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无南北》 作者:路莫遥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第一章 ... 莫北北拎着大包小包,看到自家门口的那两个身形时,足足怔愣了十秒脑子才重新开始运转。 哦,纪宇旸回来了,她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姐周晓琦也回来了,他们一块回来了。 她的脑子慢慢地在打这句话。 五年不见,纪宇旸都没有什么变化,笑容还像冬天太阳下的雪人一样,温暖地快要融化,唯独衣着上成熟不少,银灰色的衬衫显得他的身型更加修长。也对,当年莫北北刚上大学的时候纪宇旸去美国念法学硕士,现在已然变成个大律师了吧。 至于周晓琦,莫北北也不知道她变了没有,关于她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五年前莫北北就下定决心要把关于他们俩的记忆都删了。然而莫北北只成功了一半,因为纪宇旸还停留在她的脑子里,数年如一日的清晰。 简皓南把剩下的东西拿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莫北北杵在原地发愣,他顺着莫北北的目光看过去,一对男女站在门口,然后房门打开,莫北北的母亲林惠芬一脸欣喜的样子,嘴型应该是在说“哎哟快进来”。然后她的眼光越过面前的两个人,发现了顿在远处的莫北北和简皓南,大声地喊了一句:“哎!你们也到啦?” 纪宇旸和周晓琦转身,看到莫北北和简皓南的时候,周晓琦在灿烂明媚地笑,纪宇旸先是一瞬错愕,然后彬彬有礼地笑。 简皓南看着失了魂的莫北北,心里有了些数。他碰碰莫北北说:“你发什么呆,走啊。” 莫北北回过神来,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简皓南:“这不是沉得走不动嘛,你拎着。” 简皓南好脾气地接过来,在她耳边悄声道:“蒙我啊,你还喜欢的那人,就他吧?” 两个月前莫北北答应跟简皓南结婚的时候就告诉过他了,她那时喝得有些醉醺醺,红着一张脸说:“我可得先告诉你,我还喜欢着别人呢,你要是不觉得亏,就娶了我吧!” 简皓南当时说的是:“亏?让你跑了我才亏。”然而莫北北没听见这话,往沙发后一倒就昏睡过去。 莫北北也知道这点小心思骗不过简皓南,这人太诡异,她想的什么事他都能知道,莫北北甚至怀疑简皓南是不是在她脑子里装了个感知器。估计也就是因为这样,她当时就莫名其妙地嫁给他了。反正在他面前也跟个透明人似的,能知道她所有龌龊心思还不鄙视她的人也十分少见。 莫北北仰头看着他,眨巴着大眼睛承认:“嗯,老公,靠你了,看着我啊。”她还挺担心自己会不会在这家宴上当着父母的面做出些什么过分的事来。 简皓南听着挺受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带头走了过去,莫北北搀着他的手臂跟在他身后,像一只雏鸟。 “哎呀,皓南,你们每次来都买那么多东西,没必要的……”林慧芬看到他俩走近,和蔼地帮忙接过女婿手上的东西往家里放。 简皓南微笑着冲林慧芬的背影说道:“妈,不是我,都是北北的孝心。” 此话一出,不光纪宇旸错愕了,连周晓琦也错愕了。 周晓琦惊道:“北北,你结婚了?!” 莫北北心想,你和纪宇旸在美国不亦乐乎的,又何时关心过我的事情。但面上还要装得云淡风轻,她搀在简皓南手臂的手紧了紧,努力让自己眼神不往旁边那人身上瞥过去,小女人地笑着说:“对啊,姐……我们都结婚两个月了。” 简皓南对着周晓琦点头笑笑,然后对着纪宇旸伸出右手: “简皓南。” “……纪宇旸。” “您是北北的……姐夫?”简皓南笑着试探,似乎全然没在意搭在他臂上的手力道又重了些。 纪宇旸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莫北北,看见她低着头安静地站着,好像有些羞涩,完全不是五年前他印象中那个成天吵吵闹闹的丫头了,不知怎么地心里有股淡淡的涩意。再看他面前的简皓南,文质彬彬,举止优雅,两人倒是真般配。 纪宇旸收敛心神,平淡道:“严格来说,还不算。” 周晓琦及时出来解释:“我们只是订婚,还没有结婚……真是啊,北北,没想到你还早我一步了。”娇嗔的语气,听得莫北北一阵发麻。不过她心里还是突然爽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纪宇旸的那句“还不算”,还是因为周晓琦的“你早我一步”。总之,在周晓琦面前从没赢过的莫北北,算是赢了这局了吧。 “你们这么多年了,还不结婚啊?”莫北北这么一想,虽然心里还揪着一根筋,却也露出个笑容,半是认真半是戏谑地问。而她这个表情,在纪宇旸看来却是真心关切的笑意,好像对以前的事全部释然了。他想起他还欠莫北北一个解释,不过现在看来,也许她已经不需要了吧,他心里的涩意也愈加浓重。 周晓琦明显地噎了一下,刚要说点什么,林慧芬又从房子里走出来催促道:“你们四个人怎么在外头聊上了?来来进屋再说话。” 莫北北赶紧拽着简皓南趾高气昂地往里走。她害怕下一秒周晓琦就要告诉她他们的婚期,也害怕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死地盯着纪宇旸,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问他说:“你当年不是说等我的吗?啊?!” 进屋以后莫北北看到周毅正在功夫茶具前摆弄,她其实还是很喜欢这个继父的,但有得必有失,母亲的二婚在给了她一个好爸爸的同时,也给了她一个灰姑娘姐姐一样的姐姐。 周毅正在温杯,看到几个人一块进来,乐呵呵地:“这么巧啊,今儿可热闹了。” 周晓琦凑到周毅旁边:“爸,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北北会来啊?” 问得好,莫北北想,怎么没人告诉她他们回来了啊? 周晓琦又说:“也不告诉我北北结婚了,我和宇旸也好给北北准备结婚礼物啊。” “呵呵……”周毅笑,“你怎么不说你这两个月都不来个信,前两天才临时临急地说要回来,我们哪来得及告诉你啊?” 纪宇旸这时在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温和地笑着说:“现在补吧,应该也来得及。北北,你想要什么?” 莫北北心里在怒吼,纪宇旸你搞错没有啊?这语气,还当她是个不懂事的高中生呢? 莫北北也拉着简皓南在沙发上坐下来,直视着纪宇旸说:“也没什么想要的,该买的东西皓南都买了一堆了。” 简皓南不动声色,依旧老好人一样地微笑,眼睛只看着前方电视里的新闻三十分。他怎么会不知道莫北北是借着他堵纪宇旸呢,虽然他不是很喜欢这种行为,但老婆面子还是要给的,晚上回去再收拾她也不迟。 纪宇旸果然愣了一下,随后轻淡道:“怎么说也是一份心意……” 心意心意,谁要你的心意。莫北北恨不得把自己的牙咬碎。到底是谁告诉她时间的力量是无穷的?怎么现在看到这两个人,她还是气愤地得想要摔东西? “来,喝茶喝茶……”周毅招呼着,转移了众人视线。 还在气头上的莫北北接来茶杯,仰头一口就灌了下去。下一秒,她的舌头就被烫得红肿,苦着脸咳咳地直呛个不停。 “想什么呢你,茶得慢慢品,你当是二锅头呢一口闷。”简皓南迅速地拿过旁边的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凉白开递到她嘴边。 莫北北咕咕地喝了两大口,一边用眼神怒视简皓南,还龇牙咧嘴地作了个鬼脸,怪他在那么多人面前笑话她。殊不知简皓南刚才那语气在众人听来是满满的宠溺,再加上她这鬼脸,根本是活生生的小两口打情骂俏。 一时间,周毅慈祥地笑,周晓琦斜着眼笑,纪宇旸淡定地喝茶,心里却微微一下抽搐。 还没说两句林惠芬就唤着众人吃午饭,莫北北和简皓南走在最后,趁着众人不留意,简皓南轻敲了一下莫北北的头,他知道她已经在暴走边缘了。 然而一落座莫北北就更郁闷了,她左边是林惠芬,右边是简皓南,最要命的是,对面是纪宇旸。 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啊,一抬头她都得噎死,莫北北无语地想。 于是这顿家宴演变成莫北北在埋头苦吃,简皓南充当服务生在不停地给莫北北夹菜。周晓琦在给周毅讲加州的阳光怎么怎么好,这在莫北北耳朵里自动变成背景音乐。 “北北,你还记得你宇旸哥哥吧?”林惠芬跟纪宇旸聊了一会,终于注意到了她这个一言不发的女儿。 “嗯……有印象。”莫北北轻描淡写地说,正好夹起一只简皓南刚刚剥好放在她碗里的虾塞进嘴里,没发现对面的人动作一滞。 “这么一表人才,你只是有印象啊?你能考上大学,不是人家的功劳啊?”林惠芬对纪宇旸这个准女婿是真满意,几年前当纪宇旸还给莫北北当家庭教师的时候林惠芬就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又聪明又上进,还尊敬长辈助人为乐,整一个四有好青年。 莫北北撂下筷子,抬头看着纪宇旸微笑,“是,谢谢宇旸老师。”然后她转脸故作不满地对林惠芬说:“妈,我们家皓南也一表人才,你怎么不夸他。” 林惠芬怎么看这护食行为怎么好笑:“再夸皓南,你鼻子都翘上天了。” 纪宇旸终于从莫北北那句“宇旸老师”里缓过劲来,不是纪宇旸,不是宇旸哥,是宇旸老师,跟当初他们最早见面时的称呼一样。他猛然觉悟,原来那么多年,放不下过去的人只有他自己一个。 纪宇旸看看简皓南,和气有礼地说:“还没请教您的职业?” 简皓南笑了一下,言简意赅:“商人。”又出于礼貌地回问,“您呢?” 商人?纪宇旸记得莫北北不是说过无商不奸,最讨厌什么企业家的吗? “我是个律师。”纪宇旸说,语气有觉察不出的低落。 林惠芬说:“哎对了,你们这次回来呆多久啊?” 周晓琦这时转过头来回答说:“妈,我们这次不走了,长住。” “为什么?”莫北北一时没控制住,惊呼一声。 周晓琦笑着解释:“宇旸的同学办了个律师事务所,请他回来帮忙。” 这下坏了,莫北北心想。这两人她眼不见为净,要是长住,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还有安生日子过么? 作者有话要说:挖坑…… 2 2、第二章 ... 吃完午饭以后一家人继续围着茶几闲聊。周晓琦居然和简皓南大谈特谈起什么《麦克白》来。莫北北琢磨着周晓琦原本应该是想炫耀一下自己这几年在美国读英语语言文学的成就,顺便鄙视一下她这个土鳖。可是周晓琦不知道,莫北北这老公是剑桥毕业的,对莎士比亚那是拈手就来。 莫北北拍拍简皓南的肩:“你聊着,我去帮我妈洗碗。”听听,又贤惠又孝顺。 林惠芬看见莫北北走来,往旁边挪了挪,又发现女儿的嘴角耷拉着,好像心情不是太好。 “你怎么过来了,不陪着皓南?” 简皓南什么搞不定,还用她陪?莫北北拿过洗好的碗一边擦拭一边说:“没事,我帮您,他好着呢。” “北北啊,你们结婚结得那么突然,怎么也不放个假去蜜月旅行一下?”林惠芬是真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她也挺担心的,简皓南这孩子看着挺好,可是又有好皮相,又事业有成的男人,就莫北北这凡事不上心的性子,能栓得住吗? 莫北北一扬手:“他忙。”这话说的是一点也不心虚,简皓南这段时间正在忙一个兼并案,只带她回过一次婆家见亲戚,二人世界的时间很少,以至于莫北北觉得他们婚前婚后也没多大差别,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身边多了个人而已。 然后莫北北端着擦好的几只碗碟往餐厅走去,谁想纪宇旸正在餐桌上削水果,两人目光咔嚓一下就撞上。 莫北北弯起嘴角,笑得那叫一个纯良,接着她绕过纪宇旸身边走到消毒柜前,打开柜门,不紧不慢地把碗碟一个一个放进去,整个空间里顿时只有清脆的瓷器声。 挺住,挺住!莫北北咬紧了牙。 转身的时候她发现纪宇旸还垂手站在那里,餐桌的碟子上明明是削好的苹果,一瓣一瓣的摆得很整齐。莫北北突然就想起来以前她生病的时候纪宇旸坐在她床头给她削苹果,苹果皮从头到尾都不断,让她即使生着病也胃口甚好,喜滋滋地接过来把一大苹果三口两口解决了。 然而那是过去的莫北北,现在的莫北北走到纪宇旸身旁,指着碟子客气地问道:“要帮忙吗?” 纪宇旸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答非所问地说:“北北,你长大了。” 莫北北失声了两秒。 “可不是么?”莫北北突然笑道:“岁月不饶人啊,我都长成已婚妇女了。”说完她背着手走开,也没看见纪宇旸是什么表情。 五年了啊纪宇旸,她莫北北早就长大了,或者说从她知道纪宇旸一声不响地去了美国,又晴天霹雳地从父母那得知他居然和她的好姐姐凑成一对的时候,她就彻底地长大了。这不,她跟别的成年人一样,学会了怎么掩藏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一阵,纪宇旸才端着碟子走到客厅,神色平淡如常,莫北北也靠着简皓南看电视里的歌舞节目,好像方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可是简皓南感觉到了,莫北北的身体在轻轻颤动。他刚才也隐约听见餐厅里的说话声,心下明白了几分。于是他握住莫北北藏在沙发下有些冰凉的手,十指相扣。 周晓琦用竹签从碟子里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瓣苹果,话题终于转到莫北北身上。 “北北,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杂志社。”莫北北舒一口气,懒洋洋地回答。 “哦,清闲么?” “还行,不过刚开始,处于锻炼期。”莫北北才毕业工作了一年,半年前误打误撞成功拿下简皓南的采访的时候,才被杂志社转正,他们也是那时候才正式认识的。 “那太好了!”周晓琦兴奋地说:“改天找你出来逛街,陪我挑点东西。” “什么东西?”莫北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不情愿。 “也没什么,就是刚回来嘛,要买些家居用品。宇旸又很忙,我只好拜托你啦!” 莫北北顿时想拿把大锤捶自己的胸口,半天憋出一句:“……好。” 又坐了一会莫北北和简皓南就准备离开,不打扰父母的午休,而周晓琦和纪宇旸则留下住两天,林惠芬已经给他们收拾了一个房间。一家人站在门口送别,简皓南去开车,莫北北听着母亲唠唠叨叨,余光扫过站在人群后面,卓然而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纪宇旸,心里硬是憋出了一个词,造化弄人啊。 吊着的心悬了一会,简皓南终于把车开过来,莫北北上车前,对着一家人摆摆手,挤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然而一关上车门,整个人就变成泄气的皮球。 简皓南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开车。他很少看见莫北北这个忧愁的样子,但能让她忧愁的原因并不是他自己,这让他多少有点气闷。刚才装作平和那是为了维持面子,现在车里就两人,简皓南也干脆板着脸不说话。 莫北北只一心想着自己的事,哪里注意到简皓南的心情。她觉得胸口憋得慌,顺手按下了车窗,呼呼的风刷过耳边,冲进车里。 “关小点。” 莫北北一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是简皓南的声音,只是她没明白他的语气怎么那么冷漠,悻悻地又把车窗升上了些。然而她也没怎么在意简皓南的情绪,因为在她眼里,简皓南就是高深莫测的存在,阴晴不定这样的词再适合他不过了。 莫北北还是不敢相信纪宇旸就这样回来了,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是真当自己好欺负么?莫北北还记得她高考前纪宇旸跟她海誓山盟的,说什么我没喜欢过你姐姐我等你好好考试,考上大学再给你一个交代。那天的阳光很好,细碎的光泛过他的眉梢眼角,温暖不可名状,让莫北北瞬间就相信了他。 可然后呢?她的高考成绩都还没下来,纪宇旸已经从人间蒸发了。 而她莫北北的整个大学生涯,还没开场,就已经暗淡无光。 回到家以后莫北北倒在床上就睡,恨不得把今天这些还来不及消化的事全扔在脑后。她也没注意简皓南除了那句“关小点”以外,真是沉默了一路。 醒来的时候莫北北发现从窗口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橙红色。已经傍晚了?她怎么那么能睡? 她转了转屋子,到处都没看到简皓南的身影,最后才在厨房发现他。 只是普通的居家服,也能让简皓南穿出慵懒悠闲的气质,莫北北站在门外怔怔地看了会,实话说简皓南并不比纪宇旸差,挺拔的体型穿上商务正装的时候尤其好看。当初莫北北第一次在简皓南公司看到他的时候,嘴巴大得应该能塞下自己的拳头。 至于他为什么会跟自己结婚……莫北北想到现在也没想通。他年龄也只比自己大五岁,整个人就是年轻有为的代名词,跟在身后跑的小姑娘多得让人眼花缭乱,怎么就偏偏挑中她了? 莫北北走上前,简皓南正在做凉菜,旁边是一个水晶盘子。 “简皓南……”莫北北扯了扯他的袖子说:“晚上你做饭?” 简皓南?刚才当着家人的面还皓南皓南叫得亲切呢,怎么一回来反而变得更生疏了? 简皓南猛地一拉莫北北,右手一提把她提到流理台上坐下。 “……你干嘛?”莫北北莫名其妙,只觉得有股压抑的气流向她涌过来。 简皓南也不说话,他从盘子里拈起一块黄瓜塞进莫北北嘴里,动作生硬地像在用刑。 莫北北嚼了嚼,一张脸都皱了:“好酸啊……你醋放多了吧?” “酸?” 简皓南沉着脸,下一秒就倾身过去,左手抵住她后脑勺狠狠地吻住她,继而毫不犹豫地加深这个吻,品尝她嘴里的滋味。 莫北北被这举动彻底震懵了,不自觉地松开齿关,傻傻地看着简皓南浓黑的眼睫。一边心里在想,旁边盘子里不是还有嘛,要尝味道直接尝黄瓜不是更好? 回过神来以后她用手推了推简皓南,偏过脸想要挣开他,结果按在她后脑上的手劲更重,根本容不得她动弹,那人甚至还在她舌头上咬了一下。 “还行,不是很酸。”简皓南终于松开她,嘴角上挑,表情似乎很回味。 莫北北心里嚷嚷着“不信自己吃一块!”,嘴上却不敢有任何异议,简皓南喜欢体罚,万一她说错了什么话,吃亏的还是自己。 莫北北还呆呆地坐在流理台上,简皓南兀自端着盘子走了出去,悠悠地丢下一句话。 “都回家了,该收心了。” 莫北北听到这话,反应了五秒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简皓南是在说纪宇旸的事。 她莫北北整体来说还是个知礼义廉耻的好青年,她也知道在简皓南面前光明正大地想别的男人是大大地不对。知错以后她就开始忙碌起来,炒了几个简皓南喜欢的小菜,晚饭以后又主动地拖完客厅拖卧室,把自己弄得像个钟点工。 简皓南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瞅着莫北北,一言不发。他对这个笨女人以劳动力道歉的方式感到有些无语。都结婚两个月了,他也难得在家,难道她就没有更好的招么?还是说的确是他的失职,没把她给教育好? 作者有话要说:各种求 3 3、第三章 ... 晚上睡觉前莫北北坐在镜子前吹头发,然后吹着吹着她就从镜子里看见简皓南穿着灰色的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一步一步向床边走近。他停在莫北北身后,看着镜子里的莫北北,而莫北北也看着镜子里的他。 “给你?”莫北北看着简皓南湿淋淋乱糟糟的头发,晃了晃手上的吹风机。 简皓南又走近几步,来到莫北北身边,脸上是深藏不露的平静,淡淡地说:“帮我吹。”然后一把将莫北北拉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再一手揽过莫北北的腰,用力一带莫北北就坐在他腿上,动作流畅如水。 莫北北心里激灵了一下,每次他们挨得那么近的时候,下一步总有很激烈的事情发生。她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一边有些颤巍着帮简皓南吹头发。湿漉漉的头发垂在简皓南的额前和耳边,他身上是她喜欢的沐浴乳的味道,再加上他那似闭非闭凝视着她的眼睛,还有附在她腰间的暖热不已的手。纵然莫北北心如止水,也不由得感叹这美男出浴真叫人脸红心跳。 然而吹啊吹啊等简皓南的头发都变得干爽柔软的时候,还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好了。”莫北北按下开关,停止了吹风机呜呜的声音。 “嗯。”简皓南扶着莫北北站起来,走到墙边熄了灯,又绕到床的另外一头径自躺下,连自己床头的台灯也关了。 莫北北自己愣愣地站了会,才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把自己床头的灯也灭了。窗帘拉得严实,路边的半点灯火也透不进来,屋子里漆黑一片。莫北北就这么直直地躺着,身边的人一动不动,平稳的呼吸声好像已经睡着了。她闭上眼睛,却是半点睡意也没有,脑子里又浮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和面孔,有点时候真不是自己说不想就能不去想的。 纪宇旸要回来长住了,以后会经常看见他了,就和五年前一样。不一样的是,这次要叫他姐夫。莫北北郁闷地想,自己这生活怎么跟家庭伦理剧似的啊? 又辗转了好几下,莫北北仍睁着大眼睛,数了几百只绵羊也没睡着。 这时有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背上一片暖意,那人呼出的气息也搔痒了她的脖子。 莫北北转过身,黑暗里也看不清简皓南的表情,她压低了声音,有些抱歉。 “吵醒你啦?” “睡不着?在想什么?” “没有,我是因为下午睡多了,还不累。”这话刚一说出口莫北北就后悔了,她本就不善于撒谎,再加上简皓南是谁啊,她就算有千年道行也得栽在他手里。 “北北……”简皓南的声音变得喑哑低沉,没有拆穿她,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然不累,就做点有意义的事?” 莫北北被这近在咫尺的气息熏得迷迷蒙蒙,丝毫没发觉简皓南的手早已不安分地钻进她睡衣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衣服已经被褪下,宽厚温暖的掌心覆在她胸前,他的另一只手弯起她的腿压住,顿时就把她困得死死的。 简皓南当然一直没睡着,他静静地躺着就想看看这小女子有没点政治觉悟,谁知莫北北还真叫他失望,满心的遐思就怕他不知道她想着别人似的。他如果再不采取点什么措施管教管教,难保她以后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莫北北安分地任他动作,由上及下密密的吻覆遍她全身,让她气息越来越紊乱。但她又觉得今晚的简皓南有点粗暴,全然不似平日的温柔耐心,他按在自己的腰间的手力度很重,然后一股火急速地蹿进她的下腹。莫北北咬紧了下唇忍着不叫唤,那紧皱眉头的脸还真叫简皓南不喜欢。于是他加重了动作,直直一下惹得莫北北嘤咛一声。 “我疼了,你轻点……”莫北北气息不稳,一边攀着简皓南的肩一边气若游丝地低喃。 简皓南暗忖着怎么都结婚两个月了,莫北北还是一点也不会迎合,身体僵硬地像一条被水冲到沙滩上的鱼,看来还是他教得不够。不过看她好像真的有些承受不住,便也稍稍放缓了身下来回的动作,只是还一边擦着她额头上的汗滴,一边邪邪地笑着说:“北北……你难道没听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罢,简皓南俯身霸道地撅住她的嘴唇,把她的微微低吟全部吞噬。 果然还是被体罚了,莫北北悲催地想。她记得他们第一次的那个晚上自己喝醉了,意识那么不清晰的情况下她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撕裂一样的疼,再加上第二天发软了一整天的腰腿,从此以后她便认定床弟之事是简皓南用来惩罚她的手段。 停下的时候莫北北终于疲惫不堪,简皓南伸手环住她的肩,让她软软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略微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像是在蛊惑一样。 “还不坦白?” 莫北北刚刚缓过气来,脑子却还不很清醒,属于简皓南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的状态,她支吾了一阵,才咿咿呀呀地说着:“我就是挺不甘心的……” “嗯。”简皓南轻轻应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你知道我那时多笨么?”莫北北一边想一边说,声音轻得像小猫叫,“我高二的时候成绩不太好,我妈妈就给我找来了纪宇旸当家教,他对我特别好……后来我发现他跟我姐姐是一个学校的,还走得挺近……我还去道歉呢,说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不然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喜欢你了……” 简皓南听到这里,心里还是不能控制地紧了一下。他虽然知道莫北北喜欢过别人,或者是一直喜欢着。可这么简单的情话莫北北早就对别人说过,而他们都结婚了,莫北北却从来对他没什么表示,他要是丝毫没什么反应才怪了。 即便心里不是滋味,他还是好耐性地一下一下拍着莫北北光滑的肩哄着她。 莫北北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后来纪宇旸告诉我他跟我姐姐没什么关系,叫我好好复习好好考试,考完试给我个交代。他还说我傻,我看我是真傻,他肯定是怕我没心学习考不好,骗我玩的……” 说着说着,莫北北又往简皓南怀里钻了钻,靠着他结实的胸膛好像在找安慰。简皓南了然,环着她的手臂也紧了紧,见莫北北实在是累了,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像哄小孩子一样:“唔,睡吧,不想他了。” 莫北北闭实了眼睛,嘟囔了一句:“简皓南,你真好……” 莫北北是睡着了,换成简皓南睁着眼睛,脑子不能停止运转。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莫北北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枕了简皓南的手臂一宿,但他只是没事人似的站起来甩了甩胳膊。莫北北赖在床上,眼神正大光明地跟着他游移,心里直叹好身材啊好身材。 洗漱完后简皓南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熨烫得半丝褶皱都没有的白衬衫,又甩出一套明亮的灰色西服,是莫北北喜欢的款式。 穿上西裤衬衫以后简皓南又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对莫北北说:“中午来我公司找我一起吃饭。” “啊?”莫北北条件反射地回答:“我不去。” 莫北北自从跟简皓南结婚以后就再没去过他公司。她心想着如果让简皓南的那些员工下属知道半年前死乞白赖地赖在公司门口说要采访他们老板的人,摇身一变变成他们的老板娘,他们的表情该多骇人啊。 简皓南当然知道她的心思,却还忍不住逗她,他在床边坐下来:“怎么?嫌我给你丢人?” “丢人?哪方面?太帅?还是太有钱?” 简皓南挑眉,“哟,没发现你最近口才进步不少啊。” 莫北北笑嘻嘻道:“不都跟你学的么。” 简皓南比她笑意更浓:“那好,你不来找我,我去找你。” “不行不行!”莫北北又断然拒绝,他那拉风的车往杂志社楼下一停,她莫北北再往车上一坐,就杂志社这种八卦四起流言肆虐的地方,往后她还能耳根清净么? 简皓南双手交叉,懒洋洋地说:“那你说怎么办……”他实在有些不满意,对于他们两结婚这件事,莫北北藏着掖着,除了两家亲人外也就没几个人知道。莫北北对此的解释是自己还太年轻,让别人知道自己那么早结婚会看不起她,更何况她丈夫是简皓南,闲言碎语更会不断。 莫北北眼珠子转了转,最后说:“老地方见吧,我下班了就赶过去。” 简皓南终于站起来,闲步往门外厨房方向走去,临出门前还是回头说了一句:“北北,我怎么觉得你和我吃个饭,跟偷情一样?” 莫北北无视他的话,慢慢地爬起来穿衣服。她这么守妇道的人,偷情这种词跟她是半点边也不沾。 作者有话要说:收了人家养肥宰嘛(*^__^*) …… 4 4、第四章 ... 离地点还有两百米远,莫北北就嚷着要下车,装作从地铁站里出来一样走到杂志社去。简皓南只好靠边停下,看着莫北北背着大单肩包蹦蹦跳跳地走远,再回头挥舞着手说再见。 简皓南顿时就想到了莫北北被他激得生气的时候冲他挥舞拳头的样子,气极地瞪着大眼睛,头发都要炸起来,随时要扑上来咬人的架势像一只拱身而起蓄势待发的猫。 还跟个孩子一样。简皓南勾了勾唇角,乐意在心口漾开。今早莫北北的表现不错,起码没当着他的面乱想别人。 来到单位莫北北看见江媛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冲她眨眼睛。莫北北认识江媛的时间和认识周晓琦的时间一样长,但她和江媛的关系可比和她那非血亲姐姐的关系好多了。两人是高中同学,后来去了不同的大学,现在却又在一个单位,这不可思议的缘分一度让莫北北怀疑她们上辈子是一对拉拉情人。 所以江媛也知道所有莫北北的过去和现在,过去的纪宇旸,现在的简皓南。 “你,你说纪宇旸回来了?真的?纪宇旸?!”江媛面部表情够丰富,莫北北自叹不如。 “真的,还是活的。”莫北北鄙视地看着她,淡定自如:“嘴用得着张那么大么?” 江媛合上下巴,“那你打算怎么办?”还不等莫北北回答,她又抢着说:“莫北北我可告诉你啊,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婚外恋不适合你。” 这声音太大了,惹得旁边有同事凑热闹:“谁?北北,你有家室了?” 莫北北赶紧说道:“哪能啊陈姐,你就听江媛胡扯吧,她是想婚想疯了。”一边用眼神把江媛杀了好几遍。 莫北北知道,江媛是力挺简皓南的,简直要趴在地上膜拜偶像一样地膜拜他。从那时候她知道简皓南彻夜不眠陪着急性肠胃炎发作的自己在医院吊了一夜水的时候,她就语调铿锵地下定论:有夫如此,乃复何求啊?! 当时莫北北心酸地说:“好几年前,也有一个人一夜不眠地陪我挂水呢。” 江媛立即就斜她:“那不一样,纪宇旸那是年少的激情。可是简皓南,我看得出来,他可靠!”江媛对于纪宇旸离开的事曾经义愤填膺了好一阵,甚至鼓励莫北北杀到美国去,不为别的就为揍他一顿出口气。 环视四周,江媛压低了声音:“那你刚才说……纪宇旸还是跟你姐姐一块回来的?” “是啊,他们快结婚了。” “靠!”江媛豪爽地爆粗,“他是不是成心的!你上辈子欠了他啊?” 莫北北抿了口咖啡,又镇定地把纸杯放下。她的内心其实没表面那么平静,比如她还能想起昨天纪宇旸跟她说“你长大了”的时候,眼角淡淡的笑纹,她还能想起她离开家的时候纪宇旸站在人群后,微微皱起的眉心。只是一切都是既定事实,她得说服自己接受,哪怕心里还是抽得疼痛。 难道是跟简皓南呆久了,她也学会了成熟自持什么的? 莫北北叹口重气:“哎,可不是欠他么。算了,当不成情人,可以当亲人嘛,怎么说他也要成我姐夫了。” 江媛沉默了,她虽然不像简皓南那样能洞察莫北北的一切小心思,连犄角旮旯也不放过,可她好歹也跟莫北北相处了那么多年,知道莫北北死鸭子嘴硬的性子。她偷偷地仔细打量莫北北,最终还是没揭穿她。 过了一会又突然想起什么,江媛又悄声问:“哎,那你家老公知道你们那档子陈年往事不?” “唔。”莫北北点头,想起昨晚的事,“我老实招了。” “你傻啊你告诉他?没事找抽呢你!”就简皓南那在商场上耸人听闻的手段,江媛很难想象醋意大发的简皓南会怎么鞭挞莫北北,她脑子里甚至蹦出了一些限制级的画面。 莫北北说:“还行,他没啥反应。” 其实简皓南城府那么深的人,莫北北还从没见过他发怒的样子,最多只是沉着脸不说话,一双幽黑闪亮的眼睛锋芒毕露,气场慑人,一般是他在家里跟公司视频会议的时候。莫北北一开始还教育他一点也不亲民,后来一看见这场景就躲得远远的。因为简皓南一听她说那话就从后面扑过来咬她的耳垂,还不怀好意地说“怎么亲法?这样?” “没啥反应可不是好反应……”江媛嘀咕着。 这下莫北北不说话了,索性装作没听见。老实说她觉得要简皓南为了她大发雷霆吃醋什么的根本是笑话。到现在为止,他们的婚姻在莫北北心里都没能完全沉淀下来,要说他们有什么深厚的感情更是胡扯。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没有心思去想这个问题。这么一团糟她还能坐在这气定神闲地上班已经值得嘉奖了。 莫北北盯着电脑屏幕修了一早上的稿子,正好涉及经济纠纷法律问题,这让莫北北顿时就联想起某个人,反反复复地修也都不满意,倒是眼睛都累得有些发红,乍一看还有点像哭过,楚楚可怜。 结果快下班的时候有同事跑过来满脸红光地说:“北北,外面有帅哥找你!” 莫北北暗呼一声“糟!”,简皓南怎么不守信用啊,不是说好直接餐厅见的么。她抓起包跟江媛打了声招呼就往楼下跑,还不忘对同事哈哈笑着说“那是我一个采访对象”。 她奔下楼的时候看看表,还差一刻钟才下班呢,简皓南今儿个是怎么了,这么心急火燎的,偏偏他还惜时如金,不喜欢等别人。莫北北记得上次让他无缘无故地等了一个多小时,他倒是没生气,那张优雅的脸微微扬着,手指一边悠哉地点着桌面一边给她算一分钟他能盈利多少钱,数目之巨让莫北北想当场抹脖子,立地成佛。 几秒钟以后,莫北北不想抹脖子了,她想把面前那人的脖子给抹了。 纪宇旸垂手站在阳光底下,今天是一身休闲装束,跟他上大学那会儿一样。看莫北北跑下来,他迎上前,特别温和地说:“怎么跑那么急?” 莫北北哑了,她心想我要知道是你我就一直躲在办公室不出来。这人一定是存心的,以前他也会用温柔的声音说:“北北,别跑那么急,当心摔着。”还在有一次莫北北真摔了以后背着她去小区医疗室,一边给她擦红药水一边呵气,眼神都快把她给溺死了。 莫北北憋着气耐着性子说:“您怎么在这,有事?” 纪宇旸微笑:“我今天和朋友谈事情,谈完以后发现离你工作单位挺近的,就顺便来看看你。” 莫北北心里冷笑一声,清淡地说:“哦,我跑那么急是因为我跟别人有约,您看完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就想要绕过纪宇旸,结果她刚往左跨出一步就被人拉住了手腕,纪宇旸说:“北北……” 莫北北甩开他的手瞪着他:“大庭广众的别拉拉扯扯,注意影响。” 这大厅一旁还有前台人员,还有几个路人闲坐着看报纸。他们两个站在阴暗和光明的交界,相顾无言。这一幕要是摄下来,可以当做都市男女情感纠葛的背景图片。 莫北北又要走,纪宇旸这次没有拉着她,只是一移步挡住她的去路,左移右移了几次莫北北终于沉不住气了,她咬着牙说:“纪宇旸,你究竟想怎么样?” 纪宇旸苦笑着,他想怎么样?他也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见见她,至于要怎么跟她解释当年的事他也还没拿定主意,思绪还一团混乱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杂志社门口,看见莫北北跑下来的时候他仿佛穿越了一样,然后发现自己很是想念这样的场景,他站着不动,莫北北向他奔跑过来。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他迎上前,莫北北却要跃过他,继续跑向别处。 莫北北见他不说话又跟木头人一样站着不动,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我们去外面说总行了吧!” 说完莫北北就大步往前。纪宇旸在她身后跟着,低头看见地面上的影子,一前一后两个人仿佛挨得很近,但其实莫北北走得飞快,他紧跟其后却觉得永远也触不到她了似的。 莫北北心想也不能这样让纪宇旸一直跟着她走啊,一立定停下来,纪宇旸也停下来。 莫北北回头生冷地说:“你说吧,你要干嘛?” 纪宇旸低低地说:“北北……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 莫北北咧开嘴,语气却还是冰冷:“当然能,那请问,你想要干什么?” 纪宇旸说:“我请你吃饭好吗?” 莫北北笑了,“不好意思,我说了,我有约。” 纪宇旸显然不相信,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莫北北就抢着说:“是真的,纪宇旸,要不要打电话给简皓南问问?今天真是对不住了,要不下次叫上我姐我们一块吃个饭,我请客,当我这个做小妹的给你们接风洗尘。你说好不好……姐夫?” 纪宇旸完全被她的话震住,反应过来的时候莫北北已经走远。他顿在原地,想追上去却动弹不得。他从来都知道莫北北伶牙俐齿,却不知道这么轻描淡写地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仿佛带上了无比尖刻的刺,那么伤人。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党,嗯! 5 5、第五章 ... 莫北北脚下生风,走错了方向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要火速逃离现场,否则说不准下一秒会不会就哭出来。也好在纪宇旸和简皓南不一样,没有强制拦着她。简皓南每次一看莫北北想要逃,就死命拉着她,非等她眼泪啪啪直掉的时候才不缓不急地帮她擦眼泪,一边调侃地说着“哭什么啊你早就过了小姑娘哭哭啼啼的年纪了”,气得莫北北抓着他的手就咬。久而久之她也懒得躲起来哭了,反正她也不在乎在简皓南面前丢人。可是纪宇旸不一样,她在乎。 莫北北赶到餐厅包间时迟了一会儿,简皓南看着她像阵风一样刮进来,坐下把包往旁边一甩,端起茶杯猛喝了几杯,一双眼睛红红的,还死命地要睁大,好像连眼眶里都要出一口气,让人恨不得上去给她顺毛。 简皓南打了个手势让服务员上菜,他早已经点好了。 莫北北长吁一口气才说:“对不起啊,我迟到了。” “哦,没关系。”简皓南看看表,平静地说:“十分钟,一百万而已。” 莫北北没像平时一样和他抬杠,简皓南也确定了心里的感觉,莫北北情绪不对。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用一双眼睛深泉一样地看着她。服务员把菜上上来,莫北北就在饭桌上大挥筷子,一口接一口不停地泄愤,这让简皓南突然想起昨天在父母家里的场景。他优雅无声地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给莫北北盛了一碗汤移到她手边,然后听她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谢谢”。 他在等。 果然,等莫北北喝完最后一口汤,撂下筷子,一拍桌子说了句:“气死我了!” 简皓南身体前倾,手臂撑在桌子上,脸上是一副关切而真诚的神情:“生气了?为什么?” 莫北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猜我刚才看见谁?” 简皓南好脾气地配合,甚至还睁大了眼睛,问道:“谁?” “纪宇旸!”莫北北大叫,“他出现在我们杂志社门口!” 简皓南稍一怔愣,马上恢复平静的神色。他心里暗笑了一下,能让莫北北这么气燥,说是因为纪宇旸他一点也不意外。 只不过心里有点不舒服。 简皓南说:“他特意去找你?” “不是特意。他路过,顺便。”莫北北气急败坏地说。 “顺便”这种陈腔滥调的借口,也只有莫北北才会相信。简皓南抿一口茶,循循善诱:“然后呢?” “然后他说找我吃饭,我没理他啊,跑了。” “哦?为什么?” 凡是有点脑子的人听到这样的问题都应该说“因为我跟你约了呀”,可这决不是莫北北能说出来的话,她一脸不可思议:“什么为什么啊?难道要我跟他去吃饭?能吃得下去吗?我怕我趁他不注意一没控制住会给他下砒霜!” “这样啊……”简皓南唇角微微弯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杯的杯壁,静默地看着莫北北皱起的鼻子。 莫北北平静了一会,抬头看见简皓南好整以暇地端坐着,她也习惯了,无论她在这边多惊天动地,他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夫妻同仇敌忾的激情。 莫北北说:“你怎么不吃了?” 简皓南看了看表,听不出情绪地说:“不了,我还有事要回公司,先走了。” 莫北北记得他还没吃几口,但她想简皓南这么日理万机的,一直让他当自己的垃圾桶浪费他的时间也的确不对,于是她说:“哦,走好啊。” 简皓南眯着眼睛“嗯”了一声就站起身走出门去,没有像平时一样去揉莫北北的脑袋。 简皓南走了以后莫北北又坐着独自气闷了一阵,后来索性也不回单位,直接出去跑新闻。 后来路过T大的时候莫北北看见有两个男生从校门走出来,手上捧着《民法学》的课本。然后她突然想起以前纪宇旸给她补习数学的时候就扔给她一套题做,他自己在一旁看民法书。一般是这样的,莫北北看着试卷发呆了十五分钟,然后一边苦着脸咬笔头一边说:“不会。” 纪宇旸这时候都会耐心地微笑,说:“哪道题不会?” 莫北北迷茫地看着他:“都不会。” 她知道纪宇旸心里也明白这话里有一半假,可是他果真就放下自己的书,一道题一道题地慢慢讲,一张试卷能讲一下午。莫北北把他写的草稿纸一张不落地全部留下来,跟保存名家真迹一样。 莫北北还会问他说:“你不是文科生吗?你不是学法律的吗?数学怎么那么好?” “不好怎么教你?”纪宇旸淡淡地笑,把她嘴里的笔拿下来,“北北,不要咬笔头,这习惯不好。” 而后莫北北就真的戒掉了这个起码有六年的恶习。她还说要发愤图强考上T大,还要和纪宇旸一样选法律系。不过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法律,她翻过纪宇旸的法学课本,翻到了一堆生僻的术语和名词。平时她连历史政治都懒得背,让她学那么枯燥教条的东西不是酷刑么。 可她那时候就是愿意,因为这样离纪宇旸就更近一点。纪宇旸就是她莫北北人生理想的代名词。 而当高考分数下来以后,莫北北可以随便选T大的专业,可她去了另外一所大学读了中文,凡是和纪宇旸沾点关系的事物,莫北北一点也不要接触。 那个人一回来,所有的记忆就排山倒海地来,莫北北满心的烦躁。一路走过去,又看见了一家理发店,理发店的旁边是一家专门打孔纹身的店。她在门口徘徊了一阵,终于还是选择走进了理发店。她大学时有一个同学,每失恋一次就要在身上打个洞,说这是那个男人留给她的纪念的伤痕。莫北北瞠目结舌,心想这万一要是多失恋几次那好好一个人不都成马蜂窝了么。 不过,削发断情表决心这种事,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理发师挥舞剪刀,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她披肩的长发剪到齐耳,还削了个斜刘海遮住大半额头,显得她眼睛更大,一下又年轻了几岁的样子。莫北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更像高中生了,这不是事与愿违吗? 莫北北又不知怎么地突然想到简皓南,他喜欢用手指绕着她的长头发玩,一圈一圈丝毫不厌倦地绕一晚上。每次莫北北拍掉他的手,几秒钟后魔爪又不屈不饶地伸过来。 晚上回家他看到自己这样,会不会有一个很好笑的表情? 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因为简皓南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岿然不动的泰山形象。 后来她又去了趟超市,看着五花八门的货架她想起来前些天的时候,她心血来潮地看着网上那些好看的点心图片就跟简皓南说要自己动手做,丰衣足食。简皓南嘴巴上鄙视了她一顿,打击她说就你那动手能力折个纸飞机都飞不远,可第二天还是给她买回了个烤箱,一直都还没来得及用。 莫北北买了些素材,决定今天晚上大显神通,让简皓南对她刮目相看。 到了晚饭时间简皓南也没回来,莫北北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那头都没有人接。她自己吃完了饭,还剩好多的饭菜,莫北北不舍得倒了,可偏偏简皓南从来不吃残羹冷炙,这让崇尚勤俭节约美德的她很是看不惯。 后来闲着无事她就开始对着网上的方法做点心,比较让她郁闷的是巧克力酱凝不成她想要的形状,黑漆漆的一坨就像那什么什么,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尝尝,还好味道还不错,口感也很松软。于是她安慰自己说食物以味道为本,形象什么的都是浮云。 点心在烤箱里静静地呆了两个小时,莫北北窝在沙发上,突然觉得有些天寒地冻。她不抱希望地拿起旁边的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拨了电话上的重播键,一边看着电视里的综艺主持人上蹿下跳。 这次倒是接通了,那边是一个熟悉的女声,莫北北一听就知道是简皓南的特助林美茵。 莫北北像往常一样乖巧地说:“你好林助理,我找简皓南,我是他妹妹简北北。” 那边又客气又公式化的声音甜美地说着:“简小姐不好意思,简总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挂了电话莫北北看了看表,十点多快十一点了,开个什么会啊?简总,根本是奸总,这么晚了还要员工陪他拼命,真是周扒皮。 莫北北看了会阳台上风雨飘摇的盆栽,又走到厨房,把晚上剩下的饭菜和刚烤好不久的点心全部倒进了垃圾筐。然后就自己爬到床上,裹着被子滚来滚去,最后一咬牙把灯给关了。 莫北北心里憋着一口气,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是因为今天纪宇旸给她留下了阴影。她一边从头到脚地回想着纪宇旸的样子一边在心里骂,过了半天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黑暗里她朦朦胧胧地觉得有什么轻微的动静,她揉着眼睛撑起身,顺手把床边的灯点亮。 简皓南在衣柜前,好像在收拾什么东西,看见有光亮便回过身来,然后表情有一瞬的停顿。 莫北北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说:“怎么,剪了个头发就不认识我了啊?” 简皓南走到墙边把大灯打开,房间里顿时灯火辉煌。他身上是今早穿在里面的白衬衫,领带脱了下来,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他定定地凝视着莫北北,也不说话,好像她脑袋上长出了一朵花。 唔……这是什么反应…… 莫北北心想这大半夜的一声不吭无声对望也太吓人了,跟被鬼附身了似的,她声音里有些迟疑:“简皓南,你是简皓南对吧?” 闻言简皓南终于有了些表情,嘴角微微牵起了个弧度,却还是冷清的模样。他走到床尾,慵懒散漫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莫北北说:“简小姐,你找过我?” 莫北北点头:“嗯,不过没什么事。” “没事干嘛找我?” “……我怕你电话费多没地方用。” 简皓南一挑眉,轻轻地“哦”了一声,音调还是上扬的。然后莫北北看着他继续从衣柜里拿衣服,才又莫名其妙地问:“你收拾东西干嘛?” 简皓南不急不慢地把衣服都装进行李箱里,收拾好以后才看向莫北北,轻淡的声音说:“出差。” 出差?莫北北愣了一下,怎么这次出差那么突然,中午都没听他说起。然后她冲着就要走出门的简皓南大喊:“喂喂简皓南你现在大半夜的就要走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简皓南回头,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那你什么时候头发能留长?”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嘤……霸王童鞋看在我日更份上冒个泡嘛…… 6 6、第六章 ... 莫北北石化了一阵,听到“咔啷”一声关门声才回过神来,她呼啦一掀被子,跳下床跑到镜子前一顿照。她的短发真的那么不堪入目么,搞得简皓南要离家出走? 再爬上床的时候莫北北突然觉得床格外大,空荡荡的。她绻起被子,还是觉得有风从缝里钻进来,瑟瑟发抖了一阵,她伸手去摸床边的包,把手机掏出来,给简皓南发个了短信。 “要不我买顶假发戴着成不?” 莫北北一直等,等到睡着了简皓南也没回她。她想想也是,简皓南最不喜欢发短信了,他的手机还是可以手写的都从来不发。 第二天莫北北去上班的时候看见江媛背了个闪亮的新包,一举手一投足都绽放着Prada的光彩,莫北北看她气势昂扬地走进来,旁边的几位大妈同事纷纷投去又鄙夷又艳羡的目光。 莫北北看她端庄地坐下来,慢缓缓地把包放在一旁,实在忍不住了:“行啊江媛,傍上大款了?” “我哪儿有你那么好命啊?”江媛的眼神很无辜。 “你可别告诉我你花了半年的工资去买这包,到时流落街头我可不救济你。” “没没。”江媛摆手,“是我表哥回来了,我当然要狠敲他一顿。” “你表哥?就是你那初恋?”江媛上高中的时候跟莫北北说她爱上她一表哥,当时莫北北十分冷静地告诉她说法律规定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的旁氏血亲不得结婚,还让她着实萎靡了好一阵。 “是啊……”江媛一叹气,居然还露出了些哀愁的神色,“这是什么季节啊,候鸟迁徙了,初恋们也都通通回来了。” 莫北北胸口一阵堵,她还没告诉江媛昨天在杂志社门口遇见纪宇旸的事。江媛见莫北北瞬间就沉下了脸,知道是一时嘴快触动了她的心事,连忙转移了话题。 “莫北北,我说你这都嫁入豪门了,怎么还每天T恤牛仔裤帆布包的啊,一点都没有贵族艳妇的气质。” 莫北北斜她:“你才艳妇,你全家都艳妇。” 其实倒不是简皓南没有给莫北北备置行头,只是莫北北除了那次回婆家勉强穿了件没那么别扭的连衣裙外,其余时候从来不穿他买的衣服。跟简皓南探讨的时候,她一边蹭在他怀里取暖一边说:“我一个小采编,穿着这些出去谁还接受我采访啊?我要深入群众体察民情,怎么像民工怎么打扮!” 简皓南当时挑着眉,嘴角上咧,捏着她的鼻子很是赞许:“对,不光外表,思想上也要有这样的觉悟。这样,家里外边种的花,你去施点肥。要是不够的话,我再给你买块地,你种上些白菜,以此保持思想的先进性……哟,手劲不小啊你那么凶干嘛,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简皓南你招了吧,你娶我就是看中了我这劳动力,为了有免费白菜吃是不?”莫北北的手被简皓南一手反擒在身后动弹不得,她气得瞪大眼睛一口就咬在他胸前,大骂一声:“奸商!” 简皓南立马抓住重点,另一只手不安分地从她衣服下摆往里探,滚烫的手触得莫北北立即就全身战栗,他还要一边勾着嘴角说:“奸商?哪个奸?” 莫北北:“……你赢了。” 而后简皓南看见好看的小礼裙还是会买回家来放进衣柜里,说是以备不时之需。莫北北同意这个观点,因为有时候她找不到睡衣了就会顺手拿一件穿上,反正布料滑滑的,也挺舒服。 想起简皓南莫北北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哪了,昨晚事发突然她也没来得及问他是去哪出差,那条短信简皓南也一直没回。不过莫北北也没多想,神出鬼没一向是简皓南的风格。 随后的几天莫北北过得十分悠闲,家里没有人需要她伺候,她也懒得做饭,下班以后和江媛跑去路边摊吃小吃然后去逛服装批发市场。江媛还得瑟着说“我背一Prada你应该让我跟你去大商城旗舰店什么的”,谁知莫北北用满不在乎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扫了她三遍然后说:“就你这气质,背的是正品也让人觉得是山寨。我觉得还是现在这样吃着臭豆腐的形象比较适合你……” 江媛的细跟高跟鞋毫不留情地就往莫北北脚上踩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太闲,莫北北晚上的睡眠质量并不高,还总是做梦。也或许是潜意识里就想要梦见一些人一些事,平时压抑着,却在梦境里肆无忌惮地铺展开来。 没错,她梦见了纪宇旸。 十七岁时候的莫北北还是一个花痴少女,那个骄阳似火的周末她一打开家门,一个颀长的身形立在她眼前,笑得像她手里那个甜到心坎上的巧克力冰激凌。她怔怔地看了半晌,瞪着大眼睛问:“我走错门了吗?” 纪宇旸走到她面前,清新的男性气息仿佛带着外边阳光的味道,他说:“没有……北北你好,我叫纪宇旸,我在等你。” 莫北北脑子嗡嗡了一阵,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你等我,要干嘛?” 纪宇旸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叠书,仍然笑得温和:“我来给你作家庭辅导。” 纪宇旸本来的身份是家庭教师,本来的任务是辅导课业。可跟莫北北呆在一起,他的身份变成了保姆,任务变成了照料莫北北的大小事。纪宇旸甚至还要去开莫北北的家长会,参加莫北北学校的高考家庭总动员大会。 莫北北平时住在学校里,有一次居然忍不住翻墙偷溜去纪宇旸的学校找他,还在翻墙过程中磕到了膝盖,青了一片。纪宇旸又好气又好笑,莫北北就趁机撒娇让纪宇旸背她,结果纪宇旸无奈地笑了笑,真的二话不说就蹲□去。 莫北北伏在纪宇旸背上,搂紧了他的脖子,她听到纪宇旸低低地说:“北北,北北,你就是个傻丫头……” 莫北北那时绝不会跟纪宇旸抬杠顶嘴,她把脸整个埋在纪宇旸的肩窝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她才不傻呢,一点小伤换这么好的福利。 从高二开始一直到高考结束,莫北北听了纪宇旸叫了她两年“傻丫头”,这个称呼只属于纪宇旸,她听多了也就烙在了心里。以至于在后来纪宇旸走了以后,她仿佛还总能听到“北北傻丫头”这几个字。 莫北北从梦里惊醒过来,觉得嗓子一阵干涸,好像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她爬下床找水喝,冰凉的液体顺过喉间,才找回一丝清醒的神智。 这个梦一点也不真实,因为里面没有周晓琦的存在,一切都显得太美好。 莫北北又喝了一口水,突然觉得讽刺。她人生最好的几年,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个纪宇旸,所有的理想都叫做纪宇旸,可故事的结局,是被他毫不留恋地舍弃。 她不是傻是什么? 周五上班那天杂志社说周日要和一出版社搞一个联谊,呼吁单身人士都去捧场,莫北北本想拒绝这种变相的集体相亲,可她旁边那个高龄未婚同事说了句:“北北啊,其实你应该是主力军,别看你现在年龄还小就不重视,光阴可是不等人的,女人二十五六还没定下来就很难了……”然后是痛心疾首状。 江媛一听笑得都趴在桌子上,几乎要供出莫北北已婚的事实,最后被莫北北一个眼神杀回去。 莫北北纯良地笑着说:“是啊是啊我一定会去的。”然后她扭头看向江媛:“你也别想跑,跟我一块去!” 江媛一摊手:“拜托,我当然得去!” 莫北北惊讶:“耶?你不是非富二代不嫁的吗?哎对了对了,昨天你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采访那‘恒云’的老总吗?有没啥情况?” “别提了!有什么情况啊他都谢顶了,跟照片上完全不一样!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好运气能撞上简皓南那样的?”江媛的眉头聚起来,换成莫北北笑得捶胸顿足。可江媛说到这又顿了下,压低了声音:“莫北北,你要瞒着简皓南去相亲?你能耐了啊你。” 莫北北怔了一下,简皓南这个名字好像从她生活中消失了几天了。现在旁人说起来,她才觉得有些奇异,这几天她没给简皓南打电话,也没接到简皓南的电话,难怪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没人和她斗嘴了。 江媛见她迟迟不答,眉头聚得更紧:“莫北北,你该不会忘了你还有一个老公吧?还是……你们吵架了?” 莫北北说:“没有啊,他出差了。” “出差?男人出差,女人应该送上适时的问候,让远在他方的人也能感受到你内心的关怀……”江媛叨叨不止。 莫北北抖了一抖:“你好肉麻,他忙着,我不去打扰,多贴心?” 江媛看着莫北北那个漫不经心的样子她就来气:“莫北北,你对这种绩优股上点心好不好,不要就转让给我!” 莫北北本想说,转让可以但你得再给我找个每天跟我拌嘴的不然生活了无乐趣,然而她手机突然响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一接起,胸口像落了一块大石。 那人说:“北北,听得出我是谁吧?” 作者有话要说:嗯……简童鞋要消失一两章…… 7 7、第七章 ... 莫北北在这头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肘撑在桌子上,支撑起她整个上身的重量。她努力地扯动嘴角,尽可能地让语气里流露出欢悦的心情。 莫北北说:“姐,啥事?” 那头的周晓琦显然心情也不错,开玩笑道:“哟,大忙人,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莫北北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和周晓琦这样聊天了,过去的几年里,她也只是偶尔回家时从父母口中听说一些她的消息。但每次提到周晓琦的时候,也会顺带地提到另外一个人。她潜意识地回避,一般在这时都会沉默不语,甚至有时候会主动转移话题。 莫北北一手扶额,眉心已经开始隐隐沉闷,偏偏还要好声好气地回话:“当然不是,周大小姐找我那是我的荣幸。” “你这丫头嘴沾了蜜啊那么甜。既然这样,你明天也会荣幸地陪我出去吧?新房子装修好了,我想去看看家具。” 终于还是来了,莫北北两眼一黑,转了转脑筋半晌才答道:“明天啊……明天好像单位有个活动。” “不对啊北北,联谊是在后天!”刚才那个高龄女同事不经意间听见莫北北讲电话,好心地提醒。她的音量大得像在喊喇叭,让那边的周晓琦是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哦……谢谢啊。”莫北北对着同事笑,心里在哀嚎你那么好心干嘛,然后她听见周晓琦说:“你这糊涂蛋,那我们明天中午一点约在福盛路口地铁站前怎么样?” 莫北北这边是完全拉下了脸,她心想我这还没答应呢你就擅作主张了,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想不到好的借口,再说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既然他们是要在这边长住,以后迟早还是要见面相处的,去就去吧,早死早超生。 莫北北说:“行,那到时见吧,不过我没什么眼光,你可不能指望我。” 周晓琦乐了:“少谦虚了,你现在怎么说也是贵妇人了,品位格调的档次应该也提高了吧。” 这应该是好话,可莫北北怎么听怎么觉得讽刺,她也没心情再小心翼翼地维持场面,说了句“没事先这样啊我还赶篇稿子呢到时见”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以后她反而有些恍惚,记得她母亲和周晓琦父亲刚刚结婚的时候,她还一度觉得有个这么厉害的姐姐很自豪。周晓琦长她三岁,莫北北念高一,周晓琦已经在T大念大一,母亲不厌其烦地教导她要怎么怎么向周晓琦看齐。即使莫北北正直青春叛逆期,还是觉得这个长得又好看学习成绩又好一张嘴英语倍儿溜的姐姐特别酷。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连她的面都不想见了。 莫北北认真地想了想,自己也觉得自己心眼小,当初她和纪宇旸那种朦朦胧胧的感情,父母当然是不知道的,周晓琦也应该不知道。那么按理说,后来周晓琦追到美国去和纪宇旸成了一对,也根本不算横刀夺爱。她莫北北凭什么恨她? 为了一个男人让她赔上一个家人。莫北北心里冷笑一声,纪宇旸,你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本事? 江媛知道以后凑过来说:“莫北北,你心胸真宽广,陪着你情敌买他们家的家具,你圣母投胎啊?” “不然怎么的?”莫北北撇了撇嘴角,“我离婚,跟我姐决裂再把纪宇旸抢回来?别开玩笑了。” 江媛闭上了嘴,显然也没有什么好招。 第二天早上莫北北闲来无事,满屋子转悠,想到等会要去赴的约就心烦气躁。她一晃眼瞥到床头那张自己和简皓南的合影,顺手把相框拿过来捧在手里看。 他们结婚得很突然,虽然两边父母都催促,他们还是没去补照结婚照。莫北北在婚纱店外看到那种大幅的照片,里面的人都是你侬我侬深情对望,这一点也不符合他们俩的气场,其实就连生活照他们也没几张。现在相框里的这张,还是当初莫北北去采访他的时候两个人拍的工作合影。照片里的简皓南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深邃,熨帖整齐的西装衬得整个人又笔直又挺拔,唇角还弯出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莫北北刚拿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还想着这人真拽连笑一笑都那么勉强,现在处的久了,才发现这似笑非笑根本是他的招牌表情,再加上那时时澄澈沉静的眼,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本来莫北北以为这张照片只有自己有,谁想搬进来的时候发现简皓南也有,还弄了这个那么好看的相框。莫北北当时得意洋洋:“哎呀简皓南,这你也有啊,想不到你那时候就挺注意我的啊……” 简皓南清冷的眼神只是瞥了她一眼,散漫到不行的语气连敷衍都说不上:“莫北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过度自信的优点啊,这照片就是为了充充场面。” 莫北北当时听这话一下就把相框丢过去,简皓南像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一伸手就稳稳当当地接住,还白了她一眼说:“别呀,砸坏了就连场面也没了,秘书说只有一张。” 莫北北放下相框,突然发觉简皓南真的已经杳无音信好多天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失踪地那么彻底。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给他打个电话,倒不是因为江媛说的话唤醒了她的觉悟,而是她想好歹他们现在也有了点法律上的关系,她似乎也有了些相应的义务。 谁知那头竟然是关机…… 挂了电话心里更沉,莫北北打开衣柜,换衣服准备出门。她先是翻出休闲装换上,站在镜子前照了照。突然又全部脱下,穿上一件优雅动人的裸色长裙,搭配一件长风衣,宽大的下摆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这一换莫北北顿时觉得自己成熟了不少,齐耳的短发也更显得利落干练。 简皓南不在,莫北北自己又不会开车,只好去乘坐交通工具。只是她那一身长裙高跟鞋太不方便挤地铁,就拦了辆的士。然而她一上车就嗅到车里难闻的气味,跟自家车里那种清淡的幽香很不一样。她本就容易晕车,加上司机走走停停等红绿灯,这一路她是坐得浑浑噩噩。 路边的街道是莫北北很久没来过的,却也是很熟悉的,莫北北的高中就在这街道上。这里和记忆中没太大变化,旧地重游,回忆汹涌而至。 那时候莫北北父母工作繁忙,纪宇旸就主动担起了每周五接她回家的任务。她母亲还很不好意思,纪宇旸倒是小事一桩的轻松表情,说是顺路。莫北北明知故问:“顺路?顺哪的路?你家明明在西城!” 纪宇旸笑得柔和,春暖花开似的,他对莫北北的挑衅从来都是顺从又温柔地回应。他揉着莫北北的头发,像在揉一种绒毛动物,他的鼻尖都要挨上她的,嘴角永远是上扬的弧度。他说:“傻北北,可是如果我不这么说,你妈妈还能让我去接你么?” 莫北北喜欢这答案,心满意足地捞住他的手臂。两人一起坐公交车,人挤的时候纪宇旸就用身子护着她,面颊几乎要贴上她的。轻轻呼出的气息扫过她的碎发,让她觉得脖子上有小虫在爬。她那时还会不好意思,整个脸连同耳根一起红起来,纪宇旸还担心地用手去摸她的额头,蹙紧了眉说:“北北,不舒服?” 莫北北头甩得像拨浪鼓,顾左右而言他:“纪宇旸,我怎么觉得你像我爸爸一样。” 莫北北的母亲虽然是在莫北北高中的时候再婚,但她和莫北北亲生父亲却早在莫北北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离婚了。对于从小缺乏父爱的莫北北来说,“你像我爸爸”几乎等于最高的赞扬。可当时纪宇旸脸上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郁闷地点着她的鼻子说:“北北……只有像爸爸?” 他的眼神里柔得都要滴出水来,莫北北心里一阵悸动,还硬是装傻充愣:“那你还要像什么?” 纪宇旸话里含蓄:“我想要像的可多呢……” 莫北北几乎要在这样的回忆里昏睡过去,到了约定的地点,连钱都差点忘了付。然后莫北北下了车站在那个地铁站前等,左顾右盼也没见着周晓琦的影子。后来听见有人喊了声“北北”,她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周晓琦站在一辆车旁边,一身的黑,小西装外套哈伦裤加黑皮高跟靴,全身都散发着留洋的气质。 莫北北立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临时决定换了这身简皓南买的衣服,不然一会走在周晓琦旁边一定像跟班一样。 她向周晓琦的方向走去,越近越觉得不对,那辆车里好像还有人。来到跟前的时候,她看见纪宇旸居然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清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好像要望到海枯石烂也不停止。 莫北北顿时很想找面墙撞。 “北北,我的好妹妹,你现在真是大不一样了。”周晓琦一手搭在车上看着莫北北一步步走来,等她走近,又发现她脸色发白,挺关切地问:“诶,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没事,刚才来有点晕车。”莫北北侧着身和周晓琦说话,躲过那个让她心慌的眼神。 “是吧?可是那地方离这还挺远的呢,我还让宇旸开车送送我们。”周晓琦蹙眉,好像挺为难的,“要不让你坐前边,应该就不会那么晕了。” 莫北北一听更想死,刚要推脱说没事,周晓琦已经把副驾座外让出来,打开后车门自己钻了进去。 莫北北的手搭在车门扶手上几秒,终于一狠心拉开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简同志仍在打酱油…… 明天请假一天,后天更,好伐?\(^o^)/~ 8 8、第八章 ... 纪宇旸侧过脸,柔和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莫北北身上,清浅的笑意缓缓地从嘴角流泻出来,他对着坐进来的人轻轻唤:“北北。” 莫北北脑子里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的称呼。纪宇旸,太生疏,宇旸,又太亲密,姐夫……她还真不想这样叫。过了几秒,她坐定,“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咧开嘴角说了句:“你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笑得很难看。 “宇旸,你看我妹妹是不是变化挺大?”周晓琦清脆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听得莫北北是直想翻白眼。她变化大怎么了,谁规定她永远只能是个不谙世事的笨小孩? 纪宇旸听周晓琦这么问,仿佛找到了个光明正大打量莫北北的理由,他深深地凝视了她几眼才略显黯然地回过头去,低沉地声音说:“还好,同我记忆中也差不多。” 莫北北张了张嘴,觉得有股气息在喉间起伏,像把喉咙堵住了一样,本想辩驳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记忆是记忆,现实是现实,她和他都清楚。 这一路是免不了一番叙旧,周晓琦开始高谈阔论她在美资本主义国家的见闻,再对比抨击一下回国以后看见的不顺眼现象,莫北北也没什么心思听,只觉得这三人的场景格外悲凉。等周晓琦发泄得差不多了,莫北北才有些揶揄地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还回来,永远呆在那边多好?” 周晓琦笑:“其实我也不想回来,可宇旸说落叶归根,我只好随他。” 莫北北也跟着憨憨笑了两声,周晓琦在后座,自然看不到莫北北现在的表情,她的声调还是上扬的,可一张脸已经冷到零度以下。 莫北北不明白纪宇旸怎么就在这时候想起了落叶归根,在她刚刚和别人结婚,打算彻底地抛弃过去萎靡的自己开始一段新的人生的时候回来扰乱她的生活。 她想起她那时候迷迷瞪瞪地答应了简皓南的求婚,第二天却根本记不住这回事。直到简皓南说找个时间去领证,她还下意识地说不可能不可能。谁知简皓南够奸诈,那晚居然还录了音,当场拿出来放给她听。莫北北一瞬惊愕,在回过神以后的第一个意识居然是,怎么办,以后她莫北北的人生里,真的再没有纪宇旸了。 那后来的几天莫北北心里空荡荡的,像有阵冷风在刮。她和江媛去吼了一晚上的歌,名义是告别单身,可她唱着唱着突然看到电视屏幕上出现的那首歌:可惜不是你。 她怔愣了片刻,等伴奏过了好几句才开始憋着嗓子唱,一边唱一边觉得过去的画面都在眼前放映,还有酸涩的感觉不停地从胸腔往上涌。她的气息也不稳,出来的声音直颤抖,到最后她的眼睛连歌词也看不清了,江媛终于忍不住一把夺过她的话筒,苦着声音说:“姐姐,我求求你了你别唱了成不,又是破音又是走调,跟唱丧曲似的。” 莫北北终于哇地一声,哭得惊天动地。她扑倒在江媛怀里,她一边哭一边说:“江媛,我就这么让他讨厌么,他要这么狠心地丢下我!他是不是永远不回来了,是不是,是不是?!” 江媛抱着哭成个泪人的莫北北,这时任何的安慰都无能为力,她拍着她的肩说:“莫北北你别傻了,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错是他负了你!” 莫北北连嗓子都哑了一半,泣不成调:“他错了我可以原谅他啊,可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要我了?!” 江媛叹一口气,她那天对莫北北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莫北北,你等他那么多年,够了。他不值得。” 凉风扫过莫北北的脸,瞬间就风干了莫北北又有些潮湿的眼睛。她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直闪过,全部丢在了身后。她恍然明白了她和纪宇旸的关系,就像那首歌里的一句歌词。 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 只是她还忘不掉初始的阵痛。 这边纪宇旸的脸色也很不好,他用余光可以瞥见莫北北搁在腿上的手,紧紧攥起,白皙的手上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她一直冲着窗外看,显然不希望和他有任何眼神来往。 纪宇旸心里又有了一种难言的情感。前两次见面以后他本来以为莫北北心里已经完全忽视他了。现在看来似乎莫北北在刻意躲着他,还好像总是憋着一股情绪,这让他有了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她起码还对自己有感情,不论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到了家具城周晓琦问纪宇旸下午他的同学会是什么时候,如果不急就跟她们逛会。纪宇旸下意识地去看莫北北的脸,发现她看着别处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本不想跟着去打扰她的心情,却又怎么也舍不得离开,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好。” 周晓琦拉着莫北北走在前面,场景乍一看和谐地就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姐妹。可莫北北眼角里总会出现一个人的身影,一直在她斜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却又好像很遥远。莫北北的心思也根本不在那些或豪华或简约的家具上,只在周晓琦问她意见的时候随口敷衍两句,不错,挺好,这个没那个好,和你的气质不太搭之类的,但其实她连那个是茶几还是书桌都没看清。 逛了两个多小时周晓琦又说逛累了,要去旁边那家西餐厅喝下午茶。莫北北被拖着过去,她其实也快被脚上的高跟鞋整瘸了。 三人找了个靠落地窗的位置坐下,莫北北和周晓琦坐在一边,纪宇旸坐在他们对面。服务生来点餐的时候周晓琦问莫北北是不是喝咖啡。 莫北北挑了下眉,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要杯热茶吧。” 周晓琦惊讶:“这是怎么了?你不是爱喝那个么?” “嗯,现在不怎么喝了。” 莫北北以前念高中的时候总喝咖啡,一是为了提神,二是因为本身自己就特别喜欢喝,那时纪宇旸还老说她,喝太多咖啡对身体不好对皮肤也不好,莫北北撅着嘴不敢反驳,一边明知故犯继续喝,也是为了纪宇旸能一直这样温柔地教育她,最后一直也没戒掉。 然而这半年来简皓南一看她喝咖啡就说她是吸毒,还把她的咖啡全部倒掉,在空的包装纸里塞纸条,写上珍爱生命远离毒品。即使莫北北新买回来的,也不知怎么就能被简皓南以迅雷之势全部解决掉。每次莫北北一看到纸条的时候都要跺着脚骂他幼稚。简皓南倒是满脸闲暇振振有词,说对付幼稚的人就得用幼稚的手段。 现在纪宇旸回来了,她的习惯却改变了。莫北北想到这个,心里不禁又痛了一下。 点好了菜单以后周晓琦突然说要去洗手间,莫北北“哦”了一声,刚哦完就发现不对了。 周晓琦走了,她和纪宇旸大眼瞪小眼的叫怎么回事啊…… 她自顾自地望着窗外无聊,没什么好风景,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却也比看着对面的人好。她不知怎么心跳又开始加快,一下一下地数着时间,愈发觉得周晓琦去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纪宇旸轻轻笑了出来。 笑你个头啊!莫北北转过脸来吊着眼角看他,一双凌厉冰冷的眼睛几乎要变成冰锥。 可纪宇旸并没因为她的眼神收敛,反而嘴角的弧度加大,他的声音柔得像水,又无比清晰:“北北,你和以前一样,紧张的时候就猛眨眼睛。 莫北北笑了,声音如斯冷淡:“你怎么知道我是紧张,我现在一高兴就猛眨眼睛。” 纪宇旸倾身往前,微微偏着头更加认真地凝视她,他声音平淡,却十拿九稳:“一被戳穿就嘴硬,也和以前一样。” “纪宇旸。”莫北北这回不笑了,脸完全沉下来:“别自以为了解我。” 纪宇旸脸色一暗,低沉的嗓音无尽悲伤,他说:“北北,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莫北北冷眼看他,语气已经要结冰:“你到底什么意思?” 纪宇旸没有回答,却突然来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莫北北越来越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是场笑话,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愤怒被吞没,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拿起桌上的水泼过去。镇定了几秒后,她用右手托着下巴,慢悠悠地说:“咦,为什么道歉啊?” 很好,声音没有颤抖。 纪宇旸说:“北北,你恨我,我知道。” 莫北北往身后靠去,双手交叉在胸前,语气悠哉又讽刺:“我恨你?纪宇旸,其实我应该感激你,没有你的谆谆教诲我不知道要沦落到什么野鸡大学去呢,我能有今天的悠哉日子,都是拜你所赐……” “你现在怎么冷嘲热讽我都理解,我离开你是我不对。只是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变成这样……” “够了吧纪宇旸!”她打断他的话,一拍桌子,在空静的环境里显得尤其突兀。她一激动就滔滔不绝:“你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了?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你还拿出来说,是不是你的人生太空虚了?你以为我还在乎?你真真是可笑,你有什么本事,凭什么以为我还对你一往情深,凭什么以为我还在为情所困?!” 纪宇旸被噎住,他看着莫北北暴跳如雷又要逞能着口若悬河,很想伸手把她搂过来跟她道歉,只要她原谅他,他什么事都可以做。只是他的手刚伸到桌面上,莫北北的手嗖地就缩了回去。 莫北北拿起刚送上来的茶,仰头喝了一口,站起身就要离开。她拎起包走了两步又站定,回头斜着眼睛瞪着他说:“不过纪宇旸,你有句话说对了,我就是恨你!” 作者有话要说:更!有人想小简了咩(*^__^*) ?…… 9 9、第九章 ... 莫北北冲出西餐厅以后,两眼空茫,街上旁边有辆观光的小三轮开过,车夫看她走都走不稳,慢慢停在她身边问:“姑娘,坐车吗?” 她想也没想就坐了上去。 莫北北对自己不满意,太不满意了。她居然还是失控了,她不知道刚才这么一走会给纪宇旸什么感觉。反正在自己看来,她是本想以女王一样镇定的气场嘲弄他一番,不想自己那么不争气,居然落荒而逃。 车夫回头本想问她去哪,结果看到一双红得发肿的眼睛,吓得话只说了半句,刚说完“姑娘,你去……”,那个“哪”字就咽回了嘴里。 莫北北还是听到了的,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你随便走吧。” 车夫一听闭上了嘴,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客人介绍这附近的风景。莫北北只觉得周围顿时都静了下来,她那一股浮在心口的气也慢慢顺了,只是心跳还是有些厉害,她轻轻捶了几下胸口,【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几乎听到里面空荡荡的回音。 后来不知怎么又转回到了她高中母校,她就叫车夫停了下来,往校门口那一带走过去。正好快下课了,小摊贩们都出来摆摊,莫北北走到卖烤串的一家铺子前边,递给那人十块钱随便点了几串。 然后她就站在烤炉前边等,袅袅飘来的烟熏得她眼睛难受,酸得几乎又有什么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她挪挪步子站开了些,顺便抬眼打量了一下她的母校,还是没怎么变,只是教学楼显得更陈旧了点。 那小贩看她穿得一身优雅动人,却站在这小巷里等着吃路边摊,心里不免有些奇怪。但看她脸色不好,却也不敢多问,烤好了就把东西毕恭毕敬地递给她。 莫北北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才发现嗓子沙哑得难听。她一边走一边吃,才吃了两口她的嗓子就更干了。 又干又硬的东西,这么难吃,亏她以前还吃得那么欢! 她把东西一股脑扔进路边的垃圾箱,突然又笑了。 这个世界真是荒诞,如今多苦涩的东西,她之前都甘之若饴。 晚上回到家以后莫北北泡在浴缸里,可能是太久没穿高跟鞋,脚后跟磨起了泡,碰一碰都疼。上次磨起泡的时候,简皓南还讽刺她千金小姐细皮嫩肉,不过最后还是很好心地帮她涂药膏,完以后又继续揽着她要给她剪指甲。莫北北看着他专心致志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得意洋洋地把脚丫子伸到他眼前晃悠,觉得自己像是个老佛爷。结果被简皓南一把抓住脚踝,蓦地在她的小腿腹上一捏,阴沉沉地威胁说,莫北北你皮痒了是不是,想受刑? 后来简皓南还买了一堆创可贴回来,让她要穿高跟鞋的时候就贴上。莫北北一直没用上,那些东西也就一直放在旁边浴室台上的一个储物盒里。莫北北用手指轻轻触了触发红的血泡,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只在独自舔着伤口的小狗。 这么一想,顿时更觉得自己孤苦伶仃。 从浴缸里爬出来莫北北披了个浴巾就去打电话,一边想着简皓南你要是敢再关机我就也把家里的电话拆了。不过这回倒是通了,莫北北一边听着单调的接线音一边瞅着床头边上的闹钟,才十点多,应该没那么快睡吧。 然后那边有人说:“喂,您好……” 莫北北一听这声音就恼火了。 居然还是那个清冷又公式的林美茵! 大晚上的自家老公电话里传来个女人的声音,任何女人的正常反应都不会好,莫北北更不可能相信这么晚了简皓南还开会什么的。她一开口就是:“我不好,简皓南呢?!” 特助怔了一下,显然被这莫北北的这一嗓子给震惊了,随后才慢慢地说:“不好意思,简总现在不太方便……” 莫北北心里的火苗一下蹿得老高,“有什么不方便,你们在哪?告诉我地址地址!” 特助又沉默了一下,随后说:“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如果……” “有没有事我都要找他,我是他老婆!”莫北北一激动,对着电话一吼,吼完以后发现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了…… 特助像卡带一样,“您……稍等……” 然后莫北北听着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怒气冲冠。她本来今天心情就很糟糕,想着起码还有简皓南这个算是跟她一个壕沟里的战友,正要找安慰却发现他不说一声就跑到别的战壕里去了,一点也不念及他们革命同志的情谊。莫北北这时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自己深深地被背叛了。 过了一会林美茵回来了,这下她好声好气,轻柔地喊了莫北北一声“简太太”就把地址告诉了她。 然后莫北北连谢谢也没说就把电话按掉,直接爬到旁边的电脑面前上网订机票。 一边看着一边手机又响起来,她一接通就说:“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等着我过去收拾你!”她本就心情不佳,现在纯粹是在找发泄口。 “……北北姐,我招你惹你了?”那头沉静片刻,传来了江媛极其无辜的声音。 “怎么是你啊?”莫北北心思全不在这之上,随口说着:“大半夜的不睡觉找我聊天来了?” “我是想问问你明儿的安排,那个联谊你……” “我不去了,我要去抓奸!” “抓奸?!”江媛激动了,嗓子尖得像在演恐怖片,“什么情况,简皓南在外头养了个小的?” 莫北北把情况慷慨激昂地一说,江媛也跟着鸡血,添油加醋地说老板秘书什么的办公室恋情最常见了,毕竟人家每天近水楼台,你看那个杜拉拉升职记不就是blablabla…… 于是两个女人讨论一晚上的结果是莫北北订了第二天最早的那班飞机。 ——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雾弥漫。莫北北接到电话,她托起一小包行李刚出门,就看到一辆宝马X6稳稳当当地停在楼下。 这厮又换车了,莫北北咬牙切齿地想,真是万恶又奢侈的资本家,跟简皓南一样! 她拉开门坐上车,宋达还睁不开眼睛,一手掩着嘴在哈欠连连。不过这男人和简皓南一样的好皮相,只是气质上比简皓南更妖孽一些,眉眼处总是带着桃花,风情万种,就连现在伏在方向盘上的慵懒姿势都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一见莫北北上车就叫苦不迭,伸出手给莫北北看他手腕上的表:“姑奶奶,简皓南不在家你也不能把我当奴才使啊!你看看这才几点?我三百年没起那么早了。” 简约的款式,但一定不少于六位数,莫北北一看那表就来气,她一年的工资也顶不上这群人身上的一个配件。就是因为这样简皓南才看她好欺负是不是? 宋达是简皓南发小,跟江媛一样,是简皓南和莫北北身边唯一知道他们结婚的好友。昨晚莫北北给宋达打电话说,“宋达同志,我要交予你一个光荣的送达任务,明儿早上烦请你务必在六点前把我送达机场!”一串话说得像顺口溜,等宋达“哦哦”糊里糊涂地答应了才嗷地一声发现自己上当了。 莫北北扔过去一颗刚才从家里随手抓起的糖,说:“司机先生,辛苦了啊,谢谢!” 宋达接过那颗糖哭笑不得,拆了包装扔进嘴里,说:“你这是哄小孩呢?” 莫北北说:“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大老爷们了还小孩,你哪有那么纯真的气质啊?” “莫北北你真过分,一颗糖就想贿赂我。你知不知道一大早让我把女伴独自抛下是多不绅士的行为?” 这么暧昧的话也只有宋达这样的花花公子才能那么大胆放肆的说出口。莫北北语气悠悠:“宋达同志,主席教育我们,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我是在挽救你的流氓形象!” 宋达噎了一下,心里默念一百遍好男不跟女斗。 宋达也想不通简皓南这么英明神武怎么就找了个这样的老婆,就算是要凑合也找个靠谱点的啊,虽说那时他正好…… 哎算了,宋达想,看他们后来过得也蛮好,感情这东西冷暖自知,也轮不到他人插嘴。 然而到了机场以后不幸的事发生了,因为天气缘故航班延误,宋达又愣是在机场陪了莫北北几个小时,困得一双眼睛红得像妖怪一样。莫北北的形象也好不到哪去,她昨晚收拾完东西却怎么也睡不着,长夜漫漫也没注意穿好衣服,现在有些感冒的征兆。 期间还总有不少人来向他们问路,莫北北看着刚刚还对她一脸散漫的宋达转眼就一脸温柔地回答人家的话,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还揶揄道:“哎呦宋公子您魅力真大,我活了快二十四年了,来问过我路的人还没您这一早上多。” 宋达笑着摊手,说:“今天行情还不算太好……” 莫北北嗤了一声。 “话说你是要上哪儿去啊?”宋达皱着眉问。 莫北北咬牙:“去找简皓南!” “哦……”宋达扬着音调,“他是该好好看着,别说我不够朋友,我再告诉你件事……” “啥?”莫北北竖起耳朵。 “向他问路的人是我的两倍……” “……” 后来机场终于喇叭让乘客登机的时候,莫北北对宋达深鞠一躬,郑重地说了句“好同志组织恭喜你你的任务圆满完成了”,宋达这会儿一副极其绅士的样子,好像刚才一直抱怨的不是他,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目送她进安检。 而等到莫北北的人影消失不见了以后,宋达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对着那头的人说:“喂哥们,她登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满地打滚求霸王冒泡!!~~~~(>_<)~~~~ 10 10、第十章 ... 莫北北这一路跋山涉水,着实艰辛。飞机中途还经停,折腾了快四个小时才到目的地,途中还总颠簸,莫北北一晕,飞机上的午餐也没怎么吃。然而她一想到等会简皓南看到她时那震惊又吃鳖的样子,硬是打起了十足的精神,一路在回想电视剧里那些正室智斗小三的桥段。 下飞机后她打了辆车直奔林美茵告诉她的那个酒店,她甚至想过一会她是不是要一脚踹开门,对着里面的两个人大骂一声“奸夫淫^妇”!可是现实总是很骨感,她发现自己的鼻音越来越重头也有些沉,方才刚下飞机的时候,她突然有了不好的感觉,冲去洗手间一看果然是自己大姨妈来了。莫北北顿时窘然,好在包里常年有准备才不至于那么难堪。 真是祸不单行,莫北北悲催地想,可能是因为劳累,日子居然提早了两天,难怪她自己刚才一直觉得下腹难受。 于是浑身乏力的莫北北到达酒店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有些虚脱。眼眶下浮起了黑眼圈,显得整张小脸上只剩那双眼睛,有些无神的眼神加上睫毛眨一眨,很是有楚楚可怜的感觉。 她穿过酒店大堂直上电梯,来到那间502的门口,扬起手就啪啪啪地直拍门。要不是她身体状况不允许,她真想配上些背景音乐,比如大喊着简皓南你给我开门你给我出来之类的。 莫北北站在门口,心里从一数到十,门还没开。再从十数到二十,仍然没开。她心里快没脾气了,只想着不会吧那么倒霉他居然不在? 正当她要开始数三十的时候,门终于缓缓打开。 莫北北马上扬起脸,做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好像在说简皓南你没想到吧我就是这么出其不意神通广大!她瞪着眼睛等着仔细打量面前的人,连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她都不想错过。 谁知叫她失望的是,这边的简皓南打开门看到是她,居然一脸淡然,连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像是懒得做出任何表情,嘴角也只是吝啬地微微勾起了一边。他的右手在扣左手手腕上的袖扣,白袖如雪。 他比莫北北高了一截,现在正垂着眉眼俯视她。 莫北北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失了气势,她连忙用格外骄傲的语气说了句:“怎么,惊讶了?”虽然她也觉得他半点都没惊讶…… 简皓南看着她一脸得逞的样子,终于轻轻笑了笑,脸上顿时旖旎无限。他侧着身让莫北北进屋,口吻里满是奚弄:“北北,你这是不放心我,来查岗来了?” 莫北北自然不能承认,她一边风风火火地跨进房门,双目四处张望这间商务大房里有没有任何女人的踪迹,一边讥讽地哼着气:“你敢不敢再自恋点?我是来旅游的,顺道来慰问你而已!” 简皓南把门外的行李包拎进来,满脸遗憾,语气也松垮下来:“哦,这样啊,那真是太不巧了,我订了今天的机票,晚上就得回去,恐怕是不能陪你了。” 莫北北顿时就不知怎么接话。她两手叉着腰,恨不得栽到地上满地打滚,早知道他今晚就回家那她今天可不是白来了?! 简皓南像是没看见那张已经要喷火的脸,他走到床边拿起那件浅黑色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微笑着对莫北北说:“不过今天的晚饭还是可以陪你吃,我一会开完会回来接你怎么样?” 莫北北看他一脸悠哉的样子就炸毛,她猛然意识过来自己跟简皓南玩就像是孙悟空在如来手上翻筋斗一样,她那点小心思什么时候逃得过他的眼睛?他这副闲适而平静的外表下,心里肯定已经把她笑了几百遍。 可刚才话已经被她说死,她头一甩,硬着脖子说:“不吃,我——我要倒时差!” “是么……”简皓南整理着领口,一双漆黑清澈的眼睛那么纯净地望着她,修长的手指在不缓不急地系领带。他点点头,很是尊重莫北北的样子,说:“那好吧,你在这好生休息着。” 莫北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过北北,从家到这不超过十个经度,你倒哪的时差?”简皓南仍旧身心舒畅地笑着,话语却非得逼得她出丑不可。 莫北北顿时恨不得上去拿胶带把他的嘴封起来,她深深地知道简皓南这么一张漂亮的脸下是一颗多么黑暗恶毒的心灵。她吹胡子瞪眼地嘴硬道:“我乐意!” 简皓南不再说话,悠悠地点点头,一张脸写着“那好吧你请便”,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 简皓南停步,回头微笑询问:“还有事?” “回来的时候帮……帮我买包卫生巾。” “……”简皓南承认,终于还是被她噎了一下。 他走后莫北北充分践行女人就是半个侦探的真理,前前后后地搜查房间,连窗帘后面床底下这种犄角旮旯也不放过。可忙活了半天连一根女人的头发也没找到。她在浴室看到简皓南从家里带来的小瓶装洗发液和沐浴液,心里狠狠地嘲笑了他一下,心想这大男人真娇气,连这种小玩意也要亲自带着,不用这个牌子就不痛快一样。吹毛求疵一看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公子,一点也没有她这种朴素劳动人民坚韧不拔随遇而安的精神。 然后她洗了个澡就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本来就累得不行,刚才跟简皓南的一番唇枪舌剑明争暗斗更是耗费了她最后一点体力,最终还败得体无完肤,身心俱疲。她在睡着前脑子里还一直琢磨着是不是真的要把戏演全,自己在这城市多玩几天,否则如果今天晚上眼巴巴地跟着简皓南回去岂不是会被他笑死。 结果等莫北北这一觉睡醒了以后简皓南还没回来,窗外的天都黑了。 她中午在飞机上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手脚发软,肚子又饿又痛,连在床上翻滚的力气都快没了。她觉得自己就是个赤果果的悲剧,千里迢迢跟孟姜女似的跑来寻夫还被简皓南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他自己却不知在哪逍遥。她后悔着怎么今天出发之前没看黄历,是不是不宜出远门? 她伸手拧开床边的灯,一簇幽黄的光照过来。 真是倒霉到家了,莫北北看着地上的影子想,她这可不就是创说中的顾影自怜? 所以后来当简皓南一打开房门回来的时候,莫北北用尽力气抓起床上的两个枕头就甩过去。 “出去,出去!”她还一边喊。 简皓南双手一接就稳当地接住抛过来的枕头,又看着莫北北连被子也要抓住扔过来,不过被子太沉,只被扔到了地板上。 简皓南笑了一下,他也没料到今天下午的谈判会陷入僵局,托了快两个小时,一结束他就赶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缓缓地把门关上,又徐步走到床边。莫北北趴着把脸埋住,身子蜷成一团。简皓南把枕头丢回到床上,淡淡地说:“你别急啊,一会我走了这房间就是你的了。” 莫北北趴着不动,简皓南有些奇怪,这不像是她该有的反应吧? 简皓南在床边坐下,用手把她扳过来。 然后他看到了莫北北那一双兔子眼睛。 简皓南一下就紧蹙了眉,一摸莫北北手脚微微发凉,额头上还冒了点冷汗的样子,马上沉下声音说:“怎么了,哪不舒服?” 莫北北想把手抽出来,结果反而被简皓南反力一把揪过去搂在怀里,他用额头去试了试莫北北额上的温度,好在不烫。 她顿时觉得心里的委屈这一刻全涌上来了,哼了一声:“要你管!” 这会她连声音都带上哭腔,原本责备的语气愣是变成了娇嗔。 “我不管谁管?”简皓南耐心地哄着,把她搂得严严实实,莫北北这样安分的样子并不多见,他低垂下头,嘴唇都要碰上她的鼻尖。 “反正不要你管。”莫北北也很晕乎,她全身无力,像一滩水软软地摊在简皓南怀里,他的气息萦萦绕绕,马上要褪掉她的武装。 “北北……”简皓南的声音难得的温柔,半点戏弄也不带,又夹着些命令的口吻说:“别闹,快告诉我怎么了?” 莫北北感觉到简皓南暖热的手在抚着她的背脊和胳膊,一眨眼睛眼泪都要掉出来,她吸着鼻子说:“头疼!胃疼!肚子疼!” 简皓南懊恼了,刚才莫北北来的时候他就看她有些不对,还以为是她旅途有些劳累就没往心里去,谁想一回来她就变成这样一个病恹恹的样子,整张脸比黄莲还苦。 简皓南双臂加紧了搂住她,觉得一星期不见好像莫北北又瘦了点。他低头吻了吻莫北北的眼角,又吻了吻她的鼻尖,轻柔的声音格外煽情:“感冒了吧,是不是又没穿好衣服,今儿晚饭肯定也没吃。自己让自己遭罪,怪谁?” “怪你!都怪你!要不是我昨晚上忙着订机票也不会忘了穿衣服,而且这我人生地不熟的,我上哪吃去我?”莫北北一边发牢骚一边抓他的衣领,硬是把领口抓得凌乱,衣服上也带了几处褶皱。 简皓南无奈,莫北北现在就像一只咬人的兔子,气势很凶,劲却很小。他格外的好耐心,顺着她的话说:“好,怪我。但就算是怪我也不能不吃饭啊,喝点粥好不好?” 莫北北哼了一声,像是赌气,又像是默许,瞪着眼睛像只大眼泡金鱼,那样子看得简皓南一下就乐了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嗷~终于让这两只团圆撩~ 小霸王出水~\(≧▽≦)/~啦啦啦 11 11、第十一章 ... 简皓南让他那特助去买了感冒药,林美茵拿着药进来看见莫北北的时候,满脸的平静自如,跟简皓南看到莫北北时候的表情一样。莫北北心想,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亏她还睁圆了眼睛怒视她,两眼里几乎要喷火。 随后简皓南又打了个电话订皮蛋瘦肉粥,莫北北心里很餍足,但还是要逞口舌之快。 “简皓南你真没创意,又是皮蛋瘦肉,你不会是就认识这一个粥吧?” 简皓南一扬眉,暖暖的手不着痕迹地伸过去覆在莫北北的小腹上,“那你还认识什么?” 莫北北得意道:“我当然认识,鱼片粥,绿豆粥,红豆粥,还有白……白粥。” “哦,白粥……不错……还有呢?” “……哎呀我头疼,懒得想!”莫北北卡了五秒,发现自己居然一时脑筋短路了,为什么要听他摆布? 其实莫北北基本上也属于五谷不分的人,大学毕业以后才勉强学会自己做饭炒菜,有时一迷糊也会将调料弄混。有一次她把酱油当成了醋浇到糖醋排骨上,整个菜黑乎乎一片。但更恐怖的是简皓南的味蕾好像百毒不侵,莫北北满脸惊惶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不动声色地把菜吃完,心想这厮这样的意志力要是在战争时期一定是不屈不挠的革命先驱! “哎对了,我让你买的东西呢?”莫北北想起这一茬,急忙岔开了话题,笑眯了眼问。 简皓南拿过刚才放在床头的黑袋子递在莫北北面前,安然的脸上一点窘迫的神色都没有。 莫北北打开袋子瞅了一眼,眉开眼笑。她一手握拳,当做话筒一样伸在简皓南嘴边:“请问简总裁,购买女性卫生用品的感觉如何?” 简皓南那一双幽黑的眼里满是自在,握住莫北北的小拳头慢悠悠地说:“记者小姐,这东西不是我买的,是我让秘书买的。真抱歉,让你失望了。” “你秘书?”莫北北一听又不痛快了,翻了个大白眼道:“怎么什么都是你秘书,简皓南你老实说,她是不是贴身伺候你啊?” 简皓南嘴角上扬,语调也上扬:“莫北北,你这话怎么我听着挺酸哪?” “严肃点!我说正经的呢!” 简皓南笑得老实:“是,是……她哪能贴身伺候我,我这不正贴身伺候着你吗?” “少油嘴滑舌!那昨儿晚上呢?” “昨儿晚上怎么了?”简皓南想起昨晚她的一阵闹腾,几乎要笑出声来。 “你还装?!”莫北北炸毛,一下就从他腿上蹦起来,“都快十一点了还是你秘书接的电话,你们那么晚在一起商讨什么国家机密呢?” 简皓南不慌不忙地又把她捞回来,撇着嘴无辜地解释:“这两天行程紧,总有工作上的事,为了方便,手机就暂时放她那了。”他自然不会告诉莫北北他是有意为之,挖了个大坑就等着她来跳。 莫北北显然也没那么好敷衍,蹬着腿推推搡搡不依不饶:“你连整个手机都给她了,那别人要找你都得通过她?我找你也要她批准?” 简皓南早就料定了她会这么说,腹里早已准备好了答案,语气还是无辜至极:“你这可冤枉我了,你要找我可以打我的另一个号啊。” 另一个号?什么另一个号,莫北北有点闹不清状况。想了半晌才回忆起来,他们结婚以后简皓南告诉她另一个手机号,是私用的,不过莫北北这样嫌麻烦的懒人怎么会记得住那么多个号,索性一直用最初接触时的这个工作号码找他。 莫北北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好悻悻然地转移重点,嗤了一声道:“败家!一个人用那么多号,你们这种欺诈人民血汗钱的资本家就是爱浪费社会资源!” 简皓南忽略掉她的这一段话,又把话题给扯回来,他掰过莫北北的脸仔细地盯着看,幽幽地说:“莫北北同志,看来你真挺紧张我的啊,啥时候学会吃醋了?” “你自恋!我哪有吃醋?” 简皓南轻轻一笑,笃定地说:“你有。” “没有!”莫北北比他更笃定。 “你有。” “没有!” “没有?” “我有!” ……莫北北说完才反应过来自个又被耍了,他说话老是爱绕她,她还偏偏脑筋转得不够快,屡试屡爽。莫北北开始非暴力不合作,忿忿不平地捶了他几拳。简皓南压根不在乎地任她动作,还一脸就你这花拳绣腿能奈我何的样子,看得莫北北觉得自己根本是在白费气力,更加郁闷。 不过莫北北也终于聪明了一回,发现暴力无用就开始不怀好意地撩拨他,扭着身子乱动,手指还顺着简皓南脖子的线条划到他胸前隔着衬衫打圈。她是料定了简皓南现在不敢动她,各种动作也愈发地肆无忌惮。 简皓南本来就对现在这种看得到吃不着的情景十分不满,更何况他已经当和尚快一星期了,现在莫北北又试图在他身上点火,他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她摁倒。他凭着一丝残存的理智捏住莫北北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啃她的手心,一对乌黑的眸子也沉了些许,有些喑哑的嗓音低声道:“挺得意的?” 莫北北眨巴着眼睛:“还成吧。” “北北。”简皓南低头在她耳边吹气:“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且你知道……我可称不上是什么君子。” 莫北北瞬间就定住一动不动,连手也抽回来稳稳地窝在自己怀里,她再次主动岔开话题,声音却小了不少:“哼,我记得你不是晚上的飞机么?怎么现在还不走,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是不是舍不得我?” 简皓南悠然道:“我是怕有人舍不得我,就把机票改到明晚了。” “切,谁舍不得你?” “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莫北北听到这句终于忍不住上去冲着简皓南的脸咬了一口,不过她在这你一言我一语无聊的对话中身体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心情也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愉悦不少,连啃咬的动作都轻柔地像是在亲吻。简皓南一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抱得更紧,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就把温暖的唇瓣反印上去,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 后来外卖员把粥送到,莫北北自然不会放过使唤简皓南的机会,往床头一靠就饭来张口。简皓南这时心情极佳,脾气也好,自己先试了两口,再好耐性地一口一口喂她。 房间里一直没有打亮大灯,只亮着床头的一盏台灯,盈盈星火,却也不明亮得晃眼,正是舒服的程度。两人平时总是热闹不断吵闹不停,这会的宁静倒是很难得的。 果真是久病床前无孝子,花前月下有情人啊,莫北北一边喝粥一边想。这粥温度正好,口感也不错,让她想起上回她急性肠胃炎发作的时候简皓南买给她的粥。那次的肠胃炎很厉害,几乎要了她半条命。莫北北记得那天的傍晚简皓南找她吃饭,那时他们两人的关系也不算很好,不咸不淡地隔着段距离。结果回到家半夜她突然上吐下泻,本来想打电话给江媛求教,结果不小心从最近联系人里拨了出去,一听到有人接起她就哇哇地一阵哭诉,还没等她发现打错电话,简皓南的车已经停在她那小公寓的楼下。再然后就陪了她一夜,眼睛都没阖一下。她难受得糊里糊涂,恍惚间只记得简皓南进来一把抱着她往外走时,和风一起吹过来的那阵清新的味道。 莫北北一直不知道简皓南选择和她结婚的原因,也一直不想问,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突然想问了,尤其是看着他现在这一副疼爱的眼神觉得自己真是受之有愧。既然没有付出相应的情感,她也就不配承受简皓南的感情,如果……他对她有感情的话。 莫北北摇摇头不吃了,一本正经地问:“简皓南,你为什么跟我结婚?” 简皓南把餐盒收拾好放在旁边,眉宇微凝地看着莫北北,像是不相信她也会问这样的问题。 “喂,你傻啦?”莫北北用腿踢踢简皓南,语气明显在催促他的答案。 简皓南从容地笑了笑,波澜不惊的表情加上波澜不惊的语气,四平八稳,一点也没有浪漫的感觉。他说:“正好遇见你了,就凑合过吧。” 莫北北一言不发,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简皓南叹一口气,“好吧……你真想知道?” 莫北北点头如捣蒜。 “北北。”简皓南的目光深沉,他俯身过去双臂撑在她的身侧两边,“因为……” 莫北北不是没有见过深情的简皓南,却也在这时心跳加速,万一他冲口而出了那三个字怎么办,她可还没有准备好,她会很有负罪感的…… 简皓南看见莫北北的瞳孔好像都不自觉地放大,一脸紧张的样子让他发笑。 “因为你不够聪明啊,老婆还是找个傻的好。” 可恶! 莫北北的脸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而松弛下来,反而绷得更紧。她一咬牙就要用双手掐住简皓南的脖子,却在双手还没触到他之前就被他一手擒住。简皓南俯身扣住她的腰低头亲吻,声音极尽温柔。 “莫北北,你那都是什么傻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明儿周五换榜,容易抽掉字数,所以以后周五都不更咯~ 唔……还有就是,小霸王们你们懂的~\(≧▽≦)/~啦啦啦 12 12、第十二章 ... 莫北北的自愈能力显然比兔子要好上许多倍,到睡觉前所以不适的感觉已经康复了七八成。她跟简皓南说明天要上街买点特产什么的带回家给他们爸妈。简皓南偏着脸眯着眼,毫不留情地拆台:“说得好听,我还不知道你么,就是自己嘴馋。” 莫北北心里哼哼,却还不能表现出来,简皓南就是他的钱包,她得把这位金主哄好了明儿才能去血拼一番。于是她笑得一脸谄媚:“哎呀不管什么都好,总得带点东西回去才不虚此行啊。”一边说着又攀上简皓南的脖子,几乎要像一只小狗一样去舔他的脸。 简皓南不动声色地享受着莫北北这怀柔手段,从她的背脊抚上后颈,左右来回地摩挲她空荡荡的脖子,低低的声音飘在莫北北耳后:“先别光顾着嘴馋,你还记得你自己说要买什么吗?” “什么?”莫北北两眼放光。 “一顶假发。” “……你不会说真的吧?”原来他还记得那事啊,莫北北还以为他早忘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要不要看证据,我还没删呢。”简皓南一脸无辜,好像只是在提醒她忘记的一件事情。 “要不还是算了吧,下不为例,原装的多好啊?”莫北北继续怀柔政策,一嗓子呢呢喃喃,腻得就像泡在了糖水里。 “唔,你手往哪放呢?”简皓南抓住她乱动的手,顿时觉得有一股火从腹上冒起来,他一伸手把床头的灯熄了。 “喂喂简皓南……”说她要往哪放,那他这是要把她的手带哪儿去啊……一阵滚烫马上灼热了她的手心,她脸上的温度也跟着蹭地一下上升。 后来闹腾累了莫北北就迷迷糊糊地犯困,简皓南的手从她的后颈继续向上游曳,莫北北隐约听到他有些不满地嘟囔了句:“剪成这样,跟假小子似的。” 第二天早上莫北北打电话给江媛让她帮请一天假,江媛异常激动地询问战况战果。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抓奸在床?” “呸!你怎么净咒我,我能那么落魄吗?”莫北北回头悄悄看了眼还平躺在床阖着眼的简皓南,音量放小了又小。 “啊……”江媛状似大悟,笑声显得十分邪恶:“该不会是你计划未得逞,反而被他给收服了吧?” 这要怎么说呢?莫北北仔细回忆了下,昨晚明明一开始是我方战场,简皓南好声好气地伺候她。不过后来她又为了讨好简皓南,不知怎么好像是各种没骨气的事都做了…… “咳……敌我势均力敌,暂且不分胜负。”莫北北咽了咽喉咙,一边盯着简皓南看他醒没醒,话说得格外没底气。 江媛立即发挥最佳损友的功能,毫不犹豫地选定阵地,打击莫北北道:“哎,要不你还是趁早偃旗息鼓吧,就你那道行我看……不行。” “去你的,就会长别人士气,不说了!” 挂了电话莫北北又想到抓奸的事,想了想发现还有些东西没搜查过。她鬼鬼祟祟地摸到床的另一边,在床头柜上翻简皓南的钱包。她在床沿上坐下来,把里面的卡和几张名片前前后后翻了个遍。 那都是什么啊……莫北北看得眼花缭乱。各种银行卡,能被她叫上名字的好像都在里面了。那些名片也都作得精致好看,跟镀金了似的。 “看上哪张了?” 嗯?!莫北北被吓了一跳,一回头简皓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简皓南一双眼睛清明透彻,一点也没有刚醒过来时候的那种迷蒙感觉,他自然是早早地就醒过来,把她和江媛的对话是玩完完全全地收入耳底。 莫北北立马什么事也没有地转过脸去,把所有东西胡乱塞好,一边嘴里说着:“我,我这是——正常的行政检查。” “哦,那检查的结果呢?” 莫北北顾左右而言他,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个……检查的结果就是,你为我国金融事业的发展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啊!” “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关心金融的发展啊?”言下之意是我以为你关心的是我的发展。 莫北北也听出了简皓南这是在奚弄她,故意装傻倒打一耙:“你当然不知道,你都没好好摸清过我。” 简皓南挑眉,一边伸手又把她揽过去:“冤枉,真冤枉,你告诉我,你身上还有哪我还没好好摸清楚过?” “……老不正经!”居然被反调戏,莫北北气急败坏,一甩手站起来,连滚带爬地逃离这是非之地。 —— 这天莫北北和简皓南先是在市区的几家特产专卖店转了转,各种样式的东西都买了些。 拎着战利品莫北北又要大街小巷地蹿去吃小吃,说这才是这城市特产的精华。简皓南坚决不允,说那些地方的卫生状况不佳,吃了又要犯肠胃炎了。 莫北北白他:“说得好听,谁不知道你是怕掉了你的价啊?”今天简皓南穿的是休闲的西装,没那么正式,但也是一派的悠闲风雅。 简皓南笑说:“当然不是,我要是怕掉价,我怎么还跟你走一块儿呢?” 莫北北反应了五秒,才挥舞着爪子扑过去。 后来两人去了一家高级餐厅,还是旋转的。星级大厨的手艺比起街边小摊自然不差,莫北北一开心也把刚才的事忘了。 中途莫北北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见一妆容精致的美女站在他们餐桌旁边,侧脸像少女漫画里那么好看。莫北北本来是觉得挺赏心悦目的,可是那女人挨简皓南实在太近了。不光如此,她还蹬着一双那么高的高跟鞋! 你当你在踩高跷啊……莫北北最痛恨那么会穿高跟鞋的人了,她一边想一边火速走过去,到了桌子跟前又忽然变得仪态优雅,扭捏着坐到自己位置上,用拇指与食指捏住高脚杯送到嘴角边小啜一口。 刚坐下她就听到高跷美女说了一句:“罗密欧与朱丽叶吗?我特别喜欢他们最后化蝶那段……” 莫北北瞬间就极不厚道地呛了满嘴的果汁。 简皓南还是一派风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微笑着把目光从身边的人转向对面的人,递过去一张纸巾。 高跷美女脸上顿时不是很好看,对着简皓南讪笑,说了声“谢谢”。 简皓南风度有礼貌地说,“不客气。” 女人终于转身离去,莫北北拿纸巾把自己擦干净,然后仍然微笑着,又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要多端庄有多端庄地看着简皓南。她记得江媛曾经说,自己每次一像这样装小妇人的笑,她就浑身发毛。莫北北现在就是想要简皓南发毛。 可简皓南这边还一副轻裘缓带的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拭了拭嘴角,再慢悠悠地放下,也带上一抹笑说:“北北,快别假笑了,装得不累?” 莫北北忍住拍案而起的冲动,收回上咧的嘴角:“她谁啊?罗密欧也朱丽叶还化蝶,她可真中西合璧啊。是不是你想和她化蝶啊?简皓南,我看不出你眼光还挺国际化的。” 简皓南忽略她后面一长串的嘲讽,轻松地回答了第一个问题:“问路的。” 问路的?!莫北北顿时想到宋达的话,嘴角又迅速地往相反的方向歪下去。 “你叫简皓南,就人人把你当指南针啊?” “没办法,名字是爸妈取的。” 莫北北气鼓鼓地说:“哼!下次回家我要问问爸妈为什么要给你取这样的名字!” 简皓南用手肘撑在玻璃桌面上,手指抵住下巴,满眼的疑问就像个求知欲极强的好奇宝宝:“这应该跟名字也没什么关系吧,我看跟长相气质比较有关系。不然你叫莫北北,怎么也没人把你当北极星啊?” “你怎么知道……”莫北北正要反驳,手机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硬是打断了她。莫北北一边接电话一边瞪着简皓南,像是在说“中场休息,一会再战”。而简皓南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悠然自得地样子胜券在握。 “喂?” ……怎么没人说话? “喂,找谁啊?” “北北……” 莫北北脑子懵了一下,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么直接地穿透她的耳膜,震得她像是整个脑海里都在回音。回过神以后她直接一滑盖,切断了通话。 简皓南看她有些急促的动作,轻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莫北北低头喝果汁,也完全没了斗嘴的兴致,她又调出通话记录来看那个号码,那些数字只在她眼前游动了一下,就全部勾起她的回忆。 纪宇旸居然还留着这个号码。莫北北实在是没想到,难怪她刚才看着就有点眼熟。这号码她存在手机里那么多年,以前她会时不时地拿出来看看念一念就怕自己忘记,甚至有时候她还会拨过去,静静地听着电脑音一遍遍地说用户无法接通。 前段日子她终于狠下心删了,她没想过纪宇旸会用这个号码给她打过来,更没想到刚才的一瞬间,她真的居然想不起来。 简皓南瞧见莫北北心神不宁地左看看右看看,一双眼睛就没个可以聚焦的地方,似乎这样坐着让她很难熬。 “是纪宇旸?” 莫北北又一惊,猛一抬头看见简皓南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平淡冷静地像海一样深沉。她想想自己没什么可以瞒过他,再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点了点头说:“不想理他。” “还恨他呢?” 莫北北看着简皓南的眼睛认真地想了想,她指了指胸口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这有一口气咽不下去!” “北北。”简皓南向椅背靠去,浅淡的笑意浮在脸上:“知道最好的出气方式是什么吗?” “忘了他,他和你姐姐结婚的时候,为他们精挑细选一份礼物。” “泰然自若的样子,让他知道你不在乎他。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作者有话要说:哎,咬手绢哭,没有存稿撩,裸奔日更中,看我能坚持多久…… 13 13、第十三章 ... 莫北北从不知道还有人可以这么闲逸悠然地说着报复这样的词语。漫不经心的口吻加上清澈无害的眼神,简皓南全然像是一个坐在树下悠哉品茗的闲人。她愣愣地看了一会,似懂非懂,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简皓南说的自然是一针见血,她现在也不可能跟周晓琦来场姐妹夺夫大战。什么把纪宇旸抢过来再狠狠地抛弃他这种戏码也只能在电影里演一演。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彻底地忘了他,她也只能彻底忘了他。 只是一个人烂在她心底五年,哪是说忘就忘这么容易? 下午两人又随意地在市区转了转,当晚便收拾行装回家。 夜间的机场这边有个人正站在朔朔冷风中瑟瑟发抖,他深深悲切地想,他宋达好歹也是翩翩美公子一枚,为什么一遇到简皓南和莫北北,就总是要给他们当车夫? 宋达看到简皓南从国内到达口走出,一身黑色挺立的风衣缓缓行来,俨然清冷又安适的气质,反观莫北北在一旁活蹦乱跳,推着行李车雀跃不停。两人跟地球的两个极端似的,但莫北北还挽着简皓南的胳膊,场面乍一看不是太和谐。他也实在佩服简皓南的手段,昨天早上莫北北还气势汹汹地,这会却主动当苦力,站在他身边像个小女仆。 女仆啊……宋达的惯性思维不自觉地往某个方向飘去。以至于莫北北走到他跟前,喊了一声“司机小同志”,他也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嗳……” 莫北北顿时十分得意,宋达立马满脸黑线。 宋达正要还击,结果当他看到简皓南比了个“三”的手势,那句“女仆小同志”就吞回了肚子里。 三千万哪!宋达激动地想,前天晚上电话里简皓南让他送莫北北的时候他趁机跟简皓南谈了笔投资项目,今年的最后一个大单子,说大概需要两三千万,简皓南说考虑考虑,没想到他们一回来这笔生意就成了,那就算让他多当两次司机也是没关系的! “夫妻双双把家还啊,哟,收获还不少。”宋达笑眼眯眯,格外殷勤地帮莫北北把大包小包都搬上后备箱。 莫北北也发现宋达今天不正常的狗腿,她知道这厮是碍着简皓南的面子,要是在平时,他也是跟简皓南一样的毒舌欺负她。此时不得意一把,更待何时。 莫北北双手一叉腰,偏着脸睨他,一派女王模样:“嗯,小宋子,辛苦了。” 宋达听着这太监一样的称呼,还是笑脸迎人地给她开车门,随后又回头扫了眼简皓南,看他对这一切事不关己视而不见的样子,自己在心里默念三千万啊三千万,自己是为钱卖命,不算丢人。 “玩得好吧二位?”宋达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搭话,其实这根本不用问,看两人满面春光的也知道这小别胜新婚。 简皓南一脸淡定,清浅的笑意游上嘴角:“你说呢?” 不等宋达说话,莫北北凑上来酸溜溜道:“小宋同志,那地方倒是适合你去,美女多。” “真的,你见着啦?”宋达兴奋。 莫北北哼哼一笑,歪了眼简皓南:“见着了,还是托他的福!” 简皓南悠悠地回过去一眼,眼神清湛无波:“过奖。” 莫北北哼了一声,“倒别得意太早,你这雌性磁铁,小心哪天招了雌马蜂,蛰死你!” 简皓南缓缓一笑,看着她的眼神里尽是玩味,伸手刮了刮她的脸,不轻不重地捏起来。但那语气却是谦虚又疑惑,他煞有介事地道:“好说……招就招吧,我这不已经招来了么?” 如果不是当着外人的面,莫北北一定立马扑上去蛰他。她一气便扭脸看着窗外,再继续扯下去面子都要丢光了。 前边宋达已经憋笑憋得快要内伤,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人各看着一边的窗户,莫北北嘟着嘴,简皓南勾着唇。 胜负太明显……宋达咳了几声缓解气氛,又过了好半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度开口。 “对了老简,你最近见过思远没有?” 简皓南微微转回头,还没说话又听宋达说:“老杨说那天说看见她了,带着孩子在医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简皓南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也不说清楚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莫北北说:“思远是谁?” 宋达嘿嘿一笑,满是调侃:“这么说,简皓南没给你汇报过他年少时的情史啊?精妙动人着呢!” 莫北北听了这话一个激灵,马上揪住旁边的人说:“汇报,快汇报!” 简皓南兵来将挡,轻缓地把莫北北掐在他臂上的手拉下来,眼神若有似无地往宋达那一瞥:“你信他?要说情史他的才跟史书似的。” “那这女的谁啊?”莫北北不达目的不罢休。 “没谁,也就是个不蜇人的。” “啥?!” “我口味重。”简皓南一笑:“还是蜇人的好。” 简皓南说这话时眼睛里都泛上一层柔柔的光,看得人赏心悦目,心窝里都要软得陷进去一块。莫北北定力不够好,眨了眨眼睛,轻哼一声便放过他一马。前头的宋达听着这小两口调情,身上迅速地爬起鸡皮疙瘩,脚下一紧张,油门一踩车就嗖一下蹿了出去。 回到他们那小区以后,宋达看莫北北拖着行李走开,拉住简皓南对他讨好地笑:“老简,那三千万……” “什么三千万?”简皓南皱眉,眯着眼一脸不解的模样。 宋达大惊:“你,你刚才不是说好的?!” “哦!”简皓南作恍然大悟状:“那个啊,我想你误会了,我说的是三百万。” 宋达一愣,随即石化在原地,久久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三百万连填个牙缝都不够的啊。但简皓南一说完就跟上前方莫北北的脚步,半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微笑道:“达子,你话太多了。” 于是,宋达再次一个人站在寒风中发抖…… —— 睡前简皓南洗好澡从浴室出来,发现莫北北还坐在地上摆弄那一堆买回来的特产,全部摊着分成了好几拨。莫北北一手抱膝,另一手捏住下巴,眉间聚成鲜明的一个“川”字。 “那么深沉,思考啥呢?”简皓南背着手弯腰站在她对面,满眼含笑。 “诶,你看我是不是太不厚道了?我把最不喜欢的都给我姐他们了。”莫北北抬头,亮晶晶的眼睛仰视着他,好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简皓南忍住笑:“不喜欢?我以为这些你都喜欢呢。” 莫北北摇头:“不,我尝过了,那几个味道都不怎么样,还有点苦。” 简皓南轻轻笑了一声,一伸手把她拦腰抱起走到床边。莫北北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简皓南安置在了他的腿上,她的鼻尖也被咬了一口。 “别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想想我行不行?” “行啊,你想要哪个?随便挑。” “你再给我装傻试试?”简皓南不满地睨着她,环着她的双手也愈发地紧。 莫北北呆了一下,这才认真地看了看简皓南,今天他陪她逛了一天,现在脸上还带着这一天的倦意,整个人显得更加慵懒。莫北北用手指描了描简皓南的眉,心想这形状可真好看,该不会是修过的吧? 简皓南被她的手挡住眼睛,鼻子闻到了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也不知莫北北手上沾了什么。他不自觉地一把抓住,送到嘴边亲了一口。 “哎……简皓南,你是不是觉得我挺不善解人意的?”莫北北看着他眼角好像都有了几缕细纹,内心突然有股愧疚感。 简皓南挑眉:“怎么说?” 莫北北怏怏道:“你大老远的出差,本来就忙得焦头烂额的了。我还跑过去烦你,还耽误你今天一整天上班时间。其实你知道吧,我就是心里不痛快了,不想一个人呆着。我烦我还要找个人陪我一块儿烦,结果就想到你了……简皓南,你运气真不好,摊上我这么一个老婆。” 简皓南淡淡地笑了一下,默默地听她喃喃自语,一言不发。 “你倒是说话呀,你是不是后悔了?”莫北北轻推了他一下。 “唔……那我说实话,你要打我么?” “……看,看情况。”莫北北支吾了一下。 “哦,那我就不说了。” 莫北北脸色一变,瞪了他一会又松懈下来,心有不甘地辩解:“哎……我就知道你后悔,我真是太失败了。不过我跟你说,这可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当老婆啊,做的不够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知道什么啊你,简皓南心里好笑,他想着如果这样能让她乖点听话点对他多上点心,适当的打击也不是不可以。但看莫北北现在一副颓然的样子,像马路边缩在角落里垂头丧气的小猫,他心里就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有些微微的酥麻。 “怎么说话呢?”简皓南故作不满地掐了莫北北的腰一下,“第一次?难道你还想有第二次第三次?” 莫北北扭腰躲闪:“哎呀你知道我就是那意思!” “嗯。那你知错就改吧,从现在开始。”简皓南一说完就俯身找她的唇,温温软软,带着一丝暖意。他双臂紧紧环住莫北北的腰,半阖的眼帘隐隐地泻出一缕柔情。莫北北今晚也不知是累了还是因为心里对他有歉意,樱唇微启,特别安分地任他亲吻,她用双手轻轻缠上简皓南的脖子,拥抱的动作都变得近乎诗意。 然后她迷迷蒙蒙中听到简皓南说: “北北……” “唔?” “我不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暗暗埋条线…… 嘤嘤嘤嘤~~,伏地痛哭!每当看着这悲剧的评收比,俺就惊惶地想,难道是有人给我刷收了咩?! 霸王小童鞋,你们有没听到我深情的召唤…… 伦家虽然素个小真空,可素也想要爬月榜哇~~~~(>_<)~~~~ 14 14、第十四章 ... 第二天莫北北还是得爬起来去上班,她料想江媛一定会逮着她详细询问各种这两天的细节,于是便在路上想了一串话来准备应付这八卦女,不能撒谎骗人还不能显得太丢自己的颜面。 谁知道她的这一番苦心是彻底白费了。江媛显然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更重要的事情上,她俩在杂志社底下偶遇,江媛一看见莫北北就冲过来抓住她的手,双眼饱含着情绪,激动地说:“莫北北,昨儿你怎么不开机啊,出事了!” “……没电了,出了什么事儿?”莫北北愣了一下才回答,其实是昨天纪宇旸给她打完电话以后她一直不安,索性就把手机关了。现在她被江媛咋咋呼呼地一喊,心跳也倏地加速。 “那什么,马上要开那个法律系列专题,你知道吧?” “知道啊,上回不是指派了就是我和杨姐负责的么?” 江媛重叹一口气,瘪着嘴说:“问题就在这……” “那你倒是说呀,神神叨叨的!” 江媛浮着气说:“有家新的事务所挂牌成立,要借这其中一期做报导宣传宣传,昨儿个你猜谁来了?” “……谁?”莫北北心里不好的预感来了。 “靠!纪宇旸!”江媛眼睛睁得更大:“莫北北,我赌一顿饭,他是冲着你来的!” …… 莫北北不是没记性,她刚才就有这想法冒出来。因为她记得周晓琦说过,纪宇旸的同学开了家律师事务所,他是回来帮忙的。难怪他昨天给自己打电话,是因为没在这看到她? “你阴不阴险啊你,就是想讹我顿饭呗,我才不上当。”莫北北扭头上楼,一脸“这与我无关”的表情。 江媛追上来说:“你慢点走啊等等我,我说,我觉得他变化不太大。哎还有,你都没看到他听说你不在时候的那个脸苦得呀,要不是旁边还有人我真想上去拍死他!一看那样就知道他对你余情未了的,他怎么能……” “打住!”莫北北大喝一声,她眼前的阶梯都在江媛的碎碎念中变得恍惚,像是出现了重影。她真不明白自己怎么那么倒霉,一回归就听到这种惊天噩耗。 江媛接着说:“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你明白你以后要和他有工作往来吧?” “往来呗,只是工作往来。”莫北北说完这听起来极大度的话,又一脸淡定地往前走。然而其实她刚才一瞬间的想法是和同事换一下这个报导,可是心念一转又把这不争气的想法给拍回脑海里。简皓南说的对,她要忘记他,或者起码装作忘记他,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微不足道。 也许哪天她会突然发现,装着装着,心里就真的不在乎了。 到了单位和她一同负责这事的杨姐又详尽地把这事再跟莫北北说了一遍,让她的心灵备受二次煎熬。随后杨姐又给了她一叠资料,关于事务所和那些合伙人。莫北北端着文件夹回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喝水一边随意地翻看起来。她摊开文件的第一眼就看见其中纪宇旸的那份,心里顿时错乱几拍。照片里的他面如冠玉,眉宇间一派正直,看着就让人心安和信任,再加上下面那些上天入地天花乱坠的简介,应该会有很多当事人想要找他打官司吧。 反正她当初就是被这张脸给骗了。 滚烫的水顺过她的咽喉,一直烧灼到她的心口。莫北北想,还不如一直跟简皓南呆在外头呢,起码没这些烦心事。 算了,莫北北又合上文件夹放到桌子一旁,反正这案子下周才开始启动,她就暂且先将这恼人的事放在脑后吧。她也不想去思考这是不是纪宇旸的有意安排,如果是,她会为纪宇旸的动机郁闷,如果不是,她又会为这该死的孽缘郁闷。 然而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莫北北安定不少,纪宇旸没有再来单位找她,也不会再用那个号码打她的电话。莫北北几次翻看那个已接来电,一直没有存起来,却记得很牢,她心里还隐隐地生出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失落感。 把手机丢到一边,她对自己有些生气。为什么要失落,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如果有可能,最好一辈子不往来。 —— 那个周日阳光出奇地好,一扫一周以来的阴霾,明媚而不晃眼,细细碎碎的光穿过有些稀疏的树叶,投成地上各种形状的光斑。莫北北从车上下来,这是她第二次跟着简皓南回简家。 昨天晚上他说起的时候,莫北北格外惊恐地“啊”了一声,那表情那语气活像是要上刀山下油锅。 简皓南当时闻言,缓缓地从办公桌的一堆卷宗里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倒是还像古潭一样深幽无澜,情绪看不出有丝毫变化,只是那么清淡地看着她。 就光是这样莫北北也觉得有些心慌,她连忙解释道:“不是啊,都没来得及买什么好礼物。” “前几天不是带回来那些特产么?” “不不不不。”莫北北摆手,“那些怎么上得了台面?” 简皓南轻笑一声,眉眼带上清雅的风情,显得特别有风度地说:“他们连你都不嫌弃了……” 莫北北顿时说不出话,这话是玩笑她当然知道。如果简皓南这句话的主语是他自己,那莫北北肯定要上去跟他掐。可是这话的主语是他父母,这就还是让莫北北觉得很受宠若惊。虽然简父简母都对她十分友善,亲切地就像疼亲女儿一样,可莫北北还是会被他们雍容华贵的气质震到。看着他们得体的礼仪,她从心底里深深地觉得人家和自己就是劳工和贵族两个阶层。 不光如此,还有一件事。莫北北上回去简家的时候,不小心在厨房偷听到简皓南和他母亲的对话。当时骆云梅说:“皓南,你明年都要三十岁了,什么时候才能跟北北生个孙子给妈妈和你爸抱抱,再晚我们可就没力气帮你带了。” 莫北北当时一惊,水杯都差点要掉在地上,而后她听到简皓南说:“妈,我们才刚结婚,而且北北还小,不急,再过两年。” 当时她拍拍胸脯,虚惊一场,还好简皓南站在她这边。关于孩子这件事,她还那么年轻,半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更别说具体实践了。 正走上台阶时想到这些,莫北北脚下一个踉跄,还好被简皓南一把拉住。 简皓南哂笑,关切的语气里还透着丝讥诮:“你紧张什么,丑媳妇又不是第一次见公婆了。” “没,没事,不小心的。”莫北北这会也没心思闹,随便敷衍过去。其实她也不确定简皓南到底想不想要孩子,毕竟他是他们家的独子,而且之前他有几次没有做安全措施,也不知是不在乎还是忘了。莫北北还会紧张地自己去买事后的药来吃。然而后来也不知怎么地简皓南就很小心了,连她的日子也都算得特别准。 简皓南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拉紧了她的手。 骆云梅和简付城很久没见他们二人,笑眼眯眯地迎着他们进屋。骆云梅还拉着莫北北毫不吝啬地大声夸奖说“哎哟北北一个月不见又变漂亮了”,说得莫北北是一阵不好意思地笑,还要傻乎乎地回话说:“嘿嘿,谢谢妈!”简付城平日是个严肃的人,常常板着面孔不苟言笑,这时也难得地一脸和蔼,站在后面说“好了你又唠唠叨叨先让孩子们进来歇歇”。 其实骆云梅也知道莫北北是什么性子的人,看她现在这副灵巧的模样打从心底里乐呵,但她也没想到儿子会给她带回来这么一个儿媳妇,因为她以前以为简皓南喜欢的应该是他小时候一块玩得特好的那姑娘,文文静静的,一看上去是那种贤惠持家,温柔贤淑的女子,跟莫北北根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 等骆云梅一走开,简皓南就凑近过来在莫北北耳边语意刻薄地说:“小媳妇,你可真能装。” 莫北北横过去一眼,秋风扫落叶一样地凌厉:“哪比得过你,我都是跟你学的。” 吃过午饭以后骆云梅拉着莫北北在沙发上聊家常,都是教她怎么养生怎么补身体。莫北北一脸堆笑,心里恨恨地看着那边沙发上笑得含蓄又十分有深意的简皓南,翘着腿悠闲得像在看戏。骆云梅念经一样的话语基本上是从她左耳进右耳出,因为她知道这是骆云梅在教她打基础呢,就为了能让她养胖点好培育后代。 骆云梅兀自念了会,又突然跑去房间拿了条玛瑙坠的玉链子下来。 “北北啊,这是我那天逛街时看到的,我一看就觉得你戴肯定好看,来,试试!” 莫北北看着那珠圆玉润的,心想一定价值不菲,特别惶恐地把脑袋伸过去,骆云梅折腾了一会也没扣上,说:“哎我眼神不好,让皓南给你戴。”说着就把项链递给旁边的简皓南。 莫北北没办法,只好又小碎步走到他那个单人沙发跟前,看着简皓南微扬着下颌,笑得内敛又温婉,但还是有股挡不住的得意劲浮在脸上。莫北北怨念地想,他一定是觉得,她蹲在他跟前,就跟匍匐在他脚下似的。 结果当她转身正要下蹲,却冷不防地被一股力量一带,莫北北就结结实实地坐在简皓南腿上。 莫北北立即转头瞪着他,嘴往骆云梅方向一歪。 “妈不介意。”简皓南轻描淡写地说,但声音足够大,让骆云梅也能听见。莫北北低着头赧颜,简皓南三两下就把项链戴好,只不过双臂还揽着莫北北不放,眉梢眼角处的笑意更加浓郁。 骆云梅看他们甜甜蜜蜜,脸上笑得欢畅,她想着莫北北就这么匆忙地嫁进来了,简家也没来得及有什么表示,周围也没什么人知道,弄得跟地下情一样,真是委屈了她。 这么一想,骆云梅指着简皓南对莫北北说:“他是不是平时没什么时间陪你?唉,这快到年底了,的确也忙,他爸爸以前也是,所以也没时间好好办你们的事。等过了这段,你俩出去旅个游,到处玩上一圈,回来我们再给你们隆重地摆酒!” 莫北北听到这话顿时心虚,其实当初是她说不要大肆张扬,繁文缛节大宴宾客的排场她最反感了。简皓南也没什么意见,默许着就让这婚事平淡地过去了。现在听骆云梅的话,也不知道简皓南是怎么跟他们说的。可要让她在酒席上轮桌敬酒她可吃不消啊,莫北北推辞道:“妈,不用麻烦的……” “嗨!这怎么能叫麻烦?”骆云梅打断她,“得让多点亲戚朋友都知道啊,尤其还有他公司那些员工什么的,他们也应该知道总经理夫人是谁啊你说是吧?” 莫北北还在苦思冥想着好理由的时候,简皓南插口说:“妈,这他们倒是都知道了,下周北北还要跟我去公司年会呢。” 作者有话要说:~~~~(>_<)~~~~ 这才几万啊就有点卡了…… 15 15、第十五章 ... 啥?! 简皓南从来都不按理出牌,自己想到哪就做到哪。莫北北闻言惊讶了半晌,碍于父母的面又不好问他,一直憋到要回家时,坐上了车她才发问:“什么年会?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而且你们员工怎么知道,不是说不曝光的吗?” 不曝光?简皓南心里暗笑一声,面上无辜的表情却是没有半点漏洞,自然地像流泻的清泉。他插上车钥匙一拧,接着轻轻一挂档,动作流畅地根本不像在一心二用。他说:“我也奇怪着呢,可能是你上次跟我那秘书说的?” 哎呀!真的是,莫北北愣了一下,定定地看了会简皓南,才悻悻然地回过脸去。她嘴上虽还倔强着,底气却显然少了几分:“我也不是故意的,你那个秘书,怎么那么大嘴啊?”才刚见到她,转眼就在公司里四处散布了? “是啊,真不对,那罚她半个月工资吧。”简皓南随口一说,语气有点心不在焉。 “……不用啦。”莫北北摆弄着车前挂着的十字绣,这幼稚又有点粗糙的东西是她闲着没事干的时候随手绣的,当初随意一挂,也没想到简皓南一直没摘掉,估计是懒得。莫北北托着它在手上仔细地瞧了瞧,这东西挂在车里实在是跟四周的豪华格格不入,就像她要去那什么年会上当壁花一样。 “我不跟你去行不行?”莫北北嘟囔。 简皓南头也没回,温柔的声调好声好气地开导道:“都是迟早的事,这你怎么总想不开呢?” “我不适合那种场所……”莫北北脑子里已经可以想象得出那样的画面,她穿得像电视里那种走红毯的明星,长裙高跟鞋,高贵优雅。但是她可不能像人家那样气定神闲威慑全场,她可能会因为不懂社交的那些礼仪,或者一不小心打翻个酒杯或者摔个跤什么的,不光丢自己的人,还丢简皓南的人。 “你这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简皓南不经意地瞟来一眼,“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妈还说要大办婚宴,你就把这年会当作是练兵吧。” 莫北北一听就口不择言:“啊?那更不行了,只是结个婚那么隆重干嘛呀,不用那么认真吧?” 车内一刹那变得十分安静,空气里似有寒流穿过。 莫北北一说完也觉得气氛变得不太对,愕然了几秒才用眼角去瞥那边的人,不知怎么突然觉得简皓南的线条变得锋利不少,她只觉得有股冷气飕飕地从她的脊椎骨往头顶上冒,车里的暖气温度正适宜,可她几乎要冒汗了。 莫北北头皮发麻,张牙舞爪地继续补充,却越抹越黑:“说真的啊形式主义没用的啊……还是你觉得不隆重办一场拂了你的面子啊?诶,看不出你还挺虚荣的,哈哈,哈哈。” 简皓南还是没动静,让莫北北一个人唱独角戏,那张明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无形中却给人冰冰凉凉的冷意,让这封闭空间内的气氛也更加诡秘。 简皓南扫了一眼仪表盘,车速居然已经快蹿到一百,但他还觉得不够。他知道莫北北是口无遮拦,并不是有意这么说,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这就好像一个人的潜意识一样,一张嘴就泄了她的真实想法。什么叫那么认真干嘛,说到底她的意思就是她没认真过是吗? 莫北北等了一会仍没反应,顿时觉得自己太像一只小丑。她挠了挠头就稳当地坐好,心里也不确定简皓南现在是有多不爽。不过她在暗暗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要说拂他面子了,这人一定是被她不小心戳穿了心事,脸上挂不住了。 到家以后简皓南开了车门下车,自己走在前面,莫北北跟上去,隔着几步望着他的背影。挺拔直立的身影疾行如风,黑色的衬衫袖口卷起,随意地挽在小臂上。 莫北北想,连背影都这么玉树临风,可怎么那么不亲切啊! “哎呀,我肚子疼!”莫北北大喊。 简皓南继续走。 “哎呀我崴了简皓南我脚崴了!” 简皓南消失在拐角。 完了完了,莫北北想,这回事情大条了。她觉得简皓南什么都好,就是总是太好面子,估计这是有钱人的通病吧。平日里简皓南怎么跟她打闹怎么说话气她莫北北都不怕,唯独怕他单方面宣布冷战。那种无声杀人的感觉她最不喜欢了,想想都哆嗦,她倒宁愿简皓南发一通脾气。 她还想起上一回简皓南冷下脸的时候是他们刚登记结婚,那时简皓南甩给她几张卡,每张都是白金等级的。她当时觉得这就像包养一样,随手把卡丢他桌上说了句“你把我当成你以前那些女人啦?我不要你的钱”。 然后简皓南皱着眉说:“什么以前的女人?” 莫北北挠腮:“就是特喜欢你千方百计要傍上你的那些啊,我跟她们不一样。” “哦……”简皓南说:“你的意思是,她们喜欢我要傍上我,你却不是?” 莫北北想了想,这话没什么问题,猛点头:“对对!所以把你的卡收起来。” 然后简皓南就彻底怒了,一脸冰冷地叱令莫北北离开房间,然后新婚当晚就不见人影,留莫北北一个人独守空闺。最终还是莫北北在他上下班必经道路上围追堵截,把他要给她的卡全数收下他才消气。 哎……难道这次要同意他办婚宴他才会消气吗?莫北北赶紧追上前,等会连家门也进不去就更糟了。 结果一直到吃晚饭的点简皓南还埋在书房里不出来,莫北北在门口彷徨徘徊,想敲门又不敢敲门。其实中途她借着打扫房间的名义进去过一次,进去以后她一边拖地板一边看着简皓南用碎纸机碎纸,一张完整平滑的纸张顿时变成丝丝缕缕残破不堪,简皓南脸上却还像深海一样平静。莫北北抖了一下,觉得那好像是什么暗示,紧张得赶快退了出来。 正发呆,门开了。简皓南没想到莫北北会站在门口,险些一下撞上她,好在及时刹住了车。 “你活干完啦?吃饭吧?”莫北北也没想到他会出来,愣了几秒才咧开嘴笑说。 “自己吃吧。”简皓南面无表情,清淡地丢下一句话就往卧房的方向走。 莫北北跟上前拉他袖子:“别呀不吃饭不饿么?” 简皓南也不说话,一直走到房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找东西,期间莫北北就一直扯着他的衣袖,牢牢地抓着不放。有些碍手碍脚,但简皓南也没甩开。 他还有些愠恼,不想说话。拿完东西准备走回书房却无意间看到床头摊着沓文件,本来没什么的,可风一吹翻起了几页,他好像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这是什么?”简皓南拿起着床头的文件问。 “这个?”莫北北疑惑地说:“我工作的材料啊,带回来看看。” 简皓南拿在手里翻起来,翻到纪宇旸那页的时候停下,摊在莫北北面前。 “跟他有关系?”脸上居然有一丝笑。 说到这个就郁闷,莫北北看了看那照片,移开眼说:“是啊,没办法。” “所以才带回家来看?这么上心?”笑意更浓。 莫北北抬头,她觉得简皓南的表情实在是太诡异了,明明在气头上,还笑得这么清冽动人,真是传说中的笑面虎啊。她不敢掉以轻心,连忙澄清道:“不不,下星期要开始做这个专题了,我熟悉一下而已,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简皓南仔细地睨着她,也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浮动,那对眸子古井无波,眼皮一眨也不眨地说:“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莫北北自然不敢说是因为自己从在意过要把这事告诉他,心里暗暗斟酌了一下,开始扭着身子撒娇:“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嘛?” 简皓南对这答案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也看出了莫北北的小心思,但有心思也总比没心思好。 他哼笑一声道:“你怕我生气?” “怕呀怕呀!”莫北北连忙拉住他的手摇晃,想着只要别让他跟自己继续冷战就行,“怎么样,那你不生气了吧?” “不生气,有什么好处?” 趁火打劫啊,莫北北心想,真是奸商本性,连这都要谈条件。她心里使劲地挣扎了一番,硬着头皮说:“那——那我跟你去那个年会总可以了吧?” “还有呢?” “还有……衣服让你帮我选。” 废话。“还有呢?” “……” 还有啥啊……莫北北眼珠子转了又转,跟简皓南对看了半天,终于展颜一笑,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么一下蜻蜓点水怎么够用,莫北北刚要离开,却发现脚已经够不着地,腰上被简皓南嘞着,下一秒就被摔在床上。简皓南俯身下去,狠狠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喂你要干嘛?!”莫北北一惊要推开他,可哪里推得动。 简皓南啃了一会才有闷闷的声音才传出来:“饿了。” 饿了吃饭啊,饿了就咬人脖子?你是僵尸还是吸血鬼啊……莫北北脑袋充血,一边被嘞一边被压,几乎要喘不过气。她用双手用力抵在胸前,想要拼命挤出一丝缝隙。 简皓南余光扫着丢在一旁的资料,纪宇旸那张微微带着笑意的脸正横在床上,其实他有什么想法简皓南并不很在乎。但简皓南担心的是莫北北现在这个状态,怕是再不给点颜色就要上房揭瓦了。他眼睛蓦地一眯,就着莫北北的下巴又是一口,他有些冷意的声音低沉地说:“莫北北我可警告你,结婚这事我是认真的,你最好也给我认真点!” 作者有话要说:小简怒意堆积中,差不多该开始来点小纠结撩(*^__^*)…… 16 16、第十六章 ... 莫北北记得她曾经跟江媛讨论过一个问题,是在她和简皓南刚结婚不久。比起其他人,她的恐婚症来得有点晚,或者说没那么严重,只是有些茫然。当时她和江媛坐在咖啡屋,两人刚把商城上上下下逛了一圈,脚边大包小包不少。莫北北望着一对对手挽手路过的爱侣,十分惆怅:“江媛,结婚可是人生大事啊,我怎么那么草率仓促啊,再说这婚姻不是应该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么?” 江媛差点把水一口喷在莫北北脸上,她咽下水镇定了会,斜着眼睨着莫北北,答非所问地指着脚下的一堆东西说:“这些东西,谁的钱买的?” 莫北北愣一下,老实道:“简皓南。”她也觉得自己太没骨气,前些天还说不要他的钱呢。 江媛鼻子喷气:“那不就是了,结婚不就是找个人过日子么,你多大了还幻想什么爱情基础。过日子就是实在的,俗气的,得跟钱打交道。简皓南又有银子对你又不错。够可以了!” 莫北北不甘:“可是你得这么想,以后少说我也要面对他五六十年呢,没感情基础多煎熬?” 江媛不屑地“啧”了一声:“傻啊!不能一见钟情,还不能日久生情吗?在一起过久了就有感情基础了。我爸妈就是媒妁之言刚认识就结婚的,现在不也好好过着吗?” 莫北北不语,她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们两人是自由恋爱,年轻时海誓山盟你是磐石我是蒲草的。可莫北北的记忆根深蒂固,她小时候躲在自己房门背后看着林惠芬在家里烧东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把莫北北父亲写给她的情书啊两人的合照啊全部烧成灰烬,不久以后两人就离婚,从此决裂。不过后来她母亲又嫁了周毅,现在倒是过得蛮好。 看来江媛说得有道理。 走在路上莫北北想,昨天简皓南说和她结婚是认真的,让她也认真点,其实意思应该就是让她好好和他柴米油盐地过日子吧。这……如果再给她一些时间,等她和简皓南有了江媛口中说的感情基础,就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只要别老让她跟纪宇旸纠缠个没完,就像眼下一样。 莫北北敲门走进主编办公室的时候,赫然看见纪宇旸落座在刘易对面,一身面料和剪裁都是上乘的西装衬得他英气勃发。窗帘大敞,窗外日光温淡,投在纪宇旸眼里变成流溢的色彩,他听到开门声时就回头望,然后目光就定格不动。 沉静温情的目光一如既往,就好像静好岁月不曾在他身上流逝一般。 该来的总是会来,莫北北这样安慰自己,她瞥开眼,不动声色地走到刘洋面前,点点头说:“刘主编。” “诶,坐。”刘易指指纪宇旸旁边的位置,脸上带着一丝笑。和纪宇旸他们事务所的合作基本属于广告性质,但对方宣传费给得很豪爽,加上纪宇旸青年才俊,彬彬有礼,实在给刘易印象很不错。方才谈话中刘易听他随意提及和莫北北是旧识,又看到刚刚纪宇旸那深情的眼神,刘易心里一动,竟也想有当媒人撮合他俩的意图。 “北北,你和纪先生认识吧?” 莫北北气闷,轻飘飘地扫过去一眼,想必是纪宇旸跟刘易说的。她有礼地微笑,清淡地说:“以前是见过。” 纪宇旸听她这样清水无痕的语气,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努力维持着最表面的笑容。其实一开始他并不是故意要借这种工作机会来接触莫北北。只是当他事务所那几个朋友商量着选哪家报纸杂志,征集他意见的时候,他顺着那几个名字一路看下来,然后突然定睛不动,心思也转移不掉了。 刘易笑:“有过就好有过就好。这样大家合作也方便。”随即又对着纪宇旸称赞莫北北道:“纪先生,北北虽然才工作一年,不过态度很认真,水平绝对是不差的。我相信你们会合作愉快!” 纪宇旸笑一笑,轻声说:“我知道,我也相信。” 可我不相信!莫北北心念,这都是什么啊,怎么好像变成她独揽这事了,上次不是说主要是杨姐负责,她辅助一下吗?本来还想着中间隔着个人,她和纪宇旸接触也不会太多,现在…… 虽然当着面不好问,但她还是没控制住:“主编,这事不是归杨姐管吗?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担心我能力还不太够。” 纪宇旸回头看了她一眼,双眸里也不知有什么深意。 “嗨!纪先生都相信你你还不相信你自己?”刘易丝毫不动摇,“这报导是专题里比较轻松的一个了,再说你有事也可以请教杨凌啊,不用谦虚,这事就这么定了!” 莫北北一听只好服从地点头,目光定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变成一团浆糊。听着刘易又给纪宇旸说了一堆场面话,让她都有耳鸣的感觉。末了刘易拍拍莫北北的肩,让她送纪宇旸出去。 莫北北看着刘易冲她打的眼神暗示就抑郁,顿时只觉得喉咙的一股气快要喷出来了。她暗暗一咬牙站起身,伸出手指示着门的方向说:“请这边走。” 纪宇旸差点要去拉她的手。 一路无言地走到公司门外,莫北北扔下一句“好走不送”就转身闪人。 纪宇旸不咸不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北北,不要自欺欺人了,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我们以后总是要常见的。” 莫北北停步回头,隔着两米的距离对着一脸温柔的纪宇旸冷笑,看着是一派平和,实则怒意暗涌:“不好意思!我这是工作时间,还要陪闲杂人等聊天不成?” 纪宇旸走上前,微笑说:“闲杂人等?北北,于公我们是工作合作伙伴关系,于私我们……”纪宇旸没有说下去,只是这么拖着音调,一双含水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于私?不要脸!你始乱终弃远走他乡的时候不念着私情?现在我已嫁你要婚的,难道还想说我们尘缘未了么?! 莫北北暗骂一声,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出气。她心想简皓南真是高估了她,教她的这招敌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实在是太难学了,她现在只想冲上去揍纪宇旸一顿完事。也不知道简皓南是怎么练就的钢筋铁骨不屈意志,什么时候都能泰然自若。 莫北北语气冷冰冰:“说完呀,于私我们什么?”有本事你就说出来! 纪宇旸脸色一黯:“北北……” 莫北北轻笑一声,底下暗暗握拳,面上却摆着职业微笑,完全收敛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势:“既然没有,那我们就只谈公事。请问你对我在工作上还有什么指示?” 纪宇旸愣了片刻,马上收拾情绪,顺着她的话说:“指示不敢说,不过我们还需要商讨一些具体事宜吧?” “行啊,那你定好时间给我来个消息,我去你事务所谈,你看怎么样?”她的语气极为风度。 纪宇旸松一口气:“那一言为定。”现在也不是谈话的好场合,约定个下次的见面机会也不错,他可以好好准备一下,认真地跟她谈一谈。 莫北北闻言清爽地笑一笑,又客气地说了个“再见”,终于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开。 她步履从容,身后的纪宇旸看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他也不确定莫北北这个淡定的样子究竟是不是装的了。他只道是时间能够改变太多,他们居然无话可说到这种地步,连“你好不好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这些话都好像没有立场说了,还没谈几句就又要分道扬镳。不像从前一样,不管呆在一起多久莫北北都有源源不断的话题冒出来,说到累了都不想停下。他也在心里笑自己竟会这么懦弱,要用商讨工作这种借口来挽留她。 可他就是没有办法。 莫北北一边走一边腿脚有些发软,直到走到转角纪宇旸看不见的地方,马上搭住了阶梯的扶手。她粗粗地喘着气,心里暗念这次做得还算不错,总算有了点镇定自如的气势,比上次丢盔弃甲狼狈而走不知要好多少倍。然而不愿承认的是,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几乎不能正常的收缩跳动。 回到办公室以后莫北北又在茶水间里听到一群女人在谈论纪宇旸,什么年少有为气质不凡,看到她的时候还冲上来询问当事人心情。她就想不通纪宇旸也不过就是路过一下怎么就能俘获了那么多的人心,才多大一会的时间就全部变成他的亲友团,这其中只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就是忿忿不平的江媛在舌战群儒,只差大喊一声“莫北北名花有主啦!”。 她从人堆里挤出来,走到座位戴上耳机,摒弃掉外界的一切声音,开始心如止水地看材料。 不一会就有人来戳她脑门。 “什么情况?”莫北北摘掉一边的耳机。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江媛关切地说,刚才她和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着莫北北和纪宇旸一块儿走出去,天知道她心里有多着急:“刚才交战情况怎么样?” 莫北北言简意赅:“正常,报告完毕。” 江媛跳脚,又来戳她:“正常是什么意思?!” 莫北北拍掉江媛的手,叹气道:“正常就是只谈工作的事……你对我有点信心行不行?” 江媛倒抽一口冷气:“阴谋!这是他的阴谋!男人都是这样,借工作机会来接近你,你看简皓南不就是?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莫北北哑然失笑:“呵,我以为简皓南干什么你都支持呢。” 江媛一翻眼:“那是当然,你和简皓南那个是天赐良缘天作之合,可这纪宇旸,我告诉你,就是老天给你幸福生活的试炼!” “……你个没原则的墙头草。”莫北北强烈怀疑简皓南是不是给了江媛什么好处,让她总在自己耳边煽风点火。 “你反了你!”江媛大叫一声,伸出手使劲捏她脸。 莫北北躲闪,嗤了一声就戴上耳机回过头去。江媛说的对,可是还不够。纪宇旸不光是她的试炼,还是她心上的一道坎。迈不过去,她就永远止步不前。 然而说起半年前和简皓南因工作结缘的事,那可是真叫莫北北百爪挠心。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写写北北和简童鞋以前的故事哈\(^o^)/~ 17 17、第十七章 ... 半年前的莫北北还是个实习小编,亲自采访简皓南这种事是绝对轮不到她头上的。她能做的也就是跟着别人出去,在后头打打杂拿拿相机做做记录,她自然也不用准备什么,只要按时按点乖乖当个跟班就行。 可惜天公不作美,那一天,狂风大作,雷鸣电闪,倾盆大雨。 这毕竟是莫北北的第一次重要人物采访,她再怎么迷糊也得把这事放在心上。她和组长约了十点在简皓南公司门前见面,虽然这一路十分坎坷,她也被大雨弄得有些凄惨,雨打湿了背后一片,鞋子里也灌满了水,不过好在还是及时赶到了。 没想到的是,组长竟然没赶到,说是半路淹水车子熄火,堵在路上了。 莫北北一听就说:“这可太好了,我也一身狼狈的,咱们下次再访吧。” 组长立即在那头咆哮:“开什么玩笑,这次黄了哪里还有下次?你到了你就去吧,我打电话给他们前台说一下,一定要给我拿下来!” 莫北北吓一跳:“组长这更开玩笑,我没经验啊不能给杂志社丢脸抹黑啊……” 组长吼:“莫北北,这是命令!别忘了你还在实习期!” 莫北北挂了电话,心情沉重得无以复加。早知道她就再用功一点,多准备一点了。她站在写字楼前面,看了看自己,湿得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挣扎半晌终于一咬牙冲进写字楼金光闪闪的大门,一路奔上八层简皓南的公司,还特意在门口的地毯上蹭了好几下才走向前台,可走进去的时候还是留下了一排湿漉漉的鞋印。 前台小姐倒是很和蔼,笑着要求证件出示。莫北北连忙把实习小编证递过去。 前台小姐看了看,说:“预约的不是你吧?” 莫北北说:“嗯,是我同事,她把这件事交给我了。” 前台小姐为难了:“其实刚才接到你同事电话了。不过还是抱歉,公司有规定,我不能让你进去。” “啊?!”莫北北吃惊,“不会吧您就通融一下吧,我和她都是一个单位的啊,谁采访不是一样吗?” 可惜死缠烂打了半天,各种好话说遍,莫北北就差跪下抱着那前台小姐的大腿哭了,还是半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莫北北心如死灰,想着这下惨了她好不容易在杂志社熬了半年就因为这事被踹出去,窦娥也没她冤。 于是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和心灵走出去,站在电梯口前发怔。外边雨已经快停了,可她心里的雨哗哗地下。她不敢跟组长说,犹豫了一阵只好先给江媛打电话寻求帮助。她抱怨着把事情始末一说,却越说越委屈,又接着谴责起商人的黑心无良来。 莫北北痛恨商人是有历史原因的,她的亲生父亲也是一个生意人,中年时也不知走了什么运,愣是发了一笔横财。然后赚了几个钱就抛妻弃女,去外边寻找他人生的第二春,不知掀起了家里多少场硝烟。虽然当时年龄还小,可从那以后在她莫北北的眼里,世界上的人就只分两种,一是好人,二是商人。 她正在气头上,居然连电梯都忘了按。旁边走来的一人用略带好奇的目光扫了她两眼,长臂伸过她按了“下”的按钮,然后又多看了她几眼。 正在气头上的莫北北觉得这个举动也很让她不爽,用喷着火的眼睛回瞪了那人一眼,继续对着手机那头的江媛发泄:“反正都是那什么该死的简皓南!所以说我最讨厌资本家了,没一个好东西,拽什么拽啊不就是个暴发户么,连门都不让我进,谁稀罕采访他啊?我呸!” 江媛默:“……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莫北北气急败坏:“要不我再在他们楼下等一等吧,看能不能运气好拦着他!” 江媛说:“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反正看着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就上去问问呗!行吧就先这样我进电梯了。” 说完她就挂断电话进电梯,把脑袋靠在电梯壁上发呆。突然她听到刚才一同走进来的人跟她搭讪说:“听你语气,对资本家很痛恨啊,为什么?” 莫北北不耐烦,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碍你什么事?” 那人笑笑:“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企业家为社会创造了那么财富,还办那么多慈善活动为社会造福,你这样说让我不太理解。” 莫北北这才转脸过去,看到那人一脸的温和,像根本不介意她刚才那个愤恨激烈的眼神似的,眼角微微弯起,像是温柔如水的月亮,一点也不见犀利凌厉。 莫北北看人家那么亲切,敌意也退了不少,但这并不能减少她对商人吸血鬼的憎怨,与那人辩论起来:“他们积敛社会财富,慈善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这样的人还是极小部分的!”她用小指甲盖比划着,继续道:“更多的都是没心没肺,吃人不吐骨头的!” 那人笑得更加温润:“原来是这样,你说的有道理,但的确不是所有商人都是这样的。” 莫北北仍然不屑一顾,翻个白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人见状又笑了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好看,这次他大方地伸出右手说:“其实我就是简皓南,我想我们应该是有点误会。” 一瞬间莫北北傻掉了。 她后来回忆起来,觉得自己实在是被简皓南当时装出的谦谦君子模样骗得不轻,尤其是对比他往后恶毒的口舌和某些时候的禽兽行为,莫北北总会觉得表里不一道貌岸然这种词根本就是为简皓南量身打造的。 其实当时简皓南是接到秘书消息说预约取消了,他还松一口气,本来也不很喜欢这种又官方又形式化的采访。他正好可以出门办个事,结果没想到会在门口碰见莫北北。他一开始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特地多看了她几眼才终于确信。 他的感觉是,莫北北一点没变,仍然像她在学校里的时候那样扎个马尾素面朝天。不过显然,她已经完全不认得自己了。 当时莫北北怔了快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电梯“叮”的一声才终于让她反应过来。她一想到刚才当着人家的面这样破口大骂就面红耳赤,所以也没有好意思去握简皓南的手,只是有些恹恹地说:“哪有什么误会,不就是你们不让我进门么?”她红红的脸颊微微鼓着气,有些被风雨弄乱的头发缠了两丝在耳旁和脖子上,睁圆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的倔强表情让简皓南忍俊不禁,几乎下一秒就要喷笑出来。 简皓南忍住笑意,也不显得尴尬,缓缓地收回自己的手自然下垂,一脸诚恳地说:“的确是我们招待不周,那我们现在上去吧。”说完又越过莫北北,按下电梯八层的按钮,再按上关门键。 莫北北更呆了……这个形式逆转得也太快了吧,本来以为简皓南会找保安轰她出去的。亏她刚才还着急地在想台词,准备跟简皓南来场唇舌大战,反正这么一来她工作是丢定了,什么也不怕。 简皓南像是会料到她发愣似的,电梯到了他就耐心地站在原地等,一手拦着电梯门浅笑不语,样子十分绅士。看她反应得差不多了,又微笑着加上一句:“这个采访对你的工作很重要,不是么?” 这话是完全说在了莫北北心坎上,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事,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饭碗过不去。她顿时忘了刚才还狠狠地骂了人家一顿,猛点头说:“是啊是啊,那太好了走吧!” 然后简皓南稍稍侧身,礼貌地让莫北北跟上来,走在自己旁边。他突然觉得心情舒畅,连嘴角都带上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整个人的线条比平日柔和不少,看得一些员工都在暗暗称奇。 莫北北路过前台的时候格外趾高气昂,冲着前台小姐甩过去骄傲的眼神。 然而进了简皓南办公室以后,一切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莫北北冲进来的时候根本是靠着一时的肾上腺激素分泌,换句话说就是冲动,她也没想好要怎么采访要问什么问题。不但如此,她看着光洁地发亮的地面和周围一尘不染的环境,觉得自己这一身污糟是如此格格不入。 简皓南绕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手肘撑住桌面,两手握在一起抵住下巴,一双眼睛泛着柔光。 他说:“北北,请坐。”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莫北北蓦地一愣,站在原地不动,也没发现这称呼格外亲密。 简皓南用手指示意了一下她胸前的工作牌。 哦!莫北北明白了,又仔细打量了下简皓南,发现他好像对她这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并不介意,这才鼓起勇气走到他对面的那张转椅上,缓缓地坐了下去。 然后简皓南说:“想问什么,开始吧。” 莫北北感觉喉头被噎住了,今天本来是她第一次跟着别人听现场采访啊,现在要她亲自挂帅上阵,这跟让婴儿没学会走就跑有什么区别?偏偏她对面的简皓南还一脸柔和的笑意,极度好兴致的样子,像是十分期待她的发问。 莫北北把录音笔打开放在桌子上,开始在脑海里搜索自己曾经看到过的报纸杂志,可她从前从不关注这些的啊,最多只是看看娱乐八卦。再者她对简皓南事前也没太多了解,就算是在财经版社会版上扫到过他几眼,也根本没往脑海里去。 想了一会以后莫北北开始装模作样:“那请问您能不能说说管理企业的一些成功经验?” 这问题自然是难不倒简皓南,他已经被问过多次,无非是些官方回答陈词老调。他身体放松下来,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莫北北,看着她从紧张慢慢变得迷茫,最后变成一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了,有些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而这边的莫北北的确是已经完全晕菜了。她想着还好有录音笔这种伟大发明,不然就她现在这样听着简皓南天南地北地狂侃,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些专业术语是什么意思。再胡诌了几个笼统的商业话题以后,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正经的问题了,卡了半晌终于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句连自己都想吐血的话:“那个……请问您的……星座?” 简皓南忍了许久的笑意差一点就要功亏一篑。他蹙紧了眉头看了莫北北好一会,确定她不是在故意耍宝,一分钟后才硬生生地把就在嘴边的笑声吞了回去。而这皱着眉的脸在莫北北看起来还以为他是被自己不专业的态度惹毛了,顿时更加紧张得不知如何自处。 简皓南微微偏着头看她,轻缓地说:“星座我不太了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生日。” 莫北北一看他没生气,高兴地直点头:“生日也可生日也可!” 然后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全都是无聊八卦的话题,什么你喜欢的颜色你喜欢的食物,最后莫北北壮着胆子八卦了句:“那……请问您爱人是怎么支持您的工作的?” 简皓南挑挑眉,一脸轻淡地说:“爱人?我目前单身。” 莫北北抓住关键词:“目前?那以前呢?” “北北……做人不就要往前看么,何必追究过去的事?”简皓南语气悠悠,低醇的嗓音像是一个正在教育小学生的老师一样温和亲切。 哦……显然人家不想谈这事,估计是被人甩了。莫北北垂下头,看着笔记本惆怅,不知道这些问题能不能回去交差。简皓南坐在她对面仔细观察她,也看出了她的忧虑。他不动声色地呷一口茶,等着看莫北北怎么收场。 莫北北好一会才从本子里抬起头来,十分不好意思地说:“简先生,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的配合,那我们今天就到这吧……” 简皓南桀然一笑,从旁边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说:“不客气,其实我觉得和你聊得很愉快,不过还有许多话题没有谈。不如我们再约个下次的时间,你可以更深入地了解我一下。不过……我不太习惯中途换人,所以希望还是继续由你来采访我。” 莫北北激动地快要从座位上弹起来,自然满口答应。 然而后来的莫北北觉得,简皓南这人,饶是她再怎么地去摸索探究,也不能完全深入地了解他。就比如现在,她从来不知道,简皓南能这么好脾气地坐在沙发上,一件一件地给她挑礼服,悠哉雅致的模样,像是完全把这看作了一项娱乐。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北北这迷糊蛋把人家忘了~~ 我们的目标是木有霸王!(╰_╯)# 18 18、第十八章 ... 莫北北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根本是一个悲剧的四不像。她哀怨地回过脸,对着满目悠然的简皓南随口说了句:“这条裙子太长了,不好走路。” 她心里后悔为什么那天要答应简皓南让他挑选去年会的衣服,于她而言是煎熬,于他而言是消遣,她自己是半点便宜也没捞到,签订不平等条约的当晚仍然被简皓南折磨得死去活来。 莫北北现在已经进出了试衣间好几次,换了七八件衣服,都换得有些出汗。简皓南手边的沙发上还凌乱地堆了一小堆她试过的礼裙,五颜六色地混在一起,像各种颜料混成的抽象画。然而这其中最让莫北北不解的是,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了,简皓南旁边那个导购员居然还是一脸的殷切,半丝不耐烦也没有。每当莫北北换上一件新的,导购就孜孜不倦一边看着简皓南一边夸奖她,这件也好看那件也修身,推销口才好地连莫北北都自叹不如。 “是么?”简皓南闻言一动不动,只用眼睛由上到下地打量莫北北一番,最后才懒洋洋地向导购手上搭着的一条接近肤色的裙子瞥去一眼,说:“那再试试那个吧。” 莫北北顿时想打自己嘴巴,早知道就不说了。她眼睛往导购那儿斜过去,其实她试了那么多,早就眼花缭乱,每条裙子觉得除了长短颜色不同,其它的她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也不知道简皓南是什么眼力,这么久了还没有审美疲劳。她几乎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拿她寻开心。 莫北北走到简皓南跟前,头疼地说:“差不多了吧,刚才有一件你不是说挺好的吗?” 简皓南听了她的话,缓缓地转向导购小姐,带上清湛温和的笑容,客气有礼地问:“请问你们几点下班?” 导购受宠若惊,恭敬地回答:“九点半。” 然后简皓南抬手看了看表说:“你看,现在才七点半,我们还有两个小时呢,不急。” “你搞笑呢吧你!”莫北北惊愕:“你要试到人家下班哪?” 简皓南笑意不减:“这不都是你答应的吗?怎么,忘了?” 莫北北这下十分确定,简皓南果然是在拿自己寻开心。他倒是舒服,两腿一交叠就靠着沙发,悠闲地就差手里端上一杯茶。而她前前后后地忙碌奔走,累得手脚都快要抽筋。 莫北北瞪过去一眼,十分蔑视的口吻说:“你这都什么嗜好,小时候洋娃娃没玩够?” 简皓南看她想发火又不敢发的样子就好笑,他看着莫北北几分钟变一个样子,明明是一身光鲜还要配上一张苦大仇深的脸,那搞怪的表情实在让他心里舒畅得很。上了一天班,这个放松方式倒是不错。 他微微弯起唇角,脸上风情无限,眉眼处都是柔情,可一开口还是让莫北北想喷血:“从没玩过,不过现在看来玩玩也不错。” “你无聊!”莫北北耍赖:“我不试了,随便拿一件走人吧。” 简皓南丝毫不动。 “你不走我可走了。” 莫北北插腰,剽悍的姿势和礼服一点也不搭。 简皓南淡淡地说:“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我不会打车啊?” 简皓南继续低缓地说着,声线极为好听:“你有钱吗?回了家,你有钥匙吗?” 她一愣。 卑鄙呀!她居然忘了自己把包放简皓南车上了! 莫北北咬牙切齿,她听到连旁边的导购小姐都被简皓南逗得发笑,顿时觉得自己太显弱势,可当众又不能上去掐他咬他,恨得真想把脚上刚买的那双高跟鞋飞过去。 简皓南看着她的表情还觉得意犹未尽:“当然你还可以找备用钥匙,可你知道藏哪了吗?” 别再说了,她根本不知道还有备用钥匙这码事啊。莫北北想了想,她差点忘了简皓南是吃软不吃硬,脑筋转了转,随即笑开,一脸谄媚。 “我们走吧,我试得连刚才的晚饭都消化了!你饿不饿?我回去给你作夜宵怎么样?” 简皓南听到这,终于缓缓站起来走近她,一边帮她调整衣服一边压低声音问:“什么夜宵?” 莫北北急忙说:“都行都行!” “呆会可别又后悔了。” “不后悔绝不后悔!” “那好。”简皓南淡淡一笑,然后转身对导购指着沙发上的一堆说:“都装起来吧。” 导购大喜,乘胜追击,捧上手里那件衣服说:“那这件呢先生?” “也装起来。” 莫北北刚想庆祝解放,听到简皓南的话又恐慌了,从没见过有人这样买东西的。她连忙扯他的衣袖说:“买那么多干嘛又穿不完?而且那件我试都没试!” 简皓南不赞同地看着她,振振有词:“人家伺候了你那么久,只买一件多招人烦啊?人也是要业绩评价的,那件没试就回去再试。” 莫北北斜眼看他,说:“好啊简皓南,我算是听出来了。” 简皓南好奇,挑眉道:“听出来什么?” “哼!出去再说!” 结完账以后导购站在门口欢送他们,莫北北郁闷地拎着那几个袋子,本来她是不想拿的,可是她看到收银机上显示的那一串数字,位数多得她也没来得及数清。再加上简皓南决计不会帮她,轻漫地甩下一句“你不拎就放这吧”就径自走出门,让莫北北觉得好像把好多捆钞票扔在了这里一样。 “说吧,你听出来什么了?”简皓南仍然在好奇,他还真想知道莫北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北北恶狠狠地笑:“老实交待吧,简皓南,你是不是看上那导购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哦?”真是发散性思维,简皓南憋住笑:“这话怎么说?” “你是不是趁我试衣服,一直跟那女的调情来着?要不她怎么总看着你,你也不舍得走在那耗着,还要问人家几点下班,还买了那么多东西给人家涨业绩,你阴谋诡计不少啊你!” 简皓南一边听着莫北北叽里呱啦,一边把目光聚焦在远处的一辆车上,刚刚有一个人坐进车里。简皓南微微眯了眯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喂,你傻了?”莫北北摇他,得意道:“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简皓南这才徐徐地回头过来,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对于莫北北来说实在太熟悉,她心里颤了一颤,每当他有这样的表情都是在耍心机。 简皓南说:“怎么,你吃醋?” “自恋!”莫北北心里防备着,嘴上也不放松:“我用得着吃醋吗?你看得上人家人家还不定看上你呢!” “有理。”简皓南斩钉截铁,随后又伸手把莫北北胳膊上的袋子全接过来,看到她手臂上被勒出了几条细细的小红纹,马上一脸的心疼:“我帮你拿。” 莫北北被他这一举动和表情吓傻了,不仅没跟她顶嘴,还帮她拿东西?简皓南几时这么好心过?她呆呆地看着他把所有东西都拿过去,还赠送她一个溺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可能是太惊讶了,莫北北不受控制地说了句:“……谢谢。” “光谢谢可不太够。”简皓南站定,弯着眼角勾她,意图很明显:“你起码还得有点其他表示吧?” “……那你过来。”莫北北看着他那双眼睛,幽黑深邃,一时脑筋也不转了,用手示意他低头。 “你过来。”简皓南虽然还那么一派深情地望着她,语气却很果决,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莫北北没办法,只好踮起脚,两只手握住他的胳膊保持平衡,然后嘴唇在简皓南脸上轻轻啄了一口。 简皓南撇撇嘴拢拢眉心,轻蔑地嗤了一声:“这几乎不合格。” 莫北北恼了:“大庭广众的你还想怎么样?!” 简皓南揽紧了她的腰坏笑:“我想怎么样,你想知道?” “不想!”莫北北连忙躲开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一米之外,一边走一边和简皓南遥遥相望,看到他满脸的不在乎,莫北北就用路上的小石子踢他,结果人家极为闲然地投来一眼,意思很明显,就是“你真幼稚”。 气闷的莫北北走到停车位的时候,她面前突然有一辆车绝尘而去。 莫北北心念这人开车怎么那么拼命,不由得多瞥了几眼,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车有些眼熟。然后她听到简皓南调侃着说:“你傻站着干嘛?还想多逛两家是不是?” 莫北北以迅雷之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 纪宇旸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那家旗舰店门口等那么久,刚才莫北北和简皓南街头的那一幕简直让他的眼睛发胀发疼。他本来只是途经这里,却不经意地看见他们二人手挽着手走进那家服饰店。他意识上还没有反应过来,行为上却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他就下车站在车门边看着透明落地窗里的他们,一直看了快一个小时。 纪宇旸心里像在抽搐,突然极为慌张害怕。他想不到别的什么,心下只有一个感觉:如果他再不争取,再不告诉莫北北那年的真相和他真实的想法,她可能就真的要永远离他而去。他指尖泛白地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更用力地踩,情绪几乎要失控。 他做了决定,这一辈子,一定要自私这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下章有福利,虽然俺有点H无能-_-|||…… 19 19、第十九章 ... 莫北北坐在车里,这会儿正值下班高峰,交通不太顺畅,一到红绿灯的地方就排起长龙。她都等得不耐烦了,无聊地往旁边瞄过去一眼,那边的简皓南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模样,像是无时无刻不戴着一个清淡无澜的面具。莫北北甚至觉得这时候如果告诉他天塌了他也一定还是这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说不准还会给你懒散地来一句“塌就塌吧还有那么多人一块儿陪葬呢”。 路边时而有车灯扫过来,简皓南的脸在光和暗的交错中仿佛显得有些失真,莫北北盯着看了半天,蓦地来了一句:“你笑什么呢?” 简皓南飘来一眼:“哪里在笑?” 也是,他现在嘴角也是平坦的,眼神也是平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莫北北就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开心”的感觉,连同车内安静的气氛都变得惬意。 “你心里在笑。”莫北北下定论,拖着他聊天:“什么事那么开心,也说给我听听呗。” 简皓南目视前方半晌,缓缓吐一口气:“这红灯真慢。” 莫北北不依:“别想转移话题!快,同甘共苦知道不,有啥开心事也说来让我乐一乐。” “如果是不开心的呢?” “那更要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了!” 简皓南笑一笑:“不错啊莫北北……”然后又佯装生气:“你这家伙半点同情心都没有。” 莫北北翻白眼:“同情谁也不同情你。一看你那荡漾的样子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简皓南说:“不然要像你似的?看你那嘴撅得,都能挂酱油瓶了。” “你胡扯,哪有撅嘴,什么酱油瓶?” “对对,真不好意思,是我说错了。”简皓南立即纠正:“是醋瓶。” 居然还惦记着刚才的事,拿她来开玩笑?莫北北立马伸长了手在他胳膊上一掐,见没反应,决定上去掐他的脖子,结果刚要扑过去就听到简皓南就说:“要闹回家再陪你闹个够,开车呢。” 切!莫北北悻悻然回到座位上,想了半天发现不对。这不堵着呢吗,哪在开车?顿时明白过来又被人家四两拨千斤了,立刻拿起身后的靠垫丢过去砸他。 这路就一直堵着,简皓南心里却通畅得很。他接过莫北北甩来的垫子放在腿上,这次开始一手摸着下巴隐隐地笑。刚才的计谋得逞自然让他得意,然而那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一石二鸟,享受一下温存的同时给纪宇旸一点颜色看看。更让他舒心的是莫北北现在似乎和他有了些默契,居然能慢慢猜出他的心情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简皓南借口说拿着大袋小袋,不好找钥匙开门。莫北北快要把自己整个包里的东西都抖出来了才找到那串钥匙,然后左掉一个本子右掉一个手机,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又全装回去。这期间简皓南就靠在门边的墙上悠闲地偏着头看她,也不帮忙,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是在笑话她。 莫北北还念着刚才在车里落下风的事,看他闲然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神气什么?你不就是我车夫么,还是帮我拎包的。” “彼此彼此,你就是我厨子,还是帮我开门的。” 莫北北刚要反驳,结果她手机震了一下,把她嘴边的话给止了回去,但手机也仅仅震了一下就停止。莫北北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1”,想着应该是打错或者骗钱的,并没怎么在意,开了门就走进屋里。 后来晚一点的时候莫北北是真的饿了。她在橱柜里翻了翻,发现上次买的那些做点心的素材还没用完,就把东西拿出来,再找来奶油鸡蛋蜂蜜咖啡之类的开始做提拉米苏。她还顿了一顿,想起来简皓南好像不喜欢甜腻腻的东西,可转念又一想管他的,等会逼着他吃,谁叫他总爱压迫她。 快一个小时以后终于搞定,样子照例不是很好看,她冲了杯牛奶,端着碟子走到客厅,看见简皓南正在看电视里放的什么革命教育老片,笑眯眯地走过去说:“简皓南,你跟我爸一个品位,看来你的心理年龄就跟老头子一样。” 简皓南沉稳地说:“成熟总比幼稚好。” 莫北北嗤了一声,拿着碟子在他面前一晃而过,“香吧?” 简皓南只瞥过去一眼眉心便聚起来:“里面有毒品。” “你是属狗的吧……”她其实只加了一点咖啡,比起方子要求的少了许多,没想到他还是闻出来了。 简皓南一边说着一边把莫北北拉到自己旁边坐下,又看了看碟子上那个涂了一层奶油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不是很满意:“我不是都扔了吗,你在哪儿找着的?” “嘿嘿,我就不能有小金库?”莫北北看他皱眉就乐了,明知他不喜欢还故意逗他:“你尝尝?” “嗯。”简皓南接过往桌上一放,随口一应,又从刚才带回来的袋子中翻出一条裙子,搭在手上说:“这刚才没试,去试试。” 莫北北听到这个就头大,摇着头抿着嘴唇不肯把衣服接过来。可是简皓南好像不达目的不罢休,也不说话,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悠哉悠哉地眉眼和动作,居然能让莫北北渐渐觉得如坐针毡。 最后终于妥协,她抓过裙子就跑进旁边的一个房间。 莫北北是越来越闹不清设计师的想法了,这衣服为什么她怎么穿都觉得不对呀,背后露了一截跟特意省布似的。她觉得简皓南也是够龟毛的,让她试一件又一件,非得试到最好的那件不可,好像她不盛装华服地出席就会给他丢人一样。刚才在车上莫北北还教育他来着,给他讲那个在海滩上捡贝壳的故事,总想着捡着最大最美的贝壳,结果一定是什么也捡不到。有点隐晦但她知道简皓南能听明白,谁知他硬是装傻充愣,还眨巴无辜的眼睛说“莫北北同志,我很想受教育,真的,可惜我儿童时期就听过了”。 换好了以后莫北北不敢出去,这衣服尺度有点大,今天还是月圆之夜,她怕一不小心简皓南会狼性大发。她猫着身子躲在门后,简皓南还看着电视,眼睛都不带转一下的,但还是不知怎么发现了她,闲散地说了句:“过来。” 莫北北咽一口唾沫,扭捏地走出去。 “你亏了简皓南,这商家跟你一样奸,衣服布料都不够!” 简皓南的视线慢慢地,似乎极不情愿地从电视转到她身上,好奇地问了句:“哪不够?” 莫北北看他的眼神清湛无害,不由得卸了心防,一跺脚转过身说:“你看!这怎么能穿出去?!” 简皓南顿时轻笑一声,一勾手莫北北就重心后仰着侧身倒坐下来。 “是不好穿出去,但在家还是可以穿穿的。”简皓南用手抚上她光洁的后脖颈,顺势而下在她的背上游弋。烫热的温度一下就让莫北北紧张起来,她一回头才发现简皓南眼睛里早已浓得像化不开的油墨,浓密弯翘的黑睫一下一下地扇动,像是扇在她心上,痒得她连呼吸都开始变乱。 莫北北一把抓过他的手,磨着牙瞪着眼说:“别乱动!”又抓住他另一只在她腰间移动的手,嘴往电视方向努了努说:“在革命前辈面前休得放肆!” “对,让他们非礼勿视。”简皓南嗓音蓦地变的沉哑,手抽回来拿过遥控器把电视摁灭,又三下五除二地把她双手反剪身后用一手固定,动作迅速地让她毫无反抗的余地,另一手从她身后的空隙往里钻,勾在她肩上的衣带也脱落下来。他的手指至下而上地游走,最后覆住一处,不轻不重地在顶部触划揉捏。他的鼻息吹在她耳根处,瞬间让她耳朵连同脖颈都变得嫣红。 整个空间都变得宁静,莫北北只能听见自己的焦躁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地在他们之间沉沉浮浮。他技术好,她只能沉沦,想叫又叫不出声,想用腿去踢他也使不上力,隔着布料她觉得□变得燥热,并且在不断升温,也不知是自己还是他。简皓南虽也在喘息,但脸上还是一派沉稳的样子,唇边游起的微小笑意不止是得意还是挑衅。 这样下去不行……莫北北被他这深入眼底的笑容激得不轻,急切地要找回主动权。她眯起眼睛一张嘴凑过去咬在简皓南嘴唇上,牙齿磕到他的,力气大得像在打架。简皓南闷闷地哼了一声,顺势翘开她的齿关托住她的舌尖用力吮,强势地好像要把她整个吞下去。莫北北这下是完全没了阵地,下一秒就被翻倒在软皮沙发上,整个人被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眼看着最后一件遮蔽物都要被剥去,莫北北瞥到茶几上的餐碟,迷蒙的意识里突然闪过一道光,连忙大喊:“别急啊点心还没吃呢,浪费不好!” 简皓南怎么不知道她是在耍诡计,既然要比耍花招,那就看谁的花样多。他笑得含蓄,低哑地应承说:“好啊。”然而掐住她两只手腕的手还是没放松,他一手去挑蛋糕上的一层奶油,顺着她的曲线一路抹下,然后又低头下去亲吻舔舐。舌尖是异常的轻柔,绕着那花蕾缓缓打圈,随即又一路回溯,找到她的耳垂轻啃,一边假意低低地说:“味道不错……” 根本是作茧自缚……莫北北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浑身都使不上力,四肢都被强硬的力量抵住。后来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挤进来,胀得她几乎要失声尖叫。腰下软得像躺在云间,恍惚中眼前只有一片五光十色。律动的节奏渐渐加快,她几乎要跟不上。她攀着简皓南的肩想要叫他的名字叫他停下来,可是只有支离破碎的单字从她唇边溢出,像是在说情话一样呢呢喃喃。她听到简皓南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迎来的是更猛烈加剧的冲撞。 所有的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还不够的童鞋自行脑补…… 木有榜单,原因是,留言和收藏的比例诡异……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真的有人帮我刷? 很桑心,姑娘们请不要大意地撒花给点力…… 20 20、第二十章 ... 莫北北并不记得当晚是怎样结束那场水与火的纠缠。她简直伤筋动骨,甚至还能听见身体里“咯咯”的声音。她只隐约记得简皓南的怀抱十分温暖,温暖到不自觉地把自己整个人完全地靠上去,把所有的疲惫和倦意都交给他,眼皮一睁一阖间瞧见他的上好面容带着温柔的笑颜,她还能朦胧地听到简皓南说话,如常的低缓好听,也听不清是“宝贝”还是“北北”。 让莫北北清醒过来的是一通电话铃声,她翻了两个回合,吵得她刚想伸手去按,声音却已经停止。莫北北慢慢睁开眼睛,黑暗里旁边的被子被掀起来,位置是空的。她用手去触了触,摸到一片空气,这才四处转头,看见远处的阳台上简皓南背对着她,好像是在打手机。天刚蒙蒙亮,他穿一件薄薄的浴袍,身影挺立而修长。 她眼皮仍然有点重,但大脑渐渐清醒过来。过了一会听到简皓南往回走的脚步声,莫北北睁开眼睛抚着额头,迷迷瞪瞪地说:“谁啊?” 简皓南在她床边坐下来,移开她的手在她的眉心处用力亲一口,这才说:“没有谁,工作一些事。” “这才几点啊……”莫北北不满地嘟囔一句,心想这些员工果然都是被他培养出来的。她凑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腿上,后背离了被子,露出一截,抱怨着说:“他们怎么跟你一样拼命?” 简皓南不答话,只轻轻笑一声,拉过被子帮她盖好,又用指尖去轻柔地摩挲她的脸颊。过了一会儿莫北北觉得痒,拍开他的手,还用自己的手挡在脸上。这下简皓南笑得更欢,一手把她托起来,自己也在旁边躺下,随后双手将她不松不紧地环住。 “今天晚上我可能走不开,让小张来接你,六点在家等着。” “哦……穿哪件?”莫北北语气哀怨,她说到这个就一个头两个大,今晚的宴会用一句话来形容她就是不伦不类地上刑场。 头顶上简皓南慢悠悠地说:“随便吧,反正你穿哪件都一个样。” 莫北北怒道:“那你叫我试那么多!” 简皓南不急不慢:“这些都是消耗性商品,昨天晚上那件不就不能穿了么?” ……好意思说!还不是被他弄的,也不知道这些衣服怎么像纸一样脆弱,一撕就破。莫北北刚要发怒,简皓南好像预知了一样,低下头来含住她嘴唇,辗转而绵长,像是在慢慢品。最后又在表面轻柔地啄着,一边摩擦她的鼻尖,直到把她所有怒气都吸走了才说:“乖,还早,再睡会。” 莫北北本来就没完全清醒,一时的意乱情迷更是让她晕眩,本来她还用指甲去挠他,最后也只是软软地扶住。她耳边简皓南平稳有规律的呼吸声像是催眠曲,很快又让她沉睡过去。 —— 早上莫北北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简皓南已经不在家里了,这种情况并不多见。然后莫北北还看到餐桌上简皓南给她留的字条,旁边有一杯倒好的橙汁,而且居然还有培根和煎蛋!莫北北几乎怀疑她是不是还在做梦,又不是重大的国际节日,还能让简皓南亲自下厨?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一边吃一边想,难道是简皓南良心大发,觉得昨天晚上太对不起自己了吗? 去上班的时候莫北北又听说江媛的好消息,她说她一朋友给她找了个相亲对象,是什么安全局的,让她今晚去见一见。 莫北北很振奋:“哇塞……安全局?那不是高干啊?有前途!” 江媛鄙视她,一本正经地说:“前途个什么劲啊,搞笑呢你?我之前听说什么安全局的人,都是党为你解决终身大事的。还有一上来就调查你的户口家底,恨不得挖你祖坟那种!” 莫北北笑得哼哼哈哈,其实江媛跟她在神经大条方面几乎不相上下。莫北北也觉得只有那种能跟江媛打打闹闹的人才能和她处得来,如果真是安全局那种沉稳老练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人,估计那日子得够呛。 这么一想莫北北又想到简皓南,一下竟有点不能分门别类。简皓南也时常和她打闹挑衅,但要说简皓南不沉稳老练,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属于什么都能掩饰得很好的那种,也就只有他想让你看出他有心思的时候你才能看出来,故意露点表情和小动作让你猜。时真时假,莫北北有时都被他弄得草木皆兵。 唔……莫北北想,暂且算他人格分裂吧。 “哎,要不你晚上跟我去吧?如果情况危急,你就出来救我。”江媛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句,把莫北北的思路抓回来。 “我一已婚妇女跟你瞎折腾什么?再说我今晚有事。” 江媛穷追猛打:“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回家伺候你那口子吗?别那么重色轻友啊,就一天!” 莫北北瘪嘴无奈:“没办法,是伺候他,不过不是回家,是他们公司年会。” “啊呀!这么说他要把你游街示众了?”江媛又惊讶又兴奋,“莫北北,该不会明儿报纸上都是你吧?” “开玩笑当然不会!他影响力还没那么大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上不了财经版,也是可以上娱乐版的呀!” 莫北北嗤声:“娱乐版什么呀我又不是明星!” 又求了几句江媛终于作罢,莫北北本来准备开工,拿起手机一看时间,这才发现昨天那个未接来电还显示在屏幕上。她随意地按了查看,那串数字又毫无预警地蹿进她的眼帘里。 她记得昨晚这个电话是响了一声就挂断,不知怎么脑海里突然就能想象出纪宇旸给她拨电话时的样子,估计就跟她现在一样,拿着手机怔怔地发呆,看着一个号码久久都下不去手。也许他还是站在窗边,夜风迎着他的面吹来,吹得他的衣襟轻轻颤动。 又清冷又孤寂。 过了几秒莫北北又冷笑出声,孤寂?怎么可能,周晓琦不是应该还在他旁边吗?搞不好是他不小心按错的也说不定。 不知道是不服气还是好奇,她就着那个号码,居然按了绿色的拨通键。 只一声就有人接起来。那边的人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像带着隐忍的情绪。 纪宇旸说:“北北,是我。” 莫北北稍稍平定,叫自己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可话语里还是有些欲盖弥彰:“我是看到未接来电才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工作上的吩咐?”纪宇旸这通电话不是在工作时间打的,她本想嘲讽两句。可转念再想又发觉现在是自己给他打过去的,似乎也没立场冷言冷语。 纪宇旸话不对题,轻缓的声音竟透着些许谦卑:“……北北,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现在?莫北北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漫画杂志,上面那些小人的讽刺面孔栩栩如生地跳在眼前,那头明明是喑哑的嗓音,都被她听得刺耳。她现在并没什么急事,可又想着总不能你一说我就上杆子地奔过去,显得自己多在乎似的。 停顿得够久了,莫北北连声音都快要发不出来:“……现在没空,下午吧。” 纪宇旸一听就说:“那好,下午我们谈一谈,我去接你。” “别!”莫北北连忙制止,冷冷地嘲讽道:“多谢纪大律师好意,可我承受不起。麻烦你把事务所地址告诉我一下,其他的我就不劳你大驾了。” 纪宇旸倏地沉默,顿时两边一同静寂。莫北北只能听见他在那边轻轻的呼吸,并不很沉稳规律,像是在抑制什么。她一时也不知什么感觉,她知道自己话说得重,那语气里的讥讽嘲笑任是谁都能听出来。她本以为让他憋屈自己就会好过,可心下不知为什么,像被一团厚重的棉花给堵住了一样,闷闷的气不能从胸口里吐出来。 看来力的作用真的是相互的。 良久,纪宇旸终于妥协:“那好吧,北北,你自己过来时要注意安全。” 然后他把地址告诉她,声音又低又柔,还有些沙哑。莫北北在这边拿笔在备忘上面记着,手上一直在微微发颤,写出来的字体线条也有些晃,仿佛瞬间穿越回到从前的时光。她一直在思考自己都这么咄咄逼人了,为什么纪宇旸还在好声好气不屈不挠地抛过来关怀。是因为他抱歉内疚?可是内疚又有什么用,他早在几年前就做出决定了不是吗? 这么一想,她整个上午都恍恍惚惚,中途还有同事来敲她的桌子,开玩笑地提醒她说“春天还没到呢你这迷离的眼神太不合时宜了”。 莫北北也不想这样一副出神的样子,只是她心里在不受控制地琢磨着下午要说的话,却觉得怎么说都不妥当。她突然想要把所有锋芒毕露的刺都收起来,不光是因为她的性子就不是那种能跟别人暗斗的人,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发现自己并不想让纪宇旸难受。 毕竟每次他一难受,她自己心里也像被划过两刀一样。 后来中午的午饭也没吃好,江媛大呼浪费,把她碗里的牛肉全部挑走。莫北北破天荒地没跟她礼尚往来,还干脆把整个碗都推到江媛面前。她本来还想打个电话给简皓南抱怨两句,可转念一想他今天一定很忙,不然也不会大清早就出门了,还是不要去烦他为好。 思绪还没有整理好,公交车已经到站。莫北北下车用衣服背后的帽子套上头,今天的风有些大,鬼哭狼嚎,倒是符合她现在的心情。 她走进纪宇旸办公室的时候,纪宇旸正站在窗边抽烟。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很快转过头来,随即把烟掐灭。 莫北北本来在疑惑,甚至可以说有些惊讶,以前的纪宇旸烟酒不沾,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手。不过几秒后莫北北又释然,纪宇旸去了那么开放的国外,别说是抽烟,估计说抽大麻她也不应该觉得奇怪。 莫北北把门关上,没什么好听的开场白,也懒得说针锋相对的无意义对白。索性单刀直入地说:“快点,有事说事吧。” 十步之外的纪宇旸只是这么定定地望着她,聚拢眉心,整个人线条绷得很紧。沉寂无声,情潮暗涌,足足有一分钟,看得莫北北心里发毛,像有几千只小虫在爬。她刚想说点什么发泄一下,纪宇旸就径自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锁着她的目光像一把火。还没等莫北北反应,他就走到跟前,猛地一拽一搂,整个把她紧紧地摁在怀里。 他说:“北北,我豁出去了。我还爱你,你还爱不爱我?”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编编灰常攻~本文将于12月7日从21章开始入V~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感谢一路追文过来的大家,入V后,更新和质量绝对会有保证,绝对不辜负大家~鞠躬~ 今晚更21章!筒子们抓紧时间看哇!!不然明儿就要钱了~~~~(>_<)~~~~ 还有,登陆留言25字送积分,说些无聊的废话和乱用标点符号都可以哇! 21 21、第二十一章 ... 一刹那间莫北北觉得整个人被抽空,头顶上一片发热,甚至有些发晕。刚才纪宇旸的声音真切而清晰,迟迟停留在她耳朵里不走,随即渐渐变得恍惚,恍惚得让她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身上是久违的感觉,有一丝熟悉,但可能真的是太久了,更多的还是陌生。她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有点呛有点闷,让她眼睛都有不适的感觉,酸酸的马上要有东西往外涌。 纪宇旸刚才把要对她说的话排演过很多次,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紧张。他好不容易过了自己这关,把所有的道德忠义全部抛在脑后。却发现在看到莫北北的时候连最后的一点理智也抛掉了,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本能反应。这不像他,可是他已经被逼得没办法了。昨晚他想了一晚,在还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时候就给莫北北打电话,看到接通的时候手一颤把手机摔在了地上,顿时被摔得七零八落,电池被摔出来,屏幕上的“北北”两个字也变成一片暗淡。他缓缓弯下腰去捡,觉得自己的心都摔碎在了地上。 他收敛自己的感情多年,如今已经不想再收敛。 莫北北想要推开他,却被桎梏得动弹不得,或者,她现在完全就没有力气。 纪宇旸很着急,他不知道莫北北这么定住不动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有几分期待,又惶惶不安。他不敢逼她,只能像以前一样轻轻叫她的名字,一声一声地唤,好像思念了很久,怎么也叫不够一样。 莫北北听着耳边不断的声音,许久,终于攥紧了拳,说:“纪宇旸,你放开我。”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手上的力量不自觉加紧,说:“北北,我是认真的,只要你说一句,我什么都不顾了。” 莫北北听到这就笑了,冷哼一声:“你说话怎么那么搞笑,自己可以什么都不顾,就以为我也可以什么都不顾?”她这下终于找回了些气力,猛地一把推开他,眼神冷得像想把纪宇旸整个冻住,话语未游过脑海就已传到嘴边:“纪宇旸,你把我这当成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消一声通知,还是连通知也没有?你还爱我,你爱过我吗?我还爱不爱你?哼!我告诉你,我从没爱过你,现在更是只剩下恨!” 她只是逞了一时的口快,也不管有没有逻辑有没有底气,她眼前的纪宇旸表情一点点消沉下去,原本还有一丝的光芒也逐渐破散。她还想骂,想把以前藏在心底里的话全部骂出来,可竟然于心不忍,也失掉力气,颤抖得牙齿都在打架。 他上前一步,她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纪宇旸握拳握得更紧,他立在只距莫北北一米距离的地方,却觉得中间这道鸿沟怎么也跨不过去。他眼睛红红的,里面还有血丝,睫毛凝结得一小片一小片,声音带着不可遏止的伤感,几乎低进了尘埃里。 他说:“北北,如果我知道你会这么恨我,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做那样的选择。” 真是可笑,既然现在这么痛苦,当初怎么那么洒脱痛快,谁信? “可你已经选了,告诉你,世上没有后悔药。”莫北北硬着嗓子,她已经快要说不出话,她别过脸去看着无关紧要的东西,办公桌,书柜,文件架,只要能分散她注意力的都可以,否则她怕下一秒就会缴械投降。 纪宇旸的声音更轻,像是很不确定,又像是在做最后一丝挣扎:“北北,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难道你现在开心吗?你……你怎么能把婚姻当儿戏,难道你真的爱他?” “你闭嘴!这和别人没关系,就算没他也轮不到你!”莫北北猛地打断他,他们之间的破事居然还要扯上简皓南,那怎么不说说周晓琦,她真不知道纪宇旸是哪里来的勇气和立场,一生气声音也更激动起来,拿出最后的杀手锏:“难道你想告诉我,你现在是想要姐妹通吃?你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姐夫和小姨子,你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你做事真是好恶劣,我真的很看不起你,怎么样都不会原谅你!” 纪宇旸被逼急,这番话说得他心口烧灼一样地疼,他着实害怕莫北北说的都是真心话,不受控制地迈步上前扣住她手腕,低头堵住她的嘴,吻得潦草又绝望,终于止不住的眼泪滑到脸颊,再滑到莫北北脸上。 莫北北只是惊愕了一瞬就猛然集起所剩不多的气力去挣开他,纪宇旸倒退两步,莫北北本想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抬手给他一巴掌,可是她看见纪宇旸眼角濡湿一片,自己脸上也痒痒的,手一抹全是泪水,心里瞬间被掏空一块。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这么失态,这么卑微。他的眼泪催动着莫北北心里的什么情绪,她蓦地转身用力去按门把手,冲出去前说了最后一句话:“你最好别想着对不起我姐,否则我跟你没完!” 纪宇旸顿在原地,莫北北的身影转瞬消失,门缓缓一点一点地阖上,最后完全隔断他的视线。他不是没有做好最坏的准备,可这结果还是让他措手不及,心里像是被剜掉一块。 他蓦然明白,莫北北这一走,许是再不回头。 冲出门以后莫北北喉咙里的声音就泄露出来,低低地,百转千回,立即就随风游散,头发缠在脸上,有些黏有些痒。虽然风大,太阳光线还是足够强,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低头看着地面。她又赌气一样去反复地擦自己的嘴巴,想把刚才的痕迹擦掉,可是越擦越痛,一直擦到唇上麻木不仁,心里却还是痛的。 她坐在公交车站的坐椅上,没有发觉她要等的车已经过了两趟。心里被路上的喧嚣吵杂得没有一丝空余,像是被车子碾过一样千沟万壑。莫北北万没有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以为他们会想过去的几次交锋一样,只把话掖在嘴边,暗暗地放冷箭。 她又坐了一会,站起来把眼睛擦干净,满街漫无目的地走,目空一切,也不知要走去哪里。她很讨厌自己失控,其实不就是把话都摊开来说而已吗,一次解决反而痛快。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曾经沧海,毕竟只是曾经而已。 —— 医院的病房暗冷静寂,再好的阳光也驱不散这里阴霾的味道。 “今天谢谢你。”女人的声音低柔轻缓,又带着一丝疲惫。“我知道你很忙,可还是耽误了你一天。” “没什么,你不用这么见外。”简皓南把怀里已经睡着了很久的孩子放到病床上,细心轻柔地帮她盖好被子。他的声音如斯清淡,却不给人虚伪的感觉,“帮你是应该的,你也不用太担心,她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嗯……”祁思远站在简皓南的旁边,觉得他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异常柔和,一股暖意瞬间涌上她心头,不由得展颜笑了笑,语气温柔地说:“曦曦最近体质就是不太好,她早上来挂急诊的时候一直怕疼不肯打针,非要找你不可,我哄了半天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给你打电话,吵醒你真是很不好意思。” 简皓南顿了顿,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眸子缓缓眨动,隔了几秒才不着情绪地说:“没什么,不过你以后找我可以直接打我的手机,不用打我家里的电话。” 祁思远笑得更开,原本有些黯淡的倦容也提亮不少,“我知道……你老加班加点嘛,总是不在家的,我记住了。不过你以后还是要注意休息。” 简皓南微微眯了眯眼,不置可否,只把脸又缓缓地转过去,表情还是平淡如水。 祁思远靠坐在床边,跟简皓南面对面坐着,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你等一会有空吗?赏个脸让我请你吃饭吧,就算道谢。” 简皓南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小女孩,又目光移过旁边,平视着祁思远,一双平淡深邃的眼里什么也看不透。他用左手去摸摸下巴,平静地说:“你走了,谁来照顾她?” “没关系,她外婆一会过来。”祁思远微微蹙眉,好像觉察出什么,有些疑惑地问:“还是你有事吗?” “嗯。”简皓南很快回答:“今天恐怕是不行,晚上公司年会,我马上得走了。” “哦……”祁思远低低地应着,有些失落。她毕竟是跟他有过那么多年的交情,他的想法她也能猜出几许。简皓南站起身作势要走,她也赶快站起来,正要说些什么,身边一个童音响起,像是刚刚被吵醒,声音还有些含混,又很不舍。 “简叔叔,你要走了吗?不要走啊。” 祁思远很快皱眉,带着一丝责备说:“别不懂事,叔叔有事。” 简皓南的脚步停住,嘴角浅浅地弯了起来,俯身对小女孩说:“曦曦,叔叔有个舞会,等你病好了,下次有机会也带你去,好不好?” 女孩马上说:“舞会吗?那也带妈妈去嘛,我妈妈很会跳舞哦!” 祁思远又用眼神去警告她,小女孩瘪瘪嘴,拉住简皓南的袖子,像是在找靠山。简皓南的表情倒是平淡无奇,完全没什么变化,他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出来摸摸女孩的头,哄着说:“如果妈妈愿意,当然好,叔叔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女孩脸上有些不悦,但也只能怏怏地挥手说再见,祁思远赶忙说:“我送送你。”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简皓南示意她不用送了。祁思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简皓南觉察到了,挑挑眉问:“还有事?” “你说邀请我……是不是真的?”祁思远眼波转了又转,终于还是低声问了出来。 简皓南笑了,坦然又清冽:“这有什么真的假的?隆悦酒店,你想来自然欢迎。” 说完他又说了“再见”便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对了思远,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结婚了。正好今晚你可以见见她。” 祁思远的表情在一瞬间僵硬,简皓南似乎什么也没看到,转身就走了出去。 一路走出门诊大楼,简皓南坐上车,手指按了按太阳穴,今天的确是有些累。他又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六点,也不知道莫北北那边怎么样了。可能是因为今天事的确太多,简皓南心里有一些焦灼,扯了扯领带,又用一手扶额。车子才上路了一会,交通状况不是太好,他左扭右拐地超车了好几次,慢慢生出一丝不耐烦来。 这时候手机有电话进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挂上耳机,应了一声“喂”。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一句话,简皓南立即眉头皱起,低沉地说了句:“知道了,你再等一等。” 挂断电话,他马上又拨了另外一个号码几次,反反复复都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简皓南一把把耳机拽下扔在一旁,顿时更不耐烦,他对着前方慢得像蜗牛一样的车辆鸣了好几次笛,满心都是烦躁。 作者有话要说:两人都要来点纠结才公平嘛~~ 哎,一V掉应该就要跟好些姑娘说再见了,好桑感,群抱…… 还有,看过的筒子下次嫑买重哦…… 种花花收花花送积分~\(≧▽≦)/~啦啦啦 附充值方式: 1.必须在JJ注册账号 2.千字三分钱,也就是三点JJ币 3.网银和支付宝充值最划算,10块钱换1000点JJ币 4.不方便充值的童鞋可以留言要求送积分,但是必须是登陆的状态之下,送分是系统自动计算的,一千字以上的长评会优先送分。 再一次感谢大家,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 22 22、第二十二章 ... 暮色沉沉,等最后一道光都落下去以后,莫北北终于走得有些累了。举目望去都是陌生,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她在这城市活了二十四年,居然还会迷路,真是好笑。 天色很暗,她掏出手机看时间,首先看到的却是好多个未接来电,全都是简皓南。设了震动,她居然一直没有感觉到。莫北北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眼睛累得几乎昏昏欲睡,一手撑在路边的栏杆上,鞋子在来回地摩挲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几秒后她按了回拨,想着应该是简皓南看家里没人做晚饭,着急找她这个保姆吧。 一接通莫北北就抢着说:“简皓南我还在外面呢,晚饭你自己叫外送吧。” 那边一片沉寂,沉寂到诡异,连呼吸声也没有,像是电话出了故障一样,莫北北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屏幕,又放回耳边“喂”了两声。 终于有声音传来,清凉如水:“你在哪里?” 难道是要来接她吗? 莫北北又迷茫了一会,重重地叹了口气,声调整个沉下去:“哎!我也不知道,你就别管我了。” 简皓南在那头轻轻地笑了两声,对她的话也没什么回应,莫北北顿时觉得自己是人家刀板上的鱼肉一样。因为简皓南一这样笑的时候,不是格外开心,就是特别不怀好意。莫北北靠在栏杆上,她原本心情就糟糕,现在也不愿去猜他的想法。她有些烦躁,可是又不好挂断。 然后简皓南慢悠悠的声音进到她耳朵里,像睡觉前听的那些轻音乐一样舒缓动听:“不管你可以。不过莫北北我告诉你,离年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就断了通话。 莫北北脑袋里瞬间像有一道电流穿过。 莫北北顿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恨不得打110叫警车给她开道把她送过去,要不什么消防车救护车也行。那个酒店的地址和她现在的不明所在地大方向上根本就是一个南一个北,再加上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半小时赶到几乎可以说是无稽之谈。她从靠栏上弹起来,冲到马路边拦出租车,途中有车驶过,她惊险地躲开了,却没躲过车子溅起的一滩脏水,牛仔裤角全是点滴,像不规则没有美感的泼墨画。 莫北北一急起来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都抛在脑后,因为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简皓南的语气是多么危险,用笑里藏刀绵里藏针来形容是绝不夸张。她心里甚至生出隐隐的不安,可以想象出简皓南刚才打电话时的表情和动作。就好像当初他们结婚一个月纪念日的时候,简皓南特地放下当时手上的一个重要案子约她吃晚餐,然而她那天跟江媛出去逛街,一逛就没了分寸,等到想起来赶到餐厅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快两个小时。 当时简皓南一个人坐在空阔的包厢里,桌面上只摆一瓶红酒。他微侧着身子,一手架在桌面上。杯子夹在他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一晃一晃,映着头顶上璀璨耀眼的明灯,红酒面上反射出一道道冷光。他一个人默默地喝,一口一口,动作闲逸又雅致,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然而莫北北还是觉得这冷寂地像古墓一样的气氛格外骇人,她惦着脚尖从门口走进去,悄然无声地摸到他对面,双手把椅子抬起来移动,然后缩头缩脑地坐下,放轻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像是生怕打扰到他。结果等她坐定了简皓南也没点菜,慢慢地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喝了大概有五分钟,期间一句话也不说,完全当她是空气,莫北北觉得自己在被生生凌迟。 末了,简皓南拿纸巾擦擦嘴角,带上一抹笑,平淡叙述的口吻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轻松随意。 他说的是:“宝贝儿,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然后他就站起身扬长而去,连脚步都悠然平稳,慢慢地散步出去。没有一句冷漠的埋怨,莫北北却已经快被冻成冰。 上一次再怎么样放他鸽子,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可是今天不一样,这搞不好是要在一群人面前丢他的面子,这可就严重大发了。莫北北想起简皓南的口蜜腹剑,身子不禁哆嗦了好几下,觉得自己离跪暖气片的日子也不远了…… 她在出租车上就一直着急地催促,弄得司机师傅哮喘都快发作了,如果不是在高速上人真想把莫北北扔出车外。好在让师傅比较开心的是到目的地以后莫北北扔下一张大红纸就跑,连钱也等不及找了。 莫北北火速地奔往六楼宴会厅,却在门口被人拦下。接待处的签到人员也不是混饭吃的,看到一身污糟邋遢的人像要进到会场里,神经绷紧,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莫北北好一番说:“请问您有什么事?” 莫北北有些难堪地拽拽衣角,自己也知道她这一身不合适,根本像个来捣乱的,底气顿时少了一半,气喘吁吁:“我,我是来参加你们宴会的。” 接待人员嘴角抽了一下,皱眉问:“您来参加宴会?那请问您带邀请函了么?” 哈?还要邀请函?什么邀请函啊,简皓南没给她啊…… 莫北北本想说,我没有那东西你能不能帮我把简皓南叫出来,可她也聪明了一回,她现在这鬼样子还想找简皓南呢,天方夜谭。更不用想如果真把他叫出来了,难道还要让一身西服革履英气勃发的简皓南当场承认说,对啊,这就是我的糟糠之妻。 那不是等于毁他一世英名吗?! 正在支支吾吾地犯难,莫北北身边又走来一个女人,她虽然还没转眼过去看,但就光闻那芬芳的香水味,听那高跟鞋掷地有声的平稳节奏,也知道一定是个气质高贵穿衣打扮格外讲究的女人。 她一回头,果不其然,是个美女。黑色的礼裙穿得像走红毯的明星,露出白皙好看的锁骨,耳上的耳坠和脖颈上的项链亮得像要拍珠宝广告。头发大方地绾起来,额头和脖子的线条都完美展现。 即使莫北北平日与世无争,现下对比自己,她的想法也只有一个,羡慕嫉妒恨…… 接待员看到美女面色也好了很多,但仍然有礼貌地按照要求请那人出示函件。 祁思远听到这话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说:“不好意思,我是临时受邀过来的,没有邀请函,麻烦你向简皓南通报一声好吗?” 接待人员一听她这么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家老板,心里十分惶恐,刚才简皓南还叫秘书过来通知说一会晚一些的时候他太太可能会过来,现在看眼前这体态婀娜面容娇好气质出众的女人……应该就是名副其实的简太太没错吧? 这么一想,接待员露出恭维又和气的笑容说:“好的简太太,请您稍等一下。”说完就转身进了会场。 莫北北一时有点懵。 有点不知所以的不只莫北北一个,然而祁思远比莫北北要镇定地多,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微乎其微,几不可察,连嘴角上挑的弧度也没有减少些许。 简太太?误会就误会吧,这名号也并不难听。 莫北北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疑惑大于震惊,她就是挺不忿怎么接待员能这样以貌取人,对她就一副爱理不理还带点鄙视,对眼前这人就这么狗腿的样子。她还奇怪这女人听到“简太太”怎么那么冷静,难道简皓南真的犯了重婚罪?不可能啊……如果是这样,怎么会让她们俩一块出现,难不成他希望自家后院失火? 祁思远接收到莫北北的目光,转头看了看她,两手仍然交叠在身前拎着精致的晚宴包,亭亭玉立,温和有礼地向她微笑示意了一下。 很善意的笑,但莫北北还是觉得,那是嘲笑。 莫北北还没想出要怎么办,简皓南就和接待员一起走了出来,他首先看到的是祁思远,唇边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然后他视线往右移了移,居然看见一脸不知所措局促不安还带点歉意的莫北北。 简皓南唇角的笑顿时变得似是而非,连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莫北北立马更加紧张。 简皓南先是走到祁思远面前,十分客气地说了声:“你到了?欢迎。” 这客套疏离的语气让一同走回来的接待员觉得有些迷茫。 祁思远笑着“嗯”了一声,张了张嘴正还要说些什么,却不料简皓南眼神已经转了向,径直走到莫北北跟前,动作亲昵地帮她拨开贴在嘴边的头发,又执起她的手亲吻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温和得像月光一样的,柔柔地说:“北北,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莫北北反射弧太长,下意识地回答他的问题,还有点口吃:“我——我着急。” 简皓南又笑了一下,好看的眼睛弯起来:“傻瓜,就这么迫不及待啊?” 这…… 莫北北傻了,自己不是被他威逼利诱的吗,怎么他反而一脸无辜疼惜的样子? 接待员也傻了,他首先想到的是刚才的情形,万一这正牌夫人在简皓南面前告他几状,他这饭碗可就不保了,难道要他上演哭诉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戏码? 而这其中最震惊的,应该要属祁思远。她眼睛睁得大了一圈,无意识地去咬自己的下唇,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还等不及大家反应,简皓南又说了句“跟我来”就拉着莫北北走进大堂,目不斜视,理所当然,像是忘记了祁思远的存在,就这么把她落在一旁。 祁思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脸色非常地不好看,过了一会她定了定神,看着前方两个人的背影,突然眉目舒展,嘴角也带上一丝浅笑,镇定自若地跟着走了进去。 随后简皓南拉着莫北北走进一个休息室,手腕上的力量有些重。一路上也必然饱受了许多瞩目,简皓南却全然视而不见。进门以后他把莫北北松开,一手关门同时一手把灯打亮,再转回头的时候,整张脸已经变得十分平淡,甚至还有些凉薄,他眼睛里的光芒很冷,冷到让莫北北觉得,自己像是苍鹰眼里的猎物。 简皓南缓缓抱臂,也像刚才那接待员一样,由上至下打量了莫北北一番,最后定在她被泥水弄脏的裤子上,轻笑着问说:“这么特别的衣服,你自己设计的?” 莫北北哑口无言,只是僵硬地望着他。简皓南这人,变脸真的是比翻书还快。原来刚才的温柔只是在那两人面前演戏而已。 简皓南自然也料到她会是这反应,徐步从她眼前掠过,慢慢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一簇星火,吸了一口,袅袅的烟雾从他唇边轻缓游出。 然后他不急不躁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人心情都不好的时候,容易出事…… 23 23、第二十三章 ... 莫北北仍立在门口的地方,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向几米之外的简皓南瞟过去几眼,每次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又控制不住地低下头去,觉得他那一副不慌不忙审问犯人的样子是前所未有地让她烦闷,简直比头顶上那个亮黄的明灯还要晃眼,冷厉逼人。 莫北北不占理,毕竟是自己错了,她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说:“我忘了,对不起啊。”她的声音很小,还拖着长长的上浮尾调,等飘进简皓南耳朵里的时候,已经若有似无,语气轻忽,像是极不情愿。 简皓南自然知道她是忘了,可是听她刚才电话里浮躁又颓废的口吻,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当时的一张苦瓜脸,仿佛那时无论什么事也能被她抛之不顾。以简皓南对莫北北的了解,能让她这种乐天派郁闷成这样的人或事并不多,起码……他似乎都还没那样的分量。 所以根本不用仔细去想也能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简皓南心里冷笑一声,敛起了嘴角步步紧逼,话语里的寒气又重了几分:“我问的是你忘了的原因。” 莫北北哑了一下,眼神滞重地顿在原地。简皓南的问题一出,今天所有错乱的信息又猛地重新堆积回她的脑海里,却怎么也形不成准确逻辑的句式,简直堵得她要发疯。 简皓南凝视了她足足一分钟,终于又慢慢地吸一口烟,这次把笑容挂在脸面上:“连我都不能说啊……既然是这样,那应该就是他没错吧?” “什么他啊,谁啊?没有谁我就是忘了,我今天太累了所以一时忘了行不行?”莫北北听到这嘲讽的质问终于火了,说话快得像机关枪。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也大了起来:“再说我这不是已经赶过来了吗?又不是故意的,好,是我让你丢脸了,真的很对不起,这样你满意了没有?” 话音一落整个空间都沉寂下来,只有悠然的烟雾安静地游散在简皓南面前,覆盖住他的脸,叫人看不见他的表情。朦朦胧胧中,莫北北几乎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只见他指尖的烟落下一段灰烬,露出火红的星点,紧接着他手指猛然用力一弯,硬生生地把那簇火光掐灭在自己的指腹上! 莫北北顿时觉得眼睛都在烧灼一样地疼…… 短暂的空白之后,简皓南倏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地从她身边直穿而过,呼地一声掠过一阵冷风。他的身影动作快得让莫北北都来不及看清他的脸色,只觉得他整个人像一把匕首一样锋利尖锐。门把手被他拧得很用力,震得莫北北不自觉地回过头,他的身影就在瞬间蹿出门外,门受惯性吱呀吱呀地来回两下,最后勉强地往回合上,却还是漏出一丝缝隙,让莫北北看到简皓南的背影越来越远。 怔怔地看了一会,明明视线里已经没人了,莫北北还是歪着头,后来终于觉得眼睛涩痛,手脚也很没力的样子。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附近还环绕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然后她看到地上躺着的简皓南扔下的烟,扭曲成一个丑恶的形状,像是一个人嘲讽的嘴脸。 她用双手掌心覆住眼睛,手心的热度微微舒缓了眼部周围酸胀的感觉。然而她还是觉得眉心和太阳穴的地方都在发疼,也不明显,但就那么隐隐约约地,叫她怎么也挥不散。 怎么会这样呢……她从来没见过简皓南这个样子,把怒气全都摆在外面。他不是脾气很好的吗,以前就算有过一两次这种激烈的对抗,也是她自己在这边像刚才一样地上蹿下跳,简皓南等她闹得差不多了就回给她一个眼神,半是警告半是安抚,有时还会说一两句不超过五个字的话,她就顺着那个台阶下来。 可是这次怎么办? 又一个人坐了一会,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吵杂,嗡嗡地吵得她耳鸣,应该是快到了什么高峰阶段。莫北北又累又饿,可是她不想出去,也不能出去。 然后她突然听到有人推门进来。 莫北北心下不知从哪生出一阵惊喜,蓦地一回头,眼睛瞪得发亮,却又在看到那人的片刻间垂头丧气,恹恹地回过脸,大喇喇地靠在沙发背上。 她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也在这里?” 宋达嘿嘿一笑,左手持香槟右手拿红酒,慢慢地走到莫北北的旁边。 “我嗅觉好,闻到这晚宴上有美女的味道。”说着他把香槟放在莫北北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左手伸进西裤的口袋里,说:“别瞪着我呀,喝点东西吧。” 莫北北端起酒杯喝一大口,甜甜的葡萄汽水味让她有些发呛,她咳了两声才用眼角去斜他:“有美女你不去陪美女来这里干嘛,看我笑话啊?” 宋达皮笑肉不笑,一张嘴就是调侃:“同志你这话好伤感情啊,怎么那么不自信,你也是美女啊。” 莫北北白他一眼,继续喝。 宋达不计较地笑,但其实心里真是苦啊,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华贵的燕尾服,他倒是想出去在一群莺莺燕燕里畅快地嬉戏一把。可现在倒好,被人遣过来给莫北北当侍应小弟。 其实那人也就说了一句话:“你去看着她。”那生冷的语气好像把莫北北当成了关押的犯人,可是宋达可不敢怠慢了,只敢偷偷地在心里嘲笑他,居然能把莫北北和祁思远弄到同一个时间空间的坐标上来,看来简皓南在处理女人问题这一点上真是远远比不过自己啊…… 总算有了点心理安慰。 这时外头突然沉静了下来,有人说了几句话,麦克风发出呜呜呜呜的回音,莫北北也听不清楚,而后又响起了悠扬舒缓的音乐,应该是华尔兹舞曲。 场内的众员工有一点实在很想不明白,虽然也知道简皓南行事风格之诡异,但怎么也不能捋顺他和今晚这两个突然现身的女人之间的关系。方才前台接待员所见的一幕自然已经被广为流传,可现在真是奇了,正室夫人莫名消失,而他又跟另外这女人开舞? 然而谁都不能否认的是,眼前这对组合,才比较搭,男才女貌才子佳人什么的,都是这靓丽风景的最佳诠释。尤其是这女人的身姿像天鹅一样曼妙,脖子连同肩部柔和的线条好看地舒展,不规则的黑色裙摆一转圈就像羽翼一样飞舞起来,叫人目光不舍得转向。即使是广大天生就带着有色眼镜的女同胞们,也觉得心服口服。 祁思远感觉现在的场景很熟悉,忘了是哪一年她还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一场舞会上,她是简皓南的舞伴。当然也有一些不一样,那时简皓南的眼睛里有很温暖的神色,现在却满是淡然,像是心不在焉,又像是敷衍,有些公事公办的架势。华尔兹中的一些姿势需要两人对望,然而祁思远每回看过去,总觉得简皓南的眼神没有焦距,他虽然也是在看着自己,但那双眼睛里,却是空洞地半点什么也读不出来。 他们的距离很近,祁思远压低了声音,气息浮在他的耳边:“你不高兴?” “何以见得?”简皓南过了几秒才开口,嗓音低低沉沉,不回答只把问题抛了回去。 “这点感觉,我还是有的。”祁思远回答得胸有成竹,过了一会见他不说话了,又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母亲当得不称职?” 简皓南说:“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再说……”他停了停:“就算你不想来,曦曦也是要逼你来的。” “你倒是了解她。” 简皓南怎么会不了解,小孩子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祁思远虽然看惯了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心里仍然不太舒服,过了一会又道:“你妻子很可爱。” 这次简皓南终于如她愿地带了点笑容,嘴角勾起一边,看着有些许深意:“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祁思远听他这么大方地接受,心里有些涩然。微微抿了抿嘴唇,说:“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简皓南笑意不减,眉心轻拢,带着一点疑惑问:“刚才什么故意?” “装傻。”祁思远佯装不悦,握在他手上的力量也重了点,“你就是要我难堪。” 这时一个反身动作,两人距离挨得更近,祁思远听见低低的一声笑从简皓南鼻腔里哼出来。 然后他说:“思远,你太过聪明。” 祁思远也笑了:“那你是真的称赞我呢,还是接下来要说,聪明过头了,反被聪明误?” “既然你那么聪明,又怎么会猜不到?” 这时舞曲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简皓南有礼地站定,收回自己扶在她腰间的手,绅士地微微一鞠躬,接着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祁思远立在原地,这段对话就像方才绵长舒缓的圆舞曲一样,虽已结束,却还一直缠在她心头。 而方才所有的一切,他们完美的舞步,倾斜,反身,回旋,他们耳边私语,简皓南面带笑意,莫北北躲在门后,把这些都看得真真切切。 作者有话要说:唔……这章好像短了点 表示这次真的算是小纠结,筒子们嫑太激动,不然后面咋办捏……囧 最后,在世界的中心呼唤花花~\(≧▽≦)/~啦啦啦 24 24、第二十四章 ... 莫北北的目光有些呆滞,久久收不回来。她心头很沉,还有点隐约的痛。更让她难过的是,她本以为简皓南很生气,可谁知转眼就看见他在外面声色犬马,言笑晏晏,还怀抱着温香软玉,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虽然她听不见简皓南和那女人之间的对话,但光看他们餍足又愉快的盈盈笑脸和眉目传情,想来也一定是又暧昧又饱含深意的。 莫北北甚至有一瞬间的犹疑,这会不会是简皓南惩罚自己的手段。其实她从刚才简皓南摔门而出的时候就知错了,悔意在心里越堆越高,她也不知道怎么刚才会一时嘴快发那么大的牢骚,真恨不得时光倒退,把自己说的话都给吃回去。但她心里仍有些抑制不住的气恼,毕竟现在是简皓南满不在乎地在外头逍遥快活,而她只能呆在这该死的小破屋里,为刚才的一番争执反省难过。 “哎……你别再看了,他都走得不见人影了。”宋达在一旁轻轻碰她的胳膊,他看莫北北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像个愤怒的怨妇,赶紧出来当调和的老好人:“其实你也不能怪他,他为了等你来都多拖了半个小时了,而且他这也是无奈之举,你看你这……也不合适跟他开舞啊是不是啊你说?”宋达看看莫北北的装束,中间省略的话语不言而喻。 一听这话莫北北扭头过来,瞪大眼睛里发出的兹兹电流像要把他定在原地。宋达吓了一跳,连忙悻悻然地住嘴,并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封口的动作。 莫北北又恹恹地走回沙发旁边,往下一倒,心想着为什么今天每个人都要用这样的眼神来打量她,不断地提醒她到底自己和这个晚宴是多么地格格不入。她不就是没来得及换衣服吗,虽然她也知道自己气质没那么高贵,一紧张可能还会同手同脚,但她心胸也没宽阔到看着这个场面还能有容乃大气定神闲。 “她谁啊?”莫北北本来只是在心里嘀咕,但她越想越觉得那朵耀眼的交际花很不顺眼,不知怎么就问出了口。 宋达没心没肺,他从门缝看出去,祁思远在几个人里谈笑风生,游刃有余。他也没注意到莫北北的语气和表情,笑呵呵地脱口而出:“思远啊,我们心目中的女神哪……”虽然已为人母,但还是很有韵味,宋达继续开着玩笑说:“你说……都一个学校出来的,怎么你跟人家差那么多啊?” 莫北北听到这也忘了生气,疑惑道:“嗳,什么一个学校?她是我们学校的?”她蓦然感觉思远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忘记在哪里听过,只注意到他话里的一个词语,“我们”。 “我们”里面……也包括简皓南? “是啊,她是你们学校研究生毕业的呀。”宋达转过头来一边回答她的话,一边不自主地侧着脸,一手握拳抵腮。他心念着莫非是简皓南有什么名校情结才找的莫北北?毕竟至今为止他对简皓南的闪婚行为还是不理解,对简皓南的这个闪婚对象更是不理解。 莫北北激动了,研究生了不起啊? “你老实告诉我!”她开始逼供:“他们是不是有点什么呀?” “哎哟别别别……这是哪来的谣言?”宋达一下手忙脚乱,口不择言道:“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过去和现在可不能弄混了,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莫北北一听立马更加激动:“你是说,他们过去真有什么?” 宋达惊了,难道简皓南保密得这么好,莫北北什么都不知道?他愣了一秒连忙赔笑,努力地修补着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就是一块长大而已,多少有点感情,不过只是纯洁的友情。” 莫北北不信,哼了一声:“搞笑?青梅竹马你还跟我说是纯洁的友情?”男人和女人之间哪有什么纯洁的友情,更别说在他们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候,肯定情不自禁过! 对面那人这下是完全招架不住了,莫北北这么气势汹汹的,再跟她掰下去一定得露馅,还是走为上策吧。 “别气别气,谁能没点过去呢,你坐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去。”宋达一边摆手一边说,说完溜得比泥鳅还快,莫北北还没怎么反应就见他钻出门去。 然而宋达最后那句话倒是说在莫北北心坎上了,谁能没点过去呢,她说到底不也是为了纪宇旸的事才迟到的么,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去怪简皓南?再说只不过是跳个舞而已,正常交际,逢场作戏,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自我安慰了半天,仍然心情憋闷,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莫北北有出门去找简皓南的冲动,可是又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气头上不想看到她,现在去会不会火上浇油。 她胡思乱想了一阵,突然有服务员开门进来。端了个碟子,上面有用小餐盘盛的点心,还有果汁。 不用想莫北北也知道是宋达不敢再回来了,才让侍者送这些东西过来,她对着人家说了声“谢谢”,却没什么胃口。她不知道按这个情况,等会晚宴结束了简皓南会不会来找她一起回家,如果他不来,又要怎么办。 她用手捶捶胸口,千丝万缕找不着头绪,沉闷地无以复加。 —— 林美茵拿着下午简皓南要求的季度报告走进房间的时候,简皓南正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酒杯,喝酒像喝水一样。宋达双腿交叠坐在一边的木沙发上,见她进来,用眼神示意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林美茵点点头照办,然后便悄声离开。 她这特助跟在简皓南手下也有两年,但简皓南这模样还真是头一回见。即使是有职业素养,林美茵也不禁在心里八卦一下老板的私事。果真这世上,是一物降一物。 简皓南觉得嘴里干涸,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喉咙里也还是一样的热燥。他转身回去,十步开外的宋达正直勾勾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简皓南并不理会这哂笑,径自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往杯子里倒酒,有些不耐地问:“还有多久结束?” 宋达听这语气笑得更开:“这是你的年会,你问我?” “……真是无聊。” “我说老简……这不像你。”宋达知道他心情正是低谷的时候,还要趁机揶揄:“你这商界精英不应该早就习惯了吗?装模作样的假面舞会,你应该如鱼得水。” 简皓南眯了眯眼,他现在实在没心情跟他斗,撇了撇嘴:“要说装模作样,怎么比得上你这官家子弟。” 宋达嬉笑:“哟,你也有比不过我的呀?” “……”什么兄弟手足都是假的,这家伙只会拆台,简皓南转过脸去,自顾自地看着窗外的闪烁霓虹。 “嗨!要我说你也不用这样,女人嘛……”宋达右手在身前一展,整一个经验丰富又老神在在的样子:“哄一哄就好了,再说你们是夫妻,那话怎么说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呀。”说这话时宋达还有点心虚,他主要是想简皓南首先回去低头认错,不要把战火扩大化。万一吵架的时候莫北北一生气把刚才他不小心说漏嘴的事抖出来,他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简皓南连白眼都不屑送过去,宋达根本是典型的下半身思考动物,女人问题只会用单一方式解决,完全不考虑精神交流。 简皓南说:“你怎么还赖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去看着她吗?” “我这……哎,你说你老婆我去看着算什么事呢,啊?”宋达无语,“我倒宁愿去陪陪思远。”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后来传来简皓南有点疑惑的声音。 “达子,她们的阵营你到底是选在哪一边?” 宋达回过头来,哭笑不得的脸满是不可思议:“这话奇了,我选哪一边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你选哪一边。” 简皓南猛然一顿,没想到宋达也有说出真理的时候。 宋达已经走了很久,简皓南一个人站在清清冷冷的房间里,晃晃酒杯,无比稀奇地苦笑了一下,他选的阵营还不够确定吗?或者可以说,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冥冥注定。 可他不能确定的是,对于莫北北来说,她的阵营,会不会选在他这边。 简皓南抬手看看表,实在是没心情再呆下去。他打了个电话,随后便也走出了门。 那头的莫北北估计自己在那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呆了能有一个小时,她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各种事情都变成一团糨糊黏在她脑海里,直到有人轻轻地拍醒她。 莫北北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到林美茵,然后听到她说:“简太太,总经理说让司机送您回去。” 莫北北皱紧眉头,说:“那他呢?” 林美茵说:“我也不清楚,他只是这么交待的。” 莫北北没办法,只好站起身跟着她出去,途中看到祁思远从会场的另一边向她远远地投来目光,脸上还带着她一如刚才那标准又明艳的笑,那光芒真是要照得自己无处遁形,对比起来,自己还真是有够狼狈。 莫北北知道了,一定是简皓南差司机把自己送回去,然后他就可以在这边任意地游戏花丛,说不定待会他还会送那个什么思远回家。 终于忍不住在心里怒骂一声。 然而当她走到车前打开后座门的时候,看见里面坐着的简皓南,整个人在一瞬间惊愕了。 作者有话要说:又遇到一块了,和好的日子还会远吗…… 这几天想日更,不过听说日更会养很多BW,深思中(ˇ?ˇ) ~ 25 25、第二十五章 ... 简皓南坐在车里的那一头,手肘搭在窗外,听见开门声也没回过头来,专心致志地看着外面的风景,一副你爱上来不上来的态度。莫北北愣了几秒,终于弓着身子坐了进去。 前面驾驶位上的司机小张问了一句是不是可以走了,简皓南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车子就向前方慢慢滑开。小张察言观色,见风使舵,这危机四伏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氛围里,他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 整个狭小的空间里顿时静得堪比手术室,简皓南保持着那个姿势,半点想要回过头的感觉也没有。风从他那边的窗户外吹进来,割得人脸上发疼,还有轮胎磨擦地面的声音和时不时的鸣笛声撞击着人的耳膜,莫北北觉得手脚都要开始不自觉地哆嗦,也不知道简皓南怎么那么镇定,冷是不冷。 “嗳,你怎么不开自己的车啊?”肃寂之中莫北北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幸好风吹进来,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些。 简皓南转了转头,角度很小,根本不足以让莫北北看到他的脸。他一声不吭,两秒后又转了回去。 ……莫北北手心攥得出了汗,越来越凉。她自己思索了一下,吹来的风里有淡淡的红酒味,也许是简皓南酒喝多了,不能自己开车吧。 又过了一会,莫北北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他手臂,说:“窗户关上行不,我冷。” 这次终于有了点效果。过了几秒以后简皓南把手肘收回来,按着按钮,茶色玻璃缓缓上升,一直到与顶部契合,整个空间也完全封闭起来。 简皓南把头转正,目视前方,余光可以瞥到莫北北左右手的手指在腿上不断交缠,缠得他心里也乱,一股气流混杂地压在心头。莫北北的语气怯生生的,欲言又止,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跟刚才那个撒泼胡闹的形象真是相去百里。 兴许是真的知错了。 局面就还这么僵着,莫北北觉得简皓南好像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让她自编自导自演自娱自乐。她也是真找不到话题了,总不能让她说你跳舞跳得真好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吧,这话说起来还真觉得有点酸,她现在可没资格酸。莫北北还一度在想前面这司机怎么像机器人一样,简皓南不发号施令他也什么都不会做,就是放一下广播音乐的也好啊! 于是车上的半个小时,莫北北觉得有半年那么长。 到家以后莫北北下车,走了几步回头发现简皓南还停在驾驶位旁边跟司机说着什么,便也停下脚步,直愣愣地退在一旁等他。晚上的风比白天大好多,她有点冷,站在原地手搓着双臂。简皓南看起来已经比刚才那凌厉尖锐温和了不知多少,让她心里的沉闷也减轻了几许。 然而简皓南说完话以后却径直地穿过她,连目光也没有丝毫转向,像是完全把她当成了路边不起眼的花花草草。 莫北北觉得这样的冷战场景有些熟悉,她一跺脚跟上去,在简皓南后面三步五步,装模作样的拳打脚踢。她都这样低三下四了他还当她是空气,难道看不出来她是在求和示好吗? 坐电梯的时候一片死寂,简皓南和她对角线站着,像是在尽可能地保持距离。莫北北看看他的背,眼神再游至他头顶上那个缓慢爬升的数字,越来越局促不安。 进门以后更是如此,简皓南一声不响地就进了浴室,清冷的表情几乎让莫北北以为他们处在两个平行的空间里。她一晚上没吃东西,饿得几乎胃痉挛。翻箱倒柜地找了胃药冲剂喝下,然后又自己去厨房下面条。那头隐隐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在空阔无声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时竟不知怎么有些催泪。莫北北用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条,一圈一圈地绕,绕成混乱纠缠的形状。热气腾腾地升在四周,形成沉闷的低气压,让她整个胸口都沉下去。她本想鼓起勇气去问问简皓南说今晚你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我多做你一份。可转念一想这不是笑话吗,简皓南从不是那种拿别人错误惩罚自己的人,他该吃好吃好,该玩好玩好,只有她自己还一直在莫名其妙地受他惩罚。 后来莫北北孤零零地吃完面,把一切都收拾好准备回房。她拧开房门的时候,简皓南早已熄了灯睡下,完全不给她任何交流沟通的机会。她在黑暗的门边站了一阵,感觉穿堂风从她面前横行而过,窗帘也翻滚了两下。 她蹑手蹑脚地在黑暗里摸索着,一不小心撞到了椅子,把膝盖磕在床沿上。 真是倒霉透了…… 躺了一会儿,莫北北突然想起来明天就是周末,前两天还跟简皓南说好来着,很久没回她家看她父母了,明天没什么事就回去看看。可是照现在这状况看来,简皓南根本不愿理自己,更不用说陪她回去。那明天在父母面前要找什么借口好呢,他太忙? 扭回脸去看床另一边的人,简皓南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像是完全睡着了。莫北北想想也是,他累了一晚上,还喝了酒,现在必定已经安然入眠。其实她也很累,手脚发麻,整个人都要虚脱。 可是偏偏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清明地乱七八糟。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北北猛地想起来一件事,心里顿时又像被一只手揪了起来。她又看了看简皓南,这次终于下了决心,慢慢一点一点地挪到他身边。她用手肘半撑着身子起来,放轻了呼吸,探过头去看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眼下的人呼吸平稳,面容也很安详,像是被镀了层月光,侧脸看起来又柔和又好看。 莫北北用手指在简皓南背后轻触两下,又用哑音叫了他名字两声。 纹丝不动,果然睡得很沉。 莫北北直坐起来,轻缓地去找简皓南的右手。手被他窝在身前,还真费了她一番功夫。然后她用指尖去轻触他的拇指食指,最后轻微抬起,把眼睛凑上去,在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光下细细检查,心想也不知今天简皓南到底被那烟头烫伤了没有。想起当时他的动作莫北北就心慌,那么亮红的火光一下按在他指腹上,这家伙真当自己是铜墙铁壁不成? 她认真地观察了好一会,总算确定肌肤都光滑无损。莫北北把他的手放好,又静静地看了他一阵,最后举起拳头作势捶他。 呸,没良心!她担心什么啊,他这么狠心,疼死算了! 她躺回自己的那边去,翻了两□,恍然觉得床很大很空,无力和虚无感几乎要将她湮没,两人的被子中间隔了一道很大的缝隙,无处不在的冷风钻了进来,凉嗖嗖地,让她全身都瑟瑟发颤。莫北北一时恍恍惚惚,这样凄凉悲惨的情形真的让她不习惯,很是想念平时相依相偎的温暖。 犹豫再三,她心念着反正简皓南都睡着了,就再次一寸一寸地往他那边移去,动作幅度很轻很轻,然后用手松松地搭在他腰上,发凉的小腿去挨着他的,头也向他脖子处贴去,像是搂着一个大抱枕。 这么一搂莫北北瞬间觉得满怀的空虚都被填满,曲线贴合,严密无阂。她委屈了一晚上的情绪几乎要在这一刻破堤而出,鼻头愣是酸涩了起来。她的脸在简皓南背上蹭了蹭,最后又极不甘心在他肩膀上轻咬一口,但也只是轻轻的一口,万一真把他吵醒就完蛋了。 简皓南这时忽然动了一下,吓得莫北北马上弹开,她刚要转身却发现他没醒,只是翻了个身过来,正面朝上,面上依旧沉静安稳。 莫北北定定地在旁边瞪大眼睛观察了他一会儿才放心。其实这么一来更加方便,她又故技重施,手脚并用地攀过去搂住,头也靠在简皓南肩窝里。 不管了,明天要是他发现了,她就耍赖说是睡着了不自觉的。 这下她终于感觉安全感倍增,手上搂得愈发地紧,过了一阵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也许是白日太累事太多,梦里还有些许糟糕的映像。她手里紧攥简皓南胸前的衣服,像是抓住一个救生的浮木。 待她完全睡熟后,简皓南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在黑夜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一只胳膊被莫北北压着,只好用另一只手去帮她扯了扯身后的被子捂实,然后微微侧身,双臂环着她,把莫北北抱得贴合无缝。 借着月光简皓南低头看莫北北的睡颜,她的眉头轻皱了起来,微微瘪着嘴,下巴的线条紧绷绷的,像是梦里也在委屈难过。简皓南突然觉得自己胸腔的某处陷下去了一块,抬手帮莫北北拨了拨掉在眼前的碎发,抚平她眉间的小褶皱,然后温唇不自觉地沿着她的发际线,眉心,鼻尖一路缓缓轻啄而下。最后把下巴搁在她额头上摩挲,一下一下按节奏轻抚着她,像是在哄一个陷在噩梦里的小孩子。 没办法,他心软了,甚至还很心疼。 今天他状态是很不好,可是莫北北也并不好过。简皓南开始后悔怎么今晚他会任由情况闹成这个样子,这么冲动和小气根本不像他了。如果说一开始的质询是他对莫北北的不放心,那之后这别扭的赌气又算什么,果真是连自己也开始不理智了么?接下来又要怎么办? 他静静地想了一会,突然唇边泻出一丝浅笑。双臂拥了拥她,也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还不算完全和好啦~~~不过很快了…… 冷战真的不好写……改了几遍,憋死我了……有意见请拍…… 26 26、第二十六章 ... 早晨莫北北迷迷糊糊间觉得身下十分柔软,头也使劲地蹭过去蹭过来,抱得十分舒服。 又半睡半醒了一阵,突然像是平地惊雷,有一道闪电刹那间划过她的脑海。 她陡然跳了起来,然后看着身下的那个……枕头。 还好!莫北北大喘了一口粗气,又连忙回头瞧了瞧,空空的大床上却原来只有自己一个人,那头的简皓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踪影。她心里不禁空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因为下一秒她看向床边的闹钟,几乎以为指针是不是坏掉了。 难怪外面阳光如此之好,原来已经日上三竿! 莫北北跳下床,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收拾干净,出了房门,家里半点声音也没有,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跑了个遍也没见着个人,顿时早饭也没心情吃了。 原本周末的时候简皓南都会在家里看看书种种花什么的,他平时忙,有休息时间的时候都会选择闲在屋子里。莫北北想,今儿个他是宁愿出去也不想和自己打照面了吧。 人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巧克力可以舒缓压力,莫北北从桌子上抓了两条巧克力就出了门。其实这些甜腻腻的零食她最近已经少吃了很多,都是拜简皓南所赐,他每回都要嘲笑她是幼稚园儿童,但他对这些的态度不像咖啡那么强硬,加之莫北北的极力争取,家里也是从不断货。 莫北北有些怄气地想,反正他现在也不在乎了,她想吃多少就随便吃多少。 空着肚子坐了一路的车,等莫北北回到她父母家的时候,面色已经有些发白,还有些反胃。但她总体来说还是觉得安慰,如果让她一个人在家里开伙,一定更吃不下。 她按完门铃就在门前等,林惠芬一开门,喜上眉梢:“到啦,哎,你们单位怎么那么不人性啊?大周末地还要你跑新闻。” 莫北北不知所以,她本来还想解释一下自己睡晚了,撒谎一下简皓南出差去了之类的,现在听到林惠芬这话就只能迷茫地“啊”了一声,脚下也停了两步。 然后下一秒她呆掉了。 莫北北看到简皓南笑眯眯地朝她们这玄关处走来,步子沉稳淡定,配套的语气也同样平和:“我跟妈说你今天有个重要采访,晚一点才能过来,怎么样,还顺利吗?” 莫北北卡壳,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还挺——挺顺利的。” 林惠芬笑笑,招呼了一声又继续回厨房忙活了,莫北北还顿在原地发傻,她看着简皓南那一脸无害单纯的脸,笑得又清澈又明媚,仿佛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真的很想上去掐一掐看他是不是戴着张面具。 因为莫北北实在很担心,简皓南这般粉饰太平下,究竟在耍什么花枪。 她走近他,压低了声音,语带讽刺:“您来得可真早啊。” 简皓南仍在笑,听不出来她讥讽的样子,安然无事地回答:“还行,本来想叫你的,可你睡得太死。” 莫北北在心里骂,装,你接着装! 她刚想去揪简皓南的衣领就听见客厅里周毅的声音喊他说“皓南你是不是认输啦怎么还不过来?” 简皓南回头说了一句“就来”,又转回头来打量了她几眼,低沉的语气假意关心:“倒杯热水喝吧,瞧瞧你那张冰块脸。” 然后扭头就走。 莫北北顿时想拿飞镖去投他,到底是谁冰块脸啊,昨天是谁一张脸零度以下来着,现在又来摆她一道?!她恨恨地瞪着简皓南的背影,拳头都不自觉握紧,心里一直默数到十才跟着走上去。 而后莫北北也不知怎么了,还真是听话地倒了一杯热水,等在沙发上坐下来一边吹气一边喝时才发觉不对,然后她看见简皓南有意无意地扫来一眼,很淡的一眼,在莫北北看来却满是得意。 要不是看周毅在和他下中国象棋,莫北北早就发作了。 这一盘棋下得难分胜负,局势也看不出谁比较明朗,莫北北这半桶水在一旁观战,这会儿她必然是站在周毅那边的,一看简皓南丢了个马就哇哇叫,说“哎呀你看不对了吧刚才就应该怎么怎么下”,结果下一步简皓南就除了一个周毅的车。他瞥来一眼,不慌不忙地说了一句:“你就是个马后炮,快别再扰乱爸思考了,观棋不语真君子知不知道?” 这话说得!合着他把周毅的车吃了都是她的错?何况他就是个伪君子真小人,还好意思来说她?! 莫北北啐他:“谁扰乱爸了,你少来挑拨离间!” 这下简皓南连头也懒得抬,周毅呵呵笑了两声,两人便又全神贯注。 看来自己真有点多余,莫北北郁卒地放下水,决定去厨房帮林惠芬的忙。 她帮林惠芬处理一条鱼,洗了洗开始切,好像把眼下的鱼当成了某人一样,下刀又快又狠,简直恨不得碎尸万段。直到林惠芬慌了,过来按住她的手说:“哎你鱼头别给我剁了呀我还要熬汤呢。” 莫北北瘪着嘴应了声“哦”。 林惠芬看了看莫北北,接过她手里的刀,说:“咋了,不高兴啊?” 莫北北回神,在水池里一边洗手一边说:“没有啊。” “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年底了挺忙的吧?” 不说工作还好,一说工作莫北北莫名其妙地想起昨天的纪宇旸,也不回话,张口就问道:“妈,最近我姐挺好的吧?” 这话题跳转得有些快,林惠芬反应了一下,说:“挺好的呀,明儿还说过来呢,怎么了,你们没联系啊?” 自从上次周晓琦约她出去看家居,她中途落跑以后,莫北北还真是再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周晓琦会不会对上次的事疑惑,纪宇旸是怎么跟她说的。 真是一团混乱。 莫北北说:“嗯,打过电话见过一次,不过最近没怎么联系了。” “哎……我就在想他们那俩孩子什么时候能结婚哪,也不见他们着急。”林惠芬叹口气:“最近也没啥盼的了,就希望他们快点把婚结了,你们俩都过着幸福小日子,多好。” 莫北北沉默了好一会,才声若游丝地“嗯”了一声。 她也说不上对林惠芬的这个愿望,她是希望实现还是不希望。 到午饭时间周毅和简皓南的战局还没分出个胜负,林惠芬喊了好半天周毅才面色勉强地过来,还很不快地说着:“催什么催呀,自己先吃不行吗?” 林惠芬白他一眼:“我管你吃不吃,人家皓南要吃。”随后又不甘心地来了句:“好笑!饭菜做好了还得请你过来,像皇帝一样。” 简皓南默默退到莫北北边上的座位,然后两人就一起听着父母的拌嘴。他们每回过来都会听到一两次,根本像是固定节目,不斗不欢。 父母二人又说了几句,周毅终于扛不住了,转移焦点说:“你差不多行了,别老一直念念叨叨的,你看北北多文静贤惠,你为人父母的给人当好榜样行不行?” 林惠芬用力放碗,清亮的瓷器声砸在桌上,说:“哟,想我贤惠那你也得向人皓南看齐啊!” 莫北北呛了一下,一口鱼汤喷了出来。她真的很想说,爸妈你们千万不要相信他外面的那张皮,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偏偏简皓南不给她这样的机会,眼疾手快地从旁边递给她餐纸,说:“慢点。” 语句虽然很短,但是语气关怀备至。 林惠芬立马冲周毅说:“你看看你看看,你几时有那样细心?” 莫北北无奈地接过来,暗暗地白了他一眼。简皓南却好像完全没注意,他谦逊地对着父母一笑,继续姿势优雅地吃菜,动作好看地像在拍电视广告。 莫北北擦了擦嘴,其实心里是越来越虚了,简皓南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难道是昨天晚上他那么冷是因为被鬼附身了,还是他做噩梦恍然觉悟了,怎么突然就这么好了呢? 又或者……莫北北心里在点头,他只是在父母面前装装样子,收拢人心,以后他们吵架闹翻什么的,亲朋好友都会站在他那边。 阴险!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顿热闹的午饭,周毅仍捉着简皓南继续下棋,他平时虽然也有许多棋友,但也很少能找到跟他势均力敌的,当然要抓紧机会多下两盘。简皓南满口答应下来,莫北北只好又陪着林惠芬扯了扯家常,听一些什么舅舅阿姨的近况。 后来她走去客厅,不知怎么又有些疲倦,靠在沙发上小眯了会,等到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件外套。她慢慢坐起来,然后抬眼看见沙发那边的简皓南慢悠悠地喝着茶,见她醒了,眼睛弯了弯,恢复了些清冷的模样,道:“真能睡啊,某种动物投胎?” 莫北北把他的衣服甩回去。 简皓南穿上外套,径自走出了门,莫北北听着家里安安静静的,原来她父母都午休去了,她看了看挂钟,竟然已经快四点,自己睡了快两个钟头? 她也不知现在这情况是什么意思,简皓南能不能让自己上车,但她傻呆在这也不是回事,加上她实在不想再坐出租车了,那些司机的车技都好糟糕。 好在简皓南还是大度地让她上了车,车里的气味也是她习惯的。但是她不敢回头与他对视,一直歪着脑袋看窗外,还会从侧视镜里偷瞄他,可惜角度不是很好,看不太到。而简皓南似乎也没兴致说话,默默地一声不响,呼吸声都听不到,若不是车子还在向前开,莫北北几乎要怀疑旁边是不是真的坐着个人,怎么好像毫无生命迹象。她琢磨着应该是刚才在家里他装了那么久也累了,现在又变回昨晚那薄情的样子。 坐着坐着莫北北突然发现有些不对,这也不是回家的路,而且周遭两侧越来越荒芜,建筑也慢慢变少,风景倒是越来越好,自然丛林什么的。冬天天本就黑得早,这附近路灯也没有一个,只有车灯在前头探着路。莫北北心里越来越慌,莫名其妙地想到以前在报纸上看见的曝尸荒野之类的案件。 该不会是简皓南要把自己拖进深山老林里去解决了吧?! 终于在一处前不见尽头后也长路漫漫的地方,车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车里鹅黄的灯光蓦然被打亮,莫北北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背部蹿上脖颈。 然后她听见简皓南说:“北北,你脖子不累?” 作者有话要说:咳……小两口和好嘛,应该是要坐船的,不过最近河蟹好大只哦,所以俺要低调,应该会是小小小小船\(^o^)/~ 27 27、第二十七章 ... 莫北北又怨念又惊惶地回头,简皓南那语气活像是看见了唐僧肉的妖怪,听起来要多阴暗有多阴暗。 她不自觉地缩到窗边,惊悚地说:“你要干嘛?”高尖却有些颤抖的声调仿佛电视剧里的受害少女。 简皓南瞬间就被她逗得喷笑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看着莫北北的脸色变得越来越不好,终于慢慢敛住笑意,变得严肃自持,但语气还是古怪:“我想干嘛,你说呢?” 莫北北慌了:“简皓南我可告儿你,你要是敢……啊!”她还没说完隔壁座位的人就一把将她捞过去,一手挡在她头上以防她磕到脑袋,之后一手迅速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并在一起,不疼却特别紧,根本是应了那句打蛇打七寸。莫北北只觉得所有动作都在一瞬间发生,除了发出一声鬼哭狼嚎之外根本束手无策。 然后她听到简皓南格外镇定地说:“北北,我们谈谈。” 莫北北腰间也被箍住,这会只能微微从上方俯视他,那双眼睛倒是冷静清透,丝毫看不出在打什么坏主意。 但莫北北可不敢马虎,她咬着牙哼着气:“你卑鄙,你看看现在这样,我们地位都不平等,谈什么?” 简皓南自然知道莫北北是在说她行动受限,可还是忍不住逗她:“说得对,这的确是有点不平等,你在上我在下,你要是不高兴,我在上你在下好不好?” 莫北北眼睛开始喷火,脸上也红了一圈。 “简皓南你混蛋啊!”她大喝着就要去挣开他,结果简皓南立马沉稳地来了一句:“你别瞎动,我手还疼着呢。” 话语一出暴躁的莫北北又在一秒内停止下来,眼睛看了看他的手,沉默了两秒才低喘着气说:“那……那你放开我,我也疼!” 简皓南倒是放心,果真松开制住她的手,随即环在她腰上。他笑了一笑,成竹在胸地说:“北北,我们别怄了,和好吧。” 莫北北听到这话真是委屈,是谁怄了,啊?明明是他!这会儿他这话说得反倒显得她多不懂事了一样。既然现在他主动了,自然要好好拿乔一下,才能把昨晚受的气都出了。 莫北北扬起脸:“凭什么呀,你说好就好啊?告诉你,不干!” “那你说怎么样?”简皓南双臂一用力,莫北北又被他按得近了些。呼吸此起彼伏,她又闻到他身上很熟悉好闻的香味。 莫北北被他问得愣了愣,是啊,要怎么样呢?这听起来可是一个很好的谈条件的机会,她可不能错失了。她静静地想,简皓南也静静地等,顺便带上俊朗动人又高深莫测的笑容,尤其是这么近距离,所有的温暖柔情都被放大,真是给莫北北徒添了不小压力。 她把昨儿的事细细回顾了一遍,突然眼前一亮说:“你给我交待交待那女的!” 简皓南着实没想到,挑挑眉开始打太极:“那女的?哦……是不是那个,跟你一块儿来的,她怎么了呢?” “别想蒙我,我知道她是你老相好!你快给我说,你难道没听过,一山不容二虎?”莫北北想起昨天简皓南也是这般质问她的,更是下定了决心。 简皓南丝毫不乱,微笑着说:“你是说,一山不容两只母老虎吧?” 莫北北瞪眼:“你说我是母老虎?!” “难不成是公的?” 莫北北一口气提不上来,简皓南笑得狡猾,根本是认定了她想不出反驳的话,她憋得脸红脖子粗,只好猛一下使出终极武器,又是打又是咬又是掐。 简皓南这次全都默默受了,其实也就是雨点落下来的效果。莫北北折腾了一会,不知是累了还是烦了,扑在他身上把头埋起来,双手环住他脖子。过了一会儿简皓南觉得颈里似乎有点湿意,莫北北的身体时不时地抽两下。他突然觉得心里软绵绵地,轻轻拍她的背,又轻声叫她的名字。 良久,莫北北闷闷地从他怀里嘟囔出一句:“你一会大棒一会胡萝卜,就会欺负我,恨死你了!”她头仍然没抬起来,语气还有些娇嗔,但还是很有气氛的。 简皓南笑笑,手指着后视镜说:“哎,你看看,你再哭会,真变吃萝卜的兔子了。” 莫北北哼了一声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结果她的肚子这时候十分争气地长长叫了一声,格外清晰。 简皓南立即低低地笑,莫北北觉得脑门上的汗都快要滴下来了。 “你这什么消化系统,中午吃的不少吧?” “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开那么远开到这荒郊野外的,你真无聊!” 简皓南笑说:“难道你想在市中心大道上路演?莫北北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 再重力捶一拳,莫北北是真的饿了,撅嘴道:“我懒得跟你扯,快走,请我吃海鲜!”她想起自己昨晚饿得胃抽筋就觉得可怜,不恨宰他一顿简直对不起老天爷给她的报复机会。 简皓南故意捂胸口,咳了两声,凝重的眼神说:“不好吧,你容易过敏。” “那更要吃,就过敏,心疼死你!” 简皓南马上笑得前仰后合:“天哪莫北北你自恋功力长进不少!” 莫北北揪他领口,瞪了好几眼捶了好几下,正要爬回自己座位上,简皓南手臂一伸又拦住。他眯了眯眼,暖暖地看着她,声音又低又轻。 他说:“北北,亲一下。” 莫北北心里像是忽然往下陷了一寸,她咬咬下唇,只犹豫了一秒便凑上去轻吻他。结果不知怎么她突然重心下坠,吓得她整个扑倒,只得紧紧搂住简皓南脖子,下一刻才发现原来整个座位被他放平,她贴得紧紧地,动作就像饿狼扑食。 “你就会诓我!”她话音还没落就又被简皓南整个吞进嘴里。他一开始吻得细细密密,而后似乎渐渐觉得不够满足,一手揽紧了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脖颈按向自己,舌尖探了探便长驱直入,像龙卷风一样扫荡席卷。莫北北乖乖地顺从了一阵子,直至他越来越深入时才开始觉得呼吸不顺。她用双手拒在胸前挡了挡,身子也不安分地扭动起来。突然她听见他又低沉又沙哑地说:“别动!你还想玩点更刺激的是不是?” 莫北北一听几乎吓得手脚发麻,头上也似乎渗出了汗,她顿时静静伏着一动不动,这才感觉到他□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很热,隔着衣服布料烧在自己腿间。她听到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缠在一块,过了好一阵子才稍稍平缓。简皓南像是十分怀念方才的温存,温唇在她头发上摩挲,然后从她额头吻到鬓角,双臂也环绕得密不透风。 莫北北长舒着气,闭了闭眼睛,隐约能听到简皓南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她恍然觉得这一刻的温暖十分纯粹,今天之前的所有杂念和纠葛,通通都被抛之脑后。如果可以,她但愿永远不会再想起来。 接着莫北北还是唆使了简皓南带她去大搓一顿,看着简皓南用各种不同的工具帮她剥虾蟹什么的就得意,心里的满足感几乎要爆棚。她觉得自己根本是一个强大的驯兽师,硬是把一只大野狼驯成了一只摇尾巴的家养小犬。 然而后来莫北北瞅着他那斯文的慢动作就着急,尤其还加上这包厢里的氛围格外幽静,好像还有音响效果,丝竹声和水流声从墙壁四周传来,清幽雅致,但是让莫北北心里很是着急。她看着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吃进嘴里的还没几口,终于像绿林好汉一样拍了一下桌子说:“这吃个饭怎么那么麻烦啊?这只有我们俩人你就别装了,上手啊!” 简皓南不慌不忙眼都不抬:“这是饮食文化。”又给她倒茶,说:“先喝点茶暖胃。” 她管他什么饮食文化呢,她腹里一直在叫,还是先安抚好肚子最重要。 于是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茶足饭饱以后回到家都九十点了,偏偏吃得太撑不好睡,又没什么事做。莫北北把以前买的拼图拿出来铺在地上玩,以前每次都不是很有耐心,总拼不成,今晚一定要把它拼出来。 所以当简皓南围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莫北北只是抬头扫了一眼,便又心无杂念地低下头去。 简皓南也并不觉得气馁,不动声色地在她旁边坐下来。 莫北北觉得眼前眼花缭乱,感觉每块拼图都是差不多的,在一处地方试了好几个,都不对。忍不住皱起眉“啧”了一声。 简皓南从旁边递过去一块,说:“是这个吧。” 莫北北接过来一试,果然对,大喜:“哟简皓南,看不出你还挺有天分的!” 简皓南嘴角微微一带,语带双关地说:“没什么,你是一叶障目才看不到重点。” 莫北北嗤声,什么重点?夸他他反而倒过来嘲笑自己,果然不用对他太好。 后来简皓南又几次在莫北北要抓狂的边缘递过去她想找的那块拼图,很快就拼起了一大半。莫北北一开始是感激,然后接着有些疑惑,最后觉得实在很不对劲,怎么这玩意好像是跟简皓南串通好的一样,又或者…… 她抬头狐疑地看着他,说:“刚才是你藏起来了吧?故意让我找不到!” 简皓南轻笑一声:“我犯得着吗?明明就在你眼前的东西你也看不见。” 莫北北本想用鄙视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扫射他,结果目光一下移就发现简皓南胸口上还滴着水,从肩膀锁骨处一直往下滑,身材又很好,就像是泳池边在拍写真的那些美男一样。她脑袋里顿时嗡了一下,很怕自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鼻血突然就喷出来。 莫北北拿手捂眼睛,“你耍流氓啊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简皓南抓住机会去捞她,莫北北没有心理准备,腾空的瞬间被吓了一跳,脚下一蹬把刚才拼好的一大半拼图全部踢散,呼啦啦的声音散了满地。莫北北心里那个疼,冲着他脖子一口就咬下去,吼道:“你干嘛!我花了一晚上功夫都被你毁了,赔我!” 简皓南微微一笑,好脾气地说:“别闹,明天给你拼。”他说这话时眼神又笃定又诚恳,莫北北迟疑了几秒便饶过了他。 简皓南把她放在床边,挑了一缕她的头发在指尖绕着,动作很是轻柔。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说:“北北,不如我们听妈的话,去把蜜月补了吧。” 莫北北觉得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思维也有些混乱,“嗯……什么时候?最近有任务啊。” “那就等你完成任务,然后休休年假,不过可别让我等太久,否则……” 莫北北还来不及回应就被人堵住了嘴,她还大睁着眼睛,看到他半阖眼睛里的不怀好意。她感觉简皓南身上的水滴在了自己身上,湿热的触感里像是缓缓燃起了火。今晚简皓南是格外的好耐心,在她的敏感地带轻拢慢捻,不知是安抚还是折磨,让她眼前也渐渐变得迷离。她一边挠他的背一边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轻轻地笑,声音哑得厉害,又带了些哄骗:“北北,其实……你还挺心疼我的吧?” 她现在哪里还有思考的空间,轻轻地“唔?”了一声,在简皓南听来更像是承认,他笑着托住她的腰,一手探到身下揉着,一边在她颈边摩挲吹气。 莫北北觉得全身越来越软,像是躺在棉花糖上,眼前像覆盖了一片氤氲水汽,越来越模糊不清。后来猛的一瞬间身体的空虚被彻底填满,绵延不断的感觉随即接连不断地向她袭来。也不知简皓南去哪学来那么多花样,让她不禁慢慢开始颤抖,连指头都蜷缩起来。莫北北恍惚中听到冲撞的声音,眼睛一睁一阖间看见简皓南在她头顶上诱惑地笑,真是羞得直想找个洞钻起来,她起身一把去咬他的耳朵,却不受控地让喉咙深处的几缕微吟泻了出来。 这绝对是对简皓南最好的激励。 作者有话要说:我顶风作案哪我,还好木有违禁词……小霸王们再霸王我就不厚道啦!! 小言定律是,看到甜的时候就要想到虐,看到虐的时候就可以眺望到甜……要彻底铲除男配这毒瘤,必然是再放一次血的,大家接下来要挺住哇…… 还有,我囧里格囧地发现,一个月可以送的积分居然只有200,而我一个星期居然送掉170了,我!@#¥%……哎,很想都送给大家,不过没办法,以后要积分的筒子写“JF”哦,只能先到先得了…… 最后……日更五天了,虚脱了,让俺歇两天吧……回来以后应该还会日更的╭(╯3╰)╮ 28 28、第二十八章 ... 后来一天的午饭时间莫北北将那两日的八卦跟江媛一番汇报,她对自己低声下气的部分修枝剪叶,而对简皓南求和示好的部分极其浓墨重彩。然而江媛听到最后,还是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像是在活生生看着一个悲剧,最后恨铁不成钢地来了句:“莫北北,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跟你说,好在你当时是妥协了,要不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你信不信他当场就把你给肢解了?” 莫北北吓一跳,她倒是从没考虑过这方面因素。她呛了两声:“反正,反正面子上还是我赢。” 江媛半边脸的肌肉都抽起来:“掩耳盗铃吧你就,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莫北北顿时噎了一下。她想起那天简皓南还真是遵守诺言帮她把拼图完整地拼好了,是一部动漫人物的全家福。当时她毫不吝啬地夸赞他说“哇你太厉害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啊”。简皓南却完全没有谦虚或得意的样子,只面色平和地用手指了指头,说了句“智商问题”。然后他回屋里看文件,走前又嘀咕了一句:“我真服了你了,拼图也不能买个品味高雅点的。” 她根本是不伤敌也会自伤。 江媛继续痛心疾首:“不过真是可惜,你说你怎么就迟到了呢,白瞎了一晚上,还让别人捡了便宜。我这儿还等着听你草鸡变凤凰的故事呢。” “我也不想啊,还不是因为……”莫北北说到这突然卡壳,喉咙里像塞了两个鸡蛋一样。她一手撑下巴望天,窗外碧空如洗,眼前菜肴喷香扑鼻,但她突然就没了心情。 “因为啥?”江媛抬眼,“继续啊。” 莫北北摆手:“算了没事。” 江媛来精神了:“少来了你个此地无银,说没事的时候一定有事!” “你要不要试试我这个?你看你那咖喱,不就一勺酱油水几个肉丁么?有啥好吃的?” “姐们,你转移话题的功力还不到家,组织内部有啥不能说的?” 莫北北撂筷子:“那我说了你可千万别跳起来。” 江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一句:“废话真多,说吧。” 莫北北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他说他爱我,纪宇旸说他爱我,我靠!” 两只筷子顿时从江媛手上掉下来,咕噜咕噜在桌面上滚了几下,其中一只掉到桌底下。 莫北北故作镇定地从旁边给她拿了副新的放桌上,然后又垂下头去。 江媛重呼了一口气,拍桌子道:“真是个王八羔子,那然后呢?!” “没然后了。” “啊?!” “不然你想怎么样?”莫北北瞥去一眼:“难道只凭他一句话,我好好的正房不做,去做小三?” “当然不!” 莫北北看了她几眼才又低下头,拿筷子在碗里搅啊搅啊,始终没放进嘴里,半天才来了一句,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惊奇。 “其实都过那么多天了,我都还不敢相信,我记得他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啊。”莫北北想起那晚她突然想打个电话给周晓琦问候问候,拿起电话的时候又莫名地心慌。那么久没他们消息了,她很怕万一纪宇旸跟周晓琦摊牌了,那她岂不是里外不是人?莫北北犹豫了很久,直到后来旁边的简皓南忍不住来了一句:“宝贝儿,你发呆足有一刻钟,那电话你抱得再久也不会变成金子。” 江媛也想了半晌才拿起新的筷子,定定地看着她,战战兢兢地问了句:“嘿,我觉得吧,这里头有没可能是你姐横刀夺爱啊?” 莫北北怒目飞刀:“横你个头,追她的人一火车皮都拉不完。再说了,就算是,也只能怪纪宇旸自己没定力!” 江媛说:“可你看你也说了,你跟你姐那就是牡丹和牵牛花的区别呀,你们这落差大得都可以发电了,纪宇旸再怎么海纳百川也没必要死缠着你不放啊是不是?所以搞不好……”江媛顿了顿,声音低得蚊子都难听见:“搞不好他真有啥苦衷呢?” 莫北北想了好一会,太阳穴开始隐隐地跳,那天纪宇旸的眼泪真是叫她印象深刻,不偏不倚地正中她的神经。他把所有软弱都摆在她面前,说她一点不动容是假的。 莫北北扯了扯嘴角装作若无其事,两手交叠在桌前,不可思议地看着江媛说:“怎么?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是在鼓励我红杏出墙,我还以为你这简皓南的拥趸多坚实牢靠呢。” “我可没说我可没说!”江媛连忙否认,“我只是叫你认清事实真相,搞不好是你恨错了人。” 莫北北埋头吃饭,江媛也觉得一时口快,话都说得不妥,刚才那句像是在教唆莫北北跟周晓琦反目成仇一样。想了想又移了话题。 “哎算了,不说那些了,我还有个忙要你帮。” 莫北北仍有些恍惚,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上次咱们一块相亲未遂,过几天把这事了解了呗。” 莫北北一听就眉头抽动:“是您相亲未遂,不是咱……不对啊,上回安全局那个你去见了吗?” “哈哈!”江媛大笑说:“你知道吗,我听人说做安全情报工作的人长得都特低调,可我真没想到是那么个低调法,我真该把他照下来给你看看!这不是坑我呢吗?我真恨死我那朋友了!” 莫北北轻轻笑了一笑,江媛继续哀求:“你看我那么可怜的份上,就陪陪我吧,又不用你掏钱。这回是我妈整的,真烦。一个是搞建筑的工程师,还有一个是学什么计算机的,我不是想要速战速决吗所以一次见俩,分你一个。” 莫北北装得愁眉苦脸:“您这一会叫我出轨一会叫我去相亲的,您明白我是已婚妇女不,要不要结婚证给你看看?” “你再得瑟!” 那天莫北北给简皓南报备的时候自然没敢说是要陪着去相亲,否则会不会被他打断腿也不一定,只说和江媛去逛街吃饭。简皓南应了一声,说自己正好也有事。 然而让她们二人没想到的是那两个理工男为了这次相亲也不惜下了血本,约在了一处私人会馆,清幽雅静,桌上的红酒散着淡淡酒香,坐在里面都让人感觉自己是个低调的精英。她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莫北北在位置上舒展着身子晒月光。桌面上的气氛倒是还好,可惜聊的话题不是很衬这好景色。莫北北听着她对面那个在顶级学府土木工程毕业的男士说着从小到大获得的荣誉,恍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面试官,再不就是在听一场述职报告。 这样絮絮叨叨的环境里,莫北北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保持不冷场。慢慢呷了几口酒,她好像进入了一个被催眠状态。有几个人的脸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进她的脑海里,还不停地变幻,有的脸一下温暖,一下又变得很悲伤,还有的脸一直很清淡温和,永远不痛不痒。 其间还有一些话从头顶上浮现出来,从往至今,甜蜜的愤怒的都有,还有不久前江媛说的那句,也许他真的有苦衷呢? 不知怎么电光火石间突然有一个想法蹿进莫北北的脑子里,在她心间猛地搅了一搅,而又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完全被她自己否定。 她立即起身去了洗手间,凉水洗了洗手,顺便拍了拍脸。 莫北北站在洗手台前,像是惊魂未定,心里的抽动还一下缓不过来。她甚至有些后怕,自己怎么会以为,跳过这一阵纠结的时光,终有一天,她和纪宇旸还会柳暗花明。她明明知道,她和纪宇旸跟大多数人不一样。很多人的感情都要沿着一个正态曲线走一遍,慢慢地从山脚爬到极致,再渐渐地下降,走向平缓。可是他们这一段感情,在她以为马上要到达顶峰的时候,突然脚下就出现了裂缝,她从那个断层里一脚踩空掉了下去,便再也爬不上来。 简言之,现在,未来,都不会再有出路。 中了什么迷魂咒了你!莫北北对着镜子里骂了一句,摇摇头转身出了洗手间。 她仍有些魂不守舍,走出门的时候和一人擦身而过,险些站不大稳,还好立马被人扶住。 莫北北抬头刚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变成:“你怎么也在这里?” 简皓南似乎也有些惊讶会在这里看见她,但脸上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淡然,随意说着:“有个饭局,跟几个朋友。”忽而又轻轻挑了挑眉,“你呢?” “我……”莫北北拿手指着身后的方向,突然头皮发麻。她们坐的地方是在大堂,一抬眼就能看见,总不能让她说,我们在四人约会吧。 莫北北硬着头皮找借口:“跟江媛,还有我……我两个高中同学出来聚聚。” 简皓南只是抬眼向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没多问。莫北北觉得他今晚似乎有些奇怪,心思好像不在这里。 简皓南说:“你回去吧,一会结束了我叫你一块走。” 莫北北应了声“好”,简皓南就率先转头走回包间。莫北北顿了原地两秒,她好像记得简皓南是要往洗手间方向去的,怎么又匆匆走得那么快? 她回去的时候江媛在她耳边耳语:“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崩溃了。” 莫北北回过去一句:“自作孽。” 而后莫北北的心情还是有些沉,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遐思里缓过劲来,一直盼着这煎熬能赶紧结束。最后对面的两男士实在找不出话题了以后,终于有些面带不舍地说下次再见。工程师自告奋勇地说要送莫北北回去,结果她下意识地来了句:“不用了谢谢,等会我跟我先生一块走。” 对面那人的表情顿时像吞了只臭虫。江媛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眼里的白光像要把她烧着。 莫北北一拍脑袋,本想解释,却发现不管怎么说的意思都是,对我已经结婚了我就是耍了你。于是最后也只是尴尬地挥挥手跟他们三人说再见。 她一个人在原来的座位上等了等,看了看时间,又过去了快一个小时,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厕所都多跑了两回。最后她起身走去简皓南刚才的那个包间,却不好敲门,抓了一个旁边的侍应生说:“你能不能帮我去这屋里找一位简先生?” 侍应生点点头,莫北北退到一旁等,结果才两秒侍应小弟就退出来说:“小姐不好意思,这房间里的客人已经走了。” “啊?!”莫北北说:“是空的?” “是的。” 莫北北真是莫名其妙,她走到会馆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看到简皓南的车。她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在听着接通音乐的时候她的眼角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背影,不很熟悉,但也并不陌生,绝不至于让她认错。尤其是那婀娜的线条,明明在不到一星期前,她就在那场舞会上见过。 一个名字跳进她的脑海。 祁思远。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好狠心啊,你们就霸王我吧,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29 29、第二十九章 ... 莫北北眼睁睁地看着祁思远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她眯起眼睛细看了一下,确定那不是简皓南的车,但又有些眼熟。一瞬间她还有些奇怪,怎么自己会条件反射地往那方面想。电话那头一直在接通却没有人应答,最后变成机械的女声。她刚挂掉手机就看到车子就往她的方向开过来,莫北北一个激灵,连忙缩到一旁的阴影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躲。 等车子开出好远莫北北才走出来,她往旁边的石阶一坐,脑子里空空的,倒也没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要再打电话,只是这次电话早她一步响了起来。 莫北北看着闪烁的“简皓南”三个字,连忙接起,可那头只稀松慢缓地说了一句。 “我还有事,你先自己回去吧。” 她刚想说些什么,简皓南说了句“就这样”,然后就断了电话。 莫北北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这私人会馆地处偏幽,附近也没有出租车。加上这地方莫北北没来过,东西南北都分不太清,她走了半天才走到大马路边。途中还遇到了一个喝醉酒的人上来搭她的肩,含糊不清地了说一句“美女,一个人?”,着实把她吓得不轻,还好后面追上来个人把那醉酒的扶走,连声地跟她道歉。 莫北北低下头去继续走。她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个什么状态,好像有股莫名的气,或是有些憋屈,早知道刚才让那理工男送她回去好了,起码没这么危险。她脑子里有好几个疑问,全部都搅在一起。 突然马路上的几声鸣笛把她的思绪拉回,喧嚣冲进了耳朵里,她赶快走到一边的人行道上躲车,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盲目地走了很远。 后来莫北北终于拦到一辆小出租。到家以后她打开冰箱拿出零食酸奶,窝在沙发上看肥皂剧,纯粹是为了打发这无聊而漫长的黑夜。酸奶很冰,吸了一大口,一下肚她就觉得胃连同上面的整个胸腔都被凉到了。电视剧里演的正是狗血的二女争一男,看到女配角楚楚可怜梨花带雨地在男主角面前哭诉的一幕,不知为何,莫北北手里的洋葱圈忽然就向电视砸过去。 几分钟后她淡定地关了电视,淡定地过去把地板擦干净,淡定地刷牙洗脸回房间躺上床。她想着简皓南应该就快回来了,特地留了门,还把客厅的灯也留着。她又找了一本书躺着看,那些字像流水一样流过她的脑子,然后又像雁过无痕一样,完全让她抓不到中心思想。后来她突然发觉举着书的手累得快要抽筋,终于把书甩到一边,熄了灯睡下。 这夜她睡得并不安稳,醒了两三次,也不知中间隔了多久,每次醒来是个什么时间,只知道身边的位置一直没有人。她迷迷糊糊中突然觉得今晚的情形很是怪异,又说不上怪异在哪里。后来她在即将睡过去的时候恍然悟到一件事,原来除了简皓南平日出差外,今天是他第一次彻夜未归。 再次醒来的时候,莫北北听见浴室有水声。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静静地发呆了一阵。她眼睛往旁边一偏,椅子上搭着简皓南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再看了眼旁边的闹钟,还早,刚过七点。 她又直直地躺下去,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那哗啦啦的水声不知为何让她听来十分烦躁,好不容易舒缓了一晚的心情忽而又变得紧绷绷。大约十分钟后浴室的门打开,简皓南披着松松的浴袍从里面出来,顺便带出了几缕飘忽的雾气。 简皓南走到床边,看见莫北北大睁着眼睛。他拿起披在肩头的浴巾擦了擦头发,声音带着几缕慵懒:“这么早就醒了?你昨晚门没锁,灯也忘记关了,多危险。” 莫北北顿时觉得有股气涌上喉头,她沉默了半晌,终于用微乎其微的音量说了一句“唔,忘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够过瘾,悠悠的语气学着简皓南刚才的句式说:“这么早才回来?你忙了一个通宵,多辛苦。” 简皓南不以为然:“没什么,临时有事开了个会,习惯了。” “开一晚上?你们都是机器人么?” “到两点,觉得太晚了,不想回来吵你。” 莫北北眯着眼睛,定定地锁着他。 接收到她的目光,简皓南唇边勾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走到她床边坐下。 “怎么,晚上想我,没睡好?” 莫北北还是看着他,那张脸是照例的平静无事,也不见什么倦容,像是一夜好梦,而且还有一股清新的沐浴乳味道散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味。 她真不知道自己昨晚寝食难安是为了什么,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恼得用膝盖去顶他:“滚,自恋狂!” 简皓南哼哼地低笑了两声,清晨的柔情漫上眼角。他突然低下头埋在莫北北颈间重亲了一口,双手扶着她的腰,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水滴扫在她脸上。 “老吃那么多零食,也不能长胖点。” 莫北北觉得脸上湿湿凉凉,倒是挺有清醒的效果。简皓南像是故意痒她,脸在她颈窝里磨来磨去。莫北北憋了几秒,终于一下喷笑出声。她用手去推他,简皓南这才顺势起来,又用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然后走到衣柜前拿衣服。 他似乎心情不错,从衣柜里挑了两件衬衫,转回头问:“你喜欢哪件?” 一件浅灰纯色一件蓝白条纹,莫北北左右对比了几遍,刚要开口说话,简皓南放在床头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莫北北皱了皱眉,心里嘀咕了句“这么早”,然后她伸手去拿,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闪着,她只看了两眼便被走过来的人接了过去。 莫北北没想到的是,简皓南只瞄了一眼便直接把电话按掉。 他把电话放回床头,莫北北的目光扫过去,屏幕全黑,好像是被他直接关机了。 “不接?” “没事。”简皓南又把衣服晃在她面前,“哪件?” 莫北北安静了几秒,注意力仍停留在那个不能存名字的电话号码上,居然还莫名其妙地联想起一张脸一个身影。而后她突然翻了个身背对他,掷地有声:“随便,都一样难看!” 后来的早饭她也吃得很没胃口。简皓南用手指去轻推了一下她的额头,看着桌上的豆浆说:“快喝完,不怕迟到?” 莫北北扬起下巴:“不好喝。” “那也得喝。” “……不。”莫北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想跟他作对。 旁边那人闻言,微偏着头睨了她一会,一手摸着下巴,眼神像是在研究一样稀奇的玩物,隔了半晌才半真半假地说:“北北,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你是不是想要我喂你?” 莫北北顿时皱紧了眉,好笑了,谁有功夫跟他打情骂俏? 几秒钟后莫北北拿起豆浆咕噜咕噜地大口喝完,再用力地放下杯子:“简总,您想太多了。” 她刚要起身又一下被一股力量拉住,还没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黑。简皓南的脸猝不及防地凑在她面前,他的舌尖舔过她的嘴角,轻扫了两下才离开。 “你嘴巴是漏斗么?喝得满嘴都是。” 莫北北顿觉胸口猛地涌上一股气,用手背狠擦嘴巴,声音大得像惊雷:“那你是狗吗?!乱舔人?!” 眼前那人的眉心在一瞬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又好脾气地笑开了去。简皓南站起身,手轻轻一提就将莫北北拉起来搂进怀里,低柔的声音飘在她耳边:“北北,你这是起床气,还是大清早的我就让你置气啊?” 莫北北用力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气急败坏地嚷:“放开放开!你这个骗子!” “我几时骗了你?” “……”莫北北一时也说不出来,只能抬头用眼神去杀他,哪知他还是一副若无其事好好先生的样子,笑容极具安抚力。 “哦,我知道了……”简皓南轻叹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声音游在她耳边:“你还在气我昨晚没回来是不是?是我错了,以后无论多晚我都回来,风雨无阻。” 老天嗳,真真是稀奇了,简皓南也会认错? 怔怔地看了他一会莫北北才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说:“还不止!都怪你昨晚上让我一个人回来,害我差点被一醉鬼非礼!” “非礼你?那这位仁兄还真是醉得不轻。” 莫北北这时脑子格外清醒,立马就听出了他话里讥诮的意思。话音一落她就拿手肘去顶他肚子,结果偷袭不成功,手腕反而被他一把擒住。简皓南的唇又落下来,这回莫北北被结结实实地非礼了一下,直至她快要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简皓南终于松了她,弯着指节在她脸上刮了刮,又像不经意地划过她发红的嘴唇,笑得谦谦君子:“看,现在脸色红润多了,刚才可太灰白了。” 莫北北只觉脸上烧灼,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憋得。她无语地转身就走到鞋柜边换鞋出门,简皓南这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把轻薄的话自然而然地说出口,轻松自如地像在谈论什么艺术一样,比厚脸皮她是比不过他。 一路上莫北北还撇着脸撅着嘴,简皓南时不时地掐她腰一下揪她耳朵一下,莫北北一开始冷漠化处理,最后实在受不住了,转回头猛捶了他几拳。 简皓南立马“咝咝”地抽了几口冷气,一边用眼角斜她说:“莫北北,你怎么才一晚上就变女大力士了呀,嗯?” 莫北北再捶。 “诶,危险啊。”简皓南笑了笑:“别气了,晚上我下厨给你请罪成不成?” 莫北北双手叉在胸前:“老娘没空!” 简皓南回了一下头:“真的假的?” 莫北北语气沉下来,这回倒是说真的:“晚上杂志社说要去聚餐,然后去打保龄球。” “保龄球?”简皓南哼笑一声:“你们这单位承袭九十年代传统呢?” “是啊,您大人物都玩斯洛克啥的。”莫北北嗤声:“自然是看不上。” 简皓南将车靠边停在莫北北往日下车的地点,眉开眼笑地说:“其实不是的,我主要是担心你这协调性……万一扭了腰伤了腿的,我挺心疼不是?” 莫北北狠狠地白他,甩手就下了车。结果她往前走了好几大步才突然发现包忘在车上没拿,她赶紧回头,一转身却发现简皓南还坐在车里笑眯眯地望着她,好整以暇,悠然自得。 她的牙顿时都要被自己咬碎。 祸害!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大家想的狗血,那还要再过一段时间……( ˇ?ˇ ) 30 30、第三十章 ... 当晚杂志社的保龄球之夜,承简皓南吉言,莫北北果真光荣负伤。虽然她对这项娱乐并不精通,但好歹姿势也算标准,甚至用的都是最轻的球,但仍然没逃过受伤的厄运。 只因为她正要投球的时候,同事杨姐走过来说了一句话。 “北北,你那报导写的不错,跟我们合作那律师事务所说挺满意的,那几个合伙人还说明儿请我们和主编吃饭。” 莫北北手上的球顿时就飞出球道撞在隔板上,最后灰溜溜地从边沟里滚了进去。 同时她也闪了腰。 杨凌大愕,连忙上来托她的胳膊:“怎么了怎么了?怎么那么不小心?” 莫北北苦着一张脸,也不知是疼得还是郁闷得,用手扶着腰说:“没事没事,那个……工作是我的职责范围内的事,吃饭就不用了吧,您和主编去就行了。” 杨凌说:“说什么呢!说到底还是我们跟着你沾光,报导毕竟是你写的,你肯定得去。你是不是明晚有事?那我们可以换时间。” 莫北北挣扎了一阵,还是说:“……不用换了,我没什么事……” 说来真是有些讽刺。自从上次跟纪宇旸不欢而别,莫北北是再没跟他事务所有什么联系。各种找材料的事情,她也尽量绕着纪宇旸走。即使如此,每回她打开文档,还是觉得脑袋里像被一个大石块堵了一样,憋了半天面前还是一纸空白。后来莫北北在家里烦得都要掀桌子,简皓南看见了,用一种让她匪夷所思的神情看了她半天。就在她的暴躁要进一步升级的时候,简皓南突然在电脑前坐下来,看了看那叠资料和要求,慢慢研究起来。 莫北北在他身后一瞬怔忡,简皓南背对着她说:“别在这呆着了,去看会电视吧。” 然后莫北北不知中了什么魔,果真听话地叼着个苹果去客厅,过了好一段时间,简皓南从房间里出来,一声不响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莫北北连忙跑到自己电脑前一看,好家伙,他写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莫北北面上不说,心里还是稍稍惊讶了下,仿佛这简皓南是受过专业训练。她把一些词语句式稍稍一改,改得像自己的笔法,这篇报导就这么结了。后来通过正常工作程序上交,莫北北也再没和纪宇旸有什么来往。 事后莫北北还特殷切地谢谢简皓南,谁知他又用那种让她匪夷所思的表情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没事人一样撇过脸去,淡淡地说:“千万别误会,我是为了我自己,看你暴跳如雷的我也烦。” 这下怎么办,莫北北在旁边座位上慢腾腾地坐下来,一边捶着腰一边想,报导可以找简皓南当枪手,但总不能让他代替自己去那个鸿门宴吧? 莫北北回家以后,当简皓南看到她那一手挺腰的怪异姿势,立刻完全没有风度地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您这几个月了?是男是女?” “几你个头!”莫北北现在完全没有战斗力,呲牙裂嘴地在表面上逞凶:“都是你乌鸦嘴!” 简皓南笑归笑,最后还是拿了热毛巾给她敷上,再用清凉油给她轻轻按。莫北北趴着,把脸埋在交叠的双臂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不知为什么,她觉得简皓南最近好得出奇,也不总埋汰她了,甚至有时候她无理取闹,简皓南也只是笑一笑便算。也不知是他心胸越来越宽阔了呢,还是背着她做错了什么事,心里内疚想要补偿。 人的思维果然十分开阔,莫北北几分钟内已经想了许多种可能。 “你的眼神忒奇怪了。”也不知怎么,明明简皓南头也没抬,却蓦地悠悠然来了那么一句。 莫北北嗤了一声:“你又知道奇怪了,你头顶上长眼睛了么?” 简皓南头也不抬,眉目淡然:“亲爱的,有一种东西叫余光。” 莫北北再度嗤声,简皓南这回抬眼看了看她,突然说:“自然风光,还是人文古城?” “啊……哦。”过了几秒莫北北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蜜月旅游的事,说:“为什么只有这两种?”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没有。”莫北北也不是喜欢到处跑的人,对祖国的名山大川了解甚少,更没想过要出国门。 简皓南舒了口气:“明天我叫人找点资料,晚上我们讨论一下,早点定了,再晚就要过年了。” 莫北北应了一声,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提前打招呼说:“明天我可能晚一点啊,我要……跟老朋友聚餐。”她倒不是心虚,不敢告诉简皓南要跟纪宇旸他们事务所的人吃饭,只是这话要说出来了免不了一番解释澄清表决心,其实没有必要,她也实在是懒得。 简皓南平静地道:“哟,这可连着几天了啊,我发现你最近应酬不少。” “哪儿比你多?”莫北北说:“你好意思么,怎么不说你三天两头的就丢我一个人在家,现在是只许自己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简皓南笑了一下,微微弯起的眼里意味不明:“嗯,我听出来了,这话里是深深的抱怨。” “神经!”莫北北白他一眼,把脸整个扭到另一边:“少来倒打一耙!” 然而第二天莫北北还是有些莫名地慌乱,右眼皮一直在不停地跳。她晚上又没睡好,应该是因为床不够硬,一翻身腰还是有些疼。现在她坐在桌子前,一直在打哈欠,眼角耷拉着,眼皮也几乎撑不开。 她让自己不要刻意地去想今晚的事,可还总被揪住心神,心脏也跳得厉害。后来她昏昏欲睡,趁着中午一会儿的休息时间,趴在桌子上刚想小憩一会,居然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 周晓琦说:“北北,我在你们对面的咖啡厅。” 莫北北在这头错愕了一瞬,反应了好几秒才说:“……好,我现在过去。” 她挂掉电话以后马上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听周晓琦的语气,平和随意。莫北北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愧意,因为纪宇旸的关系,她这做妹妹的真是不对,周晓琦都回来好一段日子了,她也没主动问候过。 莫北北赶赴到杂志社对面的那家咖啡厅,在门口她就看到周晓琦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冬日暖阳透过窗投进来,或许是因为光太亮,周晓琦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看来竟有些苍白,今天她没怎么过多修饰,只穿一件高领黑毛衣,但整个人气质还是在那里,长黑卷发搭在肩上,举手投足,莫北北觉得她也不比电视上那些明星差多少。 “你今天怎么那么闲?”莫北北在她对面坐下来,近看才发现周晓琦化了淡妆,但是没擦眼影唇彩,这才显得不是很有气色。 周晓琦原本看着窗外,听到这话慢慢地回过头来,温润地笑了一笑,说:“嗯,喝点什么?咖啡?” 莫北北刚要摆手说不用,周晓琦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哦!对了,上次听说你戒了吧。” 莫北北点头“唔”了一声。 然后画面有几秒的冷场。 “上次怎么突然走了呢?”周晓琦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桀然一笑。 莫北北没想到她还会提起那次的事,毕竟过去有一段日子了,她支吾了两声,想些借口敷衍过去:“我也忘了,好像是突然有事吧。” “哦……”周晓琦呵呵地笑了两声,又不说话了。 莫北北觉得这样静谧的气氛说不上惬意,甚至有些诡秘,让她很不习惯。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她们姐妹俩这样单独而安静地处在一个空间里的机会并不多,她开始全身上下地不舒服,像有小虫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上爬。莫北北看周晓琦仍在自顾自的喝咖啡,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闲然自得,相比起来,自己真可算是手足无措。 “北北。”周晓琦突然转回脸来,笑意柔和得像四月春光:“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简皓南离婚?” 莫北北的头脑嗡地一下空白,像是耳边出现了幻听,让她怎么也不能理解。 见她不答,周晓琦笑得愈发温柔,“嗯?” 时间一秒秒过去,莫北北的表情慢慢变得像一张破碎的面具,她突然发现周晓琦那笑里竟藏着十足的凌寒,让她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好像是一具赤^裸裸的尸体。她心底仿佛有个盒子在慢慢一点点地掀开,所有恐惧和怯意都一层一层地往外涌,慢慢湮没她整个胸腔。 她过了好几秒才声音微颤地说:“我不太明白你……” “你怎么会不明白?好妹妹,你觉得我们再装下去还有意思么?”她还没说完周晓琦便倾身向前,双手交叉地撑在桌上,冷笑着继续说:“我还以为,纪宇旸下了决心跟我分手,是因为你已经答应跟你丈夫离婚……呵,把你那个惊讶的表情收起来,别告诉我你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会相信。” “我还真是没有想到,就凭你竟然还有这种本事,五年了还能让他对你念念不忘,甚至这几年里偶尔半夜我还能听到他说梦话叫你名字。当初他说要回来的时候我就有预感,只不过想赌这一把,否则我也是一辈子自欺欺人,可结果还真是不出我所料。” “怎么,说不出话了吗?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虽然不知道,但也可以猜出几分。莫北北,你都结婚了,现在过得还不好吗?你还要多贪心,还要把纪宇旸也绑在你身边才开心?” “我承认五年前我是用了些手段来拆散你们,可能纪宇旸也告诉你了吧,不然你怎么会原谅他,再逼他跟我分手?我敢说,你一定心里恨我恨得想掐死我,现在还装出这样无辜的表情是何必呢?” “我当时追过去的时候,还真是不甘心,不甘心他拒绝我拒绝得那么痛快,只回给我一句‘我喜欢的是你妹妹’。可是莫北北,你值得么,你配么?你根本就是一个什么事也不懂,更不会体贴人的温室花朵。” “我能为他做的,你能吗?我能起早贪黑地打工给他挣学费,他还不知道,我还为他堕过胎,你能为他做什么?你只会牵绊他,他本来还想为了你放弃留学的机会,要不是他父亲在那边突然病重,他可能根本也不会出国。他瞒了你一段时间,你关心过他吗?知道他家里的变故吗?哼……当然不会,永远只有他围着你转。” “可能简皓南还不知道你们的事吧,你想瞒天过海,等一切都准备好才跟他摊牌吗?呵!莫北北,我真不知道,原来你心机这么重!不过我也告诉你,你们绝不会那么如愿!” 作者有话要说:嗯……开始吧…… 31 31、第三十一章 ... 周晓琦走了很久莫北北还愣在原地,像是被钉死在了座位上,手脚发硬不能动弹。桌子上是周晓琦太过激动而碰倒的咖啡杯,灰黑不明的液体溢了满桌,还沾染在了台布边沿上,乌漆一片。 莫北北觉得自己应该哭,为了那么多年该死的误会,为了姐妹感情的破裂,又或者,是为了周晓琦最后那句恶狠狠的威胁。可她这眼泪竟迟迟掉不下来,嗓子里像沾染了一层沙,又干又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大口呼吸。呼吸声清晰地游在耳边,只是连鼻腔里的空气都是又酸又苦。她忽然觉得很冷,似乎连血液变成冰的,肆意地在全身上下游走蔓延。 周晓琦说出第一句话时她心里就生出预感,她暗暗地准备台词,随时想要解释,可是说着说着周晓琦的话语就超出了她的控制,各种感官都变得迟钝,视线仿佛变得模糊,舌尖和嘴唇似在微微发颤,什么也说不出出来,只有耳朵在一直被动地接受,嗡嗡嗡嗡地,却痛得如同在任意地受着鞭打。对面那人口中吐出的字句好像也只是在她脑子里滤过一遍就消逝不见,不然为什么她会觉得整个人被抽空了呢。 又过了不知多久,莫北北终于慢慢地回神,把周晓琦刚才的话一点一点地串起来,那些拼凑起来的意象仿佛变成一把火,剧烈地炙烤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纪宇旸一开始的离开根本不是要抛弃她,一声不响也是因为事发突然,他想着只去几天,事情一结束就赶快飞回来帮她庆贺,却不想在回来的前一天发生那样难堪的事情,整个打乱他的计划,甚至打乱他的人生。 方才一时迟钝的大脑现在开始急速运转,莫北北脑子里有许多问题,嘴边有许多话想要说想要问,对面却只有生生冷冷的空气。她突然想到她应该去问纪宇旸,又在站起身的一瞬间想到什么,眼睛往下一黯,又跌回了座位上。 他想说的,三番五次,是她没有给他机会。 莫北北想,诚如周晓琦所说,她是真的不配。 以她对纪宇旸的了解,当初怎么就那么单纯地认为,他真的就是狼心狗肺始乱终弃。当真那时是他一直在迁就她,她有什么烂摊子,等纪宇旸来收拾,她有什么不满意,等纪宇旸来解释。在莫北北眼里他就是个超人,跟童话里披荆斩棘营救公主的王子一样,她也不用管不用顾他会不会有什么难过,悲哀或是麻烦。 她这么自私,只会被动伸手,永远不会主动争取,现在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 后来莫北北慢慢地起身回单位,呆呆地傻坐了一个下午,什么事也没干成。很久以后她一抬眼发现太阳已经西落,这半天果真就被她这样无谓地耗费过去。她回头想想,恍然觉得这短短半日真是难熬。也不知道以往这五年,他们几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后来杨凌来拍她的肩,叫她和他们一块,坐主编的车去约定的饭店,还问她为什么脸色不好,莫北北笑了一下说没事,也不知道那笑容有多惨淡。 在车上刘易就一直说着纪宇旸的好,杨凌也在赞不绝口地夸他青年才俊,还说纪宇旸的司马昭之心真的是路人皆知,叫莫北北抓住机会。莫北北没有反应地默默听着,心不在焉地支吾几声。 而后莫北北在包厢门打开的一瞬间就看到了纪宇旸,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纪宇旸首先低下头去,而她的目光想收却收不回来。好些天没见,莫北北竟然觉得他有些变化,瘦削的脸上显得不是很有精神。又或者,纪宇旸在她心里整个都变了,变得跟前些日子不一样,跟五年前更不一样。她猛然心里泛苦,涩意在胸口膨胀,压住她的呼吸,几乎胀到发痛。 几个不知内情的人还在怂恿莫北北坐到纪宇旸旁边,莫北北哑了几秒,终于还是推拒,隔着几个人,在纪宇旸侧对面的一个座位上坐下来,她余光好像能看到他的动作滞了一瞬,连目光也涣散地没有神采。 这个饭局能让莫北北说话的机会并不多,她面上敷衍着陪笑,配合他们开无伤大雅的玩笑,点头称道,脾气好得让自己都诧异。纪宇旸的动作轻缓得当,却低调地出奇,席间只有可有可无的三两句话,隐忍得像是刻意让人忽略他的存在。时而莫北北忍不住瞟过去一两眼,他都是低着头垂着眼,像是在刻意逃避什么。 莫北北觉得有些心痛,她不想承认,可那感觉真实得让她无处可逃。 时间过得很快,结束的时候一群人又极力撮合纪宇旸送莫北北回家,在饭店门口兵分两路。纪宇旸欲言又止,他默默地向莫北北瞥去几眼,见她冷静淡然,没有任何表态,甚至都没有什么表情,最后还是没有推辞。 夜风很凉,周围除了车辆路过的声音,几乎安静到诡异。他们今晚还没有任何交流,走了几步,终于觉得有些尴尬。 “你回家吧?我帮你叫车。”纪宇旸停下脚步,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怯怯,伴着凉风吹到莫北北耳边,又轻飘而不易觉察地钻进她的心尖里。 还没说上话,怎么一开口就是要分别了呢? 莫北北也跟着他站定,她沉默了一阵,抬起清明的眼睛看他,双手背在身后,像很多年前一样,微微地笑着说:“纪宇旸,我们再走走好不好?” 下一秒她清楚地看到,面前那人目光一下闪动,满是惊诧。 莫北北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前走,她看着地上的倒影,身后那人的影子停顿了几秒,果然慢慢地跟上来,跟在她几步之后的地方。 莫北北本就知道,她很笃定,纪宇旸不会拒绝,他从来都是这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连她前些日子说,再也不想看到他,再也不会原谅他,他也真的全部接受,尽所有可能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即使是跟周晓琦分手,也不再来打扰她。 她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 纪宇旸好像仍然不敢相信,他的脚步也放缓,始终和莫北北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定定地望着她,眼底像有水汽。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距离,不敢再贸然上前。 终于他动了动嘴唇,语气里满是卑微和不确定:“北北,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莫北北重叹一口气,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憋疯。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纪宇旸,你说,你是不是跟我姐分手了?” 纪宇旸立刻面露惊愕,几秒后慢慢释然,他也知道这消息莫北北始终是要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 “是,但你不要误会。”他的声音有些轻,但十分诚恳:“我这么做没有别的意思,跟你也没有关系。我对不起晓琦,可我也不想再骗她,这样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对她也不公平。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只能尽力给她一些其他的补偿,当然肯定还是不够,我很抱歉。”他顿了顿又说:“她性子比较烈……但肯定有一天会想明白。” “嗯……”莫北北点了点头,心里在轻轻叹息。她对这件事情做不出任何评价,只是想亲口从他嘴里确认。莫北北停了一阵子,又深吸一口气,说:“那,你这几年在国外好不好?” “……挺好的。”纪宇旸云淡风轻地说:“刚开始总会有些不适应,慢慢就习惯了。” 莫北北终于忍不住,向他逼近几步,叹了口重气说:“骗人!纪宇旸,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告诉我那时候的事情?” 路灯下纪宇旸的表情很是清晰,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落进莫北北的眼里。他眉心聚拢得厉害,眼睛里闪过一丝错乱,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有难言之隐。他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很低,还带着浓浓的愧意:“你这么问,一定是已经知道了。对不起……当时我是醉糊涂了,醒来以后就是那样的情况。我很后悔,可当时也想不到太多……只能是对你姐姐负责。” 什么乱七八糟的?!莫北北太阳穴都开始突突地跳:“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怎么不告诉我,那时候你家里出事了?!” “……你说那个啊。”纪宇旸顿了顿,终于明白过来,眉目舒展,轻松而释然地微微弯起嘴角:“告诉你也没有用,只会影响你考试。”看到莫北北的表情仍不满意,又正了面色,稍稍多解释了两句:“生老病死是常态,我父亲走得很快,没有很痛苦。而且……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莫北北不知道他怎么可以这么洒脱,纵然心里已经知道了大致的状况,但她听到纪宇旸这么说的时候还是不可遏止地难过。他的眼神那么澄明,明明是极度痛苦的事情,都被他用一种平和清淡的语调说出来。他不会抱怨,也不诉苦,更不会拿那些事当成筹码来换什么东西。他只是垂手站在那里,把所有的一切默默承受,甚至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莫北北倏地感觉有一股酸涩的气流涌上鼻尖,痒痒的。她连忙背过身去,连道别的话都没有说一句就撒开步子往前奔走。她越走越快,喉咙里不小心漏了几声啜泣的声音,像哪个角落里的小猫在叫。纪宇旸在她身后叫了两声“北北”,顺着风掠过她耳边。可他始终没有追上去,只是攥着拳在原地看莫北北的身影越来越远。 她觉得真是可笑,他说没事,便真的没事?如果她早知道,她也可以追过去的,她最不缺的就是勇气。她真是悔不当初,一步错棋,废了他们五年光阴。莫北北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颠覆,所有她以为的不再是她以为的。她发现自己过去像是一只缩头乌龟,只要外界有一点点的声响,她就躲起来自顾自地伤心,连把头探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勇气也没有。 莫北北完全没有了主意,脑海是一片混沌,心里的悔意却很真实。 除了逃,大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后来她坐了一辆空荡荡的大巴回家,到家后在楼下抬头往上望,家里是一片漆黑,应该是简皓南还没回来。莫北北不想那么快回去,就在小区的木椅上独自坐了会,眼前是人工修葺的小湖泊。夜晚的湖面特别平静,黑漆漆的一片,只在岸边泛了些光影。 纪宇旸无疑是莫北北过去这么多年里投入感情最多的一个人,如果没有他的出现,他的突然离开,她的生活轨迹可能完全跟现在不一样。她想,纪宇旸在她心里应该真是埋得很深,任何时候提起他来,她心里都或大或小地泛些波澜。他给过她绝望,让她对感情的态度也变得潦草。现在他又好像给了她什么希望,可她现在的境地却是两难。 如果,她再多等他个半年一年,现在的状况会不会简单许多,所有事情会不会有改变? 她很犹豫,她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莫北北一直坐到身上发凉,手臂上都起了层层鸡皮疙瘩才起身上楼。她打开家门,把玄关处的小灯打开,把包随手丢在架子上,然后把拖鞋换好。时间已经不早,家里静得让人发瑟,倒是符合她现在的心境。 她走到客厅,正准备开灯,却蓦地被坐在黑暗里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知道回来了?你去了哪里?”那个声音冷然地,入骨冰寒地这么问。 作者有话要说:哎……大家都郁闷了咩,木有人冒泡了……~~~~(>_<)~~~~ 32 32、第三十二章 ... 莫北北惊得倒退两步,用手捂着胸口,急促地喘着粗气。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惊魂未定,连忙手指哆嗦地把客厅的灯点亮。因为黑暗里的简皓南实在太可怕,整个人阴戾得像一把冰刀一样,每个字都像要划破她的咽喉。 莫北北不知道他在黑暗里坐了多久,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闪了一下,眉心有一瞬间的抽痛,然后她看见桌上的烟灰缸居然是满的,还有几缕灰烬洒在桌面上,她这才发现整个客厅里的空气很是憋闷,让她从鼻腔到整个胸腔都压抑难安。 她的眼睛适应了光,朝眼前的人望过去。简皓南的脸上看不出阴晴,完全不似他话里的阴狠。他只是定定地坐在那里,交叠着双腿,姿势随意闲然,像往常一样,带着些许慵懒。但他的眼神却像是真的累了,连眼皮的眨动都如此缓慢。他手边摊着什么东西,莫北北站得有些远,看得并不清楚。 “我记得我说,叫你早点回来吧?现在呢?”简皓南抬眼扫了一下墙上的钟,笑容里带着满满的嘲讽:“十一点?莫北北,你真够可以的。” 他那平静又讽刺的声音听来十分刺耳,像是无形地要把人逼进死角。 莫北北深深呼吸,有气无力地说:“我昨天不是说了,今天会晚一点吗?你等不及你就……”她突然停住,恍然注意到简皓南身上的衣服都没换,难怪看着带了一天的疲惫和风尘。 “唔,我想起来了,跟你的老朋友吃饭是吧?”简皓南又笑了笑,语调极其缓慢:“可真是巧啊,你猜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了谁?宝贝儿,你撒谎就不能聪明一点么,好歹也换个吃饭的地方啊,你不知道我每天都从那路过吗?还是你知道,所以你们特意在那大街上演戏给我看呢?还有,你回来以后又不上来,一个人坐在下面那么久不冷么,想什么想那么入神呢?嗯?” 莫北北觉得自己突然失声,她记忆中的简皓南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兀自沉稳温吞地说了一大段话,他的每个字都平淡得像白开水,语音有些微弱,表情也是那么淡淡的,连那平时惯有的挑眉梢的动作也没有。但所有的字一拼起来,还是像冷风扑面一样,刮得她脸上很疼。她想解释想说对不起,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还没等她有什么回应,简皓南又拿起手边的东西,手腕一用力便将那两本画册“啪”地一声甩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看来……见到你的老朋友,你也完全把这个忘了。” 莫北北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好看的景色,配上一些文字介绍,版面设计得十分精致,连纸张看来都很有质感。应该是简皓南昨晚说的,他为旅行找的资料。 莫北北静了几秒,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她抬头平视着那边沙发上的人,手脚有些发软。还没有经过思考就有一句话从她嘴边蹿出,她不知道这样说会有什么后果,更没想过会不会后悔。 “简皓南,对不起,但我暂时不想去了。我很累,真的没心情。我觉得我对感情太冲动了,我要好好想想。” 她看到简皓南表情只有一瞬间的波动,唇边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到一脸平和。他眯起的眼睛根本让人看不到他眼底的神情,但他的声音低得不像话,沉沉地压在她胸口上。 “北北,你不会是在告诉我,跟我结婚你是一时冲动,现在后悔了?” “我不是说我后悔,我的意思是,我们当时结婚结得太草率了……我到今天才知道互相了解是多重要。最近发生的事很多,我很混乱,也挺害怕的,我不清楚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我跟你认识的时间那么短,知道得那么少,根本不确定我们能不能撑几十年……”她脑海里突然又不断地涌出些什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也说服他,莫北北直接把那些凌乱的想法变成话语从口中吐出:“简皓南,其实你也是吧,你那么着急跟我结婚,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你心里也有别人吧,那天晚上你不是也瞒着我和祁思远吃饭吗……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是看见了,但也不是要声讨什么。我只是说,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我们应该冷静思考一下。” 空气静了足足有一分钟,莫北北觉得简皓南的脸色从平淡逐渐变成了淡漠,这期间的每一秒都被她自己的呼吸声拉长,她一口气把话说完,一说完就忘记自己说了什么,脑海里是一片空白。在她就要被这样的死寂折磨得不行的时候,她看到面前的人终于缓缓缓缓地站起来,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心头猛地涌上了一股悲凉的感觉。简皓南颀长的身形如常挺立,在她看来却似乎疲倦不堪。 他微微侧头睨着她,最后终于无声地笑了笑,笑容里竟然是毫不掩饰的无奈,慢慢地又变成了坚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得真好啊……好……你要冷静思考,那我也冷静思考,我们彻底地冷静一下!” 他一说完便大步向门口走去,动作迅速地让人不能反应,他身影掠过一瞬间倏地带起冷风,几乎要把莫北北带倒。然而在打开门的一刹他又突然停住,回头低低地,像是极不甘心地问了一句:“莫北北,你从来都把我们的婚姻当儿戏吧?!” 他并不想要答案,话音一落门就毫不犹豫地重重砸上。莫北北下意识地回头喊了一声“简皓南!”,可是门已经紧紧关闭,声音传在门上又被反弹回来,传进她自己的耳朵里。 她想,他一定是没有听见,不然一定不会半丝留恋也没有。 莫北北在客厅冷色调的白光里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垂眼看着仍躺在地面上的画册,竟觉得这屋里比刚才坐在外面还寒意逼人。她心里发慌,手脚也开始微微颤。她不停安慰自己,简皓南不过是听了她的话,给各自一些时间空间。可她似乎又觉得现在这情形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满心只剩虚空的感觉。 后来她慢慢在地上蹲下来,把散落的纸片一张张收起来,那些图片真的都很好看,如果是平时,她一定兴高采烈地嚷着要去了。她真的是被简皓南刚才那种无力的样子吓到,他最后说的那三两句话那么决绝,恍然让她感觉像是在永别一样。莫北北一瞬间想到许多事情许多画面,只是所有回忆里面的简皓南,跟刚才都是不一样的。 她胸口蓦地紧了一紧。 过了几秒,她垂下的眼帘又突然掀开,连滚带爬地摸到电话旁边,她的手指飞快而凌乱地拨着号码。她想说,简皓南你别生气你回来吧,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半夜的你在外面我很担心。可打了半天没有人接,她一直拨一直拨,那头最后干脆变成关机状态。她想给自己心理暗示,简皓南是因为正在气头上才无视自己,明天去给他陪个礼道个歉讨好一下,兴许就没那么生气了。可她还是慌张不安,心脏被端的很高,始终放不下来。 因为莫北北很清楚,简皓南从来都是这般说一不二,他说彻底冷静,便真的是完全透彻的冷静。 莫北北又急忙跑到阳台,把窗户打开把头探出去四处张望,周围已经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简皓南的车开出去。才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竟然走得那么快,彻底了然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满眼望去都是漆黑,莫北北从阳台上看到下面刚才自己坐着的湖边木椅,她忽然想到,也许刚才简皓南也像她现在一样,站在这里看了她半天。她甚至能想象他当时的表情,就算他真的心烦意乱怒不可遏,也只是微微地聚拢眉心,用垂下的黑睫挡住眼里所有的情绪。 怪异的是,他越是这样深藏不露,莫北北越是焦虑不安。 而后她的一切动作都十分机械,把窗户关上,从阳台慢吞吞地走去卧室,拿了衣服想去洗个澡。今晚前前后后太多的事情搅得她像一团浆糊,已经没办法再思考。 莫北北按了浴室的开关,却不知怎么没有亮,再反复试了几次,这才确定灯坏了,她在黑暗里摸着,一开始忘记了要调热水,冰冷刺骨的冷水从蓬头喷出来的一瞬间让她十足地打了一个激灵,好像脑海也有一刹那的清明。 真的很奇怪,莫北北记得刚才回来的路上,刚才在楼下坐着的时候,眼前好像放映的都是五年前的回忆,现在像是所有的影像被中途一刀斩断,变成一片模糊的雪花,朦胧中又渐渐地出现一些不一样的景象,活生生地切换到另外一个世界的感觉。然后她心里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被使劲地揉,又软又疼,几乎让她不能正常呼吸。 她怔了几秒才真的冷得不行,开了热水,暖流从头顶一直浇到脚底,温暖淋漓尽致地覆裹全身。黑暗里的水珠晶莹,不知反射着哪里透进来的光。莫北北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她觉得眼睛酸胀,便又用双手的掌心覆在眼睛上。过了一会她感觉似乎有什么比身上的水更温热的东西从指间溢出,并且源源不断,顺着脸颊一直往下落。她站在满室的雾气里,不但觉得不真实,还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她觉得很累,慢慢地蹲□去,环抱双膝。她无意地从指缝间看见地面上的水正不停地向着一个方向流走,毫不犹豫,且再不回头。 莫北北突然觉得,她是什么也抓不住,她就要丢失了什么。 当晚莫北北躺在床上,床垫很软,软到她觉得自己在悬空,半点安全感也没有,这样飘飘浮浮间,她倒是想起许多琐琐碎碎的小事。她并没有刻意去回忆,只是一闭上双眼那些画面就不由自主地跳出来。她想起最早见到简皓南时候他彬彬有礼的模样,不仅让她当初瞬间改观,还让她不知不觉地卸了心防。现在想来他当时果然是既奸诈又狡猾,就比如那时第二次采访结束,莫北北觉得这城市一夜之间好像变小了,似乎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恰巧碰到他。一开始她还真的很喜出望外地上前打招呼,说哇简总裁你也来这小超市?然后还觉得能搭他的顺风车回家十分幸运,偶尔没事还会一同吃个便饭,她会坚持AA制。再后来他们变得很熟,无所谓谁付账,因为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实在太多。直到有一天莫北北骤然发现她遇见简皓南的几率实在太高了,她都开始不好意思,总怕简皓南误会是自己跟踪他,便绕着道走。但她只能感叹命运弄人,怎么样都仍会不偏不倚地撞上他。 她又想起简皓南求婚的时候,她喝了酒,意识不大清醒。但简皓南当时的表情她却奇怪地记得很清楚,他眼睛很黑很亮,在她那迷蒙的双眼看来就像是发光的黑曜石。那点漫不经心的笑容浅浅地浮上眼角,他的语气很轻,似乎在开玩笑,但又莫名地给人感觉诚挚真切。 他说的是:“北北,我觉得我们就是冤家路窄。既然这样,你看你要不要干脆跟我过一辈子?” 她还记得婚后简皓南很大方地跟她承认,当时我就是老跟着你来着,不过莫北北你的路线也太单一了,一点挑战性也没有,根本不需要废我一点点的脑容量。他的语气坦然又无畏,一副我设计了你你又能奈我何的样子,还拐着弯说她笨。 莫北北想着想着,一开始忍不住地想笑,后来又觉得酸涩,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下弯。 黑暗里她翻了个身,用枕巾擦了擦眼睛。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床头的灯打亮,她伸长了手把梳妆台的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宝蓝色盒子。她动作很轻缓,抚了抚盒面上那一层绒,再小心翼翼地打开。 这婚戒她几乎没怎么戴过,只在简皓南刚送给她的时候兴奋了一瞬,那反应跟所有女人看到钻石是一样的。但其实当时气氛一点儿也不浪漫,她刚刚把东西从自己租的小公寓搬到家里来,累得气喘吁吁,简皓南虽然也在帮忙,可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悠然自在。莫北北在一个箱子上坐下来,抱怨着说“累死了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简皓南就突然走到她旁边,并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单膝下跪,只是弯了弯腰,从口袋里掏出这个盒子,打开盒子取出戒指,拉过她的手给她戴上,目光平缓,似笑非笑地看她发愣,随后语气轻松地说:“为了这个怎么样?我看着觉得挺合适的,就买了。是晚了点,但总比没有好。” 后来她觉得那钻石太闪太耀眼,珠光宝气一点也不适合她。她当时的确对这段婚姻关系很迷茫,感觉不很真实,也并不上心。她把戒指摘掉放起来,告诉简皓南的时候他倒也没说什么。他当时正在看财经报纸,眼睛只是轻轻地侧了一下又很快把注意力转回去,声调没有任何起伏地说:“唔,那等你想戴了再戴吧。” 莫北北把那戒指取出来,慢慢地向左手无名指推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好。她张开五指在眼前晃了晃,忽然发现其实真的还蛮好看的,样式虽然不复杂,但越是简约越显得大方。 她突然一个骨碌坐起来,拿起床头边的电话又开始播简皓南的手机,她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不打她又心慌。 那头仍然是关机,好在他的手机支持什么语音信箱。莫北北从没用过,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她等电话里一有提示就开始说话,却只在说出了一个“简皓南”以后就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她停顿了半天,刚要再说什么,一分钟的限时居然已经到了。 她想了想,组织了语言又拨了一次,对着那头的悄然无声说:“简皓南,我不是让你走,我也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的话说太过了,你先回来好不好?”她说完也不挂断,好像有预感她再等几分钟那边就会有人接起来,可惜一直到了限时结束还是一样。 这夜她几乎失眠一整晚,临近黎明才浅浅地睡下,早晨不知几点的时候她又突然听到 32、第三十二章 ... 床头的电话声响,她一个筋斗跳起来去接,也顾不得脑袋充血眼前一黑,抓起电话就喊了声“简皓南”。 那头足足安静了十秒钟,莫北北几乎要等不及,才终于有人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筒子们平安夜圣诞快乐~~ 还有,俺素亲妈,俺疼俺儿子,又疼俺闺女,真滴~~~~~~~(>_<)~~~~ 33 33、第三十三章 ... “简,简太太?”那头传来一个男声,有些不确定的样子。 莫北北也懵了下,随后才说:“嗯,你找简皓南吗?” 那头是简皓南公司的司机小张,他的语气听来十分公式:“哦,是这样的,简总的车我给他开回来了,但是他手机没开,您看我是给他停在楼下还是停进车库里?” 莫北北一时有些糊涂,问:“什么他的车?他车怎么了?” 小张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心想这事简皓南连他妻子也没告诉? “昨天出了些交通意外,车头有些刮伤,问题不大。” “交通意外?撞车?!”莫北北一听就惊愕了:“什么时候的事?” 小张说:“昨天晚上八九点吧……”小张当时赶到现场的时候简皓南扔下一句“你处理”就大步闪人,臭脸的程度他还真是前所未见。 莫北北急忙说:“你,你在楼下吧?你等等你等等!” 莫北北扔下电话拽了件外套就火速往楼下奔,电梯等了半天,等得她心里都像有虫子在爬。那人说是八九点出的意外,可她昨天晚上也没心思注意简皓南有没有受伤什么的。莫北北脑子里一瞬间清晰地浮现出简皓南昨天晚上的表情,又疲乏又困顿,搞不好他是真的受伤了而她没有发现。她同时也想起简皓南昨晚说的话,他说他在回来的途中碰巧看见了她和纪宇旸的纠葛一幕,换言之就是被她的破事分了心神。总之说到底,简皓南要真有什么事,她莫北北就是罪魁祸首。 她在心里把自己绞杀了一百遍。 莫北北拖住司机问三问四,非得把人家逼得举天发誓说简皓南半根毫毛也没伤着才死心。但小张还是顺从地描述了一下当时具体的情形,他赶到的时候,受害车主一直叨叨地念,保险公司的人还没来,简皓南一言不发地靠在车门上,像在沉思,但眼里的冷光要把人冻僵。而且小张挺无语的,其实要说是被撞的人有事才比较正确,车屁股都凹进去一块。 小张走后莫北北仍然很不放心,心里有种被压迫的沉重。她很难想象撞车时简皓南的动作和神态,因为她知道他从来都是那种开车很稳的人,就算车速很快,也还是很稳,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跟个雷达一样精准。 莫北北用手拨了下吹进嘴里的头发,冷不防地被北风吹了一个寒颤,可是她又不想回去,一室冷清,很让人压抑。 她恹恹地踢了踢地上有些发黄的草,双手插在衣兜里,发现手机居然在。莫北北在马路牙子上随地坐下,挨个翻着各个文件夹和短信箱看,想找找一些关于简皓南的痕迹,后来发现很是失落。她想她真的让他参与自己得太少,连手机里的一些空间都吝于给他。他不发短信,她也极少主动给他发,更不会像新婚小夫妻那样给他拍照存在手机里什么的,只有通话记录里有他干巴巴的名字,连个昵称都没有。其实他照起相来应该很好看,不严自威,如果略带一点点的笑,眼角带了隐约的笑纹,便又马上变成另外一种柔和的感觉。 莫北北又给他拨电话,放在耳边,听到的是空空的风声。她感觉喉间滚了一滚,然后像昨天一样,给他留言。 “唔……刚才有人把车给你开回来……我听说你昨晚出了点意外,你没事吧?”说完她又觉得不够恳切,却又找不到更好的切入点,不知怎么说才能让他的气消下去,想了很久,直到最后才又轻轻地吐出一句话,轻轻地,微微地,像是不经意地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一样。 她说:“简皓南,你回来吧,我很担心……” 莫北北合上手机,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心里隐约的痛感很微妙。这才一个晚上,居然让她觉得那么虚无缥缈,还说那么酸的话,用起睹物思人这么烂俗的招数。从昨晚到今早,她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是惊奇,很久之前的一件小事也被她从脑袋深处挖出来,每个细节都仔细地津津有味地想,想到后来又哭又笑,却仍然乐此不疲。 她想,即便是以往的唇枪舌剑针锋相对都好过现在这样,仿佛她所有的力气都使在了棉花上,她很不习惯,心里不间断地聚拢着一股恐慌感,无论她怎么转移注意力都不会散。 怔忡了很久莫北北才回过神,她突然觉得坐以待毙好像不是自己的风格,还是要亲眼看到简皓南她才放心。于是她飞奔上楼收拾了一下又出了门,莫北北不知道能去哪里找他,有点无头苍蝇的茫然。今天是周六,简皓南可能不会在公司,但是她也只能去试试运气。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对他真是了解甚少,连他平时的休闲娱乐场所都不知道,甚至于他的爱好也不太清楚,只会偶尔在家里看到他在看一些体育节目。 她已经很久没去过那一带商务区,高楼林立的地方她有点容易迷失,只能按着直觉去找,今天却顺利地出奇。不过仍然是没用,莫北北站在简皓南公司门口张望,门是锁着的,她进不去,里头很安静,也不像有人,可她还是隐约感觉简皓南可能就在里面,敲了几次门喊了几声,还是悄无声息。 后来莫北北还是不死心,在外面的休息沙发上等了许久,仍旧无果。 然而她倒是遇见了一个人。 她不过是在马路上郁闷地走,一边幽幽地吸气吐气,后头有车鸣了几声喇叭,最后慢慢在她前方几米的地方停下来。 莫北北一抬头就看见宋达那双桃花眼,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喜笑颜开:“哟,这谁啊?” 莫北北从未觉得宋达的脸看着如此顺眼。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开口就问:“诶,真巧,你见简皓南了吗?” 宋达稍挑了一下眉,还是玩世不恭地笑着:“这话我听出不对劲来了,怎么,吵架了?他离家出走了?” 家丑不外扬,莫北北犹豫了一下,又急着问:“没什么……你倒是见过他没有?” 宋达眨了眨眼,并不答话。他把头缩了回去,嘴角上挑,手指向后一扬:“上车吧,这儿不能停太久。” 莫北北见宋达那神情闲然自如,眼波平淡无澜,而且这话一听有戏,他肯定是知道。莫北北连忙打开后座钻了进去,上车以后她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车愈发地眼熟,后来才想起来前几日那晚接走祁思远的就是这车。 前头宋达说:“莫小姐,我夸过你没有?你今天这妆化得真不错。” 他那语调听来十分有诚意,半点溜须拍马的感觉都没有,但莫北北还是愣了一愣,刚想说我没化妆,又听他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极其惋惜:“不过我能给您提个建议么?眼影得涂在眼皮儿上方,您这涂在眼窝上,我怎么越看越像黑眼圈呢?” 莫北北倒是没生气,装模作样地露了一个假笑,诺诺地说了句“多谢提醒”。她发觉这种拐着弯儿损人的风格跟简皓南是如出一辙,让她讨厌不起来,再加上她现在可是有求于人,更是得拿出比平时耐心十倍的好脾气。 宋达请她去吃一家私房菜,外头装修得像工业艺术,烟囱废铁什么的,里头又弄得像丛林景观,深幽瑰丽,风格很是诡秘,但也挺有格调。莫北北虽无心观赏,也知道这是他们这伙人会来的地方。 落座,点单,上菜。然后莫北北又看着宋达绅士有礼地在对面给她布菜,终于开始有些不耐。 “他在这儿吗?” “谁?”宋达微微扬起了下巴,满眼困惑。 “简皓南啊!”莫北北不可思议地敲筷子,“你不是要带我找他吗?” 宋达把手收回去,抱在胸前,悠哉地靠在椅背上:“大小姐,我可没说我知道他在哪儿啊,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吃饭……别,你先别恼,有啥不快你跟我说说呗,作为回报我给你当军师还不行么?” 莫北北一听真想吐血,一时只想甩手走人,先不用说他一定是简皓南那伙的,他一花花公子,就没个正经的时候,能支什么好招? 莫北北说:“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再不济能让你给我当军师吗?” “哎,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我好歹跟他那么多年交情呢,还是算比较了解他的。这样,你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宋达拍胸口,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莫北北嗤了一声,垂头盯着碗筷,小声地怏怏地说:“我就是想知道他在哪。” 宋达嘿嘿笑了一笑,过了一会,调侃的语调像是在对一出戏剧作评价:“其实要说我了解他,在你俩这事上我还真不大懂了。我这么说吧,简皓南跟你结婚,我们一群人都要去窗户边瞄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一开始我们以为可能是他父母催他,他就找个人将就一下。可你想,他身边就是随便抓些歪瓜裂枣也不会比你差啊。” 宋达比起简皓南那算是个话痨,也没注意莫北北脸色一黯,动作也突然僵滞了一下,继续口无遮拦地感慨着:“我问过他,他给我拽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就想可能你们是那什么和绿豆,正好对上眼了吧。可你们怎么总不安分,总在瞎折腾呢?其实要我说,他是挺迁就你的了,你不知道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他那张麻木的脸上就写着‘生人勿近闲人勿扰’,鲜少有对着你的好脾气了。还有前两天,周三吧,那天我们一伙人正好……”宋达顿了一顿才继续:“正好一块吃饭,他吃到一半突然说公司有事,我跟他说难得那么多人聚聚,不是急事就改天再处理吧,他告诉我说什么过两天没时间了要抽点空陪你,哎呀我说要我是个女的我都想嫁给他了!” 莫北北像是一时头脑风暴,隔了好半天才把宋达的话完全接受了,她咽了咽唾沫,慢慢咀嚼着他的话,忽然间又想起来一件事,转移了重点说:“周三啊,我知道,还有他老相好吧?” “……啊?”宋达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叹气道:“我用项上人头给你保证,他俩饭桌上无任何交集,清白得就跟……”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指着壁上顺流而下的涧涧流水说:“就跟这清泉一样!” 莫北北白他,心下又重了几分,挥舞着筷子掩饰情绪,凉着一张脸嘟囔:“你就扯吧,你这哪是军师啊,你是来当说客的吧?” 宋达再度笑了笑,说:“肺腑之言肺腑之言,你也别着急,他不是没分寸的人,到时候了自然就会出现了。但这之前吧……搞不好是谁也找不到他。” 莫北北彻底地埋下头,她心口的气浮着,始终也压不下去。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很虐吧,不舍得~~~~(>_<)~~~~ 过渡一两章 最近王霸之风盛行啊,希望圣诞老人给我带来好多花花~~~ 34 34、第三十四章 ... 后来一段时间单位很忙,莫北北写稿排版,整个晕到快要认不清汉字,但她好像还嫌不够,额外找了许多事做。比如她又在上班时间去过简皓南公司好几次,每次秘书都是统一而简单的说法,“他不在”,不管她再怎么继续穷追猛打也是一问三不知。她甚至想过要去警局报人口失踪,找宋达参考了一下意见,人家只回她一句“你说笑吧?”。再比如她还想自己学着把浴室的灯给换了,却不知道那灯的构造怎么那么古怪,她怎么也卸不下来。她还跟着江媛报了个瑜伽班打发晚上一个人的时间,结果摆着那些怪异的姿势时候,她居然又会不由自主地记起简皓南以前撇着眉斜着眼,嘲笑她协调性差肢体僵硬时的揶揄表情。有一晚她看了一部煽情的爱情片,一波三折的剧情让她哭得死去活来,面纸都快用掉一整抽。随后她把电视关掉,静寂无声地沉湎了一整晚,把前后的事都抽丝剥茧地回顾了一遍,终于承认心头空荡荡的虚无感。 莫北北很挫败地发现,即便手脚都累得发软,她仍觉得时光被拖得相当漫长。 她仍然会给简皓南留言,仿佛这已经成了她的常规日程。莫北北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听,只是不说她又总觉得这一天不够踏实。留言的内容无非是无聊的琐碎,最后再加上固定的一句,哎,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每每说完这句话都觉得格外凄凉,眼眶会发热发胀,觉得她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没那么惨淡过。后来莫北北居然发现她那复杂的情绪里不光带着焦急,还带着浓重的追悔和想念,她没有不愿意承认,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她想这可能是因为她是个懒人,一旦生活定下一个轮廓,她就不想改变已成的状况。简皓南大约也成为她之前生活的一个常态,所以才让她有不愿放手的惯性。 中途有一天莫北北还十分意外地接到纪宇旸的电话,她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错愕了几秒,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这么多天以来,她把杂乱的心情捋了很多次,捋到最后,心里居然只剩下一个名字。 她轻叹了一下,用最平淡的语调说:“哦,是你啊。” 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纪宇旸显然也顿了几秒,声音还是很轻柔:“没什么事,就是打来问候一下,那天看你挺奇怪的,我有些担心。” 莫北北在心里苦笑,她知道纪宇旸说得那么轻松,但或许是挣扎了很久才打的这个电话,她本想说些感谢的话,然而最后也只是用一个自认为标准的客套语气说:“我没事啊,谢谢你,不用担心。” 然后两头又一同陷入沉默,莫北北发觉现在居然跟他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再多说反而有些累赘和尴尬。她心里叹息了一声,扯了扯嘴角笑说:“那,没事了就先这样吧,提前祝你新年好。” 电话挂断以后她恍然觉察到,她刚才和纪宇旸说话的时候,虽然还是有些淡淡的遗憾,但已经全然不似以前那般慌乱。她想她真的是被简皓南重创得厉害,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放不进太多的心情。 江媛不是没有看出莫北北的不对,只是死活问她她都不肯说。那天江媛见她还是一副垂头丧气耷拉着嘴角的模样,便问下班要不要一块去买点年货。莫北北想了一想,正好也想给两家的父母买些新年礼物,终于懒懒地答了个“好”。 其实莫北北没有向这位好闺蜜交代的原因是她并不指望能从江媛嘴里听到什么好话,她肯定只会摆出一副“我早告诉过你”的唾弃嘴脸,那无疑会让她更加压抑。老实说越临近过年莫北北越不知所措,按理说,她跟简皓南结婚后的这第一年的春节,应该是要回他家吃团圆饭的,可他迟迟不出现,整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叫她真不知怎么办。他就像一个巨大而无形的黑洞,无论她在这边如何蹦跶,所有努力都像被无声无息地吸进去,连青烟都不留一缕。 后来一直到真正过年,简皓南仍是岿然不动,至始至终没有出现。莫北北没有他那么沉得住气,无措地几乎要急乱跳脚。好在她接到简母的电话叫她去跟他们吃年夜饭,莫北北一听还期待能跟上回一样,搞不好到家的时候会发现简皓南已经等在家里了。 结果等她梳洗一新地奔过去,满心欢喜却仍是落空,简皓南半个人影都不见,只有他母亲塞了她一个大红包,一个劲地对她说:“哎,这臭小子,我在电话里就骂他,说你大过年的出什么差啊,你不过年还不让人家过年吗,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家人重要啊?还是我儿媳妇贴心。”骆云梅拉过她的手轻拍,又说:“北北,你放心,等他回来我好好教训他,叫他好好补偿你!” 甚至连平日不苟言笑的简付城也有些义愤填膺,说早知道不把公司交给他,除了工作什么也不会,还当即就要给简皓南打电话。莫北北连忙上前安抚,面上体贴地笑说:“爸妈没关系,他也是迫不得已。”她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泛酸,想这简皓南倒也是做得周全,居然已经提前打好招呼。然而即使是不跟家人团聚也不愿见到她,他到底能有多恨自己呀。 莫北北一个人回自己父母家的时候,比回简家还要慌张,站在门前她心口还一直突突地跳,她想象不到跟周晓琦打照面会是个怎么针尖对麦芒的情形,可进门以后居然得知周晓琦有事回美国了一趟。纪宇旸和周晓琦闹翻的事,父母看似也还未知晓。莫北北想,或许她是真的有事,或许她是像简皓南一样,不想见到自己。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虽然这样也好,否则场面肯定会很尴尬,但她还是很难过。 简皓南出差的那套说辞在自己家里又说了一遍,周毅说那一个人闲着也没事做,回来多陪陪我们吧,我们俩人也挺寂寞的。莫北北觉得这继父真体贴,却不知怎么想起周晓琦,心里愈发抱歉。林惠芬反而倒过来教育她,坐在沙发上嗑瓜子,一边闲散地说着什么事业有成的男人就是这点不好了,但也没办法啊,作为贤内助要谅解云云,莫北北一开始“嗯嗯”地应着,听到后来实在心烦气躁,还不能把真相全盘托出,终于忍不住在她耳边悄悄回敬过去一句:“教育的是,林女士,那请问您是贤内助么?刚才饭桌上谁俩又吵起来来着?” 林惠芬立马拿瓜子壳丢她。 过年期间莫北北他们那高级公寓的小区里张灯结彩的,还有邻居家的小孩在放烟花,到半夜了还是热闹声一片,吵得她不得安宁,常常半夜两三点了还不能入睡,随后又不知为何特别清醒,她睁着眼睛裹紧被子,一直到天明。后来她觉得自己快要神经衰弱了,不愿一个人呆着,就听了周毅的话,留在娘家的时间也越发长久。期间还同林惠芬走亲访友,得知自己的一个表姐居然刚生了孩子。接着林惠芬就一直明里暗里地念她,说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外孙外孙女的就好了。莫北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孩子他爹现在连个影子都不见,孩子什么的不更是笑话吗? 如果日子继续一直这样平静如死水般地过下去,莫北北会觉得自己就要变成一个无所欲求的世外高人。但那天早晨她被江媛的电话吵醒,叽叽喳喳地叫她看报纸。莫北北被她吵得很无奈,却在看到报纸上那一幕的时候突然觉得心头一紧,想还不如就像以往一样平静算了。 只是一份娱乐小报,如果不是有江媛这样的八卦女读者,她可能永远不会看到。报纸上占得版面也并不算大,比起其他大明星的八卦来说,根本是小巫见大巫。可莫北北还是觉得心口凛然,那种感觉就像是粉笔划过黑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她的心脏就是那块黑板。 照片里站在简皓南旁边,挽住他胳膊的模特儿的确光彩照人,可莫北北的眼睛只聚焦在简皓南那个冰冷地要杀人的眼神中。他侧着身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怒目而视,侧脸凌烈锋利的线条几乎可以割人,一看就知道是对拍照的人相当不满。莫北北目怔怔地看了半晌才去想起来去看旁边的文字,标题醒目又暧昧:富二代与新秀女模夜店寻欢!报导更是长篇累牍,花天乱坠地描述着二人怎样勾肩搭背情意浓浓。莫北北一边看一边不断地提醒自己,不用过于在意,本身自己就是干这行的,难道还不知道记者会把瞎编胡吹上天入地极渲染之能势的本领发挥到极致? 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胸腔整个下沉,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她又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生怕遗漏什么。这么久不见,她想要多找一点简皓南的信息,即便是这种二手资料也好。但其实整篇那么多的字里,属于他的也只有一个字。文章里说当记者问道“听说您和您妻子正在分居中,请问是不是你们的感情破裂了”的时候,他忽然一改往常淡然风度的神色,毫不留情面地爆出了一句:“滚!” 此外再无任何回应。 她当下的举动是拿起电话就拨,可在提示音响了之后竟发现她什么话也憋不出来,不断有气息涌在喉间,心里像有人在挥舞着鞭子抽打她。莫北北恹恹地等了一分钟限时的空白,竟是一个字也没有说,最后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这只是捕风捉影的小报消息,比起那天简皓南亲眼目睹自己和纪宇旸的一幕,她根本没有立场去质问他。 莫北北继续死盯着看,看到后来眼睛也蒙了,嗓子也莫名干涸。她从来都知道简皓南的表情是两个极端,如果他很严厉的时候,比如他走的那晚,比如报纸上这样,整一个面若冰霜。可她还是比较喜欢他平时的样子,像初春的太阳似的,虽然没有明显的笑容,但眉目之间总泛着一种闲然恬逸,淡淡的慵懒和柔情,看着就让人心安。有时他逗她的时候,又多带了些古怪和诱惑,总之都是满满的温暖。 莫北北不知道简皓南是讨厌自己讨厌到了一个什么程度,听到关于她的事就让他扫兴到这步田地。简皓南从来不会说粗口,他习惯的方式是不动声色笑里藏刀,让人死得不知其所。现在她竟能逼得他破了戒,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郁闷。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这种话,莫北北小时候听过许多次,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那么感同身受。 当晚江媛死活把莫北北拉出来吃饭,重重地叹气,气愤地说:“莫北北你可真行,这都什么样了你还能自己憋着,啊?要搁以前你一定是出色的地下党员!”说完江媛还觉得不够解气,接着埋怨:“还是说你看不起我呀,是不是啊?不把我当朋友所以不告诉我是吧?!” 莫北北无话可说,也没有胃口,她一手撑着脑袋,声音轻得都让江媛听不见:“你真当我是朋友,就别在这时候教训我了……” “不能气馁!”江媛敲桌子,粗着声音着急道:“莫北北,这婚姻保卫战可得打起来!” 莫北北用拇指食指掐住自己两边的太阳穴,掌心的阴影覆住了眼睛,她心不在焉地听着江媛传授从电影电视里学来的斗小三的妙招绝招,觉得有些耳鸣,眼前模糊了几秒,忽然之间发觉手下的茶水表面一下波动,似有一滴水花砸进了杯子里。 莫北北连忙抹了一下脸,清了清嗓子说:“哎,你真是比中年教导主任还烦,我去下洗手间再回来听你扯!” 她说完就离座往洗手间走,路过走道的时候,眼前一晃,像是突然被人一下点了穴道,全身上下只剩两个瞳孔在放大收缩。 莫北北是现在才知,究竟什么叫狭路相逢。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 关门放小简! 35 35、第三十五章 ... 莫北北手上的一包纸巾,“啪”地一下掉在了地板上。什么叫有心栽花无心插柳,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她一时混乱得都只能想起这些谚语的前半句,然后思维就活生生地被人掐断的感觉。 莫北北深深地觉得,现在的这个狗血场景,跟那天让她哭得肝肠寸断的电视剧绝对有得一拼。 一言以蔽之,报纸上再怎么栩栩如生的报导,也比不上这样的真人版再现。 莫北北想,简皓南喜欢的真的都是同一型的,漂亮白皙的脖颈,轻微扬起的下巴优雅清高得像一只孔雀一样,腿又长又直,百分百对得起她模特儿的身份。她肩上搭一件皮草短外套,配饰闪闪发光,整个人比报纸上还要光鲜。如果是在平时,莫北北一定目不转睛地观赏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这破饭店,快装修吧,根本装不下人家这尊大佛! 可如今莫北北只瞄了两眼就迫不及待地往旁边那人望过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却不知怎么她看得越来越不清晰,简皓南熟悉的轮廓有些催泪,他淡定稳健的步伐很是好看,目不斜视,眼神也是她熟悉的温度,清淡适意,莫名地有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可就是这么个狭长逼仄的走道,他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或者是看到了故意把她当空气。莫北北霎时间真想冲上去揪着他领子死命摇晃,大骂你死到哪去了,你小子让我好找!但不知怎么她脚下像是生了根,并且脑海里突然白光一现,明晰地浮现出简皓南那句滴水成冰的:“滚!”。 如果说她以前有撒泼胡闹的特权,那就好像是简皓南的特别开恩,她是仗着有免罪金牌,才敢对他动手动脚出言不逊。可现在他仿佛是将这恩赐彻底收了回去,想起那恶狠狠冷飕飕的眼神,莫北北真的是有贼心也没贼胆。 就在莫北北以为他们会像两个陌路人一样擦肩而过的时候,简皓南居然渐渐地缓下脚步,最后在她身边停下,微微眯起的眼睛打量了她三秒钟,唇角边带了一抹笑,也不知是冷笑还是嘲笑,总之都让她不太舒服。然后他弯下腰去把地上的纸巾捡起来,绅士地递在她面前,沉着低缓的声音说:“北北,东西掉了。” 莫北北怔愣了一下,无意识地把纸巾接回来。她呆呆地看着他,动了动嘴唇做了一个嘴型,又把声音咽了回去。 说谢谢会不会太傻?还是要说,真巧? 简皓南见她那模样,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似的,笑意仍停留在脸上,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眼睛也跟着一阖再一睁,礼貌地说:“别太客气了。” 他说完还停顿了几秒,莫北北想他可能是在等自己的回应,可她居然一时半会说不出话,场面有一瞬间的留白。结果片刻的沉静之后她又看到简皓南毫无留恋地撇过脸去,对身边的女伴说:“久等了,走吧。” 女伴露出体贴又甜美的微笑。 然后就真的这么擦肩而过。 也是,简皓南从来不会浪费时间,既然无话可说,无声对望那么无聊的举动他也是干不出来的。那样的场景太酸太矫情,压根也不适合他这样雷厉风行的人。 人影已经走远,莫北北站在原地,看了眼手里的纸巾,又抬头看了看空荡无人的走道,半分钟后心里突然一锤定音,果断地扭头追了出去。 有没有搞错?!虽然说是她先提出大家冷静一下的,可他们毕竟也还有法律上的夫妻关系吧?现在这一出是什么?小三明目张胆上位?! 莫北北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还有没有道德王法了,简皓南,信不信我去告你!【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追到门口的时候,简皓南正要坐上一辆车,莫北北在后面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再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身后。 简皓南回过身来,脸色倒是镇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喘了几秒,然后扭头微笑着对他那女伴说:“你先上车。” 女伴眉目传情地“嗯”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莫北北觉得简皓南也挺神奇的了,一只傲气的孔雀,在他面前愣是变成一只听话的金丝鸟。 他回过头的时候,眼神又变得毫无温度。莫北北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给自己脸色看,明明方才在饭店里头都没这么淡漠。 但莫北北也顾不得太多,瞪着他指着车怒气冲天地说:“简皓南,你这什么意思?!” 面前的人似有稍稍惊讶,清淡的嗓音说:“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啊……”他的目光顺着莫北北手指的方向偏了偏,笑道:“你说她啊?她是我一个老朋友,来吃吃饭,怎么了吗?” 拿腔拿调,学着几天前自己的说辞,这是再明显不过的讽刺。莫北北心口一凛,声音也低了几分:“你怎么能这样,我找了你好多天了,你倒在外面逍遥?” “你找我做什么?”简皓南又挑了挑眉,想起来什么似的:“哦……是不是你冷静地思考完了?” 莫北北突然说不出话,只感觉鼻子又开始酸了,她这些天急躁烦闷地得像有一把火在她身后烧,哪有什么心情冷静思考?她感觉有很多话想说,一时又不知从何开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简皓南的表情实在太漠然,她没有什么把握,还有些害怕。只好悄悄地把下巴抬高,微抿着嘴巴的样子隐忍得要命。其实她喉间发颤,死命地咬着牙,生怕一不小心会像刚才一样,眼里的水珠掉下来。 见她半晌不说话,简皓南终于无声地笑了笑:“别着急,慢慢来。北北,就算是你思考完了,我也还没有冷静思考完。” 说完又是几秒的沉寂,简皓南的手指不易觉察地向手心弯了弯,握了下拳又松开,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便撂下最后一句话:“北北,那没事我就走了。” 然后他果真就转身,开门上车关门,动作连贯没有一丝停顿。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简皓南好像隐约听到莫北北又叫了他一声,声音很小,兴许是被车门隔掉了不少,就像那天他离开家的时候一样。 莫北北想,好在简皓南走得及时,不然她现在这个苦大仇深的脸,估计会让他笑掉大牙。她看着车子已经开出好远,终于用手去擦眼睛,左右反复地搓,搓得眼睛都有些疼。 但如果要用一句做作的话来说,那就是再疼也没心里疼。 —— 车里的气氛自简皓南坐上来以后就变得相当压抑,后座的女人憋了半晌,终于用手去戳了戳旁边的人,娇滴滴地说了声:“别臭着脸啊,笑一个嘛。” 这样的动作猛地让简皓南想起莫北北,他回头看了看,几十米外那个身影已经变得很小,只是还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莫北北没穿外套便跑了出来,简皓南心里暗骂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冷是不冷。他心里的火苗蹭地蹿了起来,语气也很不善。 “你刚才挨我那么近做什么?” “哈?狼心狗肺啊你!”女伴一听不满了,语气也变得大喇喇:“我可什么话也没说,那不是为了逼真吗?你一声令下我就换了衣服出来,我走秀在后台换衣服的时候都没那么慌过!” 简皓南不说话,连脸都懒得转回来。 “哎……她看着真可怜,人小姑娘是倒了什么霉才被你盯上?我看差不多行了吧。” “你战线倒是转移得快。不过破釜沉舟,小不忍乱大谋的道理……”旁边那人极鄙夷地投来一眼,轻哼了一声:“简熙,我也不指望你这脑袋能明白。还有,什么人小姑娘,她是你嫂子。” “看着挺小的呀,听宋达说你俩是闪婚,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时髦,你不挺刻板一人么?还是说……”她开玩笑说:“该不会人未成年的时候你就给盯上了吧?” 简皓南还真的认真地想了一想,说:“不,成年了。” “我晕!”简熙叹气说:“那你这战线够长了,别再闹腾了。” 简皓南十分沉稳淡定:“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他话虽是这么说,心下却真真是十分矛盾。就比如刚才,他只想说很久没看见莫北北了,假装偶遇一下,看个两眼便算。谁想他们会迎面撞上,那也罢了,他居然会鬼使神差地停下来帮她捡东西,莫名其妙地老想叫她名字,最后还三番五次地等着她开口说话。要不是莫北北神经迟钝,所有努力搞不好今晚就要功亏一篑。她刚才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别扭,简皓南都极少见过,于是就这么牢牢地记在他脑海里。她的眼眶满得再多一滴水花都盛不下,下巴都皱了起来,却还是那么倔。可气的是最后他都把旁人支开了,问得都那么明显了,她居然还是什么都不说,他当时心里立即就沉了一下。 看来,时候还未到。 “喂,你说的我都帮你了,你应承的那辆车啥时候给我?”简熙坐近了些,扯简皓南的袖子。 简皓南心猿意马,漫不经心来一句:“事成之后。” 简熙急道:“事成之后是什么时候啊!你不能过河拆桥啊,昨晚被你利用一次,今晚又被你利用一次,还弄上报了,我妈要是看到了不就知道我偷溜回来了吗?” 简皓南皱了皱眉:“伯母知道是迟早的,你不呆在法国把书念完非得跑回来走T台你还想瞒多久?还有,报纸不是我安排的,人家本来是想拍你的吧?这事还得怪你。” 简熙恼怒地说:“得了吧,明明正中下怀,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简皓南不再答话,他静静地想了片刻,向简熙借了手机,给秘书打了一个电话。 他要趁热打铁,走这最后一步棋。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36 36、第三十六章 ... 莫北北在寒风中吹了一阵,终于转身走回饭店,她临进门前把脸上擦干净,眼睛却还是胀涩,说不清是气恼还是委屈。她想自己真是隐忍了不少,饶是心里翻江倒海毁天灭地,表面上也能装出个若无其事来。 莫北北心里苦笑,简皓南刚才的样子是理直气壮,而她却连抱怨都没有立场,毕竟是她跟纪宇旸纠缠在先,而他只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是吗? 这么想想,那天晚上简皓南的心情莫北北大致也可以理解,应该是对她失望透顶,恨得咬牙切齿。她又突然想到简皓南那天的表情,罕见的疲乏无力,沮丧失落,就跟她现在的状态一样。 可莫北北不知道为什么她岁数越长越没有勇气,就比如刚才简皓南要走的时候,换作是以前,她肯定死乞白赖地扒上去,不缠上他决不罢休。她想可能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在简皓南那里听到过那么清冷而讥讽的口吻,他也不像那天晚上那么无力和失落,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那种自信又无所谓的样子真是叫她望而却步,心下寒意层层滋生。 莫北北很恐慌,她不知道是不是得真对什么东西死了心,简皓南才能有那种释然的表情。 当晚对于莫北北和简皓南的这一场纵使相逢应不识的戏码,江媛只有一句话的评价:“你们俩吧,就是一见如故,再见陌路!” 说得太对了,莫北北连反驳的心情都没有了。 后来江媛还是不放心,怕放莫北北一个人回去她会找个丝袜把自己了结了什么的,就强拖硬拽地非把她弄回自己家里去。 晚一些的时候莫北北还接到宋达的电话,她本不想应,但宋达坚持不懈锲而不舍的一直打。莫北北转念一想,宋达是目前她身边唯一能和简皓南有关联的人,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宋达特关切地嘘寒问暖:“您干嘛呢,心情可好?” 当时江媛非要给她脸上贴黄瓜,说失恋也不能失了脸面,莫北北满脸瓜果,嘴角动都懒得动,蔫蔫地发出一个鼻音:“唔。” 宋达接着特别惋惜地说:“哎我看到报纸了,这简皓南太不厚道了,都有家室了还去外边勾搭小姑娘,这不是对人家不负责任吗?你放心,有我在,我去帮你把那模特儿搞定。” 莫北北一听立马就想到早一些时候他们的亲昵场景,毕竟豁达不了,心口还是闷着一股气,又酸又颓败地说:“行啊,你去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今天见到本尊了,比报纸上差远了,简皓南的眼光就那样,恶心!” 电话那头蓦地沉静了半分钟,莫北北都要以为断线了,却又能听到马路上轮胎碾过的声音,好像他是大马路上。过了一会,宋达又呛了两声,回来继续道:“那什么……你在哪儿呢我路过你们家见你们屋是黑的。” “朋友家。” “哦……安全就行。”宋达暧昧地笑了两声:“一个人挺不适应的是吧?” 莫北北语气前所未有地丧气:“不是,是我厌恶那房子,现在姓简的我都厌恶!”她听到宋达又嘿嘿地笑了一下,笑得她更烦,索性把火都往他身上撒:“宋公子,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闲?你身边那些蜜蜂蝴蝶都不理你了是吧,所以来看我笑话寻我开心是吧?” 宋达立马说:“得,不打扰您歇息了,您接着厌恶,小的这就告退。” 宋达说完就赶紧断了通话,接着手机往车头前面一丢,叹气说:“我说了没事吧,还非得打。我说我这中间人,真被你们折磨得肝疼!” 后头一个声音说:“我才冤吧!我本来就不上相啊那照得多难看啊居然还说我比报纸上差!简皓南你这就让我嫂子恨上我了你说说这笔帐怎么算?” 只有开车的人还镇定自若,平静地打方向盘,平静地换挡,平静地说了句:“吵死了,安静点。” 他这话也听不出是什么情绪,车内另外两人一时忖度不敢吱声,果真静了片刻。 过了一会,宋达又说:“哎,我说你最后这招是不是太过了,小心弄巧成拙,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简皓南的眼睛蓦地眯了眯,勾起一边唇角笑:“那就见招拆招,兵来将挡。” 简熙说:“就算让你得逞了,她回头想想被设计了,也得恨死你。” “是我的东西终究也是我的。”简皓南又笑了笑,成竹在胸:“她也知道我不择手段,就算气也是一时,我赢一辈子,谁赚?” “得了吧你就别跟他辩了。”宋达对后头的简熙说:“他的黑心理论咱们理解不了!” 那头的莫北北挂了电话后并没觉得安慰,心里反而因为某个名字打了个纠缠的结。江媛苦逼着她把事情从头到尾又痛苦地回忆了一遍,等她说到在家里对峙那一段,江媛终于忍不住用手上剩下的半截黄瓜敲她。 “冷静你个鬼冷静,你冷静能冷静出朵花来?!” 莫北北一手扶额,鼻子眼睛都要皱在一块:“别说顺口溜行不行,我头疼……” 江媛恨铁不成钢,在她身边一倒:“妹妹,这真都是你咎由自取。这么好一男人活生生被你赶走了,你真舍得。” 莫北北下意识地反驳,却一下失了言语。她突然发觉,简皓南身边的人都对她很好,比如宋达,比如他父母,她与他们认识和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他们都好像对她掏心掏肺的,莫北北虽不说,仍觉得在这么无助的时候得到他们的关怀很是安慰。如果哪一天真的同他们分道扬镳,她真的会很难过。 更不必说简皓南。 仔细一想,他们结婚也快半年了,平静无波的半年,充斥她脑海的全是小打小闹的片段。有时莫北北会很困惑,觉得一些举动都不像是简皓南应该做出来的,现在想来他应该也只是为了配合自己。他真的是很放任她。家里的摆设随便她弄,原本好好的设计布局也被她弄得四不像。冰箱里都是她爱吃的,影碟机里从来都只放她喜欢的CD和电影,如果她撒撒娇要求一下,他就算困也会陪她看。她还记得有一次她收拾柜子的时候不小心砸坏了他最喜欢的一个瓶中船模型,他也只是佯装生气地敲她一个爆栗,还不让她收拾碎片怕她割了手,最后揪她过去咬了两口就算完事。其实她后来知道,那模型他平时碰都不让别人碰。 都是小事,但如果叫她忘记,可能一辈子都很难。就像她本以为不会记得,可偏偏就是这么潜移默化地记下了,还占据在她心里这么牢固,只是回忆,感触都这么真实。莫北北想,也许以后再不会有人像他对自己这样好,几乎等于无条件地宽容。所以当他毫不保留地将这些都收了回去的时候,才显得过去的一切都这么弥足珍贵,让她格外地心生留恋。 莫北北翻了一□,手臂搭在江媛身上,她把脸埋在枕巾里。几分钟后,江媛听到她细细悠悠地说了句:“我舍不得。” 江媛也顿了很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背,语重心长地说:“妹妹,你在这对我敞开心扉不管用啊,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莫北北沉静了良久,又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头顶的白炽光,慢慢地把眼睛闭起来,然后轻声应了个“嗯”。 她想,总有一天简皓南会回来的吧,到时候就跟他明摆着说,“哎,我想过了,我舍不得你。” 第二天莫北北就告别江媛自己回家,虽然家里空荡荡的,毕竟还是有她最熟悉的气息。 不料她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居然看到林美茵。 在这里看到简皓南的特助,莫北北心里霎时间顿了一下,连忙迎上去问是不是简皓南出了什么事。 林美茵倒是神色平静,她把手里的一个文件袋递给莫北北说:“这是给您的,如果您看了有什么不明白或者疑惑,可以再找我,我再找律师给您解释。” 莫北北一头雾水,嗯嗯啊啊了两声,林美茵就告辞离开。 她也不知道这袋子里装的什么,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进了家门以后随意往沙发上一窝,把缠住封口的线一圈圈绕开。 莫北北将里面的文件抽出来,只抽到一半,便赫然看见那五个大字,随后“啪”地一声,整个袋子掉在了地上。 她心下猛然生出一股绝望,那是之前无论什么时候也没有过的。即使简皓南摔门离家,冷嘲热讽,莫北北也从没觉得这么绝望过。 这是他在决绝地说,到此为止。 从今以后,他们南辕北辙,各奔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躺下任鞭打…… 37 37、第三十七章 ... 莫北北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真的会走到离婚这一步。简皓南那晚说的那句“你把我们的婚姻当儿戏吧?”突然就浮现在她脑海里,她想简皓南这么要自尊要骄傲的一个人,若是觉得她在把他当猴耍,肯定是怎么样也咽不下这口气的。 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他真真是贯彻得相当坚决又迅速,报复地几倍狠厉,且连一丝余地也没有。 莫北北又倒抽了两口冷气,心脏像被谁紧紧揪住。她的手指刚刚触及地面上的文件又倏地缩了回来,脚下一踢踢出几米之外。她胸腔里是从未有过的心悸,又有控制不住的恼怒。她从不知道简皓南狠起来是这样决绝,恍然间就让从前所有的温情都变成了笑话。 过了几分钟,莫北北也不知一时从哪生出一股勇气,猛地冲到电话边就开始拨他的号码,声音近乎歇斯底里。 她说:“简皓南你给我滚回来解释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谁在开玩笑谁在当儿戏,你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那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告诉你!想离婚,你做梦!” 莫北北说完就把电话狠狠摔下,神经紧绷地等着他的回应,可等了不知多久,电话却始终再没响起来。其实她也应该料到,这些天她留了无数次的语音,从来没有过半次的回应。她想搞不好简皓南在那边听着她这个失控的嚎叫,心下得意得都要忘形,一边冷笑着享受那种轻易就把自己踩在脚下的快感。又搞不好简皓南从来都没有听过,也许他从离家的那天晚上开始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彻底地放弃这段关系。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抓着裤子,指节处都开始泛白 多么可笑,现在角色全然对调,她舍不得,换他舍得。 莫北北呆坐了很久才又把视线移到那个被踢到角落的黄色文件袋上,怔怔地盯着看了半晌,才慢慢又走过去把它拾起来。她忘记穿拖鞋,地板冰凉的温度从脚心一直往身体里渗,冷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她坐在地上,再次把那叠宣判书抽出来,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全身发软到虚脱,每个字都显得面目狰狞,让她只是扫过一眼就想闭上眼睛,每张纸都那么沉重,像是面上压着千斤秤砣。 莫北北随意地翻看了一下,后面都是一些财产分配,她只看了前面几条便看不下去,什么股份,房子,存款,简皓南倒是大方,半点也没有亏待她。可她还是觉得讽刺,一段关系,最后竟然只剩下几张苍白的纸,让她顿时就想到那些无情的词,曲终人散,人走茶凉。 她静静地坐着,思绪逐渐从浑浊到清晰。莫北北想,他们的关系原来是这样的,从最初他们就处在不平等的位置上,一开始是简皓南给她所有的疼爱,她的感情跟不上,只顾接受,没有回应。而如今,她意识到要给他回应,也只仅仅晚了一步,简皓南却已经被磨掉所有的耐心,索性不再等了。 莫北北环抱双膝,温热的泪液安静而汹涌,鼻腔堵塞得不能呼吸。她也不想的,但不论怎么样都控制不住。 也不知这样呆坐了多久,莫北北又缓缓起身走去电话旁边,舔了舔干涩的下唇,深吸了一口气,给简皓南再留了一个语音。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很是无力,却又十分冷静,冷静到连她自己都感到讶异。 她说:“简皓南,你回来吧,我们再谈一谈,你不觉得……这样太……草率了吗?” 莫北北原本想说的是,你不觉得这样太可惜了吗?可是她又猛然想到简皓南昨天晚上的表情,漠然轻蔑,没有一丝不舍,这样的说辞一定会让他发笑吧。 同之前所有的留言一样,这次的请求也石沉大海,这是莫北北意料之中的事,但还是无可救药地沉郁沮丧了。她把那份协议书放进柜子的最底层,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最亲的人也不愿告诉。她甚至想把这部分记忆从脑子里彻底剜去,永远永远都不再触及,似乎这样它就像是没发生过。莫北北蓦然发觉,她好像又变回从前的那个自己,一碰到痛就想躲起来。 可她终究不想再当一个缩头乌龟,她似乎从没对谁有这样的感情。莫北北想,明明他们一开始只是搭伙过日子的关系,又仿佛不知什么时候跨过一条无形的界限。她不相信有一天自己会放得下,似乎无论怎样都不得释怀。这种感觉来得突然而没有预兆,偏偏还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让她手足无措,无可奈何。 于是后来莫北北又去过许多地方找他,各种他们去过的地方,可种种无果只让她感到物是人非。她还找过简皓南的秘书林美茵,得到的是公式的回复。所有的离婚事宜,简皓南都交给律师来办。莫北北真不知道这么残酷无情的话,林美茵怎么还能配上这样标准客气的笑容,露一口漂亮的白牙,果真是简皓南教出来的。 这样无声无息迷乱混沌地过了一段时间,莫北北连自娱自乐都没有了心情,这些天她一回到家就是倒在床上,要花上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才能入睡,又十分容易醒过来,一点点的动静都能让她的心脏急速地跳上半天。几天累积下来,她连头都晕晕沉沉的,像是有些感冒的前兆。 不知不觉便到了元宵节。 那天下班的时候江媛实在看不下去她的状态,苦口婆心软硬兼施地要把她托去看花灯,说节日大街上热闹又快活,搞不好她去玩一个晚上回去简皓南就等在家里了,连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的诗句也被她扯了出来。莫北北听了她的话苦笑了一下,又犹疑了半天,终于缓缓点头说“好”。 万家灯火,张灯结彩,街上的人真的多到摩肩接踵,一点也不夸张。莫北北和江媛本来还走在一块,后来便不可避免地被人群冲散,一回头已经找不到人。莫北北只好给她打个电话,说你玩吧,我自己在附近走走就好了。 后来莫北北走着走着,觉得全身脱力,找了个石桩上坐下来,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出来。这两天正好有很强势的冷空气,她张张嘴都能看见雾气从口中散出,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看到许多路人,小孩子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手里拿着玩具花灯,旁边孩子的母亲很亲昵地跟那个父亲说话,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莫北北一瞬间想起自己的亲生父亲,她记得曾几何时,他们一家也有这样和美团圆的场景。其实莫北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也再没有联系,她虽然有点淡淡的遗憾,感触却也没那么真实深刻。 莫北北恍然觉悟,或许感情本就没有什么永恒,就比如她父亲对她母亲,比如自己对纪宇旸。她原本以为自己对纪宇旸的感情会像五年前那样浓烈,浓烈一辈子,可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情书再不朽,被时光磨啊磨啊,也磨成沙漏。 或许她对简皓南也会这样,时间慢慢过去,难过的感觉也会慢慢淡了。莫北北想,兴许是因为她之前的人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大的动荡,才让她有那么大的挫败感,抑郁到寝食难安。如果现在散了,可能会痛苦一时,但等光阴游走,事隔几年之后,她也许又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幼稚而可笑。 这么想了一阵,莫北北无比受挫地发现,她并没觉得有任何好过,仍然是万千的舍不得。不管以后会不会释怀,她根本不希望他们有这样淡然无奈的结局。 她眼角刚刚有一点热,就被迎面而来的北风风干得不剩一丝温度,眼眶里空荡得只剩冰凉的干涩。 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当晚莫北北回家以后,越发觉得脑门热得厉害,手脚也重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往下拽。她想可能是晚上吹了风着了凉,找了片感冒药吃就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不知迷迷蒙蒙地过了多久,莫北北开始做梦。她梦见她终于找到了简皓南,她在后面不停地追,可是他径直不断地往前走,背影清冷而决绝。后来她好不容易追上了,上前死死地拽着他的袖子,可是他只木然地撇回脸来,满脸的嫌恶和厌烦,像是恨不得立马摆脱她,最后终于缓慢而狠厉地从口中挤出一个:“滚!” 莫北北猛地惊醒过来,一身凉汗。 她怔怔地呆坐了一阵,忽然心头紧了一紧,一下跳起来,动作慌张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底下找出那个袋子。 当她再次把文件抽出来,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原来不是做梦,一切都是真的。 莫北北突然发觉,她的死硬坚持真的没有任何意义。无论她怎么懊悔,简皓南也再不回头。 既然他觉得无可留恋,毫不留情地要走,那她再纠缠又有什么用? 莫北北还想再打一次电话,就算简皓南不会听见也好。 她说:“简皓南,我知道你是一定要离婚,我也不托着你了,我现在签了……我只是不愿意……我真的不想我们变成现在这样……”她的头很昏很沉,几乎是在胡言乱语:“你的房子什么的,我不会要你的,我东西收拾好了就会走的,再也不骚扰你,你不用一直在外面了……” 她说着说着就再也说不下去,呜呜咽咽,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或者她什么也没说,反正自己也记不清了。她挂了电话就找了支笔,她看着文件底下两人签名的那一块,还是空白一片。她觉得真是好笑,连签名这种事情,简皓南都要她先低头。 这样也好,她先签字,就像是她先把他休了一样。 莫北北凌乱地签了字便把文件扔在桌上,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哭,哭得累了便又不知何时昏睡过去。 这一次她隐约感觉有人在轻抚自己的额头,她慢慢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朦胧的阴影,彻底挡住了从窗外投来的霓虹。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好了,真的…… 38 38、第三十八章 ... 等莫北北倏地意识到眼前这人熟悉的身形,她猛然一颤,蓦地坐起,往身后缩了一寸。 简皓南收回手,他定定地看着莫北北惊惶的样子三秒,又转头俯身将床头的打打开,暖色调的鹅黄灯光立即笼罩了这一角。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很轻,她听不见。 霎时间没有人说话,莫北北的手在被子里捏了自己一把,很疼,可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的眼睛肿得有些睁不开,也不敢和简皓南对视,怕一看就要哭出来。她不想这最后的时刻还在他面前失态,只能怔怔地看着简皓南垂下的手,喉咙里也一时失声。 “生病了。”简皓南终于打破静寂,他的语气很淡,平稳的叙述,听不出任何感情。 莫北北想,这绝不会是关怀,倒有些像是嘲笑。她猛然觉悟到简皓南回来的原因,她刚刚才签了字他就赶回来,一定是迫不及待地要来把协议书拿走,好彻底地和她断绝关系。 她心里猛地下沉,垂着头,缓缓地举起手指着桌面说:“协议书……我放在桌上。”她的声音十分低哑,听起来干涩又可怜,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难受。她恍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等待死刑的囚犯,这是她的最后一刻,不由自主地鼻头泛酸,只能咬紧了牙把嗓子里那股酸涩的气流全吞回去,真希望他快点拿了东西走人。 简皓南闻言也深呼了一口气,喉结来回翻滚了好几下。他微微地侧了侧脸,垂眼看着桌上的那张纸,脸色差得吓人。明明是面若冰霜,却像是所有的怒气都堆聚在胸口,下一刻就要爆发。他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刷”地一下把它拿在右手上。 莫北北真是有点搞不懂他,简皓南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起来,手腕处的青筋暴起,关节也狠狠地突出,她从来没见过他这种暴怒又隐忍不发的样子,可她真的不明白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几分钟就这样过去,莫北北仍旧不敢抬脸,她隐约感觉简皓南在上方冷凛地死盯着自己,她快要被这种死寂和压抑逼疯,头皮也像被人狠狠地揪起来。她的牙咬得死紧,头越来越低,手紧紧抓着被子,掌心渗出了涔涔的汗。就在她终于觉得这场面有些不对,甚至心里生出一些希望的时候,她又突然听到简皓南低缓而坚决地说了句:“好!” 莫北北这才猛一下抬头,可是面前那人果断迅速地转身,大步离去。简皓南的身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消失在卧室门口,然后她听到快速走远的脚步声,最后轰地一声巨响,家门重重关上。 而后又是一片沉寂。 莫北北把腿缩起来,全身蜷在一起。她突然很后悔,怎么刚才不多看简皓南两眼,就让他这么走了。莫北北可笑地发现,刚才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加起来总共才说了简短的三句话。她的脑子顿时像一部急速放映的机器,所有过往的胶片一张张不停回放,绞得她痛彻心扉,百转千回。 莫北北把头埋在膝盖里,一开始隐隐地啜泣,到后来越来越忍不住,终于放声痛哭,哭得惊天动地,天昏地暗。她想,她都忍了这么久了,这样的宣泄,一点也不过分。 “不是都签了么,哭什么?” 莫北北心下蓦地一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泪如雨下地猛一抬头,居然看见简皓南不知何时又倒了回来,嘴角浅浅勾起笑弧,眼睛里的神色却又有几分清冷,就像他语气一样,轻淡还带着戏谑,似笑非笑,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闹剧。 她哭得太放肆太大声,根本没听见家门又打开的声音,又或者,简皓南根本没走,就是在暗处等着看自己失控的样子,就像这段时间以来一样。莫北北真是怒火中烧,她猛地把简皓南手上的协议书夺过来,使劲地揉作一团,再用尽力气砸在他的脸上! “你给我滚!” 简皓南这次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莫北北愈发地恼,真想上去把他那副讥讽的笑脸撕下来,无奈又没有力气,只能顺手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狠狠地砸。 谁想简皓南竟稳稳当当地接住枕头,然后随手往床头丢回去,身子一歪,居然懒散惺忪地倒在床边,双手交叠在头后,半眯着眼睛打量她,嘴边调笑的意味更加明显。 莫北北抽泣得厉害,她觉得自己也没那么伤心,只是满心愤怒,怒得直想上前掐死他!她肯定是因为刚才一时哭得太用力所以才一时刹不住车,眼泪还是一个劲地往外涌。 这样的场景真真是怪异,整个房间里只有她哇哇的哭声,过了好一阵,莫北北终于要破口大骂,谁知眼前那人却突然抬手,缓缓地在她脸颊上划过,一边一下。她的脸上很烫,简皓南的指腹却有些清凉,很有镇定的效果,可是莫北北却不知怎么,心里一下软了下来,苦涩的情绪瞬间喷涌而出,眼看着他的手就要收回去,她竟然一激动,双手把他的手握住。 然后她看见他笑了一下,轻声说:“北北……” 莫北北一听终于忍不住,一下扑在简皓南身上,哭得震天撼地。她觉得自己有些意识模糊,好像开口说了什么话,话语夹在哭咽的声音里,含混不清。 可是简皓南听到了,他这次很确定,莫北北说的跟在电话里后来说的一样。 我不要离婚,我离不开你。 他用双臂慢慢地环上她,轻轻在她的背上拍,说:“我知道了,我知道。” 莫北北仍大哭不止。 简皓南没办法,他知道莫北北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凝重又和缓地说:“不离,不离……宝贝儿,你可真行啊,我就是吓吓你,你还真敢给我签,你说你是不是欠收拾?”他真是气得无奈,在她腰上轻掐了一把,顿了顿又低低地说:“莫北北,你听好了啊,想跟我离婚,这辈子都没可能!” 莫北北一手在床头撑起来,一手扯着他的领口说:“你骗鬼啊!要是我不签,你都不回来!你就那么狠心,你有本事你就离!” “哎……你也不能怪我呀。”简皓南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为难地说:“我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你这么顽劣,我不给你釜底抽薪一下,能把你治好吗?嗯?”他把她揽得很紧,重叹了口气:“北北,你就不能聪明点吗,我想听你说个真情告白还真难。好不容易说了,还得附送我个签字,还说要走,你要走到哪儿去?我真想好好修理你!” 莫北北不知为何一时说不出话,她只感觉简皓南胸腔的温度异常温暖,紧紧地贴上去,头深埋在他颈窝里。很快简皓南就感觉领口的地方全部湿透,他无奈地把她的脸捧起来,一边擦一边说:“好了吧?这眼睛,是泉眼还是水井啊?” 莫北北眼前很迷蒙,睫毛都凝成一小片一小片,把视线遮了不少,她凭着感觉去贴简皓南的脸。他什么时候都要笑话她,她实在是恼得不轻,抱着他的脖子,冲着他的下巴又啃又咬。简皓南轻笑了一下,莫北北就像一只着急的小狗,完全没有技巧,眼泪口水全都蹭在他脸上。他缓缓地翻了个身,把莫北北置于身下,轻轻地吸吮她脸上的泪痕,随后向下游移,覆住她发烫的唇瓣,慢慢地引着她。 莫北北终于渐渐不哭了。 简皓南聚拢了眉,眼泪都流到莫北北嘴里,有些咸有些苦,他原本只在唇边流连,后来慢慢忍不住一点点加深纠缠,恨不得把她嘴里的苦涩全部吸走,直至听到她低低地哼了两声才放开。 莫北北方才真是哭得好伤心,整张脸没有一处不是红的,眼窝和鼻头都肿了起来。简皓南直直地看了她半晌,心里软得都要滴出水来,末了才拨了拨她额上的碎发,弯着眼角笑说:“嗯,看来真的是舍不得我啊。” 莫北北看着他那张笑吟吟的脸磨牙:“我蠢啊!你就舍得我,赔本买卖,我亏死了!” “哪里舍得啊?”简皓南手肘撑在她旁边,手握起来抵住额头,眼里的神色无辜至极:“我可是飞车回来的,闯了几百个红灯啊,上一次也是这样。北北,要是我有什么事,你说这算不算间接谋害亲夫啊?” “呸!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简皓南看着她又笑出了声,莫北北明明有些孱弱,还在龇牙咧嘴地逞凶,像一只炸毛的刺猬。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轻柔地说:“回来陪你过元宵,这也算是团圆了吧。”说罢他又不禁低头在她紧蹙的眉心上亲了一下,忽而又觉得不对,顺便用额头地试了试她头上的温度,发觉越来越烫。 “起来。”简皓南马上拍拍她说:“我们去医院。” 莫北北躺着一动不动,外面这么冷,被窝这么暖,她真不想出去。他们鼻息相闻,让她有些晕晕乎乎,半晌才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我不要去……”她觉得现在的场景格外温馨,简皓南笼着她,附在她颈边的手凉凉的,很是舒服。他长长的眼睫下垂,似乎在眼窝处投下了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温柔地都显得有些不真实,她很怕万一她一动,所有的梦境都破灭开来。 简皓南挑了挑眉,一声不响地睨着她,任由她摆弄他胸前的纽扣,最后没有任何情绪地来了一句:“又不听话了啊……” 莫北北登时一顿,几秒后推开简皓南自己坐起来,机械但有条不紊地拉过床头的外套穿上,然后呆呆地看着他说:“……走吧。” 简皓南顿时就笑了出来。 到了医院一测温度,居然烧到将近三十九,莫北北一听都愣了一下,她也没觉得难受到了那个地步啊。后来又开了几瓶针水输液,简皓南说大晚上的,非要求安排到一个有床的病房去。莫北北觉得他有些小题大作,可也不敢有任何异议,他说什么是什么,她服从得就像一个只会接收指令的机器人。 她心里都有点鄙视自己。 莫北北直到躺在病床上才又感觉真的是累了,全身发软,眼皮也重得睁不开。简皓南坐在她旁边,帮她拉好被子,淡淡地说:“睡一下吧,估计得两个多小时呢。” 莫北北闻言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又突然睁开,拉他的袖子说:“哎,你不走吧?” 简皓南也不说话,薄唇又勾起了一点点弧度,似笑非笑地品玩她脸上的表情,直到莫北北又“喂”了一声,他才反握住她的手说:“不走,你安心吧。” 莫北北这才放心地“嗯”了一声,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可能是生病的原因,她睡得很沉很安稳,跟之前那些天完全不一样。 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听见简皓南在一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是太清楚,但大约也听出他说明天的行程给他推了之类,那头还说了什么,他只坚定又有些不耐地说了句:“那也取消。” 等他挂了电话走回来的时候,面上又恢复了悠然清闲,看到她醒了,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牵起她的手,抬眼扫了扫上方的吊瓶,低柔地说:“醒了啊?就快好了,要不要喝水?” 莫北北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只是仔细地盯着眼前那张好看的脸,好像怎么也看不够,其实他们分开也才不到一个月,可她还是觉得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 后来回了家,简皓南冲了药给她喝,等到真正能躺下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三点多。莫北北在医院睡得够了,一时间精神地像人精一样,灵台一片澄明,脑袋也转个不停。她半趴在简皓南旁边开始不停地说话,过年期间的各种杂七杂八的八卦都被她一条条扯出来。简皓南一手揽着她,一手搭在额上,一开始微微笑着听她说,也不插口,就是时不时帮她扯一下滑落的被子。到后来他眼睛一睁一阖,阖上的时间越发长久。莫北北这段时间失眠,他也是。因为莫北北总是半夜睡不着就起来留个言,他总是隔一会就要听一下,外加心神不宁一阵,简直是自乱阵脚。他想如果莫北北这边还是跟以往一样说着不痛不痒的话,他都不一定能忍得下去。 简皓南慢慢地把她按在自己胸口,声音有些疲倦,他说:“北北……我很累,睡一下好不好。” 莫北北倏地住了口,她抬起下颌仰视他,他的眼睛已经闭了起来,黑暗中侧脸线条很是柔和。她想,简皓南是真的累,眼眶都微微地陷了下去,眼窝有几道浅浅的纹。他刚才的脸色也不像平时一样神采奕奕,语气也这样地低,看来真的是很疲惫。 莫北北觉得,现在的自己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前段日子那些焦灼,像是渐渐被捋顺,堆聚成了一股感情。她的头挨在简皓南胸膛的地方,里面有力而平稳的心跳声是如此熟悉,她看到他搭在身前的手,静静地瞅了半晌,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轻缓地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十指相扣。 她想,她是真的动了心。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平安健康~~~ 39 39、第三十九章 ... 简皓南发觉,莫北北近两日听话了不少,甚至很是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贤惠乖巧得像上个世纪的小媳妇。他留在家里办公,时常能用眼角的余光发现莫北北猫着个身子躲在房门背后偷看,除了给他端茶送水,其他时候也不敢进来打扰。 他不是不知道原因,莫北北是一朝被蛇咬,整个人就变得战战兢兢,连还嘴都没了底气。他一开始觉得挺新鲜,可慢慢又有些怀念起以前热闹的日子。 这帖药太烈,虽是把莫北北治好了,可副作用也大了些。 那晚闲来无事,莫北北拉着简皓南在家看电影,看了部新版的《傲慢与偏见》。可莫北北总有些心不在焉,看一会就瞄他两眼,最后终于用很轻的声音问了句:“哎简皓南,你是不是不喜欢看这个?要不我们换一个吧。” “不用。”简皓南连眉眼都一动不动,语气很是轻淡。 可莫北北还是有些恐慌:“不会吧,你喜欢看这种文艺爱情片吗?” 这次简皓南隔了一会才极为闲然地回过头来,闷闷地笑了一会,忽然伸手一揽就把她捞进怀里,双臂密不透风地环住:“北北,你最近这是怎么了,嗯?我有点——无所适从。” “……”莫北北看着他的眼睛,半天才怯怯地说:“不好么?” 简皓南看着她,半阖眼睛里的光很是柔和。他突然又笑了一笑,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我没有不喜欢看这个,我上大学的时候学校还排过这个话剧……还有啊,我觉得你跟里面这女的一样,一开始对我挺有偏见的,不过你比她命好多了,我一点也不傲慢。” “……不傲慢才怪。”莫北北声音有些低,像是敢怒不敢言:“而且我才没命好呢,你对我可没人男主角对女主角那么好。” “这我们可得说清楚了,我哪儿对你不好了?你哪儿不满意了?” 莫北北听了兀自低头,手指一圈圈绞他的袖口,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说什么。简皓南跟她不一样,她是又念旧又重情,他是冷静又理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种。莫北北想,如若是哪天他嫌她烦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挥剑断情,再次上演几天前那样的事情。她痛恨自己现在的患得患失,却又毫无办法,更不能告诉他。 谁知简皓南凑在她耳边,一针见血地来了句:“你是怕我不要你了?” 莫北北一怔,眼睛蓦地瞪大了一圈。 简皓南看到她一副吓傻了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过了一阵才平稳无澜地说:“北北,你知道我怎么想的么……咱俩有时候的确是不太对盘,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清还会发生什么,会是什么样子。可你是知道我的,我没中途放弃的坏习惯,再差的结局也比没结局好是不是?”他顿了一顿,见她毫无反应,用指尖拨开她挡住眼睛的刘海,继续用淡然轻缓的口吻陈述着,但那语气听来又莫名地认真坚定:“所以吧……宝贝儿,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互相担待担待就行了,要你真把我惹火了,我也要跟你耗到底,总之你怎么也跑不了,懂吗?” 莫北北似懂非懂,但不知为何那明明没有什么起伏的声调硬是弄得她心潮澎湃,鼻腔都开始发酸。她把头搁在简皓南肩上,不让他看见自己皱起来的脸,但语气仍像个怨妇:“谁信你,你就会嘴上说说。你最狠心了,要是我真把你惹毛了,你恨不得一脚踹开我。” “哎……我就干了一回糊涂事就被你抓着不放啦?”简皓南把莫北北拉开,皱着眉看着她,大义凛然:“现在疼回来总行吧?让你罚我,随意罚我。” “……肉麻。”莫北北低声嘀咕,斟酌了一会,也不知道简皓南说的真的假的:“那罚你洗一个月碗,外加倒一个月垃圾。” 简皓南嗤笑:“一年都行。” “没诚意,你怎么不说一辈子?” “那就每人半辈子吧,这样才能体现同甘共苦是不是?” 莫北北还是将信将疑:“简皓南这可是口头契约,你可得想好了,别到时候让你洗碗的时候耍赖。” “咝……”简皓南抽了一口气,一只手移上来轻捏她的脸:“我说你怎么听不懂重点啊?孺子不可教也你真气死我了。” 莫北北乐了,避重就轻地找了另外一茬:“那,万一是你惹火了我怎么办?” “……我哪儿会惹你生气啊……哎别闹别闹……那你也跟我死磕总行了吧?” “好!”莫北北就等这句话,放开掐他胳膊的手,不知从哪捞出那天的报纸甩在简皓南身上,“来,解释解释!” 简皓南看了就笑了,敢情莫北北是蓄谋已久,他把报纸随手甩在一边,用清冽又无辜的眼神望着她说:“解释什么呀,这还不是你同行们干的好事么?我说你们都闲得慌,就会毁我名声,还毁了人家小姑娘的名声。” “什么呀!你还挺会心疼人的。”莫北北一拳挥在他肩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不给我说清楚我准跟你没完!还有,不准鄙视我的职业!” “好好……可口说无凭啊……”简皓南哼哼地笑了两声,复而挑眉道:“这样吧,下周她开生日派对,你跟我一块去,到时候我们之间清白的关系你就一清二楚了,行不行?” “你的应酬还真是五花八门,一破生日宴会还要邀请你,我干嘛要去?!” “那……我自己去?” “……你敢!” “嗯,这表情我习惯多了。”简皓南轻轻一笑,嘴唇贴上去含住她有些发红的耳垂。莫北北嫌痒,脖子一缩就躲开了去,惊道:“你干嘛?!” “装。”简皓南斜着眼睛看她,笑得暧昧:“明明是你面红耳赤地来挑逗我。” “手别乱放!”莫北北按住他,简皓南的手指灵活地在她衣服里钻来钻去,痒得她直想发笑,大声吼说:“冷静点!” “都冷静了这么久了还不够啊,还不准我来点热火的?” “不成!”莫北北义正言辞:“我们这严肃的对话还没结束。” 简皓南没辙了,举手投降:“快说!” “再也不准你离家出走。” “行。” “不准违章驾车。” “行。” “过年都没回家看我爸妈,抽空陪我回去。” “行。” “明儿不打针了。” “不行。” 靠!莫北北暗骂一声,亏她想了那么多无聊的废话,居然还是没有成功。她已经连续输了两三天液了,明明已经好得差不多,简皓南还是那张没表情的脸,说“再巩固巩固”,似乎不把她的手打成筛子不罢休。 “北北,你这忽悠功力差太远了……”简皓南又若无其事地去揪她腰:“说完了吧,那办正事。” “滚!”莫北北恼羞成怒,从他身上翻下来,“请求不通过。” 莫北北刚要跑就被简皓南一只手轻易地拎回来,下一秒就被整个人压倒,双腿被他的膝盖抵住使不上力,挣扎的双手也只得逞一秒就被压着按过头顶。 “亲爱的,我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你强买强卖!奸商!强盗!” 简皓南笑出声,他的头埋在莫北北颈边,有些湿热的气息弄得她不自觉地缩肩膀。他的舌尖顺着莫北北颈部的线条一扫,立马如愿以偿地看到她变得脸红脖子粗。 “奸又怎么样?你不就好我这口么?” 莫北北一听又想挣扎,手脚却依旧被摁得死死的。她唯一的利器就是嘴,磨牙霍霍地冲着简皓南的脸就是一口。她听到他果真抽了一口冷气,近在咫尺的下颌上出现了一个红红的牙印,顿时更得意得无以复加。 “谁好你了?得瑟!” “好样的……北北,我都不知道你喜欢这么重口味的。”简皓南眼睛立即眯了起来,一手幽幽地往下探,手上的力道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继而深深浅浅地进出,然后他看到莫北北的脸色微变,蹙紧了眉,身体也有些颤栗起来,更是笑得不怀好意,低低的声音说:“这么快就抗不住了?太没战斗力了,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莫北北恼得又想去咬他,这一回却被简皓南轻易躲过,她全身上下都在烧,额角渗出层层的汗,酥麻的感觉从她下方不断传来,让她不自主地哼了两声,连话都说不出,立马又把嘴闭得死紧。 “就会咬人这一招,也太没新意了。”简皓南还嫌逗不够似的,等莫北北近乎全身无力,动作迅速地除了她的束缚,又突然一拉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让他们相拥而坐。他用牙齿细细地在她胸前摩擦,手上也不停止,根本像是在刻意地折磨。 “喂……”莫北北觉得真是士可杀不可辱,她的手指挠过他宽厚的背,挠出了几条长长的红纹。然后她听到简皓南闷闷的声音:“叫我什么?嗯?” 莫北北咬紧牙关死活不说,下一秒简皓南突然收手,扶住她的腰就往自己的方向按,全数没入,咬合得没有一丝缝隙。他又把问题问了一遍,声音极度轻柔,呢呢喃喃,更像是在蛊惑。 “……简皓南……” “不对。” 她不再说了,简皓南咬着她耳朵轻笑:“那耗着吧,我们有一晚上可以耗……” 随后的每一下她都被顶到最深,仿佛整个人被不停地抛至空中,她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终于紧紧地攀着他,不得已开口唤了他一声,气若游丝,就像是在求饶。然后她听到简皓南轻轻地说了句“乖”,他低头亲吻她的锁骨,随后便是更剧烈的推送。 她想,人与人最亲密的距离,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顶风作案~~~~(>_<)~~~~ 下次更在四号晚上,或者五号早上…… 想看北北反攻的童鞋嫑急,会有那么一天的…… 40 40、第四十章 ... 莫北北曾经想过无数次和周晓琦再遇的场景,可能是她冲上去抱着周晓琦的大腿哭求她原谅自己,又或者是周晓琦在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之前就一掌掴过来,她痛得眼泪直流,脸颊也痛得说不出话。可是这一次的相见很突然,莫北北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她按了门铃以后,门一开就是那样一张漂亮却不怎么有血色的脸,淡然的表情有些生疏。莫北北前一秒还在的笑脸立马僵住,抓在简皓南手臂上的手也顿时握紧了起来。 莫北北几日前就把她们三人的纠结关系和真相都给简皓南说了,简皓南当时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似乎就是在听一件街头巷尾都传烂了的八卦,根本不往心里去,继续事不关己地看着他那盆仙人球,轻轻蹙起的眉像是在研究它到底什么时候开花。直到莫北北倾吐完了,他才终于悠悠地转回头来,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哦……是这样啊。” 语气敷衍,内容更敷衍,莫北北终于知道什么叫对牛弹琴。 莫北北怔忡了好一阵,她甚至还不知该怎么调整自己的表情,就听到一旁的简皓南语带笑意地说:“真巧,你也在?” 周晓琦把门拉开让道,嘴角也挑起了一点弧度:“是啊,来看看爸妈,快进来吧。” 莫北北其实是被简皓南强硬的力量给拽进门的。她想跟周晓琦问句好,可声音一下就卡在喉咙里。周晓琦往门边一站就眼睛看着地板,视乎在避免和她目光对视。周晓琦下颌尖尖的,一张瓜子脸显得更小。她瘦了许多,看着有些憔悴,不愠不火的脸色显得有些淡,却已经让莫北北背脊上冒出了一丝冷汗。 他们在客厅坐下来跟父母闲聊,莫北北仍旧很紧张,周晓琦却是一脸的若无其事,她说了一句“我去切水果”就走去厨房,莫北北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过去,直到简皓南在她耳边悄声提醒了一句“再看爸妈该起疑了”才终于勉强收回。又过了一阵,莫北北突然放开了挎在简皓南臂弯里的手,站起来径直地向厨房跟过去。 简皓南没有拦。 周晓琦听到背后慢慢有脚步声走近,被刻意地放轻,她心里微微叹了一声,放缓了手上的动作。从背后莫北北的角度看来,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方才周晓琦在二楼房间收拾一些自己的东西时往窗外看,她看到莫北北和简皓南的车停在门外,他们没有急着下车,还在车里说着什么。离得有些远,周晓琦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是莫北北突然捶了简皓南胳膊一下,结果手腕反被旁边的人一下扣住,拉过去就是一记亲吻。莫北北乖乖地没有躲,过了一会双手却突然从简皓南肩上下滑,使坏去挠他痒痒。她动作很大,唯恐天下不乱一样,简皓南不得已松了她,不甘心地对着她脑门一敲,又用力去揉她额前的头发。然后莫北北笑得很开,前仰后合,头几乎要撞到车顶。 周晓琦看了半晌,忽而在窗户这头苦笑了一瞬。今天的阳光很好,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这么好,温温淡淡,和熙而不刺目,她突然想到加州的阳光,似乎比这里的光明更让她熟悉。她也突然想到回国以后第一次看见莫北北和简皓南的那一天,天气也是这么好的。她当时心里生出许多希望,毕竟自己这个妹妹已经结婚了不是么?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也该死心了吧。 可过了这么久,终究还是一场空。 周晓琦觉得自己不是特别能忍的人,她那么骄傲,受不了别人的气,却不想自己居然能生生地忍了那么多年。她生性就跟莫北北很不同,不像她一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她自己的感情可能也很浓烈,可是却暗暗地藏在骨子里,怎么样也不外露,就连反面的情绪也是一样,全部自己吞掉。周晓琦想起纪宇旸和自己摊牌说分手的那天,她当着他的面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从头到尾只冷静地说了一句“好,如你所愿”,连下颚都保持着一贯的微微上扬,眼神尽力地保持清冷。可是她的手放在桌子底下,右手手指一圈一圈地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直摩擦到手指都有些疼,最后终于把戒指缓缓地摘下来,不动声色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多么可笑,连电视里演的那种女主角愤而把戒指还给男主角的桥段她都演绎不来,因为这戒指是她自己买的。她那时在专柜问纪宇旸说:“好看吗?”纪宇旸答都没答,只轻轻地敷衍性地点了一下头,无所谓的眼神都可以用茫然来形容。她当时立即把戒指脱了下来,拉着他就走,一张臭脸连导购员都看出来了,纪宇旸却完全没反应似的,也没问为什么不买,像是留她一个人在台上唱戏。其实那戒指是六芒星嵌着一颗钻石,周晓琦似乎记得纪宇旸很喜欢一条六芒星的项链,是他送给莫北北的。她是真的伤了心,却又偏偏放不下,后来还是自己买了回来,自欺欺人也好。 一样的东西,戴在不同的人身上,差别就那么大。她仍是一无所有,可莫北北还是跟她刚回来时候见到的一样,灿烂耀眼地第一次让她感觉嫉妒。 她有些不甘,却无能为力。也许是时候回去了,离开这个地方。 周晓琦转回头,莫北北半个身子隐在门后,露出的目光有些怯意。 “你想帮忙么?” 莫北北张了张嘴,这语气听来虽算不上太亲切,却也不是她上次那般冷厉。莫北北还没来得及想什么,一声轻轻的“姐……”就脱口而出。 莫北北极少这么叫她,她们差了三四岁,似乎总有一些代沟,也毕竟不像亲姐妹那般亲密无壑。莫北北以前总是带着她的名字一起叫“晓琦姐”,不知今天一时是怎么了。 周晓琦听了笑了笑,脸上有些苍白的美:“多叫几声好了,再过几天就叫不到了。” “什么?”莫北北一下有些惊,还很着急:“什么意思?你怎么了?!” 周晓琦收回目光,继续手下不急不缓的动作,“别想太多我没什么,只是决定过几天回美国了。” “……为什么?”莫北北走近几步,声音也缩小了一半,她当然不会不知道原因,却还是很遗憾可惜。她连怎么表达歉意都不知道,因为不论她再怎么道歉都无济于事。 “莫北北,你能不能问点聪明的问题啊?”周晓琦横了她一眼,看她那张脸苦得都要哭出来了,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也缓了下来:“小妞,你不用这样吧。之前那天我是气得厉害,误会了你还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都是我不好你不要怪我。其实说起来我和纪宇旸现在怎么样都不关你的事了,在一起还是分开都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反而如果要追究的话,我应该算是破坏你们的罪魁祸首,你应该恨我才是。现在有时候想想,我都觉得很后悔,拆散了你们,自己也没得到想要的。还好现在看你过得也挺幸福的,我也稍微心安了一点……” 周晓琦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轻,有些像在自言自语。莫北北看着她的侧脸,她说两句就要顿一顿,不知是在斟酌说辞还是在控制情绪。所有痛苦都被她说的很淡,可莫北北还是字字听得清楚,并且难以遏制地心痛了。莫北北突然想起高中第一次见到周晓琦的时候,她顺直的长发披下来,很有冷美人的清高气质,可是她的语调很温暖,就像现在一样。 周晓琦那时候说:“突然多个妹妹我是挺不习惯的,不过我很喜欢你,我们就好好相处吧。” 莫北北想要组织些语言来挽留她,虽然知道是无用功,还是想挽留她。但她一时半会竟什么也想不到,只能让场面这样空白着。 周晓琦把水果拼盘弄好,一抬眼还是看到莫北北直直地盯着她,无奈地摘了个提子说:“张嘴。”然后把提子塞进莫北北嘴里。 “丫头,别哭丧个脸哪,你怕我没人要啊?真晦气……又不是生离死别,我逢年过节还是会回来的,你有时间也可以去看我啊。再说了,你以前不是很老叫嚷着喜欢混血小孩么,现在你是完全没机会了,看我过几年能不能给你变一个出来。”说完周晓琦又顿了顿,拍了拍莫北北的肩说:“难看死了,把脸收拾干净再出来啊。” 莫北北眼睁睁地看她走掉,站了一会才去旁边的洗手间洗手,顺便抹了一把脸。她发现自己对周晓琦了解得真的很少,就比如刚才,她都不能确定,周晓琦那么说,到底是真的没关系了,还是死鸭子嘴硬在逞强。 莫北北抬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面部表情还在僵硬,的确很晦气。她知道周晓琦拿得起放得下,是说走就走的那种人。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不舍,还带着许多惋惜,全然不似五年前,痛苦得要把她连同纪宇旸一块儿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嗯…… 41 41、第四十一章 ... 回家前莫北北问了周晓琦她具体的出发时间,周晓琦开玩笑地说:“下周四,不过你可千万别来送我啊,你丫头忒容易哭,一哭起来山崩地裂的,我可不想在机场丢人。” 离下周四还不到一个星期,莫北北心头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她的第一反应是要去告诉纪宇旸,可旋即发觉这个举动似乎不太妥当。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把这个想法跟简皓南说了,然后仰着脸等他的答复。 可旁边那人却连眼珠都不带转的,语气沉沉,像是一个老者在教育小辈:“哎哟,你还想去当媒人?”简皓南真不知道他是该高兴还是好笑:“算了吧,哪有什么事都能如你愿,悲欢离合阴晴圆缺那不是人生常态吗?” 莫北北噎了一下,然后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吃错药了吧说话那么深奥,不知道的人准以为你遁入佛门了。” 简皓南挡开他视线前的手,轻声一笑道:“我哪儿舍得离开这红尘,那你怎么办?” “承认吧。”莫北北翻个白眼,语带轻蔑:“你不就是担心我再跟那谁谁有点什么吗,嫉妒也不嫉妒得高明点,切。” 简皓南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来刮她的脸,舒展的眉眼是十足的把握,笑弯的唇角怎么看怎么有深意:“北北,就你最近的表现……你觉得我用得着么?” 莫北北近来不是一点半点地粘人,比如那天他们去简熙生日宴会上的时候,莫北北从头到尾都粘在简皓南旁边,也不知是不放心还是在宣告主权,直到后来宴会主人都看红了眼,暧昧地笑说了句“嫂子,你跟我堂哥感情真好啊”。莫北北立马一下激灵,面上敷衍地笑笑,一转眼背地里眯起的眼睛凶狠地杀向简皓南,附在他耳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不是说……她是你老朋友?” 简皓南当时的表情极其无辜,眨巴眨巴眼睛,呼扇着的长睫毛格外好看。他轻拂开莫北北掐在他腰上的手反握住,清明的目光望着莫北北那张憋得有些粉红的脸,疑惑地问:“打她出生我就认识她了,算一算也有二十来年了吧……还不算老?” 看他那得意的模样,莫北北想到前些日子被他耍了一把就来气,撇撇嘴转过脸去看窗外。她又想起那天简皓南送简熙的生日礼物是一把车钥匙,把简熙激动得跳起来一口亲在简皓南脸颊上。她当时都傻了眼,回家后狠狠地发牢骚,简皓南却是一脸的不在乎:“人家在法国呆了十年,开放。”然后又特别蔑视特别不可思议地说:“莫北北你搞错没有?她是我妹妹!” 莫北北越想越有些不平衡,一张酸酸的脸转回来看着他,半真半假地说:“简皓南,你真大方,要不你什么时候也送我辆车吧。” 简皓南一听立马嗤声:“你?你连那什么飞车游戏都打不过三关,送你车让你去大马路上祸害人么?” “……你不能教我吗?还是你本事不够?” “别误会。”简皓南淡淡笑说:“我不是对我自己信心,我是对你这学生的资质没信心,那可是天生的,怎么教都没办法。” “……”这样的对峙真是磨人,战了半天她也没有占上风。莫北北用手做了个手枪的动作,眯起一只眼睛对着他勾起的嘴角瞄准,最后又觉得这举动有些无聊加幼稚,索性闭目养神。 车子很稳,莫北北昏昏欲睡,过了一会她忽然听到手机响,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简皓南把耳机挂上。 那头说了很久,简皓南只十分简单地应了句“唔”,再加一句:“好。” 简皓南的脸色不比方才轻松,眼帘都垂下一半,一般只有他心情不太好或者有很严肃的事情时他才这般惜字如金。莫北北看了半天,莫名其妙地想起前段时间的一个早晨,简皓南有一个不愿当她面接的电话。 最后简皓南说:“那等我去了再说。” 等他摘掉耳机,莫北北装作轻淡地问:“你要去哪?” “不去哪啊,不是回家么。” “简皓南。”莫北北一字一句地说:“你有没有看过一部叫《手机》的电影?” “宝贝儿,你这含沙射影太不高明。”简皓南少见地横来一眼,“是我秘书,你不信查去,要不要打回去问问?”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大方地递过去。 莫北北瞅了两眼,终归还是没有接,脸一歪用力地“哼”了一声。 “谅你也不敢!” 其实莫北北也不喜欢自己疑神疑鬼,自她跟简皓南冰释前嫌以来,她窝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要不就是时常趁着在外面跑新闻的机会不避嫌地跑去简皓南公司查岗。当她那天中午把这些鸡毛蒜皮都搬给闺蜜听的时候,终于引来江媛深深的怨念。 “这也算个事?!莫北北我跟你说,你就是被惯得!我未来老公要有简皓南一半让人省心,我宁愿烧一年的香吃一年的斋。” 莫北北“噗”了一声,指着她盒饭里的鸡腿说:“就你个肉食女,谁信?” 江媛愤愤地瞪了她一眼,顿了一顿又说:“我是说真的。还有,见色忘义,重色轻友,说的就是你!” 莫北北自认理亏,最近江媛叫她出去过很多次,她每次都找借口推掉,想来也是很不好意思。莫北北眼珠子转了转,刚要赔笑说好话,却突然听到内线响起,然后电话里的人说:“亲爱的,有人找。” 没想到来人竟是纪宇旸。 他手上拿了一个文件夹,修长的身形显得瘦了些。莫北北远远地看着他,慢步走过去,心里有一瞬的叹息。她记得简皓南几天前揪着她的脸问她说,你那些烂摊子都给我收拾干净了没有?她当时就卡壳了,眼神都变得迷茫。因为她已经很久没看到纪宇旸,似乎他已经完全从她生命力剥离掉。 那这次就彻底了结一下吧。 莫北北走到他面前,无声对视了两秒,她率先发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纪宇旸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柔和,似乎又带了些坦然。莫北北的话正合他意,他点了点头说:“好。” 仍旧是在杂志社对面的那家咖啡厅,莫北北转着杯子里的吸管,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在这里,坐在她对面的周晓琦。 她一张口就是:“哎,最近你见过我姐没有?” 纪宇旸愣了一愣,语气很是平淡:“最近事情有点多,挺忙的,就没怎么见。” “哦……”莫北北吸了一大口果汁,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她自然听出纪宇旸这话不过是个借口,或许他是觉得,以周晓琦的性子,相见不如不见。 又安静地坐了一会,纪宇旸突然叫了一声:“北北……” “别!”莫北北听到这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称呼,心里一惊,连忙用手一挡,语气沉了下去:“还是我先说吧。纪宇旸……这段时间我想过了,我喜欢过你,但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你以前帮过我很多对我又那么好,我特别感动。之前我做了很多错事,觉得很对不起你,到现在都还愧疚。可是如果你现在还对我好,我就真要揪心了……还有吧,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要对不起一堆人,我姐姐,我继父,还有简皓南。你不知道,他看起来好像挺大度挺无所谓的,其实最斤斤计较了……” 莫北北停了一停,她看到纪宇旸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嘴边缓缓流露出来的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像是隐隐有点苦涩。她也知道自己想到哪说到哪,语言没有经过润色,听起来很直白,搞不好还很伤人。她在那种平静目光的注视下终于急得抓耳挠腮,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活像连珠炮:“哎呀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我又不是说要跟你绝交什么的,你在我心里还是很重要的,就是……良师益友。我只是说,我们……我们要是再纠缠不清的就不对了……唉!我不太会说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了!” 她说完了纪宇旸还是那样的笑,眼睛里淡淡的,很是温和。莫北北真是没辙了,干脆埋下头去装深沉。隔了半晌她才终于听到纪宇旸轻声说:“我明白。” 此外再无其他,也无需再有其他。 其实纪宇旸很久之前就料到他们之间必定会是这样落幕。他毕竟还是软弱,不敢放手去争取。 又或者,争取了也没有用。他不是没有见过莫北北跟简皓南在一起时候的样子,她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可是他们一闹起来,她眉眼间灿烂得就像烟花一样,温暖的表情仿佛像个小孩,他看了都要嫉妒,仿佛一下回到了许多年前,只是对象不再是他。 从他离开的那天开始,就已经注定是这样的结局不是么? 纪宇旸底下的手握了握又松开,思绪晃回来,微笑了一下,接着推了推桌上的文件夹说:“忙着听你说,都忘记正经事了。” 莫北北这才抬头,她懵了一阵,难道刚才说的都不是正经事? “这个……是事务所最近接的一个案子,是个并购纠纷。”纪宇旸眉头皱了起来,欲言又止,又像有些难以启齿,“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纪宇旸的凝重表情让莫北北一下愕然,她有些莫名地伸手把文件夹移过来。资料很厚一叠,她翻了两页,恍然在委托人那一栏看到一个名字。 莫仲兴。 这个名字莫北北不算陌生,毕竟也熟悉过十多年,就是她那个抛妻弃女的亲生父亲。 纪宇旸说:“我本来以为只是同名,不过后来查了一下,确实是……” 莫北北把文件一合,摊摊手说:“告诉我做什么?我跟他八百年没往来了……什么纠纷也跟我没关系啊,我也管不了。” “你说得对……”纪宇旸又犹豫片刻:“可如果对方是简皓南呢?” 莫北北张口结舌。 “怎么会?简皓南都没跟我说过。” “……可能他不知道。”纪宇旸想,不然简皓南的态度应该不会那么强硬。 莫北北又想了一阵,好像真有些不对,这两天简皓南的确有些神秘,她去书房的时候他就把笔记本合上,还要做些别的事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现在的情况对他……对你父亲不是很有利。”纪宇旸直直地看着她,“这样的官司打下去,你父亲可能最后什么都剩不下了。”他顿了顿又说:“我不是要为我的当事人争取什么,只是单纯觉得你应该知道,然后有自己的判断。” 他说得相当正经,让莫北北觉得这是件很严重的事情,可她一时半会也还有些混沌,整件事情是怎么回事都没弄清。 又沉默片刻,莫北北抬眼看表,说:“到点上班了我该回去了,这个……”她指着桌上的文件夹说:“这个能给我吗?” 纪宇旸点点头,说了“下次见”。 莫北北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些什么,脚下一滞终于又忍不住走了回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说:“纪宇旸,你知不知道我姐周四就回美国了?” 眼前那人的眼睛蓦地眯了一下,微微地摇了摇头:“我……” “不知道吧?我就知道你不知道!”莫北北睁大眼睛说:“你不知道的事可多呢,她还告诉过我,她有过你们的孩子。” 纪宇旸脸上倏地变色,更是震惊。 莫北北很满意他这反应,接着说:“我认识她那么多年,她还没对谁那么掏心掏肺过呢,你是第一个,真的。”然后她咧开嘴角,学着纪宇旸方才的语气说:“我不是要为我姐争取什么,只是单纯觉得你应该知道,然后有自己的判断。”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后那天莫北北看了一下午的案子资料,术语挺多的,她看得有些乱,可她清楚地记得纪宇旸说的那一句:“这样的官司打下去,你父亲可能最后什么都剩不下了。”突然就觉得有些揪心。 她就真不明白,怎么自己总是陷进这种两难的境地。 作者有话要说:只是小小插曲,用来说明小简娶老婆是要花成本滴…… 拼了……终于不用关小黑屋~~~~(>_<)~~~~ 42 42、第四十二章 ... 莫北北自当天傍晚见到简皓南以后就沉默寡言,几次想开口又戛然而止。其实简皓南今天是少见地能有机会来接她下班,可她现在盯着他的侧脸,心怀鬼胎神游太虚,矛盾地像有蚂蚁在她背脊上爬。偏偏下班时间马路上堵得厉害,鸣笛声此起彼伏,让她愈发地觉得时间难熬。 终于在第十一次她凝视着简皓南又一言不发的时候,某人终于决定打破僵局。 “今儿这是怎么了?”简皓南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她的鼻尖:“这么含蓄深情可真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本来就挺温柔婉约的。”莫北北毫不赧颜地无视掉简皓南蔑视的目光,想了想决定旁敲侧击走迂回路线,闪动着一双纯洁的目光问:“你最近挺忙的吧?公司事多吗?” “莫北北同志,我记得你上次关心我的工作,大概是……半年前?就你做四不像采访的那次?” 莫北北翻个白眼:“我现在变贤惠了行不行?” 那双眼睛立时就笑得弯了起来,轻轻淡淡,但透露出来的“你就吹吧”的意思倒是很明显。 简皓南说:“说吧什么事。” “……没啥事啊。” “算了吧,你那张脸就不是能藏得住事的脸。看你憋着我都闷得慌。你说我听听,好事我能接受,坏事……我听了再考虑能不能接受。” 见他这么坦然,莫北北反而不知说什么好。这本不是她的计划,她原本想的是有意无意地把她父亲是莫仲兴这件事一提,然后看看简皓南能不能主动跟她说些什么。可她莫北北毕竟是定力不够,现在变成好像是她在审问他,这个该死的主动权她宁可不要。 不如还是回家再说吧,就算说不通打起来也不会丢人。莫北北一边想一边向窗外伸着脖子岔开话题:“哎我觉得这城市应该再来多点交通管制。看,单双号限行这种举措对你们这种人就没用。” 她从侧视镜里看到简皓南略微地偏过头来,眯着眼睛一脸戏谑:“请继续,忧国忧民的莫小姐。” “……”莫北北恨恨地咬了一下舌头。她觉得自己平时也挺能瞎掰的,这会儿却是真的半个字也掰不出来了,好在前头的汽车龟速移动了几米,莫北北立马说:“快快,跟上。” 接着整个车内就陷入沉静。莫北北再偷偷地看过去时,简皓南又恢复到那种胜券在握且把握十足的微笑,让她马上觉得自己是待宰羔羊。 后来晚上莫北北趁着简皓南洗澡的空档偷溜去书房,她一碰笔记本,居然显示要输入密码,试了家里电话他的生日甚至储蓄卡密码都不对,只好作罢。接着她又在他的包里东翻翻西翻翻,仍是半点痕迹也没找到。 莫北北垂着头走出书房,刚到房门拐角就蓦地被一个高大的人影吓了一跳。 莫北北狠狠地喘气外加狠狠地瞪他,要说她是太专心了以至于没听到脚步声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性是简皓南预谋已久,然后蹑手蹑脚地在外头守株待兔。他实在很爱干这种事情,偏偏表情还这般无辜,一副“我不是在监视你我是怕打扰了你的好兴致”的样子。 “想吓死人啊?你偷看我多久了!”莫北北恶人先告状。 简皓南倒很诚实:“唔……从你还在捣鼓我电脑开始吧。” “偷看可耻!”她掷地有声地指责,可刚说完便觉底气不足,随后只稍一愣就猝不及防地被拦腰抱起,那人动作果决而迅速。莫北北先是一下惊呼,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简皓南的浴袍,而后几秒缓过神来,舒了一口气说:“你干嘛?放我下来。” “我觉得这样的角度说话比较好,但是如果你坚持……”简皓南一边说一边冷不防地双手一懈,莫北北重心猛一下沉,又是一惊,连忙本能地抱住他的脖子。 “看,不是我不放你,是你自己赖着。” 莫北北快要把牙咬碎,刚要跳下来又忽然被一股力量带到书柜边,然后就被安置在了柜台上。 这样的角度的确好说话,她居高临下,双臂搭在简皓南肩上。他微微仰着脸,身体稍稍前倾。整个姿势都让莫北北觉得相当舒服,除了背后参差不齐的红木有些咯人。 简皓南并不急着开口说话,只用一双黝黯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打量她。离得那么近,莫北北却连他的呼吸都感觉得很轻微,他附在她腰间的手不断有暖意传来,让她觉得血压都越来越高。莫北北自知她不比简皓南,是那种擅于在沉默里洞察一切并算计好行动的人。或许他还在思考,又或许他在等她说话,莫北北弄不清。但既然现在她想不到好的措辞,索性也装傻充愣。 沉寂许久,简皓南终于笑了一下。他一开口,声线极为好听,又低又轻柔,根本是在蛊惑:“你到底是不说,那就是在等我猜?” 莫北北转念一想,再故作无事下去怕是也没什么结果,不如改用层层递进。她用一根手指去顺着简皓南肩膀的线条划过,躲开了他逼人的视线:“今天吧……我见到纪宇旸了。” “嗯。” “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刚说完又猛然觉得不对,瞪着眼睛手舞足蹈地解释:“我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我是……” 简皓南打断她:“没误会。” “呃……”这就完了?完全没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啊,莫北北咬咬下唇:“哦对了!我还告诉他了我姐要回美国的事。” “嗯。” 莫北北一推他:“光嗯个什么劲啊,你就不能给点反应,来点反响?!” 简皓南一笑,懒洋洋的表情里意味已经很是明显:“你想要什么反响,难道你已经说到重点了吗?” 好吧!莫北北无计可施,终于落败,语气也恹恹然:“他给我看了一份文件……关于你公司一个什么并购纠纷的。” 简皓南眼睛一闭一睁,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了对吧?对方那法人代表,是我……父亲。”莫北北有一瞬的犹疑,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她心里的一些不知名情绪还有残留,父亲这两个字她说着有些困难。再加上她看到简皓南的表情依旧平稳无澜,明明一副万事早知道的模样,却居然连半个字都不跟她提,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打算。 莫北北吸了口气,无奈再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怔怔地望着简皓南等着他的回应。 眼前那人沉吟一阵,最后才慢慢地开口说:“这件事我不是故意瞒你,我也是昨天才确定下来,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你好好谈的。”然后简皓南轻轻叹了口气:“北北,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莫北北很少见他这么凝重和严肃地跟她商量着什么事情,以往有什么大事,基本都是他一手做主便好。其实她也还没什么主意,要站在哪边她也说不准。 她想了半晌道:“我听纪宇旸说……你很容易胜诉,是吧?” 简皓南嘴边勾起浅浅的笑,答非所问:“也不一定要打官司,还可以庭外和解,很多方式。” 莫北北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如果放弃了,你是不是会亏很多?” 简皓南想了一想,又是笑:“不能说亏,最多只是该赚的没有赚到,数目我不能骗你,大概抵两个季度营业额。” 莫北北不说话了,抿抿唇角仰着头看天花板,一瞬间许多小时候的回忆居然不合时宜地从她脑海里跳出来。她居然发现毕竟她对于那个现在已然陌生的男人还是有些不舍和不忍。这件事林惠芬也还不知道,莫北北不晓得母亲会是个什么态度,但依照林惠芬的性格,她对过去的事也许还是会在意会介怀,但真要让莫仲兴一无所有,恐怕也不会是她想看到的。 “简皓南……” “嗯?”他看莫北北又不说话,把她揽近了些,双臂环住,温润的声音轻轻软软:“咱俩谁跟谁啊,你怎么想的就老实告诉我,还是宝贝……你连我都不能信?” “哎,不是,我也不知道。”莫北北支吾地看着简皓南轻轻蹙起的眉心,伸出手指去摩挲了好一阵,最后把头抵在简皓南肩上,附在他耳边闷声说:“可他毕竟是我爸爸……” 简皓南低低笑了两声,手指从她头发里穿出去:“唔,那我知道了。” 莫北北立马又抬头看他:“唉我可没说什么啊,要不公事公办吧,那样我太对不起你了。” “没有关系,父债女偿吧。”简皓南笑着把她整个从柜面上捞起来,“以后你知道要多对我好一些就行了。” 过了好一会,简皓南听到莫北北用轻到几不可闻的声调说了句:“老公,谢谢。” 简皓南时下唯一的感觉是,很值。 作者有话要说:低产了点~~~~(>_<)~~~~ 43 43、第四十三章 ... 日子又平淡如水地过了一段,直至冰雪融化,春暖花开。可不知最近怎么两家父母齐刷刷地跟约好似的,又开始关注起同一件事来。比如林惠芬跟莫北北出去散步的时候,散着散着就会说起她哪个高中同学又添了个白胖孙子,羡慕嫉妒得她咬牙切齿,最后居然还会望着树梢上的草绿嫩芽说:“看,多么好的孕育新生命的季节!” 莫北北立时满头黑线:“妈……” 简家那边也不得消歇,简妈妈恨铁不成钢,又不好对着莫北北要求,只能找机会在书房跟简皓南压着声音说:“想抱一个孙子就那么难,你小子就不能主动点?成天说北北还小,哪有什么小的?我告儿你,再大可就不好生了,再说我这把老骨头也等不了了!” 简皓南在老人家面前也很谦卑很无奈,讨好地帮她捶肩膀:“妈您身体好着呢,过两年别说抱一个,一下给您抱俩,让您跟我爸一人一个,成吧?” “就会说空话!”老妇人开始念念叨叨:“我要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我才懒得催你……对了,前几天我跟你爸去串门去,就是我们以前那邻居,两三年没见的那个祁斌。嘿没想到正好他那闺女思远也在,哎哟思远生的那丫头真是水灵灵的。我当时就想,可惜了!要是她生一儿子你再生个女儿,我们两家还可以结娃娃亲!” 简皓南帮骆云梅捶完了肩膀又开始轻揉,平淡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安静了半晌才轻轻笑了一下:“哪儿能呢,这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什么年代,我们本来还想就把你俩结成娃娃亲呢!” “……呵,您再大点声,北北就得抱着狗冲上来……我说您俩精力还真旺盛,养什么狗不好养条藏獒。” “嗨!”骆云梅一乐,又把话题往回拉:“这不就一说嘛……不过倒没见思远她丈夫,你知不知道她丈夫是做什么的?” 简皓南收了手,把挽到小臂的衣袖放下来,声调又低又恭敬:“唔,不是很清楚。妈,我晚上还得加班,差不多得回去了,我先下去。” “整天就知道加班加班,有时间不如多陪陪家里人。”骆云梅冲着他的背影喊:“哎还有刚才说的那事你放在心上知道了没有?” 从父母家回来以后,直到晚上莫北北还在说着自己从小的心愿:养一条永远长不大的小狗,说看到它们可怜兮兮的眼神就心软。简皓南靠在另一旁床头批着卷宗,随口应了句:“母性大发啊那你就辞职在家养吧。” 莫北北半真半假地说:“唔……那不能啊我还年轻啊,祖国培养我那么多年我要报效社会啊。” 简皓南扑哧一声笑出来,笑过以后又琢磨琢磨,把文件放在一边,翻身过去圈着她说:“北北,我们有件事得达成统一战线。” 莫北北睁着大眼睛:“什么?” “还能有什么?”简皓南轻捏她的耳垂,眉头轻轻地蹙起来:“今天妈明里暗里说的那个,我耳朵都快长茧了。” 莫北北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惊恐。前些天杂志社还有个同事刚休完产假回来,说她自己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还疼得很,语气之战栗程度之严重,听得办公室一群未婚小青年瞠目结舌。后来莫北北还跟江媛讨论,江媛大发感慨说:“哎现在养个小孩是不容易啊,要花一大笔钱,还怕他早恋怕他犯罪怕他变成gay,我真没那信心。” 然后莫北北埋汰她:“是没信心还是没资本?要养孩子还缺一个爹吧?” 江媛斜着眼阴阳怪气地说:“嗯是啊是啊,诶不过我不行你可以呀,赶紧的呀给我生一打干儿子。” 莫北北当时的回答干脆利落:“孩子他干妈劳驾您再多等几年。” 以前从没谈过这种事,莫北北也不知道简皓南是怎么想的。她抖了一抖,对着眼前灼灼的目光组织措辞,但还没张口说话又看到简皓南笑了一笑,脸色倒是温和轻松。 “嗯,我看出来了,一张不怎么情愿的脸。” “……是很不情愿。”莫北北低低地嘀咕了一声,看简皓南是一脸的无所谓,她才放下心来用手指戳他:“我们家那边我搞定,你们家那边你负责。分头行事,各个击破,抵死不从!” 简皓南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弯曲的指节沿着她下颌弧线来回划动,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弯成一个微微向上的弧度。莫北北觉察到这短暂的空寂,就这么跟他无言地对望着,睫毛疑惑地上下眨动好几次。简皓南看着又笑出了声,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便抽身躺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文件继续批阅。 “好吧,幸亏你没一腔热情要给我生孩子,不然我还真承受不住。” 人就是这么矛盾的生物,莫北北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奇怪的感觉。瞥一眼过去发现简皓南又是一副眉目不动,淡然镇定的死模样。多瞄了几眼,莫北北突然用力地掀开被子,起身去把灯关了。 “诶我还差最后一点……” 莫北北使劲拉被子:“我困了,我要睡觉。” 身后简皓南没办法地笑了一声,再俯身过来在她耳鬓亲了一下。 “那你先睡。” 随后简皓南便帮她掖好被子,拿着卷宗去了书房。 这件事仿佛就这样似是而非地过去,他们的统一战线似乎也莫名地达成了。直到第二个周末的时候莫北北约了江媛去吃火锅,互相抱怨起最近的烦心事。莫北北又再次想起简皓南那晚的那句话,突然还是有点憋闷。 莫北北的筷子敲着碗:“哎,你说他那么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跟你一样,暂时不想要孩子呗。”江媛把筷子上的涮羊肉蘸着麻酱,眼都懒得抬:“你真是够麻烦的,顺着你的话说也不是逆着你也不是。” 莫北北犯嘀咕:“关键是他为什么不想要啊,我觉得我有时候还挺不懂他的。” “你算了吧你能懂什么,你从来都没上心过……别那张不服气的脸,你看上回你亲爹那事,也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吧?还瞪?好好,别的我就不问你了,就问你知不知道你老公身家有几个零?” “你吃辣吃多了是吧嘴也这么厉害,我就不告诉你免得你嫉妒。”莫北北底气不足,她对家里财产分配这块是毫无概念。 这顿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两人吃得大快朵颐,结账以后还撑得赖在座位上不肯走。江媛响亮地打了个饱嗝,“哎中午吃这么撑晚上都可以省一顿。” “好啊,那咱可以天天来。” “那怎么行啊你老公喝西北风去啊?” 莫北北扬扬下巴笑:“成天给他做饭早晚变黄脸婆,谁屑于干那事啊。” 说完这话莫北北发现江媛脸上倏地变色,还艰难地咽唾沫。江媛的眼睛越过她直勾勾地看着窗外的什么,莫北北刚要跟着回头,就听到她大喝一声:“别!” 可是已经迟了。 莫北北觉得这现世报来得真快,不就是刚刚说了句不屑于伺候他么,老天爷也没必要用这种狗血的方式来报复她吧? 街道拐角的地方,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正托在简皓南双臂上,俩个羊角辫一身的蕾丝白纱公主裙,左手拿一个心形的棒棒糖,右手紧紧地揽住他的脖子。 如果只是这样,莫北北估莫会以为那是他的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可那个站在一旁同样笑得明媚动人,一边给小女孩批上外衣的祁思远是怎么回事? 莫北北仔细地瞧了良久,一时什么感觉也没有。倒是简皓南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也说不出是什么的温柔表情让她脑袋里出现了一个词,并且怎么挥也挥不散。 父爱。 作者有话要说:哎慢了一点,卡了一下,不过筒子们不用担心,月底前一定会结掉……只剩两万来字了,冲哇!!! 44 44、第四十四章 ... 本来按照莫北北的性子,她应该是二话不说就杀出去。可她一时间有点懵,无意地想起小时候有这么一幕:林惠芬带她上街的时候就那么巧地撞破了她那无良父亲和小三的地下情,林惠芬激动地冲上去辩理,可那女人嚣张跋扈,她父亲还站在小三那边,当时就在大街上甩手给了她母亲一个巴掌。莫北北吓得大哭,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只盛满了那小三轻蔑嘲讽的笑容,并且到现在就记忆犹新。 她想为自己打打气,但不知怎么她看到简皓南手上那个小女孩实在笑得很开心很纯真,其乐融融的场面真像一家三口,她就这么冲出去,居然恍然有种自己是小三的错觉。并且……那小孩挺无辜的,莫北北霎时圣母心肠发作,实在不想让她跟自己小时候一样,一辈子都有阴影。 就这样没了士气,莫北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三人坐上车离开。 回过脸的时候,莫北北看到江媛整张脸都皱得像橘子皮。 “哎,没事没事……那女的啊……我认识。” “你能不能先照照镜子再说话?逞什么强?”一张苦瓜脸居然还来安慰她,江媛觉得真是好笑,她立马联想到电视里演的那些豪门恩怨,什么私生子二奶之类的混乱关系,苦皱着眉头问:“莫北北你别自己窝着,你快老实告诉我,简皓南不想生,该不会是因为外头已经有人给他生了吧?!” 莫北北一时间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她自己也不确定。她早就知道他们关系匪浅,搞不好是最难忘的初恋情人什么的,可原来怎么也想不到还会有这么一层。她从没仔细挖掘过简皓南的过去,想来也是因为他对自己一直太好,才让她忽略掉他的过往,觉得那些都不再重要。 可如果江媛说的正巧都是真的,那该是多么让人心酸的一个事实。 他已经是别人孩子的父亲,活生生被撕成两瓣的感觉。 “嗯,我先回去问问他。你放心,要真是那样,我把他跪搓衣板的照片给你拍下来!”莫北北强颜欢笑,捞起搭在座椅背后的外套准备走。 “你哪去?!”江媛跟着站起来:“别做傻事!要冷静!” 莫北北抽搐着眼角说:“你看看现在是谁不冷静了?我逛累了想回家睡午觉,你就别瞎操心了。” —— 简皓南将祁思远母女送到家时,曦曦已经熟睡。下车时祁思远正要将她拍醒,见简皓南用手轻轻一挡示意,然后双臂轻松地把女孩抱起来。 祁思远用轻得像唇语的声音说:“麻烦你了。” 简皓南“唔“了一声,面色无澜地等她开门。他趁着这个空隙仔细地瞧了瞧手上的女孩子,五官清秀,似乎是像妈妈多一些。可是神色……又仿佛像她父亲多一些。 简皓南心里轻轻一叹,她安然熟睡的样子更让他觉得熟悉,心里念起了某个旧人。他也自然知道曦曦对他的依赖,这样不好,可她从小便没有父亲,他真的很难放手不顾。 “进来吧。”祁思远轻声说,抵着门为他让路。 简皓南一路将女孩抱进卧房,轻轻地放在床上,然后拉被子帮她盖好。他在床头扫到一张照片,里面的母女笑得同样灿烂。 简皓南一回头,祁思远正将外衣搭在小臂上,靠在门边对他笑。 简皓南心里略微一动,移了视线,垂头走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祁思远缓缓开口,脸上的表情很温柔:“她昨晚紧张了一晚都没睡好,说你来看她钢琴比赛,一定要得第一名,幸好没让你失望。” “是你教得好。” “牺牲你的休息时间,很不好意思。” “偶尔一次,不碍事。” 一来一去,很是客套。 空气安静了一瞬,简皓南抬眼望了望这屋子,布局看得出,是原来这房子的主人喜欢的风格。 “老习惯?龙井?”祁思远终于搓了搓手,一脸微笑。 简皓南对上她的眼睛,声调清清淡淡:“不了,我回去了。” “还有事?”祁思远顿了一顿,还是笑着:“你帮我这么多次,连杯茶都不让我请你喝?” “不用麻烦,我能做的也就这样而已。”简皓南压着声音,面无表情:“你那餐厅扩张的事,我过两天就让人把入股的钱打给你,先走了。”他一边说一边垂手走到门边,忽然又听到身后的人说:“你一定要那么冷漠?明明要帮我,又总是这样,不觉得你的行为和态度很不搭调吗?” 简皓南脚下一滞,旋即缓缓地转回头:“我向来是这样。”然后又回过头去,声音没有温度地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履行承诺。” 随后便举步离开。 祁思远看着门一开一关,在原地独自静静地立了一阵,忽然自己苦笑出声。 如今他们的每一次会面独处,似乎都是这样。 看来时间真的改变很多。 —— 莫北北回到家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很多事情当时看着没有什么感觉,细细地一路回想,方才的每一幕都在她脑海里放大,再加上以往的各种细节全都一瞬间被激活,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才让她觉得心头越来越凉。 她的钥匙刚刚插入门孔转了两下,门还是锁着的,家里没有人。她动作顿了一顿,又再次把门反锁上,把钥匙抽出来,转身去了楼下。 绿草如茵,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有一个秋千座椅,莫北北散步过去,正巧看到有位母亲带着小孩在上面荡着玩。 莫北北在十米之外静静地瞅了一阵,一边随意地散着步,脚下却一没注意绊到了马路牙子,顿时让她崴了脚,疼得龇牙咧嘴,只好用手撑着倒坐在地下。 太不爽了! 莫北北又偏头看了看那个秋千上的小孩,四五岁的样子,跟刚才简皓南手上抱的小姑娘差不多大。 她脑海里一刹那浮现出了很多种可能性,有的用来安慰自己,有的用来打击自己,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焦灼地像有一团火在心口烧。 不知坐了多久,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影,把莫北北整个覆盖住。她微微抬眼,看见很熟悉的西裤和皮鞋,再抬头,果然是简皓南直直地站在她面前,勾着一边的嘴角笑,深秀的眼睛垂了一半,看不见他眼底的光。 “小朋友,你迷路了?还是……”简皓南慢慢弯腰,最后成了蹲坐的姿势,“忘记带钥匙了?” 莫北北一时说不出话来,简皓南的话语很是轻柔,可她觉得“小朋友”三个字十分刺耳,眉心也不自觉地拢在一起,眼睛里像含着水花地平视他,手指无意识地去揪自己的鞋带。 “怎么了?”简皓南刚才远远地就看见莫北北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靶子都没她那么稳,不知在出什么神。现在表情又这么难看,就用指尖刮她鼻子:“是不是今天逛街没买到喜欢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莫北北才想起来几个袋子落在火锅店没拿,不知道江媛帮她拿回家了没有,她的嗓子有点干,半天才摇了摇头说:“没看到什么好的,不喜欢。” 莫北北的样子着实奇怪,简皓南细细看了几眼,又笑开:“不要紧,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再陪你去逛好不好?” “你事情那么多我哪敢啊……”莫北北带着怨气嘟囔,又抬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你今天不是说加班吗,忙不忙?” “还行。”简皓南握住莫北北的手,可能是坐在楼下太久,有些凉:“我们上去吧,这儿风大。”说着就要拉她起来。 谁知莫北北用力一抽手,整个挣开了他。 简皓南才起身到一半,站也不是蹲也不是,不知莫北北又在犯什么别扭。她表情更加痛苦,双手抱着脚踝,嘴角也微微抽起。 “脚崴了?”简皓南又重新蹲下,一边查看一边皱眉,语气有些埋怨:“又不早说。” “有什么好说的你自己不会看吗?我神经病啊我坐在大马路上?!” 简皓南明显地愣了一下,莫北北这突然的炸毛让他不知所以,她翻着眼睛瞪着他,连眼圈都有点泛红,微微抿着唇,好像真的很疼。 简皓南单膝跪地,语气也软下来:“好,那让我看看行吧?” 莫北北手一挡:“不行!你走开!” “胡闹什么呢要不要给你个喇叭?顶楼的人还听不见。”简皓南轻松地笑了笑,莫北北看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更烦闷,双手去推他的肩,结果两只手腕反而被他一手抓住。 “诶,北北……好对不起我弄疼你了,但要生气回家再说行不行?”简皓南是前所未有的好脾气,又是赔笑又是道歉,一手指尖轻轻地按着莫北北有些发红的脚踝:“还不是自己不小心么?你这是跟自己生气呢?” 莫北北顿时真想用另一只脚去踹他。 “没事,回家涂点药酒就行。”简皓南帮她拉下裤脚,捏了她的脸一把:“看你娇气的,走吧。” 莫北北纹丝不动。 简皓南轻叹了一口气:“你不走我自个走了?” “……滚!” 场面僵持了几秒,简皓南突然咬了咬牙,迅速下蹲,一手从莫北北膝盖下方穿过一手从揽她的背,把她整个捞起来:“翅膀硬了你?敢叫我滚,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莫北北刚想发作,楼道里正好走出几个人,齐刷刷地往这边行注目礼,简皓南压着声音说:“宝贝儿,我是不怕难看,你要是不怕你就给我闹,后果自负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怎么好像是在虐北北呢~~~~(>_<)~~~~ 反攻还需时日…… 另外,卡文的时候顺手挖了新坑,养成+高干,温馨+小虐,有兴趣的筒子可以来养肥 45 45、第四十五章 ... 莫北北觉得简皓南就像土财主一样横行霸道。 她一时半会发不出声音,手指紧紧地拽他的衣领,根本要把他整个人都往下拽。她甚至能闻到简皓南身上有股特别而陌生的清香,从外面带回来的,熏得她脑门中心的那根神经突突地疼,疼得又让她眼周都开始发酸。简皓南走得很快,走到电梯处正好有人开门出来,莫北北又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孩说:“妈妈你看那个叔叔怎么抱着阿姨。” 莫北北一瞬间更加面如死灰,仿佛现在世界上所有的小孩都是她的眼中刺肉中钉。简皓南闻言居然还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进了电梯门,若无其事地说:“帮按一下电梯。” 莫北北睬都不睬他。 “北北,我知道你喜欢抓着我,先按一下再抓,我又不跑。” 无耻! 莫北北顿时手舞足蹈,像一只扑腾的猫一样要跳下来,一边大吼着“你放开我!”。 “皮痒啊?不准动!” 莫北北仍大吼:“放开我!” 电梯里简皓南真怕莫北北一个胡闹闹出什么事来,只好依她的意把她放下,一手按了按钮,一手仍然留在她手臂底下架着她。 莫北北甩开他的手,结果用力过猛脚下不稳,自个不受控制地向后一倒,脑袋“咚”地一下撞在了冰冷的电梯壁上。 电梯缓缓上升,她胸口的某处一直下沉。 整个逼仄的空间有一瞬死寂。头上痛得都有些懵,莫北北簌簌的泪花也被撞了出来。 她以前再调皮也从不会这样无理取闹,简皓南终于确定她的不对劲了。 简皓南收起所有调侃的语气,向前两步挪到莫北北跟前,把她往前拉了拉,重心靠在他的身上,一手去揉她的后脑勺,一手温厚的掌心拂掉她脸上的水珠:“疼不疼啊,有气对着我撒,跟自己过不去多傻?” 说得对!莫北北一张嘴就紧紧咬住他的虎口,越来越用力。如果平时这样的力度去咬自己的嘴唇,估计都要被她咬出血了。她的眼泪从下眼睑一滴接一滴地掉落在简皓南手背上,怎么止都止不住,喉咙里哼哼地呜呜咽咽抽着气,像有无尽的委屈。 莫北北本来是想伪装的,她很害怕,不知道摊牌会是个什么后果。搞不好简皓南也像她那亲生父亲那时一样,破罐子破摔,跟她一刀两断。毕竟祁思远比起她,别的不说,还有个可爱的小女孩作为武器不是吗? 可想到早先的一幕,她心头难过的情绪还是不可遏止地泛滥开来。 “咝……”简皓南吃痛地抽了口气,却也不抽手回去,就那么蹙着眉头看着她。 正巧电梯到了,门“蹭”地一声打开,莫北北却似乎还没有停止的打算。 简皓南一手拦着门,声线又低又沉:“哎,有事回家再说……你真舍得,看你的牙印多深哪?” 莫北北终于慢慢松了口,盯着那红红的牙印不做声。简皓南把手收了回去,又用两手架在她胳膊底下,说:“能走吧?” 莫北北拼命甩开,简皓南拼命钳制,短短的一段路都不能安宁。 进了门简皓南把莫北北往沙发上一放,双臂撑在她身侧呈包围之势,这才隐约地看见她眼底发红的血丝。他想用手去擦莫北北脸上的泪痕,可刚举到一半便被她打掉。 简皓南沉吟了良久,终于试探着开口:“你有什么不高兴,也不用闷在心里,如果是为了什么误会生气,那就更不值得。” 莫北北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的衬衣,一点糖浆沾在他的领口上,清晰得像白画布上刺眼的一个墨点。她闭了闭眼,咽喉里发苦的气息不断往外翻腾,连声音都变钝。 “简皓南,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 简皓南的眼睛只眯了一瞬,却前所未有地,被莫北北这样清晰地捕捉到。 她心里陡然下沉。 “你想说什么?不如说得清楚一点。”莫北北按在沙发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简皓南用暖和的掌心去握,轻轻地把她的手带过来,又说:“北北,我以为你是信任我的。” “我要说到什么程度才算清楚?”莫北北强抑住情绪,简皓南是个很好的演员,除去刚刚那一瞬的惊诧,他又恢复到满脸的坦然和从容,或许是因为毫无畏惧,或许是早已做好万全打算。莫北北有些脱力,任他握着手,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发颤的音节缓缓地嘴边游出:“简皓南,你觉不觉得我们之间不太平等?还是你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所以任你欺骗玩弄?如果我今天没有亲眼看到你陪着她们,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或者可能你在外面也有栋房子有个家,由于什么原因不能公开,所以拿我当幌子?就算那是你的过去,难道我连起码的知道的权利都没有?” 她的气息起起伏伏,眼泪无声地掉,话语也有些含糊,又强制地保持着冷静,像是整个变了个人。这些话她明明刚才想了很久,一字一句地控诉质问,可说出来还是感觉那么卑微,仿佛无比痛心,又毫无办法。 她只无意撞破了一次,谁知道以往有过多少次? 莫北北不敢继续往下想,原来隐瞒比背叛还要让人狼狈。 简皓南一双眸子静静地望着她,仿佛难以相信莫北北会说出这些话,也或许是在细细咀嚼。她的手发凉,他用手心反复慢慢地来回摩挲,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只有这个家,过去现在往后都只这一个……北北,我今天骗了你,现在说什么你恐怕都不会相信,但那孩子的确不是我的。我承认是我做得不够妥当,原本以为你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让她们影响到我们,但是没有考虑你发现以后的感受。”简皓南眼里的光慢慢暗下来,轻轻地眨了眨眼睛,语气淡得几乎让她听不清:“我也得承认我对那孩子的母亲有过好感,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我也有过去,但那只是过去。你不喜欢,我会解决掉,给我点时间就好。” 莫北北怔怔地听完了,心里没有什么好转的感觉,呆得像个木头人。 简皓南嘴唇又动了动,喉结上下翻滚了一次,却再不知说些什么好,最后只是无力而喑哑地说了句:“请你相信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里只剩下她时而抽泣的鼻息声。她嘴角咸得有些发苦,简皓南一直单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她冰冷的手指全部变暖。他面色少见的沉,薄唇微微抿起,诚意十足的样子,叫人难以移开视线。他眼底有淡淡的流光,像是晃动的水纹,就那么安静而坦然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宣判。 许久,莫北北终于垂了眼,说:“你起来吧,地上凉。”声音就像小猫叫。 “那你别这样了。”简皓南轻轻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捂在自己胸口:“这疼。” 莫北北慢慢地把手抽出来,倾身向前去环他的脖子,脸也在他肩窝深深地埋起来:“给你记大过,留校察看,再犯错就开除你!” 简皓南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紧紧抱着她的背:“你真吓死我了。” “……都怪你,我眼睛疼。” “那睡一会。” “我睡醒了你得给我写保证书。” 又孩子气了,简皓南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淡淡一笑:“行,还有检讨。” 莫北北刚想起身,简皓南就一手下移,把她抱起来往卧房走。在床边放下的时候,莫北北揽着他脖子的手仍不放,睁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又问了一遍:“简皓南,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小孩?” 简皓南心里顿时一坠,莫北北看来仍是很缺安全感。他在床边坐下,一手支在她枕头旁边,另一手手指绕着她耳畔的发丝,唇角微微上扬:“那得看情况,如果是又安静又乖巧的,那不错,但如果是像你这么闹腾的……”莫北北眼珠子霎时瞪大,简皓南笑出了声:“唔,那就更喜欢了。怎么,你想好了?要给我生?” 莫北北一推他,轻斥:“你滚蛋。”又看了看他带污渍的衣领:“这件衬衣真难看,扔了。” “好,全身都扔了。” “……那浪费好多钱呢。” 莫北北的眼皮缓慢地开开阖阖,眼泡浮起来,极累的样子;睫毛沾了泪珠,凝成几小瓣,黑幽幽的根根分明。简皓南抚了抚她额头,又轻啄了下她的鼻尖:“歇会吧,想吃什么起来再叫人送过来。” “没诚意,你不会说你给我做?” “好,那我去买回来做。” “不准出去!”莫北北紧张地一揪他的衣服:“谁知道你去哪?” “……”简皓南无奈地苦笑了下:“没食材做什么呀,我又不是母鸡会下蛋。” 莫北北扑哧一下笑出声,用脚去踢他,却被一下握住脚踝。 “好得真快,乱动小心一会儿又扭伤了。” “做饭去!”莫北北揪过旁边的被子蒙过头:“我要睡了!” 她在被子里感觉到简皓南在床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起来,最后在她腿上轻捏一把,把她的脚藏进被子里便出了门。 莫北北觉得她刚睡着没多久又被吵醒,是手机的短信声。 暮色方至,莫北北翻了个身,床头另一边简皓南的手机在黑暗里发亮。 她想了一想,伸手把它拿过来,点了查看。 “不管怎么样,今天还是谢谢你。” 发件人,祁。 莫北北看着那两行字一会,突然手上快速地敲。 “明天下午四点闲淡时光咖啡厅见一面吧,有事说。” 莫北北又仔细地看了两秒,应该还比较象简皓南的语气,连那家咖啡厅都是离他公司比较近的。 赶忙按了发送,她又找到收件箱发件箱,把短信逐一删掉。 不到一分钟后,她就接到一个:“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事还没完,不过局势明朗,素真滴~~~~(>_<)~~~~ 46 46、第四十六章 ... 当天的一整晚莫北北从头到脚的不舒畅,浑身的皮肤像有小刺在隐约地刺她。她窝在电脑前无聊地翻看论坛上的帖子,屡次三番地偷瞄那边坐得像个泰山一样的简皓南。他不去看电视也不去加班,端了本修身养性的书在床头看,仿佛老僧入定,对外头的一切都不甚关心。 也包括他的手机,安静了一整晚,好像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关机了。 一想到明日,莫北北有些兴奋,一股士气冲上头顶,可每每一向那边那人望过去,又像有只手在揪她的心,快感和痛感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紧张感。 她有点鄙视自己,但一想他做得是如此拙劣,便又理所当然不少。 怔怔地盯了半天屏幕,莫北北终于觉得眼睛有些酸胀,翻出一瓶眼药水,仰起头滴了两滴。 她闭着眼睛,听到旁边有点声响,随后便有一只手轻缓地搭上她的肩。 “还不想睡啊,十一点了,下午睡多了?” 简皓南的语气又低又软,带着很好听的磁性。莫北北慢慢睁开眼睛,擦干净眼角溢出的水滴,椅子转了转,提不起什么情绪:“你困了?明天有事?” 简皓南沉吟一阵,长臂伸过去把莫北北拉起来,自己在单人转椅上坐下,再把她安置在自己腿上。他的动作很轻,双臂环得很松,像是有什么顾虑,在试探。 “本来明天下午跟朋友约了去打壁球,就是上次一块吃饭,你也见过的那个,语辰的老陆。但要是……”简皓南笑了一下:“你要是不想让我去,我明早就跟他取消。” 他的双眸有些黝黯,低着眉顺着眼,不似往日那般有神采,尤其是不像工作的时候,总是闪着精光的感觉。再配上嘴边上扬的小弧度,低柔的声线,温柔地让莫北北觉得不熟悉。 她一时有点不大适应这样的氛围,她嘴巴笨,甜言蜜语酸不溜秋的话从来不会说,简皓南好像也比较习惯平日那种损人不带脏字的你来我往,现在的气氛多少显得有些不自然。莫北北支吾了两声,回过眼看着电脑:“我没不想啊,你去吧。” 简皓南仍是轻笑:“真的?你不担心,不用把我软禁两天?” 莫北北愣了一下。 明天下午,她自然不担心,难道那女的还有分^身术不成? 莫北北指尖一点鼠标把网页关掉,然后按了关机,从他腿上起来,趴在一旁的床边,拿过那本简皓南方才看的书随意翻着。一系列的动作连贯而成,才终于开口说话。 “哼,你没听过那句大俗话?”她的语气半真半假,书页被翻得刷刷响:“关住你的人,关不住你的心没用,我又不是在养鸟。” 她气还没全消,简皓南静了一阵,在笔记本前坐着直到屏幕完全黑灭,帮她合上盖,然后无声的笑眯了眼,追过去躺在莫北北旁边,侧着脸带着一丝笑意望着她:“受教呢,请继续。” “还有什么好继续?”莫北北又用力地翻过一页,动作大得像在撕书。她的腔调不疾不徐,带了点抱怨带了点嘲讽:“这得靠你自己觉悟,从小就学那课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哦对了我忘了,您是不是没接受我们祖国五千年文化的熏陶?” “当然受了。”简皓南把莫北北手中的书拿走丢在一边,让她跟他对视,笑说:“不就是舍鱼而取熊掌者也么?宝贝儿你放心,你绝对是那熊掌。” 莫北北狠狠地用两只手去掐简皓南的脸,紧蹙着眉头看他从一脸灿烂到“咝咝”吃痛:“好笑吗?!所以说你还犹豫过,她起码算条鱼是吧?” 他那张好看的脸就被她那样狠狠地揉,话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本想放上来去拨开她的手,却最终还是垂下去,半阖眼帘柔光似水地望着她,一副大义凛然又舍生取义的样子。莫北北终于还是心软,又觉得简皓南这副模样有点滑稽,慢慢松了手。 这短暂的时机立刻被简皓南抓住,蓦地一翻把她翻在身下。莫北北双手警戒地抵在他胸口,犀利的眼神盯着他脸上被她掐出的两个红印。 简皓南牵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心疼了?北北,你狠狠打我算了,你老这么憋着我难受。” 莫北北只是拧着眉瞪着他。 “不打呀?”简皓南一笑,淡声说:“那我就当你气过了。” “你别得意,我是怕打得我手疼。”莫北北把手抽回来,咬着牙逞凶:“我告诉你,吃一堑你给我长一智!你要是跟晚上喝那汤的渣儿一样,我立马就把你倒了!” 简皓南笑得眼睛弯弯的:“收到。” 说完他便低头去吻她,轻轻浅浅,从唇角一点点地啄,像是不敢深入。他半眯着眼,睫毛扫在莫北北眼皮上,扫得她有些痒。 他在唇边流连半晌,想要找个机会趁虚而入,可不要说她松开齿关,就是连半点回应也没有。 简皓南终于在心底叹了一声,缓缓将脸移开,说:“那睡吧,我关灯了。” 莫北北侧身过去,留了个背影给他,一整夜。 第二日下午两点左右简皓南就换上一身运动行装,问莫北北要不要一块儿去。她不知怎么不太敢和他对视,玩着手机上的游戏一边看了看时间,说:“去帮你拿毛巾帮你递水?想得美!”想了几秒又补充,像是在说服他似的:“我也有事,我一会要去找江媛把落在她那的一些东西拿回来。” 简皓南问:“那回来的时候要不要顺便接你?” “不用。” 简皓南出门不久莫北北也便跟着出去,她想过要不要把自己拾掇一下,起码和别人比起来也别差得那么明显,后来还是作罢,那样的自我安慰更让她觉得可悲。 她在那家咖啡厅对面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呆呆地等。将近四点的时候她还没看到人,心头无比地起伏澎湃,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件事很不妥当。如果方才简皓南出门以后就给祁思远打电话,那她的小丑行径就暴露无疑。 还好几分钟后,莫北北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缓步而悠然地踱进了咖啡厅。 她看了看表,四点差五分。 莫北北又在原地呆了一会,调整了几次呼吸才慢慢向对面走过去,她的每一步都觉得有点深深浅浅,脑子里像是有嗡嗡的声音在响。 赴一场鸿门宴,果然滋味很难受。 莫北北很是期待看见祁思远震惊和慌乱的表情,可自她走进咖啡厅到落座,祁思远都在埋头看着一本杂志,直到她坐定才缓缓地抬头微笑,像是原本就是和她约定的一样,从容不迫。 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势竟和简皓南是如出一辙,她的头发干净地用发髻束在脑后,耳垂上的钻石低调地发亮,让莫北北微微有些恍神。 “来了?”祁思远把杂志放回一边的架子上,仍旧笑得得体,俨然是这场会面的主导者。 莫北北不说话,一脸戒备。 “呵……”仿佛看出她的疑惑,祁思远笑了一笑,温和地说:“皓南他不迟到,不喜欢咖啡厅,也不发短信,就算是很小的事,都会打电话跟我说。” 短短一句话,莫北北听出很多信息,那样的称谓很磨她的耳朵。 还是要强自镇定。 莫北北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扬起下颌摆出气势:“你想怎么样?” “难道不是你约我出来的么?”对面的女人笑着将手放在桌上,白皙细滑,一手叠在另一手上虚握在一起,极有耐性:“应该是我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莫北北很想像电视里的正室一样,趾高气昂地用蔑视的眼神对她说“你开个价吧”,可祁思远看起来并不缺钱,淡定的模样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她也没那个财力。 “我想让你离简皓南远一点!”莫北北手上抓了抓自己的衣服,抑住喉间有些轻颤的气息:“你不是有文化有素质的人吗,怎么尽干破坏别人家庭的勾当呢?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丈夫,可是你也有女儿,怎么不会以身作则,让她知道难道不会看不起你吗?还是你希望她长大成家以后也被第三者插足?就算你和简皓南很久以前有过什么,可他现在已经跟我结婚,跟我领的证,他的家人接纳我,他现在喜欢的也不是你是我。” 莫北北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整个空间很安静,被屏风隔住,显得有些压抑。她仍觉得自己气势不足,好歹也要多秀秀恩爱才更有说服力。 祁思远静静地听她说,她说完了也兀自微笑着,脸上的神色很自然。过了一阵她嘴角上挑的弧度更大,“他喜欢你,你确定?莫小姐,你们是闪婚吧?你觉得皓南是那么轻率的人吗,你一点也不怀疑?” 没有正面态度,反而抛回来一堆问题,莫北北有点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一见钟情不行吗?” 祁思远仍在笑,笑得她越来越心浮气躁底气不足。 “半年多前我先生意外过世,我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好,跟皓南说我要自己冷静一阵就去了国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跟我赌气,可能是我伤害了他,让他就这样随便找个人结婚。”祁思远顿了一顿,笑得更意味深长:“至于我女儿,如果我告诉你……那也是他的女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_<)~~~~鄙视坏女银! 俺会不会被鞭尸…… 47 47、第四十七章 ... 莫北北心头一紧,指甲深深地插入自己的掌心。 她咬着牙,每个字都说得极为困难:“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既然不信,何必找我来听我说?”祁思远支起一只手抵住下巴,舒展的眉宇像在恩赐什么:“你也不用担心,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我尊重他的选择。所以你要让我放弃,让我离他远一点,怎么不去对他说呢?这些事本就是两厢情愿……不过莫小姐,看着他对过去念念不忘你好过吗?如果是你主动离开,姿态也会好看一点,你说是吗?” 对面那好看的唇形缓慢地一开一合,如果手边真有杯咖啡,莫北北可能会冲着那水润的双唇泼过去。她手指都绞在一起,嘴里微微发颤。过了很久莫北北才终于冷静下来,想到一些什么反击的话,硬是把胸口的气流压回去,学着祁思远的样子假笑了一下,只不过可能没她这么自信好看。 她听见自己说:“你自说自话真是可悲,简皓南那么有责任心,如果你的孩子真是他的,他会让你们没个名分?如果他对你还有感情,干嘛还困在我这里对我低声下气?我来对你说离他远一点,也是想告诉你,你主动放弃,姿态会好看一点,你说是不是?” 祁思远的脸终于僵滞了一瞬,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然而也只是一瞬便又带上愉悦的面具,莫北北几乎以为那是她的错觉。 “你本人和他描述的有些出入,不算太愚钝,不过的确是巧舌如簧。”说完她就拎起身旁的刺绣小包,起身说了句“我还要去接我女儿下课,再见”。 说完她就带着微笑离开,像是刚刚完成一场完美的演出。 祁思远离开不久天际就飘来一丝黑云,低压压的。 莫北北望着窗外,觉得心里有点空,却又很闷,像是整个胸腔里都布满了十足压抑的气流。自祈思远一走,她就松懈下两颊笑僵的肌肉,眼角都耷拉下来。 祁思远说的话,即使挥去那些刻意的讽刺和激将,挥去那个难辩真伪的孩子,还是正中红心地戳到了她心里最敏感的底端。莫北北记得一段时间之前,她也问过简皓南这个一直让她匪夷所思的问题。 你,为什么和我结婚? 记忆里,简皓南也没有什么明确的回答。 她想了很久,无果。她很普通,最平凡不过,扔在人堆里马上就不见了。他如果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也多得是比她更好的选择。就连一见钟情这种最不可能最矫情的理由她也想了,仍不能说服自己。反倒是方才祁思远说的话,给了她最合理的解释。 窗外的景观慢慢变得朦胧,一场倾盆大雨果然顺时而至,细碎的雨滴爬满了旁边的落地窗,从上而下地淌着,莫北北偏着头,从水雾朦胧的玻璃里看见自己,影子和雨水混在一起,竟有点像哭花的脸。 她没有带伞,静坐了很久雨还没停,她又听见手机响,拿出一看是简皓南,怔忡了一阵,铃声断了,又响了第二遍她才接起来。 “下雨了,在哪里?” 莫北北想了一想,报了地址,又看着窗外顿了片刻才说:“你来接我吧。” 简皓南很快就到了,莫北北坐上车的时候雨又已经变小,让她有一星半点的后悔。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不断摆动的雨刷,语气很是懒散:“打扰你了啊,没玩好吧?” “没事,刚好结束,他也要去接人。”简皓南瞟过来一眼,不在意地淡笑:“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去江媛家拿东西了?” 莫北北耸耸肩,不作答。 一直到快回到家时都没有什么话,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车子的四周,两人间穿梭着静寂的气流。 莫北北拿起车前的香水瓶子看了看,心里空落落,脑子也有些乱,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简皓南,你信不信一见钟情?” “嗯?”简皓南正将方向盘转向开进小区,答得漫不经心:“这是什么问题,你们杂志这期的情感话题?” “你到底信不信?” “唔……”他眯了眯眼,上下的睫毛都接在一起,唇角的弧度微微下弯,不是很赞同一样地摇了摇头:“这不好说。” 莫北北不再说话,把香水放了回去。那股清新的味道让她清醒了些,不再心存幻想。直到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又坐电梯到了楼上,简皓南终于在家门前一边开门一边轻捏了一下她的耳朵:“怎么又蔫了?嗯?” 莫北北抬头扫了他一眼,几秒后忽然转身就走。 后面的声音马上响起:“哎,你去哪儿?” 莫北北脚下不停,刚好拦到电梯,进去以后马上关门。电梯里的光很亮,晃的她迷迷糊糊。门正要合上的最后一瞬间她从缝隙里看见简皓南追了出来,蹙眉凝目,脸色沉得可怕。 电梯刚一下沉,她听到他在外面“咚”地一声猛捶了一下门,怒喝一声:“莫北北!” 下楼以后莫北北自顾自地走,步速越来越快,离身后的建筑物越来越远。天上还飘着一点毛毛细雨,无所不在地黏在她的皮肤上,又钻进她的衣领里,冰凉得让她颈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后果然很快就有人追来,一下扣住她的胳膊,力度大得完全不能反抗。【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她平静地回头,简皓南眉间不出意外地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薄唇微抿,一改方才的淡然笑意。 “不知道还下着雨吗,你又胡闹什么?多大了怎么总是那么不懂事,生病了又要人照顾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有些冲,一听便知是真的生气,却又隐忍不发。她看到他另一只手都紧紧地握了起来,凸出的指节很是分明。 莫北北看着他冷笑了一下,这样的表情极少在她脸上见到,笑得让人心里发颤,语气却四平八稳:“我就是胡闹就是不懂事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后悔了所以不愿意照顾我了?那当初怎么就找我将就了呢,你这到底是虐人还是自虐啊?” 简皓南手上的力量还是没有放松,脸上的表情复杂地看不出真实情绪,面部线条却极为僵硬。他顿了几秒才冷着声调说:“你说的什么话?” “大实话啊。简皓南,你跟我结婚,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你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我还有什么用?我主动滚蛋,不是正合你的意?” 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莫北北想借机挣脱,却又在一秒之后被抓回去。 简皓南的脸变得很苦涩。 “你又听什么流言蜚语了?你宁愿去听别人说的,也不愿意听我说的?” “听你骗我?” “……”简皓南哑口无言了一瞬,再度开口时带了些无奈,嗓音也有些沙哑:“怎么又翻旧账了?我以为我们已经说通了。” 莫北北的眼神清清淡淡,左看右看唯独不看着他,手执意要挣出来,平静地说:“我后悔了。” 她说得那样不以为意,任性得让简皓南毫无办法。他双手去扳她的肩,肩膀上的衣服凉得像湿透了一样。 “下着雨呢,要发脾气一定要在大街上?回家再说……好不好?” 他最后的几个字隔了一阵才补上,语气几乎变成恳求,莫北北怔了一瞬,这样的卑微在他身上是从未见过。 然而两秒后莫北北又回过神来,退了两步离开他的手,固执地说:“不。” 简皓南垂手下去,眯起眼睛,隔着一臂的距离,像是全身脱力:“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莫北北直直地盯着他,雨丝落在他的眉头和颧骨上,整个人的表情有点落寞,有点恍惚,有点让她不熟悉。 或者,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熟悉过。 “我想离开你。”她一字一顿,轻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深夜一个人码这章,好郁闷…… 48 48、第四十八章 ... 简皓南每一瞬表情的变化都被莫北北清清楚楚地捕捉到,或许是他完全没有掩饰,眼睫无力地下垂,嘴角抽动了一下,整个人都黯淡而平静下来,不似以往那种从容的安然,倒是像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垂着头叹着气,眉宇间的神色愈发地绝望和苦涩。 “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话语很沉,沙哑的声调慢慢地溢出在空气里,然后压在她心头上。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吐了口气,他的眼神也很淡,像是蒙了层白雾,模模糊糊,全然不复平日的神采熠熠。 简皓南有片刻的想法,把她打横了抱回家再说,可他居然看到莫北北眼里寒光厉厉,竟然有难得一见的决绝。 他忽然就没了主意。 莫北北有点不忍,胸腔里一抽一抽,都有点喘不过气来。这样的简皓南她是从未见过,反差是那样大,让她不忍看,又挪不开视线。往日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脸淡定的表情,眼风也是半带温暖半带闲逸,好像随随便便就能对付她,现在却显得那么无措和无所适从。她还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飘着细雨的街景下相顾无言,活像一出苦情戏,这样的桥段压根不适合他们出演。 其实方才莫北北一路都在茫然,按理说现在她应该冷静下来,夫妻同心齐力抗敌,可她心里又是那么空荡荡,连和他说上一句话都那么费力,像在惩罚自己。 莫北北定了定神,觉察到身上发冷,从头顶一直到四肢。她禁不住想瑟瑟发抖,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过了一阵她终于瞥开眼去,目无焦距地看着别的什么地方,四顾茫然,语气也跟着平淡:“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简皓南,我现在看到你就讨厌,看到你就想发火,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说的话我都相信不了。” “分开?怎么分开?!”简皓南上前一步,口气有些急躁,又强制地压着气,声线满是粗哑:“你傻不傻,就让别人这样挑拨离间,之前我是怎么对你的你还不清楚?我跟你承诺的,都还抵不过外人的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咽,声音低微地飘进雨里,像是十分不甘又委屈:“北北……你不讲道理……我做错了一次,你就要放弃我了?就算我跟你道歉赔礼,用下半辈子补偿你,你也不要?你对我就这么舍得?” 莫北北静默了一阵,最后竟然拉扯唇角笑了一下,即使是有点酸。她的声调很是温和,话语却毫不客气,像荆棘一样割人:“反正我们只有半年,能有多舍不得?纪宇旸呆在我心里那么多年,最后还不是没了。你呢,你觉得这样比起来,你能在我心里呆多久?本来就没有谁离不了谁的,到最后,我会忘了你,你也会忘了我。” 话音一落,她看到简皓南瞳仁里的最后一点光芒都全部消散,刚刚发出一个“你……”的音节便又戛然而止。 莫北北心里真切地震痛了一下,她从来都是这样,一生气就口不择言地泄愤,多不可思议的话都不经过脑海直接蹦出来。可她也并不觉得很后悔,只是有点心疼。随后她果断地转头,兴许是站得太久太僵硬,竟有一瞬的晕眩,雨水吹进她的眼睛里,很凉,有些痒。她听到身后有动静,马上转回半张脸:“你敢跟来。” “……我不放心你。” 莫北北冷哼了一声,满满的嘲讽:“不放心你的小女儿去吧。” 然后莫北北撒开大步子走,步履匆匆。无奈他们这高级公寓的小区附近清幽避世,连半辆计程车也没有,她一直感觉身后还是有人不近不远地跟着,却没勇气回头望。一直这样淋着小雨走到大马路边才终于拦到了车。 莫北北身上没有证件,宾馆都没得住,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去投奔江媛。她几乎能想象到一会江媛脸上的那个表情,肯定是恨铁不成钢地骂她过早放弃阵地。 可她没想到的是,江媛开门的时候,只是惊讶了一瞬,然后一脸惋惜,在她露出一个苦笑的时候就伸手抱住了她。 莫北北当然不知道,她淋了半天雨,头发蔫蔫地搭在脑门上,又两捋黏在脸边。衣服被雨沾得有些薄有些透,肩膀的弧线坍塌下来,脸色也透着苍白,憔悴得活像一株被彻底压弯的草。 “哎……放开我放开我,家门口闹这出人家以为我跟你有不正当关系。” “去你的。这附近谁不知道我老相亲。”江媛松了她,想说些轻松的逗她开心。 “以后你相亲是务必得带上我了。”莫北北进门换拖鞋,明显的自嘲口吻:“而且你也不用自卑了,我行情还没你好。”然后就往屋子里走。 江媛一愣,停在门口半晌说不出话,也分辨不出她话里的真真假假。莫北北看了看四周,回头对江媛说:“诶,还实习那阵你不是说要跟我一块儿住吗,现在终于让你如愿了。” “你要……久住啊?” 莫北北撇撇嘴,缓缓地弯起嘴角,然后云淡风轻地转了话题:“我浑身上下难受死了,能让我洗个澡不?” 江媛家的浴室很小,不一会氤氲的水汽就升腾起来,覆满了整个镜面。莫北北看不见镜子里面的自己,朦胧地只能瞧见一个隐约的身影轮廓,不很真实。相反,各种微小的细节又在她眼前冲撞连接,回忆倒是真切。 她装糊涂装了很久,终有一朝挑明的时候,居然是这种感觉。 有些释然,但更多的是失落,像是一直在平地上安稳地走着,却一下掉进了一个深井里,重心落空,整个人悬起来。偏偏这个坠落的过程还很漫长,到现在还在持续。 莫北北想,她这么失落是因为落差太大。原本之前她对这段婚姻没有太多期待,所有不对的苗头,她也只是稍稍一气便忽略过去,再加上简皓南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他们的日子也一直波澜不惊。现在她让他进驻到心里,却在一夕之间,所有丑陋的种子都发芽长大,遮天蔽日地挡在他们中央。 果然是无知的人最幸福。 她觉得眼睛很干涩,脸仰在浴头下,水顺着额头一直滑到下颚,温水淋在眼睑上,舒缓了酸胀的感觉。 细细一想,只是半年就经历这么多波折,难免让她失掉许多信心,或许他们天生就不对盘,当初结婚的决定也是个错误。 她不知道自己陷得有多深,要抽身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莫北北穿着江媛给她的睡衣出去时,江媛正在打电话。什么“嗯嗯她没事去洗澡了”,莫北北只听了两句就怒目横眉地立在她面前,江媛无奈地摊了摊手,又做了个鬼脸,然后用口型跟她说:“你要听吗?” 莫北北用力接过来,直接挂断。 “你吃里扒外啊!转眼就把我卖了!” 江媛缩在沙发里一张无辜的脸和她对望:“关我什么事啊他打过来的,难道我要骗他说你不在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种事我可干不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你这?他怎么会知道你的电话号码?”莫北北鄙视地斜眼过去,她真是腹背受敌,到哪都是简皓南的奸细。 “你幼不幼稚?他想知道什么还不有的是办法?”江媛亮着一双八卦的眼睛:“亲爱的,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力不能敌被赶出来了,怎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莫北北扒拉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吹风机有没有?” 江媛一动不动地跟她对望数秒,最后只能怏怏地跑进卧房去给她拿,站起来穿过她身边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倔死你”。 莫北北掏手机出来看,十多个未接来电,她通通按了删除。 江媛把吹风机给她,她跑去卧室里对着镜子吹,嗡嗡的声音吵得耳朵都发疼。莫北北突然想起以前自己是最不喜欢吹头发的,洗完澡以后就湿淋淋地散着,水滴得满肩都是。好像是跟简皓南住在一起以后,他对她这种行为十分不满,说会头疼对女孩子身体不好,不但逼着她自个吹还时不时让她伺候他。每次她站在他身后会一手抖着吹风机另一只手做小动作,他会一开始视而不见,后来急了就一把将她的手拉过去在手背上重亲一口。 她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现在想来不禁好笑,搞不好简皓南对别的什么人也这样关怀过。 晚上她们二人齐刷刷地倒在沙发上,捧着一堆垃圾食品看偶像剧,江媛看得兴起,莫北北则慢悠悠地说:“哎,换台吧。这都是给小孩看的童话故事啊。” “多温暖啊多治愈啊,你现在就需要对爱情重拾信心。”江媛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莫北北兴致缺缺,她套了一晚上话也没套出点什么东西来。 “算了吧。”莫北北无所谓地哈哈一笑,做悲痛状:“再温暖的童话故事也不适合成人世界,也治愈不了我这颗千疮百孔的老心哪。” 江媛继续试探:“那你现在是打算怎么样,什么都没有,明天你是要穿着我的睡衣去上班是吧?” 莫北北面无表情地想了想,说:“嗯,我明早请个假,他正好上班不在家,我回去收拾点东西过来。” 江媛傻了:“你是说真的?” 莫北北回过头来给江媛张大的嘴里喂了片薯片,笑得有点苦涩:“真的,好姐姐,我是真的无家可归了,你就收留我吧,房租平摊,家务你尽管吩咐。” 江媛沉静了半晌,终于抚慰着笑了一下:“行吧那以后咱俩就相依相偎吧,不过你看你一来就帮我把电话线给拔了,以后咱家没电话用了。” 莫北北辗转了一整晚没睡好,果然是不太习惯,江媛家的床有些小有些硬,她觉得自己是被惯坏了,并且为自己心底泛出来的一点怀念而感到耻辱。 她第二天早上特意算着时间,等简皓南去上班以后才回家,开门以后果然清清静静。房子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一晚,她却觉得离开了很久,有些陌生。 她走回卧室,找出旅行袋,爬上爬下地拿东西。 她将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刚一抬头,简皓南高大的身形不知何时有些倦意地靠在门边,布满她整个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虐神马的,最卡了,去打点鸡血再来~~~~(>_<)~~~~ 49 49、第四十九章 ... 莫北北怔了一瞬,还没看清他的脸便又努力地翻了个白眼,垂下头把袋子的拉链拉上。刚低头她又觉得刚才的举动很不妥当,何必瞪他,显得多么刻意?不是他教过她的么,应该平平淡淡,看见了像没看见,若无其事的样子,才是最好的报复。 她心里沉下了气,动作有条不紊地收拾剩下的东西,笔记本电脑,落在家的一些工作资料,还是一些日常用品,通通一一地装起来。路过床头柜的时候不小心瞥见上面摆着的那张合照,她也只是瞄了一眼就马上移开了目光。 床铺很平整,没有睡过的痕迹。她不知道简皓南昨晚是在哪里过夜。 算了,她也没兴趣知道,至于他为什么没去上班,为什么还呆在家里,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累,她都没兴趣。 莫北北拎起所有东西若无其事的出门,只是还有个人挡在门口,一直挡在那里,一言不发,安静得像一桩石柱。 她原本想说,走开,好狗不挡道。但最后也只是平视着他有些凌乱的居家服,平心静气地说了句:“让让。” 简皓南的身躯丝毫不动,安静地看了她半天才缓缓开口。不知是不是一晚没睡,嗓音听起来十分干涩:“回来了还要去哪里?气了一晚上还不够?” 莫北北不理,侧着身子就要硬闯出去,简皓南伸着胳膊左挡右挡,僵持间行李袋“嘭”地一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你是无赖啊?!”莫北北忍无可忍地怒喝一声,这才仰起了头。简皓南眼睛里的层层血丝就那么分明地撞进她瞳孔里,混浊地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让她有顷刻间的失神。他的头发也有些乱,嘴角边隐约有青青的痕迹,不似平日那般清爽。他用两只手扣住她的手腕让她不能动,胸膛紧挨着她,温热的体温传过来,鼻息吹在她额头上,弄得周围的气息都似有一刹那的紊乱。 简皓南以前不是没用过强,莫北北心里揪了起来,狠咬着牙,拳头也戒备地紧紧握起,可不想他最后竟慢慢地软下来,手上的力度也稍稍放松,只是还不让她挣开,一下一下地轻抚她手腕内侧的肌肤,一点点麻意一直从手臂传到她心口。 “你也没睡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还是家里习惯不是?” 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百转千回地钻进她心里。这话是一语道破真相,莫北北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反驳,他那双眼睛因为疲惫显得更加深邃,还带了点无辜,像是摸准了她会心疼所以在撒娇一样,搞得她觉得自己所有内心的感觉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其实她忽略了一件事,从最开始的时候简皓南就已经像有读心术一般,她什么时候在想什么,他都无一不晓。 于是只能扯着嗓门嘴硬:“要你管?我好得很!”莫北北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倒是凶悍,可怒视了他几秒又不是很有底气地转了目光,瞪圆的眼睛像在勉强坚持什么。她一时忘了手上的禁锢已被解除,就这样配合地让简皓南握着。 简皓南看着她,嘴角缓缓地弯出了个微小的笑弧,仍旧是近乎卑微的好脾气:“嗯,生气总比不理我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要你……哎,北北,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他这样一说莫北北才猛然觉察到自己不够沉静,都比不上他沉静,居然又不受控制地爆发了情绪。 其实她昨晚又想过一些什么,比如说简皓南挽留她的动机。也许是他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她想补偿她。又也许是这一同生活的半年,动了真感情的不只她一个,简皓南对她也有不舍。后者的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蓦地软了一下,当时躺在床上,像是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可也只是一瞬间一些画面又从她脑海的另一端蹦出来,他和祁思远年会上翩翩起舞的画面,他们一同吃饭在餐桌上眉目传情的画面,还有最近那个一家三口共享天伦的画面,全都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让她陷得更加彻底。 莫北北暗暗地吸了口气,依他的言眼神慢慢平稳地转回来看着他,一边组织着语言,却还是有些辞不达意:“你还听不懂是不是,简皓南,我之前对你那么相信,所以落差也尤其大,失望的程度你根本想象不到,像是对你整个人我都改观了。就算这件事是过去了,我心里也永远有一个疤,一直咯得我心慌,时不时地就要提醒我想起来,让我根本不能再信任你……” “现在也不只是你在外面有没有对不起我的问题。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你的过去好像很复杂很混乱,我想知道又不想知道。我理解不了你做事的方式,你总是自以为是,什么都瞒着我。我也没那么聪明,猜不到你的想法你的考虑,我没有安全感,时常要提防着你,这让我很难受,也是最要命的你懂不懂?” 这些想法她沉淀了许久,不再是争吵的气话,就是最无奈最失望的情感总结,倾述出来以后,心头一下空了很多。 场面霎时有点冷却,莫北北以前从来就不是叨叨念着大道理教育人的那一方,从来就不是掌控局面的那一方。简皓南一直专注地直视着她,眉心终于聚拢起来,不知是在难过还是在思考。她说得那么平静,像只是在说一个故事,或者转述着别人的什么话,可说出来就让人觉得这么没有回转的余地。 简皓南缓缓说:“我懂了,亡羊补牢,好不好?” “你根本不懂!”莫北北哼笑了一声,语气有些凉:“你懂了我们也不会这样,搞不好我们真的相克,你跟那女的才是真的合适。你们相识相知多年,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要干什么,我干嘛还挡在中间?” 莫北北本无意说气话,可说出来还是觉得有点酸,心里也并不好受,胸口一股情绪又涌上来。 她终于挣脱了他,重新拾起行李袋:“可能你现在没想通,但迟早也会想通,你就一个人慢慢想吧,不要再来烦我了!” 说完她就从他身边的缝隙硬挤出去,这次简皓南没再拦她,只是在她身后又轻轻叫了声“北北”。莫北北走出两步又顿了顿,回头从口袋里掏出家门的钥匙丢在咖啡色的茶几上,发出“磕蹭”一声。 “钥匙还你。”她又多看了他两眼,最后一咬牙扭头出去。 或许是她的长篇独白起了作用,接下来的几日,莫北北的生活都格外平静。她在江媛家的电话旁坐了一晚上,一个电话也没接到,手机也再没来骚扰她。莫北北一开始松了一口气,像是心头的负担被甩开了一样,但不得不说她还是有些无所适从,本来她还以为按照简皓南的个性,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会像他们刚认识的那会一样,刻意制造些偶遇,可他如今却真是听话得很,仿佛彻底从这个世界蒸发掉。 江媛有一天冷不防地问她一句话:“你们现在……破裂到哪一步了?你要知道吧,你们现在充其量只是分居。” 莫北北被噎了一下,不知怎么回话,只好装聋作哑地埋头干自己的事情。她并不喜欢藕断丝连,可在想到所谓的最后一步的时候,蓦地想起自己上回是多么伤心,竟还是犹豫了,不是一点半点,是很深程度的犹豫,简直磨人心肺。 她想,自己始终还是魄力不够,还需要一段修复和疏远的时间。 后来有一天她还在商场里意外地遇到宋达,莫北北原本想躲,毕竟现在简皓南身边任何的人都让她觉得尴尬。可他们几乎是迎面撞上,她刚转身想溜,宋达的声音就在后面响起来,一声响亮的“莫小姐”实在让她不能掩耳盗铃。 宋达遣了身旁的女伴回家,然后说要请她去吃日本料理。如果是以前,莫北北一定毫不客气地说,吃什么日本料理啊不就是米饭做成圆的么,还有那些生的东西我吃了就胃疼。可现在她竟觉得有点疏离,犹豫了一下,还是歪着脑袋应了声“好”。 她做好万全准备,就等着对面这个说客开口说话,可宋达只是侃侃而谈着近日他去了趟东南亚的见闻,气候美人什么的,像是完全不知道他们闹崩了一样。莫北北拨弄着小碟里面的鱼子酱,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宋公子,女人面前谈女人是大忌,你身经百战怎么还不懂这道理?” 宋达嘿嘿笑了一笑,桃花眼里意味不明:“那谈男人?我身边都是女人,男人不多,你要谈男人我只能跟你谈那一个。” “铺垫那么长,现在才开始正题是吧?你得多跟他收些好处,不然你看,这顿饭就得花不少吧?” “我这不堪的形象在你眼里什么时候能得到改观?”宋达一拍大腿:“其实我本来是不想管的,碰巧遇到你了,那不就是天助我也吗?我说,你不知道,自从我回来以后,快转行当保姆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忒无辜!您就同情同情小的,快把他从小的家拎出去行不行?” 莫北北有点想笑,有些痛快的感觉,但还是憋着。 “我为什么同情你?你从来都是敌方阵营,现在来求援?不干!” 宋达:“……” 莫北北觉得近日心里筑起的城墙像在一块砖一块砖被人拿掉,平静了许多,但也空虚了不少。她忽然觉得生活变得单调无味,不得不承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生活里多一个人,还是多了很多乐趣。 她在一天晚上接到简母的电话,她自欺欺人地想自己还在犹豫也是因为父母这边不好交待。骆云梅显然是知道他们的事,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再痛骂了简皓南一番,说他没照顾好她之类的话。莫北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在这边机械地“嗯嗯”应着。 后来电话那头说:“北北,周末他爸爸六十大寿,家里摆宴,挺热闹的。他爸爸说还是想看到你,你回来家里一趟好不好?” 莫北北还在下意识地想着回绝的话,那边又说:“你别觉得为难,那小子是没空过来,要出差还是怎么的,你就回来陪陪老人吧。” 莫北北又迟疑了一阵,终于慢慢说了个,好。 作者有话要说:%>_<%…… 50 50、第五十章 ... 莫北北在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想到简母曾经送给她的玉链子,翻了翻箱包,果然没有带出来。现在一点点小物件都让她觉得是情感的维系,不免有些遗憾。 那天下午她去得并不很早,主要是担心去得太早宾客太少,父母会拉着她说话,兴许他们并不了解事情的始末,莫北北也不愿将这些丑陋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天气挺热,她穿了条素色短裙,在镜子前照了照,发觉自己还算年轻。她甚至微微化了点淡妆,显得更有气色了些。 她到简家的时候果然已经宾朋满座,在门口的时候骆云梅就给了她一个大拥抱。莫北北四处张望了一下,果然没有简皓南的影子。 莫北北去客厅给简付城送礼物,轻轻地叫了声“爸”,他正在同一圈好友侃大山,难得的好兴致,还乐呵呵地向周围的人介绍说“我儿媳妇”。听过了一圈赞美以后,她又被骆云梅拉去院子里散步。 庭院里绿草如茵,花也开得正好。骆云梅抚着莫北北的手背,又握了握她的手腕,语重心长:“本来就挺瘦,怎么感觉又细了点,知道你们年轻女孩子要好看,也不能过度地减肥,对身体不好。” 莫北北“唔”了一声,“没有刻意,最近工作有些忙。” “是吧?现在是不同于我们那时候了,以前我就是在家闲着,操持一下家务,都是简老头子在外面拼,事业刚起步那时候也的确忙,老是留我一个人在家里,我就总抱怨,两个人还总是吵架。现在想想,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听父母回顾他们的年轻岁月,莫北北静静地应了声:“您辛苦了。” “其实到现在有时候我也还有跟他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夫妻嘛,哪有不红脸的,有时候是小事,有时候是误会,吵吵闹闹的,就当是生活的调味剂了,吵完了日子也还要接着过的……北北,我儿子如果冷落你,你一定跟妈说,他就跟他爸一个德行。” 莫北北不知道简皓南是怎么跟他们说的,想了想还是说:“嗯,他还挺顾家的。”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另外一个家。 她们又绕着院子走了两圈才回家,一进家门就有人挡在门口,莫北北一抬头,恰好跟回过脸的那人对视,瞬间就傻了的感觉。 简皓南看起来也是刚进门,一身风尘仆仆。头发被理短了一些,看起来比前段日子更有精神。 莫北北小心肝颤了一下,许是太久没见,他人模人样的,不知勾起了一点什么感觉。 “你不是说不来吗?”骆云梅皱皱眉,惊讶地走进屋,又回头瞄了眼莫北北,最后对着简皓南说:“我去看看阿云饭菜做得怎么样了,你留下吃饭吧。” 莫北北一开始愣愣地看着他,反应过来以后就变成瞪,尤其是在简皓南唇边勾了一个浅浅的笑意以后,她更是怒不可遏,走上前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你故意的吧?卑鄙!” 他也不知道是装没听到还是没听懂,轻轻地“啊?”了一声,清明的眼神无辜了半晌才故作了然地说:“哦……我不知道你会来,我刚下飞机,看还赶得及,才过来的。” 莫北北重重地嗤了一声,然后故作镇定,面无表情地绕过他。 离晚饭还有一点时间,客厅里都是简付城五六十岁的老战友,莫北北竟一时觉得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她刻意忽略掉身后的什么目光,一个人跑上二楼的书房想找本书打发时间。她一边上楼一边回头张望,好在某人没有跟来。 书架上意外地找到几本老相册,莫北北就把它摊在书桌上,弯着腰随意地翻看起来,看了几页竟然被一些简皓南小时候的表情所吸引。他除了婴幼儿时代的照片,其他的好像都不怎么爱笑,要不就是跟现在的鬼样子一样,似笑非笑,很早的时候就有现在的神韵。莫北北嘟囔了一句“少年老成”,心念原来他那种欠揍的模样也是从小养成的。 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等到门口冷不丁出现了一声“妈叫你下去吃饭”莫北北才被吓得回过神来。猛一抬头发现简皓南格外闲然地靠在门边,顶着一张跟照片里一样的脸,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如若不是在父母家里,莫北北可能破口大骂也不一定。但现在她只能把相册放好,暗暗握了拳向门口走出去,半声回应也没有。 她走近他身边的时候连呼吸都屏住,刚要侧身而出,一股力量顺着她的腰猛地一带。他动作极为流畅,莫北北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个回旋被抵在门上,一声沉闷的落锁声让她眉心中央的一根神经都蓦地一紧。 “你干什么?!”那张脸近在咫尺,剑眉星目,带了点笑瞅着她。莫北北实在很紧张,双手握成拳顶在他两边的肩头。简皓南西裤那种凉凉滑滑的质感贴在她小腿上,让她觉得有一股寒意直逼上来。 简皓南没理会她的恶目相向,清浅的眼神一如既往,一手扣住她的后腰不动,一手缓缓地抬上来,触到她的下巴时莫北北猛一扭头,然后就听到他不太赞成地“啧”了一声,接着定住她的下巴,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抚过她的嘴角。 “口红出来了。”简皓南眉目舒展地笑了一下:“胭脂很好看。” “你不会说吗?!一定要……这样?!” “这样你比较听话。”简皓南看着莫北北那双喷火的眼睛,一边笑一边眯了眯眼睛,又挨近了她的脸一些,口中呵出的温热气息喷在她耳根上:“太纵容你了是不是,【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这么调皮,老对我视而不见?” 莫北北真不知他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底气,那张笑脸居然还带了点让人猜不透的意味,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她握紧的拳都开始微微发颤,过了几秒才憋出两个重音:“放开!” 那人丝毫不理,微微偏着脑袋笑:“多久没见了,也不能让我好好看看?就不想我?” “不、想!”莫北北狠狠地重咬那个“不”字,继续磨着牙:“你的流氓行径给我收起来,别以为我不敢叫!” “你就是不敢。”莫北北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简皓南几乎要笑出声,不过还是慢慢放开了她,低吟一句:“我不来你穿那么好看给谁看哪?” 莫北北甩开他的手,转身开门,可这门锁设计得有点古怪,她拧了一阵,气急败坏。然后身后的人哼哼低笑了两声,手从她身边伸过来,轻轻往上一打门就开了。 莫北北猛一拉门,瞬间一股风扑面而来。然后她头也不回,脚下平稳而飞快地走了出去,直到走到楼下才觉得自己欲盖弥彰。 这个晚宴她并不是主角,但莫北北还是有点恍惚,简皓南就坐她旁边,一点点微小的动静她都能觉察到,擒住她所有的注意力,她觉得自己的感官从未这么灵敏过。 晚宴过后不久莫北北就跟父母打了声招呼说要走,简皓南原本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没有什么动静,倒是简母说了一句:“北北要走了你怎么还像个木头一样坐在这里?一块回去!” 然后简皓南抬头望了莫北北两秒,笑得很绅士地回话:“唔,妈,那我们先走了。” 众目睽睽之下,莫北北不知怎么回绝。简皓南跟她一同走到门口时她想暗暗地骂他,可一时又是词穷,憋了半天才又憋出一个万年不变的,“卑鄙”。 简皓南再次装没听到。 出门以后莫北北才发现他换了辆车,款式很像她以前指着汽车杂志上说好看的一款,只不过颜色还是万年不变的黑,不是她说的那种梦幻的银色。 车子发动以后莫北北决定闭目养神,反正眼不见为净,就当旁边是个机器人。简皓南倒也安静得很,但她还是感觉有股很淡而且久违的香味漫在周围的空气里,让她养神都养得不踏实。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周围的景观都变得很熟悉。 “你带我去哪里?我要回江媛家!” 简皓南先是装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微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莫北北硬着脖子看窗外,很无语。 车子又调了头,这次她睁大了眼睛,一路都在戒备,简皓南不知怎么轻车熟路,就是车速有点缓慢,短短几条街搞得像城东到城西一样。莫北北在心里数数,数着数着数到一百多就数乱了,恨不得叫中途停车,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不够冷静,反复数了好几轮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车子还没停稳莫北北就迫不及待地解安全带,扔了一句“谢了”就去开车门,刚刚开了一丝缝隙门就猛地被一股往回的力量带着合上,简皓南说时迟那时快地把手按在她手上,整个倾身包围。 还没等她发火,简皓南就轻松地笑了一下,往楼上瞄了眼,说:“家里没人啊?黑灯瞎火的。” 江媛去她的大学同学聚会了,自然没人,可莫北北懒得解释,双手推他:“关你什么事,我要下去。” “哦,那你到楼上了给我打个电话。” “不打!” 他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仿佛料到她的回答,只是动作一直保持不变,一双黑得发亮的眸子静静地锁着她,直到莫北北又使劲推了他一下才低低地说:“宝贝儿,真的不给我个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死缠烂打ING~~o(>_<)o ~~ 51 51、第五十一章 ... 莫北北有片刻的恍神。 过路的车灯在简皓南脸上一掠而过,浓郁的黄色让他的脸柔和得有些失真。她觉得他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一样,就要扫到自己脸上,如果再近一点,两人的唇角都要挨到一起。 莫北北小心翼翼地别过头,离开他呼出的气息。语气虽是又低又狠,心里还是软了一下:“看你表现!” 简皓南又笑,眼角浮上一丝笑纹:“怎么个表现?” “嬉皮笑脸的干什么?最讨厌你这副样子!”明显的是在逗她说话,莫北北死命地翻白眼:“你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我要收回刚才的话。” “别呀……我知道了,那怎么样才能证明我有思想觉悟?” “你看着办!” 空气又安静了一阵,简皓南就一直保持那个姿势,莫北北都不知道他累是不累,整个重心只支撑在一条手臂上。 她回过脸来,忽视掉那个让人发懵的笑,终于推开了他:“你自个无聊去吧,恕不奉陪!” 这次简皓南没再拦她,莫北北顺利地下了车,然后一路头也不回地奔上楼。 她心里漾起一点不知什么感觉,总觉得他刚才的气息还在身边萦萦绕绕,她一路上楼梯,一层楼接一层楼的声控灯渐渐打亮,然后她走到家门口前,不知怎么,没有拿钥匙开门,反而捞了捞裙子随地坐下。 其实她脑子里倒是空荡得很,只有简皓南方才那眼神老在她面前晃。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声控灯灭了,她也不理,双臂抱着膝发呆。 片刻之后,手机居然响了,头顶上的灯也一下亮了起来。 莫北北对着屏幕看了半晌,简皓南孜孜不倦,她终于还是按了接听,但是不说话。 “还没到家?”那头是熟悉的低笑,又说:“该不会一个人坐家门口呢吧?” 莫北北咬了咬下唇,鼻腔里发出一个“哼”的鼻音。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现在在楼底下的表情。看着楼道里的灯一明一灭,脸上勾起的一抹淡淡的笑。 “进屋吧,地上又脏又凉。” “……” “不想进屋,那跟我回家?” “……” “北北……” “……” 她听到他轻轻叹了一声,低沉的苦笑声里带了好些无奈。然后两头都没人再说话,却也没人挂机,莫北北听着耳边空洞的声音,仿佛能感受到那头的气流。 直到头上的声控灯灭到第十次,莫北北终于憋着一口气说:“拜拜!” 然后立马摁了电话。 她摸出钥匙开门,进屋以后跑去窗台探出一点点头看,简皓南靠着车旁一动不动地立着,半分钟后又仰起头来向上望。他在楼下看不到她的方位,莫北北十分放心。他看了一会才慢慢低头,又自己站了一会,不知在沉思什么。 最后莫北北看他坐进了车,黑色的车影不一阵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自从有了这个先例,往后他们就开始了一种很奇怪的交流。经常是简皓南打过来,她也接听,但就是不说话,一打就是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简皓南一开始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你在做什么,你今天好好吃饭了没有,多喝点水知不知道,唠叨得莫北北觉得他像个老妈子。但她又觉得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来十分好听,像听电台广播似的,还觉得他碎碎念,然后完全得不到她回应后发出的那一声轻叹很有意思,让她心里十分得意,止不住地嘴角上扬,却还要憋着笑,等挂机了再抱着枕头大笑一番。一般来说,他们起码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在听空气,手都酸了,简皓南隔一段时间会叫一叫她,好像是怕她睡着了还是怎么样,她也不回话。结果有一次真的不小心睡过去,半夜醒来发现电话居然还没断。 莫北北觉得好笑,但也并不觉得自己过分,依旧乐此不疲,谁让前段时间她一直给他留言却半点动静也没有来着? 江媛也对他们这种诡异的交流方式很无语,终于在一次两人僵持的时候在旁边发出一声:“哎我好心疼那个电话费啊!有钱也不要这样浪费好不好,捐给广大灾区儿童吧!” 莫北北回头瞪了她一眼,但想想也不能否认她说得对,马上对电话那边说:“以后不跟你玩了,再见!” 依旧是她先挂机。 江媛还问过她:“你们现在这样到底是啥意思?” 莫北北挠挠头:“不知道,就这么呆着吧。”反正也没有什么不好,她心里也承认自己这样是因为不能完全放得下。 “他都快赶上三顾茅庐负荆请罪了,你要硬到什么时候?” “再说吧,早着呢,他就这点耐性?那连我都不如!”莫北北心想,再说,那主要矛盾还不知解决了没有。 这世上有句话叫风水轮流转,隔天中午莫北北就发现了一件事。当初她离家离得匆忙,还是有好些东西没带出来,如果是日用品倒也罢,可以去买,可这回却是手头紧需的工作材料。 她翻了翻包,一拍脑门。笨!到底为什么当时要把钥匙还给简皓南? 她在办公室电脑前的椅子上左转转右转转,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打个电话。 反正之前他都给自己打过那么多回了,她主动打一次,也没有什么丢人的,再说也是为了正经事不是么? 简皓南显然是有些惊讶,一接起来就是担心的口吻:“北北?怎么了?” 莫北北呛了两声,还在客套:“没打扰您吧?” 他沉静了几秒,笑了:“没事。” “我要回家——回你家拿点东西,不过没钥匙。” “嗯……下班去接你?” “不用不用!”莫北北连忙推拒:“不是有那什么备用的吗?你告诉我在哪就行了!我——自己去,到时候再给你放回去。” 简皓南似乎正在忙什么事,想也没想,半点犹豫也没有就把藏钥匙的地方告诉了她,莫北北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没有等到她的回应,简皓南又问,语速都加快了些:“知道放哪了吗?还有事么?” 莫北北有些不爽,几秒以后,用力地说了句:“没了,再见!” 简皓南快速地应了个“嗯”。 莫北北本想马上挂机,却鬼使神差地继续放在耳边听,自己好不容易主动一次,他倒还一副我很忙我恨不得赶紧跟你说完的样子,实在让她有当头一棒的感觉。 而且还很不服气。 然而几秒之后,莫北北突然听到那头有一个很熟悉的女声说:“刚才这么紧张干什么,你怕我绑架她,还是怎么伤害她?” 莫北北一下就懵了。 虽然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触到祁思远,莫北北还是听出了她的声音来。 现在是上班时间,简皓南居然跟她呆在一块。 莫北北抓紧了电话,简皓南好像并不知道她还在听,那头发出“咚”的一声,好像是他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低声哼笑了一下。莫北北听得不是特别清楚,但还是能辨识出来。 “你不敢。” 另外一人也冷笑了一下:“我是没必要。你们和好了,所以你这段时间就这样冷淡?还让人送这支票给我?你是什么意思,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有什么问题?是我当初承诺的两倍,你不应该高兴才对?” “你以为我稀罕你的钱?你就想用这种方式来补偿我?” 莫北北心口一凛,连呼吸都放轻。她听了半天都还不知所以,敛声闭气地继续听,可那头却沉寂了半晌。 终于又听到简皓南的声音,低缓,还带着点苦笑:“思远,你搞错了。我没有在补偿你,我根本不欠你什么,如果要说亏欠,我也只对曦曦有亏欠,所以我才一直放不下她。” 莫北北没有听到祁思远说话,顿了片刻,她又听到简皓南继续说,语气很重很沉:“说到底,我是那个间接害她从小失去爸爸的人……你知不知道,这真的是我人生里最大的污点,到现在都有负罪感!你到底对向彬说了什么?他那场意外是不是跟我跟你有关系?” “呵……你很惊讶?你很奇怪我怎么知道?你是不知道他死前是怎么跟我说的,什么叫把你和曦曦还给我?你们什么时候是我的?我们不是五年前就彻底没关系了么?!” “当初难道不是你的选择,不是你决定要嫁给他?事隔那么多年,你又出尔反尔,是玩够了,所以又想回来我这里?” 简皓南说得不疾不徐,语气却是冰冷又讽刺,莫北北觉得一时脑子接收不了那么多信息,胸口都有点堵塞,她听到祁思远终于慢慢地开口说话,嗓音似有些颤抖:“你怎么这么说,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不得已,我是因为孩子才跟他结婚,我觉得对不起你,可你那时候对我的态度也一点都不明确,我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你就自以为是?孩子是你们不小心的,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思,对我就公平?不说那个,你既然跟他结了婚,为什么又要伤害他?我几时给了你什么暗示,让你这么有自信?老实说……五年前你做了那个决定以后,我对你就再没多少感情可言。我也以为我会记得你很多年,可是完全不是那样,你真的太叫我失望!你害死我的好朋友,让我也变成半个凶手,你觉得我们还能有多少情分?!” 祁思远的声音带了几许啜泣,格外惹人怜惜:“我们当晚只是吵架,我也只是说气话,我没想到他会出事……” “够了。”简皓南强势打断,说:“总之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你出去吧。” 莫北北手轻轻一颤,手机下落了一瞬,她连忙接住,却不小心按到了红色的切断通话。 她看着再没有声音的手机,慢慢地放在桌面上。 她不得不承认,无意间听到的这些东西,像是在她脑海里投了一个炸弹,把她所有的思绪都炸成凌乱的废墟。 作者有话要说:咳……不知俺写清楚了没有……这狗血的诶~~~~(>_<)~~~~ 52 52、第五十二章 ... 莫北北那日下午独自回了家,屋内的陈设依旧没变,她很轻易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她在家里晃悠,卧房内那张合照被简皓南换了个更精致的相框,拉开冰箱看,她平日喜欢的零食也被补齐了一些,好像简皓南笃定,她随时就会回来。 她最后在床边坐下,其实她很想念这里,今天听到的事情也足够给她回归的理由。 简皓南有过去,那又怎么样,她也有,不是都放下了吗? 可没有办法,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不能释怀。 莫北北矛盾得想咬自己一口,她觉得自己太过贪心和矫情。她自己并没有做到一开始就把很多的感情放在简皓南身上,却又很想要求他从最初就是“非你不可”的决心。想到他最早和她结婚时候的理由,莫北北还是觉得有一个沉甸甸的砝码压在了胸口上。 她又不知不觉地坐了一阵,天色都慢慢黑了下来。三番五次想走,却还是像整个人被钉在了床上,直到最后才在心里偷偷承认她是在等简皓南。 听到家门打开的声音,她一个激灵跳起来冲出去。 简皓南看到她,果然略显讶异地挑了挑眉:“刚来?吃晚饭没有?” 莫北北想了想,双手拍了拍两边的身侧,决定说实话:“没吃。你呢?” “我吃过了。”简皓南想也不想就回答,随即看到她木着脸,又很快笑了一下:“不过没吃饱,你想吃什么,一块儿?” 莫北北又想了想,盯着他笑意浓浓的脸,不怕死地说:“肯德基。” 简皓南顿时觉得要被她噎死过去。 估计是这地方难找,外送迟迟不来,两人在等待的空档很默契地坐在了沙发的两头,看着电视里的植入过多广告的无聊电影。莫北北觉得里头男女主角说的烂俗台词很让她郁闷,重重叹了口气,连头也不愿再转过去,不知简皓南怎么会看得津津有味,眼睛眨都不眨。 过了一会,莫北北装作忽然想起来的样子:“哎,我身份证啊什么的那些证件你给放哪了?给我。” 简皓南闻言,终于把目光移了过来,随意的语气云淡风轻地问:“做什么?” 莫北北也故作平淡,但还是不太自在地答:“出差,坐飞机要用的。” 简皓南依旧很清淡地看着她,几秒以后才镇定地站起来走去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几张卡。 “既然去别的地方,就顺便给自己买点什么吧,密码还是一样。”他立在她沙发跟前,居高临下,脸色倒是温和。 莫北北乌溜溜地眼睛看了他好几圈,终于伸手去接,刚要触到的时候简皓南却又一下把手缩了回去。莫北北眉头一皱,“腾”地一下站起来:“你干嘛,给我啊。” “你去哪里出差?” “……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莫北北扬着下巴,宁死不从的模样。简皓南的眼角慢慢眯了起来,剑眉压得很低,唇角的弧度也渐渐朝下,明显是不耐烦的前兆。 然后门铃突然响了。 两个人又无声僵持了一阵,门铃再度响了起来,简皓南这才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上的东西给她,转身去开门。 莫北北在身后舒一口气。 他走回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重心靠着沙发,闲闲然地站着,姿势倒是好看:“你自己去外面,可不准每天都给我吃这些。” 莫北北又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证件卡片都装回包里,自顾自地翻着纸袋里的东西。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可乐,再慢悠悠地拆了一包番茄酱沾薯条,一边说:“用得着你管我?” 简皓南不回话,周遭突然一下安静,几秒以后他缓步走近,高大的身形挡在莫北北斜右方。她一边把薯条塞了一半进嘴里,一边迫于压力抬了抬头。谁知下一秒简皓南的身影就倏地下落,伸手在她腰上一揽。莫北北重心不稳,整个人斜斜地歪下去。他的脸也猛地凑过来,把她叼在嘴外面的半根薯条咬了去。 “那你要谁管你?你吃我喝我的,拿什么来偿?太久没管教你了是不是?” “你当我什么了你?!”莫北北双手顶着他,眼睛里放着厉光:“你敢动我就试试?”她心里并不很有底气,简皓南现在的笑容很熟悉,似是而非,诡秘多计,她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想着计谋。两人贴得太紧,她连后脊梁骨都开始冒汗。 可简皓南笑着笑着,竟慢慢软了下来,手上的力量也放松,头向下一靠,缩在她颈窝里,额头摩擦着她的下巴,温软的唇瓣贴着她的脖子,声音闷闷地向上传来:“北北,这些事都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也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可你要再这样,我真的没辙,真的要喊冤了。” “哼,你的本事就这么一点?那我真是高看了你。”他呼出的热气扫在她颈间,温温痒痒。莫北北的手伸进他头发里抓着,本想用力拽让他疼,最后也变成轻揉。她觉得理智在这样久违的温存里一点点流失,趁着还清醒的时候,缓慢地,带着点不甘心,却是一股脑地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简皓南,你承认吧,其实你也没有那么需要我。我的标准和你的眼光差距那根本是天差地别,你莫名其妙地跟我结婚,估计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一时没想清楚。可是结都结了,你也没有办法,只好被迫接受我一堆坏毛病,久而久之你以为你养成了习惯,离不开我。其实并不是这样,你对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深的感情。” 简皓南抬起头来,眼帘半阖地俯视她半晌,淡淡笑了一下:“我记得这个问题我们说过吧,我告诉过你,我跟你结婚,并不后悔,一直到现在我的答案也没变。” “你在偷换概念,可能是还没有到后悔的程度,可毕竟总有许多不合你意的地方。”莫北北斟酌了一下说辞,缓缓叹了口气:“简皓南,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说到底,当初你并不是打心底里认定我,想要跟我在一起才跟我结婚……你可能是对感情死了心,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是不是?” 他用指背缓缓地摩挲她的脸颊,眼神在她脸上游走,眼眸里闪动着柔和又好看的光。他笑着过了半晌才说话,声音不轻不重,却是笃定又沉着:“北北,你这样说未免太冤枉了我。我没有对感情死过心,我跟你结婚,就像我那时说的一样,想跟你过一辈子。你有很多坏毛病,可在我心里,那并不会给你扣分。我也有毛病,也需要你包容我。对你有多深的感情我并不好形容,可我的确需要你,离不开你……这么告诉你你可能并不会相信,但我现在也只能这么说,你要给我时间证明,你说对不对?” 莫北北静静地望着他,简皓南从不会这样说话,说这么肉麻的话,可她听来又是那么窝心。他的神色那么诚恳,几乎马上要让她败北投降。 莫北北连忙垂了垂眼,重重呼了口气,回过神以后轻轻去推他:“我要走了。” 简皓南立时挑眉:“走哪儿去?” “啊?”莫北北看到他皱在一起的脸,立马笑了出来:“回江媛那啊!” “你耍诈啊?莫北北,你骗我说了这么多恶心兮兮的话,还想走?” 她笑得更加厉害,扬扬下巴很是在理:“给你时间证明前,也得给我时间消化一下吧?” “行,一分钟。” “神经病!”莫北北咯咯地笑,又用力捶他:“快放开我。” “谁管你?”简皓南嘟囔着就低头撅住她的唇,莫北北毫不客气地咬了他一下,随后撇开脸厉声道:“你再敢耍流氓,我一辈子不理你,起来!” 简皓南一张脸顿时变得很无奈,但她的话显然还是有些效果,他慢缓缓地,极不乐意爬起来,在这之前还是轻轻咬了下她的鼻尖。 莫北北拎起东西就要离开,还顺手把桌上的食品一同带走。简皓南从身后揽着她一直磨蹭到门口,一点也不害臊地耍赖:“到底要消化多长时间?嗯?” “等我出差回来再说!” 左推右搡地终于把简皓南从门边弄开,莫北北打开门出去,刚听他喊了声“北北”就一甩手把门往回“哐“一声关上。她心里却是止不住的乐,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向上弯。 后来她搭飞机离开的那天,莫北北死活都没让简皓南来送,连到底去哪也还是没有告诉他。其实她想了许久,终于释然。不论他们的开头是怎样,现在的幸福也足以值得她留恋,未来也还需他们一同谱写。 可她想到上一回吵架的时候,简皓南就这么狠心地玩弄自己,这回说什么也不能那么轻易地放过他。 她站在机场外空旷的地方和简皓南打电话,靠着围栏,碧空如洗,强烈的白光让她微微垂着眼睫。 “我还顺便休了假,任务结束了我就在那边多玩几圈,听说那的海滩上帅哥特别多,还穿的是泳装。” 电话那边的简皓南笑了一下,声调听来很愉悦:“那好好玩,早点回来。” “就不!”莫北北一手撑着下巴,听到他在那边叹气,禁不住地笑出声,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得意。 “简皓南,想我原谅你,时限是我休假结束前,这次换你来找我!”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写下最后三个字,真是激动又尤桑…… 还有番外,交代后续和前缘,谢谢一路陪伴的筒子。 53 53、番外 ... 杂志社这次出差是为了做一期农历七夕的特辑,任务结束以后,一块前来的同事们都打道回府,莫北北独自在景区继续逗留。她觉得自己很有挥霍败家的潜质,买了好些海产品做的纪念品,手链项链什么的,反正刷的都是简皓南的卡,她并不心疼。 那天她在海边给简皓南打电话,让他听海浪的声音,简皓南在那头听着很激昂澎湃的拍岸声,语调轻缓,不知是无奈还是悠哉。 “宝贝儿,这就是你给我的线索?我现在真痛恨我们国家地大物博。” 莫北北在这边嘿嘿得意地笑:“简总,容我提醒您一声,您离最后期限只剩两天的时间,还包括您蹉跎掉的这大半个白天。” “那万一我没找着怎么办?” “那只说明咱们有缘无分。”莫北北轻哼一声:“我也就只能顺便在这边找个帅老外过明儿的情人节了。” 那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十分诡异,像是在拿她消遣,十拿九稳的意味。莫北北觉得莫名其妙,简皓南擅长心理战,她惊悚地差点想要打寒颤。 他说:“你觉得你有机会?” 莫北北冷哼一声:“简皓南,你是太自信还是对我没信心,说清楚。” 人家并不理会,倒是扬着语调说:“坐了多久了?快回酒店吧,小心海风吹多了,口歪眼斜的。” 莫北北一口气差点出不来:“呸!你这分明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说完她就摁了电话。 莫北北从海边慢慢地走回酒店,自从工作结束以后她便彻底进入休假状态,连宾馆都换了个五星级的,自然,也是某人买单。这酒店依山而建,离天空都近了些。莫北北每天晚上躺在床头,头顶上的天花板设计独到,竟然是透明的玻璃,能清楚地看到布满天际的整片星辰。 她忽略掉心里那么一丁点的愧疚感,毕竟这是她二十多年来唯一奢侈的一回。 她在酒店下面的餐厅用晚餐,有一溜的东南亚特色美食,莫北北掰着手指算了一下,今天该轮到马来西亚的了。她点了个名字古怪的娘惹咖喱排骨饭,再点了一杯果汁,端着餐盘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自己吃饭总是有点单调,莫北北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景色,天幕渐渐暗了下来。她想起前两日独自用餐时居然还有人来搭讪,她不禁小小得意了一下,说给简皓南听的时候,那边很配合地夸了她一句“哎哟我老婆行情真好我真嫉妒”,莫北北立马啐了他一声,反而觉得那是讽刺。 莫北北埋头喝了口果汁,突然觉得头上有一片黑影覆盖住她。 她条件反射地抬头,下一秒钟那刚喝进嘴里的果汁就呛了出来。 对面的人一如既往地镇定,早就料到她是这副反应,悠悠地从桌子上拿了纸巾递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莫北北十分气恼,看简皓南那副闲然的模样,肯定不知又在哪个角落躲了半天! 他倒是光明磊落:“今早。” “那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 “唔……你身后,一二十米?” 莫北北气得脑门上都有汗珠滴了出来,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简皓南笑了笑,拿过桌上她的果汁呷了一口,动作跟品茶一样好看。 可他刚喝一口就愁眉苦脸:“这么甜,还是冰的?想闹肚子?” “你不来我就不闹肚子!” “我不来你多失望啊?还得苦了哪个要陪你过情人节的国际友人。” “你!”莫北北手指一横,用力哼了一声,想了两秒之后又倏地起身,一声不吭地甩手就走,一路向楼上跑回房间。 这在简皓南看来无疑是垂死挣扎。 莫北北的步速自然赶不上他快,刚摸出房卡刷了进门,简皓南就揪住了她的后衣摆,从后至前地把她整个圈住。 莫北北痒得哈哈直笑,身子弓起来想挣开他。简皓南后脚一踢把门关上,双手按着她抱起来整个人转了个向,接着把她放到离门边不远的一个高脚椅上。 “你跑得挺快呀……怎么样,我比限定的时间还早了一天半,有什么奖励没有?” 莫北北双手搭在他肩上,抿着嘴笑,眼珠子从上到下仔细地瞧了他一番,手指也不自觉地顺着他额头至鼻梁的弧线一路下滑,最后停在他唇峰上:“还能怎么奖励,都说了你能找着我就原谅你,我还放了那么多水,给你那么多提示,现在撑死了也就是原谅你。” 简皓南弯着眉眼微笑了一下,薄唇微启,含住她的指尖吸吮。莫北北觉得他这黝黯的眼神十分熟悉,心头一动,连忙把手抽了回来,却又被他一下抱在身上。她脱离了椅子,只能双手双脚缠着他。 然后她被轻轻地放在大床上,她觉得自己变成一个易碎的珍宝。简皓南一手搁在她脖颈之下,一手抚着她的下颌线条,声音轻轻软软:“嗯,原谅我就够了,剩下的我再慢慢补。” 莫北北望了他半晌,最后用额头去撞了一下他的,撇撇嘴说:“别以为这就完事了,你以后再敢欺负我,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她最后的尾音被他吞进嘴里,简皓南极度好耐心地慢慢磨,纠缠了好一阵才慢慢向下吻至下巴,又移至脖间,莫北北眯着眼睛向上望,头顶上的星空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 然后她听到简皓南低低地开口,气息微喘:“北北,我想你。” 莫北北抱着他的腰,他已经不知不觉地脱掉外衣,抚着她脸上的手也已经一路向下游走,探入她衣内,微微发凉的指尖让她快要模糊的神经一醒,连忙推了推他:“哎,不行的……” 简皓南轻轻啃她的下巴:“有什么不行?” “没措施,会……出事。” 简皓南停下动作,头微微抬起来,蹙紧了眉,像是哭笑不得:“我觉得,这事儿已经可以被提上日程了吧,你这段时间不在,我又被爸妈催了几次。” 莫北北很艰难地咽唾沫,完全说不出话,现在简皓南也不跟自己一国了? 于是搬出万能借口:“我还没准备好。” “你要什么准备?我来养。反正养你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三个更好。” “……” 简皓南绕着她耳边的头发,继续循循善诱:“宝贝儿,其实这对你并不是亏本买卖。你不总说我欺负你么,以后你就有了帮手,两个人力量总比你一个人大。” 这都是什么歪理?莫北北想了一阵,咬咬牙,抱在他背上的手指也弯了弯,指甲挠在他背上:“简皓南,我可不想像那个人一样,用个孩子来拴着你。” 简皓南一听就发出“啧”的一声,舒了一口重气,捏着她的下巴沉下了声调:“你怎么会这么想?好吧,那我只能说……北北,请你拴着我,求你拴着我……其实我得承认,我很自私,是我想拴着你,如果我们有孩子,你一定更对我放不下,那我就更安心了。” 莫北北安静地与他对望,那双眼睛像一泓泉水,清澈却深沉,让她不由自主地陷进去。 她最终笑了一下,两手将他揽得更紧,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那好吧,既然你这么真诚地要求,我就勉为其难地拴着你。” 第二日早晨莫北北疲倦得不行,日上三竿还赖在床上。简皓南在床边用她自己的头发扫她的鼻尖,掀她的被子,在她全身上下揉揉捏捏,她都还是不想起来。最后简皓南咬她的耳朵,说:“你再继续躺着,我们就再来一轮。” 她吓得马上就跳了起来。 他们还是决定去海边闲晃,情人节沙滩上活动很多,格外热闹。两人一路走过去,莫北北托着简皓南的手一路走一路捡很好看的贝壳,装了他一口袋。简皓南看到许多拥吻的情侣,搂着她说也要入乡随俗一下,莫北北一瞬间脸就涨红,闪身躲开,脚下踢着沙子去防他。 还看到有小姑娘在卖玫瑰花,莫北北看这想了想,说:“喂,你好像没送过我花。” 简皓南也望过去,顿了一刹,笑道:“你等等。” 莫北北连忙在身后喊:“诶我开玩笑的啊你别……”她无奈地叹了一下,简皓南这人一买搞不好把人家一整个花篮都买下来。 意外的是简皓南只买回了一支,递在她眼前:“送给你。” 莫北北又不痛快了,双手背在身后:“才一支啊……没诚意。” 简皓南笑了一下,说:“这只是回礼。” 莫北北接了过来,拿在手上转,这花娇艳欲滴,倒是鲜红得好看:“什么回礼?我又没送过你花。” 简皓南眯着眼睛看她,莫北北背着太阳,好像有细碎的光泛在她身上,她头发终于长长了些,松松软软地披在肩上,跟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很像。 她不记得,他却记得。 五年前的七夕应该是他当时二十多年来最不好过的一天,他从国外一回来,接到的第一个消息是,喜欢好久的女孩和自己好朋友的婚事,还是在这么讽刺的节日。 祁思远当时还是研究生,他在她学校附近滞留,在暗处看他们并肩走在一起,许久,除了离去,也没有别种结局。 后来他将车开到附近的广场,下车混入人群,本想在这样陌生而热闹的场景里被治愈,可人来人往的人声鼎沸,让他除了烦躁还是烦躁。他走到广场中心的环状喷泉旁边,有人在喂鸽子,有人在往池子里投硬币,也有人在卖玫瑰花。 情人节,当然需要玫瑰花,可在他看来,那抹艳红总是很刺眼。 他怔怔地站在喷泉边,忽然就听到卖花的两个小姑娘在说话。 一个人说:“莫北北,你不要再一边跟我说你鄙视奸商一边卖花了好不好?像精神分裂!” 另一个人说:“那怎么一样?我们学生会是为了慈善,这些卖了花的钱都是要捐给大二那学姐做手术的,哪像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商人!” 她们声音很大,他不想听也传入了他耳朵里,那个叫莫北北的,又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义愤填膺的话。他年少轻狂,那些话也算是骂到了自己头上,他听着听着都觉得好笑,全是肤浅又幼稚的认识。他不禁多看了她几眼,普通的相貌,普通的衣着,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有神,平凡得让人根本难以记住,居然还这么张狂,实在让他心里的厌恶和烦躁情绪更甚。 可他不得不承认那两人的对话语言还算有趣,不知不觉分散了他许多注意力,又多听了一阵,她们的花也快卖完了,剩下几只,正在随机地送给路人。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实在无聊。来回踱了踱步子,准备转身离开,并且以后再也不会来这片伤心地。 可他刚要举步走开的时候,忽然有人来到了他的跟前。他一回头,那张很平凡的脸立在他面前,笑弯了眼睛,声音跟眼神一样清澈:“先生,我看你在这好久了,是在等女朋友吗?这花送给你,祝你情人节快乐。”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当时被戳到痛处,眯了眯眼睛,语气十分不好:“不需要,我没有女朋友。” 莫北北只是愣了一下,并不在意,还是很灿烂地笑开:“那也没关系,还是送给你,不要再不开心了,祝你早日找到真爱。” 她笑得真诚又可爱,阳光从她头顶洒下来,洒到她又黑又长的眼睫上。他忽然觉得心口某处颤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接过来,然后看她欢快地跑走。 很奇怪,他心情莫名其妙地就好不了少。但也并未对她有多少好感,他记忆力从来都不错,也因此记住了她,但充其量只算一面之缘。 简皓南从回忆里回神,心里笑了一下,扣住莫北北的手继续走。他记得上一回莫北北还问他,相不相信一见钟情。他要怎么说,我不相信,因为我一开始对你印象并不好。 可他相信缘分。 后来他又因为几次机缘巧合见过她。有一次是她们学校的假面舞会,他在舞池里看到莫北北在角落里手忙脚乱地放CD,没有人帮她,她也不抱怨,每个人过去她都和声客气地回话,还看到她被学姐训话,垂头丧气的样子突然让他心里有点软,像是路边有一只小猫耷拉着耳朵,让他有点想要疼惜。还有一次是他国外的研究生导师恰巧去她们学校办讲座,他坐在台下,意外地发现莫北北就坐在旁边,很认真地听,可能是因为不太听得懂英语,眉头聚得很近,那副样子不知怎么就让他觉得有趣。 再后来便是去年的采访,他见到莫北北的时候,很惊讶地发现她在他脑海里藏得挺深,还惊讶地发现,当时自己的心情很是欣喜。 这么慢慢一想,他不禁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也许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是上天注定,那时她说的一句“祝你早日找到真爱”,就定下了他日后的归宿。 莫北北对简皓南一路不说话又突然发笑的样子郁闷到,手脚并用地攀上他的肩头让他背她,在他耳边说:“你笑什么?是不是在笑话我?” “唔,哪里敢?”简皓南托住她的腿,他并不打算把这些事情告诉她,她记得也好,全然不记得也罢。于她而言,他那时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可对他来说,那是一段美好姻缘的开始。 “你每次一这个表情都是在笑话我。”莫北北愤愤不平,嘟嘟囔囔。 而后他们静静地在沙滩上走了很久,莫北北伏在他的肩头,突然又感慨了一句:“简皓南,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之前一段时间还想过,我们老是吵架,搞不好真的是南北殊途。” 简皓南笑了笑,前所未有的轻松,却又是那样笃定。 “那又怎么样?你就认了吧,我们注定殊途同归。” 作者有话要说:嗯……前缘就是一些个小故事,想了想,还是当做番外写。 凌晨写完这个番外,突然有些舍不得。从开始写这篇文到现在,两个半月,不论是从头跟到最后的还是中途弃文的筒子,都是缘分,我很感激,没有大家的陪伴,我也不一定有动力写完。 北北和小简的故事基本就写到这里,但他们的故事永不会结束。【呜呜文艺了不要理我~~~~(>_<)~~~~ 】 希望能和大家江湖再见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