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1回京(上)   “快点收拾。”李福家的站在正厅中心趾高气扬的指着打扫的小丫鬟,那丫鬟撇了撇嘴,刚好被李福家的瞧了个正着。   李福家的瞪着眼睛掐着个腰,碎步走向小丫鬟,一把抓住小丫鬟的耳朵捏成麻花状,“你个小蹄子,不好好干活,真是找收拾。”凶狠的样子像是只狼狗,恨不得咬得你稀巴烂。   那小丫鬟痛的直叫唤,拿着抹布的双掌和气不停的向李福家的告饶,“妈妈饶命,不敢了不敢了。”脸也跟着涨红。   李福家的这才松开手,冲着小丫鬟吼道“还不快干活去,休得偷懒,不打扫的干干净净就扒了你的皮,老夫人可是看不得一点脏!”一旁的丫鬟们头也不敢抬,即使心里都报以同情,却还是各做各的事。   那小丫鬟一边抽泣,一边仔细打扫,耳朵火辣辣的疼却也不敢让泪珠子滚下来。李福家的这才满意,喜滋滋的出了屋子,要说为什么喜,明眼人都知道,还不是老夫人要回来了,李福家的本是老夫人的陪房,五年前老夫人因得二老爷娶了个不对盘的继室一气之下带着三小姐去了江南大老爷处,这陪房也就留在了京城。人人都知道老夫人和二夫人不对付,这李福家的又是老夫人的人,落在二夫人手底下自然是过不上什么舒坦日子,在徐府的地位降了一大半不说,连待遇也跟着下落,连二夫人屋里的丫鬟也敢数落李福家的几句,如今大老爷调回京城,官居二品,老夫人自然没有留在江南的理由,老夫人一回来李福家的当然要翻身,不再受那二夫人的气。   想到这儿,李福家的就不由的笑了。   说到徐家,老牌氏族谈不上,新兴大户又委屈,但近年的隆宠是很多老牌氏族都不及的,徐家大老爷徐嗣宜当年是皇帝伴读,深受皇恩,后外放,担任从三品江南盐运使,如今历练已足,皇帝就将其调回京城,跃居正二品太子少师,皇帝的信任便是徐嗣宜最大的依仗。而多年在京城留守徐家老宅的徐二老爷徐嗣安乃当朝探花郎,官居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前途无量,朝堂上无不与徐家兄弟交好,徐家一时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大户。   二房正房,蒋林家的半启开窗子,一精装贵妇坐在铜镜前轻描鬓眉,蒋林家的回到那贵妇身后为那贵妇插上只凤头步摇,低声道“二夫人,这老夫人带着三小姐回京,您打算怎么办?”   二夫人对着铜镜笑了笑,眼角微翘,满意得看了眼自己的柳叶弯眉,道“见招拆招,当年我能把老夫人气得离京,如今就一样不怕她,至于徐敬善,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能掀得起多大风浪,何况她和她孪生哥哥的未来全都捏在我手里,我还怕她不成。老爷那个死鬼夫人真是有福气,生了对龙凤胎,让老爷现在对她还念念不忘。”说罢,眼神中多出几分狠色。   蒋林家的眉间依旧有些担忧,“夫人,老夫人当年离京可一直是你和老爷之间的结啊,况且老夫人一回来定会扶持三少爷,到时候四少爷…”蒋林家的话音渐渐低了下来,二夫人的脸上浮出一丝不耐烦,“三少爷再扶持也是个不成器的货,你看不过十岁就学会纨绔子弟那套,老爷见了都烦,更别说老夫人了,这些年我为了徐敬昭做了多少努力,劣根已经种下,改不改变还由得得他?想挽回还是晚了些,孙悟空能耐再大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美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狠毒的笑不难让人想起蛇蝎美人。蒋林家的这才收回自己的担心。   二夫人拿起一只八宝簪在头上比了比,随即又放下,托着腮,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转“你去瞧瞧敏姐儿元哥儿收拾的怎么样?我与老夫人的恩怨可不能牵扯到敏姐身上,再怎么那也是她的祖母,至于蕙姐儿,一个庶女,也未必入得了人眼。”二夫人心不在焉的吩咐着,蒋林家的立刻应道“奴婢现在就去五小姐和四少爷那里看看。”   徐家徐家人口众多,祖上便留下个规矩,分家嫡子不分出去,而庶子要分出去,所以现在的徐家便是徐嗣宜和徐嗣安两兄弟,两家的排行也要一起算,徐家大房两子三女,其中大小姐徐敬懿,大少爷徐敬礼,六小姐徐敬慈乃嫡出,二少爷徐敬诚,二小姐徐敬思为庶出,徐家二房同为两子三女,但情况却复杂很多,三小姐徐敬善三少爷徐敬昭乃元配嫡出,五小姐徐敬敏四少爷徐敬元为继室嫡出,四小姐徐敬蕙为庶出。现在徐家当家的主母就是在京城祖宅的二夫人,但代管主母怎么都是替代品,太夫人和大夫人回来之后,情况就该有变化,大夫人收权是一定的,收回来的早晚就要看二人谁的能耐大一点了。   蒋林家的来到徐敬敏的抱厦便听到了摔打的声音,眉头皱起,心疼那些值钱的东西,这五小姐生来便骄纵,偏偏二老爷和二太太还偏宠,导致了现在的无法无天,那些值钱玩意儿说摔便摔,却不知那一个有可能就是下人几十年的工钱,上次摔坏的珐琅花瓶让徐二老爷徐嗣安心疼够呛,徐家的事儿精也莫过于她,照理下人都愿意去得宠的主子房里,偏偏谁也不愿意来伺候这小祖宗,生怕自己惹了她不痛快,受了巴掌,挨了板子。   蒋林家的赶紧换了个神情,一脸谄媚的走进屋子,道“哎呀,我的五小姐,我的小祖宗哎,是谁惹了您不高兴了?”   徐敬敏看见蒋林家的来了,冷哼一声,一张精致的小脸写满了不满,“去跟母亲说,这些衣服我一件都不喜欢,又不是办丧,怎么全是如此淡的颜色!”   蒋林家的上前,左右看了看,颜色只是比平时的浅了些,低声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哎,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就是麻烦了,奴婢这就让人给您准备你喜欢的去,姑奶奶咱别闹了,气坏了是自个儿的身子。”   徐敬敏脸这才收起了不满,但却还是言辞厉色的不耐烦道“还不快去。还有叫奶娘看好元哥儿,别老来我房里添乱,看着就眼晕。这屋里头东西可都贵着呢,碰坏了一个谁赔得起。”   蒋林家的心里嘀咕着这会儿知道心疼了,赶紧道了声“是,”便匆匆退了出去了,傻子才想在这里讨晦气,同样都是二夫人的心头肉,这五小姐生得是霸道至极,四少爷则是懦弱不堪,五小姐哼一声,四少爷就吓得大气不敢喘,真是冤家。   蒋林家的退出房间,吩咐道“把小姐房间收拾干净,顺便把损失算出来,报给我。”   徐敬善坐在老夫人的船舱里,陪老夫人说着话,老夫人拉着徐敬善的手道“等回了京,善姐儿你便与祖母同住可好?”老夫人鬓角微白,却满面红光,精神十分好。   敬善在一旁笑着,淡淡的仿佛一朵兰花,素净中有着高雅,任谁瞧了都多出三分喜欢,“祖母愿意带着敬善,敬善自然开心,不过敬善毕竟离京有多年,与父亲,还有昭哥儿相处甚少,敬善还是想回京后多陪陪他们,搬回二房住,也让祖母有个清净。”   老夫人点了点头,很是欣慰,“真是懂事的孩子,老身也甚是想念昭哥儿,你们是一母胞胎想必长得也该相似。”说着眼角有些湿润,自己的亲嫡孙哪能不想念,当初若不是不好把嫡长子也带走,又怎会只带着敬善一个。   “敬善是祖母教得好,若是没有祖母教导,说不准就跟那山间的野丫头一般,至于昭哥儿,敬善也是多年未见,不知他还愿不愿与我亲近。”说道这里,敬善的脸上多了一丝忧虑,这时一旁的徐敬慈开了口“若是三哥对三姐姐不好,我就天天去三哥那里捣乱。”徐敬慈的小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点心,哼哼唧唧不清楚的一句话倒是逗得船舱里的人都笑了,徐敬思掩面笑着道“就数六妹妹古灵精怪。”   徐敬慈的小嘴嘟了起来“二姐姐就知道嘲笑我,敬慈不喜欢你了。”说完逗得大家又笑了起来。船舱中一派和谐。   天色渐晚,天边的晚霞把云彩映得通红,好像是一团烧起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水波泛泛,闪着一道道微光,敬善站在船头微微的叹了口气,这一次回京想必以后都没有机会再回江南了,再也见不到江南那生翠碧绿浑然天成的莲蓬,浓荫覆地苍翠扑人的柳树,杏花烟雨精美绝伦的小桥,十洲云水香雾袅绕的湖畔。   更重要的是要面对二夫人,说从来不恨二夫人是假的,年幼的情形历历在目,当初二夫人是怎么气得老夫人离京去江南,这些年又是怎样有意骄纵徐敬昭,教他不学无术,每一笔敬善都记得很清楚,徐敬善可不想以后都被二夫人牵着鼻子走,随便找个人家便嫁了,自己的未来至少要自己掌握。自己和胞兄也不能任人宰割,敬善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坚定了信心。 ☆、2回京(下)   敬善早早的便由丫鬟婆子收拾好,夏竹和秋菊扶在敬善两边,夏竹忍不住偷笑,敬善停住脚步,“死丫头,偷笑什么?”   夏竹捂住嘴,“奴婢哪敢偷笑,这不在光明正大的笑么?小姐盼了多少年,终于可以见到三少爷了,却还装作平时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是半点欣喜都不肯表现出来,只是这嘴角啊,一直翘着便没下来过。”   敬善扑哧一笑,露出这些年,难得真心的笑颜,用手指戳了下夏竹的脑袋,“越发的大胆,敢编排你小姐了。”敬善一脸玩笑,这两个丫头从小便陪着自己,别人想罚敬善护着,做错了事自己又舍不得罚,导致现在这随意的性子,好在两个丫头懂得分寸,也没让自己操过心。   几人到了老夫人的船舱前肃了容,虽说老夫人宠着敬善,但同样注重规矩,若是孙女间玩笑老夫人看着自然欢心,不过这主仆之间,可不能随意乱了规矩,何况向来注重规矩的大夫人在船舱中,谁也不敢触了眉头。   婆子见敬善来了,赶紧上前,笑弯了眼角,“三小姐,你可算来了,老夫人早上不愿吃东西,您快进去劝劝,免得夫人怪罪下来。”要想劝动这老夫人,必定得要敬善出马,阖府上下恐怕只有五小姐徐敬善的话能进得了老夫人的耳朵。   “妈妈放心好了,我这就进去,吩咐下人把凉了的早膳热一热,大伯母也不是不分是非的人,哪会怪你们?”敬善笑着对婆子说着,话语中分明点了婆子话中的不妥。   婆子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感激道“奴婢先谢过三小姐了。”   敬善点了点头,婆子上前挑起帘子,敬善一进船舱便觉得气氛不太对,连平时最爱说的六小姐徐敬慈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见过祖母,见过大伯母。”   大夫人笑着道“快起吧。”说着使了个眼神,让敬善到老夫人身边去,敬善上前坐到老夫人身边,帮老夫人捶着腿,“听说早膳祖母都没用,想着是谁惹了您,来问上一问。好帮祖母去教训这不长眼的。”   老夫人神情微霁,“是谁嚼舌头都嚼到你那里了,你这丫头倒像是来问我罪的。”   敬善嘟起嘴,转了身“祖母这就是冤枉孙女了,敬善本是担心祖母,这生着气还不吃早膳,现在反倒是敬善的错了。”看着敬善装作生气的那副样子,老夫人也不觉的笑了,拉过敬善的手,“这个机灵鬼,来人,把早膳端上来。”   大夫人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母亲,还是先让下人热热再送上来吧。”老夫人点了点头,下人却已经将早膳端来,“先去热热。”大夫人吩咐,那下人道“刚三小姐已经吩咐了,奴婢热完了才又端上来的。”   大夫人一怔,“善姐儿想得就是周到。”脸上露出些可惜,还有真心的喜欢,喜欢的是敬善的周道伶俐,可惜却因敬善不是出自自己的肚子。   敬善接过粥,崴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喂给了老夫人,老夫人喝了整整一碗粥,又吃了些小菜,道“有了敬善的孝顺,我也没刚才那般生气了。”   早上敬善便听说,大部队即将到京,但二夫人以府里没有收拾完为由,不与二老爷一起来接老夫人,说好听了这是为大局的周全,也是在尽孝,说得不好听了就是在下老夫人的面子,当年的事谁心里还没有个数。   五小姐徐敬慈转着大眼睛,似乎觉得危机解除了一般,笑嘻嘻的道“祖母,敬慈也孝顺。”   徐敬思也开口说了话“三妹是机灵鬼,五妹便是开心果。”   大夫人和老夫人相视一笑,“你们都是咱们徐家的小福星。”说完冷冻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不到中午,船便靠了岸,大夫人扶着老夫人走在前面,敬善则挎着徐敬思牵着徐敬慈走在后面。   岸上则停了两顶轿子一辆马车,还有几匹马,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褂的中年男子带着一群人,等在渡口。   待看清来人,那男子便上前,激动道“儿子不孝,见过母亲。见过大嫂。”   敬善这才知道,这男子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几年未见,敬善早已忘记父亲的模样,仔细打量着,看出几分熟悉来,这些年徐嗣安也老了些,唯一没变的就是那一身的书生气。   老夫人有些激动颤抖着扶起鞠躬的儿子,“儿啊,让娘看看。”两母子相望泪眼,大夫人道“母亲和二弟莫要激动,一切待回府再叙。”   老夫人用丝绢擦了擦纵横的老泪,“玉真说的对,在这里成何体统。”   徐嗣安扶起老夫人的另一边,“儿子扶您上轿,咱们回府,来人,扶大夫人上轿。”   老夫人与大夫人分别乘一顶四人软轿,徐敬思,敬善,徐敬慈几个人则是上了马车。   敬善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脑海里满是那中年的男人,那人便是她的父亲,娶了继母的父亲,记得生母没有去世前,父亲是多么疼爱她,即使是继母嫁进门那个人对自己的疼爱也没有减少,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谁知道父亲的疼爱还会不会一如从前。   一旁的徐敬思则用肘部轻轻碰了敬善一下,“二叔这些年还真是老了不少,想当年可是翩翩风姿的探花郎。”   敬善笑了笑,“哪有永驻年轻的人啊,等到六旬还不一样都是糟老头。”   徐敬思抿嘴笑了笑,这话敬善可以说,徐敬慈可以说,唯独她不可以说,人家都是嫡出   ,有祖母,嫡母护着,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这些话轮到自己听,却怎么都不能从自己嘴里蹦出来,何况自己的嫡母是高阳郡主所出的玉真县主,皇家的规矩多,不能嫡母厚待自己,自己就瞪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嫡女看。   一旁的徐敬慈看着两个姐姐撇了撇嘴“以后敬慈要嫁英俊少年郎,可不要嫁老头子。”   敬善捏住敬慈的小脸儿,“什么样的算是英俊少年郎?”   敬慈大眼睛叽里咕噜的转,努力思考着,忽然露出笑容,小手一拍“大哥那样的便是英俊少年郎。”徐敬慈嘴里的大哥是徐敬礼,他是大老爷徐嗣宜和玉真县主的嫡长子,更是家里的嫡长孙,不仅继承了徐嗣宜和玉真县主的优点生得一副好相貌,在学业上也是十分优秀,这次回京他也是要参加科举的。   敬善和徐敬思两人都笑了笑,颇为赞成敬慈的说法。   好在姐妹几个说说笑笑,时间过得也很快,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徐府,敬善由夏竹秋菊从马车上扶了下来,一抬头便看见了徐府门口的两座石狮子,端坐在门前,漆红色的大门上是一块牌匾,上面写着金灿灿的大字,徐府。   多久没有回到这个地方了,这些年倒是变了不少,更加气派了,可见这些年徐家在京城里的地位也是节节升高。   门口站着许多迎接的丫鬟婆子,而更加打眼的便是中间那迎接老夫人的几个人。   敬善仔细瞧着,一眼便认出了那二夫人,盈盈风姿,杨柳细腰,杏仁眼,樱桃口,柳叶眉,不怪当初徐嗣安决定娶她,确实很美,只不过那笑弯眼角边怎么也抹不掉的精明让敬善十分不舒服。   二夫人身后站着一个长得与二夫人有几分相似的红衣女孩,神情十分高傲,甚至有些盛气凌人,而那女孩身边的两个男孩便不同了,大一点的玩世不恭,小一点的则缩头缩尾,敬善死死的盯着那玩世不恭的小子,眼睛里微微有些湿润,几年未见,想不到二夫人竟然将昭哥教成了这个样子,让早逝的母亲怎能安心。敬善咬了咬嘴唇,不过既然敬善回来了就不能再让二夫人这般猖狂下去。   而最容易忽略的角落也站着一个女孩,看起来跟敬善差不多大,却始终低着眼,跟在二夫人和几个弟妹后面,不用猜敬善就知道,那是自己的庶出妹妹,四小姐徐敬蕙,敬善看了看身边的徐敬思,心中不禁叹道,同样是庶出,不光衣着首饰比不上徐敬思,就连气度上也差了几分,看来这些年也被二夫人打压的不得了,想到这里敬善更加气愤。   二夫人笑意盈盈的走上前,试图去扶老夫人,可却扑了个空,眼睛中闪出一丝怨恨,却又很快收了起来,“儿媳见过母亲。母亲赶紧进府吧,儿媳已经准备好给您和大嫂接风洗尘了。”   老夫人则是有些疏离的回答道“你有心了。”却正眼都没瞧过二夫人,还是大夫人笑着道“多谢弟妹。都是回自己家   还做如此准备劳烦弟妹了,弟妹真是有心。”心里却记了二夫人一笔,二夫人还是真是喜欢出狠招,刚见面便摆了个架子,显得自己像是女主人一般,大夫人表面上是夸二夫人周到   实则不动声色的用回自己家硬生生的驳回了二夫人的话。 ☆、3二房(上)   徐府变化颇为大,敬善一进府便惊叹这些年二夫人的敛财手段和大手笔,若不是有闲钱怎么会把徐府修缮的如此,与几年前相比变得太多了。   与江南别院的明媚秀丽、淡雅朴素、曲折幽深相比京城的宅子地域开阔,风格粗犷,富丽堂皇,江南的别院缺点在于空间狭小,京城的宅子缺点在于秀美不足,要是二者能结合起来,堪称完美。   老夫人坐在正厅的上座,大房二房的人分座两边,而敬善却被老夫人留在了身边,喜爱之意不言而喻。   敬善与老夫人低声说笑,但目光却始终打量着屋里的人,大夫人喝着茶,二小姐徐敬思哄着刚来到京城对什么都好奇的六小姐徐敬慈,徐二老爷和二夫人嘀咕着,似乎在商量着什么,后面的四小姐徐敬蕙一直低着头,温顺的未免让人觉得小家子气,五小姐徐敬敏一脸的不耐烦,红扑扑的小脸高傲的不可一世,看得出来二老爷和二夫人很宠着她,四少爷徐敬元毕竟年纪小,无聊的摆弄着身上的玉佩,当敬善的眼光落到最关心的三少爷徐敬昭身上时,着实有些心痛,这些年二夫人应该没少在徐敬昭的教育上下功夫,要不怎么能给徐敬昭教得这副纨绔的样子,敬善一时怔住,老夫人顺着敬善的眼神看过去,微微皱了眉。   “大嫂,二哥和两个侄子何时归来?”二老爷徐嗣安问道,一个娘胎爬出来的兄弟许久未见,终究是惦记的。   大夫人笑着放下茶杯,“你大哥任上还有点公事处理,不出十日便会带着礼哥儿和诚哥儿回京,礼哥儿的功课到时候还是要拜托二弟了。”自己叔叔是榜眼,最好不过的老师。   徐嗣安道“大嫂这是什么话,礼哥儿是我的亲侄子,这些都是自然的,况且那孩子又聪颖,哪像昭哥儿。”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见是如何的失望。徐敬昭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正起身子。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不见,斥责道“昭哥才多大?小时候又没了母亲,这事怎么能怪他,还不是你这个做爹的有错。”子不教父之过。   “娘,您消气,大好的日子,是儿子惹您不痛快了。”当年老夫人离开京城的事情始终是徐嗣安心中的坎儿,所以越加想补偿,比之从前更孝顺。   二夫人脸上是看不出什么的,心里恐怕早就恨得牙都咬碎了,只盼着这老太太早些归西,免得坏自己的事,明明是那么不争气的孙子却还是百般维护,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与那死鬼前妻的孩子差在哪,自己与那死鬼前妻差在哪!   “大嫂,既然你已回京,这管家的事还是大嫂来吧,我代大嫂管了这么多年,也该清闲清闲了。多操心老得便快了。”二夫人语气中尽是玩笑,却也把她这些年管家井井有条的事实说了出来,任谁都不好意思现在接下这白来的礼物。   “二弟妹,这,”大夫人说着看了看太夫人,老夫人一脸事不关己,“还是你先管着,我也刚回府,很多事需要熟悉,等差不多的时候再接回来也不晚,娘,你看?”   太夫人很满意大夫人的慷慨,笑着点头,“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就什么时候,尽快就好,毕竟你们是长房。”接着话锋一转,“嗣安,让昭哥儿到我那里住吧,毕竟这胞兄妹分离多年也亲近亲近。”语气中没有一点商量的口气。   二夫人用手拉了徐嗣安的衣角,徐嗣安也面露难色,倒不是因为二夫人的阻挠,这些年他本就没有抽时间仔细教导昭哥儿,导致他现在这副不成器的样子,若是到老夫人那里,不知会被宠成个什么样子,至于兄妹团圆他心里是希望的,这些年亏欠敬善的不少,倒是更想把敬善接到自己身边。   而坐在老夫人身边的敬善同样是这个想法,自己回到二房去住,很多事也方便许多。   “娘,这昭哥儿还是留在二房吧,我也好亲自教育,至于善姐儿,锦澜已经准备好了房间,我也想接回二房。”徐嗣安道,一旁的二夫人也应和着“是啊,娘,房间我准备好了,一定不比您那里差。”   老夫人也明白徐嗣安的意思,但终究有些舍不得,拉住敬善的手“你是想跟祖母住,还是回你父亲那里?”   敬善心里固然舍不得,却也不得不选择,她要回二房的理由比舍不得更重要,“祖母,怎么说我都是父亲的女儿,还是回二房吧,不过我和昭哥儿平时也可以来陪着你啊,又不是隔着十万八千里,还不是一个府邸。”   老夫人点了点头,表示尊重敬善的想法,然后对徐嗣安道“善姐儿可是从小被我宝贝大,容不得一点怠慢,若是过得不舒坦我唯你是问。”   “母亲放心,善姐儿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总不至于虐待她吧。”徐嗣安有些哭笑不得,   老夫人这才放心,挥了挥手,“今儿都折腾累了,我老太太也乏了,都回吧,让敬善陪我一会儿,我就让人送回二房。”老夫人面带倦色,带着敬善离开。   走到门口时敬善仔仔细细看了昭哥儿一眼,只是昭哥儿完全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二夫人看到这一幕嘴角扬起。   敬善不得不承认二夫人是一个精明的女人,仔细到不让你抓到她半点毛病,老夫人的院子几乎收拾的比江南的别院还好,甚至连老夫人的习惯也打听一清二楚。   在江南老夫人有张四平八稳的拔步床,京城却不流行那玩意,天气也更适合用炕,铺上万寿蝙蝠垫子倒也不比拔步床差,老夫人坐在炕边,拉着敬善的手,一脸忧虑“你不在祖母身边祖母是不放心的,毕竟那不是你生母。”   敬善含着泪,“这些年祖母照顾敬善尽心,敬善也舍不得祖母,不过以后敬善同样可以在祖母膝下承欢,祖母也看见,昭哥儿那般样子,敬善也是不放心。”   老夫人叹了口气,“善姐儿你虽说比昭哥儿晚出娘胎,却更懂事,当初也都怪祖母,气糊涂了,倒是把昭哥儿一个人丢在京城,可昭哥儿是嫡长子,离了家,岂不是更给别人机会。”“祖母又不是神仙,哪里算得到她会使了这招,祖母惦记我们兄妹本就是偏爱,敬善和昭哥儿怎么会怨您?”敬善眼泪婆娑,一字一句都出自真心,“敬善真是有过,害得祖母您也跟着流泪。”   一旁李福家的劝道“老夫人,三小姐都不必担心,三小姐定不会受委屈。”   “若是受了委屈,只管告诉我。我为你做主。”老夫人拉着敬善细细吩咐道。   又细细说了许多,老夫人才舍得放敬善离开。   从老夫人住的寿安堂到二房要穿过一条抄手游廊和一个月型拱门,李福家的引敬善来到她即将要居住的抱厦,这地方取名为流芳苑,百花丛间有座抱厦。   敬善的房间布置的极为素净,但里面的东西却都价格不菲,李福家的跟在敬善身边看见敬善满意的神情时深深的松了口气。   “三小姐,这房间的布置跟五小姐的是一模一样,只是这颜色要素净许多,奴婢听说小姐不喜欢大红大绿,便擅作主张给四小姐换了。”李福家的一脸谄媚。   敬善点了点头,给了夏竹一个眼神,夏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锭子放在李福家的手中,“还要多谢妈妈了,这房间我很喜欢,以后还要妈妈多多帮助。”   一听这话,李福家的也不再推辞,赶紧道“是奴婢应该的。”   敬善明白,对待李福家的这样的老妈妈既要讨好,又要立威,要从她口中得到消息,又不能盲目相信,“那敬善便放心了,请问妈妈这抱厦里还住着别人么?”   李福家的笑了笑“还有四小姐跟五小姐。这抱厦本就是三个小抱厦连接而成的,五小姐住在您东边,四小姐住在您西边。”   敬善点了点头,便听见东边传来了摔打的声音,敬善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李福家的,秋菊则问道“是什么人,这么不懂规矩。”   李福家的有些轻蔑的笑了笑,却还是答道“还不是五小姐,脾气大着呢,倒是四小姐没什么脾气。”   敬善心里明镜着,一定是因着自己搬了进来,徐敬敏才发得这么大脾气,还真是有意思,小小的一个二房嫡女便宠上了天,秋菊撇着嘴,却没有说什么,敬善自来教导她和夏竹莫要说主子是非。   “那昭哥住在何处?”李福家的是老夫人的陪嫁敬善自然不怕直接把意图袒露出来。   “三少爷住在一品斋,里面有自己的书房,而四少爷还小就住在二夫人正院里的东厢房。”   “那你先去忙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敬善笑笑示意夏竹送人,李福家的也十分识相,低着头,退了出去。   李福家的一走,敬善便吩咐秋菊“把那匹杭州妙云斋的双面刺拿出两匹,一匹送给四小姐,一匹给五小姐,记住五小姐的要鲜艳的颜色。”   秋菊一脸舍不得又不情愿的道“是,小姐。” ☆、4二房(下)   敬善半启朱窗,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在地上洒下金灿灿的光,忽然想起刚到江南时的事情,不过五岁的她被老夫人宠得无法无天,一到江南就讨得玉真县主不喜,若不是体验过什么叫做寄人篱下,人情冷暖,敬善也不会同现在这般懂事,更不会让玉真县主对自己改观。   如今回到了自己家,却还是要小心翼翼。   “小姐。”秋菊挑起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气恼的样子,不用猜就是在徐敬敏那里受了气。   敬善还是一副笑颜,“怎么我们秋菊姐姐生了这么大的气,脸似乎都肿了些。”秋菊赶紧摸上自己的脸,一副惊慌的样子,直到敬善笑出声,秋菊才知道被取笑,拉长了音“小姐。”   “好了,怎么如此生气?”敬善问道,心里却明白七八分,“小姐,你是不知道,四小姐是个好相处的,收了您的双面绣还请您时常去坐坐。那五小姐可就是另一般模样了,活像只小老虎,拿起您的双面绣就撇到了炕边上,还说这东西京城也有!”   “然后你便气鼓鼓的回来了?”敬善挑眉一脸好奇,徐敬蕙太软,徐敬敏太硬,这是敬善早就猜到的,“要是单单是这样奴婢便没那么气,奴婢刚出了屋便听叫五小姐吩咐人把那双面绣捡回去给她瞧瞧,里面的春兰还说京城的可没有苏杭的这般好。这不摆明了给小姐您点颜色瞧瞧,奴婢那里能不气。”   这徐敬敏不光脾气硬,看来嘴也够硬,不过不懂得软硬兼施的人往往会因为脾气吃了大亏。   “五妹就是那个脾气,在江南你又不是没听说过,连父亲的端砚都敢砸了何况是双面绣,她喜欢与否,我的心意到了就好。”敬善也明白,此刻正是徐敬敏看自己不顺的时候,送什么她都不会喜欢。   夏竹脸上略带忧色,微微皱眉,“小姐你便一直忍让五小姐么?”徐敬敏那种任性的小姑娘恐怕是你越给她面子她就越张狂,给她些苦头吃才好。   “我是嫡长女自然要忍让,不过也不会让她骑到头上来,说到底她是妹妹。”敬善有意无意的靠在窗边,手里不断发出唰唰的翻书声。   门口传来叩门声,“三小姐,我是夫人屋里蒋林家的。”   敬善放下手中的书,却没有下地,仍然歪在炕边,“夏竹,去请妈妈进来。”   夏竹换上笑容,碎步往门口走,一个穿着藏红棉布衣,头戴珊瑚攒珠簪的婆子走路了进来,看样子就知道是二夫人身边的红人,上好的布衣可不是谁都能穿的。   “妈妈请。”夏竹的声音传来,敬善才支起身子,见蒋林家的抱来两个盒子,笑道“真是麻烦妈妈了,秋菊还不把东西接过来,夏竹给妈妈倒些茶。”   蒋林家的眼睛一转,脸上的笑容更明朗了些,主子给下人面子,终归是下人的福气,“三小姐不用麻烦了,奴婢谢谢三小姐,真是折煞奴婢了,夫人让奴婢给三小姐送东西,顺便告诉小姐,今儿的晚膳在正院里吃。”   “谢谢妈妈了,回夫人,我知道了。”敬善笑了笑,客气道,蒋林家的见敬善给面子,腰板又直了直“那奴婢便去四小姐,五小姐处。”   “那便不留妈妈了,妈妈去忙吧。秋菊送妈妈。”敬善吩咐道。   蒋林家的低下头,退了出去,秋菊也跟着送出去,夏竹疑问道“小姐,怎么没赏给些蒋林家的什么?”   敬善继续拿起书,像是自言自语般,“蒋林家的是二夫人的陪嫁,我就是给她多少好处,她也不能成为我的人。”   “那小姐为何还要对她那般客气,不过是个下人而已。”   “不管怎么说,二房的管事妈妈是蒋林家的,怎么都要给她三分薄面,该赏该罚我还是有数的。”敬善笑了笑,有时候夏竹都觉得自家的小姐成熟稳重的有些不像十岁的孩子,心中不免有些敬佩,“还是小姐考虑的周道。”   秋菊撩起帘子一路埋怨,“这蒋林家的是真真儿把自己当了主子,奴婢去送她,她反倒起了架子。”敬善听了只是摇了摇头。   秋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不吭声的去帮敬善选衣服,见秋菊学乖,敬善道“就拿那浅粉绣蝶小坎和银丝滚边绣裙就好,夏竹,头饰也从简。”   两人都开始忙活起来,敬善素来喜欢简单干净的装扮,夏竹和秋菊早已习惯,更是了解敬善的喜好,怎么变着花样都会在敬善接受的底线之内。   “到时候多动少言。虽说用不着你们干什么重活,但也机灵些,毕竟还是你们俩服侍我来的习惯。”敬善满意的看了看自己,唠叨一番之后对夏竹和秋菊俏皮一笑,夏竹不禁乐出了声,“小姐这一笑可倾城。”   敬善也忍不住嗔了一声,“就是会说话。把身上的苏绸也换了,京城不比江南。”说完叹了口气。   从流芳苑到二房正院也就穿过一条回廊便到了,二房正院却是另一种味道,书香气息,探花郎的住所果然气韵果然非一般人能比。   蒋林家的早早等候在外面,见敬善到来赶紧挑了帘子,领进了屋。   “老爷,夫人,三小姐到了。”蒋林家的笑着道,敬善见所有人都在,心里明白了几分,徐嗣安身为探花郎最重的便是礼仪,二夫人故意告诉她比别人晚一点的时间好让徐嗣安对江南归来的女儿有恃宠而骄的印象。   敬善不慌不忙,半屈了膝“见过父亲,见过母亲,敬善来迟让大家久等了。”徐嗣安眯了眯眼睛,刚才的不快全然不见,摸了摸下巴,满意的点了点头,徐敬蕙露着微微担心的神情,徐敬敏一脸的不耐烦,元哥儿则有些好奇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姐姐,至于昭哥儿心思全然不在。   二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痛快,马上换上了笑颜,“这京城的规矩自然与江南不同,敬善可能还不适应,”二夫人劝道,然后又转向敬善“快来吃饭吧,怕是要凉了。”   敬善直起身,报以微笑,俨然一副母女和谐的情景。徐嗣宜看着心里也高兴。   漆木雕花圆桌上放着十道精致的小菜和一道汤菜,有江南风味的也有京城口味的,可见二夫人是惊心准备了,敬善越来越对她刮目相待,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做的尽心尽力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既能打消徐嗣宜对二夫人的担忧,又能让敬善放下戒心,等打你措手不及时,你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徐嗣安忽然开口道“这京城的口味可还习惯?”眼睛盯着敬善一动不动,敬善点了点头,“在江南时也是经常吃京城菜的,只不过没有京城的正宗。”   徐嗣安大笑“那有时间你可要给爹爹讲些江南的趣事啊!”敬善的笑容更加明亮,徐嗣安似乎有些恍惚,像看到了死去的前妻一般,不得不承认敬善太像她的母亲了,而徐敬昭却更像自己。徐嗣安没有察觉自己脸上对女儿满意的神情早已落入嫉妒者的眼里。   “母亲,京城可有妙云斋?”敬善忽然转向二夫人,此时二夫人的脸色有些尴尬,却不知她为何问道此处,只当做是小孩子喜欢好看的东西,便道“有是有,但是价格比江南贵上很多,做工未必赶得上江南,怎么,若是想要妙云斋的绣品明天便去挑上几件。”说完看了看二老爷,二老爷脸色有些阴沉,毕竟妙云斋的东西价格不菲,又都是侯爵大户使用,自己向来不好华贵,看来还是在江南养成了骄奢的性子,多少有些可惜。   二夫人心里正高兴着自己下的圈套,却不料自己中了敬善的套中套,只见敬善一脸无辜的笑“敬善倒不是多想要那妙云斋的东西,在江南大伯母送了很多都没有用过,只是今日送给五妹妙云斋的双面绣时听五妹说了一句这东西她有不少,我便好奇问了问,见五妹也不是很喜欢,想改日换些她喜欢的送她。”突然被卷进来的徐敬敏抬了头,一脸骄傲的神情似乎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一般“本来那就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只见徐嗣安脸更沉了些,连二夫人也黑了脸,真不知自己怎么生了这样蠢的女儿。   徐嗣安斥道“平时也是太娇惯敏姐儿了,有时间也该多管教管教这骄奢的性子,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徐家兄弟贪了多少钱,能让家里的女眷如此浪费!”二夫人赶紧道“老爷莫生气,敏姐儿也是不懂事,以后会多加管教了。”说完瞪了徐敬敏一眼,只见徐敬敏一脸委屈,却不知向谁发脾气,鼓起腮帮子一声不吭,却也不敢摔下筷子跑出去。   徐敬昭眼睛亮了亮看了看徐敬善又低下了头吃饭。 ☆、昭哥(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更新完毕,双双介绍一下府里的关系,简单的人物简介~~~   徐家大老爷,徐嗣宜,正妻玉真县主。   徐家二老爷,探花郎徐嗣安,继室阮锦澜。   徐敬懿:徐家大房,嫡长女,嫁入定北侯府。启娘。家里女子排行第一。   徐敬礼:徐家大房,嫡长子。家里男子排行第一。   徐敬诚:徐家大房,庶子,晴姨娘所出,家里男子排行第二。   徐敬思:徐家大房,庶女,兰姨娘所出,家里女子排行第二。   徐敬慈:徐家大房,嫡女。家里女子排行第六。   徐敬善:徐家二房,嫡长女。家里女子排行第三。女主。   徐敬昭:徐家二房,嫡长子。家里男子排行第三。   徐敬蕙:徐家二房,庶女香姨娘所出,家里女子排行第四。   徐敬敏:徐家二房,继室嫡女,家里女子排行第五。   徐敬元:徐家二房,继室嫡子,家里男子排行第四。   血浓于水,无论徐嗣安还是敬善都惦记着彼此,不然徐嗣安也不会在饭后单独把敬善带到自己的书房。   敬善只是在书房里转了一转便看到了许多自己没有见过的书,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还不及徐嗣安的一毛,说徐嗣安满腹经纶也不为过了。   “在江南有没有读些书?”徐嗣安坐到书案前,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他徐嗣安的女儿就要才艺双全。   敬善收回自己惊讶的目光,道“回父亲,在江南大伯母为姐妹们请了先生,除了琴艺书画绣花,还涉猎书法。要说读过的书,不过是《女则》,《女戒》。”   徐嗣安心里十分感叹,同样一天生的胞胎,差别却是天上与地下,若这敬善是个男子,自己恐怕就不用这么操心,想到这里,愧疚感油然而生,脸纸上的字写的力度都变得不足,手也微微有些发抖,明明正值壮年却多了几分苍老之态。   “若是昭哥儿有你一半便好。”说着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眼神中透露着丝丝愧疚“这些年爹爹当真亏待你们兄妹了。去看看昭哥儿吧。”   敬善从未恨过自己的父亲,心就像是被拧了一下,“谢父亲。”声音有些哽咽,敬善虽说比同龄的人要成熟许多,但毕竟是个十岁的孩子不是一个圣人,七情六欲无法避免,尤其是面对至亲之人。   一品斋在二房的最东边,很少有人来,为的就是一份清静,让徐敬昭免受打扰,专心学业,可是也正因为这样,二夫人也容易在徐嗣安不注意的情况下,教些事给徐敬昭。   一品斋周围种了一个微型竹林,风穿过竹林时发出悦耳的声音,像是箫声一般,悠长逍遥。敬善由昭哥儿的贴身小厮五福领进书斋,满屋子的墨香,却看不见昭哥儿的声影,两个丫鬟一个婆子守在门口,见敬善衣着不凡,心里几分明了,“小姐请进。三少爷在里间休息。”   书斋和睡房是由一间大屋子改造而成,由一扇桃木镂空门隔开和一座红木彩雕屏风隔开,空间很大,布置却没流芳苑那般精致,想来是徐嗣安不想昭哥儿沉迷与玩乐,随处可见的便是书卷与字画,可以说是下了功夫。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张桃木灵芝文卷书案,上面放着些毛边纸,和一个挂着不同的大小狼毫的笔架,一块澄泥砚,对于教育,徐家不是一般的重视。   敬善随意翻了翻昭哥儿书案上的文章,皱了皱眉,就是她也看得出昭哥儿的文章真的写得不怎么样,若是拿年纪小来说,那这字就跟十岁时的徐敬礼差多了,笔画潦草,明显没有用心思。   想到这里敬善心中就像憋了口气,拿着纸的手也跟着攥紧,纸角被捏的皱了边儿,丫鬟婆子只得低头,不做声。   敬善放下纸绕过屏风,走到床边,一把抓起   昭哥儿,熟睡的昭哥儿忽然被惊醒,脾气也有些暴躁,“谁这么大胆打扰本少爷休息?”仔细一看,却是自己的亲妹子,昭哥儿拿开了敬善的手,一脸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到一品斋来?”   敬善一笑“亏哥哥住的是一品斋,我倒看着一品斋早晚会被你住成没品斋。”话语里少不了的讽刺与不屑甚至有些气愤。   昭哥儿脸涨的通红,站起身,大声吼道“谁允许你这么跟兄长说话的?难道这些年在江南就是如此的家教?丢光了徐家的脸。”外面的人见两个主子吵了起来赶紧上来劝架,敬善虽心里气极了,也不与昭哥儿计较,刚想转身离开却看见昭哥儿床边放了一本小画册,敬善手快抓过画册便翻了翻,一时脸涨得通红,将画册撇到昭哥儿身上便带着夏竹与秋菊离开。   “孺子不可教也。”话毕只留下一脸尴尬的徐敬昭,婆子丫鬟脸上神色各异,只有五福一脸担忧,徐敬昭不在意,收起画册,吩咐道“你们下去吧,别扰了本少爷休息。”   待人都退了出去,徐敬昭一个人坐在床边捧着画册发起呆,眉间却一直紧皱,好像怎么都解不开。   一轮明月高挂在如黑幕般的天空,少女倚朱漆雕花窗而立,明亮的眼眸中染上些雾气,一张明净的脸上也是挥不去的愁容。   钱妈妈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披在敬善的身上,“小姐,夜里凉,开着窗子仔细受了风寒。”夏竹上前关上窗子,敬善转过身,一头扎进钱妈妈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钱妈妈以前是老夫人身边的老妈妈,得老夫人信任这些年便一直照顾敬善,如今也跟着敬善到流芳苑,主仆之件情分非同一般,信任更是不言而喻。   “小姐小心哭坏了身子,到时候老夫人又要担心。”从小看着敬善长大,钱妈妈又怎不知这三小姐虽不如大小姐那般众星捧月,二小姐那般乖巧安静,六小姐那般顽皮可爱,却也是心思细密,聪明伶俐,凡事要强的主儿,如今哭得这般伤心,想必除了那一母同胞的哥哥有这能耐,二房里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妈妈,我只是伤心,这些年不见哥哥,一回来就看见他是这般不争气的样子,文章不好,书法不好这些都罢了,谁晓得竟学的这般不知上进,半大的孩子竟私藏春宫图那种□的东西,什么不好学,非去看那见不得人的东西,想必私下里淫词艳曲也没少接触,这样怎么对得起早去的娘亲,父亲又对他颇为看重,岂不是要伤了父亲的心?我不求他多么出类拔萃,但求他过得幸福,谁知竟自己断送自己的前程。”敬善的话语不由的哽咽,说完大段话整个人的脸都红了起来,大口喘着气。   钱妈妈将敬善拉到红木软榻上,帮敬善擦着眼泪,“小姐   ,三少爷这些年也未必好过,兴许是有什么苦衷也不好说,您就是哭着也没有用,还不如想法子帮帮三少爷走上正途,回来便一直哭着老爷听说了自然要责怪三少爷。”   敬善用手抹了抹眼泪,抽泣了两下,小脸顿时正色,“妈妈说的对,我又怎么能坐以待毙,伤心归伤心,但却无用,日子还得过。”钱妈妈道“这就对了,秋菊去给小姐打水,小姐要休息了。”从小便看着小姐长大,她的要强钱妈妈怎会不懂,只是懂了更叫人心疼,想想初到江南时玉真县主还不是对三小姐不喜,后来那般高傲的人儿不也是被三小姐的聪明懂事,知书达理所征服,渐渐的变为欣赏甚至青睐。旁人只看见了三小姐不费什么力气做做样子动动嘴皮子就让人喜欢,过得如鱼得水,钱妈妈却知道背地里三小姐下了多少工夫,虽有老夫人喜爱,照看,但没了娘的孩子始终差了些什么,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另一个边,二夫人气闷的很,却不敢在徐嗣安面前表现出来,只是依旧给徐嗣安更衣,伺候徐嗣安上床,待下人都出去了,二夫人才爬上床,靠进徐嗣安的怀里,徐嗣安摸了摸二夫人的发丝,却心不在焉。二夫人轻轻碰了一下徐嗣安,“老爷。”轻声细语叫道。   “今儿个是不是对敏姐儿太严厉了?”二夫人试探性问道,却不料被徐嗣安推出怀中,温暖的依靠瞬间消失,“平时还不是太宠着敏姐儿了?竟什么都不当回事,我们本不是侯爵之家,虽我与大哥身居高位,却也正是别人眼红的时候,一个嫡女就能这般骄奢传出去还不被别人抓了把柄?难道你是嫌我跟大哥的位置坐的太稳?咱们家向来不招摇,所以这件事上也不能出半点差错,以前是我糊涂了,跟着你一起娇惯敏姐,如今倒真是惯出了毛病。”说完冷哼一声,不满之意十分明显,二夫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想不到这徐敬善一回家,徐嗣安便把她与徐敬敏对比上了,以前那般疼爱的捧在手心放在心尖,如今倒也是让位了,二夫人心中一阵冷笑,脸上却变了表情,抽泣道“老爷,妾身又何尝不知过分骄纵不好。当年我在娘家时委屈受了不少,左右不过因为我是姨娘生得庶出,家里的嫡出姐妹挤兑着,嫡母又看不上,姨娘虽得宠,但我毕竟是个女儿父亲不能成天到晚的庇护着,嫁了老爷后总算日子好了些,当上了正房太太,可是心里的疙瘩总是解不开,妾身始终是庶出又是填房,妾身的子女怎么都抵不上老爷的元配嫡出,当年元配夫人又是老爷老师的女儿,你们伉丽情深,下人的闲言碎语妾身怎么挡得住?又不能把人人都下了哑药,妾身不过是想让敏姐儿过得比妾身当年好,才过分娇宠,何况敏   姐聪明,老爷不也十分宠爱么?左右都是妾身的错,倒是让敏姐儿担了埋怨。”二夫人声泪俱下,徐嗣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又环住二夫人软言细语的劝道“我何尝不心疼敏姐儿,只是以后嫁到婆家要还是这个样子如何是好,我也是为敏姐儿好。锦澜你为人母的心我是能理解的,以前的事就不追究了,只是以后还要多加管束。”二夫人聪明就聪明在知道用什么招数对待什么样的人,对付徐嗣安这种在外的官老爷软言细语装装柔弱,演演可怜是最管用不过的了,二夫人见好就收,立马抹了抹泪珠子,环住徐嗣安的腰,“还是老爷心疼妾身。”说着手也不安分起来,耳鬓厮磨让徐嗣安心生欲火,美人在怀,谁又能抵挡得住。       ☆、6昭哥(中)   天色破晓,旭日临窗,雄鸡报晓,敬善早早便坐在梳妆台前妆扮,敬善穿了一件芙蓉色蜀锦绣祥云小坎,里面配了粉霞锦绣藕丝长裙,梳了元宝髻,头上戴上两朵刚摘的木兰花和银镀金镶白玉蝴蝶簪,一副白玉耳环在耳垂下摇摇晃晃徒显活泼又不失庄重,亭亭玉立,端庄柔美,一副绞丝银镯衬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只是精致的小脸上红肿的眼睛引人注目。   “好久没见小姐这般用心打扮了。”钱妈妈开心的笑道,敬善则叹了口气“若是刚回了二房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旁人不知怎么看,好歹我是二房的嫡长女,不管怎么样身份都摆在那里,既要让父亲满意又要压得住下面的人,何况今日要到祖母那里用早膳,若是祖母看到我不成样子,难免会心里难受,再与二夫人不痛快气坏了身子不是徒增烦恼么?”钱妈妈叹了口气,三小姐想得永远比同龄的小姐少爷要多一些,明明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兄妹,为何差距这么大?真希望三小姐以后嫁个好人家,免得这辈子都要受累。嫁人就是女子重生,而以后丈夫就是自己的天。   夏竹看气氛有些尴尬,赶紧笑着道“不过小姐怎么打扮都好看,天生丽质。”说着还像唱戏一般,翘起了兰花指。   钱妈妈与敬善都笑了起来,秋菊配合地拉住夏竹的手,“请问小姐哪家?可否婚配?”秋菊这一来笑声更大了,活脱的两个活宝,敬善上前戳了秋菊与夏竹的脑袋“你们俩个丫头不知羞,虽说你们比我大我没唤你们声姐姐,但这屋子里上上下下可是有三个二等丫头,三个三等丫头,四个粗使丫头看着你们两个一等丫头呢,不做个榜样就算了,还说什么劳子话,传到流芳苑的妈妈耳朵里还不惩治你们俩,我是绝对不护着的。”虽然敬善努力板着一张小脸,夏竹和秋菊却没有丝毫慌张,两人一左一右拉着敬善的胳膊,撒娇道“奴婢知道小姐最善良,从来不舍得罚我跟秋菊一根手指。”   秋菊也晃着敬善的胳膊,“夏竹姐姐说的对。”钱妈妈在一旁说了话“你们就是仗着小姐心肠好,两个鬼丫头,还不放开小姐,上好的衣服都被你们扯皱了。”   夏竹和秋菊放开手,敬善笑了笑看了看屋里摆的小洋钟“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去正房吧。”   敬善今日特地早了一会儿,免得重复昨日迟到的情况,自己若做得好,别人是怎么都抓不住把柄的。   二夫人今日一身乌金云绣衫配上流云髻金海棠步摇,整个人妩媚多姿,任谁看了也不会相信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昭哥儿和元哥儿倒是低调的很,都穿了月白色的小衫,而敬蕙仍然是一副不出挑的样子,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与旁边身着石榴红刺绣妆花裙昂着头的敬敏形成鲜明的对比,不过敬敏也是学了乖,昨个身上那些金银倒是摘了不少,唯独没变的是那趾高气扬的模样。   敬善忽然注意道屋里多了两个女子,穿着算是上等,但与太太小姐比差了些,比下人好上很多,可以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再看她们站在徐嗣安和二夫人身后敬善便反应过来,是家里的姨娘。   二夫人笑着拉过敬善的手,敬善虽然厌恶却也不能当着父亲与她撕破脸皮摔开她的手,那样只会显得没规矩。   “这位是三小姐,也是咱们房里的嫡长女,”二夫人头也不回的说道,但谁都知道是说给姨娘听的,年迈一些的姨娘叫了声“见过三小姐。”另一位年轻貌美的则笑着奉承“真是生了好模样,令人生羡。”   二夫人看着敬善道“这是香姨娘跟梦姨娘。”敬善冲二人笑了笑,“香姨娘,梦姨娘。”算是见过面了,一旁的敬蕙直直地看着香姨娘,想必很久没有与生母接触了,庶女的生活就是如此艰难,上要讨好嫡母,下要压着下人,连自己的生母都不能亲近,婚姻大权还握在嫡母手中,机灵点的能讨得到不错的生活,嫁个差不多的人家,愚笨的只能任人摆布。敬蕙虽不是那愚笨的却也着实不聪明,也许她与香姨娘一样,只想平平静静的讨生活,所以才这般平庸的活着,不碍眼也不讨喜,往往是没有存在感的人。   敬善仔细打量了梦姨娘,才想起在江南时听说了父亲纳了一位貌美的宠妾,与二夫人格格不入。   徐嗣安适时地说道“好了,见过面了以后便认得了,再不去寿安堂恐怕要误了时辰,难不成要长辈等着咱们?!”   众人一齐应了声“是。”便跟着徐嗣安出门了。   寿安堂之所以名为此是因为周围种了很多松柏,松柏象征长命百岁,寿安堂的院子也极为安静,徐嗣安还特地为老夫人在里面布置了一间佛堂,可见孝心。   老夫人看起来比刚回来的时候精神要好了些,毕竟舟车劳顿,年岁已大,不能像年轻人一样恢复的快。   老夫人穿了一件百寿衣,半躺在炕上,大夫人坐在炕边上帮老夫人揉着腿,身为县主,大夫人能做到如此实属难得,这也是为什么老夫人与大夫人的关系和谐甚至好得如同亲母女一样的原因了。   敬思与敬慈坐在炕下的绣墩上,敬思一脸平静,而敬慈不时的拿各种表情与敬善交流着。   “见过母亲,大嫂。”徐嗣安抱拳于胸,二夫人也跟着说道“见过母亲,大嫂。”众儿女则齐声道“见过祖母,大伯母。”   老夫人手一挥,“以后不必如此见礼了,听着怪烦的慌,都是我的孙辈,我疼爱还来不及。”说着伸手招了招敬善到身边,敬善走到炕边却没有坐,只是站在一边拉着老夫人的手,“嗣安和锦澜坐吧。”老夫人虽不待见二夫人却也没法,过了这么多年气早就消了,何况这二夫人并无过错,若是总给她下脸子看传出去倒是老夫人没事拿捏儿媳了。   徐嗣安见母亲不在追究往事喜滋滋的坐了下来,“母亲今日觉得可好?”   老夫人笑了笑,脸上的条条皱纹显得她更加慈祥“还不错,没那么乏了。就是身边少了敬善,倒是没了说话的人。”徐嗣安不想破坏母亲的好心情,立马对着敬善道“以后没什么事就多来陪祖母说说话。”   敬善乖顺的应了句“是。”忽然敬慈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我也想来陪祖母,往日都是我和二姐姐三姐姐一起的。”敬慈是最小的孙女,老夫人自然也是疼爱,招来敬慈,捏了捏敬慈的小脸,“好的,慈姐儿也来,真是孝顺的孩子。”   说罢屋里的气氛也变得比刚才轻松了许多,老夫人眼风一扫便看见了快要睡着的敬昭,老夫人脸上浮上一丝担忧,问道:“昭哥儿是怎么了?如此的倦,昨夜没有睡好?”   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敬昭立刻清醒,脸上一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个字,徐嗣安犀利的目光落在昭哥儿身上,他便更说不出所以然来,老夫人只好叹了口气,“罢了,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别弄坏了身子。”   大夫人转移话题道“过些日子老爷就带着礼哥儿和诚哥儿回来了,启娘也会回娘家看看,启娘出嫁也有三年了,每次写信来都说十分挂念祖母。”启娘是玉真县主与徐大老爷的嫡长女徐敬懿,也是家里的嫡长孙女所以取乳名为启,自小受尽宠爱,又聪明伶俐,生的貌美如花,十六岁嫁给了定北侯府的嫡长子乔子言,夫妻伉俪情深,公婆又喜爱,可以说从出生便是含着金汤匙,人生一直十分顺利。   老夫人一听启娘,两眼立马红了起来,“这孩子我也是三年未见,想起当初她承欢膝下,真真的是想念极了。”   大夫人自己拍了自己一下,“儿媳不好,惹得母亲伤感。”老夫人复尔笑了笑“如今都要回来看老身了,你哪里错了。”忽然话锋一转,道“昭哥儿也该请个好师傅了,嗣安你要放在心上,别耽误了学业,礼哥儿眼看都要殿试了,同样是嫡出的嫡长子,昭哥以后也不能差了。还有,老二媳妇儿在嗣宜回来之前就把账目处理好交给玉真吧,玉真在江南也是管着家的,回到京里照规矩也该长房媳妇儿管家,咱们不能像商贾之家乱了规矩,你也好歇歇,这些年劳累了。”   二夫人心里虽恨恨的,但嘴上却不敢多言,只是强笑道“谢母亲体谅,媳妇儿会尽快的。”徐嗣安与老夫人都十分满意她的态度,点了点头,徐嗣安道“昭哥儿的学业作父亲的自会放在心上,母亲莫要担忧。”   “我的嫡孙怎能不担忧,这孩子这些年我也未见,看着倒是比当年变了些,那聪明伶俐的劲儿也不知被你教到了哪儿去。”老夫人不满道,却没有注意昭哥儿羞愧的低下了头。   徐嗣安连连受教,生怕把母亲气出病来。 ☆、7昭哥(下)   徐嗣安看着昭哥儿颇有责怪,强压着火气没在老夫人面前责难昭哥儿,但吹胡子瞪眼睛总是避免不了的。敬善心里也是很铁不成钢,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同母的哥哥,若是生母健在,昭哥儿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担心,也不至于如此,可是生母早去,能真心为昭哥儿想得恐怕只有敬善,徐嗣安想做到却也力不从心,身为二房之主,一碗水端不平也不能服众。   老夫人见昭哥儿一副委屈的样子也只好作罢,“罢了,吃早膳吧。”   一家人围在一张大红漆圆木桌吃早膳,却没有一个人讲话,早已不像在江南那时,敬思敬善敬慈陪着老夫人嘻嘻哈哈,多少让敬善心中有些落差。   从寿安堂离开徐嗣安便去了衙门,而姑娘们就都去了家学,迟先生是有名的私塾先生,被徐嗣安请到家里教导女孩们,而迟夫人则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也就此担起姑娘们的师傅。至于刺绣师傅是从江南带回来的绣娘,每天下午都会上女红课,一时间姑娘们也不轻松了。   二夫人笑呵呵的与大夫人分道扬镳后便气冲冲的回到了二房,在房间里摔了一套五彩瓷茶具,才坐到了圆凳上。   蒋林家的赶紧上前给二夫人捏肩顺气,用眼神示意丫鬟把地上的碎片都收了,“夫人何必动如此大的火气,伤身体。”二夫人顺过了气,狠狠地道“这老太太倒真是记仇,这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管家的苦劳,几年前的事儿还记得门清,如今赶紧回来找我的麻烦,不就是管家么?大夫人是堂堂郡主嫡出的县主,我不过是五品官的庶女真要争权还能争得过?大房是正房,要了管家权我能不给?我还没贪心到那个份儿上,何况账本交接总要给我些时间,没想到这么猴急,生怕我多贪了一点钱,让他们徐家损失,还好我留了一手,让人把帐都补了齐,又把这些年攒下的店面庄子都掩了下。”说罢用葱管儿般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蒋林家的赶紧递上一杯茶,二夫人将喝过的茶放回身边的漆木雕花桌上,继续道“还有,那昭哥儿都成了什么样子了?还如此的偏袒,反观我儿,今年也有六岁,早期启蒙早就该开始了,却迟迟不问一个字,元哥儿与昭哥儿相比不就差个“长”字么?老太太的态度倒像是天差地别。明明都是嫡孙,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蒋林家的对主子的事儿也不敢多说,只是劝道“夫人何必因为这些置气,您是个有福气的,老爷又是个有心的,那三少爷怎么都不是您亲生的,以后婚事什么的还不在您一句话,给老爷吹吹枕边风老爷说不定就全听您的了,三小姐更不用说了,就算有老夫人护着他们兄,老夫人还能活多久?不也是老骨头一把?您只需要的是忍。”   二夫人一听忍字更加激动,冷笑“忍?我忍了几年了?老爷还是忘不了自己的死鬼元配,这些年我也为徐家做了不少,生了一儿一女,又管了几年家,赚了不少家底,还让我忍?”   蒋林家的继续说道“夫人能依靠的只有老爷,所以就要忍,抓住老爷的心,那谁也奈何不了夫人,管它什么老夫人三少爷的,老夫人的手再长这二房还不是您说的算?”   二夫人绞了绞手中的帕子,咬了咬唇,因着刚才的激动呼吸还一起一伏,“罢了,忍了这些年了,也不差个一时半会儿,为了元哥儿,敏姐儿,我也得忍,绝不会让那昭哥儿多分了家产让我们元哥儿委屈。”   蒋林家的继续给二夫人顺气,一脸谄媚道“三少爷现在品行已经定下了,而咱们四少爷可是天生的有福气,夫人不必担心,您现在是四品的诰命夫人,以后四少爷出息了,您的品级只怕会更高,等享清福罢。”这一席话真是说到了二夫人心里,二夫人整张脸上都透着喜气,一扫之前的郁闷与愤怒。   以后的日子昭哥儿还是那副困倦倦的样子,老夫人已经懒得去问,心里失望透顶,却又不忍心看昭哥儿那副样子,只好留下敬善吐苦水。   敬善一边帮老夫人捏着肩一边烦恼着,这昭哥儿晚上是做了些什么才这般困倦,一天昏沉沉不奇怪,可是天天昏沉沉就不得不让人生疑了,难不成是又看了什么□的东西,十岁的人儿能懂些什么?敬善被极大的好奇心牵引着,老夫人拉过敬善的小手,“每次见到昭哥儿我便悔不当初,怎么只带走了你一个,若是你娘亲活在世上,这孩子定是个出息的,只是落到了后母手里,耽误了昭哥儿。”   敬善虽心里着急,但还是反劝老夫人道“这本不是祖母的错,祖母这些年一直照顾敬善,反而是对我们兄妹有恩,只是各安天命,兴许昭哥儿没有那好运气罢。”   老夫人心疼的揉了揉敬善的头,又摸了摸脸蛋,“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也就少操些心,只不过那昭哥儿着实让人担心。”   从寿安堂回到流芳苑的敬善一直自己琢磨着昭哥儿的事,以至于都没有发现东边的敬敏一直在房间摔摔打打,处置下人,也不知是谁触了这位祖宗的霉头。   敬善忽然抬起头,刚想张口吩咐,秋菊便面露喜色“小姐是要去五小姐那里瞧一眼么?”   敬善一脸懵懂“五妹那里出了什么事?”秋菊不禁汗颜,那么大的动静自己主子倒是半点都没注意道,敬善抱歉的摊了摊手,“我没注意到,一直在想事情。”   夏竹笑着道“小姐倒是专注。”敬善也跟着干笑起来,“秋菊去帮我把李福家的叫来。”   秋菊应了一声便挑帘子出去。   没过一会儿李福家的便来了流芳苑,显然已经把敬善当成了自己在二房的头号主子,夫人那里不受待见,自己还可以讨好小姐,何况自己本就是老夫人的人,给老夫人最疼的三小姐办事自然是好处多多。   “不知小姐找奴婢何事?”李福家的一脸期待的看着敬善,自己终于可以干点什么耍耍威风了,这些年老夫人不在,怎么斗自己都是下风,如今有了三小姐情况必定好了很多,自己也能在其他几个管事婆子面前嚣张一下,敬善屏退了其他下人,屋里只留着钱妈妈,夏竹秋菊并上李福家的。   “妈妈请坐,夏竹看茶。”敬善笑着道,求人办事自然要好说好商量,虽是主子但是管事妈妈也不好得罪,李福家的受宠若惊却没有拒绝,一屁股坐在了绣墩上,倒是秋菊皱了皱眉,暗道李福家的不懂规矩。   “三小姐有什么直说,奴婢能做的定会给小姐办妥。”李福家的一脸自信,跃跃欲试,敬善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想求妈妈一些私事。”说着夏竹给李福家的敬了茶,顺手塞了一锭银子,“我知道妈妈什么都见过,这不过是敬善一点小心意。”   李福家的虽然不想要,但却也不舍得松手,这些年二夫人没少克扣李福家的,李福家的更是有口难言。   趁李福家的犹豫,夏竹就在李福家的耳边说上话,李福家的眼睛一亮,立马笑了起来,“这点小事奴婢还是能做的,小姐大可放心。”手中的银子也高高兴兴揣进了袖口。   “那便拜托妈妈了。”   李福家的起身,“奴婢一定会给小姐办妥,三小姐放心好了。只等奴婢的好消息罢。”然后美滋滋的走了。   秋菊是个直性子的人,直接道“小姐何必把银钱花在自己的人身上,李妈妈本就是老夫人的人,听命于你还不是应该的?”   敬善拿下性子解释给秋菊听“不管怎么说李福家的是管事妈妈,府中的管事妈妈在大伯母重新管家之前是不会撤换的,所以便还是二夫人的人,只有这么一个我能说的上话,能变成自己人花上点身外之物算什么,等大伯母在家里换了新人,咱们才可拿出架子来。”   秋菊似乎听懂了,猛点了头,“奴婢真是猪油蒙了心,眼浅。多谢小姐教导。”夏竹聪明伶俐,办事妥帖,秋菊则直来直去,爽朗大方,各有特点,敬善都看她们同姐姐一般,没什么偏心的,解释给她们听也是希望学得聪明些,毕竟是身边的大丫鬟,怎么都不能一点城府都没有。   秋菊继续问道“小姐,那你求了李妈妈什么事?”   敬善故作玄虚的笑了一下,刚才眉间的眉头慢慢散开,整张脸也阳光了许多,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天机不可泄露!明个你便知道了。”   夏竹在一旁掩面笑着,秋菊一脸无辜,样子十分可爱,连钱妈妈也跟着笑了起来,秋菊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说道“若是小姐每次逗秋菊都能开心,那秋菊也便认了。”说完大家又都笑了起来,敬善捧腹指着秋菊“也就是敢调侃你们家小姐我!”   一时间流芳苑中间与东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满堂哄笑,一个怒气冲天。 ☆、8祸端(上)   不管生活如何,日子总是要照过,每天的课程也要照学。而让姑娘们觉得最为难的便是礼仪课,请的是宫里头出来养老的嬷嬷,规矩多,脾气大,极严厉,连规矩一直很好的敬思都挨过几次手板子,更别说别的姑娘。   下了学敬善与敬蕙一同回流芳苑,而敬敏受不了苦,立马就去二夫人那里哭诉了。   “五妹妹是没受过苦的,也孩子气。”敬善摇着头笑道,虽然自己心里不喜欢二夫人,但敬敏毕竟是与她有血缘的妹妹没有必要母亲连带着遭人厌恶,何况敬善一直认为敬敏的性子不过是被宠得太厉害,要说伤害自己的行为真是找不出半点来。人性本善,一直是敬善所相信的。   敬蕙笑了笑“妹妹自小便受母亲与父亲疼爱,所以格外娇气了些。”但那笑容却不似敬善那般明媚,怎么看都有种说不出的疏离,也许是身为庶女而养出来的性子,也许是面前的是比自己早出生几个月的嫡长姐,怎么看身份还是有差距,不远不近才是最好的选择。   敬善见敬蕙不愿多说自己便也没有搭话的兴致,一路上彼此都没有多讲一句话。   直到走到了敬善的抱厦门口,敬蕙才道“三姐送的双面绣我很喜欢,谢谢。”目光灼灼,敬善能看得出这句话的真心,“姐妹之间不用言谢。”这样的妹妹总比对自己满是抗拒来的要好的多,她只是怯懦,日子久了想必会相处得很好。   敬善一进抱厦就看见李福家的指挥着屋里的小丫鬟收拾屋子,见到不好的就掐着耳朵打骂,敬善素来看不起那仗势欺人的,却在没能力之前也不敢动李福家的。   “李妈妈。”敬善唤了一声,李福家的赶紧迎了上来低声道“小姐托的事,奴婢办妥了。”   敬善点了点头便带着李福家的进了二楼,敬善坐在圆凳上道“我还是要说妈妈一句,妈妈这般训斥我屋子里的丫鬟,知情的人知道妈妈是好心,不知情得不知会说出什么劳子话,是我屋子里太乱自己管不好,还是妈妈太闲管了不该管的?再说我屋子里也有妈妈,以后要是嚼了舌根子,到时候你是有理也说不清了。”李福家的没想到出口不是夸奖不是言谢,竟是批评自己,脸色也变了一些,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道“不过是看那些小蹄子们偷懒放赖,说了两句。”   敬善继续说道“我这里的丫鬟不守规矩也好,偷懒放赖也好自是有流芳苑的管事妈妈来教导?李妈妈今天教导了我这的丫鬟,明天流芳苑的管事妈妈就会知晓,到时候怎么看妈妈,手长的已经干了别人的活?是说妈妈勤快呢?还是说妈妈管太多?更何况今日你来插一手明日她来插一手,规矩都是不同的,到时候教导的不伦不类可就让人看笑话了。”李福家的一惊,都说这三小姐自小在老夫人身边长大,被老夫人是千宠万宠,恨不得时时捧在手里,本以为是个娇小姐,没想到看着是个亲切和善的主儿,这里头厉害着呢,头脑通透,一下能把话说到点子上,心思灵敏又滴水不漏,真真的叫人捉摸不透。   李福家的马上明白过来自己逾越了,赶紧道“是奴婢不对,多谢小姐提醒。”   敬善最喜欢的便是李福家的这一点,人通透一点便明白,不是那死倔直脑筋的让人烦。   “妈妈仔细讲讲你查到的事。”敬善笑着说道,似乎刚才没有对李福家的说那些责难的话,李福家的也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三小姐变脸还真是快,都说是个好相与的主儿,现在看来也不然。   “三少爷每天在二更左右,趁人睡着的时候从房里溜出去,到一品斋附近的小花园里的假山后,做什么奴婢便不知晓了。大概三更后回到房间继续休息。”李福的低声在敬善耳边道,敬善挑了挑眉毛,然后道“真是麻烦妈妈了,谢谢妈妈。”   李福家的哪敢受主子的谢,“小姐你这不是折了咱的寿命么?应该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那妈妈便去忙吧。夏竹送李妈妈。”李福家的弯下身子退出了房间。   夜色朦胧,群星璀璨,两个瘦弱的身影从流芳苑闪过,直奔一品斋后面的花园。   夜晚的风还是很凉的,敬善与夏竹也忍不住抱了抱肩,穿过一品斋的小竹林,月光洒在地上如一滩清池,如积水空明,竹柏的影子像水中的藻荇一般交错,静谧优美。   只是敬善不是漫步庭中来欣赏这美景的,而是来解开自己好奇心的,“小姐,幸好有着月光,不然可是什么也看不清了。”夏竹低声说道,敬善严肃道“要是提着灯来还不被人发现了?   你以为咱们是光明正大的么?”   说完敬善便皱起了眉,这花园虽小,但假山倒是不少,大大小小也有几处,敬善轻手轻脚的转了转,夏竹忽然拉住敬善的手,低声道“小姐,那边有些光亮。”   敬善顺着夏竹的手,望向那最大的一座假山,那假山成环状,有一个小石拱形门通往中间,敬善示意夏竹守在假山外,自己进了去,一进去便豁然开朗,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最重要的是有一个挑灯夜读的少年。   敬善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发出了一点声音,那少年警惕的抬起头,看见敬善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三妹?!”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   敬善上前,仔细一看,昭哥儿看的书不是什么三教九流,而是正正经经的功课,眼睛一下便湿润起来,想不到表面吊了郎当的昭哥儿私下竟然如此上进,也心酸于昭哥儿这些年来的隐忍,本以为自己过得不容易,其实最不容易的是生长在继母身边的昭哥儿。   昭哥儿见敬善哭起来便乱了手脚,“三妹你别哭啊?!你这叫我怎么办好?”   “为什么要这样苦了自己?”敬善声音有些哽咽,却也不敢大声质问,心里的对二夫人的厌恶又多了一层。   “我本是男子汉,现在照顾不了自己的胞妹,以后一定要出息,不让你再受委屈,要护着你周全,只要我出息了,那继母无论如何也不能拿捏我们,只不过现在她看得紧,我又不想太早的露出锋芒被她所发现,只好被逼的如此,可知我一品斋几乎遍布了她的人。”边说边握紧了拳头,狠狠地打在了石桌上。   敬善止不住的流眼泪,敬昭伸出手,帮敬善擦了擦泪,“真是个小姑娘,哭什么哭,以后不会叫你流泪了。”   敬善很想伸手打上敬昭两下解解一直以来为他担心却被他瞒着的气,但看着胞兄单薄的身体也忍心下手,只好讪讪地也擦起了泪水,擦完问道“难道一直这样?今日我能发现明日她就能发现。”   敬昭低下眼眸,深思道“有五福在床上当替身,没人发现的,没有万全之策的时候只能这么办了。”再抬头看敬善小脸上的泪水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倔强的神情,眼光中闪着无比的坚定,敬善不过十岁,她再聪慧也会懦弱,也会流泪,说到底不过是孩子,只是那份坚定却比许多大人都来得难得“我定不会让哥哥你继续这般下去,我们总要想些法子。我曾经想过,若是继母是个宽厚和善之人我便当成亲母看待,就算哥哥有间隙我也会从中调和,只是遇人不淑,她能这般对你,那般逼祖母,便怨不得我心里容不下她的位置。”   敬昭的眼睛一闪一闪,自己的胞妹自己到底是多不了解?单薄的肩膀上到底还撑得住多少坚定?这些年本以为自己过得不易,怨过恨过,当初祖母为什么只带走了敬善,敬善从小手心里捧着,自己则受着不公的待遇又不言语,如今看敬善这样子,想必过得未必有自己想得那般顺利,毕竟是寄人篱下,怎会事事顺心,何况玉真县主是的规矩大的,敬善是多小心翼翼才换来玉真县主的喜爱,想到这些敬昭的心像是被拧了一般,“是我不孝,对不住死去的娘亲,没有照顾好妹妹不说,如今自己还弄得自身难保,要妹妹废脑筋出谋划策,谁家的嫡女不是在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连那继室的女儿也是骄纵万分,唯独你,懂事知礼,而这样子让我着实心痛,都是我没出息。”敬昭一脸自责,不愿让敬善看见自己没出息的样子便转过身去,谁晓得一挥却打翻了那小灯,那灯火虽不大,但下面的书却是有几本,顿时假山后亮起一片,越烧越旺,敬善和敬昭顿时傻了眼,夏竹也赶紧闯了进来,看见着了火赶紧道“小姐少爷还不快走,难不成在这里烧死?”   敬善和敬昭对看了一眼,赶紧从小门赶紧钻出了假山,烟呛的二人直咳嗽,“你先回一品斋吧,你离得近。”   敬昭皱起眉,“那你呢?”敬善看了看远处靠近的火光,还有依稀的脚步声,大喊了一声“着火了!”随手拽下玉佩往地上一扔,然后拉着敬昭夏竹撒腿就跑。   敬善边跑边断断续续的说道“这护院反映倒是快,当真没白养他们,还好咱们跑的快,明个父亲定会调查这事,你倒时就说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敬昭一直没出声,看着遇事沉着冷静的妹妹,有些自惭形秽。到了一品斋,敬昭冲敬善点了点头,担忧的看了一眼,便一溜烟儿的钻了回去。   夏竹与敬善悄悄钻进房间,敬善才松了口气,“幸好大家都像秋菊睡的那么死,不然可就被发现了。”   夏竹则皱着眉,看着敬善,忍不住问道“小姐,刚刚少爷没发现,但奴婢可是看见了,您把自己的玉佩扔在假山那了。”敬善狡黠的笑了笑,“看见了别说就是了。”   夏竹不禁埋怨道“小姐怎么闯了祸还如此轻松,火刚着起来的时候见小姐慌了神,只是一会儿竟变得这般快。”小姐自来有主意这般轻松想必是有了应对的办法。   敬善刚想开口,外面便亮起了灯,顿时灯火通明,外面有人喊道“小花园着火了!主子们都看看自己屋里丢没丢东西!”敢情是误认为小偷了,敬善摊了摊手,叹了口气“今儿个是不用睡了。”   夏竹点起蜡烛,秋菊也披着外衣进了屋,边打着哈欠,“小姐,外面来人说小花园着火了。”敬善和夏竹看着秋菊不禁一笑。敬善披上一件斗篷,走出了抱厦,只见西边的敬蕙,东边的敬敏也带着提灯的丫鬟出来了,只听敬敏大喊“吵什么吵打扰本小姐睡觉。”只见婆子在一旁安抚着,敬善暗叹,这敬敏的脾气若不收收,早晚会吃亏。   只见远远的蒋林家的带着几个丫鬟走进流芳苑,管事妈妈迎了上去,蒋林家的说了几句便离开了,管事妈妈小跑回来,“各位小姐们,幸好火势不大,没什么事,可以休息了。”   敬敏拍着打哈欠的嘴儿,一脸不耐烦的道“再吵了本小姐小心剥了你们的皮。”说完转身便进了抱厦。   敬善与敬蕙也分别进了抱厦,进去之前敬善向一品斋的方向看了看,强按捺住自己的担心,进了屋。   不管生活如何,日子总是要照过,每天的课程也要照学。而让姑娘们觉得最为难的便是礼仪课,请的是宫里头出来养老的嬷嬷,规矩多,脾气大,极严厉,连规矩一直很好的敬思都挨过几次手板子,更别说别的姑娘。   下了学敬善与敬蕙一同回流芳苑,而敬敏受不了苦,立马就去二夫人那里哭诉了。   “五妹妹是没受过苦的,也孩子气。”敬善摇着头笑道,虽然自己心里不喜欢二夫人,但敬敏毕竟是与她有血缘的妹妹没有必要母亲连带着遭人厌恶,何况敬善一直认为敬敏的性子不过是被宠得太厉害,要说伤害自己的行为真是找不出半点来。人性本善,一直是敬善所相信的。   敬蕙笑了笑“妹妹自小便受母亲与父亲疼爱,所以格外娇气了些。”但那笑容却不似敬善那般明媚,怎么看都有种说不出的疏离,也许是身为庶女而养出来的性子,也许是面前的是比自己早出生几个月的嫡长姐,怎么看身份还是有差距,不远不近才是最好的选择。   敬善见敬蕙不愿多说自己便也没有搭话的兴致,一路上彼此都没有多讲一句话。   直到走到了敬善的抱厦门口,敬蕙才道“三姐送的双面绣我很喜欢,谢谢。”目光灼灼,敬善能看得出这句话的真心,“姐妹之间不用言谢。”这样的妹妹总比对自己满是抗拒来的要好的多,她只是怯懦,日子久了想必会相处得很好。   敬善一进抱厦就看见李福家的指挥着屋里的小丫鬟收拾屋子,见到不好的就掐着耳朵打骂,敬善素来看不起那仗势欺人的,却在没能力之前也不敢动李福家的。   “李妈妈。”敬善唤了一声,李福家的赶紧迎了上来低声道“小姐托的事,奴婢办妥了。”   敬善点了点头便带着李福家的进了二楼,敬善坐在圆凳上道“我还是要说妈妈一句,妈妈这般训斥我屋子里的丫鬟,知情的人知道妈妈是好心,不知情得不知会说出什么劳子话,是我屋子里太乱自己管不好,还是妈妈太闲管了不该管的?再说我屋子里也有妈妈,以后要是嚼了舌根子,到时候你是有理也说不清了。”李福家的没想到出口不是夸奖不是言谢,竟是批评自己,脸色也变了一些,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道“不过是看那些小蹄子们偷懒放赖,说了两句。”   敬善继续说道“我这里的丫鬟不守规矩也好,偷懒放赖也好自是有流芳苑的管事妈妈来教导?李妈妈今天教导了我这的丫鬟,明天流芳苑的管事妈妈就会知晓,到时候怎么看妈妈,手长的已经干了别人的活?是说妈妈勤快呢?还是说妈妈管太多?更何况今日你来插一手明日她来插一手,规矩都是不同的,到时候教导的不伦不类可就让人看笑话了。”李福家的一惊,都说这三小姐自小在老夫人身边长大,被老夫人是千宠万宠,恨不得时时捧在手里,本以为是个娇小姐,没想到看着是个亲切和善的主儿,这里头厉害着呢,头脑通透,一下能把话说到点子上,心思灵敏又滴水不漏,真真的叫人捉摸不透。   李福家的马上明白过来自己逾越了,赶紧道“是奴婢不对,多谢小姐提醒。”   敬善最喜欢的便是李福家的这一点,人通透一点便明白,不是那死倔直脑筋的让人烦。   “妈妈仔细讲讲你查到的事。”敬善笑着说道,似乎刚才没有对李福家的说那些责难的话,李福家的也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三小姐变脸还真是快,都说是个好相与的主儿,现在看来也不然。   “三少爷每天在二更左右,趁人睡着的时候从房里溜出去,到一品斋附近的小花园里的假山后,做什么奴婢便不知晓了。大概三更后回到房间继续休息。”李福的低声在敬善耳边道,敬善挑了挑眉毛,然后道“真是麻烦妈妈了,谢谢妈妈。”   李福家的哪敢受主子的谢,“小姐你这不是折了咱的寿命么?应该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那妈妈便去忙吧。夏竹送李妈妈。”李福家的弯下身子退出了房间。   夜色朦胧,群星璀璨,两个瘦弱的身影从流芳苑闪过,直奔一品斋后面的花园。   夜晚的风还是很凉的,敬善与夏竹也忍不住抱了抱肩,穿过一品斋的小竹林,月光洒在地上如一滩清池,如积水空明,竹柏的影子像水中的藻荇一般交错,静谧优美。   只是敬善不是漫步庭中来欣赏这美景的,而是来解开自己好奇心的,“小姐,幸好有着月光,不然可是什么也看不清了。”夏竹低声说道,敬善严肃道“要是提着灯来还不被人发现了?   你以为咱们是光明正大的么?”   说完敬善便皱起了眉,这花园虽小,但假山倒是不少,大大小小也有几处,敬善轻手轻脚的转了转,夏竹忽然拉住敬善的手,低声道“小姐,那边有些光亮。”   敬善顺着夏竹的手,望向那最大的一座假山,那假山成环状,有一个小石拱形门通往中间,敬善示意夏竹守在假山外,自己进了去,一进去便豁然开朗,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最重要的是有一个挑灯夜读的少年。   敬善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发出了一点声音,那少年警惕的抬起头,看见敬善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三妹?!”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   敬善上前,仔细一看,昭哥儿看的书不是什么三教九流,而是正正经经的功课,眼睛一下便湿润起来,想不到表面吊了郎当的昭哥儿私下竟然如此上进,也心酸于昭哥儿这些年来的隐忍,本以为自己过得不容易,其实最不容易的是生长在继母身边的昭哥儿。   昭哥儿见敬善哭起来便乱了手脚,“三妹你别哭啊?!你这叫我怎么办好?”   “为什么要这样苦了自己?”敬善声音有些哽咽,却也不敢大声质问,心里的对二夫人的厌恶又多了一层。   “我本是男子汉,现在照顾不了自己的胞妹,以后一定要出息,不让你再受委屈,要护着你周全,只要我出息了,那继母无论如何也不能拿捏我们,只不过现在她看得紧,我又不想太早的露出锋芒被她所发现,只好被逼的如此,可知我一品斋几乎遍布了她的人。”边说边握紧了拳头,狠狠地打在了石桌上。   敬善止不住的流眼泪,敬昭伸出手,帮敬善擦了擦泪,“真是个小姑娘,哭什么哭,以后不会叫你流泪了。”   敬善很想伸手打上敬昭两下解解一直以来为他担心却被他瞒着的气,但看着胞兄单薄的身体也忍心下手,只好讪讪地也擦起了泪水,擦完问道“难道一直这样?今日我能发现明日她就能发现。”   敬昭低下眼眸,深思道“有五福在床上当替身,没人发现的,没有万全之策的时候只能这么办了。”再抬头看敬善小脸上的泪水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倔强的神情,眼光中闪着无比的坚定,敬善不过十岁,她再聪慧也会懦弱,也会流泪,说到底不过是孩子,只是那份坚定却比许多大人都来得难得“我定不会让哥哥你继续这般下去,我们总要想些法子。我曾经想过,若是继母是个宽厚和善之人我便当成亲母看待,就算哥哥有间隙我也会从中调和,只是遇人不淑,她能这般对你,那般逼祖母,便怨不得我心里容不下她的位置。”   敬昭的眼睛一闪一闪,自己的胞妹自己到底是多不了解?单薄的肩膀上到底还撑得住多少坚定?这些年本以为自己过得不易,怨过恨过,当初祖母为什么只带走了敬善,敬善从小手心里捧着,自己则受着不公的待遇又不言语,如今看敬善这样子,想必过得未必有自己想得那般顺利,毕竟是寄人篱下,怎会事事顺心,何况玉真县主是的规矩大的,敬善是多小心翼翼才换来玉真县主的喜爱,想到这些敬昭的心像是被拧了一般,“是我不孝,对不住死去的娘亲,没有照顾好妹妹不说,如今自己还弄得自身难保,要妹妹废脑筋出谋划策,谁家的嫡女不是在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连那继室的女儿也是骄纵万分,唯独你,懂事知礼,而这样子让我着实心痛,都是我没出息。”敬昭一脸自责,不愿让敬善看见自己没出息的样子便转过身去,谁晓得一挥却打翻了那小灯,那灯火虽不大,但下面的书却是有几本,顿时假山后亮起一片,越烧越旺,敬善和敬昭顿时傻了眼,夏竹也赶紧闯了进来,看见着了火赶紧道“小姐少爷还不快走,难不成在这里烧死?”   敬善和敬昭对看了一眼,赶紧从小门赶紧钻出了假山,烟呛的二人直咳嗽,“你先回一品斋吧,你离得近。”   敬昭皱起眉,“那你呢?”敬善看了看远处靠近的火光,还有依稀的脚步声,大喊了一声“着火了!”随手拽下玉佩往地上一扔,然后拉着敬昭夏竹撒腿就跑。   敬善边跑边断断续续的说道“这护院反映倒是快,当真没白养他们,还好咱们跑的快,明个父亲定会调查这事,你倒时就说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敬昭一直没出声,看着遇事沉着冷静的妹妹,有些自惭形秽。到了一品斋,敬昭冲敬善点了点头,担忧的看了一眼,便一溜烟儿的钻了回去。   夏竹与敬善悄悄钻进房间,敬善才松了口气,“幸好大家都像秋菊睡的那么死,不然可就被发现了。”   夏竹则皱着眉,看着敬善,忍不住问道“小姐,刚刚少爷没发现,但奴婢可是看见了,您把自己的玉佩扔在假山那了。”敬善狡黠的笑了笑,“看见了别说就是了。”   夏竹不禁埋怨道“小姐怎么闯了祸还如此轻松,火刚着起来的时候见小姐慌了神,只是一会儿竟变得这般快。”小姐自来有主意这般轻松想必是有了应对的办法。   敬善刚想开口,外面便亮起了灯,顿时灯火通明,外面有人喊道“小花园着火了!主子们都看看自己屋里丢没丢东西!”敢情是误认为小偷了,敬善摊了摊手,叹了口气“今儿个是不用睡了。”   夏竹点起蜡烛,秋菊也披着外衣进了屋,边打着哈欠,“小姐,外面来人说小花园着火了。”敬善和夏竹看着秋菊不禁一笑。敬善披上一件斗篷,走出了抱厦,只见西边的敬蕙,东边的敬敏也带着提灯的丫鬟出来了,只听敬敏大喊“吵什么吵打扰本小姐睡觉。”只见婆子在一旁安抚着,敬善暗叹,这敬敏的脾气若不收收,早晚会吃亏。   只见远远的蒋林家的带着几个丫鬟走进流芳苑,管事妈妈迎了上去,蒋林家的说了几句便离开了,管事妈妈小跑回来,“各位小姐们,幸好火势不大,没什么事,可以休息了。”   敬敏拍着打哈欠的嘴儿,一脸不耐烦的道“再吵了本小姐小心剥了你们的皮。”说完转身便进了抱厦。   敬善与敬蕙也分别进了抱厦,进去之前敬善向一品斋的方向看了看,强按捺住自己的担心,进了屋。 ☆、9祸端(下)   昨夜起火,今日徐嗣安也免不了火气大,从衙门一回来便招了几个儿女到二房的正院。   徐嗣安表情严肃,看起来昨夜的气是生得不小,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个儿女没有说话,直接把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扔到了雕花圆桌上,一脸火气道“这玉佩是你们谁的?”   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抬头,不管徐嗣安平时在姑娘少爷们的眼里慈父形象多么深刻,在他发火的时候还是会怕。   一旁的二夫人有些着急,生怕是爱闯祸的敬敏干出的好事儿,“老爷怎么就知道这玉佩是哥儿姐儿们的?”徐嗣安冷哼一声“这是上好的芙蓉玉,不是他们的是谁啊?哪个下人得了主子这么贵重的赏还没点眼色带着出来招摇?”二夫人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徐嗣安的分析有理,徐嗣安首先问敬敏道“是不是你的?这东西看着像是闺阁姑娘的。”   敬敏猛地抬起头,“爹爹你可冤枉女儿了,昨个我可一直在房间睡觉,直到有人说着火了我才知道,怎么就成了女儿的?”也难怪徐嗣安怀疑敬敏,敬敏一直是家里的祸头子,一个女儿家倒是比两个哥儿都让人操心,看敬敏面红耳赤的争辩,二夫人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下,自己的女儿自己是知道的,没什么心计,更提不上城府,什么都挂在脸上,看这样子便知道真不是她做得。徐嗣安同样了解这个女儿,便没有继续问,倒是二夫人斥了两句“这是什么语气,你父亲不过是问了你几句,委屈你了不成?”   敬敏哼的一声转过了小脸,二夫人心中叹了口气,这敬敏的性子自己都快管不了,徐嗣安挥了挥手“罢了,不是她做的还吼她有什么用?”   徐嗣安扫了扫其他儿女,敬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仍旧吊了郎当,敬元则睁着大眼睛天真的望着自己的父亲,还眯着眼睛笑了笑,这小儿子不过六岁,还是个黄毛小子,谅他也做不出这档子事儿,徐嗣安看了看敬蕙,这蕙姐儿自小就养了一副软弱的性子,嫡母多问一句都会心里一激灵,说是深闺小姐又少了大家闺秀的那份从容,说是小家碧玉那规矩却学得极好,徐嗣安心里默叹,也不会是敬蕙。   最后徐嗣安的目光落到了敬善身上,见敬善倒是有几分惊讶,深深的黑眼圈一看便是昨夜没有睡好,整个人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不迫落落大方,多了几分拘禁,两只手还不停绞着帕子,看得出来很紧张,徐嗣安最不怀疑的就是敬善,毕竟在老夫人和玉真县主跟前长大的人儿是不会做出这劳子事儿的,但心上也多了几丝疑惑,“善姐儿?”   徐嗣安刚一出生,敬善扑通一声便跪到了地上,眼泪珠子止不住的掉“父亲是女儿不对,女儿失手,女儿不是故意的。”敬善的语无伦次让屋里的人傻了眼,敬蕙侧目皱起没有,敬敏也大惊,连敬昭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心里忽然明了原来敬善这是要一个人承担。   徐嗣安用力拍了下桌子“这芙蓉玉是你的?”徐嗣安还是有些不相信,自敬善回京,徐嗣安便觉得她是极稳重极好的,又是嫡长女自己多几分看重,这糊涂事情怎么做的出来?   敬善一边哽咽一边道“是女儿的,那双鱼芙蓉玉本是祖母送的,昨夜匆忙离开时掉到了地上。”   徐嗣安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连敬善都不让自己省心可见这父亲自己是当得多么失败,顺手扔出去一个茶碗,滚烫的茶水溅了可地。   敬昭心里十分愧疚,但也不敢转眼看敬善,这妹子自己是知道的,主意正,昨夜没有告诉自己就证明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自己担了。敬昭的手藏在袖口里捏紧了拳头,若不是自己没用敬善怎会背这黑锅。   敬善吓得身子一抖,哭得更厉害了,身体一抖一抖,连呼吸都有了很大的起伏,二夫人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心里早就得意坏了,等着看热闹呢,“老爷别气,听善姐儿说说么?她毕竟是嫡长女,做事是有分寸的。”二夫人一口一个嫡长女,一口一个有分寸直戳徐嗣安的燃点,徐嗣安简直是要喷火了。   “善姐儿,你身为二房的长女就这般行事?叫你弟弟妹妹都学你么?为父本以为你是个稳妥的,如今倒是看出来了,都是被吹捧的,看来这些年你祖母也是太宠你惯你了,你都敢点火烧府了,你知不知道,若不是在假山里面没什么烧起来的东西,二房早就没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昭哥儿!”   敬善一声不哼只是跪在地上嘤嘤地哭,徐嗣安更为生气,“还不说,你到小花园点火做什么?难不成真是要烧了一家人?!”   敬善抽动着肩膀,断断续续地说道“女儿不过是刚回京时梦见了娘亲,娘亲与女儿说要照顾好自己,多与哥哥亲近,还要孝敬祖母与父亲母亲,母亲说不放心女儿。前几日女儿路过小花园看见了那地方便想起了过几日是母亲的忌日,只是女儿没想到…”说到这里敬善又嘤嘤地哭了起来,这时徐嗣安眼中的怒火早已退去,留下的只剩愧疚。   徐嗣安看着哭着的女儿终究不忍心,夏竹扑通一声跪下,“老爷,小姐前几夜夜夜梦中惊醒,不知哭湿了多少枕头,老爷看在小姐一片孝心上,饶了小姐吧。”   这时二夫人斥道“你个丫头何时轮到你说话?没规矩,还把自己当成了主子么?蒋妈妈掌嘴!”   蒋林家的刚走上前去,手却停在了半空中“住手!”徐嗣安的声音传来,“百事孝为先,善姐儿这事虽然错了,但也是一片孝心。”   蒋林家的看了看二夫人又看了看徐嗣安,然后退回到二夫人身边,这几尊佛哪个都惹不起,二夫人冷笑道“难道犯了错就不该罚?莫说善姐儿是长姐,要给弟弟妹妹们做典范,就是徐家也是治家严明,老爷不罚岂不是放纵?今儿个善姐儿做了错事不罚,那么明日别人呢?老爷向来处事公道,治家严明。”尾音拖得长长的,让敬善敬昭觉得极为刺耳,敬昭紧握的关节已经发白。   徐嗣安沉默了一会儿,“善姐儿虽是孝心,但的确是做错了,就罚抄写女则五十遍,打左手板十下。”二夫人刚想继续说,就被徐嗣安的眼神吓得咽了回去,自己也不好表现的太积极,便淡淡道“来人传家法。”   十下手板终究是用力的,善姐手打了几下便红肿了起来,却也咬紧嘴唇不吭一声,而善姐疼在手上,昭哥儿却疼在心里。徐嗣安也不忍看着,便别过头去,连敏姐都吓得一抖一抖的,更别说元哥儿,哭得跟个泪人一样,“父亲,别打三姐了,都红了。”元哥儿一边哭一边喊着,小孩子的心性总是最单纯善良的,只有那二夫人心中还是嫌打得少,更气自己怎么生了个站错队的儿子。   十下手板打完,徐嗣安道“都回去吧,给善姐儿带回去最好的药膏。”说完也是一脸心疼和愧疚,敬善忽然感到父亲一瞬间竟有了苍老之态,“以后切记不要再犯。”   “是,父亲,女儿知错。”   回到流芳斋钱妈妈便赶紧给敬善敷了药膏见敬善小嘴苍白,心中不免心疼,却也说不出什么,说到底徐嗣安还是罚得轻了。   晚上老太太便以吃不下去饭为由把二房的人也都请了去一起吃饭,可这脸色却是相当不好,面对徐嗣安没有一点笑容。   徐嗣安心里自然知道是什么事,便给自己母亲夹着菜,“善姐儿这事儿毕竟是错了,罚也罚了,母亲就别生儿子气了。”   老夫人一脸的油盐不进,明显的护犊子装“善姐儿是老身从小宝贝到大的,一回到京城便被你这个做父亲的说罚就罚,你不心疼女儿老身还心疼孙女呢,你看那玉葱般得手,都肿得像腊肠了。”说完心疼地看着敬善。   徐嗣安一脸赔罪“儿子也心疼,那可是儿子的嫡长女,母亲别气了,儿子错了,母亲吃多些。”二夫人却不屑,插了句嘴“难道做错了事还罚不得。”   老夫人拍下筷子,“你们是看不得老身啊,老身就不该从江南回来,你们眼不见为净。”   徐嗣安斥道“哪有你个妇人说话的地儿何时这般没规矩了?”然后讨好的说“儿子盼了多少年您才回来,儿子怎会看不得,儿子还想给母亲多尽孝呢!”   老夫人的脸色这才稍霁“不气老身,老身便知足了。”   晚上,二老爷夫妇更衣上床,徐嗣安一脸心不在焉,心里十分愧疚,敬善是个孝顺孩子,她想念亡母,自己何尝不想念亡妻,自己与亡妻也算是情投意合,伉俪情深,谁料到亡妻染上恶疾先走一步,当年两人吟诗作对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如今身边的人却已经换了。   二夫人一脸不痛快,唠叨道“这老太太也偏心的太明显了罢。罚的已经很轻了,还千百个不乐意。敢情善姐儿就是她一人的孙女儿了。”   徐嗣安腾地起了身“也不知你哪里看母亲与善姐儿不痛快,怎么以前没看出你是这般小肚鸡肠的妇人。”说完披上衣服,道了一句“我去梦姨娘那儿休息。”摔门而去。   直留得二夫人坐在床上涨红了脸,贴身丫鬟忙着赶了进来,却被二夫人扔出去的软垫打个正着,“滚出去!给我滚出去!”二夫人面红耳赤的吼着,身体气得微微发抖,那丫鬟也不敢造次,提着裙角便跑了出去。 ☆、10宴席   徐嗣安虽饱读诗书,但犯起倔来谁都没办法,这一气便足足半把个月没有跟二夫人说话,直到大老爷徐嗣宜带着徐敬礼徐敬诚回京时,才肯与二夫人一同出入。   徐嗣安迅速走在回廊里,二夫人则小碎步紧跟着后面,一脸焦急道“老爷,老爷慢点,等等妾身,妾身知错了。”二夫人一边喘着气一边紧跟着,徐嗣安忽然停住脚步,严肃地问道“那里错了?”   二夫人上前一把拽住徐嗣安的袖头“老爷,这其一妾身不该在背后道老太太的不是,犯了不孝。这第二妾身不该狠心看善姐儿受罚,还嫌罚得少,犯了心胸狭窄之过。”二夫人一脸谄媚,软言细语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态度极诚恳,徐嗣安也只好大大方方的原谅,不再追究。   徐嗣安和二夫人刚到寿安堂便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徐嗣安很是高兴,最起码老娘不生气了也不会给自己脸色看了。二夫人心里无限鄙夷脸上却淡淡的,演父慈子孝,合家欢乐,婆媳亲厚,姐妹友爱给谁看呢,谁还没点花花心肠子,在利益面前什么都可能是炮灰。   丫鬟们挑了帘子,叫道“二老爷,二夫人来了。”   屋子里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这两口子的身上,敬善本窝在老夫人怀里,见二人进来赶紧起身站到了炕边,炕上只坐着大老爷大夫人老夫人,绣墩上坐着两个英俊少年,一个冷若冰山,一个温润如玉,外带敬思与敬慈。   徐嗣安一进屋便福了福身子“母亲,大哥,大嫂。”虽然表面上很正常但声音还是听得出起伏,眼眶里也有些温热,毕竟兄弟亲厚,这次兄长返京两人一同在京为官,官场上彼此照应也不会那么难了。   老夫人被大夫人和大老爷哄得心情好,便没再计较之前生得气,只是道“善姐儿的手也消了肿,老身便不再责怪于你。快来见见你大哥。”最后一句话语里却充满了慈祥,老夫人有福气,两个儿子都争气。   大老爷从炕上起身,拍了拍徐嗣安的肩膀,“这些年弟弟在京城受累了。”徐嗣安在京城确实受累了,整个徐府没带走多少丫鬟婆子去江南,一大摊子全留给的二房,媳妇儿再能耐,最初的时候也会有些糟乱。   徐嗣安则反握大老爷的手,“大哥客气了,都是一家人。”眼神却真的是真真诚诚,这些年徐嗣安全靠徐嗣宜的照顾才有今天的平步青云,当年徐老太爷不过是商贾家的有钱少爷而已,命好,家里财力支持,自身学习又努力,中了两榜进士,这才为官,然后在官场摸爬滚打,虽说最后没有入阁,却也结结实实的混了个刑部尚书,但徐老太爷一生最大的成就不是从商贾转为了正经的官老爷而是养出了两个争气的儿子,大儿子与自己一样中了两榜进士,进了翰林院做了四皇子陪读,老太爷后期病倒家里上上下下全靠这徐嗣宜打点,虽把老太爷的底子花得差不多日子过得清苦点却也着实值得,因为他供出了一个探花弟弟徐嗣安。兄弟俩同甘共苦,感情自然亲厚。后来四皇子在争位中占了上风,成了皇帝,伴读徐嗣宜自然不会差,娶了个县主老婆,过了几年又得了个肥缺的外放,这些年银子没少赚,徐家兄弟也颇受重用被提拔,徐家兄弟也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而徐家成为了商贾家努力的典范,文人清流中羡慕的对象。   徐嗣宜拉过两个儿子仔细的给徐嗣安介绍了一番,徐敬礼为嫡长子,今年又要参加殿试,这小子自然要交给徐嗣安教导,可徐嗣安怎么看这侄子也觉得别扭,一副少年模样,脾气却老成的很,没有表情的一张面瘫脸,冷冰冰的客套话,怎么瞧着都太过清高自傲。而徐敬诚恰恰相反,一脸的笑意春风,让人看了都如沐阳光,倒更像是长袖善舞的徐嗣宜跟八面玲珑的玉真县主的结合体。   敬善看见父亲吃了大哥哥憋的样子心中着实想笑,徐敬礼就是那么个性子,冷冰冰地,对谁都一样,毕竟是嫡长子,性情傲一些也没什么,但徐敬诚就不一样了,那性子也是环境逼出来的,一个庶子,上有身份尊贵的嫡母,下有优秀的嫡出兄姐,人不机灵点,性子好些怎么在大房混得下去,何况他可没有徐敬礼那般高傲的资本。   两兄弟陪着老夫人聊上一会儿,哄得老夫人高兴不已,时时乐得合不上嘴,大夫人在一旁也是妙语连连,倒是二夫人被晾在了一边。   老夫人瞥见二夫人脸色不好的样子便道“安哥儿他媳妇儿啊。”二夫人听见叫了自己赶紧笑脸相迎,她可不想刚与徐嗣安和好就因老夫人再拿出别扭。   “母亲请讲。”二夫人一脸笑得自然,敬善心里佩服二夫人这变脸的好功夫。   “这老大都回来了,老身与你提的那件事也该办了,这也有半个月了,账本估计也清的差不多了,明儿有功夫就送到大房那去吧,你也好享享清福,瞧脸色累得比前两年不好了很多。”敬善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笑出来,但老夫人这招儿也太狠了,处处话题透着软钉子,句句关心却都是为前面的话服务,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只见二夫人脸憋的通红,笑着答应“明个儿便给大嫂送去,以后要麻烦辛苦大嫂了。”   而大夫人来了句更能气得二夫人吐血的话“本是分内之事,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麻烦的。”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半点声色不露就能把人气得半死。   二夫人干咳了几声笑得有几丝尴尬,而重招儿还没有来,管家是必交的,但管子女的权利就不是了。   老夫人转向徐嗣安,道“还有件事要与你商量,这礼哥儿要跟着你学习,你公务又忙,难免顾不上自己房里的昭哥儿,正好你大哥跟我说要把诚哥儿送去城郊的白马书院,顺道把昭哥儿也送去吧,那里环境好,先生管教严,又出过很多好学生。”老夫人一口商量的语气,毕竟是二房自己的教育问题,老夫人就是顾着孙子也不能管得太过。   徐嗣安则沉思了一会儿,思考利弊,这白马书院的确是好,但终归离家里远,自己不方便看管,可是想想那里的先生都是一等一的,自己也省得操这份心,等儿子要备考时再召回自己身边不就好了,何况自己现在却是忙不开,“那就麻烦大哥了,让昭哥去了那白马书院吧。不要给诚哥儿添麻烦就好!”   老夫人一脸的满意,又看了看敬善朝她眨了眨眼睛,敬善微微一笑,却笑得十分甜,自己软磨硬泡与老夫人商议了好久才成了这个良策,当然她不会告诉老夫人她的继母故意不好好教导自己的兄长,老夫人对二夫人的厌恶已经足够了,再添上谋害亲孙这条罪名估计又要闹的家宅不宁。不过若是昭哥儿知道了一定开心的要疯掉了。   二夫人心里极其郁闷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脸憋得是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就是最后离开也没有好脸色,敬善却没有骄傲,妄自菲薄,她只是赢了一次,一小仗而已,骄兵必败她还是懂得的。   晚上徐家办了小型的宴席,请了徐嗣宜徐嗣安的同僚来家里热闹,大夫人二夫人自然应酬不及。   敬善被老夫人拉着一一跟那些各家的老太太见了面,又跟着众姐妹见了各个夫人,少不了一顿夸奖,笑得敬善嘴角儿都僵硬了,好不容易不用见长辈却还要在花厅里陪着一群般般大的小姐们说笑。   这些小姐们聊得不是京城流行的首饰,就是衣服的料子花样,敬善虽然了解但也很少开口说什么,敬敏更是不屑去讨论,自己跟丫鬟在一旁玩起翻绳,敬蕙坐在敬善身边见敬善不讲话自己也只是笑着听着不说什么,倒是敬思,足足的大家风范,与众小姐聊得极好,敬善时不时的夸奖赞同自己的二姐姐,花厅里的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夏竹在敬善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敬善便偷偷溜了出去。   敬善来到府中小湖旁,这里离宴席处远,却也能清清楚楚看到宴席处发生些什么,又没有什么人经过,自是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敬善一道一个人影便钻了出来,敬昭结结实实给敬善施了个大礼“谢谢妹妹。”   敬善连忙上去扶敬昭“哥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荤话,你我是娘胎肚子里一同出来的兄妹,我不帮你说话哪个会帮你?何况哥哥好过了也才能照顾妹妹不是?不过哥哥可不要叫妹子失望,定要好好读书,读出出息和名堂来。”敬善一脸真诚看着敬昭的眸子,敬昭眼中透着坚定的光“妹妹放心,我定不会辜负你的苦心,叫那坑害你我的恶婆娘等着!”   敬善点了点头,她相信敬昭说的每一句话,“哥哥你还是快些回去,被爹爹发现你不在男宾里又要受责骂了。”   敬昭点了点头“我说自己是来方便的,现在也该回去了,以后我不在家,你要时时照顾好自己。”敬善点了点头便赶紧放了敬昭走。   见敬昭远去敬善才送了一口气,谁知一回头准备从小路回花厅,却见到一个人影站在树旁,很显然那人已经站了很久,现在也没有离去的意思,敬善心中一沉。 ☆、11偷听   敬善努力让自己心里平静下来,然后对着那身影说道“偷听不是君子所为。”   那人从树荫处走出来,“姑娘怎知道我是君子,不是女子或小人。”那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分明是个男子,敬善忽然觉得自己太疏忽了,若是这情景让人看见还不坏了男女大防,十岁也不算太小了。敬善用袖子遮住脸,道“你到这府中本就是客,还躲在树后偷听,是十分不礼貌吧?”敬善的口气十分不善,毕竟谁说话呗偷听了都会有几分怒气。   不料那男子居然笑了起来,“我本是光明正大的站在这树边,是你们聊得太投入,没有发现我罢了,怎的还怪上了我?”只见那男子站在树阴里,因是夜晚,阴影又挡住了他半边脸,根本看不出他的样子,只见他身着靛蓝色镶绣银丝边流云文长袍,黑色金边靴,嘴角微微勾起,衣着华贵,不用猜便知是哪家的公子。   敬善决定不再纠缠,掩面转身离去,只听道后面传来那男子的声音“来日必定再见。”   敬善回到花厅时众小姐还在聊着天,趁众人不注意她又坐回敬蕙身边,敬蕙用疑问的眼光看着她,问道“三姐姐怎么头上都是汗?”声音轻的只有她们俩个能听见,敬善擦了擦,“刚去如厕,碰上了外人,怕出了什么岔子,赶紧跑了回来。”   敬蕙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来“没事便好。”今日宴席外人来来往往,外一出了半点事儿,可就真成了笑话。   见敬蕙是真心关心自己,敬善拉住敬蕙的手,笑意盈盈道“谢谢妹妹关心。”敬蕙起初是一怔,见敬善的样子也低着头笑了起来,敬善则是心里想着那人会不会把自己与昭哥儿的对话传出去。   不一会儿前面来人,说戏要开场了,请各位姑娘同各家太太一起去听戏,敬思低声在敬善耳边说道“三妹妹忍心看你二姐姐一个人忙活儿么?你还不来帮帮忙?”敬善自然明白敬思的意思,毕竟嫡庶有别,陪着姑娘们聊聊天倒没什么,领着众姑娘去太太们那里就未必能撑得起来台面了,这要是有了嫡女带路做主,自然腰杆就直了。   敬善眼睛一转“我怎么不心疼二姐姐,二姐姐瞧着吧。”敬善站起身,对着众姑娘道“大家由妈妈和我五妹妹带着一起去戏台子那吧,我五妹妹是个戏迷,路上还能给众姐妹讲讲。”   大家都点头称好,“那就麻烦五小姐了。”敬敏忽然被提了名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带着姑娘们出去了,临走时还看了敬善一眼,见敬善对自己微笑赶紧回过头。   敬思问道“你怎么知道五妹妹会愿意带这些小姐去戏台子?”在敬思的眼里敬敏就是个高傲且什么都不懂的嫡女,她是打心底不喜欢。   敬善笑着道“其实五妹是想多交些小姐们的,只不过碍不下面子。”敬敏是从小被宠大的嫡女,骄傲的不可一世,自己的姐妹都不愿过多亲近,端着架子,何况别人。但人都是群居动物,在她看见敬思能与众小姐聊得那么开心时她是有心动的,只是放不下身段,敬善不过顺水推舟,望着这个妹妹记着这次的好,以后少砸几次东西让自己也不安宁。   敬思点了点头,“就你是好人一个。”说完戳了下敬善的头,敬蕙在边上看见眼神里是说不出的羡慕,却也不敢上前亲近,这就是嫡母教育的不同让庶女的性子也不同,敬思的生母是玉真县主身边的陪嫁丫鬟,敬思从小便由玉真县主抚养,玉真县主规矩大,又对子女管教严,但吃穿用度上却从不差了,以至于在她身边长大的敬思甚至敬诚都是规矩好又极懂眼色的人,八面玲珑也不为过。而敬蕙是一直在继室嫡母的压迫下生活,敬善几次观察过敬蕙的吃穿用度,用的桌椅板凳都有磨损,戴的首饰也不如自己更别说敬敏,连衣服边都有几处旧痕毛边,显然是很多年没有做,或是穿过的。凡是都要看嫡母脸色,说话又怕惹了嫡母不痛快,还不如少说,性子自然就变得小家子气,低调,做个隐形人,这样最安全。其实有时候敬善很可怜敬蕙。   “四妹妹赶紧与我跟二姐姐一起追前面的人吧,一会儿晚了怕是要挨骂。”敬善笑意盈盈,一双弯月眼里满是真诚,敬思也道“四妹妹还不起身?”说完拉住敬蕙的手。   显然敬蕙十分受宠若惊,毕竟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是有没有都没人注意的庶女,如此情景,敬蕙心中不免有些感动,勾起嘴角笑着道“好。”   戏依依呀呀的唱了半宿,大伙才兴尽散了,各回各府。   敬善回到流芳苑便一头倒在了床上,整个头都埋进了锦被,这个晚上注定让自己头大,不管那男子会不会说出自己与昭哥谈话,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了,敬善也够烦心了。   钱妈妈拉起敬善,为她更衣梳洗之后才许她上床休息,许是白天太累,敬善便沉沉的睡去。   鸟语蝉鸣,暖暖微风,京城的初夏虽不如江南那般姹紫嫣红,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昭哥儿离了家,去了白马书院,管家权交回大房二夫人的折磨对象转为敬善,无奈敬善丝毫不露出错处,只能没事找找敬善的茬儿。   今日若不是启娘回府省亲想必二夫人还要想法子找敬善的麻烦。   敬善与敬蕙敬敏还有元哥儿跟着二夫人一起去寿安堂,没进门便听到屋里传来欢声笑语,二夫人撇了撇嘴,走进了寿安堂。   “给母亲请安。”二夫人恭恭敬敬道,脸上没有丝毫起伏,前一阵吃了老夫人的憋,现在总要学乖一点,否则丈夫不站在她这边,那她以后的他日子就完了。   大夫人身边的美人道“见过二婶。”二夫人笑着道“大姑奶奶又俊俏了许多!”   的确,徐敬懿作为徐家的嫡长孙女确实处处都强上许多,未出阁时就有才女之称,又帮着玉真县主管家,出阁之后又嫁给了定北侯府的嫡长子,以后就是侯爷夫人,要说人比人,真会比死人,似乎什么好处都落在了她身上。   徐敬懿身着烟霞云罗花软纱长衣,里面垒珠叠纱粉霞茜裙,梳着一个规整的流云髻,头戴金海棠珠花步摇,金镶宝石翠花簪,瓜子脸,樱桃嘴,柳叶眉,杏仁眼,说不出的高贵华美,卓约多姿。   只是她的眼角多了些娇媚,少了些当年少女气息。   几个姑娘见过大姐后,也是心底异常羡慕,徐敬懿道“这三妹妹还是当年那般清丽脱俗,倒是长高了几分,四妹妹五妹妹倒是第一次见,一个温柔婉约,一个娇柔艳丽,咱们徐家的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生得美。”这话说的老夫人心里极甜,老夫人拉过徐敬懿的手“你这丫头,嫁了人还是这般会说!真真儿没有白疼你。”   敬善以前会嫉妒徐敬懿与老妇人之间,但后来也明白了,徐敬懿这种女子,不管谁都会喜欢,见了便印在人心里,以至于嫁了人还在家里呼风唤雨,婆婆疼爱,丈夫宠溺。最后嫉妒只能变为羡慕和佩服。   徐敬懿给了一个姑娘一个荷包,无论是花色还是布料都是一样的,只是大小沉重就不知了。   敬善只知道自己那份很重,似是一块玉坠子。   徐敬懿道“二婶还是要帮侄女儿说上几句好话,我夫君介绍了一位举子到二叔门下,望二叔好好照顾。”   二夫人见人抬举自己,自己便也顺水推舟,“定北侯世子介绍的人定不会错。”   老太太则皱眉“那是谁家的公子?”大夫人也疑惑,徐敬懿则起身,“是威远侯的嫡次子,家里宝贝着呢,今年一同参加殿试。”   大夫人问道“那威北侯家不是世代武将么?威北侯和世子都是御封的将军,这次子怎么就读起书了?”   徐敬懿解释道“要说这次子,真是京城里的人物,小小年纪文武双全,书读得好着呢,这不听说咱们礼哥儿要准备考试便一起送来了,也好有个伴儿。”   敬善心里琢磨着,以后家里就有两个外姓男子了一个是这位威北侯次子,一位是大老爷江南好友的儿子,虽然两个都还没见到,但以后在府里活动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不能随意而为之要注意男女大防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你二叔近期也够累了。”老太太心疼儿子的心里大家都能理解,但这其中也不是没有好处的,门生要是出了状元榜眼探花那也是给徐嗣安长脸的事,何乐而不为。   徐敬懿道“祖母这不是偏心了,孙女可不乐意了。”说完一头钻进老夫人怀里,老夫人笑着骂道“还吃你长辈的醋,跟你三妹妹一样是个泼猴。”说完拉过敬善,把两个孙女都环进怀里。   敬慈小嘴一嘟,“我跟二姐姐也要。”说完小手拉着敬思也伏到老夫人怀里,一幅天伦景象。 ☆、12十二   徐敬懿身为长房媳妇儿,回娘家半晌就回了侯府,从娘家出来一脸疲倦,不再是刚才屋里那副明亮的样子。   马车里锦绣给徐敬懿捶着腿,徐敬懿疲倦的靠在马车壁上,闭着杏仁眼。   “大奶奶,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怎么不多跟县主和老夫人说说话?”锦绣是徐敬懿身边的大丫鬟,从娘家带到婆家一直是敬懿的得力助手,在敬懿身边自然有几分薄面说话也颇为大胆。   徐敬懿冷笑“我若不回去侯府还不乱了?婆婆不就是看我管家得力才对我刮目相待,公公更是因为这个,说起真心喜欢,他们倒是更喜欢老四的媳妇儿,现在老四越来越出息,指不定以后出了什么乱子这世子之位就会变成四房的了。”   锦绣点点头“大奶奶所言极是,四奶奶那嘴是真真儿的会说话,死的能说成活的,白的能说成黑的。她又不用管着家,却还受着极大的宠。”   敬懿睁开眼睛,满眼疲倦,似乎在回忆从前,痴痴地道“若是能回去再选择,我是绝不愿嫁给嫡长子的,夫妻平平淡淡过一生,岂不比忙忙碌碌来得快活。”话毕,又轻轻闭上了眸子,微微叹气。   敬善这几日倒是清闲许多,没有了让自己忧心的昭哥儿,徐敬敏忙着与新交的小姐们玩,对她也多了几分客气,顺水推舟的人情还是很管用的。至于二夫人,早就忙得翻了天,大夫人真是一个好手,掩盖的那么好的账目,查了个底朝天,生生查出了那么多漏洞,等着叫二夫人还钱呢。   具体的情形敬善还是听李福家的说的,那日在寿安堂,大房夫妇,二房夫妇加上老夫人,围了一圈,桌上放了一摞账目,一个账房仔仔细细把账目的漏洞讲了一遍,讲得二夫人的脸从红到紫,从紫到青,连徐嗣安都气得手直抖,让二夫人把这差了的银子都拿出来。   老夫人气得捂着头倒在炕上不说话,这时贤惠的大夫人开了口“有些缺帐的银子都是二弟妹这些年买店铺赚的,还有下面的人贪的,这些就不要算在内了,二弟妹只要把两处铺子再买回来就好了,一处是米铺,一处是布庄。这府中上上下下的人也该换了,贪污成风。”   二夫人打开始还以为大夫人真要放过自己,待后来整个人都软了,这些年自己赚的银两恐怕是要没了,这两处铺子都能顶上自己一个小庄子了。自己培植的人这一下子也全让大夫人给换了,势力恐怕不仅大不如从前,还可能再也动不了手脚。赔了夫人又折兵。   二老爷几番承诺,回去又与二夫人大吵了一架,说二夫人让自己在大房的面前丢足了脸面,哪的钱不好贪非得贪自己家的钱。   二夫人则早准备好了托词,说是自己一心替二房着想,外一有一天大房非要分家,二房分到的一定是极少的,以后该如何过日子,难道要儿女饿死?自己不过是提前拿点属于二房那份。   听了这话徐嗣安自然不会感动,他向来重视手足情,要是因为钱闹僵了,说出去不够丢人,宁可穷点也不能偷着往自己手里赚银子,况且徐家有个成文的规定,就是嫡出的兄弟要一直住在一起,徐嗣安大斥二夫人,摔门离去,足足半月了,还没有跟二夫人说话,这刚缓和的关系就又僵了,二夫人觉得自己是犯了太岁,这太岁就是刚回来的大房,不过二夫人最该做的还是把那两个店铺补齐,再想办法对付大房。   敬善听了心里自然是解气,她在江南与大房人生活了那么久,十分了解大夫人,玉真县主就是那种看起来贤惠大房,心胸宽广的人,但每一笔小帐都记得十分清楚,最后不动声色的让你败在她手下。等你知道了这里头的门道就也该认输了。   没有人烦自己找自己麻烦,敬善难得清闲,便赶紧跑到了寿安堂。   寿安堂里檀木香萦绕,让人有种安宁的感觉,舒适的心情。   老夫人一见敬善自然是开心,婆孙俩回京后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说话了,敬善腻在老夫人怀里撒娇,老夫人则捏了捏敬善的脸蛋,皱起眉头“怎么刚回了你父亲那里就变瘦了,这些年的白白胖胖我是白费工夫了。”敬善比起在江南时候是瘦了不少但也出落了不少,已经能看出美人样子来了。   敬善拉着老夫人的手臂摇摇晃晃,“孙女儿没瘦,这不还是挺好的么?”心里却不是滋味,眼睛也红红的,老夫人摸着敬善的头,“继母可待你好?”老夫人这一问,敬善流出了眼泪疙瘩。   敬善抹了抹眼睛,“自然是好,她这些年不也是什么好的也紧着昭哥儿来么?在父亲面前她还不是习惯演一位好继母了。但敬善还是想祖母您。”老夫人轻轻叹气,敬昭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只是可怜了那孩子,现在也可怜了敬善。   “丫头,有什么委屈就跟祖母说,你是祖母的宝贝疙瘩,她要是薄待了你休怪祖母不客气,当年祖母也是糊涂被她轻轻一气就去了江南,对京城也是撒手不管不问,这些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现在祖母回来了可没打算再走,既然她嫁进了徐家,就是徐家的媳妇儿,就要孝顺我这个老婆子!我身为婆婆怎么拿捏她都是可以的。当初就是太心软,也被你父亲伤了心。”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又恢复慈祥的样子,敬善早就想到这账目的事也没那么简单,大房夫妇以孝顺著称,大夫人与老夫人关系又融洽,之前大夫人把账目的事抖出来绝对有老夫人的默许,两人达成了共识,否则大夫人也不会那般明目张胆,圆滑处世的她何必因为点钱得罪二房,不过是给二夫人一个下马威。   敬善见老夫人的风采不减当年,心中也微微放心,“祖母还是身体最重要,少动气的好,她孙悟空本领再大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敬善笑嘻嘻的狗腿样子不禁逗笑了老夫人,老夫人轻轻一戳敬善的小脑袋,“你是学会了启娘那套,长了张抹了蜜的小嘴儿。”   “大姐姐那是天生丽质,敬善这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敬善一脸委屈,老夫人笑着揽过孙女的小肩膀,轻叹“你大姐姐也是强装成那样不想叫娘家人担心。”敬懿身为嫡长孙女从小什么都高人一等,连对自身的要求也苛刻很多,未出阁便美名在外,只是再坚强能干的女子依然是女子,只有男人才是女人的依靠。   敬善轻轻问道“大姐姐过得不好么?”   “哪家的嫡长媳会过的轻松,婆婆拿捏就算了,府里上上下下都要打点,有一点疏忽都落人口舌。你大姐姐唯一好的地方就是聪明能干,招她婆婆公公喜欢,你大姐夫是个有心的,也疼你大姐姐,只是啊,这子嗣至今是个问题,时间久了难免她婆婆不往房里塞人。再者现在他们家四房的小叔子,是嫡子又越来越出息,娶了个媳妇儿也招人疼,你大姐姐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凡事都会有个比较。”老夫人一点点解释道,越解释这心越酸,好歹是自己疼大的孙儿,如今到了婆家倒是受了罪。   敬善点头,“果然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孙女儿以后不嫁了,就陪在祖母身边,承欢膝下好不好?”老夫人见敬善小脸儿一扬,明媚的微笑,心里说不出的喜欢,“祖母可不会让你随随便便嫁了,更不会一直留你陪着我这把老骨头,肯定会亲自为你挑选一门好亲事。到时候风风光光十里红妆的把你嫁了。”   敬善低下头,脸上一红,轻声埋怨“祖母,敬善还小,说这些干嘛。”   老夫人哈哈大笑,“哟,小丫头也会害羞了!”   寿安堂再好敬善也不能一直赖在那儿,陪老夫人用了膳,睡了会儿午觉,敬善便离开了。不得不说敬善心中是沉重的,徐敬懿看起来那么风光背后都要那般痛楚,外一老夫人去的早,自己婚事被二夫人拿捏,嫁个不怎么样的人家,恐怕是要更难过。   走着走着敬善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走到了一品斋后的小花园,回头问道“你们俩个丫头,怎么不知道提醒我?都走到这里来了。”   夏竹和秋菊一脸无辜,“小姐,你想事情想得入迷,奴婢哪敢开口啊。”秋菊说完一撇嘴,敬善道“罢了。”   谁知敬善一转身忽然道“咱去看看,上回那假山烧成什么样了,反正回去也是绣花写字,好生无聊。”说完就往花园里走去。   敬善到假山前左看看右看看,回头笑着对夏竹道“这假山还真没怎么样,就是变黑了。”   夏竹刚想回答,就听见远处传来男子的笑声,眼看来不及离开,敬善就拉着秋菊和夏竹躲进了假山后。   脚步声渐渐接近,一个声音传来“徐府果然是好地方,不愧出了一位探花郎。”敬善猛地一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徐敬礼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多谢白兄夸奖。”那人似乎早就习惯了冰疙瘩大哥的样子,也,没说什么,敬善不禁一笑,这一笑却出了声。   只听见冰疙瘩大哥一句“谁在假山后面偷听,还不快些出来!”敬善无奈,前几天刚刚被偷听,如今又让自家人冠上了偷听犯的名。整理下仪容敬善便带着夏竹和秋菊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见过大哥哥。”敬善低着头,却时不时瞟着冰疙瘩大哥的脸色,冰疙瘩大哥皱眉“三妹,你怎么在这儿?”   “小妹不过是在花园逛逛,刚要离开就听见又男眷的声音,就躲到了假山后,想等人走了再离开。”,声音圆润婉转让人听着十分舒服,敬善从实回答反正什么事也骗不了自己这个聪明的冰疙瘩大哥,虽然只是堂兄。   徐敬礼点了点头,敬善这做法是对的,免得出什么岔子,倒是自己多余了,“既然出来了就给你们介绍一下,”说完指了指左边的那男子“这位是威远侯三公子,白子年。”又指了指右边的人,“这位是江南宋家公子,宋少清,想必你在江南早有耳闻。”   敬善大大方方给二人施了礼,连人的衣服花样都没看清更别说是长相了,只觉得左边那人多少有些熟悉。敬善看见二人的鞋子,一个是金线绣流云纹黑靴,一个是厚底穿珠长靴。   两人也分别给敬善见了礼,那宋少清声音清朗让人如沐阵阵春风,不愧是江南巨富之子,虽长在商贾人家但这规矩却一分不差,说到江南宋家,那是江南有名的大户,也是江南的巨富之一,大老爷徐嗣宜在江南当差的时候与宋家交好,敬善便听得较多了些,无非是宋家如何有钱,再就是宋家的公子上进,参加了今年的考试还中了举,看来宋家也要从商贾转向官宦了,不管怎么说,钱再多,也是商,若是出了一个官,那社会地位就大不一样了。   左边白公子则带着些调侃,这调侃却让敬善忽然想起这声音就是宴席那晚那个偷听的人,就是这个声音。   敬善有些恍惚,轻轻抬了眼,一看那勾起嘴角便更确定了,然后匆匆忙忙低下头,咬住嘴唇道“大哥哥,两位公子,我还要去绣花师傅那里上课,就不多留了。”说完便匆匆离开。   她能感觉身后有道探究的目光追来,便越走越快,直到夏竹喘着大气喊道“小姐,咱们别再往那面跑了,眼看回寿安堂了。”秋菊添上一句“小姐,你何时这般怕大少爷了,在江南时大少爷待您不错啊。”   敬善也弯了腰,喘了几口大气,没有回答,吩咐道“走,回流芳苑。”   另一边那白子年笑着调侃道“你这三妹倒是很有意思。”一旁的宋少清则皱了眉头,这京城的权贵果然纨绔,随意把人家小姐挂在嘴边。不过那小姐确实有种脱俗的气质,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宋少清摇了摇头,让自己别胡思乱想。   敬善一回流芳苑就见敬蕙等在自己屋里,敬善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让丫鬟倒茶,“四妹妹来了怎不先通知我一声,这些丫鬟倒是怠慢了你。”   敬蕙微微一笑“没有,我不过是来向三姐姐讨教一下这针线,我看三姐姐那手帕上的花样绣得是极逼真。”   敬善拉着敬蕙的手一屁股坐在了圆凳上“什么讨教不讨教的,来了我看着便高兴,咱们姐妹俩也能多说点话。”敬善是真心心疼敬蕙的,自己好歹占个嫡出又有老夫人撑腰可是敬蕙呢,庶出还没有靠山,自己比起她是好很多了。   敬蕙看敬善有些心不在焉,便小心翼翼问道“三姐姐是不是还有别的事?那我改天再来吧。”   敬善赶紧道“别,没有,你来了便多坐会儿,我哪有别的事,成天也是闲的慌,你坐会儿好歹有个说话的人。”   敬善吩咐丫鬟把自己的针线拿来,便一边聊天一边教起敬蕙,敬蕙灵巧,学的也快,敬善教起来轻松也打发了时间,敬善给敬蕙讲着江南的美景,生翠碧绿浑然天成的莲蓬,浓荫覆地苍翠扑人的柳树,杏花烟雨精美绝伦的小桥,十洲云水香雾袅绕的湖畔,又讲那里的人文,前卫的穿衣方式,新潮的绣花样子,还有那里的船坊小调子,讲得敬蕙流连忘返,心都飞到江南回不来了,两姐妹说说笑笑也就到了黄昏。   夕阳晚霞映红了整个抱厦,火红的给人阵阵暖意,敬蕙叹道“还是姐姐好福气,在那里生活过,整个人的见识和气质都是顶好的。”敬善的确和在京城成长的自己姐妹不同,她们大多循规蹈矩,生得端庄,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敬善生得是端庄,在江南呆的却是灵动秀美,皮肤水灵,白里透着粉,比京城的小姐多一分婉约柔美。   “以后有功夫了,让祖母带着咱们再去一回。”敬善安慰道。   敬蕙点了点头,看了看窗外,起身要回去,敬善则唤来夏竹,让夏竹拿了两匹上好的蜀锦,“四妹妹,你把这拿回去,做新衣服什么的,也给姨娘做一套,反正放在我这儿也是浪费。”   敬蕙开始死活不收,后来也不好拒绝谢着收下了,“现在正是长身体时候衣服很快就不能穿了,你还嘴硬不收,真是的,缺什么就跟我说,姐姐这里有的定会送你一份儿。”   敬蕙点了点头,眼睛红红的,这些年自己一直处于没人注意没人关心的状态,忽然有人对自己好,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送走了敬蕙,敬善才疲倦的倒在了床上,脑海里始终回荡着白子年的声音,这人真是偷听了人家的话,还敢拜进人家父亲的门下,要是透露半个字敬善绝对不会放过他。 ☆、13十三   绣花写字的闲日子总是短暂的,二夫人卖了自己两间胭脂铺子,抵了那两间祖铺,事情也算告一段落,妯娌立马又变回了和睦的妯娌,婆媳也立马休战变为和好的婆媳,只是这继母继女之间的关系却变了一变,敬善变成了二夫人的撒气对象,之前二夫人想走当初对昭哥儿的那个路线,现在看来是完全放弃了,敬善彻彻底底成为大夫人与二夫人经济战争的牺牲品,有句话叫爱屋及乌,敬善现在却看见了一个衍生的版本恨屋及乌,二夫人以前面带微笑,内心小刀的日子早已不复返,现在是眼红加小刀,里里外外的不顺眼,当然敬善更喜欢看到这样,至少二夫人有点沉不住气了。   万物初醒,晨光熹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破了宁静,一早敬善便收拾好与敬蕙敬敏去给父亲母亲请安,敬敏依旧不愿与敬善敬蕙为伍,一个人远远的走在前面,而敬善与敬蕙则手挽着手,亲密的交谈,有说有笑,敬善与大房的姐妹再熟识她也不是大房的人,以后徐敬礼当家了她也靠不上,怎么着一个“堂”字也抹不掉,真正该好好相处的是自家兄弟姐妹,敬蕙能做到这样敬善已经很感激了,敬蕙不是敬善,还有个“嫡”字和亲兄弟撑腰,对于一个庶女来说,最怕的就是站错队,惹了主母的嫌,可是敬蕙明知主母看不上敬善还愿与敬善亲近,所以即便是私下里敬善也很开心。   到了二房正房敬善与敬蕙分开,分别走入正堂,只见二夫人微笑着坐在上位,而徐嗣安却不在堂上。   “给母亲请安。”请安后便坐在了下首的位置上,二夫人仍旧一言不发,缓缓地喝着茶,二夫人让下人给几个姑娘们递了茶,敬善冲那丫鬟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茶杯,碰到茶杯壁时却感到指尖被烫的钻心的疼,一个没拿住,那杯就掉在了地上,溅了一地的茶水,地上躺着五彩茶具的尸体,敬蕙和敬敏分别倒吸口气,元哥儿有些天真的道“三姐姐,你把父亲最喜欢的茶具打碎了。三姐姐赶紧逃吧,一会儿爹爹看见会罚你的。”   敬善看了一眼敬蕙跟敬敏便明白,这滚烫的茶水本就是为自己一个人准备的,真是好手段,这下自己有嘴也说不清了。   只听徐嗣安笑道“元哥儿,我会罚谁啊?”徐嗣安大步流星跨进门来,看见地上的碎片脸上的笑容凝住了,跟在徐嗣安身后的梦姨娘也跟着停住了脚步,很显然徐嗣安昨夜是宿在梦姨娘哪里,怪得不,这二夫人又朝自己发作了。   敬善赶紧站起身,一脸无辜的样子“父亲,女儿打碎了父亲最喜欢的杯子,请父亲责罚。”   二夫人一言不发,只听徐嗣安道“你怎么把这套杯子拿了出来?”二夫人有些委屈,上前挽住徐嗣安的胳膊用身体挡住梦姨娘,道“妾身不是看老爷最近心情不好,拿出来让老爷高兴一下,谁知道善姐儿这么不小心?!”不小心咬得格外的重,这么一听起来倒真真儿是敬善的错了。   徐嗣安皱起了眉头,谁知梦姨娘在身后开口道“老爷,这是岁岁平安啊。”说完脸上飞上一抹红晕,徐嗣安大笑起来,把胳膊从二夫人手中抽了出来,拉过的梦姨娘的手,拍了拍,“就你最会说话,算了吧,一个杯子而已,以后不用便是了。”   说完走向上首的位置坐了下来,敬善半屈膝道“谢父亲不责罚。”随后转向梦姨娘,冲梦姨娘笑了笑,“多谢梦姨娘美言。”   梦姨娘娇嗔道“三小姐可折煞奴婢了。”说完站到徐嗣安的身后,二夫人讪讪的走到座位上坐了下了,心中万般的不爽努力压制下去,“人逢喜事精神爽,老爷是有什么喜事了吧?”这话听起来倒是有些别扭,明明自己计划落空,说出来的奉承话怎么会有好语气,但徐嗣安却没有理会语气,只是笑着道“梦姨娘有喜了。”说完话,只见梦姨娘低着头,连那白皙的脖颈也红了起来。   敬善心中感叹,自己真是好运气,幸好徐嗣安心情好,要么自己定是要受罚了。站在二夫人身后香姨娘怔了怔,低下头,二夫人则张了张嘴,立即笑道“还要恭喜老爷!”   敬敏毫不在意,似乎任何庶出对自己的地位都构不成威胁,元哥儿听到自己又有了弟弟或是妹妹开心的直拍手,敬蕙面上微笑,却看得出眼底的忧虑,敬善则暗道梦姨娘厉害,这元哥儿出生后二房便整整六年没有添丁了,这一有喜徐嗣安高兴不说对梦姨娘的喜爱也大大的翻倍,天好地好不如会生孩子的女人好,这一老来子必定是梦姨娘最大的依靠。   敬善看了看二夫人的表情,又添上了一把火“爹爹这未出世的弟弟或是妹妹定是个福星,至少是女儿的福星,这还没出世就帮女儿挡了次惩罚,女儿以后定会好好疼他。”这句玩笑话说到了徐嗣安的心坎里,说的徐嗣安大笑,梦姨娘也开心,唯独给二夫人戳了一箭,还没出生就坏了二夫人的计划。   “善姐儿这张嘴真是会说,不亏是老太太身边出来的。”二夫人掩面而笑,笑容却没有达到眼底。   徐嗣安很满意的看了看敬善,道“那套五彩茶杯打碎了一只杯子其他的还可以用,那套杯子就送给善姐儿吧,她在江南生活的时间长也喜欢喝茶,这要是给了敏姐儿估计就得砸一套了!”说完大笑起来,敬敏撇了撇嘴“茶有什么好品的,那茶杯也没那么稀罕。”   二夫人听着这话,心中很铁不成钢,斥道“你懂什么,你就知道祸害东西,哪像你三姐姐,你真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敬敏一听,脚一跺,不再说话,只是瞪了敬善一眼,敬善心道得罪了这对母女以后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回到流芳苑敬蕙闷闷不乐的就回了自己的房,敬敏那里又传出摔打声音,敬善只好窝在房间里欣赏意外得来的五彩茶壶和茶杯。   钱妈妈倒了茶上了杏仁酥给敬善,小小的杏仁酥摆在福寿五彩瓷盘里,十分精致,敬善尝了一个就笑弯了眼角,“这是妈妈亲手做的,还是那么好吃。夏竹,拿出些给东边和西边的小姐送去,元哥儿那里也送点,我自己吃不完。”   又问道“妈妈,你说今日那梦姨娘是有心帮我么?”敬善想了这个问题很久始终没有答案,那个年轻貌美,又带着几分媚态的女子。   钱妈妈笑着道“小姐既然想知道那便自己问问,老是这么想着爷得不到答案。”   敬善直起身子,“秋菊,去把我那副小银锁给梦姨娘送去,就说多谢姨娘今日美言,也恭喜姨娘有喜。”不是敬善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些宅门里的勾心斗角,彼此猜疑,只是见得惯了,就变得也惯了,在江南她可是见识过大夫人的本领,那大老爷徐嗣宜的通房府里的歌妓,哪有一个敢使心计的,就是老老实实的最后也都被县主遣了卖了,更别说耍心机的,早被不知被扔到哪个乱坟岗了。   “梦姨娘真是好命。”敬善一边吃一边说着,钱妈妈则道“母亲好命不好命不重要,关键是孩子的命好不好。”说完叹了口气,的确孩子生不生的下来都要另一说,这宅门里,很多人的命都是不值钱的。若是孩子生不下来,恐怕这梦姨娘以后的日子多半也要废了,成败就在养胎上了。   秋菊回流芳苑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还带了梦姨娘和她的贴身丫鬟,敬善赶紧把梦姨娘请了进来,又吩咐丫鬟扶她坐下。   “姨娘怎么亲自来了,动了胎气就不好了,有了喜应该不适宜活动吧。”敬善笑着道,那弯弯的眼睛,明亮的眸子,白皙的肌肤,清雅的气质让梦姨娘一怔,自己就是当初姐妹里的佼佼者了,可是见了这十岁的敬善小姐,自己倒是不如了,以后张开了多半是个倾城的美人胚子。   梦姨娘精致的脸上挂上一丝幸福的微笑,“奴婢是来谢谢三小姐的,也替腹中的孩子谢谢小姐,以后他还要小姐你的照顾。”都是聪明人话说的也很明显,敬善虽喜欢装傻充愣却也愿意跟聪明人说聪明话,“他是我的血亲,我自然会照顾,只是姨娘怎么能确定我护得住他呢?”   这一句话问出来梦姨娘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眼光,选对了人,十岁的孩子便能这般通透实属难得。   “小姐是嫡长女,又是老爷的原配夫人所出,小姐若肯照拂,那三少爷也自然会高看他一眼。”梦姨娘自信道,敬善看了看梦姨娘也懂了她的话,无非自己是嫡出又有兄弟做靠山,又不是二夫人所生,是最好的选择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在肚子里就要为他奔波。人情不是白卖的。   敬善笑着看了看外面“很多事还是我做不到的但能做的自然不会少了,姨娘也该休息了,出来久了母亲该着急了。”   两人心照不宣,梦姨娘站起身,大声道“还是谢谢三小姐送的银锁了。”说完带着丫鬟笑盈盈地离开了。 ☆、14十四   二夫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总是里外受敌就算是美人也会熬成黄脸婆,里有梦姨娘,外有老夫人大夫人,嫁进徐府以来自己还是头一次这么被动,时运不济,还是斗得功力不够深,无从得知。   二夫人挑挑拣拣的看着匣子里的首饰,不耐烦道“都拿下去吧,这些怎么戴出去见人?把我那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拿来,还有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配上暗花细丝褶缎裙。”吩咐完二夫人便对着铜镜自赏起来,想当年自己也是那水灵秀气娇羞可爱的少女,如今却被时间熬成了勾心斗角的妇人,曾经的棱角渐渐磨平,剩下的只有那越来越多的皱纹,二夫人拿起香粉在脸上拍了两下,忽然想起梦姨娘,铜镜里的自己变得面目可憎,用手一挥,打翻满地的香粉。   梦姨娘不就是仗着自己年轻么?五年后十年后不过与自己一样,人老珠黄,徐嗣安哪会再愿意多看几眼,二夫人忿忿的想着,嫉妒的表情忽然消失,转而变为幽怨,自己羡慕过徐嗣安的前妻,至少她把自己最美丽最好的样子永远留在了丈夫心里。   “夫人,衣服和首饰都拿来了,奴婢帮您带上。”丫鬟小心伺候正值怒气的主子,“梳个流云髻。”   二夫人看着头上闪闪的赤金头面,和一身光鲜亮丽的自己,心里的充实感渐渐回归,至少没有白白消磨青春,自己不能忘了还有一对儿女要依靠自己,梦姨娘想生孩子,得先看看生不生得下来!   “小姐,你总是这么素气,还不容易带小姐们出去参加宴席,人家都紧着自己打扮,只有小姐你。”秋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批评”自己不争气的主子,可是人正主儿却一点也不着急,穿上一件苏绣月华紧衫便不脱下来。   “东边那位主儿就不用说了,就连西边的四小姐都打扮的光鲜亮丽,怎么小姐你就是不开窍呢?”秋菊继续表达自己的不满,却一边不满还一边帮不争气的主儿戴上珍珠头面。   夏竹笑道“不开窍的是你,这宴席谁家小姐不都红红火火精心装扮一番,就咱们小姐这般素净才更像那空谷幽兰,胜在秀而不媚,清丽脱俗。”   秋菊仔细看了看,敬善一身清淡,一脸的坦然,反倒没其他女子那般忸怩,多了一分别样的美,让人看了还想再看。   只是敬善想得却不是怎样夺人眼球,而是怎样躲避目光。   这次的宴席是威远侯的老夫人过寿,老夫人与威远侯老夫人算是旧交,徐家又正当红,因此受到了帖子,老夫人见家里的姑娘都不小了,也该见见世面,最重要的是敬思今年也有十三了,是琢磨订亲的时候自然要带出去多与京城的太太们打照面,至于其他姑娘主要是陪衬,次要是见世面。   这好事,在敬善这儿却变成了坏事,坏不在威远侯,也不在威远侯老夫人,在于威远侯的宝贝儿子,白子年。自从知道偷听的是白子年,敬善便打心眼里讨厌他排斥他,更有些怕他,几次在府里碰见徐敬礼白子年和宋少清,敬善都是绕着走。能避开绝对不碰面。   这次威远侯府的宴席但愿别出什么乱子。   威远侯府,开朝御封的四侯爵之一,这京城里能世袭罔替的恐怕只有威远侯府,定北侯府,镇南侯和平西侯,这四侯若不是犯了大奸大恶之罪,脑袋上的铁帽子怕是无人敢摘,只是这侯府还得分好坏,威远侯府与定北侯府也是有名的将门,出过很多将军,这些年的边疆安稳也全靠他们,与清流们不同,这些世袭罔替的侯爵往往走的是武将之路而不是文官,但镇南侯和平西侯就另当别论了,文不行武还不行,以至于家里的子弟都吃的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早就只是个空架子了,当得官听着不错,却还不如有些品级低的,不过是皇上给面子,养着他们罢了。   威远侯府门口放着两只硕大的石狮子,金漆的牌匾十分显眼,黄色的瓦片红色的墙壁说不出的气派,门口的丫鬟婆子小厮都穿着绸衣。   威远侯一家说不出的显贵,威远侯是从一品都督,威远侯夫人是荣昌郡主,生了嫡长子大爷白子山在朝为正六品兵马指挥年轻有为,嫡子三爷白子年,威远侯还有两个庶子和两个庶女,说起来也算有福气。   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一下马车白家二夫人马氏便迎面走来,白二夫人鸭蛋脸,一双笑眼,说不上美却看着舒服,一张嘴更是像抹了蜜一样“老夫人真是越来越年轻了,玉真县主也是,徐家的几个姑娘更是个顶个的水灵。”   老夫人笑了笑“不服老是不行。”大夫人则问道“今日怎么回了京?”马氏本是庶出媳妇儿,跟着丈夫分家后外放早就不在京城,今日想是回来给嫡母过寿,“这不是老夫人办寿,大嫂忙不过来便叫了我回来。”看马氏一身挑丝双窠云雁装和头上戴的金累丝步摇就知道在外过得很好,“大嫂在那边接待静王妃,就赶紧让我来接老夫人去母亲那,估摸着一会儿就能去跟老夫人和县主叙旧。”当然在这样的大宴席上,接待客人是看人下菜碟的。   二夫人笑了一声,对着马氏道“那还要麻烦夫人了。”一直被晾到一边儿的二夫人自然想说话出出风头,谁道一句话说出就换了老夫人的白眼。   敬善忍不住笑了一下,一旁的敬思像模像样的偷偷捅了敬善下,敬善才收敛起来。   只听一道清丽的笑声传来,远远的一身着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头戴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的贵妇姗姗而来,鹅蛋圆脸,细眉凤眼,降点朱唇,说不出的雍容华贵,风姿绰约。   “老夫人,还是不要怪我来迟了。”那与白子年几分相似的贵妇说道,老夫人一脸笑容,“郡主乃是一家的主母,难免有顾暇不到的地方,老身活了半辈子,难道这些都会计较?”   荣昌郡主掩面而笑,忽然看向几个姑娘,便拉过来仔细瞧着“呲呲,真是俊俏,玉真你真是好福气!”玉真县主与荣昌郡主未出嫁时便是闺中好友,彼此称名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大夫人假装叹气道“要说福气谁有你郡主有福气,这是我们房里的二姑娘敬思,那两个是二房的三姑娘敬善,四姑娘敬蕙,五姑娘敬敏,就这丫头一个是女儿,其他的都是侄女儿。”说着大夫人点了敬思的头一下,看得出喜爱之意。   荣昌郡主瞧了瞧,端庄大方,知书达理,只可惜是个庶出,又看了看安静内敛的敬蕙,娇艳明亮的敬敏,都是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敬善身上。   清丽脱俗,娇而不媚,大方沉稳,怎么看都是不错的。   敬善心中被看的发毛,便微微的低下头,荣昌郡主自知有些失礼便道“我看着三姑娘倒是有眼缘,想就是从小养在老夫人身边的吧?”   老夫人慈爱的看着敬善,自豪道“就是养在我身边那淘气丫头。”然后众人一笑,一起走进府里。   被路过的各位贵妇夸的捏的姑娘们终于到了花厅,谁知这屋里竟满是人,都是官家小姐,各个都美貌过人。   敬善看见与各小姐相谈甚欢的敬思,一旁自顾自的敬敏,便拉了敬蕙去角落。   “都说男子的宴席热闹,没想到小姐们也这般热闹。”敬善笑着与敬蕙道,敬蕙点了点头,“这威远侯府真是有面子。”眼中闪出羡慕的光。   敬善拍了拍敬蕙的手玩笑道“能被邀请来我们也很有面子。”   敬善看着花厅的小姐们注意道有几个气质不凡,好奇却没有多问,直到敬思回到敬善身边坐好敬善才问道“那边那个紫衣少女是哪家的小姐,我瞧这气质好的很。”   “那是这威远侯府的二小姐白子玉,虽然是庶出,但家里没有嫡出小姐,自小养在郡主身边,侯爷和郡主都很喜欢,在这侯府跟嫡出小姐无异。”说完又指了指白子玉身边的黄衣少女,“那个是大小姐白子宁。”敬善看了看那白子宁,生得是一副好样子,却看起来很沉默,与白子玉的气质也天差地别。果然气质与受宠程度也是有关的。   敬蕙看着白子宁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却又不能说,只好淡淡一笑,里面说不出的无奈。   一个梳着两个髻的小丫鬟走来,端了杯茶放到敬善身边的桌上,谁知一个不小心,洒在了敬善的裙子上留下一大片茶渍。   那丫鬟赶紧道“小姐,我是不小心的。”一边说还一边帮敬善擦,敬善本不想声张,她这么一宣扬倒是把目光都吸引过来了,白子玉走来,瞪了那丫鬟一眼,道“这裙子都脏了,不如去我房里换一条吧。”   敬思道“三妹妹你就去换一条吧,这样子一会儿怎么见人。”白子玉一怔,笑道“原来是敬思姐姐的三妹,徐家的三小姐,碧玺,带徐三小姐去我房里换条裙子。”   一个身着碧色锦衣的丫鬟走来,向白子玉福了福身“是,小姐。”   白子玉亲切地拉住敬善的手道“我不好离开让她带你去也是一样的,徐妹妹不要介意。”   敬善站起身来,人家给足了面子自己也不能踩啊,“姐姐这不是客气了么,我去去就回。”   “那妹妹便快去快回。”   敬善跟着碧玺走出花厅一路来了白子玉的房间,上面写着玉漱居,敬善走进一看,这庶出的房间要比自己的还要奢华,看得出多受宠,看她的行事做派也能知道有多招人喜欢。   碧玺把敬善领到桌前,桌上放着一件紫色绣蝶罗裙,“徐小姐就穿这件吧。”   敬善心中生疑,这裙子难道随便就可以放,却还是道“好,我自己穿就好,你在这等我。”说完进了里屋。   敬善换完裙子出来才发现碧玺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坐在桌边的白子年。   认出他是白子年完全是因为他那勾起的嘴角,和那一句“徐三姑娘好久不见。”语气说不出的调侃。   白子年身着月白色锦绣长袍,头发用白玉带子束了起来,一双酷似荣昌郡主的凤眸,配上微薄的嘴唇白皙的皮肤说不出的盛气凌人,天生带着世家子弟的那份高贵,高挺的鼻梁使得他精致的面容多了分英气少了分媚气。   敬善皱起眉头,问道“白少爷,碧玺呢,让她带我去花厅。”   白子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怎么我是豺狼虎豹么?徐三姑娘见到我这般害怕,那碧玺就在门外等候,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听得出来话语中有几分恼怒。   敬善不想与他纠缠,径直就往外走,却被白子年拦下,敬善也黑了脸“干嘛拦着我?”   白子年趾高气昂看着敬善“为什么躲着我?不过是被我听到了些事情,你那日在假山后不是又偷听回来了咱们扯平了。”   敬善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让我出去。”说完绕过白子年的手臂,白子年这次没有拦她,只是在她身后道“从没见过你这么有趣的嫡女,小小年纪倒要做那么多,真不知哪家的嫡女像你这般活得累。”   敬善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话,“你又不是我。怎么知晓。”   敬善恼怒,她恼怒自己中了白子年一开始就设下的套,恼怒白子玉跟着他胡闹,更恼怒白子年的那句话,每个人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会有不同的性格,他一个被宠大的少爷怎么会懂得敬善的处境,不懂得敬善不想责怪,只不过他把这份早熟当做了笑话就让足够让敬善厌恶,就算他有再好的皮囊也无济于事。 ☆、15十五   敬善走出房间,见碧玺恭恭敬敬站在门口,便道“带我回花厅,”屋里传来砰的一声,碧玺皱起眉头有些担忧的看向屋里,生怕里面那位有个什么闪失,“哦,不,这会儿戏也开锣了,直接带我去戏台子吧,你早带我走一会儿你主子在里面不会出什么事,若是再晚点,我怕他会气出病来。”说完敬善便朝院外走去,碧玺犹犹豫豫的看了后面,径直追了上去。   一路上敬善都没再与碧玺说话,很明显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碧玺也不是白子玉的丫鬟而是白子年的丫鬟。   走着走着敬善就看见了灯火听到了敲打的奏曲儿声,便转身道“回去看你们主子吧,这点路我还是知道怎么走的。”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白子年是府里的少爷,白子玉是府里小姐,可是碧玺不过是个丫鬟也敢糊弄自己,真是越想越生气。   敬善由一个低等的小丫鬟领到戏台子,敬善趁人不注意,做到了敬思与敬蕙的中间。   敬思皱眉问道“怎么这么久?”明显心不在焉没有看戏台子,敬善咧嘴一笑,“没事,就是迷路了,二姐姐最爱看戏,今个儿倒也因为担心我戏都不看了,我好生感动。”说完挽住敬思的手,敬思被逗笑“你这个马屁精!还不好生的看戏!”   敬蕙也似乎松了口气般,把视线重新移回了戏台子上,津津有味的看起戏来。   敬善能感觉若有若无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转过脸一看是白子玉,白子玉对着她微微一笑然后转过头去,不看戏看人,果然学会的荣昌郡主那套。   荣昌郡主则正跟着身边的几个贵妇说笑,眼珠不停的扫视这边的姑娘们,说起来威远侯府的嫡长子已经订亲,在寿宴后不久就要成亲了,成亲的对象是陈阁老最小的嫡女,其实说起来最小的嫡女一般不会嫁到别人家当长房媳妇儿的,一般都是嫡长女,只是这亲事是威远侯定的,况且关系到政治荣昌郡主也说不了什么。威远侯世代为武将,总要拉拢一些文官,毕竟武将有兵就不能有权更不能进阁成为阁老,有了这样的亲家威远侯府的圈子只会越来越大,这京城里哪家望族不是有很多根茎相连拐着弯儿的“亲戚”,选最小的嫡女还是因为陈阁老年龄不小了,嫡长女早都生了好几个孩子了。这门亲事自己说不上话但荣昌郡主至少还有掌握其他儿女婚姻的权利,总要都做些打算,两个庶子两个庶女自己稍微透出点风就有人愿意巴结,真正需要自己操心的还是从身上掉下的那块宝贝肉疙瘩白子年,长儿媳自己不能选,次儿媳总要选好,毕竟是嫡出媳妇儿。   最后敬善看见荣昌郡主把目光落在了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个小姐身上,那小姐生得美,笑容甜,周围几个小姐有说有笑,却也看不到乱了规矩,只是那股傲劲儿是比敬敏还严重,眼睛似乎长在头顶一般。   敬思在敬善耳边道“那是昌国公的嫡孙女,余二小姐。”敬善低声道“看着倒是个美的,家世也好。”   敬思不屑一笑,冷哼“眼睛长到天上去了,再好也没用。”敬思很少对哪个小姐极其不喜欢,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这还是头一次。   二夫人在不远处也说说笑笑,掩着面与身边的妇人说话,那妇人时不时的朝敬善看去,敬善一激灵,自己一直忘了,就算她是继室也有权利在自己的婚姻大事问题上说话,更有机会在敬昭的婚姻上说话,这次她在打谁的主意呢?   老夫人与威远侯老夫人姜氏坐在上首,老姐妹说笑着,姜氏与老夫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老夫人一看便是一生没有太大风浪,一直安度生活的人,脸上时时挂着亲和的笑容,相反威远侯老夫人的笑容里处处透着精明,笑容恰到好处,让你感觉不会太疏离又不会太亲近。   “这些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威远侯老夫人端起茶撇了撇茶沫,“那时你便生活的无虑,如今还是。”精明的眼角处流露一丝羡慕,不过立刻便不见。   “这些年在江南也算闲适,可是还是没有你过得舒坦,侯爷郡主孝顺,子孙成群不好么?”老夫人一脸慈爱的看着远处的敬善,姜氏喝了口茶水挑了挑眉“年轻在闺阁时我便与你比,我嫁入侯府,你嫁给翰林院院士,那时咱们便注定得到的不同,你夫君一辈子也没纳几个妾,那通房还是婚前的丫鬟,上面又没有婆婆,你这辈子都过得幸福安逸。我得了荣华富贵,却也生生的斗了半辈子,从嫁进来就要斗败那些妾室,让她们服帖,终于媳妇儿熬成婆,儿子还娶了个郡主,等斗服了儿媳儿我现在也斗不动了,操了一辈子的心,得了半辈子的荣华。”   看着姜氏比老夫人略显老态的脸,就知道每一道皱纹里都是一条精明与算计。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你看我那孙女是不是好的很?”老夫人说着,姜氏顺着老夫人的目光看过去,在争奇斗艳的小姐堆里,竟像是一支幽兰。   “你身边带大的定不会错,有几分你年轻时的气质,都说你是好福气,我连个嫡孙女都没有,过些日子叫她来陪陪我,让我也享享你的晚年之乐。”说完笑了起来。   依依呀呀的京戏只会让敬善觉得困倦,贵妇们点的折子敬善早已看过一遍又一遍,忽然身后有人轻推了敬善一下,敬善一看竟是刚才的余二小姐。   余二小姐微微笑着,但那神情依旧趾高气昂,低声问道“你刚才和你姐姐在看我?你们嘀咕什么?”   敬善没来得及回答,敬思便听见声音回了头“我们何时看过余妹妹?”敬蕙一旁不出声,敬敏则看不惯比自己还牛气的人,说道“就算是看了,你也不能这么没有规矩过来直接问,我们家姐妹若是真说了什么你没听见也没证据,可是若是我们夸你长得美,你也要来说上两句?”   敬善第一次想拉着敬敏的手好好稀罕稀罕,这个妹妹何时这么好了,不过还是强按住自己的想法,做出一副大家小姐的样子“余姐姐可能是误会了,我和二姐姐看余姐姐身上的料子好看的很,喜欢的紧,便研究着是什么花样的,什么料子的,到时候去布行问问,实在买不到做身类似的也好。”   刚才青了脸的余二这才露了笑颜,不过还是一副欠揍的高傲,声音也高了几分“这料子是宫里赏的,买不到,你们姐妹若喜欢我可以送给你们一匹。”说完娇笑着回到自己座位,周围的小姐们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嘲笑这出闹剧,有的干脆当没看见这一幕,比如威远侯家的两位白小姐。   敬敏一旁不服气道“有什么好骄傲的,”又对敬善道“你若是怕得罪人什么都让几分,那便不要看人家,看了就不用怕她,真是丢了我的脸。”说完一赌气转过脸去,敬善刚才对敬敏的好感瞬间全无,真是好胜心强的丫头。   敬蕙看着敬善,“五妹妹就是那个脾气,姐姐你还是不要在意。”说完微微一笑,握了敬善的手一下,“她是妹妹,我怎么真会与她治气,治气人自气。”   宴席散时荣昌郡主同白二夫人马氏一同送徐家老少出门,临走时与老夫人一阵寒暄,又跟大夫人说上几句客套话,拉着敬思左看右看夸了一番,不忘带了二房的三个姑娘,这才放她们离去。   回去敬善怕敬思一个人闷得慌便与敬思同乘一台马车,敬思靠在一旁不说话,敬善没有问,却发现敬思的手腕上比来时多了一只玉镯。色泽圆润,一看便是上等货。   敬思看见敬善在瞧玉镯,冲敬善眨了眨眼睛“是荣昌郡主在走时套到我手脖子上的。”   敬思抹了抹那玉镯,苦笑一下,敬善怎会不明白这苦笑的含义,这荣昌郡主怕是看上了敬思,只是那位置是庶出儿媳。   “二姐姐若是不喜欢可以同大伯母讲,大伯母还是疼你的。”说起嫡母的疼爱,不过建立在庶女讨喜的基础上,怎么都隔着一层肚皮。敬善只是尽量让敬思的心里好受些,庶女的命运一直都掌握在嫡母手中,遇见好的嫡母也许嫁的不错,遇见坏的嫡母甚至可能为了钱卖了你。敬善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比敬思更悲催,一个顶着嫡出身份的小姐不也一样以后被继母拿捏?   敬思苦笑道“我怎么与母亲说?这些年母亲喜爱我不过是因为我守规矩又机灵,可是不管怎么亲近,我也不是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少了那十个月怀胎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是,若能选人家我怎会愿意嫁进侯府?都看见的是侯府的荣华富贵,可我知道那里是虎穴龙潭,哪个是简单的?单单看我们这样人口简单的人家都斗得这般凶,那偌大的侯府又怎会是看上去那般安宁?上面又是个郡主当婆婆,能好过?更何况我一个庶女,定了亲也是庶子。要是我选,我宁愿选择嫁进商贾人家,低嫁进去到时候看哪个敢给我颜色看?我不拿捏婆婆就不错了。”说着叹了口气“我没有兄弟指望,只能寄希望于母亲身上,愿她能记着往日的情分给我安排一个好人家。三妹妹,好歹你身上有个嫡出的帽子还有祖母照拂,我是真的什么依靠都没有。”   说着眼睛也红起来,敬善抓着敬思的手,安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正如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一路两姐妹都沉默了下来。 ☆、16十六   最近日子总是过得沉闷,敬思的那番话就像是一块石子,打在湖里,在敬善的心中惊起了很大的波澜。   有时候很多事都是自己无法掌握的。而敬善要的是顺天命,也随人愿。   “小姐,今天夫人真是有些过分,那日宴席与余二小姐的冲突要不是你及时化解了,那五小姐说不定就闯祸了,国公家的小姐哪里是好惹的。”秋菊一边帮敬善摘花,一边埋怨着。这样狗咬吕洞宾的事放在谁身上谁都会生气。   余二小姐说到做到果然把一匹跟她身上一样材质一样花样的布匹送来了徐府,闺阁女儿家互送礼物本身也没什么,只是二夫人抓到机会就小题大做,了解了大概情况就劈头盖脸的斥了敬善几句,什么眼浅没见过好东西,平时你祖母都怎么教导你,浪费了你祖母苦心的话通通讲了出来,倒是她自己那差点没惹祸的女儿让她夸了个遍,在徐嗣安面前夸女儿懂得护着自家姐妹,又给徐府长面子。敬善不想与二夫人计较,免得闹大了不好收拾,便忍了下来,反正也不能掉肉。   倒是秋菊一心为主子抱不平,说了一上午这事。   敬善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摇头晃脑道“吃亏是福!”   远处传来朗朗笑声,“好一个吃亏是福!”敬善从花丛中起身,抬头望去,只见宋子清远远走来,说是风姿俊朗也不足为过。只是被吸住目光的人似乎是宋子清。   站在花丛中的敬善吸住了宋子清的目光,在他眼里再美再娇艳的花似乎都成了那清新脱俗的少女的陪衬。让人想起牡丹亭少女那副画。宋少清收回目光,心里骂了自己两句又抬起头。   敬善放下手中的篮子,福了福身“见过宋公子。”   宋少清抱拳在胸,“徐小姐好。”敬善有一搭没一搭的道“今日宋公子怎么来了花园?难不成也是赏花?”敬善对宋子清的印象一直很好,出身商贾却极有规矩和分寸,温润如玉,为人诚恳,若不是因那白子年,敬善也不至于一直躲着他。正好,在花园里,又有那么多丫鬟,和花匠小厮在,多说几句也无伤大雅。   “是敬礼兄去了徐大人的书房,让我自己走走,然后等等他,这里风景独好,便走到这来。”宋少清吐字清晰,恭敬有礼,与这样的人交谈倒是没有什么好顾忌。任是府中爱八卦的丫鬟也说不出什么。   敬善点了点头,不自主的问道“那白公子为何没有与你一同?”说出话后自己都觉得多余,何必问那鲁莽讨厌的人,眼不见为净多好。   毕竟以前三个人经常在一起,宋少清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照实回答“白兄派人来说右手受伤,过些日子养好了再来与我们一同学习。”   敬善身子一僵,想起那天在门外听到的声音,没想到真的惹怒了他。敬善捡起花篮继续摘花,看不出任何不对。   在公共的场合也不能说得太多,即使不舍,也得离开了, “那在下先告辞了。”宋少清笑着对敬善道,温润儒雅,颇有风度,敬善点了点头,“那便不送公子了,公子可以去那边亭子看看,风景不错。”心里想的却都是那只坏了的右手。   待宋少清走远,敬善才自顾自说了句“活该。”不去想,然后继续摘花。   拎了一篮子花的敬善带着秋菊回流芳苑,却见夏竹早早地候在流芳苑的门外,“怎么都候到门外来了?有什么好事?”敬善带着难得的好心情问道。   夏竹也满脸喜色,拉着敬善就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小姐,是三少爷来信了。”敬善瞪大眼睛,整双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快给我看看。”夏竹刚拿出信就被敬善迫不及待的抢到手里,敬善坐在小圆凳上拆开,一看,上面只写着六个字,“甚好,勿念,望安。”敬善虽心中有点失望,但也明白,现在的处境,敬昭写不了什么,这六个字已经足够,在那里很好,不用挂念,最后一句说了对自己的牵挂,这就够了,有时候有个值得牵挂的亲人就好了。   与敬善的安逸相比,二夫人则是无比烦躁,她本以为这梦姨娘会出什么奇招折腾自己,没想到安静的很,一点乱子不出,自从免了她的安后,倒是自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窝在自己的院子里。   “梦姨娘最近怎么样了?”二夫人倚在炕角翻着二房的账目,仔细看着,见主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蒋林家的也就没上心的答“没什么动静,足够消停。”   二夫人抬起眼睛,“说的倒是轻巧,足够消停,人是消停了,看看这个月的支出,都花在她身上了,什么名贵的补品老爷是接二连三的往那送,也不怕补过了头。倒是她更像是正经主子了,这老爷也是,已经有了两儿三女,怀个孩子有什么稀奇,稀罕的像个宝贝儿似的。”   蒋林家的无奈,她最了解二夫人,二夫人是狡猾心计有余,耐心不足,“夫人可要稳住啊,那偏院的就等着夫人坐不住呢,再说人有什么命,就该享多大福,她敢这般领着老爷的恩宠,也不怕折了福气,现在用完了以后就没的用了。”   二夫人满意的笑了,眼角微扬,二夫人看重蒋林家的不仅因为是自己的陪房忠心又能办事,也因为每次蒋林家的都能投她所好,说一些她打心底里愿意听的话。   “不过是一介贱婢,还以为真能飞上枝头做凤凰,有了孩子不过是上天给的福气罢了,有没有福气生下来就未必了。”二夫人笑着说完,继续看账目,脑袋里却都是怎么对付梦姨娘,明的不能来,暗得容易遭怀疑,怎么说都不是好办的事情。   蒋林家的则抬手擦了擦冷汗,虽说自己平时算是二夫人的心腹加半个谋士,但要是真让她出主意,把梦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弄掉她还真不敢出,这被发现了就是没命的事谁敢做。   二夫人忽然抬起头“昭哥儿在书院怎么样?”手里不停的翻着账本。   蒋林家的道“据跟去的人说,三少爷在书院倒是比以前认真读书多了,也不似那般贪玩了。”   二夫人想了想“当初昭哥儿去书院,我不好给他塞上丫鬟,就算是塞上了,老爷也不会同意,老爷同意了书院也会给退回来。我早该料到,这老太太一回来一定会先把孙子安排好,只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这么快。现在昭哥儿不在身边,我也没法子做什么,想来想去也就一个办法。”   蒋林家的见二夫人故作玄虚就知道她定是想好了办法,“夫人有什么办法?”   二夫人娇笑,“丫鬟送不成送几个小厮总可以。就说三少爷在书院衣食住行都要人照顾,送几个长得好又读过书的过去。”   蒋林家的有些懵了,这二夫人应该安的不是好心,可是怎么还真替三少爷想了,“咱们府里恐怕没那样的小厮。”蒋林家的有些为难。   “府里没有,相公馆有,去买几个差不多的年龄的送去就行了。”二夫人说完眼睛闪过算计,嘴角勾起恶毒的笑。   “我倒觉得先生讲得那故事比书上的道理更有趣。”敬昭一边走一边与身边的人说道,身边的人笑着答“要是被先生知道徐弟又这般,定会罚你。”   敬昭刚要为自己辩解就见到五福匆匆忙忙跑过来,敬昭斥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能有规矩?在府里不懂规矩就算了,在书院还给我丢脸难不成想我踹你了!”   五福喘着大气一脸冤枉,却又不敢顶撞“是小的,小的错了,可是可是…”   敬昭一脸恨铁不成钢道“喘匀了气再说!”五福摸了摸脑袋,然后道“夫人说怕少爷在书院里伺候的人不够,又送了一个小厮。”   敬昭皱起眉头,忽然大笑“母亲真是心疼儿子,”抱拳在胸道“梁兄,弟弟先去处理些事情。”   “快去吧。”   敬昭一面快步走,五福在后面小跑追,“少爷,少爷,您慢点。”五福追在后面大喘气,敬昭冷哼一声“我看看她要使什么花招,难不成就看不得我过一点好!”   一进书院的里的卧房就看见一个身材瘦弱,低着头的少年,敬昭本来心中就有气,看他低头丧气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难不成伺候自己委屈他了。   “男子汉大丈夫,低什么头!抬起来!”敬昭斥道,只见那少年露着白皙的脖颈,慢慢抬起头来,敬昭一怔,长得简直比女子还要清秀,那动作行为更是相似甚至可以说更胜一筹,“你是谁送来?”   那少年怯懦懦羞涩道“是徐家二夫人,让我来伺候少爷。”说起话来比女子还轻声细语,敬昭深深皱眉,忽然大声道“提着你的包袱滚出去,外面伺候,没我允许不能进来!”   那少年不啃一声,只是不可置信的一步三回头走了出去,“等等。”听到敬昭的声音那少年眼中露出希望的光。   “你叫什么,今年多大?”敬昭看着那少年问道,“承欢,十二。”敬昭在听到那名字时皱紧了眉头,“改成承顺,出去吧。” ☆、17十七   敬昭坐在圆凳上,用力的拍漆木圆桌,五福上前抓起敬昭的手,仔仔细细的瞧着“少爷,您可别生气。”敬昭冷笑“我在她手里时要被她拿捏,现在脱身了她还想拿捏我那就要看她本事了,看好承顺。”   渐入深秋,夜晚微凉,月色如户,敬昭躺在床上睡不着,却仍闭着眼,想事情。   敬昭在府里的时候早就练出了好耳朵,只听到门轻轻的发出响声,还有人轻迈步子的细碎声,敬昭假装睡着,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只感觉到一股凉风,被子里多了一个人,敬昭涨红脸坐起身子,“你是谁?”   听见屋里的声音守夜的五福赶紧拿着灯进来,点亮了蜡烛,只见穿着亵衣的敬昭和承顺,一时间也愣了神,等反映过来那承顺早已备踹下了床。   “谁让你进来的,五福,你怎么不看好他!”这会儿敬昭不只脸涨红,连脖子也红了,见主子脸红脖子粗五福也不太敢出声,只是道“少爷,小的睡着了。”说着扇了自己一个嘴巴,“真是没用。”   敬昭披上衣服,看着承顺,承顺一副不成器的样子,坐在地上抽泣,“你到底是二夫人派来敢什么的?说!不然从哪来就滚回哪去!”   承顺一听要送回去顿时慌了神,跪在地上只磕头“少爷,少爷宅心仁厚千万别送我回南风馆。”   敬昭一听南风馆顿时惊讶道“你哪来的?”五福道“少爷那是相公馆啊。”   “是蒋妈妈把小的赎出来的,然后让小的好生伺候少爷。少爷别送小的,那地方不是人呆的。”   敬昭冷笑“真是个好母亲。”手重重的捶在床上,五福上前踹了一脚承顺“你小子就得把你送回去!”   敬昭忽然抬手,“好不容易买回来的,何必送回去,白白浪费了银子,既然她都做了,那就顺水推舟,见招拆招。”   没有了躲避白子年的日子,敬善行动十分方便,大房寿安堂那里常去,得的好吃的也就多了起来,做姐姐的大方,就请了敬蕙与敬敏来。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拿来的新鲜水果和点心,邀了两位妹妹来。”敬蕙笑着点了点头“还要谢谢三姐姐。”   敬敏则一副不屑,“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折腾一趟。”嫌弃的看了看那点心和水果,敬善笑道“不过几步之遥,就请妹妹来了,妹妹老闷在屋子里难不成是练字还是绣花?”说完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也是,父亲最近对妹妹严得紧,妹妹可是要好好学了。”敬敏憋了一肚子火,也不能太明目张胆的发,毕竟这是嫡长姐。   最近徐嗣安一点也不闲,却也忙里偷闲的关心一下自己几个闺女的教育问题,想是地位到了,也该谋算一下乘龙快婿了,只是要是女儿的资质不给力,乘龙快婿就成了别人的了。三个女儿里,敬善字写得不错,在江南这几年绣花功夫更是好,经常得徐嗣安的夸奖,敬蕙不温不火,一切都过得去,再者又是庶女没什么太严格的要求,只有自己宠大的敬敏,写字不好不说,绣花也一塌糊涂,上房揭瓦,摔杯砸碗倒是一个不落,徐嗣安一生气,就给敬敏下了任务,一个月没有长进,就等着领罚吧。   敬善不是不肯让敬敏半分,就是不想她在这样下去,才出口讽刺,明知道这样会让敬敏对自己的敌意更深。十岁出头的姐妹,不管怎么样都是没有隔夜仇的,毕竟血浓于水。   敬敏站起身子,气呼呼的道“既然三姐姐都发话了,做妹妹的又怎么能不努力,这果子和点心还是两位姐姐吃吧,想是妹妹我没时间奉陪了,这东西父亲母亲不知给我送来多少。”说完带着自己的丫鬟离开了。   敬善摇头叹气“孺子不可教也。”   敬蕙低声道“这敬敏不会到母亲那里告状吧?”敬蕙似乎对二夫人天生就有一种怯意,凡事都怕,懦弱的性子也就养成,她若是有敬思十分之一,恐怕这些年也不会活得这么窝囊。   “有什么怕的,都是我一个人说的,来吃东西。”敬善冲敬蕙眨眨眼,把水果盘子往敬蕙那里又推了推。   夏竹恭敬的走进屋来,看了看敬蕙又看了看敬善,欲言又止,“有什么话就说,四妹妹也不是外人。”   “小姐,三少爷从书院回府了。”敬善的手明显一顿,抬头看夏竹,敬蕙笑了笑,慢慢起身“我先告退了,正好我要去香姨娘那里瞧瞧。”   敬善叫来秋菊“把点心和水果打包,让四妹妹带到香姨娘那里。”   “那就谢谢姐姐了。”说完带着丫鬟离开。   敬善的葱管儿般的手指不停的在桌面上敲打,“到底怎么回事?”   夏竹弯下腰,低声道“听李妈妈说,少爷带了个小厮回来,说什么也不要再回书院,说是脸都被丢光了,这会子正在老爷书房里挨训呢。”   “小厮?”   敬昭跪在书房的地上,徐嗣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怎么就不回去读书?书院不是好好的?起什么劳子?”   敬昭背脊跪得直直的,“父亲,士可杀不可辱,我不想回书院被嘲笑。”   徐嗣安气得直发抖“谁嘲笑你了?凭什么嘲笑你?”   敬昭一副迷茫的模样抬起头,“父亲不知道?”徐嗣安也皱起眉“知道什么,说!”   敬昭低下头一字一句陈述“前些日子母亲往书院送去一个小厮服侍我,说是怕五福一个人不得力,只是那小厮生得一副眉清目秀,怎么看都像是个男倌儿,儿子不敢留他在自己屋里,就派五福看着他,不许他进卧室,谁道那小厮胆子大,半夜进了儿子卧房还上了儿子的床。”说道这里徐嗣安早就按捺不住,一把拍了桌子,敬昭继续道“儿子还没说完。”   “继续说!”徐嗣安早已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被儿子发现给踹了出去,问了之后才知他是从南风馆买来的,可母亲送的儿子又不好退回去,只好让这小厮跟在我身边,不料他却被陈公子看上带了回去,在书院被院长抓了个正着,院长要陈公子不要再来书院了。陈公子说那小厮是儿子身边的,现在书院都在讨论,儿子是个爱男倌儿的。”   徐嗣安一手摔碎茶杯,茶水溅了一地,“岂有此理!那小倌是哪来的?你母亲送去的?真是无知妇人,害得我儿脸面尽失!”   说完大步跨出书房,敬昭站起来揉了揉自己跪了好久的膝盖,从裤子里掏出两块棉垫,摇了摇头“还是跪得有点疼。”   二夫人本在房间里选料子,左看看右看看,见徐嗣安走进来也没注意他的表情,径直的拉过徐嗣安“老爷,你看这哪块料子好看?帮妾身挑一挑。”   徐嗣安甩开二夫人的胳膊,一把把桌子上的布料推掉在地上,二夫人整个人都愣住,徐嗣安吩咐“把这那两匹料子送到梦姨娘那里去,这匹送去香姨娘处。”蒋林家的见徐嗣安朕动了火气,二话没说让丫鬟抱起料子就退了出去。   二夫人本就因梦姨娘肚子里那肉嘎达不爽快,现在更是点了火,“怎么又是那小蹄子吹了什么耳边风?让老爷跑到我这里来动气!”话语中的不满不言而喻。   徐嗣安瞪圆了眼珠子,“梦姨娘什么都没有说,你真是个肚量小的女人!”   二夫人冷笑,扭头坐过去,“那是妾身又做了什么让老爷生气?难不成妾身成天没事做就知道惹祸?”   徐嗣安刚举起手,眼看就要打在二夫人脸上,手顿在半空中又停住了,夫妻情分不是一点都没有的,徐嗣安颤抖着指着二夫人“你是不是给昭哥儿送了一个小厮?!”   二夫人有些虚心转了转眼睛“不就是个小厮,妾身不是心疼昭哥儿没人照顾。”   “那你就找来个南风馆的小相公去照顾昭哥儿,你脑袋里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徐嗣安心里对二夫人的最后一点信任都被磨灭。   “我怎么知道是南风馆买来的?难不成我是故意送去给昭哥儿的?老爷你可真是冤枉妾身,这些年妾身为这个家兢兢业业,怎么老爷就什么都看不见?记得的都是妾身的不好?”二夫人一边说一边抽泣,还拿着手帕擦泪珠子,那泪珠子像是连成了串一般,一股脑的往下掉,一哭二闹三上吊,女人惯用的招数,只是这次徐嗣安却感到的只有不耐烦,一个男人如果对你的信任降到了最低值,那么不管女人怎么做,都是没有的,女人再狠心,终究没有男人决绝。   徐嗣安道“哭什么哭,还说这些年,你以为我真看不出你对昭哥儿的有意纵容?昭哥儿这些年来的纨绔还不是你养成的?如今我儿愿意学好,你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敢给他送小相公,传出去说不定你这继母会在京城落下怎样的话柄!你自己好好想想身为母亲你做的如何,好自为之!”说完徐嗣安大步流星的离开。   只剩二夫人一个人,咬紧了嘴唇,徐嗣安何时对她这般凶,看来这对兄妹真是自己的宿敌。 ☆、18十八   “你真是够狡猾,也难为我为你担惊受怕。”敬善嗔怪道,洋溢着满脸的微笑,昭哥儿这次回来变了很多,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跟自己刚回京时的形象相距甚远。那时还是个吊了郎当的少年,如今倒有了些担当,只是那狡猾的性子依旧没有改变。   “妹妹不必为我担心,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应付的,不过是顺了她的意,顺水推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赔了夫人又折兵而已。以后再府中还是要照顾好自己,很多事,我是顾不上的,等以后哥哥有了能耐,必定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敬昭眼神中闪着坚定的光,复尔笑了笑“你在家里不闯祸就好。”   “你看我何时闯过货,除了替你顶罪的那次。”敬善调侃。   夏竹在一旁失笑起来,敬善问“笑什么?”夏竹装模做样道“都说少爷跟小姐生得不像,可是现在瞧着是越来越像,连这小大人儿的性格都像,说话的样子真是十分相似。”   说完敬善调笑“就你这张嘴说得好。”这双胞胎的确是不大相似,却又神似,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气韵,老夫人总是说这随了他们的母亲。   “都说多事之秋,想着那女人也不会就这样罢休,明早我就回书院了,有什么事可以传信儿给我。”敬昭像一个大哥哥般嘱咐,敬善也感觉到这些年一直没有得到的感觉,心中流过一股暖流。   “你放心读书好了,我一切都有数。”敬善眨了眨眼。   承顺的事情一出,蒋林家的被罚二夫人失了左膀右臂,再想出什么幺蛾子也力不从心,何况梦姨娘三天两头给自己的肚子“添油加醋”让二夫人忙了个翻天,然而敬善的日子却丝毫没有好过。因为三天两头敬敏就会来找敬善麻烦,还美其名曰是来做客。   秋菊匆忙跑进来“小姐,东边那位又来了。”   敬善吩咐道“把值钱的东西都收到箱子里,免得打碎了我心疼。”丫鬟们动作也够快,一会儿的功夫屋里能砸的东西都没了,见不到影看她怎么发作。   “三姐姐。”敬敏笑着进来,可是怎么看那笑都不怀好意,敬善放下手中的笔笑着道“五妹妹最近喜欢上了我这里,来得勤呢。”   “母亲那里气着呢,我去了也是碍眼,在屋里太无聊就常来姐姐这里。”气着两个字加重了音,还真是孝女明显得为母亲撒气,撒气对象就是敬善。   敬敏自顾自的坐下,环顾四周脸色一变,没有了刚才的假和气,“三姐姐这是怎么我不过是不小心碰坏了姐姐的一些小物件,姐姐便心疼了,今个儿倒是把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敬善坐在圆凳上道“姐姐不是小气,只是大方不起来,这些物件还是从江南带回来的,哪像妹妹你母亲三天两头给你送些新鲜的东西,你今天砸两个,明天砸两个,以后每天砸两个,这屋子里就空了。”   敬敏瞬间变了脸色,像是要撕破了脸,“三姐姐这话就不对了,是挑母亲不公么?母亲这些年对你跟三哥哥算是好样的,只是养出了白眼狼。”敬敏能说出这话定是有人天天在耳边教,装出来的好性子也是有好老师在指导,她脑袋要是能反应的这般快,猪都会上树了。   敬善也不生气还是一副微笑的样子,“母亲自然是好,什么都往三哥哥那里塞,倒是那帮该死的下人,选人不利送给哥哥个男倌,让哥哥和父亲在书院丢尽了脸面,还连累的母亲。妹妹常去母亲那里还是要母亲多宽心。”   敬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有火无处发,一张利嘴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只是涨红了脸,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敬善继续道“妹妹也是,妹妹是母亲肚子里出来的,不像我们是与母亲隔层肚皮,母亲不爽快的时候妹妹自然要承欢膝下,老是往我这儿跑也无济于事。父亲知道了,兴许会怪姐姐我耽搁了妹妹的功课。”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向来是敬善的原则。这最后一句话说完,敬敏已经站了起来,“姐姐不想我来算了,不用找这么多理由,倒是姐姐是嫡出却愿意跟庶出一起,真不知如何说。”说完刚要离开,却不料敬善被这句话刺激了下,“妹妹别忘了,说起来你也不是正经的嫡出,更何况母亲在娘家也是庶出。”说完吩咐了句“送五小姐出去。”   待敬敏走后,“妈妈,你说我这话是不是说的太狠了?”敬善坐在桌前发呆,问道身边的钱妈妈,钱妈妈是老妈妈,在敬善的心里她是可以同祖母一样依靠的人,“小姐不可这般想,在这后宅里不比男人的战场,有时候太心软反而会误了事,您是嫡长女难不成真的让妹妹骑到头上去?况且五小姐的性子确实该收敛了,以后嫁了人还这般胡闹不见得是好事。”   敬善恍惚一笑,“也对,我本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只是想找到自己的位置,安安稳稳,你不犯我我自然不会惹你,该是我的也不会让别人拿走半分。”钱妈妈是知道的,敬善这些年来就像只睡着的小老虎,表面上无害,只要你触犯了她的底线,她就会亮出自己的尖牙和利爪。   “小姐本就该这样想,谁也不是看破红尘,大公无私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道理谁都懂,小姐就该好好的拿出嫡长女的样子,也让老夫人心里有个安慰,在老夫人身边时小姐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钱妈妈慈祥的看着敬善,小姐算是她带大的,怎么会不了解,毕竟是内宅里长大的孩子,能受多大的委屈和风浪。上面有个不好处的嫡母,下面还有莽撞的姐妹,任凭是谁也会觉得发愁。   “我倒是想念祖母了,今儿咱就去祖母那里蹭饭吧。”敬善一提起祖母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好,老夫人也念着小姐呢。”   老夫人原是吃斋念佛,敬善一到寿安堂就开了荤,好菜一个劲儿的供着,生怕敬善吃不好,怎么看孙女不在自己身边都觉得是瘦了。该补补了。   敬善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在老夫人处酒囊饭饱之后就和老夫人窝在炕上聊天。   “想当年你还只是那么丁点大,如今一下子成了亭亭玉立。”老夫人抚着敬善的背,就像在江南一样,祖孙盖一个被子。   “若不是祖母照顾的好,敬善说不定成了上房揭瓦的野丫头呢。”敬善钻进老夫人的怀里,老夫人宠溺的摸了摸敬善的发,“家里的几个姑娘祖母最担心的就是你,你大姐姐嫁得好,又是个有主见的人,做事比你大伯母还有条理,婆家人再难为也能压得住,你二姐姐虽是庶女,却也是县主身边长大的,只要不高嫁,平淡的日子还是有得过,你四妹妹软是软了些,心里什么都懂,像是这样不出头的以后不会有人故意难为,凡事懂得忍让,你父亲也不会让你那继母做了主随便发落了蕙姐儿,你那五妹妹,我真是打心底不喜欢,没有个大家小姐的样子,我也懒得理,慈姐儿是大房的心头肉以后错不了,只有你,若是祖母走得早做不了你的主,难免会被你继母摆弄,你大伯母不好说话,你父亲也不好太下她面子,但愿祖母这把老骨头能多活些日子,护上你几分。”老夫人怀里抱着孙女叹了口气。   “祖母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祖母是要长命百岁的。父亲不会看着我和哥哥受委屈的,他心里一直都想着我跟哥哥的。”至少徐嗣安没有让敬善失望。   “还好昭哥儿现在像了样子,以后你还可以依靠他。娶个好相与的嫂子,姑嫂处得好了,自然方便。”老夫人说完话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舅父家有一个表哥,你可曾知道?今年他也进京赶考,这还是前些日子听你父亲说的。有时间邀来府里见上一见,毕竟是表兄妹。应当照拂。”   “孙女只知道舅父家在西北一带当差,自从当年去西北上任就没再回来,也没有见过面。当年外祖父也算是京城有名的清流了,想表哥的文采也不会差。但愿能够高中。”敬善嘟着嘴道,老夫人捏了捏敬善的小鼻子,“那一定是个有福的孩子。”   “多谢祖母吉言了。”敬善一副调皮的样子。也只有老夫人的面前她才能这样放松。   “睡吧。明个不是还要请安,去上课么?”老夫人一脸慈祥帮敬善掖好被角,敬善拉过老夫人的胳膊乖巧道“祖母也睡。”   “好,好。”祖孙俩相互依偎,渐渐呼吸声变得均匀。屋里萦绕着安神香的问道,说不出的安详与宁静。 ☆、19十九   “小姐,表少爷是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秋菊一脸不高兴,这老太太有意去请敬善的表哥,让他到家里来住,与敬礼宋少清一道学习,可是却被表少爷一口拒绝,真不知脑袋里装了什么,难不成是读书读傻了,这样好的事情哪个不想要,探花姨夫现在多少想来沾亲带故,却还往外推,说不定真是个傻得。想到这里秋菊叹了口气。   敬善却很肯定的说“就是这样的人才靠得住。”不会在你富贵的时候借光,就不会在你落魄的时候踩你一脚,这样的人才靠得住。“我记得表哥的名字应该是容夏,李容夏。”敬善生母的娘家本是有名的清流,当初自己父亲也是看上这一点才投在外祖父的门下,之后却因为自己的舅父站错了队,而外放,一去就是十几年,在西北那贫瘠的地方再也没有回京。   这表哥就是家里唯一的嫡孙,家里还有一个庶出的孙女,李容秋。人口简单多好。敬善总是这般想。   钱妈妈笑着道“小姐长大了看人的眼光也准了。”心里倒是也对这表少爷产生了点兴趣。   敬善放下手中的刺绣,“我就是长大了在祖母眼里还是个孩子,在妈妈眼里也是。”敬善顺着着漆木雕花的窗子往外看,叹气“瞧,满院的落叶,让人看了倒是徒生凄凉。”   夏竹从外面回来搓着手,“这京城还没入冬就这般冷,要是入了冬得赶紧在屋子里点上个大大的地笼,剩得冻坏了小姐。”   秋菊则问道“你去哪了?冻到了才知道回来。”话虽不中听但却是满满的关心。两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虽说总是吵嘴,心里头却是把彼此都当成了一个娘胎爬出来的姐妹。   “我这不是给小姐取东西去了。小姐,奴婢把东西带回来了。”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小木盒,上面雕着喜鹊登梅。   敬善接过木盒,“这就是白家二小姐送来的礼?”敬善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只上好的白玉簪子,色泽通透,宛如羊脂,上面雕着精致生动的木兰花。   夏竹点了点头,“说是那日丫鬟不懂事,把水洒在了小姐身上,糟蹋了小姐一身上好的衣服,又把小姐带错了地方,白家二小姐送来这簪子当赔您的裙子了。”   敬善把簪子放回木盒,“一件衣服哪值得了这么多银子,这礼我还当真不敢收,到时候让人还回去吧留下也是扎手,顺便送去一块我亲手绣的帕子,就说那日我本没放在心上,这礼太厚了,我不能收。”   夏竹有些犹豫,“这…”生怕自己家小姐的拒绝会得罪了那白家二小姐,钱妈妈这时肃了肃容,“明个儿就派人送回去,就照小姐说的办,咱们小姐也不是伸手白拿人家东西的人,况且拿人的手短,别生出什么闲话才好。”   白子玉果然是大家小姐,没有那么小肚鸡肠,说是很喜欢敬善送的帕子,以后要多邀敬善去白府做客,敬善面上是乐意答应,可是心里头却是死也不想再去。   二夫人则因为这送礼的一件小事,教育起了自己的闺女。   “你真是个不争气的,明明是一起去的宴席,怎么白家小姐就看上了你三姐姐,没瞧上你呢?虽说是个庶女,却也是在郡主跟前长大的,怎么都能说上话。”二夫人点着敬敏的头道,自从徐嗣安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二夫人的侧重点就放在了自己两个孩子身上,若是一个嫁得好,有个得力的女婿,一个有出息给自己长脸,那以后自己在二房横着走是没什么问题的。   敬敏则一副不屑的样子“难不成丫鬟不小心洒茶水的时候要我替三姐姐挡下?到时候衣服料子都毁了,我才不稀罕。”   二夫人被敬敏这话气得干瞪眼,“你这丫头脑袋里都是些什么?谁叫你挡茶水了,难道你一个嫡女还不如大房的庶女招待见,多与那些小姐们交流交流又能如何?我怎么生了个这么笨的丫头,真是…”一边说一边捂着自己发疼的头,蒋林家的赶紧上前给主子揉着太阳穴,好不容易回了夫人身边,可不能被撵出去,殷勤还是要羡的。   “母亲这是什么话,难不成人家小姐不愿理我我还要向大房的二姐姐那样主动张罗么?那可是丢脸的事儿。”敬敏瞪圆了眼睛坚持自己的理论。   二夫人把捂着额头的手移到了胸口,“你真是个没用的丫头,交际又不是叫你上赶着讨好!真是教不会,回你的流芳苑去,好好做你父亲交给你的写字绣花功课,等挨罚了我可不会护着你!”   话音刚落,敬敏一出溜的就下了炕,话也不说就气冲冲的跑出去了。   “孽子啊!”   花园里敬善披着一个红色的小披风不停的穿梭,摘了满满的菊花,“小姐,够了,再摘这花园里的花都秃了。”   敬善看了看篮子,点了点头“够用了,我不过是想多做几个香囊,再烘干一点泡茶,这菊花清热解毒,戴在身上又是淡淡的香。”   “就小姐你勤快这些事儿不是有下人在做。”夏竹微微埋怨道,敬善甜甜的笑了起来。   可笑容持续一瞬间,敬善脸上的笑就消失了,然后扭头抬脚就走“夏竹,还不跟我回流芳苑。”   夏竹摸不着头脑,跟着走,一转头,就看见了白子年的身影,夏竹偷偷笑了笑,还真是冤家。   白子年脸色变得发黑,快走几步,道“徐家三妹妹留步。”   敬善无奈,停下脚步,越想躲的人越躲不过,“怎么,白公子的手伤好了。”   白子年道“已经好了,多谢徐家三妹妹关心。”然后看着敬善的眼睛问道“妹妹怎么还是躲着我?”   敬善没想到白子年这般厚脸皮又直接,“不过是急着回去做事,并没有躲白公子。”   “那簪子为什么退回来?不过是我…二姐赔礼的东西。”白子年顿了顿,似乎在等待敬善合理的答案。   “那簪子太贵重了,兑成银子能买好多件衣服了。”敬善认真的一字一句道,白子年被她精打细算的样子逗笑“没想到徐家妹妹还是个守财奴。”   说完敬善的脸色更难看了,弓了一下膝盖道“我先告辞了,公子在这里赏花吧。”说罢转过身去,很好的心情被白子年破坏的一塌糊涂。   白子年看着敬善渐行渐远身影道“妹妹以后不用躲,我也不会吃了你。”然后摸了摸袖子里那雕着喜鹊登梅的木盒。   整个一个冬日敬善都过得极为舒坦,虽然偶尔有敬敏的打扰还有白子年送来的吃食,总得来说还是清闲的。   二夫人在整个冬天的嘘寒问暖,努力表现下,重新又得了徐嗣安的青睐,一日夫妻百日恩,不管怎么样徐嗣安也不会做出那宠妾灭妻的事来。   大年三十敬善穿着个苏绣月白小袄,坐在炕边上跟老夫人以及姐妹们逗闷子,“今个儿六妹妹看着极为高兴。”敬善道。   敬思抿嘴笑了一下,“果真是笑开了颜。”敬慈嘟嘟个小嘴,拉着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道“孙女不过是看过年了,里里外外都红彤彤的喜庆,心里欢喜。”不过是一年,敬慈倒脱了不少稚气,张开了许多,看着也有美人的样子了。   老夫人抱着敬慈,“欢喜好啊。”敬蕙在一旁陪笑,而敬敏像是置身事外一样,因为根本没有她插嘴的地方。   外屋的帘子被挑了起来,徐嗣宜一进屋就道“母亲在笑什么?是不是慈姐儿又犯浑了?”   后面跟着大夫人和徐嗣安,二夫人。   丫鬟们搬来椅子,大房二房围坐在炕边,徐嗣宜弯下腰,在地笼上方翻着手,“这京城的冬天还真是冷,哪像江南,刚回来真是受不了。”说着一边摇头。   老夫人道“没看我也不怎么出屋了么?多亏了这几个孩子常来给我这老家伙解闷。”   徐嗣宜直起身子,坐在椅子上,忽然注意道徐嗣安脚上的鞋,道“二弟的鞋是新做的吧?看着手工很精细。”   徐嗣安回到“这是善姐儿和蕙姐儿一起给我做的。”徐嗣安刚骄傲的说完这句话,敬善和敬蕙对视微笑,只感觉一道犀利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徘徊,然后那目光又狠狠的瞪了敬敏一眼。   大夫人笑道“还是二房的孩子懂事,不过启娘也给老爷跟母亲您送回了礼物呢。”老夫人嘴上斥着“这孩子都做主母的人了,怎么还如此大手大脚,心意到了不久好,要她下次别破费,回来看看我这老婆子就好。”眼睛里却始终闪着慈爱的光芒。   “启娘后日便会回门,这两日要在定远侯府主持中馈。”县主一脸自豪,生了个有能耐的女儿,还嫁的好,此时不自豪要待何时。   老夫人叹了口气“咱们家还有五个姑娘呢,要是都嫁了我还不心疼死。”这话一出,几个姑娘都红了脸地下了头,老夫人看了看敬思,问道“这思姐儿也到说亲的年龄了,怎么有好人家了没?”   大夫人没等出声,就被二夫人抢了个先,“这思姐儿生得好,好多家的太太也都问过我,我没问过大嫂的意思也没敢轻易答复,只是好像荣昌郡主经常跟大嫂提敬思吧。”   敬思脸涨得更红,一副娇羞,敬善却发现了敬思的一个小动作,只见敬思的手用力攥着裙角。   大夫人皱了下眉头,“人家还在选着。”只是一句话就把二夫人前面的话否定了,敬思的手也渐渐的放松。   二夫人道“威远侯府可是好人家。嫁进去还真算是有福气。”   老夫人打断“我倒瞧不上那威远侯府,”说着抓过敬思的手,“思姐儿再是在玉真身边娇生惯养的小姐,她也是庶出,以荣昌郡主的性格是绝不会娶一个庶出嫡媳,那我们思姐儿就没有必要去受苦,那样的高门,说不准里面怎么乱套,要我看,思姐儿要是低嫁能过得更好。”被人当着面谈论亲事,敬思的脸像是能滴出血一样来,娇嗔“祖母别说了。”   老夫人与大夫人相视一笑“好好,祖母不说了。老大,老二,几个哥儿什么时候回来?”   徐嗣宜道“回母亲,礼哥儿和诚哥儿参拜完之前的考官就回来。”徐嗣安接道“昭哥儿虽他两个哥哥一起去了,元哥受了风寒,儿子怕他过来给母亲过了病气,就留在二房派人照顾了。”   老夫人有丝不悦,“怎么元哥都照顾不好,孩子小大过年的生了病像什么样子,多不吉利。”   二夫人顿时没了话,也不敢顶撞,其实她心里也苦,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只是那孩子不争气,非要出去玩雪,一个不留神,着了凉。   “是媳妇儿的错,母亲别气坏了身子。”二夫人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但表情上却是一副悔过状。   老夫人不想多浪费口舌,就点了点头,“等几个哥儿回来就用膳吧,这是刚回京的第一个年,你们叔伯和兄弟今年也不来京城,咱们自己人热闹热闹就好了。让人去照顾元哥儿,别出了闪失。”   徐嗣安道“是。”   今年的年夜是敬善过过最平静的年夜,一起在寿安堂用过膳后敬善便离开寿安堂,在江南的时候都是与老夫人一起守岁,今年老夫人却坚持估计徐嗣安的感受,让敬善回二房守岁。一路上敬善踩着雪吱嘎吱嘎的响,门廊上挂着一个个大红灯笼,敬善却只觉得心里有些酸,为祖母也为自己。   走到正房和流芳斋的分叉口时,徐嗣安停下的脚步,道“昭哥儿去善姐儿那里守岁吧。”   二夫人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徐嗣安一个眼神噎了回去,只好住嘴。   敬昭扭了扭头,“父亲我不想去。”徐嗣安板着脸“不去也得去。”二夫人看着敬昭有些得意也有些满意,这些年没白往敬昭身上花银子,至少他与敬善没那么亲,也算是有作用了。看来上次承顺的事儿不过是那男倌太不争气了,倒不是这敬昭多长心了。   敬善也低着头“父亲,三哥哥不愿意就不要勉强了。”   徐嗣安斥道“这是什么话,多大了还能随着他的性子来,跟你妹妹去流芳苑。”说完转身走向正房。   二夫人笑了笑“你父亲都发话了还不去。”然后高兴的转过身也跟着徐嗣安离开。   敬善冲敬昭眨了眨眼睛,然后一前一后离去。。 ☆、20二十   流芳苑中间抱厦的暖阁里,烧着一个大大的地笼,敬善脱了鞋爬到榻上,大声道“你自己随便坐吧,可别扰了我的清净。”   敬昭也故意提高音量“哼,你以为本爷愿意来。”说完坐在远远的椅子上,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两兄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秋菊走进来,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道“人走了。”   敬善脸上瞬间多了笑容,两个梨涡甜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把上好的茶果点心上来。”   敬昭也从椅子上挪到榻上,笑着道“还是妹妹警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小心点度日。”   敬昭皱起了好看的眉,“若是母亲还在。妹妹不必担心,总有不用我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那日。”   夏竹把一个装着茶点心的青花瓷盘放在榻上的漆木雕花小案上,敬善拿起一块塞到嘴里,津津有味道“好吃。”有时候越是装傻的样子越是让人觉得心疼,敬昭再一次的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敬昭吃了一块点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他从袖口抽出一个盒子,雕着喜鹊登梅,“这是白家二少爷托我带给你的。”   说完观察敬善的表情,敬善只是瞟了一眼那簪子,“这东西这般贵重我怎么能轻易的收。”   “白家少爷说是赔礼的。”敬昭一边吃一边用跟敬善生得一样的眸子打量着她。   敬善伸手拿过那盒子,“夏竹收到首饰盒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一天不收这簪子,就会等到送的那天。   “你最近倒是胖了不少。”敬昭语气中似乎有不坏好意,敬善赌气道“那白家二小姐一天到晚往府里送点心,我怎么好拒绝。”这应该是解释自己馋嘴的最好理由了。   “我看啊,这点心可能是白家少爷托白家小姐送的。”敬昭挑着眉,抱着肩膀,敬善心里怎么能不明镜,摆明了是白子年送的。也不知道他安得什么心。   敬善转了个话题,道“过了年就是殿试,不知大哥哥宋公子能考得如何。”   敬昭见敬善转移话题自己也索性不提,“大哥的学问好这是都知道的,我倒是对容夏表哥更感兴趣。在书院我听先生说过容夏表哥,勤奋好学,写得一手好文章,为人谦逊正直。”   敬善眼睛闪了闪,“我倒觉得这话不假,只是正直的有点不懂人情世故,祖母和父亲主动邀他做客他都不来,我本以为是表哥清高,不愿依附父亲的名声,可是这过了年,做晚辈的怎么也要向长辈问候一下,他倒是连个信儿都没有。”   “对人不能轻易下定论,这容夏表哥是什么样的人还是要见见才知道。”   敬善与敬昭说说笑笑守岁过得也快,鞭炮声阵阵传来,二房在正房吃了宵夜也就算过完了除夕夜。   一早敬善就被秋菊夏竹两个丫头,从床上捞了起来,梳妆打扮,等敬善完全清醒后,才发现自己被套上了一件如意纹的大红袄子,还带着一套银镶玉头面,最打眼的是昨夜敬昭交给敬善的那只簪子。   敬善伸手要把簪子摘下,却被夏竹制止,“小姐,甭管是谁送的,送了就是您的,带着好看干嘛摘了。”   敬善皱着眉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那簪子果然显得自己皮肤白嫩,很合自己心意,没想到白子年还是个细心的。   “那就带着吧。”心里的潜台词却是反正他也看不到我戴了。   新年祭祀早由男眷完成,姑娘们去了也是陪老夫人说笑,新年过的就跟普通的日子一样,不过是多了几件新衣裳,几个新首饰而已,对于徐家的大事,还是科举。   大房的诚哥儿在乡试时就落榜,但是身为大房嫡长子徐家嫡长孙的冰疙瘩徐敬礼却是以头几名的身份进了殿试。   这些日子敬善的老子徐嗣安也是一直在指导徐家的希望,若是出了状元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徐家的地位也会更上一层,一连三代都中举可不是简单的事儿。   春暖花开,阳光明媚,敬善靠在窗前听着鸟叫,夏竹轻手轻脚的走进屋,“小姐,白家二少爷根本没去参加科考。”   敬善的心咯噔一下,那为何还要浪费那么多时间来徐府学习。“半途而废,不值得可惜。”   敬善伸手关上木窗,夏竹没有继续接下去而是道“小姐,可不能像是在江南一样,总是站在窗边看景,这可不是三月的江南,这是三月的京城,北方天气冷,小姐也得注意些身子。”   敬善笑笑,“我这不是透透气么?父亲还在大房?”   “老爷还在大房与大老爷议事。”自从家里的两个进士从黎明离府考试,徐嗣安就去了大房与大老爷一同等待结果,所谓兄弟一心,其力断金。   “祖母在寿安堂念经,我就是去了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安静的等消息,一定记得要注意一下容夏表哥。”敬善嘱咐道,夏竹重重的点了点头。   科举是煎熬,等待更是煎熬,在全家人的期待下,报喜的队伍来了。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恭喜徐大人,令公子中了皇上钦点的探花,御封为翰林院编修,徐家可真是出人才,竟出了两个探花。”那老太监掐着尖细的嗓子说道,无非是为了要点银子。徐嗣宜怎么会不懂,赶紧往老太监手中塞了一袋子金锭子,儿子中了探花徐嗣宜高兴的很,虽说只是封了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可是有句话说的好,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要知道徐家的这两兄弟可都是做过翰林的,以后徐敬礼的官路还会难走么?   老太监不动声色的将金子收进怀里,笑咪咪道“多谢大人。”   徐嗣安忽然上前,“请问公公,宋少清考得如何?”老太监想了半天,道“是那个江南富商之子,被封为庶吉士,入翰林院学习。”徐嗣安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两个学生没给自己丢人。   老太监笑着问道“徐少卿大人,咱家听说这届的考生李容夏是您的亲戚?”   徐嗣安一怔,自己怎么忘了这一茬,忙得把这么重要的人都忘记了,“多谢公公提醒,这李容夏如何?”徐嗣安没有担任这次的考官,也就没有权力直接过问这次的殿试,更何况徐家兄弟正在风口浪尖上,若是不避嫌还往上冲不是让那些无聊的谏官有了可上奏的机会。   “现在不能叫李容夏了,要叫李大人,他是今年的圣上钦点的状元郎,封为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以后可是前途无量啊!”老太监那副样子确实让人吃不消。   徐嗣安一副吃惊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借公公吉言了。”   “小姐小姐。”秋菊一脸兴奋挑起帘子,跑进屋里,敬善端着本书怎么也没看进去,见秋菊一回来,放下书下了榻。   “怎么样?不是说放榜了?”   秋菊笑道“大少爷中了探花,封为正七品,宋公子封为庶吉士也进了翰林院。”   敬善越发的着急,“我吩咐夏竹了让她特意注意容夏表哥,她不会忘的。”   秋菊扑哧一笑“小姐,表少爷中了一甲头名。”   敬善起初皱眉,瞬间欣喜“是状元,状元。母亲在天之灵保佑了。”   敬善抓着秋菊激动叫道,中了状元,祖父舅父一家就有机会回京,自己和昭哥也能多一个依靠,不管怎么说未曾谋面的表哥中了状元对自己终究是有益的。   徐府又出了一位探花,酒席自然不会少,虽然请的人不多,大多与徐家两兄弟交好,但酒席摆下来也足足有十几桌。   各家的老爷夫人带着小姐前来贺喜,夫人们也都把县主围得团团转,一时间,徐敬礼成了京城女婿的抢手货,敬善每每想到这里,就猜想以后嫁了个冰山夫君,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子。   几个小姐凑在一起说笑,“今年的状元榜样探花,据说都是一表人才。探花出自徐家,状元爷是徐二老爷元配的亲侄子,可见徐二老爷的文才好。”   敬思自豪道“二叔的文采自然是没的说,怎么说也是当年的探花郎。”   敬善坐在一旁出神,看着花厅外的徐敬懿忙忙碌碌的帮着大夫人招待客人,叹了口气,对着敬蕙道“以后都会变成这样吧。”   敬蕙看了看敬懿,笑道“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却不知敬善指的不是嫁人,而是从聘婷无忧无虑的少女变成为夫君安排妾室,为家族里外应和的妇人。   女子不若男子,可以读书,可以考功名,可以去战场,女子只能守好自己的闺阁,出嫁前靠父亲,出嫁后靠夫君,老了以后靠儿子,可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内宅里那点斗来斗去,男人哪会愿意放在心上,还不是要自己经营。   外面大夫人与荣昌郡主有说有笑,一脸亲密无间,敬善笑了笑,心里明白着,两个女人突然亲密无间,无非是有了共同的利益。   而这利益,敬善转头看了看敬思,一脸恍惚,明显在担心。她身边的人拉了拉她才回过了神。。 ☆、21二十一   有时候敬思是可爱的,有时候她也是可悲的,敬思勉强笑了笑继续与身边的人说话,可是怎么看着都有些神情恍惚。   敬善只觉得头晕,“我出去透透气,这花厅里闷得慌。”对敬蕙说完就自己出去了。   虽说三月已经是春天,但北方的春天还是没有江南那么温暖,春夜里仍是有些凉。敬善拉了拉自己身上的织锦镶毛斗篷。   凉凉的风打在敬善的脸上,让她更为清醒,也更为烦躁,自古女子的命运都像是浮萍,过不过的好不只在自己,也在于自己要依靠的男人。   她自小和大房的堂姐妹一同长大,情分比自己亲妹都深厚,看着敬思现在的处境怎能一点感触都没有,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一个不好以后的人生就毁于一旦了,想到这里敬善叹了口气。   “在叹什么气?”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敬善却十分不想转身,白子年走到敬善身边,眼睛笑成一轮弯月,里面带着明亮与一丝狡黠。   敬善退了一步,是自己离白子年远一点,“不过是无聊罢了。”   白子年大笑起来,“那我带妹妹出府去逛一逛吧?”敬善顿时发怒,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大声道“白公子见过哪家的大家闺秀在自己家宴席上与陌生男子偷溜出府,成什么体统。”   敬善杏仁怒目盯着白子年的眼睛,那双凤眸很是好看,像是有吸引力般牢牢吸住人的目光,只是敬善却不想这双眸子的主人在纠缠自己下去,虽然不知他是什么用意,但肯定是不怀好意,没安好心。   白子年收起了笑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周围似乎升起阵阵冰冷,道“我与徐家妹妹也算相识已久了,我送来的点心你收了,连赔礼的簪子也收了,难道这样还算是陌生么?”   敬善不怒反笑,只觉得白子年的话颇为讽刺,果然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白公子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点心是令姐白二小姐送来的与你何干?我是收了你赔礼的簪子,你都说是赔礼了我又怎好不收?距我与白公子初次见面是已很久,但这期间我与白公子又见过几回?说过几句多余的话?不过是互相见礼而已,你又了解我多少,我又了解你多少。这难道要算相互熟悉么?不过是一根簪子,难不成白公子要我像崔莺莺般与你月下幽会,还是李千金般私奔生子?真是可笑。”说完敬善转身,不想与其再纠缠。   白子年的话却让敬善停住了脚步,更加不能动弹,“你自诩聪明,也不过是个胆小之辈,初到江南你小心翼翼,博得老夫人大夫人喜爱,回到京城你又步步为营,小心到半点差错不敢出,当初我无意听到你的谈话,你躲着我避着我不过是为躲避怕我说出来的现实。你身为嫡出,却从没在心里上过着嫡出的日子,太会伪装不过是表面的的荣华富贵,珠缠翠绕,你上有继母,下有继妹继弟,以前你寄人篱下学会读懂人脸色,现在你凡事不争,不过是为少些麻烦也让你父亲的心更加偏向懂事的你一些。我说的对么?”也许是白子年分析的太准确,也许是最后那上扬的声调自信到刺痛了敬善的心,敬善只觉得身子在不住的颤抖,她握了握拳,指甲深深的扣进自己的掌心,让自己镇定,“白公子说得好,我虚伪,我胆小,但你不是我又怎会懂我?那簪子我会托人还给你,以后希望与公子不会再见,就是见到了也希望公子能把敬善当做个陌生人,敬善只想过自己的日子,你的聪明我受不起。”话音刚落敬善转身便跑开。   只留得白子年一人痴痴的站在那边,深深的叹气。   一路奔跑,敬善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回到流芳苑,只晓得这冷风吹得带泪的脸十分生疼。   钱妈妈在抱厦里做着针线,只见敬善狼狈的归来,一头扎进了自己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小姐,出了什么事?”也许是钱妈妈那熟悉而安心的声音让敬善越发觉得自己委屈,哭得声音更大了。   敬善承认,自己从来不坚强,小时候见了虫子都会尖叫吓哭吓跑,自己最会伪装,明明不喜欢那种刻意讨好,却还是用这一招获得了大多人的喜欢,自己一直胆小,胆小到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深思熟虑,可是白子年懂什么,他从小生在侯爵之家,上有疼爱自己的母亲,下有一群阿谀奉承的庶出和下人,他缺过什么?又怎会懂得寄人篱下,失去亲母的感受,他又怎么知道自己与昭哥儿这些年来的辛苦,他有什么资格说那些话。   敬善从钱妈妈怀里抬起头,用袖头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呜咽道“没什么,只是想母亲了。”   钱妈妈摸了摸敬善的柔发,“小姐最是孝顺,今日有宴席老夫人高兴着必定忙着待客,明日老奴陪小姐一起去寿安堂可好啊?”钱妈妈跟着老夫人半辈子,从老夫人当小姐到出嫁为媳,再到熬成婆婆,一直以来看得最清,小姐这般定是受了什么委屈,而真能给她安慰的恐怕就只有老夫人了。   敬善憋了憋嘴巴,勉强笑道“好。”   这一夜敬善闭着红肿的眼睛一直没有入睡,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白子年的话,胆小之辈,自诩聪明,不停伪装,确实他比她想象的了解她。   只是她不希望这个人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因为在你的世界里如果有人能把你看得那么透彻,是何等的让人恐惧。   清晨,窗外的树上已有鸟儿在鸣叫,敬善被夏竹叫起,用鸡蛋和凉帕子敷了敷微肿的眼睛,又上了些粉,才使得瞧上去不那么奇怪。   “不过是在家,弄得这般精致做何?”敬善不喜欢过于打扮的浓妆艳抹,官家小姐就该有小姐的样子。   “老夫人今早特意派人来嘱咐,要小姐稍加打扮一番,说是今日表少爷要来拜见老爷还有老夫人。”夏竹一脸兴奋,不知道的都以为她表哥要来了。   敬善挑了挑眉,“哦?那挑最素净的衣服穿,左右不过是表哥,花枝招展像什么样子。”   夏竹拗不过敬善,只好拿来敬善平日里穿得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带上白银缠丝双扣镯,头上只插着只根羊脂色茉莉小簪,倒显得头发如黑珍珠般乌黑光泽,只能说天生丽质四字。   夏竹满意的笑了笑“小姐是怎么装扮都好看。”   敬善却没有注意夏竹的话,而是盯着头上的羊脂色茉莉小簪发呆,秋菊笑声传来“三少爷快进。”   敬善收回思绪,只见一身月白云纹长袍的敬昭往屋里走来,皮肤白皙神清气爽,“你们女孩子家就是磨蹭,本想来了咱们就直接去寿安堂呢。”   敬善微微笑了一笑,但她知道自己笑得多么不自然,“现在就能走了。”   敬善站起身,敬昭皱起眉头,“这眼睛是怎么了?怎得肿了起来?哭了?谁欺负你了不成?”敬昭冰凉的手指触了触敬善的眼皮,敬善俏皮的笑一笑,“我这般心大,谁能惹得我哭?”刚想拉着敬昭出门,又放开了敬昭的手臂,转身从梳妆匣子里拿出一个雕着喜鹊登梅的盒子,一把塞到敬昭的手里道“等有功夫了,把这簪子还了白公子。”   敬昭狐疑的看着敬善,“哪里有收了又退回去的道理?”敬善摊了摊手“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这样无缘无故收礼,岂不是私相授受。”   敬昭看着敬善一套一套的样子,像个小大人一般,不禁一笑,晃了晃手中的盒子,“好,小人被小姐的大道理折服。”说完把那盒子收进袖口里。   敬善与敬昭去得早,就在寿安堂里与老夫人闲聊,敬善窝在炕边给老夫人揉肩,敬昭则挺直了肩背坐在绣墩上,老夫人慈祥的看着敬昭,心里不止的欣喜,自己的孙子怎么会错,不过是二夫人教导的不正,瞧现在这样子,以后夫人们不都抢着要他作女婿啊。   敬善仰着小脸,问道“表哥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像大哥哥那般冷冰冰还是像宋公子那样温润如玉?还是二哥哥那般长袖善舞?总不是像三哥哥这样纨绔吧?”说道最后敬善自己都有些泄气。   敬昭则撇着嘴,“怎么你就这么编排你一母同胞的哥哥?祖母,你看妹妹还真是不待见我。”   老夫人见二人吵嘴吵得欢,心里也高兴着,“老身也不知那状元爷什么样子,不过一早就被你们大伯和父亲叫到了你们父亲的书房,知道你们两个小家伙猴急,老身便派人去瞧了两眼。”   敬善与敬昭一起眨了眨好奇的大眼睛,老夫人笑着,这两个孩子有时候还真是神似,“派去的人,说是也没有看清。”   敬善与敬昭一起失望低下了头,老夫人佯装斥道“你们两个猴急的家伙,见个状元郎就这般没规矩,要是见了皇帝,你们这样早就被打板子了。”   敬善缩了缩肩膀,伸了伸舌头,敬昭则抓了抓头,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二十二   作者有话要说:双双想说,本文女主不是重生的也不是穿越而来的,没有那么多生活的经历,对她来说以后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何况十岁左右的孩子早早熟也不会聪明的一塌糊涂,玩转的十分明白,我的女主也是这样,她聪明伶俐,心思敏捷,但她会犯些小错,也会有些许的天真,她只活了一世,十年而已,不能对她要求高到一定的程度。很多经历成长都是慢慢来的。   再就是小白,都怪双双把这么个普通青年写成了渣男,让妹纸们各种喷,俺对不住小白啊小白啊。你死的好惨哈哈~其实小白也不过是气不过敬善说自己不够了解她,如果你是一个养尊处优父母宠成宝的嫡子,你听见一个嫡长女活得那么憋屈,那么悲催你会怎么想? 不过是因环境而设定的角色,他肯定会有些傲娇之类的,嘴也够坏~还是那句话人会变得。   就在这时,门帘被挑了起来,里间能够听到一个丫鬟的声音传来“李公子,里面请。”   敬善赶紧直起自己歪倒在老夫人怀里的身子,睁大了眼睛打算一会儿眨也不眨一下,瞧瞧这表哥到底是何般人物。   丫鬟先挑起帘子,一个身材高挑的人从帘外走了进来,一身墨绿色蝠纹袍子,腰间系着犀牛带,只缀着一枚白玉佩。   那人弓□子,抱拳在胸,道“在下李容夏,见过老夫人。还请老夫人原谅容夏才来拜访,之前多有不便。”声音清朗,却带着丝丝疏离,好在老夫人并没有在意,不过是不想被人说裙带关系,这么做确实没有什么不妥,笑着道“快起吧。还不给状元郎搬个椅子来。”后一句则点名了身份,表示自己也没想与你套近乎。老夫人最重的就是风骨和自尊,这也是自己为什么在当初李容夏不愿登门还看好他的原因。   李容夏直起身子,坐在椅子上,动作一气呵成,风度翩翩,李容夏抬起头,高挺的鼻梁,十分立体的轮廓,刀削般的脸庞,许是在西北呆的久了,身上少些京城子弟的贵气,多了几分坚毅,没有宋少清的温文尔雅,白子年的贵气逼人,徐敬昭的清新俊逸,却也显得气宇不凡。看了看敬善与敬昭,“表弟,表妹。”然后打量起姑母留下的这对儿女,长得虽说只有三分相似,但那神情举止却足足有九分一致,有的时候像是约定好了一般,连打量的眼神都有几分相似,只是哪一个神情都不像当年的姑母,温柔如水,却也太过软弱的女人。   “见过表哥。”徐敬昭一字一句说道,很是敬重,钦佩。敬善则笑了笑,微肿的眼睛也弯了起来,像是一道月牙,声音甜美道“表哥。”   李容夏瞧见敬善,只觉得淡雅脱俗,又不缺俏丽俊逸,与姑母生得相似,却多了分活泼。   老夫人道“李公子真是俊逸之才,在这么多进士中脱颖而出,实属难得,想亲家老爷和亲家舅爷定是极为满意的。”李家向来以学问著称,这些年却一直也没出头榜三甲,这状元还是历史上头一个,定会以之为傲。   “老夫人过于夸奖,容夏不才,只能在读书上有所成就,却不能文武全才。”李容夏谦虚道,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那笑没有冬日阳光般温暖,却也看着舒服。   “文武全才那是凤毛麟角,一方面突出已实属难得。”老夫人很满意李容夏的谦逊,李容夏道“听闻威远侯三公子就文武全才,只是今年没有参加科考,说是九月就要随着威远侯远征了,西北还是太过偏僻,来到京城容夏才知道什么叫卧虎藏龙。”   敬善一怔,白子年远征,多少有些吃惊,心里一种莫名的滋味说不出,复尔想想,他走了才好,免得在自己面前自作聪   明,惹人眼嫌。   “郡主的儿子,自然教得好。李公子现在住在哪?”老夫人关切道,“住在御赐的状元府,祖父虽然已退出官场,但父亲在今年年末就能回京任职,应该久住在京城不会离开了。”敬善听到这儿心中止不住的欣喜,她似乎不记得自己见过外祖父,母亲娘家的人更是没有见过,他们回到京城生活,会不会多些母亲的痕迹?敬昭同样欣喜,手已不自觉的握了起来。   “这倒是好,亲家公在晚年还能重回故土,倒是跟老身相似,李公子可有婚配?”老夫人关切道,李容夏脸上浮上一层潮红,“还没。”不管是男是女当面被问总会有些不好意思,“那回到京城再议亲更好,毕竟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太阳穴,自从回了京城后自己越发的容易疲倦,人不服老是不行的。   老夫人拉着敬善的手,又看了看敬昭“你们带李公子在府里逛逛,老身乏了不陪你们年轻的了。”说完挥了挥手,敬善灵巧地穿好鞋子下了地,屈膝道“祖母好好休息。”   敬昭也弓了弓腰,李容夏站起身,弓腰道“那改日再来拜见老夫人。”   几个人出了寿安堂却一路没有说话,敬昭道“这天气倒是越来越暖了。妹妹你到时候就能去花园采花了,真不知你们这些小姐怎么净喜欢这些没用的东西。”   敬善不让半分,回道“那读书有用,也没见哥哥你多喜欢。你瞧表哥,再瞧自己。”说完还哼了一声,十足孩子气,不论敬善心思多年玲珑,说不过也只是个孩子。   李容夏看着两兄妹掐架也跟着微笑,然后道“倒是表妹生得像姑母多一些。”忽而转移话锋“但性子却一点也不相似没那么温柔。”说完大笑起来,敬昭也跟着笑,只有敬善一脸委屈的看着两个人,李容夏比敬善和敬昭都长上七岁,今年有十八,十八中了状元算是年少有为,不过值得传笑的是,今年的状元和探花都不到二十岁,算是夜兰王朝科考的一个奇迹,但这榜眼,却足足是状元探花年龄和还要多一倍,足足有五十四岁,一时传为笑谈。   敬善很想从李容夏那多了解了解自己的母亲,却又没开口,虽说亲缘上是亲近的,但这却也是自己与李容夏的第一次见面,自己足够相信这表哥的人品,却没那个勇气,很多事还是要慢慢来才行,敬善心中叹气。   李容夏揉了揉敬善的头顶,“怎么表妹还真放在心上了?”语气中止不住的宠溺,敬昭也有模有样的去揉敬善的头顶,“怎么妹妹还真放在心上了?”   敬善哼了一声,“你们两个逛园子吧,我寡不敌众还是回流芳苑绣花去吧,只是表哥要记得,下次来要带些好东西给我。”   大房里,县主与徐嗣   宜面对面坐着,道“礼儿今年也十九有余,前几年你说读书要紧就没说亲事,现在总要着急起来了吧?”县主似乎有些不耐烦,不管老夫人多好相处,少了多少麻烦事自己还是想要一个儿媳妇儿,媳妇儿熬成婆是多么不易,总得有机会也让自己拿捏一下媳妇儿吧。   徐嗣宜道“人选我已经定好了,是江苏盐政使司钟大人的长女,钟大人与我交好,前途也无量,世代书香门第,教出的女儿也不会差。”   县主却冷哼了一声“儿子是我生的,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却半句都没与我商量,心中已经有了人选。我若不问是不是都不会与我提,直接迎进门了?”   徐嗣宜解释道“这不是与你商量了么?我总得侧面打听好了才能与你说吧?不然人家钟大人不愿意不是坏了事么?”   县主点了点头,自己丈夫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很多事都比一个内宅的妇人懂得多,好歹是自己的亲儿子,虎毒还不食子呢,若是真娶了个门第太高的回来也是不好拿捏。   县主又问道“那你可曾想过思姐儿的婚事,也不小了,明年就及笄礼了,亲事总要在今年定下来的,我托启娘看了看,但回来说的大多是高门庶子,荣昌郡主也有意透露给我,很喜欢敬思。”   徐嗣宜皱了皱眉头道“高门可不是那么好生活的,难不成要思姐儿去受苦?上面有婆婆,下面还有一堆嫡出的嫂子弟妹,以后可是难办。”   县主有些不高兴道“就是因着思姐儿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我才这般用心思,你见过哪家的嫡母把庶女庶子的婚事放在心上的?”   徐嗣宜拉了拉自己夫人的手,“我不是也没那么说,说起来我倒是很看好宋少清,虽说现在只是庶吉士,但以后还是很有前途的,年龄也不错,这些年读书耽误了不少,也有二十二了。”   县主这下彻底炸了,像是烧开的水,达到了沸点,“嫁给一个商人之子?那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把自己的嫡女嫁进了侯府当主母,把庶女却嫁进了商贾,知道的是你的意思,不知道的还不说我苛待庶女?我看啊,荣昌郡主那里就不错!”   徐嗣宜也有些生气道“嫁个庶子又什么用?难不成荣昌郡主和威远侯还能真当你是正经亲家?那都是说的好听,谁不是眼高于顶的!宋少清有什么不好,年少有为,家里在江南富甲一方,你要知道只有权没有银子很多事也是办不成的!”最后一句话点明了自己真正用意。县主转了转眼睛,有些动心,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老爷这般坚持,还是要容我考虑考虑。”   见傲娇的县主让了步,以徐嗣宜的那般圆滑自是不会再与妻子僵持下去,笑道“最终还是要夫人决定。”   这一句话总算讨好了县主,县主   也笑了笑“老爷看好的自然有他的好处,容我再观察观察。”有的时候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相敬如宾’。    ☆、23二十三(完)   春暖花开正是办喜事的好时候,避了科举这件大事,各高门也开始办起了喜事,这京城最近喜事最多的左右不过是威远侯府了。   威远侯府嫡长子白子山与陈阁老的嫡幺女大婚,庶长女白子宁跟白子玉都订了人家,等嫡长子婚事一过也该接二连三的嫁出去了。郡主却偏爱幼子,眼看着白子年要跟着兄父出征,就赶紧把亲事订下来,也难怪荣昌郡主心急,打仗这东西短则一年,长则十年八载,等回来了还上哪去娶媳妇儿了?这订下来的小姐,就是那日宴席的余二小姐,昌国公长房嫡孙女,说起来是门当户对,只是两个人的性子就未必合得来了。白子年坐在白子玉的玉漱斋内,脸上的表情像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样子,白子玉无奈“婚事都定了下来,单凭我说母亲怎么会变卦?”   白子年道“我就是不喜欢那余家小姐,眼高于顶,性子泼辣。”白子玉道“这不正好跟你对付了,两个人都眼高于顶。你倒是喜欢那徐家小姐,可是人家对你没有半点意思,还把那玉簪退了回来,用意再明白不过,你自负聪明,这点事情还看不出来?”   白子年闷不作声,只是低声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二姐若不肯帮我,我自己去与母亲说。”   白子玉拍了桌子,道“你倒是去,看父亲打不打断你的腿?母亲又能不能随了你的愿?你这样鲁莽岂不是连累了人家姑娘?清白都让你毁了。母亲以后更会厌恶那许三姑娘。还有人家姑娘不喜欢你你何必强求?若你真把徐小姐放心上,你就应该把事儿都放心里,藏着掖着,这才是真对人家好。”说完叹了口气。   白子年只是哼了一声,“二姐不愿帮忙就算了。何必推脱。”说完大步离开。白子年已经不是第一次对白子玉这般无礼,但不论是嫡是庶,总归是比他先出生的姐姐,让郡主宠得无法无天规矩都不放在眼里。   白子玉身边的妈妈皱眉道“老奴本不该说主子是非,可是这三少爷实在是过分了。这事情怎么能找小姐来帮忙,还闹了上。小姐何必好心规劝,还不如任凭他去闹,反正郡主也舍不得罚。”   白子玉无奈笑道“我从小养在母亲身边,又不是亲生,母亲规矩大,我便学得怎么为人处事,怎么讨母亲欢心,怎么不坏规矩把话说的尽善尽美。他却不一样,他是嫡出幼子,母亲的心肝肉,坏了规矩又能如何,有人袒护,虽说我只比他大上一年,但规矩却明白得太多。我难道没想过什么都不过问像大姐那样么?从我和大姐定的亲事就能看出来,只求自保不去争取是没有用的。我一个庶女就是出嫁了也要靠着娘家,大哥虽以后为一家之主,但向来处事公道,三弟与我长在一处,从小便喜欢跟我一起,虽说大多是欺负,但却也有些真情分,我能抓住的不过只有三弟。这次我没有替他说话是觉得这件事关系太大了,他一意孤行只能害了人家姑娘,更害了自己,更何况我就快远嫁了,何必在临出嫁前惹了母亲不爽快,我嫁不嫁得出去还不是母亲一句话。”白子玉虽有些无奈,却又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自保只能不错,又要不错又要出彩那就得争取,在郡主给她和白子宁定了亲事以后她便明白了这个道理,一个嫁了人口复杂公府的庶子,一个嫁了外省五品官员的嫡子,哪个好哪个孬,谁心里不是明镜的。白子玉也觉得累,只是人活一世,哪能不累?累得值得也罢了。   “那小姐不管了少爷再来闹该如何是好?”这老奴心里对白子年还是有几分忌惮,府里谁不知道这三少爷混世魔王的外号。   白子玉拿起了桌上的鸳鸯绣继续绣了起来,道“我不管,有人会去管。”说着伸手招来一个丫鬟,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白子年穿梭在侯府的回廊中,一心只想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郡主,却没有仔细想过白子玉的话。   走到正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说笑声,这大白天的除了自己谁能逗得母亲这般欢喜,白子年皱着眉大步迈进正房,一进暖阁便瞧见自己的母亲与自己大哥坐在一起说笑。   白子山与白子年有几分相似,却显得更为稳重,少了毛躁与自大之气,身上的贵气与另一种气质混合,气质更加英武。   “见过母亲,见过大哥。”上面的两个人无一不是自己尊重的,也只能在这样的时候白子年会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举止。   郡主伸手拉过白子年,仔细瞧了两眼,“怎么年儿瘦了许多?”心疼的摸着白子年的脸,不管孩子多大,在母亲眼中仍然是孩子。   白子山笑着道“三弟像是匹脱缰的野马,在外面野惯了。”郡主也点了点头,又用玉葱般的手指点了一下白子年的头,“都订了亲的人,以后该收敛一些了。”   白子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白子山打断“母亲,我多日未见三弟,想与三弟切磋一番。”   荣昌郡主嗔道“你们两兄弟好不容易在我这里凑齐,却又急着走,罢了心早飞出去了。去吧。我也有点乏。”   白子山站起身给郡主行了礼便拉着白子年往外走,白子年刚想说些什么,手却被一股力量紧紧箍住,疼痛却一动都动不得。   出了门,白子山才松开手,刚才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微怒。   “大哥。我又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白子年最怕的两个人就是父亲和长兄,白子山身为长子自然是要当做继承人来培养,却没有养出刻板的性子,而是长袖善舞,也更是笑面虎,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更何况他的武功和文采都在白子年之上,一物降一物,以至于白子年最怕见到他。   “跟我去书房。”白子山冷冰冰道,话语中不带半点温度。   白子年在不服气却也不敢反抗,只好跟着白子山去书房,如果白子年知道自己会屈从于母亲的安排,他死都不会进这扇门,让自己与喜欢的人越走越远。   “大哥不是来找我切磋的吧?不怕我手误砸了你书房的东西。”白子年大步流星走向椅子,一屁股坐在上面,痞气十足,却也不缺贵气。   白子山只是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道“乖乖听母亲的安排,亲事已定,别害了人家小姐也害了你自己。”   白子年一听余二就生气,便大声起来“我堂堂侯府公子还不能和心爱的人成婚了?”   白子山只是道“你没得选择,你这般胡闹把侯府的面子放在何处?把母亲的教导放在何处?”   “你们一个个都张口闭口侯府,却从未想过我的感受。”白子年气势弱了起来,不得不说白子山坐在那里就算是微笑着说出这句话,也一样具有杀伤力,这就是上过沙场,见识过生死的人。   “你若还胡闹,休怪我不客气,不是喜欢那徐三姑娘么?那就让她嫁了吧,嫁得反正不会是三弟你。我去与父亲说,让父亲与徐大人商量。”白子山语气中不带一点商量。   白子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起白子玉说过的话,只道“我愿与余小姐成婚。”一切更像是闹剧,若是不肯放开,终究会害了最无辜的人。   总有那么一个人,不用一兵一卒就能将你打败,而白子山恰好就是这样的人,白子山不觉得自己这做法阴险,对待自己弟弟这样的霸王角色往往阴招更管用。   “我是为你好,你二姐姐也是为你好。”白子山淡淡道,浪子回头金不换,肯回头就是好的,白子年则苦笑。“你们都是为我好,大哥为我好,二姐为我好,母亲为我好,可是好不好只有我自己知道。”说完站起身,出了书房。   白子山有时是羡慕弟弟的,同为嫡子他不过占了个长字,就要比白子年身上多背负了那么多,家族的兴旺,对于他未来的妻子,他也从未见过,不过是听说,贤良淑德,只单冲着陈氏的背景,他就要娶。   只是不知白子年何时能明白自己与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能为威远侯府多考虑,也为自己,和在乎的人多考虑。   威远侯府的礼宴京城的官宦自然会给面子,只是敬善却不属于这其中之一,为了没有不必要的见面,敬善谎称自己收了寒,窝在流芳斋。可敬善没有想到的是敬思也没有跟着大夫人去,敬善一直以为大夫人想要把敬思嫁进侯府,可这样的好机会又怎么不带着敬思前去。   “夏竹,你去大房把二姐姐邀到流芳斋来,我自己甚是无聊。”敬善一脸百无聊赖,夏竹顿了顿“小姐,二小姐是被大夫人关了禁闭,说是她不在府里时二小姐不能乱走也不能随便见人。”   敬善瞬间想通这样就能解释的了为什么敬思没有去侯府,再想起当初敬思在马车里与自己讲得话,定是她说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平时那般八面玲珑的人也会犯了浑,与嫡母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   “那就不要去请了,我一个人数棋子好了。”敬善把黑棋和白棋混在一起,然后再一颗一颗的分开,周而复始。   敬善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这京城真是没有江南自在,闷得很,这春天倒也跟冬天似的,那个花啊,草啊还没发芽。”   秋菊道“小姐这不是急着让地上的草儿啊花儿啊的发芽,是心里的草发了芽,闷坏了罢。”   敬善佯怒道“你个蹄子只知道嘲笑你家小姐,到不看看你自己,前个还不是偷着跟前院的妈妈去采办,顺便玩了一通。真当你小姐我是瞎子聋子。”   秋菊笑嘻嘻道“那不是小姐允许的么。”   敬善无奈点了点头,“也不知舅父家何时能回京。”夏竹则道“小姐若是想知道,大可问容夏少爷。”   “表哥总是那般不亲不疏的样子,看见他虽是有话聊,却也没有太亲近。”李容夏对敬善与敬昭两兄妹总是很亲切,却又带着一丝丝疏离。说不出的滋味。   比如总会送些吃食来,却又从不带什么话。比如关心一下敬昭的功课,指导一两下,却也不批评。总是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小姐多想了,这些年都没怎么见过,忽然冒出来的亲戚谁也亲热不起来。”夏竹开导着,敬善只说“但愿。” ☆、24二十四   威远侯府与陈府的婚礼可是京城里最近最热门的话题,什么排场大,什么杨小姐的嫁妆也算是十里红妆,只是一件事就让大家对这门本来被看好的婚姻。头一天陈氏给荣昌郡主敬茶就除了岔子,这杨小姐身子弱,荣昌郡主又规矩多,非要求这个那个,最后陈小姐这两眼一闭,腿一蹬的就晕了过去。娶了个病秧子进门,足够全家人头疼,还是嫡长媳,将来能不能传承子嗣都难说。这回威远侯府可做了把赔本生意。   荣昌郡主半躺在贵妃椅上任由嬷嬷给揉着头,苦着张脸说道“这可怎么好?没一个省心的。这一进门就是个孱弱身子,以后可怎么办?”   “倒是又要苦了郡主管家。”嬷嬷手法娴熟,郡主头疼是老毛病了,明知道是心病却还是不用心药医。   “管家都是其次,这要是子嗣上艰难,可怎么办?有个嫡子是最重要的。”说着心里更烦,埋怨起来“当初我就反对老爷,说这杨家姑娘不行,果然是个福薄的。”   跟荣昌郡主一样烦心的大夫人坐在椅子上,一边剽着茶沫,一边道“平时看她是个机灵的,如今脑子怎么不够用了?!真是给我添堵。”   虽说是难姐难妹,但大夫人幸运的是身边还有自己最为信任的大女儿可以出主意,这时女儿起了重要的作用,娘的贴心小棉袄,“娘亲这话就错了,二妹就是够聪明才会不愿意,为了下半辈子宁愿去拼一拼,若是拼还有机会,若是不拼机会都没有。就算是失败了您不还是会把她嫁到威远侯府,就是抓住了娘亲你的心软。”   大夫人皱紧眉,却只是骂道“这个白眼狼。”她的教养不会让她像二夫人那般什么话都说,嫡出的县主与姨娘养的庶出自然是不一样的。   敬懿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这茶似乎老了些。”说完继续道“二妹自小就聪明,懂得讨娘亲欢心,娘亲也待她亲厚,只是这出嫁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改头换面的重新来过的机会谁想放弃?侯府想必娘亲比我更了解,无论在什么位置想生存的好,都难。”最后一句是敬懿的真心话,最近自己院里的通房都快装不下了。   大夫人忽然心疼起自己女儿,高门大院,自己又怎不知,若自己不是郡主肚子里出来的,如今又顶着个县主的名号,恐怕也生活也没那么顺利,这个时代,女人就是如此悲哀,大夫人拉过敬懿的手道“启娘,女婿待你不好?还是亲家?”   敬懿忽然露出笑容,不过却是那般无奈“夫君待我极好,相敬如宾,内宅里的事言听计从。公公婆婆还是照旧,只是我这肚子不争气,一直都没生下一子,连个信儿都没有,婆婆是着急了,公公心里也起了腻,眼看着婆婆一个劲儿的往我们房里塞人。”   大夫人知道自己的长女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如今可是委屈极了才与自己倾诉,“启娘委屈你了。娘亲一直再给你找大夫。”   敬懿忽然笑得明媚,两只眼睛像星一般,道“大夫是要找,只是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意,算准了那些通房的把戏,不过是浪费些凉药,孝顺媳妇儿我做了,大方妻子我也做了,看他们还能说出什么,想是老四媳妇儿再能说出花来的给婆婆吹耳边风,婆婆也拿我没奈。”徐敬懿生得比她母亲聪明也狠心。   看敬懿的样子大夫人有些欣慰,又有些担心,欣慰的是,她从来不用担心自己女儿在婆家受欺负,敬懿定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至加倍。担心的是自己女儿过得太委屈,过得太疲惫。   敬懿转移话题道“母亲打算一直关着二妹?”   大夫人也涌上愁绪“这倒真不是个好办法,何况你父亲并不看好威远侯府,只是荣昌郡主这般殷勤,我又怎好拒绝。”   敬懿挑眉“父亲不看好威远侯府,那自是心中有数,没与娘亲说明?”   “你父亲看好了那中了庶吉士的宋少清,不过是商贾出身,真嫁了敬思不丢尽了我的脸,在我身边长大的女儿竟要嫁个商贾,到时京城里的风言风语能少的了?”提到宋少清大夫人一脸的屑,母亲是皇亲国戚,父亲是典型的贵族士大夫,看不上商贾甚至鄙视都是理所当然的。   “父亲倒是有眼光,这宋少清还是颇有前途的,家里虽说是商贾却也是富甲一方。”敬懿的眼光向来比大夫人长远,“娘亲你看,三叔家不也是商贾,她家的儿子女儿养的如何,也是个顶个的规矩。”   大夫人微微心动“难道这事儿我就这么松口,顺了思姐儿的心愿?”   敬懿放下茶杯,笑着说“这思姐儿敢闹就是个大胆不安分的,母亲该罚得罚,该杀杀锐气也是要的,顶撞嫡母可不是小过,等罚也罚过了,母亲再大发慈悲,随了她的心愿,这样怎么说出去都是母亲的好名声,先是治家严明,赏罚得当,后是宽容大房,嫡母风范。至于怎么罚,只要不太过分没人会多过问。”要知道嫡母处置有过的庶女是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大夫人忽然恍然大悟,笑着拉住敬懿的手“还是启娘最懂我,以后你多回来几次,娘亲也不至于心里憋得慌了。”   “那女儿就常回来陪您。”   徐敬懿有时是真想念在娘家的日子,只是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她一直是活在当下的人。徐敬懿往自己的院里走,远远的就听见便听见了余氏的声音,“大嫂,去哪了?”   余氏一边扭动自己的胯,一边笑脸相迎,那样子真是难以形容,“四弟妹啊,我回了趟娘家看了看母亲。”徐敬懿笑得很自然丝毫没有露出内心的厌恶。   余氏笑着挽起徐敬懿的手,“县主身体怎样?听说是不舒服?可请了大夫没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不是姑嫂而是姐妹呢,亲密无间。敬懿道“四弟妹就是心眼好,时时把人放在心上,母亲还好,就是头疼病犯了。”   “那就好,要多注意身子啊。”说完看了看敬懿的肚子,走到分叉口道“大嫂我得赶紧回去瞧瞧就不陪你聊了,我们那个祖宗回来了,”说道这里掩面笑起来,说不出的娇媚,“我们房里不像大嫂房里人多,我不在也没什么人伺候了。”一句话戳敬懿的硬伤,徐敬懿心里咒骂却一句没有说在嘴上,“那弟妹赶紧回去吧,这要是见不到四弟该怪我与他争抢了。若是弟妹觉得房里太冷清,我倒是可以跟母亲提上两句。”说完转身离开。   余氏站在原地愤恨的跺了下脚,在嘴仗上自己就从未占过上风,“早晚有你哭的那天。”   敬思解除禁闭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上去羸弱许多,走路都轻飘飘的,敬善心中不免唏嘘,想要说些什么嘴上却紧紧的闭着,有些话不能想说就说,也不是能说的。   敬思一下便跪在寿安堂的地上,哽咽着“孙女不孝让祖母担忧了,女儿不孝让母亲操心了。”   老夫人伸手招过敬思,敬善识相的让到一边,敬思坐过去,老夫人摸了摸敬思消瘦暗黄的脸庞,“瞧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子。老身倒是没什么,你母亲可跟着你没少操心。现在好了,罚了罚过了,手板也打了几下,家法也就过去了,以后不可顶撞你母亲。”   大夫人在一旁静静的不说话,敬思双眼婆娑一副楚楚可怜“母亲,原谅女儿吧。”心中却是万念俱灰,老夫人都站在了大夫人那边,想必自己的抗争也是无意义的了。   “闹归闹,我没那么狠心,看着你长大,瞧你这副样子怎么不心疼,罢了,过去了我也不追究。”大夫人淡淡道,那样子十分宽容,十足的主母范儿。   老夫人也绽开笑颜,“你母亲大度不计较你。”敬思也勉强笑了笑,老夫人继续道“你母亲给你定了门亲事。”敬思起初一怔,心中一阵伤感,到头来自己还是要听天由命,落到自己得罪的嫡母手中肯定没有好。   “你父亲有意透露给宋少清些信息,宋少清也有心求娶,话也说开了,说是我们徐家的女儿样样都好,今生愿娶你为妻。你父亲与母亲一商量,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敬思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折,自己当初只是不愿意嫁侯府庶子,却没想到真贪上了一桩好亲事。喜极而泣。   老夫人道“这是怎么了?难道看不上那宋少清?我看那宋公子还是蛮好的,人上进,又在翰林院任职,以后就不是商贾,是官了,而且那公子规矩也是好的,祖上也有很多举人,算是书香门第。”   敬思红着脸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在结巴“我,我。”   大夫人笑道“怎么觉得委屈了?那这门亲事就作罢吧。”敬思更是说不出话,敬善捂着小嘴笑着,老夫人问道“善姐儿你在笑什么?”   “二姐姐这不是不愿意,怕是害羞了。”说完老太太笑了起来“就你鬼机灵。”,敬思起身更是要打她。   敬善觉得这亲事有利也有弊,利在于敬思到了宋家就是低嫁,日子肯定会好过些,而且宋少清现在在京城任职,家里又有那么大的生意,宋老爷夫人自然不会跟到京城来,这样她就能过上几年没有公婆的舒服日子。   弊是不论怎么说,宋家是商贾,这门亲事选得未必也太低了,完全可以选一个六品或者七品官吏的嫡子,县主肯松口,大老爷肯支持定是其中有什么利益关系或是看上宋少清的潜力,宋少清人努力家里又有财力支持,想不升迁都难。敬思不过成了这里面的一个关键点。   说起来也是都随了心愿,难怪会定了下来。 ☆、25二十五   边疆敌国再起,龙颜大怒,朝野上下群臣请战,将士信心充足,皇帝一声令下,威远侯带着三个儿子便提前离开,威远侯任将军,嫡长子白子山任先锋官,次子白子平,嫡子白子年任参将。最可怜的恐怕是陈氏,刚新婚就夫妻别离,哭得倒像个泪人是的。可这媳妇儿就是怎么做,郡主都看着心烦。   白子年走了敬善也算是心放下了,敬善心底是不讨厌白子年的,也不觉得他是个坏人,不过是那时过度的纠缠让人觉得疲倦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理想的生活方式,敬善的生活方式便是不想与外人又过多的牵连,牵连越多,麻烦和牵绊就越多。何况现在自己自保都难。   因着梦姨娘日日无痛呻吟,吵着自己肚子痛,二夫人烦心却也要管,为了避免殃及池鱼,敬善日日躲在寿安堂陪老夫人解闷,有时候她倒是羡慕起敬昭了,要是男子就可去书院读书,后宅这点破事也用不着烦心了。   夜晚渐渐不那么凉,甚至有些闷热,敬善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虫叫便梳洗准备睡觉了。刚上了床,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敬善不耐烦的从床上爬起来,往外屋一走,便瞧见李福家的一脸焦急。   “这是怎么了?”敬善有些不满的问道,李福家的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道“小姐,梦姨娘那面疼了起来,怕是不好了,这次听着不像是假的。”   “那怎么跑到流芳斋不去正房通知夫人。”敬善只觉得奇怪,就像是放羊的孩子,总说狼来了,谁会信。   李福家的解释道“二夫人睡了,派去的人被下人拦在了外面,老爷今晚宿在了同僚处。”   看来二夫人是被折腾烦了,谁也受不了成天折腾的,这次恐怕也是不信了。   “那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夫人都不管的事儿要小姐管?”秋菊不满道,李福家的低声说“梦姨娘下午派丫鬟跟老奴说了,若是晚上有什么动静小姐只管当做不知道,睡熟了就好。”敬善皱紧眉头,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知道了,妈妈也去休息吧。”敬善嘱咐道。   只是这一夜敬善却怎么都没睡踏实,这流芳斋也听不到梦姨娘院里的声音,昏昏沉沉一晚便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二房却炸开了锅,昨夜梦姨娘肚子疼了半宿,二夫人是觉得真不妥了才请来大夫,大夫一来,只是一直摇头。   就这么,梦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敬善吃早点时还在想,明知道是真的为什么不让自己管?敬善才不相信什么是为了怕自己最后遭二夫人记恨,若是梦姨娘想摆二夫人一道,岂不是太狠心了,连孩子都不要了?难不成梦姨娘会未卜先知,知道肚子是个不带把的?   在第一个爆炸消息之后,出现了第二个爆炸消息,家庭战争再次开始,这一次上演的则是老套的手段的最后一幕,上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二夫人也。   二夫人手里拿着一条白绫,坐在椅子上呜呜哭了起来,徐嗣安在一旁脸色铁青,“你倒是说哪里冤枉你了?难不成昨夜不是你睡了没去叫大夫?蛇蝎妇人。”   二夫人的声音极其哀怨,如果不是了解她的人一定会认为她像窦娥一般,眼看就要六月飞雪“老爷跟我相处了这么久,难道不了解我是什么人?会做这种丧良心的事儿?我就是再怨也不会去害那孩子!”   “就是了解你的小气,你的嫉妒心,才认定了你有错!你不要以为我不过问就什么都不知道!难不成是梦姨娘自己害死自己的孩子嫁祸你?”徐嗣安脖子上的青筋直凸,怒气冲天完全没有了平时的书生气。   “那妾身只能以死证明清白了!”二夫人作势要上吊,却被门口传来的一声吓坏,“都给我住手,成什么体统!”李福家的扶着老夫人出现在门口。   徐嗣安瞪了二夫人一眼上前去扶老夫人却被老夫人眼神制止,二夫人一阵心虚,自己与老夫人关系极为不佳,这次她又插了一脚,恐怕是要把这罪名落实了。   “母亲,何必前来一趟。”徐嗣安歉意道,老夫人冷哼一声“我再不来这房顶都要掀开了。还不起来,成什么规矩,真是一副小门小户的姨娘养出来的。”一语戳进二夫人的心口,她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说庶出,不过此时就是老夫人骂她是娼妓她也不敢回些什么,只是老夫人的教养不允许自己那么说。   二夫人跪在地上“母亲,媳妇儿是冤枉的。”老夫人不禁想到几年前她那副样子,心中一阵恶寒,不愿再多看一眼,眼睛移到正视的位置,“冤枉是冤枉,错还是有的。有什么事非要闹的这般大,难不成不嫌丢人么?孩子都掉了还能怎样,处理好了不就行了。这是要闹得家宅不宁啊!”老夫人站在一个祖母的角度自己少了一个孙子心里自然是可惜的,但站在嫡妻的角度主母弄死一个妾室的孩子这事太常见,虽说出去不好听,但梦姨娘终究是当初别人送得唱小曲的,不是身世清白的妾室,也不会有什么法律责任。老夫人就是再讨厌二夫人也要站在整个家族的利益考虑,为了家宅安宁很多事息事宁人为妙。当过主母的人都会明白这个道理,这就是她们的悲哀。   徐嗣安瞬间明白的老夫人的意思,心里却也为那未出世的孩儿可惜,“儿子遵循母亲教诲,这件事会处理好的。”   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也不愿多管,挥挥手道“大早上的也不让人消停,你们夫妻自己处理吧,若是丢了徐家的脸面,一个也不饶。我去瞧瞧那梦姨娘。”说完带着李福家的离开。屋里只剩下徐嗣安这对夫妻。   老夫人来到梦姨娘和香姨娘所居住的小院,院落里种着一棵高大的桂树,为这朴素的院子增了不少色。   一听老夫人来了,第一个出来的是香姨娘,她本就是当年老夫人给徐嗣安的通房,老夫人对她自然熟悉得多,为人老实,又生了敬蕙,连二夫人都不太会来找她的麻烦。   香姨娘屈下膝,有些激动道“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点了点头,“起来吧,这些年你也辛苦了,随我一起去瞧瞧梦姨娘吧。”香姨娘起身,低头跟在老夫人身后。   梦姨娘的房间不甚精致,却也是干净朴素,香姨娘平时都很少与梦姨娘说话,如今也是头次来到这儿,比起自己的居所倒是好得多了。谁让自己年老珠黄,还好心里至少还有个惦记,敬蕙。   老夫人在梦姨娘床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梦姨娘脸色苍白,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像是透明的一般,她挣扎着想起身,却无能为力。   “不用起了,就这么躺着吧,我就是来瞧瞧你。”老夫人道,梦姨娘接道“谢老夫人。”   梦姨娘是聪明人,老夫人这次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当个说客,果然不出所料。   “这孩子是个福薄的,不过以后还是会有的。”老夫人话音刚落,梦姨娘的眼泪就簌簌的掉了下来,楚楚可怜,老夫人却是见惯了妾室的这些把戏,谈不上动容。   “老夫人是孩儿命薄,怪不得谁。”梦姨娘姿态低到三分,老夫人似乎很满意,继续劝道“这大夫来迟了却是怪不得谁,只是你以后还是要好好过罢,切勿因为这个起了什么幺蛾子,否则谁也护不住你。”最后一句话多出了一分狠意。   梦姨娘轻轻颔首,“谨遵老夫人吩咐。”   李福家的扶起老夫人,“老身乏了,你也好好休息吧。以后我便不常来了,会叫李福家的来瞧上一眼。”   “谢老夫人惦记。”   老夫人回到寿安堂,拿起佛珠,不停的念着,李福家的在一旁皱眉,这就是个处置二夫人的好机会,老夫人竟然没有动手。难不成忘了当年?   “有什么就问吧。”老夫人平静的声音传来,“恕奴婢大胆,这二夫人的错处摆明了,老夫人为何不借这个机会出出当年的恶气?”   老夫人嘴角笑了一下,伸手由李福家的把自己从蒲团上扶起,一边往榻上走,一边道“若说不气怎么能?气了这么多年在心中早变成了一道坎,只是她也嫁进徐家这么多年了,生了一子一女,若是因为一个妾室就罚了她难免太过牵强。说出去这事也不过是她疏忽,又不是她拿药把孩子弄掉。这内宅啊,讲究的就是一个家宅安宁,若是闹的鸡飞狗跳,我怎么面对已经去了的老爷,还有列祖列宗?”   老夫人做了这么多年当家主母,以家宅为主早就深深印在了她的心里,不管是什么事,家宅安宁放在第一位,以至于这些年来徐家的后宅确实平静的很,这样男人才会放心在外,徐家老爷及兄弟才会有今天的地位。   “老夫人深明大义。”李福家的笑着道,心中却深叹,错过了这次好机会。 ☆、26二十六   老夫人走后,梦姨娘靠在床边,由丫鬟喂着自己补汤,皱着眉不满道“这屋里都是药味儿。”   “姨娘您就忍一忍吧,你现在刚小产,不能开窗子放,会受寒。”   梦姨娘冷笑道“这次夫人她可高兴了?我的孩子没了,也不用的她动手。不过她却不知道自己摔了一跤,这孩子本就做得不稳,早就该掉了,要不是为了找个机会,让她沾上一身脏,我也不会在孩子都这么大的时候才掉。说起来是有些心疼的。”梦姨娘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的悲痛,但在丫鬟看来的确有些恐怖,就算胎儿没坐稳,也不能说放弃就放弃,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次小小的胜利,代价似乎也太大了些,丫鬟疑惑的看着梦姨娘。   梦姨娘挑眉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愚蠢?用一个孩子换二夫人一次不痛不痒,还没有把她拉下台?”   丫鬟当然不敢那么说,只是道“没,没。”   梦姨娘仰起头,“这孩子是保不住的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也从未想扳倒二夫人,若是老爷的正妻随便让我一闹就倒了,那老爷是何等糊涂,怎能做到今天的官位。我不过是用一个死胎换老爷对夫人失去信任,这本就是她最大的依仗,若是没了,恐怕没那么好过,这些年她在内宅树敌太多,阖府上上下下谁没受过她的气,她就是不懂人心两个字。”   流芳苑里敬善正坐在窗边读书,便听见远处传来敬敏叽叽喳喳的声音,敬善往窗外一看原来是她在指挥别人往树上挂秋千,远远的看,那掐着腰的样子还真像是年少版的二夫人。   敬善收回目光不关心敬敏在做什么把戏,只要不来烦自己,其他的都随她意。   只是敬善没有想到的是,下午还没过完,敬敏就杀了过来,一脸欣喜道“三姐姐我找人弄了个秋千,你来玩吧。”敬善心中疑惑,何时这敬敏与自己这般亲切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敬善笑着挑眉,放下手中的书,“那不如叫四妹妹一起吧。姐妹们应当有福同享,别叫父亲埋怨了我们。”敬敏起初是不愿意的,听敬善那么一说,就也答应了。   敬善吩咐道“去叫四小姐,让她到院里找我们。”说完便与敬敏一起下了楼,敬敏倒是一路上不说话,似乎在考虑什么,两只手也紧紧的抓在一起。   那秋千扎得倒是结实,粗粗的绳子,下面吊着一个后木头,敬敏拉过敬善“三姐姐上去坐坐。”   敬善笑道“妹妹让人弄的我怎么好先试,还是妹妹来吧。”   敬敏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托词道“妹妹这不是孔融让梨么?”说完拉着敬善往上坐,敬善也不好托辞,只好玩了起来。   荡了几下,敬善就让一旁的敬蕙试试,自己则跟敬敏站在一起瞧着,敬敏忽然开口问道“三姐姐,那状元郎真是你表哥?”   敬善瞟了敬敏一眼,心中大概有了数,“这是千真万确的,可是也的确跟我不怎么亲近。”敬善实话实说,敬敏脸上红着,低着头道“那下次容夏表哥来时三姐姐可不可以带着我一起?”敬善心中一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果然是有事相求,只不过没想到敬敏这主意打在了表哥身上,只不过到底是敬敏还是二夫人这还真有待考量。   敬善只得答应“若是表哥还来看我,我定会叫上你。”敬敏一向骄傲的眼睛里也闪出了丝丝感激。   敬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被敬敏缠上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没过多久,李容夏就给敬善来了信,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邀请函,在西北的外祖父,舅父一家的女眷先行来到京城,如今已经在京城的状元府安了居,李容夏邀请敬善和敬昭去府里做客。   敬善得了信,第一个反应就是把它给了徐嗣安看,若是先给二夫人看了,说不定会使出什么招数来阻拦自己。徐嗣安看了很是高兴,他本就对元配念念不忘,元配的娘家人回了京自然不会拦着敬善和敬昭去拜访,更何况这李容夏是新科状元,多少人想往上套近乎,难得这李容夏还记得他徐家。允了敬善之后还承诺,等丈人和舅老爷回京后要亲自拜访。   回到流芳苑敬善就让下人准备好了吃食和好茶,“小姐准备这些干什么?三少爷还在书院呢。”秋菊问道。   敬善继续一针一针绣着花,“不出日落,有人就要上门了。”说完自顾自的笑着。   果然不出敬善所料,刚近黄昏,敬敏就风风火火的来了。她笑得是一脸亲昵,又带着几分喜悦,“三姐姐。”   敬善招她来身边坐下,“今儿你倒是来得快,也不知我这儿什么好东西引了你。”敬敏向来是个直肠子,不管好坏都是直来直去,“听说容夏表哥给三姐来信了,邀你去府里?”一口一个表哥,叫得甚是亲热,敬善就不明白了什么时候也成了敬敏的表哥,似乎比自己还亲。   “妹妹消息倒是得的快,是有这事。明日我便和哥哥一道过去。”敬善笑着道。敬敏开始已经黑了脸,却生生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勉强笑着道“三姐姐带我一起去吧。还能有个照应。”敬善心中冷笑,你这大小姐脾气还照应,不惹事就不错了,再说哪有去别人外家见亲戚的道理,敬善挑了眉,“倒不是我不想带妹妹。”话音刚落敬敏就气呼呼的站起身,刚要说些难听的就被噎了回去,,“只是我不能为妹妹做这个主,妹妹还是要去问问母亲,母亲许了我再带你去,若是不许,我也无能为力。”敬善摊了摊手,一副我不能冒着你娘可能会生气的险还带你去。   敬敏一脸轻松,收回刚要暴露的恶劣态度,道“这是小意思。”说完就带着丫鬟离开了敬善处。   秋菊一脸埋怨“小姐,这五小姐胡闹就罢了,你怎么还答应她?”敬善失笑道“我什么时候答应她了?”   秋菊疑问道“那夫人要是答应了五小姐,您不就得带她去了?这五小姐真是不懂规矩,这又不是她母亲的外家,到真把舅老爷当亲舅,把表少爷当表哥了。”   敬善没有回答,只是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果不其然,敬善晚上就听到敬敏被二夫人大骂一顿,撵了回来并要关三天禁闭。   秋菊一脸崇拜道“小姐怎么知道二夫人不会同意,还能罚了五小姐?”   敬善道“二夫人如此看不上我与昭哥儿,又记恨着父亲想着娘亲,你觉得她能对祖父家甚至舅父和表哥有什么好印象,况且她现在正值低谷期,心里烦还来不及,生得闺女还如此不懂事,竟要去拜访别人的外家,她怎么会开心?”   “咱们小姐向来聪明,奴婢听说啊,二夫人是这么说的,你何时去过你祖父家拜访,现在倒是好,你倒认上别人的祖父别人的表哥了。”夏竹一边挑着灯芯,一边讲给敬善听,继续道“小姐猜猜五小姐说了什么?”   敬善挑起眉,一副好奇的样子,“五小姐说啊,娘亲你总是不带我去,更不让去,你总说自己是庶出,回去了我也未必会被家里那些舅父舅母表兄妹瞧得起,你说你高嫁了他们定会嫉妒,然后挖苦我。”   敬善失笑,有时连自己都怀疑这敬敏是不是老天派来跟二夫人作对的,竟然亲生女儿说出自己最不想承认的自己是庶出这点,想必二夫人也一定很想把敬敏塞回肚子重新生一次。   秋菊掩面大笑“夏竹,这夫人不得被气得脸都青了?”   夏竹点头“可不是么?”   第二日清晨,老夫人让下人把礼物装上马车,自己给早晨刚从书院刚回来的敬昭和敬善几句嘱咐,就放两人走了。   敬善跟敬昭坐在马车里,你一句我一句说笑着,聊聊白马书院,再聊聊家里的大事小情,最后说道了那日的敬敏。   敬昭笑道“这二夫人不自量力,生得女儿也是如此,她是什么天资还妄想容夏表哥。”敬善却有些理解,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自古美女爱英雄这也没什么大错,“随她去吧。”   敬昭回道“怎么能随她去呢?这外一二夫人真动了那心思你怎么办?”   敬善讪讪然,“什么我怎么办,动了就动了,大不了亲上加亲。”但以敬善对二夫人的了解,是绝对不会动这心思的。   “表哥怎么能娶敬敏,你看不出父亲与祖母都很看好表哥,并且很喜欢他么?我看,不出几年就会订下你跟表哥的婚事。”   敬善有些恼羞,“说什么劳子话,哥哥脑袋浑了罢。”敬昭点了敬善的头“我看是你这脑子浑了,表哥年少有为,又是咱们娘亲的亲侄儿,到时候不只有对你好的份儿?”   敬善没有出声,李容夏的确是哪里都好,没有什么好辩驳的。   敬昭也不好再说什么,后半面的路程只剩下彼此沉默。 ☆、27二十七   状元府虽说是皇帝赐的新府邸,实际却修盖了很多年,做过很多官员的府邸。但皇帝御赐谁也不能说什么,更何况在繁华地段买上一座宅子,可要用不少银子。   李容夏曾经说过,皇帝赐得那宅院是三进三出式的,住下李家简单的人口绰绰有余。   敬善与敬昭一下车便见到了门口的两个小型的石狮子,门梁上高挂的牌匾只写着两个金色的大字,李府,看起来熠熠生辉。这府本应成为状元府,只是李容夏坚持要用李府,别人也没办法多嘴,毕竟是他的宅子。   一个婆子早早等在门口,一直在张望,如今看到了正主,笑嘻嘻的迎了上来,“昭少爷和善小姐吧,快请进,太太和少爷等着您呐。”说完乐滋滋的把两人迎了进去。   状元府并不如敬善想得那般奢华,而是完全符合了李容夏的性格,清雅中带着一丝书香气息,给人以舒适之感。回廊房檐都是重新修缮过得,看上去还显得很新,穿过外院和一座垂花门后,走几步抄手游廊便到了正房。   敬善与敬昭由婆子引着,一进门便看见了朝自己微笑的李容夏,堂上坐着一个中年妇女,看起来十分好相处,眼中也满是亲和,一身薄罗长袍虽清淡却不寒碜,反而有种清高的气质,她身边站着一个小姐,那小姐很是普通完全没有李容夏与中年妇女的气质,所穿的衣服袖口处磨起了毛边儿,不用猜敬善便知道那中年妇女便是自己的舅母孙氏,而那小姐就是庶出的李容秋。   “见过舅母。”敬善与敬昭像是约好了一般齐声道,孙氏笑着拉过二人,仔细的瞧来瞧去,“真是生得好,善姐儿更像妹妹当年。”孙氏感叹了两句,从婆子手里拿来两个锦带,分别塞到敬善与敬昭的手里,虽然那锦带的布料不是极好的,却也摸得出里面沉甸甸的,旁边的少女撇了撇嘴。   “谢舅母。”   “何必谢,这些都是应该的,秋姐儿,还不过来见过表弟表妹?”孙氏看着敬善与敬昭,话音却有些严厉,对着李容秋说,似乎对她规矩很严,让敬善有些疑惑,这孙氏明明是书香门第而且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怎么就对这个庶女这般奇怪?   李容秋向前几步“见过表弟表妹,表弟表妹一个赛一个的俊俏。”   敬昭心里有几分不爽快,哪有说男子俊俏的,听起来到更像是调戏,孙氏也皱了眉头,心里悔着,就不该让这没教养的东西开口。孙氏收回不满的表情笑着对敬善道“你这孩子我怎么看是怎么喜欢,昭哥儿也是。”   李容夏起身道“母亲我还要指导下昭哥儿的功课,就先带他去书房了,让敬善陪陪您。”   孙氏连声道“好,好。”   李容秋走在孙氏左边,孙氏右边拉着敬善,一直在与敬善寒暄聊天,问问对京城适不适应,穿过一个月牙门走到孙氏的院子里的正厅,孙氏拉着敬善坐在榻边,“你瞧瞧你,真是招人喜欢,生得好,规矩也好。看了真是喜欢,与你母亲又长得那般相似。”   “舅母夸奖了。”敬善低着头回道,孙氏叹了口气,“都说长嫂如母,你母亲当初也算是在我身边到出嫁的,容夏也一直是你母亲带大的,说起来还真是亲。”孙氏的眼光似乎拍了很远,然后慢慢收回。握紧敬善的手“你母亲福薄,不过还好留下你们两兄妹。”   李容秋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讪讪然,似乎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只不过一直上下打量着敬善,从头饰到衣料,心中是无限嫉妒与羡慕。   敬善感觉到李容秋的眼光,然后看过去,李容秋显得有些尴尬,敬善则笑了笑。   “表姐有空的时候多跟表哥到我们府里做客。”敬善客气道,孙氏笑着道“女孩子家怎么好经常出去走,要是有空我一定带着她去。”   李容秋把话咽了回去,一脸的不高兴,敬善心中更加犯嘀咕,这庶女到底把舅母得罪成了什么样,舅母要将她这样藏着掖着。   临走时,孙氏还拉着敬善上下嘱咐,要她多来府里走走,看得出来是真喜欢,敬善本就是那种你对我好我便加倍奉还的人,这样一来与孙氏的态度更亲切了。   回到府里敬善到老夫人那里报个平安,就回了流芳斋。一个丫鬟在院门后探头探脑,“在这儿干什么?”   敬善看着那眼熟的丫鬟,“我们小姐让奴婢守着看三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回去禀一声。”   敬善笑笑,心中有些无奈,还真不是个爱死心的丫头,“那赶紧去回了吧。”   孙氏上门的速度还真是快,在敬善去的三天后,就带了回礼来了徐府。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和颜悦色的接待,唯独那二夫人不冷不热,冷嘲热讽的挤兑着,就好像她才是元配,来得是妾室的亲戚一般。   大夫人毕竟不是二房的人在寿安堂坐了一会儿就离开,老夫人年纪大了容易疲惫,孙氏不能一直叨扰,孙氏又是二房的正经亲戚,最后就只能跟着二夫人去二房,一路上二夫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二夫人突然开口道“叫秋姐儿去敬善那里瞧瞧吧,表姐妹的,也该多亲近。”二夫人是真心不喜欢这个没规矩的李容秋,一来了府里就像什么都没见过一样,东看西看,竟还上手去摸,真不知道是怎么教育的。这样的还是赶紧眼不见心不烦。   孙氏有些犹豫,瞪了李容秋一眼道“也好。”   二夫人吩咐“送表小姐去流芳苑三小姐处。”蒋林家的赶紧道“是。”   二夫人继续与孙氏寒暄,“这边请,正房在这侧。”若不是徐嗣安昨个儿千叮咛万嘱咐说是好好招待,二夫人才不愿费这个力气,只要元配的亲戚一出现,二夫人心里就时时刻刻被提醒,自己是个继室。   孙氏笑道“夫人真是有福气,有敬善与敬昭那么懂事的儿女,我看了都十分喜欢。”话里话外不过是说两个孩子生得好,而却不是从你肚子里生得,孙氏向来不是没事找事的人,只不过今日一上门,这二夫人就没给个好脸色,自己好歹是前妻的大嫂,状元郎的母亲,怎能容她这般给脸色,不说上几句,恐怕是要憋死了。   二夫人本就不爽快,呵呵干笑了两声,“是懂事,我也喜欢的很,倒是真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有福气了。”母亲两个字咬得极为重,二夫人十分得意,再是继室,我也是他们现在的母亲。   孙氏讪讪笑了笑“两个孩子孝顺,有福气是好事。”孝顺也是孝顺生母又不是你,在二夫人又要反驳时,孙氏扯开话题“这园子里的花开的不错。”孙氏本不屑与二夫人这等人用这样的方法斗,却又咽不下这口气,见好就收。   二夫人见孙氏不提,自己也只好跟着下一话题走“这是老夫人从江南带回的花种,想必是京城和西北都没有的。”   孙氏感叹道“姹紫千红惹人怜。”二夫人心里觉得孙氏酸,嘴上却说“不亏是状元的母亲,这才华也是个顶个的。”心里却补了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   “不过是小时候跟着父亲读过些书,论才华是绝及不上妹妹的,”笑着又补上一句“就是前任徐二夫人,那才华堪比易安。”当初徐嗣安也是看中了这个才一再求娶,两人情投意合,连兴趣都相似,总有种知己的感觉,感情自然是深厚。到了二夫人,却不是如此,更多的是尊敬,虽喜爱,却不是当初那份感觉。   听到这里二夫人更是恨得牙痒痒,却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以前没有受过太多的教育也不是自己的错,不过是姨娘生养的庶女,嫡母最看不上的庶女,又怎么会让她读书识字?若不是嫁了徐嗣安,恐怕她的命运不过是在别人的打压下过一生。   二夫人面带微笑却没回答什么。   流芳苑,李容秋东张西望的跟着蒋林家的一路,来到这似花园的抱厦着实有些羡慕,李容秋满脑子都是西北的风沙与贫瘠,再想起那日敬善的穿戴与举手投足,心里十分愤懑,明明是亲戚却是天差地别。自己就像上门打秋风的一般,嫡母又看管的严,趁今个儿嫡母不在身边,可得从敬善那里诈点东西出来。   蒋林家的看到门口的低等丫鬟,清了清嗓子道“还不迎表小姐进屋?”   敬善在屋里就听见了蒋林家的声音,心一想表小姐,瞬间明白过来,是李容秋,就吩咐夏竹“去迎迎。”   夏竹点了点头就朝外屋走去,挑起了帘子,笑道“蒋妈妈大驾光临,是奴婢失职了,小姐让我来迎蒋妈妈。”   蒋林家的得了面子十分得意,道“夫人派我来送表小姐,让小姐好生招待表小姐。”口气就像是吩咐命令一般,夏竹心里厌恶表面却不懂声色,“哎呦表小姐,快请进,我们小姐可是想您想得紧,不知道为什么表小姐走在了蒋妈妈的身后?”   李容秋被捧得有些忘形便道“这徐府的家奴确实有几分不懂规矩,一路上都走在我前面。”这话一出,蒋林家的老脸立即黑了下来,恨不得冲李容秋吐上两口吐沫星子。也心里恨上夏竹这丫头的机灵。   “表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老奴逾越了。”蒋林家的低下头,向李容秋道,李容秋哪受过这样的礼,半扬起头“我本就没有当回事。”夏竹心里已经笑开了花,脸上却十分淡定,“表小姐快进屋吧。”   蒋林家的见二人进屋,碎了一口“呸,还真把自己当成了正经主子,不过是个八竿子的亲戚。”   李容秋跟着夏竹走进屋,心里不止的感叹,满屋子的好东西,那些吃的穿的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件儿了,敬善笑着拉住李容秋“表姐快来。”   拉着李容秋坐在了榻边,李容秋不停的张望,秋菊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敬善抿住嘴没有说话,敬善道“表姐在看什么?”   “表妹好福气,这吃的住的都是上好的,穿的戴的也都是比不上的,表姐我看了心里羡慕,有个好嫡母。”这话的意思哪只是羡慕啊,分明是指责自己的嫡母,秋菊心中也鄙夷起来,这表小姐还真是说话不经大脑,这等议论嫡母是非的嘴一张一合就说出来了。   “这不过都是祖母给的。”敬善笑着道,拿起茶水抿了一小口。   李容秋站起身,来回走了走,走到敬善的梳妆桌上拿起这个瞧瞧拿起那个瞧瞧,敬善看着她手里的那盒粉道“姐姐若是喜欢就拿着吧。”   李容秋回眸一笑,让人感到的不是美,而是贪婪,“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装进了袖中,接着又翻起敬善的首饰盒,秋菊一旁安奈不住,却被敬善拉住了手。   敬善心里大概明了,这孙氏为什么如此厌恶李容秋,真是个眼浅的,带出去十有□是丢了李家的脸,哪个嫡母会想带出门,不然以李家的情况,没有女儿,就是庶女也早就捧上了天。   “姨娘总说你们这些嫡出的好东西多的是,无奈我投错了胎儿。”李容秋感叹道,早就听说李容秋是姨娘求着自己带大的,没想到真是小家子气尽显无疑,眼浅的像是给点食就忠诚的狗。   敬善走上前,不动声色抽回李容秋手中的玛瑙簪子,笑道“我带表姐去瞧瞧我们家的姐妹吧。”这要是不带走,想必敬善的首饰盒就要空了。   李容秋讪讪的眼睛还盯着首饰盒不挪动,心不甘情不愿的道“好。”   敬善带李容秋出了自己的抱厦,指着院子里的秋千“那是我五妹妹弄的,现在就带表姐去见见我妹妹。”   李容秋似乎心思不在那里,只是哼哼的答上几句,心想着这表妹还真是抠门。   敬善与李容秋来了敬敏的抱厦,一进屋李容秋倒是愣了一下,本以为敬善那里算是好的,敬敏这里却更胜一筹,没有那里的清淡,却富丽堂皇,满屋子都是好东西,红木雕花的博古架上摆着洛阳唐三彩,景德镇青瓷瓶,龙耳方壶还有琉璃灯。   敬善看着李容秋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心中一笑,来敬敏这儿真是对了。 ☆、28二十八   丫鬟把敬善和李容秋带进敬敏的屋里,敬敏站在桌案后练字,抬头见到敬善,放下手中的狼毫,“三姐姐真是有功夫,一解了禁闭就来看我。”敬敏心里一股气无处发,若不是敬善让她去问母亲自己怎么会被罚。   敬善笑着道“五妹妹还在生姐姐气?我若不提醒你去问问母亲,说不定这禁闭现在还关着呢。”敬敏转念一想,要是先斩后奏了说不定结果是怎样的,以母亲的性格自己可能以后都别想出门了。却又不想让敬善觉得自己说错了,便不好啃声的又拿起笔,准备继续练,忽然抬头,才注意到敬善身边的人“她是谁?”心里却想着穿的怎么这般寒酸。   李容秋有些不舒坦,这莫非太目中无人了,敬善转身拉着李容秋的手道“这是我表姐。”   敬敏笑着“只闻得三姐姐有表哥,却…”瞬间明白过来,“是李家表姐?见过表姐。”瞬间换了脸色,若是把李容夏的亲妹妹拿住说不定以后见李容夏的机会能多很多。   “徐妹妹好。”李容秋对刚才敬敏的态度仍有余悸,话语里多了几分距离,敬敏笑着上前,“三姐姐,表姐坐。”却越过了敬善拉过了李容秋,敬善微微一笑,忽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三小姐,秋菊姐姐在训一个小丫鬟呢,说是打碎了小姐最爱的砚台,请小姐回去看看。”   敬善假装一怔,没等开口,敬敏倒先开了口,“三姐姐去瞧瞧吧,你屋里的大丫头脾气是有些大。”   敬善笑着“那表姐就麻烦你招待了。”说完就乐不得的离开了。   敬敏把面前的点心和水果朝李容秋推了推,“表姐尝尝,这都是母亲从京城最好的点心铺子请来的师傅做的。”   李容秋心中鄙夷不过是些点心,有什么好吹嘘的,却拿起一块尝了尝,入口即香,果然是好东西。李容秋瞧了瞧敬敏身上的穿戴,竟要比敬善都好些,胸前还挂了一个大金锁,上面镶嵌着红宝石,虽是家居日常,头上还带了一支玉蝴蝶纹步摇,身着的也是上好的苏绣。   李容秋叹了口气,又是一副感时悲秋的模样,“妹妹们都是好福气,穿的戴的,住的吃的,都是上好的,姐姐我一瞧见便是觉得自己比不上了。”   敬敏仔细打量了李容秋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旧了,袖口处都起了毛边,戴的也不过是一套简单的银头面。   敬敏吩咐道“去把我的首饰盒子拿来。”敬敏身边的春兰迟疑了一下,“还不快去。”   春兰捧来了平时敬敏平时常带的,太过于贵重的还是留在了梳妆匣子里,敬敏接过雕花匣子,推到李容秋面前,“表姐瞧瞧看,哪些喜欢就拿了去,我也不常戴。”   李容秋假意道“这怎么好意思。”手却已经打开了那匣子,一个一个把玩起来。   李容秋是贪心的狮子,一开口就拿了一只金丝八宝攒珠钗,外加一对白银缠丝双扣镯。敬敏向来大方,却也心疼坏了,心道这李容秋还真是不要脸,眼浅的没边儿了,敬敏一咬牙,为了李容夏,值了。   “表哥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敬敏试探着问道,脸上飞起一丝红晕,李容秋已经快到了出嫁的年纪,怎么会看不出小女孩的心思,便笑着道“兄长不过是在家看看书,会会友而已。”顿了顿,“兄长房里倒是有两个大丫鬟,被他教得会几句诗,时常对上几句。”   看着敬敏脸上的喜悦变成失望后,李容秋添了一句“不过兄长到现在连一个通房的没有。”   原本低下头的敬敏立即直起脑袋,想继续听李容秋爆料些什么,李容秋却道“妹妹的衣料倒是特别,也不知道兄长喜不喜欢。”脸上显现出思考的表情。   “我还一块一样的料子,不如姐姐拿去做衣裳吧,也让表哥瞧瞧好不好看。以后我也多去你府上找你玩。”说完就让春兰去取,春兰不愿意,“小姐。”   李容秋的语气变得尖酸“怎么你们小姐的意思一个丫鬟就敢左右了?若是不想送就明着说出来,我不过是想帮帮徐五妹妹,看看兄长会不会喜欢。”李容秋眼珠子狠狠瞪着春兰,春兰也毫不畏惧的看着李容秋,不过是个拐弯亲戚还敢来要东西了。   “还不快去拿。”敬敏催促道。“徐五妹妹可比我表妹大方多了。以后徐家五妹妹还是要多多的来我们府上。”听了这句话敬敏心里好受多了,自从敬善回来,自己就被比了下去,女红不行,写字不行,就连读书也不行,父亲对自己的喜爱越来越少。这回终于有胜过她的地方了。   敬善在自己的屋里描红,不时的听夏竹讲刚才春兰是如何跟自己唠叨的,左一个那表小姐太过分了,又一个自己个的小姐太傻了。   敬善听了只有笑,对于敬敏这样的性子的人就该李容秋这样的人来治,当初自己还妄想着能把敬敏那自私霸道的性子扳回来现在已经不抱希望了,任其自生自灭,敬敏又不是昭哥儿,自己何必担心。反正两个人自己都不喜欢,随便怎么闹去。   秋菊道“还是小姐聪明赶紧把那烫手的表小姐摔出去。”   “钱财这东西虽然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白白让人拿走我还是不愿意的。”敬善一本正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又不是我订下来的规矩。”   “小姐,李妈妈在外面候着呢。”一个小丫鬟进来道,“那还不请进来,最近你们都是皮子紧了,连李妈妈都敢晾着了,难道不怕被拽耳朵?”口气中多了几分玩笑,小丫鬟立刻就明白了,笑着把李福家的迎进来。   “奴婢见过三小姐。”李福家的笑盈盈的作揖,敬善吩咐“快给李妈妈拿个绣墩。你妈妈可是好久子没有来了。”   “最近在帮老太太查庄子的帐,就没来叨扰小姐,今儿老夫人让奴婢告诉小姐,李夫人和表小姐离开了。”李福家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的很规矩。   “哦?怎么没叫我出去送送?”敬善疑惑,李福家的低声“是李夫人吩咐的,说还是不用叫小姐出来了,说是表小姐丢了小姐的脸。”   “这从何说来?”敬善继续问,心里却也明白了一二分。   “小姐不知,李家表小姐从五小姐处得了不少好东西,李夫人看见马车上的东西就发了火,把李家表小姐骂了个劈头盖脸,还把东西都退给了二夫人。”李福家的顿了顿继续说道“二夫人起初还话里话外的讽刺李夫人,结果李夫人一句话就把二夫人气了个大白眼,说李家表小姐是庶出,从小姨娘带大的眼浅,本不该带出来,但今个儿一直央着李夫人,李夫人就带出来了,没想到一带出了就丢了人。”养在姨娘身边的庶女眼浅,这一句话就戳中了二夫人的命门,反讽二夫人也是贪图富贵嫁到徐家的,没想到孙氏为人亲和,这损起人来也是个厉害的。   夏竹和秋菊忍住没有笑出来,敬善则道“表姐竟是个这样的,我还真不知道。那二夫人怎么处理那东西了?”   “总共不过是一只金丝八宝攒珠钗,一对白银缠丝双扣镯,外加一匹苏绣,都还了五小姐,不过二夫人倒是冲五小姐发了通火没想到五小姐还顶了嘴。”李福家的心里也高兴着,当初二夫人待她可是‘恩重如山’。   “是如何说的?”   “听正院的小丫鬟说,二夫人骂小姐脑袋不通透,要是这么送礼以后必定过穷日子,五小姐则反驳二夫人贴补娘家的姨娘都比这大方,何时这般小气了,不过是交个闺阁朋友罢了,气得二夫人脸色发青,摔了一个金珐琅九桃小薰炉。二夫人要给五小姐用家法,五小姐哭着去找老爷了,老爷回来就给二夫人一通说,话里话外点着二夫人抠门,不愿给丈人家好处。”敬善明白,徐嗣安当初娶二夫人不过是看中二夫人高嫁,倒是不敢对自己与昭哥儿不好,不敢对老夫人不敬,与大夫人妯娌间能相处愉快,第二就是二夫人的确聪明,管家管账的一把好手,求得就是家宅安宁,徐嗣安这些年都没怎么帮衬过二夫人的娘家,心里也一直没把二夫人的父亲当成正经的丈人,最近又闹得鸡犬不宁自然左右否看不上二夫人了。   “哎,可真为难母亲了。”敬善挑了挑眉,假意叹气。生了个这样女儿确实要人命。   “老爷说完就带着五小姐离开了,说是晚上去老夫人那用晚膳。”李福家的补充完最后一句,敬善笑道“那麻烦李妈妈告诉祖母一声,晚上敬善也去陪祖母用膳。”敬善也不愿意独自一人面对二夫人那张脸。   李妈妈站起身“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奴婢现在就去回禀老夫人。” ☆、29二十九   二房的正房总是住着一个主子,现在徐嗣安很少走进去,不是在书房就是在梦姨娘那里,只能说梦姨娘的计策成功了,不管是什么手段,至少她把男人绑在了自己身边。   敬善懒得去管这些是非,二夫人与徐嗣安的关系越差,敬善越受益何必去插手这些。   倒是最近李容夏上门比以前勤快了,常带些好玩的给敬善,给敬善讲些敬昭的近况,两个人也比原来熟悉起来。   “表哥的字确实好看,只不过太过大气,不适合女子临摹。”敬善欣赏着李容夏刚刚写好的字,羡慕又分析着。   “我瞧过表妹的字着实不错,也不用再临摹谁的,写出自己的风格就好。小姐家也不太用得上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不知压倒了多少女子学习的机会,敬善是幸运的出生在书香门第,若是不幸运的大字都不识一个,只懂得女红。女红若是好,那求娶的人也就多,谁也不会因为这小姐识得多少字而求娶,反而是女红做得好,美名才能远扬,求娶的人自然就多了。   “也不过是兴趣所在,闲来无事练上两笔。又不去考状元。”敬善解释道,李容夏点了点头玩笑道“在状元面前说考状元,难不成是要考考我?”   敬善忍不住笑了出来,“表哥原来还会这般说笑。我还以为是个闷葫芦呢。”   李容夏摇了摇头“闷葫芦没有,鬼机灵倒是有一个。”说完用调侃的眼光看着敬善,敬善大幅度晃着头“状元郎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都笑了起来,只是远处的看着的敬敏像是心中扎了根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笑容,带着春兰往亭子里去。   “三姐姐,表哥。”敬敏第一次放下高傲的样子,笑得这般亲和,敬善道“五妹妹怎么来了?”   敬敏示意春兰把水果盘子放到桌子上,“见三姐姐和表哥在这里说的热闹,就带些水果来给你们尝尝鲜。”   敬善看了一眼李容夏,他还是那副样子,笑着却十足的疏离,至少跟自己刚才轻松的笑不太一样,“那谢谢徐家五妹妹了。”   敬敏脸上飞上一抹红晕,“不谢。”竟也露出小女子姿态,敬善不由心中暗叹:此女可教也。竟也学会了她母亲那一套。   不知为什么自打敬敏来了气氛就开始沉默,没有刚才的活泼,李容夏看了看桌上的字,又看了两眼太阳,“表妹,徐家五妹妹,在下还有公事,先行离开。”李容夏抱拳在胸,一字一句道,敬敏想张口留,又怕在李容夏面前失了矜持,反而不停的用眼睛给敬善使眼神传递信息,敬善哪会看不懂,只道“表哥去忙吧。”话音落下,李容夏也就离开,敬敏埋怨地看着敬善,待李容夏走远,敬敏才开口,冷笑道“怎么三姐姐就这么急着让表哥走?难不成是我打扰了你们?”敬善只觉得敬敏这话不知羞耻,他们又没做什么,谈什么打扰。   “妹妹这话怎么说?我和表哥不过是写字谈心罢了。”敬善不想与她多纠缠,敬敏却没打算如此罢休,“罢了?也不知当初是谁答应的,若是表哥来了,便叫上我一个。”   敬善是在忍不住道“表哥只是偶尔来一次,我又不是他怎知他何时来再通知你?再者难不成叫我中间把你叫来,让人家觉得咱们徐家小姐往上贴?表哥是我亲表哥,却不是妹妹的,妹妹还是多想想若是母亲知道了又会怎么罚妹妹吧。况且传出去又好听么?最后怎么说我是你嫡长姐姐,该有的尊重你还该学学,否则我就让父亲找管教嬷嬷来教教你。”说完转身离开,只剩得敬敏和自己的丫鬟在原地,狠狠的跺脚。   大房最近都在忙着准备敬思的嫁妆,敬思这种爱热闹的人如今也规规矩矩的躲在屋里绣嫁妆,自然与敬善见得少,敬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屋子里自己与自己下棋,再就是陪着老夫人说说话。   单调,枯燥,却不得不一天一天的熬,因为只有出嫁了才知道,当姑娘时候的日子多美好。   外面传来吵杂的声音,敬善皱了皱眉,清净的日子真是少,“夏竹,外面怎的如此吵?”   夏竹道“小姐奴婢出去瞧瞧回来禀您。”   待夏竹再回来时脸上有几分焦急,“小姐,四小姐与五小姐吵了起来。”   敬善站起身,“走,出去瞧瞧,你便走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从亭子回来敬敏就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无处可发,就见到敬蕙坐在敬敏的秋千上,敬敏对着敬蕙冷嘲热讽不过是说些庶出之类的话,可是敬蕙却只听着不反驳,可是越是不反驳,敬敏越觉得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有停止,越说越过分还扯到了香姨娘身上,置之于敬蕙忍无可忍推了敬敏一把,‘战争’就止不住的爆发了。   待敬善到了两人已经互相撕扯开来,头发也被抓乱,身边的丫鬟也彼此掐起来,敬善道“都看什么热闹?还不给两个小姐拉开?”   几个丫鬟上前哄着“小祖宗可别打了。”   敬敏被丫鬟拉开却还在张牙舞爪,敬蕙却一声不吭的看着敬敏,眼神中说不出的愤怒,脸上也被抓坏了几处,倒是敬敏,脸上干干净净不过是衣衫撕破了,狼狈一点,可见敬蕙一点重手也没下“成什么体统,自家的姐妹窝里斗了起来。”敬善看着敬蕙十分心疼,也知道定是敬敏说了什么劳子话,惹怒了她,敬蕙本就是步步小心,不爱出风头的庶女,怎么敢跟现任太太的嫡女打架,可想而知,那话难听到什么程度。   敬敏笑了一下,“摆什么嫡姐威风,一个死了娘的,一个贱婢生得,怪不得惺惺相惜。”   敬善顿时火冒三丈,也忘了顾着身边的敬蕙,敬蕙像是发疯的野猫,上前狠狠的推了一把敬敏,这一下可好,敬敏一个蹴趔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等丫鬟们赶紧娶扶起时,头上已经一片血红,液体还不止的往出流,敬蕙愣在原地,敬敏大哭起来。   敬善也慌了手脚,“快扶进屋,叫大夫来。”   流芳斋里不止的人出出进进,却只因为碰破了头的敬敏,大夫左一个无大碍右一个无大碍却还是被二夫人拉着不放。无奈之下开了两贴补药才得以脱身。   敬善跟敬蕙站在厅里等着,敬蕙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说不出一个字,香姨娘也赶来,跟着二夫人忙前忙后。直到全忙完,二夫人才在厅里的靠椅上坐下。   “给我跪下。”声音中说不出的严厉,敬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听得香姨娘直心痛,却也不敢说什么。   敬善却站在敬蕙身边,想要开口却不知说什么,二夫人上前几步一耳光打在敬蕙的脸上,“谋害姐妹,你心生得是黑的?”   敬善倒吸口气,二夫人未免下手太狠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幸好自己留了夏竹在门口等父亲。   见敬蕙不说话,二夫人又扬起手,香姨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往前挪着,“夫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若是敏姐儿留了疤该怎么办?还怎么嫁人?你能担待么?”二夫人的声音又高了几分,敬善却淡淡的开了口,这样的对话她实在听不下去了,“那母亲打坏了四妹妹,不是又损失了?四妹妹该怎么嫁?”   二夫人看了看敬善“这里没有你什么事,回你房里去吧。”眼神犀利,敬善却无所畏惧,看着二夫人一字一句道“女儿是怕母亲太过冲动,留在这里帮帮母亲。”敬善实则不想等徐嗣安回来没人替敬蕙母子说出事实,这不是该独善其身的时候,若是二夫人的气焰更加嚣张,只会让自己也跟着被拿捏。她那张红得能说成黑的利嘴,肯定会颠倒事实。   二夫人刚想叫婆子送敬善回屋,徐嗣安便皱着眉走了进来了,看着跪在地上的敬蕙母女,眉头皱的更紧“这是干什么?”   二夫人立刻收起嚣张的气焰,楚楚可怜,脸上的泪珠子止不住的掉,“老爷,您快去看看敏姐儿吧。”   徐嗣安由二夫人拽着走进了内室,敬善看着敬蕙红肿的脸,多多少少有些心酸,如果自己没占了嫡字,是不是也和她一样?   待徐嗣安再走出来时,脸色已经发黑,敬善只觉得奇怪,自己让夏竹去等徐嗣安不过是为了在来的路上,让夏竹占上话语权的优势,况且敬敏不过是磕破了一点,不至于徐嗣安如此生气。   “都起吧,难不成跪着舒服?”徐嗣安的教育告诉他,不管自己多么生气,也不会像二夫人那般像是一个泼妇不分青红皂白就发火。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蕙姐儿你说说。”徐嗣安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敬蕙咬了咬嘴唇,却道“是女儿失手,请父亲责罚。”   二夫人紧接着道“一句失手就能抹清错误了?”敬善只是静静的听着,看着,香姨娘哀求”老爷要罚罚我,别罚四小姐了。”说着跪下,一个响头接着一个响头,可怜天下父母心。 ☆、三十   作者有话要说:经过思想斗争以及多方压力,某双决定更改大纲,转型女主亲妈,让女主在出嫁时为风风光光正正经经的嫡妻元配,绝不走填房文的路线。至于男主问题,咳咳,不能剧透。还有弃文的妹纸后悔去吧~~~   徐嗣安把目光移到了一直在旁边安静站着的敬善,问道“善姐儿,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两字咬得很重。   香姨娘看着敬善,那眼神似乎是哀求敬善说出实话一般,眸子里闪着点点泪光,敬善轻了轻嗓子“既然父亲问了那敬善只好把自己所闻所见都讲出来。女儿不会说谎,句句属实。”   “你讲吧。”徐嗣安靠在椅背上,准备好听。   “女儿本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只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便命人去瞧了一瞧,待人回来才知道是四妹妹与五妹妹吵了起来,女儿连忙出了屋,生怕出什么乱子,待女儿到了,两位妹妹已经打在了一团,女儿赶紧让人拉开,斥了几句下人,抬眼便瞧见四妹妹的脸上被五妹妹抓的都是指甲痕。”说到这里,徐嗣安看了看敬蕙的脸,仔细一瞧,指甲痕真的不少,还有几道已经出了血,右脸肿起了一只掌印,看到这里瞪了一眼二夫人,这要是留了疤可就毁了一辈子。   “来人,先给四小姐上药。”徐嗣安吩咐道,敬蕙被丫鬟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徐嗣安扬了扬头“继续讲。”   “五妹妹却只是被抓破了衣衫,可见四妹妹是让了五妹妹的,父亲母亲应该比我更了解五妹妹的个性。四妹向来性子软,又谦让。”敬敏是出了名的祸头子,府里的下人见她大气不敢喘,对庶姐也向来不放在眼里,只有见了徐嗣安面前才颇有收敛,“长姐如母,身为嫡长姐两个妹妹打架我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便说了几句,自家姐妹窝里斗成何体统,五妹妹不服,上前顶撞,说了些难听的话,许是四妹妹被那话气糊涂了,就推了一把五妹妹,五妹妹一个没站稳就倒在了地上,头碰到了石子,流了血。”   二夫人冷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就要下这样的狠手,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二夫人倒没觉得敬善的话里有话,反而气得只听得到敬蕙推倒了敬敏。   “说的是什么话?”徐嗣安手握住椅子把手,问道,二夫人心一惊,敬敏的嘴向来没有把门儿的,当着自己的面都不知收敛,别提是敬善跟敬蕙了。   “老爷不管是说什么也不能动手不是么?敏姐儿还在里面躺着,要是留疤了怎么办?”二夫人抢白,言语中的带着几分哽咽,敬善却没有理会,只是继续道“一些不入流的话。”敬善越是不肯说,徐嗣安就越是好奇,能让一直本分过日子的庶女发怒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这话是有多不入流。   “敬善不是想顶撞母亲,只是想讲道理,对长姐与庶姐出言不逊,是不是该教训?即使方法不对也不代表五妹妹一点错也没有。若想说五妹妹还是个孩子,不过是一时气话,我倒想问问母亲如果没人教或常在她耳边说,她怎么会讲?况   且五妹妹今年也有十一,不可能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再借口是孩子恐怕不妥。”敬善一字一句,眼睛一直盯着二夫人,二夫人刚要开口,手指着敬善直发抖,“你…”敬善打断二夫人道“五妹妹原话是,摆什么嫡长姐威风,一个死了娘的,一个贱婢生得,怪不得惺惺相惜。”说着敬善也流下了眼泪,抹了抹眼睛,“娘亲去的早,就剩下女儿这也不是女儿能选择的,四妹妹的出生更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五妹妹不屑与我们做姐妹就罢了,何必这样寒碜挖苦我们。”敬善越演越入戏,眼泪珠子不停的流下来,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二夫人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角,脸色苍白,敬善话里做好了一切铺垫不过是等最后这段话,徐嗣安拍着桌子大声道“岂有此理!”香姨娘跪着挪到徐嗣安脚边,“老爷莫生气。”   徐嗣安拉起香姨娘,站起身,走向二夫人,“这就是你教养的女儿,哪有一个官家小姐的样子,嘴里说的话还不如那青楼女子,不知羞耻,顶撞自己的嫡长姐,轻蔑庶姐,说得了父亲的元配,讽刺得着父亲的妾室,她还想怎么?说到底,她的母亲也不过是姨娘养的庶女,给人做的继室?!”最后一句话直击二夫人的心底,二夫人似乎有些站不稳,前后晃了一晃,心中像是被挖了小孔,往里灌冰水一般,瞬间冷却,这些年生儿育女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也不过是这样。想靠着男人,果然痴心妄想。   徐嗣安最后一句话彻底剥夺了二夫人的希望“敏姐儿都让你教成了这样,那元哥儿你就不要带了,送到母亲那里去,,二房的大小事情暂时由梦姨娘管,你也该歇歇了,好好反省。”   “来人,送二夫人回正房。送三小姐四小姐回房。”说完徐嗣安疲倦的向后退了几步,坐在椅子上。   “真是造孽。”   二夫人彻底被徐嗣安冷在了一旁,当她想到自己兴许是冲了克星,徐敬善时已经晚了。儿女不在身边了,管家的权力被收了,就连最后一点夫妻感情也磨灭了,只剩下渐行渐远。   二夫人苍白着脸靠在床上,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一个时机,东山再起。   敬善每天都去瞧瞧敬蕙,至于敬敏那里,她可不想被扔出来的不明飞行物砸了脸,毁了容。   最可怜也最无辜的当数敬元,本是个无辜的孩子,却被娘亲与亲姐连累,要说关心,敬敏是从来都没给过,好似不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似的。   自从敬昭去了书院后,敬元就搬到了一品斋的厢房,据说这一品斋是有些来历的,徐太老爷请过风水先生来看,风水先生点明了一品斋的地方最好,受文曲星庇护,徐太老爷当即就让两个儿子住了进来,还取名一品斋,之后大老爷徐嗣   宜就中了进士当了庶吉士进了内阁,徐嗣安中了探花。徐家从此也走上了官宦之路。   如今一品斋就变成了徐敬昭与徐敬元的住所,这也是徐嗣安对两个儿子的期望,侄子都考上了探花,儿子要是不出彩岂不是丢了脸。   敬善瞧见门口守着小厮,便走上前去,“怎么站在外面,四少爷在哪?”   小厮见到徐敬善,脸色一变,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最后只好道“四少爷在屋里收拾东西,好准备搬到老夫人那里去。”   敬善点了点头,本以为徐嗣安是一时气话,没想到倒是来了真格儿的说道做到,敬善带着夏竹准备往屋里进,却被小厮拦了一步,声音也大了些“三小姐,您在外面等一会儿罢。”   夏竹斥道“这是什么劳子话,你们主子就是这般待客之礼?把小姐拦在门外难不成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敬善听到屋里发出忙乱的声音,笑着道“夏竹退下,我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小厮送了一口气放松警惕,敬善一个闪身进了屋子,小厮用力拍了下腿深叹口气。   敬善看着背着手站着的敬元,一脸慌张的笑着“三姐姐怎么来了?”完全没有刚回京时见他的那股幼稚,倒是长大了很多,只是小孩子再掩饰,也会有马脚。   敬善接过夏竹手中的点心篮子,往里走了几步,“给四弟弟送些点心。”   刚把点心放在书案上,就瞧见书案上摆着一个刻着放牛童吹笛的蛐蛐木罐,敬善拿起来掀开盖子瞧了一瞧,是两只上好的白牙青,触角长得可以。敬善摇了摇头,玩心果然重了些。   “这蛐蛐是极好的,不过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说完冲敬元笑笑,敬元也忙着点头。   敬善刚要转身离开,却发现那桌上的书有些不对,里面的书页出来了一些,敬善拿起书,敬元身子一抖,要上前拿回来,“我帮你整理下。”   敬善一打开,几页的纸就掉了下来,敬善看了看敬元,敬元脸色苍白,欲言又止,敬善拾起地上的纸页,脑海里立马浮现了当年自己在敬昭床边发现的那本春宫图,想不到敬元为了不让徐嗣安发现,把书撕成了单页,夹在了书里。   敬元上前“三姐姐,”一手拿回那些书页,赶紧撕了起来,“我以后都不看了,你瞧没了。别告诉父亲。”   敬善深叹了口气,把书还给敬昭,只是道“我不会告诉父亲,好自为之。”   说完带着夏竹离开。敬善并不想管,不过是好言相劝,只是敬善十分想知道,当初敬昭那般是二夫人有意而为,敬昭演戏配合,如今看敬元的样子,是真的看了,可二夫人一向对敬昭严苛,盼着这个儿子有出息将来能有个依靠,这书到底是谁带进府里来的呢?   敬元在敬善身后不停鞠   躬“谢谢三姐。”   见敬善走远,招手叫来小厮,“还不把床底下那些都处理了,烧成灰儿,以后再让外院那小子给爷找到好玩意来。”    ☆、31三十一     回京的日子过得还真快,在江南的虽快活但敬善也总是掰着手指头数着回京,现在却在一日复一日中,等到了敬思的婚礼。   敬思是值得羡慕的,至少她随了自己的愿,能嫁一个自己心里想嫁的人,比起别家的庶女要好得很多,只是她与大夫人的关系,确实是差了许多。就说这次的聘礼,宋家不仅在京城给置办了宅子,还送了一百二十抬聘礼,金银珠宝,绣品布匹一样都不少,大夫人给的嫁妆却没那么好看了,两处庄子,一片旱地一片山地,两件铺子,外加五十抬嫁妆,虽说足够让带着二十抬嫁妆或做妾的庶女眼红,却跟聘礼不成正比,在江南的肥差上干了这么多年,徐家大房能给庶女拿的嫁妆远远不止这些。可是谁让敬思违背了嫡母的意愿,又闹了不大不小事情,总是要受些惩罚的,敬思虽没敢异议,却也觉得大夫人出手太小了一点,倒是宋家不在乎那点钱,在乎的是取了一个二品大员的女儿,怎么着以后都会帮衬自己儿子点,再者两家老爷本就交好,算来算去这件亲事还是赚了的,用些钱买个高攀也不亏了,以后宋家的子弟大多能借着这层关系走一走官路,宋家在江南的生意也能更好做,那白银还不是哗哗的来?   在江南时,敬善与敬思最为交好,敬懿那时是家里的大姐,帮衬着大夫人管家,没有时间跟堂妹联络感情,就是跟自己的亲妹都不太亲近,敬慈又太小,那时就是个奶娃娃,根本没有好交流的东西,倒是敬思,总跟敬善一处做针线自然亲近,时间已久也就交好,不论敬思是不是庶出,单单看这份感情,敬善就要送些礼。   可是就是这份礼难住了敬善,太重了自己拿不出,太轻的又送不出手,最后只好找老夫人来给出主意。   “老夫人,瞧瞧谁来了?”李福家的跟在敬善身后,老夫人抬了抬眼皮却没有理,敬善只觉得奇怪,厚脸皮的爬上炕,“祖母怎么瞧都不愿瞧敬善一眼?”   老夫人还是不语,敬善一脸无辜,“孙女做错了什么祖母自然可以讲,这不言不语冷着孙女倒真让孙女伤了心。”说完低下头,假装抽泣。   老夫人直起身一把拉过敬善,捏了捏敬善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你这丫头,现在是不服管教了,倒还愿管起了闲事儿。”   敬善蹭着钻进老夫人的怀里,熟悉的檀香味道,给自己安宁的感觉,“孙女向来都是做好自己,何时管了闲事儿?”   老夫人拍了拍敬善“你们姐妹儿那点事我听说了,是在你父亲面前替蕙姐儿说了好话,还呛得那女人说不出话?”   敬善猛地想起来,从老夫人怀里支起了身,“孙女不过是说出了事实而已,欺人太甚孙女也看不惯。”   老夫人点了敬善的小脑袋,“你倒是伸张仗义了,你说,要是你父亲是个糊涂虫,不信你那日说的话,你该如何,不是连累了自己?”   敬善答不出,只好狡辩道“孙女不就是看在父亲是个英明的人么,难不成孙女要看着别人作威作福?”   老夫人摇了摇头,又把敬善拉回怀里,摸了摸敬善的头顶,“凡事三思而后行,很多事未必都是你想要的结果,若是你以后出嫁了还这样莽撞,我这个老太婆还能上门去帮你讨公道?”   敬善脸微微有些红,撒娇道“知道祖母最疼敬善,一定会帮敬善讨公道。”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敬善能做的只有吸取教训,记得三思而后行。   老夫人慈祥的笑了笑,抱着敬善摇了摇,“眼看思姐儿就要出嫁了,我的善姐儿再过几年也要出嫁了,留不住喽。”   “孙女才不嫁,孙女要一直陪您。”敬善心里有些酸,这些年都是老夫人把自己带大,从未少过吃穿,也为差过,敬善虽然心里一直想着过世的母亲,在京的父亲与昭哥儿,可是说到最亲的人,那就是老夫人,没有之一。   “我这老太婆还能有几年日子,你的日子可长着呢,以后你也要嫁为人妇,当人媳,做人母,然后媳妇熬成婆,也会有子,有媳妇,有孙儿。”老夫人一点一点感慨,怀里抱着这个从小养在自己身边的宝儿,竟也有几分舍不得她以后出嫁。   敬善眼睛有些湿润,轻声道“敬善走到哪都要带着祖母,就像当初祖母走到哪都带着敬善一般。”然后嘟起小嘴,“祖母一定是愿意的。”   祖孙抱成一团,说不出的温暖。   敬善从寿安堂离开,却忘了当初的来意,只好自己回去思考。送礼有时候也是敬善除了吃饭,睡觉,过日子这些人生大事之一。   敬思出嫁的那日整个徐府都是红彤彤的一片,红色的灯笼高高的挂起,透着喜意。   黄昏晚霞,像是一把火映红了半空。   敬善虽是和姐妹们在花厅中等待,却也能听见外面热闹的气氛,吵吵嚷嚷,敬慈也不停在门口朝外瞧着,若是可以让未出嫁的姑娘观礼,想必她一定第一个冲出去。   敬蕙脸上的抓痕倒是好了很多,没留下疤印算是保佑,敬敏跟敬善与敬蕙远远的隔着,好似誓不两立的样子。楚河汉界画得倒是明显。敬善也懒得理会。   “三姐姐,四姐姐,以后是不是见不到二姐姐了?”敬慈拉着敬善的手臂,一脸懵懂的问道,“大姐姐不是也出嫁了,还不是经常回府?二姐姐也会常回来看你的,你倒时也可以央着二姐夫让他给你带好玩的。”敬善向来喜欢这个单纯的六妹妹,自己在童年的时候可没过的这么轻松,天真。有些时候,喜欢就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有你没有的东西。   敬蕙也露出了笑容,这是她自打架以后,第一次笑,敬善挽着敬蕙的手臂“还是多笑笑好看。”   这边的热闹与敬敏那边的冷清形成对比,自从把她跟二夫人隔开以后,敬敏的脾气更加暴躁,连下人都绕着她走。   外面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敬慈立即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三姐姐,四姐姐,快来瞧,迎亲的队伍来了。”   敬善拉着敬蕙走到窗户边,朝门口看去,只见大门避而不开,徐家的几个男丁站在门口,大声的问了几个问题,门口的人答得从善如流,最后门被打开,宋少清一身大红格外精神,衬得他倒是儒雅中透着一丝潇洒,敬诚与敬昭敬元上前讨了红包才罢休,敬礼因着与宋少清为同届进士,又私下交好,只坑了一副名画就放过了他。   新娘子就这样被迎上了轿,徐敬思以后再也不是徐家的女儿,而是宋家的媳妇儿了。   婚礼闹得热闹,敬善回到徐府已经是傍晚,倒不觉得累,便叫人把好不容易从书院回府的敬昭叫到了流芳苑。   敬昭似乎喝了点酒,两颊红红的,精神却格外的好,与敬善下了两盘棋后,聊起家常来,“最近听说四妹妹与五妹妹打架的事了,你还参与了进去?”   敬善笑着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哥哥你倒是成天咬着这内宅的事儿不放。”   敬昭埋怨道“还不是我做兄长的担心你,心里挂念着。”说到这里敬善倒是有些奇怪,话说敬昭在书院里学习,为了不打扰他内宅的很多事徐嗣安都不会命人告诉他,他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敬善试探道“前阵去瞧了眼元哥儿,”敬昭抬起头,看着敬善示意她继续说,“那元哥儿也是个不争气的,玩蛐蛐不说,还在那书里夹了几页春宫图。”   敬昭忽然大笑起来“想不到这小子倒是比我当初有办法,当初我是为了让那女人瞧见,日日放在床头,倒是没真去仔细看过,元哥儿看来是入了迷。”   “这事你知道?”敬善问道,敬昭毫不在意“我怎会不知,他手里的春宫图,就是当初二夫人派人找给我的那些,我都给他留着呢。”   敬善大惊,“难不成元哥儿都是你让人教的?”敬昭哼了两声,“就是我又能怎样?我不过是以牙还牙,当初她的手段还给她就是了。”敬善看着眼前熟悉的脸有些陌生,“元哥儿又没做错什么。”   敬昭道“父债子还,他不过是生错了肚子,想想当年二夫人是怎么对我的,不过是仗着你我母亲不在,如今我用不着被她拿捏自是要把当年的一笔一笔还给她,还有你,如今我是个男人,不护着自己的妹妹怎么行?”   敬善想起当年敬昭说过的话,终有一天,我将有能力护你。冤冤相报何时了,敬善叹道“适可而止。”   敬昭看着敬善,坚定的眼神闪了闪“你放心瞧好吧,我又分寸,不管怎么说,元哥儿跟你我都流着部分相同的血。”   面对自己的兄长敬善又有什么不相信的,他们本就是胞胎心灵相通,敬善能感觉到敬昭的坚定,更能感觉敬昭仇恨的力量,却也相信他是有分寸的。 ☆、32三十二     敬善第一次赞颂成亲的伟大,硬是把前几天还待嫁的聘婷少女,变成今天的妩媚妇人,敬思三日回门,眼角处带着说不出的妩媚,双颊红润,一看便知新婚生活和谐,上没有公婆,下没有妯娌,通房妾室都撇在江南,敬思一人在府里横着走,想不和谐都难。   “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老夫人含笑道,又拉过敬思左看看右看看,“要早生个大胖小子才好。”   敬思微微低下头,脸涨红起来,小声答道“是。”   门外传来婆子的声音“老夫人,姑爷从大房那里来看你了。”宋少清也算有心,从大房一出来就来了老夫人这里。   老夫人笑着“还不请进来。”门帘一挑,宋少清走进来,施了个礼“见过老夫人,三妹妹。”宋少清瞧了一眼敬善,一年不见,倒是更出挑了,比当年更加明艳。只可惜人家是老师的嫡女,自己根本配不上。   “坐罢。”   “祖母先与夫君聊着,我跟三妹妹去暖阁说说话。”说完笑着拉着敬善躲进了暖阁。   敬善坐到暖阁的雕牡丹大榻上,嬉笑道“看来姐夫待姐姐很好。”   敬思脸一红,上去搔敬善,“你这小丫头也敢嘲笑气姐姐来了,看我不收拾你。”   敬善挣扎着,一边笑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妹妹这不是夸奖姐夫么?二姐姐这是恩将仇报么?”   敬思这才罢手,拉起敬善,一脸幸福的说“不过我自认为自己这选择没错,虽然说得罪了嫡母,但也嫁了一个好亲事,以后是与婆家过日子又不是娘家,再说父亲很看好夫君,凡有事的地方都会帮衬,只是可怜了姨娘。”敬思忽然变得有些沉默。   敬善劝道“兰姨娘还同以前一样过得很好。二姐莫担心,过上好日子就好。”   敬思微微颔首,拉起敬善的手,“三妹妹,听姐姐一句话,本来你的亲事轮不到我担心,但我一定要与你说,这选亲事一定不要去瞧那表面上的荣华,你瞧那些个大门大户里哪个十分干净?远的不说,就说大姐姐,瞧大姐姐每日光鲜亮丽,左右逢源,但日子过得真没那么舒坦,当年大姐姐是现在这种有什么事憋着的性格么?不杀他个片甲不留就不错了,如今再婆婆面前还不是俯首称小?大姐姐的棱角都被磨平了何况是我们,咱们家官做得再高也不过是清流,不是权贵,没人家那么厚的人际关系以及根基,看上咱们家小姐不过是拉拢。若是一个不小心肯定没有好脸色。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对三妹妹说,选亲事一定要万般仔细,最好是低嫁,你身为嫡长女,肯定不会嫁得太低,只是务必要擦亮眼睛,那些门户能进,哪些不能,别叫那二婶婶拿捏了。”敬思眼神真挚,句句为敬善考虑,分析,敬善也觉得心中一暖,“谢二姐姐,敬善全都记在心里。”   “三妹妹,无论什么你都是姐妹里出挑的,自然别被亲事毁了一生,女子成亲就是第二次重生。二姐姐人微力薄,从来就喜欢求自保,在你亲事上也说不上什么话,能说的都说了。”   春夏无声换秋冬,一转眼从鲜花嫩草变成了落叶枯枝,从绚烂走向萧条。   敬善窝在炕下,抱着个金珐琅九桃手炉,秋菊则在屋里一圈一圈的走,“小姐明个儿要穿哪件衣服,带什么首饰?”   敬善一脸不感兴趣,“随便穿戴就可以了,那么兴师动众作甚,我见的是自己外祖父和舅父,又不是皇帝选秀。”前几天李府派人来说是老太爷跟老爷到京了,昨个徐嗣安才通知敬善与敬昭要带他们去外祖那里。   秋菊满脸不解,“小姐,你不光鲜亮丽的出现在李家怎么搏李家老太爷和老爷开心,到时候也好凑合你跟表少爷啊。”   敬善声音高了几分“你们这些个丫头,不过得了些表哥带来的东西就要把自家小姐卖了。”   “小姐这话就不对了,表少爷,品貌非凡,俊逸之才,咱们小姐花容月貌,名媛美姝,又是表兄妹,不用说就是天作之合,小姐可别让东边的钻了空子。”秋菊说完把头往外面一扬。敬善倒不觉得什么,怎么都觉得自己与表哥不可能,虽说两人是亲近,可是亲近中却也带着份疏离,你看他的眼睛,也看不出什么,满是笑意,除了笑意什么都没有。   “以后这样的话少说,说错了就掌你的嘴。”敬善忽然心里徒生出气闷来,说话也有几分不留情面,秋菊刚想再说就被敬善的眼神吓得捂了嘴,这次可是当真了。   秋风瑟瑟,让人心里徒生一抹凄凉,敬善坐在马车里裹了裹身上披着翠纹织锦羽缎斗篷,敬昭问道“你现在身子骨倒是越发的不好了,瞧你,多怕冷。”   “以前在江南呆惯了,回来也不过三年,还没适应过来。”敬善道,敬昭叹了口气,“咱们自小不长在一起,一个南一个北,外祖父在西,哎。”敬昭人大了感慨也多了起来。“都回京了就好了,现在朝中有很多外祖父的学生。”敬昭顿了顿,想想政治的事还是不要与敬善多聊的好。   “表哥常去看你么?”敬昭转移话题,“这阵不常来了。估计是被五妹妹吓到了。”敬善玩笑道,敬昭挑了挑眉,“那女人生得女儿也配得上表哥么?倒是痴心妄想了。真是丑女有意,襄王无情。”   “不过是年少,想必以后她就不会总是惦念着表哥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时间过得也快,马车停下了。   敬昭先下车,伸手拉敬善下车,状元府虽熟悉,站在门口的人却多有不熟悉了。   除了李容夏,还有一中年男子,脸上少些书生气,多有沧桑之感,敬善心里便有了几分明白。   徐嗣安上前拱手,“李兄,好久不见。”   “徐妹夫。”那人也向徐嗣安拱了拱手,徐嗣安招来身后的子女,“快见过你们舅父。”   两人一起道“舅父。”声音清朗,李展点了点头,眼神里闪着光,自己还是在两个孩子襁褓的时候见过,如今已十多年,昭哥儿面容更像自己妹妹,而善姐儿更神似。   李容夏在一旁提醒“父亲,祖父还在屋里等着呢。”   “快进来吧。我真是糊涂了,一时把你们拦在了门口。”李展把一行人请进府里。   与上次来这李府又有些不同,多了许多西北带回来的装饰,看上去有几分味道。   一进正厅,便看见一个老人坐在上首,虽人已经衰老,但精神却十足的好,徐嗣安弓下腰,“岳丈。”   “快起吧,不必如此大礼。”   徐嗣安向来很尊重自己的岳丈,这座上的人不仅是岳丈也是自己的老师,更是两个孩子的外祖父。   敬善和敬昭两人一同跪在地上,“见过外祖父。”李老太爷瞧了瞧,眼睛闪着光,那外孙长相与女儿十分相似,那外孙女虽然不貌似,却是十分的神似,又有三分貌似,老人眼睛有些湿润,“你们俩来给我老夫瞧瞧。”   敬善看了看敬昭,与敬昭一同起身上前,动作完全没有商量过,却十分一致,李老太爷拉过两个孩子,左右看看,只道了声“好。”   “你把两个孩子教育的好啊。”李老太爷冲徐嗣安说道。   “不敢受此夸奖,是两个孩子懂事。”徐嗣安心中虽骄傲却也不敢居功,毕竟他这个父亲又太多不称职的地方,最不称职的就是选了那样一个继母。受之有愧。   敬昭留在正厅,敬善一个小姐家的就不好再留下,便随孙氏到了暖阁。   孙氏与敬善聊着,“怎么没见容秋表姐?”敬善问道,孙氏一提李容秋,脸色立即就变了,“那个丢人的丫头,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她生母教养她,如今可好弄个成这个样子。”   “李家就你表哥跟她两个孩子,我没有女儿,本来是会记到我名下,好好的疼爱,可是那姨娘当年说什么都不肯,都怪我心软应了她。可是她将好好的一个小姐教成了什么样子?隔三差五的在内宅给我出难题,又出去丢人,为了避免这些发生,我便也不带她出去。那日想着去你们府上就带着罢,结果就从五小姐那要了那么多礼,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孙氏唠叨着,其实她最在意的是二夫人面前丢了人,敬善倒没有烦,只是觉得有什么说什么的舅母很好,“舅母不用这么说,也是五妹妹自己愿意,怪不得别人。”敬善笑着劝。   孙氏拉过敬善的手“善姐儿就是善解人意,你母亲给你起得名字还真合适。”   “是母亲取的名字?”敬善有些惊讶,自己一直都不知道,孙氏笑着道“不仅是你跟昭哥,连你表哥都是,你表哥跟你母亲比跟我都亲。”   敬善能猜到,因为李容夏总是在自己面前说自己很多地方像母亲。可见他对自己母亲的感情也不亚于对孙氏,更可能比自己多。 ☆、33三十三     在李府吃过饭,徐嗣安就带着一双儿女准备回家,老太爷拉着两个孩子又是左看右看,夸了夸敬昭的学问,才放徐家人离开。   只着一趟,徐嗣安对李容夏的印象更好了些,嘴边时常挂着让敬昭学习,也同样意味深长的看敬善。   很多时候喜事都是凑在一起来的,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徐家大房刚嫁完敬思,就马上填了个姑娘进门,给敬礼娶了个媳妇儿,不管这期间徐家大房夫妻两人做了多久斗争,这江苏盐政使司钟大人的女儿钟氏还是进门了。   县主与徐嗣宜的斗争中败阵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县主本想给新媳妇儿个下马威,却被媳妇儿反将了一军,敬茶递水时样样不差,你难为我不接茶,我就稳稳当当的端给你看,规矩说话半点挑不出错,倒是显得县主难为人了,连冰疙瘩徐敬礼对新妻子都是笑脸相待,敬善心里暗暗佩服,要是敬昭也娶了房这样的媳妇儿,就什么都不用愁了,二夫人就只能等着吃闷亏。   徐府办喜事,挂起红,威远侯府却办了起了丧事,换了白,新媳妇儿陈氏身子骨不好,熬了一个冬天就却没走过第二个冬天,威远侯世子白子山一下从之前的钻石王老五变成了各家嫡女避而远之连个儿子都没留下的鳏夫。   都说这陈氏是憋屈死的,婆婆不待见,天天给穿小鞋,婆婆是郡主谁敢顶撞,除了洞房花烛夜见过丈夫一面,就一直独守空房,没人撑腰也没人安慰,这样的日子活着黑暗,还不如死了光明,这陈氏一个没挺住,两腿一蹬撒手人寰。   更让大家讨论不止的话题是,这白子山把别人的江山看得比自己的媳妇儿都重,丧妻都没招得白子山归京,还是在固守边疆,御敌打仗,这冷心冷面,还真让人觉得有点寒心,也让人为陈氏觉得悲哀。陈家也没有办法,小女儿又不能养在深闺当一个老姑娘,威远侯开口陈阁老一咬牙一跺脚就嫁了。女儿身子不好是事实不被那霸道郡主反咬一口把病秧子嫁进侯府就不错了,谁能想到这陈小姐这般福薄命薄,没有那媳妇儿熬成婆,成了当家主母的福气。   “小姐,你说说这威远侯世子还真是心狠。”夏竹也不禁说道,对于他们这些下人,京城的传闻永远最先从他们口中传出,一传十十传百,然后传到各家的内宅。   敬善并不是很关注,只是想起那白子年,是不是还是当年的莽撞,令人讨厌,想到这里敬善不由的笑了,“别人家的事我们还是少说。又不是咱们家的事。只是可怜了那陈小姐嫁了个薄情郎。”   夏竹道“我看这白大公子还真不如那白三公子,明明都是郡主生得一个太过薄情,一个太过感情用事。不管是嫁了哪个都不是什么好姻缘。”   敬善很是同意夏竹的话,点了点头,“你瞧大哥哥跟大嫂嫂,日子过得多好。大嫂嫂身上是半点错都挑不出,连大伯母都说不出什么了。”   “要是咱们三少爷也能找个这样的就好了。”夏竹一边帮敬善挑绣花样子一边道。   “但愿。”   秋菊走进屋,道“小姐,表少爷来了。”李容夏随后跟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木箱子。   “表哥今个儿怎么得了空?”敬善与李容夏的关系已经自然了很多,也不会显得那般拘束了,只是李容夏眼中的疏离还是没有消失。   李容夏笑着“今天本是来跟姑父议事,这不顺道来瞧瞧你。给你带了点东西。”李容夏把手中的木盒子交给秋菊,敬善没有去打开而是调皮的问道“这是什么?”   “一块狐狸皮,京城的冬天虽不若西北那般难过,这寒风却也刺骨,你一个姑娘家又从南方回来难免不怕冷,前些日子我得了一块狐狸皮,父亲母亲都让我给妹妹送来,为了深冬备着。”李容夏坐在圆凳上,喝着茶,慢慢说道。   “那可要谢谢表哥了,这暖茶也不是白给你喝了。”敬善调笑,李容夏举了茶杯转了转,调侃“你现在是越发的抠门了,连口茶竟都跟我计较起来。”   敬善端起了肩膀,眼珠狡黠的转了转,严肃道“我这般计较不过是为了自己攒嫁妆。”理直气壮的耍赖,这一点与敬善生母是最大的差别。   “你这丫头也不知道脸红,现在就懂得攒嫁妆,这以后嫁了人家,那家是喜还是忧?”李容夏叹道,敬善撅起小嘴,皱起眉,“这话怎么讲?”   李容夏放下茶杯,站起身,“表妹这样会过日子,时时想着敛财,若是为婆家敛了,那婆家就是赚了,若是可自己敛了,那婆家不久赔了。”说完笑着往出走,“还有事,不久留了,下次再来看你。”趁敬善反应过来发作之前就走出了屋。   只留得敬善干跺脚,夏竹笑道“也不怪秋菊说,咱们小姐这利嘴还没在谁面前输过呢,如今一瞧真真的让平时不愿多谈的表少爷占了上风,可见治小姐唯表少爷也。”说完脚底一滑,也溜出了敬善视线之外,只留得秋菊在一旁干笑,见情况不对,也道“小姐,奴婢还得去前院给您领些香料。”   敬善无奈,一个李容夏倒是让屋里的人都叛变了。   后来敬善才知道李容夏来找徐嗣安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一个站队的问题。徐家大老爷徐嗣宜为太子少保,本就属太子一派,今年来太子不求上进,时时让老皇帝不满,反而四皇子更得老皇帝的心,如今老皇帝身体状况日渐不佳,皇子们心中不蠢蠢欲动那是假的,但谁最后登上那个位置就无从得知。李容夏前来不过是想提醒徐嗣安不要太早站队,若是真看不清局势那就不要站队。这样最安全,也是自保的最好方法。   徐嗣安李容夏两人不谋而合,不管谁上门徐嗣安都谢客,闭门不见,说是身体欠佳,就连在家遇见徐嗣宜,也是避而不谈政治问题。要说太子上位的机会还是大的,徐嗣宜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不是看不透局势,只是在其位就要谋其政,老皇帝愿意把自己信任的人放到太子身边扶持,可见还是心里偏向太子的。   政治这东西敬善虽然不懂,但也知道一些,不是所有的太子最后都能安稳坐上皇位,也不是所有谋朝篡位的人都不能使人民安乐,只不过这些政治是男人们的事,对于敬善一个女子,过好内宅的日子是最重要的。府里的气氛是随着外面的政局紧张了不少,就连敬昭都被接回府,远离书院一阵,可见徐嗣安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二夫人不再像从前那般嚣张跋扈,徐嗣安对其态度也稍稍有些转变,至少两个人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张桌上了。   “老爷,这大房的亲事都订了差不多了,眼看善姐儿也不小了,昭哥也一样,是不是也要参谋参谋亲事了?”二夫人小心翼翼的问,心里打着小算盘。   徐嗣安愣了一会儿“这两个孩子是不小了,蕙姐儿也是,她只比善姐儿小上几个月,你不提醒我我倒是忘了,若是再晚点,遇上大丧,亲事可不是耽搁了,先订下来是好的,以免手忙脚乱。”   二夫人笑了起来,“这不是做母亲应该的么。”喝了口茶继续道“那老爷有人选了么?”   徐嗣安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又打什么小算盘?”   二夫人眼神立刻变得无辜,“老爷现在想得我就是这样?老爷若是这样想,我不问就是了,何必这般冤枉妾身?”   徐嗣安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缓步走了出去。二夫人眼睛里恢复了平时的神情,招手叫来蒋林家的,在她耳边低声道“告诉舅夫人,让她自己来府上说,就说老爷自有主意,我也说不上话。”   蒋林家的点了点头,一脸谄媚道“夫人就放一百个心吧。”   冬天总显得格外肃杀,万物无声,显得特别寂静。可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宁静,人们也更喜欢用乐极生悲这个词来形容让人想不到的转折。   元丰二十二年,威远侯率大军凯旋而归,一举将敌人歼灭,不仅收回被占领的城池,还带回了人质,和进攻。   这场两年多战役中最出色的将士就是威远侯世子白子山,而次庶子与嫡子白子年同样战功赫赫,龙心大悦,嘉奖白家,还册封白子山为四品将军,赐名常胜。次庶子与嫡子白子年连升两级。   顿时白家又站上了风头浪尖,甚至有人讽刺白子山,情场失意战场得意。就在威远侯府门槛要被踩破时,威远侯府采取了跟徐嗣安同样的办法,闭门谢客。可见京城的局势有多紧张。   老皇帝高兴了几天身体跟着转好,大家这才把心揣进肚子里。正常交际起来。   可谁心里都明白着,老皇帝是命不久矣。 ☆、34三十四章     白家荣耀而归,京城官宦无不上门巴结,想着把自己家的庶女嫁进侯府当填房。可这荣昌郡主向来喜欢狮子大开口,放了话,非嫡女不娶,各家的太太都背后说着谁脑袋烧坏了把嫡女嫁去当填房,这得多看重荣华富贵的人,面上却也不敢驳。   荣昌郡主倒也不心急大儿子的事,毕竟是娶填房,急也急不来,就把重心放在了白子年身上,谁都知道荣昌郡主偏心小儿子,可谁也没想到偏成这样,光是聘礼就跟当初嫡长子白子山娶妻时一样了,更别说请宫里的太妃娘娘赐了玉如意,最高兴的是余家,面子里子都有了,最生气的是陈家,当初自己家闺女都有这待遇。可现在的局势谁又敢说白家什么。   在这样的□势下,琢磨喜事的不少,真敢办的不多,威远侯府当数头一家,荣昌郡主是心急火燎的准备,终于把新儿媳余氏迎进了门儿,以后也有个帮手了。   谁知道这白子年不给郡主面子,新婚洞房花烛夜,白子年这个新郎官把新娘子余二晾在了新房,自己倒是找了个丫鬟共度**。   余二不是省油的灯,隔日就告到了郡主跟前,郡主一早就听说心里埋怨儿子却舍不得骂,媳妇儿这头占理自己也不能太护短,只好把那一夜**的丫鬟处置发落了一番,余二也是个聪明人,见好就收,委屈了两下又把郡主哄得乐开了花。   白子年听说丫鬟被发落了,立马又抬了个丫鬟当姨娘,新媳妇儿刚进门,白子年这是明显的有意而为之,边作对边来下马威。   一时间威远侯府房盖儿是要掀上了天。   忙活完小的,荣昌郡主也没忘忙活大的,一到早就把徐家太太邀到了家里,这次不是她曾经的好友玉真县主,而是徐家二房太太,二夫人。   二夫人是有些受宠若惊,心想着这荣昌郡主难不成是看上了敬蕙那半死不活的丫鬟,敬蕙还真算是命好。   “好久未见了,你精神倒是越发的好了。”荣昌郡主客套着,二夫人笑着应和,“精神是好了,府里有大嫂管着,也不用太操心,郡主就不一样了,您是威远侯夫人,一家的主母,偌大个家业您要忙里忙外,时常还要进宫陪那些个贵人们。”   荣昌郡主深叹口气,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这我生出来的儿子可每一个省心的,娶了个嫡长媳,本以为就能轻松轻松,没想到是个病秧子,福薄走得早,还得长辈送晚辈。子年,哎。”家丑不可外扬,荣昌郡主点到为止,再者即使不说,京城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了。   二夫人不知接什么只好干笑道“郡主是个有福之人,眼看就会好的。”   荣昌郡主微微笑着,那微笑显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问道“府里几个姑娘都订亲了么?”这才说到了主题上。   二夫人也松了口气,再不问自己都要想法子主动说出来了,急切道“还没,都没说亲呢,要看快到了年龄,我这儿也跟着犯愁。”   “这填房不好当,你太好心关心,人家会觉得你假殷勤,不怀好心。你漠不关心,又说你太冷漠,没有尽到责任,这个度,还真不好把握,苦了你了。”荣昌郡主可算是说到了二夫人的心里。   “郡主说的是,我这个继母真是不好当。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还都要操心。费力不讨好全让我一个人担了。”二夫人表现的十分委屈,说着说着还叹起气来。   “也别太委屈自个儿,日子都是过出来的。徐家的小姐我看着倒是个顶个儿的好,很是喜欢。尤其是你们家的善姐儿,人生得好看,性子规矩也样样不差。”荣昌郡主露出真正的意图,二夫人整个一怔,这郡主还真是敢开口,嫡长女都敢要,难不成是介绍给亲戚的?   “郡主若是身边有什么好亲事也帮着善姐儿说说,您身边都是大富大贵之人,若是成了也是善姐儿的福气。”二夫人试探道,想让自己心里多一个底儿。   荣昌郡主笑道“这孩子我是极喜欢的,身边倒是没有,但我手里是有一桩,我看这善姐儿跟我们子山倒是很相配,都是嫡长,男才女貌。”   二夫人一怔,嫡长女做填房,真想得美,虽然自己也不希望敬善嫁得好,但要是把这话的意思亲口告诉徐嗣安,徐嗣安还不大骂自己一顿最后关进柴房?想要在敬善的亲事上做手脚可以多得是办法,可不能用最蠢的方式上手,偷鸡不成蚀把米。   二夫人吞吞吐吐道“这…”荣昌郡主立即接过话,“难不成是你们家不愿意?那就算了。”语气立即冷了下来,荣昌心里明白这话确实不太好开口,别说徐家现在是清流里的正当红,就是一般的四品嫡长小姐也未必愿意嫁进来当填房,也不明白这次老爷打得是什么算盘非叫自己试上一试,问问看,若不是徐敬善自己也见过,确实挺喜欢,肯定不会开口,没想到还真碰了钉子。   二夫人见郡主脸色不好,脑子一转,笑着道“郡主都说了我是填房很多事不好开口,敬善又是元配留下的,从小养在老夫人身边,更是说不上话,”二夫人笑得更加有深意,“郡主可以去老夫人和老爷那商量商量。”那意思就是郡主还是有面子的说不定有可能,再者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整整敬善这丫头,何必浪费了呢?   “那好,改日我必亲自登门拜访。”荣昌郡主想想二夫人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就给了个台阶下。   二夫人奉承着“老太太老爷都是明智之人,世子这般雄才大略,想必定是会动心。”   荣昌郡主不禁露出骄傲的神色也觉得这事靠了点谱。   二夫人在徐嗣安面前绝口不提见过郡主以及谈过的事情,学乖了很多,在徐嗣安面前做好分内的事。   徐嗣安倒是愿意跟二夫人多说几句了,但句句话都是告知而不是商量,“昭哥儿的亲事我看了,不着急,男子先立业后成家,好歹也要先考上了举人,再议亲,况且以前我就早跟同窗好友现任从五品鸿胪寺少卿的尤大人订下亲事,以后要要将双方儿女结为亲事,前些日子倒真跟尤大人提了一提,尤大人也记得,并且很高兴,他的嫡出长女又与昭哥儿年龄相仿,正般配,等考上举人就订亲。至于善姐儿,我倒是看好李家表哥,两人表亲感情自然比别人深厚,只是不知那容夏愿不愿意。”   二夫人心中虽唾之以鼻,对你那死鬼元配的儿女还真是上心,脸上却挂着淡淡的微笑“老爷想好了就好,老爷看中的亲事想必也不会错。”说完给徐嗣安夹了一块狮子头,心里不停的在考虑,下一步出哪张牌好。   荣昌郡主是个爽利人,说是迟那是快,没过几日便登门拜访,这次是以自己婆婆名义来拜访老夫人的,二夫人为避嫌,没作陪,只有大夫人玉真郡主陪着。   三人在寿安堂里聊得愉快,不时的传出笑声,荣昌郡主道“今个儿来也不光来看看老夫人,还有件事想跟老夫人说说。”   老夫人在后宅这么多年怎会不知道什么事,侯府那点事京城谁不知道了,肯定是为了自己大儿子来了,要是看上了敬蕙那还真是敬蕙的福气。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有什么话就直说了,我很是喜欢二房的几个姑娘,这不子山没福气,娶的媳妇儿就去了。”话已经很明白的,聪明人都不装傻,老夫人更不会不明白,荣昌郡主点到为止。   老夫人慈祥的笑道,脸上的皱纹也跟着起来,眼角却掩不住的精明,“这蕙姐儿的主我还真做不了。”   大夫人也符合“蕙姐儿那孩子是不错。”   荣昌郡主愣了半刻,随即轻了轻嗓子,笑了笑,“老夫人误会了,我看上的是二房的善姐儿。”   一句话反倒弄得大夫人傻了眼,心里不住的道,这荣昌郡主还真是蹬鼻子上脸,庶女就算了,打量起了嫡长女,徐家是嫁不出姑娘了么?   老夫人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悦,只是道“这善姐儿虽是在我身边长大,我是疼着宝贝着大的,但这事也要尊重她的选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还真得跟嗣安说说。”   荣昌郡主刚要说些什么,老夫人就皱眉揉起头,“这头疼病又犯了。”   荣昌郡主讪讪,不再说什么,“那老夫人就休息吧,府里还有很多事,我就不叨扰了。”说完起身又大夫人送出去。   待荣昌郡主出了屋,老夫人拿起身边的茶杯就摔到了地上,茶水茶叶溅了满地,冷哼一声,“真以为她威远侯府是什么宝地么?人人抢着要嫁?咱们徐家嫁不出姑娘了非要去他们家当填房,还敢要嫡出?蕙姐儿我都不想嫁,更别说善姐儿了!不自量力。” ☆、35三十五     老夫人次日就叫来了徐嗣安,道“想让善姐儿去侯府做长子填房?我是怎么都不会答应的。好好的嫡长女又不是嫁不出去?这侯府别太得寸进尺。”老夫人寸步不让,倒真有几分老顽童的特质。   徐嗣安安慰道“母亲放心好了,这门婚事不要说母亲不同意,就是我也不同意。敬善还小,还有一年才及笄,婚事大可以从长计议,只不过皇上身体越来越差,若是赶上了大丧,”叹了口气,继续道“还是先看好人家,母亲可有中意的人家?”   老夫人道“谁家在我眼里也配不上宝贝儿孙女,可是善姐儿早晚是要嫁的,我倒是看亲家公子不错。”   徐嗣安赞同的点点头,“容夏绝对是良人,”紧接着面露难色“只是不知道容夏是如何想的。据说太后还有意招他为婿,只是被容夏拒绝了。今年容夏也二十岁了,在不订亲,不知又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这亲家少爷难不成是有心上人了?公主都拒绝?”老夫人知道李容夏不在乎那荣华富贵,可是公主的确是个很大的诱惑,一辈子荣华富贵,子孙也不用发愁了。   “母亲别忘了,做了驸马是不能参政的。容夏素有大志,怎么会把志向放在区区的一个驸马空职上呢?再者皇上那边也不会过关,国之良臣不能因一己私欲而放弃。”徐嗣安解释道,心里也有隐约的担心,这李容夏能看得上敬善么?若是喜欢了为何不早早就来提亲?   徐嗣安深叹口气,摇了摇头,一切随缘吧。   所谓“豺狼虎豹”都是成群结队而来的,才走了荣昌又来了刘氏,所谓刘氏就是二夫人的嫡嫂,来了自然不是单独而来,还带了个少女,名唤素娘。嫂子来看姑奶奶自然是没话说的,只是以前这对姑嫂却是如敌人一般的关系,庶女跟嫡嫂又有几个关系好的呢?何况是二夫人这样的人,恨不得娘家的嫡兄嫡姐们过得不痛快,自己心里能过过瘾,最好求到自己头上给自己个机会败摆架子。当年她是没少受过嫡出的欺压,处处比着自己,压着自己,不过因为他们是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如今自己熬出了头,做了当朝探花的填房,再努努力弄个诰命夫人也不是没可能的,而他们再过,不过是七品芝麻京官的子女而已。   二夫人心里咬牙切齿,脸上却带着丝丝笑意,毕竟还要用到面前的好嫂子,“素娘生得算是不错,只不过这身份,哎。”二夫人似乎可惜的叹了口气,假情假意的可怜了一番,刘氏道“虽说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但是记在我名下的,算是嫡女,何况你哥哥只有这一个闺女,在家里可是千疼万爱的,掌上明珠形容也不为过,”   二夫人心里讥笑,娘家人怎么对庶女自己不是不知道,这会子还想来骗自己,“是,嫁给徐家二房嫡长子也不算差了,要是不好,嫂子你怎么会来一次次与我商量呢?”   二夫人一句话说的刘氏满脸通红,小心思被揭穿也是知道羞耻的,刘氏挑了秀眉勉强笑了笑“素娘是高攀了,都是因为有你这个嫁的好的姑姑撑着腰不是么?”刘氏阿谀奉承,马屁拍的刚刚好,让二夫人甜进了心里头。   可是这两个贪心的夫人从未想过问问身边这个尚未说话的姑娘是什么感受?素娘生得素净,倒还算清秀,只是这种小姐京城里多得是,素娘低着头,不愿说过多的话,看起来乖巧极了,没有二夫人当年的那般花花心思,看来不过是甘愿做了这场局的棋子,刘氏用她将自己家跟徐家绑得更结实,眼看老皇帝病重,将来登顶的必定是太子,徐家大房老爷又是太子太保,将来二房还不是跟着平步青云?二夫人则是看中的素娘的老实,好摆布,再怎么跟自己也沾亲带故,总比那个尤氏小姐强多了,这以后昭哥儿的媳妇儿是个厉害的娘子,自己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儿,别说摆布拿捏,不被欺负就不错了,不为了自己下半辈子想也要为敏姐儿和元哥儿想,嫡长嫂老实好欺负,他们以后的日子还不是横着走?   “不过这老爷可是有了心仪的人选,”二夫人说道这里顿了一下,刘氏脸色一变,立即急道“那可要想办法啊!”   二夫人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动作不慌不忙,缓慢道“不过这还得你们母女做,我只能出个主意罢了。”   刘氏心中一喜,出主意就已经很不错了,要是二夫人没主意,当年她一个庶女是怎么嫁的这么好?“哎呦,姑奶奶你可快说吧。”   二夫人招来刘氏,把嘴放在刘氏的耳边,低语起来,刘氏先是皱眉,然后脸上逐渐出现笑容,道“放心吧,这事就是不成也跟你没有关系。”   “我的确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娘俩不是也不知道么?不过是个意外。”二夫人说完呵呵的笑了起来。   用完午膳敬善就被老太太叫到了寿安堂,敬善心里有了些数,也听到了风声,荣昌郡主上府,走后气得老太太直摔东西,猜得不错的话□不离十是为了自己的亲事。不会是白子年,从前虽纠缠与自己,可也有两年没见面,没有音讯甚至没来骚扰自己,何况他已经娶了国公府的余二小姐。敬善转念一想,难不成是白子山?那可太可怕了。当初白子年自己都敬而远之,弟弟都这般难产至极,那哥哥还了得?何况传说他就是个无情之人,自己是绝不愿意给他当填房的。   敬善进屋时,老夫人正靠在锦垫上念佛,大大的地炉里发出吱吱的烧碳声,室外冰天雪地,室内温暖如春。安宁香的味道让刚才敬善焦躁的心情好了许多。   “祖母。”敬善轻声叫道,老夫人睁开闭着的眼,伸手拉过敬善,拉进怀里,揉了揉敬善乌黑的秀发,“还不脱了外卦,上来,跟我老太婆聊聊。”   敬善手脚麻利的脱下外卦爬上炕,赖在老夫人身边,“祖母可是想敬善了?一连几天不愿意见敬善,敬善不知做错了哪里?”   老夫人笑道“你个讨债鬼,何时说你错了,不过是这几日心情不好没什么精神,便也不要你来跟着受罪了,跟我老婆子呆在一起无聊不是么?”   敬善努努嘴,佯装生气的样子“祖母这话就不对了,敬善何时觉得无聊了?若是无聊还能跟祖母一起这么多年?敬善倒是觉得只有跟祖母一起才踏实。”这话确实是敬善的心里话。   “今个找你来,是有事要跟你说的,前些日子荣昌郡主来了府上,说是看中了你做儿媳妇儿。”老夫人不打算瞒敬善,有些事瞒也瞒不住。   敬善笑道“她不是有儿媳妇儿了么?”明知故问,不想面对所谓的事实。   “是想要你去做她家嫡长子的填房。”老夫人继续说,敬善立马变了脸,“她倒是想得好,也没问我愿不愿意,我倒是怎么都不愿意去做填房,别说是世子填房就是皇帝填房我也未必愿意。”敬善态度很是坚决。   “我也不会愿意,我宝贝儿大的善姐儿嫁到侯府。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各个都是长着两个心眼儿的人,小手段不断,上面有高贵的郡主,下面有出身好的妯娌,不好相处的叔伯,那侯府里哪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去了只有受罪的份儿,白子山的确不是良配。”   敬善见老夫人也是一样的想法,随即钻进老夫人怀里“若是让孙女嫁到侯府,孙女宁愿一辈子不嫁。祖母你是疼孙女的,孙女知道,若是父亲与你为难,孙女就去与父亲说,就是去庵里做尼姑也不嫁侯府世子。”   老夫人被敬善认真的样子逗笑,“你父亲哪里有你想的那般糊涂?他也不赞成这门亲事。”老夫人刚想说看好李容夏的话却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若是两个孩子真的没有那份儿心思,说了以后反而会让二人不好相处,微微尴尬。   “那便好,孙女可是担心了好几天。“敬善把脑袋在老夫人怀里蹭了蹭,若可以终身不嫁她倒确实愿意,至少她不用面对以后的婆婆妯娌,姑嫂叔伯,不用想那些妇人一般,为了家族为了体面给丈夫一个个纳妾,每天都是那些断不清的官司,处理不完的琐碎。哪里有做姑娘来的痛快?   “不用担心,祖母是绝不会让你受委屈,只要祖母在一天就要给你寻一个良配,风风光光的出嫁,除非我这老婆子去了,不然谁也别想左右你的婚事。“老夫人眼中闪着光,丝毫不见老态,似乎又回到了当主母的当年。   “祖母可不许这么说,您是要长命百岁的,您长命百岁比敬善嫁得好更重要。“敬善很是感动老夫人的话,抱着老夫人的胳膊,边晃着边说。   老夫人叹了口气,笑着看着敬善,没有再多说。 ☆、36三十六     与老夫人腻了半日,敬善便也回了流芳苑,老夫人年老身体也跟着不那么爽利,自己又怎么忍心占用她休息的时间。   敬善从寿安堂出来心思就很沉重,这郡主上门求亲,是极大的面子,亲事再不靠谱也不好太明着驳了,不知父亲与祖母会如何处理,以现在徐家的地位,徐家若是不同意,威远侯府也不会穷追猛打,敬善微微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不回流芳苑了,去一品斋。”敬善吩咐道,有些事还是与昭哥儿讲好,憋在肚子里反而闷得慌。   敬善穿过抄手游廊,和一处月牙拱门便来到了一品斋后面的花园,只见远处有一女子后面还跟着府里的丫鬟,脸色是十分焦急的,拉着裙角,快步往一品斋去。   敬善皱了眉头“那是哪家的小姐?还是府里的丫鬟?”夏竹远远地看了一眼,“应该不是府里的丫鬟。”府里的丫鬟自己基本上都认得,这是下人们必做的一件人际关系功课,如此面生肯定不是丫鬟,若是小姐,看穿着打扮也不太像平时出入徐府的那些高门千金。   秋菊恍然大悟,“啊”了一声,“夏竹,今个不是说二夫人娘家嫂子和外甥女来府里,这说不定就是那家的表小姐。”   夏竹也缓过神儿来,敬善却怔了一下,娘家外甥女去敬昭那里作甚?   “从那儿穿过去,一定要比她们先到一品斋。”敬善指着那条凋落花丛中的小道,那是她采花常走的,敬善穿着绣面小靴,从中间穿过去,踩得地上的雪嘎吱嘎吱直响。   敬善跑进院子,挑起门口厚厚的帘子,一进屋,暖意迎面而来,地龙烧得极旺敬昭坐在雕龙漆木书案后看书,见敬善来了,高兴道“这么冷的天儿,怎么还来了?”说着站了起来,敬善道“我瞧着那二夫人娘家的外甥女提着湿了的裙角往你这儿来了。”   敬昭皱起眉,问道“她湿了裙角来我这儿干什么?难不成还要在这儿换?”敬昭说完话自己也怔住了,敬善瞬间明白,不就是来这换么,再来个偶遇不是更完美了,敬善心里一寒,二夫人真是恶毒,竟想用这样的法子来插手敬昭的婚事,只是可怜了那小姐,若是真的出了事还不毁了清白。   敬善道“你就在这儿读书,外面的事儿我去瞧瞧。”   说完敬善挑了帘子朝外走去,正巧那丫鬟带着素娘走了进来。   “见过三小姐。”丫鬟轻声道,见到敬善倒是觉得意外,敬善明知故问道“这位是?”   “这是素小姐,夫人娘家的表小姐。”那丫鬟说道,素娘的脸颊冻得通红,一双胆怯的眼睛不敢直视敬善,冻僵的手紧紧抓住裙角。   敬善故意上前一摸,“呦,这是怎么了?赶紧换了吧,要不该冻了再生病了可不好。走,去我的流芳苑吧。”   那丫鬟上前一步,“三小姐,素小姐不小心在薄冰面上踩了个空幸好被后面的姜姐姐托住了,不过裙子湿了,鞋袜也湿了奴婢瞧着离一品斋近,就让另外一位姐妹去取衣服,自己先带素小姐把湿掉的裙子换下来。若是去了流芳苑,又要冻一路了。”   敬善心里冷笑,谁没事去冰面上走,谁不知道现在的冰结了也没冻实,更何况哪家外来的小姐要到主人家少爷的房里换衣服这不是笑话么?   敬善笑道“那这样吧,这屋子是三哥哥的,那是四弟弟的,我带素姐姐去那边的客房。”敬善指了中间敬昭的房间,和敬元西边的房间,最后点了点东边的。   那丫鬟颇有犹豫,无奈敬善已经挽着素娘的手,走向客房那面了。   这东面虽说是客房,但敬善知道里面放得都是元哥儿的那些东西,指不定元哥儿就会来找些什么。若是二夫人非要使计那也不能怪自己不客气。   素娘脱下外面的褂子和罗裙,只剩下亵衣,微微感到有点冷哆嗦了一下,敬善道“姐姐等等,衣服估摸着就快送来了,这屋子平时没什么人住就没烧地炉,要不我去给你取床被子吧。秋菊,还有你在这儿陪着素姐姐。”敬善对着秋菊还有带素娘来的那个小丫鬟说道。   素娘冻得实在有些哆嗦,就点了点头,敬善把自己的织锦镶毛斗篷披到了素娘的肩上,素娘感激的笑了一下,道“谢谢。”敬善便出去了。   素娘深叹一口气,这次看来姑姑和刘氏的阴谋是成不了了,只是不知道若是成不了了自己回去会被刘氏怎么对待。   自小养在她膝下,却从没像个小姐那般,给刘氏端茶倒水自己比丫鬟做的还多,若不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她又怎么会把自己带来徐家,变着法的想给自己跟徐家三少爷订亲呢?她才没那么好的心,而自己呢,也只能服从她,不然以后嫁给什么样的人还不知道呢,至少嫁了这个三少爷还能做个嫡媳妇儿,享享荣华富贵,自己也不求别的,嫁个好人就行,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也服从刘氏做这种龌龊的事儿的缘故,也算为了自己。   素娘透过玻璃窗子瞧了瞧外面,还是没有瞧见那三少爷的身影,难不成没被丫鬟引来?素娘摸了摸那玻璃,心里叹道,这没人住的客房的窗子都是玻璃的,比自己房间那纸糊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敬善在敬昭屋里抱了床锦被,吩咐道“那素娘就在东边的厢房里,你就在房里呆着就好了。”   敬昭看了看敬善,招来身边的五福,在五福耳边说了几句,五福就跑了出去,“你再等会儿,看了戏再去。”敬昭把敬善拉到玻璃窗子前,只见五福跑进了西边敬元的房里,不一会儿敬元带着贴身小厮就往东边的厢房去了,敬昭勾起嘴角一笑,敬善指到语气有些焦急“他去做什么了,素娘还在里面,只穿着亵衣。”   敬昭扣住敬善的手,“别急,兴许是捉老鼠去了,免得老鼠嗑了他那些宝贝玩物。”   敬善道“你是故意让五福去的?”敬昭笑着,“不过是提醒一下元哥儿那东厢房前几日发现了老鼠。我可没叫他去,何况二夫人不是很喜欢这素娘做她儿媳妇儿么?那嫁给敬元不是也一样。自己设的局自己也享受享受。”说完放开敬善,一边往书案那儿走,一边道“妹妹你快过去送被子吧,别再晚了。”   敬善看了一眼敬昭,叹了口气,敬昭什么都好,只是脑袋太聪明,心里太记仇,有怨抱怨有仇报仇,睚眦必报。   敬善抱着被子快走几步。   待敬善拿着被子到了东厢房,只见素娘在里面裹着织锦镶毛斗篷,抽泣,似乎吓到了一般,敬元背对着素娘脸红着冲着门口,见敬善进来,一脸哭相道“三姐姐,我,我,我真不知道里面有人,我只是来抓老鼠的。”说完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毕竟还是个少年,还没收过通房,哪见过活生生的女子穿的那么少在自己面前,感觉倒是十分好奇,但也十足的害羞。   听见三姐姐,素娘有些奇怪,不是说三少爷是先出娘胎的是哥哥么?   敬善安慰道“别怕,元哥儿没事。”一句话说完素娘竟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愣在那里,是二夫人生得四少爷,不是三少爷。   敬善抱着棉被上前,吩咐道“还不给素小姐披上?元哥儿你先回房。”   素娘听见敬善的话反应过来,四少爷也是少爷,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一不做二不休!素娘瞬间大滴大滴的流眼泪,“妹妹,我可怎么办?”抽泣着用包裹自己的棉被捂住了脸。素娘本身就没有退路了,今天若是没成功就算了,顶多回去刘氏再想办法,或是打骂自己几句,可是谁知杀出了四少爷,若是不成自己清白也没了。不成功便成仁。   敬善环住素娘,冲着那个丫鬟吼道,“还不去看看衣服送没送来?”   那丫鬟似是被吓傻了,回过神赶紧出去瞧。   “一会儿我陪你一起回正房。”敬善安慰道,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帮这个腔。   二夫人和刘氏喝着茶说了几句,然后二夫人皱了皱眉嘟囔着“怎么还没回来?都这么久了。”刘氏笑着道“再等等,看来是成功了呢。”   二夫人虽然有不好的预感,却也觉得不会发生什么事,便安下心来,刘氏说的没错,时间不短说明是成功了。   刚放下茶杯便听见门口传来“素小姐,三小姐。”   二夫人一皱眉怎么是那个丫头,难不成真出了岔子没成功?真是哪有这个丫头哪倒霉,素娘一脸委屈的走进来,刘氏和二夫人对看一眼,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惊喜最开始就是这么商量了,刘氏赶紧假意关心道“不是去换了件衣服么?怎么这般委屈?还有怎么要三小姐送你回来了。”   二夫人也映衬“是啊。”但见敬善脸色没变心里也有点犯嘀咕,这昭哥儿又惹了事儿,敬善怎么能跟没事儿人一样?   素娘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了起来“母亲,姑母,素娘不孝。”说着还要往炕边儿撞。   敬善心里微微同情这个姑娘,丝毫没看出她演戏的成分。 ☆、37三十七     蒋林家的眼疾手快,在二夫人一个眼神之下,立刻拉起了素娘,“表小姐,有什么想不开的。”   刘氏也流起眼泪,“素娘你是怎么了?”拉过素娘,按照原计划的哭了起来,敬善心中冷笑,冷眼看这一切,最开始本还觉得素娘可怜,现在一看,不过是一路货色,这些年在后宅,这些妇人已经练的出神入化,随时转变自己情绪。想必比的就是谁技高一筹。   素娘抽泣着说不出话来,二夫人心中一转,焦急道“善姐儿你送她回来自是知道出了什么事,快说。”   敬善看着二夫人焦急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幸灾乐祸,转眼立即消失,只觉得好笑“我见到素姐姐时只见她鞋袜和裙角都湿了。丫鬟说是踩了薄冰差点掉进水里,为了不让素姐姐着凉,就把素姐姐带去了离得最近的一品斋另一个丫鬟去取衣服,刚好我从寿安堂往一品斋走去找三哥哥,就看见了素姐姐,怕素姐姐着凉,又不能让素姐姐去两个哥儿的房间就安排在了东厢房。丫鬟怕素姐姐着凉了生病就帮素姐姐换下了衣服,只不过干净的衣服还没送来,厢房又冷,我就把身上的织锦镶毛斗篷给了姐姐自己去了三哥哥房里取棉被。”说道这里除了突然冒出了个敬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二夫人眼中的笑意已经掩饰不住,却还强装着一脸茫然。刘氏却有些纳闷,从进门这素娘就一眼都没瞧过自己,难不成是失败了,不然怎么这般紧张,身子都是僵硬的。   二夫人示意,“继续说,然后呢。”敬善看着二夫人迫不及待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然后等敬善再回去就听见了素姐姐在里面哭,用斗篷捂着自己,元哥儿背对着素姐姐站在门口,脸色通红。”   二夫人刚想拍桌准备下一出戏,只见刘氏用慌乱的眼神看着自己,二夫人举起手,皱眉道“等等,你说谁?”好像自己听错了一般。   “元哥儿,四弟弟。”敬善淡淡的又重复了一遍,死死盯住二夫人的脸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二夫人从满脸的不可置信到脸色古怪,眼神茫然与不安,最后整张脸变得苍白,翻个白眼晕了过去。   蒋林家的赶紧上前扶住了二夫人,用力的掐捏二夫人的人中,而刘氏那边则盯着素娘,有些发抖的抓住素娘的肩膀,“真的?”   素娘抬头,眼泪盈盈,重重的点了点头。刘氏迅速盘算起来,事情超乎预料,一切都顺利唯独那个被设计的人变了,刘氏抬头一看敬善正盯着自己,冲自己微微一笑,心里更是觉得恐惧,这对兄妹未必是一般人,并不像当初二夫人说的那样不过是刀俎。   若是敬昭,刘氏还有些把握,至少这门亲事对二夫人有利,就是看重了这点刘氏才冒得险,为的就是关键时刻能靠二夫人一把。而现在换成了敬元,那可是二夫人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让出身低微的素娘做儿媳妇儿,到时候素娘的清白说不清了,也别想嫁进徐府了,这次可算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是怎么偏偏在最重要的环节出了差错?   刘氏用丝绢擦了擦头上的汗,脑子迅速的转动,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必须想办法补救。   这时二夫人被蒋林家的掐醒了,大呼着气,蒋林家的扶着二夫人给二夫人顺着气,二夫人大脑一片糊涂,自己这不是作茧自缚了么?   二夫人看了一眼刘氏,可是刘氏居然什么也没说,敬善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期待事态的发展。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刘氏大声哭了起来,“姑奶奶,这素娘怎么都是你的外甥女你忍心看她这样么?若是不给个说法,素娘只能自我了断了。”刘氏的手在素娘的大腿上偷偷拧了一下,素娘起初一怔,随即也跟着大声哭起来,还要往柱子上撞,敬善摇头,好一场闹剧。   二夫人瞬间手足无措,想不到这刘氏耍起了无赖,冷声冷语道“是素娘自己不小心怪得了谁?”却也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压根站不住脚。   刘氏看着二夫人,心中想到一不做二不休,若不闹大,二夫人一定会把事情压下来,到时候自己的计划落空了可是得不偿失啊,一定不能松口。   刘氏扬起手拍着自己的大腿,“去,去把你们家老爷叫来。还不快去!”   蒋林家的看了看二夫人的眼色,然后对着屋里的丫鬟都使了个眼神,丫鬟们也都心领神会,谁也不想得罪主母,低着头不动。   刘氏见二夫人用了这招,更是放了赖,从炕上做到地上,大哭,然后看见静静站在一旁的敬善,转向敬善“善姐儿,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你看你素姐姐这般样子,你心里不难受么?去帮素姐姐找你父亲来。”   想必刘氏跟二夫人肯定是算计好了,就在徐嗣安不用上朝不用办公的这天来,只是这次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敬善一脸茫然,转头看着素娘,“那好,素姐姐不要寻死,我现在就去找父亲。”心里却不由的窃喜。   在二夫人没等开口之前立马除了正房。   敬善找到了小厮,毕竟女眷不会轻易到前院的书房去的,“去叫父亲,就说出事了,父亲再不来就闹出人命了。”   小厮一听这话,事态严重过,赶紧就去了前院。   徐嗣安从书房到后院,脚步急匆匆的,只见到敬善站在雪地里等自己,皱了皱眉,“怎么站在这儿等了,冻坏了怎么办?”眼中闪过微微的慈爱,手中替敬善拉了拉衣领。   敬善急道“父亲还是快去吧,素姐姐吵着要自杀,现在正在正房里呢。”   徐嗣安眉头皱的越来越深,快步往正房去,敬善呼了一口气,一回头看见李容夏远远的站着,看见自己看着他,微微一笑便离开了。   李容夏一身月白长褂,配上藏色披风,看着十分精神,只是刚刚那笑确实那么不真实不自然。敬善回了一个微笑立马就去追徐嗣安。   一路上敬善把事情的经过复述给徐嗣安,徐嗣安气得直发抖,却也没办法,毕竟这事也不是元哥儿的错,不过是凑巧罢了。   “来人,去把四少爷带到正房来。”徐嗣安站在正房门口吩咐道,听见里面哭声连天,徐嗣安皱紧了眉头,揉了揉耳朵,挑起帘子大步跨进屋里。   二夫人一见徐嗣安眼泪像是断了线珠子一般一个劲儿的掉,柔声道“老爷。”   刘氏的声音哭得更大了,“我可怜的素娘啊。”素娘被丫鬟们拦着,刘氏坐在地上。   徐嗣安一个头两个大,何时自己的内宅这般不太平了,“还不把舅夫人扶起来?傻愣着什么?吃干饭的么?”   丫鬟们见平时斯文的徐嗣安发了火,吓得赶紧去扶刘氏,“我们素娘的清白啊!”   “有什么起来说。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徐嗣安劝道,瞪了一眼二夫人,都是她的好娘家。   刘氏回到炕上抱着素娘哭泣,“这该怎么办?总要给个说法不是?”   二夫人心里一哼,还真是不要脸,当初是谁求到自己这的,如今倒是把自己给涮了。   “这事也并不是元哥儿的错,不过是凑巧而已。”二夫人强调道,元哥儿刚一进屋就看见满屋的狼藉,不禁缩了缩脖子。   徐嗣安斥道“还不过来给你表姐赔罪!”   元哥儿走到素娘和刘氏前,脸通红,像是被火烧了的样子,“冒犯表姐。请表姐和舅母原谅。”   徐嗣安看元哥儿畏畏缩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刘氏抬头怒道“难不成道个歉就行了?”   二夫人反驳“那要怎样?”刘氏冷笑“那徐大人你看要怎么样呢?”   这事若是传出去了不仅是素娘和元哥儿,就是徐嗣安的官声也会受到影响,连同整个徐家都会成为京城人口口相传的笑柄。   徐嗣安道“我们会负责,让元哥儿与素娘订下亲事?这样可以么?”徐嗣安无奈只能出此下策,徐嗣安是领教过他们家人的无赖。   二夫人瞬间大惊,道“我不同意,元哥儿那么小,何必这么早订亲,再说又不是元哥儿的错,不过是个巧合罢了!还有素娘一个庶出怎么配的上元哥儿,就算是记在了嫡母名下也是庶出。”说到这话时二夫人倒是没有脸红,不知道她记不记得自己也是个庶出。   徐嗣安斥道“闭嘴。元哥儿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不是逃避而是承担。”   二夫人狠狠咬着嘴唇,哼了一声,元哥儿看着父母争吵,心里越发的难受,低声道“我愿意与表姐订亲。愿意负责。”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二夫人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元哥儿?你说什么?”二夫人问道,眼神渴望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希望他能改口,能“迷途知返”。   元哥儿鼓起勇气,“我愿意负责!”   刘氏眼睛亮了一亮,道“好孩子啊。”然后狠狠的剜了二夫人一眼。徐嗣安也微微点了点头,敬善心里不由得可惜,这元哥儿生得完全不像二夫人,没有她与敬敏的嚣张跋扈,也没有继承那一肚子花花肠子,而是老实诚恳。   二夫人揉着太阳穴呜咽起来,“真是造孽啊。老爷元哥儿不该承担这莫须有的责任啊。”   徐嗣安也瞧不上那素娘,毕竟元哥儿也是嫡出的儿子,怎么能娶个七品使出之女,何况是那样的无赖父母。   二夫人大喊“我不同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同意,若是真想进门,那就给元哥儿做妾!”二夫人始终做着挣扎,不能让儿子毁在自己手里。   一听做妾素娘立刻抬起头,像是被电击中一样,这次真心的哭了起来,赌得太大是会输得太重,素娘拉着刘氏的衣角摇晃着脑袋。   “不行,这也是你的外甥女,你忍心看着她做妾么?你这个姑母怎能如此狠心?”刘氏嚷道,二夫人冷笑“你不狠心?元哥儿还是你的外甥呢,你不是照样算计?!”   徐嗣安一听算计,虽然也觉得亏但是却也没有办法,的确被算计进去,怎么脱身?要是他们家放出什么瞎话了恐怕元哥儿的以后都要毁了。   一直静观其变的敬善终于忍不住开口,“等等,我有话要说。” ☆、38三十八     徐嗣安转过头,看了看自己长女,一直以来这孩子都是懂事的,想必这次要说的话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添什么乱。”二夫人拿着帕子不停擦拭着眼泪,难道这次元哥儿真要娶这素娘了?二夫人摇了摇头,我是怎么都不会同意的。   徐嗣安扬了扬下巴“敬善想说什么说吧。”   敬善点点头,道“虽然我算是整件事情的目击者,但是中间我去了趟哥哥的房间取棉被,回来就出了事情,女儿就是好奇,想问素姐姐,丫鬟还有元哥儿点话,好为素姐姐说话。”   刘氏以为敬善真的要为素娘说话,乐不得大的道“快问吧,善姐儿。”   “我想问素姐姐东厢房是不是很冷,没有地龙,你冻得直抖,最后我把织锦镶毛斗篷给了你?”敬善转向素娘,满脸泪水的素娘委屈道“是,妹妹去取棉被前把斗篷披在了我身上。”   敬善笑了笑点了点头,又转向那丫鬟,问“那我走后素姐姐是不是一直裹着斗篷?”   丫鬟想了想,“那时候东厢房很冷,素小姐是一直裹着斗篷的,披着斗篷还一直发抖,所以裹得很严。”   徐嗣安忽然明白的敬善的用意眼睛闪了闪光,刘氏则糊涂,问道“善姐儿问这些做什么,我们都知道啊。”   徐嗣安却开口打断,拉过在一旁低着头的元哥儿,问着不争气的儿子“那你进去时看见了什么?”   元哥儿脸一红,人一怔,反应道“我,我只见素娘在里面站着,她大喊了一声,我就转过身子,便听见了她哭。”   “当时素姐姐是裹着斗篷的是不是?难不成那斗篷自己掉了下来?”敬善问道,素娘身子一僵,丫鬟也明白了这问话的目的,赶紧道“当时素小姐的斗篷一直在身上裹着,少爷进来的时候也是。况且我跟秋菊姐姐都在屋里,少爷都没走过来一步。”   秋菊也赶紧道“是的,她没有说谎。”   刘氏大哭起来,“你们这是不想承担责任啊!找这些理由搪塞我们!”   徐嗣安不说话,只是听着敬善说,因为有些话,一个大男人不好直接说出来,“元哥儿既没有上前,也没有看见什么,难不成当时是表姐把斗篷脱了下来?”传出去只会说这小姐不知羞耻,谁还敢娶,刘氏的脸色从青变成了紫,敬善并没有罢休“况且我那斗篷我是知道的,料子是上等的,我又再长身体,为了明年还能穿特地定制了大一点的,素姐姐身材跟我差不多,裹上那披风恐怕是连脚都能盖住的。”敬善最后一句话说完,素娘彻底摊在那里,这样就完了是么?素娘的脸上留下簌簌的眼泪。   刘氏却依旧不肯放弃,明知没有理,那就只能耍无赖了,二夫人却像吃了兴奋剂一般来了精神,“善姐儿的话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在闹什么?你不是想让素娘进门么?那就来当妾把!只不过到时候别说我仗着婆家欺负娘家人,这事还是要好好说清楚的,让外面的人也都知道知道来龙去脉,你自己教养的女儿脱下了衣服怪得了谁?”二夫人□裸的威胁让刘氏停止了哭声,敬善心里叹道,还是无赖能治得了无赖啊,讲道理在无赖那里是永远不通的。   刘氏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拉起了素娘,狠狠道“还不站起来,还要在这儿丢人现眼么?”徐嗣安笑着道“那就不送了。”   刘氏剜了徐嗣安一眼,然后冲着二夫人冷笑,“偷鸡不成蚀把米,人在做天在看,你会遭报应的!”   二夫人生怕刘氏把自己供出来,赶紧道“蒋林家的还不捂着嘴拉出去,真是脏了耳朵。”   蒋林家的赶紧上前捂住了刘氏的嘴,但还是能隐隐约约听见刘氏的声音,“有这样一个女儿真是‘福气’,等着瞧吧。”   徐嗣安看了一眼敬善,敬善无辜的瞅了瞅徐嗣安,“善姐儿,你先回流芳苑吧,晚点还有事找你。”   敬善乐不得赶紧离开,看见二夫人那张虚伪且讨厌的脸真是难受,“元哥儿跟我一起走吧?”元哥听到敬善叫自己,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徐嗣安道“去吧。”   元哥儿露出喜色,跟着敬善就出了门。   两个孩子一走,徐嗣安的眼神立即冰了起来,二夫人心里知道事态不好,就继续抹起眼泪道“老爷,莫要相信那女人说的话,在娘家她对我什么样老爷是听说过的,现在被我威胁,想咬我一口是自然的。”   徐嗣安看着二夫人的眼睛,问道“这其中你真的没参与?”   二夫人也看着徐嗣安的眼睛坦诚的道“真的没有,不然我还能算计自己的元哥儿?”徐嗣安还是有些怀疑,但又觉得二夫人眼中更多的是无所畏惧,便也不再追问,只是他不知道,在后宅这些年,二夫人早就练就了,白的说成黑的,撒谎让自己都相信的本领。   徐嗣安叹了一口气,道“算了,都是你的好娘家人!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徐府!”说完拂袖而去。   徐嗣安除了屋之后,二夫人送了一口气,整个人软在了炕上,最好这一辈子都不要让娘家人进徐府,否则徐嗣安知道了一定会休了自己。   二夫人闭上眼睛,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敬元跟着敬善走到石子路口,扭扭捏捏道“谢谢三姐姐一次次帮我。”   敬善笑道“举手之劳。而且只帮过一次。”自己不过是为了不想让敬昭犯错,怎么说是有血缘的弟弟。   敬元脸腾地红了起来,“还有春宫图那次。”说完低下头,两只手不停的绞着,眼睛不敢直视敬善,虽然这姐姐没有自己亲姐姐敬敏那般可怕经常骂自己,但也是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敬元心里还是怕的。   敬善忽然想起,“那都是好久的事了,以后你就是上树掏鸟窝也别看那些脏东西了。”说完往自己的流芳苑走去,敬善帮敬元也不是没有私心的,很多时候上一辈犯错了与下一代无关,与其让这个弟弟以后恨敬昭,还不如让他感激自己与敬昭,将来还是要互相帮衬的,谁叫大家都姓徐,都有同一个父亲。   敬善笑着跟秋菊夏竹说着什么,心情轻松了很多,一进流芳苑,就看见敬敏坐在秋千上,笑着看着自己。   只是那笑里掩饰不住的嫉妒,和讨厌。   敬善懒得理她,便径直走回自己的屋子,谁知敬敏并没有罢休,而是叫道“三姐姐走那么快是为何,难道是没脸见人了?”   敬善笑道“这么冷的天妹妹都不怕丢人出来了,我为何怕啊?”一句话顶得敬敏没话说,敬敏压制住怒气,让自己努力跟周围冰冷的环境一般冷静下来。   “姐姐最擅长用软刀子了,这个妹妹可是比不上。”敬敏没有了笑,慢慢的全是讽刺。   敬善依旧淡淡的,“软刀子是什么?我可没有,难不成妹妹那有?可以借我瞧瞧,见识见识。”   敬敏站起身,死盯着敬善道“姐姐不愿嫁去威远侯府当妾室,就去找祖母与父亲说情不是么?弄得父亲叫来了容夏表哥,试探容夏表哥的意思。不是么?”   两个不是么,问的敬善愣在了原地,原来今天父亲找表哥来是为了这事,那他为什么对自己笑呢?嘲笑自己么?嘲笑自己要求上门?   敬善忽然感觉脸热了起来,但仍是淡淡的挺着,敬敏并没有罢休,而是继续道“不过三姐姐的计划落空了呢,好像容夏表哥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婉转的拒绝了父亲。”   说完笑意盈盈的走开,那笑却是说不出的恶毒。   敬善喊道“站住!我没有叫父亲找来表哥,还有那是我表哥,却不是你的,不管我们将来的关系如何,至少我们是血亲。而你什么也不是。”说完大步走回流芳苑。   只剩得敬敏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与地上的雪相互映衬。   回到屋里敬善并没有觉得外面的冰冷完全消失,身体渐渐暖了起来,心却是凉的。   婉转的拒绝,刺在了敬善的心上,表哥一直待自己不错,但自己心里也知道总是有些不远不近,人不就是这样,距离太近会扎人,距离太远会伤人,一直以来敬善都觉得这样最好。   祖母父亲时时提过李容夏是个良配,自己也绝不是没有想过,没有考虑过,可是却从没有要主动的去让李容夏娶自己。今天听到了这样的话心里还是微微的难受。   知道父亲与祖母是为自己好,可是让人拒绝了是件多么尴尬的事儿,想必父亲说的有事找自己就是这事儿吧。以后要怎么跟表哥相处,见面,难不成是躲着么?除了躲着真的想不到别的方法避开尴尬了。   敬善看着铜镜前的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39三十九     李容夏再来敬善便不是称病就是不在躲着,最后甚至懒得找借口直接不想见。   但是送来的东西却是一件都没有少的送来,从好玩的,到生活用的,还是和从前一般样子,只是两人已经好久不见,李容夏也好久未找过敬善,而徐嗣安也没有找过敬善说有关那日李容夏的事。   不是徐嗣安不在乎女儿,而是这京城马上就要变天了。   前些日子徐嗣安已经听到了准确的风声,皇上就在这几天了,大房那边徐嗣宜也是不断的往皇宫去,甚至有时跟幕僚商议事情到半夜。   徐嗣安虽是中立派,却也在暗暗观察着局势,朝野上下,无不人心惶惶。   太子虽为嫡长也并无大错,但下面却有一个出色的弟弟,四皇子,襄王。襄王跟太子分成两派,这些年竟也有了分庭抗礼之势,这才是人们最担心的。站在哪边才最安全。   局面虽混乱,但过得轻松的人还在,那就是威远侯府。威远侯府一直忠于现任皇帝,又掌握兵权无论是太子还是襄王都想拉这支力量入伙,偏偏威远侯府摆着一副中立一切顺从天命的样子让人猜不透。反而是这样让威远侯府在这般混乱的情形下显得特别的安静也特别轻松。   几个丫鬟在徐府的梅园清扫积雪,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你们说这威远侯世子与白子年少爷来府上做什么?”   另一个丫鬟,笑道,十分自信的好像掌握了第一手消息一般,“你们不知道吧?前些日子荣昌郡主可是亲自来了。你们说除了为了世子的亲事,还能为了什么?”   丫鬟们纷纷点头,觉得说的有道理,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小的叹道“这四小姐还真是好福气,就是威远侯府世子的填房也是块肥肉了。”这话一出不少人露出羡慕的神色。   一开始说话的丫头接着道“你们以为是四小姐?那威远侯府眼光那么高,怎么看得上庶出?”   “那要的是哪个?”众人纷纷问道,那丫鬟神秘兮兮的说“是三小姐!”   大家露出惊讶的神色,“真过分,”“嫡长女当填房,肯定不能同意!”   在园内的秋菊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们这帮小蹄子,不干活却在这说道主子,小心把你们交给李妈妈!”   众人转头,一看敬善带着夏竹秋菊站在这些丫鬟身后,手里还拿着几支梅,淡淡的样子却把丫鬟们都吓得低了头。   “秋菊姐姐饶命,小姐饶命。”丫鬟们纷纷求情,敬善一笑,“干活吧。”说完带着秋菊夏竹走出梅园。   “这帮小蹄子,真是无法无天了,小姐若不是你一直拦着我我早就去抽她们嘴巴了。”秋菊一脸忿忿不平。   敬善却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听到,“我不过是想听听她们怎么说而已。再说任她们说多少句,我也不会掉一块肉,何必自己找气生?”心里却始终在想难不成真要去当填房了么?   秋菊刚想再说什么却被夏竹拉住的手,夏竹笑着道“小姐还是早些回流芳苑吧,这冰天雪地的,怪冷的。”   “是啊,怪冷的,若不是闷得慌我才不出来呢。”敬善呼了一口白气,埋怨道。   敬善从一品斋处绕道回流芳苑,谁知也凑巧,刚走到一品斋不远处便被昭哥儿叫住“三妹妹!”   敬善一回头就看见了披着披风带着貂帽的昭哥儿,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子,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哪张丝毫没有变的好看的脸,陌生的是那带着成熟与坚韧的高贵的气质。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上了战场再回来的白子年。看上去高了些,样子也除了当时的贵气逼人又多了英武不凡,总之不像是曾经的毛头小子愣头青了。   “见过白公子。”敬善施了个礼,白子年却愣在那里,久久才回道“徐三小姐。”   多久没有见到这张脸了,白子年在心中叹道,这个人丝毫没变,还是淡雅脱俗,手中的梅花却也比不上她半分,不同的是高挑了,也渐渐丰盈窈窕,自己一直在回忆她的样子,那样百般难描,如今一见到她的眼,便全都想起来了。   只是再见,两人却都不是以前的人了。他再不是不懂得掩饰情绪的莽撞少年,她也不是当初不明白男女感情的单纯少女,他娶了妻成了亲,她即将订亲成为别人的新娘。过得两年多,都长大了,在长大中变得渐渐成熟。可喜可贺的是,他们两从来都没有失去原本的样子。   敬昭见气氛冰到极点,笑着道“白公子来府里顺道看看我。刚好要送他离开,没想到遇见了妹妹。”   敬善丝毫没有扭捏之态,过去的过去了谁在乎呢?况且当初白子年说的那些话的确句句戳中自己,“我去梅园摘些梅插到瓶子里。今天真是有点冷,你快些送白公子吧。”敬善收了收手,说完径直往前走,走到白子年身边却被拉住,“难不成你真要当我哥的填房?”   敬善停住脚步,笑着看着白子年,“有些话我只说一遍,我从没想过嫁进威远侯府,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   听完白子年的手放开敬善纤细的手腕,大笑起来,“那就好,徐三小姐可要记住你说的话!”白子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若是她真嫁做为自己的大嫂,自己该怎么办?只要她不同意,想必徐老夫人一定会不松口到最后,任凭母亲怎么上门劝说。   敬善一步一步踩在雪上,发出吱吱的声音,自己从未想过,以后的亲事也会这般曲折,女人活着难不成就是为了嫁人?然后被繁重琐事,勾心斗角磨平棱角从少女变为一介妇人?为丈夫安排妾室照顾婆婆起居,管理内宅事物,为自己子女谋求亲事,最后终老一生?   当初自己讨厌白子年并不是发自内心,只不过不喜欢别人把自己看得那么透彻,就像裸着站在人们眼前,充满不安,羞愧。然后不停的逃避,解释,掩盖最真实的那个自己。   敬善深深的叹了口气,老天爷,何不让我过得顺利些?   元丰二十二年冬,皇城传出八声钟声,满朝文武慌乱,手足无措,这八声钟声代表着皇上病危,江山即将易主。   更不可思议的是不知皇上要立四皇子襄王的谣言从何传出,一时间人们信以为真,全部投入襄王一派。   徐府里异常安静,只闻得见徐嗣宜的书房中,两男子在争吵。   “大哥,听弟弟一句话,虽然你是太子少保,但是此刻不能去太子府。少傅那只老狐狸你不是不知道,听闻了四皇子要上位的消息定会鼓动太子串位!”   徐嗣宜皱起眉,激动道“我若是现在不去,太子登基以后徐家便就不会有立足之地了啊!”   “可是若是失败,那就是诛九族的罪啊,你愿意看已经年迈的母亲,正直上升期的敬礼,还有县主他们陪着你一起送死么?”徐嗣安一句话指戳徐嗣宜的弱点,这些年自己一直不停的往上爬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一家老小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么?若是没了命荣华富贵还算得了什么?   徐嗣宜不住的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扶住书案,深深叹了一口气,“来人!”   大房总管从门外进入低着头等候吩咐,“今日徐府闭门谢客。”说完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我听你的,赌一把。”徐嗣宜对着一直恳求自己的弟弟道。   不出所料,入夜,太子就带着一队军队闯进皇城,企图造反,谁知皇城里早已设下埋伏,威远侯世子所带的一队白家军早已守在宫门之内,只等落网。   四皇子带着一队禁卫军截住太子与其展开战斗,只是早已设好的埋伏将太子以及军队的马活活射死,太子带领队伍奋力反抗,却已于事无补。   就在太子被擒后,皇帝也气得一命呜呼,一夜之间血洗皇城,一具具尸体躺在皇城之内。   第二日,四皇子顺从百官之意与皇帝遗旨,处死了造反的太子,自己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   因是在康静门发生的血战,遂历史成为康静之变。四皇子封为崇景帝。   这场变乱中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威远侯白家早已暗暗站在了四皇子的背后,而新科状元李容夏也是四皇子的幕僚之一。   崇景帝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诛杀太子党羽,而唯一属于太子党羽却没有参加这次变乱的就是闭门不待客的徐嗣宜。   因此,徐嗣宜保住了性命,却也受到了牵连,从二品大员直贬为六品官员,连降四级,好在留在了京中。徐嗣安与徐敬礼两名徐家出来的状元郎自是也没逃过厄运,幸好上天眷顾,徐嗣安从四品降到了五品,徐敬礼被贬为七品,看似徐家在这次变乱中经历的小小的波折,实则大伤元气,从门庭若市变得冷清。见红顶白,奉高踩低的事在京城是最常见的。 ☆、40四十章     皇帝驾崩,国丧一年,禁止宴乐婚嫁,大办酒席,不应考、不做官。看似渐渐进入正轨的统治实则还有无数毒瘤。太子一党表面上虽拔除干净,实则仍有毒瘤,襄王上位以后,致力于清除太子党羽,以巩固自己地位。朝上的重臣也换了一批,除了内阁的阁臣外,大多由襄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为主,而现任皇帝颇为重视却是一文一武,新科状元李容夏从六品跃居成为正四品,威远侯世子白子山将军二字前御赐骁勇二字。世袭贵族更偏向白子山,清流权贵则更偏向李容夏,这样一来就形成了牵制的局面,皇位也可以做的更稳,不得不说如今的皇帝绝对是权术的人才。   成王败寇没有人会关心失败者的生活是怎样的。就像现在的徐家一般。   徐嗣宜坐在书房中,一夜间不知又生出了多少白发,若不是徐嗣安竭力阻拦,想必今日断头台上就会有自己与家人的地方,想想是多么可怕的事,还好劫后余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老爷,二老爷来了。”门外的总管说道,徐嗣宜站起身,“快请进来。”   徐嗣安迈着大步进屋,“大哥,你找我?”徐嗣安是在不知道这时候大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该做的自己都做了,没有做的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徐嗣宜顿了一下,笑了起来,“没事就不能找自己弟弟了么?”   徐嗣安回笑道“怎么会。”只是知道在这个时段太过敏感,即使是自己的兄弟自己也不敢求情,就像现在都对徐家大房避而远之,连带着二房清冷。   “弟弟坐,今日找你来,确实是有事要商量的,不过是喜事。”徐嗣宜带着徐嗣安坐在了红木圆桌边,亲手给徐嗣安倒上一杯水。   “什么喜事?若是昭哥儿的亲事那便算了。我已与以前的同僚现任江苏盐政使司的尤大人约定好了,把他的掌上明珠尤小姐订给昭哥儿,等国丧一过便准备亲事。好在尤大人厚道,在咱们家遭遇低谷还愿意这门亲事,怕我多想特地写了信来,就凭这点我也不会再给昭哥儿定了别的亲事。”徐嗣安似乎说的雨点口渴,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徐嗣宜道“不是昭哥儿的事,是善姐儿。今年上门透露口风的也不少,因着母亲那里也一直没给人准确的答复。只是如今徐家不一样了,不像从前那般,也没有能力挑来挑去了。况且这亲事联姻本就是为了维系彼此关系而存在的,京里的显贵关系不都是这般盘根错杂,最后绑在一起的么?我看,威远侯世子不错,虽是填房,但以白家现在的情形,徐家能攀上亲事也是不容易的了。”说完仔细观察着徐嗣安的表情,等待弟弟的答复。   徐嗣安听这番话的时候一直皱眉,也不是没有心动,但自己从不攀附权贵如今真要是嫁女儿去威远侯府不知同僚都要怎样看自己,何况那是嫡长女,不被吐沫星子淹死也好不到哪里去。徐嗣安不好直接回绝徐嗣宜,便道“这事还得母亲说的算。”   徐嗣宜看出徐嗣安的态度,语气冷了下来,“弟弟不是我说你,这都什么时候了,眼看徐家要撑不住了,难不成这些年的努力就让它白费了?母亲怎么都是一届妇人见识短,若是什么都听她的徐家也走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见徐嗣安不出声,徐嗣宜只好叹气,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若是没订下成婚对象,威远侯府的人早晚还是要上门的,荣昌郡主前些日子还与你大嫂提了一次。”   徐嗣安也无奈,卖女求荣这种事怎么都不好做,自己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元配,这对儿女已经遭了不少罪。“哎,待我回去想想。”   寿安堂中传出老夫人恼怒的声音“我还没死呢!就是上门提亲了我也不会同意。”一阵咳嗽声传来,李福家的给老夫人顺着气,徐嗣宜跪在寿安堂的地上,徐嗣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父亲是怎么教你们的?难不成教你们的都是攀附权贵?放弃自尊?这朝堂真是个大染缸啊!生生把我两个儿子养成这样!”   徐嗣安上前一步,“母亲,儿子没有同意这门亲事啊,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   “你是没同意,可是你这大哥呢?生生的讨好威远侯府,有什么用?难不成我们徐家到了卖女求荣的境地?!传出去不是个大笑话?”老夫人手颤抖地指着地上跪着的徐嗣宜,这个儿子真是变了,被猪油蒙了心。不出徐嗣宜所料威远侯府果然又旧事重提说了一番,这样的徐家也没什么筹码跟自己谈条件了吧?   徐嗣宜抬起头,“母亲,这些年徐家一步步往上爬并不容易,这点您不是不清楚,您把我与弟弟拉扯大不容易,我们在官场上打滚更不容易,现在世道就是这样,你和弟弟为何这般坚持呢?况且儿子只是来劝说你们,您和弟弟不愿意就算了,难不成我真的能把侄女儿卖出去?!”   老夫人摔掉一只茶杯,大声道“你敢!”   “祖母别气了。“门口传来敬善的声音,小小的人儿站在门口,烟罗刺绣大氅上落了许多雪,小脸也冻得通红,显然在外面站了好半天。   “过来。”老夫人伸手找过敬善,让人给敬善解下大氅,又把青花缠枝手炉放进敬善手里,“瞧你冻得快暖暖。”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只剩下怜惜。   又冷冷得对着徐嗣宜道“你起来吧,而大不由娘,如今也管不了你了,可是你说的我是不会同意,除非我死了。”   徐嗣宜站起身,鞠了个躬,颇有深意的看了徐嗣安一眼离开寿安堂。   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似是很疲倦,“你也回吧,别因为你是弟弟,长兄如父这些理由就任由你哥哥胡来,别忘了闺女是你的不是他的。”   “谨遵母亲教诲。”徐嗣安看着那与自己妻子几分神似的女儿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敬善爬上炕,钻进老夫人怀里,感受那份切实的温暖,“祖母,别气了。”   老夫人揉着敬善的头发“祖母没事,祖母不过是老了,还没有什么都管不了,你的婚事谁说的都不算。要你自己愿意。”这天底下应该没有谁比环着自己的老妇人更加心疼自己了吧?即使是那个满怀内疚的父亲都会考虑考虑这婚事的利弊,摇摆不定。   敬善什么也没说,只是躲在老夫人的怀里呜咽了两声,然后擦干眼泪,再抬起头,“祖母,命不由天么?”   老夫人笑着戳了敬善的小脑瓜,“傻孩子,三分由天,七分由自己。”说完又环着自己怀里的孙女,在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这孩子自小命就不好,难不成这亲事也要不顺利么?   “今晚你就在寿安堂睡也陪我老婆子好好说说话。”   一夜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像江南时祖孙二人欢声笑语。   晨曦微光,万物初醒,雄鸡报晓。   窗外阳光斜照进窗,敬善揉了揉眼,反手挡住阳光,“来人。”   一串脚步声过后,夏竹来到敬善床边,“现在是几时了?祖母呢?”   “已经是辰时了,老夫人让奴婢不要叫小姐起床,什么时辰小姐醒了什么时辰算。老夫人现在在外面会客。”夏竹一边服侍敬善起床,一边说道,夏竹脸上的笑意从嘴角到眼角。   敬善漱口洗脸,坐到梳妆台前由夏竹给自己梳头,“秋菊去哪了?怎么就你一个?那丫头是不是又偷懒了?”   夏竹忍俊不禁,“秋菊在外面看热闹呢。”   敬善皱眉“看什么热闹?还有这么早就登门拜访的客人是谁啊?”夏竹把乳白珍珠璎珞带在敬善的头上,笑着道“是舅夫人和表少爷。”敬善回过头,却拉疼了自己的头发,呲了一声,问道“舅母跟表哥?这么早来府上做什么?”   夏竹埋怨道,“小姐小心点,拉疼了吧!”就是避而不谈孙氏与李容夏上门是为何?敬善有些着急继续问道“问你的问题快说。”   夏竹清了清嗓子,然后喜笑颜开道“是上门提亲的。”   “提亲?提谁的亲?”敬善脱口而出,却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失礼,何必那般关心,反正不会是自己,当初不是婉拒了么?   “当然是小姐了?要不表少爷那样的玉人家里哪个小姐能配得上?”夏竹真心的高兴,自己主子过得好,比自己都开心。   敬善听到自己那刻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快弄,我也要去看热闹,哦,不,去偷听!”   “小姐你瞧自己,急得都说错话了。”被夏竹调侃,敬善脸上一红。   梳妆好敬善便出了内室,进了寿安堂的暖阁,暖阁与会客厅只隔着一道红木雕窗,敬善伸手拉过秋菊,秋菊听得正起劲儿,挥开肩上的手臂“别动,看不见了。”   敬善又伸手拍了拍,秋菊转过头,“我说你…”声音轻小却焦躁,转头一看是敬善就噎回了要说的话,“小姐。”满脸通红的站在那里。   敬善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蹲到秋菊刚才的位置,侧耳听着。   只闻得老夫人沉静如水的声音“之前有提过这件事,令公子不是婉拒了么?难不成又想回头了?”   秋菊听到不禁嘟囔道“老夫人这时怎么还端起了架子,外一亲事黄了怎么办?”夏竹瞪了秋菊一眼,“你以为咱们小姐嫁不出去呢?不就是个状元娘子谁稀罕啊?”   孙氏干笑,早就知道老夫人不会那么轻易松口,这容夏也真是的,当时徐家没败的时候透露口风给婉拒了,现在徐家低谷了,倒是跟自己与夫君说起要娶敬善为妻的事儿,真不知道这儿子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若不是自己也喜欢敬善那孩子,可不跟着他来上门讨不自在。   “容夏不懂事,老夫人莫怪,这容夏与敬善是表兄妹,平时接触的多,相处的也好,这正是般配。”   老夫人一笑,李容夏却开了口,声音清朗,如暖风般,吹入人心底,“之前在下不过是从六品官员,家中老小又刚到京城,巧逢朝中动乱实在不适宜谈男女亲事。而如今却不同了。”   老夫人自然知道这不同在哪,现在李容夏可是红人,想嫁女儿给他的达官贵人多得是,若是李容夏真无心求娶敬善,娶一个比敬善条件好的小姐不是没可能,甚至机会很大,何况现在徐家的状况大不如从前,自古都是多锦上添花或落井下石,李容夏能够雪中送炭实属难得,何况他当初婉拒的理由也不是没有道理,以当时李家的状况敬善嫁过去未必能过得好,苦日子也说不定。敬善在门口脸色也稍缓,表哥不是刻意拒绝自己,难不成这些日子冤枉他了。敬善叹了口气,后悔轻信了那敬敏的胡话。   现在看来李容夏的确是良配,家庭简单,殷实,李容夏如今颇得隆宠,前途无量,为人也聪明谨慎,更重要的是李家是敬善外家,上有外祖父,和舅父,与李容夏又熟悉,以后嫁进去决计不会有人难为她。   老夫人是想不到比这再好的亲事了。左思右想,权衡利弊才开口道“这亲事确实是好姻缘,敬善从小在我膝下长大,我也是万般宠溺,在亲事上也是如此,还是要问问她愿不愿意。”   孙氏见老夫人松口,喜笑颜开,这些年也没听说儿子要娶谁,塞个通房都费事,好不容易要娶个姑娘,愿意给李家传宗接代了,自己乐不得开心,现在对方在亲事上最有发言权的长辈也松口了不是更有把握了么,“好,好,老夫人问问善姐儿,那孩子我真是喜欢的很。”   “去把小姐请出来。” ☆、41四十一     敬善一听,赶紧在暖阁的椅子上坐好了,清了清嗓子拿起暖阁里的绣花样子看来看去,手微微有些发抖明显有些小小的紧张,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老夫人身边的银珠打开暖阁的门,走进去看见敬善坐在那里微怔一下,再看敬善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三小姐,老夫人请三小姐出去。”   敬善起身,心里犯嘀咕,这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一个姑娘家的说话,实在是不好意思。却还是起身。   敬善整理下衣服,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了看夏竹,夏竹点了点头,示意敬善形象可以,敬善才走出暖阁。   “见过祖母,舅母,表哥。”敬善微微屈了屈腿,然后走到老夫人身边,“善姐儿,今个儿你舅母与表哥是上门求亲的。”   敬善脸一红,忘了表现出自己惊讶的神情,老夫人一瞧,大笑起来“原来咱们善姐儿在暖阁早就听见了!”   当场被老夫人揭穿,敬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娇嗔道“祖母!”孙氏也跟着笑了起来,慈爱的看着敬善,问道“善姐儿可愿意?”   敬善低着头,没有出声,用余光瞟了李容夏一眼,他依旧坐在那里,挂着平时常见的笑,犹如春风,却始终没有笑到眼底。   敬善抬起头,怯生生道“全听父亲与祖母的。”话音一落,孙氏先笑开了颜,不料敬善却继续道“我想跟表哥单独说几句。”   孙氏一怔,老夫人却明白孙女的想法,既然要嫁人了有些事总要弄清楚,不清不楚,成亲了也未必交心。   “去吧。”老夫人放开敬善玉葱般的手,点了点头。   敬善看着李容夏道“表哥随敬善到暖阁来吧。”只隔着一道门,没什么不合规矩的。何况亲事还没订下,两人的关系还是表兄妹。   敬善走进暖阁没有回头,只听身后脚步轻盈的跟了过来。   一进暖阁,李容夏便开了口,“表妹,有什么话就问吧,我必如实回答。”似乎早就知道敬善的意图。很多时候敬善很讨厌被人看穿的感觉。   “表哥不是婉拒了这门亲事,何必再上门提亲。”对聪明人说话不必拐弯抹角,否则被绕进去的反而是自己。   “我并没有开口拒绝亲事,只是在那个时段没有想成亲这件事,我也没想到姑父和表妹会误会。我早就有想娶表妹的心,不然也不会时常来看表妹与表妹亲近。只是没想到在表妹误会之后,表妹还愿意答应这门亲事。”李容夏说到最后一句时嘴角扬起,笑容明亮,看得出是真心有几分喜悦。   “表哥不是可怜我?扮演雪中送炭的角色?”敬善皱起眉问道,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想,李容夏自小由母亲养大,她和敬昭有难处时他就是看在母亲的份儿上也会帮忙。只不过敬善最厌恶的便是假惺惺的可怜与怜悯。   李容夏看着敬善这般孩子气,摇摇头无奈地笑道“我从不是什么雪中送暖碳之人,只闻得锦上添花,落井下石,雪中送炭哪能是谁都做得到?我是真心想娶表妹的。不然也不会在功成名就以后才来提亲,不敢说让表妹一辈子过上锦衣玉食,但也绝对会衣食无忧,更不会让表妹受欺负,跟着我受委屈。”   李容夏说得并无道理,这门亲事是最好的选择,不是没得选,但求后半辈子能过得不那么辛苦。敬善被李容夏说得没话应对,只好愣在那里,不言不语。   李容夏把双手放在敬善的单薄的肩膀上,道“请你相信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眼神坚定,语气真诚,敬善从未见过这样的李容夏,似乎心也跟着牵了两下。   敬善不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李容夏,这个人是不是自己能够托付终身的那个?李容夏适时的放开手,却没有再说什么,走出暖阁,只留得敬善一个人。许是给她空间,也许是对她没有答复而失望。   在李容夏手即将推开门时,才听到敬善的声音,只有三个字却足矣,“我信你。”   晚霞红遍,满天夕阳。   敬善在窗前久久站立,却说不出什么心情,复杂,微乱。   一句我相信,便把自己的后面的全部人生的交了出去,像是一场赌博,自己却丝毫没有把握。   钱妈妈看着敬善,闻得她轻声叹气,开口道“明明是喜事,小姐为何叹气?倒显得有几分悲戚。”   “祖母说命三分由天,七分由自己,我却对这门亲事丝毫没有把握。”敬善望着夕阳一动不动,钱妈妈露出慈祥的笑纹,道“没有任何人能对没发生的事情有把握,就是神仙都不可能,三分由天,七分自己只是说,有些东西是天赐的幸运,缘分,只是怎么把握靠自己才能有最后的结果。日子都是自己过的,想怎么过是自己的事,并不是别人怎么决定的,小姐可明白了?这门亲事是极好的。”   敬善听了钱妈妈的话,忽然明白了过来,无论嫁给谁,以后的日子都是自己过,好的能变成坏的,坏的也可能变成好的。最起码自己有一个好的起点。   夕阳下敬善微微露出笑意,有些事何必担心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不是更好么?   敬善与李容夏的定亲消息一传出,京城便传了出来,一家传一家,说男才女貌的有,说徐家姑娘运气好的有,还有说李容夏亏了的有,更有不少官家小姐失望的,只是大家关注的是传出有意结亲的威远侯府的态度,白家没有说什么,因为任谁都会选择让女儿做嫡妻而不是填房,再说这亲上加亲的好事,没人会不愿意。   亲事定在国丧和敬昭成亲之后,敬善则安心待嫁不去关注一切流言,因为不管流言怎么传,亲事已定,嫁是一定要嫁的,听不见流言至少耳根子是清静的。   只是敬善想得太简单了,却忘了自己东边住的就不是个清静的人,亲事的事府里一传开,东边就没消停过,一会儿是摔瓷器的声音,一会儿是打骂声,就是从来都没听过。   中间敬敏还来叫过两次门,敬善在屋里一呆让婆子丫鬟在外面一拦,她也就骂两句就离开了,敬善想着兴许过几天就好了,不过是闹了小姐脾气,谁知越闹越凶,连二夫人都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敬善坐在正房,敬敏则站在堂中间,始终没有低下头,恶狠狠的瞪了敬善,二夫人可不想再闹出什么事,这段时间已经够烦心的了,徐嗣安是对自己越来越冷淡,到现在梦姨娘还在管着权,怎么给她使绊人家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挑不出毛病,这时候连亲闺女都来给自己添乱。   “敏姐儿,真是把你惯坏了,我瞧你是富贵惯了,当家里还是原来的地位么?也不看看摔的都是什么东西,快把二房半个月的花销摔进去了!也不知道谁惹了你这般不痛快!”二夫人瞪着自己的女儿,敬敏却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惹我不痛快的躲在房里不出来,我只能拿东西撒气!”   二夫人明知故问,“谁惹你不痛快了?”   敬敏伸手指向敬善“她。胆小鬼。”说完冷笑起来,二夫人斥道“放肆,你三姐姐要在屋里绣嫁妆备嫁不呆在屋子里还能在哪?你三姐姐命好,摊上一桩好亲事,你不祝福就算了,还在这里弄什么幺蛾子?!”   “若没有她那亲事就是我的啊。”敬敏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可敬善还是听到了,敬善肩膀微微一动,道“母亲我先回房了。”实在是不想面对这对母女,没等二夫人开口转身就离开。   待敬善走后,二夫人拉过敬敏,“你这丫头,现在还给我添乱,难不成非要看我跟你父亲夫妻情分一点也不剩才开心?不过是个状元娘子哪有那么好当的?你倒是稀罕得紧,等你订亲时候,娘必定给你找一个比那李容夏好上十倍百倍的亲事。让你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让她们红了眼!”   敬敏虽任性,可怎么不知道父亲现在对母亲越来越冷淡,连带着对自己都没有以前那么好,可是还是流了两滴眼泪,“可是…”我不喜欢别人没说出口就被二夫人打断,“可是什么?还不赶紧回屋去,老老实实的练字绣花,讨你父亲喜欢!等咱们娘三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看要怎么办?当然我也不会让死鬼元配留下的那两个孩子得的更多!”说到最后一句时嘴边露出一丝冷笑,果然是蛇蝎妇人。   敬敏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跟着蒋林家的离开。   二夫人起身打开雕竹红木柜的门,从最下面拿出了一个上了铜锁的小木匣子,捧到床边,不知从哪掏出来只小钥匙,开了铜锁,打开匣子,拿出一张张房契地契,微微一笑“想要风风光光的嫁出去,门都没有,我倒要看看,除了死鬼元配留下的嫁妆,老夫人能给你们兄妹添上多少聘礼和嫁妆,最好把自己的棺材本都花干净!” ☆、42四十二     日子渐渐安静下来,敬善几乎每天都是去一趟寿安堂,之后就在流芳苑不再出去,偶尔敬昭抽个空来看看敬善,敬昭为了明年的科考每天都在努力读书,李容夏还是经常送些玩物来给敬善,却守了成亲之前不见面的规矩,没有亲自来过,倒是敬敏消停了许多,不再闹,老老实实,反而让人不习惯,日复一日,大家过得不过都是同样的日子,像是每天都在重复一样。   门帘被挑开,门口出现一张与敬善颇为相似的脸,冻得通红,双手不停的搓着,嘴里嚷嚷着“才这么点路就冻成这样儿,这京城的冬天怎么越来越难过了?”   敬善笑着把自己手中的手炉递过去,道“亏你还是在京里长大的,这么抗冻,男子汉还这般娇贵,传出去像话么?”   敬昭接过手炉,反驳道“都是人,都怕冷,这时候还分什么男女!好不容易来看看你,你却给我讲大道理。”   敬善低下头,继续绣手中的嫁妆,闷声闷气的道“再过些日子你想见也不容易见到了,哪还听得到唠叨声。”   话音一落两人倒都是沉默了,只闻得燃竹声啪啪的响,良久,敬昭开口,“你还好,嫁得人是表哥,算得上熟悉,可是我呢,就要跟一个完全没见过的陌生女子过完下辈子了。倒是真觉得亏了。”   “亏什么亏,人家姑娘不也是没见过你,还要大老远的远离父母到京城陪你过日子。”敬善笑嘻嘻的说道,敬昭说的并没有错,成亲不就是把两个陌生人绑在一起过日子,过得好了相敬如宾,过得不好鸡飞狗跳,男子通房一个一个的来,女子却只能任由丈夫,说起来还是女子吃亏了些。   敬昭伸手弹了敬善的脑袋一下“这人还没进门呢,你就站到人家队里去了!”敬善狠狠的瞪了敬昭一眼,随即又想起什么,“我倒是不担心你对未来的媳妇儿怎么样,毕竟那是你媳妇儿,再怎么也会懂得怜香惜玉,怕的就是二夫人,万一这尤小姐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岂不是要被捏死?”   敬善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和依据的,尤氏要是个聪明人,必定会帮助敬昭一起对付二夫人,不会受一点屈,怕就怕是个老实巴交,不善言谈的,到时候怕是敬昭都护不住。   “我是不会让那女人欺负我未来媳妇儿的,不管我是否喜欢这尤氏,人家小姐嫁给我我就不能让人受屈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要是连个女人都护不住,岂不是太丢人了?枉为人夫。只不过我倒是想晚些成亲,至少在你之后,要知道这些年都是那女人管家,谁知道装进自己腰包多少银子,母亲的嫁妆跟二房库里的银子都不是很多,我若是先成亲了聘礼就得用掉不少,到时候你的嫁妆不久少了?二夫人绝不会拿出自己腰包里的银子给你贴补嫁妆,那你还怎么风风光光的嫁出去?难不成因为咱们俩的婚事还真把祖母那点积蓄掏空么?”敬善看着敬昭略微成熟的面孔,真是觉得敬昭成熟了很多,真越发的像一个哥哥,有担当,心里微微有些酸,更多的是感动。   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幸好敬昭想起来些事打破了尴尬,敬昭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敬善瞧着十分熟悉,喜鹊登梅,敬昭放在小木桌上指着道“这东西你该认识,前几日白子年送来的,只是说是你订亲的贺礼,希望你不要再退回去了。”   敬善打开盒子,看那泛着通透微光的羊脂白玉簪子,便想到了簪子的两送两还,他竟然还一直保存着,这一次总算可以安心收下。有些东西也算有了个了解。   一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还是在指缝中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不许奏乐,不许婚宴,这一年可苦了这些享乐的贵族们,也让这些望眼欲穿的考生们看见了希望之光。   乡试结果一出,便让徐家大喜过望,敬昭一举夺得头名解元,徐家上上下下有看见了曙光,若是再出一名三甲,连皇上都要对徐家刮目相待了。   二房唯一不高兴的恐怕要数二夫人了。但也只是跟下人冷嘲热讽几句就算了。   “小姐这衣服又小了。”秋菊拿着衣服在敬善身上比来比去,“咱们小姐长得快还不好?”敬善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比去年高了一头,样子也逐渐张开了倒是不像自己。   秋菊收起敬善的衣服,笑道“也是,马上就是小姐的及笄礼了,过了及笄礼,小姐就要成亲了呢!”   敬善嗔道“就你这丫头知道的多。”然后红着脸转过去,说起来真的好久没见过表哥,东西倒是常常送来,却没留下只言半语,总让人觉得心慌。常常心里有个疙瘩,想要解却怎么也解不开。   “咱们老爷可是说了,要先嫁女儿,再给少爷娶妻。老夫人也是这么想得,少爷刚考上举人,还应该认真读书,免得分神。”夏竹接道,“老夫人早给小姐准备好了发簪。据说是红翡滴珠凤头金簪,还准备了华服。观礼的宾客单子都拟好了。”   定是敬昭说了什么,推后了与尤氏的亲事,敬善想着觉得可惜,不能在出嫁前看见敬昭娶亲。   “我还瞧见了老夫人派人把小姐的礼服取了回来,听说是漂亮极了。”   “瞧着你们俩比我还猴急。倒想是你们俩要出嫁了,说实在的也该想想,把你们俩也安排了嫁人,不能一辈子跟着我啊,瞧上了哪家的跟我说就好。”敬善难得心情好,开始调侃起秋菊跟夏竹。   两个丫鬟不约而同地红了脸,“我们愿意一直跟着小姐。”   及笄那日来了不少客人,敬善心里紧张的很,画好妆后,便等在房间里。总觉得心中有什么不踏实,却找不到原因。   夏竹拿着礼服匆匆的走进屋,道“小姐快换上吧,及笄礼要开始了,客人都在外面等着呢,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敬善站起身,“知道了。我现在就换。”   夏竹拿起礼服,却惊叫道“啊!”   敬善一回头,只见华美精致的礼服上出现了一道道口子,上面的刺的花样被剪得支离破碎,夏竹急道“小姐,礼服坏了,该怎么办?”敬善拿起礼服,看了看,剪了如此多的口子,跟本没办法修补,“快去告诉祖母。”   半响老夫人带着李福家的赶来,看着神色焦急的夏竹,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夏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祖母,这定不是夏竹干的。”敬善看了一眼夏竹,现在当务之急的不是抓谁剪了礼服,而是自己要穿什么完成及笄礼。   老夫人摸了摸那礼服的口子,“剪刀剪的?去把我的礼服拿来。”老夫人身后的李福家的立即应道“是。”   外面的宾客都在等着,有些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这笄者没有来,连老夫人也不见了,难不成除了什么岔子?大家秉承着看热闹的心态多了些兴趣。   只见时辰快到了,徐嗣安也有些隐隐不安,身边的二夫人虽也觉得奇怪,但乐不得出点什么事,丢人的又不是自己闺女。   敬蕙作为赞者素净的脸上显得有几分着急,一旁的敬敏则一直勾着嘴角,仿佛等待什么一般。   在众人的期待中,老夫人带着敬善走了出来,敬善一身采衣,黑色布衣朱红色的锦边,一张淡雅脱俗的脸,宛如出水芙蓉,怪不得威远侯府和状元郎都想求娶徐家三小姐,果真不凡。   老夫人一人向前走,落坐主宾座位上,徐嗣安开口“今日为小女敬善行成人笄礼,感谢各位宾朋佳客的光临!下面,小女敬善成人笄礼正式开始!”稍顿片刻,说道“请敬善入场拜见各位宾朋!”   身为赞者敬蕙先走过来,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敬善再走进来,至场地中,面向南,向观礼宾客行揖礼。然后面向西正坐在笄者席上。敬蕙拿起桃木梳子为敬善梳理那乌黑如黑珍珠般的长发,然后把梳子放到席子南边。   老夫人先起身,徐嗣安随后起身相陪。老夫人于东阶下盥洗手,拭干。相互揖让归位就座。敬善转向东正坐,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老夫人走到敬善面前,慈爱地看着敬善,然后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话音一落老夫人坐□子,给敬善正笄,敬蕙取来衣服,跟敬善一同进了东房。   再度出来时敬善已经穿上了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一番打扮显得更加清丽,然后微微屈身行拜礼,老夫人再度起身,走到敬善面前高声说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最后老夫人从身边拿起红翡滴珠凤头金簪插到敬善的发中,乌黑光亮的发丝显得红色的翡翠更加耀眼,只是这一支簪子就要价值千金吧。   敬善起身走回东房进行最后一项,更换大袖长裙礼服。   观礼的敬敏笑得更加灿烂,只是那灿烂中透着嫉妒,怨恨,还是说不清的诡异,似乎是等待着什么。   敬善再度出现时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吸气,完好无缺的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礼服,穿在一个粉雕玉琢,花颜月貌的少女身上,是那么的光艳逼人。   全场无不用赞美的眼光来看,甚至二夫人心里都不禁赞叹,而只有那一道眼光,是毒辣的,不甘的。 ☆、43四十三     堂里跪着一并丫鬟婆子,都怯生生的低着头,身子甚至有些发抖,老夫人坐在堂上没有了往日的亲和,满是凌厉,“是谁剪坏了善姐儿的礼服?!”语气清冷,都知道三小姐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谁敢触这个眉头。   老夫人见没人出声,冷笑一下,仿佛当年管家时那雷厉风行的主母,“不说是么?全部掌嘴,掌到开口为止!”   下面丫鬟婆子身子微动,一个个响头重重的叩在冰冷的地上,发出一声声响音,哭喊着“老夫人我们冤枉啊,冤枉。“   敬善只是冷眼瞧着,难不成算是白养了这些人么?反倒被咬了。   一个小丫鬟转了下眼珠,抬头道“老夫人,奴婢,奴婢好像看见有人进去放礼服的房间了。”   “你看见了谁?”   丫鬟怯生生地看着老夫人,又看了看周围,看到敬敏的时候停住了目光,敬敏绞着手帕,咬着嘴唇,心里竟也生出几分害怕来。丫鬟颤抖着指着敬敏,“奴婢看见五小姐进了房间,还拿起了礼服,本以为五小姐是想瞧瞧那礼服,好奇而已,就没多言。”丫鬟低下了头,二夫人恨不得冲上去给这个丫鬟两耳光,却生生的压住心里的火,上有老夫人还有徐嗣安哪里容得她造次?“你一面之词又岂能相信?你又有什么证据呢?”   那丫鬟说不出来话,二夫人勾起嘴角“这小蹄子胡说八道还不掌嘴让她记住?!”声音尖锐且冷冰,让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满屋的人都把目光落在敬敏身上,被二夫人一说又转回这丫鬟身上,只有老夫人死死盯着敬敏,“敏姐儿是怎么了?怎么发抖?是病了?这屋子里烧着那么大的地炉,难不成还冷么?”最后一句听得让人越发的发寒,敬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可手却还是不停的抖,索性豁出去,“是我。”   老夫人吼道“还不给我跪下?!”   二夫人往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的看着敬敏,扶着额头,被身后的蒋林家的扶住,敬敏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老夫人声音又高了一些,“还不伺候五小姐跪下?!”   两个虎背熊腰的婆子按住敬敏,“五小姐,奴婢得罪了。”这五小姐向来霸道,今个儿正好是报复的好机会。   敬敏被两个婆子按下,二夫人一旁哭哭啼啼,“敏姐儿你倒是解释啊,不是你!”一边解释,一边揉着头,使着眼神,有些事不用那么诚实非得承认。   徐嗣安十分不耐烦回过头“闭嘴!”二夫人立即吓得缩回了头。   “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要剪了那礼服?”老夫人问道,却更像是逼问,敬敏扬起头,“一件礼服而已,剪坏了赔一件不就得了?”   徐嗣安箭步上前,伸手就是一个耳光,硬生生打在敬敏的脸上,“还不认错?!”显然徐嗣安被气糊涂了,他忘了从小把敬敏宠大,这是头一次动手打她,就是那时敬敏与敬蕙打架也不曾动过手。   敬敏有些不敢置信,捂着被打红了的脸,眼睛里流出两滴泪,“我就是看不得她好又怎么了?凭什么她订了好亲事,她得父亲与祖母喜欢,自从她回京我何时过得舒坦过?!”   徐嗣安指着敬敏“你个逆女,那是你长姐!家里正经的嫡长!”正经的生生刺痛二夫人的心窝。   敬敏不再说话,老夫人虽生气,但也极力控制,为这样的孙辈生气实在不值,气病了可是自己的事。   “破坏长姐及笄礼,顶撞长辈,这怎么处理?”老夫人看向徐嗣安,徐嗣安恭敬道“儿子明白,没有教好敏姐儿是儿子的错,儿子知道怎么处理。”   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徐嗣安一眼,徐嗣安道“罚你去静心庵一年,好好思过。”   敬敏睁大眼睛,立刻向二夫人求救,无奈二夫人比敬敏还惊讶竟一下晕了过去,蒋林家的掐了好半天人中才掐醒,徐嗣安冷冷道“把夫人送回屋静养,外人不许打扰!”   一句话便断绝了二夫人所有帮敬敏求情的机会。   敬敏一边哭一边恶狠狠的看着静静站在老夫人身后的敬善,敬善也早就收起当初对敬敏的怜悯,宽容,有些人不值得。太纵容反而得寸进尺。就如敬敏。   敬敏被带回流芳苑,第二天便启程,老夫人觉得乏了也回了寿安堂。一场闹剧,说散就散了。   敬昭与敬善不同路但却依然坚持送敬善回流芳苑自己再返回一品斋。   一路上给敬昭紧握着拳头,狠狠道“真是得寸进尺,那丫头不给点颜色看看是不行的。难为你一直忍让。她倒是恩将仇报!”   敬善没有出声,敬敏嫉妒是没什么不对的,人天生有七情六欲,喜欢一个人没错,错就错在她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就算没有敬善,李容夏的妻子也不会叫徐敬敏。   人就是这样,总是把自己的不如意强加在无辜的人身上,即使敬善不觉得自己无辜,但敬敏这偏激的行为依旧让自己觉得厌恶。   得不到就要毁了,真是狠手段,若不是及时发现,是不是以后的嫁衣都会被她剪坏?!敬善摇摇头。   一路上两人都彼此沉默,敬昭以为敬善心情不好便没有多说。   走进流芳苑院里的时候正好瞧见帮敬敏收拾行李的丫鬟,来来回回,不是替她打包带走,而是送到敬蕙屋里去,毕竟去了庵里什么金银首饰,玉器古董统统用不上了。   敬昭勾起嘴角,“可算走了个眼中钉。”说曹操曹操到,眼中钉立刻就出现在敬善与敬昭面前。敬敏朝敬善走过来,站在敬善面前,冷冰冰的说“就是被送到了庵里我也不后悔,就是看不得你比我好,你夺走了该是我的一切。”   只听啪一声,敬善一巴掌抽在敬敏的另一边脸上,这一巴掌使敬敏的脸看起来对称多了,敬昭都惊叹敬善怎么会有父亲那么大的力气,兔子终于被气极了,也知道咬人了。   “这一巴掌我不是为自己打的,你这般糊涂何时对得起你自己了?以前忍让你是因着你是妹妹,但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以为我会一直任你胡闹,一直由着你欺负?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硬抢也抢不走。就算没有我,表哥订亲的对象也不是你,何况我在。我从未夺过你什么,不过是你太自以为是,从小娇惯便觉得自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那我今天告诉你,你从来就没有什么。论嫡,你不是元配所生,不过是继室之女。论宠,父亲不过是把对我的愧疚加之在你身上,百般顺着你。论幸,我除了父母还有祖母兄长在身后,且说了一门好亲事。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它们本就是我的,不过是借了你一阵。人最不该的就是自不量力,妄自尊大。自己想不清楚就不要总是为别人添乱,你的添乱只能成就我的锦上添花。”敬善淡淡的说完一席话,任由婆子拉着自己面前要冲上来的敬敏,“还不把五小姐送回屋?这病又犯了,出了什么事明天怎么交代?”   婆子一个激灵赶紧把敬敏往回拉,“小姐,咱们回屋吃药吧。”   敬敏大喊“我没病!”病没出口就被捂住了嘴。   敬善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向来是进水不犯河水的人,只不过你若非要来犯我,我便加倍奉还。   敬昭瞧着有些陌生的敬善,心却稳稳地落下,敬善若是有这般魄力,以后便不用怕她受欺负了。 ☆、44四十四     从敬敏被送走二夫人养病开始,生活就平静了许多,而那场波澜就像投进湖里一颗石子,荡起短暂的涟漪后就恢复平静,就想不曾有过一般。   整个流芳苑是从未有过的清净,但好像二夫人的厄运好像还没有结束。注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怎么二房的积蓄只有这么多么?”徐嗣安皱紧眉头,一副惊讶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本轻飘飘的账目,心中却万千沉重。   二夫人靠在软垫上,脸色苍白,嘴唇近乎透明的颜色,似乎还没有从敬敏事件中走出了,然而那双精明有神的眼睛似乎出卖了她,“这些年老爷在官场上的打点,交际中的礼尚往来,再加上翻修祖宅,二房上上下下的开销,还能剩下什么?老爷以为咱们是大房么?在外放的肥缺呆了那么多年,银子早就收到手软。”二夫人早就想抱怨徐嗣安不争取外放的名额,一直固守京城,少捞了多少银子,如今知道着急了。   “这点钱也就够善姐儿嫁妆的,那昭哥儿的聘礼怎么办?眼看还要为蕙姐儿说亲,难不成全让母亲凑齐?那是老人家的钱!”徐嗣安有些焦急,口气也跟着焦躁起来,二夫人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反病怏怏的样子,声调也跟着高起来,带着女性独特的尖音“老爷光想着善姐儿昭哥儿蕙姐儿,怎么不想想我的敏姐儿和元哥儿,老爷就那么把敏姐儿扔到静心庵了,之前还要逼元哥儿娶那庶出!老爷不觉得自己偏心么?”二夫人脸上的泪水簌簌的留下来,徐嗣安竟没有之前心疼她的楚楚可怜,反而越发的厌恶,有时候眼泪是女人的武器,但是流的太多也会是自杀的武器。   徐嗣安带着一丝不耐烦,“敏姐儿那是自作孽,犯了错难道任由她任性?就是因为放在心上才要管教她!嚣张跋扈,心地歹毒,哪是大家闺秀的样子?你瞧蕙姐儿我一直也没有多关心过,为何那孩子就那般懂事?还有元哥儿,元哥儿从小就养出衣服唯唯诺诺的样子,性格虽踏实,但终难成大事!你教养的两个孩子每一个成材的现在还敢来质问我?!”   二夫人顿时没有话说,愣在那里,张了张口,又闭上,转了下眼珠拿起手帕擦脸上的泪水,最后手扶在头上,“我是偏宠了那两个孩子些,不过是为了他们过得更好。现在老爷倒是指责起我了,我哪里敢质问老爷?”二夫人一边扶头,一边偷着瞟徐嗣安,却没见徐嗣安的脸色有一点缓和,“蒋林家的,”徐嗣安叫道,一旁的蒋林家的赶紧上前小心翼翼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好好伺候你主子,给她揉揉那疼得糊涂的脑袋,让她好好清醒清醒。还有银子拿不出也得拿!”语毕,拂袖而去。   二夫人把手从头上拿了下来,瞧着徐嗣安的背影远了,气鼓鼓的把身后的软垫撇了出去,“我就是不拿出来,看你能怎么着!我吞下去藏起来的东西看你能不能找得到!”   人在做,天在看,有时候不是未报,时候未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这世上最难养不是女子也不是小人,而是女子与小人的合体。   在一派平静之中徐府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而且是最难养的那种。   刘氏坐在二房的正堂里,大口大口喝着徐家下人上来的茶水,心里不停想着,不喝白不喝。她身边却没有带着那日的少女,素娘。   婆子从后堂走出来,满脸堆笑“老爷现在在忙,不方便见夫人。夫人改日再上门。”刘氏则当得一声放在桌子上,却没有溅出一滴茶水,婆子看了一眼那见底的茶杯,心疼着那茶杯,刘氏冷冰冰地道“告诉你们老爷,我是来上门送帐的。还有把这茶水让人给我续上。”   那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后堂,刘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谅你也不敢不见我。”   半晌,婆子从后堂出来,“老爷请你去后堂说话。”   刘氏站起身,仰着头跟着婆子往后堂去。   徐嗣安坐在后堂的红木大桌边等着,刘氏笑着走进来,“哟妹夫。你公务可够忙的。”   徐嗣安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头,对妹夫两个字深感厌恶,“听说你是来送账的?什么账?”   刘氏坐在大桌旁,二话不说从袖口抽出一部薄薄的账目,徐嗣安接过,翻开看了看,是一家米店的账目,账目的页脚有些发黄,看得出来是老账目了,“这是什么账目?”   刘氏笑笑“这是与你们家合作米店的账目,听说姑奶奶她最近身子不爽利,估计也看不进去,但我又不能不来,免得你们家不放心,就拿来给你瞧瞧。”说完刘氏皱起眉“你不知道这账目?”   徐嗣安摇摇头,“这米店是多久开的?”   刘氏犹犹豫豫还是回答道“这,我不好多说,既然你不知道我就先告辞了。”刘氏试图抽回账目,却被徐嗣安死死攥着,刘氏松开手,“是刚嫁过来的第三年,说是你们家拿出银子想合作开店赚些银子。姑奶奶说得十分可怜,家里大家大业也要吃喝,周转不过来才要合伙赚些钱的。我就答应了。”   徐嗣安攥着账目的手越来越紧,这事竟瞒得如此久,还一点没透风,“那还有别的铺子么?”   “米铺是连锁的,开了几家,地契都在姑奶奶那,我们只是出了些份子钱分成,米铺交给我打理,至于别的只听说有布庄,和京外的一处宅子,两块良田。”刘氏注意着徐嗣安的脸色,继续道“妹夫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要知道姑奶奶当初的嫁妆还不足十抬,也没有什么地和庄子,”刘氏忽然捂住自己的嘴,“难不成这些是姑奶奶私自用公中资金,置办的?花费的银子后补回公账中?”   徐嗣安的脸色越发阴沉,隐隐透着怒气,仿佛雷雨前夕的天空,看不到一丝天蓝。   “账本就先放在我这儿,改日我派人给你送去。”徐嗣安道,“来人,送客!”   刘氏被婆子送了出去,刘氏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徐府的大门,忽然觉得空气十分新鲜,心情也好上了许多,刘氏被丫鬟扶上马车,马车远远的驶去,刘氏掀开帘子看着徐府,嘴角有一丝恶毒,锦澜,你不认休怪我不义,当初你与我合作,却在关键时刻拆了桥坏了我的事儿,还敢对我大吼大叫,别忘了,你把柄还在我手里。   刘氏放下帘子,马车消失在路的拐角处。   “夫人,该喝药了。”蒋林家的端了一碗汤药,黑色的药汁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喝什么喝,难喝死了。”   “夫人,这有蜜饯,再说这药是补身体的,您不喝怎么让老爷心疼?!”蒋林家的劝道,二夫人瞪了那碗药一眼,接过药碗,刚要喝,就听见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徐嗣安的身影出现的屋子里,闻道汤药味儿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上前拿起药碗摔到了地上,二夫人一怔,立即委屈到眼泪流了下来,“老爷这是连药也不愿让我吃了么?为何这般狠心?”   徐嗣安丝毫没有听二夫人的话,而是把手中的账本甩到二夫人脸上,“老爷这是干嘛?!”   “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徐嗣安冷冷地看着二夫人,二夫人伸手拿起落在床上的账本,一瞧,脸色立即变得惨白,终于有了丝病态。   蒋林家的见事情不好,又不想变成池鱼被殃及,无声的退出了房间。   “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么?”徐嗣安坐到床边的绣墩上,盯着二夫人那张心虚的脸,“老爷,这,这我也是为了二房好,不然光凭你那些俸禄怎么养得起一大家子人?”   徐嗣安已经完全不相信眼前这个女人,冷冷道“那公账修改过的账目你怎么解释?还有那些庄子,良田,铺子,你怎么解释?你这个黑心的女人这些年到底从徐家拿走多少东西?!是不是连善姐儿母亲的嫁妆你都动用了?!”   二夫人直起身子,理直气壮道“老爷你可真冤枉我!元配的嫁妆你看得比家产还严,我怎么敢动?!我还没黑心到那个程度!”   “那你就是承认动用公账了?!”   二夫人咬住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手也微微的发抖。   “你真胆大啊,想不到你瞒了我这么久?!呵,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料!连夫家的钱都敢骗?!”徐嗣安心中的怒火像是被添了柴,越烧越旺,恨不得把手狠狠的掐在那个女人的脖子上。   “把房契,银票,地契都拿出来!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不然…”徐嗣安眼神越发的露出了狠意,吓得二夫人直抖,二夫人心虚却依旧强装淡定,“不然老爷想怎样?”   “休书一封。” ☆、45四十五     二夫人发抖的手僵在半空中,人睁大了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实,又不敢相信,“老爷,您怎么这么狠心?”   徐嗣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更没有去看那张令人厌恶的脸,而是威胁道“嫁妆是一定要出的,聘礼也是,你好好想想罢。”   徐嗣安刚从绣墩上起身就被二夫人死死地抱住了大腿,哭着嚎着不放手,眼泪鼻涕都蹭在上面,“老爷,您不能这么狠心,这些年妾身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老爷生儿育女,打理家务,不看僧面看佛面,妾身是老爷孩子的母亲啊。”   “若不是看敏姐儿和元哥儿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还能在这儿与我说话么?”徐嗣安甩开二夫人,一字一句对着面前这个让自己失望透顶的女人道。徐嗣安的耐心有限,“到底拿不拿出来?”   二夫人收回半空中的手,咬着唇,思考了一会儿,掀开锦被下地穿鞋,颤颤巍巍走到雕花大柜前,从其中拿出一个小匣子,用钥匙打开小小的铜锁,有些无奈地道“这些年赚得都在这里,还有我自己的嫁妆和用嫁妆赚得。老爷既然要救拿走吧。”不得不承认二夫人的确有经商的天赋,十几年自己攒下了如此多的小金库。   二夫人不是没想过死死得就是不交出这些,但私房钱已经被徐嗣安发现,若是不交,徐嗣安定会休了自己,而这笔私房钱还是会落在徐家手里,左思右想那样更加得不偿失。   徐嗣安伸手接了过来,“你嫁妆和用嫁妆赚得自己留下,剩下的拿出一部分给善姐儿填嫁妆,和给昭哥儿做聘礼,剩下得就都留给善姐儿和元哥儿。你的这些铺子我会让人打理好,不用担心。”徐嗣安一向是有原则的人,不会多拿二夫人一个子儿。   二夫人眼睛闪过希望的光芒,还是念夫妻旧情是么,没有赶尽杀绝。这样的结果要比自己当初想得好得多了。   “你也休息吧,这些东西我会让账房分好,再拿回来给你。”徐嗣安大步流星离开,二夫人心疼地看着徐嗣安拿走的匣子,摊在榻上脸色苍白,这一次,夫妻感情也只能到这儿无法挽回了吧,他已经很念旧情了,不然一纸休书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刚收回目光就看见放在榻上的账本。   二夫人恍然大悟,难怪徐嗣安会知道,原来是有人故意为之,当初看刘氏贪心,早早的就把那间米铺买了,没有再合作,想不到她还留了账本,就是为了抓住自己的把柄,有一天摆自己一道吧,千防万防,却没有防住最该防的人。   寒冬将尽,万物复苏,积了一冻的雪开始渐渐融化,鸟儿也站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叫着,仿佛在迎接春天的到来,一切都开始有了生机。   这些日子,敬善消瘦了许多,整宿的失眠折磨的她食欲也跟着下降,倒是像婚前恐惧一般。   “小姐慢点,雪刚化,这地上也有些脏,小心弄脏了鞋子和裙角。”秋菊跟在敬善后面,边走边说。   “说好了去寿安堂的也不能叫祖母等着我吧?”敬善说道,消瘦的脸庞,单薄的肩膀显得步履更加轻盈,却徒增几分娇弱。   一大早老夫人就派人来请敬善,敬善也难得出一次流芳苑,放下手中的嫁妆。   “老夫人,三小姐到了。”李福家的挑起门帘,把敬善请了进来,“孙女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心疼地拉过敬善,“怎么瘦了这么多?还生了这么大的黑圈?”苍老却温暖的手轻抚着敬善的脸庞,让敬善说不出的安全感。   “许是这些天睡得不好,祖母不用担心,孙女这身子好着呢。”敬善撒娇似得说道,老夫人微微一笑,“来祖母带你去看点东西。”   敬善由老夫人拉着自己,走进正堂边上的暖阁,一进屋便看见十口大箱子放在地上,“这是?”   老夫人拉着敬善的手,吩咐人一一把箱子打开“这是祖母给你添的嫁妆,都是当年祖母的嫁妆。”   金银珠宝,玉器古玩,瓷瓶砚台,珍珠翡翠样样不少,老夫人又拿来一个小匣子,“这些是祖母给你的两间店铺和江南的一处宅子的房契,外加城郊的一块山地,一块旱田的地契,还有三千两银票。”   敬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祖母这些敬善不要,祖母还是留着罢,这些年祖母把孙女拉扯大,对孙女疼爱有加,孙女又怎能要您的嫁妆?”   老夫人肃容狠狠的瞪敬善一眼“说什么荤话,不留给你给谁?还有你大伯,父亲还有昭哥儿他们那份儿我早已准备好,这些就是给你的。别以为我老婆子把棺材本都分了,祖母还是有的,没那么糊涂。”   敬善钻进老夫人的怀里,享受着怀里熟悉的味道,任由自己的眼泪纵横,“谢谢祖母。”   老夫人揽过敬善单薄的肩,用轻柔的口气道“傻孩子,这些年若不是你一直在身边陪我,我该有多寂寞?这些是你应得的。你父亲也从你继母那里收回了不少房契和银票,想着你的嫁妆不会少了,定是能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我的小丫头长大了,也要出嫁了。能看到你出嫁,我也可以安心闭眼了。”   “祖母这是说的什么话,您是要长命百岁的,能抱上重孙儿的。”敬善抽泣了几声,有些埋怨道。   “在你出嫁前很多事祖母还是要跟你讲的。”老夫人没出嫁之前是京城高门千金,自小便熟的各种斗法,出嫁后因着夫妻感情好,没有什么乌烟瘴气的事情,又是低嫁讨婆婆喜欢这些年都过得很舒坦,直到自己当上婆婆以后才与媳妇儿斗智斗勇起来。不过这些年做当家主母也是有很多经验的,敬善母亲早亡,这些本该是母亲教授的东西现在只能由自己这个祖母来教了。   “这出嫁了就是人家的媳妇儿了,不管那是不是你舅母,也要懂得侍候婆婆的规矩,要敬,但不能怕,否则定是被婆婆拿捏,孙氏那般喜欢你,想是不会给你穿小鞋了,但终究你是媳妇儿,她心底还是会向着儿子的,所以早点有了孩子就没那么多麻烦了,要站稳脚跟首先就要靠子嗣,孩子不怕多,怕得是没有,若是你几年都没有子嗣,就是孙氏待你再好也是要往你屋里塞通房侍妾的,因为对于整个李家以及主母来说,香火是最重要的。”说到这里敬善的脸不自觉的红了,微微的低下了头,老夫人继续道“李容夏是个好的,又是你表哥,你们也十分相熟,婚后也会相处得很好,只是容夏的性子却冷了些,这夫妻之间初相处肯定要磨合一段时间,你要有耐心,慢慢抓住容夏的心,主母的位置才能坐稳,不管主母多有手腕,抓不住自己男人的心,不能让自己丈夫有事站在自己这边的话,以后怎么都是要吃亏的。通房妾室肯定是要有的,容夏也不小了,估摸着也会有两个,这个你就不要计较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不过婚前的一个月最好每日都把他留在你那里过夜,以后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对待侍妾就要摆出主母的架子,一定避免让她们骑到你的头上,有机可乘。最忌讳的就是这个。若是以后真到了要排日子的程度就掌握好她们的月事时间,安排在不易受孕的时候,最好是准备好避孕汤。”   自古女子就是这么可怜,若是当了妾室生孩子都要看别人的脸色,十分可悲,敬善听了这些忽然对成亲失去了信心,那么可怕,要承担那么多东西。敬善从小的生活似乎就离无忧无虑这两个字很远,连在江南最快乐的时光,自己都一直不断惦念着昭哥儿。   “李家最不好相与的就是那个秋姐儿,你不必让着她,该治就治治,实在不行可以找你婆婆,一个庶出不用太放在心上,你婆婆都未必把她当你正经小姑。祖母最担心你的就是嫁妆方面的事,嫁妆是女人的私有财产,也是傍身之物,一定不能落入婆家之手,要自己看管好,到时候会两房人给你陪嫁,到时候嫁妆交给他们就打理就好。嫁过去一阵子,你也要学着管家了,身为主母一定要掌握好经济大权,把账本研究清楚,在厨房的采购这种油水多的地方安排自己的人管理,免得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哎,祖母老了,能教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老夫人一口气说了很多,敬善都一一记下,但内心是说不出的疲惫,想想以后的生活就觉得很累,虽然李家人口简单,可是这些也都是身为人妇必不可少要接触的。   “孙女都一一记住了。”敬善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夫人笑着“好孩子,你一定会风风光光出嫁。” ☆、46四十六     老夫人果然没有食言,敬善的嫁妆足够让她风风光光出嫁,一个五品京官的嫡长女,不算田产店铺五十抬嫁妆实在是不少了,每一箱都实诚,箱底还放了几锭银元宝来压箱。李家这次是赚到了。只不过聘礼倒成了难题,一个从贫瘠的西北刚回京的官,能有多少家底?起初徐家人还为李家担心过,见到聘礼时徐家人才知道自己的担心似乎是没有用的,他们忽视了京城人见红顶白的力量,自从新课状元郎上位成为新皇的左膀右臂后,不管是宫里的赏赐还是外人的礼物,都源源不断的往状元府送,再加上老太爷确实手里还攥点,李家再把去世的老太夫人的嫁妆拿出来,正好刚刚好六十抬。   “妹妹真是好福气,姐姐我是比不上了。”回府省亲的敬思笑着说道,却没有一丝丝妒忌的语气,敬思一身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配上一副宝蓝点翠珠头面,俨然一副贵妇之态,而脸上泛着幸福的红晕就说明了她过得好。   “姐姐才是有福气,嫁了个好夫婿,如今又有了喜,好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敬善从不吝啬夸奖别人,只是这一次却是从未有过的实心实意,敬思绝对可以当做一个典型的榜样树立给庶女们看了,出嫁前讨嫡母喜欢,左右逢源,机灵讨喜,从不越不该越的雷池半分,又不会让人觉得没主见,出口就是别人爱听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一副笑意,这样的庶女没有人会刻意为难去不喜欢,在未来的选择上敬思更是明智,没有选择表面上光鲜的侯府,而是低嫁给了商人,还是一个即将在官场上发迹的商人,婆婆妯娌都不再身边,京城里只有自己与丈夫,通房侍妾也是刚刚从江南接来的,她这个女主人完全有权利发落一切看不顺的人或者东西,尤其是在自己娘家败落的时候怀了孕,堵住了婆家马上要张开的嘴,不得不说她活得这十几年如此幸运。   “不过是幸运罢了,要知道新帝刚登基时我有多怕,说句不该说的,这要是被赐死了可怎么办?还好父亲识时务,没有与那太子同谋。不过父亲再怎么也不是太子少保了,少清说父亲以后被复用的可能性也不大了,若是能一直保住官安安分分地过也是不错的。婆家是有怨言,可是谁叫我运气好,怀上了孩子,就是婆婆往京城送通房丫鬟,我也不怕,不过是往后院一塞,少清也懒得去看她们,三妹妹,女人这一辈嫁个好丈夫才是最重要的,他可是你下半生的依靠,只求我这肚子争气一些,生个儿子,以后也再生几个,到时候就能稳稳地站住脚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敬思摸着肚子,幸福的脸孔上也多了几丝愁绪。不过她说的没错,多生几个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二姐夫待二姐姐好,是个长性的人,我瞧着这才是最重要的。“敬善笑嘻嘻的说,敬思脸一红,娇嗔道”你个小丫头,真是,”敬思抬起脸,反过来调侃,“对咯,咱们善姐儿不是小丫头了,马上就嫁人了,我瞧那状元郎也是个好的。”   这下轮到敬善害羞了,敬思拉过敬善“哎呦,妹妹害羞了,好啦,不闹了,这次回来不仅是回来报喜,也是想在你出嫁前瞧瞧你,虽同住京城,但见面的机会恐怕也没那么多了,婚后要有好多事要忙,媳妇儿的担子可比姑娘重多了,你就瞧大姐姐,我们还是亲姐妹,也不总见。姐姐也没什么好送的,你也知道,宋家就是有几个臭铜子,我也只能送你些俗气的东西了。”   敬思拿出一个小匣子,上面雕着精致的木兰花,周边还嵌着银边,敬善接过手,打开一瞧,是一对蓝白琉璃珠镶嵌金腕轮,见敬善的表情,敬思问道“妹妹不喜欢?这是你姐夫从他父亲那里讨来的,听说是与别人做生意时互赠的礼物,后来你姐夫送了我,我见这东西好看又稀罕才拿来给你当礼物的。”   敬善抬头笑了笑“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二姐姐心里如此想着敬善,敬善感动罢了。”   敬思这才放松下来,“咱们姐妹说这些干嘛,你比大房的亲姐妹都亲,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赶紧收了吧,我可怕慈姐儿那小丫头看见,再来与我讨我可没有了。”敬思笑了起来。   “那就谢谢姐姐了。”   待嫁的日子无聊,可即将出嫁的日子又让人紧张,就在那么一天一天的等待中迎来了这天。   三月初六,天刚刚蒙蒙亮,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敬善便被人从睡梦中拉了起来,昨夜翻来覆去敬善都没有睡觉只是觉得紧张,好不容易睡了几个小时却已经到了天亮,眼睛下面留下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哎呀小姐,您怎么没休息好呢?!”秋菊一惊一乍道,老夫人请来的梳妆妇人笑着“三小姐定是昨夜有些兴奋,没有睡好。”   敬善迷迷糊糊,兴奋倒是没有多少,多的是隐隐的胆怯,天不怕地不怕倒是怕了成亲。   敬善被拉去沐浴,洗干净后,被按在镜前,妇人手脚麻利的给敬善绞面,又快又利落,完全没给敬善哀嚎的机会,可就是这一绞面,倒是让敬善精神了起来。   妇人给敬善脸上擦上吼吼的香膏,像是粉刷墙壁般扑上几层白粉,接着描眉涂脂。   化妆完毕后,下人送来衣服,大红色的喜袍,十分喜庆,黄色的大衫,两领直下一尺,间缀三颗纽子。后身长于前身,行则摺起,末缀着两颗扣子,纽在掩纽之下。并列两条的霞帔,尖端缝合,垂在身前,挂坠子,平端收纳进刺绣大衫身后三角形兜子内。深青为质,织金云霞龙文,装饰以珠。红色的鞠衣,胸前后背绣着一样的银龙纹,相衬上东珠,金绣团纹四襈袄子,配涂成青色上红线袋子。黄色的缘襈袄子在金彩色云龙纹红领褾襈裾显得十分耀眼。一身衣服穿了好一会儿,十分繁琐,敬善顿时觉得身上重重的。   站在铜镜前,敬善仿佛看见了另一个女子,与自己做着一模一样的惊讶表情,妍姿俏丽,艳如桃李,原来自己还可以这样。   “原来我的善姐儿这么美。”老夫人慈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敬善回过头,露出娇羞之态,“祖母。”   老夫人由李福家的扶着上前,“来,祖母给你梳头。想当年你大姐姐成亲的时候也是祖母梳得头发呢。”   敬善坐回梳妆桌前,老夫人一手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子,一手轻轻抓起敬善漆黑如墨的发丝,嘴里念叨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老夫人手里握着敬善的发丝久久没有出声,随后把手中的梳子交给梳妆夫人,“给三小姐梳髻吧。”说完便离开了,苍老的身影似乎有些颤抖。   看着老夫人的背影敬善的眼睛有些湿润,“小姐不能哭,哭了妆就花了,又要重新化。”敬仰了仰头,让眼泪倒流回去。   妇人勒紧了敬善的头发,轻松就给敬善梳成了一个髻,然后接过丫鬟举着的托盘中的凤冠,戴在了敬善头上,敬善明显感觉到头上重了许多。凤冠饰一金龙、翊以二珠翠凤,皆口衔珠滴,前後珠牡丹花、蕊头、翠叶、珠翠穰花鬓、珠翠云等装饰,有金龙二各衔珠结挑排,可说是琳琅满目。   缨络垂旒,玉带蟒袍,百花裥裙,大红绣鞋,一抹浓艳满身喜庆,为的就是让敬善感到成婚的那份幸福,真可谓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之后的流程敬善都是在糊涂中渡过的,只记得身上被挂了好多首饰,吃了燕窝红枣粥,听了许多吉利话。   不知是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喧闹,迎亲队伍上了门。   李容夏一身大红喜服,高头大马,面前的门却始终没有开,只听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徐敬礼身为探花早就想与这个状元过招,遂问了个难题,只听周围吸凉气的声音,不过状元不是白当的,李容夏一席完美答案让周围赞扬声不断,几个问题问下来,李容夏倒是一点也没含糊,全部答上来,无奈之下,徐府的大门只有打开让新郎官进门。   老夫人今日一袭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衫,看着像自己叩首的李容夏神情慈祥,笑着接过他敬来的茶,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红包,这个孙女婿终究是自己满意的。   徐嗣安嘱咐了李容夏要照顾好善姐儿之类的几句眼角有些泪光,二夫人心里虽不爽快却也带着倦容说了几句体面话,等所有礼都结束,盖着盖头的敬善由媒婆领着走进正堂,李容夏听着徐嗣安一一嘱咐敬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新娘。   最后拜别的时候,老夫人终于没有忍住,在自己身边承欢的小丫头终于嫁人了,拉住敬善的手。   敬善在盖头下看见那只苍老的手,感受那手传来的温度,鼻头一算,泪珠子落在交握的两只手上。   老夫人见吉时已到,收回手,颤抖道“要好好过日子。”   敬善心里十分难受,像是在心上打翻了茶杯,努力低着头,以免自己的眼泪弄花了妆,最后重重的点了点头,跟着牵引自己的人慢慢走去。   老夫人心中默叹,以后不只是徐家女,还是李家妇了。 ☆、47四十七     敬善由敬礼抱上轿子,八人杠抬的大轿,宽敞的轿内珠翠装点,描金绘彩,敬善座下放一只焚着炭火、香料的火熜,隐约能感到它的温度,花轿的后轿杠上搁系一条席子,俗称“轿内火熜,轿后席子”。轿子被抬起来,敬善却感觉不到太大的晃动,行进甚是平稳,外面炮仗传来,还能听见茶叶和米粒扔在轿顶的细微声音。   鼓乐喜炮,笑议生夹杂着,敬善心里也复杂着。   与平时去李家一样,不过两顿饭的功夫,就稳稳地落了轿。外面又响起奏乐,鞭炮声,与刚才的而不同,一个为送亲,一个为迎亲。   停轿后卸轿门,一个胖乎乎的小手伸进轿子里,出现在敬善的盖头下,敬善微微一怔,便想起来这就是婆子说的五六岁盛妆幼女充当的出轿小娘,目的是迎新娘出轿,那胖乎乎的小手手微拉敬善衣袖三下,敬善才从轿子上下来。   敬善出轿门先跨过一只朱红漆的木制“马鞍子”,又走上红毡,由喜娘扶着走到喜堂的右侧,虽然盖着盖头的敬善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捧着花烛的丫鬟将李容夏带喜堂站左侧。   赞礼者道:“行庙见礼,奏乐!主祝者诣香案前跪,皆跪!上香,二上香,三上香!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赞礼者接着赞唱:“升,平身,复位!跪,皆脆!升,拜!升,拜!升,拜!跪,皆脆,读祝章!”   由一个十三四岁小儇跪在右侧拜佛凳上读毕,赞礼者又唱:升,拜!升,拜!升,拜!三跪,九叩首,六升拜在众人的祝福下完成,然而作为新娘的敬善却是糊里糊涂,犹如一只木偶。最后赞礼者唱“礼毕,退班,送入洞房!”敬善才在一阵头晕目眩后得以解脱。   却不料这洞房里比喜堂还要吵,敬善被按在大床上,厚厚的锦被下撒着许多桂圆,花生,女眷们莺声燕语,一阵笑闹。   李容夏从喜婆的手中接过一杆红绸缠的乌木镶银角的秤,小心翼翼掀开那红艳似火的大红盖头。   一张浓妆艳抹却依旧透着清丽不俗的脸出现在李容夏眼前,凤冠霞帔,珠环翠绕,徒添一抹高贵,那美让李容夏都为之一怔,屋里的女眷们也都夸着新郎好福气。   丫鬟上前夹了一块饽饽,放在敬善嘴边,敬善小小的咬了一口,喜娘问道“生不生?”   敬善微微低头,脸更红了起来,娇声道“生。”   喜娘掩面笑起来“各位太太奶奶可都听见了,新媳妇儿说生,将来定能枝叶繁茂,多子多福。”婆子端来一个红漆木描金海棠小圆茶盘,上面放着一对鸳鸯纹青瓷小酒杯,喜娘上前递上了两只酒杯,李容夏坐在敬善旁边,两人手臂相交,喝下合欢酒,敬善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脸在厚厚的脂粉下能瞧见红了起来,倒别添一番妩媚的风味儿。   女眷们叽叽喳喳了一会儿,才退了出去。   外面也喊起来,要李容夏出去陪大伙喝酒,身为新郎李容夏也不好托辞,只是轻轻拍了拍敬善的肩膀,“若是晚了困了就先睡。”语气中满是温柔,敬善轻轻点了点头,李容夏起身,临走吩咐了一句“照顾好少奶奶。”   是啊,不是徐家三小姐了,而是李家少奶奶了,不过一个黄昏,就变了这么快,面对自己的也是不一样的生活,敬善看着李容夏的背影离去,吩咐了一句“帮我把凤冠霞帔换下吧。”   喜娘赶紧道“是,少奶奶。”   “少奶奶您可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秋菊也跟着改口,担忧的问道,累了一天小姐那身子骨恐怕真承受不来,敬善咬了咬头,胃被那酒辣的什么也不想吃,“不用了。”   换下凤冠霞帔,敬善就被丫鬟带到早已准备好的浴桶边,“这是?”   “少爷说少奶奶今日定是十分疲乏,吩咐我们准备的,给少奶奶去乏。”丫鬟笑着道,像自己家少爷这般细心的男人现在真的很少了,没见过少爷特别对过哪个小姐好,原来是一直喜欢自己的表妹了。真是好福气的女人。丫鬟心里酸着,脸上却不敢表示出来,怎么说这也是自己以后的主子。   敬善由丫鬟扶着泡进了浴桶,适度的水温让敬善有种放松的感觉,“小姐,奴婢帮你捏捏肩膀吧。”   敬善微微“嗯”了一声,表哥果然周道,只是他一直都如此周道,周道的让人感觉有丝丝疏离,不知成了亲还是否有那种感觉了。敬善的确是累了,从早忙乎到了晚,还没有休息半刻,精神也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打了个哈气,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敬善只觉得梦中似有酒香味道,感觉到一个有力的手臂托起了自己,缓缓睁开眼,猛地尖叫到,“啊。”自己早已备抱进一个满是酒香怀里,敬善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裹着一层薄薄的锦,活像传闻中那些被选去侍寝的嫔妃。   李容夏满身酒香,脸有些微微红,像是喝了很多的模样,倒是少了平时的冷漠,多了几分柔和,带着略微责备的语气道“嘘。”   敬善低下眼皮,小心翼翼的问道“表哥,这锦是你裹上的么?”刚刚还是如羊脂般的皮肤立即就像涂了胭脂那般红了起来。   李容夏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是不是又有何妨,你已经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了。”话语里有调侃的意味,有了几分痞气,敬善很想抬头看看,现在抱着自己的到底是不是表哥。   李容夏把敬善轻轻放在床上,拿起床上丝质的亵衣,刚想替敬善换上却不料,“我自己来,表哥转过身去。”   李容夏无奈,把亵衣放在床边,自己走到一旁命人伺候洗漱。   敬善手脚麻利的穿上亵衣,整理了微微有些湿的头发,却发现胸口里的东西快速的跳动,自己从来没有与哪个男人这么亲近的接触过,想到这里敬善的脸又不没出息的红了。   李容夏换好衣服,原本束起来的头发也散在肩上,边系着扣子便走过来,隐隐约约露出坚实的胸膛。敬善不再去看,只是坐在床边低着头。   “怎么很热?”李容夏关切道,敬善不说话,只是摇摇头,李容夏怔了一下,坐到敬善身边,手随意搭上敬善的肩,敬善被这亲密的举动惊到,身子微微一抖,“原来娘子是害羞了。”李容夏轻笑,眼睛弯起来,像是月牙一般,闪着宁静的光。   见敬善不语,李容夏继续说道“以后不要叫表哥了,成亲了就是夫妻,不再单纯的是表兄妹,叫夫君或者容夏就好。”敬善嘴角微勾,娇羞的恰到好处,李容夏满是笑意,“还是不化那些粉漂亮。”李容夏忽然的一句,让敬善一怔,的确,素颜的敬善,犹如出水芙蓉,桃腮杏面,明眸善睐。似乎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李容夏今日的眼神格外柔和,见敬善不出声,便道“你先写着,我去沐浴。”说完起身离开,敬善肩膀上的温度徒然消失。   敬善钻进,厚厚软软的大红锦被下,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可是一想到一会儿不知怎么面对李容夏,就紧紧的闭着,不肯睁开。   过不了一会儿,李容夏一身雪白的细棉亵衣,微湿漉的头发回到了床边,看着背对着自己闭着眼的敬善无奈的笑了一下。   轻手轻脚的爬上床,高大的身体钻进床榻之间,敬善只觉得身后一阵凉气,之后就变得温暖,身后像是有一个暖炉一样。   李容夏支着头眼神幽深的看着敬善,自顾自地问了一句“就这么睡了么?”然后轻笑的两声,吹熄绘彩龙凤大红烛,自己也在黑暗中躺在了床上。敬善背脊微微有些僵硬,却还是装睡,只可惜已被细心的李容夏发现。   “敬善大可不用装睡,你若今日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以后的日子多得是,也不差这一两天,全凭你的意愿。”李容夏声音清亮,带着一丝纵容。   “我…”支支吾吾半天敬善只说出了一个字,李容夏用坚实的手臂拉过敬善单薄的身子,用手臂把敬善环在怀里,敬善只感觉而后传来一股热气,“睡吧。”   敬善转过身,看着闭着眼的李容夏,隆廓分明,睫毛黑又长,低声说道“我没有不愿意。”早晚都一样,嫁了人就是他的人,躲能躲到什么时候,难不成一辈子都害怕么?   李容夏睁开眼睛眼神清亮,“没有?”温热的手也跟着慢慢上移,移到敬善胸口时停了下来,敬善身子不自主一抖,李容夏嘴角勾起,又把手掌移了回去,“睡吧。”   敬善心里狠狠的骂自己没用,把脑袋埋进那温暖的胸膛,身上传来丝丝暖意,宁静而安详,渐渐呼吸声平稳,安静睡去。 ☆、48四十八     晨光微醺,偌大的喜房映进清晨微光,敬善揉了揉眼,骤然感到身后冰冰凉,李容夏早已不见。   夏竹候在外间听见屋里的动静便走了进来,“少奶奶醒了?我伺候小姐梳洗吧。”夏竹话音刚落,敬善怔怔的点了点头。眼珠却不停的寻找什么,夏竹微微一笑,“少爷在外间等少奶奶呢。”   “叫少爷进来。”敬善吩咐道,夏竹则一脸莫名的笑意,“好,奴婢这就去。”敬善没有像平时那样有心情跟夏竹调侃,而是手紧紧握着锦被下面的东西。   李容夏换下昨日的喜服,穿上了平日里的衣服,敬善看着李容夏走来,手从锦被下拿了出来,小手紧紧攥着一条白色的喜帕。眼睁睁的看着李容夏,似是征求的眼光。   要知道若是夫妻新婚之夜,喜帕上没有落红那就离被休不远了,有谁会相信,新婚夫妻什么也没做,睡了一晚?!李容夏明明是清醒着走进的喜房,根本不存在醉得一塌糊涂直接睡过去的情况。   李容夏笑了笑,走向敬善的梳妆台,拿起一只簪子,在手臂上划了一下,鲜红的液体从李容夏手臂上往出渗,敬善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出来,李容夏拿起喜帕蹭了一下,轻松道“这样就行了。”   敬善则皱着眉看着伤口,冲外面说了一声,“拿药箱来。”   夏竹端着药箱走进内间,“小姐,要药箱做什么?”看到李容夏手臂上的伤夏竹惊到,“少爷这是怎么弄的?”刚放下药箱就注意到李容夏另一只手中的喜帕,手僵在半空中,“出去吧,这有少奶奶就行了。”   夏竹实相的站起身,慢慢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的却是李容夏警告的眼神,这个姑爷未必会像看起来那么好相处,那样的眼神,温润如玉全然不见。   敬善一边轻手轻脚的帮李容夏清理伤口,一边有些心疼的问道“疼么?”李容夏用温厚的手掌揉了揉敬善的柔发,“不疼。”   “夏竹什么都不会说的,她和秋菊一直是我的贴身丫鬟。”敬善动作极其轻,生怕碰疼了李容夏,却又十分笨拙,毕竟是从未伺候过谁的千金小姐,包扎完敬善看了看,那口子确实难看。   “要不命人重新包一下吧。”敬善脸微微红的道,原来自己这般没用,连个伤口都包不好,李容夏反复看了看,“不必了,很好。快些收拾吧,用完早膳还要给祖父,父母敬茶。”   敬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似往日那般清淡,妆与衣服都艳了许多,似乎这样才是一个新婚媳妇儿该有的样子。身后的小丫鬟问道“少奶奶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奴婢都会。”   “简单些就好,太复杂的我也不喜欢。”敬善随意敷衍着,只见那小丫鬟手指灵巧,几下便梳成了一个同心髻,样子十分精巧,“你这手艺是与谁学的?你名字什么?”   小丫鬟性子很是开朗,丝毫没有别的丫鬟那般扭捏与胆怯,“奴婢名玉蝉,手艺是从我娘那里学来的,我娘是夫人的陪嫁。”   敬善回头看了玉蝉一眼,十三四岁生得清秀没张开便瞧得出是个美人,“以后发髻就由你来梳吧。”那玉蝉没有过多的兴奋很是天真的道“就说少奶奶会喜欢吧。”敬善摇摇头这性子倒还真是天真。   敬善梳妆完由秋菊带着出了内间,李容夏早就坐在桌前等候,碗筷却丝毫没有动过,见敬善出来,起身上前拉住敬善的手入席,敬善脸上一红,有些害羞,堂里站了那么多丫鬟,这样的动作倒是太亲密了些。   早膳不过是些清淡的小菜,清粥和点心,李容夏往敬善的面前的釉彩福纹瓷碗里夹了一块点心,自己才动起筷来。不得不说,李容夏凡事都体贴尽心,做到尽善尽美,敬善一句不是都说不出来,反倒有种自己是客人的疏离感。   而用餐的全过程站在敬善身后的夏竹都没敢看李容夏一眼,一想起那样警告的眼神就觉得有些后怕。往日那个温文儒雅的表少爷倒是不见了。只是似乎对小姐,还是百般呵护的模样,夏竹轻摇了摇头,也搞不清这位原本以为了解的姑爷。   状元府并不大,比起徐府都小了很多,穿过几个走廊便到了正堂。敬善跟在李容夏身后,像个小媳妇儿一般。   正堂高高的门梁上挂着一块匾,四个金漆大字,桃李满园。敬善听说过,这匾原是先皇的父亲赐给自己祖父的,奖励祖父教出了很多有识之士。只是如今不负当年,祖父还是要靠着自己的状元孙子过日子。   敬善低着头迈进高高的门槛,与李容夏一起行礼,李老太爷坐在上首,李展则坐在旁边,孙氏坐在李展的下首位置。李家人口简单,长辈不过三人,而姑奶奶似乎只有李容秋一个。李容秋一脸无奈的站在堂里。   孙氏身后的婆子在孙氏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孙氏立即露出笑意,意味深长的看着敬善跟李容夏,十有□跟那作假的喜帕有关。   敬善从婆子手里拿过茶杯一一敬上,只听得那托盘里不停放着红包,孙氏笑着道“好孩子。”不是每个新媳妇儿敬茶都能像敬善这样顺利,高门大户里面都是几个兄弟姐妹,可能除了祖父母,父母,还会有几个兄嫂,光是敬茶就要好些时候,更别说婆婆有意为难你了,敬茶可是婆婆立规矩下马威的好机会。威远侯世子的第一位夫人陈氏不就在头一天敬茶被婆婆拿捏了,最后当场晕了过去。敬善可是好命中的好命。   长辈都敬完后,敬善做到了椅子上,由李容秋敬茶,李容秋举着茶杯,心不甘情不愿的叫了一声“大嫂。”   敬善伸手接过李容秋的茶杯,不料李容秋竟先松了手,好在敬善反应快,及时拿住了茶杯没掉在地上,但茶水从茶杯壁上留下,微烫的茶水洒在敬善白皙的手上,白皙的手指立刻红了起来,敬善没有吭声,笑着抿了一小口茶,从袖口拿出一个红包放进李容秋的手心,李容秋握了握那红包,捏着像是玉石之类的挂件,立即脸上露出笑容,笑意盈盈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容夏注意到敬善手指微红,皱眉看向李容秋,却被敬善拉了拉衣角。   孙氏心情似乎很好,“只盼着敬善能早日生个大胖孙子,这样父亲能抱上重孙,咱们也能抱上孙儿了。李家便有后了!”   李展也跟着点头,李太老爷则道“不急,敬善现在还小,不要给年轻人那么大压力。这孩子倒是越看越像你妹妹。”   “论起长相,倒是昭哥儿那孩子更像,论起神情,敬善可是有七分相似,但比妹妹温婉中透着一丝灵动。”李展笑着对自己的老父亲说,谁都知道当年敬善的母亲可是老太爷的掌上明珠,只是太过福薄,扔下两个襁褓中的新生儿便离去了。   敬善微微低下头,不是害羞,而是微微有些难过,自己从来都不记得母亲的样子。   李老太爷似乎注意到敬善情绪的变化,道“罢了罢了,人都去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敬善嫁进李家,以后就是李家的媳妇儿,容夏你不准欺负才是。”   孙氏听了老太爷的话微微有些不爽快,难不成你孙儿我儿子能吃了你外孙不成?脸上也有些不悦。   “祖父过虑了,表哥,不,夫君对我很好。”敬善见孙氏脸色不好,抢白道,脸上微微有些红晕。   听了这话孙氏才露出笑颜,“你们小夫妻好久是最大的福气。”   忙碌了一早敬善早就想歇一歇,回到自己屋里就靠在了贵妃榻上,谁知李容夏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拿了一个小瓶。   “伺候少奶奶涂上。”李容夏把瓶子递给秋菊,秋菊在徐府就话多,直来直去,早就心里不平了,“真是的,小姐你还给她什么回礼啊。”完全没注意李容夏的存在。   “住口,难不成又要罚你了?!”敬善瞪了秋菊一眼,秋菊嘴里嘟囔了几句,蹲□子给敬善涂药膏。   “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也不用让着容秋。该教训得不要手软。”李容夏清冽的声音传来,望着敬善的眼神似乎有些担忧,这样一个善忍的女子很容易被人欺负,也不是很适合当主母。“我向来是恩怨分明的,那样的场合没必要发生不该有的,到时候丢得反而是你我的脸。只是人敬我一尺,我敬她一丈。她既然那样的态度,我自不会一直忍让着,更不会把早已准备好的上等白玉佩送给她。我本就准备了两份礼,一块上等白玉,一块普通的松石。”敬善淡淡的说道,李容夏的眼光闪了闪,面前这个还是小姑娘的妻子露出一丝狡黠,让人生生觉得可爱,原来是自己忘了,这点就是敬善最不一样的地方,有仇必报。   秋菊忍住没有笑了出来,这才是自己认识的小姐,哪会轻易让自己吃亏,虽说吃亏是福总挂在嘴边,但能让她吃亏的还真是少。   敬善早就想到李容秋的态度,当初自己拒绝送她东西就注定了这份姑嫂之情不会太深厚,那样的小人也只能用小人的方法来对付了吧,说不定她现在正在房间气得直跳脚,心里的上等玉佩变成了廉价的松石,可是要憋屈一会儿了。 ☆、49四十九     李容夏微微一笑,对敬善的办法不做多评价,很多时候只有以牙还牙这样的俗套的招数才能制胜,“这三天我不用上朝,陪你熟悉熟悉府里的人和情况吧。”   敬善正有此意见李容夏提了出来,自己乐得轻巧,“那就今日吧。”李容夏见敬善一副猴急的模样,刮了下敬善精致的鼻子,“把房里的下人都叫道厅里去。”李容夏吩咐道,又转头对着敬善说“就从咱们屋里头先吧。”   李容夏牵着敬善的手走进厅里,里面早就站好了下人,的确不算多,一个婆子,十个丫头,加上自己带来的两房人。   “见过少爷,见过新少奶奶。”下人们无不低着头,眼珠子却是乱晃,想找个机会瞧瞧这新进门的少奶奶,自己的新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起来吧,都抬起头让我瞧瞧。”李容夏一言不发,完全把主动权交到敬善手上,第一次做跟管家有关的事,敬善心里头像是有东西乱撞一般,紧张的要死,脸上却还带着从容的笑容。   下人们抬起脸也看见了新主子,年幼一些的只注意到了脸,觉得新夫人年龄小又好看,资历老一点的心中一喜,一个十几岁的天真小丫头,毛还没褪干净,能管得了什么家,除了生得好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到时候日子肯定还会和之前一样好过。   “都介绍一下名字,也好让我了解了解你们。”敬善依旧带着笑,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见敬善这般和气,身后的钱妈妈微微叹了口气,这种立规矩的事还是得自己这个做妈妈的来办,“夫人让你们报上名字。”钱妈妈声音严厉,脸上也不带着平时慈爱的表情,不亏是多年的老妈妈,这一下就让下人们看上去老实了很多。一一介绍完毕后,敬善都仔细记在心里,管丫鬟的是婆子陈妈妈,除了五个打杂的丫鬟就是侍琴,侍棋,侍书,侍画,还有给敬善梳头的玉蝉,都是李容夏改得名字,侍琴和侍棋更是之前李容夏的贴身丫头。   “回头交上来一份关于你们家庭情况的详目给我瞧瞧。”敬善此话一出,陈妈妈抬头瞧了这新少奶奶一眼,她似乎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恭恭敬敬道“是,少奶奶。”   “今天就这样吧,来日方长,大家都去忙。”“是,少奶奶。”   下人们都散了只剩下一个小厮看来看去,“怎么还不走?”敬善问道,“前院来说张大人上门要与少爷议事。”   敬善转头对李容夏道“你去吧,我正好去处理下嫁妆的事。”李容夏眼含笑意,点了点头。   敬善跟钱妈妈,夏竹,秋菊一起走出厅里,一出门就听到那边传来骂叫的声音,“小蹄子就晓得偷懒!”   “侍琴姐姐我错了。”   “还不去干活?”院子里侍琴掐着腰,训斥着一个打杂的小丫鬟,那丫鬟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脸上露出的恐惧显然说明她是真的怕侍琴,敬善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现在这院子里的人员还没弄清楚,倒是不必轻易开口,钱妈妈叹道“太过于霸道了。”   “钱妈妈咱们回屋吧,把陪嫁那两房人都叫来,我有事说。”   敬善的陪嫁总共两房人,庄老爹一家四口,庄大娘,还有两个儿子,再就是较为年轻的柱子两口子,都是老夫人从自己的庄子上选来的人,庄老爹一家擅于种地,而柱子更擅理财。   敬善瞧着屋里的几个人,庄老爹一脸老实样子,两个儿子也十分憨厚,而柱子却看不出老夫人说的那么精明,反而是柱子媳妇儿一瞧就是个聪明人。   敬善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缓缓说道“你们是我的陪嫁,到了李家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只是你们要知道,不管在徐家还是李家,都只能忠于一个人,那就是我。”   柱子媳妇儿明显没有料到上首坐着的小姑娘会说出这样的话,早就听说徐家大小姐精明聪慧,精通后宅各类事物,只是没想到老夫人身边长大的三小姐也不是个吃素的,虽然看上去是一张稚嫩的脸,说起话来,真是滴水不露。   柱子媳妇儿赶紧道“少奶奶说的是。”一脸谄媚,柱子看自己媳妇儿开了口也跟着粗声粗气地道“这是肯定的。”   “所以我便给你们安排好了,也不枉你们放下祖母在庄子给安排的好差事跟我嫁过来。”敬善语气不似刚才那般严肃,脸上也带着丝丝笑意,庄老爹一家老实,只是道“谢谢少奶奶。”   柱子媳妇儿是千百个不愿意,这差事到底能比在庄子那里好上多少,要知道在庄子上可是没主子的,柱子两口子帮老夫人看庄子管理几家小商铺,那小生活自在的很,要是回了宅子,上有主子,下有李家的下人要是想逍遥着来,真是件难事。   “我的嫁妆有江南的一处宅子和一间店铺,这个还是用原来的人来打理。要交给你们的是京城的,城郊有一处宅子,一块山地和一块旱田,我想让庄老爹一家去看宅子,打理山地和旱田的农务,庄老爹,你看可好?”   “少奶奶吩咐什么老奴就尽量去做,往好了干。”庄老爹是农民,说出来的话也十分老实可信,庄老爹的两个儿子还有老婆都露出些喜色。柱子皱了皱眉头,以前他就是看宅子的,现在给了别人,算什么事,柱子媳妇儿脸上更是写着不高兴,心想着这小少奶奶不靠谱。   敬善瞧了一圈每个人的脸色,心中对他们又了解了几分,“京城城里有两间铺子,我就交给柱子来打理了,柱子平时除了要打理铺子外还要多在外院活动,到时候我会跟夫君说给你安排个位置,至于柱子媳妇儿,就跟在我身边。”   柱子看起来还好,至少有商铺管理,还能在外院见世面,柱子媳妇儿就不怎么样了,脸色一黑,每天被绑在敬善身边,未必有多好。却还是不情愿地应了下来。   “庄老爹今日就可以搬去城郊了,一个月来京里一次跟我讲讲那边的情况就好。你们都下去吧,柱子媳妇儿留一会儿。”敬善笑着安排完,独独留下了有几分不服气的柱子媳妇儿。   柱子警告的看了自己婆娘一眼,转身出了屋。   柱子媳妇儿心里直突突,生怕新奶奶拿自己开刀,烧上三把火,头低地快埋进了胸口里。   柱子媳妇儿听见上面传来淡淡的声音“是不是让你跟在我身边有些委屈?”那声音平静的像是一泓泉水,与平时说话感觉无疑,只是那话却生生让人觉得像是责问一般,柱子媳妇儿赶紧道“跟着少奶奶是我的福气。”为了表示自己的真诚还抬起头看了看上座人的眼睛,对上那清澈的眼神更让柱子媳妇儿有些心虚。   “我只是怕你觉得。你也知道我刚嫁过来对着府里也不熟悉,知道你人缘广也喜欢跟人打交道,便想着留下了你,帮我熟悉熟悉这府里的人事。在我身边也就是呆上几天,到时候就安排你去厨房。”找柱子媳妇儿这样的人当自己的“眼睛”最好不过了,虽然说不上多可靠,但消息必定是灵通的,早就听祖母说这柱子媳妇儿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耐,现在正是用的时候。安排在厨房也是为了以后管家时候能有个自己人,不至于被下面骗的太厉害,尤其是像柱子媳妇儿这样的人,是绝不会让自己以外的人占到任何便宜。   柱子媳妇儿一听厨房,心里立即盘算起来,厨房可是油水最大的地方,随便扣下一点就相当于月钱了,十足的好地方,自己被安排在厨房,男人又在外院,还打理着商铺,是明显的提拔自己一家子当左膀右臂,越盘算越高兴,一时竟忘了回话。   “怎么,还是不愿意?”敬善的口气中多了几分冷意,不似刚才那般亲和,柱子媳妇儿一晃神,赶紧点头哈腰道“愿意愿意。少奶奶真是偏爱我跟柱子了。”   “偏爱谈不上,知道你们有能力,光感谢倒是没什么用。”敬善话里话外都点着柱子媳妇儿好好干活。   柱子媳妇儿胸有成竹道“少奶奶就放心吧,一定让您满意!”   “那就好,下去吧。”   敬善一早起来便没空歇着这会儿倒真是有些累了,很多事也不是一天能安排完的。   外面又传来训斥的声音,敬善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外面怎么了?”   秋菊夏竹钱妈妈一直在屋里同样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倒是玉蝉来了一句,“是侍琴姐姐又训丫头了。”   秋菊撇撇嘴,“就算是跟着少爷的大丫头也不能这么嚣张,得了空就训丫头,以为自己是主子呢?!”   敬善起身,“咱们去瞧瞧。”   敬善走出屋,只见那边地上扔着几件衣服,木盆也扔在地上,侍琴揪着小丫头的耳朵,斥道“平时脑子不好使就罢了,难不成手也不好使了?少爷的衣服也能弄掉在地上,真不知道能干些什么?!”   敬善上前几步,“这是在干什么?”眉头紧皱,看这侍琴的嚣张心里便有几分不喜欢,侍琴一见是敬善立刻松了手,“少奶奶,这丫头把少爷的衣服弄掉在了地上,奴婢身为少爷房里的大丫头在管教她。”   钱妈妈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少奶奶在这,难不成要你来教训丫头?!”侍琴低下头,咬紧嘴唇道“奴婢知错,请少奶奶责罚。”   “算了,衣服掉了再洗就是,何必发那么大火,吵得那么大声,没了半点清净,以后收敛下脾气便是了。”敬善十分疲惫,懒得去浪费时间,来日方长,下人是可以慢慢管教的。   玉蝉点起脚尖在敬善耳边道“少奶奶,其实侍琴姐姐不仅是少爷房里的大丫头,还收了房。”   敬善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了侍琴一眼,嚣张倒是嚣张却也算识时务。   钱妈妈只是看着那丫鬟跟侍琴道“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干活。” ☆、50五十章     李容夏直到晚膳才从书房议事回来,即使是婚假也离不开政治的漩涡,总有人上府议事,如今炙手可热却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走到这一步,就由不得你,只能不得不走下去,还要走得稳,走得长久。   李容夏满脸疲惫,换了衣服才坐到桌边,敬善并没有与李容夏说话,只是夹自己的菜,吃自己的饭。怎么说侍琴的存在都是一个解不开的疙瘩,硬生生的印在敬善的心头,时时发着烫,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奢求,但侍琴的存在让敬善的奢求变成永远都求不到了。   “怎么心情不好?还是太累了?”李容夏注意到敬善情绪不高,关切道,目光灼灼,敬善并没有打算与李容夏绕圈子,玩我不说,你来猜的无聊游戏,夫妻之间本就不该互相隐瞒,这样才不会大难临头各自飞,而是同甘苦共患难,“起初我并不知道有侍琴这样的人,本以为能简单些,想不到还是与那威远侯府的情形一般样子,”敬善微笑,心里却有几分酸楚,语气尽是无奈“忽然冒出来,实在有些措手不及,没什么心理准备。”话说得很委婉,尽量不让李容夏觉得娶了个醋坛子回家,但若是不说,总是觉得太对不起自己,虽然出嫁前早就准备会出现侍琴这样的人,只是没有想到,这份迟早来得这么早。   “侍琴是院里婆子陈妈妈的侄女,跟侍棋一样侍候我十几年了,我一直忙于科举,不近女色,怕耽误了学业,跟你订亲后,母亲担心我不懂房事,便给侍琴开了脸。”李容夏表情轻松的讲出一切,可那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般扎在敬善的欣赏,敬善胡乱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自顾自地吃着,像一个木偶般掩饰自己的情绪。   “侍琴只有通房之名却没有通房之实,”李容夏眼神真诚,始终盯着敬善,敬善听到这话身子还是晃了一下,“做官前我忙于科考,不会沉迷女色,后来当了官便赶上了争位动荡,日夜留在皇上以前的府邸,很少回府,回府补充睡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有力气和经历做那男女之事?娘子难道认为我是那种孟浪之人?那夜我在房里看了一夜书,她掌了一夜的灯。应付母亲而已。”   “担了你的通房名声,以后她还要怎么嫁人?”敬善听完李容夏的话,心上的乌云大多散了开来,心里的醋意渐渐消失,反而有些暖意,至少他在乎自己所以才会解释,甚至都来不及去辨别真假,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是她求我的,说是被我退了会更难堪。”李容夏夹起一块牛肉,见敬善不说话,放下筷子,往敬善的身边挪了一挪,不复往日那般正经的模样,带着几分风流的味道,李容夏将脸慢慢靠向敬善的耳边,敬善身子有些僵硬,低下眼,不去看身边的男子,男子在敬善耳边说道“娘子不相信?那我们试试看便知道你夫君我是否经验老道了。”敬善耳后传来男人呼出的热气,又听了这没羞没臊的调侃,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子,跟上了一脸胭脂一样。   敬善一转头,用后脑勺对着李容夏,娇嗔道“还说自己不是那孟浪之人。”说完放下手中的筷子,留下一句“你自己吃罢。”便进了内间。   晚饭后给长辈请了安,新婚小夫妻就回了房,敬善拿起刺绣,绣了两针,李容夏则是靠在软垫上看着书,烛光暖暖,敬善抬头看李容夏,刀削般有型的龙阔,高挺的鼻梁,丹凤的眼眸,墨一般的头发散在胸前,有种懒懒的味道。   李容夏头也不抬,翻了页书,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敬善张了张嘴,飞上两抹红晕,“我是瞧着蜡烛有些暗,”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挑了挑灯芯,“这下好了。”   “要是困了便去睡会,烛光下绣花对眼睛不好,白天闲来无事时再弄就是了。”李容夏放下手中书,笑着对有些可爱的小娘子道。   “我不睡,等你一起。”   李容夏无奈,合上手中的书,想不到小娘子还是个犟种,“今天不看了,咱们休息罢。”   李容夏拉起敬善的小手,吩咐道“来人,给少奶奶梳洗。”   夏竹应声从门外走了进来,李容夏第一天便规定,自己没吩咐的时候屋里不用留下人,他爱清静,夏竹不敢去看李容夏,有时候这个姑爷真是冷得想一块玉,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却让人不敢靠近。   侍棋跟着夏竹后面走进来,敬善觉得奇怪却没有问出口。   夏竹和侍棋分别服侍完敬善和李容夏悄声退出了房间,轻手轻脚的把房间门关好。   李容夏钻进敬善被窝里空着的位置,反手环住了敬善,下巴抵住敬善的头顶。   “怎么不是侍琴服侍?”敬善憋了好一会儿,终于问了出来,“侍琴侍棋都一样,怕你心里不舒坦就吩咐侍琴不用近身侍候这些事。”不得不承认李容夏体贴入微,很多自己想不到的部分他都会替自己想好,只是这些想好会让人觉得有丝丝疏离,像是尽应尽的责任一般,如那时李容夏自己说的一定会好好待自己,不让自己受委屈。   敬善一直自顾自地想,半天才注意到背后环着自己的身体有些发烫,腰间似乎有什么硬的东西抵着自己,是男人环抱着自己的妻子都会有反应吧,自己竟然连这个都忘了,房还没有圆,算什么真正的夫妻,真是糊涂了。   敬善不敢动,只是静静的躺着,李容夏将敬善的身子转向自己,笑意盈盈,在敬善耳边道“娘子还要不要试试你夫君是否是个童子?”   还不等敬善说话,李容夏便轻轻含住了敬善的耳珠,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敬善的耳朵瞬间布满全身,敬善紧张的一动不敢动,温软的嘴唇从耳边慢慢移到敬善的嘴唇上,没碰到一寸肌肤都会有说不出的感觉,李容夏含住敬善的嘴唇,一点一点的吻着,动作温柔至极,然后慢慢的开始轻咬,舌尖趁敬善没有防备时便进去了嘴中,敬善明显感觉的环着自己的人也在微微颤抖,动作青涩,生疏,此刻就是不相信,也被证明了。   李容夏微微颤抖的手慢慢下移,一只轻轻解开敬善的另一只慢慢伸进敬善的衣衫,从敬善的肩头,慢移到敬善的胸前,温热的手掌停在胸前,慢慢揉捏把玩起敬善的香软。冰肌玉肤,滑腻似酥,细润如脂,粉光若腻。   敬善的身体开始发热,不老实的扭动着,李容夏翻身将敬善压在身下,轻吻着敬善的嘴,下巴,白皙的脖颈,最后吻道手下的香软,嘴轻轻含住敬善胸前的一点,用舌尖触碰,因为动作生疏,牙齿险些咯上那“樱桃”。   敬善口中忍不住吟出两声,自己心中一惊,怎么发得出这样的娇媚的声音,身子不住的扭动着,身上压着的人渐渐寻到规律,身下的人越是蠕动,身体越发的变热,宽厚的手掌往下移,摩擦着柔嫩的腿,敬善身子抖的越发的厉害,两人都发出粗重的呼吸声,李容夏轻声问道“怕么?”   “我,我怕。”敬善的声音说不出的婉转娇媚,夹杂着丝丝的颤抖。李容夏轻声道“不要怕。”   手轻柔的分开敬善白皙修长的腿,敬善紧闭着双眼,双手紧紧的扶着李容夏坚实的胸膛,李容夏顺着湿润处滑进,敬善只觉得身下一阵刺痛,却又有着丝丝兴奋和欢愉,跟着身体中的律动一声声□。   室内春光旖旎,娇声阵阵,伴随着微微的烛火,红彤彤的喜字,满室春光。   李容夏与敬善并肩躺在床上,脸上的热和红还未完全消退,身上还残留着汗液,被上有着红稠的液体,欢愉过后敬善只觉得□火辣辣的痛,李容夏起身,穿上外袍,给敬善也裹上外袍“来人,准备浴汤。”   门口传来守夜丫鬟的脚步声,李容夏轻吻敬善额头,“乖,洗个热水澡就好了,洗完好好休息。”   敬善只觉得李容夏打量着自己的眼光十分灼热,不敢太眼,乖巧道“好。”   拎着浴汤的丫鬟无不满脸通红的走进卧房,满屋暧昧还没有散去,谁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敬善躺在浴桶里,温热的浴汤让整个人顿时放松,下面的痛也缓解了不少,回想起刚才,敬善的脸还是会红,这一次是真正的夫妻了,也是真正从一个姑娘变为一个妇人了。   李容夏让人换了被子床铺,在敬善沐浴过后自己才沐浴,沐浴过后才觉得舒服很多,只是想着刚才自己尽力温柔,毕竟也是第一次,生怕把敬善弄疼,却还是…李容夏微微叹气,穿上亵衣,回到床边时见敬善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闭着眼睡去,红色的绸被衬得她皮肤雪白,长长的睫毛像是扇子一般,小脸上还有一抹红晕,李容夏轻手轻脚钻进被窝,用修长的手臂环住敬善娇小柔软的身体,闭上眼渐渐入睡。 ☆、51五十一     昨夜的欢愉留下的不只有下面的疼痛和身上青红的痕迹,还增加了默契,敬善起初还觉得面对李容夏有些尴尬,谁知两个人倒是夫唱妇随,和谐万分。   一早敬善便去婆婆那里请安,对于敬善来说孙氏不仅孙氏舅母更是婆婆,作为舅母的时候再怎么喜欢你那也是过去,现在是婆婆,自己是媳妇儿,而婆婆心里首先装得永远是自己的儿子,怎么说媳妇儿都是心里头的外人,自己不能废了规矩,惹孙氏不痛快。   孙氏见敬善准时来请安,果然很高兴,抓着敬善的手问东问西,瞧见敬善脖领处青青紫紫的颜色,掩面笑起来,拍着敬善的手道“这下我算是抱孙有望咯!”敬善低着头,含羞状,心里却在感慨,还好是嫁进了李家,若是别人家,此时自己是绝不会与婆婆嬉笑聊天,而是在婆婆周围忙前忙后端茶倒水罢,不管怎么说,孙氏确实待自己好很多,不管是真喜欢,还是碍于外祖父与舅父的面子,总之自己是没有被拿捏,更没有吃半分的亏。   “敬善,有件事做婆婆的我还是要讲得,那时候容夏专心在朝政上,每天忙得落不下脚,也从未说过喜欢哪家的小姐,亲事他不急我这个做娘的都急,生怕他对女子…于是就把他身边一直伺候她的侍琴开了脸,你不要心里有隔阂才是,一个通房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何况你们还是新婚燕尔,昨个听说侍琴被遣出了屋,不用在房里伺候。”孙氏似乎话说得有点多,口渴,拿起茶杯,缓缓的喝了口茶,给敬善时间填补下面的话,敬善怎会看不出这点门道,只是这侍琴状告得也太快了,一个丫鬟倒还敢告到夫人这里了,这里面的关系自己还是得多调查调查。   “母亲若是不告诉媳妇儿,媳妇儿还不知道侍琴是通房这事,昨个瞧见她在院子里训丫鬟,声音大得很,气势也够嚣张,这无规矩不成方圆,要是一个下人都上了天恐怕是被笑话了,我便说了她两句,倒是一点重话都没有,想不到她还进心里去了。至于从房里遣出去这事儿媳妇儿也并不知道,兴许是夫君吩咐的。”敬善语气和缓,吐字清晰有逻辑,还顺道装了个傻,倒是把孙氏也没什么话说了,这少奶奶教训自己院里的丫鬟确实没有错,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时候立威很是重要,只是不知道侍琴为通房的事孙氏还真没想到,定是那陈妈妈怕侄女儿受欺负先来告恶状,怎么轻信了她,若不是说的委婉些,这婆媳关系恐怕都要闹得僵了,老爷听到了定会斥责自己不护着外甥女,去帮个下人。   “哎,容夏这孩子。敬善你是个懂事的,是我多想了,”孙氏帮敬善整理了下鬓角的乱发,看着敬善清澈纯真的眼神,心里有些愧疚自己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侍琴的事就那么办吧,也省得老在屋里给你碍眼。要说容夏这孩子是真把你放在了心上,也没见他待谁这般上心,先不说你们是表兄妹这一层,平时别人家的小姐他多看都不会瞧一眼,公主不是也不愿意娶么?那时候容夏没有上门提亲我还很是担心,就是瞧着你母亲,他也一定会娶你,何况你又是这么个晶莹剔透招人喜爱的人儿,后来才知道这孩子不过是怕朝堂上出了岔子,保不住自己,更保不住你,怕你跟着他受委屈,容夏对你倒是真心真意,只盼着你们夫妻越来越好,我就放心了。”孙氏真诚道,自己儿子自己还是了解的,外表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很是细心。   敬善脸红了起来,微微颔首,“敬善知道夫君待敬善好。”   两人聊得正开心,孙氏身边的婆子邵婆子便小碎步走了进来,脸上表情很是焦急,敬善打量了一下,想必这就是玉蝉的母亲,长相有六七分相似,活脱脱是中年版的玉蝉。   “夫人,秋小姐定亲的周家主母带着儿子,还有一个大肚子的女人上门了,说是要退亲,还请夫人快出去看看。”邵婆子一口气全说完,偷偷看着夫人和少奶奶,邵氏手中的茶杯砰然落地,整个人惊呆了,好不容易给这李容秋找了家亲事,为的就是赶紧嫁出去,怎么还被退亲?这是造的什么孽?!   “还不来人把这碎片收拾了?伤到了人怎么办?!”敬善一边吩咐道,一边劝“母亲,咱们还是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好从长计议。”   邵婆子看了看淡定的敬善,心中萌生一种错觉,这种临危不乱的女子怎么都不像是刚刚及笄,“是啊,少奶奶说的对,奴婢带夫人和少奶奶去正堂吧。”   敬善扶起孙氏,“不用去正堂,叫来的人到偏厅,还不怕不够笑话么,非得人尽皆知才高兴?!”   “奴婢疏忽,奴婢疏忽。”邵婆子心里对这个新进门的少奶奶十分佩服,小小年纪临危不乱,处事稳妥心细,恐怕没那么好相与。   “还有把秋小姐也叫上。”邵婆子看了孙氏一眼,迟迟没有回答,“敬善,你又不是不知容秋是个什么样的,叫去反而添乱。”   “母亲若不叫着容秋会有更大的乱子,到时容秋再怪母亲有意不好好给她议亲,让她自己去也省了不少事,何况丫鬟婆子总有几个能拉住她的罢。”敬善劝道,孙氏觉得有道理,“去叫吧。”   孙氏整理下情绪,头发,衣衫,然后由敬善扶着去了偏厅。   一进偏厅敬善便瞧见了那周家母子二人,还有一个大着肚子楚楚可怜的女子,过来的路上孙氏给敬善说了一下大概状况,周家在一年前与容秋定婚,当时周康只是个秀才,后来由李容夏从中周旋,捐了个举人,眼看就要筹备婚礼,周家来退亲,还带了个双身子的人,看来这婚是要退定了。   孙氏正眼都没看周氏母子一眼,径直走到上首的座位上,一句话也没有说,还是周夫人先开口,“这么早上门叨扰不好意思,这事也不好说,你瞧,”顺手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女子,“我们是来退亲的。”   孙氏冷冷一笑,昂着头,一副大家做派,“亲是可以退,不过总要给个合理的解释吧?”   “这是我远房侄女儿,家里受灾来京城投靠我,在家里一住就是几年,都怪我老了糊涂,没发现这表兄妹有了情意,还给儿子订了亲,订亲之后,这两个不争气的为了反抗,私自圆了房,还大了肚子,说起来真是难堪,不想耽误你们家秋小姐,便厚着脸皮上门退亲了。”   “怎么你儿子侄女儿犯了错,就要让我们家姑娘承担后果,退亲?想得也太轻松了不是?丢人的事做了出来,现在想补救了,我瞧着这姑娘也不是安分的主儿,若是也不会这般放浪!这亲我们还真不同意退。”孙氏语调变得尖酸,心里十分气恼,这丢人事怎么让自己赶上了,要不是急着把李容秋嫁出去,早就让人把这一家子从府里打了出去。   孙氏话一出,周夫人有些无语,毕竟是自己家出了丑事,那大肚子的女子听见放浪两个字身子也是微微一抖,手紧紧攥着衣角,却没有说什么,眼泪珠子断了线一般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周康一见着急了,“李夫人这话说得过了吧?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夫人说出讽刺一个弱女子不觉得过分?!”   孙氏气得脸一红一白,说不出话,敬善轻轻按了一下孙氏的肩膀笑着道“周公子这话就不对了,我婆婆并没有什么话说错,未婚先育说放浪算是好听的了,传出去就是浸猪笼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反而会大声叫好。还有我婆婆怎么说是你长辈,周公子读圣贤书之人难道不知道要尊敬?难不成这圣贤书都让家犬吃到了肚子里去?再次,周公子一家是因着你与你表妹做错了事,来上门赔礼并退亲的,这般理直气壮,是认为自己并没有错么?咱们要不要叫来街坊邻居评评理?最后,你表妹听了我婆婆的几句气话,就委屈羞愧的掉眼泪,可若是真知道羞耻,早还会做这样的苟且之事么?”敬善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向周家人,周康手指着敬善发抖,却敌不过敬善的伶牙俐齿,周夫人身后的那女子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敬善。   半天才懦懦的说出一句“我与表哥是真心相爱。”   “对,我们真心相爱。亲事一定要退,我要对表妹负责,不能让她委屈。”周康拉住那女子的手,说道。   敬善听到这话笑了起来,“真心相爱就得先苟且再成亲,真心相爱到都等不及成亲了?真心相爱你为何还要求娶秋妹妹,难不成是为了靠上李家这棵大树?亏周公子还懂得负责任,若是要负责任李公子首先得先对你的未婚妻负责吧。” ☆、52五十二     周母皱起眉头,这小女子看着年轻,倒是生得一张利嘴,让人半句话说不出,周康说不出话,泄气般地放下双手。   周母道“李夫人到底怎么想?”周母见敬善太过厉害,便想打主意到孙氏身上,没等孙氏开口,门口便传来李容秋的声音,“亲不能退!”   邵婆子跟着李容秋进门,李容秋一脸怒气,孙氏斥道“姑娘家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规矩学到哪去了?还不过来?”   只是李容秋一直没卖过这个嫡母的帐站到周母面前道“不过是一对奸夫□,你们做错了事还要退我的亲事,本来我还不愿同意这门亲事,如今看来倒是退不的了!亲事要结,我做大,她做小。”李容秋趾高气昂指着那大着肚子的女子,自己母亲就是做妾,她知道做妾是什么滋味,要是将来这女子犯在自己手里定不让她又好日子过。   敬善看着厅里发生的一切,半句话不说,也有时候无耻之人就要无赖之人来惩治。   周康叫道“怎么能让表妹做妾,她怀了我的孩子!你个贱人真是妄想!”   周母脸色一变想不到儿子说出这样的话,毕竟今天想和平解决不想闹大了,想不到这李家还藏着敬善这般厉害的主儿,现在又来了个泼皮无赖,“李夫人莫生气,小儿是糊涂了,说了那样的话!”   孙氏气得脸直发白,斥道“容秋,还不过来!什么话都是能从你这个姑娘家嘴里说出来的!”孙氏给邵婆子使了个眼神,邵婆子叫来外面守着的婆子,一起架着李容秋,按到了孙氏右下首的椅子上,李容秋嘴里却没闲着,“孩子?也是个孽种,弄掉它才对!”   敬善皱了皱眉头,这李容秋生在书香门第倒是一点规矩都没学来,就是生长在姨娘身边也不至于,“捂住秋小姐的嘴。”敬善吩咐道。   周康大骂,“蛇蝎夫人,还想要我孩儿的命,难不成你们仗势欺人想谋财害命?!”   敬善瞧周康那样子,哪像个读书人,倒是十足的市井无赖,真真与李容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本来敬善早就想好让孙氏退了这门亲事,以后两个人到一起也是过不消停,李容秋若是天天回娘家闹,到时候也是难办,如今看来周康这般小人,倒不如拖他一拖虐虐他。   “我看是周公子想要你表妹的命吧?难不成真要把你表妹浸猪笼,才会如此大胆的说那是你孩儿?若是觉得浸猪笼太过折磨,火刑也好,算是个干脆,最后化成一滩黑灰。”敬善道,话音刚落,那大肚子的女子就哭着喊着要自我了解,眼看着就要往柱子上撞,敬善一个眼神,婆子心领神会抱住那女子,“姑娘可别在我们李府出了事,这要是血溅当场还以为我们李家如何了你呢,若是真觉得没有脸活在这世上,我送姑娘一条白绫,直接带回家在房梁上一掉,正好,也省得生出的孩子被叫成私生子。”夜兰王朝法律规定,私生子是没有一切权益的,不仅没有实得利益,还要被人鄙视,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外室恨不得自己死去也要把孩子送进去给正妻养,好歹以后有个照应。   周母见那女子的样子眉头越来越重,骂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寻死觅活。”周康看向母亲,“表妹她…,娘,这亲事一定要退啊!”   周母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这次看向敬善道“那秋小姐进门做正室,我自家侄女做妾还不成么?只要别伤了那肚子里的孩子就好。”周母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又担心儿子的前程,得罪了李家,以后未必好走,要知道金科状元李容夏可是现在最能说得上话的文官,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攀这门亲事。   孙氏转头看了看敬善,敬善微微摇头,孙氏道“这亲事不能结,还是要退!”敬善跟着应和,“母亲说的对,这亲事要退!虽说李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是世代书香,先不说容秋嫡庶,就瞧着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姑娘也不能随意嫁了,怎么也是家里的明珠,尤其是嫁给这种薄情郎,订了婚还爬上了别人的床,更是不能。”   周康不屑一顾,“我本还不愿娶!”   李容秋本捂着嘴,支支吾吾的只能出声却听不出是什么话,两条腿急得乱蹬,敬善有时候真是想不通,李容夏那样的人怎么会有李容秋这样的妹妹,难不成一半血缘不同就让舅父的基因变了异?说好听了是西北姑娘,性格豪爽,说难听了就是不懂规矩没教养的悍妇。   周母也皱起眉,这李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想退亲,现在却非要退亲,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这新进门的少奶奶未必也太厉害了些。   周母自己寻思了半天开口,“那李夫人准备怎么办?”   孙氏揉了揉头,道“把秋小姐送回房去。周夫人,我头稍微有些痛,到后堂去吃下药再回来说。”   “母亲小心。”敬善扶着孙氏走向后堂,李容秋杏目怒视,像是要吃了周家母子一般,敬善微微回头,便瞧见那大肚子的女子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恶毒和得意。   敬善转过头,想不到楚楚可怜背后倒是步步为营,想必是流连着京城的花花世界,不愿回自己的穷乡僻壤,进而勾引自己表哥,没想到表哥定了亲,就用清白赌了一把,料定了被迷得五迷三道的表哥不会抛弃自己,就想了这么一出,退婚,这样的女子真是可恶,就算多不喜欢李容秋,自己总要为李家出出气。   孙氏靠到后堂的贵妃榻上,叹着气,敬善倒了杯茶,“母亲喝茶。”一手拿着茶杯,一手帮孙氏顺气,谁家摊上这样的事可是要愁死了。   “看来真要娶庙上拜拜了,也不知道撞了哪门子厄运。”喝过茶水拉住敬善的手,“敬善,你看这事怎么办?难不成真退了那亲事?就那么放过周家我真是心有不甘。”   敬善把茶杯放回桌上,“自是不能这么久放过周家,这事要是传了出去,脸上怎么好看。母亲,媳妇儿倒是有个主意。”   孙氏眼睛里的黯淡渐渐消失,“哦?说说看。”   敬善在孙氏耳边低声道,孙氏脸上露出笑容,“好孩子,真是个鬼机灵,这样也算惩罚了那男女。”   孙氏和敬善再度出现在厅里见那大肚子女子已经哭成了泪人,跪在周母面前,周母没有看她,只是道“去给李夫人道歉。”   那女子要跪着过去,周康心疼的看着心上人,孙氏抬了抬手“起来吧,姑娘这一下我受不起,别忘了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   拿女子眼泪盈盈看了看周母,周母示意她起身,看着孙氏等待着孙氏的答案。孙氏笑了笑,“婚事是可以退,”周康和那女子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都充满了希望,“只是那孩子不能留。”   瞬间那女子和周康全部惊讶的看向孙氏,周康怒道“这怎么行?难不成周家的子孙还要被你们左右!”   “你们周家的子孙却令周家以至于李家蒙羞,”敬善淡淡道“你们做出的事情本来说出去,亲还是可以照退,你们也能受到惩罚,只是母亲是心善之人,只是拿掉孩子已是仁至义尽,周夫人,你说是还会再有的后代子孙重要,还是周公子以后的前途重要?要知道名声毁了前程也跟着尽毁。孰轻孰重我想周夫人清楚。我们并不是仗势欺人,只是要寻一个理字。”敬善的话句句透着深意,语气平缓淡然,像是在分析一件事不关己事情的利弊,但句句透着威胁。   周母身子一抖,这小姑娘竟然如此厉害,真叫人生寒,周母犹豫道“那孩子一定要拿掉?”其实周母也是舍不得那孩子,毕竟是未出世的孙儿,那孙儿却没什么错。   孙氏开口“那周夫人就回去好好想想,不过这几天若是有什么风言风语就不怪我们了,送客!”   周母伸出手,“等等,这孩子我们不要了!”   周康瞪着眼睛,“娘,不行!”那女子哭着“姑母不要!”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周母斥道,低声对自己儿子说“孩子还会再有,仕途不能废!”   周康皱起眉,又看了一看那女子,终究舍不得也抵不过自己的私利,“全听母亲的。”   那女子顿时颓然,敬善心里讽刺,她输给的不是自己,而是太相信身边那个男人的感情,他始终会为了自己未来放弃她,等年老色衰,这个男人还会不会待你如初。   “那请稍等片刻,现在就命人去熬汤药,你们履行了承诺这婚便退了。”孙氏说道,然后起身由敬善扶回房间。   敬善只记得最后亲事是退了,自己亲眼在回廊处瞧见周母走在前面,儿子扶着脸色苍白,几乎不像活着的女子离去,许是自己太过残忍,又或是那女子自己作孽遭报应,只是事情再也不能重来,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敬善微微叹气,钱妈妈跟在敬善身后“少奶奶咱们回房吧。”   敬善微微点头,走到一处雕花隔窗听到后面传来说话声,有些干哑有些不屑“那姑娘算是完了,后半辈子再也不能生育,还指望着那个男人继续疼她?!”   “夫人不是只给了一碗打胎的药么?”另一个声音问道,“是秋小姐的事被赵姨娘知道了,赵姨娘气不过跟秋小姐一起到厨房又加了一味药,这一味药就让那姑娘再也不能生了。赵姨娘还说‘要斩草除根,以后让那贱人再也生不出!’。”最后一句那声音学得尖酸刻薄。   敬善深叹了口气,带着钱妈妈走开,有些人永远不知道,给别人留条活路兴许也是跟自己留条活路。 ☆、53五十三   作为一个新嫁娘,敬善很多东西都还是不太适应,好不容易熬到了三日回门,能与祖母见个面,仿佛是在黑暗中看见了曙光,婚姻这事敬善还真是摸黑走过来的。不管好坏,敬善只朝着一个目标走,那就是好好过日子。   夏竹盯着小厮们把回门带的礼物绑上车,孙氏则拉着敬善的手嘱咐着“一定要向老夫人问好,若是不回来用膳派人告诉一声。”   敬善一手由孙氏拉着,陪着孙氏往门口走,笑道“母亲嘱咐的媳妇儿都记住了。”孙氏拍了拍敬善的手背,“你这孩子我放心,去吧,容夏在门口等着呢。”孙氏笑咪咪的看着媳妇儿朝儿子走去,一脸满足,心里琢磨着若是敬善再生几个孩子就算圆满了。   李容夏站在马边等敬善,看见敬善走过来,道“也就你,不嫌母亲唠叨。”敬善玩笑着心里却有几分酸涩“天下哪有子女嫌母亲唠叨的,何况以前的十几年也没有母亲在我身边唠叨,如今有了,珍惜还来不及。”   李容夏一时沉默,满眼怜惜,摸了摸敬善的柔发,倒像是两人表兄妹时的样子,敬善心里十分不喜他这个动作,还像是对待自己妹子一样,“上车吧。”敬善道,径自往前走了几步,让李容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李容夏收回手,跟着敬善的步子,用双手托住敬善的腰,将敬善送进马车,自己则对小厮道“今个不骑马了,我和少奶奶一起坐马车。”李容夏简单吩咐几句就钻进了马车。   敬善听见了李容夏的话,却没有问他缘由,反倒是还因为那小小的动作而烦心。马车一路缓慢,倒是比平时用的时间长了些,敬善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李容夏也没有问。你沉默我也沉默。   马车稳稳的停下,夏竹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少爷,少奶奶,到了。”敬善送了口气,这一路的沉默终于过去了。   敬善一下车,就看见李福家的一脸笑意站在府门口,“姑爷,姑奶奶你们可算到了,老夫人,二老爷都在正厅等着呢。”   敬善冲李福家的笑笑,而李容夏一脸面无表情,倒是吓得李福家的一身冷汗,嘴里低声嘟囔着,这怎么跟大少爷一个样子。敬礼是徐家有名的冰坨子,李容夏则可以说是冰山了,身子是温暖的,眼神可以掉出冰碴了。   敬善一进堂便给老夫人和徐嗣安跪了下来,眼睛里始终有温热的热体打转,敬善低着头,用力眨了眨眼,让泪珠子像断了线一般滴在地上,不弄花自己脸上的红妆。   敬善感到手上传来温度,握住自己的手捏了一捏,敬善微微偏头,李容夏对着自己笑了一下,这一下刚才的冰似乎都融化了。   “快起来,快起来,行这些虚礼做什么?还不赶紧扶小姐和姑爷起来?!”老夫人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焦急,看得出是真心疼跪着的两个晚辈。   秋菊扶起敬善,敬善与李容夏一同坐在两位长辈下首的椅子上,徐嗣安开口道“你母亲身子一直不好,现在还在休息。”徐嗣安简单解释了一下二夫人没在堂内的原因,继母也是母亲,敬善想着,若是以后身体上的病不能当做借口,恐怕父亲就要拿精神失常当做借口了。   老夫人笑着观察自己宝贝大的孙女,脸色红润,眉眼处多了几丝女人独有的风韵,举手投足也透着为□的风姿。   “你父亲早就说着要跟新女婿谈谈朝政,男人的事儿咱们也不懂,咱们祖孙就别碍着他们,也去寿安堂说说话。”姜还是老的辣,老夫人说话字字都让人挑不出错,本是自己想与孙女说几句,倒是全赖到了徐嗣安的身上,况且以徐家现在的情况,的确需要皇上身边的红人李容夏的建议,甚至是小道消息。不得不说,敬善这门亲事是两全,不仅嫁了个好婆家,女儿不受屈,也挽回了徐家一些形势,双赢。   敬善替代了李福家的位置,扶着老夫人走,丫鬟婆子悉数跟在身后。   “瞧你这般模样,也是我多虑了,生怕李容夏和李家的人对你不好,日夜担心着。”老夫人慈爱笑道,“祖母不用多担心孙女,要多注意身体才好,祖母若是身体好,才是敬善最大的好,也省得我吃不下睡不着,担心着,最后还未必见得到。”敬善一见到老夫人嘴就像抹了蜜一样,话说得让人感觉甜到骨子里。   老夫人敬善跨进寿安堂的院落,“怎么见不到,都在京城里,只是不想从前似的天天见罢了。”老夫人微微叹气,“从前你们姐妹都没出嫁,个个围在我身边,嬉笑玩耍,一群淘气猴儿,每天也不觉得无聊,如今家里都嫁出去了三个姐儿,懿姐儿是世子夫人,忙着主持中馈没什么时间回来,思姐儿与你大伯母关系还僵着,见面总觉得尴尬,若是只来我这儿,肯定又是要挑理的,最贴心的你,也为人新妇了,蕙姐儿不是在身边长大的,不亲,慈姐儿太小,昭哥儿是个孝顺的,常来陪我说说话,可我又不敢多留,那孩子是要读书考功名的,老婆子我每天就拜佛诵经,日复一日。”   “以后孙女常回来陪陪您。”要知道老人没有晚辈在身边,心态会越来越不好,影响身体更影响寿命,而这个老人确实敬善心底最亲的人。   老夫人由敬善亲手服侍,换下外衫,坐到榻上,敬善坐在一旁的绣墩上给老夫人捶腿,“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里有天天往娘家跑得,到时候要被别人怎么说?徐家的女儿没规矩!好好过日子不让我担心就成了,我不用天天看。你瞧你,精神是好了,人倒是瘦了点。”老夫人抹了抹敬善消瘦的脸,心疼道,“快给祖母说说,这三天怎么样?”   老夫人一问敬善就像倒竹筒子一般全说了,当然除了男女之事,老夫人是敬善最信任的人之一,吃得盐比敬善吃得米都多,很多事情更是需要这样经验老道的人来指点。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本这事你不该出头,太过锋芒,易让你婆婆觉得媳妇儿太过厉害,心存芥蒂,但你婆婆那性子也是拖沓了一些,出头也不算你的打错了,若是你一直中规中矩,恐怕也不是我那古灵精怪的善姐儿了。你那小姑不要再理,你公公的那位妾室也要提心防着点,两人都是心存恶毒之人,又是不识大体斤斤计贪得无厌的小人,不得不防,若是沾上这样的狗皮膏也足够难缠了。至于周家,起不了什么大风浪,但恐怕会找上门来,到时候让你婆婆把你那小姑交出去就好,这样她在京城的名声臭了,就不得不选择远嫁,你也少了个麻烦。”   敬善微微颔首,不得不承认老夫人说的是个很好的方法,一下解决了两个忧患。   “也别想烦心事了,我倒是要给你讲个喜事。”老夫人收起严肃的神色,笑了起来,敬善好奇的问道“什么喜事?”   “昭哥儿定的那尤家老爷升职回京了,官至从四品,比你父亲还高一级,还主动说年底就要把婚事办了。”老夫人像是解决了一件天大的心事般喜悦,讲起来眼睛都是弯弯带笑。   敬善这些天的烦心事,阴霾也似乎一挥而散,“那尤家是个好的,父亲降职也没有逢高踩低,把亲事退了,还承诺要把女儿嫁过来,如今升了职回了京本有更好的选择却主动说办婚事,真是一诺千金。”   “尤大人是你父亲的同窗,当年是个贫穷书生也曾受过咱们家的恩惠,如今也算是报恩了,所以祖母总跟你说,积善成德,积善成德。”老夫人也对尤家充满赞赏之情,要知道白眼狼比有良心的人更多。   “祖母高瞻远瞩,孙女哪敢不听!”敬善一脸谄媚得笑,眼神中透着天真与亲昵,老夫人一把搂住敬善,“你瞧,还是个孩子,一点也没长大!”   祖孙闹得正高兴,外面李福家的进来了,“老夫人,三小姐。”   “什么事?”老夫人问道,李福家的回“外面大房的人来了,说是大小姐归宁,正巧听闻三小姐也在,便说一会与大夫人一同来给老夫人请安,来瞧瞧三小姐,派人先知会一声。”   “好,知道了。”老夫人挥了挥手,李福家的低头,退出了屋。   “怎么这么巧归宁,懿姐儿忙得脚不沾地的人,想是提前就知道了,故意赶了这么一个巧儿。大房如今的形势你也知道,你大伯母凭着自己的关系找了不少人疏通,只是没人敢犯这个险,你大伯就是心太高,不懂得皇上没处置他罢官不过是想让他安分守己过一生,他倒是不知足,硬是出头。大房败落,你大姐也跟着遭殃,在府里那个四夫人余氏不停地找麻烦,她婆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初娘家硬气的时候捧着你大姐,现在没什么好脸色,想这次来是把主意打在了你身上,让你跟容夏说上两句,都是自己人,口上就答应罢,别驳了你大姐的面子,她那人好强,到时说不说也就那么回事。”老夫人给敬善讲了一通,可见对大房也十分忧心。   “祖母放心,孙女明白。朝堂的事也不是我能差得上嘴的,夫君有他自己的主意,自家姐妹要互相帮衬,我定不会驳了大姐。大姐向来是人中龙凤,如今受了这样的屈想是也太难忍。”敬善深叹口气。   “好孩子。”老夫人没再说什么,似乎有太多话说不出,又似乎很多话不用说,祖孙两人都懂。 ☆、54五十四     报信的人前脚刚离开不一会儿,大夫人跟敬懿便来了寿安堂,可见急不可耐,大夫人整个人消瘦的一圈,脸色苍白,颚骨凸出,两眼凹陷,活脱脱夫人的病患形象,连笑起来都不复从前的光彩,大夫人起初不停的奔走,即使明白那个理儿,明知不会有人来帮大房,却还是执拗的拜访从前的好友,一次次的被拒绝最后让她灰了心,再次看清现状,相信现实,若不是敬懿提醒,她都想不到敬善这一层,把最容易说动的人给忘记了,敬善虽然自小就有主意,但是心地善良,知恩图报,当初住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也不会转眼就忘了恩情吧。   “见过祖母,好久没回娘家,来瞧瞧祖母。”敬懿一脸娇憨的笑,完全看不出她另一副雷厉风行的模样。   老夫人也带着满脸的慈爱,“懿姐儿是有心,府里该忙的还是要忙的。心里想着就成了。”敬懿打量着敬善,笑着道“你看三妹妹是越来越俊,也不亏是老太太养大的,既有当初养在江南的那种水灵,又有京城这股富贵劲儿,这样的人儿怕是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心思不太深的人定会喜欢敬懿这妙人,口吐莲花,句句奉承,让人听了心欢,只是心思缜密的人就能听出这里一来二去的门道了,不过是时刻提醒着,当初你在江南的大房生活了那么久,供吃供喝供住,现在可不就是报答的时候了。   敬善笑着,以毒攻毒,“大姐姐这是夸赞了,谁不知道大姐姐是有了名的妙人,人见人爱,当初求亲的人是可以排了个长队的,嫁了人更是人人羡慕,有个好夫君,心里嫉妒着姐姐嫁得好。”   “三妹妹什么都没变,只是出嫁了,小嘴儿竟越来越甜!”敬懿掩面笑着,拉住敬善的手“咱们姐俩好久也没好好聊聊,如今都嫁人了只怕是私房话比从前还多,祖母可要把妹妹借给我!”   老夫人点了点头“去吧,去吧,你们要是总在这儿闹腾我也没个清净。”   敬懿站起身,拉着敬善的手“那我们姐妹去逛花园,祖母可别想念着!”玩笑着出门,老夫人不禁莞尔,“这孩子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一直未开口的大夫人勾起嘴角,苍白的脸上有些温暖的笑容,自己这辈子最成功的便是生了这个女儿罢。   “玉真,不是我说你,你瞧你现在的样子,身子都快垮了,要知道无论遇到了什么,日子还是得过得,若是天天愁着日子不是越来越糟,就算嗣宜不做高官了,大房的银子花上两代人也足足够了,何况敬礼是个有出息的,以后前途光明着呢,不用担心不给你们养老。”老夫人劝着,这儿媳妇儿一辈子都是比别人强,从出生下地开始就是个县主,性子傲,心气高,样样不输三分,活脱脱的一直孔雀,而现在倒像是只丧了气的家雀,再也没扬起过那脖子。   “母亲,媳妇儿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理儿,只是你也知道嗣安那个脾气,什么时候服过输?大半辈子都在朝堂翻云覆雨,如今一下被降职,成了闲人怎么受得了?何况以前阿谀奉承的同僚如今都躲着走,心里怎会不气?这憋着口气使着劲儿的疏通想往上爬,怎么会过得安分?那鬓间都愁出来了白发。我又怎么能不跟着难受?!”大夫人的确是有苦说不出,即使自己是县主有些事也是力不从心,尤其是男人的事,自己男人那个脾气也不是不知道,索性成天病怏怏倒能觉得好些,幸亏娶了钟氏那么能干的媳妇儿,不然后院首先就乱了。   老夫人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拉住大夫人的手,觉得有些心惊,以前玉葱般的指都变得干枯如树枝,“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久而久之嗣宜会好的。”自己却叹了口气,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怎么不知道,若不撞个头破血流是不会停手的。   花园里则是另一派风景,姹紫嫣红,蝶传丛间,香气袭人。   两个华衣女子走在花园里,挽着彼此,远瞧着就是那形影不离的姐妹,谁能知道心中却是各有心思。   “大姐姐是好久没来这花园了吧?”敬善问道,敬懿笑着,语气有些沧桑,“是啊,这花园大了,花也开的盛了,听说这都是妹妹让人种的?”   敬善点了点头,用手中的牡丹薄纱菱扇扑了扑蝶,裙角跟着舞动起来,头上的步摇也发出叮当的脆响,“是,但没想过开得这么艳。”   “倒是花如人一般,人比花更美,模样美,日子也甜。”敬懿缓缓道,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敬懿弯下腰,掐下一朵白色的芍药,向敬善走去,插到敬善的头上,“过些日子我让家仆给妹妹送些上好的牡丹种子去。”   “那是真谢谢姐姐了。”敬善摸了摸头上的芍药,整个人素净起来,花衬人,人更衬花。   “不过,姐姐还想求妹妹些事。”拿人家的手短,想不到聪明的敬懿也用了这一蠢招,别忘了也有拿人家的也不觉得手短的人。   “姐姐不必说了,妹妹心里清楚。这花一只开得再艳也让人觉得形单影只,只有百花斗艳,群芳争彩才能让整个花园看起来美,姐姐要说的事,妹妹应下了。”敬善以花喻人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无论怎么说敬懿与敬善都是徐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然京城的高门也不会有那么盘错的关系,为了这一庞大的树根做了那么多努力。   直接拒绝倒显得薄情和愚蠢了。   “妹妹一直是聪明人好说话,妹妹放心,既然是说求你帮忙,就是人情,我便会还,妹妹就是要哪天上王母手中的花姐姐也会给你弄来。只是拜托三妹妹,也拜托三妹夫了。”敬懿放低了姿态,也把话说圆满了。   “姐姐不必这么说,妹妹即使姓徐,就会出分力,也不负了,当初在江南受大房的情。”敬善微微讲到,敬懿心里想着倒没想错了人,没养出个白眼狼,如今真是派上了用场,只是父亲渐渐被复用,自己在婆家的路障不用动手也会被铲平,家里的四房早晚要除了,剩得成天扎眼睛日日难受。   敬懿转开话题,道“过些日子威远侯府老夫人又要过寿了,妹妹与我一同前去吧,反正也要去,姐妹搭个伴好,也为妹妹介绍介绍这京城里的太太们,怎么我也比妹妹多接触这些太太许多年。至于我那四弟妹,估摸着会先去威远侯府,不与我一同。”   敬懿主动为敬善开劈圈子敬善乐不得高兴,“我本来想先开口跟姐姐说,想不到姐姐心思细倒全为妹妹想到了。只是为何四夫人会先去?”   “你不知道,那威远侯的四夫人白子年的妻子余氏是我弟妹余氏的亲妹子,都是国公府的嫡出小姐,自是会先去。”敬懿讽刺一笑,一想起余氏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就恨得牙根直痒痒,肯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嚼烂了那人,吃进肚子去。   提到白子年敬善一怔,多久没听说这个名字了,“我也是听姐姐说才知道。”   “呵,她那妹子不过是表面光鲜罢了,谁不知道白子年不喜欢自己正室,妾纳了一个又一个通房睡了一个又一个,那小女子日夜担心,自己没生出嫡子时先冒出了个庶子,现在那白子年宠着一个叫碧玺的丫头,据说是以前的贴身丫鬟,早就生了情。”威远侯白家的轶事传遍京城,谁都拿着说一说,可谁都羡慕不来那种荣宠。   想起碧玺,敬善已经没了印象,只是当初骗自己忠心为主的那个小姑娘,如今恐怕也出落成了美人,倒是白子年还如当年那般荒唐,亏自己以为他成熟了许多。   原来的日子渐行渐远本不该有交集,终究没了交集,像是两条平行线在自己的轨道上缓慢的行驶,直到走到尽头,走向消亡。   日尽黄昏,红霞满天,余晖懒懒的洒在天际,形成一抹水墨流芳图。敬善与李容夏用完膳上了马车,返回徐府。   敬善在离开前匆匆去看了昭哥儿一眼,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却也不敢多打扰昭哥儿读书,只是耳边一直回荡着昭哥儿的话,李容夏这种男人不多了。   李容夏见敬善表情讪讪没有半分活力,玩笑的道“早知道让你多在娘家住上几天,省得这般不情愿跟我回府。”说着让去摸了摸敬善的头,轻轻刮着敬善的鼻头。   敬善皱起眉,不知哪里来的脾气,“别总是这样的动作,现在我不是你表妹。”忽而其来的火气让李容夏的手停在半空,李容夏笑了笑,一把抱过敬善,轻轻的在敬善的唇上啃咬着,过了一会儿离开敬善的嘴唇,道“这样可好?我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55五十五     大房的事敬善只是在李容夏面前提了提,李容夏给的答案就是有的事可以答应,但不能真去做,谁也帮不了大房,若是徐嗣宜愿意安分守己,说不定会在暮年时还能升上一级,徐敬礼也会得到重用,若是一直到处疏通,奔走,反而会坏了事让皇帝动了杀心,到时候别说是大房跟徐家有关系的都保不住。   敬善早就想到是这个结果相信敬懿也会想到,有些事与聪明人解释倒是好办了许多,要是让自己亲自跟徐嗣宜去讲,结果不知会是怎样。   这天下不能得罪的三个人就是女子,小人,还有皇帝。   威远侯府老夫人长寿有福是出了名的,年年寿宴都办得有声有色,请得客人又多,如今上门巴结的人排成对,好不容易有个好机会能上门,谁又会错过。   李容夏邀请敬善一起走,敬善以要等敬懿推掉了,到了地方也是男人和男人们一起,女人和女人们一起,不如分开走,省得麻烦。   定北侯府的马车早早就停在了李府的门口,锦绣高顶,李府里走出一个丽装女子,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青缎掐花对襟外裳,与唇色朱樱一点互为映衬,妆容浓淡适中,稳重中透着活泼。女子由下人扶着上了马车,马车扬长而去,在拐角处消失。   马车里是另一位妇人,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富贵逼人。   车上二人聊得火热,从京城最流行的衣服样子到首饰头饰,再到各家夫人的脾气秉性,直到说无可说的时候才转入正室话题。   “妹夫对那满园的牡丹如何看?”敬懿笑着问道,杏目中闪着期待的光芒,只是那一点努力都要执迷不悟,不知一会儿要如何失望呢。   “他一个男人怎么懂得去审美,花开得再艳他也未必懂得赏,看得不过是个颜色大小罢了,只不过他说了一句,若是一只牡丹生了虫,那就不能要了,与其找园丁来杀这杀不死的虫,倒不如直接拔掉了它,任它在别处放纵,免得让别的花也跟着生虫,好歹还能留住满园□。”   敬懿怔了怔,笑了笑“妹夫说的对,”李容夏的额意思是再明白不过,朝堂最忌讳的就是争抢,最怕的是徒劳,徐家不是只有徐嗣宜这一个男丁,大房要想振兴门户还有年轻的新科探花郎,若是徐嗣宜一直这般,惹怒的皇上,恐怕连敬礼的前途都是一片黯淡,自己需要的十一个强大的娘家,未必是一个身居高位的爹,何况自己的爹已经扶不起来,早就被排挤在政治中心之外,“状元郎的眼光果然比我们这些无知妇人长远的多。”   “大姐姐不怪他便好。”敬善嬉笑,有时候跟敬懿这种人相处会觉得很轻松也会很累,轻松的是聪明人说聪明话,不会无赖到求你办事给她讲清道理还责怪你,累的也正是因为太聪明,让你不得不时时提防,考虑她葫芦你卖的是什么药,即使是堂姐妹也很难信过。   “怎么会?妹夫这是指了条明路,以后啊,咱们姐妹还要相互扶持。”   “大姐姐这不是生疏了,自家姐妹自然亲近。”共同利益上同仇敌忾也不是不可。   马车骤然停止,敬懿先下了马车敬善紧随其后,自从最初来威远侯府参加寿宴的不愉快发生后,威远侯府的任何邀请敬善都躲着避着,说起来这倒算是这几年第一次来威远侯府,身份也还换了样。   看着威远侯府的漆金大匾,敬善心里只浮现一个词,物是人非。   两姐妹亲密无间,挎着彼此,走向正门,一个丽装女子上前招待,“真是好久不见世子夫人了。”那女子满脸笑意声音却说不出的冷意,敬善却对她熟悉,多年前在威远侯府为难自己与姐妹的傲小姐余二,而如今是威远侯府四少奶奶。   “真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见你还是在我们府里,你去瞧你姐姐,不过如今看着是更光鲜了。”敬懿不露声色,更不在乎余二口中的寒意,敬懿显然是后宅夫人中的佼佼者,无论是长相还是手腕,更厉害的还是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和你怎么对我我还是一脸笑意,从不吝啬赞美任何人。   余二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力使了却没到正地方,于是转脸向敬懿身边的人“这位是?”刚问出口自己有些惊讶,又闭上了嘴,“不好意思失礼了。”   “没事,这是我家三妹妹,状元李容夏的娘子。”敬懿介绍道,可是很明显,余二惊讶绝不是因为好几年前的事,没有人的记性那么好,况且女大十八变,敬善站在余二面前也不太相信她是原来那个趾高气昂的小姑娘了,身上多了几分圆滑,连长相也娇媚了许多。   “李少奶奶好。”余二恢复正常笑着道,笑容却有几分尴尬,“白四少奶奶好。”   “哎呀,不留你们在这儿寒暄了,我赶紧带你们进去,省得婆婆到时骂我不周到了。”余二转身,眼珠子直转,自己也嘟囔着,“真是有几分像。”   威远侯府比之从前更加富丽堂皇,仿佛是跟着皇上的恩宠在增长,这京城里要说豪门威远侯府认了第一,怕是没有认第二的了,怕是皇后的娘家都不能与其争上几分。   战功赫赫,手握兵权,侯门大户,伴君左右,想必不是每一个高门能全部拥有的。   余二敬懿和敬善穿过一个抄手游廊,两道垂花门来到了女眷宴席的花园,里面放着一张张桌椅,碍着的地方有一道花墙,几扇屏风挡着想必就是男眷的宴席。   余二叫道“姐姐,你瞧谁来了?”   一身着四喜如意云纹锦锻的女子回过头,眼睛一亮,一句亲昵的“大嫂”叫得响亮,惹得人们都往这边看,那女子上前挎住敬懿的另一边,不知道的倒像是她们是亲姐妹,敬善与敬懿的妯娌。只是京城谁都知道,这定远侯府两位嫡出少奶奶是势同水火,此消彼长的关系。好戏早就看过不少,于是讪讪的转过头,敬善心中却感慨万千,这敬懿和这位余氏真是宅斗中的翘楚,伪装中的高手。   “我就想着弟妹必然到的早,就去接我娘家堂妹一同前来。”敬懿一脸宠溺的笑意,真诚看起来不掺半点虚假。   “快让我瞧瞧,嫂子的堂妹是不是比嫂子更美,迷得大哥都不收母亲给的美妾了。”声音微高,此话一出众人再次悉数回头,这敬懿娘家失势,婆婆肯定会往房里塞人,没想到让自己儿子给拒了,倒是新鲜。   敬善则把觉得余氏聪明的印象一扫而尽,再怎么斗是家里的事,家丑不可外扬,她那这个当众攻击敬懿真不是个聪明的选择,怪不得这些年与敬懿的斗争只在敬懿娘家失势这时占上短暂且微小的上风。   “只能说你大哥是难得的好男人。”敬懿红着脸一副娇羞状,倒是让人开始羡慕这对琴瑟和弦的夫妇,厌恶起余氏来。   余氏败下阵,只能看向敬善,当目光移到敬善的脸上时也有些微怔,余二掐了下余氏的腰,余氏笑道“真是个美人,倒是与嫂子的娇艳高贵不同,有着清淡脱俗之美,不亏是状元娘子,这徐家小姐果然个个出挑。”   后宅的一个个老狐狸一听这是李容夏的妻子,个个上前拉着聊天,纷纷欢迎这个迈入后宅的新手,先博个好印象,以后再吹个耳边风,帮上自己男人儿子什么的。   后院夫人的交际与前堂男子的交际没什么不同,交际不过是利益的附属品罢了。   当敬善被众人围住,左右逢源时,余二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自己算是主,她是客,明明都是新媳妇儿却让她占了上风,又听说他们夫妻二人感情极佳,心里更是酸涩,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嫁了白子年这个负心汉。   余二握住拳头,指甲扣进手心,余氏在一旁感叹“妹妹,你没觉得碧玺与这位李少奶奶有些相似么?”   余二道“怎么没发现,看见这李家少奶奶的第一眼就发现了那贱人的影子,那贱人长得也清秀,只是没这李少奶奶脱俗,那神情倒是真相似。只不过白子年再宠那贱人她也是妾,而这李家少奶奶是正妻,恐怕碧玺连人家一个手指都比不上。”   “这徐家真是好福气,生得女儿个顶个,光见到的这两个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余氏摇摇头,排除自己与敬懿的私仇,真是自愧不如,“姐姐这是贬了自己,咱们余家的姑娘也都是好的,没比他们徐家的差,就说那大小姐,现在在婆家还不是得忌惮姐姐三分?!”   “你是没有长嫂,等白家世子娶了填房你便知道个中滋味了。”余氏摇摇头,自己妹子还是性子太高,太天真了。 ☆、56五十六     笙瑟歌舞,觥筹交错,酒宴总是京城贵胄们的最爱,没人愿意错过这个好机会,这像是男人们的另外一个朝堂,女人们更大的战场。   寿桃一盘盘摆在宴席桌上,每一个都水润十足,大小适中,菜肴也都取了应景的名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青松常绿,长寿斋,可谓是用心十足。   百善孝为先,在官场上,一个孝字就能绊倒很多人。威远侯府这般重视家里长辈的寿宴也未必不与这个有关。   敬善与敬懿坐在一起,周围的太太始终夸赞着敬善,奉承话不断,却也没怠慢敬懿,敬懿虽说娘家倒了但是婆家是世代簪缨的侯爵,定北侯世子夫人,同样不能交恶。一时间倒是抢了余家二位的风采。   屏风那面传来清朗的声音,“早闻得状元郎文采出众,今日可有幸请状元郎做上一首祝寿诗也让大家起兴?!”   众人随之附和起来,隐约听到状元两个字敬善的神经开始紧张起来,只听闻熟悉的声音道“那恭敬不如从命。”语气中始终透着那股子自信与傲气,一位与敬善同桌的丽装夫人笑道“今个不仅有幸见了状元娘子还能听到状元当场作诗,真是不虚此行。也只有威远侯府才能如此有面子,请得皇上的状元郎助兴。”这在场的夫人各个不是善茬,说出来的话半点没有漏洞同时面面俱到,不漏拍一个马屁。   敬善掩面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等待着那边传来李容夏的声音,只是那声音一出倒是让在场的人都惊上一惊,众人脸色边上一边“这个婆娘不是人,”夫人们都难看起来,敬善身边更是传来窃窃私语声,“这李大人是不是醉了?!”“说得是什么话?!”更有不怕大事者“这回有热闹看了。”   敬善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敬懿也微微皱起眉有些担心,难不成这状元郎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去得罪威远侯?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九天玄女下凡尘。”李容夏声音依旧清冽平稳,没被外界所影响。像是一只清莲。   众人又恢复了神情,微微有些叫好,只是却不知高兴的太早,李容夏下一句再次把人们的心情打到谷底,“生得子孙去做贼,”这次连上座的老夫人都皱起眉头,分明的不高兴写在脸上,敬善握了握手,心扑通的跳,难不成真是醉了?!   “偷得蟠桃羡母亲!”李容夏说完最后一句,宴席上传来阵阵叫好声,连老夫人都面露喜色,微微颔首,只有敬善偷偷擦自己手心中的冷汗。   “状元郎真是爱开玩笑,这是把大家吓得,好在是吓上咱们一下,皆大欢喜皆大欢喜。”那妇人笑声尖锐生生刺得敬善耳膜疼,敬善却还是保持一脸微笑,许是脸上笑僵了,想变也变不回来了,尽管心里刚才还在咚咚的打鼓。   之后祝寿词接踵而来,却没一个有李容夏的那么精彩。   宴席再好,终有散时,客人陆陆续续离开,李容夏也在威远侯府门口等待敬善,见敬善出来,笑着拉过敬善,却被敬善狠狠地剜了一眼,“夫君着实让人担心,让人心惊肉跳。”   李容夏见小娘子一副娇嗔之态,笑着打趣道“原来让娘子担心,那可真是为夫的错了,等晚上回府为夫好好给娘子赔礼。”   嘴里吐着酒香,话语带着丝丝暧昧,让人脸红心跳。   幸好一道刚毅的声音传来,打破尴尬,声音里面带着军人独特的味道,“李兄。”那人英眉剑目,飒爽英姿,举手投足都多了几分刚直与利落,李容夏回过头,也拱了拱手,“世子。”   敬善瞬间低下头,用余光打量着这个男子,他就是曾经求娶过自己的白子山,与白子年面目有几分相似,却有全然不同的气质,棱角分明,刚强勇毅,不若白子年那般秀气。   “多谢李兄刚才献诗。”白子山笑着道,转眼看了看李容夏身后的敬善又收回目光。   “世子客气了。”李容夏拉过敬善,“这位是家妻,这位是威远侯世子。”李容夏与白子山虽一文一武为皇上的左膀右臂却不近熟悉,多数是在朝堂上碰面,私下几乎没有交集。   “弟妹好。”白子山道,语气没有半点不对,反而然人觉得此人之前完全没有向自己表示过求娶之意的人,大气坦然。   “世子好。”索性敬善也落落大方,却感到白子山的眼光微微有探究之意,无关暧昧。   “那就不耽误李兄回府休息了,改日再聚。”白子山,胸前抱拳,李容夏也爽朗笑道“改日定与世子不醉不归。”说完拉着敬善上了马车。   白子山看着消失的马车,问向身边的小厮,“四少爷呢?”   “四少爷刚刚也在送客人,与四少奶奶吵了两句就去了书房。”白子山听了微微颔首,转身进府。   白子年的书房灯火通明,窗上映出一个独影,白子山门都没有叩便径直走进了白子年的书房,白子年见来人,只抬了抬眼,便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不满道“大哥还是老样子,进弟弟书房从不敲门。”   白子山站在白子年的书案前,冷声道“刚才我见到了徐家三小姐,现在的李少奶奶。”自己待这个弟弟向来严格,父亲忙碌,母亲溺爱,自己就担起管教的责任,长兄如父,恐怕这个弟弟对自己早就是恨大于敬了。从对自己的态度就能得知。   白子年把手中的兵书放下,无所谓道“与我何干?李少奶奶是李少奶奶,我是我,当初不是大哥逼得我放弃?现在又来与我提她做什么?”两兄弟之间似乎一直因为多年前那件事又一个槛,怎么也没跨过去。   “碧玺,碧玺很像她。”白子山没有理会弟弟的反问,继续道。   白子年忽然来了脾气,像只发怒的狮子,“像又如何?今天那个婆娘跟我说像,现在大哥又来说像!难不成大哥还以为我是个孩子,要找替身么?!”白子山眼中升起迷雾,疑问道“难道不是?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李少奶奶,四弟还是要有些数才对。”   白子年最讨厌的就是自己大哥的说教,似乎他天生就是一副黑脸,很少给自己长兄般的慈爱,如今竟怀疑起自己,“碧玺是我身边的大丫鬟,我抬了她做姨娘本就没有什么,况且她本就算是母亲赐给我的通房,大哥难不成要连我房里的事,我宠了哪个女人都管?!”   “你宠哪个女人我不管,但别丢了侯府的脸。”白子山的声音像是冰刀子一般,白子年冷笑“是啊,我一直给侯府丢脸,大哥一直给侯府增光,现在全府上下都知道,大哥何必再来踩弟弟一脚。何况碧玺变得越发得像她我又什么办法?大哥你神通广大,倒让碧玺变回来啊?大哥真以为弟弟是那么深情或者薄情的人么?要生生拿另外一个女子牺牲?碧玺自小跟在我身边,因为我挨过的板子数不胜数,帮我掩盖闯下的祸更是多,难道我的心肠是铁打的,现在我能让碧玺过上好一点的日子护着她补偿她,就都来怀疑我,大哥你也怀疑我,以为你弟弟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如今徐敬善她嫁了别的男人我还会想着?早在我送玉簪的时候就说过,过去得就不会再重来,我们也只是陌路人罢了。难不成我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白子年越说越激动,却不知如何解释这一切。胸腔跟着激动而起伏。   他怎会不知道碧玺越来越像徐敬善,甚至有些模仿,他又怎不知碧玺是在故意为之,不过是为了让他开心,不过以为他还喜欢多年前那个女子,讨他欢心,孰不知一切早就化为零落埋在泥土里,他现在放在心上的只是碧玺,不是徐敬善的替身。战场上渡过的那几年真让白子年想了明白许多,他起初最想念的是叫徐敬善的那个女子,后来慢慢连她的样子都记不起,猛然发现自己最离不开的却是一直在自己身边服侍的碧玺,有时候睡着都会叫她名字,服侍自己,渐渐的越来越想从战场上回京,见见她,才知道得不到的不是最好的,最好的而是身边那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不懂得自己是何其悲哀。   白子山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向自己的弟弟,似乎他真的成长了许多,至少不糊涂,“子年,不是大哥多嘴,你跟四弟妹还是要好好相处,多担待她一些,也免得她找碧玺麻烦,让她不好过。”   白子年停了一会儿似乎平静了许多,颓然坐回椅子上,“大哥,我很累了。”   白子山只交待句“早些休息。”就转身离开了书房。留得烛光下一个独影。 ☆、57五十七     很多时候过去的便是过去了,没有必要去多在乎,想起来便当做是走过的一段旅程,白子年如此,敬善依旧是如此。   余二这么一闹,白子山一怀疑,白子年倒是说出了这些年心里的话,不是自己的,他白子年也不会非去要。   白子年想了又想,起身,吹灭书房的蜡烛,走出书房。   余二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摘下头上的不要金钗,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不知哪里比那个得到宠爱的丫头差了,当初是不是自己选错了,嫁了一个对自己这般冷面冷心的人,同样是余家小姐,同样是嫁给侯府次嫡子,为什么姐姐能与夫君举案齐眉,自己却总是独守空房?   越想心中越是怨恨,余二一挥手把梳妆桌上的首饰悉数扫在地上,步摇上镶嵌的宝石摔得满地,丫鬟不动声色。小心翼翼,这个少奶奶的脾气说也摸不透,开心的时候出手大方,赏得比一年的银钱还多,生气的时候又打又骂,伺候这样的主子真是喜忧参半。   丫鬟肩膀上传来痛感,原来是余二一脚踹在了上面,“捡什么捡,没开眼的东西,就是你们这种见钱眼开,天生媚骨的东西,爬上主子的床,哄得主子开心,以为这样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么?骨子里流得还不是低贱的血!”   丫鬟忍痛流着眼泪,咬着嘴唇,一味的磕头,只听传来一阵脚步声,白子年皱眉走进来,见丫鬟的样子,问道“怎么了?”明显情绪变差。   余二心有余悸,转了转眼珠,“还不是这个该死的丫头,一个不留神,弄坏了我的步摇!”白子年见丫鬟手中的步摇和地上的宝石,道“再买一支不就好了。下去吧。”白子年使了个眼神,接过步摇,丫鬟抽泣了几声,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你真是懂得怜香惜玉,这样毛手毛脚的丫鬟若不重罚以后会干出更出格的事!”余二本就心中有气,见白子年宽容倒真觉得白子年看上了这丫头。   白子年却出乎意料的蹲□子,捡起地上的宝石,把手中的步摇一起放在梳妆桌上,笑着道“不过是只步摇,大可以再去母亲哪里讨一支,要不明个去首饰店再打一支新样子也没有不可,何必动了这么大的气。”白子年将手放在余二的肩上,余二这才好一些,道“不过是只步摇,我也不差这个了。你不是要在书房歇下?刚还有力气跟我发火,现在这又是作甚?”   余二天生的娇气傲气是怎么都抹不掉的,早就渗透在骨子里,即使跟自己的和丈夫说话也是如此。   白子年收回手,“不过是累了,想回来休息,一来就见你发火,若是来得晚了,那丫头恐怕是要挨板子了。”   余二刚有些和颜悦色就被白子年的话噎得来气,语气忽然嘲讽道“夫君若是不想见着大可不必到这来!”白子年见余二一副不知收敛的样子,摇了摇头,也懒得跟她再起战火,转头便走,“那我还是去碧玺那里歇着吧!”   余二霍得站起身子,“碧玺碧玺,你把我这个正室放在哪里?”余二一阵冷笑,“呵,你再疼她再宠她她也不过是个妾,是低微的家生子,虽说生得跟那状元娘子相似,轮高贵差远了,不过是个低贱的奴婢。”   白子年停住脚步,举起手,刚要打在余二的脸上,又忿忿的收回,“真是不可理喻,我就不该听大哥的话,来与你和好!”说罢,大步走出了门外。   只见余二站在原地,眼睛红红得说不出一句话,最后蹲□子,抱住肩膀嗡嗡得哭出声来。   一边是战争一边是喜事。徐府再添一对新人。大大的红灯笼高高得挂,窗子庭院也满是红红的绸子和喜字的装饰。   敬善这一辈子观过印象最深得婚礼恐怕就是昭哥儿的婚礼,不是多隆重,更不是与众不同,而是成亲的人对敬善无比重要,敬善记得那日敬昭身着大红的喜衣,秀气的脸被衬得风度翩翩,一只手拉着红绸的一端,另一边由一个大红衣女子拉着,两人拜堂,行礼入洞房。虽然自己已经体会过,但观礼还是头一回儿,没出嫁的姑娘是不能观礼的。   敬善没有见过尤氏的模样,只觉得是中规中矩,听说是大家闺秀,规矩好得很,心里却隐约有些担心,若真是个中规中矩,老实安分的大家闺秀,恐怕便没那么好了,一个不小心恐怕就会掉到二夫人的手掌心再也出不来。   说到二夫人,倒是聪明了很多,没有丝毫为难新娘子的行为,反而一反常态,一脸微笑,和颜悦色,当真不像是她了,她的“病”好了,自由自然就恢复了,只是她那可怜的女儿,还被流放在那尼姑庵里没有到回府的时间。   对于尤氏敬善很是好奇,也满怀忐忑,这不才成了亲,敬善便回了娘家,想要仔细瞧瞧着长嫂是何般模样。   敬善坐在寿安堂里,仔仔细细喝着茶,屁股却像坐在钉板上一般,左拧拧右拧拧,老夫人见这个不安分的肉球来回扭动,笑着调侃“这出嫁了两天规矩都不会了,改天真要跟你婆婆好好说说,莫要太宠着你。”   敬善吐了吐舌头,一副小孩子的样子,也只有老夫人面前她是这个样子,“孙女不是着急么?”   “一会儿就跟昭哥儿一起来了着什么急。”老夫人慈爱的笑着还像从前一般戳着敬善的脑袋。   说曹操曹操到,敬昭身着深青长褂,透着几分沉稳,身边跟着一个头梳同心髻,身着撒花烟罗衫的新妇,那女子十分规矩,低着头,却能看出面色红润,定是渡过了一个美好的洞房花烛夜。   “给祖母请安”两人一同说道,有几分举案齐眉的感觉。敬善冲敬昭微微一笑,然后立刻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不能第一次见面就叫长嫂看扁了。   “你们俩快坐吧,别行这个虚礼了。”老夫人笑着说道,敬昭虚扶一下尤氏,却在妹妹面前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尤氏抬起头,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敬善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尤氏顶多能算是清秀罢了,容貌真的不算出众,只是身上那股子书香气,和端庄贤淑的教养让她像个大家闺秀,侯府的丫鬟都要比她生得好看些。   “这是你妹子,敬昭的胞妹善姐儿。”老夫人介绍道,“这是你长嫂,尤氏。”   敬善笑着道“见过嫂子。”   尤氏则从身上掏出一个锦袋,伸手交给身边的丫鬟,丫鬟送到敬善手中,敬善接下交给身边的丫鬟,“这是见面礼,妹妹不要嫌弃。”   敬善拿到袋子便知道那是上好的蜀锦,刺绣也是由金线与其他颜色线混之而成,不得不说尤氏品味上等,出手阔绰。   “谢谢嫂子,我一回娘家嫂子便给了我礼物,那以后我便时常回来,多从嫂子那里搜刮一些!”敬善玩笑着,敬昭也笑道“祖母,你瞧,这才嫁人几天就变成贪心鬼,急着往婆家敛财了,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敬善也不认输道“哥哥是心疼嫂子那点嫁妆被我拿光吧!”尤氏接道“妹妹就是拿光也没关系,以后连本带利息还给我们便是。”   敬善微微撅嘴,“祖母,这新嫂子竟是比我还贪心的鬼!”又惹得哄堂大笑,连婆子丫鬟也跟着笑弯了腰。   “你个伶牙俐齿,真是越来越会辩!”老夫人拿起一块点心塞进敬善嘴里,敬善吃完点心道“还不是祖母惯的。”   第一次见面敬善对尤氏的初步印象是中规中矩,相貌平庸,为人大方,其他倒是没什么。   敬善与尤氏一同走在小花园里,两个女子挎着彼此,显得有些亲密,“嫂子以后是要管家的,这家里的婆子丫鬟都不用太放纵。”敬善总是担心尤氏太中规中矩,以至于束手束脚,最后定会被二夫人拿捏,自己又不能明说,只好话里话外的点了一些。   尤氏点了点头“妹妹放心,妹妹在婆家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可是回来跟嫂子说,嫂子能做到的定会替妹妹出头。”尤氏虽生在南方,却股子北方女子的豪气,颇得敬善好感。   “嫂子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便照做!倒是嫂子别不管敬善就是!”   “我可听说妹夫是疼你都疼不过来,哪有人敢欺负妹妹不是?”尤氏调侃起来,敬善能感觉到这女子的热络,并非满是中规中矩,被大家闺秀束得手脚不能动的闷葫芦,心也踏实了许多,许是自己日子太安逸了,如今倒是愿意担心。敬善微微摇头,心中默叹。   回寿安堂知会一声,敬善便告了别,刚回府就被孙氏叫到了正房,敬善心中不知出了什么事,便试探问道,“邵妈妈,什么事这么急?”   邵婆子低声道“少奶奶有所不知,秋小姐成天在房里闹着,姨娘也总去老爷那里说,太太琢磨着尽快把小姐嫁出去,让我找少奶奶商量。”   敬善微微颔首,“还是谢谢邵妈妈了。”   “少奶奶这有什么的,您一直照顾我们玉蝉,奴婢还要谢您呢。”邵婆子一脸奉承。 ☆、58五十八     敬善笑着回邵婆子,“那玉蝉聪明伶俐,讨人喜欢,深得我心,这没什么谢不谢的,不过邵妈妈确实生了个好闺女。”一听敬善夸到自己闺女,邵婆子不仅喜气洋洋。   一进门敬善便瞧见孙氏坐在桌边满脸忧思的模样,拿起庚帖瞧了两眼又放在桌上再拿起另一张,时而微微叹气。   “见过母亲。”   敬善屈了屈腿,孙氏见敬善眼睛一亮,愁丝立刻挥散而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来,替我瞧瞧这些个如何?”   之前退亲的事,若不是有敬善想必李家的脸早就丢光了,如今孙氏倒也有了几分依赖的心态。   敬善缓步向前坐到桌边,仔仔细细翻了翻桌上的庚帖,又都放下,问道“母亲看好了哪些?”   “这个张公子不错,是同知的儿子,又不在京城,省得老是为那丫头费心。”孙氏心里头是恨不得把李容秋嫁得远远的,再把姨娘收拾一通,以后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敬善笑着“这李公子是好,也是个读书人么?”孙氏顿了顿道“今年中了举。”   “那来年考试不还是要回京?”敬善一语点醒梦中人,这读书人哪一个不向往这京城,外一是个努力又聪明的,以后还不是会回京城给自己添堵?再外一看上了李家现在的能力,就为这往京城奔自己不是又要亏了?   “那你瞧着哪个好?”孙氏问道,敬善笑着“我瞧着是哪个都不好,都是读书人,少不了要有穷酸之气,秋妹妹那么喜欢金银珠宝,怎么会看得上?!”   孙氏想了想,“那还得叫媒婆改日再来了,再送些庚帖过来瞧瞧,要不再留真要留成老姑娘一辈子在府里了,我可不想做那个罪人。”   “母亲可以让媒婆下次来时多留意些商贾之家,现在商贾之家也重视起教育不再是从前的暴发户,况且又有秋妹妹喜欢的东西不是正好?!”敬善眨了眨眼,“我二姐姐嫁得也是江南的大商户如今不也过得好?”说完又皱皱眉,“但母亲一定要嘱咐别找我二姐夫那般的,久居在京城就逆了母亲的意了,还是祖祖辈辈都经商的好。”敬善话说全,孙氏没有蠢笨到那个地步,笑着道“明个我便跟媒婆说,像容秋这样的,能嫁到大商户也是好的了。”孙氏抬手摸了摸敬善的脸,“我瞧你也是累了,看得我都有几分心疼,早些回去休息。”   敬善站起身,“谢母亲体贴,媳妇儿先回房了。”   有时候有个太软的婆婆未必是件好事,事事要自己拿主意,哪个会觉得不累,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傍晚,敬善揉着稀松的睡眼,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香囊放在桌上,用手掩住嘴,打了个哈气问道“少爷回了么?”敬善从回屋便坐在这里等李容夏回府,饭也没有吃,生怕扰了李容夏公务便没有派人去问。   “奴婢也不知道,没人来传,奴婢去让人问问吧。”夏竹道,敬善颔首,“去吧。”   钱妈妈伸手把敬善面前的香囊收进竹篓里,敬善道“妈妈先别收,还没弄完。若是容夏还没回来我也好靠它打发时间,省得困。”   钱妈妈却没有听,把竹篓放进箱子里,回来挑了挑已经微暗的灯,道“少奶奶不珍惜自己身子,老奴可不能,哪能任着您胡来?这要是回府,老夫人见着您瘦了,憔悴了,老奴担不起,还有这少爷也是,不过休了几天婚假至于这般急着处理公务?难不成皇上下发的指令都堆着由他一个人完成。不知怜香惜玉便罢了,自己个的妻子也不知心疼。”语气中少不了埋怨,钱妈妈是老夫人派到敬善从小照顾敬善起居的人,有时更像是敬善的长辈,而不是仆人,当然她比任何仆人都要忠诚,因为有些关系是不能以血缘衡量的。   没过多久夏竹便脸色沉重的赶了回来,“少奶奶,少爷回来了,只不过去了书房用膳,也不知是哪个该杀的,说是少奶奶早就休息了,少爷怕扰了少奶奶休息便去了书房用膳,怕是晚上要住在书房了。”夏竹被气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秋菊听了更是狠狠的跺脚,“少奶奶才刚进门就有人暗中使绊,真是该死。”   烛光下敬善的脸显的宁静又有些苍白,真是自己过得太安逸了,忘了只要是内宅就有止不住的斗争,以为嫁得好了就能过得好,无忧无虑真是太天真了,若不是自己放松警惕别人怎么会有机会给自己一个巴掌,让自己才知道醒悟,“明个儿便叫柱子媳妇儿来一趟,交待她的事这么多天应该办好了,还有柱子现在被安排在了外宅的哪里?”   夏竹道“采办,这些日子柱子一直跟着别人在外面采办,忙忙碌碌也不怎么在府里。”   “倒是会把我的人安排,既不得罪我,把人安排在肥缺上,又免了柱子直接接触李容夏给自己当耳目,真是用心。不管他是一个人还是一些人,我倒是真要把他们好好揪出来。”敬善心中有气,但气得是自己,疏忽大意,太过自信。   钱妈妈道“少奶奶现在不是气得时候,凡事从长计议,有些事急不得,要想弄清这其中的关系,然后一网打尽是需要时间的,小姐应该想想,现在该怎么做。夏竹那里是谁在伺候用膳?”   夏竹看了看敬善,一副为难的样子,“是侍琴。”   “拿些水粉来。”敬善吩咐,夏竹不知作何用处,但还是转头便去,敬善将水粉扑了一些在脸上和唇上。原本白皙的脸庞变得更加没有血色,看起来楚楚可怜十分让人心疼。   “去书房找少爷,就说少奶奶刚刚晕倒了,秋菊衣扶小姐到床上去。”钱妈妈马上了解敬善的意图,吩咐道。   夏竹连忙便跑了出去,整理好焦急的表情,还掐了掐自己的脸,挤出两滴泪,揉了揉眼,使得眼睛通红。   李容夏速度倒是快,不一会儿就匆忙的赶回房里,来到床边,“不是睡了么?怎么晕倒了?”   “少奶奶今个儿从徐府回来,就一直在这里绣花等着少爷回来,生怕饭凉了就没叫厨房做,等少爷回来一起用膳,许是体质弱,加上疲劳过度便晕倒了。”钱妈妈回答的不卑不亢,眼神里更是有些责备,身为老妈妈,有时候李容夏也不得不尊重她,更何况是老夫人给的人。   敬善背对着李容夏躺着,看不见李容夏的表情,半响也没有听见李容夏的声音,秋菊却看得一清二楚,那侍琴站在李容夏身后,咬着嘴唇,一副委屈的样子。   久久只闻到李容夏说“侍琴你先下去吧,难道忘了我吩咐过不让你在我跟少奶奶的房间里服侍?还有秋菊去让厨房做些饭菜来,顺便熬上一碗粥。”   说着李容夏走到床边,轻轻坐下,瞧着敬善的侧脸微微有些苍白,伸手摸了摸敬善的脸庞,眼神略带疼惜,见敬善没有说话,只好道“你们都下去吧,一会儿把饭菜直接送进来,要两双筷子两个碗。”很显然李容夏也没来得及吃饭便过来了。   下人都退下,李容夏抱起敬善,让敬善靠在自己怀中,轻声道“人都下去了,娘子还要假装晕倒了?”   敬善睁起狡黠的大眼睛,眨了眨,“你怎么知道?”旋即要起身,却被李容夏按在自己怀里,李容夏用下巴抵着敬善的额顶,道“娘子的脂粉蹭了我一手,何况这般香味我又怎会闻不到?”   敬善撇了撇嘴,没有在说话,敬善最讨厌的便是小把戏被戳穿,“那你还来?”底气渐渐不足,声音也跟着小了起来。   “娘子想念为夫,为夫怎会不来,何况我还知道娘子是真的为了等为夫没有吃饭。”李容夏笑着道,带着丝丝调侃。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敬善满是疑问,李容夏道“娘子的肚子告诉我的。”说罢敬善的肚子又不争气叫了起来。   下人把饭送了进来,见二人亲密依偎,都识相的退了出去,李容夏拿起熬好的粥,放在嘴边吹上一吹,“饿了太久先吃点粥,免得伤胃。”亲口尝一点,觉得温度适中才喂给敬善,一勺一勺,不一会儿李容夏又道“今天是为夫的错,下次定会先回房里亲自看了你睡没睡再去做别的事,不再听信别人,免得娘子又为我受这又饿又困的苦。不过,”李容夏话锋一转,敬善吃得正开心,嘟囔着小嘴,“不过什么?”   “下次娘子若是想为夫,大可直接告诉为夫,切勿耍这小聪明,让为夫担心。”李容夏捏了捏敬善的鼻子,敬善瓮声瓮气道“哎呀,我头晕。”然后一头靠在李容夏的肩膀上。见李容夏没有反应,微微睁开紧闭的眼睛,隐约看到李容夏一脸鄙视的表情。   复尔,李容夏微微叹气,“得此娇妻,夫复何求。” ☆、59五十九     雄鸡报晓,朝阳初迎,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敬善便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李容夏更是已经梳洗好坐在桌边等候敬善。   早膳总是十分清淡,一碗清粥,几道清淡的小菜,似乎是李容夏每天早上的习惯,无论前一天忙到多晚,早上相同时辰他都会起床,用膳。敬善总觉得,这就是李容夏的养生之道。   因着昨晚吃了太多,敬善只是吃了几口小菜,喝了清粥,便吃不下去了。   李容夏看起来胃口很好,吃了很多才去了朝廷。   敬善一早便去给孙氏请安,孙氏忙着李容秋的婚事,便也没太多留。   回到房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见柱子媳妇儿,看柱子媳妇儿一脸胸有成竹迫不及待的样子,敬善便知道事情没有办糟。   “我也不绕弯子问了,你便直接说了,都打听到了什么?”敬善抿了口茶,对昨日的事心有余悸,刚嫁到这李家就被下人玩得团团转哪还得了?   “是,少奶奶,”柱子媳妇儿笑嘻嘻道“奴婢这几日一直在打听着,还住进了李家下人都住得那个胡同,平时接触的多了听得也就多了,这李府主子虽少,下人可是复杂的多呢,再加上当家主母有些…”说到这里柱子媳妇儿顿了顿,敬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主母太软,这样下人的气势自然就盛了,彼此不服气自然也就学会分帮结派。府里大致分为两派,一边是夫人身边的邵婆子一派,一边是咱们院里陈妈妈一派。本来两位妈妈都是夫人的陪嫁,关系算是不错,只是早年出了些利益的分歧,也就互不相让了。现在是陈妈妈一派比较占优势。”柱子媳妇儿显然说得累了,也有些口干舌燥,敬善吩咐“你坐下说吧,来人,给柱子媳妇儿上碗茶。”   柱子媳妇儿受宠若惊,连忙挥手“使不得使不得,奴婢哪能受得了这个。”   敬善笑了笑,十分亲和,“让你坐就坐罢,你是我带来的人自然不用和她们一般。”现今敬善最该做得就是拉拢一部分自己的人,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只有有了自己的势力,才能为以后垫下基础,下面到处都是各怀鬼胎的人,什么事都有机会摆自己一道,这个主母就难当了,怎么自己都不能当一个糊涂的主母吧?都说难得糊涂,其实是难得会装糊涂,若是大事小情都糊涂,那这个家也快完了,主母也该下台了,收拾收拾成天躺着养老罢。   柱子媳妇儿笑嘻嘻的坐下,不客气地咕咚咚喝了一杯茶,“陈妈妈一家都在府里当差,陈妈妈的侄女儿也就是侍琴,是少爷的贴身丫鬟,也是通房。”说到这里柱子媳妇儿偷偷观察敬善的表情,见敬善一副了然的样子,就放心继续往下说,“这面上看陈妈妈没什么人际关系,但是仔细一调查起来就不一样了,陈妈妈是个寡妇,刚成亲不久丈夫就死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但陈妈妈却有个认得干女儿,而这少爷身边的贴身小厮,姜盛娶得便是陈妈妈的干女儿,这关系下人们知道的都很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柱子媳妇儿一副邀功的模样,好不自豪。   敬善心中这才有几分明了,这没子女的陈妈妈定然是把干女儿当做亲生的一般,而姜盛就成了陈妈妈最好的消息传递者,天天跟着李容夏寸步不离,几时回府自然是门清儿。   “最重要的是,”柱子媳妇儿声音低了许多,“这府里的张管家,跟陈妈妈关系可是不一般。”说罢,柱子媳妇儿用手比了比,两只食指往一起贴了贴,这张管家敬善是听说过的,接触却不多,只知道是个鳏夫,想不到鳏夫寡妇,呵。   柱子媳妇儿继续道“这样陈妈妈的势力当然就更大一些,至于邵婆子管着太夫人房里的事,还有家里油水最多的厨房,所以两个关系会越来越僵。”   怪不得邵婆子会那么热衷于把自己的闺女送到自己房里来伺候,不过是借个机会来拉拢新少奶奶站在自己那方,以为新少奶奶是个年少的丫头乳臭未干,好摆布,可惜了,敬善偏偏是个主意多的。   柱子媳妇儿一股脑说完却没等到敬善的一句话夸奖,心底倒是有几分泄气,却还是积极道“少奶奶还有奴婢,奴婢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敬善一听这话,笑道“我不用你做牛做马,做好交代给你的事便好,回去告诉你家柱子,以后那采办的事不用他去,他就负责每天跟着少爷就好,学得机灵点,看着姜盛怎么做,若是他不愿意,那采办能捞到的油水我每个月都补给他。”   柱子媳妇儿一听赶紧道“少奶奶可别这么说,柱子是个不开眼的,就认得那点银子,让猪油蒙了心了,少奶奶的主意才是长久之计,以后跟着少爷那好处还能少了么?”说道这里柱子媳妇儿也有些犹豫,“只是,少爷若是嫌柱子麻烦,不愿柱子跟着怎么办?”   敬善一笑,柱子有这么个精明的媳妇儿真不知道是福气还是什么,既然她要自己一句话就给她,“这个不用担心,我会跟少爷说的。还有你明个就去厨房当差吧,到时候让邵婆子给你安排个活儿,那是个人多嘴杂的地方,有什么都注意听着些,我要见你的时候就让人找你来。平时若没什么事儿,就在府里经常走动着,多与人接触接触。”   柱子媳妇儿连忙点头,“谢少奶奶。”心里却佩服着,这么点个少奶奶心思可不少,事事都并不会差,心细如毛发,平时笑呵呵像是个弥勒佛,若是没有那对退婚的母子上门,谁都不会相信,这个少奶奶可是尊不能惹的佛。   “下去吧,这也没什么事了。”   柱子媳妇儿低着头,听话的退出敬善房里,敬善显得有些疲惫,转向身边的钱妈妈道“难日子还在后面呢。”   钱妈妈笑道“少奶奶愿意去解决难题才是好的呢。”   李容夏依旧回来得晚,只是应允了自己的承诺,先回房,看看敬善睡了没。李容夏由下人换下外袍,才走进内室,见敬善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本书,刚想调侃两句,嘴长着,话却没说出口,见过头悬梁锥刺股的,却头一回见手拿书,眼闭着的。嘴嘟嘟着,偶尔还吧唧两下,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打下阴影,增添几分调皮。   李容夏走到敬善身边,玩意大起,慢慢蹲□子,轻轻的用手把书抽出,谁料书一抽,敬善猛地睁起眼睛,大叫道“是哪个大胆子的,筷子给我拿走了我用什么吃?!”   李容夏不由大笑,敬善半天缓过神,才觉得大窘,“那个…啊,吃饭吧。”说完站起身,就要走,背对着李容夏,紧紧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发生过,李容夏道“没有筷子怎么吃饭?”   敬善转过身,“夫君倒是个白眼的,我等了你那么久,你却反过来调侃我。”李容夏上前,牵住敬善的小手,握在手里,“让为夫带娘子去找筷子。”   满桌鱼肉,敬善却不是那么有食欲,“怎么不合胃口?”   敬善放下手中的筷子,“是烦心,所以吃不下。”李容夏笑道“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老婆婆?愁眉苦脸?”   “母亲怕是没有告诉你,容秋的婚事,母亲看好了一家商户,在原来西北老家那面,那人家不错,公子人品好,家境也殷实,只是那赵姨娘与容秋死活不肯,哭着闹着,一闹就是一天,说什么哪个好端端的官家小姐嫁去商户?我娘家二姐不是也嫁进了商贾,真是让人好生不消停。”敬善语气中尽是无奈,高不成低不就,李容秋真把自己当成天仙下凡了。   “由着她们去闹吧。”李容夏对李容秋母女不是很在意,也是自己母亲早年太过放纵,一个姨娘都敢当众讲条件。   “母亲气得头疼病又复发,父亲不总是说内宅的事儿,男人不该说太多。”敬善心中是有些埋怨自己舅父的,再怎么说自己正妻被小妾威胁了总要开口教训罢?满脑子诗书礼乐,当真是没有用的,反而束缚了思想。   “娘子难不成没有主意么?”李容夏冲敬善眨了眨眼,早就看穿敬善一肚子小心思,“有主意便去跟母亲说,实在不行我与父亲说,让父亲安排容秋嫁了。大不了再把她送回那周家,看她愿不愿意。赵姨娘为人尖酸刻薄,太过贪心,不懂规矩,早该收拾一下。”   敬善一拍手,“不过夫君是个男子汉,不好跟个女子计较,我知道。容秋还是早嫁了早好,远嫁也远离这是非不是?”说完径自拿起筷子,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李容夏摇头,无奈,明知是个套,要得不过是自己这块鸡毛令箭,自己还是往下跳了。 ☆、60六十章     敬善今日起得尤为晚,昨夜的激烈运动让敬善想起却也力不从心,敬善睁眼时不仅李容夏不在,连请安的时间都过了。   简单的梳洗一番敬善便前去孙氏那里,起晚是起晚,若是因为晚了便不请安那就另当别论,成了不守规矩。   敬善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吵闹声,一脚刚迈进屋子,一个茶杯便飞了出来,幸好敬善躲得快,不然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敬善脚步加快了一些走进厅里,邵婆子瞧见敬善来了如获救星,“少奶奶,你可算来了。”   “这是怎么了?”   孙氏身子靠在上座的位置,满脸苍白,额头上挂着滴滴汗珠,一旁丫鬟帮着孙氏顺气,下面则坐着满脸不在意的李容秋,李容秋身边的座位上坐着得则是赵姨娘,赵姨娘看起来颇为年轻,柳叶细眉,却是一脸的尖酸刻薄之相,与孙氏的端庄大气相差万里。敬善很难想象自己舅公的审美观点,更难想象这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敢跟小姐一起坐在正厅里气主母。   敬善上前取代丫鬟,轻轻帮孙氏顺气,孙氏则大口呼气,胸口一起一伏,看样子是气得够呛。   “母亲莫生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后一句话则是问李容秋,赵姨娘还有邵婆子的。   邵婆子见敬善有出头的意思,便上前两步,道“今儿一早秋小姐与赵姨娘便来给夫人请安,谁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非让夫人给秋小姐谋另一桩亲事,要京城里的官家公子,而不是西北商户的公子。”邵婆子的语气有些讽刺,从这里敬善便瞧出来,这赵姨娘在家似乎也没什么地位,只是自己认为自己生了小姐便有功了,厚脸皮的充主子,家里的一个稍微有地位的婆子就能对她如此讲话。   “是么?”敬善轻轻一问,赵姨娘没等敬善下一句出来,便冲邵婆子吼道“你个奴才懂得什么?再这里歪曲是非,颠倒黑白!”   邵婆子还想继续说,却被敬善的目光生生噎了回去,敬善反问道“赵姨娘,一家主母在堂上,怎能容你在这里如此放肆,虽你生了秋妹妹,但你却不是敬善的长辈,敬善这般说你也没错,再者说,赵姨娘你自己不也是个奴婢么?”   说到这里赵姨娘心虚的缩了缩脖子,不再看敬善也不再说话,反倒是李容秋一脸愤怒,却也想不出话来辩驳,在这个妻妾等级的时代,正妻就是害死你恐怕也没处寻理去。   敬善没有理会李容秋的怒目,抓了抓孙氏气得微凉的手,孙氏看了敬善一眼,苍白的脸慢慢恢复光彩,敬善继续道“怎么赵姨娘还想坐椅子么?赵姨娘恐怕是没有资格坐着堂上的椅子吧?母亲是您允许的么?”   孙氏自然是摇摇头,“平时宽容待她,她现在反倒得寸进尺。”放眼望去,谁家的妾室敢坐在正厅里跟主母谈条件的,敬善心里默叹,这孙氏真是软到一定程度了,也太端着自己的身家教养,才让这赵姨娘这般有机可乘。   赵姨娘东看西看,如坐针毡,现在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虽然自己脸皮厚,但胆子却没那么大,敢在礼教之下反抗,可站起身又太美面子,于是成了现在这个局面,敬善看赵姨娘那样子,倒想帮赵姨娘一把,“难不成都瞎了眼?还不把堂里多余的椅子撤下去?!”   邵婆子自然明白敬善的意思,连忙吩咐人把赵姨娘那椅子撤了走,赵姨娘尴尬的站在原地,却也不敢去坐屋里别的椅子,赵姨娘咬了咬嘴唇,怎么就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程咬金若真是个莽夫还好,谁知是个诸葛亮,智多星。   李容秋道“你别太过分。”敬善却笑咪咪,没有一丝怒气,反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如今秋妹妹把母亲气得这般样子,我这个做嫂子的便瞧不过去了,母亲是亏待了你,还是亏了你们母女?”要知道这个问题李容秋是什么也答不出来,就是孙氏也敢挺直了腰板,孙氏心软又没女儿,起初是想把容秋收到自己名下养的,只是当初这赵姨娘是宁死不从,孙氏也可怜这对母女没有硬拆散,好吃好喝的供着,只是这心软便被这如狼似虎的狼母女当成的好欺负,一步一步紧逼,孙氏也的确好欺负,不然也不会被气成这个样子。   李容秋不说话,久久地才憋出了一句“若真是好好待我,为何给我找了个那样的婆家?!”   敬善听了这话粲然一笑,只是那笑容中多了几分讽刺,“母亲择的人家是哪里不好竟让妹妹这般嫌弃?”   赵姨娘实在忍不住开口,敬善一进来便一直掌握主导权,再这么问下去,李容秋恐怕是要被问的无言相对,“哪个好好的官家小姐要去家个商贾?!”声音不大却也不小。   敬善看了看孙氏,孙氏开始不明白,复尔点了点头,“敬善的二姐姐不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也嫁了商贾之子。现在不是过得十分和乐?还有少奶奶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来人,掌嘴!”   孙氏身为主母,早该这般有手段,而不是敬善站在身后时自己才有底气,这些年多受了多少冤枉气?   邵婆子听孙氏一声令下,赵姨娘来不及反应,邵婆子便给了她一耳光,这一下手就是很受,赵姨娘的脸上立刻红起一个指印。   李容秋腾得站起身,敬善在李容秋说话前抢白道“秋妹妹也是姨娘这般想么?那可真是可惜了母亲的一片苦心。我尚不提这家商贾,且先说说那周家吧?周家公子难道不是读书人,开始妹妹不也以为是良配?可是结果呢?不用我多说只要提起他的名字恐怕妹妹就像咬碎一口银牙了罢?商贾又怎样?嫁夫君看得是人品,据我所知,那家公子不仅相貌堂堂,人品也是上乘,更何况家里更是有座花不完的金山。”说到金山李容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收回了,听着敬善继续,赵姨娘想提醒李容秋别上当,却被敬善凌厉的眼光逼回。要知道她不是没见过敬善,在一个府邸见过也不下十次,每一次她都是笑呵呵的,眼神澄澈,像是没有半点心计,甚至有些傻,可是几件事情下来,赵姨娘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子,大智若愚,再贴切不过了,说狠心不是特别狠,却也不是孙氏那软绵之辈,说软又从不受半点欺负与委屈,有仇必还,而且是加倍奉还。   敬善清淡缓慢的声音还在继续,“妹妹今日恐怕是被猪油蒙了心罢,只想到这商贾的万般不好,却没念道人家的好,更何况在这满地贵胄的京城,妹妹以为自己真能寻到什么好亲事么?妹妹恐怕是太天真了。”   李容秋身子抖一抖,反复思量了好些遍,敬善的话并没有错,反而处处有理,让自己挑不出一点不对,那商贾富有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况且就以自己这身份,虽说占了一个状元妹妹的名称,只是这状元值钱,却不代表状元妹妹也值得投资,哪个看得上眼的京城官家会来上门求亲?不过是那些攀权附势的想在她身上得点好处罢了。   敬善见李容秋的样子,心中把握则十有□,“妹妹还是先回房考虑考虑罢,母亲一直以宽容待人,也不会真心生妹妹的气。”敬善给孙氏建立了一个高大的形象,倒是舅公若是问起来,恐怕也没什么好说的。说罢,李容秋看了一眼赵姨娘,只见赵姨娘眼中满是愤恨,怎么生了这样不争气的丫头。   “赵姨娘先留下,秋姐儿你先回去罢,这亲事是上乘的,你若是不肯那我也没法子,你只能在家等着别人上门提亲了,只不过秋姐儿你这般挑三拣四,恐怕是要留成老姑娘了。”孙氏缓缓说出话,理智也恢复了十有□,没有刚才被气得那般糊涂,言语之中带着丝丝威胁,你若是不嫁,我也不会为你谋亲事了,等着别人提亲罢,不然就一辈子当个老姑娘,只是到时候孙氏想怎么拿捏她都行了。   李容秋怎会不明白,担忧的看了一眼赵姨娘,还是离开了,这时候硬碰硬还不如自己仔细回去考虑这门亲事早晚嫁出去呢。   赵姨娘见李容秋的身影远去,气不打一处来,不仅不是个聪明的,还是个不孝顺的。   孙氏示意邵婆子把门关上,阳光从雕花窗照射进来,射在满是阴影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光点。   “这些年我一直待你不薄,但你却一直不知满足,如今我也不想在纵容你,秋姐儿出嫁前你便不用再出来了,衣食都会有人照顾好,不用担心。”说完站起身,看都没看地上的人,满心欢喜的拉着晋商朝后堂走去。   要知道敬善今天为她解这个围可是多年来的烦心事,自己丈夫是个呆板的读书人,又耳根子软老是被赵姨娘花言巧语哄骗,自己生怕丈夫不信自己,便从不为难这对母子,还厚待她们,只不过越纵容,越得寸进尺,才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虽说李容秋是庶出的,但家里一向对嫡庶一视同仁,只因着上面有个开通的老爷子,也因着这辈只有这两个孩子,自己丈夫还是十分在乎这女儿的亲事的,虽然说全全交给自己,却自己在提出选了一家商贾时皱了皱眉头,费了好大劲,丈夫才说了一句若是秋姐儿愿意这件事也就成了,可是偏偏这丫头不愿意,才发生了今天这么一出,若是这次处理不好,这门亲事不仅成不了,自己也要丢失丈夫的信任了。   “敬善啊,真是个好孩子啊。”孙氏笑着摸着敬善的手,自己家的确是娶到了宝,难怪自己那么心高气傲的儿子一心想把她娶回家。   只是孙氏却不知,李容夏那是仅仅因为这个娶敬善回家。 ☆、61六十一     敬善在后宅斗智斗勇,李容夏则在宫中斗智斗勇,站在李容夏面前的却不是他日日陪伴的皇帝,而是一个身着牡丹凤凰纹浣花锦衫,金莲凤头的艳丽女子。   那女子生得娇艳高贵,却一脸怒意,杏仁怒目,盯着李容夏,李容夏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站在那女子面前。   “本公主倒想知道那女子有什么好,拒绝了本公主,却娶她为妻。”那女子声音清丽,话语里却带着丝丝妒忌和怨恨。   李容夏道“吾妻自然没有公主好。”脸上不带半丝表情,倒是让人觉得冷冷清清。   “那你便休了你妻子,做我的驸马可好?”这公主虽说不是皇上同母胞妹,却是当今太后唯一的掌上明珠,自小便被宠爱的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对男子这般逼迫,倒是与历史上爱收面首的山阴公主有一拼。   当初太后召见过李容夏,心里也颇为满意,只是露出了点风声就被李容夏婉言拒绝,皇上更是没有说什么,要知道李容夏身为状元是当今皇上的左膀右臂,若是当了驸马,皇上便如同被削掉一只手臂,太后虽贵为圣母,却也不能跟当今皇上抢人,这件事才作罢,谁知这公主倒是起了不甘之心,非要李容夏当驸马,只要这李容夏一进宫她便在途径之处等着,这些天也不费她的苦心,终于等到了。   李容夏微微勾起嘴角,笑容好似阳光却带着淡淡的疏离,这似乎成为状元郎的一个标识了,“臣不愿做驸马。”   公马做得,母马做得,这驸马最是做不得。倒插门加断送前程,谁会甘心?娶了皇家女就像娶了尊金佛,无奈李家府邸太小,容不下这尊金佛。   公主脸涨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这可不是害羞,从小到大自己从没被人拒绝过,没想到今日竟被李容夏这般羞辱。   公主冷笑“别以为我不知你为何娶你那表妹?不过是怕我再打你主意,再就是你念着你姑母对你的恩情,因着这点情分便娶了你表妹,顺便在徐家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一把,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知道这些。”   李容夏看着公主,对她说的没有太大反应,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只是问道“微臣娶谁似乎与公主无关,微臣以什么目的娶谁更跟公主无关。”   “你…”公主玉葱般的手指在空中颤抖,李容夏却没有在意,直接道“微臣还有事,请允许微臣告退。”说完转身离去。身影慢慢消失在回廊尽头。   公主咬住嘴唇,狠狠的哼了一声。   敬善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该担心李容秋的婚事,而是自己院里的那点事,不管自己身处的位置是怎么样的,但终归是初来乍到,很多事情没有那么大的缝隙让她插手,而今自己需要做的便是找到缝隙然后把小缝隙慢慢撕大。最后把所有的都放进自己的掌控之内。   敬善在屋里翻着账本,仔仔细细都瞧了一遍,无奈自己不是做账的好手,大体看不出什么出入,敬善放下手中的账本,与身后的钱妈妈说道“这一笔一笔的账目若是真查,光凭我真是查不出什么。”   “少奶奶何必自己亲眼过目,不如抄一份,跟老夫人说,找个合适的人来看一看。”钱妈妈一脸笑容,看主子渐渐走上正轨自己心里也跟着开心。   “你说的这倒真是好办法,我这就让别人抄一份来。”敬善把账本交给夏竹,闻到外面传来叫骂声,敬善皱起眉头,这陈妈妈三天两头在院里训人,敬善忍都忍了几日,反倒让她更肆无忌惮。   挑起帘子敬善走到院里,道“吵什么,天天都每个清净。”   陈妈妈见敬善,弓了弓腰,一副秉公办事的样子“见过少奶奶,这丫头不听话。”   “怎么个不听话法?”敬善忽然感起兴趣,到底要看看这陈妈妈能找出什么理由。   “回少奶奶的话,这丫头不仅偷懒,还偷东西。”陈妈妈一脸正气,挺胸抬头道,敬善心里冷笑,这府里的东西恐怕就数你偷得最多。   “你偷了什么?”敬善看向那丫头,问道,那小丫鬟一脸冤枉的样子,“少奶奶,我真没偷东西,那簪子本是我娘前些日子来瞧我给我的。”   “你家穷困,谁人不知哪里来的那么贵重的东西?”陈妈妈反问,那小丫鬟说不出话来,敬善瞧了瞧那丫头手中的银簪子,上面镶嵌了一块乌突突的红石头,看起来就不是值钱的东西这陈妈妈是故意小题大做,只不过这一个丫鬟哪能得罪她呢?   “你娘为何要送你这东西?你在府里吃住不愁,要它有什么用?”敬善打算刨根问底,那丫头道“我们一家要回乡下了,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京城,我娘便把它给了我做嫁妆。”   “这府里不是有规定何时探亲,你娘为何能在这时来看你?”敬善继续盘问,陈妈妈一脸不屑的看着那丫鬟。   那丫鬟声音低了许多,道“是找邵妈妈通融才能相见的。”   敬善心里明白了许多,原来这气不是对丫鬟发的,而是对邵婆子,这陈妈妈是心里气恼邵婆子把手伸到了她管辖的范围,心里憋的慌,正巧找着丫鬟发气。   “陈妈妈,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是她偷得?”敬善笑着看向陈妈妈,开始发难,陈妈妈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敬善继续,“没有证据就不要随意冤枉人,下人又怎样,你不也是下人?难不成下人就可以让人随意冤枉?那我想问陈妈妈,我若说我的簪子丢了就是你偷得你又该怎么办?”   陈妈妈一听这话,便跪了下来,赶紧道“少奶奶饶命,奴婢只是推算的,没有想那么多,现在这府里奴才们都愿意顺东西拿出去买,奴婢只是为了整顿风气。”   “说到整顿风气,也轮不到你插手不是?难不成我这个少奶奶是瞎的?凡事还要你在我之前操心?”最后一句敬善语气尤其凌厉,陈妈妈脸色发白,心里徒生一种恐惧,这少奶奶还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以后凡事先报过少奶奶。”陈妈妈是聪明人,懂得服软,懂得看人脸色。   “今日的事这样就作罢,你若还是怀疑就去找邵婆子证实一下,莫要因这种小事吵得家宅不宁。”敬善句句温软却又带着钉子,让人活生生的难受。   陈妈妈心里也有了数,这少奶奶是早盯上了自己,恐怕这只是个开头,以后的会越来越麻烦,看来要早做些准备了。   敬善转身回了屋子,陈妈妈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瞪了一眼那丫鬟便走了。   陈妈妈来到侍琴的房间,往外看了看关上了门。   侍琴惊讶“姑母怎么来了?”侍琴放下手中的刺鞋子,起身,扶陈妈妈坐到自己的木椅上,陈妈妈满脸的不高兴,斥道“你这个不争气的成天便只知道在这里做活儿,明明是通房,却像守了活寡一般,陪了少爷这么多年你连少爷的喜好都不知道么?”   “姑母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应是这府中最了解少爷的人。”侍琴微微有些委屈,陈妈妈看了叹了声气,“那为何一直得不到少爷的青睐呢?”   “少爷本就不是那把男女之情放在心上的人,又怎会把我这个下人放在心上,甚至都不让我去房里伺候,我又能如何,只能想着少爷最喜欢穿我做的鞋我便给少爷纳鞋底,知道少爷读书喜欢静我便守在书房里伺候,半声不吭。可是少爷现在呆的最多的不是书房,是我进不去的卧房。”侍琴眼中微微有些红,手进紧紧的握着,指甲扣进肉中出了一个个红印。   “哎,也不知少爷是怎么想的,若说少爷是真喜欢少奶奶又不见得,少爷明明有时还会看着书房里大小姐的画像发呆,可是若说少爷只是为了照顾大小姐留下的遗孤,却又对少奶奶百般顺从,疼爱。”伺候了李容夏这么多年,陈妈妈也没看透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只可惜少爷只宠了你一晚,你肚子又不争气,明明没有喝避子汤怎么会没有动静?”陈妈妈言语有丝丝埋怨。   听到这里侍琴手一抖,她是没有告诉陈妈妈那日李容夏根本没与她同床共枕的,如今也不能说,“侄女儿也不知道。”   “哎,天意啊,侍琴,你还是要再勤快些,时不时多出现在少爷眼前,少爷在府里的日子太少,回府的时候我便让人知会你,你提前候着,这点时间咱们还是要争取的,否则这些年我在内宅的努力就白费了,那少奶奶早晚会把我除掉!”陈妈妈眼睛闪过一丝决绝还有些恐惧,这些年她做了太多努力让自己站稳脚跟压制邵婆子,成为内宅里一只隐形的手,捞这府中的油水,享受这种握有权柄的感觉,可是现在来了个少奶奶,还不是夫人那般弱的少奶奶,自己怎么能掉以轻心,让少奶奶把这些年自己在内宅的努力一手摧毁。   “是姑母。”侍琴乖巧的应下,心里却没有丝毫把握。要知道少爷的心思没人能猜得透。 ☆、62六十二     李容秋没了赵姨娘这块主心骨,自己动摇了一番终于想通了敬善说的,嫁谁都是嫁,何不嫁个舒坦点的,再怎么自己是官家小姐,怎么着他一个商贾也不敢怎么欺弄自己,相比京城的官家,嫁过去说不定也是受气,怎么过的舒坦李容秋心中还是有计较的。   李容秋一张嘴,这婚事也算拍板定钉了,孙氏把准备好的嫁妆一送,再张罗了一房陪嫁,也就匆匆把李容秋嫁出去了,最可怜的当属赵姨娘,女儿远嫁自己连看一眼都没看上也算是报应了。而孙氏目的达到了,把这对母女分开,见不到面许多麻烦也少了很多,自是心情愉悦。   满府的人都圆满了,只有敬善还在烦恼中,一天不把府里下人的势力拆开一天敬善就烦恼的睡不好觉。   老夫人办事雷厉风行,厚厚的几个账本交出去,几天的时间,老夫人找的账房便把这账本看完。   “少奶奶,老夫人的账房来了。”秋菊条起帘子,带进来一个瘦骨嶙峋却满眼精明的老先生,说是老不过是他的胡子蓄得长一些,实则也不过三旬。   “见过少奶奶。”那账房不卑不亢的鞠了一弓,然后直起身,“先生莫要这般拘束,夏竹,给先生倒茶。”   那账房倒也真不客气,径直坐在木凳上,从袖口中抽出账本,放在桌上。敬善早就听说这账房先生很有能力,有时是请不来的,老夫人之所以能请他一是因为相信,再就是从前有些交情,他定会卖这个面子。   夏竹把沏好的茶放下,然后给敬善与账房个倒上一杯,再退到一旁。   “先生,你看着账目有没有什么问题?”敬善也不想卖关子,直接开口问道,那账房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表面上看着账目根本没什么不对,只是仔细一瞧便知道是漏洞百出。这每项的款额,和总数都没有错,错就错在价格。要知道这几年米都没有涨过价,单瞧这米就比米铺开的价格贵了许多。再就是据我了解,这府里总共主子不过五个,很多东西买了也都用不了,应该是被贪了。”账房十分肯定的说。   “那这哪些地方贪的最多?”敬善接着问道,账房道“仔细看账目各处是都贪了,只是这贪得方式却大有不同,在我看来应该是两个人分管不同的地方,像厨房这种油水大的地方反而相差的少,其它帐就少了太多。”   这账房说得半点错都没有,厨房是邵婆子的地盘其它地方则全是陈妈妈的手下,当然不会是一样的假账了,只不过这家里的账房也是太无能了,任一个婆子就能作假,想必也是个贪心的,这一次就该来一次人员大换血。   账房先生从另一个袖口拿出一本薄册子继续说道“这是对比后整理的账目,少奶奶你看看吧,若是再有什么吩咐在下便是。”   说完账房起身,敬善笑着“多谢先生了,夏竹送先生出去。”   敬善翻了翻账目,每一项账房都做出了正确的账目后面标上作假的账目,可以说是十分精细,每一项都写明,一目了然,待敬善翻到最后一页,倒吸了口气,李容夏没考上状元的时候,李家在西北虽然算是大户,却没有多少银子可以进账,可这最后陈妈妈贪污的这个数字,可是上百两。   想不到陈妈妈的心这么黑,对于自己的老雇主也敢这般下手,当真是不把主子放在眼里,这种贪心的蛇蝎毒妇早该撵出府,敬善拿起账目,走进内室,把账目放进黑匣子中,现在还不是把她揪出来的时候,自己还要找个帮手才确保能把她以及背后的人连根拔起。   敬善想着是时候自己走一趟了。   敬善带上了几包上好的血燕窝,走进正厅,孙氏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敬善的脚步声睁开了眼,笑着招手“敬善来了,快过来。”   敬善从秋菊手中接过燕窝,交给邵婆子,颇有深意般看了邵婆子一眼,然后冲着孙氏道“这是祖母送来的上等血燕窝,让我给母亲送来。”   孙氏自然是高兴,燕窝吃过,上等的血燕窝却不常见,“真是谢谢老夫人了。”   两婆媳聊了一会儿敬善才准备离开,邵婆子把手中的燕窝交给身边的丫鬟,自己道“夫人,奴婢去送送少奶奶罢。”   “去吧。”孙氏点了点头,笑着目送敬善出门。   邵婆子跟在敬善身后,一直送敬善到安静的回廊处,“少奶奶又什么事需要奴婢帮忙么?”   “没什么需要帮忙,只是有些事想跟你说说,”敬善淡淡的笑着,却让邵婆子浑身发毛,总是感觉来者不善,“少奶奶请说。”   敬善从袖口拿出几张纸给邵婆子看,邵婆子狐疑的接过,打开一看,脑门便开始冒汗,薄薄的几张纸跟着邵婆子的手微微颤抖,睁大眼睛惊骇的看着敬善,然后又把纸递了回去,薄薄的纸被捏皱了边,敬善把纸收回袖里,然后拿出手帕在邵婆子额头上轻轻擦了两下,“这天也真是太热了些,邵妈妈你都出汗了。”   “少奶奶又什么话就直说罢。”邵婆子心一横,豁出去了,敬善道“这厨房本就是‘油污’之地,哪个人在这里身上都会沾些脏,和油,倒是没什么,我不过想跟妈妈你做笔生意。”   邵婆子低下头,盘算了一会儿,“少奶奶想做什么生意?”   “陈妈妈跟您一样都是府里的老妈妈,也是母亲的陪嫁,只是前些日子我心血来潮查了查账本就查出了不妥,哪个大树没有蛀虫,只是蛀虫太大也会影响了树的成长,所以我想请邵妈妈与我一同,把这虫除了。”   邵婆子这回儿就疑惑了,难不成真就这么容易放过自己了,复尔再想想,如今陈妈妈真的有些做大了,反而招致主子不痛快,自己则是与陈妈妈斗的最后武器,敬善在后面指挥怎么也不得罪人,这个少奶奶还真是比干七窍玲珑心呐。   “邵妈妈不用担心账本的事,我本也没想太过追究从前的,追也追不回来。不过是想惩处一下害虫而已。”敬善安抚道,很多时候若是想与一个人变为战友,那么最好最快的办法就是拥有同一个敌人,敬善抓住了这一点,更建立了邵妈妈与自己的合作基础,要知道,就算邵妈妈不与自己合作,自己一样能扳倒这二人,只不过转些弯子,稍稍得罪一点婆婆而已。   只是能做到最好,就不要留瑕疵。   邵婆子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下,脸上也带着笑容道“少奶奶您放心,奴婢全听少奶奶安排。”   “邵妈妈赶紧回去吧,母亲那里还要你伺候呢。”敬善也满是笑意。   “那少奶奶,奴婢就不送了。”   安排完邵婆子远远不够,敬善最该做的是怎么拔出李容夏身边那颗钉子,也不知柱子做的怎样。   刚回院里便瞧见柱子媳妇儿等在房门口,正好省得派人去找了,“少奶奶。”柱子媳妇儿笑嘻嘻的迎上来,“进来吧。”   柱子媳妇儿“哎,”的一声跟着敬善往屋里走,满脸喜滋滋似乎有什么好事一般,“什么事这么高兴?”敬善问道。   柱子媳妇儿笑着道“是柱子,前些日子少奶奶不是安排柱子跟着少爷了么?刚开始柱子做得不好,奴婢便跟他说了少奶奶那时说的,多跟老人学一学,懂得看些眼色,柱子虽然蠢笨,但也听进去了些,昨个跟我说少爷还夸他能干,今儿奴婢就来跟少奶奶说了。”   敬善点了点头,柱子胜就胜在踏实肯干,不像自己媳妇儿那般精明,却也不狡猾,知道用最笨的方法努力,最初敬善看中的也就是这点,就看柱子争不争气,能将陈妈妈的女婿从贴身小厮的位置上得一席之地。   “柱子也是个踏实的,”敬善没有吝啬对柱子的满意,柱子媳妇儿笑道“哪有,少奶奶夸奖了。”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得意,柱子媳妇儿还真是有些沉不住气。   “我倒是还有事想交给你。”   “少奶奶请说,给少奶奶做牛做马奴婢也愿意。”柱子媳妇儿笑着,还拍马屁,敬善虽讨厌这种人,但也需要这种人,“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你在厨房多看着邵婆子便是,觉得有不对的就来告诉我。”   “少奶奶,这种事情奴婢最在行了。”   敬善怕的是邵婆子那里出了岔子,一个地方掉了环,其他地方便容易功亏一篑了,邵婆子能信任,但不能完全信任,总要有人看着才能让人放心。   “那你去吧,我这没什么事了。”敬善吩咐,柱子媳妇儿弓了腰喜气洋洋的退了出去。 ☆、63六十三   邵婆子办事效率极高,下手也十分狠,许是被压制的太久,好不容易有了靠山,下手拔掉几颗陈妈妈安排的重要的钉子。   陈妈妈自然不是吃素的,很快注意到了变化,却始终不知假账被发现的事情,还是催着侍琴多接近李容夏。   繁星满天,灯光与繁星相互映衬,敬善站在窗前,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吩咐道“夏竹,去大门口等着少爷,就说我在等他用膳。”   夏竹应了声“是。”便出了屋,秋菊则有些疑惑“少奶奶怎么知道少爷这时回来?”   “白日柱子已经让柱子媳妇儿来说了,算来算去也就是这个时间。”敬善勾了勾嘴角,有时有人就是好办事。   “那少奶奶为什么不亲自去,若是侍琴也去了该如何是好?”秋菊有些不明,钱妈妈脸色一黑,斥道“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少奶奶是明媒正娶的正妻,那侍琴是没有名分的通房,难不成要少奶奶去与下人争宠么?真是糊涂了,什么话都敢从嘴里说出来。”正妻就是这一点比妾来的不利,所谓美妾美妾不过就是以美色侍人,她们可以有献媚,可以用美色来讨喜,这些正妻都做不了,正妻是为了治理后宅而存在的主母,要得是宽厚豁达,从容大度,言谈举止从礼合节,这就是为什么贾府选了薛宝钗当媳妇儿。   秋菊捂着嘴,后怕祸从口出,“那奴婢去叫厨房把菜端上来吧。”   李容夏一身官服,官靴大步走了进来,虽带着平时温和的微笑,眼中却仍然显得忧心忡忡,虽仅仅一闪而逝却也被敬善抓个正着。   敬善帮李容夏宽衣解带,换上白色绸衣,乌黑的头发随意搭在身上,倒显得十分出尘,只是那双眼睛里却装得满是凡事。敬善心中默叹一口气,这官场不比战场,武力厮杀,大不了就是你死我活,官场却是一发动则牵全身,一个不好就是满门抄斩,何况伴君如伴虎,皇帝一个不高兴,说不定就会掉脑袋。   想到这里,敬善目光越发柔和,带着丝丝心疼。   敬善把李容夏的官服递给丫鬟,自己则净了手,问道“今日发生了什么?看起来你倒是很疲倦。”   李容夏从身后环住敬善的腰,让敬善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声音带着丝丝疲倦,“没什么,倒是很想你。娘子今日倒也开了窍,知道派人去接为夫。”说着摸了摸敬善那颗开窍的小脑袋。   敬善却没有丝毫喜意,李容夏从不跟敬善提一句朝政之事,总让敬善觉得这倒是看低了女子,不管李容夏这一天在朝上过得多么不愉快或是顺利,他都不会吐一个字。   “用膳吧,都凉了。”敬善不动声色的从李容夏的怀中钻出,坐到桌边,静静的吃了起来,期间两人互相夹了几道菜却没说一句话。   直到睡觉也是一样,李容夏把敬善圈进怀里,敬善感受他的体温,也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心跳,却始终感觉不到心的距离在拉近。   第二日两人依旧相敬如宾,有说有笑,直到李容夏上朝,敬善才苦下脸来,“昨日侍琴去了么?”   夏竹道“侍琴也在,只是瞧见少爷跟奴婢离开,脸都绿了一片。”夏竹掩面而笑,敬善却没有露出笑容,只是一声声的叹气。   不知是哪里出了错,敬善总觉得从见到李容夏的第一天就没有看透过这个人,更是从未交心,本以为婚前那一次彼此深叹已经让距离拉近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总是那么深邃,又那么澄澈,让人一看到底,却又看不透,猜不透,距离是近的,心却是极远的。   敬善讨厌被别人看透的感觉,也讨厌看不透别人的感觉,而李容夏恰恰是这两者的结合体,甚至让敬善对这门已经回不去的亲事产生的怀疑。   侍琴房里则传来呜呜的哭声,侍琴满脸眼泪,看起来委屈至极,“姑母让我去等,谁知去了人却被先一步带走。以前少爷回府后的事情都是我服侍的,如今倒是全变了。”   陈妈妈心里也无奈,谁知这少奶奶早就存了防备之心,连个接触少爷的机会都不给,眼看着自己想把侄女扶上姨娘的想法落空,心里真是又急又恨。   “你不必如此的难过,也只能说少爷太过薄情,一夜良宵现在却忘到脑后去了,早说男人不可靠!”陈妈妈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心里是十分气愤。   侍琴抹了抹眼泪想着早晚只是保不住火的,便道“姑母,”侍琴犹犹豫豫还是说了出来“少爷那日根本没有碰过我,只是看了一夜的书,我掌了一夜的灯。”   陈妈妈睁大眼睛,“什么?”然后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你这死丫头怎么瞒了我如此久!真是坏我大计。”   好一个少爷,想不到还是这等坐怀不乱之人,怎么看侍琴都是一个美人,可怎么也想不到李容夏是柳下惠。   侍琴带着近似哀求的眼神看着陈妈妈,陈妈妈无奈叹了口气,“算了,都过去了,从长计议吧,为今之计不能让少奶奶与少爷感情越来越好。”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李府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徐府的惹祸头子就刑满释放了。   敬敏提前被接回府敬善是造预料到的,量徐嗣安再狠心,也不可能把自己新生女儿关在鸟不拉屎的尼姑庵那么久,不闻不问。何况自从敬昭娶了媳妇儿,敬蕙出嫁,二夫人也重新燃起了斗智,不动点手脚把敬敏弄回府还真不像她性格。   敬敏一回府,二夫人就借口要全家一起热闹热闹,邀敬善跟李容夏一同回娘家,李容夏娶徐府面对的会是与自己志同道合的岳父小舅子,而敬善面对的确实一屋子敌人,当然除了尤氏。   尤氏与敬善也是投缘,几面几次便亲的跟亲姐妹一般,尤氏会做人,更会拉拢人,不仅后宅管得井井有条,连姑奶奶回府也从没让别人挑出半点不是来,让老夫人十分称好。   看你顺眼的人永远待你宽厚,看你不顺的人,时时挑你毛病,尤氏在这府中唯一不称好的就是二夫人,凡尤氏做些什么她总是处处挑理。而尤氏最擅长的招式便是以进为退,不管二夫人出什么奇招尤氏都照单全收,半点不含糊,也让二夫人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两姑嫂是有些日子没见各有各的烦恼,见面便聊了起来。   “这些日子嫂嫂过得如何,哥哥有没有对嫂子不好?”敬善与尤氏接触以来,倒是在心里头偏向尤氏多一些了,同为女子,谁不懂得心里那点事,尤氏相貌普通唯一见长的就是这够用的脑子,和一身管家的本领,昭哥儿不是特别宠,却也从不晾着,只能说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敬善也曾问过昭哥儿,昭哥儿倒是对尤氏十分满意,与二夫人斗法以来,尤氏从未落过下风,又把家管得极好,用昭哥儿的话来说,长得普通没什么,娶个花瓶回来反倒窝火。   只是这天下的男人谁不爱美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不昭哥儿就收了个丫头当通房,不过昭哥儿选通房是有讲究的,长得好,性子弱的,既享了齐人之福又不会给正室带来威胁,两全其美,同时又是有原则的,大半个月都是在正房住,只有几日是歇在通房那里。   所以总得来说昭哥儿对尤氏还算不错。   “你哥哥待我不错,”尤氏脸上一红,不像是装得想来是真的不错,尤氏话锋一转,“只是到现在这肚子都没有动静真是不争气。”看着尤氏有些失望的面容敬善想起了自己,说起来自己在敬昭之前成亲,说起来也有小半年了,可是肚子也没动静,倒是自己一直没放在心上,说不定孙氏与舅父,外祖父,甚至李容夏心里都急着,只是不好说罢。   尤氏见敬善不似刚才那么有兴趣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反倒安慰敬善“妹妹别放在心上,还年轻,总是会有的。”   敬善勉强笑了笑“最近有找你麻烦么?”尤氏自然知道指的还是谁,全家除了她应该没有人看不惯自己,“倒是没少找,都挡了回去,给你哥哥送了两个通房,我全收了,倒是你哥哥亲自退了回去,说是现在正是考取功名关键的时候,哪能因美色耽误了,父亲听了对她一阵发火,倒也是消停了。”   “那就好,嫂子没受委屈就好。”敬善放下心,尤氏问道“嫁来之前听闻敬敏是个泼辣的主儿,只是她回家以来却不像那般,倒是个安安静静的大家闺秀,难不成我听说的有误?”   敬善微微一怔,要让自己相信敬敏转性,还不如相信皇上遣了三宫六院,却也没多言“许是在庵里呆的时间久了,性子也淡泊了。”   尤氏点点头,又说起其他的,敬善却没怎么听进去,只是在想,敬敏到底是变成了什么样。 ☆、64六十四     敬善与尤氏有说有笑走进正厅,见李容夏徐嗣安,昭哥儿等人也刚走进正厅,道“见过父亲。”   显然徐嗣安喜欢女婿似乎比喜欢女儿还多。徐嗣安点了点头,“都在自己家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敬善往里一看,女眷差不多都到了,唯独没有远嫁的敬蕙,说到敬蕙也算好的了,平时性子软,关键时刻主意还真正,在二夫人躺在床上养病不管世事的时候,让老夫人给说了个差不多的亲事就嫁了出去,老夫人选的定是不会错,再不济也会比二夫人选的亲事强上十倍百倍。   敬善的目光移到敬敏身上,敬敏消瘦了许多,原本尖小的下巴显得更明显,多了几分西子之美,倒是让人不愿移了目光。   让敬善更不可思议的是敬敏对敬善笑了笑,满眼全是真诚,曾经敌视自己的那只刺猬像是脱去了全身的刺,说不出的友善,让人惊讶,敬善更多的感受是有些毛骨悚然。   因着都是自家的人便没有在厅里摆屏风,只是放了两张桌子,男眷女眷分坐两桌。敬善不好老是关注着敬敏,只好专心自己碗里的东西。   “三姐姐看起来倒是胖了些。”敬敏脸上带着天真的笑,敬善有些受宠若惊便道“许是这阵子吃的多了,也懒得走动,所以胖了。”   “我想定是姐夫待三姐姐好。”敬敏笑着,眼睛分外明亮,听不出也看不出半点讽刺之意,只是越是这样敬善心里越是害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么浅显的道理恐怕没人不懂。   饭桌上一派和睦气氛反而使着和睦中多了很多诡异。   敬善从未觉得一顿饭要多艰难,只不过今日这尤为艰难,面对着未知,摸不透的无论是谁都会有丝丝恐惧。   饭桌上二夫人还是老样子,恶言相对,不过对象却变了人,不是敬善,是尤氏。   “你多吃一些这个,活气补血,也好快些给我添个孙子。”二夫人夹起一块菜,放在尤氏的盘子里满脸的好心好意,尤氏也一脸笑着接过“谢谢母亲,不过母亲也多吃一些,有助于缓解气色,永葆青春。”   你一言我一语,听着是关怀备至,实则互相讽刺,敬善起初还很担忧尤氏,可是几个回合下来,敬善发觉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似乎是二夫人越发的筋疲力尽,尤氏则游刃有余,敬善不得不佩服尤氏,能披着孝道的外衣,让你挑不出半点错来反击。   整个一顿饭,像是二夫人与尤氏的战场,主角敬敏倒成了陪衬,而她自己却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表情淡然,换做以前第一个不淡定的就是她。   敬善不相信,静心庵真的能让敬敏静心,无论放在谁身上,这一年在静心庵都不会安心,期待着一年后的卷土重来,何况是敬敏,而敬善心底又何尝不愿意相信敬敏是真的转性,只是愿意相信,与真去相信往往是两回事。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敬善也算结束了被折磨,与尤氏道个别准备去门口找等待自己的李容夏。   尤氏给敬善带上了不少的补品,笑着送敬善出门,不料敬敏等在门口,尤氏向来是个识趣的人,又不知敬敏从前的德行,便让两姐妹叙旧。   “听闻三姐姐要回府了,我便前来相送,与姐姐说几句贴心话。”敬敏笑得一脸无害,无比真诚,任谁都会放下戒心,只是敬善一想重新接受敬敏时就会想到她从前的行径,还有那件被剪破的礼服。   “五妹妹既然已经回府,就不要让父亲再为你操心,寻一门上等的亲事也嫁了。”敬善这话发自真心,半点没有掺假。   敬敏一脸感动,眼窝子里还流出两滴泪珠,敬善连忙递上丝帕,免得好像自己欺人太甚一般,只是明明感情不佳,却要演的姐妹情深着实令敬善难受。   敬敏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满脸受教,“妹妹这一年里也想了很多,当初是猪油蒙了心,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被送去寺庙反省,姐姐放心,以后妹妹绝不让父亲再为妹妹操心。”   敬善笑了笑,看了一眼门外的李容夏,似乎等了好长时间,不免着急道“改日再聊,妹妹回罢。”   敬善转身要走,却被敬敏拉住手,敬敏笑着上前,在敬善耳边道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当初是妹妹傻,年轻气盛,才着了姐姐那宽容大度的道,如今妹妹明白了,也想通了何必跟父亲作对让他老人家操心,以后还要烦劳姐姐多为妹妹操些心了。”敬敏手上一用力,敬善感到丝丝疼痛,脸上没有不可置信的表情,敬善早就想到,哪有那么多浪子回头,敬善挑了挑眉,勾起嘴角,“我倒是愿意为妹妹担忧。”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   敬敏脸上一闪而过的憎恨消失,身影消失在回廊之中。   马车一路平稳,敬善心中却是浪涛翻滚,始终平静不下来,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腕,轻揉着,白皙手腕上出现一片微红,李容夏问道“这是怎么了?”   敬善笑着“没什么,不过是碰了一下,没那么娇贵。”李容夏狐疑的看了敬善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反而讲到敬敏“倒是敏姐儿像是转了性一般。”   敬善看了看李容夏那双澄澈却看不到底的眼,没有理解他的话,说是讽刺,却看不出丝毫不对,说是夸奖又不像,敬善只好淡淡地“嗯。”了一句。   李容夏见敬善不感兴趣,便讲起别的“这次见敬昭,他似乎比上次更艰难了。”   敬善微微一怔,起初没反应过来李容夏的话,后才想到敬昭是要参加殿试了,这时候李容夏说这话恐怕十有□是失败,敬善抓住李容夏的手问道“这怎么说?”要知道敬昭身边的人除了徐嗣安没有任何人比李容夏更了解这科举上的事情,李容夏握住敬善的手,似有安抚之意“敬昭在这方面确实天分不足,后天努力有余,跟你大哥徐敬礼比起来要差很多,恐怕与头甲三名无缘,也就是中等而已。”   敬善有些泄气,问道“这话可对哥哥说过?”李容夏轻轻摇头“这话是我与岳父大人说的,岳父大人也有同感,但却没透露给敬昭,若是说了恐怕会更糟糕,人各有命,并不是只有读书才有出路,要知道有多少头名三甲都像你大哥现在这样默默无闻。”   说到徐敬礼不得不说是屈才,空有一肚子墨水,却没有地方可用,单看着徐嗣宜曾经是太子党的人皇帝也不会复用,再有才也不能犯了皇帝的忌讳。   敬善叹气“只怕哥哥是承受不了罢。”   李容夏却不赞同敬善的话,继续道“这便是你的短浅了,读书不过是谋个出路,但会那死文章在朝堂上是没有用的,要我说敬昭将来必有大成。”   敬善皱眉,似有不解,李容夏耐心道“如今多得是酸臭的读书人,满嘴的仁义道德,有时很难派上用场,敬昭为人心思如何恐怕只有你最清楚,并不是个痴笨任人宰割的,有时候需要的便是他那股子狠劲,忍耐,与狡黠。”   敬善恍然大悟,敬昭如何没人比自己更清楚,但看他在二夫人手下那几年,不过十岁,忍耐力超乎一般成人,再看他处理事情,素娘等事情,倒是有几分心狠手辣,下手麻利的模样,要知道朝堂上老狐狸可不少,敬昭这样的人反而比那些太过正直的书呆子好打混的多。   敬善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李容夏,那他是什么样的人呢?朝堂上的事李容夏从来都是只字不提,反而更愿意与敬善下下棋谈谈诗,做些风雅韵事,倒真真的让人看不透。   “我脸上是有东西么,让娘子这般瞧着?”李容夏闭着眼靠在马车壁上,敬善张张嘴,伸手在李容夏脸上揩了下,“有点脏。”   然后老实的转回脸,心里嘀咕着,难不成是假装闭眼,这都看得见?   敬善与李容夏回了府就去给孙氏请安,到了正厅却见陈妈妈跪在地上,哭丧着一张脸,满是泪痕,敬善皱眉,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见过母亲。”李容夏像是没看见地上跪着的人,直接道,孙氏勉强笑了笑,敬善也屈了屈膝,看了看孙氏又看了看陈妈妈。   “怎么没在院里到母亲这来了?”敬善话音刚落陈妈妈便哭了起来,“也不知我们侍琴是怎么惹了少奶奶不高兴,竟生病了也不给请大夫。”   敬善一怔,看孙氏脸色不悦,反问道“我何时不给侍琴请大夫?今一早也没人来禀说侍琴生了病,我又何从得知?”   李容夏接道“我与敬善回徐府的事情母亲是知道的,早上也并未听说此事。”   孙氏看了一眼陈妈妈问道,“说一说是怎么一回事?”   陈妈妈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道“早上侍琴发了高烧,我便去正房找少奶奶,谁知少奶奶一早就离开了,我便跟少奶奶房里的秋菊说,能不能先找大夫,秋菊却说她只管少奶奶屋里的事并不管屋以外的事要我自己看着办。”   敬善冷笑,“秋菊这话并没有说错,她只管我屋里的事,何况陈妈妈你是咱们院子的管事妈妈,你若说一句,大夫又怎么敢不来?”   陈妈妈眼珠子一转,哭了起来“没有少奶奶的话奴婢怎么敢越权?”   敬善心中冷笑,越权的事儿难不成你还干的少,现在瞧着是我碍着你了你便于我反击了。   “那现在侍琴可有看了大夫?”敬善假意关切道,瞧了李容夏一眼,见他还是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陈妈妈一怔“看了,是夫人刚找的。”   “那就好,陈妈妈也别伤心,我这就回去教训我屋里的丫头,那丫头估摸着是让我宠坏了。”笑着转向孙氏“那母亲我先回院子去瞧瞧侍琴。”   孙氏道“去罢。”   “陈妈妈不与我一同么?”敬善语气平缓却带着不能抗拒的力量,陈妈妈爬起来,跟着敬善一起推出正厅。   孙氏皱着眉头,问道“容夏,我是不是对敬善太过纵容,以致她性子太过高了?从嫁进来我便像是亲生闺女捧着,生怕亏待了,倒是让她身边的人都娇气了,到现在肚子也没有个信儿。”孙氏一股脑的嘟囔着,重点还在最后一句话,点着自己的儿子,谁料李容夏道“也只有母亲会相信那些下人那挑拨的法子,若侍琴真是病的不行,陈妈妈会耽搁这么久来找母亲?还有生子的事母亲莫要着急,敬善还小,再者母亲不也只有我一个儿子么?”说完便走出了正厅。   孙氏在后面叫着,“哎,儿大不由娘啊!” ☆、65六十五     陈妈妈小心翼翼地跟在敬善身后,不发一言,心里着实有些小担心,这是明着给少奶奶下绊呢,这少奶奶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要去探望侍琴?真是让人想不透。   敬善忽然停住脚步,然后转过身,看见陈妈妈一副有些惶恐的脸,笑道“陈妈妈不会是太过担心侍琴也病了吧?”   陈妈妈道“回少奶奶,不过是有些担心,奴婢硬朗着呢。”   敬善继续道“我倒是怕陈妈妈病了,要不院子里该没有管事的主儿了。”说完转身继续走,陈妈妈却吓出一身冷汗,这摆明了是吓唬,却也真吓到了她。   陈妈妈跟着敬善一起进了正屋,敬善反倒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吩咐道“夏竹,你去瞧瞧侍琴。”话毕转向陈妈妈“陈妈妈不会有什么想法吧,毕竟侍琴是下人,我不好亲自去看,夏竹是我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她去与我去是一样的。”敬善一句话倒是把这里头的利害关系讲明白了,侍琴在你那再娇贵,在我这也是下人,而秋菊与夏竹都是我身边最宠得人,由她们去看侍琴也算是侍琴的荣幸了。   陈妈妈笑道,“少奶奶这么做自然是妥当的,也就是少奶奶宅心仁厚,待下人好,以至于秋菊姑娘一直都是个直来直去的,虽说有些不合规矩,倒也是真性子。”陈妈妈也是个不愿认输的主儿,话里有话,点着敬善的下人恃宠而骄,也等着看敬善如何处罚秋菊。   敬善一笑,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一般,“依我看不合规矩的是陈妈妈罢,陈妈妈虽管着院里的上上下下,大事小情,但秋菊毕竟是我屋里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陈妈妈就在我面前这么说我的丫鬟,可是守规矩?还是陈妈妈本就想教训一下我这个少奶奶对下人太过宽容,宠信了?难不成陈妈妈认为我是那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陈妈妈心道真是个厉嘴,反倒让人家将了一军,只能服软道“少奶奶这可是误会奴婢了,奴婢是喜欢秋菊姑娘,才道她是真性情的。”   秋菊在一旁本想插嘴,却被钱妈妈瞪了一眼,心里十分不服气也只好咽进肚子里。   “陈妈妈喜欢就好,若是陈妈妈一个不喜欢,指不定哪天秋菊就得被母亲罚了。”敬善话音刚落,夏竹便走了进来,道“少奶奶,侍琴姑娘着了点风寒,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喝完姜汤就好了。”姜汤两字咬的特别重。   敬善笑了笑,道“还是多注意一下,给侍琴熬些药罢,快些好,也免得陈妈妈担心,钱妈妈,你跟大夫说上一声还是开些药吧。”   不是喜欢装病么,那就让你多喝些药。   陈妈妈不好拒绝,只能道“谢少奶奶。“还带着满脸笑意。   “那陈妈妈去忙吧,我就不多留陈妈妈了。”敬善道,“夏竹,送陈妈妈出去。”   夏竹前脚送陈妈妈出门,秋菊后脚道“呸,真是个老狐狸。”   钱妈妈问道“少奶奶,邵婆子那里准备的如何了?”敬善道“大部分可以了,柱子现在也逐渐顶替了原来小厮的位置,容夏对他很是满意。”   钱妈妈点了点头,放心了许多,“也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敬善近几日,日日派人去关心侍琴吃药,以免药汤浪费了都浇了花,药也不过是些补药,加了点口味太过苦涩的药材,倒是养的侍琴气色越来越好。   敬善给孙氏请过安,见孙氏讪讪然也不多留,一边走一边与柱子媳妇儿说话,柱子媳妇儿近日一脸喜气,柱子越发的受重视她这个媳妇儿也是脸上有光。   “还是少奶奶提拔,要不柱子也不能有今日。”柱子媳妇儿嘴向来又滑又甜,“也是你们家柱子争气。”敬善接了一句便转开话题,“交给你的事办的如何?”   柱子媳妇儿道“少奶奶放心好了,邵婆子全都是按照少奶奶吩咐的办事,把外院几个跟陈妈妈有关的小厮都安排到了别处,后院的丫鬟婆子也重新安排了一下,动作很小,等陈妈妈发现恐怕也是措手不及了。陈妈妈在外面的铺子奴婢也去查了,证据也拿到手了。”   敬善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她放纵陈妈妈不过是为了多给邵婆子,柱子媳妇儿,一些时间来做自己交代的事,既然想斩草除根就不能留下后患,一次性把毒瘤全部清除。   敬善正想着,便听见陈妈妈在院子里吆喝道“少爷书房里一定要仔细收拾着,尤其是墙上那幅画,别碰坏了。”   陈妈妈见敬善,笑嘻嘻道“少奶奶。”   敬善问道“夫君书房挂了什么画这般珍贵?”本是玩笑,却不料陈妈妈道“不是什么名贵的画,是少爷年少时学丹青给大小姐画的。”敬善当然知道大小姐是谁,除了自己母亲,府里也没有人用这个称谓了。   陈妈妈问道“少奶奶不知道么?”敬善笑着“是那幅,夫君给我看过。”敬善连自己母亲的样子都不记得,又怎么能知道那幅画?   敬善心里有些忐忑,这画不知为何,李容夏从未跟自己提过。   陈妈妈看着敬善的背影勾起嘴角,转身,大叫道“还不都去干活。一群只知道偷懒的小蹄子。”说完话自己溜达到了侍琴的房里。   陈妈妈一进屋扑鼻而来的就是药味,陈妈妈嫌弃的捂住了嘴,道“这药怎么不喝了还留下这么大的味道。”   侍琴一脸委屈,“还不是少奶奶,药煮好前也是一包包放在房间里的。”   “真是受委屈了,”陈妈妈拍了拍侍琴却一脸笑意,侍琴问道“姑母为何这般开心?”   “没什么,不过让少奶奶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陈妈妈表情十分喜悦,却又扭曲,心里想到,我看你会怎么想。   与李容夏用完晚膳,敬善便开始做自己的绣品,看自己的账本,李容夏见敬善没有留她倒也去了书房看书,乐得清静。   见李容夏去了书房,敬善放下手中的账本,始终想着白日里陈妈妈说的那幅画,心像是被什么牵着一般,就是想一探究竟。   在贵妃榻上半躺了一会儿敬善便起身,前去书房,夏竹见敬善要出去便给敬善披上披风,“晚上凉,少奶奶别着凉。”   晚夏不比初夏,已经有了秋天颓败的样子,夜也跟着凉了起来,夏竹满眼担忧却没有跟上,要知道,敬善心里想的要知道的任谁是也改变不了。   敬善独自穿过弯曲的回廊,来到李府最边上的一个院子外,拱形石门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幽居里。   想来也是因着这处安静,李容夏才选了这里作为书房,院子里跟昭哥儿的一品斋相同,种了许多竹子,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倒是让人徒增清爽之意。   书房小轩半开,烛光点点,敬善能看见李容夏坐在椅子上,拿着书的身影,表情十分淡然,说不出的轻松之意。   敬善尽量轻手轻脚的走进院子,站在檐下朝里面望着,布置简朴,不过是些书籍,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和一个日常休息的床榻。   敬善尽力寻找那画,不料李容夏却站起身,敬善连忙捂住嘴,屏住呼吸,蹲□子,生怕李容夏发现自己所在,被发现了实在想不出理由来解释。   只见李容夏朝对面的墙走去,敬善慢慢起身,望向里面,只见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丹青,像是有些年头,仔细一看,敬善张开嘴巴,险些惊讶出声,那画上女子倒是有七分与敬昭相似,更像是敬昭女装的样子,而那神情更像自己。   敬善第一次见到母亲的容颜,要知道徐嗣安不过擅长读书作诗,对这书画倒是一窍不通,徐府甚至也没留下一副关于自己母亲的画像。   如今却在李容夏的书房见到,而那画工确实如此精细,栩栩如生。像是画中魂,随时能从画中走出一般。   想不到李容夏那时小小年纪就能将丹青画的如此之妙。李容夏站在画前,深深的叹了口气,拿起掸子,伸手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敬善趁李容夏专注于画时,先离开了幽居里。   只是心里却是百般滋味,不只是对李容夏画工的感叹,更多的是疑惑,和微微的不安,难不成真是自己当初想得那般,李容夏不过是在困境中拉了自己一把,也算是为了母亲教养他的那份情谊。   敬善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多想,用力的裹紧披风,试图驱走冷意,可是能驱走身上的冷意却驱不走心中的冷意。 ☆、66六十六     日子是熬出来的,人却在时光中渐渐变了样子。   敬善独倚朱窗,与朱窗外的景色形成一张画卷。敬善轻皱眉头,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单纯的发呆。   夏竹从屋外走进,见敬善的样子不禁叹气,从那日去了幽居里就一直这般样子,闷闷不乐,连掩饰都懒得,只有在李容夏前还有些带笑的样子。   “少奶奶,柱子媳妇儿来了。”敬善从夏竹的声音中缓过神儿来,“哦?叫她进来吧。”   敬善拉了拉身上的外袍,走向外室,见柱子媳妇儿一脸喜气,十有□是好手,“说吧。”   柱子媳妇儿笑道“少奶奶,邵婆子让奴婢来告诉您一声,前院的事差不多都办妥了,人也都插的差不多了,就等少奶奶安排了。”   敬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问道“那陈妈妈为何一点行动都没有,咱们动作虽说是小,但也不至于神不知鬼不觉。”若是陈妈妈是很容易被蒙在鼓里的人,也不至于把持后宅事务这么些年了。   柱子媳妇儿道“怎么没有动作,邵婆子往院里换人可是废了好大的劲儿,陈妈妈在夫人面前说了几次邵婆子的坏话,以至于夫人对邵婆子疏远了许多,好在少奶奶交代的邵婆子都办好了。”   “你先下去吧,告诉邵婆子,在明天我拿着账本去母亲那之前,仔细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有事就派人来禀我。”敬善吩咐着,同时也在思考有没有漏掉什么,“夏竹,你比秋菊细心,你在咱们院里看好侍琴。”   夏竹应了一声,便送柱子媳妇儿出门了,敬善起身从衣柜中拿出匣子,打开铜锁,拿出账本,左右翻了翻,斩草除根,成败就在这一举。既然准备了这么久便不该留后患,虽说人要给别人留些后路,但像这种欺上瞒下,不知高低的下人就不能放过,免得以后宅门不宁。   而敬善更担心的是另一人,李容夏,说是两人心里没有隔膜那是骗自己的,从没成亲时两人就有距离,而成亲后这距离也一直存在,李容夏那双眼睛,永远清澈,却让人看不见底,猜不透,看不明。   他总是带着笑,笑背后却总是意味不明,看似亲近,却遥远,看似遥远,却又亲近。他就是那样的人,凡事看透不说透,说透又有所保留,他坦诚相待,却又有所隐瞒,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是美玉,可惜玉太凉。   相识如此之久,敬善却还没有看透这个人的心,想想自己也是愚蠢自大,自以为什么都看透什么都掌握,到头来还是个蠢人。   敬善脸颊流下一淌冰凉的液体,到唇边才感觉到,敬善用丝绢擦了擦,努力让自己笑起来,不管日子多荒唐,总是要过下去的,逃避能逃多久,能逃多远,不如直面本以为惨淡的人生。   李容夏近期回府越来越晚,敬善白日里忙家务太累,也不多等,每日早上起来,身边都是冰冰凉凉,甚至不知道自己昨夜身边到底有没有人,是走得太早,还是本就没回房。   敬善颇有心情,贴红描眉,女为悦己者容,就算没人欣赏自己也该让自己心情好一些,总不要一天比一天昏暗的过日子。   敬善换上一身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显得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清丽脱俗。敬善把账本放进自己袖里便带着钱妈妈与夏竹前去孙氏处请安。   孙氏每天都起得很早,常常在佛堂念经,再用早膳,敬善便等在偏厅,“今日来得早了些。”孙氏看起来气色不错,心情也很好。   “今日媳妇儿是想跟母亲说一些事情的。”敬善上前搀扶孙氏,服侍孙氏坐下,自己才坐在绣墩上,“什么事情?”孙氏有些惊讶,这儿媳妇儿手段是厉害的,刚进门家里上上下下都管理的井井有条,自己乐得清闲,没想到还能遇到难题,找上自己。   敬善笑了笑,“媳妇儿是有事拿不定主意才来找母亲出主意,”敬善言语中不乏奉承,显然孙氏也很吃这套,笑着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咱们婆媳俩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孙氏拉住敬善的手,因着侍琴的事,孙氏冷了敬善好些日子,孙氏倒也是个短性儿的,几天又如当初那般,待敬善如己出。   “刚来时媳妇儿查了查府里的帐,发现有很多地方都甚是奇怪,便怀疑上府里的账房,找了可靠的人来查账。谁知这中间真出了问题,却不只是账房的问题,若是账房,里面顶多一处两处的错,但这账目虽面上干净,仔细一究,确实到处都是问题。”敬善从袖子中拿出对比账目,交在孙氏手上,孙氏皱起眉,拿来账目,每一页仔细的看,越看脸色越难看,从红润变得极为铁青,拿着茶杯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敬善继续道“那账目做的极为精细,若是不找人来看,是根本揪不出错处的。”敬善好歹要给孙氏些面子,孙氏管家时一交接到自己手上就出了问题,反方面来说更像是质疑孙氏的能力。   孙氏把账本放在小桌上,想了想眉头越皱越深,账目上很清楚的显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这些地方十有□都是陈妈妈的手,孙氏管家这么多年,就算再愚蠢也会了解一星半点,哪个主母也不是糊涂到死的。只不过看在陈妈妈是自己陪房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陈妈妈仗着自己的纵容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把陈妈妈叫来。”孙氏看起来是气急了,双眼通红脸色铁青,“真想不到怎么养了这么一只狼!”   陈妈妈一进屋便觉得气氛不对,收起自己起先准备那嬉皮笑脸的样子,看起来倒是严肃了许多,气氛也十分僵。   “见过夫人,见过少奶奶。”陈妈妈屈了屈膝,孙氏斥道“说,这些年你到底是贪了多少银子?我待你不薄?怎么养出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下人来?”   陈妈妈听到银子,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虽然装作镇定却可以从她攥紧衣角的手瞧出她的紧张来。   “夫人,奴婢没有啊,奴婢冤枉。”陈妈妈努力告诉自己账目做的十分精细没人会看出来的,安慰自己紧张的猛跳的心。   敬善把账本扔在陈妈妈面前,“你自己瞧瞧看看还有什么要说的?”敬善眼神冰冷,吓得陈妈妈赶紧低头,捡起面前的账本,越看脸色越苍白,最后毫无血色,“百密一疏,陈妈妈别忘了,纸是保不住火的。”   陈妈妈开始抽泣,“夫人,这账本也可能是假的!”死不承认,咬死不承认。   “还狡辩?”孙氏显然是相信了自己的眼睛,理性战胜了感性,不再相信这个装了十几年的忠诚的奴仆。   “母亲莫生气,除了物证,媳妇儿还有人证。”敬善道,转头吩咐身边的夏竹,“去叫以前的帐房来,对,还有管家。”   陈妈妈眼睛睁得极大,不敢置信一般,账房早就被自己给了钱打发走了,她怎么找回来的?   敬善看着陈妈妈,心里冷笑若不是自己早一步动手,给了账房钱将他安置好,今天恐怕是会被她赖过去,人证物证具在,看她还能不能辩解。   管家和账房一进屋便跪在了地上,“见过夫人,少奶奶。”   敬善道“把你们知道的都说了吧。”管家和账房点了点头,互看了一眼,账房先道“当初陈妈妈借过小的一笔钱,给家里老母看病,渐渐的陈妈妈便给小的放起了高利贷,让小的帮她做假账,小的还不起钱,只好帮她做假账,等少奶奶嫁了进来,接手后宅事务时,她便借机把小的赶了出去,还威胁小的若是敢说出去,就把小的也送到官府与她一同吃牢饭。”   “你胡说!”陈妈妈指着那账房,想只张牙舞爪的母老虎,要吃了他一般。   管家接道“这贱人不知廉耻的勾引在下,事后便威胁在下帮她办事,府里有许多人都是她安排进府的,在下是怕这贱人说出什么难听的一时无奈,便帮了她。”   陈妈妈刚要继续说话,敬善便接道“还有什么要说的么?陈妈妈!”   孙氏指着陈妈妈“你真是丢尽了我的脸,亏我那么信任你,这等脏污之事也干的出来,真是蛇蝎毒妇,这些年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真是”孙氏气得说不完整话,陈妈妈则是证据在前说不出话。   陈妈妈眼光焦急又带着仇恨,像是一只期待翻身的动物,却找不到途径,在那里无力挣扎,这些日子敬善一点一点把陈妈妈插得人拔出去,像陈妈妈这样做事的人,虽说有手段,但得罪的人也不少,想让他们站出来说话不难,敬善找回了账房,给了管家许多好处,答应他们事后抽身离开,恢复自由身,不是敬善太过软,只是他们这样的下人留着也是祸害雇主,连家生子都会背叛,何况这些后到府里的人,现在大多数都是敬善的人,基本都是老夫人找来信得过的,只差把陈妈妈这个毒瘤割下去。   陈妈妈说不出话,只好哭道“夫人看在我伺候夫人多年的份上,能不能不送奴婢去官府?”到现在还在做垂死的挣扎,敬善看了看孙氏满脸的失望,孙氏道“送官府,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李府绝对不留。”说得十分决绝。   敬善却劝道“母亲莫要生气,即便是送官,那些银子也拿不回来了,媳妇儿看,不如将陈妈妈一家,连带夫君身边的小厮都发配到乡下的宅子去种地吧,刚好那里没人打理,媳妇儿还调查到陈妈妈在京城有处小铺子,不如拿那个铺子抵了她这些年贪的,让小厮去她家里搜了东西,充进府库吧。”对于陈妈妈这种人,毁了她一直悉心去做的东西,要比送她去官府更打击她。   孙氏想了想点了点头,“今天就送到西北的乡下去!”   陈妈妈身子一软,摊在地上,这是把自己半生的心血都毁了,只是好在还剩下侍琴在府里。   孙氏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侍琴也跟着一起去!”   陈妈妈顿时感觉无力,眼一黑,倒了下去。 ☆、67六十七     陈妈妈的事情敬善手腕决断,让府中上上下下不得刮目相待,而且一箭双雕,无论是不该留的下人,还是李容夏的通房一道便清理干净了。   陈妈妈被送走的那天敬善心情轻松许多,一直以来的压抑一扫而光,至于侍琴,是孙氏的意思,敬善不愿多言,就算留在府中,没有陈妈妈做后盾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了。她不过是陈妈妈的一项附属品,为了利益而牺牲的工具,陈妈妈若是真心待她好,也不至于把好好的大姑娘送做通房。若是嫁个老实巴交的人,以后的日子平淡却也美满,如今怕是毁了。只盼能碰上那么一个安分守己的农民好好过一生。   “见过少奶奶,”小丫鬟们见到敬善都恭敬了许多,不过日子久了人们又都会变回从前的样子,陈妈妈这个人,终会被人们遗忘。   日子总是要继续,无论谁来谁去。   秋风淡漠,徒增几许悲凉,黄叶飘落,秋风将其轻轻卷起,就像是金色的蝴蝶在庭院里翩飞。   李容夏身为重臣,一年都难得有休息时间,皇上不休息,臣子哪敢开口休息,不过皇恩浩荡,李容夏终于有了假期。   “今儿不用上朝,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陪你。”李容夏一边吃着早膳一边开口道,敬善讪讪然,现在孙氏条子一撂,全部家事都交给自己,自己哪有空闲时间去其他地方,“没有。”   “那我陪你回娘家吧,你许久都没见老夫人了。总有些话要聊不是?”李容夏兴致似乎特别好,敬善想了想点点头,是很久没见祖母了。   用过早膳,与孙氏请了安,李容夏与敬善便乘马车去了徐府。   李容夏的假期却不是徐嗣安的假期,徐嗣安不在没人拉着李容夏,倒是昭哥钻了空子,赶紧跟李容夏讨论学问,见昭哥儿一脸兴奋的样子,敬善微微有些心疼,若是真如李容夏所说,只怕昭哥儿多少都会受科举的打击。   敬善走进寿安堂,见老夫人歪在炕边,第一个反应便是老夫人怎么苍老了这么多,本只有鬓角微霜的发髻变得满头花白,皱纹深了,更多了。敬善心里说不出的酸涩之感。   “祖母。”她轻声开口道,老夫人笑着招敬善到身边,“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多久没回来看祖母了?让祖母瞧瞧,这怎么瘦了许多?”   “是祖母瘦了才对,”敬善坐在老夫人身边,拉住老夫人的手,那布满皱纹和斑点的手还是那般温暖,有安全感。   “我怎么瘦了,我身体好着呢,最近怕是累坏了,钱妈妈派人回来说了,李家这么一整顿,以后便会好的,也没什么太过让你操心的了。”老夫人心疼的捏了捏敬善的手,轻轻拍了拍敬善的手背,“孙女已经让钱妈妈打理院子里,安排了信任的人,想是以后就没什么担心的了,只是。”敬善话说到一半叹了口气。   “怎么?谁欺负我宝贝孙女了?”老夫人问道,敬善摇摇头,脸微红“这肚子还是没有消息,只怕婆婆心中早有不满。”   老夫人安慰,“你还小,你瞧你嫂子也不是一直没动静,这一怀上比谁的反应都大,这不是心急的事,改日让人送去一座送子观音摆在房里。你婆婆不能把你如何,只要容夏待你好就好。”   什么算是好敬善也不知道,李容夏忙得脚不沾地,却事事都为自己考虑好,有时敬善感觉自己就如笼中的金丝雀,养尊处优。况且敬善也不知李容夏心中到底是何想法,也许现在探究这门婚姻的原因,已经晚了。   人就是贪婪,想要一门门当户对称心如意的婚姻,有了还想要整个人,和他的心。   “好是好。”敬善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咬了咬唇,老夫人叹了口气“傻孩子,人生哪有那般十全十美的,哪个不是今天想要这,明天想要那,**是永远都不会变没的,知足常乐,甭管容夏这孩子是如何想的,他对你却从未心存其它不轨之心,待你温柔体贴也一直如初,这就比一般人要强上很多。若是人生,凡事都要细枝末节的想那么多,刨根问底,恐怕事事都难以如愿。明白么?”人活一辈子,总是到最后的年华才能看清,看透,最后看开,不再去追求因果循环。   老夫人努力让敬善明白,敬善顿了顿点了点头,她一直在追究李容夏为何娶她,却从未想过,李容夏娶她一直待她如一,是爱也好,是别的也罢,换做别人怎能做到?实则难能可贵,自己一直没动静,他从未追究也从未提纳妾,他的敏锐怎会不知后宅这些事情,他从未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插手。在孙氏对自己不满时他更是百般呵护,这恐怕已经足矣。   “小夫妻俩日子还久,彼此谅解,彼此扶持才能相守到老。”老夫人意味深长的道。   从老夫人处离开,敬善便想着去一品斋看看怀了孕的尤氏,尤氏也是有福之人,在二夫人的步步紧逼之下,肚子争气的很,一下便怀上了孩子,瞬间堵住了二夫人的嘴。   敬善带来了几件小孩子的衣服和鞋子,都是自己亲手绣的,算是一点心意。   正想着,见回廊上有两道熟悉的身影,一男子与一女子。只见那男子负手背立,女子在男子身后说些什么,情绪似乎很激动。   敬善止住了身后的丫鬟,一个人往前走,若是自己没看错,那是李容夏和敬敏。   敬敏那红衣尤为眨眼,只是不知,这园子里的丫鬟婆子都哪里去了,唯独剩下二人。   敬善走近,靠在柱子后,听着前方的声音,只闻到敬敏大声道“你就那么讨厌我么?亏我在静心庵里对你日思夜念。”敬敏就是这样不害臊的性子。   “我是你姐夫。”李容夏淡淡的声音传来,毫无情绪与敬敏的歇斯底里对比鲜明,敬敏冷笑道“我知道你娶了徐敬善那个贱人。”   李容夏霍的转身“那是你姐姐。”   “她就是贱人,抢了我的东西还害我离家在外。”敬敏的声音越发的冷,牙缝里挤出来的字显得恨意更多。   敬善的肩膀僵了僵,老天何必安排她与自己做姐妹,还不如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李容夏上前一步,扼住敬敏的脖子,手似乎没有用力,敬敏的脸却已涨得通红,“她是我妻子,请你放尊重,还有若是你敢打她半点主意,那我便送你出京城,让你永远回不来。”李容夏松开手,拂袖离去,敬敏则用手揉着脖子不停的咳嗽。   敬善第一次见到李容夏那般凶狠的样子,本以为他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眼下无尘的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俗人。   唯一确定的一点是敬敏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她对自己恨之入骨。   敬善轻手轻脚穿过回廊,从月牙门一拐。   尤氏十分喜欢敬善的东西又与敬善聊了很多,满脸的慈爱,直到说的累了,才让人送敬善离开,敬善到府门口时,李容夏早早在马车旁等候,还是那副样子,微笑的脸,只有袖子上微微的褶皱让敬善相信刚才看见的是真的。   本被压下去的疑问,现在却让敬善更想问出口,李容夏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李容夏扶敬善上马车,随后跟了上去,敬善盯着李容夏看个不停,李容夏笑着问道“难不成是我脸上沾了墨?”   “没有,你书房里的那幅画是我母亲么?”敬善问道,李容夏愣住半秒,道“是姑母。”   “那日我瞧见你站在画前呆了好久。”敬善还是没有能直接问出口,李容夏似乎早有预料,“那是多年来的习惯了,想事情的时候总是喜欢站在那画前,姑母也算是我的启蒙恩师,看着她的画像能想通许多。”   “那你娶我与我母亲有多大的关系?我很想知道。”敬善不想太过直白,又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有很大关系。只不过你是我妻子与你是我表妹的关系不大。”李容夏话里兜着圈子,让人怎么都想不透,敬善见李容夏并没有想多说的意思,便再没有问下去。   只是道“我从来都在乎别人是怎么看我的,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不出半点差错,做到让所有人喜欢,人无完人,有些东西不过是假象,早晚会穿帮,如今我却只在乎你怎么想我怎么看我,你是我的夫君,是我下辈子共度一生的人,我无法做到同床异梦,让别人嘲笑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敬善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李容夏挪了挪身子,拉敬善坐到自己身边,“你要信我,娶你是我自己所。无论怎样你今生是我妻子,我会护你一生,活得多久就会疼你多久。”   敬善伸出手捂住李容夏的嘴,“哪有人说活得多久这样的话,多不吉利。只愿你别叫我失望罢了。” ☆、68六十八     生活不易,能做到的不过是宽心,与对不想见到的视而不见。   只是你不找麻烦的时候,麻烦往往会主动找上你。皇帝亲妹,昭成公主召李容夏之妻徐敬善入宫。   敬善虽不知公主为何召见自己,但却明白,公主召见,拒绝不得,无论是好的坏的都要做好接受的准备。公主是金枝玉叶,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无论怎样,公主都占着上风。   马车稳稳的停在皇宫前,只听得一个男子声音传来,“什么人?”   马车的车夫举起一块宫牌“是昭成公主请李夫人进宫一叙。”那男子看了一眼,退下去道“通行。”   马车缓慢的行驶起来,敬善掀起车帘往外看了看,红墙黄瓦,金碧辉煌,皇宫占地三百多里,楼阁高耸,遮天蔽日。一条条看不见尽头的甬道,一重重厚重紧闭的宫门,富丽堂皇之下有的只有沉闷与清冷。而这宫中最可悲的便是女子。这红墙黄瓦禁锢了多少女子的一生?而这后宫有又多少女人孩子的冤魂?宫中的女子就像是一只关在华丽牢笼中的金丝雀,又或者是井底之蛙,看到的这宫墙所圈起来的天空,她们根本不可能知道外面的天有多蓝,有多广阔。要知道这嫁入宫中的女子,无论多么的得宠她们的境遇都是一样的,孤灯映壁,房深风冷,因为她们共同的丈夫是心系天下的天子,是百姓的皇帝,而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丈夫。即使是公主又怎样,还不是政治的筹码,无论你是女儿还是姐妹,只要你在政治上能够起作用那么你身为皇家女就要牺牲,而昭成公主就是这样的角色,十六岁就被自己的父亲送去异国和亲,嫁得风风光光,却不幸幸福福,不说对丈夫有无感情,就只看两年后公主被送回来就知道过得并不好,那里的人虽没说昭成公主克死了自己国家的皇子,不祥之人不能留在那里,却也是表明了态度,在皇子死后,以公主思乡成疾的理由送公主回京,不管她是不是尊贵的公主,最后她也成了被人诟病的寡妇。   十八岁年华似水,却在人们心中那么早的枯萎。   马车停在一处宫门外,一个淡青色裙衫的宫女接敬善下车,只是告诉敬善自己是公主派来接敬善的,便没有多说,只是一直在前面带着敬善一路走,敬善紧紧的跟着,往来的人也都低着头,不言不语,十分守规矩。这就是皇宫,人情淡薄,亲情缺失,每个人都像是一块木头,却又要长一颗机械般的心,迅速转动,只求自保。   穿过一座小花园,尽管是秋日,也如春天般,烟柳如丝,沟池澄碧,景象清丽。不得不感叹,皇宫聚集了众多能工巧匠。   走过蜿蜒曲折的回廊敬善来到一座宫殿前,宫殿虽宏伟,却透着丝丝寂寞与凄凉。   敬善跟着宫女走进大殿里,大殿弥漫着熏香味道,座上坐着一位光艳逼人的没人,身着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头戴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头面,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在她头上摇晃着,好一个盛服浓妆韶颜雅容,刚好与敬善的洁白素衣清幽淡雅形成对比。   “见过公主。”敬善行大礼,昭成公主仔细瞧了瞧敬善,宫中美女如云,昭成更是见过数不胜数,而敬善只不过是这其中的中等之色,兴许昭成今日见过,明日便不再记得。   “李夫人,起来吧。赐座。”昭成虽是寡妇却还是花样之年,脸上带着天生的骄傲,明艳的脸上却有种沧桑。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不知李容夏为何拒绝佳人。   “谢公主。”敬善坐在绣墩上,等待昭成问话,若不是想要问自己些什么何必大费周折,还要赶在李容夏在皇上处,才召见自己。   只是昭成一直盯着敬善看,却不言语,敬善不过淡定的坐在原处,昭成心中念叨,还真是个稳重的主儿。   “今日叫你来不过是陪本公主说说话,平时无聊的很也没人与本公主说话。”昭成淡淡道,敬善笑着“公主真是对敬善厚爱了。”   昭成道“不是本公主对你厚爱,是状元郎对你厚爱,本公主不过想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李容夏拒绝我,而娶你。”   敬善早就知道这公主是不怀好意,只是没想到,这般直白,没有丝毫的拐弯。   “公主是金枝玉叶,臣女不过一介平民,比不了。”敬善道,昭成继续道“你的确比不上我,你比我优势的地方不过在于你是他表妹,于情于理他都会选你。只不过是我心中不服气罢了。你不过凭借了比我卑微的身份就让他弃我娶你。只不过你也是个附属品罢了。”   “附属与否臣女是容夏的妻子,愿意与容夏共进退,愿意被他利用,站在他身后,而公主却没有这个机会。”敬善直直的看着昭成,没有半点惧色,反而是昭成眼神微变,脸色有些难看,“能不能共进退不是你所能够决定,若是本公主非要下嫁李容夏,你以为你会在正妻的位置坐稳?只要有本公主的地方,任何女人都会是陪衬,只能是妾,你以为你还会有叫他容夏,与他共进退,甚至一起登堂入室的资格么?甚至本公主一句话,就能逼他休了你。”   敬善不怒反笑,原来这公主也不是什么心思深之人,不过几句便被激怒,“公主也说了,是逼他而并非他自愿,臣女知道公主是人中龙凤,臣女比不得,只是公主嫁入李家也罢,逼容夏休了臣女也罢,臣女至少曾经是容夏的妻子,便知足,更不后悔。”   昭成冷笑了两声,道“还以为你是识时务之人,原来不过是个犟种,本以为给你与他和离的机会,现在看来是你不要这机会。”   “要不要和离恐怕不是公主决定。”敬善毫无惧色,女子都是如此捍卫自己的地位。   “不识时务,来人,送客!”昭成脸色极其难看,俏丽变成了憎恨。   敬善自觉的站起身子,跟着宫女走出宫殿,这宫殿着实不是个好地方,把人格变得都如此扭曲,得不到的就要毁了,真是足够可怕。   敬善跟着宫女走,却发现不是来时的那条路,倒是绕到了一个湖边,便问道“这路是不是走错了?”   宫女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停下,宫女看了一眼敬善,在敬善措不及防的时候,狠狠的推了一把,敬善一个没站稳便掉进了湖水里。   敬善挣扎了几下,见那宫女转身匆匆离开,越走越远,自己则大声呼叫,湖水渗进口中,带着腥味与泥土味道,敬善越挣扎身子越沉,逐渐沉浸微凉的湖水中,然后任这种微凉渐渐渗透自己的身体,变成冰凉,敬善意识渐渐不清晰,最后只能听见岸上有人在喊些什么。想听却再也听不清。   红烛灼灼,李容夏坐在床边,抓着床上女子的手,那手苍白带着丝丝温暖,床上女子的脸被茜红色的锦被衬得苍白且毫无血色,嘴唇近乎透明,紧闭着双眼,微皱着秀眉。   李容夏静静得看着,深叹一声,“是我不好,惹了这么多桃花债让你委屈了。”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色,又渐渐消失,转为温柔与心疼。   李容夏把那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静静地道“你总是问我为何娶你,我聪明敏锐,却不知怎么回答,这问题像是我被问过最难的题。最初见到你,真的很惊奇,血缘让两个人神似,小时候总与姑母一起,便让我愿意接近你,时常去徐府看你,接触久了却发现无论是你还是敬昭都不是姑母,你不似姑母那般温柔,软弱,乖巧中透着一股倔强,而敬昭性子太过强硬,容易伤人。起初我是不愿为了私心而娶你的,以为见到姑母的影子,却在得知威远侯府的动作时,迅速起了娶你的决心,那时我却不知道,是怕失去你。娶你不仅得了雪中送炭的美名,还拥有了一位贤妻。接触久了才发现自己的视线离不开你,想要尽力照顾你,却也发现,你根本没那么需要照顾,你能自己解决很多事情,像是在江南时在二夫人的手心。你有自己的生活方法,不屈服,又从不硬碰硬,许就是这样的你,刻在了我心底。今日昭成公主宣你,我并不知,知道后才发现自己又多么慌张,任我平时如何冷静,却也在那时乱了手脚,从皇上处出来便到处寻你,若不是威远侯世子救了你,恐怕我便再见不到你。”李容夏眼中有着浓重的珍惜,也带着愧疚。   被握着的人始终没有动静,还是静静的睡着,李容夏把敬善的手放进被子里,给敬善掖好了被脚,静静走到屋内的软榻边,卷上棉被,和衣沉沉睡去。 ☆、69六十九     梦里只觉得像是失去了空气,被窒息了一般,挣扎也没有半点力气,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体却还是那般虚弱。   敬善只知道自己被宫女推进了湖中,又被人救了上了,一高烧就是三天,现在已经是在床上躺着的第五日,每日李容夏都来瞧着敬善,说上许多话,而这时敬善往往都在装睡,静静的听着,似乎从认识到成亲,李容夏都没对自己说过这么多的话。   敬善只觉得口渴便道“夏竹。”   夏竹匆匆忙忙从外屋进来,“少奶奶醒了。”满脸的欣喜,敬善道“给我倒杯茶水。”   夏竹应了一声,赶紧倒了杯茶水给敬善端上,敬善喝得没剩下一滴,才觉得嗓子好受了许多,“少奶奶这几日觉得身体如何?”夏竹关切道,敬善抬了抬手,比之前有力气许多,“只觉得是胖了。”   “胖了好胖了好,少奶奶身体,好就什么都好,少奶奶高烧的时候少爷和老夫人都担心的很,老夫人日日派人来探望,少爷更是夜夜守在少奶奶床边。”夏竹像倒豆子般一股脑的说道,敬善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多了些许光彩,“我知道。”   夏竹睁大了眼,看见敬善狡黠的目光,懂了一大半,“少奶奶可真是个爱吓唬人的。”   敬善靠在软垫上,想着这几日李容夏说过的话,像是解开了什么心结一般,捅破了那层纸反而好受了许多。   敬善康复后后李容夏还是日日陪在她身边,把书房的公务全部搬来了卧房,反而让敬善觉得压抑像是时时有人看着她一般。   “你以后要天天在卧房里处理事情么?”敬善一边翻着书,一边道,李容夏笑着“这房间这么大,我又没有碍着娘子。看着娘子心安。”   敬善脸一红,没继续接下去,转移话题道“哥哥要殿试了也不知会怎样。”听着像是自言自语,实则是问李容夏怎么看,李容夏头也不抬道“还是那个样子。若是能进翰林当个庶吉士就很不错了。”   敬善心里微微失望,毕竟敬昭也是苦读了许多年,好歹也在乡试和会试中,连中两元,换做是任何人恐怕都有些受不来。   李容夏又补充道“以敬昭的才智,先在翰林做个庶吉士是肯定的,以后官途顺与否就要看他自己了,不要像你大堂兄才好。”李容夏这番话的意思也不过是安慰敬善,很多时候不是中了三甲就一定会官途畅达,徐敬礼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不若徐嗣宜那般圆滑,却像极了徐嗣安的周正,以至于一直没有升迁,再加上自己父亲徐嗣宜的连累,恐怕今后也只能这般样子了。   “夫君不用安慰我,这以后怎样都是要看哥哥自己的,我只不过是替他可惜罢了,父亲对他寄得希望太大,早就压得他喘不上气来,只怕到时他承受不了。”敬善微微感慨,李容夏笑着放下手中的事务,“这便就是你不了解敬昭了,若是他真那么容易被击垮这些年来早就成了一个纨绔子弟,还能用心读书考取功名?有时就是关心则乱,越是在乎越是想保护,其实他早有保护你的能力,而不是一直让你担心他。你给他更多的应该是信任与支持,而不是担心。毕竟他只有你一个亲妹妹。”   敬善恍然大悟,有时就是自己太肤浅了,还不如李容夏了解敬昭,只记得他是自己受后母欺负的哥哥,却忘了,自己的哥哥早在几年前就能用自己手段对抗后母了,他懂得伺机而动,做得到忍耐,下得了狠心,样样都比自己强,只是自己这些年一直在担心他,反而会伤了他的自尊。   “岳父该担心的不是敬昭,而是另一个儿子,敬元。”李容夏道,敬善反问“敬元?”那个拽过自己衣角的异母弟弟,而自己这些年来却从未真正关注过他。   “敬元是个老实的孩子,只不过性格太过敦实,与他母亲完全不同。”敬善想起二夫人那张脸就会常常自问,她怎么会生出敬元这样的孩子。   李容夏接道“不是老实,是太过懦弱,有时甚至不如徐敬敏有男子气概,幸好他肯读书,不然以后只能是家里的蛀虫。等再大些,捐个官做做,算是好了。”李容夏看人总是十分透彻,分析的丝毫不差。   敬善道“但愿吧。”   一次生病,让李容夏对自己的限制严了起来,好不容易李容夏进了宫,自己才得了空出去透透气。   平时衣服料子有店家送上门,珠宝首饰更是从来不用自己去挑,生活就一直被困在那沉闷的后宅,乘马车出来才觉得心情舒畅很多,自己不再是笼中鸟一个。   敬善坐在前往静心庵的马车上,静静的坐着,想得却是那时尤氏跟自己说过的话,静心庵的香火很灵的,签也很灵,尤其是拜过了菩萨,求什么便得什么,所以尤氏才怀了孕。   敬善带着且试一试的态度,自己嫁进李家的时间并不短了,只是肚子一直也每个动静,连比自己晚嫁的敬蕙都传回了怀孕的消息,自己想不着急也是难了。   静心庵是京城女眷常来常往的地方,香火十分旺盛,今日来的人也不少,有很多贵妇都看着脸熟,敬善只记得见过却不记得都被叫做什么。为避免尴尬,敬善加快自己上山的脚步。   静心庵的确是个好地方,在京城外的山上,空气清新,环境秀美,最重要的是安静,远离尘世。远离喧闹。   敬善带着夏竹走进静心庵,瞬间有种心净之感,古朴的钟声,弥漫的香气,让人不能不静下心来。   敬善走进大殿之内,跪在菩萨面前许下愿,然后让夏竹添了香火钱,只是并没有求签,一旁的尼姑上前问道“施主,不求只签?”   敬善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师太,我不打算求签。”   “京城施主来时都会求一只签解,为何施主不求?”那尼姑似乎有些迷惑,敬善道“敬善知道,命三分在天,七分在自己,签不过能算得出命中注定那三分,却不能控制自己的七分,更不能控制注定好的东西,若是求了不好,我不是徒增烦恼么?”   那尼姑笑着点了点头,“施主看得开,很好。”   敬善道“那不打扰师太了。”那尼姑点点头,敬善刚走到门口便被尼姑叫住,“施主是否姓徐?”   敬善惊讶的回过头,“师太从何得知?”   “施主刚才自称敬善,之前庵里住了一位徐小姐名敬敏,也听她言过自己有个姐姐名敬善,便问道。”尼姑笑着解释。   敬善一怔,“那的确是舍妹。”   尼姑摇摇头,叹道“施主可比舍妹看开许多,舍妹心郁难除,善哉善哉。”说完便转身走进后堂。   “少奶奶,香火钱已经添了,咱们走吧。”夏竹声音打断敬善的思路,敬善朝后堂看了一眼,才离开静心庵。   人生不过如此,看淡容易,看开难。   敬善一路坐在平稳的马车上,忽然马车停下,敬善身子徒然一动,差点磕在车壁上,夏竹扶住敬善,对车外斥道“怎么架车的,除了什么事?差点伤到少奶奶。”   外面的车夫回道“少奶奶,夏竹姑娘,是官兵拦阻,让马车让路,小的先把马车驾到胡同口去。”   敬善皱起眉头疑惑道,一般没有大事或者大人物是不会这样兴师动众的,可是这几日只见李容夏来回忙,却从未听他说过什么。   车夫把马车赶到胡同口,稳稳的停下,敬善挑起帘子往外看,百姓们让出一条路,一对官兵带头开路,后面抬着许多绑着红绸的箱子,难不成是京城的哪家贵人结亲了?敬善摇摇头,如果是,自己一定能得到邀请,谁会傻到放着皇上面前红人的正妻不请呢?   马车本就高,敬善坐在马车上,看人群里面更是一清二楚,那些箱子上面无不彰显皇家的风范,随处可见的龙凤呈祥的图案,让人徒然想起皇上的大婚,只不过这皇上早在是皇子的时候就娶了皇后,而且皇后健在。   一个豪华的步辇出现在敬善的视野中,而那里面坐的人,敬善更是眼熟,不就是前些日子见过的昭成公主么?   敬善问向车夫“这是怎么回事?”   车夫笑道“皇上嫁妹妹,这里面坐的是皇上的妹妹昭成公主,要嫁到北边的突厥国和亲,要知道这公主命真是不好,几年前被嫁去和亲结果被当做扫把星送了回来,如今还是逃不过和亲的命运,据说嫁得是一个三妻四妾儿女成群的老头子。”   敬善看着昭成公主那明艳高贵的脸,丝毫没有半点表情与喜悦,如同死去的人一般,自己不愿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个女子何其可悲。敬善顾不上曾经差点被昭成公主害死,心中开始为她感慨起来。   夏竹道“少奶奶,咱们回吧,一会儿少爷回府见你不在,会着急的。”   敬善收回自己的目光,放下车帘,道“回府。” ☆、70七十     公主和亲再寻常不过的事,只不过昭成公主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亲就是让敬善值得思考的事情,而最大的怀疑便是李容夏动了手脚。只是,李容夏连一点风声都没透给自己,自己就是去问,也得不出个所以然,为今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人。   敬善借着去看老夫人的由子回了娘家,只不过却另有目的,想见的人是敬昭。   李容夏分析的很不错,敬昭远远比自己想象的承受能力强,整个人似乎丝毫没有受到科举考试的影响,反而在进入朝堂后更加显得如鱼得水。   敬善跟尤氏有说有笑的来到一品斋,尤氏面色红润,满脸喜色,当母亲的喜悦不言而喻,却忘记了身边的敬善,直到注意到敬善脸上的落寞才有收敛,安慰道“妹妹不用担心,你还小,日子长着呢,还怕没有喜么?”   敬善点了点头,用同样的话自我安慰着,尤氏接着说“你哥哥想着应该在书房,我就不送你过去了,你们俩也好好说会话。”尤氏最招人喜欢的地方就是她的识时务,总是做事滴水不露,从不讨人厌。   敬善道了谢便进了书房,昭哥的书房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书案前的人变化了很多,长大了也成熟了许多,多了几分男子汉该有的气概。许这就是物是人非罢。   敬昭听见敬善的脚步声,放下书,抬头看到,刚才还是紧皱眉头,瞬间就便为微笑,站起身,“敬善?快过来。”瞧上去似乎很高兴般。   敬善往前走,道“想不到做了官还是这般刻苦勤奋。”敬善带着调侃的语气轻快的说道,敬昭装作生气,“连你兄长都敢调侃,看来是妹夫把你宠得太过了!”有时候敬昭会觉得叫李容夏妹夫有些奇怪,毕竟前一秒还是表哥,后一秒就变妹夫了,这人的身份还真是说变就变。   “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敬昭一边给敬善倒茶,一边问道,“只许别人来,难道就不许我来了?”敬善嗔道,喝了一口茶,“身子好些的没有?”敬昭并不计较,只是坐在敬善身边的椅子上,笑着问道,“好了许多。”敬善回,“我今日来确实是有目的的。”   敬昭挑了挑眉,“就知道你有目的。说吧,是看上我这的字画了,还是求我什么事?”   敬善笑着“是问你些事情。”   敬昭安静下来,“问罢。”敬善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我要听的是实话,所以你务必要诚实回答,若是连你都骗我,那我便没人可以相信了。”   “话不要说得这么严重,你若想知道的,我告诉便是。”敬昭回,敬善点了点头“昭成公主和亲,与容夏可否有关?”直截了当,不留一点回旋。   敬昭皱了皱眉,道“有些话我不该乱说,具体的事我也不知道,只是朝堂上传的风风雨雨,你前脚落水,公主后脚和亲,倒显得像是皇上把公主流放了,而这其中定少不了他的作用。”   “那满朝文武对此都是什么看法?”这才是敬善担心的重点,若是因为自己李容夏出了什么岔子,恐怕是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在朝堂上从未结党,长袖善舞,与谁都不错,却又不是十分亲近,但这次满朝文武还是有些怨言,不知哪传出来的,说是他把私怨带到了朝堂上,更有甚者,造谣生事,说是他已经达到了可以影响甚至控制皇上的地步。做官这事,怎么都会得罪一些小人,何况站得高,摔的很,有多少人嫉妒着他现在的位置,眼红自然会散布谣言,想看他掉下来。”昭哥仔仔细细给敬善分析了一遍,小心观察敬善的脸色,生怕自己哪个字说得太重让敬善担心,“妹妹你不用担心,他会处理好的,位极人臣,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便不是李容夏了。”   敬善攥着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过,果然跟自己想得一样,这般大张旗鼓,怎会没有闲话,想要抓李容夏话柄的人太多了,这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不担心又怎么可能,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在乎便会有担心。   敬昭看敬善一直没有出声,劝道“真的会没事的,况且那昭成公主留在京里也没什么用了,都说是妹夫鼓动的圣上,可在我看来皇上心里早就存了这个心思,同母胞妹都能牺牲,何况一个异母妹妹还是给皇族蒙羞的公主,还能留她在宫里过上一辈子,然后继续给皇家蒙羞?赔本的生意皇上怎么会做?”   “皇上是个怎样的人?”敬善皱着眉头问道,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小心全家都跟着遭殃,敬昭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在我看来,皇上当年登基是必然的,表面上皇上很是依赖白家世子与妹夫,可实际却是两人被窝在他的手中,皇上的决议必须要有人附和,而这两个人是最好的选择,都说皇上仁孝,我看着却也是个新手狠辣的主儿,只不过像他这样的皇帝才能治理好国家,善用权术,心狠手辣,理智而决绝。”敬昭言语中带着对皇上的丝丝欣赏,敬善越听越冒冷汗,这样一个人又怎会是个简单的主子?   敬善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深呼一口气,站起身,“我就不多留了。”说完便失神般的往外走,敬昭看着敬善不仅叹了一口气。   金色的大殿上,泛着冰冷的光,随处可见的龙纹无不彰显着皇权的至高无上,这里除了奢华与富丽还有肃穆,更多的却是压抑,宝殿上的椅子脚下沾染着多少鲜血,要踏着多少人的尸体才能坐上那个位置?上位者又是何其孤独与冰冷?恐怕只有他自己得知。   空荡的大殿之上只有两个人,一个坐在皇位上,一个站在大殿上,皇位上的人奋笔疾书,似乎在写着什么,头也不抬的道“容夏,朕是多久没与你单独相处了?”   李容夏淡淡道“自从皇上登基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话语不卑不亢,没有一丝害怕。   上位者放下手中的笔,感叹“那的确很久了。”   李容夏没有说话,大殿里空荡荡的有的都是刚才话语的回音,皇上看着李容夏,勾起嘴角,“朕感觉爱卿变了许多。”   李容夏并没有紧张,也没有否认,反而问道“皇上觉得臣哪里变了?”   皇上大笑道“想当年初次见到你还是在父皇邀请三甲去御花园赏花作诗时,那时的榜眼太过功利,探花太过呆板,只有你让朕眼前一亮刮目相看,只是现在再看你,却没有那时的感觉,总觉得多了些什么,又像少了些什么。”   “臣什么也没多,什么也没少。”李容夏道,皇上笑道“知道那时朕为何选你么?要知道没有你这皇位早晚也是朕的,朕见你才华横溢,机智聪明,最重要的是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理智。可是如今,看你倒是被感情吞食了。”   李容夏看着皇上那个曾经自己熟悉的人,自己的伯乐,如今却着实有些陌生,“臣不明白皇上的话,请皇上明示。”   皇位上的人忽然脸色大变,刚才的形象不复存在,脸上多了些冷漠,“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为何上书让昭成和亲,不过是为了你家中的娇妻。朕理解你咽不下这口气,只是你要知道,感情用的太深会坏了大事。”在皇家的子孙里,亲情淡薄,更谈不上爱情,感情往往是他们一生中最不重要的东西,自古以来弑父杀兄只为皇位的有多少?他们的心里只有地位,和利益。   李容夏反问“难道皇上想得不是将昭成公主送去和亲?”   “正是因为你了解朕,看透了朕的想法,随了朕的心愿,朕才放过你这次,不要有下一次。不要挑战朕。”皇上的声调提高了些,似乎在警告李容夏,“不要以为你能影响朕的意志。”   “皇上也相信那些流言么?事实不是皇上最清楚么?到底是臣为皇上做事,还是皇上用臣做事,皇室比臣更清楚。臣自知这次有错,请皇上责罚。”李容夏双膝跪地,缓缓道,还是那副不咸不淡,云淡风轻的样子。   只听大殿上传来一声叹息,“起来吧,朕的确比你更清楚,只是这次的事你的确做的太过高调,这不像你的性格,不要让你的感性再次战胜你的理性。”   “是,臣谢皇上宽容。”李容夏站起身子,直起脊背。   上位者拿起笔,低下头,继续写些什么,“你下去吧。”   “臣告退。”李容夏弓□子,慢慢向后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听到有声音传来,“用情太深便是弱点,没有人会傻到不抓住你的弱点,若是你一直这般下去,朕只能帮你除掉你的弱点。”   李容夏脊背一僵,停住脚步,复尔继续走出大殿,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71七十一     李府变得十分热闹,比之以前的冷清像是换了一个地方一般,尤其是敬善的院里让敬善头疼。院里更像是青楼妓院一般,莺莺燕燕,不停在敬善眼前晃动,敬善一来气,把这莺莺燕燕全部都关进一个小院,导致每天都能听见,骂叫摔打的声音,三个女人一台戏,一群女人能成个剧本了。   “少奶奶,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外面传得多难听您也不是没听说,都说少爷转了性,玩上了女人。”秋菊一边服侍敬善穿衣一便埋怨着,这些日子自己就没睡好过觉,那些个莺莺燕燕,没日没夜的弹琴唱曲,扰了自己安宁不说,平时也碍眼。   敬善似乎毫不在乎一般“那就随他们去说吧,反正都关进了院子里,若是容夏愿意去瞧,那便看看,若是不愿意也与我无关,总不能砸了她们的琴废了她们的嗓子吧?再者那些个女子不是皇帝赐的就是同僚送的,我又能怎样?”敬善心里明白,若是没有皇帝在背后支持,这些个大人谁敢往不好女色的李容夏身边送人?李容夏既然收了便有他自己的想法,送到后宅来便是自己的地盘,身为李容夏的妻子本就应该共同面对一切。   “幸好少爷只是白日会去那院子里瞧瞧,从没留宿过。”秋菊嘟囔着,那院子里各个都是绝色佳人,若不是她们身上有另一层意义,恐怕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尝试去宠爱她们,时间的长久便不从得知了。   似乎李容夏照单全收的行为让皇帝很是高兴,不再往府里送美女而是赏赐一些奇珍异宝,虽说是赤,裸,裸的收买行为,却谁也不知道李容夏跟皇上之间有什么名堂。   过年伴着鹅毛大雪,都说瑞雪兆丰年,想来也是个好兆头,敬善手里捧着暖炉,身着绣花披风,上面镶嵌着露出三分的白狐毛,衬得敬善越发的娇艳,李容夏坐在对面,淡淡道“正好是年关了,送各位大人的礼物想好了么?”   敬善笑道“早就都打包分好类了,只等有空的时候送去府上了。”李容夏点点头,“把那院子里的都也顺道送了吧,打发的难免生事,若是送去的别的富贵之地,也能少一些麻烦。”   敬善一怔,自己是有这样想过的,但却从来没提,只是怕他觉得自己心胸狭窄,容不下别人。只是没想到李容夏会自己提出来。   “好。”敬善只回了一个字,对那些女子想是到哪里都一样吧,不过是为了谋生有个栖身之处,凭借着自己的美色与才华换取富贵。每个都如花似玉,又可爱,实际不过是更加可怜罢了。   马车停在徐府门口,敬善从马车上下来,踩到门前没有扫干净的积雪上,门前挂着两个大大的红灯笼,今年是第一年没有与老夫人过除夕守岁,敬善心里叹道。   敬善与李容夏一同走进府内,给老夫人,徐嗣安,二夫人请过安后,敬善便留在老夫人身边陪她说话,明显感觉到老夫人老了许多,身子也没有以前好了,寿安堂内的熏香味道也变成了药味,老夫人的身体也就是药罐子再吊着,续命。   老夫人靠在榻上,轻轻咳嗽,敬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赶紧帮老夫人顺气,略带责备的口吻道“祖母也真是的,怎么不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   老夫人只是挂着和蔼的温暖的微笑“人总有归土那天,谁也逃不过,早就想开了。”   敬善眼睛有些湿润,却又不想哭出来让老夫人担心,只好一声不吭,老夫人开口道“我老早就把财产都分好了,也想着让大房和二房把家分了。前一阵子,我把你父亲的那份和你大伯的都告诉了一下,谁知二房的那个马上就杀了过来,声声的质问我怎么给二房的如此少,给你妹妹敬敏的如此少,这些年跟着大房住的时候比二房多,就算大房是长房,也不该只跟着他们住,你父亲也是我的儿子,再说向来都是长房分得多一些,我是个记着情儿的人,单凭她当初做的那些事,我便不会多给二房些,何况大房现在败落了,反而你父亲官做得越来越稳,自然要多救济大房一些,你父亲也是同样的意思。至于敬敏,”老夫人叹了口气,似乎说的话有些多,敬善拿起茶杯,服侍老夫人喝下些水,“我向来是个公正的人,从不偏颇于谁,孩子们分得也都差不多,我给敬敏留了些嫁妆,虽不如给你的多,但也比敬蕙的多了,只不过那妇人太过贪心,何况敬敏又是个那样的,本身我便不喜欢,我的财产又怎会全部分给她?嫁妆就很不错了。“最后一句老夫人说的有些孩子气。   敬善道“那女人现在似乎又有些不安分了,总是想用孩子的事情死死的压住嫂子,而如今嫂子有了喜,她又转向了您,当真是以为父亲朕原谅她了?”敬善虽出了嫁,但也听说了许多二夫人的事情。   老夫人笑道“尤氏真是个可人的,就算没有孩子,那妇人也不是她的对手,你父亲真是给昭哥儿参谋了个好媳妇儿,以后徐家有望了。你哥哥也是个争气的,现在在朝堂上有赶超礼哥儿之势,想来以后飞黄腾达了也能带着大房些。以你兄嫂都是这般伶俐之人,想来那妇人就不会有好日子过。来我这寿安堂找茬我也不让她进。”   “只是可怜了元哥儿。”敬善叹气,“元哥儿那孩子却是有些无辜,不若敬敏那般嚣张跋扈,也是个老实的,你父亲是不会让他过得不好的。还有,丫头,敬敏始终没断了那心思,现在竟然还打着容夏的主意,这事你可知道?”老夫人问道。   敬善缓缓的点了头,“这个死丫头,本以为在静心庵的一年能有些改变,却还是想着败坏门风。”老夫人怒道,伸手拉过敬善的手,“老婆子我也活不了多久了,祖母能为你做的事也不多,敬敏的婚事,我定会在入土前安排好!”   敬善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眼前的这位老人是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她慈祥,亲切,给自己所有人都给不了的安全感,时时刻刻都会想小时候那样护着自己般,把自己圈在她温暖的怀抱。那是个永远不会因为其他一些因素而收回的怀抱。   “祖母这说的是什么话,孙女说过,祖母会长命百岁。”敬善抹了抹眼泪道,还像是个小姑娘一般,“都出了嫁的人,怎么还是这样没出息。”老夫人帮敬善擦了泪珠子,道“我还得看着自己的重孙,重外孙出世才肯闭眼呢!怎么愿意错过四世同堂呢?”老夫人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哄到。   离开徐府的时候敬善始终有些恋恋不舍,害怕自己少看一眼,那个深爱自己的慈祥老人就会永远的离开自己,不会再用温柔的手掌揉搓自己的头发,不会把自己圈在怀里叫自己坏丫头。   李容夏见到敬善心情不佳,伸手把敬善拉进自己怀里,“生老病死谁也无法避免,你若是一直这般,老夫人心中也不会好受,更何况你还有我。”   李容夏的声音格外温柔,似乎有镇定剂的作用,敬善把头埋得更深了许多,好好享受这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老夫人向来是个说到之人,年一过就亲自挑了几门亲事给徐嗣安看,徐嗣安一直是个孝子,又因早年母亲住江南之事十分愧疚对老夫人言听计从,况且老夫人人家选得虽然都不显赫,人品家庭背景却也都算上门当户对。   徐嗣安随即选了一个京城的人家,老夫人看了看,却道“敬敏性子野,嫁到京城难免会闹出事端,还不如远嫁,让她有些新鲜感,能欢喜些。”徐嗣安一听事端,便想起了敬敏那张扬跋扈,剪了敬善及笄礼服的样子,很赞同的点了点头,把京城人家的帖子又放了回去,拿起了另一张。   老夫人点了点头“也该说亲事了,再不嫁要成老姑娘了。”   老夫人选的婚事再好,二夫人也不喜欢,又闹了一出,被徐嗣安斥责一通“你以为你的女儿多优秀么?一定要嫁什么王侯将相?真是异想天开,以敬敏的品行,若是不占着嫡出的头衔,恐怕连敬蕙嫁得都不如。”   此话一出,二夫人虽然不甘,却不敢再辩解,只好忍气吞声点了头。不过娘是娘,闺女是闺女,娘妥协了不代表闺女妥协,敬敏一哭二闹戏码都上演后,被徐嗣安一句若是不肯嫁就还送回静心庵,一辈子别出来以后,果断选择了第三招,上吊。   只可惜寻死不成,还把脖子弄出了条印,外加徐嗣安气得半死。   亲事无疾而终,暂时告吹。   在尤氏把一切过程讲个敬善听后,敬善只是心里感叹道,要把敬敏撵走还真不那么简单。 ☆、72七十二     西南叛乱,满朝人心惶惶,皇上整夜难眠,眼看江山有人威胁自己却无能为力。   西南荆王是先王在世唯一册封的异姓王,当年随先皇驰骋沙场,亲如兄弟被封为异姓王,赐西南封地。先皇去世后不久,老荆王也跟着辞世,此时的荆王是老荆王的长子。   西南为荆王驻地,拥有兵马数万,是除了京城白家另外一个手握兵权的臣子,这些年虎视眈眈,十分不老实,让当今皇上着实睡不好觉,谁知怕什么来什么,这荆王真就造起了反,打着恢复正统的旗号,要扶太子的一个遗孤做皇帝,说当年皇上弑兄篡位,即使皇上没有也被他说的有那么回事了,何况当今皇上的确曾经做过手脚。早知道就不应该要什么深明大义注重亲情之名,当初赶尽杀绝,今日也不会留下后患。   不管是处于心虚还是处于愤怒,这皇上是真当回事了,有人要夺他好不容易到手的江山,他怎么能愿意?   作为皇上的谋臣李容夏不得不每日进宫,甚至晚上都不回府,敬善能做的只有把后院打理好,不让李容夏的后院先起火。   孙氏身为李容夏的母亲时时担心儿子,而她求神拜佛的行为让李父看见一次,说一次,妇人见识短。李父不是比孙氏淡定,他只是好面子,常常问外院的人,少爷今个儿回不回来,似乎家里只有跟李容夏关系最亲密的敬善显得毫不担心。   其实也只是强装淡定而已。敬善最擅长的不过是假装淡定。   孙氏期期艾艾的靠在榻上,嘴里不停着嘟囔着李容夏什么时候回来,若不是敬善看她还知道为李容秋的事幸灾乐祸,真以为自己的婆婆疯掉了。   李容秋嫁到西北以后跟着去了一房人,以及几个丫鬟,孙氏急着想把李容秋嫁出去,随便花了几个银子买了丫鬟,丫鬟的来历都没查,这一下可就让有些有心报仇的人钻了空子,当初李容秋母女不肯给人留一条活路,非得要让周家那表妹不孕育如今也不会有这样的报应,孙氏买来的丫鬟里便有那周家的表妹,周母在得知那表妹不孕之后,便得要撵那女子出门,那儿子却不让,谁知这表妹一天晚上卷了周家的所有积蓄,不见了,周家表妹心存怨恨,今天这步田地都是李容秋造成的,便要报复李容秋,把自己的一部分钱放于打点买卖中介的人,在李家买丫鬟的时候便进了李府,随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李容秋出嫁,家里的下人见过这周家表妹的并不多,自然没有把这事报给孙氏。   在随后的日子里,身为李容秋丫鬟的周家表妹就爬上了姑爷的床,从此成了姑爷的小妾,李容秋是气得火冒三丈,直接把假怀孕的周家表妹打了,既然是假怀孕要的就是个由子,周家表妹这回可有理由了,只道李容秋不仅打掉了她的孩子,还致使她终身不孕。   西北那家少爷休书一封,直接寄到京城来,要让李家把人接回去。   孙氏起初听了是幸灾乐祸,大呼过瘾,不过过后便犯起愁来,“敬善,你说这人是接还是不接?”   敬善一边帮孙氏揉肩,一边道,“母亲以为呢?母亲若想让妹妹回来就派人去接,若不想让人回来就寄封信去西北。”   孙氏眼睛一亮“当然是寄信去西北,不过这信如何写?”   “京城正妻打死妾室的事情很是正常,何况是掉了一个孩子?这不是宠妾灭妻么?”敬善道,孙氏又问“若是找出那周家表妹早就不孕的证据呢?容秋就不用被休了。”敬善心中默叹,这么头脑简单的孙氏怎么会生出那么聪明的李容夏?难不成李容夏是自己母亲生的?敬善摇摇头,挥去自己邪恶的想法,继续点拨,“若是说了难道就不会刨根问底了?这事本就是当初容秋的错,说出去反而辱了家里的门面,而让容秋被休回京一样是如此,那母亲就可以既不管那周家表妹爱怎么闹,只要不让容秋被休就好了,怎么我们都是官他们是商,又在西北那么多年,多少有些根基。母亲自是知道如何做了。”   孙氏连连点头,不得不说,李容秋是十足的活该,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也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管也管不了,已经是别人家的人,日子过得怎样全由她自己了。”孙氏早就想着让李容秋自身自灭去罢,如今是终于可以做到了。   留在大殿里的李容夏始终直直挺着背脊站着,一动不动,无论座上的人是何般的怒吼,“没什么办法么?李容夏!难不成你真的毫无办法?你以为朕真的就不敢砍了你?留一个废物何用?”   李容夏还是一脸淡然,好似不曾听见刚才皇帝说的话,“皇上就是砍了臣,臣也是江郎才尽,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强攻强守!”   皇上一阵冷笑“李容夏,你说你江郎才尽?那就是说朕当初的眼光有问题,瞧上你这位谋士?当初真还以为自己是慧眼识珠,原来不过是再无能力。呵。”   “来人,把李容夏关进大牢,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准探望。”伴君如伴虎,一朝出错,一盘棋便散落。   李容夏似乎早有意料一般,只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君臣之礼“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起身,便被人带出金殿。   敬善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孙氏听见李容夏关进大牢的消息,顿时两眼一闭,晕了过去,而李父也腿一软摊在了椅子上,只有见过大阵仗的敬善的外祖父淡定一些,轻轻皱眉,看得出眼中的担心,却始终没有乱了分寸,只道“让老爷和夫人去休息。”   “敬善你打理好家里的上上下下,别让下人乱嚼了舌根子。”   “是,祖父。”敬善答道,心中却也是忐忑不安,“我出去打听消息。”老爷子站了起来,却被来的太监拦住,太监带着尖细的声音道“李老太爷,皇上有吩咐,李大人没放出的日子里,李家不能有人探访,也不能出府。”   李老太爷明白的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再说话,只是叹了一声便回了后堂,敬善把宫里来的人送去出,回到房里,急忙叫来柱子打听消息。   “少爷是怎么了?怎么会被关起来?”敬善问道,柱子往两边看了看,敬善道“都退出去,把门和窗子关上,秋菊和夏竹在外面守着,不准任何人过来。”   敬善道“现在可以说了。”   柱子抹了抹汗,看起来也是吓坏了的样子,自己从未经过这样的阵仗,“少奶奶,小的也不知道少爷哪里得罪了皇上,只是少爷在进宫之前,给小的留了一句话,如果少爷这一进去,没再出来的话,就让少奶奶去瞧瞧少奶奶的母亲,指不定能像少爷似的时常看看就能安心很多。”   敬善一怔,原来李容夏早就料到自己可能一进宫就出不来,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天你多跟门口的守卫聊聊,打探些消息。”敬善道,柱子赶紧点头,“小的明白。”   “你下去吧。”敬善挥了挥手,柱子退了出去。   敬善在房里来回踱步,回味着李容夏的话,忽然脚步一停,赶紧前往了幽居里。   李容夏喜静,所以幽居里很少有人过去,只是下人打扫而已,而李容夏的书房更是只有贴身伺候的几个小丫头可以进去打扫。   敬善把夏竹留在门口自己走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径直朝挂着画像的那扇墙走去,只见画上的女子温暖的笑着,仿佛活灵活现一般。   敬善拿来木凳,踩了上去,伸手摘下画,摸了摸画后的墙,平平坦坦什么都没有,敬善左看右看,身边也没有像是开关之类的东西,只好从凳子上下来。   敬善正想着看了一眼身边的画,伸手把它拿了起来,翻到背面一看,却看见帖这一个信封。   上面没有写任何字,敬善想也没想便把信封打开,里面有两封信,一封写着敬善启,另一封则没有字。   敬善打开自己的那封信,上面寥寥几行字,先是让自己不要担心,安抚好家人,照顾好长辈,最后一句是吩咐敬善想办法把信亲手交给敬昭,敬昭看了信就明白怎么做,事关紧急,若是信送不出,恐怕便是最坏的结果。   敬善手一抖,信掉在了地上,平复了下心情,敬善拿起另一封信,看了看,强忍住好奇没有打开,她快速把另一封信放进袖口,然后拿着掉在地上的信,扔进地炉。   信在地炉从纸化为灰烬,上面的内容除了敬善再没有人知道,敬善把画重新挂了回去,出了幽居里。 ☆、73大结局     李容夏被关进牢房的消息一出,众人人心惶惶,不知如何是好,都说伴君如伴虎,可这京城的风也转得太快了,让人来不及细想,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李府更是一片惨淡,不免让人有些灰心,而敬善却把自己管在屋子里迟迟不出去。   敬善坐在床边发呆,手中握着信,脑子却高速运转,如何把这封烫手又重要的信教到敬昭手中,晚一天李容夏就会多一份危险。   敬善心里十分烦躁,却要告诉自己要冷静。   外面传来一个丫鬟的抱怨,“可真是的,任何人都不让出府,除了那来回收粪的车是什么也不让进来,不让出去,连个鸟他们都要管一管。”   “行了,这就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什么好埋怨的。怎么当初主子对你好的时候你没这么埋怨呢?”另一个声音讥讽了一番,这才没了动静。   拉粪车?敬善想了一会,灵机一动。   雄鸡报晓,天空露出鱼肚白,拉粪车早早便从后门进了府,车夫还打着哈气,门口的士兵嫌这粪车味儿大,从不盘查,赶紧就让那粪车进了府。   敬善早早等在后院,见那车夫一进来便上前,往车夫手中塞了几锭金子,在车夫耳边说了几句,车夫皱着眉,手中拿着金子不知收是不收,要说李家待人还真不错,索性把金子揣进了怀里。   敬善的心扑通一声落地,总算是想到了办法了。   过了半刻钟车夫从府后门出来,拉着个车,车桶上沾满了粪便,那侍卫捏住鼻子,“快走快走!”   车夫点头哈腰道“官爷,小的这就走走,这就走。”脸上还嬉皮笑脸,车夫拉着车走出了一点,到了胡同口,另一个官爷叫道“等等!”   车夫身子一僵,脑门上出了些汗,然后笑着转头“官爷怎么了?”   “这车怎么看着新了许多?”那侍卫问道,车夫笑着“想必官爷是看错了,要不官爷你来查查?!”   那侍卫皱了皱眉,“行了,快走吧!”车夫哎了一声便拉着车赶紧走了,不料又被那侍卫叫住,顿时感觉自己都要吓出点液体来了,“官爷有吩咐?”   “下次装的时候注意点。别把粪弄在外面。”侍卫颇为嫌弃道,那车夫立马道“得了,小的知道了!”   说完车夫拉着马车离开,走到胡同外面,车夫停下,然后把粪车桶的盖子打开,那车夫道“少奶奶快出来吧。”   敬善从桶里钻出来,感激道“谢谢你了。”   “一直以来小的也受李府的照顾,也算报恩了。少奶奶赶紧走吧,一会儿该被人瞧见了。”   敬善点了点头,从桶中出来,找了辆马车赶紧前往徐府。   徐府门庭清冷,大门紧闭,想是也受到了连累,免得被人说三道四,直接关了大门,敬善绕到胡同里的后门,敲了敲,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呀?!”   一个小厮打着哈欠,打开门,一见是敬善倒也机灵,“三姑奶奶?快进来!”敬善跟着小厮进门,吩咐道“插好门,不要说我回了府。”   那小厮重重点了点头,心里也知道利弊,“小的明白。”   敬善快步走向一品斋,心里也有些着急。   一品斋有些静,敬善看了看没有人,便径直走进院里,听见尤氏在里面指挥着,挑开帘子只见她扶住肚子。   “敬善?”尤氏有些惊讶,凡是见到敬善的人都该觉得惊讶,一个被软禁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敬善来不及解释直接问道“哥哥呢?”   尤氏道“书房,你快去吧。”   敬善微微点了点头,直接去了书房。一进屋就瞧见敬昭坐在椅子上,皱着眉,看书,脸上带着几分浮躁,也没抬眼,“谁叫人来打扰的?”   把书重重摔在书案上,抬头一看是敬善,皱起眉又带着几分欣喜,“妹妹。”   敬善什么也没说把信直接交给敬昭“这是容夏要我交给你的信。”   敬昭接过信赶紧拆开,仔细的看着,越看眉间越是轻松,看完把信装进信封,敬善问道“写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妹妹放心,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敬昭笑着说道,复尔又用奇怪的神色瞧着敬善,“你身上怎么这么臭?”   “…”敬善只好把自己钻进粪车的全过程讲了出来,敬昭噗哧一笑,正了正脸色。,“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就呆在我这儿,一切都办好你再回去,你回府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敬善发现自己十分无能为力,能说的只有一个好字罢了。   洗完澡出来,尤氏帮着打点好了一切,还拿来了干净的衣服,道“你哥哥已经出去了,不要担心。”   其实担心的不是敬善因为她相信李容夏,最担心的那个反而是尤氏,心底确实害怕受牵连,却也由着丈夫去做。   “嫂嫂放心,若不是完全之策,容夏不会拖哥哥下水。”敬善安慰道,尤氏点了点头,叹道“哎,现在不过是有了孩子而担心罢了。”   敬善看着尤氏挺起的腹部,心中不知有多羡慕,为自己的丈夫生下一个可爱的孩子。   敬昭从宫里回来满脸喜色,只是告诉敬善一切都搞定了,然后便又匆忙的进宫了,一呆就是五日,五日后,西南退兵,反贼被擒,龙颜大悦,敬昭却满脸疲倦的回到府里。   “你进了什么言?”敬善有些好奇的问道,敬昭挥了挥手,“不过是我跟妹夫想到一起去了。”   敬善没有再问,想是两个男人谁也不愿意告诉她,只好撇撇嘴,敬昭道“你还不回府!你夫君可从大牢里放出来了!”   敬善一喜,顾不上刚才敬昭瞒着自己赶紧高高兴兴的冲出了屋,回了府。   敬善回到李府时,门口的士兵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好无损的李容夏,还是那般样子,衣衫上不染半点灰尘,整个人云淡风轻。   敬善赶紧冲了上去,关切道“你没事吧?”上下左右瞧了一边,才知足,李容夏道“欢迎回家。”   敬善忍不住掉下泪珠子来,李容夏最怕敬善的眼泪,只好投降“在这多丢人,还不跟我进去?”   敬善点了点头,乖顺的跟李容夏走进了李府。   叛贼被摆平,荆王被擒,而荆王的位置却被赐予老荆王的次子,原因很简单,他大义灭亲,帮助皇帝剿灭的反贼,与徐大人一同擒住叛贼,而另一位在这次叛乱中上位的便是这位徐大人,徐敬昭,庶吉士摇身一变成为皇上的新谋士。   敬善很多次问过李容夏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李容夏却都摇摇头道“什么也没有。”敬善只好不再追究下去。   同时李容夏失去了皇上的信任,重新现赋在家,成为了京城最大的新闻,李府一时间门庭冷落,而徐府门槛都要被人踏破。   这些天,李容夏只出过一次门,敬善虽不知他去了哪里,却也知道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李容夏与徐敬昭和新荆王坐在一个环境清雅的包房里,荆王端起酒道“多谢李大人徐大人两位帮助,本王才有今日。”说完一饮而尽,徐敬昭没有客气喝下酒,要知道当时与荆王一起平乱着实差点把命豁出去。   李容夏则笑道“我什么也没做,都是徐大人的功劳。”   荆王道“李大人怎能这样说,要不是你当初察觉了我大哥要谋反,侧面与他说了两句,又没禀给皇上,买了个人情给我,才让我钻了空子,不谢你谢谁?”   “不过是你大哥野心太大,太过于急功近利才造成了今天的结果。”李容夏淡淡道,。好像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荆王只好道“好,那李大人就当本王交下你这个朋友敬的酒吧!”   “恭敬不如从命。”   两个月后,徐家双喜临门,徐敬昭官至正四品,成为皇上新的左膀右臂,而尤氏也生下了个大胖小子。   唯一缺憾的是作为姑母的敬善没有前去这大胖小子的满月宴。因为她已身在西南。   西南虽偏远,但着实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水土肥沃,与他国商贸繁荣,又远离京城。而李容夏便被下令派到了这里当上地方官,与在京城时是同级,地位却是天差地别,只不过这里有荆王护着,又远离京城,李容夏怎么会活得不逍遥自在呢。   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门口挂着李府的牌子,正屋里面传来妇人作呕的声音,李容夏一边帮敬善顺气,一边嘟囔着“怎么歇了好几天还是会这般恶心?难不成是水土不服?”   转身吩咐“夏竹,你出去找大夫来。”   半刻钟大夫来到李府,坐在纱帐外,握着丝线,笑道“李大人,夫人这是有喜了!”   敬善激动的掀起纱帘,李容夏也不复平时般淡定,走进幔内,“我要当爹了。”   (终于,徐小善同学与李小夏同学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