和批发商的目录。” “那我可以订这个吗?” “当然可以,你要多少?” “……一箱可以吗?” “当然可以?” “只要一箱也可以是这个价格吗?” “没有问题啊。” ——原来世界上真有这么好的事情!而且被自己碰上啦! 叶纪文脑筋急转,想到岑逸晖喜欢的台湾咖啡,“有一个叫捷威的牌子,台湾出的,你这有吗?” “当然有,这个牌子的速溶咖啡我很多朋友喜欢的。” “我对你的敬仰有如滔滔浑浊的珠江水——姚大少爷!” “这是什么话?” “你不喜欢近的,那换远的吧——有如滔滔的黑龙江水——但我不知道黑龙江的水是清澈的还是浑浊的。” 过了几天,叶纪文的咖啡就送来了。两纸箱的咖啡说“提”太轻松了,说“扛”又言过其实。对于怎么办才能不很吃力和不很狼狈地把两箱咖啡搬回去,叶纪文小小地考虑了一下;鉴于让岑逸晖来“爱诺”有尴尬之虞,把女大力士钟芮叫来更适合,只是让她出门颇有难度,但是叶纪文使出拿手的“半糖主义”最终把钟芮哄成了。 下班后,叶纪文在员工休息室等钟芮,说好钟芮到了就响她的手机。 李敏然也来拿他订的东西,看到叶纪文,和她的那两大箱咖啡,很是惊讶,他说:“你能喝掉这么多咖啡,你准备喝两年?” “哦——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跟另外两个人分摊的。我的一位朋友每次买咖啡,都会因为好奇买回来一些味道很古怪的,为了防止她这样做,多买一些也是好的。” “就是上次圣诞节来接你的那两位吗?” “嗯,对!你订了些什么?” “订了些酒,为过年准备的,我爸爸和哥哥都喜欢喝酒。说起咖啡,上次我订的那些咖啡不错的;是真空包装的现磨浓缩咖啡,一小包就能冲一大杯,跟速溶咖啡一样方便,品质就跟店里的差不多,确实不错。带给你试试?既然你那么喜欢咖啡。” “哦——”叶纪文一听就知道大概就是岑逸晖某次以很艳羡的口吻说起的那种咖啡,可她冷静地拒绝李敏然的好意,因为上次的包包已经让她颇为不安了。 “我也只是养成习惯而已,其实也不是真的很懂咖啡,一定要喝到最上乘咖啡的那种人。普通的就足以满足我啦。人啊,总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万一我爱上这样的咖啡就难办了。我觉得还是实在一点,保持自己水平的咖啡口味就好了。” 李敏然一笑,“只是小小的咖啡,你就能弄出这么一通道理啊!” “人总是要谨慎行事,对自己负责的,不是吗?” golf与老鼠的共同之处 礼拜天,丁宇约了人到北郊打高尔夫,这是他新近迷上的一项运动。可最近一阵,他心绪不宁,他知道圣诞和元旦钟芮都跟那个叫朱斌的家伙混在一起。而且他是亲眼看到的,元旦那天朱斌还送钟芮回家——不是碰巧看到,是特意去查看的; 那天晚上,公司的派对完后,丁宇打电话给钟芮(他有很多堂而皇之的理由给钟芮打电话),得知她还在朋友(也就是朱斌)的酒吧,而且这一次没有岑逸晖的陪伴。丁宇立刻提出去接她,理由是“刚好顺路的”,可钟芮一口回绝,说朱斌已经说好是“包接送的”——也是,按钟芮的习性,人家不包接送,她是不会出门的。 丁宇当然很不放心,就偷偷到钟芮的住处外等;果然看到朱斌打的把钟芮送到门口。 ——看来叶纪文对钟芮的安全教育还不够全面和仔细,晚上让男人送到家门口是危险指数达四级(最高是五级)的事情! 其实钟芮就住在一楼,送到门口是很自然的事情,可丁宇已经被火和醋一起攻心,没有清晰的思维了。 原来吧,丁宇很满意目前的生活状态:认真工作赚大把钱之余,享受着同以走马看花般的速度更换的女朋友的浪漫恋情,同时以守护者的身份照看着钟芮这位初恋女友,偶尔跟叶纪文斗斗嘴,找机会压榨压榨岑逸晖的天才劳力,非常满足! 可是——丁宇细想一下,现在这种状态也没有改变,只是因为多了一个朱斌,为什么就不安起来了呢? 丁宇以为可以不把钟芮当成情人,就当妹妹,反正一直以来对钟芮的宠爱和照顾是一点没变的;一直为钟芮的手机充值,让钟芮以为她当初买的卡能一直用到现在,都不知道手机是需要不断充值才能继续使用的。只要钟芮出门,丁宇大概还会包接送。钟芮日常需要的物品,丁宇会悄悄的给她送去…… 原来以为这样的状态不会改变,丁宇那么精明的头脑怎么就没有想到会出现另一个男人呢?大概就是那句老话吧:“当局者迷”。 像旁人,例如叶纪文和岑逸晖早就怀着要看好戏的恶作剧心情在等待“朱斌”(也可以是叫别的名字的男人,但是最好是年轻英俊帅气多金的,一则养眼,二则能给丁宇造成越大的冲击力越好。)的出现了。 丁宇一想到以后还会不断发生元旦那样的事情,宠爱、照顾钟芮的权利将慢慢的失去,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危机。 一起打球的同伴察觉丁宇情绪不佳,提议早些结束,回市区找个地方喝一杯,然后就是晚饭时间了。 “‘爱诺’这个地方你知道吗?是我的一位朋友开的,我们去那里?” “这个名字很耳熟啊,在河浦大街吗?” “对,原来你知道。” “哦——我大概知道;我问你,敏然兄,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很难应付的凶巴巴的女人在那家店的吧台工作?” “呃?” 李敏然一愣,虽然他并不认为叶纪文是“很难应付的凶巴巴的女人”,可他的脑海中一下子浮现的就是叶纪文。 “呵!果然你在这!” 叶纪文蓦然听到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真是一个令她颇难以理解的情形:丁宇直冲她来,好像是讨债的人,而且还是跟李敏然一起来的! “对,我在这。你不会是专程找我的吧?我又不欠你钱!” “谁说你欠我钱啦?看你多失礼,这是对待客人和师兄的态度吗?” “那请问客人你要喝什么?” “敏然兄,我们喝点酒吧?要现成的酒,不要调的,她的技术不能相信。” “哈!你以为我就不能偷偷的放点什么吗?” 李敏然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笑着说:“不,她的技术能相信的。” “哦,听你的口气,原来你们已经混熟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混’字只适合你,我们是君子之交。” “敏然兄,你瞧见了,这就是她的真面目,目无尊长、满口胡言。” “你算是什么‘尊长’!要是你自认比我老的话,也只能是‘为老不尊’——不过,你们是认识的吗?” “敏然兄是教我打golf的师傅,是你师兄我的师傅,所以也是你的师傅;像我经常一片好心提醒你的那样,做人最重要的事情是尊敬师长,知道吗?” “好,知道!你的那片好心真让我们受益匪浅。迟早我们会回报的,你就耐心再等等吧。” 听出叶纪文语气古怪,实在是话中有话,丁宇不禁追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叶纪文故意打住,转而对李敏然说,“你们打球玩得开心吗?” 酒已经送上了,李敏然小口啜着酒,点点头,“还行吧。” “Golf这项号称很贵族的运动其实跟老鼠有一个共同之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别告诉我们!” ——丁宇不知道golf跟老鼠有什么共同之处,但是他知道答案只会让人生气没有别的(既然都已经跟老鼠摆在一块了),连忙制止。 “——就是都爱打洞。” 可叶纪文要说的话,怎么能制止呢; “呵——”丁宇坏心眼,贼贼地一笑,“你知道爱打洞的不止老鼠和golf吗?女孩子还是别大大咧咧说话的好!” 丁宇有颜色的暗示让李敏然不无尴尬地一笑,可叶纪文泰然自若,“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的习性跟老鼠没有区别啊!” 丁宇的回顾 “这些目无尊长的家伙,算我这辈子倒霉!” 当喝了两杯开胃酒,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丁宇气愤地唠叨着; “这些?有很多的意思?” “有不少!”丁宇回答,“至少有三个。都是些不谙世事的、天真无知、任性妄为的家伙,我为他们操了多少心啊,不知感激,特别是这个叶纪文,每次都这样,把我气得——”后面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所以是——“说不出话来!” 李敏然不禁大笑,看到在吧台那边的叶纪文也刚好朝他们这边张望; “为什么特别是叶纪文?她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了?” “她最任性!当初她辞掉工作——当然,那工作确实很沉闷,没有人能昧着良心说不沉闷——我就好心建议她到我的公司当摄影师,她的摄影技术不错的,这点连天才的岑少爷也比不上她。可她不领情,说去扫大街也比天天被我压榨强。还有,更气人的是,今年——哦,不对,元旦已经过了,已经是去年了——去年年初的时候,我看她已经是老姑娘了,很可怜,当然也很浪费,其他比她差很多的女人都三次四次的谈恋爱,然后顺顺利利地嫁出去了,就给她介绍了一个绝顶好的男人。我告诉你,真的很不错,有车有楼,在银行工作,条件很好,人长得当然也不差,简直是无可挑剔……” 丁宇的话说到这,李敏然蓦然想起生日拿画那天在绿茵阁的楼梯间遇到的那个男人,他不由自主地“哦——”了一声; 丁宇停下来,问:“怎么?她把这事告诉你啦?” “没有……但是,好像提过,很模糊的……那男的是不是姓欧阳?”——李敏然撒了一点小谎,一心从丁宇这把话套出来。 “啊——你知道,对,叫欧阳志强,其实我跟他也不算太熟,但是我知道他的底细,所以才敢介绍给叶纪文这种挑剔的女人的。但是因为这个介绍,我就不能继续跟他熟了。” “发生什么事?” “也不是很大的事情,就是吹了呗。” “为什么?” “就是——你真的想知道,我预先告诉你,一般人无法理解的理由,因为是非常荒谬的。” “那我不是更有兴趣想知道了吗?” “啊,也对!”丁宇喝了口水,做好长篇大论一番的准备; “是这样的,那个男人的条件无可挑剔的,就是很不幸的,他的前女友的条件很好,不是说她的工作或样子非常的好;那女的我见过,样子不怎么样,还不如叶纪文,身材也乏善可陈,但就是有那种……怎么说,高人一等的傲气,这点也许给了她一点额外的魅力。” “怎么高人一等?” “好问题?她的爸爸是省里的官员,她的妈妈是红色贵族。你说是不是高人一等?” “哦——” 李敏然的反应比丁宇想象中的平淡很多,丁宇只好调整自己的语气; “OK,也许你不觉得有什么,其实很多人也不觉得有什么,管他什么高官和红色贵族的!可问题是人家的母亲觉得有什么,对这个农村出身的后备女婿连正眼都没瞧一眼。最后死活把女儿送去英国,名曰继续深造,实际是分开他们。日子长了,感情也就淡了,而且大概那个女的在那边有别的追求者了,就分手了。” 李敏然听完,疑惑依然,继续问:“那跟叶纪文有什么关系?” “哦,是啊,没有关系,一般人都想不到有什么关系。可问题是,当他们约会了三四次,男方决定开始认真的时候,可能是无意中说了一句话,话的意思大概就是找结婚对象的话,以前的女朋友条件太好了,找条件差一点的更适合之类的。反正横竖就踩到叶纪文的尾巴!听说——当然,我也是听说了,没有亲眼看到,当时叶纪文不动声色,等第二天想好词了,就劈头盖脸的一通说辞、不容反驳、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人家。根据我对叶纪文的了解,我相信这不是一般的拒绝,而是毫不留情面的拒绝,或者是痛骂一顿之类的——总之应该是很伤人的。真是很可怜的男人,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添得莫名其妙的。我也没脸再找他说什么了——关键是说了也没用。” “哦——有意思。” “是很有教育意义,这件事情告诉我们男人,对女人千万不能说实话,只能说些毫无意义的甜言蜜语。而对于像叶纪文这样的,光会说甜言蜜语也不行——所以也不能怪我们男人不识货,是有些女人实在太别扭,太难以讨好了。虽然说是有些可惜了,但是,是这些女人自己拱手把传播基因的机会让给了那些质量更次的女人的;这对于人类社会不能说不是一种损害!” “嗯,你看问题的角度很新颖啊。” “过奖了,敏然兄,我们做广告的总是企图找到一个比较新的角度看问题的。” 这之后的某一天,李敏然在如常的时间到“爱诺”,如常地喝咖啡和吃饭,出奇的是他带上一名女伴。根据对身形的大概印象,叶纪文猜同那次跟姚振华一起去的派对看到的是同一个人。这次近距离地观察,叶纪文确定她有五成像李嘉欣,也是长发披肩、大眼睛,脸比较长,额头非常的精神(美女的额头都这样)。 李敏然携这位“李嘉欣仿品一号”跟叶纪文随便聊了几句,喝了开胃酒,吃了饭,再喝一杯咖啡,就送伊人回去。 整个过程就是标准化的绅士与淑女之约会用餐;在叶纪文看来,既悦目,也乏味。回到住处,叶纪文从衣橱把那个名贵的包包拿出来,欣赏了一会,认真地想:是不是应该考虑把它转手换些现金呢?要过年了,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呢! 郑小师妹十月芥菜了 下班后,叶纪文去找岑逸晖,她已经好久没有到岑逸晖的蜗居了; 这地方很小,房东把两居室分隔成两套彼此独立的套间,是所谓的“房中房”,为了便于出租。话说回来,虽然很小,却是五脏俱全:卧室、客厅(岑逸晖改成工作间)、厨房、卫生间兼浴室,还有阳台,装修还挺新,所有的一切都让1500大洋的月租显得物有所值。 叶纪文喜欢这个地方,还因为这里已经充满岑逸晖的气息,洋溢着他的个性和创意天赋。墙上随意贴挂的画,架上和桌面上乱糟糟放的书都无一不体现岑逸晖的好品味。 岑逸晖看到叶纪文来了,就把正在玩游戏的笔记本电脑让出来; “就是让你写这篇东西——要适当夸张,但不要言过其实。” 岑逸晖说着,把钉在一起的几张A4纸给叶纪文,这就是全部的资料,简单而凌乱。 事情是这样的:圣诞那天晚上去朱斌的酒吧看乐队演出,岑逸晖去的原因是为了拯救出几位被困在噪音中的美男子,针对这一目标那是一次枉然的行动,但是不等于完全没有收获;他遇到一名唱片公司的主管,聊了起来,就敲定了一宗生意:为一个乐队做一种名为“创意宣传”的设计活。简单的说,就是为唱片公司(针对那个乐队)设计系列的“潮品”——T恤、帽子、皮带、戒指等;首先要出来的是带设计草稿的企划案—— 这样“不务正业”的活岑逸晖最喜欢不过了,涉及文字工作,他肯定要找叶纪文帮忙的,早在跟那位唱片公司的主管谈论合作可能性的时候,岑逸晖就理所当然地把叶纪文算进去了。他们是很合拍的搭档,叶纪文理解岑逸晖的思路和创意,善于把它们用文字表达出来,还能给岑逸晖有效的建议,拓展岑逸晖的思路。俩人合作起来就像人和自己的影子一样,感觉谁了离不开谁,彼此给对方的不止是灵感和信心,还有一份安全感。 当然,他们在一起不会单单是干活,还能聊天; “你知道小钟最近的情况吗?” “你指的是她跟朱斌经常混到一块?” “是的,很怪异,对吗?” “嗯?我还以为你会说很有趣?” 叶纪文一惊,“有趣?从何说起?” “因为能把某人气坏!” “哦,对,那倒是很有趣,找时间我们去逗逗他,娱乐娱乐!但是——还是很怪异啊。” “这又从何说起?” “你不知道吗?他们约会去的那些地方——动物公园!游乐园!肯德基!书店!还有电影院!” “哦——确实很怪异!也许是恋爱让他们重拾青春;” “你是说重新当一名初中生?” 岑逸晖点头。 俩人边干边聊,时间过得很快;门铃的响声让他们一惊,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 “你约人了?”——叶纪文惊讶地问,她知道岑逸晖要正经干活期间是不会约人,可谁会在大晚上来找岑逸晖呢? 对!有一个人——仇人,借书不还的仇人! “郑小萌!”叶纪文冲去开门,恶狠狠地招呼,“来干嘛?不还书不准进来哦!” 郑小萌见是叶纪文,小小地愕然一下,一双大眼睛变得更大更圆了,可马上就显出一副讨好的乖巧模样,双手奉上“贡品”,笑道:“呵呵,叶师姐,小的给您老送夜宵来啦!” 叶纪文也马上变脸,“呵呵,我们的小师妹真体贴,进来吧,外面挺冷的吧——进来!” “哦,你怎么来了?被债主追债,还是被编辑追稿?”岑逸晖抬头一本正经地问。 “……,都不是,你以为我是谁啊!” “你是郑小萌,借书不还的人!”叶纪文一边打开夜宵,一边说。 “……,反正我今晚在这里睡,你们是要通宵的吧,那正好,我睡你的床。” “可以吧,你想睡就睡吧!” 郑小萌进了房间,脸朝下扑倒在床; “哎,你不觉得小萌怪怪的?” 叶纪文小声对岑逸晖说——女人的八卦的本性油然觉醒。 “是啊,但是不用着急,很快她就会自己招认的。” 岑逸晖很淡定地说;她对自己的这位小表妹非常了解。 叶纪文和岑逸晖开始吃炸鸡翅,吃到第二只的时候,郑小萌从卧室跑出来,站在他们面前,很神经质的样子,看着他们,欲言不言; “果然!” ——俩人心里喊道,四只眼睛马上闪现出敏锐的光芒,齐唰唰地瞪着郑小萌。 两只眼睛对着四只眼睛,郑小萌左右摇摆十秒后,“啊——”了一声,转身又往卧室的床扑去,“不告诉你们,你们是不会懂的!” “唉!”叶纪文叹气,“看来是十月芥菜了——” “发情?不会吧?” “喂,是你的亲表妹啊,别说得那么……庸俗,好不好?是‘起心’,不是‘发情’。动物才说发情的。” “人是动物的一种……” “嘘!别出声——”叶纪文制止岑逸晖发表大论;因为她听到郑小萌的手机响了。 俩人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什么房东的连带责任!狗屁……我不听,我再也不会听你的话、随你摆布了……随你的便,我不愁找不到住的……呸!住嘴,色狼,坏蛋!……不,我不回去,我就不回去,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再见,永别!”——“啪”的一声,挂掉电话。 然后,过了两秒,手机又响了,这回被郑小萌关掉了。 岑逸晖和叶纪文四目相对; “房东——” “嗯,看来对方果然是张博少爷!” “张博这小子,一看不是善类,适合郑小萌;这叫‘现世报’。” “喂,亲爱的,别说得这么狠,是俺的亲表妹呢!” “不是‘报应’,是‘报酬’——‘酬劳’的‘酬’,行了吧!” 叶纪文说完,继续啃了一口鸡翅,说:“只吃鸡翅太肉食动物了,要不煮个面条?” “不!”岑逸晖坚定地回答; “也对,这才是我们的风格。” 并非人畜无害的男人 李敏然当然不是叶纪文想的那么“人畜无害”。 他对叶纪文的感觉从“有些意思”“挺有趣的”的好印象,到“挺特别的女生”“让人很轻松愉快的女人”的小有好感,进而有心动的感觉,意欲接近讨好而不果后,他想到一个挺传统(即等于没有新意)的小计谋:带一个女人到叶纪文面前,看她的反应,看能不能激发她一点的醋意。但是效果似乎没有达到;叶纪文对他是显得冷淡了,但好像不是因为嫉妒,而是为避瓜田李下之嫌。 于是,李敏然既迷惑又苦恼。他并非风流花心男,不过凡是活人都有一种虚荣心是针对自己对于异性的魅力的,这是自我肯定心理的一种。有多少女人对他主动示好,甚至投怀送抱;就算一些较为矜持的,只要他稍显主动,献献殷勤,送送花或者礼物,也无不动心。 所以长期以来李敏然都是自信满满的,知道自己在未婚女人心目中就是标准的优质股,要迅速买入,长期持有的。在叶纪文这里遭遇的滑铁卢不单单是意料之外的,简直就是想象之外的! 现在李敏然考虑的问题,也是他苦恼的根源是:要不要继续追求叶纪文? 追求能不能成功是之后的问题,他觉得自己首先应该搞清楚的问题是:追求叶纪文这件事是不是自己跟自己穷较劲?是真心喜欢上了,还是说叶纪文让自己有股新鲜劲而产生一时冲动的错觉?! 他的另一个小小的苦恼是,他的这份心思似乎已经被好友姚振华看穿了。姚振华知道了那天他带一个女人到“爱诺”吃饭了。一班熟悉的朋友聚会间,姚振华会嘲弄的说:“随时欢迎我们的李二少爷携美人到我的餐馆用餐!”有时又会装出一副善良热情的模样对李敏然说:“你知道吗?女人喜欢直接了当的追求,别婆婆妈妈的,要不要我给你示范示范?”——而不管李敏然的回答如何,他似乎都要给李敏然做示范的;在店里,姚振华看到李敏然在场,就会故意当着他的面对叶纪文十分热乎。 而让李敏然真正不安的是,他觉得姚振华的那种热乎不像是为了捉弄自己伪装出来的,而是自然流露的,只是……可能连姚振华自己也没有发觉而已。 而叶纪文对此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悄悄地对李敏然说:“你说我们老板是不是中邪了?”或者“他不会是患了啥绝症将不久人世吧?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惜了,这么个大好青年!” 另外,不愉快程度比李敏然更甚的是丁宇;李敏然是苦恼、吃醋加一点左右摇摆,丁宇则到达如坐针毡的程度。 钟芮跟朱斌已经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了,那天他们手牵着手向大家宣布这个消息。而那两只牵着的手就好像是揪着丁宇的心肝往下拽一样,丁宇很不是滋味地疼着,而表面上还要装成若无其事。 丁宇这样作践自己的原因是:一,为了面子,男人都爱面子,而丁宇自认是男人中的男人;二,为了不引起钟芮的不快或者其他不可预知的表现;三,理所当然,为了不被叶纪文和岑逸晖笑话——丁宇总算发现他俩早就等着这一出了,挫败他们的决心给了丁宇强大的力量,使丁宇在众人面前还基本显得自然。 从钟芮提出分手到今天,隔了这么多年,丁宇才真正体会到失去钟芮的滋味。同时回过头来想想这些年来的情史,发现原来如果你没有付出真心,无论过程是如何的香艳刺激,终如过眼云烟,烟消云散,连留在记忆中的痕迹也很难寻觅。 丁宇承认这是咎由自取的,不能怪别人,基本上也不值得对人诉说,所以也就一个人落寞地抽烟而已。 还有另一桩情事也注定彻底结束—— 那天姚振华把叶纪文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叶纪文还美滋滋地想会不会是加工资,或者发特别的补助之类,因为春节临近了。 姚振华坐在自己舒服的椅子上,直直地看着叶纪文的脸,神态有些怪异,弄得叶纪文一阵狐疑,也直直看着他的脸,焦点在两片嘴唇上,等待着它们动起来,竖起耳朵听着; “你……最近,你的朋友,有什么动静吗?” “朋友?谁?你指岑逸晖?” “对。” 叶纪文狡黠地笑起来,故意逗姚振华说:“怎么样,你也被我们花见花开的岑少爷迷住啦,怎么关心起他了?” 姚振华一笑,“哼!胡说八道!没有什么异常就好;有什么异常的话……就请你多关心关心你的朋友,别让他胡来就好了。” “什么胡来?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吧,我表弟要回家结婚了。” 李亚斯要结婚?! 叶纪文感到吃惊,可她表现出来满不在乎的模样; “那就恭喜他了呗,祝他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他浸淫欢场这么多年,希望他还能生吧!” 姚振华一阵开怀大笑,笑完了才说:“真有意思?有点想不到你的反应是这样的;你不反对,也不反感吗?” “反对?我没有权利;反感?我也不反感。他只是做出自己的选择罢了。其实他好像一直都有考虑结婚这个问题的。而且……我也知道他们迟早要分开的,你的表弟李亚斯跟我们的岑少不是一路人,当初不知道怎么就混到一起了。” “真的?那我就放心了。” 姚振华再次仔细地看着叶纪文的脸,眼神有些变了味道。 “就这事吧,那我可以出去了吗?” “可以——请吧!” 叶纪文转身走到门口,姚振华又把她叫住,“等一下!” 叶纪文回头看他; “送你一样东西,过年的礼物——” 姚振华站起来,走到酒柜前,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叶纪文。 “是酒吗?你的意思是建议我和我的朋友借酒消愁一番——就为了失去李亚斯这个烂果子?”叶纪文半开玩笑地说。 “不对,谁让你这样了。前几天你不是说想学喝葡萄酒吗?这个甜酒最适合初学者了。” “哦——谢谢?”叶纪文嫣然一笑,“在西餐馆工作就是有好处啊,老板还会给员工送葡萄酒喝!” 纠缠的最后终结 下班后叶纪文就去找岑逸晖。叶纪文敲了两下门,没有动静,就拿出钥匙开门,进来一看,屋里静悄悄的;叶纪文看到床上的被子隆起,就知道是岑逸晖团卷在里面——她是知道岑逸晖睡觉的习惯的。 叶纪文坐在床沿; “喂——睡着了吗?设计方案交了吗?” 片刻,被子里的岑逸晖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答应一声;叶纪文又问:“吃晚饭了吗?” 又是迷迷糊糊的一声; “到底吃了没?我去做一些吃的?” 这时岑逸晖才把头从被窝里伸出来,“我不饿,你要是没吃就自己做吧,我还有一些面条。” 叶纪文看见他的眼睛里其实没有睡意,但是他肯这么说话也说明他没有不高兴自己来找他。就把话坦白地说了,“李亚斯要结婚了,对吗?” 岑逸晖一愕,然后淡淡地说:“是啊,你已经知道了。” “我们老板说的。” “嗯……其实呢,我们早就分开了,所以……也不关我事了。” 叶纪文侧身看着岑逸晖清秀的脸,一时竟想到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想起这之后是如何丧失理性地去爱这个明明知道他喜欢同性的岑逸晖,然后这份强烈的爱又如何转变成深厚的友谊……已经过去十年了,十年后还能在一起的人一生中能有几个呢?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真是很难的!”——既是安慰岑逸晖,也是安慰自己。 “又发感慨了。” “是啊,很感慨,不发不快。下辈子吧,下辈子我就做个男人,当你的爱人好了,你可不准嫌弃我,也不准花心哦!” “哈哈……”岑逸晖笑了,过后还是很落寞,更落寞,他说,“那还不如我做一个直男,当你的男朋友比较容易实现。” “哦,那太好了!那我要你变得更高大一点,更壮一点,当然——最好还要有钱一点。” “没有问题啊,一次满足你三个愿望吧!” 俩人都笑了,傻傻的。 ——无法实现的愿望,但是能说出来也是好的。 一觉醒来,岑逸晖觉得一切似乎都不同了,但是又有什么不同呢?其实一切依旧。 只是无意识地把玩胸前的十字架吊坠——这是大三那年跟李世伦一起到一位师兄的饰品手工作坊参观的时候买下的,一人一个,是一对的。那天晚上,吻着戴在岑逸晖胸前的这一个十字架吊坠,很少说正经话的李世伦说了一句让岑逸晖印象深刻的话; “我喜欢十字架,横代表爱和包容,竖代表罪与罚,多简洁深刻的含义啊!” ——那是俩人关系最甜蜜的时期。他们是在岑逸晖大二那年认识的,好像一半贝壳终于找到了另一半,合起来刚好就完整了。 事实上,这么完整美好的事情是不存在的,如果存在了,那是错觉,如果也不是错觉,那就是一厢情愿的想象。而这两个都很明智很聪明的男人,不久就明白这一点了。 天生的欲望待机会成熟就会出卖灵魂; 首先是李世伦的不专引发冷战,然后岑逸晖也不遑多让,特别是大学毕业后。出轨和互相折磨成了俩人感情生活的主调,于是岑逸晖自己找了房子搬出来。但是纠缠并未因此割断,李世伦不时还是要来找岑逸晖。 岑逸晖呢,他能控制自己不主动去找李世伦,但无法拒绝他的主动接近; 因为从李世伦那里得到的宠爱是岑逸晖从未有过的,那段共同生活的日子的甜蜜也是从未有过的。岑逸晖这位从小没了父亲、母亲改嫁,生活在祖父母身边的寂寞孩子,尽管有花一样的外表【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阳光一样的笑容,可他的生活里从来缺乏花和阳光。他渴望那种彻底的宠爱和包容,而至今只有李世伦给过他那样的感觉。但是,岑逸晖的性情又不容他为得到和保持这份宠爱而容忍李世伦的出轨,何况他自己也不是那么忠实的情人。 其实,他们看到对方就好像看到自己,怜悯、憎恨、嫉妒和爱恋,五味俱陈。他们的内心一边渴望彻底地分手,一边又感到十分不舍。 前天,李世伦给岑逸晖发了一条短信,“我爱过你,最爱最爱的那种,真的!” 岑逸晖哭了。 在哭这一点上,岑逸晖最不像男人了,他经常哭,很容易感伤。 这一次,他哭得很痛快,好像一直以来,就是为了等李世伦说这么一句话;现在他说了,一切就完整地结束了; “我选择了伪装这条路,我知道这是很难走的,我惟有尽力了——祝福我吧!” ——“我祝福你,最真心的;” 然后,就结束了。 岑逸晖取下十字架吊坠,放进抽屉里。 囊中之物or天作之合 隔了几天,除了难得休假的叶纪文外,岑逸晖还有其他访客:张博——郑小萌的房东兼求婚者; “为什么要盯上俺的表妹呢?”岑逸晖说。 三人一边喝啤酒一边聊着。 “哦……这个嘛……大哥,她不早是我的池中之物吗?” “是‘囊中之物’——才对,别乱用成语好不好!” 叶纪文有些看不惯张博总是嘴叼着一根烟,满不在乎的模样,因此也喜欢找他的茬。 “一样,一个意思……不是吗?” 张博还是一副欠揍的样子,还慢腾腾地吐了一个烟圈。 “啧——看你这副欠扁的样子!真真是——”叶纪文想起郑小萌还没还她的书,话锋一转,“真是郑小萌该得的报应——哦,不对,是报酬,酬劳的酬!” “哦,是吗?” 叶纪文强忍着不去撕张博的那张长脸,“她说要嫁给处男?” “她的原话是‘我的丈夫得是处男。’”张博补充说明。 岑逸晖一副惊吓状,“处男?!那是什么?” 张博很淡定地说:“跟处女是同一类型生物,但比前者稀有百倍;只是不见得‘物以稀为贵’罢了。” “昨天我已经苦口婆心地劝导她了,我说,小萌萌啊,现实一点吧,别老是异想天开的,虽然我们居住的这个地球上确实存在很多匪夷所思的稀奇事,就比如说恐龙不一定就真的灭绝了,它们也许很安乐地隐居在太平洋中心的某些小岛上。又或者发生如《侏罗纪公园》那样的事情,但是像张少这样的男人是处男的几率绝对比这些情况小很多倍的。你就想开一点,放宽要求吧。” “喂,叶师姐,我可不愿意跟恐龙扯在一块了!” “我的意思是强调。而且你知道小萌是很喜欢恐龙的,她最喜欢的动画片就是《为食龙少爷》,这你也知道的吧!” “呃,不是《绝爱》吗?” “分清楚,《绝爱》是漫画,我说动画片;” “哦——” “你们扯到哪里去了!”岑逸晖看着张博被叶纪文忽悠,好像快把正事忘了。 “哦,对正事是什么?”——事实上,是叶纪文把自己忽悠了。 “处男。”张博扼要提醒。 “这不是故意为难你吗?” “这叫‘刁难’,比‘为难’更为难,程度更深。” “达令,你对词语的理解能力太好了,解释得太清楚了!”叶纪文对岑逸晖赞赏地一笑,然后对张博说,“我觉得这很分明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够因为一点困难就退缩了呢!” “但是我肯定你是说了不少过分的话伤小萌的心了。” 叶纪文说,岑逸晖也点头表示赞成。 “没有。”张博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我从不说过分的话,我一向是实话实说,请相信我是一个诚实可靠的男人,叶师姐和表哥大人!” 叶纪文双眼翻白; 岑逸晖沉默是金。 关于郑小萌和张博的事情,另外的“一面之辞”是怎么样的呢? ——换一个场地,在钟芮的住处; 郑小萌对钟芮总是有话直说的,因为知道钟芮不会像叶纪文那样尖酸刻薄,也不会大嘴巴,更不会讽刺挖苦。 “你知道他那个人有多过分吗?明明是他自己被他妈妈逼婚逼得走投无路来求我的,却偏要说‘你不嫁给我,还有谁会娶你。’——加上那副欠扁的嘴脸,我真是……都已经,已经出离愤怒啦!” “嗯……”钟芮点头,“是很过分呢。” “还有——还有更过分的是,他竟然说‘你长得又不是真很漂亮,个子矮,身材不好,只是比较会打扮自己而已’!” 看着陷于失控状态的郑小萌,钟芮的眉头稍稍的拧住,她自己也感到奇怪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居然想起了叶纪文说道数落郑小萌的某句经典的话——“张博真是郑小萌的‘现世报’!俩人就像一凹一凸的两个零件,实在太相配了!” 钟芮歪着脑袋想,在这个时候要不要对郑小萌说实话呢,要是说了,是不是就叫“雪上加霜”呢? 还是先不说吧;钟芮看看时间,是吃饭的时候了,就问郑小萌:“要一起吃饭吗?叫外卖吧?” “嗯……好,肚子也饿了,最近很容易饿的。” “天气冷就容易饿,吃得也更多。我一天三顿都吃米饭才能饱呢!我叫‘大塘’的外卖,你要吃什么?” “烧鹅叉烧双拼。” “小萌,边听点音乐边吃饭,好吗?” 郑小萌坏坏地笑起来,说:“哦——已经开始进入乐队主唱女朋友的角色了?” “对啊,早就进入角色了。朱斌给了我他们以前录的一些CD哦,我觉得挺好听的。” “唔,那就听吧!” 她们打开饭盒,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音乐也进入主题,吃饭的气氛一下子就有了。 “这是他们乐队早期歌曲,那时候他们还挺纯情的。”郑小萌显然非常熟悉。 “是,我最喜欢这张的歌,也许我是纯情派吧。” “当然,你是啊,学姐……第三首歌是他们那时候的最得意之作,我也很喜欢,有一段时间成了他们的歌迷就是因为这首歌。” 钟芮现出迷惑的样子,“是吗?你喜欢纯音乐吗?” “什么纯音乐?第三首,《雪融之前》,不是纯音乐。纯弹奏的是第四首。” “《雪融之前》……?” “啊!”看到钟芮一副疑惑的样子,郑小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朱斌是特意把《雪融之前》删掉了!” “为什么?” “说了你别生气……哎!我说什么,你怎么会生气,这是体贴你的表现。——学姐,你真有魅力啊,你让朱斌有忘记他的初恋的决心,所以他才把这首歌删掉的。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怎样?” “我告诉你吧,那首《雪融之前》是朱斌作词作曲的,为了纪念他的初恋情人。那位女生叫魏雪,是北方人,父母都是音乐学院的老师,小时候就住在朱斌的隔壁,所以两人算是青梅竹马吧。初中搬家分开了,高中又遇到了,就在一起了,都是彼此的初恋,所以很难忘记吧。” “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没有啦。” “那他们是怎样分手的?” “哦——好像也不算分手吧,女方的父母不喜欢朱斌,他们都是那种很高傲的人,根本看不起像朱斌这样的男生,也许他们觉得有钱又怎么样,觉得朱斌只是一个小混混,配不上他们的天才女儿。高中毕业后就把那个女生送到维也纳的音乐学院去了。” “哦,这样啊……” 钟芮似乎很平静的样子,这让郑小萌反倒有些担心。 “你在想什么?你不觉得朱斌这样做是因为他真的要忘记那个魏雪啊?” “我觉得是啊,你怎么啦?” “我没怎么,只是觉得你的反应好像有些奇怪,为什么?” “奇怪?奇怪吗?” “是啊。” “我只是觉得,不想忘记的话,就不要忘记好了,用不着为了忘记特意去做些什么啊。” “啊——你……说什么?忘记前女友,结识新女友,开始新生活是很自然的事情啊!” “可是,忘记是一个逐渐的、不知不觉的过程,特意去忘记是反而忘记不了,不是吗?” 郑小萌狐疑地盯着钟芮的脸,“你……是不是被叶师姐上身了?怎么说这样的话了?” 爱和喜欢 门外有声响,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朱斌来了; 看到郑小萌在,朱斌说:“郑小萌你在这里啊,看来张博是找错地方了,他以为你到岑少那去了。” “他找我干啥?我已经声明我是绝不会跟他结那个狗屁婚的!” “不要那么激动嘛。就算不结婚,他还是你的房东啊,你总跑到外面他会担心你的——听说你连电话都不接了,关机了?他挺担心的,别看他一副欠揍的模样,其实他很关心你的,我们都知道,还嘲笑过他呢!” 钟芮觉得个性很内向、沉默寡言的朱斌能为了朋友讲这么多的好话,很不错,一脸微笑地看着他。可郑小萌毫不动容,说:“这是什么话?我喜欢往哪里跑就往哪里跑,关他屁事啊!” “小萌,别说粗口哦。” “哎呀,‘屁’字不是粗口啦;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叶师姐说的,不信你问她!” 看来叶纪文的歪理颠语已经污染郑小萌了,钟芮无奈,转而对朱斌说:“她啊,正在生气呢;她不想结婚,嫌弃张博不是处男,说结这样的婚自己吃亏很多。” 朱斌猛的一阵狂笑,直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才停止,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这样啊……郑小萌你太好笑了,你真……真的觉得张博不是处男,所以你吃亏了?!是借口吧?不是真的吧?还是——只是开开玩笑啊?” “很好笑吗?我就是这样想的呀。男人可以嫌弃女人不是处女,女人为什么不可以挑剔男人不洁身自爱啊!我觉得你们这些觉得这样想好笑的人才莫名其妙呢!你是不是也不是处男?钟师姐,别要他!” “喂——”朱斌见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赶忙拿别的话来制止,“张博是处男啦。” “真的吗?” “钟师姐,你还真容易被骗,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啦!” “是真的!”朱斌坚持,“不是说两年就是一处吗?” “什么意思?” “就是说两年不做,就重新变成处了。” “哪个笨蛋说的?” “杜汶泽!” “啊!” “杜汶泽在《男女字典》里说的,我们都觉得很有道理啊!” “呸!你们这些家伙当然觉得有道理啦——所以那些做了两年鳏夫寡妇的人都是处了,照这样的歪理。” “是啊,可以这么说啊,有什么问题吗?” 钟芮还在消化这些话的含义,所以呈现一副思考状;郑小萌就指着她,说:“你看——这样的话,连我们最纯真、最容易相信别人的小钟钟都不相信!” “郑小萌,别老是把其他人拖下水;我的意思是——其实那些话对不对是其次,你要知道为什么是两年,为什么张博是两年都没有其他女人了?以前他确实很花啦!” “为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你不是正好两年前搬来的吗?” “是啊,小萌,你是两年前的国庆节离家出走的。” 见郑小萌没有马上反应,以为她是忘记了,钟芮就提醒她。 “那又怎样!?” “怎样?不很明显吗?他一开始就相中你啦。否则也不会以那么低的价格租那么好的房子给你,而且两年来都没有涨房租。你知道现在像那样的房子的月租是多少吗?水电啊网费啊,还有管理费、卫生费这些,你有交吗?都是张博让他妈妈帮你交的,他跟他妈妈说是帮未来的儿媳妇交的,所以伯母才帮忙的。” “啊!是真的吗?小萌!” 郑小萌双眼圆睁,脑袋一片空白。 送走郑小萌,钟芮跟朱斌一起喝咖啡。 他们俩在许多方面都很相似——口味、喜好和脾气,有时候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是跟另一个自己在一起,很和洽,却不太像是在恋爱。 “你给我的CD很好听,我很喜欢。” “是吗?” “真的很好听!” “谢谢。” “小萌说原来的第三首歌你删掉了。” 朱斌一愕,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喝咖啡。 钟芮的语气依然平静,“那首歌是你写的,为了纪念你的女朋友,听说很好听的,为什么不让我听到?” 朱斌沉默了许久,钟芮也不催他,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我要忘记她!请你帮我,我是很认真地想过之后做出这个决定的。” “你是为了忘记她,所以跟我交往的吗?” 朱斌再次愕然地看着钟芮的眼睛,这双似乎永远平静的像湖水一样的眼睛也看着他。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朱斌无法说出违心的话,也无法说出任何话,所以他沉默。 “我觉得跟别人交往的理由应该是喜欢对方,也许没有到爱的程度,但是起码是喜欢……我很喜欢你,但没有到爱的程度,所以我还能对你说——请你再次好好考虑,重新做出决定。你知道吗?我最最不想的事情就是,让自己喜欢的人在他的人生当中留下遗憾。我觉得人应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的。只要不伤害别人,拼了命也应该如此的,为什么要放弃呢?” 钟芮的话讲完,许久间,房子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咖啡也冷掉了,朱斌才说出一句话,“我伤害到你了吗?” “当然没有。是因为我很喜欢你,才这么说的。” “其实……我其实有想过去找她,但是……那样不是很傻吗?” “我不觉得一定要做一个很聪明的人才会快乐呀——连小文文那样的聪明人有时候也做很傻的事,没有人是绝对不做傻事的!” 房子里的空气重新流动,呼吸再次顺畅,朱斌再次看钟芮的脸,俩人相视一笑,心无芥蒂——“喜欢”和“爱”确实是很分明的两种不同的情感; 临别前的聚会 临近农历新年,气氛却有些异常; 叶纪文休息那天,决定到钟芮那画画,前一天岑逸晖说突然很想喝西洋菜煲猪肺汤,于是画画的日子也是喝汤的日子。不料几天来一直晴朗的天气这一天却突然变脸,下着毛毛细雨;雨雾水汽和着城市的灰霾,一片朦朦胧胧的,阴冷而令人压抑。 三个人各就各位,对着一大束姜花画水彩。姜花强烈的香气原本是十分令人愉悦的,可混杂着西洋菜煲猪肺不断飘来的味道,就很有些奇怪的效果了。 叶纪文坐的位置靠窗,为了通风,窗户是完全打开的,于是完全像是春雨一样状态的细雨就随着风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叶纪文不时的有被润湿的感觉,就像好不容易熬过寒冬的植物一般。她忍耐许久,终于画完了一张,就移动了位置,顺便去厨房看看汤的情况。 “就要好了吧,已经煲了一个半小时了。真是任性的家伙,下雨天还喝什么汤!” “别抱怨,达令——人生苦短,想喝就喝嘛!” “那也可以喝别的,真不明白你这是什么喜好!我觉得西洋菜猪肺汤真的很难看,一坨坨颜色莫名其妙的东西!” “谁叫你看了,你还仔细观察颜色啊?” “反正你就是任性,而且奇怪。这个汤啊,在视觉效果上有违我的审美,味道也怪怪的,从营养学上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营养的,那么难看的东西——你不觉得吗,小钟钟?” 钟芮把脸转过来,一副刚被叫回魂的样子,当然也不可能回答叶纪文的问题了。 岑逸晖也刚好画完一张,更换一张水彩纸。一边洗笔一边说:“你啊,就是什么都要求好看,吃的东西好吃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味道,而对味道的要求呢,是带有个人的感情的。我小时候,我奶奶经常煮这个汤给我喝,所以我就喜欢啦,这叫带着感情的味道,知道吗?小钟钟,你说是吗?” 岑逸晖瞥得刚好看到钟芮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她在听自己的话。 钟芮果然开口了,内容却出乎意料—— “我跟朱斌分手了。” 正在争论西洋菜猪肺汤的俩人愕然对视,异口同声:“不会吧,这么快!” “‘快’是什么意思?” “哦,不对,不是。我们的意思是为什么要分手?” “呃……” “是不是他向你提出过分的要求,被你一掌拍飞了?” “喂!亲爱的,严肃认真一点!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叶纪文反驳,“这难道不是可能的情况之一吗?” “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是我觉得他应该去找他的前女友,问清楚而已;” 叶纪文和岑逸晖一步步追问,终于弄清楚究竟。 叶纪文最后的结论是——“你真是天使呢!如果我是男人就好了,不但可以当岑少的情人,还能做你的丈夫,真是一举两得,人间乐事!” 岑逸晖“哼”了一声,“你倒是挺会想美事的,还没睡醒啊!” “别吃醋嘛,达令!你想,还有一个好处,这样的话,顺便还能把丁宇气死,真是一箭三雕!” “说到我们的丁师兄……小钟钟啊,你告诉丁宇分手的事了吗?你最近见过他吗?” 钟芮一副思考状,又是搭错线的反应; “你们说,手机是不是每个月都要交费的?” 俩人进入石化状态十秒后,叶纪文凄凉又无奈地说:“我们还是开始喝掉那些难看的汤吧!” 叶纪文进了厨房,岑逸晖看钟芮还是一副期待回答的样子,不忍心,就说:“要看你用的什么服务,一般人的手机是需要用充值的方式不断交钱的,但是我看你的手机是例外,是不用交钱的。” 在喝汤的时候,叶纪文不禁又抱怨起来,说汤的样子难看,味道也真够奇怪的,说真不甘心临别前的最后一顿居然是这么奇怪的汤——“不如我们明天再煮一个萝卜煲牛腩,吃了那个才好心甘情愿地回家过年受苦役。” “我买了明天中午的车票,所以不行。” “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走?” “后天。” “你哥来接你吗?” “不是,他没有空。” “不会吧!那他叫你自己回去?不怕你被拐骗了?不行,很危险的!” “什么嘛,小文,我不是也曾经自己回去吗。” “我知道,那是在读书的时候,跟一大帮同学一起,那几乎是美院的包车,当然就没问题了。春运有多可怕,你知道吗?你一个人肯定不行的,快说,你打算怎么回家的?” 岑逸晖插嘴说:“你紧张什么,当然不可能是她一个人,天塌下来也不会的!” “跟谁一起?还是……丁宇送你回家?” “关他什么事啊,我表姐和她老公刚好来广州办事,后天回去,我搭他们的车一起回去。” 叶纪文松一口气,岑逸晖拍了一下她的背,“你好像有一个青春期女儿的老妈哦——爱穷紧张!” “你知道拐卖妇女儿童的骗子有多狡猾、多可怕吗?那些被拐卖的人又有多可怜吗?真是令人发指的!不单是她,你也要注意点!” “那你自己呢?你的样子看起来更容易受骗的,你知道吗?性格也是……”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啊,所以我每天出门之前都要提醒自己一次。这一条已经记在我出门的备忘录里了!” “达令,你的出门备忘录里记的到底有几条了?每天出门看一次,能看完吗?” “哦——也不算多吧,一共有78条,紧急状况有7条。瞄一下就看完了。” 岑逸晖还是一副不解和怀疑的样子,“管用吗?” “当然!现在我不是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喝着你奇怪口味的西洋菜猪肺汤吗?!” 一匹臭美的竹马 临近春节,叶纪文继续上班,餐厅在春节期间实行轮休制; 上班也是好的,起码不会太无聊;岑逸晖回老家跟祖父母一起过节,钟芮也回家了——只是少了这两个人,叶纪文却感觉整座广州城都空了。 除夕那天早上,李敏然也来跟她道别,要了一杯特浓的咖啡提神,因为需要开四小时车回家。只有“爱诺”的老板姚振华孤身在外,却无需操心回家过年的事。 下班后,叶纪文没有在餐厅吃饭,直接回家——父母的家。 说起叶纪文的父母,是很有趣的一对。父亲叫叶绍文,母亲叫李丽文(一家子都叫“文”)都是邮局的职工。从事这么一份平凡、杂碎的工作,对于很多人而言都不能说是一件称心如意的事情,可对于叶纪文的父母却是天底下最好的工作,因为他们都是集邮爱好者——骨灰级的那种。 这对志同道合的夫妻,工作生活都在一起,朝夕相处,从不厌倦。他们一起收集邮票、欣赏邮票、研究邮票,乐得忘乎所以,以致于对独生女儿叶纪文的管教在外人看起来是放任自由到了极点。他们对叶纪文的学业兴趣从不加干涉,当初叶纪文辞掉稳定的工作,他们也没有干预,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就是兴趣所在,所以更能体会做不喜欢的工作的痛苦吧。 只是从去年开始,眼见叶纪文要到三十高龄了,母亲开始不时的记起来就对叶纪文唠叨一句:“你怎么还不结婚啊?没有男人看上你啊!”或者是更委婉的说法:“我把你生得也不算丑啊,怎么连一个男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啊,让我这个当妈妈的觉得好伤自尊心啊!” 叶纪文回到家,除夕的晚餐已经上桌了,看起来确实也算琳琅满目的,就是似乎没有什么农历新年的气氛; “妈妈,怎么没有鸡啊?别人家过年都吃鸡的。” “怎么没有!你看,这不是鸡肉是什么?睁大眼睛看清楚一点!” “什么……哦,原来这不是猪肉,是鸡肉啊!” "看我的女儿,连猪肉和鸡肉都分不清了!是鸡胸肉,用麻油,拌了香菜和芝麻,好吃又有营养。" “我看是因为做法简单吧!”叶纪文一语戳穿,一点不给自己母亲面子。“我想吃用冬菇焖鸡。这才是传统的过年必备菜。妈妈你就别偷懒做做看嘛!” “别人都说啊,老姑娘嫁不出去,呆在家里就会爱找自己妈妈的茬,看来是真的!” “什么!” “停止吧,母女俩一年到头也不见几次面,见面还为了芝麻绿豆的事吵,不像话!” 做父亲的忍不住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 “就在一座城市里,一年到头也没有几次主动回家来看看年老的父母,不孝的女儿!” 叶纪文努嘴嘀咕道:“就是怕回来让你说成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才不想回来的!再说了,你们也不老啊,还青春着呢!” “赶快嫁出去——赶快!找个男人,然后生个孩子,自己养养孩子看看,就知道做父母有多辛苦,而你自己有多么的不体贴父母。” 尽管看到父亲使劲打手势,示意叶纪文别搭声,就此打住,但是有话不说就不是叶纪文了;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老是有一个疑惑啊,就是做父母的这么期望自己的孩子结婚生子的原因,是不是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辛苦,自己对子女的付出呢?就好像一直含冤莫白的人,一直找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呢?是不是这样啊,妈妈?” 李丽文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用眼神向丈夫求助,可丈夫一味示意她息事宁人、大人大量;求助无效,所以还是答不出话来。 于是叶纪文就继续肆无忌惮了,“所以我老是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哦,不要说我不孝,我有一点点觉得啊,老是催促我们结婚,好像就是父母给子女挖了一个陷阱,然后不断地催我们往下跳。” 叶纪文此话一出,父亲叶绍文就马上护着饭桌上的菜,防止李丽文一时失去理性,把桌子掀了,晚餐就泡汤了。 为了给员工放假,“爱诺”暂停供应正餐,只卖点心、咖啡、酒水,以及格调。因为姚振华这点残留的人性,叶纪文年初一有休假,继续呆在父母的家里。吃过午饭后,叶纪文奉母命到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在家附近闲逛了一圈,买齐了母亲要求的芹菜、黑木耳、酱油、糖、醋、汤圆后,叶纪文打道回府。在小区的停车场瞥得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叶纪文赶紧躲到树的后面,不过那个人已经看到她了,对着她大幅度是挥手—— 此人姓张,名鸣,中国籍男性,年龄31,身高174厘米,体重保密,IT从业人员——在跟叶纪文打招呼的此时,穿着一条银灰色的呢料长裤,菱形格子纹的羊毛背心配黑色夹克型休闲外套,脖子上很讲究地系一条黑色的围巾——如此打扮入时的模样表明此人正处于孔雀开屏的时期,并且可以肯定,对于这位仁兄而言,这个时期会比他的同类长久很多很多,也许会持续到老死为止。 张鸣就是叶纪文所谓的“青梅竹马”;别人的竹马是“俩小无嫌猜”,叶纪文的这个竹马是克星,从小到大的噩梦。除了张鸣臭美自恋到了极点的内因之外,还有一个外因: 叶纪文的母亲李丽文和张鸣的母亲是要好的朋友,在怀叶纪文的某一天,李丽文跟张鸣的母亲为一件小事打赌,结果输了,张鸣的母亲就开玩笑地说:“你输了,你生下的要是女儿就得赔给我,当我家张鸣的老婆!”当时,李丽文觉得反倒是赚了,她说:“好啊,我输了还能轻易就得到一位女婿!”——于是,在叶纪文和张鸣小时候,这件事经常被大人们翻出来说笑,成为叶纪文人生的第一件烦恼事。 “叶纪文,好久不见!你干嘛躲我,见面就轻松地打个招呼不好吗?我并不是因为你平凡的相貌才极力推脱婚事的。我再次声明,请你原谅,我确实已经有了一位自己喜欢的女朋友了。你别再等我,好好找一位如意郎君吧!虽然以你的条件是比较难,但是要求不要那么高,降低一点,然后再降低一点,还是有可能找到的,别灰心!” “每次都说一样的废话,你不觉得厌吗?” “不觉得,我是出自一片关心,很真诚的,所以不会厌。” “我很奇怪,你怎么还能平安无事的活到现在,说话这么臭!” 张鸣之所以能成为叶纪文的克星,秘诀在于他对叶纪文尖酸刻薄的话,本能无视之,从不应战,而是自辟战场,主动攻击,等叶纪文准备好了气势汹汹地杀过来时,他再开辟一处,让叶纪文彻底失去斗志——也就是认输了; “别苦着脸,现在是新年,应该高高兴兴的。虽然又过了一年,你还是没有着落,是挺让人操心的,阿姨还好吗?为了你,应该挺烦心的吧?她是拜托我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帮你找找看,而且我认为我确实有责任这么做,因为毕竟是我违背了双方父母订下的婚约,让你变成多年库存的。但我的那些单身的朋友一听你已经三十岁,就打退堂鼓了,他们说三十岁还没嫁人的女人不是性格有问题就是长相不敢恭维,我说了你的长相也不是见不得人——” “唐僧——闭嘴,可以吗!?你的女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怎么可以忍受你!?” “啊——别说我嘛,说我的女朋友干嘛。现在是说你的事,你也别奢想找到条件像我这么好的男人了,我这样优质的男人早就供不应求了,你的条件应该降低一点,哦,不是一点,是一些,然后主动出击,你知道现在的女人有多主动追求男人吗?简直是超级猎人,看准目标就出手,快、狠、准……” 超市的巧遇 过年的几天叶纪文都是下班后回家陪父母的; 大年初五这天吃过晚饭后,叶纪文陪母亲到某家大超市去购物。这家超市离叶纪文家有好几站远,但是听同事说有货真价实而并非打虚假幌子骗人的大打折,身为主妇的李丽文就一直惦记着要去一趟。终于找到叶纪文有空在家的好机会如何能放弃,准备了好几个购物袋,母女联合行动,打算狠狠血拼一番。 妈妈们只会说老姑娘嫁不出待在家里找茬,另一方,这些待嫁时间超出预算的姑娘们也肯定要抱怨妈妈们一有机会就把她们当成了廉价劳力、免费“三陪”——陪打扫卫生,陪去菜市场提东西,陪听唠叨,成为妈妈们更年期压力的最便宜的发泄对象。 叶纪文的个性老有“好为人师”的恶习,绝不会把自己置于弱者的地位,就算是被硬拉来,本分只是提东西的,还是惯性地对妈妈进行一番教育—— “不要买衣服类的东西,在超市和商场买衣服最蠢了,就算打五折也不划算的,质量又差,款式也不好。在这种地方就只能买日常用品和食物类的东西,知道吗?” “我知道了,大小姐!每次都这么啰嗦……真奇怪,像你这么精打细算的女人这么就嫁不出去呢!” 叶纪文深知陪母亲购物还是有好处的:把自己需要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购物篮里,待会一起算账,就是赚到了。所以陪母亲走了一阵,叶纪文就找机会离开母亲的视线,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了。当她去拿自己喜欢的香皂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叶纪文像做坏事被当场抓到一样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竟然是李敏然——他拿着一个购物篮,看着自己; “啊——是你!新年好啊!” 李敏然带些狐疑的神色,走到叶纪文身边,小声说:“你不是想偷东西吧?我只是叫你一声,为什么就吓成这样?” 叶纪文傻笑一下,说:“哦……我胆子小得很,突然听到别人叫我的名字就会吓到的,经常这样。你从家里回来了?你的假期不是到元宵节吗?” 李敏然笑笑,说:“哪有像我这样的大龄青年会在家里待那么长时间的,不是找死吗?当然赶紧脱身了。剩下的假期我约朋友们去玩就好了,不会待在家里的。” 叶纪文连连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嗯!明白,倒也是。会被逼着去相亲的——可怜的小钟钟!” “什么?” “不——没事……不关你的事。我是跟我妈妈一起来买东西了,先这样啊,等你有空到‘爱诺’的时候我们再聊天好了。” “你跟伯母来的,那我需不需要跟伯母问声好呢?伯母会给我利是钱吧?” 叶纪文眼睛一瞪,“你疯啦!去跟我妈妈打招呼?!你知道有像我这种年龄还没有结婚的女儿的妈妈见到未婚的男人的反应吗?就像最敏感的雷达,抓住不放,刨根问底的,就像是饿了十天抓住食物就不放手的八爪鱼!你呀——真是太不懂事了!还是脑筋一下子短路了?你没事吧?” 看着叶纪文紧张的样子,不知怎样的李敏然觉得很好笑,不禁放声笑起来。叶纪文连忙躲到货架旁边,使劲打手势示意他停止笑,别发出声音—— “她会先烦死你,然后再烦死我的,为了我俩的性命,你安静一点!”等李敏然不再笑了,又说:“反正你要记住我的话,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别自找麻烦、惹祸上身!记住啦——再见!” 叶纪文说完后,像只猫似的从李敏然的视线中消失。 李敏然再次见到叶纪文是两天后的傍晚,在‘爱诺’。叶纪文正要下班,在收拾东西。 “你能陪我吃晚饭吗?” 叶纪文抬头看一眼李敏然的脸,像是确定这句话是对她说的,皱着眉头,“你要请我吃饭?” “是啊,之前说过要请你的,一直没请。” “是啊,我的泰式凤爪。”关于美物,特别是别人要请吃的免费美物叶纪文是记得一清二楚的,“但是今天不行,我有约了。小岑今天回来了,他带了他奶奶做的卤味和年糕来。他奶奶做的卤味和年糕是一级棒的!所以我要赶过去,迟了就被吃光了。” “所以你连这里的饭也不吃了就要回去?” “是啊……”叶纪文一声叹息,“总是有这种需要有所取舍的时候,就忍痛割爱一次吧!我走了——拜拜!” 叶纪文风一样的离开后,李敏然只能一个人坐着喝开胃酒。过了一会,有人拍他的肩膀—— “怎么一个人喝酒?敏然兄。” “哦——是啊。喝点酒,一边在想今晚吃什么?你有没有约人,一起吃饭?” “好啊。我的那位目无尊长的师妹呢?这么早就消失了,翘班了吧?” “下班时间到了,所以下班了。” 丁宇看一下手表,“只是刚到而已,走得还真快!” “是啊,说谁带了家里奶奶做的卤味和年糕,所以急着回去吃,怕迟了被吃光……” “什么!谁?是不是岑少?奶奶做的,肯定是说岑少了——这群小混蛋,竟敢骗我!” 李敏然看着丁宇突然失态的发飙状,有些愕然。 “不好意思,敏然兄,我也失陪了,改天我请你吃九大簋——今天先失陪了!” 丁宇边道歉边撤退,很快也像叶纪文一样消失了。 教你如何讨要利是钱 叶纪文赶到钟芮的住处,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没有先吃吧?你们发誓没有先吃——否则就绝交!” 钟芮和岑逸晖的两双美目即刻一同翻白; “你来的真好,亲爱的!食物正在加热,你新年过的如何?” 叶纪文叹气,“别提了,一如既往的倒霉;利是钱收的不多,特别不想见到的人却偏偏碰上了,听他啰嗦了半小时,我整整折寿了半年。” “谁啊?这么厉害!”钟芮露出一点崇拜的神色。 “你还不知道,就是住达令隔壁的那位不及我帅,但比我臭美的仁兄。” “哦——小文文的青梅竹马啊!” “是从小伴随的克星和噩梦!我真想把他介绍给你,让达令你发挥一下你的魔力,好好收拾他。” 钟芮附和道:“对,让小岑好好收拾他!” 岑逸晖连忙摆手澄清,“哎,我可不是贱男的回收处啊!我是很挑的,即使是只使用一次的物品也不例外!” “谁说你是贱男回收处了,你是伟大的贱男终结者,是为民除害!” “就算你的马屁拍得再好,我也不会上当的——这是原则问题!” 岑逸晖立场很坚定。 “狗屁原则!”叶纪文随口骂一句。 “小文文,别说粗口!”——马上得到钟芮一成不变、从不见效也不思改进的抗议。 “我去给陈老师送茶叶了,很快回来。这回该我说这句话了:你们千万不能先吃了,你们先开动的话,我也要绝交的!” 钟芮宣告完毕,系上心爱的格子围巾,提上一大袋茶叶就出门了。 钟芮家是做茶叶生意这种相对而言文雅的生意行当,因而颇有传统儒雅的家风;父亲和哥哥都是温和型的家长,对钟芮极尽疼爱。母亲是传统的家庭妇女,自从三年前抱上了孙子后,人生的最大的愿望就是尽早把女儿嫁出去。 这也许就是女人最奇怪、最难解之处:她们对自己的婚姻生活多加抱怨,说女人在婚姻生活中处于多么不平等的位置,但是对于女儿的最大愿望却莫过于让她们也嫁人,也过上婚姻生活,否则就如钉在眼,如刺在肉,不得畅快。 钟芮刚出去不久,丁宇就到了。他故意在院子门口按了一声很响的喇叭,把屋里的俩人都吓了一跳; 岑逸晖于是探出头,见是丁宇,连忙堆出一脸阳光的微笑,招呼道:“丁师兄来了——欢迎,欢迎啊!” 丁宇不理睬他的故意讨好,气势汹汹地下了车,“啪”的锁上车,“你们这群小混蛋,以为甩得掉我吗?” 叶纪文也探出头,“奇怪了,你怎么会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难道爱吃的人都有关于吃的第六感吗?” “天意!上天不允许你们瞒着我独享美食——” 丁宇大步迈进屋里,毫不客气地往客厅中间的椅子一坐,舒服地翘起二郎腿,又环视一周,“呆站着干嘛?赶快端上来啊——钟芮呢?” “美食还在加热,钟芮则出去给陈老头送茶叶了,两者均需稍候片刻,丁师兄!” 岑逸晖侍立一旁,很恭敬地回答。 丁宇奇怪地瞄了岑逸晖一眼,“你干什么了?是不是欠人家钱了?要找我借钱还债啊!” “师兄你看,新年大头的,说钱多庸俗啊!” “那说什么不庸俗啊?” “师兄真是的,过年吃多了吧,所以脑袋塞进脂肪了吧……您不是师兄吗?是‘尊长’里的‘长’,不是应该给小辈们利是钱吗?根据今年的物价和其他人给的平均水平,我收的利是钱是二百块起跳!而根据师兄的收入状况,起码得给个一千八百的吧!” 丁宇把二郎腿放下来,气聚丹田,吼道:“美死你!一千八百?上次给我做的事做一半就跑掉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你误会了……师兄!不是——” “误会什么?不是什么?” “不是一千八百块,而是一千块或者八百块,不算过分吧,作为长辈……” “你还敢说——” “我也要说——”叶纪文见丁宇欺负岑逸晖已经看不过眼了,更何况牵涉到自己也可能分一杯羹的钱,马上加入战争,“平时你确实是自称‘尊长’的,怎么在过年的时候就不是尊长了?没有结婚是一个理由,但是呢,我们的习俗不是过了一定年纪,又有在赚钱的话,也会给小辈们利是钱吗?” 丁宇想了想,觉得选择“破财消灾”比较明智,就从西装里面的口袋拿出两个利是封,“好吧,来——一人一封!等等!要先说什么?” “恭喜发财!”岑逸晖声音响亮,接过利是封。 “我得先看看里面是不是真有钱;”叶纪文有所顾虑,也要接过利是封,丁宇不让。 “真有钱吗?真钱吗?”叶纪文问已经拿到利是钱的岑逸晖; 岑逸晖喜气洋洋地把钱抽出来,是一张崭新的一百元大钞,满怀憾意地大喊:“只有一张啊?” 叶纪文的期待值没岑逸晖那么高的,见只有一张也是真有,就马上变脸道:“恭喜发财!新年进步!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俩人敲诈完利是钱,双双进了厨房看年糕蒸成怎么样,其实是另有计划—— “对方是什么人?” “很不幸的是,对方是一位发线上移人士。” “发线上移怎么啦?人家不是说‘十秃九富’吗?自己的头发少,肯定就是想找一位头发浓密的,我们的小钟正合适啊。” “也对,我们的小钟钟那一头浓密的秀发肯定令那位秃头男心神迷醉了吧。” “当然。确实是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就刚才你来之前还打来电话呢!” “这样看来,我们的小钟钟怕是很快就被攻陷了吧?” “其实也难说;小钟虽然不会介意男人的长相或者头发的多少,但是没有共同话题这一点她还是比较在意的。” “什么狗屁共同话题!” “小钟说,那个男人以为‘双年展’的意思就是两年举办一次的展览。” “这有什么关系呢?男人嘛,本来就是需要慢慢教育和好好培养的嘛;要一个毫无缺点的男人,那不是太无趣了吗?” 对于叶纪文如此别扭的歪理,岑逸晖连连点头,“也是!也是!在了解和引导的过程中彼此熟悉起来,感情就产生了。” 想到在客厅里竖起耳朵听着的丁宇气急败坏的样子,叶纪文不禁愈有兴致,“对!达令,你说的太对了!产生感情,然后结婚,生个像妈妈的儿子,我要当干妈哦,你要做干爹吗?” 对于叶纪文的意图,岑逸晖心领神会,“要啊,当然要的!对了,我们要送什么结婚礼物?我知道小钟喜欢那种雪白的、满是蕾丝花边的床单,我们合着送她一套这样的床上用品?” 终于忍无可忍的丁宇爆发了,大吼一声:“送你个大头鬼!十画没有一撇的事情,被你们说得好像是真的一样!” 俩人同时转身,四只无辜的、雪亮的眼睛齐唰唰地看着丁宇; “因为这是好事,我们为小钟感到十分高兴,有点过于兴奋了,所以做出了过分乐观的想象。可是这又有什么值得师兄您生这么大的气呢?” “对啊,师兄,男人常生气容易长皱纹!” “你们这俩家伙——”丁宇正想破口大骂一番,可转念一想,自己一张嘴肯定是说不过这两张嘴的,马上明智地转换了话题,“有没有准备酒?去买几瓶啤酒好呢?还是喝红酒好?” “你出钱的哦!”俩人异口同声。 “这个当然,我是师兄嘛!”丁宇不慌不忙地从钱包拿出一张粉红大钞,“谁跑腿,零钱就归他了!” 李二少爷遇到倒霉事 用红酒送卤味已经够奇怪了的了,兼之钟芮没有喝红酒的杯子,就用了四只形态各异的陶瓷咖啡杯。丁宇得开车不能多喝,就看着他们三个喝几十块钱的红酒(在红酒中当然是相当便宜的了)就像喝几块钱的啤酒一样“咕噜咕噜”的猛灌,感觉真是在暴殄天物。 正是大家有吃有喝,闹得欢的时候,叶纪文的手机响了。叶纪文一看来电显示,是李敏然; “喂——新年好!有什么事啊?” “你……现在能来一趟医院吗?我出车祸,进了医院。” “什么!”叶纪文的酒意顿时被吓跑了大半,“车祸!?那你怎么样了?严重吗?” “不算严重。手骨折了,还有一点脑震荡吧,医生说留医观察几天。你在干嘛,现在能来一趟吗?” 叶纪文蒙了:原本朋友出事当然得去探望,可听李敏然话的意思怎么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岑逸晖看到叶纪文的神情由震惊、关切到疑惑,自然就问:“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钟芮也很关心,“小文文,发生什么事情了?” “谁出车祸了?”丁宇拍了拍叶纪文的肩。 叶纪文把他们轮着扫视一通,最后把手机交给丁宇,“是李敏然。” “哦——”丁宇大吃一惊,接过手机,“喂!敏然兄啊,你出车祸?怎么回事?不严重吧?” 丁宇讲完电话,把手机还给叶纪文,说:“放心,他说不严重。反正现在我们去一趟医院吧!新年大头的,这家伙还真够倒霉的……”回头又跟钟芮和岑逸晖说明,“是叶纪文和我认识的一位朋友,车祸,在医院留医观察。我们俩去一趟看看情况,你们继续吃吧,没关系的,不用担心。” 说完,丁宇拉着叶纪文出门。 “哎!你们千万小心啊。别也出车祸了!” 岑逸晖冲着门口补充了这么一句欠揍的关心话。 丁宇和叶纪文来到李敏然说的医院,在一间临时病房找到李敏然。他的左手臂打上石膏,缠好绷带,头上也包扎好了,看来该处理的都处理好了,所以此时显得很无聊地坐在病床上;看到俩人的出现,欣慰地笑了一下。 叶纪文上前,小心地捧着李敏然受伤的手,左右看了看,心里想这么漂亮的手要是毁了就真是人间悲剧了! “会不会疼?没事了吧,吓我一大跳呢!” “包扎好就没事了……谢谢你来看我。” 李敏然的话很轻,很温柔,倒像他是来探病的,他在安抚病号。 丁宇到哪也不会客气,探病也一样;他拉了张凳子,稳稳地坐好,然后才开始探听仔细,“怎么会发生车祸,是怎么发生的?” “是我倒霉,真的倒霉了。我车都停好了,安全带也解开了,正要下车,就被撞上了。” “哪来的混账!就是说是在停车场撞上的;是新手还是女人?是把油门当刹车了吧?” 李敏然也开始有了自嘲的心情,他说:“是新手也是女人,我是中双重大奖了。” 丁宇一拍手,“哈!那你真是倒霉到极点了!” “我不是一开始就承认了吗?而且对方也受了一点轻伤。” “你的意思是她也到这了?” “是啊,她额头破了一点,现在好像是去买咖啡了。” 叶纪文与丁宇都注意到李敏然说话的样子有些奇怪,俩人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 “谢谢你们来!”李敏然再次感谢。 丁宇注意到李敏然已经很自然地握住叶纪文的手。聪明狡猾如丁宇者,自然是心领神会,想着该如何“功成身退”—— “敏然兄,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我就是要去吃饭,结果进了这里的。” “现在肯定饿了,我去给你买吃的。叶纪文你留在这里看着。” 李敏然由衷地感到自己用心教丁宇打球真是值了! 有一种人求知欲和好奇心都很强,见到什么东西都喜欢去碰碰、摸摸、闻闻,叶纪文就属于这一类人。丁宇离开后,她又轻轻地摸了摸李敏然包扎好的额头,“还会疼吗?” “刚才又晕又疼,现在好多了。谢谢你来,我只能打给你了。大过年的就进了医院,不想让家里知道。其他朋友……我也不太想让他们知道我这么倒霉。” 叶纪文轻松一笑,“何必这么在意,发生了就发生了。事情应该往好的一面去想。不是有一句充满智慧的成语叫‘否极泰来’吗?我看你的坏运气已经到极点了,好运就要来了!” 李敏然很慎重地点了点头,说:“希望成你贵言!” 叶纪文这才发现李敏然说话的语气变了,柔情似水。难道人遇到挫折就会变温柔?人在受伤的时候现出了脆弱的一面后就会变柔情?? 正在叶纪文疑惑间,一名披着一头长长卷发的女人进入这间病房,手上拿着两杯咖啡—— 叶纪文一看,还是星巴克的;在医院的临时病房看到一个优雅地拿着两杯咖啡的女人还真是不搭,还以为她在工作中去买咖啡,回办公室时走错地方了呢。 遭遇脱线女 李敏然不慌不忙地为叶纪文介绍进来的女人; “这位是陈小姐,就是她的车跟我的车有一点小小的碰撞。” 陈小姐上下打量叶纪文一番,很有不客气的意味; 叶纪文是什么人? 就是不会客气的人——迎着她的目光,比着微笑的弧度,也上下打量她一番: 额头左侧用纱布和胶带包了一个小包,此外看不出来她是需要到医院来的人。一头长长的卷发,烫的很好,染的也很好——叶纪文暗想:这头发应该花不少钱吧?这样的品质得两千吧?! 陈小姐脚步轻盈,姿态优美,走到李敏然病床前,把一杯咖啡递给李敏然,说:“请喝吧!你说想喝点咖啡的;真方便,医院附近就有一家星巴克。咖啡这东西随便乱喝可不行,起码得喝星巴克的。我啊,只要喝到不合口味的咖啡,一整天的心情就好不了了。” 李敏然礼貌性地说了声谢谢,接过咖啡,就对叶纪文说:“你要喝吗?” “我不要。你想喝的就喝啊!”叶纪文有些见怪了。 “你不是喜欢喝咖啡吗?” 叶纪文发觉李敏然的举动越来越奇怪了,但还是认真地跟他解释:“我来这之前正跟朋友喝红酒,我喝了不少酒,不想再喝什么了。” “哦——难怪你的脸这么红!” 这回叶纪文真怀疑李敏然的脑袋是被撞坏了,奇怪到了极点,正想问你怎么啦,你是在正常状态吗? ——却被陈小姐堵在前面了; “我呀,想跟你商量一下赔偿的事。我是买了保险的,医药费、营养费什么的都应该由我承担,李先生,请问你还有什么其他需要——补充的吗?要不,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约个时间好好谈谈。” “陈小姐,你可以先联系你的保险经纪,办好一些必要手续后,只要过了年初八你就可以联系我的秘书,跟她谈;我的医疗保险都是她全权负责的,这类事情她比我自己还要清楚。我刚才已经给你她的电话,对吗?到时候你约她谈就可以了。” “可是——”陈小姐一副精明的样子,这会却一时语结了,“可是……你还真放心!你让自己的秘书管得还真宽。有些事情啊,还是我们自己处理才更放心,不是吗?” “不会,我很放心。她是一位值得百分百信任的好秘书。” 陈小姐讪笑; “你人真好。我听说对自己的秘书满意的上司都是十分出色的,能如此欣赏和信任下属的人都很棒的。这方面我真得多向你学习学习!” 如此不合逻辑的恭维话,让叶纪文不禁皱了皱眉。 李敏然很淡定,咧嘴一笑,重新拉起叶纪文的手,说:“忘了给陈小姐介绍,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叶小姐。” 于是,气氛登时变了,陈小姐瞪了叶纪文一眼,不再说话了。 叶纪文也终于找到李敏然怪里怪气的原因:原来是为了摆脱因为倒霉的车祸缠上自己的脱线女人啊! 等陈小姐悻悻然离开后,叶纪文就问:“你觉得她不像李嘉欣啊?” “啊……” “老实说,是不像啦。我特意去找李嘉欣年轻时的照片看看,真是绝色美人呢!你的眼光还真挺高的。不能把标准放低一点吗?你看人家多细心体贴啊,还给你买星巴克的咖啡了!” “我就这么便宜啊,就只值一杯咖啡啊!” 叶纪文觉得李敏然这种类似撒娇的样子还挺可爱; “那也不能浪费啊,喝了它吧。” 又过了一会,丁宇回来了,提着两盒寿司外卖、一袋面包、一瓶橙汁和一瓶一升装的水——丁宇这个人挺体贴周到的,这点连叶纪文都不得不承认; “太好了!你知道我喜欢吃寿司啊!” “喂!谁说买给你吃的?” “不是有两份吗?” “我是担心敏然兄太饿了,而且寿司的份量又比较少,所以才买两份的。再说了,叶纪文,你是什么胃啊?刚才就已经在猛吃了,几乎一半食物都是被你狂塞进肚子的。你的胃是无底洞吗?就算是,也不能这么糟蹋食物啊——而且,这是很贵的食物!” “看你,多失礼!一说起谎话来连鼻孔都张得大大的;什么一半都是我吃掉的,其实是被你消灭的,我们在喝酒的时候,你就在一个劲的猛吃,小岑可以作证。” “是。在你们狂灌我的红酒的时候,我因为要开车不能喝酒,只好默默的吃东西,这个我承认。可是无论是退一百步还是退一千步说,现在距离刚才你大吃大喝的时候不到两小时,你胃里的东西应该还没来得及消化才对,就这么急着抢我买给病人的晚餐,你也太不像话了吧!” 叶纪文努努嘴,看李敏然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才感到确实有些羞愧;但面对的是丁宇的咄咄逼人,终是不服,反驳说:“不是还有一袋面包吗?” “面包是后备的后备!”丁宇驳斥了叶纪文后,附在李敏然的耳边,细声说:“你都看到啦,这个女人就是这样的恶形恶状的。我提醒你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不要将来后悔哦!” “说什么?在说我的坏话吗?” “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好好休息,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就打我电话,千万别客气!” 丁宇向李敏然告别,拍拍屁股要走了。 “你要走了,那我呢?”叶纪文一副天真的神态问。 “你——不是要留下吃寿司吗?慢慢吃,别噎着。噎着也方便,这里是医院。吃完就自己搭地铁回家。要是错过了地铁,就留在这里陪陪病号,看有什么需要你跑腿的,就当作为你的那张得罪人无数的嘴积积阴德好了!” 丁宇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真是的,好像他得罪的人比我少似的!我待会搭地铁好了,你要吃寿司吗?还是先喝点水?” “老实说,我饿坏了,吃寿司吧。不过我得先洗手,我的手很脏。” “等一下!你还是先别动好了。我怕你又晕又饿的,摔倒怎么办?我去洗手好了,我用我保证洗得很干净的手把寿司放进你的嘴好了。” 得寸进尺 叶纪文洗好手,打开寿司的盒子,一块一块的喂李敏然。 李敏然说:“你喜欢吃,你也吃吧。” “好——我也吃一点吧。”叶纪文没有矜持,自嘲般的招供说:“我的胃真是无底洞也说不准,就算吃得再饱,看到好吃的还是想吃。” 看到叶纪文这幅轻松的样子,李敏然深切地感到打电话给她是对的; 在打给叶纪文的前一刻他是犹豫了;骨头被折裂的那一阵剧痛中,脑海中出现了叶纪文的影像,然后到了医院,医生为他包扎治疗时,叶纪文的影像慢慢淡了,他想到的是一些更现实、更实际的事情。等这些都处理完毕,被孤伶伶地留在病床上,并且被那位给自己带来这一场祸害的女士纠缠,感觉自己成了落入罗网中猎物的时候,叶纪文的影像又回来了…… 决定给叶纪文打电话的李敏然想得到的不止是一份危机困境中的慰藉,还有一种确认——确认自己对叶纪文的感觉; 现在他确认了:喜欢这个女人,并且需要她。 有她在身边,感觉很轻松,很愉悦,很踏实;这种感觉就如同你一直疑惑自己是不是缺少了某种东西,她来了,告诉你“是的”,并且把那样东西安然地交到你的手上。 “你需要住院几天啊?” “三到五天吧,手不要紧的,到时候来拆石膏就可以了。头部需要谨慎,医生说明天看情况再决定。” “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吧……别担心。 “你说没有问题就是没有问题了,我不担心。但是,今晚你睡在这?” “对,关键时刻听专业人士的比较明智。” “嗯,那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了,你需要吗?还是……你有别的客人需要接见的?” “没有,”李敏然决定关键时刻不但得听专业人士的,还得收起平日所有的客气,有要求直接提,勿需客气的,“你中午就过来看我吧,给我带吃的,我听说医院的饭不好吃。” “中午我要上班啊。午饭的话,你让我们姚老板给你带吧,我看他挺悠闲的,能为你干这事。我傍晚下班后才能过来,所以只能给你带晚餐来。” “我听说,骨折需要喝骨头汤。” 这一刻开始,叶纪文发现这位平日温文多礼的男人不客气起来还真是比别人更不会客气;但他现在是伤员,而且是独在异地的新年期间进医院的倒霉伤员,似乎不能狠心拒绝他,而且叶纪文还想到他送的那个名贵包包,原来报答的时机埋伏在这啊! 难道冥冥中已经安排好了?! “好吧,我给你煲猪骨汤!”叶纪文一口答应下来。 李敏然大喜,不过—— “你不是要上班吗?” “我可以拜托我妈妈,下班回家拿来给你就可以了。” “那就算了,还得麻烦伯母,不好。可惜我的秘书跟她老公回老家过节了,否则她倒是很会煲汤的。” “你们的关系还真是和洽。” “对,我们的私人关系就像姐弟一样。要是告诉她我进医院,她也许会从老家赶回来呢!” “行了吧你!别打扰有家庭的女人,不知道人家老公有多怨恨你,也许在夜里做梦都要恨你。注意了,你很有破坏社会和谐的嫌疑啊!” 李敏然笑了,颇有意味地看叶纪文,提议说:“那我替你向姚振华请假,你来医院照顾我可以吗?我没有其他人可以拜托了。” 叶纪文瞪了他一眼,“你还真是大少爷啊,小小住次医院,还得有专人伺候你!你的仿品李嘉欣一号呢?她也回老家了,还是她也是有老公的?” 李敏然脸一红,想起自己做的那件幼稚事,连忙说:“不是,她不是,我们就是一般朋友,我不想她误会。” “好,反正我是不会误会的!你打电话吧,姚大老板会答应的,因为你是他重要的朋友,而我待在他的店里也只是无足轻重的小员工,为了你,他会答应放我几天假的。” 春节期间断断续续地下着冷雨,气温很低,正是典型的南国的冬末春初的气候特征:又湿又冷。正在放假过节的人们就就像冬眠的动物一般窝在家里,慵懒散漫地期待着天气变好,很难得有像叶纪文这样精神抖擞卖力干活的人;每天进出市场和医院,做三顿饭菜,一个骨头汤。 李敏然的日子倒是过得舒适安宁;第二天做了详细的检查,确定没有大碍,吊了几瓶点滴,第三天中午就办好手续出院了。回到家里休息更是十足的大老爷,到点就吃吃喝喝,其余时间就是看看财经新闻,上上网,睡睡觉……反正一切有叶纪文料理。 叶纪文原本心地就特别的善良,爱照顾人。当学生的时候,无论团委还是班上组织植树节义务去植树,还是重阳节去敬老,还是去图书馆或者美术馆做义工等等,都是一马当先的。现在既然朋友需要照顾,自然也干得尽心尽力。何况在叶纪文认为,这也是工作,只是地点变了。此外还有一点回报李敏然的性质,为了那个名贵的包包。 所以,叶纪文每天出入超市(为了不用自己记账,去超市有条目明晰的收据,算起钱来容易),给李敏然买一天三餐需要的食材和其他东西;每顿饭三菜一汤五谷杂粮齐备。只是令她颇感费解的是李敏然的那副安然自若、理所当然的模样;例如说,当她在厨房洗洗切切、炒炒煎煎做菜的时候,李敏然会不时过来看看,就像那些馋嘴的小孩忍不住好奇心溜进厨房看妈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可他从来不会提出帮忙,哪怕是一听就知道只是客套客套而已的那种话。 其实呢,叶纪文看着清楚,他的左手虽然打了石膏,缠上绷带,可他的右手如常的灵活,能自己洗头、洗脸、洗澡、上厕所,吃饭就更不在话下了,可他在吃饭的时候就是能不动就不动,似乎把饭送进嘴也成了最费劲的事情,需要帮忙的样子。 货币流通问题 在叶纪文颇为困惑地看着李敏然因为受伤由一位彬彬有礼的君子蜕变为一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散漫无赖男人的同时,这个春节期间还发生了一件挺大的事情; 朱斌被钟芮的话说服了,决定去奥地利找他的初恋女友、梦中情人;他觉得再见了面,才能确定魏雪是不是他生命中的唯一,他把自己的想法对钟芮坦白,钟芮很支持他这么做。 钟芮的反应是慢了三拍,可大事不糊涂。 俩人经过短暂的恋情,分手了,倒变成真的知己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你有护照吗?你有奥地利的签证吗?” “我有熟人可以帮忙办妥护照的事情。其实我先不去奥地利,去德国。我有一位叔叔在德国,让他帮忙,把我办去德国念书,然后在学校放大假的时候就可以去奥地利了,当成旅行,听说这样做反而比较容易。” 钟芮露出万分羡慕的神情,“那你是有机会出国留学啊,真好!” “是啊,想不到像我这样不爱读书的人反而跟念书这么有缘啊。对了,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第二天傍晚,在钟芮的住处,老样子的三人帮加上因为结婚问题又跟张博怄气的郑小萌,钟芮说出朱斌拜托她的事情—— “他的酒吧转让,他好像听说小岑很喜欢他的店,说要是小岑有意接手,可以给大优惠,因为他希望是有格调的人接手自己的酒吧。” “你喜欢那间酒吧啊?” “很喜欢啊,有阁楼,大小和间隔都很优,位置不错。我要是有那样的店面,那么现在那间店面就可以不要了,都搬到那,可以做成艺术画廊式的酒吧。” 叶纪文点头,郑小萌也兴奋地插嘴说:“朱斌的酒吧是不错,不是开玩笑哦,听说开始赚钱了,他现在决定不做太可惜了。表哥,你接手吧,我全力支持你!这样以后我们就有一处固定的地方吃喝玩乐了,不是吗?” “钱!女士们!最大的问题是钱,最小的问题也是钱!最近货币不怎么流通啊!” 岑逸晖哀号状。 “那大家凑一凑呗;”钟芮说,“我的银行卡里有两万多,可以全部借给你。” 郑小萌也兴奋地响应,“我也有三万!喂——别装耳聋,叶师姐,你呢?” 叶纪文讪笑道:“我每次一拿到工资就交房租,现在就剩下钱包里的几百块生活费了。实在帮不上忙,达令,很抱歉。” “那小岑自己有多少存款?” “我哪会有存款这种东西啊,有时候会有些储备资金,那是不能挪用的。” 钟芮对这件事期望挺大的,见此种情况,惋惜道:“顶手费至少需要15万呢,我们总共才有6万,怎么办?” 叶纪文忍不住要出馊主意,“要不,问丁宇借?把你放在他那做抵押,起码能借个十几二十万啦!” 郑小萌一听,也来劲了,“叶师姐,你说的抵押具体是指什么性质的抵押?” “真够笨的你!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人钱两讫呗!” “小文文你说的是什么话?再拿我开玩笑,要绝交了哦!” 叶纪文装出一副人贩子似的流氓模样,把正在喝酸奶的吸管当成一支烟夹在手指间,作吐烟圈状,慢条斯理地说:“玩笑都不能开的话,要死人的呀。” 两天后,岑逸晖的挂名哥哥,也就是他母亲改嫁对象的儿子找上门,把一张二十万的支票交给岑逸晖。 岑逸晖从来不懂得跟他们打交道,可也知道这一家子的人,包括父亲、儿子和女儿对自己确实是怀着善意的,既然不懂得如何推辞,岑逸晖就收下支票了。他心里有数,一定是郑小萌去告诉他的母亲,而后继父想趁着这个机会对他示好。而且,岑逸晖也知道对于这位大粮油商人而言,二十万算不上大数目。 陈瑶对唯一的亲生儿子岑逸晖的态度是很奇怪,但也不是没有根源的; 岑逸晖的父母在还太年轻的时候就结合了,不懂事的成分居多,生下岑逸晖。不幸的在岑逸晖9岁那年父亲就因病去世。陈瑶把孩子交给公婆就去富有的妹妹(郑小萌的母亲)家的酒楼帮忙。不久,还十分年轻貌美的她结识了现在的丈夫(跟郑小萌的父亲有生意往来的粮油商人),成为这个男人的第二任妻子以及一对子女的继母。从此岑逸晖的母亲尽力尽力地过日子,仿佛这才是她生活的开端,以前的一切都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序幕。 岑逸晖高中时跟学校的一位年轻的老师闹出点丑闻,原本就不亲近的母子关系变得更紧张。尽管如此,作为母亲陈瑶还是想尽自己的责任,就把岑逸晖接到广州念书,但是安排岑逸晖在学校住宿。之后岑逸晖念完高中,念大学,工作干活,母子俩在同一个城市,但从未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哪怕一天。 同母亲的冷漠关系也许是岑逸晖心底里的一个大疙瘩,一种无法言喻的隐痛,可岑逸晖也从来没有想过去改变。因为他觉得,人只会变老,而不会改变。内心消极悲观的他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 自己是母亲跟父亲不称心的婚姻生下的一个不能接受的儿子;尽管母亲还没有冷漠到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但她确实在往这个方向努力。 显然对比母亲,岑逸晖的凉薄也不遑多让,他也没有多加考虑母亲在帮助促成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和作用,继兄一离开,他脑子里想的事情是如何把朱斌的big door 改造成自己的happy together ——对,名字已经想好了。 故事大王:叶纪文 叶纪文像对待工作一样照顾李敏然的伙食,过了四天,觉得这么做实在显得过头了;她看到除了左手不能自由活动外,李敏然跟平常人没有两样,更重要的是左手不能自由活动对李敏然的日常生活没有太多的影响,所以像对待重病号一样伺候他四天已经太足够了。 叶纪文心地是好,爱照顾人,可她最最讨厌的事情莫过于做多余的事情——废话她倒是不介意多说。另一方面呢,过了年初七,餐厅的经营恢复正常,同事们都忙碌起来了,为了不给同事造成麻烦,叶纪文认为这项“不务正业”的行为应该到此为止了。 对此,李敏然心里不会乐意,可嘴上不好说什么。他过了元宵才上班,还有大把时间悠闲自在地度假,叶纪文不给做饭了,就每天中午到 ai no 吃饭,找姚振华闲聊,下午去见见朋友,基本上晚上会再回来ai no吃饭。 只要有兴致,叶纪文还是会热心的提议去李敏然家做饭煲汤;她是正宗的饮食男女(单纯就消化系统而言)。她爱上李敏然家的厨房,也认为俩人已经足够熟络,可以随便支配他的厨房了;另外,当然啦,那里还有极好的咖啡,可随意饮用。 这个新年发生了不少事:李敏然受伤,朱斌决定出国追寻自己的梦中情人,而岑逸晖结束一段纠缠已久的感情后决定经营新的生意——接手朱斌的酒吧,合同已经签好了。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已经上班的李敏然请假到医院拆石膏。从医院出来的他决定马上做一件事情:向叶纪文表白心意。 经过这期间频繁而且亲密的接触,李敏然认定叶纪文就是他的 “the one”。他是个按部就班的人,认为在正式追求之前,正式告知对方是必要的。 李敏然来到ai no 的时候是下午3点,这时餐厅的客人比较少,叶纪文清闲自在,看到他的手不再缠着绷带了,显得很高兴—— “你的手全好了!” “好了,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 “这是当然的了,不想想我给你煲了多少猪骨汤,这些骨头加起来都有一头猪那么重了。”叶纪文说话习惯往夸张上说。 “对,麻烦你了,太感谢你了!” “有些麻烦吧,不过不用以身相许的!” “以身相许也可以啊!” “哦——你现在变得这么便宜了,一头猪就能收买你了?” ——跟一头猪成了等价物不是该高兴的事呢。李敏然马上转变话题,“为了庆祝,今晚请你吃饭吧。” “今天?不要,改一天吧。今天我要去图书馆还书。” 提起这份勇气也不容易的,既然开头了,就不能轻易放弃; “改天还书不可以吗?也可以先去图书馆还书,然后在那附近找个好地方吃饭的。图书馆附近有很多不错的餐厅呢!” ——李敏然以为这样的提议是万无一失的了,可是叶纪文还是摇头,说:“我看还是改天再去吃饭吧。难得去一次图书馆,我想待久一些,有些书啊,只要站着翻一翻就可以了,不用借回来读的。我就喜欢在图书馆翻书,一次我就能翻一排。我计划就是这样一排一排地翻下去,把图书馆里的书都翻一遍。” “那不能改天去翻吗?” “不能啊,今天是星期四,图书馆是星期三休馆整理的,所以星期四的时候图书馆的书是特别整齐的。” 被图书馆整齐的书打败了,李敏然感到又是气馁又是失落;叶纪文也发觉李敏然好像不太高兴,就说:“吃饭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不是啊,你看,星期四就不可以了,不是吗?”李敏然带着自嘲的语气说。 叶纪文却呵呵笑起来,“你怎么好像变得小气起来了呢……别生气,让我看看你的手,会不会留下什么伤疤啊?” 李敏然就解开衬衣的袖扣,把衣袖撸起来让叶纪文看。 “哦,一点都看不来了!真的全好了呢!” “当然,现在的医学技术这么发达,骨折根本算不了什么,不会留下痕迹的。” 叶纪文帮李敏然把袖子放下来,扣上袖口的扣子。李敏然有强烈的冲动,想摸一摸叶纪文一头光滑的乌发,也想去碰一碰那线条十分柔和的鼻子和嘴唇,为了分散这股冲动,只好顾左右而言它了—— “你借了什么书?” “几本英国小说。是一位英国作者的一个‘三部曲’系列,英国人写的小说很有意思。” 此刻李敏然根本就不关心什么英国作者,管他写的是“三部曲”还是“五部曲”!只是随口问问:“讲什么的?让你觉得很有意思。” “你不要喝点什么吗?咖啡?” “不,咖啡喝太多了。” “牛奶?你需要补钙。” “牛奶也喝太多了,给我一杯果汁好了。” “好,稍等。” 叶纪文就去弄果汁。 李敏然环视餐厅,现在距离饭市还有一段时间,客人不多,气氛很安宁,他马上想到也不用特意把叶纪文叫出去说啊,此刻就在这里也行啊! 这个想法出来后,李敏然马上觉得太好了;一则要是现在不说,等待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二是,自己今年已经34岁了,叶纪文也超过30岁,早就过了欲言还羞的青涩年龄,是实事求是的成熟人士了,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了当地说的呢! ——只是,天底下合情合理的事情不一定就能顺顺利利地发生的; 李敏然的如意盘算是这样打的,可叶纪文拿来果汁给他,不等他开口,就自顾兴致勃勃地给李敏然讲她看的小说里的有趣情节: 一位美国教授有着尺寸傲人的老二,不过这是个人的私密,就算他风流成性,也不会有太多人知道。但由于教授的妻子是一位作家,夫妻的感情破裂了,妻子就写了一部小说,讲的是女主人公被丈夫性虐待,小说特意提到这位丈夫的特征是有长达25厘米的老二,和浓密的体毛。 小说出版后很畅销,读者们对号入座地认定丈夫的原型就是这位美国学者了,结果不断的有怨妇旷女主动找上门,向教授提出“非分的要求”。最惊险的是某次在飞机上,教授遇到一位魅力非凡的意大利女同行。这位女学者毫无疑问也阅读了那部小说,邀请他到自己的豪华住所。正当教授打算顺水推舟,开始一段异国艳遇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场艳遇里不止他和魅力非凡的女学者,还包括后者的丈夫。美国佬虽然风流成性,但并非放浪形骸,于是赶紧遁逃了。 ——以上是叶纪文讲的精彩故事的大概内容,对听众的影响效果可想而知;李敏然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果汁,一味想能加几块冰块就好了,至于“表白”的打算,已经丢到九霄云外了。 大大师兄柯学勤 叶纪文无所忌惮的精彩故事打破李敏然的美好憧憬后不久,ai no的老板姚振华回来了,还领着四位朋友。他目光锐利,一下子就看到李敏然在吧台前,就径直走过来跟李敏然打招呼了; “你拆石膏了!太好了,这个礼拜六我们约好了去打球,你也去吧。好久没有锻炼身手了,小心被我迎头赶上啊!” 李敏然乐呵呵,说:“好啊,我去。”转身对叶纪文说:“你要去吗?” “我!?我去干嘛?你想我去给你当球童啊?我看过报纸上的招聘专栏,原来球童的身价不低啊,30至50元一个小时,而且还是日结。” 姚振华目瞪口呆,“你打算换工作?不过,你还真是不管什么工作都不挑啊,还把球童的身价了解得这么清楚,要辞职吗?” 叶纪文很坦白,说:“可惜啊,薪金是蛮吸引的,可上班的地方通常是在郊外,不方便啊,所以还是继续给姚老板打工吧!” “去吧,一起去。高尔夫球场环境好,空气清新,就是不会打球,就当是去散步。” 李敏然继续劝说。 叶纪文和姚振华交换了一下狐疑的目光,俩人对于李敏然的要求和坚持都感到挺出奇的。姚振华没做声,叶纪文大大咧咧地说:“你的脑袋没有被撞坏了吧?我要上班!你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居然就在我老板面前怂恿我旷工!?” 李敏然才发觉自己一心只想跟叶纪文在一起,而这样的要求在如今关系尚未明确的情况下,确实显得有些奇怪。 这时,原本站在几步外的姚振华带来的那几位朋友中的一位突然带着惊喜不已的表情大步走过来,对着叶纪文乐呵呵傻笑—— “是你吧?我没认错人吧——叶纪文!” 顿时,叶纪文脸上也露出惊喜万分的神色,俩人双手紧握住—— “师兄——柯南大师兄!好久不见,你混成大胡子啦!?我几乎认不出来了,幸亏你还戴着这副眼镜。真是人事已非,镜片依旧啊!” 柯南师兄名叫柯学勤,他的父母都是教书匠,给他起了这么一个来路分明的名字,但自从日本动画《名侦探柯南》风靡中华大地,“柯学勤”这个正儿八经的名字自动被弃用,朋友们都自觉地叫他柯南;他原本是叶纪文师兄的师兄,因为生病住院了颇长时间,干脆休学一年,变成了跟丁宇同班。为了跟一般师兄(丁宇之流)区别开来,加个“大”字。 “叶纪文就是叶纪文,口齿还是这么伶俐!怎么回事,我们的才女在这里体验生活?” “这哪里是体验生活啊,这就是陷于生活的泥潭不能自拔啊。” 柯学勤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不要紧,年轻人多吃苦有好处;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苦差事,我看你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也许是回光返照吧。师兄这两年失踪了,我和小岑多想念你啊!” 师兄妹重逢的兴奋之情让俩人把其他人自动屏蔽了一会,这时柯学勤才想起对姚振华他们说明情况,请他们先进去,自己跟叶纪文再聊一会; “这次我回来了,就不走了,该安定下来了。说到底还是那句老土的话,落叶归根啊。详细情况我们再约个时间好好谈谈。你还是跟岑少爷和钟芮他们混吧?叫他们一起来。” “当然啦,还有丁宇,不叫上他吗?” “丁宇啊,就不用了吧!” “柯南师兄,别这么小气嘛,虽然他确实比你帅那么一丁点,那也是因为他爱臭美,时刻注意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的。论起天然的气质和气势,大师兄还是胜他好几个马位的嘛?” 柯学勤还是受用叶纪文的马屁,一高兴,裂开一张大嘴,因为开始有些中年发福的倾向了,这么一笑,有七八分像弥勒佛的样子。 “那就把那家伙也叫上吧。不过他现在是大老板了,会有空吗?” “有!就算没空也得有空,他是专管埋单的啊!” “那让他一定来!” 朱斌的出国手续办好了,礼拜六朋友们为他饯行,就在他原来的酒吧,而big door的牌子就保留到这个饯别会结束。 叶纪文、岑逸晖、钟芮、郑小萌和张博等人悉数参加,至于口口声声把人家朱斌叫成“笨猪”的丁宇连想都没有想过要参与。只是爱操心的他想到那三个不胜酒力、通常又自不量力的家伙很有可能醉成一滩软泥又没钱打的士,就关照郑小萌(此女很能喝,不愧是家里开饭店的)结束之前通知他一声,他可以去接。 为了庆祝又送走一个窥伺钟芮的男人,丁宇觉得这个周末得尽情玩乐,刚好李敏然约他去打高尔夫,他就高兴地去了。 打完球,丁宇、李敏然、姚振华三人就在ai no吃晚餐。在点酒的时候,丁宇说:“我不喝酒了,待会我要去接几个不懂事的醉鬼。” 精明而且颇为八卦的姚振华听出猫腻来,也早知道他的底细了,就坏笑说:“醉鬼?还有三个,你还真是辛苦啊,作为师兄,不容易啊;不过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这时李敏然也意会丁宇口中的三个醉鬼中的一个很有可能就是叶纪文,脱口而出的问:“他们去哪里喝酒了?” “一个朋友要出国,是饯别会。还是打电话问问吧,按他们的酒量推算,这个时候应该差不多不省人事了。” 丁宇拿出手机,打给郑小萌。在一片嘈杂中,郑小萌努力地扯大声音喊道:“不用你来接!柯南大大师兄也来了,他说会打的把师姐和表哥都送回去!对——所以你不用来了!对——就这样,这里很嘈,挂了,拜拜!” “怎么样?”李敏然显然很关心通话的内容。 “哦——有人会送他们回去,我不用去了。” “什么人?” 对于李敏然如此紧张的态度,丁宇也不奇怪,照实说:“一位师兄,最近从外地回来。” “是不是姓柯?”李敏然猜道,转而又问姚振华,“那天的那位朋友叫什么?” “柯学勤。” 丁宇立即问姚振华:“你怎么认识他啊?”语气中颇有见怪的意味。 “他是我妈妈那边的亲戚,虽然比我小,但论辈分还是我表舅。他最近从湖南回来,听说是XX日报集团挖他过来的。” “应该是这样,这几年他混媒体混得很不错,成名人了,很多传媒大头都在挖他。”丁宇说,“他选择回来应该还是留恋家乡吧。” 对此,李敏然也深有同感,当初在美国有很多机会,最终还是选择回国。所以他边点着头,边说:“对,人之常情。朋友和家人总是显得不能割舍。” “他跟叶纪文的关系特别好,一个马屁拍得响,一个听得舒服,狼狈为奸,加上岑少,三个人无恶不作!” 想到钟芮很有近墨者黑的隐忧,丁宇感到既愤愤不平,又惴惴不安。 李敏然也别有所思,沉默了。 姚振华微笑,轻轻地摇着杯里的红酒,怡然自得地想到:这世间也真难得有像自己这么自由自在的男人! 此刻正是——美食、美酒;好胃口、好品味、好心情。 会做饭的男人—— 晚上,李敏然打电话给叶纪文,约她第二天一起吃晚餐,顺便试探一下是不是真如丁宇所说的那喝得烂醉,就发现丁宇的话太夸张,叶纪文对答利索,完全没有成醉鬼的嫌疑。 礼拜天,李敏然到ai no接叶纪文下班。 叶纪文一上车马上问:“去哪吃?吃什么?” 既然是吃饭,最关心的就是这两点了;发现李敏然的神色有些特别,不太放心,又问:“有什么特别节目吗?我先声明,我不挑吃,但是我不吃野生动物,也不吃蛇,就算是人工饲养的也不吃。” “我也不吃野生动物和蛇,不管是不是人工饲养的。今天我们吃的,保证是又健康又有营养的食物!” “我也不吃猫,”叶纪文想了想又说,“狗肉还可以接受,猫不行。” “放心,没有那些奇怪的东西;”李敏然干脆坦白了,“我们今天吃意大利面。” 叶纪文流露出些许的失望; “这一顿是为了庆祝你康复的吧,吃意大利面也太朴素了!你知道有特别好吃的意大利面吗?” 李敏然忍不住泄露秘密了,他说:“有!在我家,由本人亲自下厨,保证卫生、健康和美味!” “你亲自下厨啊!质量有保证吗?” 叶纪文毫不客气地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她在李敏然家厨房待的次数和时间都挺多的,就是没有发现李敏然有任何“厨房经验”,难道他是“深藏不露”? 李敏然得意一笑,说:“我虽然不常做,但我是准确而熟练地掌握做意大利面的技巧的。” 见叶纪文还是一副小红帽打量大灰狼的样子看着他,李敏然不禁透露更多; “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有一位师兄是台湾人,他教导我们说,现在的女人喜欢看男人系围裙下厨的样子,觉得可爱又性感。所以,追求女生,学会一两样拿手好菜,即使是做做样子,说不准以后就能发挥大用途,改变命运!” 叶纪文听得颇有兴致,眨了两下眼睛,“我明白了。所以你学会什么了?就只有一样意大利面啊?” “和番茄蛋炒饭。” 叶纪文哈哈大笑; “我明白了……你的那位台湾师兄肯定是说,学会这两样,就足以应付中西口味的大部分女生了;” “你真聪明啊,他真是这么说的!” 叶纪文继续大笑; “有这么好笑吗?没有道理吗?” 看到叶纪文笑得直捂住肚子,李敏然开始有些不安。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我只是不知道原来你们男人这么头脑简单、这么单纯的!女人是喜欢看到男人系上围裙的样子,觉得很sweet ,但前提是,这个男人她原本就是喜欢的啊。其实男人不是一样吗?一个不喜欢的女人,无论她穿着围裙,还是干什么,都不会觉得喜欢的吧?对吗?” 李敏然神色奇怪,似笑非笑地看了叶纪文一眼;此刻他回想叶纪文系着围裙在他的厨房忙碌的样子,以及那些时候自己的心情,确实是很sweet 呢! ——不过,现在叶纪文如此的表现,大概她是没有把那些时刻放在心里头吧? 李敏然想到此处,心神一黯,郁闷极了。 到了李敏然家,叶纪文进门直走,干脆利索地坐到长沙发的中间,伸展双臂,占领整个沙发。 “先喝点什么?” “待会吃意大利面喝什么?” “葡萄酒吧?” “不喝酒了,昨晚已经喝够多的了,现在听到酒字还头疼。还是待会喝果汁,现在喝咖啡吧。” “好,给你上咖啡。” 李敏然拿出绝好的服务态度给叶纪文端上咖啡,给自己则倒上一小杯红酒。 叶纪文看着他也坐下来,并且一小口一小口很优雅地喝着红酒,忍不住提醒他:“你不是亲自下厨吗?” “是啊,不是说先喝点饮料吗?” “我的晚餐时间是5点到6点半,过期不候,请注意抓紧!” 李敏然一笑,不慌不忙地说:“放心,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保证在你规定的时间内用餐。” “我看对你的这一餐的期待值又要往下降几分了。” 叶纪文喝上一大口咖啡,心想:幸亏咖啡的品质是有保证的。 “为什么下降了?” “事先准备好材料做的能比得上现买现做的吗?你不是去超市买人家准备好的材料吧?” “不是啊,我是在去接你前准备好的,很新鲜。” ——反正,无论叶纪文说什么,李二少爷的信心就是不可动摇; 半小时后,李敏然信心满满,架势十足地在餐桌上摆好两碟红红绿绿白白黄黄的意大利面;卖相不错,闻起来也香,而且看得出来在份量的处理上很讲究,颇有经验。叶纪文尝了一口,笑逐颜开; “很可喜!经本人鉴定,女生会喜欢的;以后你想俘虏哪位女士的芳心,就露这么一手吧!” 李敏然一笑,说:“谢谢!那我们开吃了。” 吃到一半,叶纪文说:“对你刮目相看了,看来你做饭还是很有天赋的!我建议你把你的菜单扩展一下。你有这么好的条件,你看煎锅烤炉什么的都有。我建议你学学做牛排、猪排、鱼排、羊排,反正什么排都试试看。你约女士来吃这些东西,俩人一边切啊切的,一边聊聊天,不是也很有意思吗?就算你遇到心仪的女士不喜欢吃大鱼大肉,在追求女生的阵地上派不上用场,可是你的朋友肯定喜欢的,可以联络交流友谊用啊;到了我们这把成熟理智的年纪了,总不能重色轻友这么幼稚吧!” 这种得陇望蜀的行为是叶纪文的本能体现,在享用着美食,有些得意忘形之下就不知不觉地展现出来了。 李敏然对于这样的建议一点不心动,淡然地说:“多谢夸奖,可我才不学呢!下厨多麻烦啊,很偶尔做一次,做个两人份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李敏然已经渐渐掌握了同叶纪文相处交流的技巧,知道怎么有效地“控制”叶纪文,为己所用;所以立刻回马一枪,说:“不过……你喜欢煎牛排猪排什么的,你可以煎啊,我可以当你的食客。反正我的厨房你随意使用就是了。” 意大利面也吃得差不多了,李敏然觉得是时候提出今天的主题了。他想了想,采用比较委婉的方式,因为他认为以叶纪文的头脑灵活程度能明白过来; “你记得你刚才在车上说的话吗?我很喜欢看到你系着围裙在厨房的样子!” 叶纪文一愣,花了几秒去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先是迷惘惊讶的样子——李敏然意料之中的反应;然后开始傻笑——这下李敏然有些蒙住了。叶纪文“呵呵”地傻笑完后,流露出像终于猜到一个很难的谜语的样子,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喜欢上我了!我知道为什么,这是错觉,一种特定情形的心理反应。在心理学上有解释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病人通常会爱上自己的护士,但是时间仅仅限于治疗期间和之后的一段缓冲期。又譬如以前的寄宿男校里的学生会对自己的同学产生感情。这些都是环境造成的,只要环境改变了,他们的感情也会随之改变,所以算是一种错觉吧。” 李敏然如何能料到自己的表白一下子就跟心理学和同性恋联系到一块了,尽管按照叶纪文的性情,他设想过各种让人啼笑皆非的反应。 “所以,你不需要介意的。”最后叶纪文说出她的结论,并且尽责的补充说明,“你的错觉很快会消失,而我们还将是朋友,而且有成为很好的朋友的潜质,尽管我们的差别就像注水牛肉和神户雪花牛肉一样巨大——不,比这还巨大,应该是不同种类的肉,就像注水猪肉和雪花牛肉一样巨大——也不对,应该是鲩鱼和龙虾的差别那么巨大,同属水族,类别不同,价格和口味也大大的不同……我的意思是,尽管我跟你的差别很大,但我们还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就像小岑一样,我们可以做最好的朋友!” 理由奇怪的吻 李敏然原本不是容易放弃的人,可是遇到叶纪文,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感到浑身无力,斗志一下子消失无踪。心情跌到谷底,反倒有了以前没有的幽默了,他说:“那真是谢谢你的理解和抬举了。” “别这么说,虽然做我的朋友不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但是我对朋友很好,只要朋友需要的,不违法的,我都会帮忙!” 李敏然已经好多年没有感到这样的失望、气馁和沮丧了,所以连最起码的绅士风度都抛到九霄云外;他用纸巾抹抹嘴,表示用餐完毕; “既然这样,那就拜托你帮我把碗碟洗干净,把厨房收拾好吧。” 叶纪文像是得到赦免一般连连答应,收拾餐具,到厨房干活去了。 李敏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算是可笑还是悲哀,内心同此时阴冷的春天的凉风一样。他站起到酒柜把整支红酒取下来,这种情况得喝一喝酒。 厨房活,叶纪文做得很利索,完毕后发现李敏然坐在沙发上喝酒,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觉得自己得负上一些责任,于是走过去,坐在旁边,一时间却想不出什么好话来,因为刚才那么一番两番的话均是用心良苦、出自肺腑的的至理名言,但看来对于李敏然的效果却明显不理想; ——究竟要说什么话才能令他开心起来呢? “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啊?”最后说出口的居然是最缺乏技术含量的; 李敏然不回答。 于是继续追问:“为什么?我不明白,我说的那么清楚了,你不会听我的话啊?” ——这是两个在李敏然听起来刺耳的问句。 李敏然本已觉出糗,不单单是失败后的失落,还十分气愤,像那些遭遇大人不把他的话当回事的大男孩一样,生气里也有赌气的成分,继续自顾喝酒,连理睬都不愿理睬叶纪文了。 “你到底怎么样了嘛!不要不高兴的样子,这样我会有内疚的感觉的,这样我会走得不安心的;来,笑一笑吧?笑——开心一点,你做的意大利面很好吃!” 不提意大利面还好,一提,李敏然更觉气结,瓮声瓮气地说:“你要走了,慢走不送!” 要他真是小男孩倒好,叶纪文就直接揍他了,可他是那么一个大男人,叶纪文下不了手,出手了也打不过他; “我是要走了,可你开心一点我才能安心走啊。来,跟我说——茄子!” 李敏然差点被这种幼稚的伎俩逗笑了;脑筋一转,对叶纪文说:“你想我开心?” “对,当然!” “真的?真心的?” “嗯,真的,真心的,特别的真心!” “那好吧,你闭上眼睛——” 叶纪文直觉不对劲,愣愣的问:“为什么?” 李敏然神色已经变了,“啪”的放下酒杯,抱住叶纪文,不由分说就吻起来;他的举动就像在叶纪文的脑袋里放了一个炸弹,“轰”的一声引爆了,一阵激烈的震动后,叶纪文的脑袋里一片火光,此外别无他物。 李敏然想不到直接的“突袭”行动会如此顺畅,叶纪文会如此的顺从,正当他越来越投入,对叶纪文的辖制越来越放松的时候,叶纪文猛一使力就把他推开了。 一双又惊又羞的眼睛睁得滚圆—— “你……你……疯了!你的脑袋被撞坏了,是不是!?” 李敏然却觉得叶纪文这副样子太可爱了!他的脑子在应急状态下特别好使,马上换上一副无辜的模样说:“你说为了朋友什么都可以做的,只要不违法。你也说了想我开心一点,虽然也许爱上你是错觉,可被拒绝我还是觉得很失落、很伤心,跟真正的失恋一样的。我需要时间调剂适应。再说,你离我这么近,我又喝了点酒,情不自禁了,情有可原的,对吗?” 叶纪文第一次觉得这真是一个披着羊皮的危险男人,无暇再想,就是本能的要站起来要离开,说逃命也行;她经常对钟芮说的“距离危险男人起码2米”,想不到今天应用到自己身上了。 李敏然的反应却比她更快,一把拉住她,欺身过来,故作正经地问:“你不会接吻吧?我免费教你!” 叶纪文使劲想脱身,“你已经不正常了,谁要你教啊,我也不想学!” “再来一次,你不是说想我开心吗?再吻一次,我就会很开心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我才不要为了安慰你就失身给你呢!” “接吻而已,离失身还挺远的。” 李敏然的气力大的很,见叶纪文挣扎得差不多了,乘势往前一压就轻易的把叶纪文牢牢压在沙发上;直视着叶纪文惊慌失措和羞怒不已的眼睛,还柔情万种地说了一句:“乖一点!” 叶纪文气结了,脸红得滚烫,可无奈已浑身无力,感觉就像肉在砧板上,只能任由处置。 这一次是完全有准备的吻,李敏然抚着叶纪文的脸,吻得很温柔细心。叶纪文渐渐的毫无抵抗之力,酥酥麻麻的陷了进去; 有着得寸进尺本能的男人的手也不安分起来,开始在叶纪文身上探寻游走,最后还伸进衣服里面,叶纪文一下子被惊醒了,使劲一推—— “啊——”的一声,是李敏然掉到沙发下的地毯上发出的声音;“咣——噗”两下是他把茶几上的酒杯拨翻,掉在地毯上的声音;红酒倒出来,渗进了地毯,染了一块颜色。 叶纪文惊叫着从沙发上弹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狠狠地揍李敏然一顿,想到自己的力量明显不是对手,还是走为上计,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的——你的头真的撞坏了!明天去医院看看吧你!” 由于男性的某些正常反应,李敏然还不能马上站起来,样子原本该是有些难堪才对,可李敏然不,心情大好,乐呵呵地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才不用你送呢!你还是好好养养你的脑子吧!” 叶纪文边说边撤,退到门口,打开门,就逃似的离开了。 进了电梯,刚才的一幕幕就不由分说地跑到叶纪文的脑海,回放——再回放,再回放! “这到底算什么?难道这就是大家说男人和女人是不能只当朋友的原因?男人心里想的是能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吗!?” 一路上脸颊发红,既是气的,也是羞的,在心里骂了李敏然三百次“大色狼”“脑袋坏了”。回到家,叶纪文得出的最终结论是: “还是小岑最好了!小岑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细雨连绵的春天是植物发芽,动物发情的季节; 人作为动物的一种,这期间被荷尔蒙困扰的除了李敏然和间接受困扰者叶纪文之外,还有不可一世的丁宇。 作为新年新气象的一种表现,丁宇越发的温柔体贴了,只为了钟芮无意中说的一句“市场里卖的樱桃好诱人啊!”下班就特意去买了三斤送上门去。 “哇!”钟芮看到樱桃,果然笑逐颜开,“你真好!” 丁宇就甜到心里头了; “也许是以前留下的后遗症吧,总是想给你一些惊喜,看到你惊喜的样子,我就……从心里头感到特别的满足!” “我最喜欢你的这个后遗症了,继续坚持!以后你得多买点,还得预备小文文和小岑的份呢。” “已经预备两位大爷大婶的份了,这里是三斤,一人一斤还嫌不够啊;吃太多这种东西吃不了肉怎么办。” “是吗?待会他们就会过来了。你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吃饭?你做了饭?”丁宇微微吃惊。 “当然不是,天气不好,我也懒得做饭了,叫外卖吃。” “不了,我约了人,我这就要走了。” 一听叶纪文和岑逸晖来,丁宇就赶快撤退,绝不是舍不得三份快餐钱,这些钱兴许还不够买一斤樱桃的钱呢!真正原因是他心虚,怕叶纪文和岑逸晖会合计嘲弄他向钟芮献殷勤。那俩人,平常就不放过任何嘲弄他的机会,在这样有明显物证和事实的情况下,就绝对是变本加厉的。一想到他们一边吃着自己买的樱桃,一边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样子,丁宇就气得吐血。 还是先撤,再从长计议吧。 两天后,在ai no 西餐厅,丁宇坐在叶纪文面前;果然,没等他开口,叶纪文冲着他,就一脸灿烂阳光,“丁师兄,你好啊,好久不见!” 丁宇吓一跳,“赶快收起这种恶心人的假笑!” 叶纪文才不会照办,笑容更是灿烂,说:“感谢师兄!不愧是30块钱一斤的东西,真是人间美味啊!” 丁宇讪笑道:“好吃就好,这是身为师兄应该孝敬师妹师弟的!” “孝敬?” “哦,说错了,是爱惜,疼爱。” “嗯,丁师兄,那天我跟小岑在讨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对不对,师兄你认为呢?” “什么……” “你认为是奸的成分多,还是盗的成分多?” “不,叶师妹,我特意来找你,是想跟你讨论另一句更有哲理,更伟大的话,‘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们认为如何——你也代表了岑少。” 叶纪文沉默了小一会,“你是百分之一百认真的吗?” “当然。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现在是千帆过尽,才发觉那人却在灯火阑处。” 叶纪文拧着眉头沉默了四秒,终于叹了口气,说:“怎么好好的千古名句经你的嘴都变得庸俗不堪了呢!” 从这时开始,叶纪文变得很忙碌,从早上10点到下午5点到ai no 上班,其余的时间,一面成为丁宇寻求与钟芮复合的助力,另一面也成了钟芮考虑要不要重新接受丁宇的最重要参谋,还有岑逸晖正在装修酒吧也不时找她咨询意见,最重要的事情其实是柯学勤给她布置的任务,让她写稿子,说要是顺利,她就可以在G城日报上定期发稿了。 先出来几十篇杂谈性质的短文,发给日报的文艺版编辑过目。那位编辑也是一个毫不客气的家伙,回复道:一看你的文字就知道你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可自以为是也比一无是处好一些吧; 就这样,叶纪文的文章开始一篇篇变成一块块铅字供全城阅读。为了这件大事,叶纪文他们一共庆祝了三次; 第一次是叶纪文、岑逸晖和钟芮这三个人饿了一整天,然后到学院对面的那家火锅自助餐大吃了一顿,感觉像是终于报大仇了! 话说这家自助餐就是全体美院人士的仇人;因为首先它开在美院大门正对面,在众多画具店中间,美院的人要避也避不开,要躲也躲不过;其次它是火锅店,还是自助式的,收费按人头而不是按食量,这就简直像是给食客下了一封挑战书;而且它的门面装修是一面很大的玻璃墙,隔着玻璃墙那些食物总是琳琅满目,让人看着流口水;饭市时间香味一阵阵从大大敞开的门飘出来,让饥肠辘辘的人更是辘辘饥肠,于是大家都恨得咬牙,总盼着有一天,只花一份午餐的钱就能把东西都吃完,把装食物的盘子都翻个底朝天。 第二次是丁宇请的;丁宇之心,路人皆知,就是想乘机多跟钟芮亲近,顺便讨好叶纪文和岑逸晖。 第三次,叶纪文只约了岑逸晖和柯学勤,是谈正事的,所以就没叫上钟芮了,免得让她的脑细胞无辜折损。这次三人会议的结果就是叶纪文辞去ai no 西餐厅的工作,专心写稿。 由于发在日报上的文章的反应不错,这份差事可以继续,同时,柯学勤给了叶纪文一些建议,让她写小专题的文章,三四篇为一个专题,一个礼拜发一个专题,主题范畴是叶纪文熟悉的文艺方面的,很宽泛,只要求内容和文字新颖有趣,篇幅无需太长,因为现在的读者到底没有耐心读长文章。写出来要是好的话,柯学勤可以让叶纪文成为专栏作者,可以在日报上发,也可以在杂志上发; 总之,对于叶纪文而言,柯学勤这位伯乐回来了,她就可以安心写稿,开始为自己的前程,而不单单是温饱忙碌了。叶纪文自然是奋发精神,专心致志,埋头努力。当钟芮第八次来征询对丁宇的复合要求的意见的时候,叶纪文不想轻易放过丁宇,就对钟芮胡乱搪塞几句,结果惹得丁宇找上门来—— “开门,再不开门我就把这门拆了!” 看到丁宇一副放高利贷者的姿态,叶纪文也吓一跳,不敢怠慢,连忙给他开门,口中念道:“稀客,贵客啊!真令寒舍蓬荜生辉!” 丁宇毫不客气,长腿一迈就进来了,“确实是寒舍!不过——我说你,真要跟师兄我过不去吗?怎么跟钟芮讲那些胡说八道的话!?” “我说什么了?” 叶纪文一脸无辜,是真无辜,因为她确实忘了跟钟芮扯什么话了,而更让她担心的是,她的话经过钟芮的脑神经的特殊处理后变异成什么样了?! “你对她说,女人要独立自主,最重要的是以事业为主;结婚不是必要的,而是可遇不可求的——这就是让她别答应我的意思!” 叶纪文大惊,不是因为丁宇的话,照这样的话,钟芮的理解还算靠谱,就是丁宇说话的样子太吓人了。 “不对,不对!”但是为了此刻的人身安全,叶纪文决定把责任推卸得越干净越好,“你冷静一下,我不是这样对她说的,你自己也知道我们小钟钟的理解力有些特别程序,会错误理解人家说的话!” “好,我不管!那你去对她重新说一遍,说得简单易懂些,不要给她错误理解的空间。你就说女人30前一定要结婚,丁宇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绝世好男人,说这两个要点就行,别说其他废话!” “这也太假了吧,小钟钟也不傻,也没有健忘症,她也不会相信从我口中会说出你是绝世好男人这样的话啊!她会以为我发烧烧坏脑子了呢!” “那你就用她会相信的方式说;反正,你最擅长的不就是把死马说成是活的吗?再说了,你怎么不会想想,我们结婚了,你也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 “起码你跟小岑在穷途末路的时候有个吃饭的地方啊!” “什么?你的意思不是说我跟小岑去吃小钟钟做的饭吧!那我们实在无福消受了;说起这点来,我是帮了你呢,你想想,你真的准备好余生就吃小钟做的饭了吗?” “我……”丁宇也才意识到还有这么一个麻烦,“我打算结婚后雇个人做饭。” “那怎么行,钟芮喜欢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呆着家里工作,不喜欢工作的时候有别人,更别说一个陌生人了。” 丁宇一时慌了,竟然傻傻的问叶纪文:“那怎么办?” “看吧,傻了吧?是不是我救了你?” “不对!问题得先解决一个再解决第二个,那是以后能想办法解决的。你呢,现在马上给我跟钟芮说清楚,按我说的去说。” 丁宇正对叶纪文吼着,手机响了,一看是李敏然打来的; “喂——敏然兄,有何贵干?” 叶纪文一听是李敏然,顿时竖起耳朵,而且发现丁宇在听电话时古怪地看了她几眼,更觉可疑,警觉性再升级,对丁宇做了一个“叉”的手势,丁宇不理她,“哦”了几声后,报出一个地址; 叶纪文听着这个地址怎么这么熟悉,一想就是自己的地址嘛!马上抗议:“喂——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随便告诉别人我的地址,这是我的私隐资料!” 丁宇收了电话,对于叶纪文的申诉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你这算什么私隐,破房子!再说了,敏然兄是我的老师,我这不是随便的。再再说了,又有什么关系,他会劫财还是劫色啊?劫财你没有,劫色嘛……你顺水推舟就好了!我走了,你要记得我的话,给我招办!否则下次我把你打包白送给他!” 要命的试食会 叶纪文注定忙中事更多; 她如今每天困在住处写稿,早上吃面包,喝三合一咖啡,中午有时有兴致自己做吃的就做,没有就继续吃面包,到了晚饭时间,终于算是可以放松了,就散步去美院钟芮的住处,跟钟芮和岑逸晖一起叫外卖,边聊边吃;完毕后散步回来,路上买好明天吃的东西。 这一天去找钟芮,一见面就发觉气氛不对了; 钟芮一副母老虎的样子,迎头盖脸就一句:“我煮的东西不能吃?给饿了十天的人吃,才能皱着眉头勉强咽下去!?” “谁——说的?” “你说的!” “谁说是我说的?” 岑逸晖在旁边装作看杂志,实则坐山观虎斗;他摇头澄清叶纪文此刻对他投来的怀疑的目光。 “丁宇说的,说你昨天中午说的!是不是?” “丁宇——”叶纪文才想起这号人确实才是头号嫌疑人,自己怎么没想到呢?他最擅长的就是挑拨离间自己与钟芮的关系了。 “丁宇这个赖皮广告商人,就是善于夸大,太夸大了。我哪有说十天啊,最多最多我就说三天。十天不吃饭会饿死啦,他没有常识啊!” 可从以饿十天的人为标准变成以饿三天的人为标准对钟芮受伤的自尊心没有一点帮助; “不管是三天还是十天,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做的饭菜很难吃,非常难吃!太过分了!小岑岑你觉得呢?不准偏袒小文哦!” 岑逸晖默默叹气,还是不能独善其身、置身事外,还是成了被殃及的池鱼;他无奈地看看俩人,决定何不继续装傻——“觉得什么?” “觉得小文是不是很过分?我做的饭菜不是难吃吧?” “对——对——过分,挺过分的,怎么说这么过分的话!”——说实话伤害到钟芮纯洁无瑕的心灵,而且还被发现连累到他,不是过分是什么? “你觉得我做的菜怎么样?不好吃吗?” “我……我坚决认为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我从来没有品尝过你做出来的美食,所以no comment !” ——哪有用南瓜、香菇、茄子和腊肠做汤的?你以为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全放进去就是美味了!?把这样的东西放进嘴简直有违人性啊! 见岑逸晖又使出如此狡猾的一招为自己脱困,叶纪文使出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了,好了!”岑逸晖希望息事宁人,把艰难的话题忽略,把不能共鸣的分歧掩饰过去,“别在吃饭的时候伤和气,吃饭时间就是慰劳自己的时间,应该开开心心的,否则消化不良就糟糕了。我来打电话叫外卖吧,今天叫大塘还是大家乐?” “叫都城,我要冬菇焖鸡!”钟芮说。 “好的,”岑逸晖两面讨好,一副殷勤模样转向叶纪文,“亲爱的,你呢?” 叫好外卖,岑逸晖和叶纪文都以为危机过去了,可他们都低估了这事对钟芮的重要性,而钟芮又是大事不糊涂的人。所以她斩钉截铁地宣布:“明天的晚餐我亲自下厨,我让大家都来评价一下,我做的菜是不是要饿三天才能吃得下!不来的——绝交!” “大家?都有谁?”岑逸晖惊愕。 叶纪文马上使出忽悠的本领,“让你亲自下厨太麻烦了,太辛苦了,而且天气这么冷。还是迟一阵子吧;天气不好也影响人的食欲的,食欲不好也就验证不出来,你也就得不到客观而公正的结果了。” “明天,不见不散,不来绝交!” 钟芮自有钟芮的特别之处:特别能坚持。 正在这个胶着时刻,郑小萌和张博闯了进来;决定了结婚之后,郑小萌的心情不错,一进来就兴致勃勃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气氛很热烈啊!” 钟芮刚说:“小文文说我做的东西很难吃,所以我决定……”郑小萌脸色一变,原来要坐下来的动作停顿,终止,改为拉着张博往外拖,“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重要的事情,我们还是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讨论——拜拜!” 看着不速之客又飞快地消失了,叶纪文在岑逸晖耳边嘀咕:“你看,果然跟你有血缘关系的,溜得真快。” “放心,逃不掉的!” 第二天,叶纪文决定去。她的想法是:反正我已经被荼毒了好几回了,虽然难受,咬咬牙,多喝几杯水,加一瓶保济丸也就过去了,可难得有机会看到别人,特别是老奸巨猾、屡次逃脱的岑逸晖终于挨刀的样子也算值了! 饭桌上放的这一大锅的东西,美其名曰:“萝卜西红柿浓汤”——注意,是白萝卜;众人凭肉眼可以鉴别出来里面有:白萝卜大量,西红柿大量,青椒较大量,土豆较大量,洋葱少量,薄荷少许,指天椒少许,姜丝少许;凭味觉可以分辨出来的还有五香粉,胡椒粉和孜然粉,凭叶纪文的经验和对钟芮的了解,知道里面一定加了腐乳和酱油; “请问,为什么要加薄荷和指天椒?一个很凉不适合现在吃,一个很辣,不适合我们吃。” “这个嘛,我种的那盆薄荷长的很好,我忍不住就摘了些放进了,不是说薄荷是很好的香料吗!至于这个小辣椒啊,是为了提亮颜色,你看一点点红红的多好看,而且辣是为了驱寒。” 听了钟芮解释得头头是道,众人还是丝毫没有放心的感觉(提亮颜色,你以为是在画油画啊!),狐疑地盯着这锅颜色倒是不错的东西,都在想:“应该吃不死人吧?” 钟芮见大家都沉默了,就说:“请叶纪文——我最好的朋友,首先品尝;” 叶纪文无奈,“why?why me!”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你曾经对天发誓,无论贫穷还是富裕,健康还是疾病,都矢志不渝——” “好好——我吃,我先吃!” 迟早要挨一刀的,不如早伸脖子。叶纪文小试了一口,惊呼:“天才!真是天才之作!” ——这是大实话,能把东西煮得这么难吃的,实在是一种天赋! 肯定是为了颜色好看,青椒是后面放进去的,颜色是好看,碧绿碧绿的,可没熟,生的味道弥漫整锅浓汤,这还得尝一口才能发觉。 众人是一片更深的死寂;只有钟芮保持着主人的热情,说:“来,一人一碗,好好品尝,给我意见!” 丁宇勉强能忍受,郑小萌也拧着眉头承受住了,岑逸晖一入口就翻了个白眼,晕倒在地。 郑小萌趁机丢下可怕的浓汤,扑过去,一边摇晃岑逸晖,一边大喊:“表哥,表哥,你怎么样了,你得坚持住啊!” 叶纪文也很关切,“喂,达令——走之前把银行密码说出来啊,否则很麻烦啊!” 丁宇一副鄙视样,“这小子,也太娇弱,太经不起考验了吧!” 钟芮:“小岑……怎么这样?” 岑逸晖已经昏厥了——起码保持晕厥的状态,丁宇和郑小萌在喝自带饮料,钟芮显得特别沮丧,叶纪文负责耐心安慰她; “难怪每次我做饭了,小岑都说自己吃过了,原来他是不愿意吃我做的东西……” “别伤心了,是他这个人啊……太娇弱。” “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实情?” “我有说啊……只是比较婉转地说而已;” “什么时候?” “我不是一直鼓励你:找男人不是要找喜欢你煮的饭的,而是找愿意吃你煮的饭的吗?” 钟芮琢磨了半刻,终于悟了—— “原来你指的真是吃的饭啊?” “是啊,我不是说叫你从字面上理解,别做深度分析吗?” “开斋啦!” 被岑逸晖的反应惊醒后,钟芮终于认识到自己的厨艺确实“不那么大众化”(丁宇别出心裁的安慰语);痛定思痛后,钟芮觉得叶纪文的话最有道理,也最具有现实意义了,而且她想到味觉的个体差异也挺大的,例如说叶纪文他们一致认为难喝的咖啡,她和朱斌倒是觉得挺可口的。既然这样,只要找到认为自己做的饭可口的那个“他”就行了! 钟芮连忙问丁宇:“你认为我做的菜怎么样,好吃吗?” 丁宇马上明白了这话的非凡含义——毕竟对钟芮不是一般的了解;深知关键时刻说善意谎言之重要性的男人丁宇,坚定无比的说:“当然!你做的这个浓汤虽然称不上特别的美味,可一看就知道特别有利于身心健康,是一个很贤惠的汤。是岑少这家伙挑剔而且嘴贱,专门爱喝那些以口味取巧而对身体无益的汤!” 一番听起来挺在情在理的话,把钟芮唬住了,叶纪文也悄悄对他竖起大拇指; “真的吗?”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好啦,你们别再这样真的下去了;”叶纪文一开口,丁宇就知道来者不善,警觉性升级;“我建议这样吧,为了证明丁宇说的话是真心的实话,从明天开始,丁宇每天下班就来这里报到,吃小钟钟做的菜……” “不——不用!”丁宇用力瞪叶纪文一眼后对钟芮说:“我主要还是要考虑到不能让你每天为我做饭,太麻烦,也太辛苦,太劳力费神了!” “是费神了些,可这是最该考虑的事情了。你已经29岁了,后有追兵,前有悬崖,不能浪费时间了,这一次人选要选对。”叶纪文无惧丁宇的威胁,继续游说钟芮接受她的建议。 “真的要考验?”钟芮也觉得天天要做饭有些麻烦,虽说天气是一日日的回暖。 “就考验一下下嘛!” 正在晕厥的岑逸晖也睁开眼睛附和道:“一定要考验!”——在丁宇杀人的目光中,再次晕厥。 既然自己的两位最重要的智囊团成员都这么说了,钟芮想这个方法也大概靠谱吧; “要考验多久?” “少则一个星期——” 丁宇马上打断叶纪文,大声说:“好,我接受,就一个星期吧!” 钟芮是一个要做就做好的人,丁宇是一个说做就必定会做到的人;于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丁宇吃到各种很有创意的食物,凭着还十分年轻强壮的身体和肠胃,这些特别的料理倒还不是太难对付,只是顿顿吃素食很不习惯。 一个星期后,通过考验的丁宇高兴地约大家吃饭,准备把这几天没吃的肉吃回来,当然主要是为了庆祝与钟芮正式复合。 “开斋啦!” 叶纪文连忙悄声问钟芮,“你失身了?” “什么!没有啊。” “那丁宇说‘开斋’是什么意思?” 钟芮想了想,“我想,是能吃肉的意思吧,这几天我都做素的,肉很难切啊。” “哦——”叶纪文好不失望,“我还在想,他的斋不是八百年前就开了,干嘛现在才喊这么大声,好像要发表世界宣言一样呢!” 到了餐厅,三人刚坐好,叶纪文的电话就响了,一看是李敏然。过了这么多天,叶纪文气已经消很多,愿意接他的电话了; “你现在在哪?在干什么?” ——谁知道听到的话却是这么的不友善; “你的脑袋坏掉了,还以为自己是警察啊?丁宇请吃饭,我挂了!” 然后丁宇的电话响了,是李敏然打来问他们在哪里吃饭。丁宇最近被李敏然这种电话骚扰得挺厉害的,对这位以前一直尊称为师父的家伙很有“恨铁不成钢”的气愤;怎么不能对叶纪文这种家伙采取更有效力的行动呢?只电话追问行踪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听到丁宇说电话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叶纪文问:“你的债主找你啊?” “是债主,不过不是我的,是你的!” “不可能。现在我不欠谁的钱了。” 钟芮小声插话,“欠小岑的。” “也不欠他的,欠了还了,再欠的话就算是捡到的。我给他的装修当顾问,一分钱顾问费没收。” “说起来,小岑为什么还不来?” 叶纪文双眼盯着菜单,“放心吧,有好吃的,还不用付钱,他肯定来的,用爬的也要来,只后悔吃了中午饭——当然,得好吃的。” “什么意思?”钟芮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问。 “你怎么敏感多疑起来了呢!你现在不是已经找到能吃、愿意吃和爱吃你做的饭的人了吗?还担心什么?我的意思只是很单纯的说小岑啊,只喜欢吃以保守方式做出来的食物,不太愿意接受太具有创意的料理而已!” 恋爱的季节 叶纪文口口声声说李敏然撞坏了脑袋,其实是她自己的脑袋出现了混乱了;混乱了一阵子后,叶纪文自己也就明白了;想起之前的种种,兼之这一阵子持续的电话“骚扰”,她开始想通了:李敏然对她确实是有好感的。 李敏然并非遮遮掩掩、犹豫不定的男人,他那天打电话给丁宇问叶纪文的地址就打算登门的,无奈新年公司要开诸多的会,还要出几趟差,先到香港,再转上海,所以只能采取电话攻势了。给叶纪文打电话从来不会听到好听的,叶纪文好像认为打电话给她的人,谈正经公事的除外,都是她的敌人、债主;至于具体到李敏然,恶声恶气之余,还会痛斥一番,“你是不是没事干啊!”“我吃没吃饭关你什么事啊!”“你是不是嫌钱太多啊,老打这种无意义的电话!”有时甚至故意不接他的电话——可这位李家的二少爷就好像突然无可救药地患上被虐待症一样,乐此不疲。 如今李敏然终于出完差,回到办公室只坐顺了气,处理了几件紧急的公务,就叫快递给叶纪文送花,还很稀有地写了一条短信(此人从不写短信,都是直接打电话的),同步发给叶纪文——“代表我回来的问候!”——就这几个字,向来注重效率的李少爷足足想了十分钟。得到的回信是叶纪文不用一分钟随手就打出来的一句很叶氏风格的话:“别送花,臭美做作浪费钱,我不喜欢!” 得到这样的回应,李敏然却傻乐着呵呵笑。他觉得叶纪文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就放心去找她。到了叶纪文住处楼下,打了个电话,简短地说:“我到你楼下了,你下来,要不我上去。” 叶纪文想了想,只好乖乖地下楼来。 “要说什么话?要当面赔礼道歉吗?那就赔吧——我听着;” “好,你觉得我错了,要我赔礼道歉,我就赔礼道歉。你就原谅我吧,既然知道我的脑袋受伤了。我们重新开始!” “那你现在好了吗?” “好了,我完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请你吃饭当赔罪。” 叶纪文确实是要下来吃饭的,衣服都穿戴好的。 “好,吃饭可以,就在这附近简单吃吧,我很忙!” “可以,走吧!”李敏然边说,边上前很随意状的要搂叶纪文的肩膀,叶纪文马上躲开—— “不准乱动!不能有任何身体接触!” “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会有身体接触的吧,何况天气这么冷,穿着这么厚的衣服。” “不行,我最讨厌在大街上勾肩搭背地走的人了。” “那……牵手可以吗?” “我看你的脑袋根本就没好!” 李敏然再也不理叶纪文的态度,强行就抓起叶纪文的手,紧紧地握着; 原来冰冷的手被男人温暖有力的手紧握住的感觉是很舒服的! 叶纪文意识到这点脸就不期然地绯红发烫,使力要挣脱,却反被李敏然用力一拽,拥进怀里,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 无法动弹地被困在李敏然的怀抱的叶纪文只觉得李敏然身上的气味是很好的; 被拥抱,被追求,被珍惜的感觉就是这样子的吗? 这种安然而舒适的感觉就是恋爱的甜蜜吗? 此刻,叶纪文觉得就好像身上原来是有一个按钮,自己一直不知道的,此时此刻被李敏然按下了,于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随之涌出; 但是,除了这让人有轻微晕眩感的幸福甜蜜外,却还有深深的不安。 很不安,大概是最近的好事太多,也太好了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到了餐厅,面对食物叶纪文就恢复正常了,也就是说开始夸夸其谈起来了;她吃着高热量的食物牛排(88块钱一客,已经是叶纪文选的这家餐厅最贵的一道食物了),也不觉得腻,“演讲”的主题居然是:我觉得最抵食的食物——猪皮。 “猪皮先用盐、糖和醋腌制半小时,然后用刀,要用很锋利的刀,因为猪皮很刃,把猪皮切成1.5立方厘米左右的小块,然后用平底锅慢火煎,煎出香喷喷的猪油,用广口容器装好。这些又香又咸还有点酸甜味的猪油以后可以炒青菜,也可以直接拌饭吃,非常方便美味。剩下的油渣,可以现炒一个青菜,或者倒些白酒下去,然后直接吃这些油渣,不会觉得肥腻,还有下火的功效!” 李敏然静静地听着,不过与其说是在认真听,不如说是被吓得噤了声,片刻后才说:“你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很有意思的生活啊,不是吗?” “不觉得……反正,以后你别想着做这个,我最讨厌猪油了!你居然爱吃那么肥腻的东西,也不长胖,还真是难得呢。” “不识货,猪油——特别是经过这样处理的猪油非常好吃,非常香,非常开胃!” 李敏然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说:“别任性了,那是不健康食品。” “美食有哪样是健康的,牛排就不健康。” “牛排有营养,补铁补血,你要多吃,你的脸色一直不是很好,得进补。” 叶纪文停下了,奇怪地看着李敏然; “你以前就是这样婆婆妈妈,只是没在我面前显示出来?还是撞坏脑袋了才这样?” 李敏然笑了笑,“我的脑袋是不正常了,这点我承认!” 叶纪文的工作进展顺利,已经固定在报纸上发文章,又在一家艺术杂志上开了专栏,写一些古灵精怪的专题文章,例如《自杀的简易分类》、《名人自杀的年龄阶段分类》、《终身未婚的文学家作品分析》等,颇受欢迎。 一则,天气一日一日地暖和起来,叶纪文老是心思思计划要做些什么让大家也热闹热闹;二则,伏案工作很累——不同于劳动筋骨的累,但确实也是很累的。叶纪文想活动活动筋骨。所以叶纪文计划下厨做一顿大餐请大家吃,一帮人聚聚。 叶纪文满腔热情,一股干劲,煲了四季皆宜的红萝卜玉米猪尾汤,洋葱炒虾、木耳香菇炖鸡、清蒸鲈鱼、豉椒炒牛肉、凉拌菠菜。叶纪文没有专门学过做菜,但是颇有天赋,分析食材的特性,凭经验累积心得,所以做出来的菜味道别具一格——注意,不是钟芮式的别具一格,而是好吃的别具一格。 先不说卖相和味道,李敏然惊讶的是叶纪文的能干;在条件如此简陋的厨房,自己一个人居然可以做出这么多东西!岑逸晖、丁宇、钟芮和郑小萌这些“食力”非凡人士则没有考虑这一点,他们都认为这样的份量是理所当然的。众人以风卷残云之势,不一会,叶纪文的小饭桌几乎摆不下的菜被一扫而光。叶纪文很有成就感:一个下午的辛劳没有白费! 丁宇估计钟芮这辈子都无法做出这样一桌菜了,对李敏然产生了一点嫉妒; “我说叶纪文这个女人,虽然在各方面都不能算是一个贤良淑女,可在下厨方面倒是颇有天赋,日后假以时间练习,必定还能更上一层楼的,你真有口福了!” 自从确定李敏然在追求叶纪文后,丁宇就感到不必对李敏然客气了,所以“敏然兄”三个字的尊称已经省略。 “是不错。”这是第二天他们在打高尔夫时的对话,李敏然正在专心准备挥杆,随口说,“就是买虾的时候没有注意,虾有股汽油味。” 就是这样一句无心随意的话,经过小钟、小岑,再由不懂事的郑小萌传到叶纪文耳中,叶纪文脸色为之一变,大感扫兴。而叶纪文的反应由郑小萌、小岑、小钟传到丁宇那,丁宇再反馈给李敏然——李敏然大感不妙,知道得罪佳人了。 恋爱中的男女 上 一为了赔礼道歉,二为了进一步讨好叶纪文,一向不重新意只重稳健的李敏然决定采用最古老的方法,也是他们家的传统:以礼物讨好之; 他拜托到香港扫货的秘书帮忙选一件礼物,趁着约好吃饭的时候“上贡”给叶纪文; “是什么?” 叶纪文接过这一个精致的盒子问。 “打开看——” 对于自己已经做出的决定和已经做的事情,李敏然总是信心满满的。 叶纪文打开——是一块表!感觉松了口气,刚才一霎间,还以为李敏然的脑袋再次严重短路,要送她戒指求婚呢! 待细细看清楚这块表,觉得很喜欢——“太好了,我正想要一只表!” 李敏然看出叶纪文是真喜欢这件礼物,更加自觉做出了英明的决定; “我想手表实用,而且有收藏价值。” 叶纪文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我就是觉得每次想知道时间就得把手机从手袋里翻出来挺麻烦的,还是手表方便些。” “linda,我的秘书,也是这么说的。她说现在流行复古,其中一点就是重新流行戴手表。而且漂亮的手表戴在女人的手腕上有首饰的作用,也好看。她对这些很懂,这款手表就是她帮忙买的。” “她买的?也是她选的?” “我不会看女生用的东西,linda很有眼光,所以每次她去香港,很多人拜托她带东西的。” “哦——”叶纪文不动声色,继续问:“上次那个手袋也是你拜托她选的?” “是啊,你也喜欢吧?” “喜欢,我特别喜欢那种墨绿色。她是特意选这个颜色的?” “哦,这个她很有经验。她问我你平时穿戴的饰品多是什么颜色的,我说你很少戴什么饰品的。她又问你的围巾是什么颜色,我记得你有围一条墨绿色的围巾。” 李敏然如实回答。 “哦,我知道了,你的秘书确实很能干,很聪明!” 李敏然听出叶纪文的语气有些异样,连忙解释说:“你可别误会啊,linda是一个年近四十的已婚已育妇女,有一个七岁的儿子了。你可以到我的办公室去看看;不过她很能干,我很多事情都放心拜托她,包括一些私事。” “谁说不是了,谁说怀疑你的话了?我有那么无聊,那么弱智吗?你这么紧张干嘛,好像非要我误会什么才罢休似的!” “没有误会就好。” 李敏然松一口气。 “请务必帮我跟她说声谢谢啊,说我很喜欢。” 李敏然答应一声“好”,第二天上班就把叶纪文的话转告秘书linda陈女士了。 陈女士听后大笑。 “你们男人真是这么不了解女人吗?她确实有些生你的气了,你还不知道;败给你了,以前我还很有疑惑,现在我明白你为什么没有桃花运了,boss。” “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应该说礼物是你自己选的,是费尽脑汁选的。算了,以后这种事我不帮你了,我看还是真得由你自己去选——前提是你是认真想追求这个女生。真诚——男人的真诚是最重要的!” 李敏然觉得有道理,同时也觉得为难; “可她很挑剔,要是我选的不合她心意,她那把利嘴肯定不会轻易饶了我的!” “呵呵……是好事,看来你都已经害怕她了。”陈女士又老练又谈定地说,“听过来人一句话:对待真心喜欢的女人贵在心意。即使选错了,被骂了,也不会少一块肉啊;何况——女人骂你是因为在乎你,爱你啊;不是有句老话说‘打是情来骂是爱’吗?” 到了四月,春光越发明媚,明媚得让人坐不住了——这样的日子去压马路是最适合不过了; 岑逸晖接手的酒吧在丁宇的大力协助下,不到两月时间就已经旧貌换新颜,到了最后的装潢阶段。为了寻找灵感,压马路是不错的选择;既然天公如此作美,个人也有如此的需要,岑逸晖就约了叶纪文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广场去压马路。 逛了几家名牌专卖店,又巡视了几处精品卖场,叶纪文和岑逸晖是很有默契的压马路搭档,颇有共识:有空就得多看看这些自己买不起的东西。这样做,既能激发自己努力赚钱的潜能和动力,又有利于培养好的眼光,保持一流的审美能力。总之,他们一致的观点就是:人活着就得多看看美好的美丽的东西——不能占有,看看、摸摸总是可以的吧! 有一家影楼在做宣传促销,俩人驻足看了一会,觉得也没什么新意的,叶纪文就拉岑逸晖离开; “现在的傻瓜真多,好像有钱没处使的样子,花几千大洋去照这样的照片,脸白成一片,看也看不清,连他老妈都认不出来!” “你笨啊,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不……达令,我们也开间这样的影楼,你拿照相机,我管打光和后期制作,保管赚得盆满钵满!” 俩人边说着边走开,却听到后面有人在叫唤—— “两位请留步!可以吗?” 俩人回头,正是一名穿着制服的影楼员工小姐; “我们不想拍照——谢谢!”岑逸晖马上利落地说,带上一个迷死人的微笑。 叶纪文接上一句更直接的:“我们没钱!” 被岑逸晖倾城一笑迷住的制服小姐听到叶纪文的话马上呈短路状,原来甜美的微笑僵掉,变成了讪笑,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其实是……我们的摄影师想请两位做模特;”制服小姐边说边指示远处一位大胡子大叔,那人傻笑着对他们挥一下手,“我们的摄影师觉得二位的形象比较符合我们影楼新一期的主题,可以请两位试试镜吗?” 虽然制服小姐态度诚恳,可岑逸晖和叶纪文还是觉得情况可疑;叶纪文原本就不是客气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认为更加无需婉转客气,就直接问:“有报酬的吧?多少钱?” “这个当然有,但是首先先试镜确认你们合不合适;合适的话是按80块每小时的模特费支付给你们报酬。” 叶纪文和岑逸晖的四只眼睛同时发出灼人的光芒,之后岑逸晖还是小小的抱怨了一句:“一小时才80块啊!” “是每人每小时80,不是80俩人分吧?”叶纪文要确认的是这点; 制服小姐继续保持不自然的微笑; “是每人每小时80块,因为不算是专业的模特,我们一直是给这个价钱的……应该还可以吧;请跟我来,试试上镜的效果,可以吗?” ——遇到这两位算是开眼界了,以前邀请好多对情侣最后都是不用花钱的,拍完照后给他们解释说可以给他们那辑照片算作报酬就欢天喜地了;看来这回是行不通了,铁定得付真金白银了。 恋爱中的男女 中 李敏然到香港开了两天会,期间打电话给叶纪文一切正常,但到他回来那天打电话给约她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叶纪文却用病恹恹的声音告诉他:“我的感冒终于发作了,现在很不舒服,不想出去了……不过你放心,有人照顾我,不……你刚出差回来,肯定累了,你就别过来了。” 李敏然如何放心得下,特别是“有人照顾”这点,所以一到下班时间就赶去叶纪文的住处——果然,岑逸晖开的门,睁着一双美目看着他,一脸天使般微笑跟他打招呼:“呵,你来啦——进来吧!” 对于岑逸晖这一副很自然的主人派头,李敏然感觉很郁闷,但还是以不输给对方的礼貌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叶纪文躺在床上,看到李敏然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她说,“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不来不放心,怎么生病的?现在也没听说有什么流感啊。” “不是流感,……也许是熬了几天夜,有些虚火吧,浑身酸疼的,很难受啊。” “吃药了吗?” “我不吃药。” “不随便吃药是好习惯,但要是太辛苦的话,还是吃点药比较好。” “对于这样的情况我可是很有经验,多休息,还有喝豆腐汤,很有效的。” “对,这是她的独门秘方。”岑逸晖在一旁帮腔,“我们都试过,效果确实还不错。” “嗯?好像门铃响了——”叶纪文说。 “那我去看看——难道是钟芮未卜先知,来探病了,奇怪……今天这么热闹……”岑逸晖嘀咕着去开门。 看着像监视者(其实是一个超不识趣的高瓦数大电灯泡,有时是有意有心的,有时是无意无心的,视岑少的心情而定;)出去了,李敏然马上抓紧时间摸着叶纪文的脸,正要亲热一下,外头的人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 “你看,叶师姐,你看——这是你们的照片吧!?”郑小萌手上拿着一叠宣传单,一屁股坐到叶纪文的床上,“你看这个是不是你,这个是不是表哥?还是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四个人?” 叶纪文一看,就知道是上次跟岑逸晖一起做模特帮那家影楼照的宣传照了,接过来欣赏一下,说:“效果还不错嘛!” “真是你们俩啊!” 一起来的张博跟岑逸晖一块站在旁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慢吞吞地说:“我说,郑小萌,你怎么就这么爱大惊小怪呢,早跟你说了,是表哥和叶师姐没错,你不是说连岑少鼻子上的那颗很小的痣都是一模一样的吗,那还会有错啊!” 岑逸晖也气定神闲的说:“对不起,张博,我家表妹的脑容量不大,很容易激动。” “是啊,前一阵子,我跟岑少去压马路的时候被摄影师看上眼了,一起拍的,当然是有钱进账的,否则我们是不会干这样出卖色相的事情的;怎么……你们要去拍婚纱照了?刚好选了这家?” “对,我们在比较比较,看到这家的宣传单,小萌就大呼小叫的说一定要问清楚,真不明白有什么好吃惊的!” “是没什么好吃惊的;倒是你们,居然要浪费米粮去拍什么婚纱照很令我吃惊。这很不符合你张博的风格哦!” 张博的脸上永远都是一幅波澜不惊的表情(也就是没有表情),淡淡地说:“结婚本来就是一件人所共知的、俗到不能再俗的大俗事嘛。配合一下这个大主题,再干一两件小俗事也没什么。” 来的突然,去得也快,一向是郑小萌的风格,确定了那照片上的是叶纪文和岑逸晖后,她就扯着张博走了,余下三个关系颇为微妙的人。 李敏然一直坐在叶纪文的床头,叶纪文就使唤他:“你别闲着,帮我揉揉肩;”岑逸晖一直站着,翻叶纪文书桌上的报纸和杂志,叶纪文也不会放过他,“你也别闲着了,帮我揉揉腿!” 岑逸晖一听,叉手抱胸,冷眼一瞥,“美死你!得一个热感冒就拿自己当女王了。我已经给你当一天奴隶了,你帮我揉腿还差不多!” “奴隶?你这一天就做了一顿晚饭,菜还是最简单的蒸排骨,和一锅豆腐汤,味道还是怪怪的,就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当了一天奴隶了?你以为奴隶是这么好当的啊!” “你说什么?居然敢污蔑爷我的厨艺!”岑逸晖大怒,要不是看到李敏然在,就会扑过去撕叶纪文的嘴了,“用豆腐和芫荽做的汤就是那个怪怪的味道,难道做豆腐汤还能做出鲍鱼汤的味道!?” “也是了,不怪你了。”叶纪文深知像岑逸晖这么自恋的家伙,就连做菜的水平也容不得别人说句不好的,虽然他确实没什么水平可言,马上改换话题,“去把汤再热一热吧,我再喝一碗,出出汗,今晚睡个好觉,明天应该就会好了。” “哼!你以为得罪了我还能指使我干活吗?我不奉陪了,我走了——李兄,我先走了,你再陪陪这个可恶女人吧!” “好的,辛苦你了!” 李敏然巴不得这个电灯泡赶紧消失。 “你瞧瞧,这才是人说的话,多学着点,我走了,拜拜!” 岑逸晖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纪文看着岑逸晖离开,对李敏然说:“你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了吗?” “他……不算是男人吧?” “他怎么不算是男人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 “喜欢男人的男人也是男人!”叶纪文坚定的说。 “那……要是这样的话,看到这个我该不该生气?” 李敏然拿起刚才郑小萌拿来的影楼宣传单,上面有一张照片是岑逸晖和叶纪文面对面,嘴对嘴,就要亲上的动作,正侧面取景。原本这是特别老土(当然,换个说法是很经典)的构图方式,可拍出来的效果却很好,不能不说摄影师的技术确实不错,但是模特的功劳也不可小觑,俩人的气质特别的相配。 “生什么气啊?这不是真的,只是为钱工作,而且拍的时候也没有真吻上。” “就算是假的,我也不喜欢看到你穿着婚纱跟别人拍照。” 叶纪文感觉李敏然想为这么一件小事跟自己耗上了,想还是先避锋芒吧,就说:“这也不算婚纱,你看,不是没有头纱吗?我觉得你也回去吧,我已经好了,不用人陪着。你刚出差回来,肯定累了,回家休息吧!” “我不累,我没你那么虚,几天不见了,我想多看看你。” 赶是赶不走了,只是看倒也没问题,问题是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做的大概不止于看而已。李敏然原本还装模作样地给叶纪文按摩揉肩的,现在双臂一张,用力抱紧叶纪文; 叶纪文的警觉马上升级,使劲推开他,“别……靠我这么近,我一身汗臭呢,会熏着你的。” 李敏然没有松手,还好像为了确定一样,真贴着叶纪文的脖子闻了闻,“是有汗味……汗溻着……觉得不舒服的话——去洗个澡吧!” “洗澡!”叶纪文已经又被吓出一身汗了,“不,我不洗!” “干嘛?”李敏然看着叶纪文激动的样子,笑了,“你是不是想歪了啊?我可没别的意思。” “那你别这样抱着我,让我想歪了!” 知道被笑话了,叶纪文还是一点不示弱。 “好吧,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今天就放过你。” “你还放过我?是我放过你!” “哦——你怎么放过我?”李敏然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叶纪文。 叶纪文自信满满的一笑,“你要是惹到我了,我以后——都——不让你进这个门——怎么样?” 李敏然顿时像被打到七寸处的蛇一般败下阵来,抱胸的双手放下,讨好的说:“你不是说想喝豆腐汤,我帮你热!” 叶纪文满意地一笑,点头,“好吧!去吧——哎,不过,你会热汤吗?” 李敏然停住,回头,“不是把煤气炉打开吗?” “看着火,汤差不多开的时候就关火,别浪费火,也别浪费汤。” “好的——遵命!” 恋爱中的男女 下 “我们接吻吧?” “哦——你让我坐你的车说到郊外吃饭就是为了这个啊?” “是啊!”李敏然坦然承认; 现在他明白了,面对叶纪文最好的态度就是坦白。 叶纪文确实喜欢李敏然的坦诚的态度,很大方地说:“好吧,可以——但是不准动手动脚的,只是接吻。” “遵命,我的女王!”李敏然说着,就美滋滋地把叶纪文拉到怀里,看着叶纪文温顺地闭上眼睛,羞涩和甜蜜的脸看起来就像含羞半开的花儿,一阵陶醉,轻轻地吻上……叶纪文也已经在李敏然的□下学会接吻了,俩人吻得如痴如醉…… 突然,叶纪文猛的推开李敏然——“你怎么总是说话不算数啊!” “这……来嘛,别这样。” 李敏然一副哀求的样子;这个时候的男人不用特意装也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确实是很能打动女人的心的。可叶纪文哪里是心软的人,而且经验已经告诉她不能对这男人得寸进尺的行为心软! “你再这样我就下车了。” “你不能,”在某些情况下,一个受过多年良好教育的海归精英份子跟一个街边的流氓小混混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李敏然露出让叶纪文觉得危险数级别最高的无赖笑容,说:“我已经把车门锁了,你出不去的!” “你再这样,我以后不理你啦!” 叶纪文显出很生气的样子,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明知这只是要吓唬吓唬对方而已。 这位李家的二少爷从小就聪明非凡,时至今日也早不是不懂女生心思的处男子,当然知道叶纪文的伎俩,可他到底不敢冒险,而且他觉得叶纪文这副对自己已经无计可施了,可还要硬撑的样子很可爱! 李敏然仰头大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好,我们去吃饭了!” “你迟早是我的女人,不过你希望进展慢一点,这一点我应该尊重你,我也会尊重你的!” “你会吗?” “我不是正在努力这么做了吗?” 叶纪文努努嘴,“是吗!” 李敏然开着车,神色专注而自然,温文而端正,又是一身楚楚的衣冠,跟刚才要“耍流氓”的那个男人已经完全判若两人了。 “虽然这样违反了某人的建议;” “什么建议?谁?” 李敏然侧过脸来,看着叶纪文,“丁宇。他建议我对你的手段应该强硬一点。” 叶纪文一时说不出话,因为提起这个丁宇,以及他那些报复性质的建议,她太头疼了; “你们在一起打球还聊我的事情?” “我们的事情。”李敏然纠正,“对,也聊,他跟你也很熟啊,当然会聊起来了。” “你别听他的,他这个家伙说不定就是来给我们捣乱的。” “不会,”李敏然很鸣定,“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不会。” “你说的‘我们’是指你跟丁宇?你们的利益怎么是一致的?” “他希望早点跟钟芮结婚,我也希望早日跟你结婚——” “然后呢?” “嗯……然后,他说钟芮的意思好像是等你先结婚,或者一起结婚。” 叶纪文双臂抱胸,叹气,“你千万别想着跟他们掺和什么,他们的情况跟我们不同。说他们要结婚,我倒是觉得没什么意外,虽然他们重新在一起才不久,但是他们认识很久了,彼此十分了解。客观的说,他们俩的性格也适合,不适合的部分也磨合了,不能磨合的部分呢,丁宇也会让着钟芮,但是我们的情况是大不相同的,谈结婚什么的,还早着呢。” 李敏然沉默了良久才蹦出一句:“我觉得我们各方面也合适啊……” “哎,怎么啦,怎么停车了?到了吗?”叶纪文四周张望,也没发现任何像是吃饭的地方。 李敏然不说话,把车停在路边的空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欺身把叶纪文压在怀里就吻了起来…… 到了吃饭的郊外餐厅,叶纪文还在生气,“这是我最后一次坐你的车,你记住了。” 可这样的话对李敏然一点威吓力度都没有,他只呵呵的笑。到了吃完饭,喝饮料的时候,叶纪文的气还未全消,可也没其他事可干,因为这是郊外,也不能潇洒的一走了之,就拿出速写本画李敏然,这也算是她最近养成的一项习惯了; “像你这种长相是画画的人最不喜欢的类型,毫无特征的端正。我仔细观察过你了,你长得甚至是标准的端正,身材和长相都综合了南北的特征,你真是地道的广东人吗?” 由于叶纪文之前已经抛出不少颇伤李敏然自尊心的言论,所以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赞扬,虽然说是“最不喜欢的类型”,还“毫无特征”,但起码是“端正”啊。 “我觉得你长得也不南不北的啊,还说我呢!是不是经常有本地的人张嘴就对你说普通话啊?” 叶纪文回想一下,好像确实如此,所以没说话,继续画画。 “我觉得你以后可以留长头发,再烫个卷发,”李敏然则继续说话,“你虽然装成硬邦邦样子,像只不客气的刺猬,可我觉得你有很妩媚的一面,一头长长的卷发很适合你!” 叶纪文马上停住手,恶狠狠地瞪着李敏然;李敏然知道自己捅马蜂窝了,马上最高警戒。 “我可能留长头发,也可能烫卷发,都是可能的,可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决定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不要想着你可以按你的想法把我改造成你的李嘉欣仿品!” “我——我没那个意思!”李敏然一口咬定。 “在你的潜意识里就是这个意思,把我改造成你喜欢的样子!” “你也太……太不顾及我的感情了吧?你可以随意的、毫不客气地评说我这个说我那个,身材怎样,头发怎样,还说我看的杂志是垃圾这么过分的话,我就不能反过来说说你?” “你可以评说我的缺点,甚至可以说我丑,可是不能给我什么建议,或者命令。” “谁敢命令你啊!他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吗?”李敏然嘀咕道。 “恢复刚才的姿势——喝水!画完这张我们就走吧,不能再跟你呆在一块了,老惹我生气!” 李敏然怒极反笑了,“这是命令吗?” 叶纪文不出声响,只一双利眼盯着李敏然,后者决定消极反抗,如言喝水。喝水是喝水了,姿势也一如既往的优雅,只是原本正对着叶纪文的,现在侧过身去了。 忽如其来的求婚 听到门铃声,叶纪文出去开门,看到李敏然,虽然没有先接到电话,也没很惊讶,只淡淡地问一句:“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前天是我不好,我惹你不高兴了。” “不用跟我道歉,被道歉也不是一件好事。而且,你的道歉是客套话而已吧?” “不,我当然是真心的。” “这是为什么,其实你也没有错的,是我的脾气本身就不好。” “我知道,你脾气不太好,其实很知情达理。可正因为这样,我应该让着你,哄着你,这原本就是男人应该做的。” 叶纪文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会,说:“其实你不需要让着我,哄着我;我也不是需要男人哄的女人,我觉得这样不好。” “可我坚持。”李敏然把叶纪文的沉默和犹豫看得很真切,加倍温柔地说,“因为你是我认定要相处一辈子的女人……是我的女人。” 叶纪文警觉地抬头看李敏然的脸,很严肃认真的表情,可叶纪文还是不能接受他的说法,她坚持自己的意愿; “我是我自己。” “难道我们一直站在门口说话吗?” 于是他们把说话的地点转移到附近一家安静的小餐厅—— “其实我有非常重要的话要说;” “什么话,说吧——” “是非常重要的,所以请你听清楚了——” 叶纪文皱了皱眉,点头说:“好的,请说!” 李敏然微笑,嘴角翘起的弧度很温和,很有魅力。可叶纪文已经习惯在欣赏这个男人变得特别有魅力的时刻更要提防他—— “嫁给我吧!我们结婚!” 叶纪文下意识的左右看看,没有别人——李敏然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她惊讶,愕然,“前天还吵架,今天你就求婚了,你确定你没有中邪?” “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我知道你的本性是怎么样的,就不会在乎一时一刻发生的事情,而且——其实我觉得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叶纪文弄了一下耳朵,仿佛是借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能把李敏然的肉麻话清理出来。 “我可不可爱是另一回事,我也不想硬要否认说自己不可爱,虽然我已经老到足以不需要,也不喜欢‘可爱’这个形容词了。你要奉承我,那就奉承错了。至于结婚,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才认识多长时间啊,冒险的事情我不是不喜欢,可绝对不包括结婚这件事情,结婚是件大事,要惊动父母的。” 听着叶纪文话——虽然是不赞同自己的话,李敏然还是带着欣赏的态度微笑点头。他的表现不像是求婚,更像是商谈交易,这才是他的强项——他来之前就提醒自己转化好状态了。对方的观点不同于自己的,不要紧,李敏然的强项就是以最务实、最实惠的理由和条件说服对方;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很长,可是我认为该了解的我们都已经彼此了解了,而结论是,我们在一起生活会很适合的。除非你能举出确实的例子说明我们在一起不愉快或者不适合,否则,认识时间的长短这个问题完全不存在。事实上,我们相识相处的时间是不长不短正合适。有人做过调查,该结婚的俩人八成都是在相识半年内结婚的,不然的话,就会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三年,五年,七年,最后很可能就是分手。” “不对,你的这些理由说服不了我,我反倒是觉得就我们彼此所了解的,我们并不适合对方……反正,现在就说结婚这事,太仓促了。”叶纪文认真地看着李敏然的眼睛,说:“我不能答应。” 李敏然眼睛里总是平和而自信的神采黯淡下去,良久才说:“其实……我承认有些急,我原本的打算也不是这样的。我打算十月结婚,去度蜜月的时候天气好,景色怡人,你会喜欢。可是,下礼拜我就要调职去新加坡了,所以我想在离开前求婚,要是你答应了,我们一起去新加坡开始新生活。金融危机之后,公司高层的任职有大的调整,上次去香港开会说的就是这个。原本我们大陆这边的人是不用被牵涉的,但是现在新加坡那边的一个主管突然出了点问题要离开,公司认为我比较合适去那边,这个调职本身是一次升职,我没有理由推辞。实际上,在这样紧急的关头,我也不能推辞的。” “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理由,可现在牵涉到我。我也知道你的工作很重要,你很看重,可对于我,我的工作也很重要!” 叶纪文有些被惹到的感觉,她敏锐地直觉到李敏然的求婚有试探自己的意思,例如说试探自己能不能为了他放弃一切,就是不能,那么为难犹豫到什么程度? “我非常看重你的工作——”李敏然连忙澄清,可叶纪文一下子打断他,“我的工作不需要你看重。我不是要挑一份希望别人看重的工作来做的,我做这份工作的唯一原因就是我喜欢。” “我的意思是,你的工作是自由的,你可以在新加坡做。” “不对,你不了解……看似可以,但肯定不是最好的选择。目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我的工作做好,我不能……我很不安,很混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广州的,哪怕是用移居到天堂一样的好地方作为交换。” “两三年后我们会回来的!” “不——”叶纪文的眼中开始有了决断的意思,也开始伤心,因为确定了不能与这个男人继续的交往,日益的了解,朝着那个可能的方向共同前进,这一认知和确定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一下一下地扯她的心肺。 “我不能跟你结婚去新加坡。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提醒我不要太贪心了。” 一个新的开始? 叶纪文去找岑逸晖,她只能想到去找他。 岑逸晖一开门,叶纪文就伸手抱着他的腰。这男人的腰还挺细,身材也单薄,没有安全感,但是叶纪文在他身上要找的不是需要被安抚和庇护的安全感,而是……归属感,认同感,这两样,他们从来都能在对方身上找到。 “你怎么啦,达令?这样的热情我可消受不来啊。”岑逸晖半开玩笑道,“发生什么事情?进来吧。” “李敏然他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还是指……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叶纪文把李敏然求婚和调职的事告诉岑逸晖。 “爱他就跟他走呗,没什么好可惜的。” ——这就是岑逸晖对叶纪文的建议,也是他的结论。 叶纪文对于他的话也不吃惊,只是摇头,“不对,怎么是没什么好可惜的呢?这里有我梦寐以求的一切啊!” “你这么想也许只是因为你还不够爱他吧。” 叶纪文看着岑逸晖,笑了,有些苦涩,似是自嘲,似是嘲弄; “你还真是位浪漫的大情人啊!” 岑逸晖大言不惭的样子,说:“是啊。” “你真的可以不顾一切,跟着所爱的男人,不介意去天涯还是海角?” “是吧,只要对方给我那样的感觉!” “那太好了,迟早有一天你要被人拐骗走的。” “为了爱,我愿意!” 叶纪文狐疑地看着岑逸晖,要不要相信他的话? 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真有为了爱不顾一切的人,可我知道自己不是。而且……至于爱不爱,爱有多深?也是一个问题。其实一直以来我对自己都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我跟李敏然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固有的贪心作祟?”叶纪文认真地询问岑逸晖,也是再一次敲打自己的内心,“因为我确实一直觉得我跟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完全是你庸人自扰,你们的差异没有你想象的大,而且伴侣往往是很不同的俩人,这就是互补。”岑逸晖一副旁观者清、当仁不让的模样,不过最后他补充,“不过看你这副想东想西的样子,看来是你还没信任他。那就只能说,很可惜吧,你失去一个很好的机会——将要失去。” “看来是这样吧。” 叶纪文落寞地说。 郑小萌就要结婚了,不久钟芮和丁宇也会结婚的,结婚后会生孩子,孩子按早已约定的是要叫自己干妈的;岑逸晖的酒吧马上也要开张了,俩人说好了要相互扶持过一辈子的,还有一直梦寐以求的工作——这些就足够让人感到满足和幸福,还求什么呢?——叶纪文如此想。在之后与李敏然的几次颇为痛苦而毫无结果的交谈中的一次,李敏然痛苦地说了一句话,“我明白了,反正让你放弃一样,你毫无疑问就会放弃我——我不值得你冒险。” 叶纪文感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晕眩,痛苦而无奈; 她一直生活得太自我,她从未设想过自己会让一个(男)人说出这么痛苦的话。也只有这时她才发现恋爱,或者说爱的这一状态,是包涵如此的痛苦! 自己的痛苦是能把握和控制的,可想到自己让别人感到痛苦的这种无奈和痛苦却是叶纪文从未经历过的。 不值得?还是不敢? 叶纪文睁大眼睛想到这里面是有区别的,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就不必说了。她只能艰难地祝愿李敏然一切顺利,就挂了电话。 生活每天面对若干琐碎的选择,例如今天吃鱼还是吃肉,买哪个牌子的酱油等。人生呢?有人说人生却只有三次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也就是说有三次做出最重大选择的机会。叶纪文想到,李敏然也许就是其中的一次,结婚、生子,成为妻子和母亲,主妇和别人家的儿媳妇——如今是放弃了,应该说是选择了。也许,这是一次以后会后悔的选择,但是,选了就是选了! 叶纪文不是悲观的人,她想到既然这样,就好好把握已经握在手里的机会和幸福吧!——可以了,可以据此安然过活了。 世间的道理真的很简单,其中一条就是人做出选择后,最最重要的事情不过是:不让自己后悔罢了。 五月一日,是郑小萌的结婚大典,五月四日,是岑逸晖酒吧的开张大吉。 郑小萌结婚那天,大家拍了很多照片,很热闹,叶纪文不禁会想:要是李敏然还在自己的身边会是怎样的情景?可她确实没后悔,她想起李敏然的时候,总是带着祝福的愿望,牵挂倒是没有,她知道他会很好的,毕竟,在新加坡或者其他地方肯定有很多比她更像李嘉欣的女人,他会找到其中一位的。 五月三日晚,来帮忙的大伙都离开后,岑逸晖坚持留下,最后一次仔细检查,确保明天的开张万无一失的完美。全部的灯是开着的,门是半掩的,岑逸晖听到声音,回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对上岑逸晖星辰一般的眼睛,灿然一笑,说:“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这是……还没有开业吗?” 超优质男人 赵卓,33岁,身高183的山东汉子,在广州这样的南粤城市常常有鹤立鸡群之感,而且他还颇有肌肉,是喜欢长跑的运动健将,幸亏容貌颇为俊朗,而且总是一脸和善灿烂的笑容,否则这样一位高大健壮的男人会给人颇大的压迫感。 名校毕业,如今的职称已经是高级机电工程师,就职于一家实力雄厚的中外合资企业,这意味着很不错的收入,除了一两项消遣外没有其他大的花费和任何不良习惯(包括吸烟),因此颇有存款,是标准的知识型单身贵族。 他是去年年底搬到传统商业区大同路这边来住的,之前为了工作方便他住在公司宿舍,后来发现除了上班方便外更有诸多不便,特别是隐私方面的,所以决定搬家。 他发现新的居住环境不错,因为有了地铁上班也不会不方便。他上班到地铁站选择走的捷径是一条内街,有几家不错的店,其中一家他估计是音乐酒吧,他估计的根据不单是店的名字叫 big door——让人联想到一个老牌乐队,还由于经常传出来乐队表演的声音,听起来挺热闹的。 赵卓想着忙完这一段时间就去看看,谁知回山东过完年回来,big door的牌子就不见了,店在重新装修。而且奇怪的是,在广州这样时间就是真金白银的商业环境,别人开店,无论是重新装修还是转手后新店主装修都是十来二十天就搞定的,可这个店,赵卓天天早上上班和傍晚下班经过,看得清楚,算得明白,里面好些工人实打实干的整整装了两个月有余。 五月初的某日深夜,赵卓加班完回家,路过这家店,看到店里面灯火通明,店的牌子已经整齐挂上去了,叫happy together ,赵卓犹豫了一下,推开半掩的门进去,一看,好像踏进一个存在于想象的异境:真是一个漂亮别致的地方! ——只是空无一人,看来自己不该贸然的进来,人家还没开张吧?正当赵卓想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张让人为之屏息的俊美的脸出现了,赵卓愣住半刻,傻乎乎的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了一句,只见对方笑了笑,在柔和的浅黄色灯光下,犹如一幅画! 半月之后的某天傍晚时分,叶纪文和钟芮,当然还有丁宇——为什么说“当然还有”呢?因为如今在工作之余,丁宇对钟芮简直实施寸步不离政策,防止钟芮受到叶纪文或者岑逸晖的蛊惑或者污染——在钟芮的住处,作为饭后的消遣,议论起岑逸晖的新欢; “这次这一位真是优质男人啊!”叶纪文说,“我就不免建议小岑为了这一棵优质木材,放弃那个品种和质量都参差不齐的杂木森林算了,可小岑说坚决不考虑。” “为什么呀?”钟芮一如既往的天真地问。 “他说是原则问题。你知道,他有很多古怪的原则。” 丁宇在心里说了一句“跟你一样的德行!”嘴巴上却很不屑的说:“切!他还有什么原则可言。” “怎么没有?一定要帅气,英俊,有腹肌但不能过于健硕,有修养有内涵,但不能显摆,掉书袋。不能染头发,不能穿白色西装……” 叶纪文一边列举,钟芮一边很认真地点头,叶纪文说完,她就感叹说:“这么好的资源都被小岑占去了,小文可就没有了!” “你脑袋又不运转了吧,那些资源就算不被小岑占去,也轮不到我的,他们喜欢男人。” “哦,也对,是无用资源,那就让小岑占着吧,反正我们也没有其他同好的朋友了。” 他们聊着天,丁宇的手机响,他讲完电话,对钟芮说:“客户来了,我去工作——我走了。” “嗯,拜拜!”钟芮很乖巧地说。 “自己一个人要乖哦!”丁宇俯身吻了吻钟芮的额头就离开了。 还真当我是透明的了! ——叶纪文撇撇嘴,自己动手去泡饭后咖啡——是丁宇买的,可放心饮用; “也给我泡一杯。” “好……你在干嘛?折星星啊?” “嗯!很漂亮吧?我用不同颜色和质地的纸去折。” ——那还是幼稚,就算是用钱去折也幼稚,就算就算用一张张粉红色的大币去折也改变不了这事幼稚的本质!【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果真人恋爱了智力就要退化吗?叶纪文又是怀疑又是好奇地坐到钟芮身旁认真观察起来——尽管她对幼稚的事情是十分不屑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好奇心很多时候也显得很幼稚。 “老实说,你这是在干嘛?哎——上面还写着字啊!” “对。”钟芮兴致勃勃地透露自己的计划,“我们在上面写上我们的愿望,一共折9999个星星,然后用透明的材料把星星固定在里面,就像琥珀里面的小动物一样,做成一个特别的外型,至于是什么外型,我还没想好,至于用什么透明的材料也还没决定,那是丁宇的任务。” “嗯……两个问题;一,你说‘我们’是指你和丁宇,对吧?” “哦!” “这么说——丁宇也要折星星?” “当然,一人一半,他也要写愿望啊,否则只有我的愿望那不公平吧?” ——那么丁宇的任务就是4999个星星;那肯定够他眼冒金星了!问题是他会老老实实地自己完成吗? “第二个问题……我怎么看上面写的净是菜谱啊?难道你的愿望就是吃?” “胡说!你看,这不是——”钟芮在小纸片堆里翻了几翻,好不容易才抓起一张尺寸稍微大一点的,“这就不是吃的!” 叶纪文一看,很感动——上面写着:“郑小萌把书还给小文。” 光头美女师妹 新近三人经常光顾一家小食店——算是在他们家门口的老店,可之前他们一直没有发现,直到一个月前—— 那时郑小萌即将结婚,兴冲冲地打电话给叶纪文说:“卢宁师姐回来了,我不用找影楼拍照了!她问起你,我给了你的手机号码给她了哦,她说会找你的。” ——卢宁者,是高郑小萌一届的师姐,也就是低叶纪文他们一届的师妹;此人是雕塑系的名人、传奇式人物。在怪人辈出的美院雕塑系有此名声,除了因为她还是学生身份就已经是专业等级的厉害的摄影师外,还由于她引人注目的外表:一年四季均一身中性打扮在美院倒不算什么,一个很闪亮的光头还是令人侧目的,而一个形状非常漂亮、堪称完美的光头则足够引人注目了。 那会大家都注意到美术史教科书上一幅著名图片:一位古埃及王后,光头,戴着高高的皇冠,有着天鹅一般修长漂亮的脖子。大伙看到这张图片就想起卢宁来,太相像了:光头,长脖子,冷漠而傲慢的神情。 在美院读书的时候,郑小萌很喜欢赖着卢宁——以她固有的厚脸皮,还以卢宁为模特创作了不少作品。这俩人交情的实质类似于卢宁以多一位同性崇拜者也不是什么坏事的心态接纳郑小萌的亲近。 跟叶纪文的友谊则很不同,首先也许是因为叶纪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根本不会崇拜任何人——卢宁是一位拥有好家世、美貌和才华的天之骄女,承受了太多的赞誉、崇拜、阿谀奉承,也看清楚了这些背后的阴暗面。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似乎总能保持中立态度叶纪文。她当然不打算把自己的这种喜爱表露出来,可从她常主动约叶纪文带上照相机一起出去采风这一点上看,已经够一目了然的了。叶纪文的摄影技术就是在那时候得到很大提高的。 叶纪文对卢宁的喜爱就更好解释了,凡是有才华却并不以此故作卖弄的人她都喜欢,何况单从审美的角度而言,卢宁还具有特别的美貌——叶纪文对样子长得好看的人特别有好感,她觉得美貌就是一种天赋,甚至是惟一真正的天赋。 有些时候,叶纪文会有这样的想法:要是我像岑逸晖那样喜欢同性的话,肯定就一心一意的追求卢宁了。她还饶有兴致地观察卢宁身边的追求者,分析他们为什么如此的愚钝、笨拙,他们的行为就是十足的隔靴搔痒,不得要领,根本不可能打动卢宁的心。 可以说,叶纪文除了把卢宁当做是一位有才华的漂亮朋友看待外,还把她当成是一个难得而有趣的观察对象——由于卢宁那种真正冷漠的态度,叶纪文偷偷地原谅自己的这种“别有用心”(叶纪文区分得很清楚,同样是具有才华和美貌的朋友,对岑逸晖和钟芮她不会这么想,对他们俩有一种对待亲人的世俗化的爱,例如关心他们的生活状态好不好,关心他们安全,会不会被坏人引诱等等)。 两天后的下午2点,卢宁果然打电话给叶纪文,在美院门口碰面后,卢宁就把叶纪文带到这家小食店。当时叶纪文觉得有些难以理解:这家不怎么起眼的店如同很多小食老店一样低调地隐藏在美院对面那一片灰色的居民老区里;不过就位置而言,说低调也许不准确,那是一个很容易看到的位置:在两条马路的交接处——问题就在这里;这样的店看来就是你常常看见但不会走进去的店。两条马路的车好像都有冲撞进去的危险——起码叶纪文是这么想象的,物以类聚,大概岑逸晖和钟芮也这样的感觉。 不过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这么多年,也没有让他们有进去一探虚实的冲动的最主要原因怕还是这里通常呈现的情形:在中午饭市时间最兴旺时刻,瞥得一看就是一片灰压压的住附近老街坊群体,让后来者插不进去的同时也不想□去;到了下午冷清的时候空位置倒是很多,可昏暗的店内零零落落的坐几位看起来颇为古怪的食客在默默地吃面的一番情形也绝对不能鼓动生客进去的欲望。 只有真进去吃一次才会了解:这店确实主要做老街坊们的生意,食物的品种也很限,就专心致志地卖自己现做的面、云吞和河粉,可选择搭配猪手或者牛腩。可长久积累下来的名声产生了不少慕名而至的食客,这一带的上班族也多有在这里解决午餐的,不少打包带走的。 对于叶纪文几个算是意外收获的理由是,这店的作息时间与他们对吃的需求太吻合了:中午11点开店,到下午三四点卖完为止——在并不算早的早上吃了早餐后就不想吃午餐了,于是下午自然觉得饿了,急需一餐轻松的下午茶——这店就是注定为他们提供下午茶的。时间吻合外,难得的是食物品种——叶纪文和岑逸晖刚好就很喜欢吃猪手和牛腩,而钟芮觉得选择少一点更好,不烦多想,不用经受无谓的诱惑; 份量——有大碗和小碗之分,于是他们都会一次点两样小碗的; 价格——两样小碗的价格刚好是十块整,免去算数和找零的麻烦——都吻合。 因此,那天叶纪文跟着卢宁来过之后,下午两点到三点时段,在这家光线昏暗、环境简陋的店就经常看到叶纪文、岑逸晖和钟芮三人的身影。 文人相轻? 美丽令人爱慕兼帅气引人羡慕的卢宁回巢,除了给叶纪文介绍了这一家令他们收益良多的店外,还给她引见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算得上祸害的男人。 “给你介绍一位你的同行,”卢宁说,她已经得知叶纪文现在是专职作者了,“他叫殷志豪,笔名是知愚——相信你听说过吧!” 叶纪文当然听说过“知愚”这个名字,并且读过不少他的文章,写得非常老道和专业,也就是说,既能紧抓当下的热点,又能适当适量地掉一掉书袋——站在同行和读者的角度叶纪文都是佩服的,不想此刻此人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年约三十出头,身材不高不矮,不肥不瘦,样子不丑不美,顶着个板寸头,戴着眼镜,脸带微笑。 叶纪文想人家大小是个名人,也是自己的前辈,怠慢不得,连忙也堆笑打招呼,甚至傻乎乎地握手。 会写的家伙通常也能说会道的,只要有适合的对象,加上情绪不错的话。初见面当在卢宁跟前,俩人就聊了很多,触及很多话题,气氛是客客气气的,但是俩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前奏,就像高手比武的最初阶段,都只是在试探对手的武功套路。当论道比武的场所移至QQ,诉诸文字的时候,如鱼得水的俩人,无论开初是多么的彬彬有礼,后来都会变得剑张弩拔。 殷志豪原本以为女文人都有点女权主义的倾向,经过了多番战役后,积累了很多攻击此项目的句子,探明叶纪文对女权主义一点兴趣没有后,很是失望:这许多现成的武器没有用武之地了,往常它们都是威力无穷、百战百胜的。很快,他就明白叶纪文虽然挺博学,又狡猾,但是缺乏常识,连某些基本哲学概念都是一知半解的,于是就此猛挖了很多陷阱,引诱叶纪文掉进去,然后得意洋洋的行落井下石之能事。 叶纪文呢,觉得此人书呆子气,可奇怪的是他又不全呆,有时还颇阴险。虽然屡屡处于下风,但叶纪文的自尊心容不得自己向一位个性阴险的书呆子服软认输,所以在正面接不上招的时候,叶纪文通常就用自己有些孩子气的狡猾方式应付,例如,她会先打一个挖鼻屎的表情,然后飞快地打一个类似这样的长句子——“站在你的角度,你无疑认为自己找到一连串最恰当的最好的表达你想法的排列文字符号的方式。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我认为你只是找到一连串最恰当的最好的表达你想法的排列文字符号的方式而已——并非说明你所要表达的就是真理或者有多接近真理。” 后来,殷志豪认识到就算自己猛力使出重锤,也如同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实在得不到一点战斗的快意,这些时刻他总是想起一句充满智慧的中国人老话:“好男不与女斗”——以前他以为这只是怕老婆的男人的托辞,现在他有些明白其中真谛了: 男人不正面迎战,你大可数落他,说他孬种啥的,女人不正面迎战,你就只能说她聪明。 可殷志豪也不是容易认输的人,他决定改变一下战术,某日他留言给叶纪文说:“今天等着收礼物;为了表达我对你的真诚的友谊,我发快递给你送去你最需要的东西,你将终生受益!”——结果,叶纪文收到两本厚厚的书:《西方哲学史》和《哲学大辞典》。 叶纪文虽然知道对方的嘲讽意味,可她觉得还不亏啊,书是喜欢的,也知道对自己确实有用,此后就放在床头,每晚睡前就翻一翻。礼尚往来,叶纪文也狠心花了几十块钱发快递给殷志豪送去《心理学基础》和《变态心理学》——在这本书里夹了个卡片,写着:“就算不能治你专事攻讦的毛病,也能让你在里面找到同病相怜的感觉,也许这反而对减轻你的病征有好处。” 文人相轻,何况是同住一地的同行呢! 后来叶纪文寻思,这也许就是卢宁介绍他们认识的初衷吧? 漂亮又有才华的女人的恶趣味谁能料到呢? 也许就是把两只好斗的蟋蟀放一个笼子里面,好让自己空闲无聊的时候有点乐趣:看看它们斗成如何。 happy-together的新发展 叶纪文带卢宁去见识见识岑逸晖的happy together,并且约好了丁宇在那见面。 卢宁要跟丁宇谈摄影展的事情。丁宇是干广告策划的,不会专门揽展览类的活,但要是师兄(姐)弟(妹)们主动找他帮忙的话,他都会尽力帮忙的。 丁宇是个热心肠的人,叶纪文嘴上老说他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其实心里是明白他、佩服他的。 今天是礼拜六,所以下午3点店里客人就已经比较多了; 岑逸晖这个事先估计很烧钱的店看来也没有预料中那么败家;第一次进来的客人大多会马上被店里真材实料装修出来的环境吸引住,觉得花钱在这里喝杯啤酒聊聊天,以及看看店里展示的各种有趣漂亮的玩意(岑逸晖和本地原创设计师们的作品)很值得,之后会告诉朋友有这么一个安静有格调的地方。口碑相传,一个月下来客人就渐渐多了,除了一名专职的水吧外岑逸晖又请了两名兼职干活:一名是每天晚上来帮忙的,一名是节假日再加进来帮忙的,平时白天加上自己,实在忙不过的时候就急召叶纪文或钟芮来。不过这样的情况不多,因为客人虽然多了,但是店里提供给客人的饮料和食物就那么简单的几样。 叶纪文看到除了专职的水吧美女叮当和兼职美女阿青外,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立在吧台后面;此人就是找到了爱情的同时也(有些被迫无奈的成分,不过既然爱了就不计较了)找到了第二职业的高级机电工程师赵卓。 “赵工——岑少呢?” 叶纪文跟赵卓已经不会见外了,直接问话,问候什么的省略。 赵卓见叶纪文来,马上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十足在卖牙膏广告。牙膏广告的演员是拿钱才笑成这样的,他倒是自然的,所以更是迷人。冲这一点,叶纪文估计女客人会越来越多的。 “哦,他在!和丁师兄在里面;这位是——” 叶纪文才记得为卢宁介绍; “这是卢宁,低我们一届的师妹,你直接叫她的名字吧,她喜欢人家直接叫名字的。而这位——”叶纪文转而对卢宁说,“是赵卓工程师,你可以简称他为赵工,是岑少的——” 被介绍的俩人落落大方握手。 岑逸晖和丁宇才从后面的休息室转出来,看到叶纪文和卢宁,都热情地跟卢宁打招呼,岑逸晖轻轻地摸了摸卢宁的光头,很是艳羡的样子,哀怨地说:“你越来越帅了,怎么办呢?爷我要被比下去了!” 丁宇推了一把岑逸晖,说:“去你的吧!超级自恋狂!走——我们去那边谈正经事;”说着就拉卢宁走,回过头又冲着叶纪文说:“叶纪文——快干活!给我们来两瓶啤酒,要最冰的!” 叶纪文当然挥拳表示抗议不从,赵卓已经笑吟吟地转身打开冰柜取啤酒了,说:“我来好了,你们进去聊聊天,休息一下。” 在休息室的小沙发上倒下后,叶纪文很感概地说:“果然是一件好货啊——你捡到宝贝了!” 岑逸晖毫不谦虚,也不会羞涩,大咧咧地说:“还不错,爷我到目前为止很满意!” “现在有他帮忙,你多轻松啊!” “对,他体力好,可以站一整天。” 这样一句话,叶纪文却听出别样意味来了,贼笑着问:“怎么,已经出现供不应求的状况啦?” 岑逸晖俊脸如故,“爷我有这么弱吗?” “那是什么意思嘛?” “就是他体力好,可以多干活的意思。” “哦——” “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真有人每天早上跑步的。” “你是说赵卓啊——可怕!” 岑逸晖不断地点头,“……不过也好,顺便把我的早餐买回来。” 叶纪文在沙发上伸一懒腰,一边说:“不错,好男人!不过……你每天几点起床啊?你还需要吃早餐?” 岑逸晖无言以对,只好改变话题; “你的前老板姚生——你还记得吧?” “废话!才过多久啊,我失忆啊!” “哦……前几天啊,他来这里,跟丁宇一起来的,他建议我卖红酒,跟他合作。” “哦——” “他提供红酒,就是借我们的场卖,分给我们提成,看来不亏,对吧?” “是啊,有风险的话都是他的风险。我觉得跟他合作做生意还不错,他很可靠,门路多,又好。他的货源很充足的,所以才想多找些场地来发挥吧。” “嗯……他说这店的气氛很适合卖酒……” “那你顾忌什么?是顾忌会牵扯到李亚斯吗?” 岑逸晖沉默了一阵,才含糊地说:“不会啊。” 见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叶纪文正要数落几句,背袋的手机响了——是钟芮来的电话。 四月五月,榴莲飘香; “起来,去钟芮那吃榴莲啰!”挂了电话,叶纪文对岑逸晖说; “真的?她买榴莲了?”岑逸晖露出惊喜的神色,从沙发上弹起身来,利落地收拾起自己的钱包和手机,“走!我们从侧门走,免得……” 叶纪文心领神会,“好!” 于是俩人就像两只猫一样溜出了happy together,直奔钟芮——不,应该是直奔榴莲。 对于俩人如此迅速就出现在自己眼前,钟芮也没吃惊; “你们是坐地铁来的吧?” “废话!” 俩人的目光都落在桌上的那两个饭盒上。 钟芮小心地打开两个饭盒:满满的装了一块块榴莲的果肉,引人垂涎! “先洗手!”叶纪文说着,首先冲进厨房。 吃榴莲这种东西一定要跟同样很喜欢榴莲的人一起吃,大家一起情不自禁发出的那种“啧啧”的赞叹声是很有意思的,会让美味更加完美。相反,想象一下:要是旁边有一个捂着鼻子的家伙,那该多扫兴! “现在是榴莲最香的时候了。你在哪买的这个?熟的程度正好啊,太完美了!” “就是上次那个打赤膊的老板那买的。他那的榴莲上次试了好,所以我才特意再去帮衬的。” 岑逸晖看到叶纪文明显惊吓的样子,就问:“达令,怎么啦?” 叶纪文对岑逸晖摆了摆手,对钟芮说:“以后还是去别处买好了,别在那个大叔那买。” 钟芮睁圆眼睛,“为什么?他那里又好又便宜,他还少算我的钱呢!” “所以——”叶纪文犹豫地停顿了一下,原本正经严肃的神色一变,满脸亲切的微笑——岑逸晖知道她又要用哄骗的手段对付钟芮了;“所以咱们不做占人家便宜的事啊!” “我哪有占他的便宜,是他见我是熟客了,少算我钱的!” “你变得这么爱贪小便宜了吗?忘记了我平日是如何苦口婆心的教导你了吗?” 回击叶纪文话都到舌尖了,又不见了。钟芮静止沉思,想把前一刻进入脑海的话找回来。岑逸晖仔细观察她脸上表情的变化;终于,美人的眉头舒展开来了—— “我这不是‘贪’,是‘捡’!” ——不寻常的智慧在钟芮的身上发出刺眼的光芒,把叶纪文和岑逸晖都唬住了。 “贪是主观的,是不对的;捡是客观的,没什么不对的。” 钟芮像学童看认字课本一样一字一字清晰缓慢地说。 “糟糕了,我们的小钟中邪啦!” 岑逸晖连忙在叶纪文耳边嘀咕,因为太激动,把口水喷到叶纪文的脖子上。 “别在吃东西的时候跟我说话!”叶纪文很嫌弃地抬手抹了抹脖子,对钟芮说:“反正,你要是继续到那个大叔那里买水果,我就告诉丁宇你……” “什么?你告诉他什么?”此刻钟芮毫不示弱。 “不用你来告诉我,我都知道了,你们在偷吃榴莲!” 三人循声一看,丁宇已经在门口了,卢宁也一起来了。 “榴莲啊,一级棒!”卢宁这么说了一句后,也加入吃的行列。 只有丁宇,还在门口的区域,进退不是,惟有吸上一根烟,用烟草的气味来驱散榴莲的味道,一边抱怨:“真不明白你们,这么臭的东西还能放到嘴里。” 他一直担心叶纪文和岑逸晖把一些坏影响带给他天使一样纯真的宝贝。可担心有何用,坏影响是多方面的,防不胜防,而且是深入,像病菌一样侵蚀扩散。就比如这个吃榴莲吧,原来钟芮大概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一种水果;很容易理解她家没有吃榴莲的习惯,就像那些传统而保守的家庭不轻易接受新事物一样对待榴莲这种舶来货。可跟叶纪文他们一交上朋友,被引诱吃了第一口,就变成“臭”味相投了。丁宇自己是绝对不吃这个东西的,把它跟臭豆腐归为一类,只是酒楼里做的榴莲酥他勉强还能尝一口,要是不告诉他用榴莲做的,也许会更好些。 吃完榴莲,叶纪文、岑逸晖和卢宁就告辞了,剩下那一对甜蜜的情人不知要干什么幼稚或者不幼稚的事。 在美院门口,卢宁拦了辆的士,很潇洒地说了声“拜拜!”上车就走了。这时岑逸晖才问:“你到底为什么不让钟芮去那里买榴莲?” 叶纪文叹了口气,慢慢道与岑逸晖听;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在他们居住的那一片,主要有两个菜市场,A市场靠近钟芮住的美院,B市场更大,更物美价廉,靠近叶纪文和岑逸晖的住处。四五天前的傍晚时分,钟芮来找叶纪文去吃饭,回来的时候途径B市场。叶纪文需要几件新的棉内裤,就停在市场入口旁边的一家买内衣的小店挑选,过了一阵子才发觉不见了钟芮,四处张望,发现她站在十几步远的水果档前买榴莲。 叶纪文大惊;她当然很熟悉这里的每个档口的情况,几乎每次她路过此刻钟芮正在打交道的那家档口,都听到那个档主在跟人(或者是某位挑剔的顾客,或者是旁边的档主)在吵架的;那个邋遢的形象加上那把巨大的嗓门,手上还挥舞着一把水果刀,很让人疑惑他是在做水果买卖还是在干黑社会帮派。以叶纪文的精明眼光,不会没发现那家卖的水果是很好的,可以叶纪文明哲保身、绝不招惹麻烦的个性,她是绝对不会去招惹这一位声震菜市场的现代鲁智深的。 叶纪文连忙走过去,钟芮已经在付钱,那个老板把找零递给钟芮,声如洪钟,“多谢帮衬啊,美女。下次再来买我的榴莲,保证给你挑最好的!” 很有礼貌的钟芮说“谢谢”,同时几乎要给他鞠躬,临了还微笑着挥手表示“再见!”; 叶纪文回头瞥见那位以粗野形象示人的大叔此刻脸上笑开了花,还隐隐有些害羞的神色。 叶纪文感觉不太妙,就告诫钟芮说那个老板很凶,经常对人挥舞水果刀,以后别再帮衬他了,要是刚好那一刻他心情不好,或者别人气到他,你很可能就要当“祸及池鱼”中的“池鱼”了。钟芮当时似乎答应了,可今天又去他那买榴莲。 最后,叶纪文说:“你看,我多操心啊,就像老妈子!” 岑逸晖白了白眼,撇了撇嘴,还是忍不住嘴贱说了一句: “你本来就是啊!” 相亲! 其实有劳叶纪文操心和烦心的事何止这一件两件; 大约十多天前,叶纪文回了一趟家——父母的家,又很不幸地遇到她的那枚竹马张鸣,和他的女朋友。 这是叶纪文第一次见到张鸣口中的女朋友,不能说没有吃惊:她一直以为所谓的女朋友不过是张鸣这臭美的家伙虚构出来的而已。说到底,谁能忍受那样自恋又嘴贱的家伙! 这回见到实实在在的活人了,叶纪文忽地有一种觉悟:不是张鸣骗自己,而是自己骗自己——人家果真是有女朋友的! 而且天杀的,这女的一眼看上去真是满园□、艳若桃李!起码化了妆的样子是这样的——刻薄的叶纪文在心里加上这么一句; “她就是叶纪文?纪文?” 叶纪文很不喜欢这女人用手指着自己扭头去询问张鸣的举动,就好像她是一件放在玻璃柜里的展品一样。 “对啊。”张鸣回答。 “哦,我看你的文章的,我很喜欢呢!” ——哦,原来这样啊,就原谅她吧! “谢谢。”叶纪文表现得礼貌而矜持,这是她想象中作者遇到自己的读者所应表现的样子。 此时张鸣才插得上嘴来给俩人介绍,“我女朋友,梁佳佳——我多年的邻居,叶纪文。” 梁佳佳个性该是很活泼开朗的,马上挽住叶纪文的手臂,“听说你没有男朋友,我把我的表哥介绍给你好不好?” 没等叶纪文反应过来,梁佳佳就继续说:“我表哥人很好,他说了喜欢头脑好的女人。” “我……头脑不好,高中数学不合格。” 此话好像产生叶纪文想要的效果了,梁佳佳眉头微蹙,看着叶纪文,过了好几秒钟,眉头又舒展了,吃吃笑地说:“哦,我知道了,你念的是重点中学吧!张鸣告诉我,重点中学的考试题目都很难,只有那个科目最顶尖的学生才能合格。他说学校这样做是为了不让学生太骄傲自满了。其实我们那里也一样的。” 顿时,叶纪文无言以对,看来张鸣什么都跟她说了,确实是八卦的男人呢! 此后,梁佳佳对张鸣施压,张鸣通报给叶纪文的母亲李丽文,李丽文知道对方的条件不赖,每天三条短信对叶纪文施压,让叶纪文起码去见一面再说。最后父亲也给她打来一个严肃的电话,主题简单明确:见一面有何难,也不是说见了面就非得嫁给他,可以当作是多认识一个朋友嘛! 叶纪文知道其他人(就是岑逸晖等)大概也会这么说的,于是检讨了一下自己的态度,答应见面。 这位表哥大名叫裴奕华,是外地人,在G市经营一家小型的外贸公司,买卖还做得不错,有车有房,衣食无忧,是打算在这落根了,所以有心找本地的女人组织家庭。 叶纪文初见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气度不凡。像他这样颇为成功的生意人大概都是这样的:沉稳而周到,待人接物的态度让人舒服。缺点是长太高了,有一米八多; 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叶纪文自己不高,是典型的南方女子的身材。很多个矮的女人会喜欢长得高的男人,可惜叶纪文不在此类。 真正说的上是缺点的是此人发线很高,似乎不久就有秃顶之虞;叶纪文自嘲地想起曾和岑逸晖故意说钟芮的相亲对象是秃头气丁宇的事,时隔不过半年,现在钟芮已重投丁宇的怀抱,不想自己却需应付跟钟芮同样的事情。 曾经有位妙人说过:相亲结婚有一个好处:认识对方的缺点是关系的起点,因此不会有过高期望。叶纪文不禁对着裴奕华笑了笑,想到这句话还颇有道理,她想此刻对方也在寻找她身上可寻找的缺点吧? 有什么呢?也许是太矮?不够白?当然也不够漂亮……他的表妹那么可人,可知他们家的女性应该都挺漂亮标致的。 男女的第一次见面的心路历程要详细记录下来肯定是一部关于心理学的精彩笔记。可叶纪文一结束就想全部忘掉,不过第二天早上起床开始崭新的一天时,又觉得其实当作交一个新的朋友也不错,对自己昨天的排斥心理感到不解。 裴奕华没有通过中间人,而是自己打来电话询问叶纪文对他的印象,直接问可否“交个朋友”,于是叶纪文也只能说好了。 接下来的约会见面,叶纪文的感觉是裴奕华好像觉得自己已经“通关”了,明显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不过这也许只是叶纪文觉得罢了,在别人看来——特别是相对于相亲这回事而言,裴奕华是生意人,不过是遵循一直的做法和原则而已。 裴奕华说:“我已经35岁了,不可能像25岁的小伙子那样去谈恋爱搞对象的。你有任何问题和要求尽管直接地提出来好了。” 叶纪文一愕,通常像这样唐突的话,在两个人或一小群人中都是由她说出口的。她就有这么个特质。现在她却遇到对手了;对方还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回答。 “那这之后就该由你对我提出任何问题和要求了吧?” 叶纪文不正面回答; “我只会提几个必要的问题。”——男人却坦白得很。 于是,叶纪文也只好坦白了; “你不会像25岁的小伙子一样去谈恋爱,这是当然的,我也不会像二十多岁的女生那样去谈恋爱的,这点我跟你是没有分歧的。可是我还是觉得像这样子,我们是在谈判吧?” 裴奕华一笑,很难弄清楚这是宽怀的笑还是习惯于交际的笑,他说:“你知道吗?我很欣赏你的态度,很沉稳,似乎是越生气的时候就越沉稳。我发现了,你似乎不喜欢我的方式,但是我告诉你,我是光明磊落的男子汉,我只是比别人更注重坦诚和实在!” “我也欣赏你的态度,”叶纪文绝不示弱说,“可我不明白你所指的坦诚与实在到底指的是什么?也许,这就是我至今单身的原因吧。” 这回,裴奕华淡淡地笑着; “没关系,我们可以用更多的时间来彼此了解。” “也许时间不能解决问题呢?” 叶纪文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她蓦然发现,原来裴奕华跟李敏然在某些方面很像呢! 这次见面分别后,叶纪文静静地想了很多; 李敏然最后打动了她的心,可这位裴先生很难——女人天生有这种直觉; 当初叶纪文没有给李敏然下什么定义,以为他不过是自己生命中的“无关人等”,但他却以一种叶纪文陌生的方式闯进了叶纪文的生活,然后是内心。 而裴奕华是以结婚为前提见面认识的,只见了两次面叶纪文就已经觉得这个人是在世俗事务中很精明的男人,只是在这个核心的基础上加上一些别的什么必需的东西,例如身为商人,需要考虑周全、礼貌周到,身为男性,对待女性温文有礼。而李敏然不是,他也很实在,有时候甚至很直接。但是,很大程度地得益于一个十分传统而富裕的家庭,李敏然的身体和心思都从未囿于琐碎的世俗事务,一直过着天之骄子的生活。在现在的中国,这样的富家子弟很多,可李敏然让人觉得特别的地方在于:他甚至是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的优越条件给其他人造成负面的影响。他谦虚有礼,属于最有教养的那类人。 叶纪文明白自己不是小女孩了,该“懂事”了,她很明白“以实在的态度过日子”的意思,所以她能大概猜到裴奕华所说的“必要的问题”是什么,也明白他所指的“坦诚与实在”是什么意思。可她还是不能正面回答和面对。 她放不下。 至于放不的是什么? 她还没完全弄清楚。她就像一个弄懂了、看透了许许多多事情,但只有最后一件,同时却是最关键的事情没弄懂的人那样迷惘。 但她还镇定着,好像知道某个命定的时刻以来临,自己就会完全弄懂的。 叶纪文颇感失落,因为她想到在新加坡的李敏然确实已经完全忘掉她了。叶纪文如此想的根据不单是因为李敏然再也没有跟她联系了,还因为昨天在happy together见到姚振华了,闲聊了几句。言间,姚振华一个字都没有提及李敏然。当时叶纪文就不是滋味地想到,姚振华是何等周到和精明的人,哪怕李敏然有一言半语提及起她来,姚振华都不可能沉默的,肯定会殷勤地转达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 对于这群美院帮而言,五月的中心事件就是卢宁的摄影展。 卢宁为人做事绝不吝啬含糊,能打的士的时候绝不搭公车,目的地离地铁出口超过300米的也绝对打的;这跟丁宇能买欧洲车就绝不开日本车的道理相似。可又有不同的地方,就是卢宁是绝对公事公办的人,所以准备展览的活无需叶纪文她们奉献体力和时间义务劳动,只要他们到开展这天来就行。 只是绝对抓住一切机会奴役他们的丁老板,总是能把活分派给叶纪文和岑逸晖:叶纪文要在纪念画册上写点什么,还算轻松,而岑逸晖则负责设计整部画册——小岑当时的反应是惊叫一声,直线状倒下,见此,丁宇还别有意味地嘲笑道:“岑少变得这么虚弱了啊!” 到了展览开幕这一天,叶纪文彻底领略到卢宁不但才华出众,样貌出众,还人脉资源绵厚。前两点理所当然导致后一点的这一点,叶纪文也马上明白了。 殷志豪也来了,还领着一位仪表不凡的先生,他为叶纪文简单介绍为“方先生”;这位方先生很高兴有礼地为自己的身份做补充说明道:“我是他的学生,入门弟子!” 叶纪文很自然地开了个玩笑,顺便也损损殷志豪。 “我看是他像你的秘书呢!” 方先生却不把叶纪文的话当玩笑,说:“我有此意,可他不干。” 叶纪文闻此,不禁看看殷志豪,见此君一副置若罔闻、置身事外的样子。 “你跟他学什么啊?”叶纪文不禁问。 “哲学。” “哲学!?” “知道各种流派哲学思想很有收益。他们的思考方法很有意思,我很有兴趣。现在提倡终身学习嘛!” 方先生继续一脸认真的表情。 殷志豪继续一副绝不参与谈话的表情。 叶纪文只得讪讪地说:“请进去参观吧!” 之后看准殷志豪落单的机会,叶纪文连忙上前问:“你的学生是什么回事?” 殷志豪以看一个街道居委的热情八卦大婶的神态看了叶纪文一会,才不大情愿地说:“就是对哲学有兴趣的一有钱没处使的家伙啊。老实说,他还挺烦的,不过——” “不过?” 叶纪文知道这个连词后面的才是重点。 “不过呢,凡是我想看的书我就建议他看,这样可以省去一笔买书的钱,还不错啦!” “那你没有真教他什么的吧?比如上课什么的?” “上课,那要他的命!人家是大忙人。不过是一起吃饭,我就讲一讲西方那些哲学家的小故事,不过他真把这当是授课了吧,反正他自称是我的学生了。” 说最后那句话时,殷志豪不禁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当然,柯学勤也来了,还特意找叶纪文聊几句,某种程度上,叶纪文已经变成了他的资源,他手下的爱将。对于干传媒界的大佬,资源越丰富、越优质当然是越好。柯学勤如今习惯性的提点、鼓励和鞭策叶纪文,有什么他觉得注意的时下新闻热点,他就打包会发到叶纪文的邮箱,提醒叶纪文注意。叶纪文也基本算是勤学好练,可今天这次站在卢宁的展览里进行的简短的工作谈话,让叶纪文有些沮丧; 也许“沮丧”不是最好的词,叶纪文是吃味——掺夹了赞赏、佩服、嫉妒和羡慕,同样可归于创造性劳动的范围,卢宁太有才华,完成得太出众了,叶纪文已经取得的那些成绩在卢宁的作品面前似乎显得微不足道。 叶纪文特意避开其他人,独自从美院的美术馆出来,去干一件许许多多人在情绪不好的时候干的事情:吃东西。 她来到卢宁介绍的那家店,点了小碗的云吞面,默默地吃完后觉得还不够,又点了一小碗的牛腩粉。吃完后,回到住处,整理文件,决心以后要加倍的努力,以卢宁的成功为激励自己的动力,把这一份起码是自己认定喜欢的程度超过男人的工作做好——人得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这是另一个理由。 正在叶纪文决心发愤图强努力上进之际,另外俩人的生活正在发生突飞猛进的变化; 岑逸晖洗好澡,靠在床头看书的赵卓见他进入卧室,马上起来,拿起风筒给他吹头,完了后就直接把他压到床上,热吻一番,正当岑逸晖被吻得丢盔弃甲的时候,赵卓像变戏法一样,手上多了一枚戒指。他把戒指套在岑逸晖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很合适。 岑逸晖有些迷惘地看着自己手指上蓦然就多出来的戒指,这个戒指的设计显然是男性戒指,中间有一颗闪亮的东西—— “是玻璃还是塑料?” 赵卓宠溺地说:“是钻石。” “值多少钱?你老实说出来好了,让我心中有数,以后倒卖出去也不会亏。” “不准卖!这是专门用来套住你的,宝贝。” 岑逸晖无视赵卓的甜言蜜语,继续无心无肺地说:“当我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这个应该就是我的宝贝了。” 赵卓的脾气在遇到岑逸晖前就已经修炼得非常好了,遇到岑逸晖之后更是一点脾气都没了。以前他最大的目标只有把自己“业务”臻于完美,现在,添了一个:对岑逸晖好。 “宝贝,最近我一直想,不如你搬来跟我同住,这样,起码可以省下房租,水电那些自然不必说了。” 赵卓已经够了解岑逸晖了,知道他虽对赚钱不精明也不算热心,可对省钱却斤斤计较,让他知道为了一百块钱的东西花了一百零一块就好像要他的命似的。 果然,岑逸晖两眼发光,可沉思片刻后,他又说:“不行,万一有一天我们分手了呢,我不就无处藏身了吗?” 赵卓也习惯岑逸晖的悲观,继续诱导说:“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宝贝,但要是万一你狠心的要离开我,你不是有店吗?怎么也不至于无处藏身。而且你可以到叶纪文或者钟芮那里去暂时栖身的。” “哦,也对!” 就这样,岑逸晖答应了搬去跟赵卓同居,其实这一阵子他绝大多数时候就睡在赵卓的公寓,这离他的酒吧近,也方便。可真打算搬家了,回到自己窝一看,就舍不得了。 已经住了四五年了,一点一滴、不知不觉地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经营下来,这里已经名副其实的是一个家,而不单单是一所房子了。 而且搬离这里,感觉就好像也搬离了叶纪文和钟芮,虽然她们(特比是钟芮)迟早应该是嫁人离开的,可一想到最先离开居然是自己,岑逸晖就觉得不对劲。收拾打包东西既费劲,也让人头疼,于是岑逸晖就恃宠而娇地言而无信了。 一招失效的赵卓也想到岑逸晖怕麻烦,且顾虑重重,就提出不如自己搬到岑逸晖的住处。反正他是铁定心要冲破这一重的隔阂,跟岑逸晖双宿双栖了。岑逸晖拗不过他,就说:“那你先过来住一住试试吧,现在不要退掉你的房子哦。” 此后,赵卓就搬进岑逸晖的蜗居,过起“自讨苦吃”而乐在其中的生活,至此,叶纪文、钟芮、丁宇他们对他的敬佩又加了几分重—— “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难道小岑的前世是个虔诚的和尚,所以才修来今世有人给他做牛做马?” “亲爱的,只要你希望,我也可以为你做牛做马的。”丁老板不失时机地对钟芮献殷勤,完全无视叶纪文鄙视加恶心的表情。 可钟小姐一点都不受落,反倒因心中有所憾事而神态落寞地说:“可你又不会做菠萝鸡和红烧大肠。” 上回在岑逸晖的蜗居请吃饭,赵卓露了一手厨艺,把叶纪文和丁宇镇住了,更成为钟芮美食新标准,同时,无疑赵卓也成了钟芮心中好男人的新标准。 突然,叶纪文叹了一口气,“唉!某人就要功德完满了,可有人——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叶纪文念出这么句屈原送给丁宇。 赵卓果真是很细心的,他发现岑逸晖不愿意戴自己送的戒指,是嫌钻戒到底有些女气,而且过于张扬了,于是改送一款铂金素戒,是专门定做的,里面刻有两人的姓名。这回,岑逸晖戴上就没有摘下来了,还在酒吧里向叶纪文和钟芮显摆起来。 话说,happy together的生意日渐兴旺起来了,跟姚振华的合作也初见成效;红酒,艺术加格调,目标客人是喜好文雅的有钱人,这样的人在这个南粤之都还挺多,口碑也传的很快,客源也固定。最主要的是,这里的消费其实不算高,没有给人吊起来卖的那种清高的感觉。喜欢实惠的人会在这里找到实惠,喜欢格调的人找到格调,喜欢优质红酒的人也不会失望,喜欢品论文艺的人也总能得偿所愿。 缤纷的五月,美丽的男子 五月是一年当中最缤纷的月份——春日的美丽忧愁已经过去,夏日火热伸手可及。物产丰富,气候也颇为宜人,城市中繁忙的人甚至连步子都比春天的时候宽一些和快一些。 只是这个缤纷之月转眼就过去了; 从happy together出来,晚风吹拂,该是很舒服的,可叶纪文的心情却颇为失落。她再也骗不了自己的,尽管她确实为岑逸晖遇到赵卓这样一位好男人感到高兴的。叶纪文的失落,一半是感叹时光飞逝——这是一件区区人类时常会拿来叹息的事情:在开怀的时候会,在伤感的时候也会。 这一天晚上,姚振华又到店里来,这回丁宇在,就问到李敏然最近的情况。 “他啊,一个无趣的男人,只要有工作和高尔夫,你还真想不出来他会觉得缺什么?”姚振华声音很高,带着浓重的嘲弄意味,“而在新加坡,这两样东西都是很不缺的。而照我的标准,新加坡还有很多不错的餐厅,所以我也想象不出来他会缺什么了,生活应该是完满的吧!” 话说这姚振华倒也奇怪,起码在叶纪文看来是如此。他以前一副很厌恶岑逸晖的样子,却主动提出合伙做生意,现在还合作愉快。你可以说他公私分明,可他看到赵卓,很明显的一下子就猜到赵卓与岑逸晖的关系,却对赵卓一副敬重的样子,丝毫没有视作异类。 由此叶纪文对他的好感平添了几分,这人如他的朋友李敏然所说的——有一次,俩人在一起说到姚振华,李敏然说:“哦,不是,你太先入为主了,他这个人对什么都看的很开的!”——并无狭隘偏见,只是为了孝敬的姑母才如此看重李世伦作为男子传宗接代的“任务”的,为此有了偏颇。 由于红酒合作计划在happy together进展的不错,店里的生意也渐渐好了,需要增加人手,姚振华就带了一个年轻的男人来店里,介绍给岑逸晖,说:“先让他试试吧!” 岑逸晖两眼发亮,直说好好好! 要谁都得说好的,做餐饮服务业亟需的就是这样的人才:年轻,挺拔,俊美。 “我叫莫凡,请岑老板多多指教!” 这人毫不怯场,落落大方、彬彬有礼。 岑逸晖伸出手,“美男当前,能碰就碰”一直是岑逸晖的原则;能握手就先握个手再说,也是一种肌肤接触啊! “欢迎加入,希望你在这里工作愉快!” 岑逸晖的一双美目已经不自禁地干起勾搭的老行当了,一试之下,知道这莫凡真是不凡。瞥得看看鹄立如故、一点不自然神色都没有的姚振华,岑逸晖就暗想:奇怪了,这俩人是怎么认识的呢?说莫凡跟李世伦是朋友倒是说得过去……唉,难道就是李世伦的朋友?那么姚振华怎么反会帮助他呢? 岑逸晖一肚子的迷惑,可也不影响他的好心情:这样的美男子能在这里一起工作真是捡到宝了,就只冲着他,客人也会越发的多的! 到了傍晚通常的吃饭时间,叶纪文和钟芮来找岑逸晖,一见莫凡,均惊呼出声—— 真是美男子! 而且有些外族人的特点;身材的比例很好,挺拔而健美。眉骨比较高,一双黑玉般的星眸,鼻子挺直,嘴唇薄长,五官的线条比一般人要深刻,皮肤真如象牙一般,紧致光滑。 这莫凡的美貌是很有男子汉气概的,英挺而俊美,不像岑逸晖那般的始终脱不了几分柔媚之气;也不像赵卓那样的阳光明朗,他隐隐似有一种阴郁的神秘感。 两个女人兴高采烈地向岑逸晖打探莫凡的来历。岑逸晖只照实话说“姚振华带了的。”——此外,他也确实没问更多的。三人都为以后多了一个貌美的模特高兴,像收到了什么意外的礼物。只有丁宇来了,发现有这么个人,这么个事,倒是沉默不语,他很明显是担心岑逸晖管不住自己。 岑逸晖以为最爱操心的是叶纪文,其实应该是这位一直是兄长自居的丁宇。这段时间了解下来,他发现赵卓真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俩人也相处不错,进展甚佳,已经同居了,所以他就盼望着岑逸晖就此收心。也不是完全不信任岑逸晖,可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这么强烈的诱惑就在眼前,就算挺信任的也变得不放心了。 后来,丁宇真就此事跟姚振华说去了,提出可以介绍莫凡到别处工作,姚振华开始不置可否,有些闪烁其词,突然又灵光一现的样子,找到回应丁宇的话了,他笑说:“你可以不相信岑少爷,难道你也不相信赵工吗!” 丁宇也颇觉诧异;他诧异的是姚振华是如何知道赵卓对此事并不担心的! 那天迟些时候,赵卓也下班来到店里,见到莫凡,听到丁宇的隐含的不放心之意,他冲丁宇笑笑,又冲着那已经凑到一堆的人的方向笑笑。这样笑而不语,可丁宇很明显就知道他的意思,那笑容就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担心,他有信心能应付。 六月,就是随着莫凡的加入而到来的。 所谓“同人不同命” 赵卓放弃掉自己的大衣柜和书房,又处理掉很多家具和电器,搬来岑逸晖的一居室蜗居跟岑逸晖同居的行为,被丁宇认为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典型表现。丁老板认为,要同居起码也得在附近找一间大房子——他知道像赵卓这样优秀的高级机电工程师的收入情况。 丁宇哪里明白赵卓的打算和决心! 赵卓很了解岑逸晖对待感情的方式,他总是被动的,很缺乏安全感,要彻底赢得他的心,就必需不能让他存一丝的疑惑,彻底的迁就是最好的方法。 有的人看起来很任性,可最后是要被“驯服”的——其实他内心是渴望被驯服的——岑逸晖就是这类人物。 对于赵卓而言,为了一个渴望与之厮守终身的人,牺牲这些根本不值一提。他一如既往的为岑逸晖服务,照顾他,呵护他,宠爱他,积极融进岑逸晖的生活的同时也是让岑逸晖离不开自己。 礼拜六早上,赵卓就硬把岑逸晖从床上扯下来,半哄半骗的拉他一起到外面购物,主要是到超市买接下来一周的食品,反正要出来了,就到市中心最大的购物中心去,随便看看新一季的夏装。 岑逸晖是被诱骗而来的,但好像是注定似的,就在超市里遇到他的母亲陈瑶; 母子俩迎面碰上,陈瑶推着超市的购物车,岑逸晖走在推着购物车的赵卓旁边。两个购物车交错而行,岑逸晖就正正挡在陈瑶的购物车前面。这样,这一对关系极为冷漠的母子也不得不打招呼了; 岑逸晖低着头叫了一声:“妈妈……最近好吗?” 陈瑶看了岑逸晖一眼,然后目光很明显地落在赵卓上,然后扫了一眼他们的购物车,这里面已经放许多东西了,都是吃的东西和牙刷、毛巾等居家用品。 “多打电话给爷爷奶奶,他们会担心。有空就回去探望他们,你怎么这样不懂事!” 陈瑶冷漠的语气让岑逸晖不想再跟她说话,就闪开身,陈瑶看了他一眼,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去。 赵卓放开手中的购物车,跟上陈瑶; “伯母,你好,我叫赵卓,是岑逸晖的朋友。” 陈瑶是保养得相当好的中年贵妇模样,美貌而有风韵。面对赵卓主动的自我介绍,露出女王般的漠然矜持,打量赵卓的目光倨傲而带有几分吃惊。 赵卓毫不在意,继续说:“伯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岑逸晖的。” 好一会,陈瑶脸上的傲然冷漠的神色才有一丝的松动,还是那样冷冰冰的语气,说:“那你就尽力吧!” “好,请放心!” 然后赵卓就看着陈瑶离去的背影,好一会才转身回到岑逸晖的身边,俩人继续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你跑去跟她说什么?” 岑逸晖还是忍不住问。 “我去请伯母把你付托给我啊。” 岑逸晖哼了一声,冷冷地看着赵卓,“屁话!” 赵卓不以为意,露出好看的笑容,“你们母子真像呢!” 过了一阵,赵卓又说:“我跟伯母已经保证了,要一辈子照顾你,我会遵守承诺的。” 这回,岑逸晖低下头,没有说话。 俩人回到家,初夏虽然不像炎夏热,可俩人出了一趟门也一身汗了。岑逸晖一进门就说:“我得洗个澡。” “我也要洗。” “我先洗,因为我先说的,而且我洗得快。” 岑逸晖说的,扯掉上身的T恤就进了浴室。 赵卓放好买来的东西,也脱去上衣,进了浴室; “一起洗嘛,节省水。” 可他要的根本不是洗澡,岑逸晖一看就知道了,也不抗拒,迎上去,俩人就贴到一块了,彼此急切地需索着…… 对比着俩位仁兄的甜蜜,叶纪文却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心灵考验和磨难;跟裴奕华的事情没有进展,叶纪文也不想有什么进展,她已经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能有进展了,确实不是时间能解决的问题。裴奕华也发觉她的态度,渐渐的也淡了,不再提出约会,叶纪文觉得松一口气。 打击在某一天叶纪文去大学城找一个熟人,瞥的就看见裴奕华搂着一个女生的肩膀。那女的恰好叶纪文也认识,是知愚殷志豪的师妹,卢宁也认识。她在某大学当讲师,教中文。叶纪文记起来上次卢宁似乎提起她相亲认识了个男人,做外贸生意的,进展不错,应该要结婚了。当时叶纪文不会联想到原来这个男人就是裴奕华。 叶纪文不难推测,以裴奕华的精明和“实在”,他的相亲政策应该是撒大网捕鱼式的,他说过:“我喜欢有文化的女人,因为她们通常比较通情达理。” 知道了自己成为——即使是曾经成为——别人的备选项,叶纪文像吞了一只苍蝇似的不舒服,暗暗下死决心:以后决不——决不去相亲! 虽然介绍相亲的人总是会说的看似很有道理,说什么当多认识一个朋友,不会亏。可事实是,只要想一想就知道这里面的荒谬之处:对方不是以交朋友为目的来了解和评断你的,而且没有共同生活经历的异性能称为朋友的可能性真的很小。 能成为朋友的男人和女人的情况,大概都像叶纪文跟丁宇这样的,首先是同学,然后是好友的男朋友,然后还有工作上的联系,这许多重都很牢固的关系交织着才让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成了可彼此信赖的朋友,成了这件原本可能性甚微的事情。 叶纪文知道自己算是彻底明白相亲这件事了,决定不再相亲,也不再认识打算相亲的男人。不是他们太荒谬,是认识到自己不可能喜欢他们中一个。明白是明白了,可叶纪文还是觉得难受,吃了两碗牛腩粉都不顶事。 “欢迎回来!” 叶纪文如常得到happy together去找岑逸晖吃饭,一进他的办公室,原本呆坐的岑逸晖见她如见救星,双瞳发光—— “达令——救命,我有事情要忏悔!” “忏悔?!你红杏出墙啦?不是吧……我猜对了?!” 岑逸晖委屈地哼哼了几下,分辩说:“我是被迫的。” 一刻间叶纪文的想法是:不好了,事情大条了!可看岑逸晖的表情又不像自己估计的那么严重,就狐疑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岑逸晖支吾了一下,终于还是坦白; “中午的时候,莫凡在这个沙发上吻了我,开始我是被他勾引诱惑的,后来我是被强吻的,我根本就清醒了,要推开他。可他的力气真的挺大的。” “就是吻,没干其他吧?” “当然不可能干其他,这里随时会有人敲门进来的。” 叶纪文“嗯”了很久,想到其他方面去了,“原来他真是你那国的人!你一开始就发现了吗?” “一见面只是怀疑,第二天就确定了。” “那他是见色起心——对你?” “嗯……”岑逸晖想了想,很实事求是的说,“我看是欲求不满,需要发泄发泄的成分比较多。” “你成了他的发泄对象,也不错,算做好事吧!” “可是我还是觉得很……担心,怕赵卓知道这事,那该怎么办啊!” “那你能怎么办嘛,反正已经发生了。我想他不会说的,你也不会说吧,那赵卓也不会知道的。想想看,这也好,让你知道教训了,不敢再沾花惹草了。今晚吃什么?” “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看待我的事情吗?” “怎么随随便便了。我觉得终于让你体会到惶恐后悔的感觉就是这件事情的重要意义。今晚我们去吃日本面吧?” “好吧,要等钟芮吗,她要来吗?” “不来,丁宇接她去二人世界了。对了,那姚振华姚老板会不会也是你们那国的?” “这当然——不——可——能!你还想不到啊,莫凡应该是李亚斯的那位,为了分开他跟李亚斯,所以姚老板收留莫凡,大概是这样吧。” “哦,可是我不认为莫凡是那种轻易就被控制的人,要是他不情愿的话。” “可能是有什么把柄被抓在姚振华手里吧。我老觉得这人很老奸巨猾,虽然跟他合作做生意倒不会有什么亏的——就目前而言。走吧,我们出发——和风,我们来啦!” 又过了几天,真正爆炸性的新闻来了,幸亏这完全属于好事的范围,所以大家挺乐的。 事情是这样的:赵卓一位朋友终于办好了移民手续,跟已经在美国的妻子团圆,就出售自己的房子,一套很不错的三居室。赵卓把房子买下来做与岑逸晖的爱巢,不单这样,还在房产证上签了俩人的名字,让本性就贪财爱占便宜的岑逸晖大大小小的激动、感动一起来,这一次很爽快地打包好自己的东西,高高兴兴地搬家了。 说这房子不错是因为房子就在岑逸晖原来所住的二百米外的一个挺新的小区里,岑逸晖搬家后离叶纪文和钟芮的直线距离都更近了。 火速地搬家后,当晚大伙就在店里庆祝——庆祝岑逸晖终于“成家”了,并且成了有产人士。叶纪文在高兴中不免有些失落;原本以为起码也是钟芮先出嫁的——就算不是与丁宇和好,也会跟其他男人;就算她自己不愿意,她的家人也会让她成家的。 现在倒变成了岑逸晖先“归化”了! 叶纪文不能否定自己的自私和坏心眼,起码在赵卓出现前,她以为岑逸晖会一直单身下去,跟很可能一直保持单身的自己做伴。如今,很显然了,自己确实会一直保持单身,而岑逸晖却“结婚”了。虽然从赵卓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使叶纪文的这个想法就开始松动,感到赵卓很可能就是岑逸晖的the one,可真到了这一天,还是挺失落的。 因为要完成稿件,叶纪文提前离开,当她刚走出happy together,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叶纪文!” 声音很近,就在后头的样子,叶纪文蓦然一回头,李敏然就站在眼前,脸上带着既惊又喜的表情盯着她; “是你,真的是你吗?我不是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吧?” 一刻间,叶纪文有种奇妙的感觉,就像《卡萨布兰卡》的经典台词——“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中有那么多酒馆,她却走进了我的。”——就是这种戏剧化的感觉像电流一样通过叶纪文的身体,到达每一个细胞和每一条神经的末梢!可,下一刻,原来那个叶纪文(这具躯体已经习惯的、或者说更常主宰这具躯壳的那个叫叶纪文的女人)回来了,她马上使脑袋冷静下来,特别提醒自己别太激动,先把最基本的事实弄清楚。 “你回来了?还是说,你只是回来探亲度假?” 夜色中,一种特殊的光芒在李敏然的眼中闪动着;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相视沉默了一会,叶纪文唐突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李敏然聪明地选择笑而不答。 “当初你离开,我有认真地想过一个问题;当我们不知何时再见面的时候,你身边有一个女人,甚至还有了一个孩子,在那一刻,我是否能真心实意地说一声‘很高兴再见!’或者‘你太太很漂亮。’“你的孩子很可爱!”?” “那你的结论是——” “就在你走前那一晚,我想通了才能入睡的。我的结论是我可以!因为我是真心希望你得到幸福的。我认为不管我有没有参与你的人生,你都会有一个美满幸福的人生;甚至说,我不参与会更好些。” 李敏然静静地看着叶纪文,等她把长长的话说完。 “我不知道你所想的这些,我只知道,你变得更牙尖嘴利,更让人头疼了。” 话虽如此,语气却是满溢着宠溺的。 事实上,映在李敏然眼中的叶纪文比任何时候都更漂亮,夜色中的脸现出又羞又喜的温柔神色,一种很少在这个咄咄逼人、好嚼舌根、好理论和嘲讽的女人身上呈现的属于女人的娇柔妩媚之色让李敏然沉醉,而且此刻她还穿上了一条漂亮的裙子,娉婷玉立,像仙子一样——之前他还没见过叶纪文穿裙子呢! 李敏然很想问一个问题,渴望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兴奋之下直接就问了; “现在再见到我了,而且我还是一个人,身边没有女人,也没有孩子,你想说什么?” “我说什么……”叶纪文红着脸,低下头;李敏然已经贴近她,她没有闪开,身体已经动不了,只有嘴好像还能勉强说话。“刚才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说……欢迎回来啊……” 李敏然把手放在叶纪文的后腰上,动作很轻柔,像是怕惊动她似的,然后猛一使劲,就把叶纪文和她的惊叫收进自己的怀里。 那个夜里,叶纪文辗转难眠,体温稍高,像发着低烧,脑海中总是出现那些吻。 叶纪文一回想就觉得要羞死了:就在马路边上、一家酒吧门前,就好像是法式热吻的真人表演,可自己已经意识不到、也没有力气要推开他了。还有在车上,就在自己的楼下,又让李敏然肆无忌惮地吻了一场,那绝对是肆无忌惮的,胸罩被解开,浑身都好像被摸遍了…… 躺在床上的叶纪文红着脸想到,甚至……要是李敏然趁机提出上来“喝杯咖啡”,她也不会想到拒绝的——幸亏他是真君子,不是想着“趁虚而入”的男人。 ——原来自己跟那些轻易就融化在男人的甜言蜜语或者某种浪漫气氛的小女人没有区别,而原来自己还对这些女人抱着不无鄙视的态度。 叶纪文太气自己了,于是她想很有可能是因为最近不顺心的事太多了,才会如此轻易就被李敏然征服。更让叶纪文在意的其实是,这样一来,这半年以来的作为全然就变成了“故作矜持”或者“装模作样”了。 叶纪文陷入了所谓的恼羞成怒,一夜难眠,不断的提醒自己面对李敏然以后需要表现得冷静、克制和得体。 “丑妇终须见家翁” “达令,太精彩了!让我们大饱眼福。” 于是,经历失眠之夜后,第二天中午强打起精神来找岑逸晖的叶纪文又蔫了 ——果然做人不能一步走错的! “没什么,不收费。” “我们只想知道后续,有没有什么更儿童不宜的情节?” “没有,很和谐,你就别费劲好奇了。” 叶纪文知道,跟厚脸皮的人相处的秘诀在于:你得比他更厚脸皮;要是实在不能够的话,起码得一样厚。 正当叶纪文想用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把事情撇得更清的时候,不幸的是另一位当事人出现了,跟姚振华一起来的。 李敏然很自然地抚上叶纪文的肩膀,这种自然流露的亲密感觉凭叶纪文如何辩解也无法撇清了。面对着岑逸晖以及姚振华别有意味的笑,只能无可奈何地想控制血别往脸上涌去。 “今天不是礼拜,现在这个时间你怎么这么悠闲,你不干活了?” 叶纪文故意冷淡地问。 “今天先办理一些交接手续,很快就办好,我正准备跟姚振华去打球,好久没去那了,很怀念。听着,今晚跟我一起吃饭,我有些事情跟你谈。” “什么事情?” 叶纪文颇为紧张,一副戒备的样子。 “今晚一边吃饭,一边慢慢谈,好吗?” “那干嘛现在告诉我,让我好奇,下午我就很可能因为惦记这事,没办法写东西。” 可陷入情网的男人连对方的不满埋怨都往好的方面去理解了;于是这个男人吃吃笑地说:“你就这么在意我要说的事情啊?很好,这说明你很在意我!” 叶纪文连忙看看其他人,怕他们听到这句肉麻的话。见姚振华跟岑逸晖在说红酒的事情,莫凡和叮当也很专心的听着他们的讲话,应该没有在意他们俩,才放心,又赶紧提醒李敏然说:“以后在其他人面前,说话和行为动作都要注意,千万不要让他们……说些无聊的话。” “怎么啦?我们是光明正大的,不是要搞什么地下情吧?” “对,聪明!就好像我们是搞地下情那样办,看来你领会我的意思了。” “为什么?” 李敏然不解,有些不快,抱胸站立,直盯着叶纪文。 “因为,过去半年我们都装着忘记对方,彼此已无瓜葛,所以——我们要继续装下去啊!” “为什么?” 李敏然加重了语气。 “因为——”叶纪文也加重语气,“否则我们就变成了表里不一、装模作样和耍小心眼的人啦!” “是啊,我们是——起码我承认我是,在这件事情上是。我一直故意不跟你联系,一则是因为我真生你气了,我想就此忘记你这个硬心肠的女人算了。二则,我暗暗地希望你先跟我联系,向我道歉,说你错了,你很想我,不能失去我!” “什么?你这个人脸皮真是比预想中的厚呢,就这样都承认了!” “这没什么,比起——” “比起什么?” “比起这个!” 李敏然俯身就在叶纪文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叶纪文脸“唰”一下变红,一下子推开李敏然,还不解恨,挥拳捶了一下李敏然的手臂。 李敏然一边揉着被打的手臂,一边抱怨,“疼死了,我受伤了,待会不能打球了。你看,都红了——” 叶纪文没有丝毫心软,挥着拳头,“别靠近我——知道吗?” “好了,抱歉,打扰了,两位!最好别再当众打情骂俏了,说去打球的仁兄,出发吧!” 姚振华的声音插了进来,同时像看着小屁孩的闹剧一样看着叶纪文和李敏然。 “我走了,今晚吃饭的时候见,我到你楼下接你——乖乖地等我。” “嗯,玩得开心!” 叶纪文同岑逸晖从来不隐瞒对方事情的,所以理所当然的,那天晚上李敏然对叶纪文说的事,第二天中午岑逸晖就从叶纪文口中得知了; “原来是‘丑妇终须见家翁’啊!” “喂!” “都这么说的,你知道不特别针对你,说你丑的,事实上,达令,你要有信心,你不丑。” “我都紧张得肚子疼了。” “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其实是,我‘大姨妈’来了,不太舒服,然后再有这样的坏消息,更不舒服了,然后的然后,我的稿子催得很紧了,前晚和昨天都被毁了,我什么都没有写,这点是最悲惨的,工作的情绪都被完全破坏掉了。” “确实比较严重,可这是你必须面对的,你要习惯。” 叶纪文支吾一声,反过了问:“赵工的父母知道你们的事情吗?” “知道。” 岑逸晖回答简要,语气肯定;叶纪文“啊”了一声—— “知道……全部,包括你们同居,买房子的事情也知道?” “嗯。房子的钱有一部分是他爸妈出的。他爸妈是高校的老师,想法很开通,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了。所以赵卓说要安定下来,他爸妈就拿出钱表示支持他——反正赵卓是这么说的。” 叶纪文又“啊”了一声; 岑逸晖犹豫了一刻,想到既然已经开头了,就把叶纪文彻底吓傻吧,又说:“那天我们在超市遇到我妈,他跟我妈说会一辈子照顾我。” “啊——” 叶纪文的这一声,吃惊之余,兼有惨烈之意。 其实叶纪文现在的反应跟昨天晚上听到李敏然的消息时的反应是一样的。 “我的父母这个礼拜要来看我——顺便看你。” “啊——” 叶纪文双目圆睁,惊讶。 “其实我妈妈的主要目的还是到香港去shopping。你喜欢shopping对吗?就像陪你的母亲去超市一样,你也可以挑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让我妈妈买给你。放心,我妈妈很大方的——”说到此处,李敏然很亲昵地贴着叶纪文的脸说,“特别是对自己未来的儿媳妇!” “啊!” 李敏然突然贴近的气息把叶纪文吓一跳,他说出的话也让叶纪文吓一跳。李敏然看到叶纪文第一次现出这种求救的可怜巴巴的神色,反觉得很是有趣,有点恶作剧地想: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事情! 无视叶纪文前一刻提出的“不准在公共场合有任何亲密行为”的警告,李敏然趁机偷吻一下;叶纪文的唇型很漂亮,吻上去的质感也很好,李敏然看着心痒痒的,老想亲她,因而叶纪文才下此禁令。不过此刻她已经把这个“逾矩”视作无物了,因此她遇到更严重,更头疼的事情了。 叶纪文几乎晕厥,肚子从那一刻开始隐隐作痛。 叶纪文让岑逸晖知道这事,可不要声张,她觉得自己已经是成熟的女性了,应该能面对诸如此类的问题了;独自的、默默的去应对难关是一名成熟独立的女性应该做的。 事实上,要不是还沉浸在重逢的兴奋和浪漫的气氛中,叶纪文是不会勉强自己去干这样的事情的,要这个任性妄为的女人真正达到世人所谓的“成熟”的标准是不可能的。 从香港回来,叶纪文就把李敏然的母亲给她买的东西都装在袋子里全部拿给李敏然。 “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我,可我坚持还给你,这是你母亲给她的儿媳妇买的,我不是。要是以后我真成了她的儿媳妇了,你再还给我好了,现在我拿着这些会有很重的心理负担的!” 李敏然无奈又愕然地看着叶纪文,拿出好脾气劝她说:“我父母喜欢你,所以送给你见面礼,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的。” “不,我不会拿着的,反正这些我也不会戴的。” “你戴着很好看,试戴了,觉得好看才买下的,不是吗?” “不要,你别逼我。我要简简单单的,不要那么多麻烦事。” “好,我知道,我也很欣赏你的这种态度,可是适当的时候父母还是要参与进来的。你知道吗,我父母很满意你,所以我也准备好,可以去见你的父母,我会表现好的。”见叶纪文的脸色发青,李敏然赶紧转了话锋,“当然,你觉得太急了,我可以再等等的。你知道的,丁宇已经去见钟芮的父母了。” “啊——” “你不知道啊?”李敏然见怪地看着叶纪文吃惊的样子。 已经到达吃饭的地方了,李敏然熟练而优雅无比地把车停好,搂过叶纪文,“既然在公共场合不能亲热,那么先亲一下再进去吧” 叶纪文也无力推开他,说实在的,她喜欢跟李敏然亲热,喜欢他身上的气味,也喜欢他的亲热方式:热烈却绝不粗野;只是叶纪文感觉事情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自己被卷了进去,迷迷糊糊的…… 不安……之中还有一丁点的不甘心,说不大清楚到底是什么? 内衣的颜色问题 俩人进入餐厅,叶纪文随手拿了本架子上的杂志,就座后翻了翻,内容挺无聊的,夹着一张调查表,关于男性内衣的,加粗的字体提醒读者只要寄回调查表,百分之四十的机会有奖品。叶纪文抬头看了看李敏然,这现成的资源不能浪费,就从袋子拿出笔。什么喜欢的牌子、喜欢的材质、喜欢的风格,叶纪文都自作主张的飞快填上,到了“喜欢的颜色”这项,叶纪文看看对面的男人,今天还是一身灰色,从上到下都是灰的,就寻思这个无趣的家伙是不是里面的也是灰色?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衣?” 听到了这么一句突兀的问话,李敏然的目光从菜单转移到叶纪文的脸上,略带疑惑的神色,转而没正经的轻笑着说:“这真是一个好问题,有趣的问题……” 没等他说完,叶纪文就打断他,“你干嘛怪怪的,我就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衣;我在填这张杂志的调查表,填好寄回去就有赠品,机率是百分之四十,所以应该只是纸巾之类,不过也好啦。” 想到她退回自己母亲送的名贵首饰,却想要得到几块钱的赠品,李敏然真觉得这个女人就好像专门来考验他的正常逻辑思维的。 “我觉得不太乐意口头回答这个问题,要是你真有兴趣知道的话,我倒是乐意让你参观!” “灰色,是吗?”叶纪文一点都不在意对方的暗示,“你总是一身的灰色,我怀疑你整个衣柜就是灰色。老实话,我欣赏你对待衣着态度,注重效率,一个色调,不用考虑搭配的问题。” “诶,我有其他颜色的衣服。” “运动服吗?” “我有白色的衬衣。” “哦,是吗?我好像没见过你穿白色的衬衣。” “因为……”李敏然有些难为情地承认,“我喜欢酷一点,所以平常穿深色的衣服多一些。而且我不喜欢格子和花纹,所以也没有多少选择了。至于白色的衬衣,只要我一穿上,就会有人问我是不是要去参加婚礼,因为白色衬衣配上西装总是显得太正式了,也比较拘谨,不好看。” “哦——我还以为你只是贪图方便呢!原来你有这么多考量的。” “怎么可能单纯为了方便,人的衣着是很重要的。” 想想也是,这个男人似乎对待什么都不随便,都有一番考量的。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穿得太随便了?” “不会,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恋爱中的男人的甜言蜜语简直就像是廉价批发,“你穿什么都好看!” “真的?”——可他面对的女人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廉价批发。 “真的,绝对是真话。就是——” “就是——什么?”这个女人要听真话,同时又表明她不太乐意听到伤害自尊心的话。 “就是别穿没有袖子的衣服,和……胸口太低的衣服,当然,短裙我知道你是不会穿的了。” 叶纪文长长“哦”了一声,觉得以为会听到有建设意义的话的自己真是太傻了!不过又是男人的老一套:眼睛时时不忘盯着其他着装清凉的女人,可自己的女人最好还是穿的密实些。 俩人正说话,一个男人走近,李敏然抬头,连忙站起伸手与他相握; “你好,方先生!今天真巧,听父亲说,上礼拜你也去香港了。” “对,你在陪你母亲了,没碰上面,现在就补上了,李二少爷!” 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很好听,模样也熟悉,叶纪文向他身后张望,果然看到知愚殷志豪就在这男人身后几步处停住,大概在犹豫要不要过来,看到叶纪文,显出诧异的样子,才打定主意走过来。 “这位是我女朋友,叫叶纪文——这位是方先生,方湛华。” 方湛华握住叶纪文的手,说:“其实我们已经见过了——叶小姐,你好,又见面了!” 叶纪文也大大方方地说:“是啊,又见面了,世界真的很小,也很奇妙,你们是来上课吧?” “上课?”李敏然不解。 方湛华却明白叶纪文的话,笑着承认:“是啊,哲学课。李二少爷,他就是我的哲学老师,殷老师,殷志豪。” “对,大名鼎鼎的哲学家,外号叫‘知愚’,就是知道自己很愚钝的意思。”叶纪文不失时机插一脚进来。 殷志豪到底是书生,脸皮薄,特别是在一脸认真的陌生人李敏然面前,微红了脸,竟然想不出反讽叶纪文的话。 四人彼此寒暄几句后,方湛华领着殷志豪走向餐厅里面的包间区域。 “是啊,下次我们也订包间好了。那不算公共场合,就能干些别的了……”李敏然坐下后,一边看菜单一边嘀咕。 叶纪文正赶紧填那个调查表,知道某人很显然是没有饭饱就开始思□了。 “请注意,李二少爷,人家需要僻静是因为要上课,学习哲学知识。” “哦……是吗?”李敏然有些愣住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把侍者唤来,点上几样好吃的。 努力做合格男朋友的某男 “别坐下了,我带你去医院——我们赶快走,离开这里。” “去医院!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的眼睛肿了!还因为——我要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为什么?我的意思是……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李敏然稀罕的表现出暴躁的样子,“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我应该是最关心和了解你的人。可现在,我发现我不是。他一眼就能发现你的异样,而这之前我跟你待在一起超过一个小时了,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你的右眼肿了。” “啊!”叶纪文显得无奈,“他?你又在吃小岑的醋啦?你明明知道——” “是啊,我知道!可你跟他就是比跟我亲密,我是你的男朋友。你站在我的立场想。我能不在乎吗?上次也是,你的眼睫毛掉在眼睛了,你让他来帮你弄出来,可是我也在你的身边。” “这是因为……”叶纪文是擅长把道理一通一通地搬出来把对方砸死的人,可面对这个反常小气的男人顿感气短,大道理到了嘴边就泄气了,只能说些最实在的事实; “小岑的眼力好,而且手很灵活,所以干把眼睫毛从眼睛里弄出来这样的事情比你适合。” 李敏然沉默半刻,依然耿耿于怀; “那现在我带你去医院。我想,起码,带你去医院这样的事情,我还能干,也许能干得不比小岑差!我想我不可能样样比他差!” “你知道什么叫‘色迷心窍’吗?” 对于李敏然的特殊的逻辑和坚持,叶纪文彻底绝望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看不出来我的一只眼睛肿了,也许只是因为你的心思不在我的眼睛,你的心思被男性荷尔蒙占据了。” “啊……” ——难道这才是原因? 如果是这样倒可以接受。 “小文文——”钟芮一进门就冲着叶纪文俩来,丁宇跟在后头;“啊——你怎么只有一只眼睛肿了!”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两只眼睛都肿啊?” “可是,只肿一边有些奇怪啊。” “今天大家都在,不如去看电影,好久没进电影院了。”丁宇凑过来说。 “不,你看,小文的一只眼睛肿了。”钟芮对丁宇提示; “那左眼还能看电影吧。” ——丁宇也显示了他的关怀之情。 面对此二人之言行,叶纪文两眼翻白,无言以对。 李敏然却客气地说:“不,你们去吧,我想带她去医院。” “哦——”丁宇是好眼力之人,已经发觉这俩人的气氛不对,就拉着钟芮撤,“那我们去叫岑少和赵工好了。” “好,我们去医院。” “不!” 简短的对话后,俩人互不相让地对视着。 “我不能做一个最差劲的男友!” “我不管。我不会为了让你觉得你不是差劲的男友就勉强自己做任何事的。” 一犟起来,叶纪文就会抛出绝情的言论,往往让李敏然感觉太阳穴被针刺一下般抽疼,可这回他有耐性了; “不——有病就得看医生。不能畏疾忌医,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可是这不是需要看医生的病,是我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小毛病,所以别担心了。”叶纪文知道对方是真担心,所以语气软了下来; “你坐下吧。我们坐一会,喝杯饮料,然后你就送我回去,今天我早些休息,明天就好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是怎么回事?” “就是休息不够吧。最近我很忙,心情也有些波动,就算躺下休息了,也休息不好。” “心情波动,为什么?” “还问呢,不就是因为你给我很多很多很多的压力吗!” 见叶纪文最后把问题推到自己给她压力上,李敏然反倒不太相信了,“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不。你知道吗,这是你的毛病。首先,记住不要做勉强我的事情。其次,不要有丁点毛病就想着去医院看医生。这也是现在很多人的毛病。这其实不是注重健康的表现,注重健康应该是平时多了解自己的身体,多了解一些的医学常识;有丁点毛病就跑到医院去,那叫做浪费公共资源,让真正需要看医生的人抱怨看病难。” ——这番独特的叶氏理论终于彻底把李敏然镇住了。 周六一起打球的时候,李敏然把与叶纪文的这件纷争告诉丁宇。 丁宇一挥球杆把球打出后,说:“你就别敏感了,他们几个经常一起画素描的,也许连对方有多少根眉毛都数清楚了呢!” “‘他们’是连钟芮也在里面吧?那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在乎什么?在乎岑少吗?别傻了,他们就是朋友。”丁宇不禁担心地看了看李敏然,心里想这家伙怎么杞人忧天到这种程度,但嘴上却继续安慰他,“你难道还不清楚他们就是混在一起很多年的朋友,感情很深,很亲密,但就只是朋友而已。你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你没有要担心的人,很幸运!” “你像是话中有话,你有什么要担心的吗?你去见家长不顺利吗?” “哦,见家长很顺利。但是你还不知道最新的发展吧?她的那个很娘的哥哥来了——” “‘很娘的哥哥’?你这么说话不会得罪他吗?他是你未来的大舅子。” “已经得罪了!”丁宇臭着脸说。 听到别人也倒了霉,李敏然涌起一点点很不光彩的暗喜。 丁宇遇到的麻烦是这样的:钟芮的哥哥叫钟旭,是位很儒雅的美男子,但凡见过他们俩兄妹的,都赞叹真是两位美人,只可惜妹妹眉宇间的那份飒爽英气要是在哥哥身上就好了。钟旭比钟芮年长八岁,自然更是表现出长兄如父的样子,一直对钟芮疼爱有加、保护过度。虽然父母见过丁宇后很是喜欢,赞成婚事。特别是钟母,感到神灵菩萨终于保佑赐福了,马上火急火燎地开始操办婚事,可钟旭不放心,打着来看妹妹需要置办哪些嫁妆的旗号,昨天来广州了。 钟芮可不是会主动汇报最新情况的人,所以丁宇没来得及知道这个重要的新情况。昨天傍晚丁宇去找钟芮,钟芮见他来了,才想到要告诉他钟旭来了,刚张口说“我哥他”三个字,一直对钟旭心存不满的丁宇随口就接上说:“你的娘娘腔哥哥怎么啦?”——然后,顺着很不寻常地神态一下子变得木然的钟芮的目光,丁宇发现他以为远在几百里外的钟旭活生生、直挺挺地站在距离自己三步处,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臭小子,你死定了! 充满爆炸新闻的一天 李敏然冷静地想想,决定听从丁宇的劝告,不再在意叶纪文和岑逸晖的亲密关系——即使他们有亲密的关系,转而积极进攻,争取把叶纪文拉进自己的生活。他收到一个品酒会的邀请,就问叶纪文是否有兴趣去,叶纪文一口回绝。 叶纪文的坚定拒绝倒使李敏然颇感意外。 “为什么?我知道你不会喝酒,可是品酒会有许多好吃的,你感兴趣才对。” “我不舒服。” “又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你老是不舒服,身体这么差,还是去看医生吧。”【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我是不会去看医生的。” “我知道你舍己为人的伟大理论。难道这又是你自己知道问题在哪的病?既然你知道得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养好自己的身体。” “你真啰嗦!让我再告诉你一个道理吧,当一个女人说自己不舒服又不肯说原因的时候,大概就是来例假了,你知道‘例假’是什么吧?” 李敏然撇撇嘴,颇为尴尬,为自己辩解道:“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去。” “不,谢了,就算我没有身体不舒服我也不去。你喜欢的事情你自己去,不必强拉上我,我想我们得有一些自由独立的空间。” “我想让你融入我的生活,因为你知道,我是一直在假设我们会有共同的生活的,我是非常认真地看待我们的关系的!” “哎——我更正这点,就算我们以后会共同生活,那也不是指我融入你的生活,而是建立我们俩人的新生活。” 李敏然知道自己又不小心进入叶纪文的思想禁区,连忙补救; “哦——对,是我口误了。你说的才是对的,那我们俩人的新生活应该是建立在我们俩彼此了解的基础上吧,所以你应该去了解我的生活。” “啊,你变得越来越狡猾了。” “是‘聪明’才对!”李敏然不无得意,“被我说服了,你要去了?” “到了礼拜六再说吧,也许那会我正在经历经期综合症,神经紧张,情绪暴躁,那就不能去了。” “胡说,你从来没有那样的。” “我是尽量不对你那样——你看,我对你是很好的,知足吧!” 叶纪文说着,就站起来,对李敏然打了一个手势,去卫生间。 Happy together的卫生间在左侧,岑逸晖设计成一个长廊的区域,墙上挂满了油画和其他的绘画作品,似乎是怀着让客人们去一趟方便就能受一次艺术的陶冶的好意。不过也别说,还真有客人注意到这墙上的作品了,前几天就有人来问那些画是否出售。得到岑老板的回复是:这店里除了人,其他任何东西均可购买。 此外,当然啦,情侣们也会在这里接个吻,亲热一下,happy together热闹起来后这种情况就比较常见了,因而叶纪文渐渐也见怪不怪了,有时候甚至是一些同性的情侣。 happy together的名声渐渐传开,跟岑逸晖一国的人就好像闻到了同类的气味一样纷纷聚集,以致于比较迟钝的李敏然也发觉了,提出不愿意来这里,被叶纪文狠狠教训了一顿,又被丁宇开导了一番,最后还被姚老板大大的嘲笑了一次,就彻底不再抗议了——不过他开始注意喝饮料的分量,绝对不在这上卫生间。叶纪文当然也发觉这一点,觉得他担忧的想法和行为都挺傻气的,幸好她不讨厌有点傻气的男人,还觉得挺可爱。 在happy together见到方湛华,叶纪文已经习以为常了,之前还几次见到他。 叶纪文发觉这位“方先生”挺有意思,他不直呼别人的名字,而是类似古人般,例如他称叶纪文为“叶小姐”,李敏然为“李二少爷”——开初叶纪文还以为他只是这样叫着好玩,后来知道他的习惯就是这样;“岑老板”“钟小姐”“丁先生”“姚老板”……可是,叶纪文发现了,他却直呼殷志豪的名字,还叫的很亲切随意。 叶纪文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正与莫凡闲聊,莫凡给她使了古怪而媚丽的眼色,抛出三个字:“情人呗!” 叶纪文正要跟莫凡继续讨论时,进来几位买红酒的客人,莫凡连忙接待……之后叶纪文也忘了这事; 现在,“情人”这两个字强势进入叶纪文的脑海,“轰”的一声如一个小型的炸弹被引爆! 叶纪文想找卢宁谈她的惊人发现,卢宁也正想找她,俩人约在卢宁的工作室见面。 “不可能吧!”卢宁说,将信将疑的样子,“他对女人有兴趣啦,我肯定!” “你肯定?十分、十万分肯定?” 卢宁恢复女王般的傲然神气; “你知道吗?我是那种能和几乎所有前男友成为朋友的人。” 对于卢宁这一隔空打物的回答,叶纪文沉思了半刻,恍然而悟后大惊; “什么!” “对,他是他们中的一个。” 叶纪文张大嘴巴,但不能说出话来。 “你只看到他们接吻吗?根据当时的那种气氛,你觉得他们只到接吻的阶段,还是已经三垒了?” 叶纪文的嘴又张合了几回,才总算说出话来—— “我觉得当时的气氛……像是那头呆鹅被强……强吻了……” “哦——这样!那但愿那位方先生赶快下手吧,虽然我们分手已经两年了,可我觉得知愚还是个处也说不准呢!” “啊!” “对了,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声,”卢宁对还处在惊吓状的叶纪文继续说话,“我要结婚了,下礼拜六请你们喝酒。” “什么——” “很随便的,就是朋友同学一起撮一顿,带上你的胃就可以了。”——卢宁是搞摄影的,走南闯北,说话也时时夹带北地习语。 “不是,不是!你要结婚了?” “嗯。” “真要结婚了?” “对。” “新郎……新郎是谁?我们不认识的男人?是男人吧?” “你们都认识的男人。” “啊!谁?” “胖柯。” “柯学勤?” “对啊,你们都认识吧?” “……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你傻啊,儿童节都过很久了。” 严重的争吵 卢宁要结婚,结婚的卢宁还是卢宁,即使是做这件被郑小萌的夫君张博称作“最俗的俗事”的事情还是有自己的风格。她在广州最好的酒店订了一个宴会场举行自助餐宴会,除了有婚礼的蛋糕,和自己穿上白色的礼服外,既不收礼金红包,也不敬酒,跟一般的自助餐宴会没区别,确实就是请大家“一起撮一顿”高兴热闹一番的意思。 叶纪文理应带上李敏然参加,这就是她的第一次“携侣”参加自己朋友圈里的重要活动,不过李敏然跟卢宁,或者柯学勤都已经比较熟悉了,叶纪文也没感到什么压力。李敏然礼拜六下午如常去打高尔夫,需回家一趟洗澡换衣服,叶纪文就在他家里等他一起出门。 李敏然梳洗穿戴好后到客厅一看,叶纪文正在翻他的财经杂志,不禁发出惊叹:“你居然在看我的杂志!你不是老说这种杂志无聊之至的吗?” “是啊,这种杂志纯粹是浪费纸张;内容我不好说,我是外行,但是我肯定排版的家伙是个白痴,要不就是跟纸张有仇,空白的地方那么多!不过我也在想,要是这上面的空白再多一点,或者换一种说法,这上面的字再少一些,就能当笔记本用了。我发现这纸张的质地很不错,在上面写字的感觉应该很好!” “……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好。”叶纪文答应一声,放下杂志,从沙发上站起来。 今天她穿了很文雅的衬衫和裙子,并且花了心思梳好头。虽然不算是“隆重”的装扮,但很适合叶纪文的气质。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看到漂亮的女人难免就动心,何况此时还运动完,刚洗了澡,精神抖擞的。李敏然靠近叶纪文就一副走不动的样子; “要不……我们先不出门,先干点别的……”说着一双手已经在叶纪文的腰间游移。 “卢宁说先到先吃;自助餐就有这个好处,所以我们赶快走。” ——可怀中的佳人更关心食物的问题,对于他的耍赖直接无视。 “好吧!”——反正在车上也可以亲热,而且由于空间限制,她也无处可逃。 这场宴会很不错,食物很有水准,气氛轻松愉快,客人们尽可以吃自己喜欢的食物,跟熟悉的人扎堆聊天。就是在这样无拘无束的聊天中,叶纪文晓得卢宁急着结婚是因为有了孩子,卢宁大大方方地宣布:“十个月后,也许我们再来这撮一顿,庆祝我孩子满月好了。” 按照卢宁和她志同道合的夫君柯学勤的理论,相爱不一定需要一纸婚书,可是既然有孩子了,就把该办的都办了吧,为的是防止孩子日后拿这个当理由埋怨父母。 李敏然送叶纪文回家的路上,兴致不错,也做起结婚生子的美梦来; “我想,我们以后起码要生两个孩子,像我家,不要像你家;我妈妈说独生子女太寂寞了。”叶纪文没有搭理他,于是李敏然继续自顾的说,“而且两个孩子一起养更容易些,他们自己伴玩……我想象着你在厨房做饭,有两个孩子围在你脚边,奶里奶气地说‘妈妈,今晚吃什么?’‘我不要吃红萝卜,我要吃牛肉!’——是不是很有趣,很温馨?” 叶纪文在婚宴上就不太高兴,因为来的路上李敏然弄乱了她精心梳好的头发。现在听李敏然的话,非但没有同感,看他一脸陶醉的样子,只觉有一阵气恼油然而生,越来越无法抑制。 “哎,李少爷,别理所当然的把我想象成在你家厨房干活的你孩子的妈!我不是你妈妈的年轻版本,生几个孩子要随我高兴,随缘。我就是我,只为我自己活着!” 李敏然脸色一变,叶纪文才发觉自己的语气重了,话好像也说过头了。 不等叶纪文想出弥补和道歉的话,李敏然就把车停到马路边,脸色冷冰冰的,话也冷冰冰的,说:“对,你很了不起的——你就是你自己,别人什么都不是。你的自我已经超出正常的范围了,变成了自私和苛刻。或者说,你根本就缺乏正常人的感情……算了,那我不再强求你。我也不送你了,你在这里下车走回去吧——再见!” 叶纪文万分诧异地看着李敏然,这是她听到的最绝情和最无礼的话。 在无法消化的巨大诧异中,叶纪文就真的下了李敏然的车,走回家去了。之后叶纪文开始反省——这对于一直很“自我”的叶纪文可是异事,可这一遭她真开始反省了,因为她深知李敏然是个多好脾气多有修养的男人!现在连这样的男人都对自己提出如此严重的控诉,说明问题真严重了。 而且联想到李敏然去新加坡前的那次求婚的争吵,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这种宿命论的叶纪文变得不安起来:这会不会是又一次别离的前兆呢? 一想到有可能再次失去李敏然,叶纪文有马上去向李敏然道歉的冲动,可再深思片刻,她又犹豫了; “要是他真不再喜欢我了,对我失望了,那我去道歉又有何用?” ——这确实是最关键的问题。 不是吗? 这样想了之后,叶纪文开始心灰意冷起来,要道歉求和好的想法就淡下去了。 那一边也没有声息; 那些隔在中间的人似乎也下决心冷眼旁观,像一堵能隔绝一切的墙。 于是冷战展开,持续。 这样凝固状态让叶纪文不痛快,可按她原本的作风,她是可以充满毅力地忍受,充满耐心地等待,然后无心无肺地遗忘的,可这一次不行,对待这个叫“李敏然”的家伙不行! 她带上李敏然家的钥匙找上门去——要不和好,要不彻底明白的分手;二选一,黑和白,杜绝灰色地带。 敲门——尽管有钥匙,可去别人家,敲门还是第一选项。 门打开; “你来了……” “哦……” “那——进来吧。” 叶纪文微皱眉头,因为听出李敏然的语气中有些异样。待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叶纪文蓦然明白李敏然的不自在和异样; “这是我的老朋友——李婷。” 那女人也看到李敏然引进来的叶纪文,嘴角扯出一个非常优雅友好的弧度; “嗨!你好。” ——李婷!? 叶纪文知道这个名字,现在听到,如雷贯耳! 情敌出现? 这个“老朋友”到底有多“老”呢? 李敏然在国内大学毕业后准备了一年,第二年去美国留学,之后留在那边工作,一共在美国呆了五个年头,回国那年已经28岁,在上海工作了一年后,最终决定还是回到最靠近家乡的大城市广州,然后稳定下来。 李婷是李敏然在美国时的第二个女朋友。是李敏然在美国开始工作后认识的——那会她还是一名为自己的英语水平担忧的预科生,一直跟着李敏然从美国回到中国,从上海回到广州,陪伴着李敏然从还青涩职场新丁的27岁,到初步成熟稳重的31岁。 至于他们分手的缘由过程挺有戏剧性的; 李婷家境富裕,又是独女,所以尽管资质平平,本人也不太愿意,父母还是硬把她送到美国去镀金。认识了李敏然,想这男人虽算不上细心温柔,可正派可靠,各方面看起来来都很靠谱,也就认定了。为了不让父母失望,她努力读书,为了爱情,她无怨无悔地跟随李敏然的事业规划而迁移。 回到广州后,李婷想既然一切定下来了就该结婚了;虽然她也有自己的工作,可她不能像李敏然那样把工作当成是终身的事业,她根本就不热爱自己的专业和工作,一直在种种压力下勉强为之,她认定结婚起码给自己一份安全感。 这时的李敏然正在为自己的事业全心全力的冲刺,没能体贴到女友的心情,也没有发觉她的情绪波动,觉得既然在一起这么久了,而且现在工作已经安定下来了,结婚是可操作的,也同意结婚。李敏然认为男人既然已经求婚了,就是对女方最大的诚意。 可这个时候李婷却犹豫了——李敏然的想法、态度和行为都让她感觉犹豫,就像从一场无尽漫长的迷梦中猛然觉醒,她说再冷静考虑一下吧。刚好李敏然要出一趟差,离开一个月,就在这一个月中,翻天覆地的变化发生了——李婷奇迹般的重遇自己的初恋男友。 这人是位工程师,是学理科的实心人,细论起来一切外在条件都不如李敏然,可他在最适当的时机出现了。父母不赞成态度对于当时正处于一种特殊的浪漫的情节的李婷而言却是催化剂,她毅然取消了和李敏然的婚约,投入了重遇的初恋情人的怀抱。 这事让李敏然觉得既丢面子,也郁闷伤心,于是感情一直处于空窗期,直到遇到叶纪文——一个给他全新感受的怪女人。 现在——分手后互不联络的三年后,俩人却重逢了。 叶纪文把这事说给岑逸晖听,岑逸晖满不在乎地说:“哦——我知道,我们见过那女的了。” “什么——你们见过,在哪?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好啦——请放低音量!”岑逸晖弄了弄耳朵,“这里。昨天。因为这没有什么。” “他把那个女人带到这里来介绍给你们认识?” 叶纪文恶狠狠的说,态度绝对雷同于母狮子对待闯入自己地盘的其他兽类。 岑逸晖好整以暇,“怎么,踩到你的尾巴啦?” “你才有尾巴!” “别生气嘛!你不想想,要是他们真有什么死灰复燃的企图或者可能性,他会把她带到这里,还大大方方地介绍给我们吗?还有一点你忘了吗——那位女士不是已经结婚了嘛。” “……是。” “对啊,是一位安全的已婚妇女,你怎么就不放心呢?” 岑逸晖一副“这回逗到你了吧”的得意表情,叶纪文双目一瞪; “跟已婚妇女勾搭更加不可轻饶。” “放心,敏然兄是那种绝不会逾矩的男人。” ——丁宇不知何时就来到叶纪文身旁,突然插上话,把俩人吓一跳。 “你又知道这事?” “我还真好奇,有什么是你们师兄我不知道的!”丁宇一副得意洋洋、了然于胸的模样,“不过,你还是得小心,像你这种凶巴巴、恶狠狠的女人,他却像被下了蛊似的稀罕你,你还不懂珍惜,整天就在那叫嚷你的那些古怪理论——这回碰到铁板了吧?受教训了吧?” 对于丁宇的教训,叶纪文努努嘴,没有反驳的。心里在想自己都已经主动去找他了,虽然因为有别人在场,具体的道歉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是那个意思不是挺明白了吗?李敏然还是那样端着,那就没办法了。而且既然李婷是一个安全的女人,那自己干嘛还要着急呢? 这样一想,叶纪文淡定了——于是俩人的冷战还在持续; 于是李敏然和丁宇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对比于叶纪文的犟和不成熟,李敏然是温和而稳重的,这回这么也不依不饶起来呢? 原因在丁宇。这位丁师兄说叶纪文给李敏然下蛊了,其实是他自己给李敏然下蛊了;他看着平日里李敏然被叶纪文“欺压”得厉害,心里就为“敏然兄”感到愤愤不平的——其实对叶纪文的得意样感到气愤——因此丁宇蛊惑李敏然千万别太轻易的原谅叶纪文,应该趁此机会扳回一城。 李敏然的想法没有这么抽象,他想到的是平日叶纪文跟岑逸晖很亲密,但只要他一吃醋,叶纪文就会以“岑逸晖是老朋友,而且他是不可能的对象啊”为天大的理由来无视他的感受,这回他想让叶纪文通过切身体会,明白即使对方是“不可能的老朋友”,只要是异性,正常人也是不能容忍自己的爱人跟他/她行为亲密的。 ——也就是说,像李敏然这样“不逾矩”的男人,在俩人的关系已经到达彼此认定对方的程度了,李敏然是绝对避免跟别的女人行为亲昵来让叶纪文伤心难过的,但是不妨让她吃吃醋——跟一个绝对安全的异性,好让她更了解自己的感受,更在乎自己。 恋爱中的人,总会有些小心思,使点小心计的。 化解“危机” 李敏然在轻松愉悦中实行他的计划;继续把他的前女友李婷往happy together带,一起喝酒、聊天、欣赏油画。除了有公然冒犯叶纪文的意思,还因为李婷喜欢欣赏艺术,也喜欢品尝红酒,所以happy together确实也是不二之选。 叶纪文不甘示弱,没有特意回避,如常的天天到happy together找岑逸晖,不可避免的有三两次遇到这对相处和洽的前男女朋友。对李敏然不动声色,对李婷友善客气——叶纪文可也是不情愿服软的女人。 直到钟芮直愣愣地提出一个简单疑问—— “她不是已婚妇女吗?不用回家给她老公做饭哦?” ——经过这个他们一直认为最没有常识的人的提醒,叶纪文和其他人才开始稍微用普通常识质疑起来; 很快——从赵卓看到李婷开始,疑团就解开了; 赵卓认识李婷,确切而言是认识李婷的前夫——赵卓的同事。俩人关系不算很熟悉,就是普通同事的程度,可前一阵子这位仁兄的离婚事件闹得挺大的,以致于连绝对尊重他人隐私的赵工程师也对这位同事的离婚事件有所了解。 “离婚啦?” “对,确实是离婚了,我那同事已经重新结婚了,因为那女的已经有了。” 面对众人的疑惑,赵卓耸耸肩,肯定的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可她没说离婚的事情,她还戴着婚戒,而且我肯定听到李敏然问她丈夫的事情,她若无其事的回答了。” 李敏然和李婷多在他店里喝酒聊天,岑逸晖大概目睹全程,而且没有比他很好的监视、监听者了。 “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却装成没有离婚……也许是不想别人八卦打听吧?”钟芮做出一个还算合理的猜测。 “也是……可有必要撒谎吗?就直接说离婚了,但不想说这事不就可以了,敏然兄可不是那种好打听的人啊——你怎么想?叶大作家。”丁宇继续质疑。 “我……我想,也许是她还没有接受自己离婚的事实,她在骗自己吧。丈夫那样的背叛,结婚才两年吧,就这么难堪的离婚,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所以她的行为有些不正常了……也许是这个原因。” “亲爱的心理学家,听你的语气你可怜她了?” 岑逸晖代表大家提出疑问,还真怕叶纪文有哪根不正常的神经发挥作用了。 不料叶纪文对于此疑问很不屑,她冷冷地说:“她有问题——就算,我可没有问题——肯定。” 叶纪文明白了,要是你真正爱一个人的话,你是不会害怕丢脸的,所以她再次登门去找李敏然—— “好吧,我承认我输了,我不再淡定了,我忍不住要说你了——你不能再跟你的前女友出双入对的,在你有了现任女朋友的情况下!” “可她是没可能的人,就像你的岑少爷。” “不,她是有可能的人,因为你的前女友已经是一位失婚妇女了。她不对你说这一点,我认为很有蹊跷。” 李敏然露出惊讶的样子,但是他说出的话令叶纪文更惊讶——“啊!你也已经知道了……你从哪里……听谁说的?” “什么!什么?你是知道的!知道她已经离婚了?” 看到叶纪文有些失控的样子,李敏然想缓和一下气氛,就问:“要喝咖啡吗?还是其他?” “现在不是关心喝什么的时候。你说——你是怎么知道她已经离婚的?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过来,坐下——”李敏然拍了拍沙发,示意叶纪文过来坐到他身边。 叶纪文正生气,当然不肯“听话”,坐到单人沙发上,一双厉眼盯着李敏然,意思是“快说,赶快坦白!” 李敏然笑着,不慌不忙起身,坐到叶纪文的单人沙发宽大的扶手边上,亲昵搂着叶纪文,已经好多日没有这样搂搂抱抱了,搂起来感觉特别的好,叶纪文身上的气息让李敏然神醉,这些天来的争执斗劲已烟消云散; “昨晚她告诉我的,她一边说一边哭,很伤心,说自己是很失败的女人。我当然很替她难过,可又能怎样呢?那始终是她的事,而且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可是,你不觉得她一开始隐瞒离婚的事有点不正常吗?” “不正常?有什么不正常的,也许是因为她不想一开始就对老朋友说扫兴的事情吧。” 叶纪文蹙起眉,很怀疑李敏然的话,以及他这种大大咧咧的态度,不像平常的他。 “你说什么?你也不正常啦?就算不想说,也用不着说谎啊,而且是对我们全部的人都说谎了!” “你干嘛这么在意,那是别人的事。” “别人的事没错,可她是你的……” “哦——你吃醋了?” “你少得意洋洋的。我是觉得你的前任女友也许有些精神上的问题,要是这样,她就是病人,很可怜,也许需要治疗。” “怎么会?” 叶纪文又把对岑逸晖他们说的那套受刺激过度的理论对李敏然说一遍。 “你不会是可怜她,就想把我让给她吧?” “才不呢!”叶纪文真想不到李敏然的反应跟岑逸晖一样的,脱口而出:“凭什么让?除非我疯了,你是我的。” 这是李敏然最满意不过的回答,有些忘乎所以了,附在叶纪文的耳边暧昧无比地说:“你知道如何把我真正变成你的吗?” 叶纪文狡黠的笑着,回敬说:“我没疯,也没傻,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把我变成你的!” “那亲一口总行吧?” “不行,不能让你亲,你的行为太让我生气了,不能再让你占我的便宜了——但是,我可以占你的便宜。” 李二少爷的正式求婚 如果说叶纪文开始知道李婷离婚,对她有一点“好像我占了她的便宜”的想法的话,到后来看到李婷继续纠缠李敏然,而且越来越厚颜后,叶纪文的那点愧疚之情就烟消云散,慢慢变成愤怒和厌恶了。 叶纪文是想象不出自己会如此纠缠一个男人的,而且是在像李敏然这样对待女性彬彬有礼的男人明显地表现出不耐烦,甚至是厌恶之后。叶纪文在想到如何一招制胜之前,决定忍耐着。 这一天,在happy together里,丁宇美滋滋的宣布,经多方努力,结婚的日子等下来了——在八月十五日。 “恭喜!”岑逸晖最先发出一声惊呼,扑过去要拥抱钟芮; ——被丁宇拦住。 “等等,岑少,请注意——不要碰我的女人!要拥抱就拥抱别的女人。”瞧见另一个男人朝他瞪眼睛,丁宇赶快补充:“没有主的女人!” 钟芮抗议:“你在胡说什么!” “亲爱的,要是你听不清楚,我可以免费再说一遍!” “你——你……你……我……他……他……” 钟芮激动加气氛,语无伦次了。丁宇很淡定地阻止她,“亲爱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请听我说明白,他对女人没兴趣不代表他的身体构不是男的。我不会允许我的女人接触除了我之外的男人的身体的,以前发生就既往不咎了,可以后绝对禁止!” 钟芮蹙着眉头,还在继续思考,叶纪文在她耳边细声说:“也就是说,你一下子回到封建社会了,钟小姐!” “不,亲爱的,”丁宇把钟芮拉回自己的怀中,免遭叶纪文的荼毒,加倍软语温言,“你只是回到正常人的世界而已。” 李敏然也附在叶纪文耳边说:“你什么时候回到正常人的世界啊?” 这时,莫凡已经为大家打开一瓶好上等的红酒,准备好酒杯; “这么好的消息,大家喝一杯庆祝一下!” 大家都只顾碰杯喝酒了,叶纪文心眼多,就凑近莫凡,说:“哎——是姚老板已经知道这事,让你开他的红酒,还是,你已经可以自作主张了?” 莫凡微微一笑,正要回答,而没等他张嘴,也没等叶纪文沉醉在这倾城一笑中,李敏然有力的大手已经到了——一个岑少爷已经够受的了,还加上如此祸害一枚,李二少爷的日子简直太难过了。 “喂,你干什么?我正在打探有趣的事情呢!” “恕我不能苟同。他们是八月结婚,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什么?” “没有男人会像你这样整日把‘结婚’两个字挂在口边的。” 已经对叶纪文的指责免疫的李某人镇定自若,双手抱胸,以俯视的姿态,说:“我对独身主义从来不感兴趣,在我的人生计划里,婚是一定要结的,或迟或早。而今年我已经34岁了,是男人结婚的最后期限,更无需我提醒你,你的年龄甚至已经超过了女人结婚的最后限期了。” 叶纪文听到“人生计划”和“最后限期”这类的短语就如同孙悟空听到紧箍咒——头疼!鉴于最近的形式不利,只得服软用缓兵之计,“好吧,李大爷,容我好好想想。” “那你就好好再考虑三十六小时吧,不结婚就分手,因为本人亟需一位老婆!” ——在丁宇的授意下,李敏然的逼婚升级了。 三十六——小时啊!? 叶纪文有些惶恐,她想到自己就像粘在蜘蛛网上的小虫子,越是挣扎就死得越快,小的时候她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要不要救下那小虫子?可救了小虫子,蜘蛛失去粮食会不会饿死?在这两个问题间徘徊的结果是:不干涉。 叶纪文惶恐地等了一天半,也就是等到规定限期,可李敏然没有动静,叶纪文窃喜,窃喜过后却感到些微的气恼。 她知道自从李敏然从新加坡回来后工作就更忙了,他们能一起坐下来悠闲地吃饭的机会没有以前多,只是李敏然每天争取到happy together跟她碰碰面,再来就是手机电话控制,好像定时一样,每隔三四小时就一个电话,主要问三个问题: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可再忙,也不至于连求婚都忘了吧! 在这份矛盾的心情波动中,叶纪文明白了即使顾虑重重,自己还是想嫁给李敏然的; 特别是这一天,在happy together,小岑对她说:“你知道吗?除了像《101次求婚》里面那种丑八怪,很少男人会对同一个女人求超过三次婚的。”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叶纪文问;尽管她知道就算她不问,很有八卦精神的岑逸晖也会详尽说明的。 “我的意思就是,这一次不管现场发生什么令你抓狂的事情,你都不要发作,先答应他的求婚再说!” “……你知道他要求婚吗?” “哦,当然,大家都知道呀!” ——叶纪文当然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知道。 岑逸晖是喜欢八卦的男人,而丁宇则是八卦的男人,这是有区别的:“喜欢”表示是后天产生的爱好,“是”则是本质如此。 于是又过了三天,李敏然才约她出去吃饭,从吃饭的地点看来,这是很郑重的一次。叶纪文很认真地梳好头,穿上裙子和高跟鞋赴约,李敏然已经在安静地等着了。 桌子中央放着一个很典雅精致的礼品盒,而且很大——叶纪文目测约有45立方厘米。 “这是什么?盒子真漂亮!是蛋糕吗?” 叶纪文之所以猜蛋糕是因为这家店的糕点很出名。 李敏然很有绅士风度地亲自为叶纪文拉开椅子,待她坐好,也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弯下腰抱住叶纪文的肩膀,附在她耳边柔声说:“打开看看!” 叶纪文脸一红,对于李敏然在公共场合的亲密举动,她至今还是不习惯,很羞涩的。幸亏李敏然订的这个位置是很幽静的,其他食客的目光不会到达这里。 “打开啊,快!”李敏然催促。 叶纪文把大礼盒移近,解开丝带的蝴蝶结,再打开盖子——哇!里面装的是用象牙白细绢做的小小玫瑰花! 叶纪文满脸惊喜地拿起一朵仔细看:大小不过是小指尾端一般,做工非常考究,层层花瓣和花蕊都做得一丝不苟。 “很精致啊——真漂亮!真可爱!”叶纪文不禁惊呼。 李敏然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反应,可惊喜不止如此——李敏然伸出他那漂亮的手,在那千万朵玫瑰花里淘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这回叶纪文不会猜错了,盒子里很明显就是订婚戒指了。 李敏然打开盒子,把一枚经典设计的钻戒拿在手里,在叶纪文身旁半蹲半跪着,郑重地说:“叶小姐,我按照传统习惯,很慎重地准备了玫瑰和钻戒,向你提出我一生中最重要的请求——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叶纪文终于明白了:不能拒绝的! 无论你对婚姻生活和俩人的未来有多少多大的疑惑,你还是不可能去拒绝那个你爱的男人的。 爱,就是给你愿意选择微笑着去冒险的勇气和力量。 叶纪文伸出她的左手,说:“好吧,我愿意!” 李敏然像心脏被撞了一下似的,下一刻就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被喜悦和幸福填满。 “你怎么这么有心思,会想到要送我一盒子用布料做的玫瑰花?该不会又是你秘书的主意吧?” 已经套上戒指、将要成为李太太的女人回复本性,开始追问缘由。 “不是。”李敏然已预料到叶纪文会问,回答的很爽快坚定,“结婚这事我一开始就打算亲力亲为。我是在网上看到的,你不喜欢送鲜花,说会谢,说纯粹浪费钱什么的。可求婚是必定要送玫瑰花的吧,所以我才想到送这个。这是我专门定做的,一共一万朵,费了不少时间。而且——你想到了吗,我想这些玫瑰花还可以用在你的婚纱上,不是很有意义吗?也符合你不浪费的原则!” “啊,对哦!想不到你这么聪明!把这些小玫瑰缝到婚纱的裙摆上,那么我的这件婚纱就是我们婚姻的最佳纪念,是传家宝,以后可以传给我们的女儿。” “或者儿媳妇。” “什么?我就是要生女儿!” “好——”李敏然举双手投降,他可不想破坏今晚温馨浪漫的气氛,“生女儿。”——心里加上“和儿子。” “这才乖!”叶纪文甜甜的笑了,可她又突然想起李婷的事情来,“忘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前女友,李婷的事!” “她有什么事?” “你装傻啊!” “你才傻,我的小傻瓜!我已经解决啦!” “解决?怎么解决的?” “很简单的,对症下药,我给她介绍了一个男朋友,是我们公司的一个老外。我不会像你那么瞎操心,但是能帮的就帮吧。那男的是一离异的法国人,温柔、体贴、浪漫,那种男人才适合他,我这种男人只能归你所有,而你这种女人也只适合我。” “我越来越喜欢你的甜言蜜语了。”叶纪文双眼发光,一脸陶醉,“结婚以后你是不是就不说了?我听说男人都这样。” “看你的表现吧。” “看我的表现?”——开始呲牙。 “当然。”已经功德完满的李二少爷已经恢复公事公办的面目,“接下来,你联系一下时间,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拜访你的父母,然后我正式带你到我家去见我父母,请他们为我们择定结日子,还有商量办宴席的事情。” “日子——不如我们就跟钟芮和丁宇他们一起?” 叶纪文想到这主意挺兴奋的。 可李敏然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无趣模样; “傻瓜,适合他们俩的日子不一定适合我们俩的,这种事让长辈张罗吧。” 见家长(上) 盼完星星,盼完月亮,盼开了花,盼谢了花,叶太太和叶先生终于——终于盼来了未来的女婿,顿觉有一只神奇的手拨开天空所有乌云,天底下万物更加闪亮、更加光鲜美丽! 看看这女婿,长的多俊! 看这西装,熨得多挺——除了这个字,因为叶氏夫妇对西装没有任何研究,也就说不出其他形容词了。 看看这皮鞋,一尘不染啊! 更重要的是看看这笑容,听听说的这些话,没有一句话、一个字不是自己爱听的! 这风度! 这修养! ——没其他话了,反正就是好! 你们要结婚? ——好!好! 什么时候结婚? 好,就明天吧!或者……今天也行,民政局的人已经下班了?那就明天吧…… …… 最后送到门口,李丽文对未来女婿例行客气一番:“我们家小文很让人头疼的,真是拜托你啦!” “她确实挺让人头疼的,岳母大人放心,以后就交给我头疼好了!” 李丽文几欲喜极而泣,“你看,你看,我就说,有女婿真好!不但放心女儿有依靠了,不用听别人说养了个老处女了,还等于找到了一位最知心的人,知道我们做父母的头疼的程度!” 叶纪文已经做好气到吐血的心理准备了,所以刚才那一遭还是熬过来了,此刻眼看就要脱难,就松懈,忍不住吐槽:“对,对!想必当年外婆也深有感触吧。” 李丽文怒目以对,“我在21岁的时候就嫁给你爸爸了,21岁是我们那个年代的女人普遍的结婚年龄。想想你今年几岁了?就算外婆也头疼了,起码也比我少头疼了整整十年——十年!是从量变到质变的十年!” “好了,好了,别太生气,会长很多皱纹的——拜拜!”叶纪文连忙拉起李敏然,“快走啦——” 冲到楼下。 李敏然开心的说:“我从来不是一个讨人厌的人,可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受欢迎过。” 叶纪文喘了几口气,瞪了他一眼,下定决心了——“以后我绝不生女儿啦!” “那你去我家后会不会又改变主意呢?” 嫁女心切的父母无疑忽视了自己女儿的优点了。 像叶纪文这种标准的思想开放、行为保守、理智独立的文艺女青年,其实是很对像李敏然这种喝过洋墨水但本质上又是很传统的中国男人的胃口的; 反正,李敏然遇到叶纪文正是符合了这样一句话:男女之间,重点和要点都是——遇到合适的人。 何况叶纪文身材模样不差,气质清新上带点倔和傲,很是符合诸如李敏然这样已经不会单纯冲着女人的“年轻貌美”的男人的。真正有钱的男人也不会在意自己的另一半有没有钱——只要确定她不是看上自己的钱。而且李二少爷以精明投资者的敏锐眼光在叶纪文身上隐约看到她成为贤妻良母的潜能,可以说她害怕结婚的另一面正是说明,她明白婚姻是包涵重大责任的。 去正式拜见未来翁姑之前,面对叶纪文的紧张,李敏然一再强调,在那次香港之行中,他的父母就都喜欢上她了,所以她已经“过关”了,这一次只是礼仪上的需要,根本用不着紧张的。 不过,也难怪,像李敏然父母这样深藏不露的低调富商和富商的太太,是不会把自己的喜恶过于外露的,所以叶纪文并不明白他们对自己的态度。而且叶纪文觉得从李敏然那得到的反馈根本不可靠,李敏然引述他父亲一句原话:“这个女孩不错,一脸正气,是不会有坏心眼的。”——这根本就可以理解为不满意,只是很勉强地承认这就是个普通的善良的女人。而母亲的话:“下次我去买东西,她有空的话,就叫上她吧。”——更像是毫无意义的敷衍,就如同见到无论哪个熟人,就问人家“吃饭了吗?”一样。 经过近四小时的车程,来到李家的大宅,进了李家的大宅,见到李敏然的双亲,然后,叶纪文基本确定自己的倒霉日子:例如连着一个礼拜吃不上肉,例如交不出房租只得向岑逸晖借贷,例如尽管万分不情愿可为了钱还是给丁宇打零工——的倒霉日子似乎确实一去不复返,都成历史了,好运气就要接踵而至了; 李敏然的父亲确实是喜欢她的,否则不会请她到藏宝室参观的;有收藏癖的人都知道,藏品都是不会随便给别人看和碰的,只有遇到喜爱和知心之人才会乐于分享。 叶纪文呢,也确实担待得起未来家翁的这份偏爱,她在美院学的是雕塑,毕业的论文写就是中国传统玉器艺术。 后来,陈一芬(陈家长女叫一芬,由此可推断她的二妹、三妹叫什么了)倒是对她有些意见—— “上次在香港我给你买的首饰你不喜欢吗?就算你不喜欢,像今天这样的场合你也应该戴上的。” “哦——”李敏然马上抢着说,“妈妈,你这一说,我才记起来了,我忘了把那些东西还给她了!” “还?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妈妈,她那个时候还说不确定会嫁给你儿子我,就拿着你送的珠宝太有压力了,就都硬还给我了,说以后我们真结婚了才要回来。” “是这样——呵!” 陈一芬虽是传统的妇女,却很有一种不拘小节的爽朗,听到儿子的解释,反倒对叶纪文更添好感; “那现在想清楚啦?” “想清楚了。” “想清楚就好,不准反悔,反正我们家是绝不接受退货的——是不是,老公?” “当然!货物售出,不退不换,自己保修。还有一点需要郑重声明的——我们把儿子给了你,一两年内,你就得还给我们一个孙子!” 叶纪文脸马上红了,慌忙无措地看看李敏然; 小儿子在父母面前可没有什么好拘谨,大大咧咧地笑,大声说:“你们的限期是一两年吗?那完全没有问题,我打算结婚半年后就开始努力造人了,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我的老幺,真乖!”母亲满怀溺爱地说。 “好——儿子,男人说话算话!”父亲也很满意地夸着。 一家人呈现乐融融的气象; ——只有还没有成为一家人的那个人的脸色更加像煮熟的虾子。 说到煮熟的虾子,在汕头这个地方,在7月盛夏岂有不吃虾的道理,陈一芬就准备做一道虾子作晚餐的菜。说到做菜,不错,虽然家里请了三名工人做家务,可为家人准备三餐还是主妇陈一芬的份内事。 李敏然家乡汕头这一带的风俗是,不管多有钱能请几名保姆的家庭,做妻子和母亲的不为丈夫和孩子做饭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所以,另一方面,这边的女人厨艺的平均水平都是很高的,越是能干的妇人,说明越是能烧一手好菜。 李敏然见母亲要到厨房去了,就拍拍叶纪文的肩,“跟我妈妈去厨房,好好学习。” 其实陈一芬也有此意,做婆婆的最愿意教给儿媳妇的就是厨艺了,因为以后负责喂饱自己宝贝儿子和可爱孙子的是她。可是,这不是还没进门的第一次正式拜访吗,这么着急就开始显露出如此□意图不太好,所以没开口——但,既然儿子已经开口了,陈一芬就满怀期待地看着叶纪文的反应了。 叶纪文根本不会犹豫,一下子就站起来说:“好啊,我很想学习做潮汕菜呢!伯母能免费教我再好不过了!”——一高兴就松懈,一松懈就把本性露出来了。 这样的乖巧好学让陈一芬惊喜,高兴地拉住叶纪文的手到厨房去了。 剩下一对父子就决定下棋等吃饭; “嗯,儿子,看来你把你老婆□得不错啊!” “你是指她高兴地跟妈妈去做饭?不是我□的结果,她真的原本就喜欢做饭……说她喜欢做饭也不准确吧,她就是喜欢研究怎样做饭,她对能学到任何新东西都很感兴趣。” “是吗?那很有意思啊,你娶到这样的老婆以后就不会闷了。” “当然不闷,就是也许会有些头疼。” “她还喜欢任何免费的东西吗?”——老狐狸是不会放过任何细节的。 李敏然跟着父亲笑起来,“是啊,爸爸,一听到‘免费’这两个字,她就精神百倍,双眼发光。” 见家长(下) 李敏然的哥哥李敬然和妻子王彤带着七岁的女儿李晓蕾也来了。 “怎么只有你,未来的弟媳妇呢?”哥哥看到只有父亲和弟弟在客厅下棋就问。 “跟妈妈在厨房啊。” “对,你弟弟很幸运,找到一位兴趣是研究怎样做菜的老婆。” “呵——那真是不错啊,老弟!”李敬然拍着李敏然的肩膀大笑着说。 王彤撇撇嘴; 她可太失望了,听说是写专栏的,那想必是气质不凡的才女了,所以满怀期待相见,可现在一听却全不是这么回事:竟然第一次拜访就跟着未来的婆婆到厨房去干活,这样的人也太不顾身份礼仪,太不矜持,太急于讨好婆家了吧! 女儿李晓蕾却使劲拉着她妈妈的手要到厨房看看二婶长什么样的。王彤感到左右为难,幸好她的公公给她解了围—— “蕾蕾来爷爷这,你二叔二婶有给带来礼物哦,来看看是什么?” 小女孩马上松开拉扯妈妈的手,飞扑而去,“啊——礼物!” 全家一起吃过一顿晚餐,李敏然的哥嫂和侄女就回他们的家。李家的大宅有三层,一层吃饭会客,二层是老夫妇卧室和起居室,三层是兄弟俩的。原本大儿子结婚后也足够居住,可李贵恒夫妇还是愿意另外给大儿子安家。 当年王彤嫁给李家的大公子可是当地的一时盛事。尽管李贵恒是当地有名的富豪,可还是有些声音把王彤的出嫁称为“下嫁”,一则因为王彤的家族是当地受尊敬的名医世家,父亲在汕头最好的医院当科主任,她本人刚从医学院毕业,是一名儿科医生;二则因为李家的大公子李敬然是一个连大学都考不上的富二代,虽基本上品行端正,但平日的生活离不开呼朋唤友、吃喝玩乐却不假。 如此强烈对比,很有些人为王彤觉得不值。 可这些人又如何知道当王彤知道李敬然平常吃一顿饭就花去普通医生半月工资时内心的震撼呢?李敬然送王彤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价值十万的名表,这让王彤内心原本的优越感轰然倒塌。之后她发觉自己再也看不上身边的那些无非是医生或者公务员的追求者了,而且论及长相,李敬然还是有一副好身材和好相貌的,再加上猛烈的攻势:花言巧语加糖衣炮弹——王彤不久就沦陷了。 但是之后的情况,一方面可以说正应了那句关于男人坏习性的歌词——“为博欢心什么都应允,得到了一切就会淡忘。” 另一方面也可以李敬然的实践证明,这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女医生娶回家里来当老婆并非一个好的选择。她一方面倒是很适应富豪太太的生活,样样都很讲究,习惯被伺候、被宠爱,被迁就和赞美;另一方面,她不适应当一个叫“李敬然”的生意人的妻子,伺候他、宠爱他、迁就他和赞美他。 结婚的时候已经有身孕了,在孩子还没有满周岁,李敬然就出轨了,最严重的是连私生女都弄出来了。幸亏李贵恒和陈一芬是公道的父母,没有一听到有孩子就心软了,他们对私生的孙女不问不闻不见。他们的原则是:要是儿媳妇要离婚倒也罢了,因为怎么说儿子也是理亏了,但要是儿子敢提出离婚就踢出家门。 于是对丈夫失望透彻的王彤,对这个自己嫁进来的家庭还是没有完全失望,没有提出离婚,夫妻俩还是渐渐和好了,决定把日子过下去。 按计划,第二天吃过午饭后,李敏然就带着叶纪文回广州。 临行前,李贵恒突然对未来的二儿媳妇说起往事:“汕头曾经很繁荣,那些大马路都是那时候建的。可那是由政府的策令堆砌起来的繁荣,不是真正自然发展起来的繁荣,所以没几年就渐渐衰败了……”然后,话锋一转,“可是,正如我经常对敬然和敏然俩兄弟说的,真正好的机会,你只要抓住一次就足够了。而你——只要抓住我们家敏然就够了,你是贵妇的命,不是女强人的命,知道吗?” “可人家想当才女的!” 经过相处初步熟悉的叶纪文对这未来家翁有些撒娇语气了。 “你已经是才女啦!”李贵恒坚决肯定,“但不一定要像其他人那样使劲的拿出来显摆吧?你是才女,不是说你非得费尽心思干出点什么成绩,否则你就不是了。你的才华永远都是属于你的,别人夺不去的——对吗?” 叶纪文点头,“这么说当然是对的。” “好吧,你们出发吧,敏然小心开车——等我们到广州见未来亲家的时候再见。” “老公,你说的是真的吗?”等小儿子走后,陈一芬问丈夫。 “当然不是。” “那你怎么……” “当然是为了我们的儿子过得更好啊。这个女孩不简单哦,将来要有名有利的,幸亏我们敏然的命是万里挑一的,是一般的男人就会被她压下去了。” 开车回广州的途中—— “你的父母怎么感觉很腹黑啊?” “当然,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啊。” “其实他们用不着这样,我已经决定嫁给你了,就不会反悔的。” “可他们还是企图造成嫁给我是你唯一光明道路的印象啊。” “反正我还是要做我喜欢的事情的。” “可同时你作为我的妻子,还是会给我做饭的吧?” “当然,我不给你做,谁给你做!那么你作为我的丈夫,是会支持我做我喜欢的事情的吧?” “当然支持,百分之一百的支持——可你的工作是在家里做的吧?” “这种语气还能算是百分之一百支持吗?” “哈哈……绝对是百分之一百支持啊。” “哼!” “我看你现在的工作也是完全能在家完成的啊,以后也不会改变吧?” “小心,别这么快就把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在家里工作很好啊,你知道出门多可怕吗?” “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啦!” “反正你已经答应结婚了,你说不会反悔的——说过的话不能反悔啊!” …… (完文) 番外集 番外集 注意—— 这些片段都发生在他们都已经结婚之后; 1 某日; 叶纪文:“亲爱的,你记得那次我们在happy together的门前重逢的情形吗?” 李敏然:“记得,我们在那吻了很久,起码有一打人回头看我们。”——记得很清楚,并且颇为得意。 “不,亲爱的,我不是指那个。你知道吗?在那一刻,我想起了电影《卡萨布兰卡》的经典台词。” “哦——英格丽.褒曼,嗯……漂亮的女人。” “我是讲那句经典的台词——‘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中有那么多酒馆,她却走进了我的。’——虽然这在片中是男主角的台词,当时我立刻想起的就是这句台词,突然觉得我们很有缘分,我想就在那一刻我真正的、彻底的爱上你了!” “哦,是吗?”李敏然一脸惊讶,“可我清楚地记得那之后几乎还有半年的时间我们都在为我要结婚和你不想不结婚而争吵。” “不,我的意思是说——”叶女士拼命地想纠正丈夫的思考问题的方向,“我的意思是,那一刻……那一种感觉非常浪漫,我刚好出门要独自回家,而你,不但知道我在那里,而且刚好就在那一刻,不迟不早,来了!我觉得有一种命运安排的感觉;难道你就一点同感都没有吗?” “哦,我才知道原来你有这么浪漫的想法。你想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就在那里呢,我是打电话给姚振华,他告诉我你就在店里参加一场庆祝的派对。那离我家很顺路,所以我去了。原本我打算回家好好休息,然后第二天去你的住处找你的。” 2 钟芮:有时候我们也自己做饭。 叶纪文:等一下,你说的“我们”到底指的是谁“ 钟芮:丁宇。他说现在流行男人下厨。 叶纪文/岑逸晖:哦—— 3 叶纪文:你连钉个钉子都不会,你到底会干什么? 李敏然:所以我才说我特别需要一个老婆。现在你知道我所说的都是大实话了吧!你看,我是多么诚心地感谢你愿意牺牲自己做我的老婆的! ——已经学会撒娇卖乖的男人。 4 某天李先生和李太太在讨论初恋、、初夜、□等床头问题: 叶纪文:“那于是,你一边看一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李敏然选择不正面回答,“性本善嘛,别像审判罪犯一样嘛!” 叶纪文:“别误读经典。” “怎么是误读了。你看,你稍作推理,‘食色,性也。’然后又有一句‘人之初,性本善。’那联系起来,不就是色也是善的吗?” “你还学会狡辩了,真真是一日坏似一日,不能要了。走开,别碰我!早知道,我也弄一位初恋男友就好了,如今就无需感觉亏了那么多了。” “我不就是你的初恋男友吗?”——再度强烈地感觉占了很多便宜的男人心情特别舒畅。 “去!初恋男友的意思是很纯情的,彼此是从一张白纸开始的关系,跟你怎么能算,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早就是灰色的了。” “你的意思是——你很遗憾没早些遇到我?” 5 尾声 设想中,这个故事最后的场景是这样子的: 已各自遇到最后,也是最好的归宿的三人,某次在happy together见面,叶纪文突发感喟说:“以后,我们的话题也许就要聊到孩子,然后我们都变老了。” 钟芮以少有的敏捷反应接上话题,说:“是啊,连我们的小岑岑也不例外。” 岑逸晖叹了口气,“是啊,我们都被套住——完蛋啦!” 三人同声叹气,两位女士不约而同地分别靠在岑逸晖双肩上,仿佛这并不结实的肩膀就是她们最有保证的依靠。 是啊,生活就是如此,人对未来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人要渐渐老去,最后死掉外,想想真是让人泄气呢! 可是,这三个人心中都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也无需说出口—— “幸亏有你们同我一起变老呢!” 只有这句话,是一道永不消逝的亮光,灼灼荧荧地,照亮道路,澄明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