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城》 作者:花言言 申明:本书由(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引荐 沈颜被给江文正是在一个初冬的午后,日头还暖,江文正却穿的很厚,他正在感冒,温暖的天气让他提不起精神,整个人都恹恹的。 江家的宅院偏于古风,满园的回廊和凉亭,交错相连,犹如迷宫让人目不暇接。江文正坐在八角凉亭里,紧挨着一座假山,凉亭下是个小池塘,因为临水不可避免的带了点清寒。凉亭里的石凳都铺着厚厚的棉垫,江文正怕冷,每到冬天都穿得很厚像一只猫蜷缩在自己厚厚的毛皮里,只出一张脸来。 八角凉亭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现出明艳光润的釉色,他眯着眼睛抬手遮了一下。手上软滑的料子滑下来露出里面细长的手腕,白皙单薄的皮肤,甚至看得清底下青色的血管,手指精致细长,指甲的形状无可挑剔。看到这样的手指,他会误以为自己还年轻,江文正自嘲地笑了一下。 江文正一直是漂亮的,年轻的时候眉眼近乎艳丽,只是一过三十岁他就觉得自己老了,岁月像是一个小偷,一点点把他掏空,到现在只给他残留一点病态的英俊。如同他现在的样子,肤色苍白,嘴角绷紧,眼底带着未消的阴影,是有些阴霾和神经质的长相。 对面的许明浩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品茶,似笑非笑的神情让江文正莫名其妙地感到牙疼。 静谧慵懒的午后周围的环境格外安静,脚步声传来的时候江文正抬眼就看到沈颜穿过檐前长长的走廊,低眉垂眼地跟在管家身后,看似很乖巧的样子,可偏偏眼皮子底下的眼神却已围着院子绕了一圈。江文正无意识地笑了一下,是个有点小机灵的孩子。 江文正放下手里的茶杯,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瑟缩了一下。对面,沈颜正一步一步走向他。 自从听到沈颜这个名字,他就坐立不安,究竟是那个孩子,还是只是凑巧重名,他开始患得患失了。 管家领着沈颜到了江文正面前,微微恭身,“少爷,沈小姐来了。” “嗯。”江文正随意应了一声。 到了江文正面前沈颜没有主动开口,垂首站在一侧等着他吩咐。天已入冬花园里只剩交相掩映的翠绿松柏,沈颜站在树下穿着宽大的黑色毛衣外套,领口出露出一小截白色衬衫,映着脸色很干净的样子。 沈颜个子不算高,身量有些单薄,毛衣外套罩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她骨架纤细,长手长脚的身形,一眼看过去很漂亮。 江文正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掩饰着低下头,这孩子长大了,二十岁跟二十三岁果然还是有差别的。 “叫什么名字?”江文正眯着眼睛缓过一阵倦怠,问她。 “沈颜。” 江文正点了点头,“知道找你来干什么吗?” 沈颜没有立刻回答,偷眼看了看许明浩,见他冲自己飞了个媚眼,眉心跳了跳。转过身对江文正说,“帮江先生修补壁画。” 许明浩的作怪也没逃过江文正的眼睛,他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许明浩避着他的目光四处往外看。他转头去看沈颜,发现她也是一副忍耐的神情,笑起来,“一会让管家带你去看看,需要什么画笔或者颜料尽管告诉他,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他。”说完江文正停顿了一下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沈颜听话地走过去,低头的姿势让江文正看到她的额角有一小颗痣,颜色很淡如果不是离得近了几乎看不出来。沈颜是乖巧的长相,眼耳口鼻皆是小巧,眼睛很漂亮看人时的专注神情仿佛直达人心,让人无法抗拒。 江文正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抬手掩上胸口轻咳了一声补充道,“问我也可以。” 沈颜本能地想看看他,视线往上抬,就看到江文正的一双眼睛,慵懒,深沉,有着回忆的思索。这样的对视让沈颜忽然变得紧张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江文正带给她一种熟悉感,像是一只手攫住她的心,那一瞬间的悸动简直要扼住她的喉咙让她不能呼吸。 她迅速地低下头,“知道了。” “听说你只有周末有时间?” “是,平时要上班。江先生如果着急我可以晚上过来。” “不用,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就可以了,周末如果有自己的事要忙就不用过来了。”江文正不自觉地声音就温柔下来,脸上带着的微笑自己都没有察觉。 沈颜像是很高兴遇到这么开明的老板,嘴角带着了点掩饰不住笑意。只是这样一个小动作,整个人的神态居然就活泼起来。“谢谢江先生。” 江文正似乎对她这个表情很满意,他不喜欢死板无聊的孩子。“报酬怎么算的?” 沈颜眉心皱起来像羞于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似的,愣了一下才回答,“管家说会跟我沟通。” 江文正愣了一下,笑着摆摆手,“那好,你们商量吧。没事了,下去吧。” 管家应下来带着沈颜往画室走。 院子里静下来,冬日的暖阳即使没有云层的遮盖也难免显得有些虚弱。江文正放下手里的杯子,远处沈颜略略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的,重又消失在走廊尽头。 “想什么呢?”许明浩突然凑过来,表情戏谑,“怎么,现在报酬这样的小事你也过问?”。 “报酬是她应得的,我不希望她多想。这样年纪的孩子大多都有自尊心。”江文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多嘴解释那一句,说完有些后悔,掩饰着对许明浩赶苍蝇一样挥挥手,“看什么呢?” “怎么样,还满意吧?” “你怎么一副嘴脸,像拉皮条的。” “我倒是想拉皮条,可惜你不答应。” “少来,贫嘴贫舌的。”江文正掩饰一般呵斥了一句,他这些年清心寡欲的俨然已经是清教徒了,难怪许明浩会笑话他。 许明浩嘿嘿笑了一声,两人各怀心思的抿了一口茶,静默片刻后许明浩又重启话题,他忽然说,“是她吗?” 江文正垂下眼皮,很久后才淡淡回,“谁?” 许明浩撇嘴,“你就装吧,她俩可连名字都一样。” 江文正垂目不吭声,半晌后才沉闷的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明浩正视他,“我想说什么,你不知道?当年那孩子真不在了?” 江文正也不争辩,转眼看着别处淡淡的说了句,“不在了。” 许明浩对他这么丝毫不加掩饰的谎言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你当年把她保护得好,可是见过她的不止我一个人。我都能认出沈颜,更别提你姐姐跟阮宁了。你就装吧,” “那些不重要,我说沈颜不在了,那就是不在了。” “你就顽固吧。”许明浩摆了摆手不打算多说似的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有事再找我。” 江文正被许明浩的忽然弄的一愣,他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他,“你怎么找到她的?” 许明浩回身,“只是凑巧,韩音的画廊收过她的画。” 江文正沉默。 “为什么非把她带过来?”江文正抬眼问许明浩。 “你不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吗?”许明浩望着他的眼神带着一点点的嘲弄。 “多管闲事。”江文正别过脸,他只是嘴硬,怕眼里的渴望泄露自己的心情。他低头手掌覆上自己的膝头,沈颜是他既渴望又害怕的秘密,他比谁都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许明浩笑了一下,“沈颜已经不记得你了,你对她来说只是她的老板,是个陌生人。她现在一个人在N城生活,你当照顾照顾她吧,反正你也照顾她那么多年了。你要想再对她好一点就帮她找个好婆家嫁了。你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江文正这回眼皮也没抬对他说,“你可以走了。” 许明浩耸耸肩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看着他问,“你今天怎么穿那么厚?” “天太冷了。”江文正配合一般缩了一下肩膀。 “不是。”许明浩又露出让江文正警惕的笑容来,果然他一开口就没有好话,“江文正,是你老了。” 江文正揉着眉心努力克制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滚。” 许明浩对他突如其来的脾气也不以为意,笑得很欢乐地大步走了。 许明浩走后江文正又在花园里坐了一会,眼前浮现出沈颜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笑容,漆黑的瞳仁中映出一旁的翠绿,偷眼看他的那一个瞬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神情,好奇又有些惴惴不安。 傍晚时起了风,江文正没有在花园待多久,站起身回房。佣人开始收拾茶点,身后传来瓷器磕碰的细微声响。江文正有些郁闷,许明浩总是爱给他出难题。 江文正的画室紧邻着江家的大花园,一侧的巨大窗棂占了大半个墙壁,正对着花园里那条青色的石板小路,如果是盛夏定能看到满园的姹紫嫣红。画室很宽敞也很空旷,只在中间摆着一个崭新的画架,地上散落了几张纸,迎面的一侧墙壁上就是那副要修补的壁画。画室收拾得很干净,但是干净得太彻底带一股冷清,看得出已经有很久没有人用过了。画笔和颜料之类的画具都摆放在固定位置,包装像是新被打开的在阳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 沈颜盘腿坐在屋子正中央的地上一边整理画笔和颜料,一边仔细看着墙上那幅壁画。只是一副简单的天使画并不是名家手笔更像是某个人兴之所至的涂鸦。她看了一会拿了根画笔站起来,壁画被保存得很好,只是颜色褪了一点并不影响整体得效果。为什么要修补呢?沈颜站在壁画前半天也找不出答案。正纳闷间突然发现壁画的一角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她仔细看了看是一个签名。 齐欢?她喃喃地念出声,正想伸手摸一摸,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过身,江文正站在门口,那件厚的外套已经脱下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衫,小颗的木质纽扣随意的系了两颗。窗外的阳光西斜,沐在橘色光晕里的江文正,身形有些单薄。 “江先生。”沈颜低头跟他打招呼。 江文正没有答话,目光投注在壁画上。 “江先生。”沈颜又试着叫了他一声。 “哦。”江文正终于回过神,笑了笑走进了,“对不起,刚才没听到。” “没关系。”沈颜跟他说话有些拘谨。江文正看起来并不像是严肃的人只是面色有些清冷,即使微笑时也看不出喜怒。这样无法捉摸的感觉让她有些惧怕又有些好奇,如此矛盾却带给她隐隐的兴奋。 “你不用怕我,我不是难缠的老板。”江文正突然出声安抚她。 一眼就被人看出心思,沈颜不免尴尬起来,讷讷的没有说话。 “你觉得这幅画画得好吗?”江文正走到壁画前停下来问她。 “我不敢随便评价,我本身画得并不好。” “太谦虚了,画得不好韩音也不会推荐你。” “韩音只是觉得我稳妥。” 江文正这才回头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看来你很了解韩音而且……也了解你自己,这样很好。” “谢谢。” 江文正极短的笑了一下继续看着面前的壁画。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仿佛并没有专注于壁画上,那样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人或是在看过去的一个场景,带着隐约的怀念。沈颜看着心里动了一下。 “这幅画是您喜欢的人画的吗?”见他沉默得太久沈颜壮着胆子问了他一句。 “喜欢的人?”江文正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起来,看着她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颜仔细想了一下摇摇头,“也许有吧,可是我已经不记得了?” 江文正没有问似乎在等着她说下去。 “我之前出过一场车祸,以前的事都忘了。” 江文正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半晌才出声,话音里带着叹息一般,“如果真的是爱的人早晚都会记起来。” “也许真的记起来反而会失望呢,到时候可能会想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他呢,真是没有理由。” 江文正笑起来,“只有你们年轻人才会这样喜新厌旧。年纪大的人都会觉得情人还是老的好。” “江先生,您又不老。” “谢谢。”江文正听了她的话笑得很开心,指着壁画问她,“喜欢这幅画吗?” “是你朋友画的吗,我看着好像只是一个人的兴起制作。” “算是吧。” “是您喜欢的人。” “沈颜,不要暗自揣测,这习惯不好。”江文正的语气变得严肃了。 “是我多嘴了。”沈颜笑起来。 江文正注意着她的神情,看得出她的恭敬只是客套。他挑眉笑了一下,沈颜的乖巧从来都是假的,即使在他面前也一样。 两人沉默着站了一会,窗外的夕阳落进来,沈颜低头看到她的影子跟江文正的叠在一起,如同一个相偎的姿势。 “我回去了,天色也不早了一会让管家找司机送你回去。”江文正忽然抬脚往外走,随口说道。 “谢谢江先生。” “沈颜,不要跟我太客气。”江文正走近她,忽然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我喜欢你这样聪明的孩子,年轻漂亮让人看着就欢喜。” 沈颜心里暗叹了一声,江文正真是过虑了,谁都会老,只不过不一定所有人老了都会有他这样的姿态。何况他还年轻,正值人生最好的那年华。 江文正从花园里穿过,巨大窗棂里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小路尽头,沈颜默默的看着,像一场慢镜头的电影。 梦魇 江文正的感冒一直没好,整日昏昏沉沉的像是被包裹在真空里,外界一切的声音和响动似乎能引起他的耳鸣。终于有一天开会时那一把暗哑的嗓音让他略微恼怒起来,干脆不去公司专心窝在家里养病。 沈颜过来时天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他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她由管家引着穿过花园曲折的小路来到房前,最后进了主屋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天边云层翻滚,扑面而来的风灌进衣领里,他不禁缩了缩脖颈,今天或许要迎来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江文正从阳台走进来正考虑要不要现在下去看看沈颜,手边的电话响起来,他拿起来看到许明浩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着。 “什么事?”他的嗓子还在发炎,不怎么想开口说话。 “感冒还没好呢?”许明浩看他病了那么久也没心情再幸灾乐祸,声音里带着隐隐担忧。 “没事。” “沈颜怎么样,做的还好吧?” “今天刚到,前段时间她好像忙一直没过来。” “哦,反正你不用担心,韩音说她没问题的,你有什么要求就直接跟她说。” “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鬼?”江文正无奈地问他。 许明浩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文正,你还觉得她长得像齐欢吗?” 江文正愣了一下,随即是无法遏制的怒气,“许明浩,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你少给我打什么歪主意。” “谁打歪主意了,我对沈颜那么上心还不是想你能高兴一点。” 江文正莫名其妙就火了,“我都没上心,你上什么心?” 许明浩被噎了一下也没有恼,有些无奈地说,“文正,你得学会放过自己。我们不希望看着你孤独终老。”说着他叹了一口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然后不等江文正有什么反应就挂了电话。 许明浩跟江文正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据双方家长说光屁股时就知道互相抢吃的,长大后也一样有过吵闹争执但是这么多年没有人比他们关系更好。江文正握着响着盲音的电话想把许明浩揪出来打一顿,说到关键的问题居然跟他装深沉。别以为这就躲得过去,江文正放下电话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找找许明浩的麻烦。 江文正在房间里的躺椅上坐了一会,收拾好心情才下了楼。站在楼梯口他透过旋转的楼梯扶手看到沈颜正站在桌前研究摆在上面的瓷器。茶几上有佣人刚端上来的小点心,花式和色泽都很诱人,显然没有人动过。 他慢慢走下楼,沈颜看得太专心,走到她身后都没有发觉。 “喜欢吗?” 沈颜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到他恭身笑了一下,“很漂亮。” “谢谢,过来坐吧。”江文正招呼她坐到沙发上。 沈颜坐下后首先就跟他解释,“管家说我可以随便看的。” 江文正摆了摆手坐到她对面,“我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不用太拘谨了。” “我怕您觉得我没礼貌。” “怎么会?”江文正笑了一下,屈指在膝头敲了敲,突然问她,“你那么在意我的看法?” 沈颜对他的问题有些疑惑,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您是老板。” “是啊。”江文正低下头,猛然间觉得自己的自作多情有些好笑,“好了,让管家带你过去吧。你想怎么做不用请示我,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江文正说完站起来打算回楼上,沈颜出声叫住他,“江先生。” “怎么了?”江文正回过身,询问地看着她。 “您确定要修补那副壁画吗?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只是颜色褪了一点并不影响整体的效果。” 江文正伸出手指抵着下巴问她,“你对报酬不满意?” “没有。” “那做好你的工作就可以了。” 沈颜不知道江文正为什么突然就冷下脸来,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不敢再开口。江文正没有再看她,径自上了楼。 沈颜一个人在楼下站了一会,江文正态度的转变让她觉得尴尬又惶恐,心里忐忑起来。 “没事。”管家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少爷这段时间病了身子一直不好,所以连带着心情也糟糕起来,你别介意他没针对你。” “很严重吗?”沈颜担心地问。 “感冒而已,多休息就好了。” 管家没打算跟她多聊这个问题,带着她往画室走,“画笔和颜料都给你准备好了,我带你过去取。” 沈颜跟在他身后想着江文正多变的脾气,难免为自己的多嘴气恼。江文正这样的人大多心思曲折难懂,得罪了就不好了。她想得太认真没注意管家什么时候停下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管家打开画室的门,领着她走进去,一边对她说,“沈颜,工作的上事你认真做就行了。尽量听话,这样在少爷面前才不会吃亏。倒不是因为他独断,你知道出生金贵的人难免有些不好伺候的习惯。不过你可以放心,少爷不会为难你的。” “可是江先生刚才好像生气了。” “他这喜怒无常的习惯还跟小时候一样,气过就好了不会记在心上。还有……”管家转过头就看到她独自琢磨的表情,认真里透着股可爱劲,也没跟她挑明只说,“不要跟他讨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少爷不喜欢。” 沈颜点点头,她虽不是过于聪明玲珑的人,但是被这么一点心里也明白了七七八八。 “那好,你忙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他们就行。”管家指了指门口跟过来的两个人。 “谢谢。”沈颜点头跟他致谢然后开始清点那些画笔和颜料。 管家走出来帮她关上门。 沈颜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空果然飘起了零星的小雪,细小绒花一样的形状,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了。花园里的石板路很干净,斑驳的湿润痕迹映出繁复的花瓣枝叶,曲折蜿蜒。 她刚走到别墅门口就看到一辆银白色的别克停在那里,程铮叼着一支烟倚在车前,看到她笑起来。程铮平时喜欢穿宽松舒适的休闲衫,牛仔裤和球鞋搭在一起。沈颜每次看到他的笑都会想起青春电影里青涩的男主角在镜头前抬眼的那一瞬间,羞涩得让人感动。 “有钱人买车了?”沈颜走过去摸着车身笑着看他。 “笑话我。”程铮搭着她的肩膀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我一朋友的,那家伙这两天非要挤过来跟我住就暂时把车钥匙给我,方便做个苦力帮他搬东西。”程铮打开车门让沈颜坐进去,“幸好有辆车不然都没法来接你。” 沈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跟他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这不是方便嘛,这边离市区远我不放心你自己回去。” “知道怜香惜玉了?”沈颜笑话他。 “请问沈小姐是在夸自己吗?” 沈颜窝在一边笑起来,她不喜欢逞口舌之快,被人取笑或者咄咄相逼时就会沉默下来。程铮揭露她是一肚子主意却总装作纯良无害。车子打了一个弯上了路,沈颜回过头,那栋白色的别墅在模糊暗淡的天色里有些虚假,像童话里的一场幻觉。 江文正再回到公司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刚到办公室就收到秘书送过来的邀请函,那是一个合作伙伴举办的商业酒会。他随手放在一边,近两年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他已经很少出席了。明珠地产从他父亲开始就已经是N城房地产业中的佼佼者了,到了他手里经过这几年发展N城已经没人敢跟他叫板。他一直乐于培养自己的得力助手,凡事亲历亲为不是他的处事哲学,他是急于享受的人。 在家里待着的那一个星期,除了养养花草和偶尔晨跑外他几乎没有任何别的活动。他的爱好几乎可以用匮乏来形容。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早他就喜欢上了那种懒散的生活,也许他只是身体年轻,可是心已经老了。 下午开会时江文正又开始有点昏昏欲睡,旁边的助理看出他的状态不好,低声问他,“江总,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是累,只是给那几日的生活养懒了,于是摇了摇头抿了一口咖啡。看着停下来等着他发话的部下,他摆了摆手,“你们继续,尽量简明扼要,不要拖沓。” 众人不敢耽搁,尽量简单明了地汇报完工作,早早地结束了会议。散会后江文正没有立刻离开,坐在会议室里闭目养神,秘书站在他身旁随时等他吩咐。 “张璇。”等了好一会江文正才出声。 “江总有什么吩咐?”秘书赶忙走上来。江文正叫人时总是连名带姓的,从没有只叫一个姓氏,这好像是他独特的一个习惯。底下人听到时总觉得那是特属于江文正的尊重,让人惴惴又有些欣慰。 “最近有什么画展吗?比较有趣的那种。” 秘书想了一下回答,“暂时没有,不过我会关注的,随时跟您汇报。” “好,以后商业酒会的邀请函直接给副总就行了。私人酒会的话,如果是美术界的可以给我看看,其他的就算了。” “好的,我会记住的。” “没事了,下去吧。” 秘书下去后,江文正又坐了一会才回办公室。那天无缘无故地跟沈颜发完脾气他就有些后悔,当然不可能要求他去沈颜道歉,他只是想下次沈颜来的时候或许自己的态度可以亲切点。那种急于表明自己的心情像是一颗心被吊在那里,带给他陌生的急切感。 下午下班时车子停下来等红绿灯,江文正又遇到沈颜。 隔着车窗他看到沈颜跟一个年轻的男孩子靠在一起正研究着橱窗里的雕塑。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沈颜突然跳起来趴在男孩的背上笑得很嚣张,男孩很紧张怕她掉下来似的紧紧托住她。 冬日的街头有些萧索,街边的树木在风中摇晃时都带着颓败的气息。可是那样年轻的生命让人艳羡。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车子又重新发动起来,他还没来得及看到沈颜的表情。不过他想沈颜应该是快乐的吧。她长大了,那个曾经心心念念跟在他身后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江文正捂住胸口这个事实莫名其妙的让他有些心酸。 回到家管家迎上来,把他脱下的外套接过来,这些贴身的照顾,管家还是不习惯假手他人。“少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开饭吗?” “好。”他解着衬衫的袖扣往楼上走,走到半路想起来什么似的把管家叫过来,“那天是找家里的司机送沈颜回家的吗?” “不是,好像她的一个朋友开车过来接她就没用家里的司机。” “朋友?男朋友?”江文正解纽扣的动作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屋顶的吊灯。 “这个,不清楚。” “这件事怎么没人跟我说?”江文正突然责问起来。 “少爷……”管家不知道这样的小事也要汇报,一时有些发愣,过后才恭了恭身回答,“下次我会注意的。” “算了,能保证她路上的安全就行,这里离市区远,她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江文正意识到自己的怒气类似于无理取闹了,于是跟管家解释了一下。 “我知道。”管家笑了一下也没介意。 到了房间,江文正没有开灯,这里不会有万家灯火的景象,夜黑得有些孤独。他打开老式的唱片机,磁头搭上黑胶唱片的一瞬间发出丝丝的声响,那个年代的舞曲总像是浓妆艳抹的女人甜美得有些矫情。不一会音乐溢满整个房间,他躺在躺椅上闭上眼。他想起许明浩问他,你还觉得她长得像齐欢吗?他说,不重要了,许明浩。 因为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他江文正不会再干那种找别人做替身的蠢事。他眯着眼睛意识渐渐有些模糊,竟分不清身在何处。 他听到一个声音问他,“这是什么?” “唱片机?” “放音乐的吗?” “对。喜欢吗?” “很稀奇。” “要跳舞吗?” “你教我?” “当然。” “好啊。来,江文正。” 江文正突然睁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睡过去。想起梦中的情景他打了个寒战,原来那些已经忘记的感觉一旦给予希望就会重新迷恋起来,看来人真是不能放纵自己。江文正躺在模糊的黑暗里,耳边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未完全消褪的童音,她说,江文正,江文正。 偶遇 时印是一间画廊,地段并不算好,在街的拐角被挤在一个大的影楼旁边。画廊一共两层,靠街的一面全部用的玻璃围墙,夏天时窗外的法桐会落下大片斑驳的阴影。 韩音是这家画廊的老板,许明浩的现任女友。性格独立内敛,人很漂亮,看不出实际的年龄。她喜欢收一些美院学生的画作,那些年轻的孩子不一定都画得好,但是偶尔也能见一两个有才华的,浓郁的色彩里肆意张扬着热烈感情。韩音对这些年轻的画手要求宽松而且出手大方,她说自己喜欢年轻人笔下特有的生涩或者狷狂,觉得那样的作品可爱又纯情。沈颜每次都会被她逗得笑起来。 沈颜赶到时韩音正好从二楼走下来,看到她笑着迎上去,“怎么今天过来了?” “昨天想起来今天是交画的日子,正好一会也要去附近的商场顺便给你送过来。” “以前没见过你逛商场啊,怎么现在下了班还要挤时间过去?” “天气冷了我想去帮程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他最近工作忙,老是加班,没时间。” “男朋友?”韩音走到一楼的圆桌前坐下来。 “女朋友。”沈颜也走过去跟她开玩笑。 “这话可不能乱说,现在的人对这话题敏感容易信以为真。” “谁爱怎么想怎么想,我才懒得理。”沈颜随手拿过书报架上的画册翻起来,显然对这个问题不放在心上。 “你是不是在江文正面前装得很乖巧?” 沈颜抬起头就看到韩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个神情跟许明浩很像,难道这就是夫妻相?腹诽完了才想起来问她,“什么意思?” “他被你蒙蔽了,一直跟我夸你懂事又听话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种夸奖方式已经不能让我高兴了。” “那我去跟他说。” “别,免得人家说我不识好歹。” “你很在意他怎么看?” “你们怎么都喜欢问这个问题?”沈颜笑起来,“我当然在意了,他是我老板嘛。” “除此之外呢?” “韩音,你希望有什么呢?”沈颜放下了画册,抬头看着她。 “算了。”沈颜的目光带了一点咄咄逼人,韩音竟有些招架不住赶紧把她带过来的画拿起来,“我看看这次的作品怎么样?” “还那样,不会有进步了。”沈颜口气里带着沮丧。 “慢慢来嘛,不可能没有进步的。”韩音边说边拆了画外面的包装,看到画时愣起来。 沈颜听她突然没了动静,好奇地看过去,只见韩音歪着头仔细地盯着那幅画看了好半天,最后有些不能理解地问她,“沈颜,你什么时候开始画人物了?” “人物?”沈颜拿凑过去看,看到那幅画不可自抑地抖了一下。 画里是一个冬季的雨天,整个背景都是灰蒙蒙的,只在画面的一角有兀自伸过来的一小片翠绿的松柏。画面中的男子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个身影和风中高高扬起的衣摆,站在路的尽头,迎着雨,一步一步走上来。 “对不起,拿错了。”沈颜几乎是把那幅画抢过来然后匆忙的收起来。“明天再给你送过来。”沈颜收拾好起身往门外走。 韩音跟上来送她到门口,“不用着急,周末时送过来也行。” “周末我要去江文正那里啊。” “江文正?怎么不叫江先生了?” “你又取笑我。” 韩音看到沈颜的脸居然红了红,没有好心眼地笑起来,“开玩笑的,害什么羞?” 沈颜瞪了她一眼,走出门后又转身看着她,“不要跟江文正提我了,那天好像惹他生气。” 韩音愣了愣,笑着宽慰她,“他不会真的跟你生气的。” “我会尴尬,觉得自己被他讨厌了。” 韩音站在高一层的台阶上摸了摸她的头顶,“小孩子,你想太多了。” 沈颜皱了皱鼻子,“你比我大不了多少。” “承蒙夸奖。”韩音被她这么说反而心情很好。 “我走了。”沈颜觉得再说下去也是自己吃亏,就想抓紧时间走人。 “沈颜。”韩音拉住她,“那幅画……画的是谁?” “秘密。”沈颜留了一句话后扬长而去。 秘密?韩音嘀咕了一下,她有些好奇,画里的人虽然看不清,但是却莫名觉得分外眼熟。 她抬起头,暮色里,苏颜冲她挥别,眼里带着的笑意,韩音也被感染了一下。 江文正提前结束了饭局从包厢里走出来,等在门口的司机看到他赶忙迎上去帮他把车门打开。江文正一级级台阶走下来,站在车前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微微呛人的清寒让他清醒了一下。应酬时酒喝多了点,这会出来才觉得有些头晕。 江文正没有上车倚着车门站了一会。车窗里映出他的脸,眉目清朗,面容英俊,微扬的下巴和洁白颈项形成一个优美的轮廓。从一定程度上讲他还年轻,这是事实。他只有三十六岁。这应该算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华了吧。江文正笑着点了一支烟,淡蓝色的烟圈在眼前散去,慢条斯理的,像一个人纠纠缠缠的情绪。 N城的夜霓虹闪耀,热闹非凡,身边有年轻的情侣走过,嬉笑的声音勾起了他心底的那些往事。他以为已经忘了的,那些遥远又模糊的往事。 笑闹的声音越来越远,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有些寂寞了。 “走吧。”江文正抽完烟转头对司机说,“我想走一走,你在后面跟着就行。” 司机听了他的吩咐,发动车子慢慢跟在他身后。 初冬的夜晚并不是特别冷,江文正刚喝完酒身上甚至还有些燥热。他沿着人行小道往前走,路两旁的树木已经枯萎,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 头顶,月色撩人。 江文正走了一会感觉舒服了点,不再像刚才混混沌沌的,于是打算招呼司机过来直接回家。一转身却发现沈颜站在前面的一家服装店里挑衣服,店员帮她拿了几件衣服,她只看了一眼款式就直接摇摇头。他很好奇沈颜的喜好,于是就站在门外看起来。 江文正有自己的偏好。他喜欢女孩子穿得庄重矜持,即使少了点活泼气也没有关系,那是他喜欢的一种郑重体面。但是他从来没有问过别人喜不喜欢,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处事的方式,专横独断的,罔顾别人的喜好。可是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是江文正本来就无需讨好别人,所以就这样一点点把自己惯坏了。 站了一会江文正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径大概是有些无聊,正打算走开,抬头的一瞬间却跟沈颜的视线撞在一起,她正站在店里专注地看着他。 “江先生,那么巧。”沈颜看他推门走进来赶紧过来跟他打招呼。 “嗯,晚上天气好想走一走,买衣服?”江文正指了指她手里的大衣外套。 沈颜不知为什么突地红了脸,把大衣交到店员手里才回答他,“是啊,正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给男朋友买的?”江文正看着店员手里的男装问她。 “不是,朋友而已,他没有空我帮他看看。” “关系挺好的,女孩子帮男孩子买衣服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您取笑我。” 江文正笑了笑,“是那天来接你的那个男孩吗?” “对,他叫程铮,我们是邻居,因为住得久了,所以比较熟。” 江文正点点头,问她,“你一个人住还是跟家里一起住?” “只有我一个人,哥哥在美国工作,已经在那边结婚了。” “为什么不跟哥哥一起过去,一个人不孤单吗?” 沈颜自己也露出很困惑的样子,“不知道,我当时刚出院也记不清太多的事,哥哥说我死活不愿走,就在这边给我买了房子。也许我怕离开这过去的事就更想不起来。” “你很介意过去的事?” “那是属于我的记忆,我应该想起来,我不想成为一个空白的人,那种感觉让人害怕。” “不要想太多。”江文正拍了拍她的肩膀故意转移了话题,“怎么脸红了,难道是被我撞到了不好意思?” 沈颜嘟了嘟嘴,大概在说既然知道干嘛说出来。 江文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喜欢逗她,明知道她意欲掩饰的那些情绪还总是坏心眼地提出来,这种心理像是在逗一个孩子,笃定了她的怒气没有杀伤力一样。 “我有很奇怪的羞耻心,被人知道自己的喜好就会不好意思。” 江文正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解释,对她点点头,“我明白,我开玩笑而已,不用当真。” “我知道。” “生气了?”听沈颜回答的干脆,江文正凑到她跟前问她。 沈颜摇摇头,“没有,我哪有那么小气?” “那天呢?”看着沈颜疑惑的眼神江文正接着道,“那天我突然发脾气你生气了没有?”没等沈颜回答他又笑笑说,“其实我倒不是怕你生气,是怕你觉得委屈。” 沈颜低头摸着手边大衣的衣角,嘴边露出一个笑,“不会,您每天操心的事情太多,有点脾气是应该的。而且,靠您养活的人那么多,应该是习惯了别人看您的脸色。” “沈颜。”江文正出声打断她。 沈颜疑惑地停下来看着他。 “不用刻意讨好我。” “我不是讨好。”沈颜有些紧张继续低着头说,“我就是觉得您的每一个行为应该都有一个理由。” 江文正走到她跟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笑起来,“你的这个想法……太体贴了。” “这个也是讨好的一种?”沈颜征询地看向他。 “没关系,我喜欢这种讨好。还有……”江文正又习惯性地伸出手指抵了抵下巴笑着说,“你不靠我养活,不用看我脸色。” “谁说不是呢?”沈颜心里暗道一声,但是没有说出来。 沈颜两手空空地走出来,江文正也没再问,他怕沈颜真的尴尬起来。出来时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于是跟沈颜说,“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颜没有答话突然停下来吸了吸鼻子问他,“你喝酒了?” “才闻出来?” “服装店里点了檀香,什么都闻不出来。”说着沈颜咳了几声,长喘了几口气。 江文正看她这个样子有些担心,“难受得厉害?” “没事,出来就好了。”沈颜无所谓的摆摆手,然后跟他说,“我家住得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江文正也没有多留,“那你路上小心,打个车回去吧。” “嗯,那再见了。”沈颜跟他道别到路边拦出租车,走了几步又返回来,“回去喝点解酒茶吧,免得夜里胃不舒服。” “谢谢。”江文正笑起来,他有些情不自禁地想要伸出手抚摸她的头顶。可是他没动只静静地看着她挥着手跑远,斑驳树影下,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暗沉的夜色中。 沈颜。江文正低低叫了一声,他无法解释自己突然好起来的心情。路边响起熟悉的音乐声,他侧耳仔细听了一下,确实是一首怀旧的歌。 似是故人来。 逝者 江文正一早就接到江文心的抱怨电话,他不得不从床上坐起来。昨晚酒后的症状还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胃里也空落落的。他拿着电话走到窗前,外面好像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窗玻璃上,划出一个长长的痕迹。这个冬天居然是多雨的季节。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江文心在电话那头听他半天没用动静,吼了他一声。 江文正本来就有些头疼,被她突兀地一吼更加头晕目眩。他坐在窗台上笑着跟她说,“姐,你什么时候嗓门变那么大了,当年名媛淑女的风范已经全丢了?” 江文心在那头气急败坏地说,“我不大声家里就更没有人听我说话了。你那个外甥怎么都不愿回家,非要留在N城,我让那他去找你,他也不乐意。你说他到底想干嘛?” “他长大了嘛,想过自己的生活很正常。” “自己的生活?”江文心不知怎么冷笑了一下,“你也是要过自己的生活,结果怎么样了?” 江文心的口气明显是在迁怒,看她在气头上江文正也没跟她计较,只说,“我没什么不好啊。” “没什么不好?你现在是有爱人还是有家庭,你真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最重要是自己喜欢就好。” “什么叫自己喜欢,难道就不用顾及别人吗?你当年做的那些荒唐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会再允许你那么乱来。” 江文正低下头,当年的事好像太过遥远,他已经记不起来。“你放心,我不会了。” 江文心在那边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口吻严肃起来,“文正,你现在是有随心所欲的权利,可是成年人的任性是可耻的。你记住这一点。” 江文正苦笑了一下,然后觉得有些冤枉,“你来找儿子的怎么又把我骂了一顿?” “你俩都该骂,你放心我会去找他算账的。你怎么声音有气无力的,生病了?” “没有,一大早就被你吵醒了,没精神。” “那再去休息一会吧,我挂了,拜拜。”江文心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愧疚感,利落地挂了电话。 江文正拿着电话,听到里面传来嘟嘟的盲音,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去洗漱。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 换好衣服他下了楼,管家正在嘱咐佣人准备早餐,看到他下来还有些惊讶。“少爷,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被吵醒了。” “那现在要吃早餐吗?” 江文正抬头看了看客厅里的时钟,指针才指向七点,看来今天确实早了点。他没有答话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管家跟过来问他,“今天还要出去吗?外面天气不好,不然算了,免得别感冒了。” 他打开电视,抬头对他笑起来,“李叔,一年就这么一天。” 管家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劝,只好不甘心道,“您坚持去就算了,一会多穿点,早点回来。” “知道了。” 吃过早饭江文正接过管家手里的大衣出了门,管家撑着伞跟在他身后,江文正发动车子前突然想起来问他,“沈颜今天过来吗?” “应该过来。” “天气不好,给她打个电话让她不要过来了。” 管家想了想点点头,“那我一会打电话给她。” 江文正到了墓园,雨势渐渐大起来,他一个人沿着蜿蜒的小路往前走。走得的时间有些长,身上厚厚的风衣已经湿透了,压在身上湿冷湿冷的。 墓园里一向冷清,在初冬的雨天愈加空旷寂静。江文正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墓碑前。他没有打伞,细细的雨丝落在他的睫毛和脸颊上,风衣的下摆随着风轻轻飘起来。他蹲下身将手里的花放在墓碑前,抬起手指抹掉照片上的水雾。那是他特意选的一张黑白照片,他不能看着曾经爱的人带着生动亮丽的容颜躺在冷冰冰的墓碑上,所以他觉得黑白照片就好,那更像是一种回忆,是失了颜色的远走的回忆。 江文正遇到齐欢时也是一个雨天,他在车站等车,齐欢突然跑过来站在他的伞下。他一直记得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她说,“你的手指很漂亮,看起来完美无缺。”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被齐欢骗了,她只是想蹭过来躲雨而已,借口却说得如此温柔。 江文正低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像吗?他问自己。眼前浮现出沈颜看他时总会露出的那个眉开眼笑的神情。不像,沈颜是那样灵活年轻的生命,她的喜怒哀乐不属于任何人。 江文正回去时路上很空旷几乎没有人,拐角处的几株松柏在雨雾中露出一点朦胧的翠色。快到家时车子滑过一个拐角,他看到的沈颜正撑着伞站在树下躲雨。他及时把车子停下来,外面的雨已经大得让人睁不开眼。 “你怎么来了?”他打开车窗问她。 沈颜猛然听到他的声音被吓了一跳,看到是他忙撑着伞跑过来,“今天周末啊。” “不是让管家打电话给你不要过来了吗?”江文正说着把车门打开让她坐进来。 “我已经在路上了。”沈颜进了车子看了看座椅犹豫着要不要坐下去,她现在浑身都湿哒哒的。 “怎么了?”江文正看她别扭地弓着身子窝在车里奇怪地问。 “我身上都湿了。”沈颜低头看到座位上一个个晕开的水渍,为难地看着他。 “坐下。”江文正皱着眉问她,“那么大的雨你还过来干什么?” 沈颜听出他不高兴,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我出来时下的小雨。” 江文正不是真的要跟她生气,看沈颜有点委屈的样子才觉得自己过分。在车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毛巾之类的东西,只好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希望她能暖和一点。沈颜身上湿得厉害,额前的头发一缕缕的搭在额头上,露出有些青白的额角。江文正抬手仔细擦了擦她的眉眼,“淋成这样不感冒才怪,一会回去洗个澡。” 温暖的掌心贴在额头上,沈颜有一瞬间的愣神,痴痴地看着江文正的眼睛。过了一会才脸色红了红说,“不用了,里面的衣服还是干的。” “回去再说吧。”江文正也没跟她争,让她坐好后发动了车子。 回到家后管家看他俩都湿透的样子焦急地迎上去,“怎么都淋成这样?”说着回头问沈颜,“你朋友没有送你过来啊,怎么不早说我让人过去接你。” 江文正瞥了一眼沈颜把大衣脱下来递到他手上,“洗澡水放好了吗?赶紧让她洗个澡。”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管家转身招来一个人对她说,“带沈小姐上去先擦一擦,一会让她洗个澡。” 佣人领着沈颜上了楼,江文正也往自己房间走,管家跟过来问他,“家里没有适合沈颜穿的衣服,您看是不是要拿以前的……” 江文正停下了步子,神情有些恍惚,目光飘飘忽忽的不知落在哪一处。管家看到他这个样子担心扶着他,“没事吧?” 江文正极快地摆了摆手,“你看着办吧,不要问我。”然后转身上了楼。 沈颜洗完澡走出来,身上穿着管家拿过来的衣服,是一件鹅黄色的羊绒衫背后带着一个蝴蝶结,里面是荷叶领的白色衬衫,领口的地方还绣了两个小小的草莓。尺寸并不小但是款式有些稚嫩了,明显是十几岁孩子穿的的衣服。管家的目光扫过来时沈颜拽了拽身上的衣服有些不自然,“江先生呢?” 管家看到她的样子脸上露出捉摸不清的表情,有些唏嘘地低下头,“在楼上,不然你去看看吧,顺便叫他下来一会就可以吃午饭了。” “我去?”沈颜有些不能确定。 “去吧。”管家鼓励般对她笑了笑。 沈颜上了楼,江文正房间的门没有关,虚掩着。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让屋里也暗下来。她小心地走过去,到了门口看到江文正躺在躺椅上正闭目养神。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江文正似乎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动静睁开了眼。 黑暗里沉默的江文正让沈颜觉得紧张,挺直了脊背站在门口不敢出声。江文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无法聚焦似的,有些迷蒙。沈颜见他醒了打算进去刚迈出一个步子,江文正冲她伸出手,他说,“来,沈颜,过来。” 沈颜听着他的声音如同被受了蛊惑,无法自持地迎着他走过去。 “坐。”江文正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脚边。 沈颜低头看了看干净的地毯坐下来,居然请她坐地上,江文正的脾气真是不可捉摸。沈颜正低头腹诽,感到江文正气息慢慢靠近她。她下意识地扬起头,江文正的脸颊靠过来蹭了蹭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沈颜知道自己的脸红得应该跟发烧没有什么区别,刚才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江文正是要吻她。这样的想法对沈颜来说太过自作多情而且让人羞耻。 江文正没等她理清思绪又抬起手指摩挲她的脸,一点一点的,动作仔细又认真。他低头看着她,他说,“沈颜,你……” 屋里的灯突然亮起来,管家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少爷,午饭准备好了,现在要下去吗?” 江文正抬手盖住眼睛,回过神一样长出了一口气,“沈颜,你先跟管家下去吧,我一会就过去。” 管家没有耽搁,几乎是焦急地领着沈颜下了楼。 一顿饭江文正吃得心不在焉,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有动,不一会就借口累回了房间。一直到沈颜走都在没看到江文正再出现,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走的时候还有些惴惴不安。 傍晚时管家把沈颜送到门口,然后吩咐司机送她回家。沈颜上车前忍不住问他,“他生气了吗?” “没有。” “那是病了?” “不是,今天是少爷一个朋友的忌日,他只是有些难过。” “对不起,我不知道。” 管家笑着安慰她,“不关你的事,路上小心。” 沈颜点点头,上车前又回头对他说,“让他不要太难过了。” “我会转告他。” “谢谢。” 管家来到二楼房间门口,屋里仍是没有开灯与窗外的天色连成一片,暗沉沉的。江文正似乎喜欢安静昏暗的空间,仿佛这样的暧昧不明才能让他安心一样。江文正靠在躺椅上歪着头似乎是睡着了。管家走进去帮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关上了窗户。 “她走了?”这细微的动作让他醒过来。 “嗯,刚走。” “说了什么没?” “她让我转告你不要太难过了。” 江文正笑了一下,“李叔,我不是难过,只是有些习惯改不掉,有时候觉得这比想念更让人痛苦。” “少爷……” “李叔,我是不是不该再让沈颜过来了?” “没什么,您喜欢就好。” “姐姐说,成年人的任性是可耻的。” “您有任性的资本。” “你就是惯着我。” “这是我的职责。” 江文正笑着坐起来,“我会被惯坏的。” “少爷,沈颜跟齐欢小姐没有相似的地方,沈颜只是沈颜,她不像任何人。” 江文正重又躺下来,看着天边那一片橘色喃喃自语,“我从没觉得她像任何人。” “少爷,沈颜,她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 管家没有再说话,下楼时帮他打开了唱片机,房间里又响起了音乐声,那是他们的最后一场舞曲。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遥远的过去传过来,他说,“再见,宝贝。” 总监 一上午沈颜都在忙着修图,坐得时间太久,稍微动了动身子就感到腰酸背痛。她伸了伸懒腰站起来想去冲杯咖啡,突然有同事过来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告诉她经理让她去办公室。 她忙放下杯子保存好文件去了经理室,走到门口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杨洁扶着门框看到她笑了笑,“那么巧,刚想去找你呢。” “杨助理。”沈颜跟她打了个招呼,关上门走进去,“经理您找我有事?” 经理让她坐下来,“不是我,是杨助理找你,说是总监有任务要交给你。” 沈颜转头问杨洁,“总监有什么任务给我?” 杨洁坐在她旁边挑挑眉,故作神秘地说,“大任务。” 沈颜看她神神秘秘的样子笑起来,没有再继续问。经理在旁边搭腔说,“既然杨助理说了大任务,那沈颜可要好好努力了,不要给咱们部门丢脸。”说完对她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 沈颜忍住笑,说了声,“谢谢经理。”她在设计部的资历最浅,他们这个经理有时候就喜欢把她当小学生一样。 杨洁等他们说完就站起来,“刘经理,没问题的话我就先带沈颜过去了,总监还在办公室等呢。” 经理点点头送她们到门口,“那赶紧过去吧,不要让总监久等。” 路上时杨洁跟沈颜闲聊了几句,主要问了问她工作上的问题。沈颜一一老实地回答她。杨洁问了几句也找不到什么话,两人都静静地站着,气氛沉默下来。电梯光滑的镜面映出沈颜半边的侧脸,杨洁不用回头就可以看到她的表情,无意识地嘟着嘴,眉目间有些稚气未退,眼睛很漂亮,看人时眼底的那一片澄明让人心动。杨洁了解的沈颜不算活泼甚至有些过于规矩了,像是小时候被束缚的紧了,即使长大了自由了也仍是放不开的性格。那股拘谨已根植在骨子里。 “据说你当时进公司是总监定下的,他看了你的一幅作品就决定要你了是不是?”杨洁突然想到这问题于是就问起来。 “这算是八卦?”沈颜微微笑着看她。 “嗯,算八卦。”杨洁大方地承认,“女人都是八卦生物,我也不例外。” 沈颜倚靠在电梯里,双手垫在身后,想了想才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画,可能恰巧总监喜欢,所谓投其所好,是我运气好。” 电梯到了楼层杨洁率先走出来,回头跟她说,“没必要过分谦虚,我听总监说你的画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怎么说呢?”杨洁卖了个关子才接着道,“他说类似于一种追求,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天真纯情,难得的又能做到心无旁骛。” 听到这么直白的夸奖沈颜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道,“总监过奖了。哥哥很支持我画画,在经济上我没有需要顾虑的地方,所以才能心无旁骛吧。”沈颜说着有些懊恼,“但是除了那一点纯粹,我的画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这一点我很清楚。” “有这一点就够了,剩下的只是努力的问题。”杨洁推开门让她进去。 “谢谢。”对于杨洁的肯定沈颜还是觉得很受用。 沈颜进去后就看到钟裕架着一副眼镜正趴在办公桌上,仔细研究一幅设计图。钟裕是设计界公认的漂亮男人,有一副天生让人艳羡的长相,一双手更是完美至极,弯弯曲起时就仿佛有了生命,像是在思考。每次见到钟裕,沈颜都会觉得身边的人甚至自己都活得太粗糙了。 “想什么呢?”钟裕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随手一指对沈颜说,“随便坐吧。” 沈颜进来后就盯着钟裕发怔,这会听他出声提醒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长时间盯着人看是很不礼貌的事。可是没办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沈颜在心里给自己开脱。 “每个人都对着你犯花痴,你该骄傲才对。”杨杰坐下来开钟裕的玩笑。 “去。”钟裕瞪了她一眼,对沈颜说,“坐吧,有正事跟你说。” “杨助理说您有任务要交给我?” 钟裕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倚在办公桌上递给她,“公司现在有一个公寓项目,主要是针对单身贵族。公寓面积不大最重要的是要别致出新。因为消费者主要是年轻人所以情调和感觉都要做到位。你知道年轻的白领们大多都喜欢那个调调,纤细的情感,独立的自我,还有……”钟裕敲了敲下巴才接道,“与众不同的爱。” 沈颜目不转睛地看着钟裕,她觉得钟裕一直都知道怎样让人为他着迷,总有那么一瞬间的钟裕是你迷恋的。 “回神了。”钟裕拍拍手掌吸引沈颜的注意力。 “对不起。”沈颜红着脸跟他道歉,“总监说得太好我听入神了。” “拍马屁。”钟裕敲了她脑袋一下,“这个项目我想交给你来做,不要给我丢人。” “我?”沈颜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是新人,交给我的话其他前辈会有意见的吧。” “有什么意见,我是总监分配任务还要他们指手画脚吗?” “不是,只是他们有不满的话到时候协调也是有麻烦。” “你不用操心这些事,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钟裕转身理了理这个项目的文件都交给她,“沈颜,我提点你那是你的运气。至于那些没有运气的人,除了努力他们别无选择,抱怨解决不了任何事。” 沈颜觉得他的话多少有些残忍,抿紧了嘴唇久才点点头,“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暂时没有了,这两天会来一个新同事,你跟他成立一个小组由杨洁带你们。”钟裕俯下身看着她,“沈颜,独立做一个项目要比我手把手教你的效果好上不知多少倍,你不要让我失望。” 沈颜笑笑,“如果让您失望,那么以后都不用再提点我。” 钟裕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沈颜,我最喜欢你那股不动神色的狠劲,希望我没有看错人。” 面对钟裕别出心裁的夸奖沈颜一时不知怎么应对,尴尬地捏着文件角说,“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对了,我跟杨洁周末去写生,你要不要一起?”钟裕一副引诱的口吻说,“我去过的地方一般不会再去第二次,机会难得哦。” 沈颜确实被这个提议吸引了可是江文正那里她也不想失约,犹犹豫豫的做不出决定来。 钟裕看着她一副纠结的表情了然地笑笑,“周末有约了?跟男朋友?” “没有。”沈颜摇摇头,拿起文件对他们扬了扬,“我下去了,到时候叫上我就好了。” 杨洁看着沈颜走出门才转身问钟裕,“你到底要去哪啊,神神秘秘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钟裕重又趴在桌上对着那幅设计图努力。 这天江文正刚到公司门口,钟裕正好也从一旁过来看到他忙低头打了个招呼,“江总,那么巧。” “嗯,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底下人都很努力。” 江文正笑起来,“不用着急替他们说好话,做得好公司自然会有奖励。” 被揭穿后钟裕也不觉得尴尬,只笑着没有接话。江文正远不像他表现的那么不近人情,虽然他在工作上永远冷静苛刻,但是对员工却相对宽容,他的严厉似乎更多的只是针对他自己而已。 “听说最近有一个项目你是让一个新人做的。”江文正边走边问他。 “总要给新人锻炼的机会,反正也只是小项目。” 江文正停下来转头看他,“钟裕,我不希望明珠地产搞砸任何一件事,即使那只是个小项目。” “我明白,我会一直跟进,不可能出什么差错。” “那就好。”到了公司大厅江文正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我要去趟工程技术部,你跟我一起过来。”钟裕闻言紧跟在他身后。到了二楼的走廊江文正走了一段突然又折回来,站在栏杆前看着底下的大厅皱起眉头。 “怎么了,江总?”钟裕走过来也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就见沈颜正站在大厅中央打电话,说说笑笑的不知在跟对方讨论什么。他无意识地嘀咕了一声,“沈颜?” “你认识?” “对啊,设计部的员工。我说的那个项目就是交给她来做。虽然资历浅但是有足够的灵气,而且她身上那股执拗的认真我很喜欢。”说话间钟裕抵唇笑了一下,“年轻人就是好,只要有冲劲就什么都能做得好” 沈颜在楼下没站多久就返回楼道里,应该是回办公室了。江文正一直看着沈颜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才回头看着钟裕说,“年轻人?你是笑话你老板已经是老年人了吗?” “江总,您这是欲加之罪,不能这么欺负我。”钟裕微微恭着身子跟他开玩笑。 江文正挑眉笑了笑转身往楼道里走去,旁边的玻璃墙面映出他的脸,紧抿的嘴角,冷漠生硬,稍显得有些无情。他一向都不是让人亲近的长相,温柔的神情也很少有,但是沈颜并不过分惧怕他,虽然也会小心翼翼但是跟他相处时都还自然。他想,也许在沈颜的记忆深处对他还是残存一些熟悉感的吧。 江文正晚上回到家,管家已经照旧让人把晚餐准备好。临下班时他接到许明浩的电话问他周末要不要去度假,他知道一家度假村正适合这个时节过去,天还不是太冷早起时可以看到林间的晨光。他想着周末沈颜可能要过来就没着急答应,许明浩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似的怂恿他把沈颜一起叫上。听着电话那头许明浩明显的窃笑,江文正再一次觉得他这个老友实在是很像八卦的媒婆,这样的撮合也太明显。不过这个提议让他也心动了一下,反正周末没事把沈颜带出来玩玩也好。 吃过晚饭江文正回到卧室翻出了沈颜的电话,正打算拨过去门口传来管家的敲门声,“少爷,沈颜的电话。” 沈颜没有他的私人号码,打的是客厅的电话。江文正放下电话在心里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他自作多情,这算是心有灵犀? “沈颜。”江文正接过电话叫了她一声。 电话里传来沈颜一贯有些拘谨的声音,“江先生。” “什么事?” “我周末可能没时间过去了。” “有事?”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笑容僵了一下。 “嗯,有朋友叫我出去玩,所以可能要耽误一个周末,对不起。”电话里也听得出沈颜有些沮丧。 “没关系,我不着急,你也不用总是挂在心上。出去玩记得路上小心。” “我知道。”像得到了家长首肯的小孩似的沈颜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江先生,我今天接了一个项目,我终于可以独立做项目了。”沈颜说完才觉得不妥,嗫嚅的解释道,“我只是随便说说。” 江文正听着她欢快的语调,心情似乎也好起来,捏着浴袍的衣角卷起来又松开,低头笑着对她说,“好好工作,不然你的老板可能会不高兴哦。” “不会,他人很好。” “第一次看到还有人夸自己老板好的。” “他对我很好,不过我有事瞒着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不会吧,你不说他对你很好?” “说的是。”沈颜笑出来,“晚安,江先生。” 黑暗中,江文正躺在床上合上眼,电话被他放在胸口,带着温热的体温。窗外没有风,这是一个安静温柔的夜。他很快沉沉睡去,梦中他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一个孩子站在楼下冲他挥手,她说,“来啊,江文正。” 度假(一) 丹枫是一所高级会馆,建在半山的空地上,四周都是松林,但不是很茂盛,稀疏有致,不会让人生畏。山林间穿插着青色的石板小路,曲曲折折的就像是山间的小溪。江文正撩开窗帘,雾气氤氲中一丝晨光落进来,给这萧索肃杀清晨平添了一抹温柔。 他住的别墅靠近山里的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看得清河底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山间的早晨静谧空旷,只有临窗的鱼偶尔跳出来溅起一片水花又落回去,常与人接触连动物也学会了不甘寂寞。 洗漱完毕江文正走出去被扑面而来的清寒空气呛了一下,山里的天气要冷许多,地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铺在暗红或枯黄的松针上,对比出的颜色清冷中带着残存的浓烈。他突然想这次没有带沈颜过来真是遗憾了。 “起那么早?”他正微微出神,许明浩从另外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跟他打招呼。 “你不是要早起看山里的晨光吗?”江文正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取笑他。 “现在也看得到啊。”许明浩眯着眼睛仰起头。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山间的雾气散去了大半,小径,溪水,沿路的石凳都清晰起来。 江文正撇了撇嘴才没有挖苦他,“今天怎么安排?” “一会吃过早餐去爬山,回来泡温泉。这里可是有名的温泉区,想想都让人通体舒畅。” “因为要跟韩音一起泡吧。” “江文正你怎么那么邪恶。” 江文正没理他的抗议,背着他扬扬手进了房间,“出门时叫我一声。” “要是带沈颜来就好了。”进门前江文正听到许明浩的嘀咕声,他正好一脚踏进门里想了想转过身问许明浩,“你会跟韩音结婚吗?” 许明浩被他问得一愣,“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江文正继续看着他,“会不会?” 许明浩双手插在口袋里,考虑了一下说,“会吧,如果韩音同意的话。” “如果韩音不爱你呢?” “江文正。”许明浩怒视他。 “我只是假设。”江文正笑着摊摊手。 “那就算了,我不强人所难。而且我不想时时提醒自己一厢情愿。” “一样的道理。”江文正指了指自己,“我跟沈颜也一样,她对我来说只是个孩子。你觉得我会爱上她?” 许明浩笑了笑,“不是害怕爱上她你当年就不会坚持送她走了。再说你就算把她当成个小孩子也无所谓,反正我们也都是大叔了。” “你真的觉得她就是沈颜?” “你不要告诉我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江文正,你自欺欺人不代表别人也会相信。而且沈颜的年龄也正吻合。” 江文正打断他,“沈颜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想打乱她的生活,这样对她不公平。” “你要真觉得不妥那就算了。”许明浩摸摸鼻尖对他说。 “那么就到此为止吧。”江文正说完没作任何停留直接进了房间。 许明浩站在门口看着江文正猛然背过身的样子有些不忍,他的暗自忍耐他看得出来。过去十年里的痴迷和任性已经把江文正所有的热情都掏空了,现在的他面对感情时似乎有些麻木了。 上山的路并不难走,每一条岔路都有砌好的台阶,如果不想走山路就可以沿着台阶直接上山顶。被水浸过的路面有些湿滑,许明浩牵着韩音的手沿着山中的小溪一点一点往前走。韩音不时停下来拍几张照片,碧绿的松林在山间的迷雾中若隐若现,他们身处其中如同置身幻境一般。 到了半山腰,许明浩拉着韩音坐在石台上休息,江文正没有跟过来,站在不远处伏着围栏看山底的风景。站了没一会突然听到有人叫他,“江总?”江文正转过头看到钟裕背着画夹仰头惊讶地看着他。 “那么巧。”江文正冲他笑笑。 “是啊。”钟裕走上来跟他并排站着问他,“您一个人?” “不是,我朋友在上面休息。”江文正指了指石台上的许明浩跟韩音。 许明浩跟韩音听动静看过来,钟裕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杨洁呢,没跟你一起过来?” “在后面跟沈颜在一起呢,他们看得仔细走得慢。” “沈颜?”江文正突然听到沈颜的名字惊讶地回过头。 “对,就是那天你在楼下见到的那个。周末没事带她出来玩玩。” “很少见你跟员工走得近,沈颜很特别?” 钟裕笑了笑,他一向我行我素,心里的想法也从不避讳,“我喜欢护短,沈颜是我招进去的,所以看着格外顺眼。” “钟裕,你还真是不懂得掩饰。”江文正笑起来。 “掩饰给谁看,我又不用去讨好谁。”钟裕倚在围栏上仰起头看着垂直陡峭的山壁,头顶云雾缭绕。两人站了一会,钟裕突然想起来问他,“江总,你要见见她吗,一会沈颜过来介绍给你。” 江文正没有说话转身往山上走,钟裕跟在他身后,不一会江文正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我认识她。” “您认识?”钟裕迎来了今天的第二个震撼。 “沈颜最近在我那里做兼职。” 钟裕愣了一下摇头苦笑,“我忘了沈颜的口风一向紧。” “是啊。”江文正想着他居然一直都不知道沈颜在明珠地产上班,不由得点点头。 他们聚到山顶时间已接近晌午,几个人约好到山顶的餐厅吃饭于是就坐在亭子里等杨洁跟沈颜。没多久杨洁也背着画夹走上来,看到江文正他们几乎惊讶地说不话来。 “江总,您怎么也在?”杨洁紧赶了几步跑过来。 江文正等她来到身边扶住她,“好了,你们总监已经表示过惊讶了,先坐下歇歇。”说着看了看她身后问,“沈颜呢,没跟你一起?” “沈颜?”杨洁喘了几口气才说,“她先过来了啊,还说在前面等我呢。” “没有啊,我一路上都没看到她。”钟裕站起来有些担心地说,“不会走岔到别的路上去了吧,打个电话问问。” 杨洁听他这么说忙把电话掏出来,拨了号码等了一会她把电话放下来看着他们说,“没有信号。” “没有信号?”许明浩走过来,“山里还不至于没有信号的,是不是没电了。” “提示的不是关机就是没有信号。”杨洁放下电话问他们,“不然我去找找,山里的小路挺多的,走岔了不容易绕出来。” “一起去吧,说不定沈颜走累了在半路上歇着呢。”江文正走过来分配了一下,“钟裕你带着杨洁,明浩跟韩音一起,免得把这两位女士也丢了。咱们分头找找。” 分好组江文正沿着杨洁说的路线找过去,她们走的都是小道,地势有些险,路的一旁是围起来的铁索。江文正走了一段也没看到沈颜的影子,路越来越窄,他不免担心起来,拿出电话给沈颜拨过去,仍提示没有信号。扶着一旁的铁索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他有些承受不住。沈颜,沈颜。他默念了两声,担心和怒气一起涌上来,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出这种状况。 他们找了几个小时,山上能走的地方几乎都找遍了也没找到沈颜。天色暗下来,路越来越难走,江文正真的着急起来,又拨了几遍电话那头仍只有忙音。 到了一个拐角他坐下来休息,脚底是深不见底深渊,脚边的石子滚下去,哗啦几声后瞬间安静下来。江文正听着那短暂的声响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抚着胸口退了几步倚在身后的山壁上。 “江先生?”身边突然传来沈颜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口吻。 他猛然惊醒过来顺着声音看过去,沈颜蜷着一条腿坐在跟他一步之遥的另一个拐角。他想走过去可是地势太险了,沈颜卡在两块石头中间不能动弹。他过不去只能拉着铁索着急地问她,“你没事吧?” 沈颜吓得拦住他,“不要过来,太危险了,要掉下去的。” 江文正心里生气但又怕吓到她,只能压着怒气问,“你受伤了?” “嗯。”沈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扭伤了。” “严重吗?电话怎么打不通,我们都快急死了。” “滑倒的时候掉了,不然就给你们打电话了。” 江文正皱起眉,“怎么那么不小心,如果我不过来的话你就打算在这里坐到晚上吗?” “时间长了总监他们肯定会找我的。” “对,你最有主意,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几个小时吗?我要是找不到你,你今晚就打算那么待着?你看看你待的地方,要是不小心掉下去连命都没了。”江文正心里着急越说越生气,口气就有些不善。 沈颜听他这么说往下看了看,抱紧了自己的手臂。江文正觉察到她的动作笑着问,“现在知道害怕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爬那么高的地方。” 沈颜老实地趴着没有说话。 “来,沈颜,把手给我。”江文正扶着铁索尽量靠近她,然后握住她的手,“我陪着你,不要害怕。” 沈颜的手很凉,猛然落到江文正温暖的手心里,心里的害怕和委屈一股脑的涌出来让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江文正担心地问她。 “您还生气吗?” 沈颜的声音很轻,江文正凑过去才勉强听得清,然后他听到沈颜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生气只是担心你,山上冷真的待上一夜肯定会生病的。干嘛要跟杨洁分开走,自己一个人也不知道小心点。” “我想找到最好看的风景,毕竟每个人喜欢的都不一样,” “你那么喜欢画画?” “不是,有人喜欢。所以我想要做到最好,可是又想不起来是要证明给谁看,有时候很迷茫。” 江文正听了她的话愣了愣,然后笑着跟她说,“那么绕,我也被你说得迷茫了。” 沈颜看着他呵呵笑起来,“江先生,您也会开玩笑。” “当然,我也是普通人。” “不,您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了?”江文正好奇地问她。 “因为只有一个江文正。” 江文正低头去看沈颜的脸,韩音曾说沈颜的眼睛真漂亮,眼底的澄明,看得久了竟让人惭愧。他微微愣了愣神,才说,“原来是耍我啊,小心我把你丢下不管了。” 江文正哄小孩般的口吻明显没有什么威慑力,沈颜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指。 江文正打过救援电话就坐在地上陪沈颜一起等。山上的天色一早就暗下来,漫天的星光带着丝丝缕缕的清寒。山间的风穿过树梢,掠过岩石,夹着尖锐的回声吹过来。 沈颜握着江文正的指了指头顶的天空,“星星很漂亮。” “真是小孩子,都这个样子还顾着情调呢。” “不是情调,是因为我喜欢。”沈颜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星光,“我记得小时候有人带我去山顶看星星,他背着我沿着山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山顶最高的地方,那天有一场流星雨。现在想想有些矫情了,可是那个时候年龄小,一定觉得很开心吧。” “你记得?”江文正眼皮跳了跳。 “我不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可是我觉得一定有那么一件事。” “也许你记错了呢。” “不会。”沈颜低头从胸口拉出一个指环,她摸了摸指环的内侧,里面刻着四个字“天长地久”。很俗气的四个字,沈颜握着指环笑起来,“我觉得他是爱我的。” 江文正看着沈颜的笑脸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个声音,他问,“为什么喜欢跟着我?” “因为我喜欢,喜欢江文正。” 度假(二) Charpt 7 江文正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房间,沈颜还没醒,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皱着眉头,看上去睡得不是很安稳。他走到桌边把托盘轻声地放下来,托盘上是热水和一小碗粥。摩挲着瓷碗边缘他站了一会,转过身就看到沈颜已经醒过来正看着他,刚醒来的眼神还有些迷蒙,偏着头脸上居然还带了一点笑。 “早。”江文正走过去坐到床边伸手覆上她的额头,过了一会放下心来,还好已经不烧了。昨晚沈颜突然发起高烧,大家一顿忙活,直到医生过来打了退烧针,热度才渐渐下来。医生临走之前说,发烧大部分是心理原因,退烧了就没事了。 心理原因?江文正又低头看看沈颜,下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问,“被吓到了,怎么会突然发高烧?” “发烧?”沈颜对昨晚的事好像没有印象,迷糊地看着他,“我发烧了?”说着想要坐起来,江文正扶住她把枕头垫在她身后。“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吧?”沈颜一脸懊恼地看着他。 江文正笑了一下,“没有,就是把大家都吓得够呛。医生说发烧有部分是心理原因,你有这个毛病吗,一害怕就会发烧?” 沈颜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没有。” 江文正放下心来,“那就好,今天想去哪里玩?医生说你的脚只是擦伤了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呢?”沈颜问他。 “一早都出去玩了。” “你特意留下来照顾我的?” “反正我也不喜欢玩,本来就是陪许明浩他们过来。” 沈颜拉着他的手指说,“你真好。” “真容易满足。”江文正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先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一会咱们自己出去玩。” “去哪?”沈颜好奇地问。 “一会再说先吃点粥。”江文正把粥端过去。 沈颜看着一小碗白粥苦着脸说,“我发烧就恶心,吃了会吐。” “那怎么办,空腹吃药的话我怕你的胃受不了。” “没事。”沈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是退烧了嘛,我去洗漱,你等我。”说着下了床就钻到洗漱间,没给江文正反驳的机会。江文正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明明是小孩子的躲避心态还不承认。 他们出来时已经过了九点,即使是山间,天也已经全亮了。沈颜提着一个网兜眯着眼睛跟在江文正身后,他们走的都是干净平整的小路,薄薄的一层松针踩在脚底,软绵绵的。 “我们要去哪?”沈颜紧赶了几步追上江文正。 江文正抬手指了指,“看到了吗,这是我们别墅后的那条小溪,许明浩说河的上游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养着漂亮的金鱼,抓到了可以自己带回家。” “你要带我去捉鱼?”沈颜笑起来,怎么都觉得这像是小学生在郊游。 江文正站在逆光的地方,长身而立,阳光下的侧脸现出一个细致轮廓。他回头冲沈颜笑了一下,“是我送你的旅行纪念品。” 沈颜被他的笑容所吸引慢慢迎上去,走到他跟前却突然变得腼腆,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笑着说,“谢谢你,江文正。” 上游的池塘确实不大,河水清可见底,河底是鹅卵石,旁边是大块的岩石。一尾尾金鱼在河底嬉戏游玩,颜色艳丽,映着阳光金晃晃的。沈颜坐在岩石上,江文正蹲在河边拿着一个小网兜正认真地盯着河底游得欢快的金鱼。鱼儿灵活并不容易捕得到,江文正试了几次没有成功,于是脱了鞋袜准备下水。沈颜看着江文正踩在青色河岸上的脚,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连脚后跟都是白皙异常,趾甲圆整可爱,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看的出神,情不自禁出声道,“江文正,你的脚好漂亮。” 江文正有些哭笑不得,一个大男人被人夸脚漂亮不知道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颜也跑下来,伸手脱了鞋袜就要往水里踩。江文正赶紧拦住她,“足底生寒,你病刚好,老实呆着吧。” “那你也不要去了,现在都是初冬了,水肯定凉得受不了。”沈颜一把把他手里的网兜夺过来。 “没事,一会就好,这里是温泉区,河水不会太凉。” “可是……” 沈颜的话还没说完,江文正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伸出有些冰凉的手指擦过她的眉眼,“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那个动作把沈颜定在原地。看着面前弯下身的男人,她很想走过去揽住他的腰,小心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轻声说一句,“江文正,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可是她没有动,只轻笑着站在他身后,头顶的阳光很暖,她有些懒,甚至要迷醉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江文正直起身子,回过头摸摸她的头顶,“沈颜,你太容易满足了。” 最后捉了三条不同颜色的金鱼,沈颜也叫不上来品种,江文正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水晶花瓶,把金鱼放在里面。 沈颜看着圆墩墩的花瓶确实挺适合做鱼缸的,敲了敲缸壁问他,“从哪里找到的?” “别墅里拿的。” “你偷人家的花瓶?”沈颜笑起来。 江文正轻咳一声,“只是借用而已。” 沈颜盘腿坐在他面前,笑着伸手去逗水里的鱼,装作无意地问道,“齐欢是你喜欢的人?” 江文正听到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沈颜心里一慌忙跟他解释。“我看到壁画上的签名,字很漂亮。” “她的字是写得漂亮。” “人长得漂亮吗?” 江文正下意识去看沈颜,在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到齐欢的影子,连小时候眉目间的那点神似也已经完全不见了。他回了回神,笑着问,“你很好奇?” 沈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因为是你喜欢的人,所以很好奇,想象不出江文正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温柔漂亮的,高贵大方的,还是……”沈颜还没有说完,江文正拉住他的手打断她,“沈颜,我只是个普通人,喜欢的人也不会有什么特别。” “可是对你来说她一定是特别的吧。” 江文正苦笑着应道,“爱情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她已经不在了?” “你知道的挺多的。”江文正看着她,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 “我猜的,那天听管家说是你朋友的忌日。” 江文正似乎不想多说,拉她站起来,“好了,地上凉,我们回去吧。” 午饭过后江文正来敲沈颜的门,沈颜探出头就看到他背着手站在门外,看到她笑着说,“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别墅的三层是个舞厅,装饰风格古旧,厚重的流苏窗帘,颜色暗红,屋子里的光线昏昏暗暗的。 “这里真漂亮,我帮你画幅画吧。”沈颜跟在江文正身后,兴奋地转着圈。 “带画具了?” “我去拿。”沈颜没等他答话就噔噔地跑下楼。 拿来画具后,沈颜拉开窗帘,让江文正坐在窗台下的木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雕花的椅背上,手边的那棵雏菊开得正艳,映着窗边的阳光,那一片色彩本身就是一幅画。沈颜站在对面,江文正的脸落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带着股神秘颓败的气息,她一时竟不舍得下笔。 那幅画完成后,江文正拿过来,他觉得画中那个慵懒深沉的男人仿佛跟自己无关,那只是沈颜眼中的江文正。他拿着就想收起来,谁知被沈颜一把夺过去。 “怎么了?” “这是我的。”沈颜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不是画给我的吗?” “不,这是我的礼物。” 江文正也不跟她争,无奈地笑着揉了揉她的额头。 “我们跳舞吧。”江文正走到大厅的一角打开了老式唱片机,磁头搭上的一瞬间传来熟悉的摩擦声。他向沈颜伸出手,“来,沈颜。” 沈颜走过来把手搭在他的手心上,音乐声响起来,江文正扶着她的腰,慢慢地前进,后退,旋转,默契得如同多年的舞伴。 “说说你的事吧。”江文正扶着她的腰轻轻旋转,“虽然你每次见我都是小心翼翼的,但是我知道你不怕我,一开始你的讨好就都是做给我看的,那太明显。” 沈颜低下头有些窘迫,“我不想有人讨厌我,即使不喜欢也不希望他们讨厌我。” 江文正皱眉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失忆后过去的很多事都不记得了,甚至有时候哥哥对我来说都很陌生。那种感觉让人害怕,像是浮在半空中的人,没有过去也不知道未来。我觉得一切都是虚假的。所以不能确定身边的人会让我感到恐惧。” 江文正轻轻抚摸她的脖颈,“沈颜,你太敏感了,而且有时候想当然。” “我知道。”沈颜抓着他的手对上他的指尖,“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就像我记忆里的那个人,他会看着我,牵着我的手,时刻都在我身边。”沈颜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有时候我觉得那就像你一样,江文正。” “为什么?” “你那个傍晚懒懒的眼神是我熟悉的,即使对人亲近也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慢。” “所以你喜欢上我了?” 沈颜低下头,耳根都红起来。她想亲近江文正的心思自以为隐藏得好,现在却被他看出来,她甚至都感到有些羞耻了。 “也许是吧。”沈颜不好意思直接承认,只囫囵答了一句。 江文正仰头看到头顶五彩琉璃的吊顶,旋转的图案仿佛让屋顶变得越来越遥远。正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小片空地上,地毯上碧绿的藤蔓图案在顶端打了一个卷。 沈颜趴在他的肩头,听了一会耳边的音乐,突然对他说,“我会唱这首歌。” “是吗?”江文正也没有惊讶。 “嗯。” “唱给我听。” …… 你说明天要去远行 不再回来这地方 我的爱情 没说出口就已成空 我是真的对你动了心 你却轻轻摇头 要我相信命运 可是命运最无情 忘记你的人,你的心,你的脸庞 假装自己最无情 忘记你的泪,你的笑,你的身影 假装一切都未成空 但求来生不再想念不再重逢 但求来生不懂后悔不懂爱情 …… 一曲完了,唱片机里只有单调的沙沙的声响。江文正没有说话,抱着她站了一会才对她说,“沈颜,以后不要过来了。” “什么?”沈颜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兼职结束了。” “为什么,你生气了?”沈颜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是不是生气我瞒着你工作上的事?” “跟那些无关。只是你把我当成假想的替身,这样很危险。” “我没有。” “我觉得你有。” “这不公平。” “我没打算跟你讲公平。”江文正说着放开她,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回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沈颜站在房间里看着江文的背影消失在正午的阳光里,像是童话里一场忧伤的结局。耳边他的声音依然清晰,他说,“再见,宝贝。” 顾虑 这一场雪来的太突然,江文正有些猝不及防。他站在阳台上,迎面而来的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末,清冷清冷的。早晨花园里的积雪还没清扫干净,苍茫的天地里只有那条青色石板的小路清晰可见,曲曲折折的,仿佛要延伸到暗沉的天色尽头。 江文正收拾完毕下了楼,管家正在吩咐家里的佣人清扫院子里的积雪,大家都忙忙碌碌的进出间带来一股冰雪的气息。 “下雪了?”江文正站在门口看着四处皆是白茫茫的景色,呼出一口气。 “是啊,今年的雪真早啊,刚入冬呢。”管家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气候反常的原因吗?” “说不定是谁受了委屈,老天爷在同情他。” 江文正笑起来,“你现在还信这个?” 管家抱手看着远处的天色,“你们年轻人总是不信古语,可是那些古老的话有时候是会灵验的。” “是吗?”江文正低头喃喃自语。他想起那天他转身的一瞬间,沈颜茫然无辜的样子,那时候她也觉委屈吗? 管家笑笑,“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一会上班多穿点,虽然第一场雪天也冷着呢。” “知道了。”江文正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管家说,“让他们先去吃饭吧,扫雪的事不急。” “好的。”管家领了吩咐,嘱咐着佣人各自散开了。 早餐一样是清粥小菜,江文正不是贪嘴的人,平时应酬多,自己在家时反而喜欢吃得清淡。许明浩常常取笑他很多生活习惯就像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一样,孤僻清冷,与世隔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忍受这样孤独寂寥的生活,带着自虐般的固执却又让他无法抗拒。 快到公司时又起了风雪,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窗外铺天盖地的一片雪白。车子到了公司门口,江文正转头看了一眼,沈颜站在路边正把一条围巾搭在对面男孩的脖子上。车子滑过去时他仔细看了一眼,是那天他在街上的看到的那个男孩。 年轻人果然是善变的。江文正有些失望,他还怕她觉得委屈,她已经找了别的人。他知道这么想是误会沈颜了,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也许他是嫉妒吧,年轻人总是有那么多的选择,可是他不行,陷进去一次就再也退步出来。即使他也还算是年轻,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已经……耗不起。 他抚着车窗的边缘,缩到座位上,一个人时他又变成了那个慵懒的,怕冷的江文正。他想,这样才对,每个人都应该遵守自己的生活。 “怎么了?”程铮看着突然愣下来的沈颜问她。 沈颜盯着前面那辆黑色的车子拐个弯进了停车场才回过头,“没事,你说今天你朋友要过来?” “对啊,所以晚上想叫你一起过去吃饭。” “这下可以改善伙食了。” 程铮低头理了理围巾突然问她,“沈颜,你这两天是不是不高兴?” “怎么了?” “你这人不怎么懂得掩饰,不高兴就会心不在焉。” “那下次我掩饰一下。” 程铮笑着推她一下,“欺负我笨嘴拙舌是不是?” 沈颜也笑了,“下班过来大家一起走吧,反正你们公司就在隔壁的大厦。” 程铮应下来,“那好,晚上一起走啊。” 沈颜站在原地看着他退了几步冲自己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跑过了马路,那条棕色的条纹围巾在漫天的风雪中居然带了点亮色。 沈颜进了公司就被杨洁叫到她的办公室。她上了楼,还没进门就看到了自己的新搭档。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穿着一件绿色的针织衫,白衬衫的袖口挽起来露出干净的手腕和细长手指,眉目清朗英俊,神色有些清冷,薄薄的嘴唇抿在一起带着略微薄情和不屑。沈颜直觉上感到她这个搭档并不是好相处的人。 杨洁抬头看她站在门口就招呼她进来,“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方颀,你的新搭档。” 沈颜笑笑冲他伸出手,“你好,沈颜。” “方颀。”对方露出一个笑,“以后多多关照。” “应该的。”沈颜对他点点头。 杨洁走过来按住沈颜的肩膀,“好了,你带他去办公室吧,顺便领他参观参观公司。” “好的。”沈颜应下来跟方颀一起走出门。 到了楼道里沈颜问他,“要参观一下公司吗,还是直接去办公室?” 方颀似乎是不爱说话,一路上也没主动跟她说几句,听到她的问题愣了一下才回答,“你决定就好了,参观公司也可以,反正我也不熟。” 沈颜按了电梯楼层,“那好,我就带你随便转转吧。” 两人站着等电梯,沉默的气氛让沈颜觉得有些尴尬,无聊中偷偷看了看方颀一眼,正巧方颀也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对到一起。沈颜飞速地把脸转过去,讪讪地笑了笑。 “你不用紧张,貌似你是前辈才对。”方颀看到她的小动作忍不住笑起来。 “我面对严肃的人就容易紧张,怕多说多错。你知道他们通常都比较苛刻。” “我是严肃的人?”方颀说着转身面对着她,“还是苛刻的人?” “我就说嘛多说多错。”沈颜摊手,她也放松下来跟他开玩笑。 “合作愉快。”方颀笑着冲她伸出手,“这次是真心的。” “刚才呢?” “只是客套。” “你还真是坦白。” 两人同时笑起来,突然叮的一声,旁边的电梯打开了。沈颜下意识抬起头,然后愣在那里,江文正跟钟裕从电梯里走出来。 “沈颜,那么巧。”钟裕走出来跟她打招呼,然后看了看她旁边的方颀问,“这个是方颀?” 方颀走上前恭身跟他们问好,“江总,钟总监,我是方颀,设计部的新员工。” 沈颜这才反应过来也忙上前低头说,“我带方颀参观一下公司。” 江文正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钟裕拍了拍方颀的肩膀说,“让沈颜带你四处看看,顺便你们也多熟悉熟悉。” “谢谢总监。”两人同时道谢。 “走吧。”江文正冷眼站在一边,看他们寒暄了一会才出声。 “嗯。”钟裕应下来转身对沈颜说,“没事了,你们去忙吧。” 江文正等他说完没作什么停留直接往楼道里走,钟裕也跟上去。沈颜看着江文正的背影,转身间的冷漠,不留一点余地。沈颜突然为自己感到难过,如果不被喜欢即使是暗藏的感情也会被嫌弃,这就是江文正对待感情的残酷吧,没有折中,没有温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沈颜?”方颀看着沈颜看着走廊发起呆来,出声提醒她。 沈颜回过神平复了一下情绪,对他笑笑说,“对不起,我们走吧。” 她的反应方颀都看在眼里,疑惑地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然后跟着她进了电梯。 钟裕跟着江文正往自己的办公室走,想着他刚才的态度奇怪地问,“江总,沈颜做错了什么事吗?” “怎么了?” “你对她的态度好像有些冷淡。”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跟公司员工打得火热?钟裕,你一直不了解我吗?” 钟裕苦笑一下,“江总,我不觉得我应该是了解您的人。” 江文正停住看了他一眼才说,“至少表面上的性格总该知道吧?” “严谨苛刻,冷面无情吗?” 江文正笑了起来,“钟裕,你真是不怕死的性格。” 钟裕恭恭身笑道,“我知道底线在哪。” 江文正挑挑眉,“我发现你总有能耐让我挑不出刺来,希望工作上也可以做到这样就好了。” “我一直在努力。” 江文正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沈颜的那个项目让他们好好做,搞砸了没人人替他们收拾烂摊子。这些话应该不用我跟他们交代吧。” “我明白。” “一会开会你跟杨洁一起过来,让她把沈颜做的那个项目计划汇报一下,免得中间出什么差错。毕竟他们还是新人,多少会有不周全的地方。” “我一会告诉她。” “那没事了,我去别的部门,你不用跟了。” “江总,您慢走。” 江文正点点头,工程部的秘书已经在电梯门口等,看到他忙迎上来帮他按了电梯楼层。钟裕站在楼道里一直看着电梯门合上才吁一口气,人说伴君如伴虎,江文正这样的性格即使动怒也是不动声色,如果不能及时对得上他的心思,那真的很危险。 设计部新进了一个帅哥,作为介绍人沈颜自然成了八卦的中心,只不过对于大家的好奇她只能表示爱莫能助,她对帅哥的私人信息也是一点都没有。方颀本人则表现的很平静,一天都在整理项目资料,工作起来的严肃样子几乎带了生人勿近的气场。沈颜看在眼里只能对发花痴的女同事们深表同情。 下班后沈颜一早从公司出来站在路边等程铮,没一会一辆车停在她面前,她看着眼熟好像是程铮上次开的那辆别克。还没等她看清楚车窗就打开了,方颀探出头叫她,“沈颜,等人?” “嗯,我在等一个朋友。” 方颀笑笑说,“我也是,你家在哪要不要顺便送你一程?” “不麻烦了,你还要接朋友。” 方颀不好意思地笑笑,“真是不凑巧。” 沈颜摆摆手想说什么突然听到程铮在身后叫她,她刚转过头就看到方颀也在探头往外看,他们对视一眼笑出来,一起问道,“你要等的是他?” 程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方颀跟沈颜站在一起正对他笑,他指了指他们说,“不要告诉我……” “我们是同事。”两人齐声道。 “太巧了吧,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程铮开着玩笑,高兴地搂着他俩上了车。因为大家年纪相仿,这个巧合让他们感到新奇而兴奋。 江文正走进包厢,脱下大衣交给服务生,走到桌前坐下来。这里是二楼临窗的位置,傍晚的天色已经暗得不像话,窗外那棵梧桐上的落雪已经结了冰凌。包厢的屏风旁摆了一株腊梅,花瓣的顶端带着点艳丽的粉色,映着窗外的雪景很有一番意境。 “怎么今天有空找我吃饭,韩音呢?” “她要去参加一个酒会。” “你没去?” “一个私人酒会,都是美术界的朋友,我又不认识。”许明浩突然想起来问他,“对了,你那天跟沈颜玩的挺好?” “还好。”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已经让沈颜周末不用过来了。” “什么意思?” “她的兼职结束了。” 许明浩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咳了半天问他,“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行为很幼稚,我不想再继续了。” “你害怕了?” “害怕?”江文正疑惑地抬头看他。 “沈颜喜欢你对你来讲是会让你畏缩的事吗?” “这是不正常的感情,她依赖我,想要跟我在一起都是种本能,那不是爱情。” “那你那天对她那么好干什么?” “我只是试探她是不是记得我。” 许明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太卑鄙了。” “我只想过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就算孤独终老,那也是我的选择。沈颜已经长大了,我不能再驾驭她,如果她想起以前的事,一定会恨我。我不想节外生枝。再说她不是没有别的选择,有大把的年轻人等着她。我老了,终究会变得丑陋。” 许明浩一时说不话来,最后放在杯子,说了句,“你总是顾虑太多才会这样停滞不前,你之前把她保护的那么好最后还不是……” “明浩,不要说了。” 许明浩扶着桌子叹了口气。 江文正回到家,远远地就看到别墅里像往常一样已经灯火通明。院子里的雪已经扫干净,他下了车沿着花园里的小路,慢慢走进来。到了屋里他没有停留直接往楼上走。管家跟上来,“少爷,现在让人过去给你放洗澡水吗?” 江文正站着想了一下,“不用,我自己来吧。还有……”他转过身对管家说,“把那幅壁画盖起来吧。” “为什么?” “沈颜她不会再过来了。” “少爷……”管家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江文正不欲多说,径自上了楼,“早点休息吧。” “是。” 管家站在楼梯口,看着江文正在楼梯的拐角处停顿了一下,昏昏黄黄的壁灯落在他脸上,莫名的带了股悲伤的气息。 旧日情人 会议室的空调有些暖,被包裹在温热沉闷的空气中,沈颜觉得脸颊发烫并且昏昏欲睡。窗台摆着一小盆文竹,纤细的枝叶在大雪过后的晴天里越加青翠单薄。她抬了抬眼,江文正坐在离她最远的那个位置正支着下巴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细长的手指微微蜷着,不时的敲敲桌面,然后垂下眼。虽然隔了好几个人,沈颜仍是微微侧头就可以精确地捕捉到他的表情,江文正在会议开始时还聚精会神地听几句,后来渐渐懈怠下来,仿佛连眼皮都懒得抬。 沈颜低下头,对自己感到莫名其妙。因为被拒绝反而更加不可自拔,她以前并不知道人的感情可原来以那么卑微而且不可捉摸。 方颀叫她第三声时沈颜才回过神,方颀在一旁看她的样子有些担忧地问,“你怎么了,杨助理刚才叫你,你都没听到。” 沈颜忙抬头去看,杨洁已经从台上走下来,皱着眉扫了她一眼。一直坐到位子上杨洁都没有再看她,沈颜盯着杨洁紧绷的侧脸窘迫地捏了捏手边的资料。会议继续,其他部门的人接着汇报自己的工作,方颀靠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沈颜这才感到自己紧张得手心都渗出汗来。 “对不起,我……”沈颜拽了拽自己的衣袖,她想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状况。 方颀安慰她,“没事,不过杨助理好像有些不高兴,你一会跟她解释一下。” 沈颜苦下脸来,余光扫到江文正似乎向她这边看了一眼赶紧坐正了身子,但是他的目光似乎又没有真的落到她身上,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一下全场。她有些泄气,连他的不满也许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会议很快结束,参加会议的经理们都有序地退出去,其中不免有一两个好奇的出门之前瞄了沈颜一眼。本来,这样的会议允许她这样小员工参加已经让他们都有些好奇了,居然还在会议上走神,也难怪他们会对她“另眼相看”吧。沈颜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站起来收拾收拾手边的资料打算跟着方颀走出去。 走到江文正身边时突然听到他出声叫住自己,“沈颜,你留下来。”沈颜停下来看到他揉了揉额角,抬头看着她,“我有话跟你说。” 沈颜不敢违背只得小声地说了句,“是,江总。” 方颀看了看他们犹豫了一下,对沈颜点点头才转身走出去。沈颜目送他走出门然后低头走到江文正面前,“江总,您有什么吩咐?” “拿来。”江文正什么都没说直接冲她伸出手。 “什么?”沈颜不敢看他,眼神有些躲闪。 江文正没有说话,只伸手看着她。 沈颜看瞒不过只好慢吞吞地把夹在文件里的素描拿出来,画面里是江文正的侧脸,手指抵着下巴,低垂着眉眼,面上的表情除了平时傲慢的慵懒竟也带了点温柔。 江文正看了一眼随手把素描扔到会议桌上,屈指敲了敲桌面,问她,“你现在连好好工作都做不到了?” “我没有……” 江文正打断她,“沈颜,明珠地产不养没用的员工,这一点我希望你可以明白。” 沈颜脸色白了白,“你要辞退我?” 江文正愣了一下,明白她的担心后笑起来,“我不是那么独裁的老板。我看得出钟裕一直想栽培你,我不想你让他失望。你要明白,钟裕想给你的不是一个职位,他在给你铺路,能走多远还要看你自己。” “我都明白。” “明白了能做得到才好。” 沈颜点点头,“江总,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 “去吧。”江文正说完又叫住她,抿嘴犹豫了一会才说,“沈颜,那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喜不喜欢我只是随便问一问,你不用当真。” 沈颜僵硬地停在原地,突然之间觉得有些气恼,这么多天来她一直纠结的事也许在江文正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她本能地想要从这种状况中逃出去,可是忍不住还是多说了一句,“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该不该喜欢不用谁来教我。” 沈颜抱着文件捂在胸口的位置,那里没来由的跳动得厉害。她没管江文正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直接推门走出去。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清晰得有些空旷。走廊的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她对着自己笑了一下,她没有难过,她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 沈颜走后,江文正把那张素描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回头问秘书说,“画得不错吧?” 秘书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顺着他点了点头。 “出去吧,我再坐一会。”江文正仰靠在椅背上,他没有多虑,沈颜确实已经让他无法驾驭。 那次会后杨洁没有说沈颜什么,大家都忙也没时间聚在一起闲聊。这天沈颜把他们做的部分效果图给杨洁送过去,正巧碰上杨洁在茶水间冲咖啡。沈颜走过去敲敲门,杨洁转身看到她笑着,“过来了?” “我来送效果图。” “放我办公室就行了。”杨洁看她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明白过来,问她,“找我有事?” “那天开会的事对不起,我给你丢人了。” “说什么呢。”杨洁笑着摆摆手,“不过当时确实挺生气的,主要是不知道那种场合你还能走神,我差点以为你睡着了。” 沈颜靠在门口,脸红了红没有说话。 杨洁走过来,扶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不想你因为情绪影响到工作,不然我们的苦心就白费了。钟裕是严厉的人,你让他失望的话可能后果很严重。”杨洁调皮地借了一句台词调侃她。 “我知道。”沈颜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她,“我就不过去了,工作还有一大堆没做呢。” “去吧。”杨洁知道这段时间她忙就没跟她多聊。 沈颜从楼上下来就看到小组长站在门口正张望呢,看到她后冲她一招手,口气有些不善,“沈颜,你过来。” 沈颜硬着头皮跟上去,这段时间这个组长没少找她茬。她也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钟裕的过分关注不可避免地让她招来了嫉妒。可是这办公室争斗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她只能尽量表现得听话一点,让这个组长顺顺气。 到了组长的小办公室,他就把一叠资料甩到桌子上,“你看看你做的这些都是什么,谁允许你擅自修改这些设计图了?” 沈颜拿起来看了看,“不是说要根据客户的要求改的吗?” “谁说的?”组长瞪着眼睛看她。 沈颜乖乖地没有出声,看来除非是把组长的话录下来否则他是不会承认的吧。 “沈颜,你觉得你现在不得了是吧?我知道总监赏识你,你就什么都能自己决定了?” “张组长,我没那么想,您是组长,工作上的事当然听您的吩咐。” 组长哼了一声说,“没事了,你回去工作吧,以后注意一点就行了。” 沈颜从办公室出来旁边的同事就开始问她,“那个胖子又骂你了?” 沈颜无奈地点了点头。 同事好心地劝她,“你不用理他,他顶多也就占占嘴上便宜,有总监罩着你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沈颜听了忍不住问她,“总监的事你们是不是心里也会不舒服?” 同事大咧咧地拍拍她的肩,“不会,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小心眼。而且大家都知道时运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沈颜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同事过去继续工作还不忘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沈颜,你就是太好欺负。” 沈颜笑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只是有些人她觉得没必要在意而已。 江文正回到家才接到阮宁的电话,到了酒店阮宁刚洗过澡坐在床边擦头发。江文正走进去坐到沙发上问她,“怎么过来也没说一声,我好去接机。” “N城想去接我的一抓一把,我没必要找一个不情不愿的过去。” 江文正翘着二郎腿笑起来,“那现在为什么找我这个不情不愿的过来,看美人出浴?” 阮宁笑着转过身冲他张开怀抱。江文正识趣地走过去抱住她,“怎么了?” “江文正,我想你了。”阮宁揽着他的腰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好不了了,那么长时间了,我还是会想你,怎么办?” 窗外是迷离的夜色,江文正看着对面窗玻璃上自己的脸,嘴角紧绷,看着有些无情。“谁说想念这种事时间长了就好得了。你只要不去想就好了。” “江文正,你只会说这一句,不去想,不去想。怎么能不去想?人心又不是能控制的。” “阮宁。”江文正摸摸她的头顶。 “我饿了,请我吃大餐。”阮宁松开他,“今天要好好宰你一顿。” 江文正低头擦了擦她的脸颊,“打扮的漂亮一点。” 似乎连他这一点的温柔阮宁也承受不住,眼圈立刻红起来,掩饰着背过身,“我去换衣服了,不要偷看啊。” 江文正看她关门进了卧室,把自己重新陷进沙发里。他从没想过要欠谁的风流债,可是确实如阮宁所说人心都控制不住,何况是别人的真心。 收拾完毕,阮宁挽着江文正从酒店里走出来,坐上车就开始指挥路线。江文正乖乖地扮演司机的角色,绕了一大圈到了一家酒吧。 “你现在还泡吧?”江文正停了车问她。 阮宁解开完全带歪头看他,“你现在是嘲笑我年纪大了吗?” “女人的心思真是难讨好。”江文正苦笑着摇摇头。 阮宁转身对上他的眼睛,“江文正,如果我能再自私一点,我宁愿你一辈子都不找女人。不找我,也不能找别的女人。” “也许你不用自私,这个愿望就可以实现。”江文正下了车帮她打开车门。 阮宁下车后看着他,有些尴尬地跟他解释,“文正,我只是开玩笑,你不用当真。我没想过要你独孤一生。” “阮宁,我做的决定永远都跟别人无关。” 阮宁低头自嘲地笑了笑,“说的是。” 沈颜出了酒吧扶着一棵树蹲下来,大街上霓虹闪烁,映在穿梭的车窗上,流光溢彩。今天有朋友找她出来玩,谁知刚进酒吧就被猛地灌了几杯,她发现形势不妙,找了个借口逃出来。早就知道不该陪失恋的人一起来泡吧。她正站着发愁,突然有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从她身边走过去,她一下捕捉到江文正的声音,下意识地背过身。她不想被江文正碰到可是又不甘心偷眼看过去,他正低头替对面的人整理大衣的衣领,那是她不熟悉的温柔,举手投足间带着让她嫉妒的默契和熟稔。那一刻她才觉得在江文正的世界里她的确只是个外人。 沈颜胃里不舒服,蹲在地上发呆,头顶落下一个人影。她抬起头,江文正脸色阴霾的看着她。 “江先生。”沈颜狼狈地站起来,偷偷地看了几眼他身边的阮宁。 “那么晚了你还在酒吧喝酒。”江文正看着她脸色一直很难看。 “我陪朋友过来的。”沈颜着急地跟他解释,“我不是故意来喝酒的。” 江文正看她一直弯着腰也顾不得生气,担心地问,“难受的厉害?我送你回去。” “没事,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有朋友过来接我。” 他们正说着程铮就开车过来了,看到沈颜忙把她扶过来,“怎么喝醉了?” 沈颜摆摆手,“没有,就是被灌了几杯有些难受。” 程铮只是把车暂时停在路边,不敢多做停留赶忙扶她上了车。沈颜打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江文正的身影落在斑驳的树影里,看不清表情,似乎是冲她点了点头。 江文正站在路边,一直等他们的车子混入车流中才转过身。阮宁正站在模糊的灯光里看他,她问,“她是谁?” 江文正没有回答,扶着她的腰说,“我们进去吧。” 阮宁握住他的手说,“从齐欢过后我就开始等你,但是我忘了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也许我等不到了。” 寒风擦着脸庞吹过去,那一刻江文正觉得阮宁的声音在冬季的深夜里莫名有些伤感。 暗恋 阮宁回来的消息第二天就上了各大头条,阮家是N城首屈一指的珠宝商,阮宁是阮家唯一的千金也是江文正曾经的未婚妻,只是三年前不知何故解除了婚约。现在一回来就跟江文正出双入对,自然成了N城八卦人士津津乐道的新闻。 沈颜到了公司刚坐下来,就有同事凑上来把新买的八卦杂志给她看。翻到的那页标题很醒目:夜会旧情人亲密无间,一段豪门佳话能否再续前缘? “这是什么?”沈颜好奇地翻了翻。 “江总的八卦,百年一遇啊。我在公司做了那么久都没见过他跟谁成双入对的出现过,原来是情有独钟。” “不是吧。”沈颜指了指阮宁的照片说,“情有独钟怎么会解除婚约?” 同事撇撇嘴,“这谁知道啊,说不定人家挑来挑去还是觉得以前的那个好啊,不是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嘛。” 沈颜低头看了半天把杂志拿过来,“这个借我看看。” 同事取笑她,“沈颜,原来你身体里也潜伏着这么邪恶的八卦因子,隐藏得很好啊。” 沈颜拿起杂志半遮着脸故作羞赧地说,“那当然,这种事还是低调点好。” 同事见她搞怪的样子,笑着推了她一把坐回去继续工作了。 沈颜翻到那页的报道,照片里,江文正扶着阮宁的腰,垂下眼时额前的头发落下来,夜风吹来拂过额角,嘴角噙了一点笑。沈颜低头抚着他的眉眼,原来他也有这样怜惜的表情。 “阮宁回来了?”许明浩端着一杯咖啡坐在江文正的办公室里,看了看面前低头工作的某人问到。 “嗯,昨天就回来了。” “怎么,你们要再续前缘?” 江文正终于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八卦?” “不是我八卦,外界都是那么猜测的嘛。阮宁一回来家也不回就去找你,难保别人不会瞎猜。” “所以,你也跟着瞎猜。” “我也没有瞎猜,你们之前就已经谈婚论嫁了,只不过隔了三年把婚礼办了而已。我觉得这挺好的。” “好不好只能我说了算。” 许明浩一如既往地怒视他,“江文正,你真是,有时候傲慢得让人讨厌。” 江文正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许明浩愤愤不平了一会,突然一本正经地跟他说,“我奉劝你一句,不喜欢就不要再去招惹,你不喜欢阮宁就离她远一点。如果被阮宁见到沈颜,说不定又会重复三年前的事情。沈颜还小,太大的得失起伏,我怕她承受不起” “是你们把她送到我跟前的。”江文正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许明浩抬手盖住脸,“我后悔了,是我们太自私只想为你好。” 江文正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坐到他身旁,“你过虑了,沈颜根本就不记得我了,而且没有开始的感情根本谈不上伤害。” “沈颜不一定这样想。” “时间长了就过去了,阮宁现在不也过得挺好。” “我发现没有人比你更狠心。”许明浩扭头控诉他。 “好了。”江文正站起来端出两个杯子倒出一杯酒给他,“你今天过来我这就是跟我闲扯的?” “可不是嘛。”许明浩接过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我反正闲得没事做。” 江文正靠在办公桌上皱眉问他,“你真的不打算回公司了,那么大的医药公司你不要非死守着你那间心理诊所?” “他们不同意我跟韩音结婚,我就不回去。” “你家老爷子很固执的,你能耗的过他吗?” “没听说过青出于蓝吗?” 江文正笑着冲他举了举杯子,“期待你的完胜。” 许明浩走到门口又回头跟他说,“江文正,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你现在这样多好,如果你肯结婚你姐姐都要放鞭炮庆祝了,她才不会管你跟谁结婚。” “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江文正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送他走出门。 许明浩对他扬了扬手,到了门口秘书忙站起来送他下楼。 江文正回到办公室,转了转桌上的杯子苦笑了一下,江文心怎么可能不管他跟谁结婚。人的贪欲体现在过分要求上,到时候她就不会这么想了,总有挑剔的地方。 沈颜下班后就接到程铮的电话,报了一个酒吧的地址让她过去。沈颜有些无奈,她现在一提酒吧就想到江文正冷着脸的表情,真的很让人头疼啊。到了地方沈颜发现这里跟她们昨晚去的商务酒吧有点不太一样,这里年轻人居多,大家聚在一起喝酒跳舞吵得厉害,明显是常玩的人才会来的地方。 沈颜刚进门就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她吓得转过头就看到程铮正站在她身后笑着看她。沈颜捂着胸口瞪他,“被你吓死了。” 程铮笑嘻嘻地把她领到吧台前给她叫了一杯酒,“等着一会有好节目给你看。” “什么啊,神秘兮兮的。”沈颜趴在吧台上,四下里看了看。 酒吧里很热闹,舞台上有人唱歌,是疯狂的摇滚乐。鼓手正兴奋,鼓点敲得密集,人的一颗心都要掉到嗓子眼了。舞池里大家都跳得开心,摇头晃脑的让沈颜想起一个成语,群魔乱舞。 “是什么节目啊?”酒吧里太吵,沈颜不得不扯着嗓子跟程铮说话。 “当然是好节目。”程铮神秘兮兮地笑笑。 “不会是故弄玄虚吧?”沈颜小声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酒吧里突然安静下来,耳边响起陌生忧伤的曲调。晚上酒吧里人很多,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烟酒气息,吉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地方传过来,轻轻缓缓地冲散了空气中让人窒息的沉闷。 前奏过后是低沉的男声,伴着吉他在唱一首英文歌。曲子沈颜没有听过,但是酒吧里的人很熟,慢慢有人跟着轻声哼唱起来。原本嘈杂无比的酒吧一下子就这样静下来,沈颜被这样的默契感动了一下。 曲子渐渐接近尾声,仍有徘徊的旋律,重复不已。沈颜看着台上的方颀,白色衬衫挽起来又露出那一日的细长手腕,曲起的指节带了一点点性感。他坐在台上手中抱着一把吉他,低垂着眼帘,低吟浅唱时眉目间都含了一点笑容。冥冥中,她竟然觉得那个神情跟江文正有些相像。沈颜摇摇头,她想自己真是着了魔,才会看每个人的脸都像江文正。 一曲结束后方颀的粉丝上台去献花,程铮跟着一起去凑热闹。沈颜一个人坐在吧台前一口一口抿着杯中的酒,慢慢笑起来,今夜确实是个美梦的夜晚。 “小美女,一个人?”沈颜正一个人无聊,身边传来一个轻挑的声音,她转过头就看到一个带着猥琐气质的男人正笑嘻嘻地盯着她。沈颜警惕的往后退了退,没有理他。那人反倒靠过来,“怎么不理人呢?” “我在等朋友。”沈颜指了指台上的乐队。 “你不是在说那个小白脸主唱吧,这里百分之九十的女人都说是他朋友。” 原来方颀那么吃香,沈颜暗地里笑了一下,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你说谁是小白脸?”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主唱吗,除了一张脸长得漂亮,他还有什么?” “大叔,你是嫉妒吧,你这个长相看谁都是小白脸了。” “呃?”那人迷糊了一下反应过来,“你骂我。”说着挽起袖子就朝沈颜走过来。 沈颜看着他的架势有些害怕想也没想就拿起桌上的酒杯砸到了那人头上。大概是杯子里的酒流到了眼睛里,那人捂着脸半天才缓过劲,恼羞成怒要过来抓她。沈颜吓得一直后退正不知如何是好,方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脚把那个人踹翻在地,拉着沈颜就往外跑。 两人跑了一大段路才停下来,相互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子笑起来。 “你还挺勇敢的。”方颀笑她。 沈颜怒道,“我讨厌那些人,不怀好意又聒噪。” 方颀笑了一下,“不用那么咬牙切齿。” “让你笑话了。”沈颜有些不好意思。 方颀摇摇头,“我该谢谢你,那么维护我。” 沈颜对他笑道,“我们是朋友。” 两人出来后就没再回去给程铮去了个电话就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出了酒吧的那条街就到了一条小路上,这里是居民区,周围都很安静,只有街边的几家二十四小时店还亮着灯火。夜已经深了,月牙儿挂在树梢,洒下淡白的光辉,这样的夜晚让人有些迷恋。 走了一会方颀问她,“冷不冷,要不要打车回去。” “不冷,走一会吧,难得碰到这样一个夜晚。” 方颀笑了笑脱下外套披在沈颜身上,“穿上吧,感冒就不好了。” 沈颜没有推辞,接过来道了声谢,然后对他说,“你的歌唱得很好。” “谢谢。”方颀笑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补充了一句,“可是妈妈总觉得我是不务正业。” 沈颜点点头表示理解,“家长嘛跟我们的想法总是有差距的。” “那你呢,有没有觉得我不务正业?” “那是你自己的生活,你有能力选择,别人就无权干涉。除了自己的父母不用管那些指手画脚的人。” 沈颜回答让方颀有些意外,越来越觉得她的性格随性又倔强得可爱。 沈颜又接着说道,“我以前听人家说哄父母就要像哄小孩一样,如果跟他们意见不合就先坚持自己的,然后再去撒娇哄着他们。所谓打一棒给个红枣。” 方颀走在她身侧撞了撞她的肩膀笑着说,“你很有经验啊,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对付父母的?” “我父母早逝,我没见过他们。”沈颜说着并没有什么难过的表情,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对不起,我不知道。”方颀懊恼地跟她道歉。 沈颜耸耸肩有点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反正我对他们也没印象。” 方颀想了想,伸出手揽着她的肩膀往前走,“如果冷了告诉我。” 沈颜舒服的歪了歪头靠在他的肩背上,“谢谢。” 冬日的夜晚,月色清冷,街上行人寥寥。走到一个书报摊前沈颜突然停下来走过去,江文正跟阮宁相偎的杂志封面摆在显眼的位置。 这样寂寥的夜让沈颜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她看着那幅照片说,“方颀,你有没喜欢过一个人,然后又觉得异想天开。” 方颀愣了愣,笑着问她,“那是暗恋?” 沈颜笑了一下抱住肩膀,“你觉得暗恋是美好的感情吗?” “当然,如果暗恋那个人也喜欢我。” “你还真现实。”沈颜笑着指指他。 方颀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应该的,不现实被伤害就是自己。” 沈颜没有接话,两人闷闷地往前走。方颀看着月光下沈颜的侧脸,刚才她一闪而过的脆弱没有掩饰过去,让他有些不忍。他抬手揽住她的肩,仰头看了看幽蓝的夜空说,“沈颜,不要做让自己为难的事,那样对你不好。” “我知道。”沈颜靠在他的肩膀上由衷的说了一句,“方颀,谢谢你。” 骚扰 那只手模到沈颜的腿上时,她还在迷糊,脑海中盘算着这算不算性。日式餐厅的音乐一向轻缓凄婉,略有些单调的音节在安静的空间里像是一种回声,虚虚实实的显得有些遥远。屏风上穿着和服的艺妓坦露出的洁白颈项扭曲着,和服艳丽,色彩重叠。沈颜知道,她喝多了。 沈颜不是没有酒量,只是她很少喝酒,这样被猛地灌上几杯,她不出意外的醉了。身旁的男人贴过来,暧昧轻佻的一张脸,一看就知道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却又长得不漂亮,白净得有股脂粉气。这个事实让沈颜连敷衍都觉得十分厌烦,她只喜欢漂亮的人,长得不好看还作恶的人,更会冷眼看几分。 没等那只手继续放肆下去,沈颜站起来,“不好意思,张先生,我要去补个妆。” 那个人似有些不快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走出来沈颜才觉得有点支撑不住,酒意上涌她一阵头晕目眩。盥洗室在另一头,长长的走廊对她而言简直是个挑战,她不确定自己能否走得过去。到了盥洗室,沈颜的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这才稍微清醒一点。倚着洗手台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里没人抽出一支烟点了起来。她其实不怎么会抽烟,只在极端不清醒的状况下才会点一支来提神。烟草里的那股清香是她熟悉的味道,在她已经丧失的那些记忆里固执地盘旋不去。她想那应该是对她最重要的人留给她的味道,那是一种线索,提醒她不能忘记。 小组长终于揪住了她的小辫子,说一个客户因为她修改的设计图不满让她过去解释,说白了就是陪客户吃饭顺带着赔礼道歉。沈颜想息事宁人答应下来,现在竟遇到这种情况,她心里有些愤愤,如果组长本就知道客户是个色狼,那么这个小鞋穿得就有些恶毒了。 镜子里蓝色的烟圈缓缓上升,沈颜按熄了烟蒂打算走出去,刚转过身就看到方颀站在门口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沈颜?” 沈颜手里还拿着半截烟蒂,没想到会被方颀撞到她抽烟的样子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嗫嚅半天才说出一句,“那么巧?” “你会抽烟?”方颀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烟头问她。 沈颜随手把烟蒂丢到垃圾箱,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故作轻松地跟他解释,“只是偶尔抽一根,我没有烟瘾。” 方颀靠过来跟她开玩笑,“女孩子抽烟不好,牙齿会变黄,皮肤变差,时间长了就不漂亮了。” “你在恐吓我?”沈颜笑起来,把手上的水珠弹到他脸上。 方颀笑着躲开,抽一个空隙抓住她的手,“我说真的。沈颜,女孩子抽烟不是好习惯。如果长得漂亮就会有风尘气,如果不漂亮,样子就会太难看。” 沈颜双手扶住洗手台,“我不是为了抽烟,只是烟草的味道让我安心就像有一个人在我身边。” 方颀抚着她的后背问她,“遇到什么事了,你在这跟朋友吃饭?” 沈颜转过身,方颀清俊的面容映在灯光下显出越发精致的眉眼,身上带着她熟悉的干净的气息。她下了下决心对他说,“方颀,我被骚扰了。” 他们出来后天空居然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雾中远处的夜景似真似幻的有些迷茫。沈颜看着停在路边的机车问他,“你没有开车?” “平时玩就喜欢骑车出来,感觉更自由一点。”方颀走到拿出安全帽地给沈颜,“真的不用我去教训他?” 沈颜接过来掂在手里,装作一本正经地说,“还是不要了,到时候我怕控制不住,把他打残了怎么办?” 方颀被她逗笑了,“我没见过像你这样张狂的女孩子。” 沈颜不好意思起来,笑道,“狐假虎威而已。” 方颀笑着拍了拍车后座对她说,“上车吧。” 沈颜坐上来,方颀回首看了她一眼,发动车子,在道路湿滑的雨天疾驰起来。风吹着雨水落在衣领里,湿湿凉凉的,竟然有一种奔赴世界尽头的快感,恼怒和失落都被冲刷干净。沈颜贴著方颀的后背,露出一个笑来。 到了家方颀把沈颜送到门口对她说,“以后有麻烦跟我说,你这样一个人应付太危险。” “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那就好。”方颀甩了甩手里的钥匙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低低地说了声,“晚安。” 沈颜站在门口看着方颀打开隔壁的房门后对她露出一个笑,转身进了门。 接下来几天沈颜都有些忐忑,怕放鸽子的事会被客户投诉,谁知小组长那边倒消停下来也没再三天两头找她麻烦。只是她还没放心两天就遇到了新的麻烦,开始有人给她送花,碗口大的玫瑰,一天一大束,搞得办公室同事每天很八卦地围着她,沈颜感到无比困扰。花束里夹着卡片,每一张的签名都龙飞凤舞,张立明。沈颜默念了一遍扔到垃圾桶里,张立明就是她上次的客户,在公司里并不负责什么实际的工作,只因为是老板的弟弟,挂了一个部门经理的虚名。这样的纨绔子弟大多花名在外,看她也算年轻漂亮大概就起了玩心,想追到手玩两天。 沈颜没有功夫应付他,张立明却不依不饶,除了每天送花又开始打电话约她。沈颜每次都微笑谢绝,心里却恨不得把电话扔他脸上才解气。这天她刚出了公司大门就看到一个人倚在车边,看到她立刻笑着冲她招手。沈颜没认出那人是谁,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是否在跟自己打招呼。等沈颜再回过头那人已经来到身边,她吓得退了一步。 “沈小姐,我是张立明,那天我们吃过饭。” “张先生,你好。”沈颜这才认出他来,礼貌地跟他到了招呼。 “沈小姐,今晚有空吗?能不能赏脸吃个饭?”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约了。”沈颜婉言拒绝 “约了谁啊?”张立明四处看了看,笑着说,“沈小姐不会是故意推脱吧,你约的人呢?” 沈颜正要开口,方颀从身后走过来揽着她的肩膀说,“沈颜,我们走吧。” “这位是?”张立明脸色变了变看着方颀问。 “我是她男朋友。”方颀站到沈颜身前对他笑了笑,“张先生是吧,我跟沈颜还有事先走了,您忙吧。” “等一下。”张立明拦住他们,“上次的设计方案还有些细节想请教沈小姐,不知道方不方便?” “不方便。”方颀一口拒绝,“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不谈公事。” “你们明珠地产也太目中无人了吧,就是这么对待客户的?” 方颀没有理他直接拉着沈颜从他身边走过去。张立明被拒了面子,心里不舒服,冷着脸走到他跟前又想拦住他们。 “张先生请你自重,再这样纠缠我们就叫保安了。” “你……”张立明被气得说不出话。 “怎么回事?”他们正僵持着江文正从大厅里走出来,扫了他们一眼。 张立明看到他立刻恭敬起来,拿出名片递给他,“江总,我是是丽华酒店的经理张立明。今天过来是因为有些设计方案上的细节想请贵公司的员工解释一下,可是……”张立明故意说得隐晦,“他们说不方便。” 江文正没有动,后面的秘书上前把名片接过去。江文正抬眼看了看他,“张经理,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公司不会那么克扣员工。有什么事等上班时间再谈吧。”说着抬脚就要离开。 “江总。”张立明着急地叫住他。 “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江文正顿了顿看着他,“如果真的有什么疑问找你们负责人跟我们总监谈。还有,我只喜欢安分守己的客户,如果让我知道贵公司给我的员工造成了什么困扰的话,明珠地产不会再接丽华的单子。” 江文正几句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张立明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却也只能忍气吞声,得罪江文正就是得罪明珠地产,这个祸他可闯不起。江文正说完没再看他们,下了台阶坐进车里,司机关了车门,车子扬长而去。江文正走后围着看热闹的员工也一哄而散,各自回家。张立明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也灰溜溜地开车离开了。 等人都走光了,沈颜才问方颀,“你说,江总会不会生气了?” “大概吧,不过你放心他气得肯定不是我们。”方颀语气轻松好像根本就不担心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 方颀凑到她耳边带着点俏皮地说,“他护短。” “方颀,你不怕江文正?”沈颜对他的态度很好奇。 “我没有需要怕他的地方,他只是老板我又没有做错事。你不是也不怕他,都敢直呼他的名字。” “我也没有需要怕他的地方。” “学我说话。”方颀笑着撞了她一下,“刚才我自称是你男朋友,生气了吗?” “怎么会,你是在帮我。” “那就好,回去吧,找程铮他们一起出来吃饭。” “好。”沈颜跟着方颀蹦蹦跳跳下了台阶。 入夜后,月亮升起来,路两旁的树荫下落了一片阴影。江文正打开车窗,远远地看到四个年轻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公寓大门。四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方颀突然牵着沈颜的手大步跑起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后面两个人笑骂着追上去。夜风吹过来,树叶哗哗作响,江文正突然觉得冷,关上了车窗。 车子里静了一会突然响起了粗重的喘息声,一声声听起来让人心惊。司机回过头看到江文正伏在座椅上喘得厉害。司机吓得赶紧去扶他,“江先生,江先生。” “药。”江文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哦。”司机反应过来从车前面的拿出一支哮喘喷雾塞到他手里。 江文正喷完药渐渐平息下来,骤然而至的疲惫传至四肢百骸,他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弹。司机一直紧张地弯腰看着他,看他不再喘得厉害,小心地问他,“江先生,去医院吧?” “不用,回家吧,我累了。”江文正慢慢坐起来,靠在车窗上,抬了一下眼说,“开车。” 司机犹豫了一会发动了车子,江文正回过头,公寓门口的灯光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黝黑的夜色中。他伸出手攀住车窗边缘,因为用力手指几乎痉挛。他想起方颀跟沈颜相互交握的双手,忍不住战栗起来。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受不他控制,他开始迷茫,是不是真的是他做错了?可是,他又该去问谁呢? 车祸 周末天气很好,沈颜坐在街边的咖啡馆里等韩音。时间刚过九点,早上的阳光直直照过来,穿过路旁树木的枝桠细细碎碎的落了一地。沈颜坐在临窗的位置,略微抬头就看到韩音下了车拢了拢衣领走过来。 沈颜转过身抿了一口咖啡,不一会身后就传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韩音特有的节奏。 “等久了吧?”韩音穿了件黑色收身的大衣,腰带在腰间随意挽了一个结,立起的衣领和头发一样的的颜色,衬着脸色带了一层薄薄的光泽。 “没有,我也是刚到。”沈颜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回过神,她对漂亮的人一般无法抗拒,那是一种让她自己都感到害羞的好色之心。 “今天没什么安排吧,想到你就把你叫过来了也没提前问你一下。” “没事,我周末一般都闲在家里。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去逛街?”沈颜想到早上才接道韩音的电话,不禁问她。 韩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下个礼拜要去许家一趟,总要置办点行头还要给家里的长辈买些礼物,免得到时候被挑剔。” “许先生呢?” “家里有事找他回去,没办法陪我出来,正好想到你就找你出来了。” “原来我是被临时抓包。”沈颜故意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你不该感到荣幸吗?” “那是自然。” 两人开着玩笑,坐了一会结账走出门。沈颜跟着韩音在街上溜达了一段进了一家商场。到了一层的珠宝柜台前,韩音慢慢停住了脚步。 “怎么,恨嫁了啊?”沈颜看她流连在戒指的柜台前取笑她。 韩音转身点点她的额头,“你还年轻,当然不会明白我们这些大婶总怕嫁不出去的忐忑心情。” 沈颜斜她一眼,“大婶?你太夸张了。就算不相信你的魅力,我还相信许先生的眼光呢。” “沈颜,你这话听着实在不像什么恭维。” “好了,好了。我们上去吧。”沈颜笑着挽起韩音的手臂往电梯的方向走。 商场的二楼是女装部,沈颜跟着韩音转了一圈也没见她有购物的意思,看样子只不过想拉她出来逛逛而已。逛完二楼她们紧接着去了三楼,韩音去鞋店里试了几双鞋,沈颜坐在一旁不时地提点意见。韩音兴致不高,试了几双就坐到她身旁休息起来。 “你是不是不想去许家?”沈颜看她没一会就显出疲惫的样子忍不住问她。 “用不用那么敏锐?”韩音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憎恨被人审视的目光,何况我并不依附于他们生活,这样过度的窥探对我来说简直类似于一种侮辱。” “你太极端了。” 韩音正色道,“我是靠自己而活。沈颜,我已经三十二岁了,青春不再的年纪,没有人老珠黄已经万幸。我不骄傲一点就更加一文不值。” “在许先生眼里你可是倾国倾城。”沈颜笑着开她玩笑。 韩音撞了她一下,“就你嘴甜。我知道许明浩爱我,所以才愿意迁就他。爱一个人就会千方百计想要跟他在一起,这是一种本能。”说完韩音转身看着她,“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我一直都明白。”沈颜抱住膝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叹了口气。 中午时两人到了常去的餐厅坐下来。韩音逛了一上午买了几套大衣,鞋子还有围巾饰品之类的,也算收获颇丰。礼物的事韩音决定还是跟许明浩一起商量再说,提起许明浩她就一脸的笑容似乎刚才的不甘也一扫而光。 韩音看着沈颜在一旁笑她,教育她,“我要嫁的是许明浩,我只要他对我好,其他的不能苛求。沈颜,女人不能犯傻。” 这道理沈颜也都明白,笑着点头称是。 午餐进行一半韩音突然出声对她说,“江文正的事我听明浩跟我说了。”韩音张开手掌盖住她的手,看她时眼睛问道,“你喜欢他?” “江文正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你怎么回答的?” “我觉得他只是试探我。”沈颜考虑了一下才回答。 “试探,什么意思?”韩音疑惑地看她。 “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他想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仅此而已,他好像不会真的在意我怎么想。” “那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沈颜咬了咬嘴唇,过了半晌才回答,“我失忆之后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我很茫然觉得很多事情都是虚假的。只有江文正,他带给我一种熟悉感,就像我过去生活里的一个线索,如果失去了我会感到害怕。” “沈颜,不能完全依赖感觉,那不可靠。何况,那不一定是爱情。” “我不在乎,我只想能离他近一点。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是有关联的。” “你还真是固执。”韩音心疼地擦了擦她的脸颊。 吃过午餐她们走出来,没过一会韩音接到许明浩的电话说要过来接她。韩音抱歉地冲她笑笑,沈颜无所谓,摆摆手拉着她坐在路边等。等许明浩把韩音接走后,沈颜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街上逛了一会,转身进了附近的超市。 江文正看到沈颜时她正站在路边手里抱着一个大的购物袋,左右看着,可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又不像是要打车。车子滑过去,江文正感到沈颜的目光投过来一直跟着他的车子,那目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停车。”车子没开多远,江文正出声让司机停下来。 “怎么了?”阮宁靠过来问他。 “我看到一个朋友想过去看看,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什么朋友?”阮宁回过头就看到沈颜站在路边,似乎也正在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那天晚上天太黑,阮宁没有认出来,现在再一次见到沈颜,阮宁才确认她没有认错。可是很奇怪,她没有惊讶,好像一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一样。 阮宁苦笑了一下看着他,“我不想知道她是不是以前的那个孩子,你也不用费心瞒我。可是江文正,你在玩火。” 江文正抿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 “去吧。”阮宁帮他打开门跟他一起走出来。 “阮宁?”江文正不知道她要干嘛疑惑地看着她。 阮宁弯腰从车里拿出一条围巾细心地给他围上,“好像起风了,你注意一点。” 江文正皱起眉,“阮宁,你没必要跟一个孩子耍心眼。”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留情面。”阮宁替他整理围巾,凄楚地笑起来“我暂时还有这个权利,不要连这个也剥夺了。” “对不起。”江文正握着她的手跟她道歉。 “去吧,早点回家,免得李叔在家担心。” “好,路上小心。” 江文正的车子停下来沈颜就注意到了,看到江文正走出来时她立刻紧张起来,心头猛地跳了几下。可是接着就看到了他们温存的画面,她的忐忑一时变得讽刺起来。她想赌气别过头可是管不住自己,一直愣愣地看着他们。直到车子离开,江文正冲她走过来,沈颜还是固执地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沈颜觉得每次看到江文正的脸她都会莫名的感到委屈,那是很奇怪的情绪像是撒娇一样。 “江先生。”沈颜等江文正走到她面前欠了欠身子。 江文正知道她在赌气,笑起来,“叫江文正好了,我比较喜欢。” 沈颜也笑起来,“那个是阮小姐?” “你怎么知道?” “八卦杂志上写着啊。” “那些杂志你也看?” “我好奇啊。” “好奇?” “对啊,你的事不管真假我都很好奇。” 江文正走过来抬手拨了拨她的刘海,然后牵起她的手,他说,“沈颜,我有话对你说。” 沈颜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走,江文正的口吻让她感到害怕,她觉得自己像是去面临未知的审判,可是又控制不住跟他走的欲望。捏了捏手里的购物袋,她抬脚跟在他身后。 包厢里的空调很暖,沈颜抿了一口清酒,盯着对面的屏风发呆。门边的一株腊梅躲在屏风后,若隐若现。 “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方颀很有才华而且照顾我,我跟他一组不会感到吃力。” “那就好。”江文正转了转手里的酒杯突然问她,“那天是怎么回事?” 沈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问的应该是张立明的事,于是跟他解释,“只是一个客户,吃过一次饭,没想到会纠缠过来。” “吃饭?什么程度的吃饭会弄得被人纠缠?” 沈颜低着头没有说话。 江文正突然生气起来,“我明珠地产的员工什么时候需要出卖色相来拉单子了?” “我没有。”沈颜有些委屈,“我只是小员工,为了保住工作有些事没办法拒绝。” “沈颜。”江文正静了一会开口叫她,沈颜抬起头正对上他温柔的目光,他说,“我只是担心你。” “谢谢。”沈颜感到眼眶发热,慌忙低下头。 “如果以后再被人欺负就去找钟裕,他护短,不用白不用。”江文正跟她开起玩笑来。 “我会记住的。”沈颜端起手边的热茶笑出来。 他们坐了一会服务生把餐点端上来,摆好后退下去。江文正伏在桌前笑着看她,“饿了吧,尝尝喜不喜欢。” 沈颜听话地拿起筷子尝了尝,然后趴在桌子上问他,“你喜欢阮宁?” “她很好。” “我不好?” 江文正坐在桌边叹了口气,“那不一样,沈颜,你还小。小到我觉得没办法爱你。” 一句话让沈颜食欲全无,拿着筷子戳着桌上的碟子,闷闷不乐。“江文正,你好歹找个像样的理由,这个理由我不甘心。” “这个我没办法帮你。”江文正拿起杯子低头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沈颜突然站起身凑过去看着他,“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江文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躲着你?你给我一个理由。” “你有事情瞒着我,怕我知道。” 江文正放下手里的杯子,正色道,“沈颜,我告诉过你不要妄自揣测,这习惯不好。” 沈颜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无聊,放下手里的筷子,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江文正似乎犹疑了一下看着她问,“你在跟方颀交往?” 沈颜愣了几秒才说,“没有。” “那喜不喜欢方颀呢?” 沈颜不知道他想问什么,迟疑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没有,我只是问一下。”说着江文正有解释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我没那么自作多情。”沈颜突然涌起一阵怒气,扔了筷子站起来,“江先生,我有事先走了。” “沈颜。”江文正拉住她,看到沈颜低头看他的目光又松开她的手,“路上小心。” “谢谢。”沈颜抱起自己的购物袋,噔噔的下了楼。 江文正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空旷的楼层间。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轻咳了几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有些孤独。沈颜,我只希望你这一生无惊无险。可是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 江文正看着窗外,二楼的视线很好,他清楚地看到沈颜抱着大大的购物袋急匆匆地从酒店里跑出来,然后停在路边等红绿灯。他转过头看着一桌未动的饭菜站起身,临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映入眼帘的那个混乱场面让他骤然停了呼吸。眼熟的购物袋躺在马路边,看热闹的行人围了一堆。江文正对这个场景很熟悉,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震得他太阳穴都抽痛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来到楼下,到了路边停了一会才有勇气拨开人群走进去。人群中一个女孩蜷坐在车前哭得厉害,伤得不重但是明显被吓到了。他抚着胸口走出来,这样一惊一乍的他几乎承受不住。 靠在路边的树上他缓了缓平静下来,然后才觉得对面有视线盯着他。他看过去,沈颜提着购物袋正看着他。他看不到她的脸却冥冥中觉得那样探究的视线他无法应对,于是别过脸,等他再回身沈颜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抬头,天上落下雨来。 心事 清晨,江文正被恶梦惊醒。梦中依然是重复多次的画面,惨白的夜,翻滚的车轮,还有血泊中那个孩子的脸。他蜷着身子醒过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剧烈难忍,胸口的那一阵闷痛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轻咳了几声坐起身,窗外不知何时起了大雾,吹进来的风带进丝丝的清寒,凄凉得犹如他现在的心境。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忘不了那个夜晚,因为内疚还是心痛? 也许更多的是因为想念。 他想念有一个人心心念念等待自己的心情,他不知道那样的欢喜是否还会重新降临到他身边。 江文正披一件晨偻下床来到那幅画前,画面里他的脸在氤氲的雨雾中微微后扬。他已经忘了当时的他眼里看到的是什么样的风景,只记得那个初冬的雨天,淅淅沥沥的雨声,浇乱了他的心情。 那幅画没有名字,有些孤零地挂在卧室的角落。画框的右下角有一张小小的纸签,最上面写了一个“正”字,下面是作者的签名。字迹随性潦草不像是女孩子的笔法。他又想起那个雨天里,撑着伞站在他身边的女孩,看到他眉开眼笑时带着的温柔神情。 他低头吻了吻纸签上的名字,自嘲地笑起来,他在期待什么?被他亲手扼杀的孩子还是未曾开始的爱情? 江文正的书房有一个大阳台,挂着鹅黄的流苏窗帘,白色的藤编桌椅,脚底是厚厚的米色地毯。阮宁不知道江文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书房,那明明是小女孩才喜欢的温馨风格。 江文正还是放不下。 远处的花园在未散的雾气中透出一点绿,阮宁看得久了竟有些迷茫。 她正出神,管家上来端了一杯热牛奶给他,“阮小姐,饿了吧?马上就开饭了,我刚才去看少爷已经起来了正在洗漱。” 阮宁开玩笑道,“江文正赖床了吗,怎么起那么晚?” 管家叹着气摇摇头,“好像又做恶梦了,不知最近又有什么心事。” 方颀若有所思地低头想了一会问他,“李叔,你知道江文正的心事吗?” 管家笑着摆摆手,“少爷的事我们不适合插嘴。” 阮宁笑了一下,“李叔,你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不说。”管家听了她的话想说什么,阮宁抬手拦住他,“那么多年幸亏有你照顾他。” 管家也有些感慨,躬了躬身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少爷就是太孤单了,而且他不愿意改变现状。” 阮宁叹了一口气,“齐欢死得太早了,那时候江文正只有二十二岁,他所有的热情一夕之间完全耗尽了。十四年了,我不知道江文正还会爱上谁。”阮宁带着点报复性的笑道,“也许是沈颜,长得像就是占便宜。不过现在也不是很像了。” 管家听她这么说心思转了一下,试探地问,“你见过她了?” 听了这句话阮宁倒惊讶起来,“江文正把她带到家里来了?” “不是。”管家赶忙否认,“只是最近有个长得很像沈颜的孩子过来修补壁画。” “李叔,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三个长得很像的人?”阮宁冷笑了一下,“沈颜像齐欢我已经认了,可是不要告诉我还一个跟沈颜长得像的,连名字都一样。” “这些我不知道,我只听少爷怎么说。”管家也不争辩又恢复恭敬的态度。 阮宁这才觉得自己失态了,她眯起眼睛,阳光在眼底映出一个个暗黄的圆点。她也曾这样坐在这里等着江文正的身影,等着江文正的笑容,等着江文正哪一天来娶她。那样安静的瞬间带给她的是天长地久的快乐。 其实没有人比江文正更任性。 早餐时江文正下楼陪着阮宁坐在偌大的餐厅里吃了一顿冷清的早餐。过于安静的早晨里,连杯碟相碰的细微声音都显得有些突兀。那一刻阮宁又同情起江文正来,这样冷漠单调的生活难道他要坚持过完下半生? 吃过早饭,江文正坐在沙发上看昨晚传过来的文件。阮宁倚在沙发椅背上靠着他,轻轻帮他捏着肩,“那么辛苦干什么,周末还在家里忙工作。” 江文正拉着她的手笑了笑,“这些事都不能拖,不然我不会在家里开工。无聊了?不然你先回家,忙完了,我再陪你出去。” “怎么现在就要赶我走啊,我可是起了个大早来看你。”阮宁假装生气地撅起嘴。 “哪有,你想太多了,我就是怕你无聊。” 阮宁笑着趴在他的肩膀上,“我知道,开玩笑的。”她伸出手拨了拨江文正的耳垂,装作无意地问他,“听李叔说你又做噩梦了,因为沈颜吗?” 江文正没有抬头,拿过一页文件放在手边,“是不是所有跟我有关的事你都会扯上沈颜?” “可是我没有说错,除了沈颜谁能占你一分一毫的心思。” 江文正放下手里的文件拉着阮宁的双手凑近她,“你这种嫉妒的口吻又变得跟过去一样了。” 阮宁听着他话音里的戏谑突然恼羞成怒,“因为沈颜回来了。” 江文正看了她一会转过身继续看文件。 阮宁觉得自己真像是无理取闹,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心平气和的跟他说,“你没想过你姐姐吗,如果被她见到沈颜,她肯定又不罢休。” “我不觉得沈颜这件事我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当年送她走也是我自己的意愿,不是谁强迫的。” 阮宁气哼哼的坐在一旁,“对,你是江文正,当然可以随心所欲。” 江文正有些无奈,站起来把她抱在怀里,“明明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 “你恨我过吗?”阮宁抬头想要确认一般看着他的脸,“如果不是我告诉了沈颜我们要结婚的事,那晚她也不会出车祸了。不管现在这个孩子是不是她,沈颜终归是因为我死了一回。” “阮宁。”江文正抬手抚摸她的脸,“不关你的事。” “可是你也报复我了,你不是跟我解除婚约了吗?”阮宁抓住他的衣襟有些歇斯底里,“你毁了我的婚姻还毁了我的爱情,你让我变得那么愚蠢,爱你爱得像个傻瓜一样。江文正,你还想我怎么样呢?” “阮宁不要这样。”江文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沈颜的事我没有恨过你,那只是意外。”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除婚约?” “阮宁……” 江文正还没有说完,管家走进了,“少爷,沈颜过来了。” 江文正愣了一下,随后才说,“有什么事你去处理吧。” “是。”管家应下来走出门。 江文正说完就面对门口站着,身后阮宁的目光让他不能回头。 沈颜到了画室,那幅壁画已经被盖起来,失落像是兜头的一盆冷水浇熄了她的最后一丝热情。江文正的坚决总是在她的意料之外。管家默默地站在她身后,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大概也猜得到八成是江文正心血来潮,他对沈颜的袒护总是下意识的,连自己都没察觉。 “我能不能多待一会。”沈颜背对着他问。 “当然,走的时候把门锁上就行。你放心,阮宁小姐在,少爷今天不会过来。” 沈颜猛地转身看他,“她也在?” 管家只是为了宽慰她,现在看她的表情有些后悔自己多嘴解释了一句。“是啊,她来看少爷。” 沈颜没有再说话,蹲下身开始整理自己的画具。管家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才走了出去帮她关上门。 管家出了门没走几步就在花园里看到江文正,他只随意穿了一件毛衫站在水池旁看着水里的假山还有自己的倒影。黑色的羊绒衫挂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在冬日微白的日头下显得身量有些单薄。 管家看到他停下来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江文正似乎知道他站在身后,出声问他,“沈颜在画室?” “嗯,说是要来取落下的东西。” “没事,你去忙吧。” 管家走之前犹豫一番还是跟他说,“少爷,你不要为难她,她还只是个孩子。” 江文正带着点惊讶地笑着看他,“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在我面前维护其他人。” “我知道沈颜不会故意得罪你。” “你倒是了解她。” 管家讪讪没有出声。 “我怎么会为难她。”江文正喃喃自语一般从他身边走过去。 管家转身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松柏后,他有些怔忪,刚才错身的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叹息。他想,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画室里的灯没有开,只有从窗户漏进的几缕阳光,光线还是有些昏暗。沈颜坐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怀里看样子像是睡着了一般。江文正在门口站了一会,轻轻推门走进去。壁画被揭开了,阳光照在上面留下斑驳的阴影,修补过的部分露出明显鲜亮的颜色。沈颜的面前支着一个空白画架,江文正低头看了看猜不透她要做什么。 “沈颜。”他蹲下身抚着她的后背叫她,“不要坐地上,凉。” 沈颜过了好一会才有反应,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江文正?” “是我。”江文正看着她迷糊样忍不住笑起来,“真睡着了?坐在地上也不怕感冒。”江文正拉了她几下,沈颜没有动还是坐在地上。江文正也没有勉强干脆跟她并排坐在一起,“我听管家说你过来取东西。” 沈颜把头埋在怀里声音闷闷的,“你不用着急赶我,我一会就走。” 江文正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赶你,我只是过来看看。” “看什么,阮小姐来了,你不是应该去看她吗?” 江文正冷下脸,“沈颜,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沈颜抬眼看他,委屈的眼圈都红了,“你每次训我就跟训你家小猫小狗似的,你凭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江文正看她好像越说越委屈,眼泪打了几转强自忍着才没有掉下来。沈颜也觉得自己丢人赶忙背过身子,缩着肩膀,把脸藏起来躲着他。 江文正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温柔地抚摸她的颈项,“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 “江文正。”沈颜把脸抬起来,看着江文正一时温柔下来的眉眼,勇气涌上来只是一瞬间,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夹杂在勇气里的卑微让沈颜感到无限酸楚,眼泪终于落下来,流到嘴边咸咸的。她抬手去擦沾在江文正脸上的眼泪,“对不起。” “沈颜。”江文正握住她的手没有用力,沈颜自觉地退开。她坐到一边,抱住膝头问他,“你会跟阮宁结婚吗?” “也许吧,我年纪大了,脾气也不好,难得还有一个人不嫌弃我。”江文正顿了一下看着她的脸,“阮宁她一直爱我。” “我也喜欢你。”沈颜转身揽住他的腰,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凑到他的耳边说,“江文正,我是认真的。” “沈颜,你还小。我们不适合。” “那是我的事,我又不嫌你老,你凭什么嫌我小。” 江文正听得出她的强词夺理多少有些色厉内荏,但还是狠下心对她说,“我不喜欢你,可以找很多的理由,你想听哪一个?” 沈颜果然松开他,只是伸手扶着他的脸,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不会纠缠你,你不用为了躲着我跟不喜欢的人结婚。那太荒唐。”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阮宁?” “如果喜欢的话,你会让她一个人在外面那么长时间?我喜欢的人一刻也不会放他走。” “现在的年轻人太不矜持了。” “你答应我。”沈颜坚持要他一个承诺。 “我知道该怎么做。”江文正笑了笑,指着面前的空白画架问她,“你要做什么?” “我想把壁画临摹下来。” “不行。”江文正断然拒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沈颜,这是我的东西,你不能拿走。” 沈颜猛地站起来,看着他脸都气得涨红了,转身踢翻了画架,“江文正,活该你有一天也尝尝别人对你吝啬的滋味。” 江文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他把她当个孩子,所以她的恼怒在他眼里跟怄气没什么区别。沈颜明白他的表情,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举手对他妥协,“对不起,我收回我说的话。”沈颜说完推门走出去,没等江文正追出来就紧了紧外套,沿着花园的小路疾步走了出去。 江文正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直到沈颜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才转过身,阮宁正站在门口,专注地看着他。 阮宁的目光让江文正一阵心虚,刚想开口就听阮宁对他说,“江文正,我们结婚吧。” 遇袭 方颀回到家甩了甩身上的水把外套把挂起来,玄关处亮着一盏壁灯,淡淡的橘黄带着一抹暖色。屋子里很安静,程铮房间的门开着,不时传来清晰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阳台有风吹进来,米色的窗帘随着风上下摆动,带进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阳台角落里的那盆金钱橘,枝叶被雨水打湿了,映着夜色绿得发亮。 方颀走到阳台没防备扑面而来的冷风细雨,被呛了一下。这里是新建的小区,都是高层建筑,站在窗前就可以看到附近街上的霓虹。在雨雾中被拉长的色彩像是小时候见过的劣质玻璃画纸,晕出的光圈,色彩浓郁而且夸张。 他关上窗户走进客厅里打开灯,这一点动静终于引起了程铮的注意,在房间里就冲他喊,“回来了。” 方颀走过去,不无意外的看到程铮光着脚坐在电脑前奋斗。程铮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薄毛衫,蓝色牛仔裤,干净的脚趾踩在木质地板上。在程铮面前方颀常常会觉得自己身上的那种通透和干净都太刻意。只有程铮是自然的,他的随性是一种天生的气质。 “怎么又不穿鞋,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足底生寒,你就一句也听不进去。”方颀走过去坐到他床边抓住他的小辫子又唠叨起来。说完他不禁扶额,跟程铮一起生活后他知不怎么就变得婆妈了。 果然立刻就遭到了程铮的嘲笑,“方颀,我发现你搬过来后变得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方颀拍了他脑袋一下,“那还不是因为你总是说不听。” 程铮笑着躲到一边,“冰箱里有饺子还有做好的几个小菜,都用保鲜膜包好了,我没动过,你吃的话就热一下。” 方颀笑话他,“你今天转性了,居然动手做饭了。” “不是我,是沈颜送过来的。” “她会做饭?” “嗯。”程铮把椅子转过来对他说,“沈颜会做一些很别致的菜色,装在碟子里很漂亮。但是看起来又不像吃的,很像小时候做成糖果形状的橡皮一样,仅供观赏。” 方颀笑起来,“你这算夸奖吗?” 程铮反应过来拍了一下额头说,“其实尝起来味道也不错。沈颜也很喜欢做蛋糕,什么时候让你尝尝她的手艺。” 方颀笑着点点头,去了厨房。冰箱里确实放了几碟小菜,橙汁浇制的菠萝小块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方颀笑了一下,的确很像哄小孩子的甜点呢。方颀把碟子放回冰箱,拿了几罐啤酒又返回程铮的房间。 “喝不喝?”方颀把啤酒递给程铮。 被冰啤酒碰到脸上,程铮打了个寒战控诉他,“你故意的。” 方颀笑笑转身往门外走,程铮跟上来。两人来到阳台,雨已经停了,夜空变得更加澄净,满天的星斗璀璨莫名。 程铮撑了一下身子跟他一起坐在阳台的栏杆上,“怎么了,有心事?” 方颀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唇边冰凉的液体说,“我妈妈回来了。” “又吵架了?”程铮担心地问他。 方颀捏了捏手里的易拉罐笑了笑,“没有,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吵过了。舅舅劝她争吵会成为我更放肆的借口,妈妈很听他的。” “你刚刚从江先生那过来?” “嗯,妈妈过来当然要去舅舅那里一趟。” “江先生不是一向站在你这边吗?” “他?”方颀摇了摇头,“他一向都是保持中立,没人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其实我对舅舅很好奇。我曾想如果我是舅舅的儿子,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会更自由还是被束缚的更紧,完全无法预料。他好像并不在我们的生活之中,妈妈的唠叨对他完全没有作用,我应该跟他学学。” 程铮晃了晃两条长腿没有说话,方颀家里的事他只了解一点也不便插嘴。 “你觉得沈颜怎么样?” “呃?”方颀突然转了话题,程铮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你了解的沈颜是什么样子的?你认识她也有很长时间了吧。” “哦。”程铮应了一声认真地想起来,过了一会才说,“沈颜三年前搬过来的,她只有一个哥哥现在在美国工作,很少回来。房子是她哥哥给买的,她上大学就住这了。我们很像,我家里人也都在国外,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沈颜搬过来后我们经常相互帮忙,慢慢大家就熟悉了。” “你们没想过要发展吗?”方颀促狭地笑着看他。 程铮挠了挠头说,“好像从一开始就是朋友,大家同病相怜,本能的就觉得应该是亲人一样,没想过男女之情。” “好纯洁。” “喂,你今天的主题就是为了笑话我的?”程铮怒瞪他一眼。 “没有,没有。”方颀笑着跟他打哈哈。 “问沈颜干什么,你喜欢上她了,想追她?”换成程铮反过来笑话他。 方颀一跃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到地上后转身对他神秘地笑了一下,“只是有些好奇。” 看着方颀慢悠悠地进了房间,程铮才想起没问出的话,好奇?好奇什么?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程铮干脆也跳下来回房间,他的程序还没做完呢。 窗外,星光灿烂,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工作一直很忙,沈颜几乎每天都停不下来。那次过后她再也没见过江文正,虽然同在一个公司但她只是个小职员跟老板见面的机会几乎微乎其微,何况那个老板又刻意躲着她。她并不想这样恶意揣测江文正,可是她觉得有什么要离开她了,她不能控制因此感到害怕,只能依靠工作来缓解这莫名的恐惧。 晚上有同事过生日,免不了又有一场聚会。沈颜早早的准备好礼物,等下班时大家一哄而散,三三两两的蹭车去约好的酒店。沈颜到了公司门口等方颀过来接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默契大家都自动自觉地把她跟方颀分到一起。他们俨然成了设计部默认的小情侣。 不一会方颀把车开过来,沈颜上了车系着安全带埋怨起来,“现在的大叔大婶都是媒婆上身吗,看到年轻男女就觉得理应配到一起。” “沈颜,你的嘴巴太恶毒。”方颀笑起来,“为什么那么生气,跟我配在一起很吃亏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摆弄的感觉。”沈颜靠过来替他系安全带,落下来的发丝蹭到他脸上,痒痒的。方颀看着路两旁的被剪成圆形的冬青,有些晃神。 聚会很热闹,大家难得那么全的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玩得很开心。方颀坐在沈颜身旁的位置,偶尔帮她挡酒或者夹菜,这样亲密的行为不免被其他同事笑话。沈颜也不介意,别人误会她跟方颀反而让她有点沾沾自喜,在她眼里方颀这么年轻英俊,谁都应该喜欢。江文正曾说,沈颜,你太敏感了,而且有时候想当然。他说的没错,对别人的喜好,她确实想当然。 席间,有同事过来敬酒,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碗碟,热汤洒在沈颜身上。方颀紧张地站起来,拿起手边的毛巾帮她擦拭被烫到的地方。他握着她的手腕不停地问,“没事吧,沈颜。”沈颜低头就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和皱眉时紧张的神情。手腕处被方颀握着的地方微微发烫,她觉得自己被感动了,不是因为这个动作,只是那种被关爱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她问自己如果她跟江文正实在没有可能,她是不是应该放弃去找其他的人,譬如方颀这样干净漂亮的男孩子,努力正直又不虚浮。她想,应该会吧,因为所有人都在劝她不要钻牛角尖,包括江文正自己。 韩音说,沈颜你对江文正的感情只是一种想象,你们之间有什么呢?他牵过你的手,给过你一个拥抱,除此之外呢? 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可是,对她而言,没有过去的生活本就是一场想象,她靠想象而活。 头顶的灯光有些让人晕眩,沈颜伸手抱住方颀的肩。 中途方颀出去接了一个电话,沈颜等了一会也没见他回来,有些担心出去看了看。刚出门就看到方颀点了一支烟站在走廊尽头,墙上的壁灯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的表情有些阴郁和不耐烦。 “怎么了?”沈颜走过去倚在他身旁问。 “没什么。”方颀很自然地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我一会有事要提前走,记得找人送你回去。” “没事,我打车也可以。” “如果玩得太晚还是让人送你回去比较好,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沈颜笑着牵了牵他的手,“路上小心。” 方颀回到房间跟其他人说一声就回去了,沈颜送他到楼下,到了门口方颀突然停下来,看着她说,“其实没别的事,只是妈妈让我回去一趟。” 沈颜一愣不知道方颀多交代那么一句是为哪般,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先走了,上去吧。”方颀拍拍她的肩,目送她上了楼才转身离开。 宴会结束后大家相约去唱歌,沈颜借口累没有一起过去。时间才刚过十点,沈颜没有着急回去,一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半路看到一个药店于是进去打算买管烫伤药,手腕处被烫的地方还有些火辣辣的疼。她进去后站在柜台前正跟售货员咨询,一个人急忙忙地跑进来。沈颜随意看了他一眼愣下来,那个人她认识,是江文正的司机。等他急匆匆的拿了一管药剂走出门,沈颜才想起来追出去。 “怎么了?”沈颜追上他问。 “沈小姐?”那人也认识她,但是没敢多做停留,几乎是一边慢跑一边跟她说话,“江先生发病了,我得过去给他送药。” 沈颜紧张起来,“什么病?” “哮喘。”司机说着已经走过车前打开了车门。沈颜弯腰就看到江文正半躺在座位上,车里亮着灯可以看清他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湿了。司机把药递给他,江文正握在手里没有动。 沈颜想都没想就跨进车里小心地把他扶起来,试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她努力控制自己声音仍是带了一点颤抖,“江文正,你怎么样?” “沈颜?”江文正听到她的声音半睁开眼,眸子里一片迷蒙。 “是我,怎么样,还难受吗?”沈颜伸出手轻轻按摩他的胸口。 “没事,只是有点累。”江文正靠着她似乎真的没有力气自己坐起来。 沈颜按住他的肩膀就让他靠在怀里,然后小心地一点一点亲吻他的额角,突如其来的惶恐让她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不用担心。”反倒是江文正握住她的手安慰她,“老毛病了。” “不会有事的。”沈颜捏着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自己,“你还年轻,一定能治得好。” 江文正笑起来,“我已经三十六岁了,不年轻了。” “你不会老。”沈颜埋怨了他一句,声音里不知怎么就带了怒气。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江文正哪根神经,只见他猛地张开眼,有些失措地挣开沈颜的怀抱靠到一边的车窗上。“王明,找家里的司机送沈颜回去。”说完江文正眯起眼靠在座位上不再说话。 他的抗拒太明显,沈颜立刻看出来,赌气地打开车门走出去,“不麻烦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沈颜,不要任性。”江文正坐在车里睁开眼看她。 沈颜没有动,站在门口跟他对视。 “开车。”江文正现在对她似乎一点耐心也没有,不再接受她一点的赌气行为。 车子带过一阵风,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沈颜看着车流穿梭的街道,突然觉得自己的任性真的很无聊。 “怎么倒贴被人赶下车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沈颜转过身,入目的是一张酒气熏天的脸,她皱皱眉打算走开,手腕突然被人握住,沈颜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带到暗处。 “你想干什么……”她话还没问完就感到颈后一痛。 倒下时,沈颜想,张立明真是个小人。 绑架 沈颜醒过来,脖颈后痛得厉害,稍微动一动都无法忍受,张立明大概是醉得很,那一下没有留情。她动了动身子试图找一个舒服点的位置,太阳穴跳得厉害,头顶的吊灯让她晕眩。身下是柔软的沙发,沈颜蜷了蜷身子,自嘲地想还好张立明没有恶劣到把她随便扔在地板上。 “醒了?”沈颜猛地听到张立明的声音心里有些害怕,费力地抬起身子。她的双手被绑起来,趴着的姿势让她连坐起来都有困难。眼前一晃,张立明凑过来。因为刚洗过澡,张立明的身上带了一股沐浴乳的清香,但是氤氲的水汽让沈颜感到有些窒闷。 张立明其实长得不错,清秀温良的长相带着一种斯文气质,但是骨子里的轻佻却怎么都掩饰不住,连眉眼都精致得过于讨好。 “张先生。”沈颜自下而上地看着他,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张立明想干什么,跟他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 “叫名字吧。”张立明更近的凑过来笑着看她,“沈颜,来,叫一声张立明。” 沈颜拧起眉,张立明仍然醉着这让她心里凉了半截,情况变得糟糕了,跟酒鬼可没什么道理可讲。沈颜没有开口,张立明倒也没有坚持,靠着沙发坐到地板上然后从茶几上摸出一根烟点上。 看着猩红的火星在灯光下一闪闪的,沈颜忍不住问他,“你想干什么?” 张立明吐出一个烟圈突然趴过来看她,“你跟江文正在干什么?” “什么?”沈颜不知道他想问什么,奇怪地看着他。 “不要瞒我。”张立明笑嘻嘻地支着手臂把她圈在沙发上,呼吸间仍带着残留的酒气。他低下身子看着她说,“你在勾引江文正,对不对?” “没有,你怎么会那么想?”沈颜挣扎着坐起来。 “没有?”张立明点了点她的鼻尖,“骗我。我看到你被他从车上赶下来,怎么吵架了?”说着他挑起她的下巴,“原来江文正喜欢你这样的小孩子。” “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沈颜努力向后靠打算挣开他,张立明的动作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张立明根本不管她说的什么自顾地伏在她身边说,“沈颜,其实我真的挺喜欢你的。现在很少见你这样年轻的女孩子既不虚伪也不谄媚。虽然这也不算什么优秀的品质,但仍然很难得。” “张立明。”沈颜小心地看着他。 “可是你拒绝我就算了还让我那么难看。怪不得那天江文正会为你出头呢,我早该想到。你没见江文正一脸嫌恶的样子,真的很让人讨厌,你说是不是?” “你想太多了。”沈颜小声地劝他。 “你闭嘴。”张立明抬手给了沈颜一巴掌。沈颜没防备一下被打得头晕眼花,唇角被咬破了,腥甜的血让人作呕。张立明没管她继续说道,“我最恨别人用那种眼神看我,大哥跟江文正都一样。他们有什么本事只不过靠了父辈而已,凭什么就对我指手画脚的?看不起我,凭什么看不起我?就连江文正也不过是继承他老子的公司,那么颐指气使他们凭什么?” “那你好好做就行了,你有了成绩别人就不会看轻你了。” 张立明嗤的笑了一声,“骗小孩的话。” 沈颜突然就生了气一下脱口而出,“自己懒惰就不要赖到别人头上。”说完她就后悔了,张立明的脸色难看得她不敢再随便出声。 没有人说话,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张立明突然把她压在身下,带着点淫邪地看着她,不知是装出来的表情,还是真的动了邪念。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颈项和锁骨,“如果我把你……”张立明说着捂嘴笑了一下,“你说江文正会有什么反应?” “你不要乱来。”沈颜听明白他的话,惊恐地看着他。 张立明压上来,“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沈颜,不要怪我。” 沈颜极力挣扎,“你会后悔的。你这是□,我会告你。” “我不信,你的名誉不要了?” 沈颜绝望起来,“我求你,放我过吧。” “你能上江文正的床,为什么不能上我的。” “我没有。” “没有?是没有成功吧,被江文正赶下车的感觉怎么样啊?”张立明突然咯咯的笑了几声,笑声奇怪而且神经质让沈颜感到毛骨悚然。 沈颜挣了两下根本没有什么用,一着急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为什么那么恨江文正,他根本就没有对你做什么。” “为什么?”张立明表情迷茫了一下,然后低笑着对她说,“也许我是神经病吧。”说完就去撕扯她的衣服。 沈颜几乎使劲全身的力气去挣开他的钳制,歪打正着一脚踢到了男人的要害,张立明疼得一下跌到地上。趁着他疼得站不起来的时候沈颜挣开了被绑着的双手,她小心的绕开他试图跑到门边,张立明突然站起来把她压在沙发上,发了疯一样拿起桌上未熄的烟头摁到她的背上。皮肉灼伤的味道比疼痛更先传过来,沈颜猛地吸了一口气被呛得咳嗽起来。她疼得闭上眼等着烟头继续摁下来,张立明却突然放开她跑去了房间。沈颜顾不了他去干什么抓紧自己的外套就往门口跑去,到了门口她拉了一下,门不出意外地被锁住了。沈颜伏在门上,心跳得厉害,心里涌上的绝望要将她淹没。今晚她大概逃不过这一劫。 这样紧要的关头,她心里却冒出一个可笑的念头,江文正知道会怎么样呢?后悔他把她赶下车,还是仅仅只同情她小小年纪遭遇这样的不幸。他说,沈颜,你还小。那你为什么还要丢下我?沈颜跪到地上,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来。 “害怕了?”张立明出来后看到她这个摸样不厚道地嘲笑起来。 沈颜盯着他手里细细的皮鞭退到门口,“你想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现在的白领精英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嗜好。”张立明一步步凑近她。 没有几步沈颜就无路可退,靠在门上看着张立明一步步靠过来。张立明似乎不是真的要打她,只是拿着皮鞭吓了她几下。等他快贴到身上时沈颜想都没想就拿起了门边的花瓶砸到了他头上。张立明被打得一懵,好一会才回过劲来,瞪着沈颜脸色狰狞起来。他走过去一把把沈颜拉过来拿膝盖狠狠地顶了她的腹部几下,沈颜疼得说不出话,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嘴里漫上一股血腥味。张立明把她拉到客厅里一把丢到茶几上,沈颜的额角磕在茶几的一角,血流下来立刻糊住了眼睛。张立明走过来跪到她身前,整个人还有些迷糊的样子。等他欺身过来的一瞬间,沈颜拿起她刚才趁乱捡的瓷器碎片捅上他的腹部,慌乱中还清醒地知道避开了要害。 趁着他蜷缩成一团,沈颜跑到玄关处从挂着的外套里摸出了钥匙打开门跑出去。她没敢停留一口气跑到了楼下,外套上沾了血她不敢穿窝成一团抱在怀里。到了楼下她想了想还是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她还不想杀人。深夜里道路空旷,沈颜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腹部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忍耐不住。电话簿里江宅的电话被她调出来,愣了下神她按下了通话键。 江文正睡得不安稳,梦中沈颜湿漉的双眼在夜色里被他甩在身后,他想转身抱一抱她却怎么都回不去。不是什么恶梦,可是他却被吓醒了。猛然的清醒让他不太睡得着,于是下楼想倒杯清水润润喉咙。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他被吓了一跳,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想起过去接起来。 电话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时缓时急的呼吸声听起来让人担心。他没有看来电显示却本能地知道电话那一头应该是沈颜。握着电话静了一会,他终于出声问,“沈颜?” 电话却啪的被挂断了,江文正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盲音苦笑了一下,沈颜应该还在生气吧,如果是半夜电话骚扰的话还真是孩子气。江文正把水杯放在电话旁上了楼,他现在已经不习惯熬夜了,明明是正值盛年,心里却容易觉得疲惫。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时间就像杀猪刀,多么有趣的一句话。江文正笑着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沈颜看到地上自己吐出的血在夜色里有些可怖,她果断的挂了电话。她心里也害怕,想着不会就这么死了吧,那也太冤了。开着自己的玩笑,沈颜按了快捷键,电话里传来方颀还有些迷糊的声音,“沈颜?”。失去意识前沈颜觉得自己笑了一下,她说,“方颀,过来接我。” 方颀赶到时沈颜还有残存的意识,她想跟他说话,谁知一张口喉间的鲜血涌上来呛得她几乎不能呼吸。方颀抖着手把沈颜抱上了车,直接往最近的医院赶。沈颜窝在他身旁,蜷缩的姿势有些可怜,方颀靠过去伸出手扶着她的脸,红着眼睛说了声,“傻瓜。” 病房里的窗帘没有拉,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方颀坐在床前不错眼地盯着沈颜,不时帮她调调点滴的速度。如果不做点什么,他怕自己无法这样安静地坐下来。沈颜的情况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因为受到外力的重创而引起的胃出血,昨晚送去急救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可是昨天的情形还是把方颀吓坏了,明明走的时候还笑着送他,没过几个小时竟然就昏倒在路边,想起沈颜大口吐血的样子方颀就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如果沈颜出了什么事他绝对不能原谅自己,他实在不该让她一个人回家。 方颀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出去跟钟裕打了个电话,不方便跟其他同事说实话,告诉钟裕还比较保险。钟裕接到电话立刻准了他们的假,还说交代完工作马上过来一趟,方颀挂了电话走进房间。麻药还没过,沈颜睡得安稳,一张脸埋在枕间,很平静,已经没有了昨晚的痛苦之色。病号服的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颈后的一小片皮肤,方颀走过去想帮她掖掖被角,无意中看到她背上有一个可疑的红圈。他小心地掀开她的领口看了看,很规则的圆形,是烟头的烫伤。方颀捏了捏拳头才忍下来想摔东西的冲动,他在心里骂出来,到底是哪个王八蛋。 钟裕开完早会从会议室走出来,杨洁追上他,“沈颜没事吧?” “我现在就去医院看看,据说挺严重的。” “怎么回事,遭人打劫了?”杨洁一脸的担心。 “我没仔细问,听着方颀不想多说,我还是过去看看吧。” “我也去吧?”杨洁征询他。 钟裕想了一下点点头,“也好,沈颜家人都不在这,多一个人照顾总是好的。到时候你也方便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你怀疑……”杨洁有些不敢置信。 “我就是担心,一个女孩子三更半夜遭到袭击能有什么好事?” “走吧。”杨洁感到自己颤抖起来慌忙去抓钟裕的手。 钟裕安慰她,“我也只是猜测你不要害怕。” “万一是真的呢?”杨洁说不下去,别过脸。 “没事,我们过去吧。”钟裕牵着她的手上了电梯。 他们到了门口,江文正正好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他们行色匆匆的样子拦住他们问,“你们去哪啊?” 钟裕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说了实话,“我们去医院一趟,沈颜出事了。” 江文正皱起眉,“出了什么事?” “好像是昨晚遇到坏人被袭击了,方颀来电话说是胃出血。” 江文正想起昨晚那个电话,沈颜的呼吸声他还记得真切,现在却怀疑那是不是他的一场梦境。他扶着手边的柱子弯下腰抚了抚胸口,沈颜,你这样,是想我……死吗? 虚惊 江文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两条长腿交叠着,黑色大衣里的一张脸苍白得有些让人担心,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闭目养神时也蹙着眉。知道沈颜出事后江文正就这么沉默的坐着,他不说话也没人敢过去搭腔,最后司机给他送了一杯热牛奶过去,被他捧在手里凉透了后放在椅子上。 他心里很乱却只能装作风平浪静的样子,他有时候也憎恨自己这一副面具般的表情,冷漠得矫情甚至做作。手边是凉透的牛奶,手指碰上去冰凉的触感让他冷不防战栗了一下。记忆停留在那个夜晚,沈颜的呼吸一声声让他心惊,每每想到沈颜当时的处境他就无法心平气和的面对自己,那种后怕的感觉简直要把他全身的力气都抽光,他像是溺水的人被一波波将要灭顶的恐惧淹没。 张立鑫把事情交代完就站在一旁看着江文正面无表情的脸,等了一会发现他没有什么反应才擦了擦手心的汗硬着头皮走上前,“江先生。” “张立明是你弟弟?”江文正抬眼看他。 “是的。”张立鑫点着头说,“他醒来后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他年轻糊涂,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喝醉了才会对沈颜做出那种事,他不知道您和沈颜是……”张立鑫避讳着话只说了一半。 “我和沈颜是什么?” 张立鑫愣了一下,听着江文正的口气不知是刻意隐瞒还是他那个糊涂弟弟误会了什么。张立鑫心里懊恼忙跟他解释,“那是立明猜错了,您不要见怪,他不懂事才会自作聪明。” “张立明心思太龌龊了,我就算喜欢沈颜也不会让她偷偷摸摸去爬我的床。”江文正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声音里听得出压抑的怒气。 “对不起。”张立鑫懊恼地跟他道歉。 “你今天过来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出现在沈颜的病房前吧,如果我不来这件事你就打算一了百了了?”江文正斜着看了他一眼。 张立鑫很想去抹一把冷汗,江文正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看得出来是被气狠了。“正巧都在一个医院,我来看看也是应该。” “看过了就回去吧。” 张立鑫小心的问他,“那立明的事?” “让他好好养伤等着去坐牢吧。” “江先生,立明他也受了伤差点连命都没了。” “你弟弟想做什么你自己清楚,沈颜就算杀了他也只是正当防卫。”江文正说着极不耐烦地站起来,“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件事,张立明这样不知分寸早晚都要受点教训。” “江先生。”张立鑫惶惶地跟上他,“我没叫您江总就是想跟您讨点私人交情,当然您不买账,我也没有办法。可是这件事能不能听听沈颜的意思再做决定,让她自己处理也算是我们尊重她,我一直感激她没有伤立明的意思。” 江文正顿了一下,扶着墙壁强自忍耐地喘了一口气,“那你们就祈祷沈颜心软一点吧。” “谢谢江先生。”张立鑫没有再跟上去,站在长椅边看着江文正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对面窗户投射进的阳光苍白清寒,没有任何温暖的气息。张立鑫站在空旷冷清的的走廊里,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虽然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沈颜还是过了两天才醒。一醒来就发现病房里黑压压一群人,她在N城认识的人几乎全聚齐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怎么好,额角贴着纱布,背后的烫伤还隐隐作痛,嘴角也没消肿,腹部更是不能动,掀起病号服估计就能看到一大片瘀青。这样狼狈的模样被一群人沉默看着多少有些窘迫,沈颜动了动恨不得把脸完全埋到枕头里。 “好了,一会憋死了。”方颀本来不想理她孩子气的动作,最后实在看不下去才走过去扶她起来。 沈颜红着脸转头看他。 “没事,我们又不会笑话你。”方颀拿起棉签沾了水帮她润了润嘴唇,看着她像个小动物一样舔了舔嘴唇咳了两声,笑起来,“喉咙难受吗,医生说还不能喝水。” 沈颜确实觉得喉咙干涩不想说话就握住他的手指点了点头。看她醒过来一屋子的人都放了心,韩音过来趴在她床边摸着她的额头轻轻吹了口气,眼睛红红的问她,“不疼了吧?” 沈颜被她孩子气的动作逗得笑出来。她看了看围在床前担心的面孔,这些人里并没有她严格意义上的亲人,可是她也没因此感到伤感,至少现在她没有孤零零地醒来,有人关心就好,管他是谁呢。 只是,没有江文正。 沈颜抬手抚着额头,为自己莫名纠缠的情绪感到厌烦。 韩音像是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凑过来跟她说,“江文正刚走。” 这样私密的悄悄话欲盖弥彰一般将她的心事大白于天下,沈颜不能自制的脸红了。 韩音笑着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真是小孩子。” 沈颜抗议地瞪她,韩音根本不在意坐在她床边说,“既然醒了大家也就放心了,不用整天守在这连工作都耽误了。” “麻烦你们了。”沈颜一开口嗓子破了一样,她窘了一下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客气什么,你没事最好。”韩音低头看她,“累了吧,不然让他们先回去,你休息一会。” 沈颜想了想点点头,于是大家过来看看她就陆续离开了。钟裕走之前还特意嘱咐她好好养伤,工作的事不用担心。沈颜不想开口说什么感激的蹭了蹭他的手指,钟裕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带着杨洁离开了。不一会病房里就只剩下韩音,连方颀都回了公司。 等人都走光了后韩音凑过来拉着沈颜的手对她说,“不用担心,事情都解决了?” “解决了?”沈颜迷糊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有些尴尬,“你们都知道了?” “伤你的那个人他哥哥来求江文正,正好我们都在。” “他没事吧?” “没事,你没有伤到他的要害。” “当然,我还不想杀人。”沈颜说着懊恼地闭上眼,“韩音,我很丢人吧?” “胡说什么,你很厉害没有让人占了便宜。”韩音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故意跟她开玩笑。 沈颜笑了笑,“我本来就想好了如果他非要来强的,我就杀了他。” “沈颜。”猛然从沈颜嘴里听到那么狠绝的话,韩音心里一惊,皱眉看着她。 “不是所谓的贞操观,韩音,我不能接受以后那么尴尬地活着。” “沈颜,你太好强。” “我知道,可是那个时候我不能控制自己,现在想想居然起了那种杀心,挺后怕的。” “没事了。”韩音弯腰把她抱在怀里,“沈颜,你记住以后不要走这种极端,很多事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鱼死网破,不值得。” 偎在韩音的怀里,温暖的体温让沈颜微微颤抖起来,那一夜的恐惧卷土重来,她抱着韩音哽着嗓子说,“韩音,我害怕。” “我知道。”韩音看她这个样子心酸起来,再怎么要强也不过是个孩子,遇上这样的事不害怕才怪。轻轻拍着她的背韩音对她说,“没事了,睡一会吧。” 沈颜再醒过来天色已晚,屋子里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人影,病房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来,小花园里的乔木在窗外落下影影绰错的树影。沈颜觉得嗓子难受得厉害想起身去摸床头的水杯,一个声音响起来,“醒了?” 沈颜吓了一跳,转过头就看到江文正坐在床边,天色太暗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带着沉沉的沙哑,情况倒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被沈颜这样盯着江文正似乎觉得尴尬,站起身打开灯接了杯水坐到她床前,“医生说能喝水吗?” 沈颜想起方颀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渴了。” 江文正无奈让她就着自己的手喝了两小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坐在一边细细抚摸她的额头,“还疼吗?” 沈颜摇摇头,“没事了,不用担心。” “为什么不跟我说?”江文正低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当时为什么挂了电话?” “我怕万一我死了会吓到你。”沈颜故意跟他开玩笑,心里却觉得酸楚,抿紧了嘴。 江文正捂住她的嘴,“不要说了,沈颜,你太乱来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他哽了哽喉咙,转过身抵着唇咳了两声。 “对不起。”沈颜蹭过去握着他的手指,“我是怕你担心才不敢告诉你。” 江文正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他不能看她的眼睛,他怕被内疚压得不能翻身。她从小就听话,懂事又贴心,小小的年纪就知道怎么样迁就他,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才是被爱的那个人。他曾想过一辈子把她带在身边,直到他老,直到他死。可是这种想法太自私,他不能这么拴着她。 可这一次确实把他吓到了,他有些后悔也许不该坚持送她走,如果她还在自己身边绝对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知道沈颜出事时他是真的憎恨自己,他憎恨自己对她的危险不能察觉。这是他私藏的宝贝差点就不见了,这样的恐惧他承受不起。 “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赶下车。”江文正平复过那一阵情绪笑着看了她一眼,“你还小,我居然还跟你赌气,真是要被人笑话了。” “不关你的事,谁知道会遇到那种变态。”沈颜说着还有些愤愤。 江文正伸手盖住她的额头,“沈颜,我最怕那些糟糕的事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那种状况你没经历过,你不会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后悔莫及吗?”沈颜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江文正,我能明白,可是,我知道你不会相信。” 江文正愣了一下笑她,“少年老成。” 沈颜抗议地说,“我已经二十三岁了。” “嗯,是大人了。”江文正配合地点头,但是话音里没什么诚意。 沈颜跟他没有计较,认真地玩着他的手指说,“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为我出头。” “我可不想总有这种机会。”江文正捏着眉心,露出颇无奈的样子,“张立明的事你决定怎么办?” 沈颜盯着窗外眼神有些空洞,那一晚的发生的事到现在还让她脊背发冷。江文正俯下身子轻轻握住她的手,沈颜明白他动作里带着的安抚意味,笑了笑对他说,“我暂时不想在N城再看到他。” “我会转告张立鑫。” 沈颜不明就里,疑惑地看着他。 江文正跟她解释,“他是张立明的哥哥,你出事后就是他来找的我。张立鑫手底下的小公司也不少,把张立明调过去应该不成问题。”说完江文正又问她,“要通知家里人吗,你哥哥方不方便过来?” 沈颜赶紧摇头,“他一直忙,见我这个样子说不定就不让我留在这了。” 江文正随口说了句,“跟你哥哥回去也好,你一个人在这边也没人照顾。” 沈颜立刻着急起来,“我不稀罕谁照顾,我又不是小孩子。”说着沈颜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坐起来,“江文正我没有缠着你不放,你不用着急赶我走。” 江文正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我没说你缠着我,你不用这么一惊一乍的。” “我怕你有这个心思。”沈颜委顿下来,躺回床上,“江文正,有些事你不会懂,小心翼翼的那个人不是你。” 如果一个人总是去努力揣测另一个人的心思,那么一个小细节,一个眼神对他来说都是不一样的,这种惶惶不安的心情江文正当然不会懂。 “我确实不懂。”江文正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而且我也不希望你懂,用那么卑微的心态去对一个人在我看来是没有必要的。” “那么阮宁呢,阮宁喜欢你的心情就不是卑微的?” “那是我们的事。” “对,跟我无关,你的借口我已经很熟悉了。”沈颜愤愤地截住他的话头。 江文正没有说话,转过头看着窗外。 夜已经深了,天上只有一轮清冷的月,寂静得有些可怕。窗外吹进的风,肃杀冰冷,终于露出寒冬的模样。 邀请 江文正早上起床后咳嗽得厉害,管家担心地给他抚背顺气,“这是怎么了,好长时间没见你这么咳嗽了。” 江文正咳了几声,勉强回答他,“大概是感冒了。” “不用瞒我了,司机说你那天在车上哮喘发作的厉害,差点连药都没有。这几年你的病发作的次数少,大家都疏忽了。” 江文正坐在床边抚了抚胸口没有说话。 管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起身往门外走,“我去让他们给你炖个冰糖梨水,那个润肺。” 没等他走出门江文正就叫住他,“李叔,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要吃那种东西,反正我一会要去医院看沈颜顺便拿点药吧。” “那也好,记得把药常备在手边别像上次那样,多吓人。” “知道了,李叔你越来越啰嗦了。”江文正无奈地笑起来。 管家已经走到门听了他的话停下来,“我年纪大了,跟不了你几年了。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在一起吧,一个人总归是孤单。” 江文正低着头没有答话,自己的手指搭在床沿,指甲透明几乎没有任何血色,手底的雕花木床带着暗沉的红色衬得手指更加苍白细长。他走到阳台拉开窗帘,N城的冬天总是多雾,每天早上醒来湿润朦胧的天色让人分不清身在何处。花园里的松柏在那一片灰色的迷雾中挣出一点头,带着一抹淡淡的青色。 车子开出大门,江文正就开始闭目养神,一早上的折腾已经让他觉得疲惫起来。路两旁的树影飞速闪过,他的脑海中浮现管家的那句话,如果有合适的人就在一起吧。合适的人?江文正笑了一下,什么样才算合适的人? 齐欢当年走的时候他还没有面对死别的觉悟,虽然一早就知道齐欢的病,知道她是要早早离开自己的,可是那时的江文正却一直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人对面对自己的不幸时总习惯自欺欺人,希望越晚承认越好,这是人性里的软弱,他也躲不过。 江文正叹了一口气,再睁开眼车子已经上了高架桥,朦胧的云雾中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城市的变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喜欢在书桌上铺一张N城的地图,告诉他哪里要拆迁,哪里要架桥,哪里要平地起高楼,每说一个细节父亲的眼里都会闪着兴奋的光芒。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知道父亲要留给他的是一座王国,属于父亲也属于他的一座王国。 太阳出来后,云雾散去,车窗外那座购物中心折射出刺眼的光。江文正想起那里曾经是一个大剧院,上演的都是古典剧,莎士比亚的剧目居多。他带她去看《罗密欧与朱丽叶》,她喜欢扶着二楼包厢的围栏往下看,浓妆重彩的戏子在抬眼时露出一个魅惑的表情,眼波流转,风情万千。小小的孩子蓦地就红了脸,那个年纪就是贪恋美色的人呢。但是如果被笑话就会扑到他怀里把脸埋起来,耳根都红起来,明明是那么容易害羞,对感情却从不懂掩饰,这样的矛盾,像他一样。 有一次看戏晚了他背着她回家,她趴在他背上说,“江文正,今晚那个那个叔叔好漂亮,可惜死了呢。” “只是演戏而已。” “江文正,你会死吗?” “会,每个人都会死。” 她突然就哭起来,毫无征兆,稚嫩的啜泣声在明亮的星空下并没有带着悲伤气息,可是江文正却觉得那样的伤心刻在他的心上。这是为他的死亡哭泣的孩子,即使只是假想的死亡。他应该为此感动吧? 他带她去看戏,带她去跳舞,带她去做一切他喜欢的事。她会模仿,看完歌剧回到家就踮起脚尖拉着他跳新学会的芭蕾舞。她说,江文正,你会不会不要我? 江文正突然醒过来,这么一会就睡着了,失眠真不是个好现象。车子已经开进医院的停车场,司机看他醒过来回头询问他,“先生,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他摇摇头,司机赶忙下车帮他打开车门。 到了诊疗室,江文正坐在一侧的沙发上,年轻的医生拿着病历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时额前的头发落下来盖住半边的眼眸,年轻的眸子确实跟苏文长得很像。 苏信拿着沈颜的病例看了一会对他说,“沈小姐恢复的状况不是特别好,这几天呕吐的厉害,几乎不能进食。初步诊断是心理原因,她似乎对医院比较抗拒,这几天一直要求出院我们没有同意。但是现在看来她待在医院里也是无法配合治疗,所以想听听您的意见是不是让她出院回家养病?” 江文正皱起眉,“心理原因?” “嗯,可能以前医院给她留下过不好的印象。” “回家就会好一点吗?”江文正担心的跟他确认。 “其实也没有多大的问题,只要休养休养恢复过来就行了。” 江文正低头想了一会然后对他说,“那帮她办出院手续吧。” “好,既然您同意了那我现在就去办一下手续。”苏信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问,“用不用我带您去病房?” 江文正摆摆手笑了一下,“苏信,不用对我这么客气,你可以跟你哥哥一样把我当成朋友。” 苏信听了他的话腼腆地笑起来,“天冷了,哥哥让您多注意身体。” “代我谢谢他。” 苏信点点头,站在门口目送着江文正上了电梯。 江文正从电梯里走出来,还没到病房门口就见护士从沈颜的病房里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江文正赶忙拦住她问,“怎么了?” “沈小姐不见了,刚才还说给她换药呢。” “去哪了?” “不知道,她刚才说想出去走走,医生没同意她也没说什么,谁知道会自己跑掉。” 江文正脑中空了一下,站在一边不知该作何反应。 “江先生?”护士见他愣下来叫了他一声。 江文正回过神,“没事,我去找找,她穿着病号服不会走远的。” 护士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只好带着歉意地看着他下了楼。 江文正下了楼有些茫然,虽说沈颜应该不会走远,但是他一时也没有主意应该去哪里找。医院的病房部都是新建的高楼,大楼一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也带着冷冰冰的气息。他记得这所医院没有重建之前,到处都是古旧的老楼,泛黄的石柱和墙壁很有些老教学楼的味道。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父亲住院,他喜欢往医院跑,满身的消毒水味也全然不觉,那种凛冽彻底的干净味道让他觉得好奇。现在却是一点也不能闻了,确实会感到恶心。 沈颜真的没走远,江文正来到医院的小花园里,一眼就看到她穿着黑色的毛衣外套盘腿坐在路旁的长椅上。她身旁坐了一个孩子,仰着脸不知在问她什么,沈颜答了几句话,一脸的谨慎还有些局促。 江文正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觉得好笑,走过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顶问他们,“说什么呢?” 沈颜看到他像找到救星一样拉他坐到身边,“你来回答他的问题。” 江文正笑着看他们,“问了什么?” “他问我,‘树’为什么叫‘树’,‘椅子’为什么叫‘椅子’?” “呃?”惊讶过后江文正笑着去逗那个孩子,“真是小哲学家呢,那么小就思考那么复杂的问题。” 那个小孩子也不好意思起来,正害羞他妈妈找了过来,他跑了几步扑到妈妈怀里把脸藏了起来。江文正拉着沈颜的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年轻的母亲没有过来笑着对他们点点头抱着孩子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 等他们走远了江文正才转身看着沈颜,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说,“瘦了,下巴都尖了。” “有吗?”沈颜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本来就是尖下巴,美女脸。” “真是不知害羞。”江文正弹了弹她的额头。 沈颜笑着倒在他身上,“开玩笑的。” 江文正帮她把外套的纽扣扣上,“穿了件毛衣就跑出来,病还没好也不怕感冒了。” 沈颜低头看着他的手指,细细长长的灵巧地从她衣襟穿过去,这个人还好意思说她瘦。 江文正扣好纽扣理了理她的衣领问,“刚才跟那个孩子聊天怎么那个表情,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样子。” “我不喜欢小孩。” “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如果完全不理又会觉得自己很糟糕。” 江文正拉着她站起来“你们刚才不是聊得挺好的。” 沈颜牵着他的手一起往前走,“那个孩子得了白血病,大概活不久了。他住在我隔壁的病房,我有时候会看到他妈妈站在门口哭,我觉得她很可怜。” 江文正握住她的肩膀,“是挺可怜的。” “你惧怕死亡吗?” “怕,不是惧怕死亡会缠上我,只是有时候承受不了死亡带来的结果。” 沈颜歉意的看着他,“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种事。” 江文正站定了看着沈颜的脸,不知从什么开始齐欢清秀的眉眼模糊起来,慢慢的他一点也想不起来,沈颜的眼睛里只有属于她自己的表情。他碰了碰她的额头笑着说,“没事。” 沈颜一扫之前的阴郁高兴地问他,“你找我有事?” “医生说你要出院?” 沈颜转过头去看他,盯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确认什么,江文正歪头对她笑了一下,“要不要跟我回家?” “你不害怕我缠上你?”沈颜露出一个坏笑。 “我才不担心,没有谁可以缠上我。” 沈颜嘟了一下嘴,“说的是。” “回家好好养病,到时候再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 沈颜捏住他干净圆整的指甲,情不自禁凑过去亲了亲他的手指。 方颀忙了一整天直到下班才抽出时间去医院看沈颜,到了病房却发现沈颜不在只有护士在里面忙着整理床铺。他疑惑地走进去问她们,“沈颜呢?” 方颀这两天经常过来,负责沈颜的小护士基本上都已经认识他,于是跟他解释,“沈小姐今天出院了,苏医生说她对医院排斥得厉害不如回家去休养。” “她自己出院的?” “不是,是江先生过来替她办的出院手续。” 方颀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句,“哪个江先生?” “就是沈小姐的那个朋友,江文正先生。” 方颀了解后点了点头从病房里退出来,傍晚的风撩着窗纱从房间的一头吹过来,有些凉。方颀在门口站了一会,手里还拿着特意从粥店带过来的餐点,病房里空荡荡的,他突然很怀念那个探头出来看他的笑脸。 方颀没着急回去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沈颜跟江文正?他有些迷惑,猜不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突然想起沈颜那晚提过的暗恋,脑子里完全乱起来。还没等他理清头绪电话突然响起来,他吓了一跳回了回神才想起来去接听。沈颜的声音带了点鼻音,隔着沙沙拉拉的电波显得有些遥远。 “怎么了?”方颀静了一会开口问她。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你今天没去医院吧?”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方颀看着面前白花花的墙壁,曲了曲腿答道,“没有,在回家的路上呢。” 沈颜听起来松了一口气,“我出院了,现在一个朋友那,医生说我还是回家休养比较好。怕你下班会过去所以打电话告诉你一声。” “嗯。”方颀笑了笑问她,“哪个朋友啊怎么没听你说过?” 沈颜顿了一下才说,“有机会再告诉你啊,反正我也住不了几天就回家了。” “沈颜,有什么事就跟我说,不要瞒我。” “好。”沈颜应下来,方颀听不出那个“好”是不是有迟疑在里面。 姐姐 苏信值完夜班没有回家直接趴在办公室里眯了一会,这一睡竟然睡得久了,再醒过来时间差不多快到十点了。醒来后他洗了把脸换好衣服锁门走出来,刚进了走廊就看到沈颜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木然地看着窗外。苏信心里一惊,不知道沈颜一早过来检查什么,但他是沈颜的主治医生,如果她身体还有什么其他的毛病他不会不知道。他有些纳闷,想了想走过去。 “沈颜。”苏信走到她跟前叫了她一声。 沈颜猛地回过神,抬头就看到苏信笑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脱了白大褂的苏信只穿了一件羊绒衫,木制的纽扣松松垮垮地系了两颗,白色衬衫的衣领压在黑色毛衫的边缘,干净又利落。那是沈颜最无法抗拒的一种装束,在她的记忆里总一个人穿白衬衫的样子,习惯在外边罩一件黑色对襟羊绒衫,是柔软贴身的衣服,有内敛的温情,适合那些温和善良的人。 是谁呢? “想什么?”苏信看她对着自己居然发起呆来,笑着坐到她身旁。 沈颜有些赧然,“没有,苏医生脱了白大褂的样子很漂亮。” 苏信听到这么别致的夸奖笑起来,“漂亮?这不是形容男人的吧?”说完幡然醒悟一般,手指抵着下巴逗她,“你在调戏我?” 沈颜脸红起来笑着说,“我怎么觉得被调戏的是我?” “这什么?”苏信没有接话拿过她手里的化验单看了看,“你做了骨髓配对?” “嗯,只是试一试,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为了隔壁病房的那个小孩?” 沈颜点点头。 “还以为你不喜欢小孩子,其他病房的人都说他可爱,可从来没见你逗过他。” “他太小了,如果就这样不在了,我也会不忍心。” 苏信咳了一声换了严肃的语调,“沈颜,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真的成功了,到时候不要临阵退缩。给了别人希望又拿走是很残忍的事。” 沈颜笑笑,“当然不会,抽骨髓而已又不会死。” “不要随便说什么死不死的。”苏信佯怒地瞪她一眼站起来,“江先生没有送你过来?” “我没告诉他。” 苏信了然地笑了一下,“我下班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一会我自己回去。”沈颜站起来送他到门口突然想起来问他,“你跟江文正以前就认识?” “我跟江先生不熟,是我哥哥跟他关系好,他出国前是江先生的私人医生。” 沈颜担心地问,“江文正身体不好吗?” “没有,哮喘是老毛病,注意点就行了。”苏信走出门突然想起来,“对了,我给江先生开的药你直接带给他吧,省得再跑一趟。” 沈颜应下来跟他回办公室取了药,等苏信开车离开她也没有多待直接回去了。 沈颜进了大门没有走主路,踩着脚底的圆滑的石子,从花园到小路穿过去。冬季里花园仍带着生机的只有松柏,白色的别墅掩映在那一片翠绿的背后,墨绿的屋顶高高耸立着仿佛是在天边相接的地方,这样的画面总是让沈颜觉得不真实。 到了门口她还没进去就看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正在喝茶,低垂的半边侧脸不难看出应有的精致轮廓,一颗碧绿玉石嵌在小小的耳垂上,映衬着皮肤的颜色都通透起来。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人转过头,眉眼跟江文正很像,只是眼神里带着一股戾气,看到她时立刻皱起眉。沈颜看到她的样子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上前跟她打招呼。 “沈颜,回来了。”管家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笑着招呼她过来,“这是大小姐,过来打个招呼。” 沈颜走过去,有些踌躇不知该怎么称呼。江文心站起来带着点审视地看着她,似乎是有话说,最后却没有开口。盯着她沉默了半晌才说,“我是文正的姐姐江文心,你可以叫我方夫人。” 沈颜点点头,“方夫人好。” 江文心看了她一眼转头问管家,“文正呢?” “在花房呢。” “胡闹,他也不怕花粉过敏。”江文心说着踩着高跟鞋噔噔地走出门。 沈颜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门,管家过来安慰她,“大小姐是急性子,你不用在意。” 沈颜仍是看着门口过了一会才转身了楼,“我先上去了。” 管家笑了一下,“去吧,记得一会下来吃午饭。” 江文心到了花房,江文正正蹲在地上修剪花枝,听到她特有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就问道,“来了?” 江文心走到他身边拉他起来,“这些事也用你来做,身体好了是吧?”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江文心对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很不满拉着他走出门,“真发病了有你好受的。” 江文正无奈地被她拉出来,“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啊?” “沈颜还活着?”江文心没有拐弯抹角,站定后直接问他。 江文正脱了手套递给一旁的佣人,“只是一个朋友,生病了家里没有人照顾就让她过来住几天。” “你就睁眼说瞎话吧。”江文心气得咬牙切齿的。 江文正只好摊手道,“你不相信我,我说什么也没有用,再说如果她是沈颜,她怎么会不认识你。” “我不管她是谁,我讨厌长那一副样子的人。你抓紧时间送她走,我可没忘你之前做的那些好事。” “我不是小颀,你不要用那种口气教训我。”江文正一下变了脸色,没有管她出了花房,径自往主屋走。 江文心跟到客厅憋着的火气才发出来,“江文正,我管不了你了?” 江文正到了屋里刚才那一瞬间的不快反而压下来,接过管家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语气已经冷静下来,“你能管我到什么时候?” 江文心被问得一下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开口,“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不管你,江文正,我是你姐姐。” 江文心口吻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凄楚,江文正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开口跟她道歉,“对不起。” 江文心没再多说,转身走出门,“我回去了,你姐夫今天过来,我去接机。” 管家跟上来,“大小姐不留下来吃午饭?” 江文心摆摆手,直接走出门。 江文正站在客厅中央,地毯上是大朵的蟹爪菊,弯曲的花瓣枝叶让他看着头晕起来。他扶了一下桌子,抬起头就看到沈颜站在楼梯口正在看他,他笑了笑招呼她下楼,“下来吃饭吧。” 沈颜反应过来跑了几步赶到他身边,一脸担心的扶着他的手臂问,“你不舒服?” “没事。”江文正牵着她的手去餐厅,半真半假地说,“被你看到挨骂的样子了真是丢人呢。”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不准外传。” 沈颜笑不出来抿着嘴跟在他身后。 “我父母都去世得早,我甚至没有见过母亲的样子,父亲去世那年我也只有十六岁。一直都是姐姐照顾我,连公司都是姐夫打理好了交到我手里,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是又怎么样呢?好不好也不是谁的一厢情愿。” “不要说了。”沈颜受不住他口气里的那点自暴自弃捏着他的手指打断他。 “是啊,我今天说得太多了。”江文正苦笑一下,拉着她进了餐厅。 吃过午饭,沈颜被江文正打发到楼上休息,他自己进了书房随手抽了一本书坐到躺椅上。午后的阳光温暖柔和,让人昏昏欲睡。手里的画册已经被翻得旧了,书页边缘有些破败,带着明显压平的痕迹。谁都会长大,连方颀这个他曾抱过的小小婴孩也已经长成这样高大的年轻人。江文正合上书,眯着眼睛歪在躺椅上,他累了,连任性的力气也都耗光了。 江文正睡得不熟,模模糊糊地听到推门的声音,不一会有人将一块薄毛毯盖到他身上。等沈颜来抽他手里书的时候,江文正睁开了眼。 “把你吵醒了?”沈颜立刻停了手里的动作低头看他。 江文正揉了揉额角,“没有,本来睡得就不熟。” “我睡不着,管家告诉我你在书房。” 江文正拉她坐到身边,“想找我聊天?” 沈颜像上次一样坐在地毯上靠着他的膝头,“我只是无聊,看着你就好。” 江文正摸着她的头顶笑了笑,“听管家说,你见过我姐姐了?” “她不喜欢我。” “她喜欢的人很少,她一直是傲慢的性子。” “看得出来。” 江文正低头看她,“觉得委屈了?” “江文正都被她骂成这样,我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耍嘴皮子。”江文正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今天去哪了,一早上就不见人。” “去医院了,顺便把苏医生给你开的药带过来。” “怎么自己跑医院啊,不是说好让苏信过来替你检查吗?” “医生说我应该多活动活动,出去走走好。” “也对。”江文正说着又闭上眼。 沈颜去牵他的手,“你的身体没事吧,那天见你发作的那么厉害,吓死我了。” “没事,哮喘又不会死人。” 沈颜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江文正觉察到她的不快,睁开眼看她,“怎么不高兴了?” “每次从你嘴里听到这字我都感到害怕,不管是开玩笑还是假设,将来的那一个结局我连想都不敢想。” 江文正轻轻笑着说,“到时候你有自己的家庭和爱人也许就不记得我这个糟老头了。” 沈颜站起身低头看着他,“我不会忘。即使以后真的结婚有了所谓的爱人,我也会带着他到你身边绕一绕,我不会让你忘了我。” “真是狠心,到时候不是欺负我孤家寡人一个?”江文正仰头笑起来,心里却有说不出的酸楚,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一定会躲着沈颜远远的,他受不了那样的刺激。 “你愿意。”沈颜说得恶狠狠地说,可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背对着江文正也不敢落下来。 “沈颜,我比你大十三岁,注定要走得比你早,如果害怕就离我远一点。” 沈颜放低了身子伏在他的膝头,蜷缩的姿势像个小孩子,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一声不吭地生闷气。 江文正无奈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沈颜,我只是不想你难过,你能明白?” 沈颜玩着他的手指点了点头。 方颀正收拾东西,程铮走进来看了看他手里的旅行袋坐到床边。方颀看他萎靡的样子笑了一下,“怎么舍不得我?” “是啊。已经……”程铮一边说一边扳着手指头,“有五年没有人陪我一起住了。你这么一走我还真觉得有些的孤单呢。” “我又不是不回来,我爸妈在这里待不长给外公扫完墓就回去了。” “你早晚都要回家的,估计在N城也待不了多久了。” “觉得孤单就去找个女朋友,程大帅哥还怕没人要。” 程铮靠着桌子撅了撅嘴角说,“倒是想过,就是怕麻烦。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年纪对感情不敏感了,完全无法判断自己喜不喜欢。” “那就是不喜欢,喜欢一个人根本不会有什么犹豫。” “你怎么知道,你很有经验啊?”程铮说着摇摇头,“不对,你应该是有很多人倒追才对。” 方颀曲肘撞他一下,“有没有人追你不知道?” “是啊,是啊,我帮某人递情书递得手都软了。” 方颀斜睇他一眼,“就知道搞怪。” 方颀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整理完最多的还是几大摞专业书。拎着包出了门天色已经晚了,程铮送他到门口问,“不留下来吃晚饭?” “不了,我爸爸今天下午的飞机,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我得去陪他们。” “也好,路上小心。” “嗯。”方颀笑了笑,一转身正好看到沈颜紧闭的房门,“你知不知道沈颜去哪了?” “打电话说去朋友那住了,不用担心,她会照顾好自己。沈颜从来都不用别人操心。” “说的是。”方颀说完跟他摆了摆手,“回去吧,不用送了。” 方颀下了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他转身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公寓大厅抬脚踏入暗沉的夜色中。那一刻方颀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该庆幸,其实沈颜瞒着所有人。 亲吻 方颀早上起床冲完澡只随便穿了件浴袍,窗外的阳光太好,他眯着眼睛下了楼。这栋别墅是江文心名下的产业,离江文正住的地方不远,他一边下楼一边想一会要不要过去看看沈颜。到了楼下发现只有方延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听到他的脚步声没有抬头只说了句,“起来了。” “嗯。”方颀走过去问他,“怎么就您一个人,我妈呢?” “出去晨跑还没回来。”方延明抖了一下手里的报纸笑了笑,“最近有姐妹说她胖了点,危机意识起来了。” 方颀要坐不坐的撑着半个身子惊讶地看着他,面前的人虽然是他的父亲但就他所见方延明开玩笑的次数也是凤毛麟角,更不用提外人前的方延明是怎样严苛的一张脸。现在冷不丁听到他调侃的语调,方颀被震撼得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方延明恢复了严肃的样子看他。 方颀尴尬地干笑了一声,“以前没听您开过玩笑,一下子有些不习惯。” 方延明抖了抖报纸问他,“你有多少年没回家了?” 方颀被他问得一愣,略带惭愧地低下头。 “你再不回来,爸爸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就更不知道了。” “对不起。” 方延明放下报纸,认真地看着他问,“小颀,我从来都没有逼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我不知道你赌的什么气。” 被方延明这么看着,方颀顿时有些紧张,想了想才说,“我没有赌气,只是不喜欢家里冷冰冰的样子。” “是你的你就必须忍受,凡事都是有好有坏,不要不知足。”方延明转过身又把报纸拿起来。 方颀没有说话,在他年纪更小的时候曾非常憎恨方延明跟他说话的这种口气,冷漠苛刻,不带一丝温情,仿佛他们之间是没有任何联系的外人,而不是血肉至亲。长大后方颀渐渐了解了方延明的性情却仍有些不能接受,他要的是一个父亲不是严格古板的人生导师。可是这样的话不能跟他说,方延明会生气。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方延明和江文正是跟他关系最亲的两个男性。可是他两个似乎都不知道什么是温情,方延明是冷漠在外在,江文正是冷漠在骨子里。方颀想怪不得沈颜第一次见他时就觉得他不好相处,他性格里的傲慢已经被他们潜移默化,改不掉。 父子俩不再说话,各自拿着一份报纸翻起来。方颀苦着脸坐在一边想大声叹一口气,在方延明面前即使他不满也是连抱怨的权利都没有。 江文心回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佣人张罗着摆上桌,简单的白粥和小菜放在白磁碟里,碧绿的颜色很是赏心悦目。佣人都是江文正直接调过来的,大都熟悉江文心的口味,而且为了照顾方颀还特地准备了奶黄包和虾饺。江文心很满意,洗了个澡下楼招呼两父子过来吃饭。 餐桌上很安静,方延明不说话就没有人主动开口。沉闷了一会江文心装作无意地问方颀,“小颀,你这次跟我们回去吗?” “我手里还有一个项目没完成,还要过一段时间吧。” “跟你舅舅说一声就行了,公司里还能缺得了人?” “一直都是我在做,临时交给别人怕他们做不好。” “你就是不想回去,对不对?”江文心突然翻脸差点摔了筷子。 方颀脸色都没变也不去看她,慢悠悠地说,“妈,难为你现在也知道绕圈子了。” “你……”江文心气得吃不下饭,把碗筷推到一边,“真是越大越不像话,知道跟你妈含沙射影了。” “好了,他也不小了,反正早晚都要回去,让他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吧。”方延明在一边开口劝她。 江文心冷笑一声,“让他逍遥够了再回去到时候就怕更不甘愿了。” “妈,我有分寸。” 江文心出口打断他,“不要提什么分寸,你舅舅口口声声跟我说分寸还不是连人都领到家里去了。” 方颀皱了皱眉,“什么人?” 江文心好像不愿意跟他说似的把脸转向方延明,“你还记得沈颜吗?我在文正那里看到她了。” 方延明愣了一下,“你看错了吧,那个孩子不是三年前出事了吗?” “看错了才怪,不会再有人那么像齐欢了。”江文心扶着桌子叹了口气,“就算看错了难保江文正不会再找一个像的人,他本事大着呢。” 方颀捏着手里的勺子,听得有些糊涂。他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刚想开口问他们,方延明在那边搭了腔,“是你想太多了,都那么多年了文正不至于那么死心眼。再说十几年前的情人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我真不相信有那么长情的人。” 方延明开了口,江文心便不再说话。她一向好强,凡事都是自己决断,但是在方延明面前却从来都是温顺几乎没起过争执,不知是爱多一点还是怕多一点。方颀看在眼里有些替江文心难过,但这是他父母相处的方式,他无权插手。 看他们都不再说话,方颀好奇地问,“你们说的齐欢,是齐欢阿姨吗?” “对啊,你舅舅还认识哪个齐欢?”江文心心情不好,口气不善的回答他。 方颀听着更糊涂了,“可是沈颜的年龄跟齐欢阿姨差很多啊,她们怎么可能相像?” 江文心拧着眉看他,“你认识沈颜。” 方颀无奈地耸耸肩,“我们是同事。” “沈颜在明珠地产工作?”江文心惊讶过后咬牙切齿地站起来,“江文正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好了。”方延明苦笑着看她一眼,“你操心那么多事干嘛,文正能听你的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固执。” “我自然有办法。”江文心说着推了方颀一下,“去换衣服陪妈妈逛街。” 方颀苦下脸来,“妈,我今天还想去找朋友呢。” 江文正也不听他说什么催促道,“你快点,我等着你。” “知道了。”方颀应下来极不情愿地跑到楼上去换衣服。 江文正的花园里有一架秋千,在假山的后面,拴在两棵大树中间,秋千荡起来能看到假山旁的凉亭。沈颜记得江文正喜欢坐在里面看书,躺椅上总铺着厚厚的毛毯,手边放着暖炉。她没见过有谁像江文正那么怕冷。江文正说,他不是怕冷,他怕的是漫长的冬天。 沈颜盘腿坐在秋千架上,慢慢晃着在翻一本画册。冬季的午后日头正暖,沈颜没翻几页就开始昏昏欲睡。 江文正过来时就看到她倚着绳索几乎快要睡着了,手里抱着书,半边身子露到外面,已经摇摇欲坠。 他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把沈颜扶起来,“快掉下来了。” “怎么了?”沈颜猛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着他。 “这样都能睡着了?”江文正把她手里的书收回来,坐到她旁边。 沈颜笑着靠在他身上,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问,“你跟齐欢是不是经常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聊天?” 江文正扭头看了她一眼,沈颜立刻掩饰着低头去拽自己的衣角。 江文正笑了一下,伸长了腿轻轻晃着秋千,如果说过去的事,他确实有些怀念呢。“那时候年纪小没有那份心思静下来。齐欢喜欢画画经常出去写生,不论是什么地方,只要她喜欢我都会带她去。那时家里也宠的厉害,几乎不管我们任何事,真的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你很早就喜欢她?”沈颜仰头问他。 “确实很早。”江文正说着似乎是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我们是娃娃亲,从小就定下来的亲事。” 沈颜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种事只在小说里才会有的吧,通常长大后各自去找喜欢的人。” “齐欢不会,她是我的人。”江文正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脸上带着自豪的表情有点炫耀的意思,“我们虽然是娃娃亲但是到十六岁的时候才真正一起相处,她转到我们学校时故意跑到我的伞下躲雨,她说,江文正你的手指真漂亮。她一直知道怎么讨好我,从小就是这样。” 沉醉于过往的江文正让沈颜有些发怔,她想那才是真正的江文正,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神采,而不像现在正值盛年却带着一股垂暮气息。所以他有多喜欢齐欢她已经不用去猜。 沈颜心里酸酸的,转身蹲在秋千上凑过去仔细盯着看江文正的侧脸。江文正察觉到她的动作怕她掉下来,慌忙把她抱在怀里,“干什么,要掉下来了。” 沈颜挂在他的手臂上,趁机含住了他的嘴唇,抵着江文正的鼻尖沈颜感到心跳如鼓,她怕江文正会推开她。可是江文正没有动,不知被她吓到了还是暂时没反应过来。江文正的沉默仿佛鼓励了沈颜,她一路往下又亲了亲他的脖颈和锁骨。江文正身上淡淡的清香让她有些上瘾,抱着他不像是亲吻倒像是小猫在舔舐主人一样。 过了半晌江文正才终于有所反应,把沈颜抱到腿上笑着说,“沈颜,痒。” 半天得到这样一个评价,沈颜有些挫败,她抱着江文正的脖子问,“你喜不喜欢?” 江文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时情难自禁,他低头碰了碰她的嘴唇,沈颜还没来得及脸红就感到江文正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嘴角,“又偷吃蛋糕了?” 沈颜完全愣掉了,她的感情世界一直是空白的,对江文正的迷恋也像中学生一样纯情又笨拙,这样程度接触她从来没有过。 江文正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抱着她笑起来,“小傻瓜,你还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亲吻。” “我很喜欢。”沈颜红着脸伏在他胸前,轻轻叹息了一声。 江文正愣了一下,把她从秋千上抱下来,“走了,看晚饭准备好了吗。” 沈颜勾着江文正的手臂笑着往主屋走。 江文正看着身旁带笑的孩子,有些后悔不该那么教她。这个温暖的午后,阳光太好,他有些晕头转向了。 吃过晚饭,沈颜到书房里找江文正,发现他不在就站在书架前绕了一圈。走到一个角落看到一个素描本,薄薄的一本有些可怜的被挤在最里层。她拿出来翻了翻,整本都是一个人的素描,深思,微笑,敛眉,都是她没见过的江文正。每一幅画下的签名都被涂掉了,黑乎乎的像是被抠出的一个洞。沈颜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幅素描时几乎扯坏了手里的本子。韩音曾问她,那幅画画的是谁?她没有回答,她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她也记不清那张侧脸究竟是谁。沈颜把素描塞回去,她想也许江文正知道。 沈颜一路看下去在另一排的拐角又发现了一本相册,藏在大部头的原著后面,放的位置很刻意,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沈颜抽出来,相册很厚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她随便翻了翻,满满都是一个人的照片,从十岁的小孩子到长大成人后的美丽少女,每一张的笑容都很漂亮。那么一厚叠的照片里几乎没有独照,她的身边永远都跟着江文正。沈颜摸了一下她的眉眼,这个样貌她太熟悉,算年龄应该不是属于齐欢的,那就属于她自己?沈颜站在书架前忍不住发抖,这突然冒出来的猜测让她不能承受。 沈颜没有站多久门口传来推门的声音,她慌忙把相册塞回去。江文正好像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看到她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看你不在就随便看看有什么书,你不介意吧?” “没事,有喜欢的就拿去看。” “不用了。”沈颜走过去拉着他的手,“我很快就回去了。” 江文正愣了一下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然后扶着躺椅坐下来,“回去好好照顾自己,如果不舒服就打电话找苏信。” “我可不敢把他当私人医生。” 江文正揉了眉心笑起来,“朋友之间的帮忙总可以吧,你们都是年轻人应该聊得来。” “你也很年轻。”沈颜靠过去,撑着椅子低头看他,“江文正,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江文正仰起头,“你喜欢的话,可以这么认为,但是我不作保证。” 沈颜也没有恼,站起身直直地盯着他。 江文正好似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别过头,“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颜没有缠着他乖乖的推门走出去。走廊的壁灯很暗,她扶着墙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间。到了门口,她掏出口袋里的照片,照片里那个十岁的孩子脸贴着江文正的手正笑得开心。 冲突(一) 早上沈颜还没起床就听到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阵阵的听得她有些心急。窗外天已经大亮,她睡不着在床上躺了会穿了双棉拖就走出来。 到了门口,沈颜看到管家站在江文正房前正指挥着佣人端着托盘和热水之类的走进去。她跟江文正的房间离得比较远,几乎隔了整条走廊。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沈颜根本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她有些担心想过去看看,刚迈开步子就看到管家似乎是无意的看了她一眼,沈颜停下了脚步。 这个别墅有很多她不能去的地方,譬如别墅的三楼就是禁区,几乎从没见人上去过,这也是沈颜住进来后才知道。虽然管家并没有明确限制她,但是话音里的暗示她也听得很明白。沈颜自觉是懂分寸的人,说话做事从不让别人为难,可是这一次她决定忽视管家的眼神,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到了江文正房门前管家倒也没说什么反而看着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沈颜被他搞得糊涂了,忐忑地看着他。 “把你吵醒了?”管家和颜悦色的看着她问。 “没有,我之前就醒了。”沈颜担心江文正跟他说话时还侧着身子往房里看。 “担心的话就进去看看吧。”管家对她笑了一下跟她一起走进去。 沈颜走进去江文正坐在床上刚吃完药,就着佣人的手喝了口水,抬头看她走进来愣了一下,掩口咳嗽起来。 沈颜来不及多想直接跑过去,抚着他的后背问,“怎么了,咳嗽的那么厉害?” 江文正咳得喘不过气没办法回答她,只能抓她的手让她坐在旁边。沈颜乖乖的坐下来,身旁的佣人抬头去征询管家的意思,见管家点点头都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江文正咳了一阵缓过来,沈颜垫了一个枕头在他身后扶着他靠在床上。江文正上了床闭上眼睛,握着沈颜的手没有说话。沈颜感到他的手指冰凉,忙把他的手护在手心里想帮他暖一暖。江文正似乎发现了她的意图,笑着睁开眼,“没用,我是怕冷的体质,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 这一句话让沈颜心里的恐惧一下子扩大了,她俯下身子担心地看着他,“你咳嗽的那么厉害,我陪你去医院吧。” “没事,昨晚着凉了,有点感冒。”江文正眯着眼睛摆摆手。 “你少骗我,感冒怎么会咳嗽的那么厉害?” 江文正知道她紧张于是跟她开玩笑说,“我得了什么重病才合理吗?” “不要乱说话。”沈颜委屈的趴在他身边,急得都要哭出来。 “没事。”看她慌成这样江文正也不再逗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她,“管家已经叫医生过来了,我一会打个点滴就没事了。” 沈颜还是不放心的在那里嘀咕,“还是去医院的好。” 江文正抚着她的头发笑着问她,“会煮粥吗?下去帮我做点吃的吧,每天都是厨师做的饭,吃的腻了。” 沈颜坐起身,看着江文正的笑脸有些不好意思,“我做的不好,你吃不习惯。” “没事,你帮我准备的我不会不喜欢。”江文正说完冲站在一旁的管家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带沈颜出去。 管家会意走过来,“沈颜,下去吧,让少爷休息一会,我去让厨房准备好食材,还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跟他们说。” “那我先出去了。”沈颜拉着江文正的手指过了一会才有些不放心的走出门。 出了门管家让佣人带沈颜厨房,然后他又重新走进房里,到了江文正床前对他说,“苏医生一会就过来,你要不要睡一会?” 江文正拧着眉心点了点头,躺下来。昨天夜里他的哮喘发作了一次,喷了药后平息下来,谁知早上又咳成这样,这一番下来确实把他折腾狠了。刚才要不是顾着沈颜,他累得简直连话都不想说。 管家看出他难受的厉害,没再打扰他,帮他拉好窗帘后轻轻关门走了出去。 江文正还没有等来医生,江文心先到了,后面还跟着阮宁。江文心进了客厅看到佣人们都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心头突突跳了两下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忙吩咐其他人把管家叫过来。沈颜待在厨房里看到佣人突然忙进忙出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过之后才知道是江文心过来了。 沈颜不知该不该出去打个招呼,她有些害怕江文心,那是因为不被喜欢而产生的一种本能的恐惧。她正踌躇着不知管家什么时候过来,看到她紧张的样子笑了笑,“一起出去吧。” 沈颜跟着他出来,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您是专门过来接我的?” 管家会心一笑,沈颜还是聪明的。“少爷怕你猛的看到大小姐会紧张,所以让我提前来通知一声,如果不去见也说不过去。” 沈颜明白这是江文正在护着她,可是却无法说出感激的话,只是对管家说,“帮我谢谢他。” 管家只笑了一下,“少爷会明白。” 到了客厅,江文心坐在沙发上,阮宁坐在她旁边,佣人忙活着给她们上茶然后垂首站在一边等江文心的吩咐。江文心抿了一口红茶,挥了挥手,一旁的佣人恭了恭身下去了。 江文心坐在那里跟阮宁聊天,看到沈颜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皱了一下眉。沈颜无奈地抿了一下嘴,江文心不喜欢她表现得很明显,倒是阮宁看她走出来和善的冲她笑了笑。 沈颜走过去跟她们打招呼,“方夫人,阮小姐,你们来了。” 江文心没有搭腔,阮宁对她笑了笑,“沈颜,坐吧。” 沈颜尴尬的站在一旁,正为难,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江文正披了一件外套从房里走出来。沈颜看到他下楼时特地寻着自己看了一眼,顿时安下心来。 江文正来到他们跟前拉着沈颜坐下来,看了看江文心笑着说,“怎么那么凑巧你们一起过来?” “不是凑巧,我专门叫阮宁过来的。” “有事吗?” 江文心放下手里的茶杯,“你有好几天没去公司了吧?” “这是查岗啊?”江文正笑出来。 “我只想提醒你不要玩物丧志。”江文心说着瞟了沈颜一眼。 “姐,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不喜欢。”江文正冷下脸。 “江文正。”江文心转过头眼看就要发火,阮宁拉住她看着江文正问,“你脸色不好,身体不舒服?” 江文心这才想起刚才担心的事,没好气的问他,“怎么了,一大早劳师动众的,生病了不知道去医院啊?” 江文正笑了笑,江文心生气归生气毕竟还是最关心他。他还没回答,管家带着苏信走进来,“少爷,苏医生来了。” “苏信,过来坐。”江文正坐在沙发上笑着招呼他。 苏信没想到会见到这么一大帮人,愣了愣,走过去征询他的意见,“江先生,您没事了吧,我什么时候方便帮您看看?” “苏信?”江文心看着他若有所思,过了一会问,“苏文是你什么人?” 苏信听到她问,转头恭身看着她,“他是我哥哥,您是大小姐吧。” “还是年轻人聪明,换了个称呼我就年轻了好几岁。”江文心跟他开玩笑。 苏信笑着没有答话,看了看阮宁跟她打了个招呼,“阮小姐,你好。” 阮宁点了点头,笑着示意他坐下来,“坐吧,苏医生。” “苏信。”江文正看他也打完招呼叫住他说,“我现在没事了,让沈颜带你出去逛逛吧,一会过来吃个午饭。” 苏信抬头看了看,沙发上的几个人表情各异都在等他回答,他笑了笑对沈颜说,“那就麻烦你了,沈颜。” 沈颜站起来,低头按住江文正的肩膀说,“那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说完对江文心和阮宁点了点头,带着苏信走出门。 等沈颜跟苏信出了门,江文心才有些嘲讽的看着江文正说,“那么明显的支开她,你护她倒是护得紧。” 江文正靠在沙发上,紧了紧外套笑着说,“谁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我带沈颜过来不是为了让她受气的。” “我给她气受了?”江文心怒极反笑,“我还没说什么呢。” “好了,文心姐。”阮宁在一旁劝她,“文正跟沈颜也没什么,你不要生那么大的气。” “你真是那么想的?”江文心挑眉笑起来,“阮宁,在我面前不要嘴硬。” 阮宁尴尬起来坐在一旁不再开口。 江文正看不下去,有点生气的跟江文心说,“阮宁可没得罪你,你怎么又迁怒到她身上。” 江文心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了,握着阮宁的手跟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说。我只是遗憾,如果当年你们结婚,现在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江文心说着突然看着阮宁的眼睛问,“你现在还愿意嫁给文正吗?” 阮宁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苦笑着去看江文正。 江文正看出阮宁的尴尬,有些心疼的把她拉到身边,对江文心说,“婚嫁这种事你该操心的是小颀不是我吧?” “小颀才不用我操心。倒是你从一开始就不让人省心。想想我就生气,我要是一早知道齐欢是个短命的,我就不会放过齐家人。为了他们女儿的爱情,毁了我弟弟。” “不要这么说齐欢,她已经不在了。”江文正揉着额角,他实在是已经没力气生气了。 “那有什么关系,你可以找个跟她像的啊,我拦得住你吗?”江文心是气极了,开始有点口不择言。 江文正抬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江文心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文正,从齐欢到之前的沈颜,你已经够任性的了。我不管现在的这个孩子是谁,我都不会同意,我不能忍我们江家人一辈子都栽在一个人手里。你要非要跟她在一起就小心点。”江文心闭了一下眼,过了一会才开口,“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江文正,你不要惹火我。” 江文正扶着阮宁的手站起来,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却不能跟江文心发火,站了一会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不由自主的倒下去。阮宁感到手里的身子沉下去,吓得扑过去扶住他,“文正,你怎么了?” 江文心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才忙着遣佣人赶紧把苏信叫过来。 沈颜带着苏信在江家的花园转了一圈,渐渐觉得有些热,时间已近晌午,阳光烈起来。她带着苏信走到她第一次见到江文正的那个凉亭坐下来,这里地势高,有风吹过来终于凉了一些。 苏信坐在沈颜对面看着她舒服的眯起眼,笑着说,“江先生是故意支开你,他对你挺好的。” “我知道。”沈颜仰头说,“不过他只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如果能避免大家为难这也没什么不好,有些人不适合针锋相对,譬如大小姐。” 沈颜笑了笑,睁眼看着他,“难道做医生的都是聪明人?” “取笑我。”苏信假装瞪她。 沈颜笑着问,“你现在是江文正的家庭医生?” “也不算是,如果只是小毛病江先生就会找我,他有自己的主治医生,毕竟我也不是这一科的。” 沈颜点点头刚想说什么,转头看到远处佣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看到苏信后气喘吁吁的说,“苏医生,少爷昏过去了。” 沈颜跟苏信一惊站起来。 冲突(二) 苏信调好点滴的速度,然后探了探江文正的额头,这才放下心,收起听诊器走下来。屋子里站了一群人,江文心跟阮宁围在床边,佣人则端着托盘等在一旁。看他检查完,阮宁没顾得及问他结果,直接伏在江文正床前担心的看着他,询问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低头吻了吻他的手指。 沈颜没有动,站在门口看到江文正曲了曲手指碰了碰阮宁的脸算是安慰,她低下头。她能理解阮宁的心情,刚才那一阵慌乱让她也说不出话来,巨大的恐惧来临时人在那一瞬间真的会丧失语言的能力。 “真的没事吗?”江文心看着江文正苍白的脸色还是很不放心。 苏信点点头,“没事,江先生大概昨晚休息的不好,今早又起了烧,身体有些虚才会晕倒。” “休息不好?哮喘又犯了?”江文心盯着江文正问他。 苏信踌躇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昨晚应该是发作过一次。” 江文心听了皱起眉,走到江文正床前帮他掖了掖被角问,“难受得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 江文正笑着摇摇头,他现在虚的厉害,连声音都有些轻飘飘的,“我没事了,厨房应该准备好午餐了,你们下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江文心焦急的瞪他,“我现在怎么吃得下饭。”说着站起身找管家的身影,“还是找司机送你去医院好了。” “姐。”江文正拉着她的手拦住她,“我真的没事,你让我睡一会,到医院还是一番折腾,我累了受不了。”江文正说着长喘了一口气,“你们下去吃饭吧,你不吃家里还有客人呢。阮宁留下来陪我就行了。” 沈颜站在门口一直留意着江文正的表情,她确定刚才江文正停顿的间隙特地寻着她看过来,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沈颜有些小得意,江文正的体贴让她眼底发热,攥着自己的拳头笑起来。 江文正把阮宁留下来似乎有些话要说,江文心就没多做停留,带着其他人走出来。走到门口时江文心像是突然发现沈颜一样,脚步稍停,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沈颜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回头看了看两人相偎的身影,有些木然的跟着一群人走出来。苏信走在她身侧,靠在她耳边轻声说,“江先生没事,你不用担心。” 沈颜感激的笑了笑,“谢谢你,苏医生。” 等屋子里的人都走光后,江文正才拍了拍阮宁让她坐起来,“起来的吧,这样趴着太累了。” “我没事。”阮宁枕在他的手臂上,这是他们之间最亲近的姿势,即使在他们谈婚论嫁的时候,她跟江文正之间也是连同卧相拥的姿势都没有。她一直期望可以跟江文正同床共枕,哪怕只有一次,让她有一个没有杂念,温暖而纯情的同床共枕。 阮宁正想得出神,江文正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阮宁,你应该明白姐姐的意思,可是我不想耽误你。如果有喜欢的人对你好,你就嫁了吧。” 阮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出来,“江文正你真的一点念想也不留给我。”她抬手抚摸他的脸,“算了,我一早就知道你是那么无情的人。” “对不起。”江文正叹息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不用跟我道歉。”阮宁凑上前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至少你没有玩弄我。可是,在你没有固定的爱人之前就陪着我吧,我也不想太寂寞。我可以有几十年的婚姻,可是爱情太短暂了。即使只是个假象,你也给我一点吧。” 江文正不想让她伤心,可有些话不能不说明白,所以为难的看着她,“我要照顾沈颜,我姐姐对她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我可以帮你。”阮宁拿起他的手放在脸旁,“文正,我们结婚吧,这样你就不用再担心文心姐会对付她,而且我也会对她好,你有多宠她,我就有多宠她,你知道的。” 江文正伸手抚摸她的颈项,“阮宁,我喜欢那个孩子你一向都知道。” 阮宁的神色黯下去,江文正只是不想伤害她找的借口,她却非要等他说出来才承认。 江文正心疼的看着她,“阮宁,你真是太傻了,而且固执。” “你不傻吗?”阮宁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已经不爱齐欢了吧,可是你却不敢承认。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你跟齐欢只有六年。可是沈颜呢?你们有整整十年。十六岁的沈颜让你无法抗拒吧,那是另一个齐欢,是你失而复得的宝贝。” “阮宁……” “我虽然不甘心,可谁让我没有长沈颜那样一张脸,爱情从来都是不公平,长相原来也可以是致命伤。” 江文正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疲惫的闭上眼,“我看着沈颜长大,她陪我熬过了最难过的那段日子,我喜欢她已经跟齐欢没有关系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还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我应该放过她。”江文正说完仿佛疲惫至极,闭上眼。 阮宁坐在床边看着江文正发呆,她没弄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她还没有幼稚到因为江文正这句话就欣喜若狂,说不定他哪天就会后悔,也许很快。 那么她是不是该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吃过午饭,沈颜送苏信出门,家里都忙得厉害好像只有她最闲,江文心像是要故意把她隔离开,让她清楚自己只是个外人。 到了大门口,司机已经在那里等。苏信停下步子看着沈颜笑了笑,“不要总拉着一张脸,都说江先生没事了。” “还不是因为苏医生妙手回春。”沈颜恢复了精神跟他开玩笑。 “我不应该误会你是沉默寡言的人。”苏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装出一副懊恼的样子。 沈颜低头笑起来。 “好了,不开玩笑了。”苏信恢复了正经的样子跟她说,“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定配对成功。准备准备动手术吧,那孩子的家里面已经等不及了。” 沈颜听了很高兴,“我随时都可以,等他们确定了通知我。” “沈颜,你做了天大的好事,老天会帮你的。”苏信的话有点一语双关的味道。 沈颜不知道苏信知道了什么了,他好像对自己跟江文正的事情很了解,并且没有感到惊讶。但是她能确定的是苏信是帮着她的,想到这她笑起来,“没听说过天不开眼吗,我只相信我自己。” 苏信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冲她伸出手,“那么,祝你好运。” 沈颜看着苏信的车子绝尘而去才转身往回走,到了客厅管家和佣人都不在,只有江文心坐在沙发上似乎专门在等她。 沈颜紧张的走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方夫人。” “坐吧。”江文心突然变得和善,居然还对她笑了笑。 沈颜更加忐忑坐在一旁不敢开口。 “沈颜,之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针对你。你还小,我这样算是欺负小辈了。” 沈颜对她突然出口道歉有些反应不过来,讷讷了半天才问道,“您为什么讨厌我?” 江文心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很简单,我希望跟文正结婚的是阮宁不是你,你这么突然冒出来,让我怎么喜欢你?” “要跟谁结婚不是江文正自己的事吗?” “话虽如此,可我是他姐姐,他要跟谁结婚我完全不能插手吗?” 沈颜低下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江文心摆了摆手,“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坦白说了吧,你知道齐欢吗?她是文正喜欢的人,你跟她长得有些相像,只不过……”江文心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孩子,那一副眉眼似乎比几年前更秀丽了,“你的眼睛比她还要漂亮。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只是个替身?”沈颜想起她藏起来的那张照片,还有那个孩子长大后的样子,齐欢的名字终于跟自己模模糊糊的联系了起来。 “我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可是事实确实如此。” 事情理出了一点头绪,沈颜反而变得坦然了,“替身也不是谁都能做的,我相信江文正会对我好。” 江文心很惊讶,看着对面的孩子一副冷静自若的样子,仿佛那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正眼看沈颜。她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即使你不介意做别人的替身,可是你接受的了一辈子窝窝囊囊的爱情?” 沈颜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不喜欢齐欢?” 江文心被她的问题弄得一愣,还是回答她,“我本来挺喜欢她的,懂事又漂亮,可是她死得太早了。” 沈颜奇怪的看着她,“这……” 江文心也猜到她是什么反应,笑了笑,“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可是她把江文正弄疯了,他不能过正常的生活,只一味去怀念一个过世的人。我不该讨厌她吗?已经死去的人凭什么摆布活着人的生活。” “那说明江文正很爱她。”沈颜垂下眼,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爱?”江文心极尽嘲讽的笑起来,“你知道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自暴自弃吗?因为你陷入爱情别人就该迁就你?说不定你的爱情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沈颜抬眼看她,“那是因为旁人不会懂得……” 江文心打断她,“沈颜,我想你应该了解我这样一种人,不讲道理容易迁怒,我霸道习惯了。所以我不想伤害你,你离江文正远一点。”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等着江文正自己伤害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年轻人就该自信。那很愚蠢。” 沈颜的口气也变得生硬起来,“那是我跟江文正之间的事,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不觉得这件事谁有资格插手。” 江文心简直要气急攻心了,“沈颜,你跟我这么说话简直是不要命了。” “无所谓了。”沈颜站起来,“如果江文正不喜欢我,一切都无所谓了。” “你就那么喜欢他?”江文心抬头看着她,这个孩子她也算熟悉,执拗起来不亚于江文正。 沈颜的目光飘向窗外,她也有些困惑,好像她对江文正的感情一早就沉睡在心中,只等着被唤醒。醒悟之后却又变得茫然,爱一个人的心情恐怕连自己也无法捉摸。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爱过一个人吗?我想每个人爱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吧。” 江文心听了她的话不知怎么心里有些发苦。爱一个人的心情确实离她很遥远了。 沈颜看江文心没再说什么,打算上楼去看看江文正,谁知一转身时就撞上江文正的目光正直直的看着自己。阮宁扶着他站在楼梯上,也不知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沈颜别扭的转过头,脸颊微微发烫,为刚才的勇气窘迫起来。 晚餐是沈颜煮的粥,她早就忘在炉子上,本来以为会一塌糊涂,没想到端上来却冒着香气,看起来软糯适宜,火候正好。江家的佣人果然细心。 江文心跟阮宁一早就回去了,餐桌上又只剩下江文正跟沈颜。餐厅里很安静,沈颜却觉得气氛紧张,一直低头认真地对付自己碗里的粥。江文正突然放下手里的碗筷,沈颜像惊弓之鸟一样猛的看向他,“怎么了,不合胃口?” 江文正无奈的笑了一下,“我已经吃完了,你在紧张什么?” 沈颜又脸红起来,嘟着嘴没有说话。 “放心,我不会笑话你。”江文正把她揽到身前蹭了蹭她的额角,“我很感动,谢谢你,沈颜。” 沈颜双手环住他的腰,“我不喜欢有人欺负你,以后你要站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 江文正低头看着怀中人涨红的脸,因为不知道怎么表达心里感情,竟语无伦次的像个孩子一样,莫名的可爱。他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说,“谢谢,我很荣幸。” 沈颜趴在江文正的怀里,熟悉温暖的体温让她贪恋又有些失措,脑海中盘旋的是照片里那张孩子的脸。越来越重的疑虑简直让她不能负荷了,江文正究竟隐瞒了她什么? 表白 沈颜坐在餐厅里吃早餐的时候江文正已经早早的去了公司,江文心的查岗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只是那一句玩物丧志真的是……太刺耳了。 沈颜捏着手里的汤勺,想着这两天就该回去了,已经请了大半个月的病假,不知道公司里的人会怎么想。 吃过早餐沈颜窝在江文正的书房看书,虽然天已入冬,但是屋子里的暖气太足,窗外那略有些虚弱的日头还是会给人非常温暖的错觉。书房的门虚掩着,沈颜能听到门口一阵阵匆忙的脚步声。管家一大早就吩咐佣人进行打扫,说是要去去屋里的霉气,估计现在正忙活得厉害。 沈颜把手里的书扫了几行然后摊开了放在胸口,她看不进去,眼睛不自觉的瞄向她翻过的那个角落。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做这么愚蠢的事,江文正是信任她才会让她自由出入,如果被他知道自己私藏了照片,他会如何震怒,她不敢想象。可是最后她还是站起来,这份好奇她按捺不住。 沈颜走到那个角落,双手交握在胸前忐忑了一下,抽出来那本厚厚的原著。可是随即她便愣在原地。 原本放相册的地方已经空了,那一小片空出来的地方被打扫得很干净,如果不是她已经把那张照片收起来,沈颜简直要怀疑那一晚是自己太过真实的一场梦境。沈颜抱着厚厚的一本书站在书架前,她知道自己愣着的样子一定很傻,江文正一直都知道她做了什么,却从来都不说,也许在他眼里她一直是可以戏弄的小孩子。 沈颜把书放回去,扶着书架脑海中一片空白,她还没来得及理清什么思绪,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颜转过身,管家面带微笑的站在门口,“在看书呢?” 沈颜笑了笑走过去,“您有事?” “哦,想打扫一下书房。”管家含笑征询她,“现在方不方便?” 沈颜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退到一边,“耽误您了。” “出去玩吧。”管家笑眯眯的看着她,口吻里带着一种类似宠爱的感情。 沈颜点点头走出门。 管家对她一直很和善,沈颜很感激但态度上还是礼貌恭敬,她不易对人放松警惕,除了江文正。她这敏感的习惯或许是改不掉了。 沈颜从书房走出来去了客厅,佣人们都在忙碌但是很安静。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越发觉得无聊,无意间抬起头看到江文正的房门敞开着,大概佣人正在打扫。沈颜溜溜达达的上了二楼。 江文正的房间很宽敞,色调以米色为主,装潢的风格古典雅致,窗格处都雕刻着细致的花纹。窗台上摆放了一排绿色植物,沈颜只认得其中的仙人球和法国吊兰,其他几盆迎着阳光也正开得娇艳,她虽然不认得也知道决计不是在冬季开的花,但是沈颜不担心,凋谢后一定会有人送来新的。江文正有他奢侈的地方。 吸引沈颜的是手边的那个雕花木床,床单垂下来只能看到床脚,暗沉的红色上雕刻着妙曼的花纹,摆在这个房间中央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股庄重的神秘感。那种感觉让她感到熟悉可下一刻又觉得遥远,完全无法捉摸。 床头的桌上摆着几个相框,却是空的,里面的照片已经被拿出来,这样孤零零的摆在桌子上,有些无辜。 沈颜站了一会走出来,江文正已经察觉,在这个家里她就不可能再找到任何她想知道的线索。沈颜到了楼梯口刚想下楼忽然发现三楼似乎也在打扫,佣人进进出出的都很小心。她很好奇,趁人不注意跑了上去。 三楼是个敞厅,窗帘已经拉开了,屋里光线很足,房中央的地毯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装饰风格一样古旧,像是他们度假时所住别墅里的那个舞厅,厚重的流苏窗帘层层叠叠的像舞台上的帷幕。 敞厅的墙上挂着的全是画,都是静物和风景。画上面只有日期没有签名,时间从墙的一侧一点点排开,沈颜算了一下,整整十年。如果都是一个人的作品,可以看出一个小孩子的成长。 沈颜站在敞厅中央,左手侧紧闭的房门让她有些好奇,那是三楼唯一的一个房间。她抚了一下胸口像做贼一样走过去,手还没搭上门把手,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声音低沉没有什么温度,他说,“沈颜。” 沈颜猝不及防,因为太紧张差点腿软摔倒在地上。她转过身,江文正倚在楼梯口的栏杆上,歪头笑着看她,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冷冰冰的。 江文正说是回来拿一份文件却没有再回公司,留下来吃了午饭。去三楼的事沈颜没有主动跟他解释,江文正也没有问,两个人耗着像是在看谁比谁更沉得住气。 整个下午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颜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江文正在书房办公。管家差佣人沈颜送去了下午茶点,自己则端了一份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前,管家轻轻敲了敲门,得到江文正的应允后推门走进去。江文正看到托盘上的糕点和奶茶忍不住笑起来,“这些东西你送去给沈颜就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确实很喜欢。”管家笑着把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 江文正抬头无奈的笑笑,“从小就喜欢吃甜食也不怕牙齿坏光了。” “女孩子嘛。”管家小心的把奶茶倒在杯子里端到他手边。 江文正看到管家送完茶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站一旁一副欲言又的样子,于是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你真的打算一直瞒着沈颜?”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 江文正愣了一下,继续去翻手里的文件,“她想不起来那是她自己的事,我没义务告诉她。” 管家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少爷,你这样对沈颜不公平。想不想得起来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 “我知道,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江文正站起来走到窗前,扶着窗台叹了口气,“我很矛盾,怕她想起来又希望她能记得我。我本来想送她走,让她跟哥哥一起生活,那个年轻人我见过,温厚善良会对她好。她会有一个平静安稳的一生。可是我已经把她送走过一次,再也下不了第二次狠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管家跟在他身后小心的问他。 “顺其自然吧,我累了,不想再左右谁的生活。” 江文正看着窗外,已经到傍晚了,天边的云霞很漂亮,花园里落下一片橘色光晕,淡淡的,很温柔。 一天那么快就过去了。 吃过晚饭江文正早早的就回了房间,沈颜看着他略有些疲惫的身影最终还是决定妥协,端了一杯热牛奶,蹑手蹑脚的进了他的房间。江文正正在洗澡,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沈颜进来时没想到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慢慢的竟然脸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太好色还是太纯情。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江文正走出来只穿了件浴袍,脸颊处是热气蒸出来的水嫩颜色,脖颈和锁骨都带着淡淡的粉红。沈颜看他这个样子,顾不得自己脸红,目光一路寻下来微微惊讶,原来男人也可以秀色可餐。 江文正看到沈颜时愣了一下,发现她的目光后,拢了拢领口假意瞪了她一眼,“已经是大姑娘了也不知道矜持。” 沈颜发现江文正居然在害羞,仰头笑起来。 江文正笑得有些无奈,擦着头发坐到床边,“找我有事?” 沈颜把牛奶端给他,“喝一点吧,有助于睡眠。” 江文正接过来放到桌上,“谢谢。” 沈颜踌躇着跟他道歉,“今天的事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乱闯的。” “没事。”江文正表现得很大方,曲起手指敲一下下打着手心,沉默的看着她。 沈颜被他看得忐忑起来,脚底不停换着重心来缓解心里的紧张。她以为江文正要发火了,谁知等了半天却听到他说,“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就要上班了。” “那我先回去了。”沈颜转身往门口走,可是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江文正翻着床头的杂志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知道我动过书房里的东西。”沈颜自觉这样的行为有些难以启齿,所以声音低下来。 江文正把杂志扔到桌上,看着她,“所以相册里的那张照片是你拿走的?” 沈颜低头没有说话。 “沈颜,不论你想知道什么,这样随手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没有人教过你吗?” 沈颜有点委屈,“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我见过她长大的后的照片……” “跟你很像?”江文正走到她跟前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仰头看着自己,“沈颜,在这个房子里不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那都跟你无关,你只是凑巧跟那孩子长得有些像而已。” 江文正身形太高,沈颜那么站着有些困难,她觉得自己眼圈红起来了,她想肯定是这个姿势太吃力了。“你对我好也是因为我跟她长得像?” “你觉得不甘心?” “不,我能理解。”所谓替身江文心早就说过,那时候她还想如果表现得太难过就会显得矫情。可是现在江文正的话却让她觉得屈辱,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江文正还想说的再过分点但是他发现自己狠不下那个心,他退到床边坐下来低头不去看沈颜,“我不想你那么好奇,如果我是真的对你好,你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关于替身的事更不要去相信。” “那你干嘛非要戏弄我,你早就知道我看过书房里的东西却从来都不说就等着我自己承认。” “这件事应该你自己承认。” “你怎么不承认你是在耍我?”沈颜心思转了转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质问他,“今天是管家叫你回来的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凑巧?这些天你根本不是在陪我,你是在监视我。” 江文正抬头看她,“那是我的隐私,我有权利不让你知道。” “可是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你没有证据。” 沈颜没办法反驳,吃瘪的样子有些可怜。 “过来。”江文正冲她招招手,等沈颜走过来握住她的双手说,“跟我说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的钱权还是社会地位?我比你大十三岁,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非得等你老了穷了才去喜欢你,你是什么逻辑?” “不然你喜欢我什么呢,冷漠无趣的老男人,除了钱我还有什么?” “你觉得我是贪图你的钱?”沈颜盛怒之下突然冷静下来,她走过去捧起江文正的脸,因为刚洗过澡,他额前的头发都散下来,显得眉眼很年轻,垂下眼时长长的睫毛会落下一小片阴影,看得出少年时应该有一张漂亮的脸孔。现在的江文正虽然有时会表现的懒散没有活力,眼睛里英气却咄咄逼人。沈颜没有见过有谁长得像他这样好看,她承认自己是有私心在里面。她蹲下身子抵住他的额头,“江文正你在自卑吗?” 江文正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他弯腰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沈颜,你真可爱。” 沈颜很小的时候江文正就喜欢咬一块巧克力在嘴里引诱她过来亲吻,沈颜也乐此不疲经常吃过蛋糕后去亲吻他的嘴唇,她会问,江文正,甜不甜? 那时候江文正的感情纯粹而直接,他爱这个孩子就想要把她宠上天。 十二岁之后沈颜对此已经感到害羞却不知道为何更迷恋这样的游戏,她说,我喜欢你身上的那股味道。 江文正嗤笑她口吻里的老成故意逗她,什么味道? 干净的味道。 他知道在沈颜眼里他永远都是最纯粹的,值得爱的。 沈颜觉得自己本该生气的,不知怎么就有些害羞,她趴在他的膝头,“如果她不是齐欢,我想知道她是谁?” 屋里只亮着壁灯,浅黄色的灯光很温柔,江文正抬起手之擦了擦沈颜的眉眼,“你看到的那个孩子,她是我喜欢的人。” 沈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等他说喜欢别人的话,她站起身想走,突然被江文正抱在怀里,“沈颜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我不会骗你。” 沈颜挣扎了两下最终趴在江文正的怀里不再乱动。 江文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头亲吻她耳后的那一小块皮肤,沈颜不管你以后是不是记得有那么一刻,不论是对你还是对过的那个孩子,我都已经表白过了。 隐瞒 N城是沿海城市,空气跟水质都是极养人的,冬天却冷得厉害,夜幕降临后,风挟着潮冷的湿气像是要灌进骨子里。江文正到的时候阮宁已经在门口等,路边的那棵梧桐叶子已经掉光了。阮宁站在树下等他,头顶是洁白的月,远远看去像是一幅画,是他无法表述的一种意境。 打开车门让阮宁坐进来,江文正发动了车子才问她,“天那么冷,干嘛出来等?” 阮宁笑笑没有说话。 江文正想了一下明白过来,阮宁是怕他进了阮宅要看家人的冷脸。他低头帮阮宁系好安全带,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真不该这么冷的天还要你陪我出来。” “齐家的酒会阮家总要出席的,虽然我不是代表,去凑个热闹总可以。其实我知道你更想带沈颜出来,就像从前一样。”阮宁故意转头去看他,想要仔细看清他的反应一样。 “你弄错了,阮宁。我从不带沈颜出席这种场合,她只需要待在我身边,不用去迎合任何人。” 阮宁自嘲的笑了一下,“那你当年居然还舍得放她走。” 江文正没有说话,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 车子里的空调很暖,江文正没有穿外套,敞开的衬衫衣领露出细致锁骨,清瘦的身形凭空就让他小了几岁。阮宁一直看着他的侧脸,灯下的眉眼像往常一样让她痴迷。她问过自己,为什么是他?因为他英俊,还是因为他英俊却无情? 她找不到答案,爱情果真是不可捉摸。 江文正把车子开到齐家的别墅前停下来,齐叙的别墅不大,二层的欧式洋房外带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的花木修剪得细致看得出园艺工的手艺很好。齐叙虽然走的仕途但是家里的兄弟不少都在经商,家境殷实,这样一栋别墅既不会让人觉得寒酸也不会张扬引来闲话,恰到好处。 齐叙是N城新上任的市长,为人低调严谨,不苟言笑。年纪轻轻就居高位,据说后台很硬,来N城走马上任不过是高升前的过渡。这次他独子的生日宴却大肆铺了排场,除了商界和政界连学术界的名流都请了不少,看来这个年轻的市长终于要大展拳脚了。 江文正停好车挽着阮宁走进去,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笑着点点头算是作了回应。从上一个江董开始,明珠地产就开始一点点建立属于自己的王国,如果说明珠地产是N城房地产业的龙头,也不会有人有异议。在这种场合想要攀附搭讪的人自然不少。 江文正牵着阮宁的手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齐叙带着夫人站在那里像是专门在等他。他之前就跟齐叙见过几次面,但是却没仔细记过齐叙的长相,江文正没有记人相貌的习惯。现在这么近距离看起来齐叙真是有一副清俊的相貌,文质彬彬一副书生气,笑起来时满眼的温柔,只是平时笑的时候太少难免让人觉得严肃了。齐叙的年龄跟他相仿,看起来却比他年轻几分,大概是占了清秀长相的便宜。 “江总,幸会。”齐叙等江文正愣过神向他伸出手。 “市长客气了。”江文正笑着回握住他的手。 “叫名字好了,齐叙。” “江文正。” 齐叙几不可察地抿嘴笑了一下,聪明人都喜欢简单利落交往的方式,江文正在这一点上跟他很合拍。 看他们已经打过招呼,齐叙的夫人谢薇引着他们走进门,“请进吧,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江文正跟在他们身后,他觉得谢薇很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了。 进了大厅齐叙过去招呼其他人,江文正从侍者托盘里端过一杯香槟递给阮宁叮嘱她,“少喝点,我可不想阿姨下次看到我咬牙切齿的。” 阮宁靠着他呵呵的笑起来,“我不是未成年还要家长颁布禁酒令。” 两人正说笑,许明浩端着一杯酒挽着韩音走过来。 许家是行医世家祖辈就是开药房起家的,现在也已经是N城数一数二的大药商。许明浩是家里的幺子,家里的兄弟姐妹经商行医都是优秀出色的人,只有他修了心理学,因为父母不同意他跟韩音的亲事,赌气一般耗在自己的小诊所里不回家里帮忙。不知道今天怎么愿意代表许家出现在这个场合。 许明浩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显出他宽肩窄腰的修长身材,笑起来时英俊又温柔,是标准的世家公子。韩音站在他身旁,宝蓝色的曳地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 “来的挺早。”许明浩冲他们扬了扬手里的酒杯。 “你们也不晚。”江文正带点玩味的看着他,“难得见你出现在这种场合啊。” 许明浩沮丧地摊了摊手,“没办法,见面的事好几次老太太都说临时有事给取消了。我再不积极表现就更没希望了。” “故意的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门当户对真是害死人。”许明浩有些烦躁。 江文正听了他的话挑了下眉,抿嘴笑起来。 许明浩立即大声抗议,“江文正,你幸灾乐祸。” 江文正拍拍许明浩的肩膀,“担心什么,他们真要找麻烦的话韩音可以装糊涂,你家又不会真的对付你,到最后还是他们妥协,你们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 许明浩没有说话,韩音先笑出来,“江文正,有时候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善解人意。” “承蒙夸奖。”江文正回答韩音,目光却看向许明浩。 “切。”许明浩撇了撇嘴角,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不屑归不屑,许明浩也承认江文正说的有道理,跟他碰了一下杯子,许明浩转着手里的酒杯像是有话要跟他说。韩音有眼色,看的出许明浩的意思,拉着阮宁到一边跟别的女宾聊天。 等她们走后许明浩才神秘兮兮的靠在他耳旁说,“苏文回来了。” 江文正愣了一下,“你见过了?” “刚才还在宴会上,好像去花园了。” 江文正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许明浩碰了他一下,“你不想去问问沈颜的事?” “什么事?”江文正跟他装糊涂。 许明浩有些恼,“好,好,我不管,你爱怎样怎样。” 江文正像是没听到他说什么,沉默了一阵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转身往花园走。许明浩站在他身后,皱眉叹了口气。 苏文穿得很闲散,不像是参加宴会的样子,长款的黑色羊绒衫,领口和袖口有白色的条纹,只系了一颗纽扣,里面的格子衬衫露出来,手腕处是亮晶晶的水晶袖扣。苏信的穿衣风格跟他很像,带着一股书卷气,清高自傲,文质彬彬。 江文正走过去,苏文似乎没有察觉,站在花园的入口处抱臂出神。苏文的眉眼比苏信更加秀气也更温柔,虽然他比苏信大了五岁,不知道人总会误认为苏信才是哥哥。但是苏文的脾气并不如他的长相那么讨喜,是极其傲慢冷硬的人。 “看什么那么出神?”江文正看他实在没反应不得不开口。 苏文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到他,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幸好是你,其他人我真不知如何应付。” 江文正失笑,苏文不喜与人交的性格还是没怎么变。“我就好应付?” 苏文知道江文正在逗他故意不接话茬,问他,“苏信还听话吧?” “嗯,你们俩的脾气很像,他比你还乖巧一点。” 苏文听着很高兴还是宠溺地埋怨了两句,“顽固起来也是拉不回来。” “年轻人嘛有点倔劲不是什么坏事。”说完江文正想起来问他,“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苏文还没回答,一个孩子突然冲出来抱住他。苏文低头看了看笑起来,“璟新来了。” “是啊,吵着闹着要见苏医生。”谢薇跟在身后走过来。 孩子眨巴眨巴眼想说什么,扭过头看到江文正忽然兴奋起来,跑上前拉住他的衣摆,仰头问他,“叔叔,姐姐怎么没来?”孩子只有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漆黑的瞳仁通透明亮像黑色的水晶。 江文正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来这个孩子就是他们那天在医院围着沈颜问问题的小孩。他笑着蹲下身逗了逗他略微苍白的小脸,“小朋友记性真好,还记得叔叔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齐璟新,璟是玉的光泽。”孩子小大人般在他掌心里划这个璟字,也不知写得对不对。 谢薇站在一旁,她从见到江文正开始就觉得面熟,现在听了孩子的话才猛然想起来,她把孩子接到怀里笑着对说,“怪不得总觉得江先生眼熟,上次医院的事差点忘了。” “我也是刚记起来,原来是齐夫人。”经她一提醒,江文正也记起来。 谢薇看了看苏文说,“你跟苏医生认识?” 江文正点点头,“我们是朋友。” 谢薇笑了笑,“那么巧。” 江文正看着她怀里的孩子问,“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对了吗?” 谢薇有些欣慰蹭了蹭儿子的头,“找到了,这两天就可以做手术,不然齐叙也不会那么开心。多亏了沈小姐。” “沈颜?”江文正有些惊讶。 “江先生不知道吗?我以为你跟沈小姐……””谢薇说完才觉得有些失礼,“对不起,是我多想了。” 江文正苦笑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捏了捏孩子的小脸说,“齐璟新,这一次真是名副其实的新生了。” “江先生说的是。”谢薇看着怀里的孩子露出了一点疲态就对他跟苏文说,“你们聊吧,我带孩子去休息一下。”说完冲他们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往回走,走了几步突然回过身对江文正说,“江先生,有句话不知道合不合适对你讲。” “什么话?” “沈小姐是不错的人。” “我知道。”江文正愣了一下笑起来,目送在他们母子俩上了楼。 等他们走远了江文正才出声问苏文,“我跟沈颜见面的事苏信已经告诉你了吧。” 苏文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江文正皱起眉,牙咬切齿地说,“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互通有无。” 苏文很无奈,“他凑巧听到我跟你讲电话,你知道那个治疗不是小事,既然他问了我就不能瞒他。” “所以苏信也要及时给你汇报我遇见沈颜的事?” “你可以不用这么想。” “你要我怎么想?” “只是巧合,你遇见沈颜跟苏信遇见你们都只是巧合。” 江文正沉吟了一下,问他,“沈颜为什么会留下来?” 苏信急了,“我怎么知道?这事你去问沈徽啊。” 话题进行不下去,江文正揉着眉心问他,“你回来跟齐家有关?” “嗯,我一个师兄正好是齐家小少爷的主治医生。”苏文看着他突然笑得有些恶劣,“你跟沈颜,真的是齐夫人多想了吗?” 江文正瞪了他一眼,还没说什么阮宁从身后走过来,看到苏文很惊讶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来没几天。”苏文走上前跟她拥抱了一下,“大小姐,赏脸跳个舞吧?” 阮宁去看江文正,见他点了点头笑着拉着苏文的手进了大厅。 江文正没有回去,看着院子里朦胧的夜色出神,花园里响起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身后大厅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还有欢声笑语,很热闹。江文正却感到冷清,他缩了缩肩膀。 沈颜十六岁的时候无故得罪了学校里的女混混,被人拦住打破了额头缝了好几针。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沈颜的背景,都以为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江文正知道后没有说什么,第二天他带着沈颜进了校长室,他扶着沈颜的肩膀对校长说,这是我的孩子,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要你整个学校来负责。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动沈颜一分一毫。江文正一向行事低调,只有遇到沈颜的事才会变得张扬霸道,他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现在沈颜长大了,不再全心全意的依赖他,她开始独立决定自己的事,她开始有事瞒着他。这个事实突然让江文正觉得难过,他有些后悔了。 逐爱 江文正坐在病房里时沈颜还没有醒,好像这段时间他总是在医院这种地方看到她,蜷缩在床上的姿势,即使睡得安稳,他也会觉得心酸。江文正按了按胸口,起身帮她掖了掖被角。早晨时下起了小雨,窗外雾蒙蒙的,他走到窗边,细细的雨丝飘进来落到额头和睫毛上,眼前一阵迷蒙。 他重新坐回去握住沈颜的手,这样安静亲昵的早晨不知为什么突然让他感到难过,胸口揪起来像哮喘发作了一样,他比自己想象的更怀念那些过往的时光。 沈颜小时候总是喜欢把脸贴在他手上,像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的感觉,既安静又乖巧。那些暧昧缱绻的温存,有时候回想起来就像是潮水,毫不怜惜的扑面而来,那一瞬间他总是不能呼吸的。这样的记忆在深夜里一遍一遍袭来时像是美梦又像是恶梦,是对他的惩罚。 江文正坐了一会电话响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沈颜,吻了一下她的额角,走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手机特地调了震动,握在手心里一直嗡嗡作响。他不知道是不是该为过去的决定感到后悔,只是那个时候如果他们在一起,他们的关系传到别人耳朵里不知会是怎样的不堪。他一向我行我素不怕别人怎么讲,但是他不能让沈颜遭受这样的非议。 江文正站在门口等电梯,红色的数字亮起来,他抬脚走进去。空无一人的电梯里,面对着光滑的镜面,他自嘲的笑了一下。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 他最害怕沈颜对他的感情只是依赖不是爱情,那样的误会他承受不起,如果一开始就是假的,还不如不要的好。 他的固执有时候也像个任性的小孩子。 听到很轻的一声关门声,沈颜才睁开眼,江文正已经走了。额上还有残存的温度,窗外吹进的风却是冷的。她抬手捂住脸,在江文正面前,一切的感情都会被放大,这样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也会让她脊背发麻。可是那个人要什么时候才会承认自己的感情,她真的很想扯一扯他的脸问清楚。 今天沈颜是出院的日子,起床后就她开始忙着收拾。其实她本来一早就可以出院了,但是硬被齐叙夫妇押着多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她现在被当成齐家的恩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时间长了,她反倒觉得是自己受了恩惠。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沈颜听到敲门声,齐叙夫妇推门走过来。住院的时候沈颜见过几次谢薇,但是对齐叙不是很熟悉,她很少在病房见到他。齐叙似乎很忙一天也难得见他一次,后来沈颜才知道原来齐叙是N城的市长。直到现在沈颜仍然对此感到惊讶,面前站着的人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看起来比江文正还要年轻几分,居然就是他们的父母官。 谢薇的气色明显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见到沈颜后仍是感激握着她的手问,“身体都好了吧?” 沈颜笑笑,“没问题了,孩子的情况还好吧?” “嗯,医生说恢复的情况很好。” “那就好。” 谢薇双手合十对她行了个礼,“沈颜,你救了我的孩子就是齐家的恩人,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跟齐叙会尽力而为。” 沈颜没被人那么郑重的谢过,有些不好意思,“孩子毕竟还那么小,我只是想帮个忙。” 谢薇苦笑了一下,“以前也有捐献者,但是到时候就变卦了,这次我也怕……幸亏是你。” 齐叙在一旁扶着谢薇的肩膀也对沈颜行了个礼,“沈颜,无论什么事只要我还在N城,你都可以来找我。”齐叙带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声调却软软的,作出承诺时让人安心。 沈颜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抿嘴笑着不说话。这时候方颀推门走进来,看到病房里有人惊讶了一下。沈颜住院这几天方颀经常过来,他们一早也都见过,现在看到他过来了夫妻俩笑着点点头,表情里探究的意味虽然很友好但是仍让人招架不住。方颀轻咳一声,低头拉着沈颜站到一边。 齐叙夫妇没有久待,跟他们告辞回去陪自己的孩子。 等他们走了,方颀坐到床边碰了碰她的肩膀问,“你的捐献资料没有保密?” “我不喜欢做好事不留名。”沈颜笑嘻嘻地跟她开玩笑。 方颀笑了笑,“你是不是想亲眼看看那个孩子能不能好起来?” “不,因为他是齐叙。” “什么?”方颀一下没明白过来。 “他是市长,也许有一天我会有求于他。我想让他知道这个恩惠。” 方颀皱眉看她,“如果那个孩子不是市长的儿子你就不会救他?” “当然不是。” “那就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功利。”方颀瞪了她一眼。 “可我确实有自己的私心。” 方颀没有问等她说下去。 沈颜拉着他的手盘腿坐在床边,“我不是什么名门后裔一辈子不用遭受挫折和白眼,谁知什么时候就会有求于人。我喜欢的是江文正,将来也许会遇到麻烦,我不想一直靠他护着我。”沈颜知道自己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她没有忘记江文心看她的眼神。 方颀也想起江文心说起沈颜的态度,他不知道她们已经见过面了了,所以有点佩服沈颜的先见之名。他拉着沈颜枕到他腿上,低头对上她的眼睛,“你让我很惊讶,你是要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他,可是我想不出理由,为什么?” “有的,只是我暂时想不起来。”沈颜嘴里说着有些荒唐的理由,表情却很认真。 “你有时候还真的有点……疯狂。”方颀失笑,不再跟她较真。 沈颜看着他无奈的样子笑起来。方颀报复似的去捏她的脸,想揉掉她一脸的傻笑。“你那几天是去江先生家了吧?”没等沈颜问方颀接着说,“护士告诉告诉我的,那天骗你的,其实我在医院。我没想到你喜欢的那个人真的就是他?” 沈颜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如果我承认,你会不会觉得我是贪图富贵的人?” “因为他是江文正,还是因为他是明珠地产的江文正?” “我这么说有些自私,可是如果可以我宁愿他是一无所有的普通人,我就不会有什么顾忌了。” “那样也许他就不是你喜欢的江文正了。” 沈颜没有办法反驳,很多时候金钱不单纯只代表财产,贫穷确实会让人变得面目丑陋。不是她拜金,这只是事实。 方颀转过头面对面的看了她一会,然后拉起她的双手,“沈颜,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你笃定我们之间不可能?” “我怕到时候放弃的是你,你的个性太要强,你……”你不会愿意做别人的替身。那句话哽在方颀喉咙里终是没说出来,他不想这样伤害沈颜。 方颀去办出院手续,沈颜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发呆,在她仅有的记忆里没有人像方颀对她这样好,连江文正也比不上。她知道方颀不见得就是喜欢上她,可是这份感情太珍贵她恨不得揣在怀里或者捂在胸口上,那种微微发酸的感动,她细细琢磨时眼泪都要落下来。 沈颜正发愣手边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她下意识接起来,电话那头却突然静了一下。沈颜有些疑惑想要开口询问,喉咙还有些发哽,咳了两声也没问出口。 “怎么,感冒了?”江文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 被这么一问沈颜忽然觉得委屈,那一晚的争吵她还记得很清楚,忘了江文正看不到嘟着嘴没有说话。 “真的不舒服?我马上过去。”江文正说着就要挂电话。 沈颜赶忙拦住他,“我没事,今天就出院了,你不用过来了。” “我知道,我现在就在路上,一会去接你不要乱跑。” “方颀在这边呢。”沈颜着急跟他说清楚。 江文正似乎笑了一下,“我知道,乖乖等我。” 方颀办完出院手续转身往回走,刚回过头就见到江文正站在对面正笑着看他。他惊讶了一把,随即露出笑容,走过去,“舅舅,你来接沈颜?” “嗯。”江文正看着身前高大英俊的青年像小时候一样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笑问道,“你知道什么?” 方颀没有回答反而抬头问他,“舅舅,你喜欢沈颜吗?” “你呢?”江文正问出来后却突然有些紧张,害怕方颀会给出他不想要的答案。 “喜欢啊。”方颀回答的很干脆,看着江文正有些发僵的的脸色又笑了一下,“沈颜性格很好,谦虚谨慎也不做作。有时候我又觉得她跟我很像都有自己的叛逆心思,在某种程度上她更自我,这让我羡慕。” 江文正听他说完,笑得有些勉强,“小颀,欣赏和喜欢是两码事。” “我知道自己的心思。”方颀把手上单据都交给他,“舅舅,我只希望你不要伤害她,我见过阮宁阿姨曾经有多伤心。” 方颀说完背过身冲他扬了扬手,走出医院大门。江文正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塌下来的肩膀有些心疼,两个都是他爱着的孩子,这一次他真的是做了恶人了。 江文正接沈颜出院后,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饭才回去。江文正第一次去沈颜住的地方,进门前还有些好奇,不知道这几年她一个人是怎么生活。 沈颜的房子布置得很温馨,房间的角落里都有顺手的小摆设,实用又不繁琐很像沈颜的风格。小半层的复式一个女孩子来住甚至有点奢侈了,看来沈徽对她还是不错的。 沈颜进了门招呼江文正坐下就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就穿了身卡通睡衣,热气蒸过的脸红通通的,笑起来的模样就小了几分。江文正看她这个样子觉得可爱上去揉了揉她的脸颊,又怕她着凉,拿一条毯子把她裹起来抱在怀里,窝在沙发里轻轻帮她吹头发。沈颜很乖巧靠在他的手背上也不说话,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客厅的地毯上,留下错落的光影。 江文正觉得这样的温暖的感觉仿佛已经被抽离了好久,现在突然又回到他的身体里,他满足得有些颤抖亲了亲沈颜的脸颊问她,“还在生气吗?” “你就把我当成小孩子,惹生气了逗一逗就好了。”沈颜不高兴的看着他。 “不然呢?”江文正笑着抱住她,“我宠着你,惯着你,把你当成小孩子,你觉得不喜欢?” “你没惯着我。”沈颜控诉他。 “我已经很惯着你了,沈颜。”江文正蹭了蹭她的额头,“我没有跟谁道过谦。” “本来就是你不对。”沈颜根本不买账。 “好,是我不对。”江文正一副虚心的样子,顺势把她揽在怀里,“为什么那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不是苏信告诉我都不知道。” “小手术而已。” “那我也担心啊。” 沈颜伸手揽住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肩膀说,“江文正,如果只是因为我长得像谁,你不用对我那么好,我会觉得别扭。” 江文正扶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感情这种事要用心去体会,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时间长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不用费心去揣测。” 沈颜有些疑惑,“你是让我相信你?” “你是聪明的孩子,会想明白的。”江文正低头下巴抵住她的头顶。 “江文正,你可以更喜欢我吗?”沈颜抬起头看他,然后伸开双臂拼命往两边张,像绘本里的那只小兔子,“可以有那么多吗?” “当然。”江文正对她孩子气的动作感到好笑又有些心疼,低头吻上她的嘴唇,这个吻有些长,甚至比他们之前所有亲吻的时间都要久,他听到沈颜似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笑了一下把她怀里,“我有多少就会给你多少。” 沈颜靠在他的胸口,她太在意跟江文正的接触甚至他的心跳声都会让她脸红。她把他的手指握在手心里仰起头看着他,“江文正,我已经当你是喜欢我了,你不能反悔。” 糖果 江文正端着一杯咖啡进了书房,电脑里正好传来收到邮件的提示音,他走过去看到沈颜的名字时笑起来。打开后里面是一叠照片,浅灰色的围巾和手套被故意被摆成一个歪歪斜斜的心形,旁边坐着一对手牵着手的小熊,敦敦实实的看起来很可爱。下面写了一行字,送给你的礼物。 抚着额头,江文正慢慢的滑动着鼠标,他有时候觉得沈颜这样孩子气的肉麻是故意的,但还是会感动,因为这样千方百计被讨好的感觉。 十一月底是明珠地产的周年庆,公司给了员工三天的假期,沈颜跟着钟裕去周边的小镇写生,他自然不能一起跟过去,于是便不断的接到沈颜发过来的电子邮件和照片。大多都是些杂乱的东西,刚出生的没多久的猫咪,蜷缩着晒太阳的流浪狗,橱窗前相互拥吻的年轻情侣,还有路边孤零零的公交站牌。偶尔还有一两张她跟方颀的合照,两张年轻的面孔凑到一起笑得一派天真。 有时候还会收到沈颜零散的文字,在邮件里跟他说,“江文正,……”,邮件的开头都是千篇一律。她喜欢叫他的名字,好像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不论要对他说什么,总是要先叫他一声江文正,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在自己身边。现在这样的习惯似乎又回来了,江文正也渐渐的重新熟悉起来。 N城周边的小镇依山傍海,到处是摆着鲜花的小广场和大片干净的街道,沿街的雕花阳台上几乎家家都摆着卷曲的吊兰,这个城市对花的热爱简直是一种本能。镇子深处是曲折的小巷,沿着小巷走到尽头就是海滩,海风迎面吹过来睫毛和眼角都会变得湿漉漉的 他们来的第二天正好下了雪,红塔尖的小房子矗立在雪景里比圣诞卡上的图画更加可爱逼真。沈颜站在门前,选了一个角度把这个景象拍下来,雪地里那一抹鲜活艳丽的红在寒冬里像一簇火焰。 方颀推开门拿着一围巾走到沈颜跟前,“戴上吧,大早上的你也不嫌冷。” 沈颜听他这么一说才觉得有风灌进领子里,接过他手里的围巾抖抖缩缩的给自己围上。方颀看她一副冻傻了的样子笑起来,“又在拍照呢,你还真是废寝忘食。” “下次不知什么时候再过来,有机会就多拍一点。”沈颜摆弄着手里的相机问他,“今天我们去哪?” “今天最后一天钟裕说自由活动,晚上去沙滩吃烧烤。” 提到吃的,沈颜顿时很兴奋的样子,咽了咽口水说,“我现在就饿了。”说完拉着方颀进了屋。 他们住的地方是当地居民自己盖的小别墅,里面的家具和设备一应俱全,一日三餐也都是他们自己准备。吃过早餐几个人走出来,刚到街上就听到唢呐和锣鼓的声音,曲子是欢快热闹的百鸟朝凤,镇子上有人在办喜事。 钟裕站在门口听了一后,转头冲他们笑了笑,“要去看看吗,不知道有没有特别的风俗。” 沈颜自然是好奇,方颀看起来也很有兴趣,毕竟两人都没见过小镇上的婚礼,那么世俗热闹,到处都是喜庆的红。 钟裕也看出他俩的心思扬了扬手让他们自己跑去玩了。杨洁背了个相机跟在他身旁,前方已经跑远的两个年轻人,颈上的围巾在晨雾中露出一点红,像初雪中的腊梅花。她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真是一对漂亮的年轻人,怪不得连你都变的宽厚了。” “我以前那么苛刻吗?”钟裕挑眉瞪她。 “不,只是稍稍严厉了一点而已。”杨洁并不怕他,甚至对调侃他乐此不疲。 钟裕敲了她脑袋一下,“没大没小。” 离得近了杨洁才发现钟裕真是没有一处不好看的,连微微侧过头时露出的洁白颈项都比别人性感,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也犯了花痴。杨洁看得太过入神目光还没撤回来就被钟裕抓了个正着,她脸红起来,掩饰着跳了一步,“我应该离你远一点。” “为什么?”钟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杨洁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然就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我没人要了,二是我不愿意要别人了。” “死丫头,整天就知道调戏我。”钟裕笑着捏了她的脸颊一下,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杨洁也是一进公司就跟着他,在钟裕眼里她只是比沈颜年长了几岁,其他没什么差别。 他们到了地方,时间还早迎亲的车队还没有回来,搭好的戏台也空荡荡的,一角的音响正在播一首非常流行的歌。沈颜跟方颀拿着相机再拍地上的烟花碎屑,还有一些亮亮的塑料纸片,红红绿绿的堆在雪地上,阳光一照映得颜色很鲜艳。 到了晌午,新郎的花车终于回来了,远远的就看到车身上贴了一个大大的囍字。沈颜看着很新奇拍了照片传给江文正,然后跟着方颀站在人群的外围看。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从车里走下来,脚上的那双婚鞋却是大红的,踩在雪地里的一瞬间,天地间都热烈起来。 沈颜正在一旁看得高兴,突然听到手机响起来,她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接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江文正低低的笑声,“在干什么呢?” 旁边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沈颜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有人在结婚很热闹。” “是吗?”江文正笑着应了一声,电话那头传了纸张翻动的声音,不知他在忙什么。又过了一会才听到江文正问她,“新娘漂亮吗?有没有我们家沈颜好看?” 这样亲昵的称呼让沈颜立刻就红了脸,讷讷的停了一会才逞强道,“当然没有。” “真是不谦虚。”江文正笑她。 沈颜想了想还是厚道的解释了一句,“我也没看到她长得什么样子。” 江文正听她认真的口吻笑起来也不再逗她,“玩得高兴吗,什么时候回来?” “总监说今晚要去沙滩吃烧烤,应该明天一早回去。”沈颜想到什么略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晚上时沙滩很漂亮,你要是能一起过来就好了。” 江文正顿了一下笑道,“好了,你们好好玩吧,注意安全。”说完又加了一句,“照片很漂亮,我很喜欢。” “礼物呢,喜欢吗?” “礼物?”江文正看着照片里的围巾和小熊屈指弹了弹屏幕,“嗯,小熊照得很可爱。” “那是真的礼物。”沈颜强调了一句。 江文正还没明白过来又有邮件传进来的声音只好跟她说,“我忙了,自己好好玩吧。” 沈颜还没来得及说再见,江文正那边已经挂了电话,身后是嘈杂的人群连空气中烟火的味道都很热闹,可是她突然就有些失落,踢了踢墙角蹲下来。 方颀发现沈颜不在的时候也没有在意,可是等他敏感的察觉到人群里混着几个黑衣人的时候他就慌了。人群这个时候动起来,大家拥着新人一窝蜂都挤到院子里。方颀顾不得找钟裕他们,沿着沈颜走的方向一路找过去,小巷子越走越窄,他的手心里很快就冒出汗来。虽然方延明一直瞒着他,对于家里的事方颀也多少了解一些,即使在这里被人绑架了他也不会感到很惊讶,他只是无法判断这一路人到底是为了对付谁。这样心急火燎的一路找过来终于在在一个拐角看到沈颜正蹲在地上发呆,他一颗心放下来,捏着自己的手指等他不颤抖了才走过去。 “干什么呢,新人现在要拜天地了,要不要去看?”他蹲下来低头去看沈颜。 “现在还有拜天地?”沈颜听到后很惊讶立刻被提起了兴趣。 “钟裕说小镇上是这样的,是他们的风俗。走吧,去看看。”方颀伸手把她拉起来。 他们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礼毕了,院子里闹哄哄的,司仪正开着新人的玩笑。方颀特意站在人群外看了看刚才那些人已经一个都不在了,他很担心,这种情况不知道该不该跟钟裕讲。 看完婚礼后时间还早,大家回到住的地方收拾了一下开始准备晚上烧烤用的工具和食物。院子里有雇来的人在帮忙,沈颜跟杨洁在一旁就是打个下手。方颀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不远处的海,海滩上只有几个孩子在那里笑闹着玩耍。他实在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决定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还没开始拨号手里的电话却先响起来。他按了通话键,电话里传来不算陌生的声音,叫他一声,“小少爷。” 方颀挂了电话。 方颀下了楼走到院子里时跟沈颜她们打了个招呼,装作无意的走出门。沿着别墅的院墙,他拐了几个弯到了一个比较深的小巷,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看到他过来齐齐的恭身行了个礼,“小少爷。” 方颀摆了摆手,“原来是你们,刚才吓我一跳。”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身形高大,戴着一副墨镜,气势不怒自威,听了他的话却忙跟他道歉,“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怀叔。”方颀笑起来,“你跟我们家那么多年就更不用跟我多礼了。” “应该的。”方怀恭身跟他解释,“今天人太多了所以我才会让他们看的紧点,打扰到你了。” “我明白,你们职责所在。” “谢谢。”方怀感激冲他点了下头。方颀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而且从小就通情达理,保护他的任务一直都是极轻松的,这跟方颀一向的配合有很大关系。 方颀看了看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对他们讲,“我先回去,你们忙吧。”说完打算原路返回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走到方怀跟前问他,“你们一直跟着我,不止是这几天?” 方怀没有回答只恭身对着他。 方颀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方怀站在他身后一直看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对身边的人挥了挥手,大家立刻按原定的计划散开了。 晚上时天气很好,没有风,月光落在细白的沙滩上又亮了几分。沙滩上很热闹,这个季节的游客也不少,今天办喜事的那家人也带着亲戚朋友来凑热闹,点了篝火在唱歌。沈颜正蹲在烧烤架前认真的翻着上面的食物,隐隐约约觉得有人从身后走过来。她转过身,江文正穿着黑色的风衣正站在不远的地方笑着看她。 江文正说有个朋友要开度假村所以来体验附近小镇上的风情,他顺便一起跟过来。钟裕当然不会怀疑,惊讶过后也不刻意招呼他,开始忙碌自己的烧烤架子了。 沈颜见到江文正仍是不敢相信,直到他走近了仍呆呆地看着他。江文正对她这个样子有些无奈,接过她手里的小叉子,弹了弹她的鼻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怎么,吓傻了?” 看着江文正的侧脸,沈颜想如果没有旁人在场她一定把江文正扑倒在地,这个人讨好别人时总是那么出其不意。 当然沈颜什么都没做只红着脸窝在他身前,江文正突然来看她,她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反应都变得木讷起来。江文正领着她来到人少的地方也不管干不干净盘腿坐在沙滩上,然后把她圈在怀里,看着她耳根都红起来的样子觉得可爱,张口含在嘴里,恶意的逗她,“不是你跟我说晚上的沙滩很漂亮,怎么我来了,你反倒不说话了?” “我没有骗你。”沈颜指了指天空,“确实很漂亮。” “我知道。”江文正抱着她晃了晃,“玩得高兴吗?” “嗯。”沈颜应了一声突然想起来坐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递给他,“送给你的。” 江文正接过来衬着月光看出来好像就是照片里那副手套,他笑着看她,“真的是礼物?” “本来就是,说了你还不信。”沈颜拿过手套给他戴上,然后握住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拍,“暖和吗?手工的。” “你织的?”江文正笑出来。 “不是,我没那么手巧。”沈颜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织给你。” “不用。”江文正摸了摸她的脸,“你有这份心就好。” 身边传来海浪声,轻轻缓缓的很温柔,江文正亲了亲她的嘴角把她抱起来坐到自己腿上。沈颜就像是他一直攥在手心里的糖果,那种甜蜜他只敢想象不敢去品尝,怕含在嘴里立刻就化了一样。 现在他只想守着她,为她也有的那份感情感到欣喜。 沈颜,不论到什么时候你有这份心就好。 吃醋 苏文一直有晨跑的习惯,几乎风雨无阻,即使是寒冬的早晨也从没间断过。他现在住的小区旁边正好有一个小花园,环境清新幽静,每天早上的慢跑便成了他最享受的一段时间。 苏文跟许明浩是同学却跟江文正的感情更好一点,连这所公寓也是从江文正手里拿过来。那时候明珠地产新建了一批公寓,江文正看中这里的环境好,特地带他过来让他挑一套。江文正对身边的人很大方,也许这跟他本身的富足有关。 苏文家世清白,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所以养成他的性格也是清高孤傲,但是跟江文正他却从不摆骄傲的面孔,江文正看得透他,他的骄矜就变得有些可笑。江文正说,苏文,人跟人的感情如果纯粹就不用带着一张面具,我要看到最真实的一面,才会相信一个人。 苏文明白,其实江文正的骄傲更甚于他。 苏文跑了一圈后打算回去洗个澡,一会要去陪江文正喝茶。他出国后跟江文正的联系就少了,如果不是苏信跟他说遇到了沈颜,他也不会专门回国一趟,他很好奇沈颜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只是他还没见到沈颜就在家门口遇到了让他意外的客人。 江文心几乎没怎么变,苏文记得十年前她就是这个样子,容貌艳丽,骄矜自持,看人时眼神冷漠又漫不经心,她的性子比江文正更傲慢。 苏文愣神间江文心已经冲他走过来,他赶紧走上前跟她打招呼,“大小姐什么时候过来的?” 江文心笑起来,“好了,苏文,还是叫以前的称呼好了,怎么走了几年就跟我见外了。” “好,文心姐上来坐吧,外面冷。”苏文笑着在前面带路。 江文心跟着苏文身后进了公寓大楼,司机领了吩咐在楼下等。 苏文的房子很大两层的复式总共三百多平,装修的简单却温馨,客厅中央的桌上摆着一株马蹄莲,养在清水里,透过水晶花瓶看得到青翠的根茎。头顶的天花板雕刻着簇拥在一起的大团花瓣,米色的窗帘在晨风中摆动,一副温暖的画面。 江文心进来后感慨了一下,“苏文,你真是个好男人。” 苏文请她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坐到她对面,“文心姐过奖了,您找我有事?” 看苏文那么直接,江文心也就开门见山的说,“我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跟我说,沈颜是不是还活着?” 苏文看起来没有想要瞒她,回答的很干脆,“当时是医生宣布了死亡,我才出的病房,如果您有所怀疑可以去找当时的主治医生。” 江文心摆了摆手,“没有用,如果文正不想我知道,那我就什么都查不出来。” 苏文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试探的问,“您怀疑她还活着?” 江文心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她?” 照片里沈颜抱着超市购物袋站在街边,低着头只盯着身前的那一小块地方,对人群的那种百无聊赖确实是沈颜特有的表情。 苏文暗暗收起惊讶,突然想到一个事实皱起眉,“您在跟踪她?” 江文心把照片收起来,“这种程度不算跟踪,只是拍几张照片而已。” “江文正知道了会不高兴吧。” “我又没做什么。”江文心笑着问,“她是沈颜吗?” 苏文双手交握看着她,态度很诚恳,“我听文正说她有自己的家人,您会不会弄错了?” “弄错了?这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沈颜是孤儿,跟这个孩子是孪生姐妹也说不定。” 江文心冷笑,“苏文,你比我想象的更擅于说谎。” 这句话让苏文有些难堪,于是认真的跟她解释,“照片里的女孩子文正已经跟我说了,她有自己的家庭关系,如果您实在不相信,可以去查。” “我会的。”江文心说完站起来,“我只是不希望江文正有什么事瞒着我,至于事实是什么,我能不能接受那是另外一码事。” 江文心的严苛苏文一直都了解,听她这么说点点头,“我明白,如果需要的话,我会转告文正。” 江文心满意的笑了一下,“苏文,我一直都喜欢你懂得分寸,不要江文正混得久了就变荒唐了。” 苏文懂得她话音里暗含的意思,抿嘴不再说话,算是应下来。 “好了,我先回了。”江文心拿起手袋往门口走。 苏文送她到门边,江文心转身看他又恢复了和气的口吻,“这里的冬天那么冷,为什么选在这时候回来?” “这两年都没回来,想陪家里过个年。” “你是孝顺的孩子。” 苏文笑着点头,“应该的。” “如果江文正有你那么听话就好了。”江文心感慨了一句,声音里有些失落。 “文心姐,其实你想文正做的事他几乎都没违背过。” “我是为他好。” 苏文立在门边没有答话。 江文心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替他把话说出来,“冠冕堂皇是不是?可是,苏文,我是真心的。” “我明白。”苏问笑着帮她打开门。 你可以为一个人好,而他可以不喜欢,究竟谁对谁错必定是个悖论。 苏文送完江文心上来立刻给江文正去了个电话,他那边好像正在开会,旁边是很有条理的讲话声。 “什么事?”江文正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散腔调。 苏文直接对他说,“你姐姐刚来过。” 江文正沉吟了一下,苏文没有催在等他的答案,果然过了一会听到江文正说,“好,下午见个面吧。” 临渊阁是N城最出名的中菜馆,纯木质结构的建筑,雕花的窗棂和廊柱,装修得古色古香。临渊阁一共三层,一楼大厅是各色的地方小点,二楼是各方菜系的贵宾间,三层则是茶坊,顶尖的茶艺和端庄的淑女皆让人赏心悦目。江文正带着苏文沿着的木制楼梯上了二楼,直接选了上海菜。生在北方的城市的苏文却喜欢软耨甜腻的南方菜系,江文正一直对此不能理解。 坐下后,江文正转头看了一下窗外,冬日昼短夜长,这时候的天色已经昏昏沉沉的了。天边滚着一片乌云,看起来又要下雪的样子,今年这个城市的冬天真是多风雨。 “我姐姐去找你麻烦了?”江文正拿起手边的茶杯握着手心里。 苏文看到他的动作笑起来,“你还是那么怕冷啊?” 江文正瞪他一眼,“我姐姐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我沈颜是不是还活着?” “你怎么说?” “实话实说啊,当年我见了什么就跟她说了什么。”苏文看着他笑了一下,难为一副清秀眉眼却没有半点纯良模样,“反正我没有说谎。” 江文正最看不得他这样狐狸般的笑,剜了他一眼。 苏文靠在椅子上笑了笑,“沈颜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从来也没想瞒着谁,文心姐也只不过想跟你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我明白。”江文正把茶杯端到脸前,袅袅的茶香让他心里暂时静了下来,“我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之前沈颜的事她不高兴也只是嘴上说说,现在我好像把她惹火了。” 苏文伸出手指抚着茶杯的边缘,过了一会才问他,“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喜欢的当然要带在身边,我不会让人动她。” 苏文抿了一口茶,仔细想了想才说,“我总觉得文心姐不是真的要对沈颜怎么样,她只是在生你的气。” “我明白,所以我会找个时间跟她解释清楚。” 苏文如释重负的点点头,“那就不用担心了,吃饭吧。” 两人从包间里走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纯实木水曲柳的楼梯扶手在灯下闪着暗红的光。苏文低头跟在江文正身后,突然就见他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两个年轻人提着点心盒站在大厅中央。 沈颜他认识,另外一个年轻人他觉得面熟想了一会才记起来是方家大少爷。苏文忍不住在心里乐了一下,如果是方颀的话,这回看江文正该怎么办才好。 江文正并没有上前打招呼,跟在两人身后走到门口。街边有棵梧桐,枝叶已经枯黄了。他站在树下看着方颀牵着沈颜的手,沿着街边的小路一路走过去,然后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深冬的夜晚天气格外的冷,呼吸间都有一团团的白雾,江文正拢了拢大衣的衣领把手揣在口袋里。 苏文凑到他身边感慨,“小颀也长成大帅哥了。” 江文正没有说话盯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突然问了一句,“沈颜真的不会想起以前的事了?” 苏文愣了一下,回答他,“不会。” “你那么肯定?” “当时的治疗是沈颜自己提出来的,她很配合,如果没有指令她就永远不会想起来。她也是下定决心要开始自己的生活谁知又回到你身边。” “她记得我。”江文正突然来了一句,“至少是有印象的,她潜意识里想要跟我很亲近,即使只见过两三次面,她也觉得我很熟悉。” “这个……”苏文也有些疑惑,“我不能保证,因为重塑记忆很有难度,所以当时也只是让她忘了以前的事而已,她自己记起来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说没有。” “我不希望她记起来,她会恨我,我曾经那么戏弄过她。” “你没想过沈颜会喜欢上别的人,譬如说方颀或者其他的年轻人,然后要跟别人结婚,你该怎么办?” “如果她真的是有自己喜欢的人,我不会反对,权当把她嫁出去。我一直都是那么想的,把她养大嫁个好人家,我想给她一个最自由快活的人生。只是……”江文正回头看来他一眼,“方颀不可以。” 苏文笑他,“人家年轻人的事你管得了?” 江文正转过身,一副阴郁的样子。 苏文看他满脸的不高兴碰了碰他的肩膀,“好了,逗你的了。怎么看那俩孩子都是纯洁的友谊,你担心什么?” 江文正苦笑了一下,两人站在路边等司机过来。 沈颜这几天都睡得晚,工作积了一大堆,回家不免要熬一会。工作半途,她冲了杯咖啡跑到阳台打算提提神。刚弯下腰就看到她家楼下站了一个人,倚在车门上,指尖的烟头冒着一点一点腥红的光。 沈颜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随便套了件外套就跑下去。到了楼下,江文正一支烟已经抽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等沈颜跑近了他才发觉,看着她还有些惊讶,“你怎么下来了?” “还说我呢,那么冷的天过来怎么不叫我?”沈颜埋怨着把随手带过来的围巾给他系上。 江文正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快上去吧外面那么冷。” “你不上来坐坐?” “不了,你早点休息。” 沈颜磨蹭了一会才应下来,“那好,我先上去了。” 沈颜转身要走,江文正却拉住她的手,他把她抱在怀里抵着她的额头问,“喜欢方颀吗?” 沈颜没有回答却闷闷地笑起来。 “怎么了?”江文正报复似的紧了紧手臂。 “你在吃醋吗?江文正。”沈颜踮起脚尖,逗他似的去咬他的耳垂。 江文正觉得痒,缩了缩脖子,“是啊,我就见得不得你跟别的年轻人卿卿我我。” “方颀不喜欢我的,他那么好。”沈颜低头去摆弄他的大衣纽扣。 “我不好?”江文正亲了亲她的嘴角。 沈颜红着脸不说话。 “好了,上去吧,早点休息。”江文正把她拢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她的头顶。 “嗯,你路上小心。”沈颜跟他道别然后依依不舍得上了楼。 江文正站在夜色里看着沈颜转身冲他挥别,然后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大楼里。他想起他们相遇后的第一个夜晚,街边响起音乐声是一首很老的歌,似是故人来。 江文正打开车门坐进去,那首歌很符合他的心境,沈颜就是他失而复得宝贝。 允诺 方家是靠着黑道起家,生意并不是完全清白。方延明年轻时比方家老爷子更加心狠手辣,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喜欢老一辈人的打打杀杀,他更热衷于“漂白”。所以他上台后一路集结自己的势力铲除异己,到现在方家至少在表面上已经算是十足十的正经商人。但是手底下仍有那么几个老前辈不甘心被夺了势力,伺机蠢蠢欲动。他虽然不担心但是也不得不防,至少方颀是不能出任何差错的,所以方颀能留在N城,基本上是他默许的。当然这些事都不能跟方颀挑明,连江文心也只是一知半解,他的愿望很简单只是要他的妻儿过安乐富足的生活,在他眼里那是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 清晨,太阳升起,晨雾散去,方延明在阳台站了一会,驱车出了门。江文心披一件睡衣扶着栏杆看他的车子缓缓滑出雕花的铁门,车里的男人沉稳冷静,强势却不霸道,那是她的男人。她在外人面前一向都是冷漠自傲,可是面对方延明时却永远一副心甘情愿的姿态,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为她承当了什么。 那一刻江文心忽然觉得自己开始理解江文正对齐欢或者沈颜的执拗,也许每个人的爱情都无法向旁人解释,那是别人不能理解的感情。 车子渐行渐远,消失在早晨残存的薄雾中,江文心换了衣服走下楼。 江文正一早就接到沈颜的电话说是要过来给他送点东西,他还没有起床,意识还有些不清醒,说话的声音都含含糊糊的。沈颜听出来后在电话一头发出嗤笑的声音。江文正假意的训斥了她两句,问她要送什么过来,沈颜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死活不愿跟他讲。江文正没有勉强笑着问要不要过去接她,结果被沈颜连声否决了。两人聊了没多会就听沈颜“啊”了一声说要去忙了,然后匆匆的挂了电话。 江文正握着电话,微微发烫的机身让他有些失神,这样跟人通电话的经历他几乎是没有过的,甜蜜的带着细微的欢愉,让他这样年纪的人都感到有些羞耻了。以前的沈颜一直在他身边,每天早晨他都可以看到她的睡脸,他们的感情细水长流,一切都太理所当然。他不知道跟沈颜拉开距离后的重新理解和交往会让他感到这么的……快乐。 江文正换了套家居服下了楼,很意外的看到方延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份报纸在看。 江文正愣了一下,方延明已经发现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文正,起床了?” 江文正苦笑着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他这个姐夫每次来找他总是出其不意。“怎么那么早就过了?” “我怕吵醒你姐姐,她要是知道我过来说不定又吵吵着跟过来。” “你对姐姐还是那么体贴啊。”江文正开他玩笑,不意外的被方延明瞪了一眼。 江文正笑了笑,倚在沙发上看他,“找我有什么事吗?非要避开姐姐。” “生意上的事她没必要插手。” 江文正没有问等他说下去,方延明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看着他,“我想投资一家公司给方颀试手,到时候能不能介绍几家公司的业务给他做设计,如果从你们公司接业务的话起点太高了。” “你打算给他开一家设计公司?” “嗯。”方延明点点头,“这是他的兴趣,他没接手方氏之前我可以让他自由一点。” “小颀主修的管理学吧,而且他现在研究生也念完了,为什么不让他进方氏呢,也可以早点熟悉熟悉。” “让他一点一点往上爬我不想浪费那个时间,给他一个公司让他自己做起来比什么都强,而且把他放在你这里我比较放心,最近那边的局势不是很太平。” 江文正皱起眉,“有人打小颀的主意?” 方延明揉了揉眉心很苦恼的样子,“他们那些人做事不动大脑,热血上来了就不介意跟你鱼死网破,我不能不防。” “不然让他搬到我这边来?”江文正考虑了一下对他说。 方延明笑了一下,“他恐怕不愿意吧,等我们走了,他估计又会搬回他那个朋友那。”方延明说完玩味的看了他一眼,“听小颀说他跟沈颜是邻居?” 听着方延明明显揶揄的口吻江文正不免苦笑,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去看就见沈颜提了一个食盒欢欢乐乐的沿着台阶跑上来,到了门口又猛的停下来。 沈颜没想到江文正那么早就有访客,她原本算好了他这个时候顶多刚起床才急匆匆赶过来的,现在看来怕是打扰他了吧。沈颜站在门口有些窘迫,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客厅里的男人她没有见过,但是看她时的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莫名就让她觉得紧张。 江文正也看出她的拘谨笑着冲她招招手,“进来吧,站在门口干什么?” 沈颜双手提着食盒磨磨蹭蹭走进来,对江文正的这种私密的讨好行为被人发现了,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江文正把她拉到身边握着她的手问道,“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 沈颜还没有从那种窘迫中缓过来,说话声音低低的,“我想你这个时候大概起床了……” 从沈颜进来时方延明就盯着她看,这个孩子他虽然没有见过几面但是记得很清楚,现在看来似乎跟前几年比又变了一些,长大了眉眼跟姿态都不一样了,羞涩的神情也不是完全带着稚气,眼角眉梢带着一股秀媚之气。样子反而越来越不像齐欢了,方延明低头叹了一下,这样也好,如果一直都是替身,他会替这个孩子不值,每个人终归都要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江文正没注意到方延明的神情,很高兴的接过沈颜手里的食盒问她,“什么东西,给我准备的吗?” 沈颜挠了挠头,“嗯,我新学会的手艺,做了几样小点心不知你喜不喜欢。” 江文正想打开食盒看一下被沈颜按住了,然后不好意思的瞟了瞟坐在一旁的方延明。江文正这才想起来跟她介绍,“我姐夫,方延明。” 沈颜大概是想到了江文心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想不出江文心嫁的居然是这么温和斯文的男人,愣了一会才想起来冲他伸出手,“沈颜。” 方延明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笑了笑,“我老婆并不总是那么凶的,有文正护着你,你不用怕她。” 因为这句话沈颜又闹了个大红脸。 江文正在一旁也笑起来,对她说,“拿到厨房去吧,一会就该吃早餐了,让我们尝尝你的手艺。” 沈颜笑着点了点头,如蒙大赦一般提着食盒匆匆进了厨房。 “爱心早餐?”看着她走远了方延明才开江文正的玩笑,“你姐姐还总是怕你孤单,可是你看看连那么小的孩子都知道怎么讨好你。” 江文正抚了抚下巴,低头笑了笑,“我也很惊讶。” 他不知道沈颜这几年的生活是怎么过的,但是跟他在一起生活时沈颜是决计不下厨房的,标准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而且从不见她有这个爱好。有时候他会逗她让她给他做个粥之类的,沈颜就会装可怜,我做的不好你会笑话我。江文正没办法,这句话对他屡试不爽,于是沈颜就这么一点点被宠坏了。在这一点上说沈颜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点也不为过。而且那个时候的沈颜越长大性子越傲慢隐约还带着点跋扈,成绩优异,特立独行,让很多男生望而却步,他还曾为此发过愁。可是现在看来沈颜已经跟这个年纪的普通的女孩子没什么差别了,似乎还更懂事一点,他不知道这样的转变是好还是坏,微微有些苦恼。 他正想得出神,方延明突然问他,“你跟齐叙熟吗?” 方延明话题转的太快,江文正被问得一愣才反应过来,“不算熟,勉强说的上话。” “沈颜呢?我听说沈颜救了齐家的小少爷。” “你想说什么?”江文正听得出他话里有话。 “N城这几年发展的不错,我打算在这里投资,新贵们的娱乐场所都是不错的选择。城南有一片自然景区盖度假村也不错,虽然景色也没什么特别,在N城也算绰绰有余了。” 江文正回头看他,“你主动送上门,市长该求之不得吧。为什么扯上沈颜?” “我们现在终究还是人情社会,不用很刻意地去跟齐叙说什么,只要让他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时候如果可以的话行个方便。” “你怎么突然想到利用沈颜?”江文正斟酌了一下,想不出更合适的字眼。 方延明看了他一眼,笑起来,“我是在帮你们,如果沈颜在这件事上可以说的上话,你姐姐也许可以对她有所改观。而且方氏不见得需要帮什么忙,我只是想给沈颜一个表现的机会,当然我不否认我有私心。” 江文正有些为难,“她还小,那么复杂的关系,我不想她过早的参与。” “文正,没有任何感情是简单而纯粹的,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当然我只是提一个建议,具体你怎么决定我不干涉。不过你可以相信我,这是沈颜的一个筹码总会用得到。” 江文正支着下巴想了一会,然后问他,“那件事,我是说沈颜捐骨髓的事你特地去查的?” “不是,只是凑巧听方颀提了一下。” 江文正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 方延明笑着扶着他的肩膀,“文正,姐夫没你想得那么卑鄙。” “我怕的是姐姐。”江文正苦笑着摇摇头。 “你放心,太荒唐的事我不会帮她去做。” “谢谢,沈颜的事我考虑一下,可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们的企图。” “怎么开口你自己看着办,如果实在不放心就算了,不用勉强。”方延明说完站起来作势要走。 江文正看到他这个架势也跟着站起来,“不留下来吃早餐?” “不打扰你们了。”方延明手插着口袋开着玩笑说,“我也要回去吃爱心早餐。” 江文正也难得看到他露出这样轻松地神情,笑着送他到门边。 吃过早餐沈颜拉住他出门说是方颀的生日快到了,要去跟他挑选礼物。他对这些不是很精通,平时送礼物都是秘书在准备,所以跟沈颜出门也就是凑个热闹。 入冬后天越来越冷,N城风大,冬天时没有围巾几乎出不了门。今天却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居然一丝风也没有。江文正跟着沈颜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他带沈颜出门时并不总是牵着她的手,他喜欢握着沈颜的脖颈,看她像个小猫一样微微缩着头,这样的乖巧他才能永远把她带在身边。 他们逛得久了不知不觉天已经暗下来,街边突然放起了焰火,不知是有什么庆祝活动。沈颜停下来,仰头去看,五彩绚烂的颜色在天空中炸开是很奇妙的景象,骤然响起的爆炸声会让人的心跳一瞬间停止。 沈颜看看身边的人去牵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江文正的手还是很凉,这样相互牵着躲在大衣袖口里,掌心相贴,十指交叠,像刚谈恋爱的小男生和小女生,姿势纯情而羞涩。烟火下江文正的脸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沈颜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去亲吻他。江文正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鼓励似的给了她一个回吻。 “沈颜。”江文正把手放在她的头顶让她仰起脸看着自己,“等你再长大一点,等你确定自己不后悔,我就不会再放你走。” 沈颜趴在他的胸口笑起来,“我当然不会后悔。” 江文正笑着轻抚她的后背凑近她耳边说了声,“我会一直等着你,沈颜,你记住我才是担惊受怕的那一个,你不能抛弃我。” 头顶的烟火热闹,沈颜趴在他怀里,一边笑着一边红了眼圈。 生日 早上沈颜接到沈徽的电话说这几天要回来一趟,她觉得很突然问了几句,沈徽也没有细说就挂了电话。他们平时联系的并不频繁,沈颜甚至经常忘记给这个哥哥打电话。沈徽则忙得厉害,这几年里只有沈颜毕业时才回来过一次,平时即使是过年他也不会回国。沈颜隐隐觉得沈徽似乎不喜欢N城这个地方。 到了公司大家已经开始忙活了,时间一过十二月,大家都兴奋起来,盼着圣诞节的到来。公司到时候会举办圣诞酒会对单身的同事来说绝对是联谊的好机会。 沈颜忙了一阵才发现方颀还没有来,问了问周围的同事也都不知道他去哪了,她有些担心出去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方颀只说晚一会才能过来然后就挂了。自从方颀生日近了他就变得有些奇怪,连程铮都神神秘秘的像是被特意交代过什么不能说似的。沈颜笑着想大概方颀想准备一个不一样的生日宴会吧。 方颀坐在咖啡厅里眯着眼睛看着对面刚升起的橘色日头,还没坐一会就听到一个声音伴随着熟悉的笑声传过来,“小颀,你也在?” 方颀睁开眼看到阮宁跟在江文心身后冲他走过来。他站起来欠了欠身子,“阮姐姐。” 阮宁假装嗔怒道,“就因为你这声姐姐,江文正才不肯娶我。” “他不想娶一个人有的是理由。” 阮宁点点他的额头,“你跟他一样的脾性,都是不留情面。” “可你还是喜欢他。”方颀笑着看她,“这应该叫什么?” “自作孽不可活。”阮宁倒也不怕奚落自己。 方颀听她这么讲有些歉疚,还没开口就被江文心敲了脑袋一下,“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将来阮宁说不定会成为你的舅妈,现在还不好好巴结巴结。” 方颀皱了一下眉头,询问似的看了她们一眼,阮宁有些尴尬掩饰着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江文心似乎不管他们怎么想自顾招来侍者点餐。几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沉闷,方颀喝完一杯咖啡对江文心说,“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现在上班已经迟到了。” 江文心头也没抬直接对他说,“你反正也做不了几天了,还不如回家跟着你爸爸看看计划书。” 方颀有些无奈,“总有工作要交接的。” 江文心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今天就算了吧,我们一起商量一下你生日宴的事。” 方颀苦下脸,“今年能不能算了,回家再说。” “不行。”江文心一口拒绝了,“江文正外甥的生日宴捧场的人不会少,这是方家进入N城的一个好机会,你爸爸不会错过的。” “家里的生意不好吗,爸爸为什么非要来N城?” 江文心笑了一下,“有钱赚就不嫌多,你爸爸在给你铺路,你要努力不能没有出息。而且最近不怎么太平,你跟着舅舅安全一点。” 方颀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点点头应下来。 江文心看他实在没心思留下来,皱着眉对他挥了挥手,“回去吧,看你魂不守舍的。” “那我先回去了。”方颀站起身跟她们打了招呼就要走,江文心又叫住他,“我知道你不想办生日会是怕沈颜知道你身份。可是她该知道不止这些,我会一一告诉她。” “你为什么非要针对她?” “我不是针对她。”江文心转着手里的杯子根本没有看他,“小颀,两个人相爱就应该互相坦白,有些事不清不楚早晚都会出问题的,我是在帮他们。” 江文心的话好像永远都有道理,方颀通常不能反驳,但又总是觉得哪里不对。他懒得多想,跟她们挥了挥手走出门。 等方颀走远了阮宁才凑过来问江文心,“文心姐,你想做什么?” “我怎么看你的意思是护着沈颜啊?”江文心看她紧张的样子跟她开玩笑。 “我欠她的,不想为难她。”阮宁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想为难她。我只是觉得沈颜有必要知道过去的事,如果她了解自己的过去还愿意跟江文正在一起我就不拦着他们了。” 阮宁低下头,“你这是在为难江文正。” 江文心没有否认,搅了搅杯子的咖啡说,“听说沈颜还有个哥哥,我很好奇她会选择现在的人生还是过去的。有时候重新开始未必是什么坏事。” 江文心说完迎着阳光眯起眼。真的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不知道会什么光景。 方颀的生日宴会在江家的花园举行,排场很大,N城各界的名流几乎都到场了,连市长夫妇都一早就过来了。方颀端了一杯酒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花园里在放烟火,一簇簇的绽放在天空中,漂亮又热闹。 他站了一会就看到沈颜挽着程铮的手臂从夜色中走过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颜穿晚礼服的样子,盛装之下确实比平时漂亮许多,但笑起来还是那副眉眼并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同,只是眼睛亮了,像是被雕琢过的璞玉这一刻才绽放光彩。 方颀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走下楼。 沈颜不是第一次来江文正的花园可是这个场合却让她觉得紧张,接到方颀生日宴会的请帖她还有一瞬间的迷惑,待反应过来后就彻底懵掉了。当她把方颀跟江文心联系起来的时候才觉得在这一场关系里,她真是太尴尬了。 花园的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没几步就到了门口。方颀正站在门口等他们,穿着黑色的礼服,白色的衬衫衣领簇拥着洁白的颈项,还是一样英俊的容貌却突然让人觉得是个青年了,沉稳冷静,褪去了眉间的青涩,那个曾经抱着吉他唱歌年轻人变得遥远了。 三个人有些尴尬的站了一会,方颀走下来看着他们笑了一下,“过来了。” 程铮走上前跟他拥抱了一下,“生日快乐。” “谢谢。”方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沈颜伸出手,“我们进去吧。” 沈颜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往大厅里走。 “要是生气的话可以直接跟我发火。”方颀看着沈颜走在一旁低垂着眼睛,小心翼翼的样子。 沈颜仿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冲他笑了笑,“我没生气。我只是……有些尴尬。” 方颀疑惑的看着她。 沈颜停下来抬头去看他,盯了他好了一会,才重又低下头,“我觉得自己是个小丑,你们都穿着盛装华服,只有我是赤身裸体的。” “沈颜……” “你们知道我所有的秘密,可是我却对你们一无所知。你是这样,江文正也是这样,我就像用来观瞻的宠物。” “沈颜,我可以跟你解释,不要把自己说成那样。”方颀按住她的肩膀。 沈颜抿紧了嘴,冷静下来才觉得自己过分了,低头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在你生日的时候说那么难听的话。可是,方颀,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不会那么生气。我不知道你也会骗人的。”沈颜说完喉头有些发哽,掩饰着揉了揉鼻尖。她从心里信任方颀是多过江文正的,所以猛然发现这样的欺骗,就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伤心倒是多过气愤了。 方颀有些着急,“沈颜,我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但是我从来没有笑话过你,这一点我还是值得信任的吧?” 沈颜也没有反驳看着他半晌才长出了一口气,“算了,是我太敏感了。” 沈颜就是这样如果不想争就提早偃旗息鼓,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让方颀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方颀不再说话,两人就算僵持着,没多久江文正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这个场景无奈的抿了下嘴角,早知道沈颜会生气的。 江文正摆出一个笑容,走过来牵着沈颜的手,“都站在门口干什么,进去吧。” 沈颜被他牵着走进去,方颀跟程铮跟在身后。一进大厅就有人围上来,寒暄的人看着沈颜的目光都不免掺着好奇,很少见江文正这样牵着谁的手。沈颜则懒得应对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站在江文正身边也不说话。那边齐叙夫妇发现沈颜后也笑着走过来,沈颜这才露出一点笑容,被谢薇拉着闲聊了一阵。 等人群都散了,沈颜端了杯酒躲到角落里,看着欢快的舞场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她站了一会远远地看到江文正端了一小碟蛋糕冲她走过来,脸上带了点讨好的笑。沈颜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她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江文正就是应该这样讨好她的。 “还跟方颀生气呢?”江文正夹起一小块蛋糕喂到她嘴里,毫不避讳这样亲密的行为。 沈颜被喂了个正着,脸红起来,瞪了他一眼。 江文正笑了笑,伸长手指擦了擦她的嘴唇,“小颀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他应该有自己的理由,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气气就算了不然他会伤心了。” “我也会伤心。”沈颜勾住他的手指,“我害怕你们都是在看我笑话。” 江文正习惯性的抬起手抚摸她的脖颈,像对待一只宠物猫,脸上带着笑容,声音却冷下来,“没有谁敢看你的笑话,不要总是多想。” 沈颜抱住他,手臂箍紧了像是在汲取温暖一样,“方颀叫你一声舅舅所以你心疼他,那么我在你眼里算什么呢?听话又可以戏弄的小孩子?不让问的事情我就不去问,不让多想的事我也不去想。如果到头来你骗我,我该怎么办?” 江文正没有说什么,似乎是叹了口气,带她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后突然把她打横抱起来。沈颜受了惊讶忙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还没来得及抬头江文正的嘴唇覆上来给了她一个吻。沈颜乖乖地窝在他怀里,这一边的走廊很安静,两旁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大厅里的音乐声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的转了一个圈又回到那热闹的场所。那热闹却都跟他们无关,他们需要的只是彼此一个安静的怀抱。 江文正抱着她进了书房,一直走到阳台上,夜空中的烟花还在绽放。江文正让她蜷在自己怀里,他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窗外,“外面的世界即使再绚丽多彩也藏着万分的凶险,只有我这里最安全。你只要相信我,沈颜,相信只有我对你最好。” 江文正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沈颜的心上,他那样年纪的人已不再轻易说什么甜言蜜语,他只许给得起的承诺。 沈颜抬起头蹭蹭他的下巴,“我相信你。” 外面的花花世界即使处处都是繁华她想要的也只是一个温暖的胸口,让她不必惊惶,让她全心依赖。她在心里默念,江文正你不能食言。 他们在阳台待了一会才下楼,大厅里的舞会正是□,漂亮的年轻男女相拥着跳得正快乐。沈颜走到楼梯口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惊讶的停下来。沈徽正在跟苏文聊天,不知说了什么,两人都笑起来,像是多年的老友。 江文正跟出来看到这个情景也愣下来。 沈颜回头去观察他的表情,“苏医生认识我哥哥?” 变故 早晨沈颜还没起床沈徽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她下楼时猛的看到另一个人出现在房子里还被吓了一跳。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沈徽没有察觉认真看着锅里的粥,单薄的身形在厨房雕花的玻璃门上落下一个模糊的剪影。 沈徽是极其安静温和的人,几乎没见过他大声说话,对人都是和和气气的,眉目清秀的长相,斯文有礼又带了点刻板的固执,是典型的知识分子。所以虽然他只比沈颜大了六岁却给她一种长兄如父的感觉。 沈颜在门边趴了一会,沈徽才有所察觉,用围裙擦了擦手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去拿碗吧,马上就好了。” 沈颜讨好的抱了他一下,然后听话的把碗筷摆出来。沈徽把粥盛好了递给她,旁边的碟子里摆着他一早下去买的早餐,小笼包和油条。 沈颜已经很久没在家里吃过早餐了,看着摆好的餐桌就很有食欲,拿起一个小笼包边吃边问他,“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慢点吃。”沈徽轻轻拍了她一下,笑着说,“不是跟你打电话说要回来了吗?” “还是有些突然。” “怎么不欢迎啊?”沈徽假装去瞪她。 “怎么会?”沈颜凑过去把头枕在他的手臂上,“你多来几次才好呢,我想你都见不着。” 沈徽苦笑,“那也不见你来看我们,你嫂嫂都想你了。” “那么远。”沈颜嘟囔了一句,看到沈徽瞪她又凑过去讨好他,“你怎么会出现在宴会上呢,吓我一跳,你跟苏医生是朋友?” 沈徽看她一会闪烁着别过眼,“嗯,我找苏医生有点事所以就直接去宴会找他了。” “你们在美国认识的?”沈颜有些疑惑,从没听沈徽说过他们居然还认识。 “对,在实验室里碰到过几次,这次回来也是有些数据需要苏医生帮忙。” 沈颜点点头搅了搅碗里的粥不再问。 早餐吃了一半,沈徽突然开口问她,“颜颜,跟我回美国吧?” 沈颜猝不及防,直接道,“为什么?” 沈徽笑了一下,“什么为什么,让你跟哥哥一起生活还要什么特殊原因?” 沈颜为难的低下头,“我不想去美国,我在这边挺好的。” “颜颜。”沈徽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看着她,“你之前不愿意给我走,我也没有强迫你,你那时候刚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突然让你离开曾经待过的地方,心里会害怕我可以理解。可是你现在也长大了,不能再任性了,你在这边无亲无故的,我不放心。” 沈颜央求他,“我也可以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我这几年不都过得很好吗?” 沈徽沉下脸,露出严肃的样子,“这件事没什么好商量的,我这次来就是打算带你走的,到了美国,你可以申请学校继续上学。你嫂嫂也怀了宝宝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沈徽抬手抚摸她的脸,“颜颜,你乖,听话好不好?” “我不离开这。”沈颜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我有喜欢的人,我不能离开这。” “喜欢的人?”沈徽皱起眉。 “对,我喜欢江文正。”沈颜说到最后声音低下来,“我不想……离开他。” “你这是胡闹。”沈徽突然就发了火,“你是什么身份,江文正是什么身份,他怎么会喜欢你?你在他眼里充其量就是个小孩子,他喜欢你什么?” “江文正不会骗我。”沈颜生气的反驳他。 “骗你谁会告诉你,你还小根本什么都不懂,江文正看上你什么,你有什么特别?” “哥哥。”沈颜生气的打断他,看着他眼圈都红了。她从没见沈徽这么刻薄过,第一次居然就是对自己,沈徽是她唯一的亲人,这样的伤害她接受不了。 沈徽好像非常疲惫坐在一边好一会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说,“颜颜,我从来都没对你说过半句重话,哥哥做什么都是为你好。我让你跟我走,自然是有我的理由,你如果不听话……”沈徽停了一下定决心一般看着她,“我就把房子收回来。” 这些话从沈徽嘴里说出来让沈颜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看着他半天才勉强开口,“如果我不听话你就让我去睡大街?” “这是你应付出的代价。”沈徽一点也没有心软,铁了心要带她走。 “那我就去睡大街,房子你拿走好了,我不稀罕。”沈颜被气极了,转身跑到门口,抓了自己的背包推开门跑了出去。 沈徽听到门口传来震天的关门声抚着额头坐下来,当年他不该把她留下来,现在遇到江文正,再想把她带走几乎是天方夜谭了。沈徽坐了一会不放心沈颜,揉了揉脸颊坐起来打算出去找她,突然听到电话响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犹豫着接起来,“江小姐,找我有事?见面……好,我一会过去。” 沈徽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发呆,他没想到江文心会追得那么紧,江家的人果然都是不应该招惹的。 江文正一早起来就窝在花房里,他喜欢伺弄花花草草,喜欢那些漂亮的植物安静清新的姿态。只是他还没刚待一会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直接冲身后的人问道,“怎么了,匆匆忙忙的。” 管家走到他跟前弯下腰跟他说,“沈颜过来了。” 江文正听了以后站起来,脱了手套递给一旁的佣人跟管家开玩笑,“没听她说今天要过来啊,搞突袭吗?” 管家没有答话,面色有些犹豫。 “怎么了?”江文心观察着他的表情,问他。 “好像哭过了,眼睛红红的。” 江文正立刻皱了眉头,“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我也没问。”管家有些着急,“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江文正点点头急匆匆的赶回主屋。 到了客厅他看到沈颜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身旁放着她的背包,几只画笔散出来。背包很大,堆在沙发上,猛一看像离家出走一样。 江文正紧赶了几步走过去。沈颜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他,果然眼圈红红的,看到他立刻一副委屈的模样。 “怎么了?”江文正笑了笑坐到她旁边。 沈颜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趴在他怀里跟他诉苦,“哥哥他骂我,还说让我去睡大街。” 江文正听着有些不可思议,“不会吧,你哥哥看起来很和气啊。” “本来是啊,我哥哥从来都没有跟别人大声说过话。”沈颜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越发委屈了,“可是他今天特别刻薄,他说的我好像一文不值。”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吵架了?”江文正抚摸她的后背安慰她,直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他让我回美国,我不愿意,他就生气了,还说要把房子收回去。” “回美国?”江文正把她从怀里扶起来看着她,“你哥哥说的?” “嗯,他今天很奇怪,之前都没听他说要我回美国,可是这次很坚决。而且他还说我说的很难听,他是我哥哥,连别人都不会那么刻薄我。”沈颜想起来就觉得很伤心又愤愤不平。 “好了,你哥哥在气头上可能说得过分了,说不定现在正后悔呢。”江文正又重新把她抱在怀里,“他说你什么了,让你那么生气?” 沈颜看着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重新审视他一样,“他觉得你不会看上我,我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沈颜说着又低下头,“现在想想他说的没错。金钱、地位、家世、样貌,你一样都不缺,随便哪一个理由都可以让别人喜欢上你。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江文正看她认真的样子,突然笑起来,然后拉她坐在怀里,点了点她的鼻尖,“你也说我什么都不缺,所以我不需要你有什么,你只要是沈颜就可以了。” 沈颜抬头看他,过了一会笑着去扯他的脸颊,“骗小孩子的鬼话。” “好了。”江文正笑了笑把她放到沙发上,俯下身把她圈在角落里,“这几天跟哥哥好好玩吧,他也很久没回来了吧,多讨好讨好他,他就不会跟你生气了。” “如果哥哥非要带我走,我该怎么办?” “交给我吧,你不用管了,我去跟你哥哥说。”江文正拉她站起来,“去玩吧,想去哪让管家带你过去,中午想吃什么自己跟厨房说。” 沈颜撇了撇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你养的小宠物。” “乱说话。”江文正拍了她脑袋一下,“我一直愿意宠着你,这有什么不好?我觉得这是福分……” 江文正还没有说完就被沈颜堵住了嘴唇,这一个吻时间有些长,到最后沈颜不得不伸出手攀住江文正的肩膀。江文正被突然袭击有些发蒙,眼神迷蒙的看着沈颜。一吻过后沈颜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起,我已经长大了,不接受你再用这样教训的口吻跟我说话。”说完迈着大步走出去。 管家站在一旁,见沈颜出了门才走过去,看着江文正无奈的样子笑起来,“沈颜跟以前越来越像了,一点都不怕你了。” 江文正苦笑着摇摇头,“我从来也没想过让她怕我,必要的时候能听我的就好了。可她就是越长大越有主意,我最怕这一点。对了,帮我约一下沈徽,看他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下。” 管家领了吩咐走下去。 江文正坐在沙发上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他想沈徽这次回来的时机未免太巧了。 沈徽赶到约好地方江文心已经坐在里面等了,沈徽站在门口定了定心神才走进去。他们约的地方是家咖啡馆,环境幽雅清静,轻缓悠扬的小提琴给人安定心神的作用。 沈徽走过去礼貌的跟江文心打了个招呼,“江小姐,你好。” 江文心在宴会上就见过沈徽,对他印象很深刻,她对干净斯文的人一向都有好感。等沈徽坐下来,江文心才冲他伸出手,“你好,沈先生,还能听到有人叫我江小姐,真的很荣幸。” “江小姐过谦了,您现在也一样年轻漂亮。” 江文心搅着杯中的咖啡笑了笑,“本来还以为你们读书人都吝啬夸奖别人呢,看来不是。” 沈徽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了口咖啡,“江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沈颜跟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孩子很像,所以我想见见她的家人了解一下。” “这就是你专门把我叫回来的原因?”沈徽笑了笑,“你怀疑沈颜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孩子吧,所以想看看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有个哥哥。” 江文心也没有否认,直接跟他说,“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但是这件事跟我弟弟有很大的关系,我那么关心希望你可以理解。” 沈徽点点头,“我能理解,毕竟我也是做人家哥哥的。不过沈颜是我妹妹跟你们认识的那个孩子无关,希望江小姐以后不要打扰她。” 江文心脸色变了变,现在很少有人那么不客气的跟她说话,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沈先生在生气?” “我不喜欢有人借着权势窥探别人的隐私。江小姐你能理解吧?” “我明白。”江文心站起来冲他行了个礼,“沈先生,是我关心则乱,有冒犯到的地方还请见谅。” 沈徽倒没想到江文心会那么郑重的跟他道歉,一时愣下来,半天才站起来扶起她,“江小姐,客气了。我说话一向耿直,有得罪的地方也请你见谅。”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一下,重新坐下来。江文心见从沈徽嘴也问不到什么,也不打算多待,坐了一会就走了。沈徽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上了车才慢慢往后走。 他对N城不熟也没有感情,冬日的街头正冷,他却想要走一走。他对沈颜曾经一度怀着逃避的心态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N城,可是现在他后悔了,如果当年他带沈颜走,沈颜就不会遇到江文正,不会面临那些未知的凶险。不知道他现在想弥补是不是已经晚了? 沈徽正想得出神,猛然听到自己的电话响起来,接通后江家的管家报来见面的邀请,他应下来苦笑着挂了电话。江家姐弟做事的风格还真是一致,都一样那么雷厉风行。 家宴 那天沈颜回到家沈徽已经准备好晚饭等着她,白天争吵的事谁也没提,有的时候他们有一种很自然的默契。但是这几天沈徽一直都不是很高兴也不主动跟她说话,沈颜自知理亏也不敢去招惹他。 这天早晨,沈颜出门时照例走到沈徽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打算跟他说一声,但是等了好一会也没有人答话。她有些沮丧,低着头又在他门口磨蹭了一会,沈徽不严厉但是生气起来很固执,那次争吵后已经好几天没有跟她说过话了。 沈颜正郁闷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站在我门口干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就看到沈徽提着早餐正站在门口,本能的对他露出一个笑,她讨好的凑过去,“哥哥,你去买早餐了?” 沈徽瞪她一眼,“我不买你自己知道吃吗?天天不吃早餐就出门,早晚把胃糟蹋坏了。” “我会在路上吃啊,公司楼下也有卖早点的。”沈颜乐滋滋的把早餐接过来,现在就算沈徽骂她,她也是高兴的。 沈徽点了她额头一下,“楼下那么近就有卖早点的,你就是懒。”沈徽自顾自的接着说,“等你跟我回去后,哥哥做好吃的给你吃。” “哥哥。”沈颜小声地反驳,“我不会去美国的。” 沈徽倒也没有强硬的说什么,只叹了口气,“我不催你,等我走的时候再说吧。赶紧吃饭吧,免得上班迟到了。” 沈颜握着手里的早餐看着他,她不知道沈徽为什么就那么笃定她一定会改变主意跟他走,她实在想不出理由。 早晨的时间不多她不敢耽搁,匆匆的吃完早餐下了楼。沈徽送她到楼下,细细的叮嘱了一番,无非是让她路上小心之类的。不过是些寻常的话听在沈颜耳朵里却无比的贴心,即使是这样琐碎的关心,在她身边也很少有,所以养成她的性格太冷情有时候又太容易感动。 沈徽一直送她到大路上,看着她上了车才转身往回走。 N城的冬天确实冷,风起时冻的人脸颊生疼。沈徽没有着急回去,沿着街道慢慢的走了走。时间还早沿街的店铺很多都没有开,冬日的街头冷风瑟瑟的,有些萧索。沈徽走了一会,身上暖和了一些,脸颊却被风吹的发痛。他转身打算回家,突然身后一辆车子跟过来停在他身边。 沈徽慌了一下,随即冷静下来,站在一旁看着司机打开车门,江家的管家从车里走出来。江家的人他都记得清楚,即使是管家时隔三年后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等管家走过来,沈徽礼貌的跟他打了个招呼,“管家先生。” “沈先生客气了。”管家笑着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少爷让我过来请您过去一趟。” 沈徽犹豫了一下,然后确认了下钥匙和手机都带在身上才跟他上了车。 沈徽不多话,两人坐到车里气氛就有些沉闷。沈徽歪头看着窗外,沿途的街道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偶尔路过的小花坛上仍摆着鲜花。只是市中心又起了几座高楼,高耸着的玻璃幕墙,精致漂亮,繁华尽显。江文正一直都有野心。 沈徽看了一会回过头,“江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爷没说,沈先生到地方自己问吧。”管家笑着看他,“沈颜也是知书达理,这一点跟沈先生很像,真是很奇妙。” 沈徽别过脸,“江先生眼睛太毒,他看上的人怎么会有错。” 沈徽这句话说不上褒贬,口吻里甚至带了点怨气。管家笑了笑,低头不再答话。终究是年轻人有些不甘心也是应该。 到了江宅,管家领着沈徽穿过花园的小路来到主屋。刚上了台阶就看到江文正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了份文件,看到他过来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沈徽站在门边,看着江文正的笑脸有些感慨。三的年时间并不长,这个城市从没有给他物是人非的感觉,江文正更是一点都没有变,看人时还是那种慵懒闲适的神情,眉梢微微上挑,象征性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他唯一一次见他失态是在沈颜的病房前,他拉着医生的衣领目眦尽裂,满面凶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那次医生说沈颜没得救了。 可是等沈颜醒过来,他仍是下得了狠心送她走,江文正的绝情让他心惊胆寒。 现在沈颜重又遇到江文正,江文正居然接受了她。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那么这三年里究竟他是一场笑话,还是江文正是一场笑话? “来了,坐吧。”江文正随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管家,招呼他坐到沙发上。 “谢谢江先生。”沈徽应了一声坐到他对面。 沈徽见了他还是拘谨,坐了一会也不说话,只喝了几口佣人端上来的茶。江文正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沈徽还是以前的性子,对谁都是礼貌客气,为人谦和又循规蹈矩,很难想象他骂沈颜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江文正看沈徽坐在那里也不开口只好提了个话头,“听沈颜说你要带她回美国?” 沈徽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反正早晚都要带她过去,让她一个人待在这我也不放心。再说,三年前你不就是那么决定的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江文正屈指敲着膝头对他笑了一下,“我想把她重新带在身边。” “不行。”拒绝的话脱口而出,沈徽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才有些惴惴,央求似的看着江文正,“她现在是我妹妹。” 江文正变了脸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沈徽,三年前你并没有带沈颜走,我现在不算是在你手里抢人,你没什么好委屈的。” “我后悔了。”沈徽懊恼的低下头。 “晚了。” 沈徽情绪有些激动,站起来看着他,“江先生,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为沈颜好。你是果断的人,哪天你不喜欢一个人了,你就不会再管他死活,你下的得了这个狠心。沈颜又有什么区别呢?三年前如果沈颜真的不在了,现在你会是怎样呢?生活还不是照过。你如果真的难过,真的不舍得,当年就不会狠心让她走。” “沈徽。”江文正叫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你以前不是那么不知分寸的。” “对不起。”沈徽绞着手指坐下来,“可是现在你真的是喜欢沈颜吗,谁知道是不是同情心?你是看着孩子可怜吧,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一样追着你。” “你说的没错,我是心疼她。我养大的孩子不该对任何人露出这样卑微的姿态,即使对我也不行。”沈徽想开口,江文正摆手打断他,“可是沈颜跟我的关系,你很清楚,我不相信有谁比我对她的感情更深。即使她现在是你的……妹妹。” 妹妹两个字,江文正故意加重了音调,里面的嘲讽沈徽当然听得出来。 他苦笑了一下,“江先生,我确实没有资格说自己是她的哥哥,可是你敢告诉她真相吗?” “你在威胁我?”江文正眯起眼。 “不,我只是想提醒你,现在的局面沈颜很容易受到伤害,我们都有事情瞒着她。” 江文正叹了口气,“沈徽,不管怎么样,这孩子终究是我的,你该明白。” 沈徽神色黯下来,“我只是有些……害怕。”说着沈徽突然抬头看他,“江先生,如果是沈颜自己愿意跟我走,你会不会同意?” 江文正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看着窗外,半晌才开口道,“如果是她自己要离开我,那就另当别论。” 沈徽看着江文正低垂的眼帘,突然有些同情他,既然放不下沈颜,兜兜转转那么一圈又是何苦?如果沈颜有一天恨他,江文正就真的是可怜了。 沈徽没有留下了吃饭,跟江文正聊过一会就由司机送回去了。半路他下了车,进了路旁的大型超市,不管沈颜会不会跟他走,他在一天就该好好照顾她,这一声哥哥,他不能白担在身上。 沈颜下班时天气又起了大风,她裹着围巾跑到路边去等公交车。刚站没多久,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下来,沈颜好奇的低头去看,车窗打开后方延明笑着冲她打了个手势。 沈颜凑过去跟他打招呼,“方先生。” 方延明点了点头,“等车呢?” “嗯。”沈颜应了一声,想到方颀现在已经不来公司了,于是问他,“您过来找江文正?” “不是,只是顺道路过。”方延明手指敲着方向盘随意的问她,“一起去吃个饭吧?” “啊?”沈颜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他。 方延明也觉出这样的话让人误解了,忙笑着解释道,“是家宴。” “这……不方便吧。”沈颜很为难,她实在不敢想象跟江文心同桌吃饭,何况她过去方家算什么身份。 “江文正也在。”方延明明白她的顾虑,笑着看着她,颇有些开玩笑的意思。 沈颜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被这样调侃一下就红了脸。 方延明不像江文心,他之前从没关注过沈颜,只知道她是江文正带在身边的小孩子,因为跟齐欢长得像,才会受这样的宠爱。现在看来沈颜本身那样单纯的感情才是江文正喜欢的,那种对感情的态度仿佛永远都是十六岁的少年,拘谨又有些不管不顾,她被保护的太好。 方延明继续劝她,“难得大家聚得齐,一起吃顿饭吧。小颀他一直内疚,现在他不去公司了,也没时间跟你解释,在家里一直懊恼着呢。” 沈颜忙摆摆手,“没关系的,我明白方颀没有恶意,倒是我那天话说重了他不要生气才好。” “不会。他不能坦诚本身就是他不对。”方延明探出头看了看,“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我会被开罚单哦。” 沈颜还在挣扎,咬着嘴唇,不停的卷着背包的带子。 “上来吧。”方延明笑着帮她打开车门。 沈颜没法拒绝,只好坐进去。 方延明觉得自己有种拐骗小孩的感觉,笑了一下,开车上了主干道。 沈颜坐在车里给沈徽去了个电话,说今晚约了朋友不回家吃饭了。沈徽什么都没问,只嘱咐她路上小心。沈颜挂了电话后松了一口气,如果沈徽问起来,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延明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扶着额头跟她说话,“文正见到你肯定会惊讶的,凑上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家宴了。” 沈颜觉得自己脸上的红潮还没刚退下又烧起来,她不明白方延明为什么那么喜欢逗她,不过这样的态度却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至少方延明并不像江文心那么排斥她。 到了方家的别墅,离老远就见到院子里灯火透明。沈颜没有来过这里,看着黑夜里犹如花火的那些灯束,微微有些发呆。 下了车方延明领着她一路走过来,到了门口沈颜才看到屋子里坐了不少人,大家围成一个圈正在聊天,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她时全愣下来。沈颜有些后悔不该这样冒冒失失就跟过来,要是不被欢迎不知该有多尴尬。 她这边正犹豫,江文正已经站起来,走过来牵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揉了揉,“外面冷吧,好像起风了。” 沈颜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说了句,“还好。”说完又着急跟他解释,“方先生,半路遇到我,所以……” “我知道。”江文正好像真的怕她冷似的又伸出手暖了暖她的脸颊。 沈颜觉得这样的关心像是被他捧在手心里,一时的尴尬也忘了,心里暖暖的说不出话。 江文心倒是没给她脸色看,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别过头。沈颜低着头往客厅扫了一眼,突然看到齐叙夫妇,她心头跳了一下。 今晚恐怕不是家宴那么简单。 跟着江文正往里走时,她捏了捏他的手心,有些惶然似的抬头看他,“今晚,是故意叫我过来的吗?” 跟踪 方颀见沈颜过来,心里自然高兴面子上却仍有些尴尬,待在一边看了她半晌,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坐到她身旁。沈颜正陪齐璟新玩得高兴,猛地见方颀坐过来惊了一下,随即垂了眸子似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方颀知道她心里别扭,挪了挪身子凑到她跟前轻声问,“还生气吗?” 沈颜听着他软声细语的不知怎么心里就有些难过,握着方颀的手指,小孩子一样捏了捏他的指尖摇摇头。 “我跟舅舅的关系让你觉得尴尬吗?”方颀像是打定主意要跟她要一个明确的态度,不依不饶的问她。 “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沈颜抬头看着他,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苦笑了一下,“不一样了,如果还跟你走得近,你妈妈就更讨厌我了。” “那是我们的事,不用管别人,只要你不觉得我是存心骗你就好。” “不会。”沈颜立刻摇摇头,“我知道你还是对我好的。”说着竟鬼使神差的加了句,“有时候我觉得比江文正还好……” 方颀没想到会听到沈颜说这样一句话,一时有些情难自禁,靠过去握住她的手,“沈颜,你……” “对不起。”沈颜惊觉自己说错话,往后撤了撤,坐得离他远了点。 方颀没有再靠过去,坐在一旁看着她手里抱着齐家的小孩,又垂下眼微微塌了肩膀,那背影在这热热闹闹的大厅里竟有些孤零。 江文正虽然陪着齐叙他们一起聊天却一直观察沈颜这边的动静,看她自说过那句话后就一直都无精打采的样子,颇有些心疼。沈颜心思敏锐也聪明,她猜到的事十有八九都不会错,这一次一定是误会他们是想借着她来攀齐叙这层关系了。方延明或许真有这个意思,但是他却着着实实是冤枉的。 晚餐过了一会才准备好,待佣人摆好餐桌,大家入了席。沈颜本来被安排在江文正旁边,但是齐璟新一直缠着她,于是只好挨着谢薇坐。 方延明坐在一旁看到那小孩子拽着沈颜的手指一副殷切的样子,笑道,“璟新很喜欢跟沈颜呢。” 齐叙笑着接道,“沈颜救了这孩子的命,跟她亲是应该的。” 沈颜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她有点抵触齐叙夫妇一直念着这个情分,这总让她想起当初的那点私心,于是便打心眼里带上了点愧疚。沈颜摸了摸孩子的头顶,低下头,“齐先生不要总念着这件事了,我只是帮了个忙而已。” 谢薇在一旁拍了拍她的手,“对我们来说可不只是帮个忙,那是救命的大恩。” 沈颜笑了笑也不再争,夹了手边的小菜放在孩子的碗碟里。 席间大家都没怎么说话,顶多是聊几句家常,想必生意上的事刚才已经聊过了。想着有可能被利用了,沈颜心口发涩,偷眼去看了看江文正,不料正对上他的视线,只见他眼睛弯了一下对她露出一个笑。见江文正对她还是那么温柔,沈颜觉得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沈颜正想得出神,谢薇帮她夹了菜放在碟子里,沈颜反应过来忙跟她道谢。 谢薇笑着看她,“最近还好吗?自此你出院后就没再见过了,让你到家里来玩,你又总是不肯。” “怕你们麻烦,不好意思打扰。” 谢薇假装嗔怒道,“这说的什么话,不论什么时候齐家都是欢迎你的。” 沈颜顺着她的意思点点头,“我知道的,有空我一定过去。” “幸亏这次过来了,没想到会遇到你,我本来不想跟齐叙出来的,怕出来得晚了孩子熬不住。” 沈颜小口的饮着杯子里的酒,装作无意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们知道我要过来呢?” 谢薇摇摇头,“没有人提过,不然你来的时候也不会吓了我们一跳。” “那就好。”沈颜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酒杯,“我也是凑巧遇到方先生所以跟过来。” 不管怎样她还是宁愿信了江文正不会算计她。 吃过晚饭,齐叙夫妇没有多待,只聊了一会便告辞了。众人送他们到门口,看他们上了车,转身往院子里走。 沈颜看了看手表时候也不早了,她也该回去了,下意识地循着江文正看过去。江文正看着她瞧着自己的样子便明白过来,走过来牵着她的手也去跟方延明他们道别。谁知方延明却拦住他,“还有几件事要跟你商量,不然让小颀送沈颜回去。” 江文正犹豫了一下,看向沈颜征询她的意见,“让小颀送你可以吗?待得久了你哥哥要担心了。” 沈颜点点头,“是该回去了,哥哥一定是等着我呢。” 江文正走到她跟前拢了拢她的衣领,“下次出门多穿点又不是不知道这地方的冬天冷得厉害。” “知道了。”沈颜笑着握住他的手,“你走的时候,路上小心。” 江文正抚着她的肩膀,等方颀把车开过来。 等方颀开了车子过来,沈颜打开车门坐进去,几个人跟上来嘱咐他们路上小心。方颀发动了车子刚想走,江文心却突然走上来低头趴在窗边对沈颜笑了一下,“代我向你哥哥问好。” 沈颜一下子就明白了江文心的暗示,脸色白了一下,怯怯的看了她半天才想起来点头致谢,“我会转告哥哥的,谢谢您。” 等车子开远了,江文心才转过身,刚回头就看到江文正站在她身后正皱着眉头看她。江文心假装没有看到他的视线,打算从他身边绕过去被江文正拦下来,“你找过沈徽了?” “我好奇不可以吗?”江文心避过他往屋里走,“如果你愿意别说帮沈颜找到哥哥,就算是凭空帮她捏造个哥哥也不是不可能,你姐姐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随便你怎么想,只是别把你那点心思都用到沈颜身上,她还小,你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 江文心猛地转过身看着他讥讽的笑起来,“我该感动吗,江文正,因为你伟大的爱情。” 江文正也是在气头上,对方延明说了句,“我先回去了,有事改天再聊。”转身就往门口走。 “好了,你们姐弟俩就不能心平气和的说话吗,幸亏没有小辈在,不然要被看笑话了。”方延明一手拉住江文正一手揽着江文心,拥着她俩进了屋。 江文心知道他俩有正事要谈,也不再跟江文正吵气哼哼的回了卧房。 方延明看着江文心的背影苦笑了一下,“你姐姐随心所欲惯了,有些事你越瞒着她,她越想知道这个事实。所以,沈颜的事你不如对她坦白。” “我不觉得沈颜的事我该向谁坦白。”江文正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是我的事,我会对自己负责,而且我也可以对自己负责。” 方延明笑着叹了口气,这姐弟俩都是倔强的性子,他也不打算再劝,就着他们刚才跟齐叙提过的计划讨论起来。 这边方颀跟沈颜在车里正商讨着要不要买点东西上楼跟程铮聚一聚,两人吃过一顿饭关系又变得融洽起来。 N城的夜景很漂亮,路灯都做成花瓣的形状,立在街边如同夜间盛开的花。这个城市依山傍海,道路宽阔却不笔直,说不定在某一个路口就会有一个大的回旋,车子转弯时迎面吹过来咸湿的风。 车子里放着音乐,沈颜趴在窗边看着一闪而过的街景,自顾的发呆。 方颀看了一会才忍不住出声提醒她,“把窗户关上,也不怕着凉了。” 沈颜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才慢慢把窗玻璃升起来,然后凑过去跟方颀说,“今天是十五吗,外面好像是满月。” “是吗?”方颀好奇也往窗外看了看,无意中瞄了一眼后视镜他脸色变了变,不动神色的加大了油门。 沈颜发现车子猛然开始提速,纳闷的问他,“怎么了?” 方颀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早点送你回去免得你哥哥担心。” 沈颜半信半疑,等发现方颀不停地换路线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有人在跟踪我们?” “别回头。”方颀伸出手把她揽到身前,“不用怕,我先送你回家。” 沈颜有些担心,不知道什么人会跟踪他们,看着方颀问,“要不要跟家里打个电话?” 方颀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拿出来刚想拨号一辆车子追上来险险的擦着他的车子开过去。方颀下意识躲了一下,手机被碰掉了他也顾不得去捡。方颀想尽快送沈颜回家,中途换了小道,这里车不多,追踪的那几辆车开始有些肆无忌惮,但是却没有袭击他们,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多少有点戏弄的意思。 方颀倒是没有害怕就是怕吓到沈颜,他们走了一段发现那几辆车还是跟得紧,他打了一下方向盘进了一个小巷子。那几辆车没防备,暂时堵在了巷子口。 方颀走到巷子中间停下车帮沈颜打开了车门,“你先下去。” “干什么?”沈颜没反应过来。 方颀催她,“快点,一会他们就追山来了。” 沈颜拽着安全带,“我不下去,你要出事了怎么办?” “快点,沈颜,车上多了你一个不过是多一个砝码,你现在下去让舅舅抓紧时间来接你,我会跟家里打电话,我不会有事的。”方颀说完没等沈颜反驳,打开车门推着沈颜下了车。 沈颜刚下车小巷里就有车灯亮起来,她躲到一个角落里看着方颀的车子往巷子口冲过去。 巷子里起了一阵烟尘然后静下来,沈颜走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口,突然有些发冷。头顶的月光有些惨白,在冬日的夜里越发让人觉得冷。沈颜过了一会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她蹲下身抹了一把脸,掏出手机给江文正去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江文正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 沈颜握着电话,过了好一会才停止发抖,“我们被跟踪了。” 意外 江文正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沈颜。她待的地方偏僻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江文正听她声音抖得厉害也没敢仔细问,只好自己慢慢找。等他发现蜷缩着路边的那个身影时立刻停了车冲着她走过去,因为怕她受惊到了跟前还特意放慢了脚步。 沈颜反应很慢直到江文正站到她面前了,她才觉察过来,抬起一双眸子看着他。江文正走了一段路已经适应了有些暗的光线,发现沈颜看着自己没什么表情,样子却像哭了似的,脸上带着近乎麻木的悲哀让他有些心疼。 江文正弯腰把她抱起来,凑近她冰凉的额头亲了亲,“乖,没事了,不用怕。” 沈颜揽着他的脖颈,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我要去找方颀。” “我先送你回家,那么晚了你哥哥肯定担心死了。姐夫已经派人去找方颀了,敢动方颀的人不多,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沈颜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跟着我们的不止一辆车,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怕,分明就是在戏弄我们。他们不会有什么忌惮的。” 江文正揉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好了,冷静一点,我们都在找方颀,很快就有消息了,你要实在不放心我们去方颀家里等,好不好?” “不,我等不了,我一定要自己去找他。”沈颜挣开他就要车上跑。 “沈颜。”江文正拉住她,“不要任性了,你要去哪里找,你又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沈颜拉着他的衣襟跪倒地上,眼泪终于落下来,“要是方颀已经出事了呢,要是那帮人根本不给我们时间呢?我不能坐着等,我快急死了。” 江文正冷声打断她,“如果真的出了事你去找也没有用了。” 沈颜挂着一脸的泪抬起头,有些陌生似的看他,“他叫你舅舅你一点都不担心他吗?” 江文正没有回答,掐着她的胳膊把她提起来,眯着眼睛看她,“方颀在你心里那么重要?” “他对我好。”沈颜对上他的眼睛,“除了哥哥方颀对我最好,他是真的关心我。” “在你眼里我对你多好都是假的?”江文正凑近她低声问,“还是你根本就没有相信过我?” “你要我相信什么,你敢说你没有事情瞒着我,你不想我知道,所以我就自欺欺人……” 沈颜没有说完,江文正堵住了她的嘴唇。沈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开始捶打他的肩膀,脚下意识的抬起来想去踢他,犹豫着又放下来。趁这个空隙江文正把她压到墙上,也不管她怎么挣扎,双手掐着她的肩膀用力之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直到沈颜瘫软在他怀里,江文正才放开她,紧紧抱她在怀里不说话。 过了半晌他听着沈颜闷哼了一声,心里一惊忙把头扶起来,只见沈颜脸色苍白,一脸的冷汗。江文正以为她被吓到了,伸出手去擦她脸上的汗,沈颜撤了一下退到墙边。 江文正看她抗拒的样子,心里的怒气莫名其妙就就涌上来,走过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你看不上我可以去找别人,但是方颀不可以。” 沈颜听他这么说猛的睁大了眼睛看他,然后生气的拍开他的手,“我找谁不用你管。” 江文正气急败坏的冲她吼,“怎么不用我管,你是我的。” “我不是,别当我是你养的宠物,想推给谁就推给谁。” 沈颜说完哭着往巷口跑,江文正赶忙追上去。远远的看到沈颜跑到巷口,一束灯光打过来。江文正的心一下提起来,冲着沈颜大喊,“沈颜,小心车。” 沈颜根本顾不得他在喊什么,等看到车的时候已经晚了。江文正跟着她身后也没有看清就觉得沈颜一下子被车撞倒了,还往前滚了几米。他立时就站不住,跌倒在地上,撑了几次才爬起来。车主已经吓懵了,抖抖索索的跑到车前想去检查沈颜的伤势。江文正喝住他,“不要动她。”车主听他这么一喊也不敢乱动,站在一旁急得汗都出来了。 江文正扑到沈颜跟前不知她伤到了哪里一时也不敢乱动,跟着他过来的人看到这个情景也都蒙住了,反应过来后开始打电话叫救护车。 江文正轻轻帮沈颜擦着额头的冷汗,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手却抖得厉害。 江文正不敢动她,沈颜倒主动向他靠过来,“江文正,我疼。” 江文正猛然听到沈颜的声音都忘了呼吸,过了一会才长喘了一口气,小心地把她抱在怀里,“没事了,我们去医院。不要怕,沈颜,不要怕。” 沈颜捂着自己的肚子看起来疼得厉害,在他怀里不停的翻滚。江文正看她这个样子怕是伤了内腑,直急得六神无主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这种事怎么还能让它再发生一次,沈颜这次再有什么差池,他怕是熬不住。 救护车很快就过来,沈颜被抬上去,医生围过来检查。江文正坐在对面怎么努力也没法让自己停止发抖,透过缝隙看着医生将手放在沈颜的腹部进行按压检查,他看不到沈颜的表情只能听到她呼痛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心像针扎一样。 检查了一番,医生站起来吩咐护士说,“急性阑尾炎,回去动手术。” “什么?”江文正无意识的问了一句。 “急性阑尾炎。”医生又重复了一遍。 江文正听清后,整个人像失去支撑破布娃娃瘫坐在椅子上无法动弹,身上最后一丝力量都被抽光了一般,半天也喘不过气来。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气息堵在胸膛,因为缺氧,耳鸣不断,接着是一阵阵的眩晕。 医生终于发现他这边的情况,赶忙跑过来看他这症状立刻对他急救,“先生,身上有带药吗?” 江文正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这声音越来越远了,他控制不住自己陷入沉沉的黑暗中。 沈颜醒过来,只觉浑身疼得厉害,胳膊和膝盖处裹着厚厚的纱布,腹部的刀口也是火辣辣的疼。她只觉得疼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懵懵懂懂的转过头看到沈徽正好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看到她醒着一时也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慌慌张张的跑过去。 “颜颜,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沈徽白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也不敢碰她,站了一会想起来,“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 沈颜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看到沈徽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医生过来后检查了一番,看没什么大问题就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沈徽跟在一旁一一应下来,送医生出了门。回来后看沈颜还有些迷糊,就拿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沈颜过了一会终于清醒过来,腾的坐起来,“方颀没事吧?”问完后才想起来沈徽根本不知道方颀是谁,着急着就要下床。 沈徽慌忙拦住她,“你要去干嘛,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动,小心刀口裂开了。” “可是……”她实在放心不下。 沈徽却知道她担心的是谁,扶她躺下宽慰她,“你那个朋友没事,昨天还来看过你,你那时候还没醒。” “那就好。”沈颜一颗心放下来,这才觉得身上的伤又开始疼了。苦着一张脸,可怜兮兮的看着沈徽,“哥哥。” 沈徽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去吃个饭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真是……”说着叹了口气,拿着热毛巾帮她擦了擦手脚。 沈颜见他着急也不敢再说什么,闭上眼想努力睡过去,睡着了也许会好受点。闭眼眯了一会才想起来感慨,自己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啊。 沈颜下午醒过来就看到方颀坐在她床前正在削苹果,看她醒来兴奋地眨了下眼睛,趴到她床头问,“醒了,伤口还疼不疼?” 沈颜恹恹的点了点头。 方颀看她这个样子,哭笑不得的埋怨她,“你看看你,我都让你下车了,你怎么弄得比我还惨。要不是那辆车子减了速,你这会不知道要伤成什么样子了。现在虽然擦伤的厉害,幸好也没有伤筋动骨。” “你怎么脱身的,那群人没抓到你吗?” “半路出了点小车祸,交警追过来,他们就趁乱走了。”方颀支支吾吾的也没有细说。 “江文正呢?”沈颜这才想起来问他。 “舅舅这几天累了,被妈妈押着回去休息了,有空就会来看你的。” 沈颜有些不高兴,她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江文正都不来看看她,不是还在跟她生气吧?细想了一下才觉得他凭什么生气啊,该生气的应该是自己才对,想通后气哼哼的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好了。”方颀看出来她不高兴,凑过去把被子拉下来,“带你出去溜溜吧,外面阳光正好呢。” 沈颜看了看窗外,点点头。 方颀不知道从哪里推来一辆轮椅,推着她在医院的小花园里逛起来。沈颜在病房里窝了两天一身的消毒水味,现在猛一出来,觉得头顶阳光都带着一股干净清新的味道,这感觉有些矫情但是不妨碍她心情愉快。 两人在小花园里转了一圈,刚停下来就看到江文正从医院大厅里走出来,身上穿着病号服,外面只套了件毛衣外套,还是那样单薄的身形,站在阳光下的感觉遥远得让沈颜有些恐慌。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方颀低头问她。 沈颜静了一会,摇摇头。 方颀叹了口气,“其实这两天舅舅病了,没敢告诉你。你把他吓坏了,送你去医院的路上哮喘就发作了,然后就一直发高烧,咳嗽的厉害,一度喘不过气甚至要上呼吸机。你伤得那么厉害,实在是不敢让你知道。” 沈颜没有说话只盯着江文正的身影出神。江文正没有站多久,打了个电话又进去了。沈颜一直看着他走进大厅才低下头,自己都没有察觉眼泪就落下来,倒不是感到伤心,只觉得有无限酸楚。那眼泪落在膝头的毛毯上也散不去,就这么一颗颗的凝着,晶莹剔透,原来就是伤心的形状。 方颀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文正病了这几天,直觉得去掉了半条命一般,到了今天才稍稍觉得有些好转,不再那么昏昏沉沉的。坐在床边他吃完药,端着水杯想着一会要不要去看看沈颜,听医生说她早上就醒了。他正想得出神,门外传来敲门声,他走过去打开门就看到沈颜坐着轮椅等在门口。 江文正推她进了病房,蹲下身问她,“伤口还疼吗?” 沈颜摇摇头,“不动就没关系。” “那还不老实的在床上躺着,出来干什么?” “方颀说你生病了,好点了吗?”沈颜抱住他贴上他的脸,“你要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江文正趁机教训她,“你还敢说,哪那么大的脾气说你两句你就跑。你吃这种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下次就不会那么好运气了。” “一次两次?”沈颜疑惑的看他,“什么意思?” 江文正没敢让她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弯腰把她抱在怀里,走到床边坐下来。他蹭了蹭她的头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沈颜,我看到你被车子撞出去,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被抽干了,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你真出事,我一定熬不过去。” “江文正。”沈颜讨好的摸摸他的脸。 江文正说着喉头有些发哽,低头凑过来亲了亲她的嘴角,“我开始害怕了,如果有一天让你看着我老,看着我死,我宁愿你离我远远的。” “那样你就能比我活得久吗,如果是真的,我就离你远远的。” “乱说话。”江文正抬手捂住她的嘴。 沈颜窝在他怀里笑了一下,“江文正,人生苦短,何必纠缠那些未知的事。 听着她老成的腔调,江文正也笑起来,年轻人总是有种孤勇,喜欢上了便不管不顾。他却不行,担心的多,纠结的也多,他希望沈颜无忧无虑就免不了替她多想一些。 可是那些心头秘密……渐渐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了。 巧遇 阑尾炎不过是个小手术,沈颜不想在医院多待,没住几天就出院了。沈徽也知道了她那几次住院的事,心里后怕,专门去求了平安符要她戴在身上。沈颜出院后仍没有去上班,她胳膊和腿上的擦伤很严重,正好找了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在家休养。想她工作没多久,假请的却不少,如果老板不是江文正怕是早就被炒鱿鱼了。 这天早上沈颜还没起床,沈徽就端了碗粥进了她房间,见她已经醒了就伺候着让她在床上洗漱完毕,然后直接把早餐吃了。沈徽对她的宠爱有些时候没有底线似的,真是把她当小孩子来养。 吃过饭后沈徽又像往常一样让她继续卧床休息,沈颜不乐意了,拉着他的手跟他商量,“哥哥,我带你去逛逛吧,你来了好多天了都没时间出去玩。” 沈徽想了一下,没同意,“你的伤还没好,过几天再说吧。” 沈颜跟他装可怜,“根本就没事了,在家那么多天了,你不闷我都闷了。” 沈徽知道她这几天也闷坏了,大概是想出去透透气,于是答应下来,“到了外面跟着我不要乱跑。” 沈颜笑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子,难不成还会走丢啊?” 沈徽回头瞪她一眼。沈颜立刻捂嘴笑着不再说话。 时间快到圣诞节了,又下了一场雪,房顶和街角的雪都还没有化,四处都白茫茫的。沈徽怕外面冷,把沈颜裹得跟个球似的才领着她出了门。 天虽然冷得厉害,大街上却人来人往的很热闹,沈颜闷了这几天终于出来透了口气,心情很是愉快,加上平时又极少有跟沈徽逛街的机会,拉着他的手兴奋得哪里都想逛一逛。沈徽今天出来则像是专门为了给沈颜买东西似的,从衣服鞋子到围巾手套买了一大堆。 沈颜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一会觉得冷拉着沈徽进了路旁的服装店。到了店里还没暖和过来,沈颜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沈颜冷不防的拍了一下方颀的肩膀,成功的把他吓了一跳。方颀转过身发现是她,作势要打她,沈颜笑着躲到沈徽身后。 方颀发现沈徽也在忙跟他打招呼,“沈先生也来了。” 沈徽对他笑了笑,方颀这样的年轻人很难不讨人喜欢,人长得英俊漂亮又是识大体懂礼貌,任谁见了都会有好感。沈徽不无遗憾地想,沈颜如果喜欢的是方颀就好了,他也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沈颜躲了一会也不再闹,走出来问他,“你陪朋友过来的吗,这里可是女装店。” 方颀好像没什么兴致,“不算什么朋友,前两天认识的一个人。” 沈颜开他玩笑,“不是朋友,怎么还陪人家来买衣服啊?” “别提了。”方颀摆了摆手。 沈颜有些纳闷正想问清楚,旁边试衣间的门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那人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愣了一下,然后笑嘻嘻的冲方颀走过来。 “这件怎么样?”换好了衣服的女孩在方颀面前转了一个圈,征询他的意见。 “挺好的。”方颀随意的应了一句。 女孩显然不满意,嘟着嘴看着方颀。 沈颜站在一旁有些不明情况,不知该不该上去打个招呼。女孩一个人站了一会觉得无趣,指了一下沈颜问方颀,“她是谁?” “我朋友。” “女朋友?” 方颀没有答话,看起来像是要故意默认似的。 女孩饶有兴趣地绕着沈颜转了一圈,撇撇嘴,“没什么特别之处。” 沈颜愣了一下,她倒是没遇到过这么不客气的人,于是忍不住细细打量她。女孩长得很漂亮,身上的一件黑色大衣衬着肤色如雪,五官小巧精致,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看人时眉梢上挑,带着一股子骄矜。看得出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傲慢自负,并不懂得谦和待人。 沈颜也不恼,但是又不想吃这个亏,于是起了玩弄之心。她噔噔的跑到方颀身边挽着他的手臂问,“方颀,她是谁啊?” 方颀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心里想笑面上却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付家的大小姐,付玉婷。” “哦。”沈颜应了一声,心里却想付家是哪家啊。“我想买件衣服你帮我看看。”沈颜满面狡黠的看着他。 “好,喜欢什么都包起来好了。”方颀很是配合的牵着她的手装模作样的选起衣服来。 沈徽站在一边看着,知道他们是故意作弄那个大小姐呢,无奈的笑了笑。沈颜并不是柔软的性子,就像只小猫虽然没有攻击性但是吃亏的时候却总要张牙舞爪的讨回来。 一旁的付玉婷看不下去了,上来扯住方颀问,“那我怎么办,你不是答应出来陪我的?” “你先回去好了,不认识路的话让司机过来接你。”说着方颀握了握沈颜的手,“我们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付玉婷恨恨的看了他一会,气哼哼的推门跑出去了。 等她走远了,沈颜才好奇的问,“你怎么认识她的,付家是做什么的?” 方颀想了想也没瞒她,“付家是N城的黑道,控制着最大的一方势力,但是表面上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这样行事更方便一些。现在不是以前了,没有合法的公司黑道也混不下去。【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我说的车祸就是撞上了这位大小姐的车,不然还没那么容易脱身呢。” “黑道啊。”沈颜听着很神奇,感觉就像小说里的桥段一样离她很遥远。 方颀看她惊讶的样子低头咳了一声,心说其实没告诉你,我家也是黑道。 “她是不是看上你了?”沈颜拉着他的衣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方颀有些郁闷,扯掉她的手,“不用理她,大小姐的自尊心,以为谁都该围着她转。我讨厌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沈颜明白过来拍拍他的手,“不喜欢就算了,没必要跟她生气。等她新鲜劲过去就没事了。” 方颀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摸了摸鼻子问她,“中午跟我一起去吃饭吧,我们订好了包间,就在咱们上次去的临渊阁。” 沈颜看了看沈徽,犹豫了一下,“可是我要跟哥哥回家。” “沈先生一去好了,爸爸跟舅舅都在那。”方颀说着皱起眉头,“我可不想那大小姐吃过饭后又缠着我。” 沈颜为难的转过身看着沈徽,征询他的意见。 沈徽笑了笑,拉着沈颜的手说,“我就不去了,方颀你带沈颜过去就好了,我过去了也不熟免得扰了你们的兴致。” “哥哥。”沈颜不想让沈徽一个人回家,自己吃饭肯定冷冷清清的。 “没事,去吧。哥哥不喜欢热闹,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徽推着他俩出了门口。 方颀叫司机过来送沈徽回家,这才跟着沈颜一起开车去了临渊阁。 临渊阁的大厅里人不多,灯光有些暗,落在暗黄的木质地板,依然是安静而慎重。窗棂处像是故意留下来的那一捧雪映着屏风后的一株红梅,别有一番意境。 方颀带着沈颜上了二楼,揽月厅的门虚掩着,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听到应门声领着沈颜走进去。临渊阁都是中式的装修风格,揽月厅自然也是如此。大厅的中央铺着一方地毯,两旁是木制的桌椅,房间的一角还摆着一张贵妃塌。 他们进去时方延明和江文正正在跟付桓聊天,三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很投机。见到他们进来后方延明笑着招呼他们,江文正看到沈颜却皱了皱眉头。沈颜察觉到他这个小动作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不该过来。 等到了跟前,付桓才仔细打量这两个年轻人,方颀自不必说,能让他女儿感兴趣的年轻人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沈颜他看着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方延明领着他们给付桓介绍,“犬子方颀,这个是沈颜,他们是朋友。”然后对他俩说,“给付叔叔问好。” “付叔叔好。”两人一起打了招呼。 付桓点头笑着说,“真是一对漂亮的年轻人,看来我真是老了。” 方延明在一旁搭腔,“哪里的话,付先生过谦了。” 付桓面上挂着笑,摆了摆手。 沈颜觉得付桓一直在看自己,等确定他的目光后就有些紧张,对他笑了一下。谁知付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她问,“你是沈颜?我说怎么名字那么熟,我家小侄还一直惦记着你呢,可惜江家的孩子眼光高,他攀不上。” 沈颜惊了一下,“您认识我?” 付桓正想说什么,江文正突然走过来把沈颜拉到身后,笑着对他说,“老付,你认错人了。” 付桓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哈哈,对沈颜道了个歉,“沈小姐不要介意,人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使了。” 沈颜还在刚才的惊讶中没有回过神,呆呆的不知怎么回答他。这时候大厅的门被打开了,已经到了饭点,服务员开始上菜。沈颜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江文正拥着坐到了桌边,一行人也都跟着坐下来。 付玉婷不在据说因为赌气直接回家了,方颀为此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沈颜,想起付桓的话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事情恐怕不是认错那么简单。 江文正坐下后从桌子底下去握沈颜的手,沈颜挣了一下没有再动。过了一会凑过来小声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文正捏了捏她的手指,“放心,我会给你解释。” 吃过饭一行人走出来,到了门口时,方延明拉着江文正悄声问他,“付桓认识沈颜?” “以前见过几次。”说完惊觉过来瞪了方延明一眼。 “原来真是那个孩子。”方延明看到他的反应笑了笑,“让你说出来有那么难,反正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江文正冷着一张脸,“我就是不想给她明确的答案。” 方延明无奈地摇摇头,江文正这点小孩心性也就跟江文心使得出来。他想到一个问题问他,“沈颜现在是失忆?车祸的原因?” 江文正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方延明又接了一句,“还是人为的原因?” 江文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你知道什么?” 方延明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猜测,你跟苏文走得那么近,什么都有可能。” “他只是个医生也不是什么都懂的。” 方延明没跟他争,只说,“如果真的是人为的原因就不要让沈颜再想起来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方延明没有等他答话,说完直接冲付桓走过去。 现在这样挺好的? 江文正沉吟着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有什么好呢,不过是骗沈颜而已。骗就骗吧,他应该习惯了才对,可是为什么突然就狠不下心了呢? 江文正倚着楼梯扶手看着沈颜跟着人群慢慢往前走,大厅里灯火通明,门外漆黑的夜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要把一切都吞噬。那画面很熟悉如同他多次梦到的场景,心里的恐惧压抑不住,他终于开口叫住她,“沈颜。” 沈颜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笑着冲他招手,“来啊,江文正。” 那一刻,他莫名安下心来。 怀疑 天刚蒙蒙亮苏文就被床头的电话铃声吵醒了,他本来不打算管,谁知电话却锲而不舍的响个不停。 他气呼呼的爬过去,拿起电话恶声恶气的问,“谁啊?” 电话里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传来一阵咳嗽声,苏文立刻就清醒了,握着电话问,“江文正?” “是我。”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腔调。 苏文一皱眉,“怎么了?” “你过来一趟。”江文正说完没等他答话直接挂了电话。 听他那话音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苏文不敢耽搁,起床冲了个澡随便换了身衣服就驱车赶往江宅。 到了江文正的别墅,太阳刚升起来,一点橘色的光冲破云层落在小花园里,早晨的一切都还朦朦胧胧的。 苏文停了车直接往别墅主屋走,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看他过来上前打招呼,“苏医生来了。” 苏文点点头,“江文正呢?” “在卧室呢,还没起床。” 苏文眉头拧得更紧了,“病了?” “有点发烧。”管家领着他往楼上走,“一早就醒了正等着苏医生呢。” 苏文松了口气,随即一股怒火又涌上来,没事心急火燎的把他招过来干什么。 到了江文正的卧室,苏文直接推门走进去,迎面一股热浪差点让他喘不过起来。屋里子的暖气太足了,他有些受不了。江文正果然还没有起床,穿了一件睡衣,捧着本书,半躺在床上。 苏文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他红扑扑的脸突然想起卡通动漫里的小兔子,于是笑起来,“这暖气也太热了吧,你也不怕憋死。” 江文正面无表情的冒出一句,“我冷。” 苏文抖了抖,像是被他那口气感染了似的,突然也觉得冷起来。“找我过来什么事啊,一大早的你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啊。” 江文正抬眼看他那不忿的样,笑着放下手里的书,“早睡早起身体好,你做医生的不比我清楚。” “少来。”苏文完全不领情,“到底有什么事啊?” 江文正下了床,走到窗前猛地把窗帘拉开,室内一下亮起来。苏文下意识的眯起眼,江文正的身影落在早晨还有些苍白的日光里,愈加显得单薄。“我想把真相告诉沈颜。” 苏文正在把玩着管家端上来的那杯茶,听到他这句话差点把杯子扔到地上,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问他,“你说什么?” 江文正转身倚在窗台上,忽然觉得一阵胸闷气短,好一通咳嗽。苏文看着心惊胆战的,立刻站起来想过去看看他。江文正掩了一下唇摆了摆手,“没事。” 苏文重新坐下来,略微担心的看着他,等他咳嗽平息了,才开口对他说,“文正,你不用勉强,现在不是挺好的嘛,为什么非要告诉沈颜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文正抬手按住额头,“N城见过沈颜的不是一个两个,而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到他们,我要怎么解释?我不能一个谎言一个谎言的圆下去,我自己首先就忍受不了了。” 苏文想了想问他,“你要告诉她什么样的真相,你把她养大然后不要她了,现在又后悔了?我不觉得这是很明确的选择,我怕沈颜她接受不了。” 江文正看起来很苦恼,手扶着额头,微微垂着眼也不说话。 苏文叹了口气,“沈颜做的那个催眠治疗如果没有指令,她恢复记忆的可能性不大,何况……”苏文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治疗是沈颜自己要求的,她想忘记过去,开始自己的生活。” 江文正拂了拂窗帘上的流苏,苦笑了一下,“我真的觉得我不该放过沈徽,如果他当年把沈颜带走,她现在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 “算了,沈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么心软的人,根本受不了人家求他。沈颜当年也许是真的不想跟他走,沈徽的性子又不知道怎么去勉强别人。” 江文正突然问他,“指令是什么?” 苏文被唬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我不会告诉你。” “苏文。”江文正拧起眉头看他。 “我不想告诉你,一切顺其自然吧。你真的想跟沈颜坦白的话,找沈徽商量一下吧,说不定到时候人家兄妹俩收拾收拾行李回美国,就没你什么事了,” 江文正被噎了一下,这正是他担心地方,所以他才犹豫不决。沈颜对他的感情不比以前,会不会留下来完全是未知数,他不敢冒险。 苏文笑着站起来,“没有什么决定是万无一失的,只要你对沈颜是真心的,所有的错都可以弥补。” 苏文说的没错,江文正没什么好反驳的,过了半天勉强苦笑了一下。没一会管家上来叫两个人去吃早餐,苏文一早就被叫起来的起床气还没消,气哼哼的下了楼。到了餐厅看到桌上的蟹黄包,苏文才露出笑脸。江文正无奈的看着他,苏文真是个嘴刁难养的家伙,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降住他。 沈徽这几天只顾着照顾沈颜,忙里忙外的没注意自己的身体,一不小心就生病了。早上起来头晕脑胀的,在厨房里做早餐还差点把锅子打翻了。恰好沈颜下楼时看到了,惊了她一身汗忙扶他到床上躺下来,帮他量了体温后发现只是低烧才松了一口气。 吃过午饭沈颜去超市购买一些生活用品,留沈徽一个人在家休息。沈徽已经睡了一上午感觉好多了,于是起来给妻子通了个电话,然后开始打扫卫生。研究所给了他一个月的假期,他也就放心在国内住下来。 沈颜的假期也不短,一直到元旦过后才结束。沈徽知道江文正惯着沈颜,工作什么的大概只是用来给她打发时间。 沈徽忙活了一阵坐在沙发上休息,手边的电话突然想起来,他低头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突然有些抵触,犹豫了一阵拿到房间里才接起来。 “江先生,找我有事?” “嗯。”电话那头过了半天才应了一声。 “要我过去吗?” “不用,就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电话里说也一样。” “什么事?” 电话那边又没了声响,沈徽有些纳闷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江文正那么吞吞吐吐的。于是不得不追问了一句,“江先生?” 江文正那边终于有了回应,“我想把过去的事告诉沈颜。” “不行。”沈徽又一次脱口拒绝后才反应过来,这次回国后他跟人交往就变得不客气了,尤其是面对江文正的时候。意识到这个事实,他非常的郁闷,他并没有什么砝码可以肆无忌惮的去得罪江文正。 江文正那边静了下来,这样的沉默让沈徽有些忐忑,试探的叫他,“江先生……” “沈徽。”江文正沉默了一阵开了口,“沈颜跟着我早晚都会知道以前的事,与其让她自己猜测,不如我亲自告诉她。等她不信任我的时候,我再跟她说什么都晚了。” “告诉她什么?你把她养大了然后不要她了,现在却又打算跟她在一起,你怎么解释?” 江文正苦笑,沈徽跟苏文的口径还真是一致。“沈徽……” “江先生。”沈徽激动过后冷静下来,“你不能对沈颜好一点吗?你做什么决定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你有没有想过她喜不喜欢。三年前你执意要送她走,现在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又非要把她留在身边。你这么折腾她,如果只是为了确定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太残忍了?” 江文正第一次被人家问得哑口无言,过了半晌叹了口气,“那你的意见是什么?” 沈徽这一天里终于体会了什么叫惊魂甫定,每次江文正沉默他都会提心吊胆,直到他开口,他的心才能落下来。沈徽清了清嗓子,“我想带沈颜走。我很抱歉,三年前是我不守约,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所以,如果你不能原谅可以把给我的东西收回去,我不会有怨言。” 江文正冷笑了一下,“那你拿什么去养沈颜?” “我会努力的。”沈徽不自觉对他用了敬称,“江先生,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孩子不是靠您才能活下去的,沈颜也一样。” “你能劝沈颜跟你一起走吗?” 沈徽不敢肯定,只能央求江文正,“您还有阮小姐,江先生,放过沈颜吧。” 江文正那头停了一瞬,“啪”挂了电话。 沈徽听着电话那头的盲音,有些虚脱的扶着床头坐下来。他坐了一会才迟钝的发现沈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边看着他。他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冲她走过去,“颜颜,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沈颜皱眉问他,“你认识江文正?” 沈徽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颜倒也没有追问,噔噔的下了楼,“好,我自己去问他。” 第二天沈颜到江文正那里,时间已经过了晌午了,管家正吩咐佣人收拾餐厅看到沈颜过来有些意外。 “江文正呢?”沈颜进了门直接问。 “在书房呢。”管家笑着问,“吃过饭了吗,让厨房再给你准备一点。” “不用了,我找他有事。”沈颜指了指楼上。 管家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上了楼。江文正这几天有些心神恍惚的,不知道他们又出了什么问题。 沈颜到了书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没有回应,她推开门。江文正躺在躺椅上,好像睡着了,手边的一本书翻开了,掉在地上。沈颜走过去发现他身上也没盖什么东西,就这么空落落的躺着,即使房间里暖气足,也难免会感冒的。 沈颜找出一块毛毯盖在他身上,江文正浅眠一下醒过来。 “醒了?”沈颜蹲下身伏在他身上。 江文正还有些迷糊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怎么现在过来了,不用陪哥哥吗?” 沈颜站起来,双手撑着躺椅的扶手看着他,“哥哥在家休息,我找你有事。” 江文正好像一下明白过来,看了她一会,坐起来,“你哥哥跟你说了什么?” “我没问他。”沈颜垂下眼,“我听到你们在讲电话,你们认识?” 江文正似乎是有些惊讶,随即笑了一下,沈颜觉得那个笑容里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江文正站起来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颜抗拒了一下,甩开他的手,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江文正的释怀带着一股绝望的气息。这让她感到恐惧,她突然就后悔了,有点颤抖的问他,“去哪?” 江文正没有答话,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推开了门。 养父 沈颜站在别墅三楼的楼梯口,对面是她上次没有打开的那扇门,江文正站在三楼唯一的那所房门前看着她。沈颜觉得自己怎么都迈不开步子,身上的那点勇气就像是夏季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在面临真相时她只剩下怯懦了。 江文正也不催促,站了一会打开门,沈颜只好跟上去。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有拉,光线很暗,看不清什么摆设,只觉得空荡荡的。江文正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沈颜慌忙拦住他。 江文正凑着门口的光亮看她脸色不对,担心的问,“怎么了?” 沈颜转身就往门外走,“我要回家。” “沈颜。”江文正拉住她,“你打算就这么走了?” 沈颜忽然伸手抱住他,特别用力的箍住他的腰,她把脸靠近他的胸口,努力去听他的心跳声,像是要寻求一种安慰一样。“江文正,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知道真相,我不也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你说你对我是认真的,我什么都相信你。” 江文正也开始犹豫,抱着沈颜,他有种想逃跑的冲动。过去的那些事一旦被抖落出来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沈颜会不会原谅,他将面临什么,完全都是未知数。这一刻他才觉得害怕,只想就这么抱着沈颜,让那些错误和秘密烂在心里,永远不再被提起。 可最后他还是松开了手,他扶着沈颜的脸,让她抬头看着他,“沈颜,你已经怀疑了,那些秘密就是扎在你心里的一根刺,你不□,它就会让你疼一辈子。你不会开心的。” “你将要告诉我的事会让我开心?” “至少那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江文正牵着她的手,打开了灯。 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和摆设,只有满墙的照片,大大小小的挂满了整个房间。照片里没有独照都是两个人的合影,沈颜再三确定才承认她没有看错,那些照片都是她和江文正。 沈颜走进去,看到她曾藏起来的那张照片被放大了摆在墙壁的正中央,照片里的小女孩脸贴着江文正的手,笑得一脸纯真。他们站在碧绿的草坪上,身后是教堂,有人在举行婚礼,新娘的捧花被抛向天空,然后定格在这一瞬间。 沈颜无法再往前走,回头求助般的去看江文正。江文正看得懂她眼里的无助,叹了口气走上前。 他牵着她的手,指了指对面那张照,对她说,“这是你十岁的时候,那时我刚把你带回来。你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戒备心很强,佣人告诉我你很难讨好。你跟管家还好,喜欢粘着他,却不怎么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管家说我太严厉了,可是我一直都在对你笑,我希望你喜欢我。” “她不喜欢你?”沈颜指着笑得正开心的小女孩问他。 江文正苦笑着继续说下去,“后来我带你去参加朋友的婚礼,你很喜欢,第一次主动跟我亲近,还把别人送的糖果给我吃。那天我们都很高兴。” “来,沈颜。”江文正说完领着她来到另一幅照片前,“这是你十二岁的时候,期终考考了全班第一,你很开心,拉着我要一起合影。”江文正笑着指了指孩子的小手腕,“你看手上的玉镯是我送你的礼物,管家说小孩子带这个不好看,我知道,可那个是保平安的。” 江文正自顾自的笑了一下,接着说,“这是你十五岁时候的照片,看起来已经是大孩子了。你参加芭蕾舞大赛得了第一名,穿着白纱裙的样子真的像个小天鹅。之后我没有再让你学芭蕾,管家觉得很可惜,还埋怨我呢。可是太辛苦了,你跟着我只要开心就好,没有必要受那种罪。” 沈颜听着江文正话音里的笑意,转过头去看他。江文正嘴边噙了一点笑,说起那些往事口吻里带着欣喜,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快乐她无法感知。他们像是被分割在两个空间里,喜怒哀乐都是没有交集的。沈颜觉得害怕用力握住他的手,想要把他唤醒。江文正察觉到她的动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 他带她来到房间的另一头,那里挂着一幅照片,很大,特意用相框裱起来。照片里的背景是英伦宫廷的风格,壁炉上方挂着各样的油画。江文正坐在沙发上,沈颜偎着他斜靠在沙发扶手上,白色的雕花扶手压在金色镶边的蔚蓝地毯上,色彩浓郁而华丽。沈颜笑得有些腼腆垂眼看着江文正,身上的礼服是软熟的料子,勾勒出膝盖的形状,下面露出洁白的脚踝,脖子上挂着一条红宝石项链,映着少女的脸带着灼灼的光华。 沈颜正看得出神,江文正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这是你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完全长大了。我听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照什么艺术照片,可是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过。我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就带你去了趟英国。还好那里的城堡和庄园,你很喜欢。我记得那一晚,月光透过城堡的窗户照进来,你穿着白色睡衣冲我走来。你已经长大了,站在我面前像美丽的白莲花。” 房间里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江文正说完似乎疲惫下来,闭上眼掐着眉头,握着沈颜的那只手冰凉的吓人,可是却出汗了。 沈颜在那一刻却觉得自己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了,甩开他手,带了点讥讽地说,“不是更应该像齐欢吗?” “沈颜?”江文正睁开眼,像是还没从之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迷蒙的看着她。 沈颜一步一步靠近他,到他身边后拉着他的衣襟问,“你到底有多喜欢齐欢?她不在了你居然找一个像她的孩子养大了留在身边。你疯了吗?” 江文正抬手抚摸她的眉眼,然后把她抱在怀里,“你小的时候眼睛很像她,我也很惊讶,你还那么小,怎么会像齐欢呢?我那时候昏了头,也许真的是疯了。” 沈颜伸手捶打他的肩膀,“我算什么东西,一个替身?你把不能给齐欢的都给了我,我该感激你吗?” 江文正紧紧地抱住她,不停地亲吻她的脸,“没有,沈颜,我没有把你当成齐欢。后来我想通了,我只是想找一个人陪着身边,我太害怕寂寞了。我没想过要再找一个齐欢,你只是沈颜,跟齐欢无关。” 沈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得一塌糊涂,她慢慢瘫坐在地上,挣脱江文正的怀抱,躲到墙角缩起来。“我不会相信你,你是满嘴谎言的骗子。”沈颜跪在地上去扯墙上的照片,“我不是她,我不是沈颜,你们都骗我。” 江文正走过去把她抱起来,低头去亲吻她脸上的泪,他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她,只能不停的叫她的名字,“沈颜,沈颜。” 沈颜哭了一会,没有力气,只能抱住他的肩膀问,“为什么接受我,是可怜我吗?还是想继续把我当成那个孩子养起来。” 江文正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拂开她的刘海,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我喜欢你,沈颜。” 沈徽中午出了趟门,顺便去药店拿了点药,回到家时发现沈颜不在,四处找了找才在冰箱上发现沈颜留下的便签,上面有给他的留言,“我去找江文正,晚饭不用等我。” 沈徽看着纸条上的话愣了一阵,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口。锁了门他跑出来,到了路上随便拦辆出租车就往江文正那里赶。他怕江文正真的把什么都告诉沈颜,沈颜没有了曾经跟江文正相处的那段记忆,恐怕一时不能接受那些事实。 沈颜听到江文正那句表白,不再哭闹,安安静静的抱膝坐在地板上。江文正坐在她身旁,不时的看她两眼。 “你用什么身份喜欢我?”沈颜沉默了一阵突然开了口。 “我……”江文正忽然发现自己居然答不上来。 沈颜回头冲他吼,“我已经说了我不想知道,为什么你非要告诉我,你怎么那么自私?” “你待在我身边,早晚都会知道,等你自己发现,不如我亲自告诉你。” “我不一定非要跟着你,我也可以跟哥哥回美国。” “沈颜。”江文正突然上来捂住她的嘴,“求你给我一点时间,你不要走,我什么都告诉你,就是想认真的跟你在一起。” 沈颜站起来,指着那一墙的照片质问他,“那你说你算我的什么人呢?” 江文正看着她艰难的开口,“养父……” 沈颜随手扯下一幅照片扔到地板上,“我恨你,江文正。” 沈徽匆匆赶过来把管家吓了一跳,他顾不得解释问清楚他们在哪直接上了三楼。刚到了;楼上就看到沈颜哭着从房间里跑出来,江文正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副疲惫的样子靠着墙。 他赶紧跑过去拦住沈颜,“颜颜,怎么了?” 沈颜甩他的手,“你问我怎么了,你不是一早就知道?” “我……”沈徽跟上去想跟她解释。 沈颜猛地回头看他,“你不要跟着我。” 沈徽站在原地不敢跟上去又怕她出事,踌躇着去看江文正。管家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看到江文正坐在地上赶忙上去扶他起来,“怎么坐在地上,前两天发烧呢。” 江文正扶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沈颜跑走的方向对他吩咐道,“找人跟着沈颜,别让她出什么事。” “知道了。”管家应下来。 沈徽走上前问他,“江先生,你告诉沈颜了?” 江文正没有回答,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剧烈咳嗽起来。管家担心的抚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沈徽看他这个样子等于是默认了,气得指着他说,“我回去就带沈颜走。” 江文正突然睁开眼看着他,“我不准,沈徽,不要打这种主意。” 沈徽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随即恶狠狠的看着他,“你太霸道了。”说完气得没打招呼直接下了楼。 沈颜刚跑出别墅大门江家的司机就追上来了,看着司机为难的表情加上她也不想靠着两条腿走到市区,于是毫不客气的上了车。到了市区沈颜就下了车,说什么也不愿让司机送她回家,司机没办法只好小心的跟在她身后。沈颜知道是在江文正吩咐他跟着,心里不耐,拦了辆出租车去了附近的酒吧。 酒吧一如既往的吵,沈颜坐在吧台的一角一个人喝闷酒,脑海中还留着那一屋子的照片。不管里面的人笑得多开心,江文正说的那些故事都跟她无关,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是个局外人。 一个人心情不好时就容易喝醉,沈颜又喝的猛,没一会就有些意识不清了。模模糊糊的想到了她跟江文正的关系,她不由苦笑,养父还是情人?她不知不觉竟做了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江文正居然还瞒着她,看她笑话。沈颜气得把空杯子砸到吧台上然后看着杯子掉下来咕噜噜滚到一个人脚边。 吧台里的侍应生一直看着她,“小姐,你还好吧?” 沈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算过去把杯子捡起来,谁知还没刚起来就往地上栽,幸好旁边的男人扶了她一把,她才没丢人的摔在地上。 那人扶住她把杯子捡起来放在吧台上,然后担心的问她,“你没事吧?” 沈颜抬起头醉醺醺的冲他露出一个笑,“江文正,你是坏人。” 那人看到她愣了一下,凑到灯光下仔细确认了一遍才试探的叫她,“沈颜?” 沈颜晕晕乎乎的听到有人叫她,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面孔,于是问,“你是谁?” “果然不记得我了。”那人苦笑着扶她站起来,“我送你回家吧,你好像喝多了。” “我不要回家。”沈颜挣扎着往外走。 “好。”那人好脾气的把她揽在怀里,护住她的额头,“那就跟我回家吧。” 醉酒 江文正一夜没睡,头晕的厉害,只好扶着阳台的栏杆,闭上眼缓了一会。昨晚司机打电话来说沈颜不见了,他吓得直接开车出去找。到了酒吧,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沈颜的影子,问了酒吧里的酒保,都说人太多根本没有印象。他开车找了一夜,沈颜可能去的地方不多,连钟裕那边他都去过了,仍是没有沈颜的踪影。江文正简直不知道自己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 天刚蒙蒙亮,花园里的小路都还看不清,管家走进来看到他就穿了件薄毛衫站在阳台上,忙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 “你别太担心了,已经差人出去找了,方先生那边也在帮忙,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江文正怕冷似的用外套把自己裹起来,看着远方雾蒙蒙的天色摇了摇头,“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上哪去找?而且她还是跟别人走的。” 管家安慰他,“酒吧那边正在认人,等等就能有结果了。” “不说录像坏了吗?” “凑巧了,沈颜进门之前的录像还在,有酒保看到带她走的那个人了,晚上酒吧人多,一时半会不容易认出来。” “这样就好。”江文正松了一口气。 “你去休息一会吧,一夜没睡,别又起烧了。” 江文正苦笑了一下,“我哪里睡得着。” “来吧,躺着休息一会也好。”管家扶着他往屋里走。 江文正头重脚轻的走到床边,突然一阵晕眩,身子一歪就要倒下来。 “少爷。”管家吓得一边扶住他一边把门外候着的佣人叫进来,等人进来后赶紧吩咐道,“打电话叫医生。” 佣人看到屋里的情形也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去打电话。 沈颜醒来时情况很不好,宿醉让她感到头痛欲裂,脑子里乱哄哄的像要炸开了一样。昨晚的事她已经记不清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喝醉了,醒来后待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她坐起来,感到身上很清爽,而且穿着新睡衣,昨晚应该洗过澡。抚着额头,她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难道真的是酒后乱性了? 她这边正头疼,门口传来敲门声,她没敢出声,下意识的拉高了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门外的人似乎等了一会,发现她没有动静自己推门走进来。那人走进房间看到她醒了愣了一下,然后了然地笑了笑,把手里的牛奶放在桌上,坐在床边仔细的打量她。 沈颜不知道他该怎么称呼,被他看了半天后才紧张的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那人笑起来,突然凑到她跟前支着下巴看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沈颜听他这么说不得不仔细的看了他几眼,对面的人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衫,简单宽松的款式,显出宽阔的肩膀和洁白的颈项。伸长了双腿坐在床边,看她时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嘴角弯下来让人感到亲切又温柔,样貌清秀端正,文质彬彬的感觉跟沈徽很像。 那人确定了沈颜的确对他没有印象,只好苦笑着介绍自己,“付锦。”说着在她手心划了一个字,“锦绣的锦。” 听到他的姓沈颜突然想起那天付桓说的话,问他,“付桓先生是……” “他是我叔叔,你想起来了?” 沈颜有些歉意的摇摇头,“我们以前见过?” “对。”见她想不起来,付锦也不勉强,站起来对她说,“去洗漱吧,一会把牛奶喝了,然后下去吃早餐。” “这里是你家?” “嗯,我昨晚想送你回家,可是你不愿意。” 沈颜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的衣服……” 付锦怕她误会赶忙跟她解释,“我让阿姨帮你换的,昨天你醉得太厉害了,如果不洗个澡又怕你不舒服,所以让家里的阿姨帮的忙。” 沈颜这才放下心,下了床冲他行了个礼,“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付锦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你去洗漱吧,我在外面等你。” 沈颜点点头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付先生,我以前的事情不记得了,所以如果认不出你,请不要见怪。” 付锦听了很惊讶,“你失忆了?出了什么事?” “之前出了场车祸,然后就这样了。” 付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怪不得那时候你突然不见了。” “你认识我?”沈颜听着他的口气好像跟自己很熟。 “不算认识吧,见过一两面。”付锦说完催她,“快点哦,一会早餐凉了。” 沈颜不再问,跑到浴室去洗漱。 付锦的别墅不大,自带一个小花园,下楼时就能透过落地窗看到外面的白色栅栏。沈颜到了楼下,餐厅里只有付锦一个人,看到她后放下了手里报纸招呼她坐下来。 沈颜四处看了看,发现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些好奇但也没有问,乖乖的坐下吃东西。付锦像是猜到她的心思,笑着跟她解释,“我这边没有佣人,只有一个做饭的阿姨,她已经吃过回房间了。” 沈颜低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付锦看起来一脸的正人君子应该不会骗她。 吃过饭后,付锦把自己的电话递给沈颜,看她一脸疑惑,解释说,“你的电话昨晚没电了,你一夜没回去家里肯定急死了,给江先生打个电话吧。” 沈颜这才想起昨晚干的糊涂事,脸红了红把电话接过来,拿到手里后想了想又还给他,“算了,反正我马上就回去了,不差这一会。” “不休息一会吗?我送你过去,还是让江先生过来接你?” 沈颜听他一直提江文正好像跟他很熟,于是问他,“你知道我跟江文正的关系?你跟我们很熟吗?” 付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之前江先生带着你参加叔叔的宴会时见过几次。” 沈颜点点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衣,为难的问,“我的衣服是不是洗了还没有干?” 付锦这才想起来,“已经让人帮你买衣服了,昨天太晚了所以让他们今早送过来,要不你再等一会。” 沈颜感激的冲他笑笑,“谢谢。” 两人并不算熟,坐在客厅里都有些尴尬,付锦帮沈颜打开了电视,自己跑到厨房里切水果。等着他端着碟子出来时门铃突然响起来。付锦走过去打开门,苏信缩着肩膀站在门外,看到他顾不得打招呼直接钻到屋里,边换鞋边发着抖说,“冷死了。” 付锦笑着看他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样子,“怎么一早就过来了?” “突然想起来有本书落在你这了,着急用就自己过来拿了。” 付锦拍了他肩膀一下,“你真是爱书如命。” 苏信走到客厅里才发现沈颜正端着手里的杯子惊讶的看着他,苏信反应过来跑过去问她,“沈颜,你怎么在这?江先生都急死了,昨晚几乎所有的酒店都被他翻过来了,连我哥哥那里都找过了。” 沈颜没想到事情那么严重,呆呆的跟他解释,“我昨晚喝醉了碰到付先生,他就带我回来了。” 看了看沈颜身上的睡衣,苏信皱着眉对付锦说,“去拿件大衣给她,我现在就送她回去。” 付锦看他那么紧张也不敢耽搁,上楼拿了件大衣给沈颜披上,苏信等他张罗好领着沈颜出了门。刚到大门口就看到几辆车停在那,司机打开车门,江文正从车里走出来。 “江先生。”苏信看他走出来忙跟他打招呼。 江文正没有答话,直接冲沈颜走过去,看到她穿着睡衣时脸色一下沉下来。看着他阴沉的脸色沈颜紧张得都有些发抖,紧了紧大衣外套,下意识想跟他解释,“我……” 江文正没等她说完打横把她抱起来,沈颜吓了一跳忙揽住他的脖颈,顾及到苏信还站着一旁,尴尬的把脸埋在他怀里。江文正把沈颜抱到车里,转身对站在院子里的两个人说,“天那么冷,别在外面站着了,都回去吧。” 等江文正的车子走远了,苏信才转过身拍了拍付锦的肩膀开玩笑说,“你这次闯祸了,希望江文正不要记住你的脸才好。” 付锦皱眉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他们怎么找到这的?” “谁知道,江文正自有他的办法。”苏信说着跺了跺脚,“进屋吧,冷死了。” 付锦笑了一下,勾着他的肩膀往屋里走。 江文正坐进车里就没有再说话,拧着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沈颜刚开始心虚看着他不敢搭腔,后来实在忍不住对他说,“我要回家。” 江文正使劲揉了下眉头睁开眼,“现在就是回家。” “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你从现在开始搬回去跟我住。” “我不要。” 江文正回头看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停车,我要下车。”沈颜说着就要去开车门。 江文正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边,“沈颜,我没教过你这么恃宠而骄。” 沈颜红着眼睛跟他吵,“我不是你养的公主,本来就教养不好。” “你还顶嘴?”江文正一把把她身上的大衣扯下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喝醉酒了跟男人回家,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出事的?” “那是我的事,我不稀罕你管我。” 江文正闭上眼,身子晃了一下,气得说不出话来,扶着车窗弯腰咳嗽起来。沈颜担心起来,凑过去想看看他,被江文正一把推开了。沈颜窝在座位上有些委屈。等那阵咳嗽平息了,江文正对司机说了声,“停车。” 沈颜以为他真的要赶自己下车,突然胆怯起来,谁知江文正打开车门自己走了出去。 司机疑惑的看着他,“江先生?” 江文正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送沈颜回去,我自己走一走。” “可是,外面那么冷……” “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司机不敢再说什么回头去看沈颜。沈颜坐在车里看着江文正抽了几口烟,然后弯下腰坐在路边,紧皱着眉头,一副难受的不行的样子。沈颜打开车门走出去,她身上只穿了件睡衣,站在冷风中,肌肉紧张的全身酸疼,就这么抖抖索索的到了江文正跟前。 江文正看她这副样子立刻训她,“你出来干什么?” “你怎么了?”沈颜一开口声音都颤抖起来。 “没事,你赶紧回车上去,会生病的。”江文正倒抽了一口冷气把自己蜷成一团。 “哪里不舒服?”沈颜蹲下身去擦他额头的冷汗。 江文正没办法只好回答她,“有点胃疼。” “我们去医院。”沈颜拉他起来。 “算了,回家吧。”江文正缓过那一阵,拉着沈颜上了车。 一路上沈颜都没敢再跟他吵,江文正好像难受的厉害,上车后闭上眼就不再说话。 等他们回到家,沈徽已经等得心急火燎的了,看到沈颜后立刻上去问她,“你去哪了,一晚上不回家你想急死我?” “去一个朋友那了,电话没电了就没给你打电话。”沈颜心虚的跟他解释。 江文正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沈徽说,“你也一夜没睡了,一会吃点东西回去休息吧。” 沈徽想了想说,“我带沈颜一起回去吧,就不打扰江先生了。” 江文正没有理他走到沈颜跟前,捂了捂她冻得发红的耳朵,“上去洗个澡吧,房间已经帮你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东西我会找人帮你过去拿。” “我没说要住下来。”沈颜没想到江文正是认真的,避着他退了一步。 “李叔。”江文正把管家叫过来,“带沈颜回房间,让她好好休息。” 沈颜跟上去想跟他争辩,江文正转过身看她,“你不听话,我就把你关起来。” 沈颜被他骇住,停了一会才想起来答话,“你疯了?” 江文正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对,我疯了,你想离开这,除非我死了。” 看管 沈颜早上自动自觉的到厨房找吃的,她起得晚,江文正已经去公司了,她不想麻烦别人人打算自力更生。 那天江文正放下狠话,她终究还是留下来,不是害怕,是怕气坏了他。可是回过神来,她又觉得不甘心,生气的不应该是她吗?为什么每次都是江文正被气得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自己反而要做小伏低,怎么想都不公平,而且这次还气坏了沈徽,她是两边不讨好,简直倒霉透顶了。 沈颜正郁闷,懒懒散散的站在厨房里煮粥,管家不知什么是走进来,看到她睡眼惺忪的样子笑起来,“怎么自己做呢,想吃什么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了。” 沈颜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反正也没事就不麻烦他们了。” 管家点了点头,“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找朋友玩,车库里有车,开车小心点。” 沈颜跟他开玩笑,“江文正允许我出去玩?” “沈颜。”管家变得严肃起来,“少爷不是软禁你,你不要这么想他。” “我知道。”沈颜笑了一下,看着窗外的花园叹了口气,一会要回家一趟,不知道沈徽现在怎么样了。 吃过早餐沈颜拿了一本书跑到花园的凉亭里坐下来,学江文正一样在躺椅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手边放着暖炉。太阳出来后花园里的薄雾散去,上午的阳光有些虚张声势,照在身上仍是觉得冷。沈颜用毛毯把自己裹起来,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她正昏昏沉沉的看到花园的小路上走过来一个人,离老远就冲她露出一个笑,沈颜看到她坐正了身子。 阮宁到了凉亭里坐在她对面,把手里的食盒打开,拿出一小碟蛋糕放到她手边,“管家让我带给你的,厨房新做的尝一尝。” “谢谢。”沈颜接过来,笑着跟她道谢。 阮宁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耳朵上戴了一对翡翠耳环,碧绿通透的颜色,映着小小耳垂竟带了点薄薄的粉色。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玫红的披肩,松松的搭在肩上,一副精致优雅的做派,那种风情不是她这个年纪可以比的。 沈颜看了一会低下头,自从知道她跟江文正的关系后,她就莫名其妙的开始自卑了,总觉得江文正对她好是一种习惯性的宠爱,而不是爱情。 “怎么了,不好吃吗?”阮宁关切地看着她。 “没有。”沈颜摇摇头,“江文正去公司了,可能要下午才回来。” “我不是找他,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前段时间我不在听说你住院了,现在身体还好吧。” “早就没事了,小手术而已。” 阮宁点点头屈指敲着桌面,似乎有话要说。 沈颜问她,“你找我有事?” “过去的事文正都告诉你了吧?”阮宁向前探了探身子,“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都是假的。”沈颜笑出来。 阮宁不能确定她的意思,疑惑的看她。 “开玩笑的,不过反正我也不记得,真的还是假的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我只是有点不能接受……”沈颜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他把我养大,我居然还追着他要跟他谈恋爱。” “不是的,沈颜。”阮宁靠过去握住她的手腕,“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文正,他是真的喜欢你。” “你在开导我?”沈颜有些不可思议,“你想帮我?” “我是在帮江文正。”阮宁苦笑着看向远处花园里的冬青,“我爱他,所以希望他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 “我没你那么大的胸襟,我喜欢的就要抓在手里。” “你以为我不想,可是他不喜欢我,我非要去追,何苦呢?” 沈颜低头去想她的话,阮宁比她年长考虑问题就比她通透,可是这样的豁达她却学不来,总觉得那样委屈,有无限酸楚。 阮宁坐了一会站起来,对她笑了一下,“不管你相不相信,如果没有你,江文正一定会跟我结婚,不会是其他人。所以如果你不能接受文正,请你祝福我们。” 虽然阮宁只是假设,沈颜听了心里仍然不高兴,想着江文正有一天可能会娶别人,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都觉得自己不能接受。 阮宁观察到她的脸色,笑了笑,“沈颜,你还年轻,有大把能干又漂亮的男孩子等着你,只要你愿意,江文正就会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你完全可以选择过公主一样的生活。可是我们不行,我只有江文正,如果你不要他,江文正也只有我了。” 阮宁说完没等沈颜答话,款款的下了台阶,到了半途又回头看她,“沈颜,你好好想清楚吧,我是可以等的。” 沈颜裹着毛毯站起来,阮宁走得很快,不一会就消失在花园的小路尽头。她回过头,石台上摆着她咬过一口的蛋糕,爱情有时候就像甜食让你欲罢不能,只是阮宁懂得放手,她却不懂。 江文正是她的私欲,她永远都学不会大方。 江文正下午回来,沈颜正靠在厨房门口看厨师在做茄汁鲈鱼。他脱了外套走过去趴在她肩膀上,“想学做菜?” 沈颜被吓了一跳,扭过头看到是他嘟了嘟嘴,“我饿了。” 江文正笑了笑,拉着她来到客厅里,“中午吃的不好吗,那么快就饿了?” “是厨师手艺太好了。”沈颜抱膝坐在沙发上看他,“我明天想去看看哥哥,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江文正摘了一颗葡萄递到她嘴边“只要你还回来,想去哪里不用跟我汇报。” 沈颜低头握住他的手指,“你要一直这样关着我吗?” “你觉得我是在关着你?”江文正面上带了一丝苦笑,似乎是有些伤心,看了她一会站起来,“我去看看厨房准备好了没?” “对不起。”沈颜跪坐在沙发上环住他的腰,“你生气了?” 江文正抬手抚摸她的头顶,“不要怕我,沈颜,你这样小心翼翼的我也会害怕。” “我不想你难过,即使知道你骗了我也没办法跟你生气,只是想起之前追着你的勇气,突然觉得尴尬。” 江文正接口道,“我们的关系让你觉得尴尬?” “不是,我现在不能确定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你明明是要跟阮宁结婚的。” 江文正皱了下眉头,“阮宁今天过来了?” “嗯,我们聊了一会。” “说了什么?”江文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紧张起来,他怕阮宁把以前的事告诉她。 “她说如果没有我,你们一定会结婚的。” “她说的没错。”看着沈颜黑下脸来,江文正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可是你回来了。我只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不是吗?” “可是阮宁更喜欢你,她一心只为你着想,她会对你更好。” “怎么,还是想跟你哥哥回美国?”江文正俯下身把她圈在沙发角落里,冷笑着抵住她的额头,“所以现在就开始帮我安排以后的生活了?你还真是体贴呢,果然是长大了。” “我不是……” 沈颜正想跟他解释,管家从一旁走过来,“少爷,开饭了。” 江文正站起来摆了摆手,“我不吃了,今天有些事要忙。”说完一边解着衬衫的袖扣,一边往楼上走。 看着他上楼拐进书房,管家才问沈颜,“怎么了?” “他以为我要把他跟阮宁撮合在一起。” 管家听了笑起来,“少爷太紧张了,你不要介意。过来吃饭吧,一会凉了。” “那他怎么办?” “没事,一会给他送到书房就行了。” 沈颜没办法,只好先跟管家进了餐厅。 等江文正从书房出来时,沈颜已经睡下了,走廊那头的房间露出一丝光亮。沈颜如果换了地方,起初两天总要亮着灯才能睡得着,是从小就有的习惯。沿着走廊他悄声走过去,轻轻推开门。沈颜已经睡着了,躺在床的一侧,蜷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他坐在床边帮她把盖过头的被子拉下来,然后调了调壁灯的亮度。 把手覆在她的额头上,江文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沈颜面前变得像个孩子一样,敏感而且易怒。并不想跟她发脾气,却总是控制不知自己,这就叫患得患失吗? 吻了她的额头一下,江文正帮她盖好被子,走出门。 听到关门声,沈颜睁开眼,摸了摸他亲过的地方,翻过身笑了一下,晚安,江文正。 沈徽的感冒一直反反复复的总也不好,沈颜知道后特地陪他到医院吊水。诊疗室的人很多,沈颜拿着吊瓶一时半会还找不到空位子,她正发愁有人从背后叫住她,转过身就看到付锦冲她招了招手。 沈颜走过去,“付先生,那么巧。” “我跟苏信在一个医院。”付锦看了看她手里的吊瓶,“怎么,生病了?” “不是,我哥哥感冒了陪他过来吊水。” “哥哥?”付锦看起来很惊讶,“你找到家人了?” 沈颜苦笑了一下,“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是有个哥哥的。” 付锦点了点头,看了看诊疗室的情况对她说,“这里人多去我办公室吧,我一会要去查房,我让护士盯着点。” “那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 沈颜高高兴兴的去找沈徽,然后跟着付锦去了他办公室。付锦把他们安顿好就出了门,沈颜跟出来。 “找我有事?”付锦拿着听诊器笑着看她。 “你知道我以前的事?” “大概了解一些。” “你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跟我说说,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付锦有些疑惑,“江先生没有跟你说过吗?” 沈颜低头踢了踢墙角,“我没有问过他。” 付锦明白过来,掏出手机给她留了个电话,“想找我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安排一下。” “谢谢。”沈颜感激的冲他笑笑。 “好了,你今天对我说的谢谢已经太多了,进去陪哥哥去吧,有什么事找护士就行了。” “嗯,你去忙吧。” 沈颜看着他上了电梯才走进屋,坐到沈徽旁边,沈颜靠过去捂了捂他吊水的那只手,“;冷吗?” 沈徽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屋子里暖气足,你跟那个医生认识?” “说是我之前认识的朋友。” 沈徽也没用细问,他比较关心她跟江文正的事,“还生哥哥的气吗?我想带你走就是怕你知道这些事,可是你偏不听。”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主动告诉我吗?” “江文正不说,我当然没必要说。”沈徽说完才察觉到自己口气不对,忙转移话题,“你现在还打算跟他在一起?” 沈颜低下头,“我喜欢他。” “你不介意你们之间的关系?” “当然介意,所以害怕他不是真的喜欢我。顶多是因为我长得像齐欢,或者他已经习惯我了。” “不管怎么样,如果江文正决定跟你在一起就会对你好,我怕的是他突然改变主意,又要赶你走。” “赶我走?” “算了。”沈徽摆摆手,“不说这晦气话。哥哥的假期还有一段时间,如果你改变主意,我随时可以带你走。” 沈颜靠在他身上,“哥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徽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沈徽吊完水,付锦送他们出来,到了医院门口居然看到江文正已经等在那里。付锦跟他不熟拘谨的问了个好,江文正没什么热情,笑着点了下头。让司机带着沈徽先走,江文正拉着沈颜坐上另一辆车。 坐进车里,江文正沉下脸,还没等沈颜开口直接对她说,“以后不要跟付锦走得那么近。” “为什么?” “我不喜欢。” 沈颜极不高兴的看着他,“连我交什么朋友,你也要管?” “我管了你那么多年了。”江文正靠过去,理了理她的衣领,“而且,我会一直管下去。” 抛弃 江文正这段时间不知在谈什么项目,几乎忙得脚不沾地,即使是周末也很难见到他的身影。沈颜换好大衣摸了双手套走出门,管家跟上来,“要出门啊?” 沈颜回头笑了一下,“对,约了个朋友。” 管家见她愿意出去玩也很开心,笑着眯起眼睛,“出去玩玩也好,记得路上小心。” “知道了。”沈颜冲他扬扬手,下了楼梯。 “沈颜。”管家叫住她,从佣人手里拿过一小盒蛋糕递给她,“少爷说你喜欢吃这家的蛋糕,特地差人一早过去买的。” 沈颜接过来,捧在手里,江文正的体贴她总觉得消受不起,因为心存芥蒂所以不能当做理所当然。她总怀疑江文正是别有目的,这样的小人之心被他知道了不知会不会伤心。 沈颜开车出了门,她今天约了付锦见面,明知道江文正会不高兴可她还是忍不住这好奇心。她想知道过去的事却无法跟江文正开口,那些事实从江文正嘴里说出来,她不能接受。这个想法有些可笑,也有些自欺欺人,可她却摆脱不了,她像是患了强迫症的病人陷入了偏执和自我纠结的怪圈。 付锦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短款大衣,底下配了一条深蓝的牛仔裤,一副清清爽爽的样子,脱去白大褂后不再是那个清秀却略微严谨的医生,整个人活泼了很多。偏偏又在脖子上围了一条造型卡通的围巾,上面的图案居然是抱成团的两只小兔子,模样非常可爱。 沈颜觉得新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付锦觉察到她的目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围巾笑着问,“是不是很不搭啊?” “不是,很可爱,在哪里买的?”沈颜想起上次自己送给江文正的围巾突然那个款式好单调。 “不是买的,我妈妈织的,不然我也不会带出来,感觉很奇怪啊。”付锦口吻里有些抱怨,看起来却是一脸幸福的样子。 沈颜手插在口袋里,歪头对他笑了一下,“你很孝顺。” 付锦笑得有些腼腆,“其实也不算什么孝顺了,讨好父母很容易,用点心就可以了。”说完问她,“喜欢吗,让我妈妈给你织一条。” 沈颜抵着下巴想了一会,“我喜欢猫咪的。” 没想到沈颜那么不客气,付锦愣了一下,懵掉了的表情看起来很可爱。 “开玩笑的。”沈颜笑起来,踩着红砖的小路往前走。 圣诞将至,好多店铺门前都摆着圣诞树和圣诞老人,金色小铃铛挂在树梢,风吹过时隐隐约约传来一点清脆的声响。附近的小广场上一群孩子在溜冰,戴着各色的围巾和手套,笑闹着在阳光下横冲直撞。 走到广场中央,一个小孩子貌似滑的不熟练直直的朝着沈颜冲过来。“小心点。”付锦看到了紧张的把她拉到怀里,“现在的小孩子你撞不过他的。” 沈颜回过神,略微尴尬的从他怀里退出来,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刚才走神了。” “想什么呢?” 沈颜看着远处活泼好动的孩子有些感慨,“不知道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喜欢玩。” “这个你只能问江先生了。”付锦想了想笑了一下,“不过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不怎么爱说话,感觉没有现在亲切。” 沈颜很好奇,认真的问他,“那是什么样子?” “怎么说呢,感觉跟江先生很像,带着一股骄矜之气,并不是傲慢,但是很少与人亲近。在宴会上见过你几次,你只跟着江先生很少跟别人说话,不过介绍新朋友跟你认识的时候你也很热情。你好像只喜欢围着江先生打转,他让你做的事,你都很开心。”看着沈颜沉默下来,若有所思的不知在想什么,付锦补充道,“不过这个也可以理解,你毕竟是跟着江先生长大的,跟他亲近也是应该的。” “说的也是。”沈颜没有细问,跟着他往前走,“去吃饭吧,马上就快中午了。” 等沈颜走远了,一辆车子从街边慢慢滑过来,司机回头问江文正,“江先生,现在要走吗?” 江文正缩在车后座里,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脸色有些发白,微微皱着眉头,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 司机看他这个样子紧张起来,“江先生,你没事吧。” 过了一会江文正才应了一声,“走吧。” 车子启动的瞬间,窗外的景色动起来,江文正一阵晕眩。最近应酬的厉害,酒喝多了,胃总是不舒服,一旦不按时吃饭就一阵阵抽痛的厉害。他倚着座椅,长出了一口气。明知道沈颜不会听自己的话,一定会去找付锦,可是真的看到他们走在一起,心里还是会不满,却说不上来是恼怒还是难过。他以前从没想过沈颜会不听话,而现在沈颜似乎已经完全不顾及他,这样的情形让他的心情慢慢就失落起来。 中午时餐厅人很多,付锦领着沈颜去了一早就订好的包厢,沈颜跟在他身后对于他的体贴一点都没有惊讶,也许是以前就认识的人,所以潜意识里还是有印象的。 等待上菜的间隙,沈颜把玩着手边圆墩墩的杯子问他,“我们以前熟不熟,经常出来玩吗?” “不,只是见过几次而已。”付锦说着脸红了红,“其实那个时候江先生是打算把你介绍给我,所以……” 沈颜打断他,“你的意思是相亲?” “也不算,你那个时候还小,江先生大概是想你多认识几个朋友。” “那么除了你应该还有其他人吧?”沈颜捏着手里的杯子,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真的希望他们说的那个沈颜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然江文正前后态度的变化真的让她捉摸不透。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听叔叔说当时江先生还带你见了几个孩子都是N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过你好像都不喜欢。”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们?”沈颜啪的把杯子砸在桌上。 付锦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这些事让你不高兴了?” “不,是我失态了。”沈颜懊恼的跟他道歉,然后又想起来问他,“那个时候江文正在订婚吧,你知道这件事吗?” “对,那个时候江先生跟阮小姐正在准备婚礼,叔叔连请柬都收到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取消了。我那时正好出去读书,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是很了解。” 沈颜盘腿坐在地板上,日式的音乐带着凄婉的曲调幽幽的传过来。窗外是单薄的日头,苍白的光落在窗台上留下浅淡的阴影。她有些迷茫,过去的事就像一团白雾,她很乱理不清头绪,那种不能确定自己和他人的惶恐又开始重新笼罩她。 “你觉得……江文正是因为要结婚,所以……急着把我嫁出去吗?”一句话沈颜问得断断续续的,里面的担心和犹豫只有她自己体会的出来。 付锦没法回答她,犹豫着刚想开口,沈颜抬手打断他,苦笑着自问自答,“很明显的事实,我干嘛还要问?” 付锦拍拍她的手安慰她,“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江先生不会因为结婚就赶你走的。” 沈颜笑了笑,这几日相处下来,她看得出付锦是心地善良的人,即使不明白自己担心的是什么,付锦这样的安慰也让她觉得很贴心。 “好了,吃饭吧。”看着侍者开始上菜,沈颜不再想那些烦心事,招呼着付锦开始大快朵颐。 江文正坐在场外听着球场里一阵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不禁懊恼,保龄球场果然是年轻人应该来的地方,光听着这声音就已经让他头昏脑胀了。旁边的付桓倒是一副怡然自得样子,看到付玉婷打得好还会给几声喝彩,果真如外界传闻一样是个宠女儿宠上天的老爸。 方颀站在一旁也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因为付玉婷一句话,付桓几乎是求着他把方颀叫了出来,现在弄得方颀一脸不高兴他也很无奈,自己几乎成了逼他出卖色相的坏舅舅了。 中午已经吃过药,江文正仍然觉得胃里不舒服,跟付桓打了个招呼他想出去透透气,刚一站起来就看到沈颜跟付锦说笑着走进来。沈颜见到他愣了一下,脸上带了点被撞破的尴尬,江文正没理她的反应,拢了拢大衣又坐下来。 付玉婷这边正玩得高兴,扭头看到付锦走进来,大叫着跑过去挂在他身上。付玉婷是付家的掌上明珠,一家人都宠的厉害,付锦自然也不例外,抱着她亲昵的拍了拍她的头顶。 付玉婷这才发现一旁的沈颜,拉下脸来问付锦,“你们怎么在一起啊?” 付锦忙跟她解释,“哦,我们是朋友,周末嘛大家出来逛一逛。” 方颀走过来,看到沈颜笑了一下,听说她跟江文正的关系后,他确实有些惊讶,但随即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还年轻又不是拘谨古板的人,这样的关系并不会让他觉得惊世骇俗。他只是有些纳闷这件事江文心瞒的这么好,自己的舅舅收养了一个孩子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最近还好吧?”方颀笑着揉了揉她的脸颊。 沈颜觉得痒,拍掉他的手,“你呢,公司怎么样了?” “差不多已经上了轨道了,可以运营了。” “恭喜你了,方总。”沈颜调皮的调侃他。 方颀笑了笑,撞了一下她肩膀。 付玉婷不甘寂寞,站在一旁看他们笑闹了一会,插嘴问,“你不是方颀的女朋友吗,怎么跟我哥哥在一起?”说着还做了一个不屑的表情,“你还挺会勾引人的。” “这么说你也是在勾引方颀了?”沈颜也不甘示弱回敬她。 “你……” 沈颜冷下脸,“付小姐,我没有什么有求于你的地方,你说话客气点。” “怎么了?”付桓听着这边的对话好像不太友好,带着一脸笑意走过来,在他眼里这都是一群孩子,他倒不怕自己的女儿吃亏。 “爸爸。”付玉婷扑上来跟他撒娇。 “婷婷。”付桓点了点她的鼻尖,笑着说,“爸爸宠着你,所以你在家里怎么放肆都可以,可是在外面要有付家人的自觉,如果太过分了爸爸会很没面子哦。” 付玉婷立刻松开她,“对不起,爸爸。” 付桓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趁机教训教训女儿,完了看着一圈人问,“大家都聚齐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几个人还没有答话,江文正从座位上站起来,冲他们走过去,“算了,我先带沈颜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周末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玩吧。” 剩下的人都没意见,于是各自开车回家。 吃过晚饭,沈颜去江文正的卧室找他,他人不在,大概还在书房。靠门边的橱柜半开着,沈颜走过去打算帮他关上,低头就看到自己送他的围巾和手套整齐的摆放在衣服的顶层。浅灰色的围巾是非常简单的款式,她知道江文正并不需要这些,她送的只是自己的心意。可是她现在有些怀疑,也许这份心意江文正也是不需要的。 “看什么呢?”江文正突然出声吓了沈颜一条,转过身就看到他倚在门口正笑着看她。 沈颜把围巾展开,围在自己脖子上问他,“你喜欢什么图案?” 江文正疑惑的走进来,“什么?” 沈颜扶着他坐到床上,然后趴在他的后背上,“我看到付锦妈妈织的围巾很可爱,你喜欢的话,我给你织一条。” 江文正抬手摸摸她的脸,“那么听话?” 沈颜趴在他耳边吹气,“上次送你的手套很土吧。” 江文正缩了缩脖子笑起来,“怎么会?” “如果你不喜欢会送给别人吗?” “你想说什么?”江文正转过身把她抱在怀里。 “你打算跟阮宁结婚的时候是不是想把我送给别人?” “付锦跟你说了什么?” “不关他的事,是我故意套他的话。” “沈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来问我。” 沈颜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三年前你其实是不想要我了吧?” 祭献 坐在会议室里,江文正点了一支烟。会议刚结束,桌上还有没带走的文件,风掀起几页落到地上,会议室空下来,纷乱的人声过后,瞬间变得冷清。 江文正看着窗外出神,一口烟呛进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秘书听到屋里的动静,推门走进来,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安静的站在一旁。他身边的人都极聪明,时刻保持可贵的缄默,在他面前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问。 那一晚沈颜没有等他解释就逃避般的走出门,半夜时他去看她,沈颜不知做了什么噩梦,仿佛是极伤心,泪湿了半边的枕巾。他低头亲吻她的脸,眼泪的味道,咸涩苦涩。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关系近了,却每日每夜都是煎熬。 追根究底都是不信任。 沈颜对他犹豫,他说什么都是谎话,真假已经不重要。那些事实,他没办法狡辩,也不能解释。他们之间横亘着一堵透明的墙,不是没有爱,只是这爱太模糊,谁都不敢去相信。 “走吧。”江文正坐了一会,摁熄了烟走出门,一路上阳光灿烂,光芒耀眼,心里的阴霾一时也去了七七八八。沈颜对他的心思单纯通透就像个小孩子,只要慢慢对她好,她就会重新相信他,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一上午沈颜都站在别墅的三楼画画,太长时间没有动笔,技艺生疏,连手腕都变得僵硬,转不起来。整个敞厅都挂着她的画,从十岁开始到二十岁终止,每幅画上都标着一个相同的日期,管家说那一天是江文正的生日。 她突然就记起自己讨好他的那种心情,连画画也是一样,那不是她喜欢的,那是齐欢喜欢的。每次想到这层关系,沈颜都觉得心里有些发苦,不是难过,只是有那么点委屈。她想原来自己也是自尊心过剩的人。 中午时江文正居然回家吃饭,还带来一束花,白色的马蹄莲,一大捧插在客厅的水晶花瓶里。沈颜从楼上跑下楼,不知道他会回来,高兴的像是久别不见,抱着他转了一个圈。手上还有画画时留下的颜料,怕沾到他身上,不敢碰他的大衣,拥抱过后赶忙跑去洗手。 午餐很丰盛,沈颜偎在他身旁,因为他突然回来有些兴奋。那晚的事沈颜没再提,她不会过分纠缠那些让他们不高兴的事,这种态度有点自欺欺人,让他有些心疼。 江文正剥好一只虾放在她碗里,低头问她,“好吃吗?” 沈颜努力消灭食物,满意的点头,“好吃,我不挑剔。” 江文正失笑,“因为家里厨师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吧。” 沈颜咬着筷子控诉他,“知道了没必要说出来吧,你每次都这样不照顾我的自尊心。” “好,是我的错。”江文正讨好的过去亲吻她。 吃过午饭,沈颜坚持要自己洗碗,江文正跟她到厨房,看到她系着围裙,站在水池前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江文正从身后拥著她,下巴抵住她的肩伸手去帮她,流水下十指交缠,这样的姿态沈颜竟也觉得害羞,耳根都红起来。江文正忍不住笑出来,听到他的笑声,沈颜转过身去吻他的脖颈和耳垂。沈颜喜欢像小孩子一样亲吻他,没有□只是满心的喜欢,她的爱太过单纯,他不自觉也慎重起来。 “下午我不去公司了,想去哪里玩,我陪你。”江文正靠在沈颜身后问她。 “我想去趟超市,好几天没去看哥哥了,给他买点生活用品过去。”沈颜扶着水池的边缘表情有些伤心,“他专程来看我,我却没陪他几天,说起来真是愧疚。” “你怪我吗?”江文正抱着她,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眉眼。 “怪你什么?”沈颜笑了一下,“怪你想跟我在一起吗?”沈颜抱着他老气横秋一般长叹了一口气,“江文正,只要你对我的心意是真的,我不会责怪你的任何选择。我只想等我们老了也可以像现在这样,牵着彼此的手在厨房里洗碗,我没有大的抱负,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江文正愣了一下,一瞬间涌上来的心酸和感动让他眼底发热,他第一次害怕自己的眼泪会掉下来,只能紧紧地抱住她。 下午时江文正没能留下来,公司有急事要处理他必须赶回去。沈颜没有抱怨,体贴的送他到门口,回来的路上稍微有些沮丧,看来今天她只能自己出去了。只是她还没得及出门就迎来了不速之客。不过照沈颜的想法,江文心来的已经算是晚的了。 江文心过来后沈颜陪她坐在花园里聊天,管家亲自摆好了茶点,然后退下去。看着管家的背影,江文心回头对沈颜笑了一下,“李叔还是那么体贴,终究是以前伺候习惯了的。” 沈颜没有搭腔,无论什么时候跟江文心坐在一起都会让她觉得拘谨。 江文心也不介意她回不回答,自顾端起桌上的红茶,问她,“以前的事文正都告诉你了?” “嗯。”沈颜轻轻应了一声。 “你们是真的决定在一起了?” “既然江文正愿意,我没有理由拒绝。” “说的是。”江文心对她的态度已经明显好转,虽不至和颜悦色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其实细算起来她们之前确实也不存在多大的敌意。 “我很好奇。”沉默了一会,江文心开口道,“不知道文正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沈颜没有问,乖乖地听她说下去。 江文心很满意她的态度,笑了笑接着说道,“他那时候很疼你,几乎对你百依百顺,只有一件事,他没有顺着你,就是他跟阮宁的婚事。因为你不同意,他甚至打算送你走,让你去留学还帮你去相亲,一时间整个N城知道原来江文正身边还有那么一个宝贝孩子。如果不是你出了车祸,江文正跟阮宁现在已经是夫妻了。他当时下了那么大的决心要跟阮宁结婚,我以为他应该是喜欢阮宁的。可是现在看来我真的是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了。” 沈颜静静的听她说完,然后问她,“我是那个时候出的车祸?” “对,你跟他们吵了一架半夜开车跑出去,然后出了车祸。阮宁一直很内疚觉得是她害了你。” “不关她的事。”沈颜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江文心点点头,“说来可笑,文正那个时候几乎瞒了所有人说你已经不在了,现在却又千方百计把你留在身边,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说完江文心突然反应过来,“车祸的事他没有跟你说过?” 沈颜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江文心有些尴尬,“我不是要故意挑拨什么,我以为……” “我明白。”沈颜笑着打断她,“我没有问过他,我以为过去的事不重要。现在看来不是这样,有些事还是应该知道的。” “你……” “你觉得江文正不是喜欢我只是同情我对不对?” 江文心被她问得愣住了,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回答,“感情这种事只有你们自己才能理解。” “你觉得他以前喜欢我吗?”问完沈颜才嘲笑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这种问题居然去问江文心。 江文心也看出沈颜的慌乱突然有些同情她,毕竟还是小孩子,表面看起来镇定,其实心里已经乱的一塌糊涂了吧。 “对不起。”沈颜勉强笑着跟她道歉,“这种问题让你为难了。” 江文心靠过去握住她的手,“沈颜,你如果觉得累,不如放弃吧,这种充满猜测和怀疑的感情有什么意思呢?如果文正又像过去那样要娶别人你能受得了吗?” 沈颜觉得自己在微微发抖,下意识的想把自己缩起来,冬季里的日头一直让她觉得冷。 江文心看着她的反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你想跟你哥哥回美国,我可以帮你。我知道文正肯定不会轻易让你走。” 沈颜抬头看她,“为什么?” “我很自私,沈颜,我希望文正能跟阮宁在一起,那是我能接受的正常感情。” 沈颜感到舌尖有些发苦,抽回自己的手,低下头,“我会考虑的。” 江文心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沈颜站在门口看着江文心上了车消失在花园尽头,她有些恍惚,能够与江文心和平相处仍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江文正忙了几天闲下来,晚上带沈颜出去吃饭,特地包下来的餐厅,只有他们一桌客人。餐厅里的小提琴,曲风悠扬婉转,烛光晚餐的氛围很浪漫,居然还有大捧的玫瑰,这样略微幼稚的浪漫让江文正自己都微微的脸红了。 沈颜很高兴,无关浪不浪漫,她喜欢的是江文正讨好她的那种心情。 吃过饭两人回到家,别墅里的人都已经睡下了,江文正特意吩咐过他们不用等。沈颜洗过澡去卧室找江文正,他正坐在床边吹头发,看到她进来远远的冲她伸出手。沈颜笑着扑到他怀里,江文正揉了揉她的头顶开始帮她吹头发。 沈颜玩着他睡袍的带子问他,“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认出我了?” 江文正没有否认,笑着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打算认我?” 江文正关掉吹风机,把她抱起来抵着她的额头问,“你又想问什么?” “你想跟阮宁结婚是因为喜欢她吗?” “阮宁没什么不好,而且我们门当户对。” “那为什么现在要跟我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我?可是你要结婚的时候却要赶我走。” “你又听谁说了什么事?”江文正看起来很苦恼,皱着眉头看她,“你想知道的事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 沈颜低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事实,他们也没有骗我。” 江文正抬手盖住她的额头,叹了口气,“沈颜,你在担心什么?” 沈颜跪在床边,捧起他的脸,“你爱我吗?” 那个字到了嘴边江文正却说不出口,是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羞涩,不愿再那么□的坦白的自己的感情。江文正没有回答,沈颜也没接着追问,他松了口气。 沈颜靠上前贴住他的脸,“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江文正这次没有犹豫,亲了亲她的嘴角说,“永远,直到我生命尽头。” 沈颜笑出声,过了一会坐到床上,看了他一眼脸红起来,开始解睡衣的纽扣。 江文正吃了一惊,抬手拦住她,“你做什么?” “我给你,你要不要?” “不,沈颜,你还小。”江文正赶紧把她的纽扣扣起来,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你在怕什么?” 沈颜看了看他,突然难过的眼泪都掉下来,“我不可能长大了,我赶不上齐欢,也赶不上阮宁,我永远都会比你小十三岁。” 江文正听着她的委屈不免苦笑,又有些心疼,抱着她亲了亲她的眼角,“傻瓜,你就是你,不用跟任何人相比。” 沈颜趴在他的肩膀上,窗外是清冷的月,黝黑的夜色,苍茫空寂,让人心慌。她明白江文正的意思,却忍不住要曲解。她确实不用跟任何人相比,她只是沈颜,排在齐欢之后,排在阮宁之后,主动给他也不要的沈颜。 纠缠 江文正终于抽出一天的时间陪沈颜去逛街,虽然不是周末街上的人仍然很多,早上风大,每个人都围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沈颜把手插在江文正的口袋,捉住他的手指,握在手心里。整个冬天里江文正的手都是凉的,那种微凉的触感,让人联想起感情上的薄凉,沈颜觉得深刻,冰冷却无法忘怀。她喜欢握着江文正的手指,这样十指交缠姿势,温情又略微肉麻,最让她觉得亲昵。 天气越来越冷,沈颜打算给沈徽买几件大衣,进了商场便直奔男装柜台,沈颜逛街很是雷厉风行一点都不像女孩子的作风。江文正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挑选付钱一气呵成,几乎不用他给任何意见,沈颜性格里的凌厉只在他以外才表现出来。 两人出来时,时间还不到十点,沈颜抬手看了看表,问他,“一会要去哪?” “去超市吧,你不说要给你哥哥买点生活用品吗?” 沈颜挽住他的手臂,蹭了蹭他的肩膀,“哥哥肯定要失望了,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居然让他一个人在家待着。” “不然让他早点回去吧,在这边反正也没什么事。” 沈颜立刻略带警惕的看他,江文正苦笑,“我没别的意思,不要跟惊弓之鸟似的。”说完笑着揽住她的肩,“当然,我很希望他早点走啊,这样就不用担心他把你拐跑了。” 沈颜笑起来,在一边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不能自己回去。” “乱说话,我要生气了。”江文正曲指弹了下她的额头。 沈颜嘟着嘴被他拉出门。刚到了门,突然遇到阮宁和付桓从扶梯上走下楼,付桓扶着阮宁的手臂,很体贴的姿势,一直到下了扶梯才松开手。这个场景,沈颜一时不能消化,呆了一会才想起来回头去看江文正。江文正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等付桓抬起头才换上了一副笑脸。 “那么巧。”付桓首先过来打招呼,阮宁跟在他身后表情很自然,沈颜立刻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江文正牵着沈颜的手走上前,“你们也来逛街?” 付桓回头看了一眼阮宁才答道,“是啊,反正没事,出来逛逛。要不要一起,中午大家吃个饭?” “不了,还要陪沈颜去买点东西。” “那我们先走了。”付桓说完回头去牵阮宁的手,阮宁也没有拒绝,自然的把手搭上去。 江文正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渐消失在人流中。 沈颜看不出江文正高兴还是不高兴,只知道他一直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直到看不见了才回过头。沈颜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在心里叹了口气,情爱里最怕纠缠,所谓给不起又放不下,都是折磨。 付桓牵着阮宁走了一阵,回头看到江文正跟沈颜下了扶梯凑过去问阮宁,“江文正真的打算跟那个孩子在一起了?” 阮宁情绪上没什么起伏,“应该是吧。” 付桓倒是有些不满,“他是怎么想的,当初还要把沈颜介绍给小锦,现在却又是这种局面。” 阮宁笑了一下,“当初他没想通,现在想通了而已。” “你甘心吗?” “三年前我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了,三年的时间足够我来接受这个现实。” 付桓停下来握住她的肩,“现在这样,你还要等他吗?” “只要江文正还没结婚,我就有等他的理由。” “阮宁。”付桓低头握住她的手,“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帮你。” “什么意思?” “我可以让那个孩子离开江文正,你知道我做事的手段肯定没有江文正清白,我可以保证他查不出来。” “不,付桓,不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不想看你做……卑鄙的事。”阮宁带着点歉意看着他。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付桓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江文正也不是。”阮宁掸了掸他的肩头,“可是我更喜欢看你们坦荡的一面。” 付桓有些无奈,抿嘴露出一个苦笑,抚摸一下她的脸,情不自禁地把她抱在怀里,“阮宁,你愿意等江文正,我也愿意等你。如果到最后真的失望,你还有我。嫁给一个爱你的人应该是不错的选择,你相信我。” “我会内疚。”阮宁开玩笑般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是无足轻重的感情。我从不怕内疚。” 阮宁垂下眼,一瞬间涌上来的感情不知是感动还是伤怀,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指尖,“谢谢你,付桓。” 沈颜回到家,沈徽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因为知道她回来还特地去超市采购了一番。沈颜进了门就看到沈徽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不免感慨,其实沈徽才是最值得嫁的男人,温柔顾家而且还才华横溢。沈颜这样想着回头去看江文正,看着他穿着棉袜去换拖鞋的姿势莫名有些可爱,她笑着扭过头,别人的好再多都是白费,后面的男人是她最终的梦想。 沈徽一早就知道江文正会一同过来,可是见了面仍然觉得尴尬,象征性的点点头,拉着沈颜进了厨房帮忙。江文正谨守客人的本分,乖乖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沈颜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一旁帮沈徽择菜,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哗啦啦作响,沈徽有些心不在焉。沈颜歪头看了他一会终于开口问,“哥哥你怎么了?” 沈徽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蹲下身看她,“哥哥这几天可能要回去了。” 沈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是说有一个月的假期吗?” “对,可是嫂嫂说家里的保姆有事不能做了,嫂嫂怀了宝宝不能没人照顾。” “那你赶紧回去吧,嫂嫂一个人在家你也放心不下。”沈颜说着内疚的抱住他,“对不起,哥哥,我让你操心了。” “傻瓜,我是你哥哥嘛,不操心你操心谁。”沈徽想了想问她,“你真的不跟我回去,江文正可信吗?” “爱情有时候就像是赌博,敢赌就要输得起。” 听着她老气横秋得口吻,沈徽无奈的笑了一下,“算了,实在不行,还有哥哥,你还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有的是机会重头开始。” “哥哥你这话很不吉利啊。”沈颜跟他抗议。 “好,哥哥检讨。”沈徽好脾气的笑了笑,“江文正有什么忌口吗?” “不知道,我出去问问他。”说着沈颜站起来走出门。 出来后沈颜才发现江文正不在客厅,她四处找了找,靠近阳台的时候听到他在讲电话。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过去,刚走近了就听到了阮宁的名字,她停下来。 江文正的声音有些苦恼,不知在劝说阮宁什么,只听他说,“阮宁,我没有不喜欢你。如果当年沈徽把沈颜带走了,我会选择跟你在一起。可是沈颜她回来了,我不能放着她不管……我不知道爱不爱,只是她那么喜欢我,我觉得心疼。我希望你能明白。” 沈颜转过身往厨房走,这样断章取义的对话已经让她胆战心惊,她没有勇气再继续听下去。 江文正说的差不多,拿着电话走出来,“阮宁,我会跟沈颜在一起,不管是因为习惯还是爱情,她都是我最想在一起的人。如果这些话让你觉得难过我很抱歉。” 阮宁在那边苦笑了一下,“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感谢,还是该憎恨你那么坦白。” “对不起。”江文正掐着眉头跟她道歉,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我知道这种事我不该插嘴,可是我想知道你真的决定跟付桓在一起吗?” 阮宁愣了一下,冷笑着说了一句,“多谢你操心。”说完啪的挂了电话。 江文正舒了口气,收回电话,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午餐已经准备的差不多,沈颜帮忙往外端菜,最后把排骨汤盛出来的时候,沈颜凑过去对沈徽说,“哥哥,不然我跟你回去看看吧。” “怎么了?”沈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你是专门过来接我的,我总该过去看一看,而且很久没有见嫂嫂了,我想她了。” “就是嘴甜。”沈徽伸出手指擦了擦她的脸颊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沈颜抱住他,回答的有些模棱两可,“如果我走了不知道江文正会不会想念我。” 吃过饭沈颜把大衣拿出来让沈徽试了试,看着很合身才放心帮他收起来,接着又帮他收拾了一阵,并商量着什么时候去买点礼物让他带回去。等他们回去时天色已经晚了,厨房已经准备好晚餐,坐在餐桌前沈颜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悠闲得简直天怒人怨了。 晚上时江文正待在书房里处理文件,沈颜没有事窝在床上看书,不一会时间过了九点,她推开门,客厅里的时钟敲响了整点的钟声。沈颜退回来把门落了锁,看着窗外蓝得有些暗沉的夜空,她拨通了手里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传来江文心疑惑的声音,“沈颜,你找我?” “你说过可以帮我回美国,现在还作准吗?” 江文心在那头沉默了一阵,答道,“当然。” 阮宁坐在咖啡厅里等江文心,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找自己出来逛街,没坐一会就透过玻璃窗看到江文心下了车走过来。进了门,江文心跟阮宁打了招呼走过来。方颀的公司刚起步,方延明两个城市来回的跑,都没时间陪她,她现在的日子虽然悠闲自得必然也会有些无聊。 坐下后江文心点了杯咖啡,“最近怎么样?” “还好。” “文正的事让你很为难吧?” 阮宁摆了摆手似乎是不想提,换了个话题问她,“听说付家大小姐在追方颀,你觉得怎么样?” “算了吧。”江文心撇嘴笑了一下,“还不如沈颜呢,至少那孩子还懂得分寸,我不可想我儿子娶个大小姐回家伺候着。” “付家的女儿也不是那么刁蛮的,就是年纪小,为所欲为惯了。” “你是来替付家提亲的吧?”江文心取笑她,“听说你最近跟付桓走得很近。” “看来世上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是你们树大招风。” 阮宁转着手里的杯笑了笑,“这门亲事你们真的不考虑啊,你们跟付家联姻的话在N城会方便很多,而且你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 “阮宁,不是我自负,方家还不用牺牲我儿子的婚姻来为自己谋利,不过如果方颀喜欢那就另当别论。” “我明白。”阮宁点了点头,问她,“今天想要去哪里啊,反正我没事陪你好好逛逛。” 江文心故作神秘的看了她一眼,“我找你出来不是为了逛街。” 阮宁疑惑起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颜找过我,希望我能帮她跟沈徽一起回美国。” “什么意思?” “我劝过她,让她离开文正。” “她这是答应了?”阮宁说完摇了摇头,“不可能,没有理由的事。” “如果文正那么以为呢?” “你想做什么?” “我对沈颜没有敌意,但是我更希望文正跟你在一起,如果沈颜主动离开我没有理由拦着她。” 阮宁沉默下来,对这个事实她一时还没有办法判断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要告诉文正。”江文正拍了拍她的手,“不管沈颜是什么想法,不要把这个消息透漏给他,你明白?” 阮宁看着她,心里纠结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挣扎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沈徽被邀请到江宅吃饭,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不知为什么就觉得热闹起来。院子里在放烟花,因为是节日管家也没有多管,闲下来的佣人都站在一旁看热闹,人一多气氛就热起来。沈颜牵着江文正的手也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然后拉着他进了厨房。 厨房在包饺子,沈颜洗了手拉江文正过去帮忙,江文正没做过这些,捏坏了几个之后倒也包得像模像样。沈颜鼓励般的过去亲了他一下,趁机把面粉蹭到他脸上。两人很幼稚的打了一会面粉仗,江文正带着她到水池边洗手。外面还在放烟花,绚烂的颜色落在窗玻璃上,一闪一闪的,流光溢彩。 江文正低头去看沈颜,窗外的光映出她的半边侧脸,睫毛垂下来显得很无辜。沈颜样貌清秀,气质沉静,挺翘的鼻梁配一副明亮眼眸,是极其标志的长相。江文正觉得自己之前从没细心观察过她的长相,因为她一直在身边,所以对她没有好奇心。现在才发觉沈颜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整个人像雕琢过的璞玉愈发的精致漂亮。 江文正靠过去,握着她的手放在清水下帮她清洗沾在指甲上的面粉,沈颜笑着抬头去看他,江文正蹭了蹭她的额头,“你是不是有心事?” 沈颜愣了一下神,然后摇摇头,“没有。” 江文正没有接着追问,他只是有些好奇,不论前一天发生什么或者怀疑什么,第二天沈颜总能装作若无其事。他知道她心里有疑问可是她宁愿瞒着他。江文正有些害怕,他觉得两人之间,隐瞒是比较有破坏性的行为,他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所以完全无法应对。 晚餐很丰盛,管家也被邀请入列,中途开了一瓶红酒,彼此敬了一番。听着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江文正一时间有些迷茫,这样温馨融洽的气氛让他感到满足又有着随时失去的恐慌,他有自己的怯懦,对太过圆满的事总是敬而远之。 管家年纪大了喝了几杯酒眼圈渐渐红起来,不等桌上的人询问,他先自嘲的笑了起来,“年纪大了就是这样,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让你们见笑了。” “怎么了?”沈颜过去安慰他。 管家低头握住她的手,“我只想着以后每一个节日大家都能一起度过就好了。” “当然可以,您喜欢就好。” “你是乖孩子。”管家面带微笑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其实我只是不想再见到少爷孤孤单单的,我知道你能明白。” “我明白。”沈颜伏在他腿上点了点头。 江文正拿起酒杯掩饰着脸上一闪而过的伤感,管家老了,对于不能确定事才会变得恐慌。也许有一天他也会早早的离沈颜而去,那时候的他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吃过晚饭,沈颜跑去跟江文正商量,“我想跟哥哥回家,他快走了,我去陪陪他。” 这种事江文正没有理由不答应,可是却总觉得不对劲,他现在连一分钟都不想沈颜离开,心里的那点患得患失简直接近于恐慌了。他不敢逼得太紧就是想沈颜自己放弃走的念头,沈颜不听话的时候他领教过,那种孤注一掷他完全无法招架。 最后江文正还是答应下来,送他们到门口时司机已经在那里等。沈颜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他,月光落在江文正脸上映出她熟悉的那副脸孔,面容英俊,眉眼清晰,嘴角含笑的神情看起来很温柔。 沈颜揽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去亲吻他,“你会想我吗?” “会。”对她这种类似撒娇得行为,江文正有些无奈,揉了揉她的头顶说,“明天就要上班了,记得不要迟到。” 沈颜撇嘴,“资本家。” 江文正笑了笑,“好了,早点回去吧,别睡得太晚了。” 沈颜拉着他的手凑过去,“江文正,对我笑一个吧。” 江文正不明所以,最后还是低头对她笑了一下,“这下满意了吧?” 沈颜看着他故意装出的无奈神情有些得意,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鼻尖,“我爱你,江文正。” 江文正一时愣下来,还没等他回应,沈颜就拉着沈徽的手上了车。 那一晚的夜空只挂着一个细细的月牙,暗淡的月色里整个院落都有朦胧,犹如他当时的心情,晦暗不明。 第二天江文正醒得早,窗外的天色还是暗的。他起床到了沈颜的房间,站在书桌前他碰了碰桌上那个圣诞老人样子的不倒翁,那是圣诞节沈颜买来的小礼物,送给他的是麋鹿。沈颜回来后没添置什么东西,家具摆设都是原有的,玻璃壁橱里的毛公仔按照大小一字排开,这是沈颜喜摆东西的习惯,到现在也没有变。他坐在床上翻了翻她床头的书,大多是画册还有一些哲学散文,她的阅读习惯都是跟他养成的,没什么趣味性,严谨又古板。 他就这么坐着,不知不觉天际已经发白,他走出来回自己的房间收拾完毕,下了楼。 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大家都有些懒散,坐在办公室里呵欠连天,设计部的员工们正相互抱怨的时候有人透过玻璃门看到自家大老板款款的走过来。一众人顿时精神起来,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子。 江文正离老远就看到办公室里一片兵荒马乱,暗地里笑了一下,毕竟是歇了两天,有些懈怠也是难免的。江文正进了门,得了消息的经理慌慌张张的出来迎接他。江文正点了下头,扫了一眼办公室发现沈颜的位子是空的。他走过去,看到光滑的桌面确定她没来上班,轻轻敲了敲桌子问站在一旁的经理,“沈颜呢,没来上班?” 经理忙答道,“她请假了。” “请假了?”江文正翻了翻手边的文件,“请了几天?” “她没说,只说回来的时候再销假。” 江文正皱眉,“这种假你也批?” 经理有些委屈,“总监特意交代过的,沈颜这段时间情况特殊,所以请假的话都会批的。” 江文正听完后才想起来这还是他特意交代过钟裕的,现在想想不禁有些懊恼,这样放纵下去,真是要把沈颜惯坏了。 “好了,没事了,你们工作吧。” 经理应下来毕恭毕敬地送他到门口,等他走远了才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道大老板怎么突然心血来潮关心起小员工的出勤情况来。 沈颜帮沈徽收拾完毕时间差不多已到了晌午,沈徽的东西不多加上她的也不过只装满一个大的行李箱。收拾完毕,沈颜摊在沙发上休息,沈徽热了杯牛奶递到她手里,沈颜厌恶的皱起眉。 沈徽笑了笑,“早上没吃早饭,先喝点牛奶,哥哥去做午饭。” “不用忙活了,随便煮个面吃吧。” “反正冰箱里还有食材,不用浪费了。” 沈徽到厨房里去准备午餐,沈颜坐了一阵觉得无聊跑过去倚在门口看他忙活。 “颜颜。”沈徽突然停下来问她,“你真的决定要跟我走?” 沈颜含糊的回答,“先过去看看。” “你到底是什么想法,跟哥哥说说。” “我……” 沈颜刚开口听到门铃响起来,她出去打开门意外的看到江文心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请她进屋。 江文心没打算进去,站在玄关跟她说,“我过来是想请你们过去吃顿饭,赏不赏脸?” 沈徽听到动静也走出来,看到江文心也有些意外,“江小姐,你怎么来了?” 江文心态度很热情,笑着说,“正跟沈颜说呢想请你们过去吃顿饭,不知道方不方便?” 沈徽有些为难,“这个不用了吧,我们今晚还要赶飞机。” “我知道,不会耽误的。”江文心口气诚恳,“我之前对你们兄妹态度不是很好,想跟你们赔个罪,看在我那么有诚意的面子上就不要拒绝了吧。” 两人想了想应下来,临走前江文心居然还叫司机把他们的行李也一并带了过去。沈颜觉得江文心热情的有些反常,但是也没有细想,跟沈徽一起下楼去了方家的别墅。 江文正拨了一上午的电话,沈颜都是关机状态,中午时他终于忍不住驱车去了沈颜家。到了地方,发现沈颜居然不在,他按了几声门铃也没人回应。旁边有邻居走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就对他说,“沈小姐好像出门了,走的时候还提着行李箱呢。” “她一个人?” “不是,好像跟她哥哥一起走的。” 江文正道完谢下了楼,他以为沈徽要过几天才走,没想到那么快就回去了,沈颜居然也没告诉他一声。他当时也没有多想,直接回了公司。 下午时他又给沈颜去了几个电话,发现她仍是处于关机状态,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沈颜也许是跟沈徽一起走了。想到这他立刻站起来,拿起外套冲出门。到了一楼大厅,他刚下了电梯就见到阮宁走进来。 他有些意外,冲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过来找你吃晚饭。” “怎么不打个电话过来?” “我正好在附近逛街直接就过来了。”阮宁看了看他的架势,问道,“你有事?” 江文正想了想也没瞒她,“我想去找沈颜。” 阮宁苦笑着说,“有急事?我难得找你吃顿饭。” 江文正只好跟她坦白,“沈徽今天回去,我怕沈颜跟他一起走。今天一整天她手机都在关机。” 阮宁听后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江文正抱了她一下,“我们改天再约吧,我想去沈颜那里看看。” 阮宁拉住他,“我跟你一起过去。” 江文正也不好拒绝,带着她一起出了门。 晚上八点沈颜跟沈徽从江文心那里出发去了机场,现在方家就只有江文心一个人,方延明和方颀都不在,他们也免去了很多尴尬。江文心送他们到门口,临上车时她突然拉住沈颜说,“我很高兴,你能考虑我的意见。” 沈颜扶着车门想了一下对她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不是你想的那样,希望你不要失望。” 江文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一路顺风。” “谢谢。”沈颜跟她点了下头,坐进车里。 江文正一直等到八点都没有见沈颜回来,他找人查了查今天登机旅客的名单里面并没有沈颜的名字,他稍微松了口气。他回头看了看等在一旁的阮宁,有些歉意的对她说,“饿了吧,一起去吃饭。” “你不等了?” “沈颜应该不会瞒着我偷偷走的,再说登机旅客的名单里也没有她,是我太担心了。” 阮宁神情复杂的跟着他下了楼。 冬夜的风冷得厉害,阮宁稍微开了点窗,吹了一会额角都麻木起来。江文正探过身帮她紧了紧大衣的衣领,“把窗户关上吧一会感冒了。” 阮宁突然捉住他的手,直愣愣的看着他几秒钟,然后别过脸声音里有些痛苦,“文正……” 江文正觉得不对劲把车停在路边,过去轻声安慰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颜今晚十点的飞机。” 挽留 江文正一进机场大厅就看到沈颜蜷缩在长椅上,正对着大厅的门口,围巾拉起来遮住了半边脸,眯着眼睛靠在沈徽的身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他没有立即走过去,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忽然觉得胸闷气短,按着胸口长喘了几口气也没办法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身上的力气像被抽光了一样,他不能控制的往前栽下去。阮宁站在他身后,一开始就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江文正倒下去。阮宁被吓坏了,抱住他坐在地上,慌慌张张的去找他身上的药。 喷完药后江文正渐渐平静下来,只是脸色还没恢复过来,白得有些吓人。他们这边的动静引起了一小阵骚动,旅客中有做医生的热心的过来帮他检查。等发现他没什么大问题后,人群才慢慢散去。阮宁扶着江文正站起来,小心的观察着他的脸色,刚才那一幕仍让她心有余悸。 等他们转过身才看到沈颜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手里捧着围巾,像是被吓懵了整个人都在发抖。看来江文正刚才发病的时候她也看到了。沈颜把围巾抱在怀里,用力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挪动了步子走到江文正跟前,“你怎么了?” “没事,刚才晕了一下。” “吓死我了。”沈颜靠过去不停的抚摸他的脸,眼圈都红起来。 “没事了,扶我过去坐会吧。”江文正不想她太担心赶忙转话题。 沈颜听话的扶他走过去,沈徽看到江文正面上挂了点忧虑,勉强笑着打了个招呼坐下来。江文正坐下后握住沈颜的手,问她,“你哥哥今天走怎么也没听你说一声?” 沈颜有些心虚,偷偷的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说你要跟你哥哥回美国,是不是真的?” 江文正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神没什么情绪,沈颜却像是被天敌盯住的猎物,胆怯和恐惧一股脑都涌上来,她无法开口,只能沉默下来。 “怎么不说话?”江文正靠过去抬起她的下巴,“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沈颜听出江文正声音里的怒气完全没有勇气承认,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我是想跟哥哥一起……” 没等沈颜说完,江文正沉声打断她,“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没有。”沈颜想跟他解释,江文正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站起来。 旁边的沈徽看到了紧张起来,“江先生,你……” 江文正看了他一眼,“我跟沈颜有话说,你们不要跟过来。”说完拉着沈颜往门外走。 沈徽不放心跟着走了几步,阮宁拦住他,“沈先生,我们还是不要跟过去了,江文正已经生气了。”她看沈徽实在担心的厉害只好宽慰他,“没事,他总不会对沈颜怎样的。” 沈徽没办法只好又坐回去。 外面的天气很冷,江文正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呛了一下,重重的咳嗽起来。沈颜走过去,抚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江文正不领情忍着咳嗽推开她。沈颜被他拒绝后不敢再上前,紧张的站在一边看着他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等这一阵咳嗽平息,江文正倚着门口的柱子来抵抗那一阵阵的晕眩。 “去医院吧?”沈颜靠过去不管他的抗拒死命的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放心,死不了。” 江文正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听在沈颜耳朵里更让她担心,“求求你,不要这么说。” 江文正站直了身子看着她,“沈颜,你偷偷的跟你哥哥走是怕我对你们不利吗,我在你心里是那么阴险的人?” 沈颜没有办法否认,她在某种程度上有些害怕江文正,不知道他的强势会做到哪一步,也不知道他的霸道里是不是有软弱的成分。 “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你想知道的事宁愿去问别人,宁愿道听途说都不愿过来问我。” “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那些事。”沈颜低头扯着手里的围巾,她一直在发抖,喉头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骗过你,所以就算是事实从我嘴里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江文正闭上眼疲惫的靠在柱子上,“沈颜,过去的事我没有打算隐瞒,只是你从来都不问我。你很听话,即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没有跟我生气,难过也不会闹情绪,我以为你是认真努力的想要跟我在一起才没有计较过去。可是我错了,你的听话,乖巧,对我好都是为了报复我,等我放不下再一脚踢开我。” “我没有……你冤枉我。”沈颜蹲下身终于哭出来。她不知道江文正心里竟然有这些担心,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擅自决定太过分了。可是被他怀疑自己的真心,她又觉得委屈,难过的情绪涌上来,她像个孩子一样,不能再忍耐,哭泣成了唯一的发泄方式。 “沈颜,你怎么能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你走了我该怎么办,你就那么怕我吗?”江文正走到她身前,弯下腰,抬起她的脸,“留下来吧,美国那边你会住不习惯。你不喜欢的话现在就可以从我哪里搬出去,如果你还不满意……我不会再管你跟谁在一起,或者住在哪里,你自由了。” “江文正……”沈颜捉住他的手抱在怀里,心里的无助让她惊慌失措,只能通过孩子气的行为来试图挽留什么。 江文正抽出手,狠狠心不再看她,“只要你还留在N城,任何事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不希望你走,沈颜……算我求你。” 沈颜抬起头,江文正背对着她,黑色的风衣跟夜一样的颜色,孤零得站在门口仿佛要溶入那漆黑的背景里。脸上落下一点一点冰凉的寒意,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雪,阴沉的夜幕下,白色的雪花美丽的有些嘲讽,冰凌融化的一瞬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沈颜低下头,看到自己的眼泪不断的落下来。 N城的这个冬天来的早,去的迟,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沈颜下班后去超市采购,沈徽走后她又恢复一个人的生活。那天江文正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她不能再坚持要走,把沈徽送上飞机她自己回了家。沈颜以前不知道一个人的生活会如此冷清,每天早上起来几乎贪婪的捕捉任何能听到的声音,那种心境连自己觉得可怜。享受过温暖便忍受不了孤独,人果然是不能宠着自己。 沈颜从超市里走出来,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手指勒得有些发疼。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夕阳落下来,罩上了一层橘色的光,竟然有些耀眼。沈颜慢吞吞的走在路上,不一会发现路边有一家宠物店,她一时心血来潮走进去看了看。店面很大,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宠物用品,墙边的一派笼子里正趴着睡觉的猫咪和小狗,蜷成一团非常可爱。 沈颜刚进门就有店员过来帮她介绍,最后抵不住店员的热情,买了一只浅灰色的折耳猫。沈颜喜欢的不行,拿出来就抱在怀里,抚弄猫咪脚底软软的肉垫。随后她又挑了些宠物用品和猫粮,让宠物店送货上门。 回到家沈颜打算给猫咪洗个澡,刚放好热水听到门铃响起来,她抱着猫咪过去开门,居然是付锦提了一袋水果站在门外。沈颜很意外,有些呆愣的看着他。 “怎么不请我进去?”付锦扬了扬手里的水果,“好歹我也带礼物来了吧。” 沈颜终于回过神,请他进屋,“不好意思,进来吧。” 付锦逗了逗她怀里的猫咪,笑着说,“真可爱,你养的?” “今天刚买的,正准备给它洗澡呢。”沈颜帮他把拖鞋拿出来。 付锦换好拖鞋跟她走进房间,“要不要帮忙?” “好啊,听说猫咪洗澡很不听话。” 猫咪很小,挣扎起来却凶狠,两人帮猫咪洗过澡都被溅了一身的水。沈颜用浴巾把猫咪擦干净坐在沙发上帮它吹干。付锦坐在一旁看她专心做这些事,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大概是一个人生活的久了,享受自己的时间便容易忽略他人,这种情况他也曾有过。 等沈颜忙活完,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沈颜把猫咪放下来征询他,“我们出去吃饭吧,你喜欢吃什么?” “介不介意尝尝我的手艺,不会让你失望的。”付锦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你会做饭?”沈颜很稀奇,付锦也算是世家大少爷了,做饭这种事应该不用自己动手才对。 “我在外面读书的时候都是自己做,我不喜欢请佣人,家里有外人进出总觉得怪怪的。” 沈颜点点头,想起上次在付锦家也只见到过一个做饭的阿姨,应该从家里跟过来的。她站起来带他去厨房,“正好我今天去了趟超市,你自由发挥吧。我做饭不行,不能给你参考了。”沈颜说完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小奸诈,倚在厨房门口笑着看他。 晚餐很丰盛,付锦做了四菜一汤,摆在桌上色香味俱全,沈颜顿时对他刮目相看。吃过晚饭,沈颜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跟付锦一起坐在阳台聊天。付锦看着她手里的啤酒下意识皱了皱眉。沈颜赶忙跟他解释,“帮邻居买的,我酒量很差。” 付锦笑起来,“你这样自曝弱点小心被我利用哦。” 沈颜调侃他,“你做的了恶人再说。” 付锦抿嘴笑了笑。 付锦给人的感觉很内敛,少言寡语从不逞口舌之快,是难得的谦谦君子。沈颜忍不住偷瞄了他几眼,“你怎么我家的地址?” “我听阮小姐说的,她跟叔叔聊天无意中提起来的。” “她让你来看我的?”沈颜见他没有否认,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我的事你都知道了?” 付锦摇摇头,“什么事?阮小姐什么都没说,只把地址给我了,说我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沈颜在心里叹了口气,阮宁处理事情永远都比她周全。她灌了口啤酒问付锦,“以前的事我没有印象了,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什么问题?” “那时候,我喜欢你吗?” 付锦愣了一下,居然脸红起来,“其实我们没有出来过几次,如果这也算约会的话,你只答应过我的约会。” 沈颜想不起来,但是听他这样讲,她跟付锦的关系应该不错。她想了想又问他,“那你喜欢我吗?” “你很好啊。”付锦低头笑了一下,“你身上没有富家小姐的傲慢,理智聪明还有同情心,我喜欢干净利落的女孩子,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沈颜有些感慨,“可是我现在不是那样的人了,做事糊涂,优柔寡断,也许还有些愚蠢。” “不是的,沈颜,我觉得你只是变得宽容了,人长大了都会这样。” “在你眼里有没有坏人?”不知为什么沈颜总是忍不住要开他玩笑,仿佛欺负他是一种乐趣。 付锦也不介意,认真的回答她,“我不是圣人。” 沈颜低头咬了咬自己的手指,“付锦,我喜欢的是江文正。” 看着付锦露出震惊的表情,沈颜闭上眼,果然是惊世骇俗的感情吗? 江文正一直在发烧,持续的乏力和晕眩让他的脾气都变得暴躁起来。吃过晚饭,他蜷缩着书房里不一会听到邮件的提示音,江文正打开后看到沈颜发过来的邮。照片里是一只小猫咪,湿漉漉的一双眼睛对着镜头,畏缩的表情可怜又无辜。底下是一张书签,上面是沈颜手写的几个字。 你还好吗,江文正? 赌气 苏文把体温计拿出来看了看,接着皱起眉,江文正又起烧了。苏文一边帮他输液一边埋怨他,“你到底怎么回事,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发个烧总也不好,是不是每天夜里跑出去吹冷风啊。你在这里装病弱也博不来同情,沈颜又不知道。” 江文正躺在床上,听了他的话眼皮都没有抬,凉凉的说道,“下午让苏信过来,你在家歇着吧。” “啊,你现在还嫌弃我了。”苏文做怨妇状。 江文正再也严肃不起来,抬脚踢了他一下,“你就不能正经点。” 苏文果然正经起来,严肃的看着他,“如果一直不退烧的话赶紧去医院,小心烧成肺炎。” 江文正还没说什么,阮宁端着餐盘走进来,听到苏文的话顿时紧张起来,“那么严重吗?要不去医院吧?” 江文正瞪了苏文一眼,“不要听他大惊小怪的,低烧而已,输完液就好了。” 苏文知道劝不了他,无奈的摊摊手,“一把年纪了固执的像乌龟一样。” 阮宁笑起来,“这是什么比喻?” “今早路过宠物店,看到店里养的乌龟,慢吞吞的样子真的跟他很像。” “苏文……”阮宁已经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 江文正更干脆,闭上眼睛对他说,“你可以回去了。” “好,不讨你嫌了。”苏文笑了笑,转身对阮宁说,“我就在下面,有事叫我。” 阮宁点点头,起身送他到门口。 回来后,阮宁坐在他床边帮他掖乐掖被角,“那么多年了,你跟苏文还是那么爱斗嘴。” 江文正笑得有些无奈,“不是斗嘴,是他奚落我。” 阮宁笑着把粥端到他手边,“吃点东西吧,你这两天都瘦了。” 江文正失笑,“哪有那么明显?” “怎么不明显,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好,不瘦才怪。” 江文正听出阮宁话里有话,但是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没有搭腔。 阮宁知道他不愿提,还是凑过去问了问他,“要不要跟沈颜说一声,让她过来看看你。” 江文正闭上眼,过了一会才扭头看她,“阮宁,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帮着沈颜?你没想过趁这个机会……” 阮宁打断他,“我有机会吗?文正,只要你可以给我肯定的答案,我不会让着沈颜,如果我缠着你非要嫁给你,你会怎么样?” 江文正脸色变了变,“对不起……” “所以,我干嘛要自取其辱。”阮宁说完霍的站起来,“我先回去了,让李叔上来照顾你吧。” “阮宁。”江文正也顾不得针头,急忙拉住她的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阮宁有些心酸,眼圈红起来,捶了他肩膀几下,“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我有什么错?对我来说跟你在一起的时间过一日少一日,你为什么非逼我撑不下去。” 江文正抬手抚摸她的脸,“是我的错,我混账让你伤心了。” 阮宁这才想起他手背上还扎着针头,赶紧把他的手拿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平,“别乱动,小心肿了。” “没事。”江文正拂了拂她的刘海,讨好地问她,“不生气了吧?” “事事都跟你生气,我就真撑不下去了。”看到江文正想开口,阮宁拦住他,“你现在跟沈颜是怎么回事,冷战吗?” 江文正抬起手搭在额头上,一副极其困扰的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的感情承受不了任何压力,沈颜她不相信我。所有的情爱和信任都是假象,谁都知道自己维持的有多辛苦。” “你们就是太小心了,有什么不满意的说出来,大不了吵一架,解释清楚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阮宁,我不在乎有人背叛我,即使有他们也伤害不到我。可是沈颜不一样,没有人让我觉……那么失望。” “你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我不会有任何不满。” “对,是我们贪心不足,可是沈颜这样欺骗我,不知为什么就是很生气。” 阮宁伏在床边点了点他的鼻尖,“江文正,你在撒娇。” 周末时付锦约沈颜出来玩,自上次下过雪后天气一直阴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最近一周还会有一场暴风雪。沈颜围好围巾出了门,看着寒风萧瑟的街道不得不感慨这天气跟自己的心情还真是应景。 付锦看她走出来下车帮她打开车门,等她坐进来忙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沈颜取下了围巾,冲他笑着说了声,“谢谢。” 付锦的体贴很自然,为别人着想仿佛是他的一种习惯。这样良好的教养沈颜没觉得有什么稀奇,只是出生在付家,付锦的性子未免太柔软了。她还记得付桓给她的感觉,平静里压不住的锋芒毕露,笑起来不过是敛了戾气的兽。她对太过强势的人总是敏感并带有戒备之心。 付锦看着沈颜上车后一直盯着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她,“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颜这才察觉出自己的不礼貌,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是,就是好奇,觉得你跟付先生一点都不像。我以为付家人都是强势而且不动神色的,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说的是气场吗?”付锦跟她开玩笑,“我叔叔确实是这样的人,但是我跟他不是很像。可能是跟我的成长经历有关吧。我爸爸去世的早,我是跟着妈妈长大的。我妈妈的性格很温柔,从没见她跟人争吵过。她对我说凡事不要与人争,因为我没有必要,叔叔会保护我。我顶着付家人的身份就不能露出穷凶极恶的脸孔,因为我什么都不缺就该有宽容大度的姿态。” “阿姨说的没错。”沈颜笑了笑,“如果从小也有一个人在我身边这样耳提面命,我现在是不是也能像你样坦然,看待一切事情都不悲不怨。” “你现在很好啊,说明江先生教的也不错。”说完才想起这话题有些敏感,偷偷看了她一眼。 沈颜倒是不介意凑过去八卦,“你会怕付先生吗?” “为什么?”付锦不解的看着她。 “我觉得有些人笑的多是为了掩饰自己性格里的冷硬,付先生就是这样的人,我无法想象他发起火来是什么情景,应该很恐怖。” 付锦想了想也笑起来,“是啊,不过他没跟家里人发过火,叔叔生气的样子我也只能靠想象了。” 沈颜不由感慨,“不论在外面承受了什么永远不跟家人发火,付先生是不错的人。” 付锦看她认真思索的样子由衷的笑了一下,沈颜身上有很多她这个年纪的人所没有的通达和智慧,虽然有些事不过是纸上谈兵但道理总是懂的。 到了目的地,沈颜才发现付锦带她来的居然是付家大宅。中午时风小了些,沈颜跟着付锦进了花园就看到佣人正在那里支烧烤架,旁边站了几个人在围观。沈颜仔细看了一下居然都是熟人,阮宁和方颀都在。 沈颜走近了就看到方颀站在一旁,抱着手臂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方颀跟付锦不一样,他给人的感觉总是很冷淡,即使面带微笑也不容易让人亲近似的。 方颀发现她时有些意外,接着挑眉笑了笑冲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付锦找我过来玩。” 方颀对着付锦点了点头,拉着沈颜走到一旁,“你最近跟他走得很近啊。” 沈颜立刻笑他,“你跟付小姐走得也很近啊。” 方颀瞪她,“我是关心你,不识好人心。” “知道了。”沈颜扶着他的肩膀笑起来,“最近工作忙吗,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忙死了,一切都刚起步什么都要准备,恨不得睡在公司。”说着方颀跟她开玩笑,“真的有诚意的话,辞职过来帮我好了。” 沈颜沉默下来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方颀只是随口提了一下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低头看她,“你不是真的那么打算的吧?” “我不想江文正做我的老板。” 方颀皱了下眉头,“沈颜,你这种纠结很幼稚。如果话说得难听点,你现在拥有的都是舅舅给的,你何必去计较他是不是你的老板。” “不是的,方颀,我只是不想我们的事成为员工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不愿意人家背后议论他。” 方颀明白过来,松了口气,“你真的辞职的话,舅舅肯定会生气的。” 沈颜小声嘟囔着,“他本来就在生我的气。” 方颀刚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阮宁在那边招呼他们过去帮忙。 今天是周末,付玉婷心血来潮想邀请朋友过来聚餐,付桓自然是答应下来。一早让人准备好水果和甜点,等着她的朋友过来。付玉婷也没请其他的人,只请了阮宁和方颀,又特地让付锦把沈颜叫了过来,连付桓都猜不出她想干什么。 等方颀和沈颜过来,付玉婷迎上去主动的对沈颜笑了笑,沈颜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愣下来。 付玉婷走到沈颜跟前却没有说话,踌躇了半天,脸都红起来才支唔出声,“以前是我不对,话说得有些过分,希望你不要介意。” 沈颜听到她的道歉完全懵掉了,过了半天才想起来回答,“没关系,我以前的态度也不好。”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付玉婷笑着冲她伸出手。 沈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以为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两人握手言和,付桓站在一旁既惊讶又欣慰,最后搂着阮宁的肩膀长出了一口气,“我女儿长大了。” “是啊,即使刁蛮也还知道分寸,婷婷确实是长大了。” 聚餐的时候阮宁瞅了个空闲,特意走到沈颜旁边跟她闲聊,“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 “有没有去见过江文正?” 沈颜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还生气吗?” “他不是生气,只是你不信任他,他有点伤心。” 沈颜抹了一下脸,有些自暴自弃,“我永远都没有你了解他。” 阮宁苦笑,“他爱你,你还想怎么样?” 沈颜猛然抬起头盯着她,像是在确认这件事。 阮宁点点头,“沈颜,我没有骗你。”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有些话是不用说出口的。” “可爱情不是,不说出口谁知道他到底爱不爱?” “也许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不喜欢把情爱挂在嘴边,口头上的承诺不可信而且会让人感到羞耻。” 沈颜反驳她,“我从来不觉得爱是羞于启齿的事,美好的事物就应该四处炫耀而不是藏起来。” 阮宁听了她的话怔了一下,然后低头笑起来,“沈颜,有时候面对你就会觉得很惭愧,好多事情都该跟你学习。人稍微年长点就会自以为是,懂得道理多了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这种想法要不得。” “你不会错,阮宁,我没见过比你更聪明的女人。” “承蒙夸奖。”阮宁突然拍了拍她肩膀,“去看看江文正吧,他病了。” 江文正输了几天液,手背开始发青,整个人都是冷的,像身处冰窖一样,怎么都暖不过来。在床上窝了一天,他觉得昏昏沉沉的,不得不下了床。走到窗前,傍晚起了风,天阴下来。天边的乌云压得很低,狂风的呼啸的声音听在耳朵里甚至有些惊悚。江文正拉上了窗帘。 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管家走上来,看到他犹豫着没有开口。 “什么事?”他低头揉了揉眉心。 “沈颜来了,在客厅等着呢。” 江文正恍惚了一下,“让她回去吧,说我不舒服不见客。” “是。”管家似乎想劝劝他,最后还是应了一声,退下去。 窗外的风很大,窗帘被风吹的鼓起来又落下去,房间里只亮着壁灯,暗得有些诡异,江文正闭上眼。 今夜也许会有一场暴风雪。 领悟 沈颜进了客厅脱掉鞋子就往地毯上跑,江文正正好从楼上走下来,看她光着脚的样子皱了下眉。沈颜没有自觉踮着脚尖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抬起头看到江文正正敛眉看她,于是吐了吐舌头乖乖的去穿拖鞋。 江文正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桌上的袋子问她,“今天又买了什么?” “葡萄。”沈颜换好拖鞋跑过来,“我拿去洗,你一会尝一尝很甜的。” 江文正靠着沙发扶手看着她自顾自地说完,提着袋子欢欢乐乐的跑去厨房。沈颜搬出后就没再搬回来,但是经常过来蹭饭,时间晚了就赖着不走了。不论什么事江文正都由着她,他知道沈颜需要自己的空间,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她都希望自己是独立的个体不用时刻依附于他,虽然这种独立是种假象,有些自欺欺人,但是他还是尽量满足她。他喜欢她洋洋得意的样子,耍着小聪明,带着点狡猾的笑,充盈着年轻人的活力和狡黠是让他着迷的一种神情。 沈颜洗好了葡萄端上来,捏了一颗塞到他嘴里,满怀期待的看着他,“甜不甜?” 江文正配合的点点头,“很甜。” 沈颜很自得,抱着水果盘坐在沙发上吃起来,只是还没吃几个就被江文正把果盘接过去,“别吃了一会要吃饭了。” 沈颜刚要抗议,江文正转移话题问她,“你今天去方颀那感觉怎么样?” 沈颜果然被带过去,老实地回答,“很不错,虽然忙碌但很有条理,气氛也好,毕竟是做设计的公司,环境宽松很多。方颀今天穿西装的样子好帅啊,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沈颜说着有些兴奋,开始滔滔不绝的夸方颀,“我以前觉得方颀应该是天生学艺术的,他身上总带着一种慵懒的散漫,但是现在我觉得他更适合做企业家,那种无知无觉的冷峻散发着美丽而危险的气息。” 江文正揽着她的肩膀听她在那边夸夸其谈,忍不住抚摸她的头发笑起来,学艺术的孩子总有很好语言的天赋,只是听她这么讲都可以想象出现在的方颀有多优秀。等她说的差不多了,江文正插了一句,“以后规定公司里的年轻人不准穿西装上班。” “为什么?”沈颜回头疑惑的看着他。 “免得有人看到帅哥就嫌弃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了。”江文正坏心眼的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沈颜笑成一团窝在他怀里,“瞎说,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好的年纪。”沈颜坐在他腿上抵着他的额头说,“年轻人的好虽然美丽耀眼,但是却短暂易逝。只有你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从头到脚都是最好的。” 江文正抱着她笑,“那么,你要对我进行膜拜吗?” “当然。”沈颜低头亲吻他的手指,姿势郑重而虔诚,然后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我会一生忠诚于你,我的王子。” 明知道是沈颜的恶作剧,江文正还是被震撼到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不能言语,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感动的样子简直有些丢脸,他掩饰着把沈颜推下去,“好了,不闹了,去吃饭吧。” 沈颜跳下沙发回头来牵他的手,江文正配合的伸过去,现在的沈颜偶尔会不自觉的对他露出保护者的姿态,这让他觉得高兴又有些心酸,真的用得到她保护的时候,自己不知会有多心疼。 沈颜牵着他的手往餐厅走,途中问他,“那天的事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什么事?” 沈颜别扭了一下,“你姐姐说我算计你的事。” “你能算计我什么?”江文正满不在乎的笑笑,“不要胡思乱想。” “你是相信我,还是觉得我不足为惧?” “沈颜,我不喜欢你钻牛角尖,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呢,我们之间相互信任不就可以了。” “我就是怕你多想却不跟我说,你的心思太难猜。” 江文正突然停了下来,伸开手掌让沈颜的手摊在他的手心里,他抬起头看着她也不说话只对着她笑。沈颜不明所以,刚要开口询问,江文正转过身握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有的时候真的怀念你小时候的样子,你从来不猜我的心思,因为你根本不相信我会喜欢别人不喜欢你。” 沈颜听着他一副遗憾的口吻,忍不住也笑起来,“我现在长大了,如果还像以前什么都不想,单纯的要死,你一样也会害怕的。” 江文正想了想事实确实如此,于是点点头,“是啊,很多道理,我都不如你明白了。” “所以,以后不准小看我。”沈颜松开他的手,高高兴兴的跑去餐厅。 第二天沈颜起得晚,等她下楼时差不多已经快到中午了。客厅里没有人,江文正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四处看了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打开电视后,里面正在播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着某一个城市的雪灾。 沈颜麻木的看着电视里风雪漫天的画面,她不是感情丰富的人对别人的苦难总是无法感知,她的同情心太少只用在喜欢的人身上,如果能在感情上少受伤害,江文正并不在乎她变成无情的人。 沈颜在沙发上坐了一会门外传来谈笑的声音,许明浩和韩音跟在江文正身后走进来。沈颜猛一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拉着韩音的手问,“你们怎么来了?好长时间没有见你们了。” 江文正在一旁搭腔,“他们私奔刚回来,可不是很久没见了。” 许明浩在背后捶了他一下,“少诋毁我们的名誉,我们那是散心,散心懂吗?” 江文正继续取笑他,“对,散心的时候顺便威胁老太太说你们不回来了。” “真的吗?你们终于使出杀手锏了。”沈颜在一边帮腔。 韩音含笑看了她一眼,“这是什么,夫唱妇随吗?” 沈颜立刻噤声,脸红了红跑到沙发前继续看电视去了。 许明浩得意的看了江文正一眼,“怎么样,姜还是老的辣吧?” “是啊,你们就知道欺负小孩。” 许明浩笑了笑也不再跟他开玩笑,认真的问他,“听说前段时间你病得挺严重的,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都好了,老毛病而已。” “还说没事,现在文心姐跟我说的时候脸色还不好看呢,她是真的担心你。” “我知道。”江文正不太想提这个话题,带着他往楼上走,“去书房吧,把你的计划再仔细说一下,韩音要跟上去吗?” “不了。”韩音摆摆手,“我去陪沈颜吧,好久没见了。” “那也好,厨房在准备午餐,想吃什么跟李叔说一声。” “嗯,你们去忙吧。” 看着他们上了楼,韩音才转过身去找沈颜。 电视里的新闻还没有播完,沈颜支着下巴,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韩音走过去碰了她一下,“想什么呢?” “没有。”沈颜笑了一下,“许先生呢,上楼了?” “嗯,他们说有点事要商量。” “对了,我去拿水果给你吃。”还没等韩音回答,沈颜就站起来往厨房走。不一会沈颜端着一个果盘过来,里面是切好的橙子还有葡萄之类的。沈颜把盘子端到韩音面前,“尝一尝,没什么特别的,江文正不喜欢吃稀奇古怪的水果。” 韩音捏一个葡萄放在嘴里,笑眯眯的看着她,“现在看来,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了。” 沈颜捶她一下,“好了,刚才还没有取笑够啊。” 韩音不再说笑,靠过去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算是吧,我喜欢他想要跟他在一起,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意。” 韩音点点头,“你跟江文正的关系我听说了,明浩也感到很惊讶,他以前只是觉得你长得像而已。江文正真是藏得住,居然一直都不主动承认。” “你觉得不能接受吗?” “也不是,只不过有点后怕,如果江文正不接受你真不知道我们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跟你们无关,我跟江文正之间好像一早就注定的结果,我只能去接受,再多的努力挣扎都没有用。” “你这是领悟了?”韩音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仰头笑起来。 “不,大概是我矫情了。”沈颜不好意思的捂住脸,过了一会才想起来问韩音,“你跟许先生怎么样了,他家里同意了吗?” “算是松口了吧,折腾了那么长时间了估计许家也累了,而且明浩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们也不舍得总是这样跟他耗着。”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还没定,明浩想开一家自己的公司,等一切都上了轨道我们才能谈结婚的事,这是许家的条件。他们家可不允许自家的孩子游手好闲。” “许先生不是有一间自己的诊所吗?” 韩音苦笑了一下,“许家怎么会看上那个,一直当他是过家家,所以他们现在要求明浩开一家公司,生意不在大小,男人要有自己的事业。” “道理没错。” “是啊,我们也没什么好争的,听他们家安排吧,明浩这不是正找江文正商量嘛。” 她们正说着听到脚步声,江文正跟许明浩从楼上走下来。 许明浩下楼时看到韩音转头看她,嘟起嘴做出一个亲吻的姿势,韩音还没什么反应,江文正先受不了了,“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许明浩反驳他,“我哪里不正经,我不信你跟沈颜就没有亲吻过。” 江文正被噎了一下,许明浩自得笑起来,“恋爱中的人就应该情不自禁,真能保持得住说明爱得不够。” “对,就你懂得多。” 江文正不想跟他多扯,越过他打算下楼,许明浩突然拉住他,神秘兮兮的靠过去,“齐家的人回N城了,你听说了吗?而且好像还带回来一个女儿。” “齐家?”江文正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把齐欢给忘了吧。”许明浩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我真是低估沈颜了。”说完幸灾乐祸的走下楼。 齐欢。 江文正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是忘了,只是不再经常被记起,原来不知不觉间沈颜已占了他的全部心思。 许明浩下了楼脚步慢下来似乎是有意在等他,江文正紧赶了几步上前问他,“有什么事?” “齐家想在N城重新立足可能会来找你,你有个心理准备。” 齐濛 付桓站在台阶上等阮宁,夜幕已经降下来,乳白色的窗纱飘扬在夜风中带着一股温柔。阮家的花园正中有个小喷泉,水已经停了只有镶嵌在地面上的小灯还亮着,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朦胧。头顶是稀疏的星光,深蓝的夜静默而遥远,看得久了让人有些晕眩。 在夜风站了一会,付桓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冻得有些麻痹了,放在嘴边呵了呵气,他侧了一下头看到阮宁从屋里走出来。阮宁是阮家的掌上明珠,即使不是小女孩了回家后还是要跟父母一起住。阮家的生意都已经交给阮宁的几个哥哥去打理,老爷子乐得清闲每天下棋遛鸟,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付桓隐隐的有些羡慕。 “冷不冷?”阮宁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圆的东西递给他。 付桓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暖暖的很舒服,他很好奇,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也没认出是什么。 阮宁被他逗得笑起来,“暖手宝不认识?” 付桓恍然大悟,“知道,但是没用过,见过婷婷拿过几次。” “妈妈让我拿给你的怕你站得久了冻坏了。” “帮我谢谢阿姨。” “当年江文正都没有这待遇,估计妈妈怕我嫁不出去了要抓住你这颗救命稻草。”阮宁站在台阶上跟他开玩笑。 付桓四处看了看走上前抱住她,想要亲吻她的脸怕她不高兴又忍住了,凑到她耳边叹了口气,“你真把我当救命稻草,不知道我该有多感激。” 阮宁揽住他的脖颈,碰了碰他的额头笑着说,“付桓,你喜欢我什么呢,你身边有那么多的人,我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好的。” 付桓仰起脸来像是在回忆过去的事,过了一会低头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小正为了江文正而难过,可是不管背地里哭得多伤心面对其他人还是快快乐乐的样子。当时我就在想江文正真是没眼光,像你这样善良又识大体的女孩子已经不多见了,他居然不懂得珍惜。” 被付桓这样夸赞,阮宁居然有那么一丝羞赧,忙掩饰道,“你喜欢才会觉得好,就像当年江文正的眼里只有齐欢是最好的。” “是啊,情人眼里出西施。”付桓转过身拍拍她的手,“我觉得你好就行。” 两人说说笑笑的上了车,车子开出别墅的大门,付桓回头问阮宁,“一会要去吃个宵夜吧,我看你晚饭吃的也不多。” “也好,反正时间还早,妈妈说让我多送送你。” “江文正有这个待遇吗?”付桓问出来才察觉自己的口气不知为什么竟有些酸溜溜的。 阮宁愣了一下,然后像要满足他的虚荣心似的顺着他的意思说,“没有,我家里人对他很冷淡。因为都知道他不喜欢我。”说完最后一句话阮宁突然伤心起来,对着窗外自嘲的笑了笑。 “我喜欢你啊,你要还继续难过的话,我会伤自尊的。”付桓握住她的手故意跟她开玩笑。 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各样的灯光和色彩,让人眼花缭乱。感受到付桓掌心的温度阮宁没有说话,捂住脸轻轻叹了口气,她对江文正的执着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也许真的看到他结婚她才会死心。她没想到自己唯一的一场爱恋竟是这么的无力,简直是自我折磨。 车子开到一家餐厅前停下来,付桓领着阮宁下了车。餐厅的一旁是一家画廊,时间有些晚已经关门了,只有门口的小灯还亮着,灯下的那幅宣传画色彩浓重艳丽。穿着旗袍的女画家,头发高高的盘起来露出细长的脖颈,耳垂上是一对陶瓷耳坠,红绿相配的颜色居然也明亮清新,旁边是题名:红与绿说。 阮宁看着那张脸孔愣在原地,付桓跟上来看到宣传画里的人惊讶的问她,这是? 齐欢。 阮宁说完闭上眼,画里的人确实是齐欢的样子,不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的脸孔。她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这一切全都乱了套了。 沈颜下班后从公司走出来,刚下了台阶接到方颀的电话约她一起跟程铮吃饭。她站在路边等,不一会就看到方颀的车子开过来,车窗打开后,程铮坐在车里笑着冲她打招呼。 沈颜走进车里拍了拍程铮的肩膀,“在美国那边培训的怎么样,跟家人见面了吗?” “挺好的,公司这边打算升我做组长,但是……”程铮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我家里人希望我回美国。” “你不是真要走吧?”沈颜半趴在椅背上看着他,“那见你一面就难了。” 程铮还没说什么,方颀在一旁接话道,“帮他找个女朋友,他就不舍得走了。”说着坏心眼的笑了笑,“不然把付玉婷介绍给他吧。” 沈颜推了他一下,“你不要害人好不好,付家大小姐分明喜欢的是你。” 程铮听后瞪他,“你太坏了吧,我推销不出去了吗?” “没有,没有。”方颀笑着躲到一边,“想去哪里吃啊,说个地方。” “随便吧,好久没见了就是想跟你们聚一聚。” 方颀开着车来到了N城最大的粤菜馆,三个人下车走进了餐厅。粤菜馆的装修也是颇具古风,大厅的一侧有木制的楼梯直达二楼的敞厅。沈颜他们进了门就看到两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大厅里灯火通明偏偏楼梯那一角光线有些暗,看不清对面人的样子只听到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那个声音钝重沉稳,不急不缓的,像是从遥远的过去跋涉而来,沈颜被一种预感击中,她定在原地。 等来人走到大厅里沈颜才看清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居然是齐叙,后面跟着的女人穿一件修身长款的黑色大衣,腰带松松垮垮挽在腰间,墨绿的披肩随意的搭在肩上,耳垂上一对祖母绿映出白皙莹润的肤色,侧头微笑时露出一个完美的侧面。 齐欢。 沈颜默念出这个名字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战栗,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指扶住方颀。方颀也看清来人的长相,他对齐欢不熟只见过一两次旧时的照片,那时候的齐欢还年轻,眉眼只是清新漂亮,可现在,带着这样风情的齐欢他几乎认不出来。 齐叙跟身后的人说了几句转过头才发现站在大厅里的沈颜,他笑着走上去,“沈颜,那么巧,你们都在啊。” 沈颜回了一下神也不好在盯着人家看,见齐叙已经走到身边忙回道,“是啊,我跟朋友一起过来吃饭,你们也是?” “对啊。”齐叙点点头侧过身子把身后的人让出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是我以前的朋友,齐濛,美女画家哦,最近要开画展了。” 沈颜冲齐濛伸出手,“你好,沈颜,这是我朋友方颀和程铮。” 方颀跟程铮都走山前跟齐濛握了下手。 齐濛笑着他们打完招呼,然后探究的看着沈颜,“你真的姓沈吗,你不说我还以为是我外面失散的妹妹。” 沈颜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齐叙看了看齐濛和沈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怎么第一次见沈颜就觉得面熟,原来是跟你长得像啊。” 齐濛笑了笑,“我也很惊讶,真的有跟我们姐妹俩长得那么像的人,而且还是个小孩呢。” “凑巧而已。”沈颜不高兴的答了一句,然后对齐叙说,“齐先生,没什么事我们先上去了。”说完拉着方颀他们打算往楼上走。 方颀拉住她,看着齐濛问,“齐小姐跟齐欢是什么关系?” 齐濛很惊讶,问他,“她是我姐姐,你是?” “江文正是我舅舅。” 齐濛了然的笑了笑,“帮我转告江先生我有空会去拜访他。” “我会的。” “谢谢。” 寒暄过后齐叙跟齐濛一起告辞走出门,沈颜站在大厅中央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外才回头问方颀,“齐欢有妹妹的事你知道吗?” 方颀摇摇头,“没有听说过,居然遇到他们真是凑巧。” “我觉得不是凑巧。” “什么意思?” 沈颜垂下眼,“该来的总也躲不掉。” 江文正刚一走进办公室秘书就递了一张请柬给他,他翻开看了看,秘书在一旁解释,“最近有一个美术展,据说是新锐的女画家很有才气,您以前说美术展之类的请柬都给您留下来。” 江文正翻看请柬,里面是手写的签名,龙飞凤舞的两个字他几乎认不出来。齐濛?他念了一遍,抬头问秘书,“这个画家的评论怎么样?” “我查了下资料,美术界的前辈对她评价很高,说她笔法和色彩用的很大胆,灵动不羁,很有才气。”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秘书走后江文正拿起那张请柬,帖子设计得很别致,清新淡雅的一株梅花开在淡淡的墨色里,最下角一个女人打着一把油纸伞,红色的旗袍,映衬着那株梅花,很是艳丽。他拿到鼻尖闻了闻居然有股墨香,放下请柬他不由自主的笑了笑,不知道沈颜会不会喜欢。 吃过晚饭后,江文正坐在书房里看书,沈颜蹑手蹑脚的走进来。江文正看到她放下手里的书冲她招招手,沈颜走过去笑着扑到他身上,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有干带着一股洗发水的清香,江文正被这清新的味道所吸引住按住她在怀里揉了揉。 “周末有个画展,我们一起过吧。” 沈颜趴在他身上揪住他的衣角,“谁的?” “齐濛,据说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女画家,评价不错。” “不去。”沈颜立刻否决掉了。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参观画展的吗?”江文正抚着她的头发有些疑惑。 “我现在不喜欢了。”沈颜趴在他肩上跟他撒娇,“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我也没兴趣,只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江文正。”沈颜压着他在摇椅上晃了晃,贴着他的脸对他说,“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她的头发落到江文正的脖子里,他觉得有些痒,笑起来。 “我们结婚吧?” 江文正把她扶起来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在跟我求婚吗?” “你答不答应吧?”沈颜别扭的转过身背对着他。 “好啊,不过没有鲜花和戒指啊。”江文正一副遗憾的样子。 “你……”听出他戏弄的口吻,沈颜生气的从椅子上跳下来,作势要走。 江文正拉住他,“好了,开玩笑的。不过怎么也要等到你二十五岁吧,你还年轻那么早结婚干什么?” “我又不嫌早。”沈颜小声嘀咕,“不想娶我就不要找借口。” 江文正哭笑不得,“不要乱说话,你真的打算好了就找你哥哥来商量商量,什么事情都要准备,不是那么简单的。”江文正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我有些紧张呢,你看心跳都加快了。” “你作弄我。”沈颜实在是觉得害羞,挣开他的手往门外走,“我去拿水果。” 江文正看她走出门托着下巴有些昏昏欲睡,日子过得太安逸竟他有些舍不得了。他没坐一会房间里的电话响起来,他走过去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陌生又带着熟悉的腔调,“江文正吗,我是齐濛。”没有等江文正答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又传过来,“齐欢是我姐姐。” 嫉妒 江文正到了约好的地点,下车后发现是家画廊,门口摆着一幅宣传画,画里的面孔他太熟悉,笑起来的模样他不用仔细回想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那种神情和眼眸他又觉得陌生,毕竟这不是他记忆中的齐欢。 江文正确认了一下地址没错才推门走进去。画廊很大,装饰的风格简洁大方,中央是透明的楼梯和座椅,栏杆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阳光照进来时一室的通透明亮,江文正站在大厅里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画,看得出都是出自一人之手,所有的色彩都是浓郁张扬。他站了一会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转过身就看到一个人扶着楼梯扶手正笑着看他。 那一刻江文正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下来,对面的人不是他的想象,也不是梦,是活生生的齐欢。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因为紧张甚至有些痉挛,掩饰着把手插入口袋里,他想走过去却突然一口气滞在胸口,他弯腰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齐濛看他咳得喘不过气来,赶忙走过去扶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咳了好一会江文正才缓过来,半握着拳头抵住唇勉强开口道,“没事,不用担心。” “你发烧了?”齐濛很自然的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 这样的姿势太过亲昵,江文正终于回了神,下意识的躲了一下。齐濛觉出出他的抗拒,略微有点尴尬。 齐濛陪江文正坐了一会,看他脸色渐渐恢复过来,于是过去扶他起来,“去楼上吧,我准备好了茶点。” 江文正看了她一眼跟着她站起来,一起上了楼。 楼上布置的很温馨,房间的一角摆着布艺的沙发和白色的小圆桌,靠近楼梯口的墙壁还养了一缸热带鱼,五彩斑斓的在水里游来游去。齐濛领着江文正在沙发上坐下来,亲手泡了茶端到他面前,“尝一尝,我新学的茶艺,不知道水平怎么样。” 江文正端起杯子,迎面一股清香,他不由得点了点头,“不错。” 齐濛笑了笑,转着手里的杯子问他,“怎么咳嗽的那么厉害,身体不好吗?” “没什么,老毛病了。” “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要是出什么事,姐姐会难过的。” 齐濛提起齐欢没有表现得很刻意,好像在聊一个寻常的话题。可是听在江文正耳朵里却有那么点故意的成分,不知为什么齐濛的出现让他有些烦躁,他害怕有些事会因此变得不可控。 江文正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来,他昂起头看着天花板,水晶的吊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盯得久了眼睛有些发疼。他揉了揉眉心看着对面的齐濛说,“她不会知道了,我的事无论好坏她都不会知道了,十四年前我就已经接受这个事实。” “你已经忘了姐姐了?” “不,我只是顺着齐欢的意思来,我想她应该希望我能开始新的生活而不是陷入过去的纠缠之中无法自拔。” “也许吧,姐姐那么喜欢你自然不想你受苦。” 江文正听她开口闭口不离齐欢,不免好奇,“你找我是为了怀念你姐姐?” “不,我是想让你见见我现在的样子,我以为你对姐姐长大后的样子会比较感兴趣。” “我是比较感兴趣,可惜你不是齐欢。” 齐濛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没有说话,歪头看了他一会,突然明白过来似的凑上前玩味的看着他,“江文正,你在防备我?” 被人一眼看穿江文正略有些尴尬,这才意识到对面的人不是齐欢也不是沈颜,她是他完全不了解的一个人,他的心思掩饰的太不好了。 “你觉得我是别有目的?”齐濛说着站起来,“我知道齐家没落了就会被当成乞丐,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可是你不要忘了你姐姐的手段,齐家弄成现在这个地步她也是有功劳的。”说完齐濛转过身不再看他,“江总,慢走,不送。” 江文正看她几乎是忍耐着屈辱似的说完这些话,虽然强撑着自尊但多少有些色厉内荏,他觉得自己的防备是有些过火了。按着膝头他笑起来,“你想太多了,如果你真的只是希望齐家能够重新在商界立足,我会帮你们。” 齐濛回过头,不解的看着他,“你会帮我们?” “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你在防备我什么?” 江文正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有些尴尬的别过脸。 “你怕我喜欢你,对你示好?”齐濛看出他的顾虑起了玩心,恶作剧般的不依不饶,“你有爱人了?” “对。”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文正干脆大方的承认,“你的身份特殊,我不想她误会。” 齐濛抵住下巴想了想,突然记起那晚在餐厅里见到的女孩子,于是问他,“她是叫沈颜?” 江文正有些惊讶,“你们见过?” “凑巧碰到过一次。可是……”齐濛敲了敲下巴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如果只是跟姐姐像的话,我不是更合适吗?” “不是这个原因,我跟她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她。” “我只是开玩笑。”齐濛笑笑冲他伸出手,“那恭喜你了。” “谢谢。” 两人聊完后齐濛送江文正走出门,到了门口,齐濛拿出一在请柬递给他,“我的画展,记得捧场。” 江文正接过请柬,放在手里掂了掂,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周五的晚上江文正有应酬,沈颜接到付锦的电话约她一起出来玩。他们开车到了地方,沈颜才发现原来是山顶一家餐厅,严格意义上说应该是一家会所,设施很齐全居然还有小型的游乐场。 付锦带着她进了餐厅坐在临窗的位置,沈颜坐下后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摆了一排桌椅,临着山边应该是专门用来看风景的地方。付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雕花的灯柱挑着水晶灯照得四周很亮,那一排座椅上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对面举杯喝咖啡的人被框在窗棂里在夜幕下像是一幅静物。 付锦翻开手边的菜单对沈颜说,“现在天气冷,夏天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喜欢坐在外面。” “你经常过来吗?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你不经常出来玩吧?我朋友好像都知道这个地方,带女朋友过来比较有情调,即使是带普通朋友过来也有其他好玩的节目。” “我比较懒喜欢待在家里。” “有空让江先生常带你出来玩一玩,他知道的地方肯定比我多。你还年轻别总是窝在家里。” 沈颜托着下巴笑起来,“怎么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你很大吗?” “总比你年长几岁。”付锦把菜单递给她,“点餐吧,吃过饭带你去看星星,这边有个瞭望台,上面有天文望远镜。” “你喜欢这些?” 付锦抿嘴笑了笑,有些害羞似的跟她说,“我是天文爱好者,喜欢研究这些,没有问过你喜不喜欢。你要是没有兴趣的话,晚上这边还有宠物比赛,我们可以去看看,你应该会感兴趣吧?” 沈颜摆摆手,“没事,我都无所谓,有人带我出来玩,我感激还来不及。” “谢谢。”付锦腼腆的笑了笑。 沈颜有些无奈,付锦有时候客气的让她都有些惭愧。 吃过饭两人来到山顶的瞭望台,地方不大摆着两张藤椅和一架天文望远镜。付锦走上去摩拳擦掌的样子很兴奋,对着望远镜就开始观察起来。沈颜很好奇走到他旁边也仰着头看起来,山上的天空确实比市区的干净清澈,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分布在一个角落时遥远的夜空像一个深蓝色的漩涡。 沈颜是外行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没过一会就感到脖子发酸,于是低下头专心的去看付锦。付锦平时给人的感觉都是沉稳得体的,没想到看到自己喜欢的事物时也会像孩子一样控制不住的兴奋。 过了好久付锦才察觉到沈颜的目光,不好意思的冲她笑笑脸都红起来,“你过来看看吧,很漂亮。” “不了,我是外行,看不懂。” “怎么会看不懂呢。”付锦走山前抓住她的手对着夜空虚画了几个圈,“你看这个是仙女座,这个是常说的狮子座,还有小犬座和大犬座,怎么样,很简单吧?” 沈颜被他握住手指看着他画出的轮廓感到很神奇,那一刻付锦就像是突然有了一种她不知道魔法把她所有的好奇心都勾了上来。 他们看了一会,付锦拉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休息一会吧,等到了时间下面有宠物比赛,都很可爱,你一定会喜欢的。” 沈颜看得出付锦在竭尽全力的讨她欢心,不是有什么目的,只是一种自然的感情流露。这种感情她不能回应因此不免内疚,靠过去她握住付锦的手,“付锦,谢谢你。” 付锦低着头没有说话,过了好半天似乎才调整好情绪,拍拍她的手安慰她,“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是我自己喜欢。你能抽时间陪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两人一时无话就这么坐着气氛冷下来,付锦等了一会开口问她,“周末有个画展你要去吗?你是学画画的应该会有兴趣,我这里有请柬,你要是不方便跟我过去就找别的朋友吧。” “没那么多顾忌,你不要多想,江文正才不会在乎我跟谁走得近呢。” “说的是,江先生才不会担心自己的魅力。” 对于付锦的调侃沈颜也只是笑笑,完了问他,“是齐濛的画展吗?” “你知道?” “你们居然都收到她的请柬了。” “叔叔说她是市长的朋友,所以大家多少都会捧场的。” “这样啊,市长那么好用的话下次我开画展也要齐先生帮忙宣传。”沈颜握着拳头信誓旦旦的说。 付锦知道她只是开玩笑,拉住她站起来,“下去吧,天冷了,去看看那些可爱的小动物。” 他们下了台阶打算从院子里的小路上传过去,刚迈开步子就听到附近有人说话的声音。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沈颜愣在原地。江文正跟齐濛正站在灯下聊天,不知说了什么,两人都笑起来。忽然起了一阵风,齐濛凑过去帮江文正理了理围巾。灯下的男女面容气质都是绝佳,怎么看都很登对。 沈颜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曾不止一次想过齐欢跟江文正在一起应该是什么样的情景,现在看来已经有了答案,面前的画面已经让她足够了解了。 果然会嫉妒啊。沈颜忍不住唾弃自己。 “江先生?”付锦疑惑的去看沈颜,“要过去看看吗?” “不用。”沈颜转过身,“画展那天你来接我吧。” 底细 早上江文正下楼时沈颜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翻着一本画册,猫咪蹲在她的肩头,不时的拿尾巴扫来扫去,她大概觉得痒不断的抬手去拍猫咪的脑袋,一大一小玩的不亦乐乎。有时候她过来住得久了,家里的猫咪就一并带过来。沈颜今天穿了件米色的毛衣,很宽大几乎盖到膝头,头发松松的盘起来,随意的插了一支类似铅笔的发簪,从背后看过去倒真的有几分熟女的样子了。 江文正扶着楼梯看了她一会,笑着走过去,“吃早饭了吗?” “没有,等你下来呢。”沈颜看了看他已经穿戴好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站起来问他,“你要出去?” “对,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什么事啊?” “约了个朋友?” “什么朋友?”沈颜跟上去追着问了一句。 江文正正弯腰换鞋子,听到她的话直起身,“怎么了?” “你是要去见齐濛吗?”沈颜怕江文正讨厌她这么追问有些紧张,胡乱揉着猫咪的脑袋,惹得小家伙不停的踢她。 江文正怕猫咪抓伤她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一边安抚小家伙一边问她,“听齐濛说你们见过面了?” “你们不是也见过了吗?”见他露出疑惑的表情,沈颜解释道,“我在山顶餐厅看到你跟她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去的那里?” “付锦带我过去玩。” 江文正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家,装作不高兴的样子,“你能跟付锦出门就不准我跟齐濛出门了,我都没有盘问你。” 沈颜不吃那一套甩他的手,“你知道我不喜欢付锦。” “你也知道我不喜欢齐濛啊。” “我不知道。” 江文正最不喜欢她钻牛角尖,看她这个样子真的有些生气了,“沈颜,不要无理取闹。” “我是无理取闹?”那晚江文正跟齐濛亲昵的样子本来就让沈颜耿耿于怀,现在被他这么一激怒火一下就涌上来,“齐欢不在了,还有一个齐濛,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要活在她们的影子里?你现在发现还有更像齐欢的我就什么都不是了对不对?” 江文正皱起眉,“你是不是非要这样疑神疑鬼的,我就不能有正常的交际吗?除了你我就不能接触别的女人了?” “齐濛就不行。” 江文正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她,“沈颜,两个人在一起要有起码的信任,你不能见到我跟齐濛在一起就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 沈颜不服气质问他,“可是你去见她都没有跟我说过。” “你见过齐濛的事也没跟我说过。”江文正不自觉的声音拔高起来,说完又有些后悔扶着她的肩膀对她说,“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是你的玩具你霸在手里不放别人就见不到了,有时候处理问题只靠任性是不行的。” “我不敢,我不知道见到齐濛你会不会动摇。”沈颜转过身自暴自弃的说,“我是没有齐濛成熟,我有嫉妒心又是孩子气,我就这样改不掉了,你不喜欢我也没办法。” 身后的江文正没有说话,沈颜抓着自己的衣袖等的有些紧张,半晌听到他的脚步声,走出门,下了台阶,渐行渐远。沈颜转过身看到江文正的车子拐了一个弯,转瞬就看不到了。他没有安抚她,也没说对错就这么把她晾在客厅里自己走开了。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沈颜揉了揉脸颊,蹲下身把猫咪搂在怀里。她有时候宁愿江文正像这只猫咪一样,只属于她,她可以把他藏起来,每天抱在怀里,早上一起在枕边醒来,晚上可以同床而眠。这样小心翼翼去珍惜的心情江文正大概是体会不到了。 肯德基里人很吵,齐濛捡了一个窗边的位子坐下来,对面的年轻的妈妈推了辆婴儿车,正低头逗着车里的孩子。孩子看起来才几个月大,咬着奶嘴,蹬着小短腿跟妈妈玩得很开心。过了一会,对面的人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对她笑了笑,齐濛一下便愣住了对别人的主动示好她总是反应迟钝。等她回过神忙掩饰自己的窘态,问道,“孩子很可爱,多大了。” “不大,才六个月,今天天气好她爸爸非要带她出来逛逛,也不怕孩子着凉了。”年轻的妈妈说起孩子来就有些滔滔不绝。 对这种家长里短齐濛似乎不知该怎么应对,附和道,“应该出来逛逛的,孩子也会无聊吧。” “说的是。”年轻的妈妈点点头继续逗这孩子玩。 齐濛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气氛有些冷场,她正尴尬扭头看到江文正下了车冲这边走过来。 江文正推开门就看到齐濛对他招了招手,避开端着餐盘的人群,他朝齐濛走过去。江文正几乎从没进过这样的快餐店,店里的热闹让他一时不能适应轻轻皱了下眉。齐濛发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他,“我觉得冷才进来的,你要是不习惯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吧。” “不用了。”江文正坐下来,脱了手套放到桌上,“没什么事,我简单的跟你说一下就行。” 江文正那种防备的姿态又摆出来,齐濛心里很不舒服,点点头道,“你说吧。” “我想过了齐家如果还想做回以前的生意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给你们投资,客户方面我可以帮你们联络一下,至于经营的事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如果有什么困难让齐叔来找我吧。”江文正说完等齐濛的回应,半天见她也没答话于是问她,“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你姐姐不会再对付齐家了吧?” “不会。”江文正苦笑,“她没你想得那么恨齐家,再说我也不会让她再对你们不利的。” “那之前是你默许的吗?” “什么?” “之前齐家没落的时候你并没有出手相救。”齐濛说完才察觉到自己口吻里带着责怪的意思,掩饰着低头摆弄手边的纸杯,“当然,这个不能怪你,我们家隐瞒了姐姐的病,你确实也生气的吧?” 江文正知道齐家心里对他多少都是有怨气的,所以对齐濛的质问也没有惊讶,跟她解释道,“我不是一开始就可以什么都由自己决定的,二十五岁之前我并没有什么能力反抗姐姐。” 齐濛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件事不是你默许的我就不用担心了,至少你不是恨齐家的。” “我怎么会恨你们?”江文正苦笑,“我不是那么容易迁怒的人。” “可是你姐姐……” “齐濛。”江文正打断她,“我既然答应要帮你们就不会不守信用,你不用担心姐姐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对不起,不是我非要怀疑她,你知道我们毕竟吃过一次亏,所以……” “我明白。”江文正接着道,“以前的事我也很抱歉,我保证类似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谢谢。”齐濛感激的冲他笑笑,然后问他,“一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还有事。”江文正说着就要站起来。 “你有必要避我如蛇蝎吗?”齐濛仍笑眯眯的看着他,看不出是不是在生气。 江文正也没在乎她怎么想直接跟她说,“我不想沈颜不高兴,希望你能明白。” “我明白。不过……如果你们的感情经不起一点风险的话这可怪不到我头上。” 江文正站在对面看着齐濛低头自顾笑起来,他有些不舒服总觉得齐濛的笑容里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齐濛跟沈颜不一样,她的心思太多,他不仅猜不透连那种本能的戒备都会被她看穿,所以步步都要小心翼翼,只希望帮完齐家这一会再不要有什么瓜葛。 “忙的话你先回去吧,我在坐一会。” 江文正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手套转身走出去。 齐濛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看他推开门走到街边然后上了车,直到车子消失在车流中她才收回视线。手里点的那杯奶茶已经凉了,她使劲捏两下杯底,褐色的液体喷出来落在她的手上,衬着白皙的肤色颜色有些丑陋。她没有齐欢那么好命,她想要的东西总要自己努力才能得到,她不贪心只希望每个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江文正或者沈颜更应该知道。 阮宁拿着制作精良的请柬放在桌上敲了敲,抬起头就看到付桓端着杯子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一副邀功的表情。 阮宁被他的孩子气逗得笑起来,配合的做出好奇的样子问他,“端的什么啊,一副炫耀的表情。” “红茶,我亲手泡的哦,听说你喜欢特意学的手艺。”付桓小心翼翼的把杯子放在她手边,还不忘提醒道,“小心烫。” “谢谢。”阮宁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指着桌上的请柬问他,“你也收到了?” “是啊,昨天收到的忘了收回去了。” “齐濛还有谁没请到的?” “她不想请的。” 阮宁瞪他一眼,“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我炫耀你的幽默感。” 付桓冤枉的摊摊手,“我说的是事实,这次她找了市长给她造势,用不着她费力去邀请,自然有想巴结的人靠上来。” 阮宁没有答话,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你让我查的事差不多已经都查清楚了。” 阮宁端起杯子抿了口奶茶才看向他,“说来听听。” “齐濛比齐欢小五岁,但是长得很像看起来就像孪生姐妹一样。六岁那年跟家里的阿姨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走丢了,齐家的人到处寻找小女儿的下落但是一直都没有结果。他们离开了N城后反而在另外一个城市遇见到了齐濛,因为酷似齐欢很容易便被认出来,然后才一家团圆的。” “据说齐家离开N城去了C市是不是真的?” “资料是这么显示的,应该没错。” 阮宁很惊讶,“那是方家的地盘,他们居然在文心姐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了那么久,齐家真是大胆。” “齐家到了C市以后就变成了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方家怎么会在意。” “说的也是。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齐濛是想报复。” “报复?”付桓摇摇头,“不会吧,当年齐家生意破产是因为自己经营不善,江文心顶多算是趁机落井下石了一把,这在商界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怕是他们不这么想。”阮宁搅着杯子里的奶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说齐濛到底想做什么?” “你在担心什么?齐濛只是开个画展而已,她想把场面弄得大一点这很容易理解。” “不是那么简单。”阮宁回头看他,“齐家想在N城重新立足自然要结交更多的人,我想这应该是她策划很久的一次机会不单是画展那么简单。” “你为什么那么提防齐濛?” “我害怕有野心的女人,不论在事业上还是在感情,她们容易不择手段,这会让人感到不安。” “你不安是因为对江文正还没有死心?” 突然听到付桓质问的口吻阮宁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看着他一时不能回应。 “是不是?”付桓突然凑过来低头抚上她的脸,“回答我,阮宁。” 阮宁惊了一下,站起来退了一步,看着付桓有些受伤的表情才想起来解释,“我……” “算了。”付桓摆摆手,“你说过如果江文正不结婚你会一直等下去,是我忘了,对不起。” “付桓,我不全是为了江文正,我……”阮宁咬着嘴唇为难的看着他,“我提防齐濛几乎是种本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明白。”付桓扶住她的肩膀,亲了亲她的额头,“你自己都没有察觉你对齐欢的敌意远远大于沈颜,你可以接受沈颜跟江文正在一起却不能接受齐濛,那是因为你认定沈颜胜你的是时间不是感情,而齐欢拥有的则是江文正的感情。你这醋吃得太迂回了。” 阮宁听完他的话有些张口结舌,她被付桓看得那么透想不出任何话来反驳只能苦笑,“付桓,你有时候让我觉得心惊胆战,你太了解我,我在你面前几乎没有任何遮掩。” “你怕我?”没等阮宁回答,付桓自言自语道,“何必呢?我又不会害你。” “付桓……” “算了,时候不早了让司机送你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了,路上小心。” 付桓说完没有再看她直接上了楼,阮宁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重又坐下来。她拿起手桌上的茶杯手竟然有些发抖,除了江文正,付桓是唯一能左右她情绪的人,而且她发现自己对他的喜怒也似乎越来越介意了,这不知是好是坏。 阮宁喝完一杯茶才站起身走出门,到了门口阮宁抬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书房,在心里默念道,付桓,如果你这招是为了欲擒故纵,那么恭喜你,你成功了。 自私 这样冷的天居然下起了小雨,淅沥淅沥的落在檐前的台阶上。江文正从酒店里走出来,看到落在水色里的那一片霓虹,斑斑驳驳的映出颜色绚丽的倒影。司机看他走出来忙上前给他撑伞,江文正迈步下了台阶。街上行人寥寥,雨不是很大有些人甚至没有打伞,只缩着肩膀疾步匆匆的往前走。路边的那一根灯柱散发着微弱淡白的光。他抬起头,雨雾中的天空模糊不清,夜已经深了,不知道沈颜睡了没有。 江文正回到家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家里人大部分都睡了只有管家还客厅里等他。他走进屋里把大衣脱下来随手交到管家手里,解了领口的纽扣他坐到沙发上闭目养神,外面太冷了猛一进到屋子里他有些头晕。 “要吃点什么吗?”管家挂好大衣走过来问他。 江文正揉了揉眉心,“不了,我不饿,刚下了饭局。” “喝酒了吧?”管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精味叹了口气,“我还是让厨房准备点东西吧,饭局上都是在应酬能吃到什么。” “不用了,我吃不下。”江文正皱了皱站起身快步的往卫生间走去。 管家在他身后跟了几步停下来,担心的站了一会才想起来吩咐还没休息的佣人去准备解酒茶。管家等在门口过了好一会才看到江文正苍白着一张脸,扶着墙摇摇晃晃的走出来。 管家看他这个样子忙上前扶住他,“怎么了,吐了?” 江文正掩唇咳了几声也没有回答他,扶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他胃里难受的厉害忍不住想蜷起身子,可是又怕管家会担心只好硬撑着把手搭在胸腹间来缓解一下。 “我让他们去准备解酒茶了,一会喝一点?” 江文正闭着眼睛点了点头,静了一会想起来问他,“沈颜睡了没?” “嗯,一早就上床休息了。” 江文正苦笑了一下,没有人等他回家的感觉居然有些失落呢。 没多久佣人把解酒茶端上来,江文正抿了一口皱了下眉又放下来。 “怎么了?”管家担心的问。 “难喝。” 管家哭笑不得,“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知道难喝就不要喝酒啊,你看你把自己弄得那么难受。” “没办法,应酬嘛总免不了。” 管家开始喋喋不休,“你想帮齐家也不用把自己的身体都搭进去,你看你这两天忙的,齐家那个新来的女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就不喜欢你跟齐家人混到一起,一跟他们沾上边你的生活就全乱了。沈颜这两天正生气呢,你也不知道哄哄她。你啊离那个齐濛远一点,免得沈颜不高兴。” 江文正本来想闭目养神歇一会,听到他在耳边那么唠叨忍不住笑起来,“好了,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错,忙完这一阵我会好好哄哄沈颜的。” “你就不能不管他们家的事吗?” “李叔,这是我最后能为齐欢做的事,她已经不在了我希望她的家人能过得好一点,这次事后我跟齐家就不会有什么瓜葛了。” “可是我总觉得齐欢那个妹妹不怀好意。” 江文正失笑,“你怎么知道的?你又没见过她。” “感觉的出来。”看着江文正在一旁抿嘴笑,管家忙分辩道,“你不要笑,外面惦记你的女人不是一个两个,是你自己没有自觉。” “她们惦记我什么?” “金钱、权力、样貌、家世,哪一样不值得她们惦记啊?你就是这点糊涂,说了你还不听。阮宁就算了,你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对她好点也是应该的,可是齐濛你不要对她太好,免得她误会。” 江文正笑着附和他,“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沈颜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过来,江文正吓了一跳,转过身就看到她只穿着睡衣扶着栏杆站在楼梯上。 “怎么醒了,睡得不好啊?”江文正还没有开口,管家先跟沈颜打了招呼。 沈颜摸了摸脸颊看起来还有些迷糊,站了一会居然转过身对他们挥了挥手,“困了,我先上去睡了。” 沈颜下来一趟像梦游一样什么都没做又上去了,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管家担心的看向江文正,“沈颜没事吧?” 江文正想了想站起身,“我上去看看。” 管家跟在他身后嘱咐他,“看完沈颜你也早点去休息吧,天不早了,你身体又不舒服。” “我知道了。”江文正对着管家摆摆手,转身上了楼。 沈颜的房门没有关,房间里亮着壁灯,江文正推门走进去就看到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灯光落在她脸上竟有些落寞的神情,这样的表情让江文正有些心疼。关上房门江文正走过去,脱了鞋子坐到床上低头看了她一会,笑了笑把她抱在怀里。沈颜没有动,任由他抱着自己不配合也不抗拒。 江文正知道她这个反应应该还是不高兴呢,于是低头亲亲她的嘴角问,“怎么了,还生气呢?” 沈颜扭过头对上他的眼睛,江文正瞳仁里的脸僵硬而面无表情,她叹了口气环住他的腰,“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又去应酬了?” 江文正蹭了蹭她的额头答道,“去见了几个客户。” “跟齐濛一起去的?” “不是,不过确实是为了齐家的生意。”江文正抱住她轻轻晃了晃,撒娇一般对她说,“不要生气了,忙完这一段我就不再管他们的事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尽量不去见齐濛好了,可是齐家的事我总要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颜颜,希望你能理解我。” 沈颜抬头看他,江文正几乎从不这么亲昵的叫她的名字,现在突然听到这个称呼微微有些心酸。 江文正低头看她眼圈红起来,有些慌了,问她,“怎么了?” “没事。”沈颜觉得有些丢人把脸藏在他怀里,声音嗡嗡的说,“你帮他们也没关系,可是总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吧,那么晚才回来还喝了酒。” 江文正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他笑着跟她道歉,“很难闻啊,我去洗一下。”说着江文正放开她,坐到床边去穿拖鞋,可是刚一站起身就弯腰坐下来,手抵着胃部,脸上的血色褪尽连嘴唇都有些发白。 沈颜被吓了一跳,跳到地上蹲下身看他,“怎么了,胃疼?” 江文正一瞬间说不出话来,捂着胃蜷缩到床上,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我去叫医生。”沈颜被吓得厉害,抖抖索索的去拿桌上的电话。 江文正拉住她的手,等缓过那一阵才开口,“不用了,那么晚了苏文他们肯定都睡了。” “可是,你……” “没事。”江文正勉强对她笑笑,拍了拍床边对她说,“上来陪陪我,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沈颜急得差点出哭出来,嘴里不停埋怨他,还是乖乖的爬上床,蜷缩在他怀里轻轻帮他揉着胃部。“还疼吗?我帮你去灌个热水袋吧。” “不用。”江文正下巴抵住她的头顶长出了一口气,“这样就好了,让我抱抱你,乖。” 听着他虚弱的气息沈颜一时没忍住还是哭了出来。 江文正看着她哭花的脸又笑起来,“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我恨你,我恨你。”沈颜哭着捶打他的肩膀,“我最恨你说这种话,你敢死在我前面,到死我都不会原谅你。” “好了,好了,对不起,是我乱说话。”江文正讨好的去亲吻她,看她赌气的别过脸有些无奈。他紧了紧手臂,把她抱在怀里,沈颜的那些恐惧他不是不明白,只是既然做了选择他就不会让她再反悔,可沈颜终究是要看着他先走的,那时候怀里的这个孩子会怎样呢?这样的结果他想都不敢想,他果然还是自私了。 江文正蜷缩了一下,窗外夜色阴沉沉的像一把巨大的伞罩在他们的头顶,他莫名的感到一阵战栗。 齐濛的画展很大,地点设在在N城最大的美术馆里,各界的名流来了不少,凡是收到请柬的都会给市长一份薄面。齐叙也很给面子带了一家人过来参观。沈颜下了车就看到那栋白色的建筑在夜色中灯火辉煌,门外很热闹,衣着光鲜的名流们看到熟人都在相互打招呼寒暄,门里却是一派安静,那些画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彩贴着墙壁一字排开,远远看去像是巨大幽深的洞口又像是遥远的宫殿,寂静而深邃。齐濛靠着门廊站在入口处,沈颜看到她微微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夜空,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转过头时眼角居然带了一小束光,街边的路灯突然就像萤火般微弱了下来。 对面的女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寂寞居然让她惊艳了。沈颜下意识的掩住胸口。 “怎么了?”方颀跟在一旁问她。 “没事,只是觉得齐濛今晚真漂亮。” 方颀笑起来,“你嫉妒了。” “你取笑我。” 沈颜转头瞪他,两人笑着闹起来。沈颜为了避嫌最终还是没有跟付锦一起出来,即使江文正只是开玩笑的提起她跟付锦出门的事,她也会记在心上,急于证明清白一样撇开了付锦。可是想起付锦略微有些失落的表情她又有了罪恶感,付锦是心思单纯的,小人之心的只是她自己而已。 两人到了美术馆门口,上台阶时方颀搭上她的肩,“怎么想起来约我一起过来,舅舅呢?” 沈颜突然不知该怎么回答,在方颀面前她跟江文正的关系仍会让她觉得尴尬。 方颀看出她怎么想很大方的安慰她,“没什么的,我都不别扭,你别扭什么?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方颀停下来抵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开口,“如果没有舅舅你会喜欢我吗?” “那你喜欢过我吗?”沈颜没有回答反而笑着问了一句。 方颀这才发现自己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这种问题在他和沈颜之间本来就没有合适的答案。站了一会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苦着脸笑了笑,“原来有些事确实不适合说出来。” 沈颜看他想通了,笑着跟他一起上了台阶,“是我不让他过来的,我不喜欢他跟齐濛见面。” 方颀恢复过来又开她玩笑,“你现在把舅舅管的很严啊。” “当然。”沈颜一本正经道,“外面虎视眈眈的女人那么多,我恨不得把他关起来。” 方颀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大声笑起来,“沈颜你真可爱。” 沈颜没理他的取笑,自顾上了台阶,到了门口突然停下来。江文正倚在一幅画前正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不经常抽烟,但每次夹着烟时都会露出那种散漫的神情,那时候的江文正感觉很放松但神情上又有些困惑,沈颜猜不透。 方颀已经赶上来,看到对面的江文正也愣了一下,“你不说舅舅不过来吗?” 画展 Charpt 51 齐濛首先发现的沈颜,看到她立马收起心神端出一副笑脸迎上来,脸色变化之快就像是戴上了面具随时可以换上自己需要的表情。不知为什么沈颜突然觉得这样的齐濛有些可怜,她几乎从不在人前掩饰自己因为并不需要去讨好谁,江文正纵然她,所以她的生活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她不能明白那些委曲求全的心情。现在看到齐濛并不算真心的笑脸忽然明白过来,也许齐濛看上江文正也不过是想要这样的生活而已。 “你们来了。”齐濛走上来亲昵的跟他们打招呼,“不介意的话我们之间可以直呼其名吗?” 沈颜看了看方颀见他没有反对,点了点头,“当然。” “那好吧。”齐濛笑得很开心,搂着他们的肩膀走进去姿态倒像是个长辈了,“听说你们也是学美术专业的,我压力很大啊。” 沈颜跟她客套,“怎么会,跟齐小姐相比我们差远了。” 齐濛假装嗔怒道,“说过了叫名字的嘛,又跟我客气。” 沈颜腼腆的笑笑,没有答话,她不怎么会应付这种客套上的事。 等进了大厅江文正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看到沈颜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尴尬起来,讪讪的站在原地。沈颜看到他居然像小孩子一样露出一副心虚的表情,站在一边有点踌躇似的不知该不该走过来。这样一副神情让沈颜有些心软,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还是故意本起脸走过去。齐濛见状也没有跟过去,识趣地走开了。 江文正见沈颜走来收起打火机,张开手臂把她揽在怀里讨好的看着她,“外面冷吧,也不多穿点。” 听他那么明显的转移话题沈颜有些想要笑还是忍下来,伸出手指戳他的胸口责问他,“你不说不过来的吗?” 江文正故作惊讶,“你是来查岗的?” “我可查不过来。”沈颜瞪他一眼转过身,“谁知道你们下次会约在哪里?” “不能这么冤枉我。”江文正也不顾场合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跟她撒娇,“你看来了那么多人,怎么能说是我跟齐濛约会呢。” “你答应我不再见她的。” “她亲自把请柬送给我的,我不能直接说不来吧,再说齐濛只是想利用我来撑个场面,能帮的我就帮一下吧。” “你这是狡辩了。”沈颜有点故意无理取怒闹。 “好吧。”江文正看起来也没有不高兴,站起身开始系大衣纽扣。 “怎么了?”沈颜看到他的动作反而好奇起来。 “回家。”江文正捧起她的脸碰碰她的额头,“我不想你不高兴,既然你不喜欢我还是回去吧,反正我也来过了。你要是有兴趣的话等结束再走吧,我回家帮你准备宵夜,想吃什么?” 沈颜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后脸烧起来,明知道这是他哄自己的手段可还是觉得很受用。沈颜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走上前揽住他的腰,“不用装出那么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真的有悔意的话今天就不该过来,别总当我是小孩子那么好哄的。” “被看穿了。”江文正摸了摸鼻尖笑起来,“不然再待一会,我们一起回去?” “那当然了,既然都来了这人情就要做到底别弄得两边不讨好。” “我讨好你就行。”江文正低头要去亲她。 沈颜红着脸推开他,“有人看着呢。” “管他们。” 最后沈颜拗不过还是红着脸给江文正亲了个正着,沈颜不禁在心里埋怨这人任性起来还不如自己识大体,真是大小孩。 江文正揽着沈颜的腰,沿着大厅一路看过去,齐濛的作品里很少有人物画,大多都是风景,但是选景和用色又没有女性笔下的温柔,大片的留白有种苍凉肃杀之美。沈颜看得很认真不管她对齐濛有什么成见,齐濛的才华她还是不能否认的。 江文正不是内行跟着她走马观灯看了一圈,见她停在一幅画前于是问她,“画得不错?” 沈颜点头,“嗯,比我强多了。” 江文正笑了笑,“你那是不认真,小时候也不见你多喜欢,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学?” 沈颜身体僵硬了一下,转过头惊讶的看他,“我以为你喜欢,至少因为齐欢你也应该是喜欢的。难道我错了?” 江文正听到她的答案心里有一丝震撼,抬起手覆上她的额头苦笑着说,“傻孩子,我说过不要揣测我的心事,你不需要。” “我不是故意揣测什么,也许那个时候讨你喜欢只是一种本能。”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 沈颜歪着头有些困惑,“什么话?” 江文正看着她口吻突然变得严肃而郑重,“不用刻意逢迎,沈颜,你过得快乐就是讨好我。” 江文正的情话从来都不肉麻,但是沈颜却每次都觉得承受不住,她掩饰着转过身沿着墙边往前走,“我帮你画过一幅画你还记不记得?” “哪一幅?” “你穿着风衣从山岗上走上来,风很大我看不清你的脸,只有一个轮廓,所以我一直不知道画里的人原来是你。” 江文正想了想记起来,“对,我卧室里挂着是原画,你带走的那幅是临摹的。” “我为什么要离开呢?是因为你不要我了吗?”沈颜低着脑袋,认真的思考起来。 沈颜从没有认真问过他以前的事,虽然他也不介意她是不是能想起来,可是她突然这么问出来还是让他有些心惊。“记不起得来的就算了。”江文正揽住她的肩膀,指了指自己,“最重要是怜惜眼前人。” 沈颜撇了撇嘴,江文正今晚有点耍无赖似的意思可是看起来却比以前显得可爱了,沈颜在心里又唾弃自己一番,她真是被爱情迷惑了。 两人转了一圈看时间差不多准备告辞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调笑的声音,他们转过头看到一个人正跟齐濛聊天,虽然笑起来一脸正人君子的模样,但眉目间的意图很明显,看得出来不怀好意。那人江文正认识,N城最大的娱乐公司的副总,花名在外,有名的好色之徒,但是模样却不猥琐,温文尔雅的一张脸,斯文秀气,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齐濛表现的很得体,没有流露出不耐的样子,等那位副总讲到开心处也配合的笑笑,只是在江文正转过身时偷偷看了他一眼。 沈颜也看出了她眼里的求救信息,等江文正迈开步子时,她拉住了他。江文正有些为难低头小声的跟她商量,“我去去就过来,那人没安好心。” “我不是不让你过去。”见江文正有些疑惑,沈颜解释道,“只是你要考虑清楚是不是能一直这样帮着她,而且也许齐濛需要他的帮助呢?” 江文正皱起眉,“帮助?靠出卖美色吗?” 沈颜耸耸肩,“是我小人了,你不赞同的话就当没听到好了。” “没有。”江文正擦了擦她的眉梢笑起来,“你突然变得……像个大人了,我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沈颜瞪他,“是你一直把我当小孩。” 江文正很配合的征询她,“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去管他们直接回家?” 沈颜貌似挣扎了一番才下定决心对他说,“你去帮她解个围吧,不过下不为例。” “乖啦,在这里等我。”江文正露出一个欣慰的笑,他希望沈颜对任何人都能心存善意,善良能使一个人变得神情高贵,那才是沈颜应该有的样子。 江文正瞅了一个时机走过去,齐濛很聪明看他一靠近就忙跟他打招呼,“江总,你来了。” 那位副总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终于停止了夸夸其谈,转身时看到江文正他惊讶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微笑的表情冲他伸出手,“江总,幸会。” “你好,李总。”江文正也伸出手跟他回握了一下。 “原来江总对画展也很有兴趣啊,等哪天我朋友开画展了还望江总捧场啊。” “当然,李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哪里哪里。”李副总冲着不远处的齐叙扬了扬下巴,“面子再大总比不过市长的。” “李总是明白人。” 两人打了一会哈哈,江文正趁机提出来,“我找齐小姐有点事,李总,您看……” 李副总也是一点就透,“好,好,你们忙,我去那边跟朋友打个招呼,有空再聊。” “李总,慢走。” 李副总点了点头,走之前还冲齐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笑容里的含义大概只有齐濛知道。 等他走远了江文正才开口问齐濛,“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普通的聊天而已。” “他名声不太好,你小心一点。” 齐濛戏谑的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在担心我吗?” 江文正脸色未变,微低着头看她,“我们是朋友,不过如果你觉得我管的太宽的话……” “对不起。”齐濛听出他话音里的不高兴,忙跟他道歉,“我只是开玩笑,谢谢你帮我解围。” 江文正没有立即答话,看着对面的墙壁出了会神,才回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很严肃,“齐濛,我既然说了可以帮你就有自己的计划,你不用急攻冒进,而且周旋于男人的世界里……太危险了。” 江文正话说的隐晦,但意思很明白,齐濛也是识趣的人,听他这话点了点头,“我明白。” “那我们先回去了,时候也不早了。” “好,路上小心。” 齐濛往前走送了他几步,看着他牵起沈颜的手才停下来,倚着墙壁,她轻轻扣了扣画框的边缘,有些感情美好纯粹让人艳羡却终究不是属于她的,沈颜也许处处不如可她却拥有江文正的感情,她想这世上的事大多都是不公平的。 沈颜跟江文正走出门,下台阶时回头看了一眼,齐濛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望着江文正的背影出神,察觉到她的目光时猛然回过神一般冲她笑了笑。沈颜点了点头,拉着江文正的手下了台阶,齐濛的脸慢慢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江文正见她一直往后看就问她,“怎么了?” “你跟齐濛说清楚了?” “嗯,有些事她自己明白,我只是提醒她一下。”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要一直管她的事吗?” “她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分寸,再说我也不是她的保姆,没有义务什么都管的。” “你自己清楚就好。” 江文正帮她围好围巾,站在路边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两人站了一会等车来后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子还没开出大门,他们就看到路灯下走过两个人,江文正定睛看了一下才认出来是齐濛和那个副总,两人站在一起似乎也在等车。 “停车。”江文正叫了司机一声让车子停下来。 “怎么了?” “我下去看看。”江文正指了指窗外。 沈颜探了一下头就看到齐濛跟刚才那个人站在一起,好像是准备一起走的样子。她回过头江文正已经在准备去开车门,她握住他的手,“江文正,你真的要下去?” 阴谋 等那辆黑色的车子在夜色中走远了,齐濛还站在路灯下发呆,旁的人走过来发出一声嗤笑,话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看来江文正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嘛。” 齐濛回过神,转头看他,李奇那张斯文的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容,眉目中却带着股奸邪。齐濛转身往回走,到了暗处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控制江文正,他只是个意外。我以为我也有机会追求自己的幸福,看来是我贪心了。” “什么意思?”李奇被她说得有些迷惑了。 “江文正不是我的目的,我对他努力过,既然没有成功不如早早放弃,免得到最后他对我感到厌烦。” “那你的目的是谁?方家吗?” “你应该知道的吧?”齐濛转身看他时已经收起了刚才悲伤的情绪,露出一个冷笑,“我要江文心不得善终,不论是儿子或丈夫她只要失去一个就可以了,我不贪心。” 李奇被这样的齐濛骇住了,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看到她的眼里起了杀意,掩饰着轻咳了一声,他调侃道,“你想对付方家这个想法确实挺大胆的。” “是C市的那帮老家伙千里迢迢追过来,我不过是个合作者而已。再说你们家介入这件事还不是想分一杯羹,听说那帮老家伙里有你本家的叔叔,你们不是想趁乱在N城干掉方延明分了C市的地盘吧?” 李奇讳莫如深的笑了一下,“这些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大家各取所需还是互不干涉的好。” 齐濛看着他的笑脸突然觉得疲惫,对他摆摆手,“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李奇追上去问她,“你跟方家有什么仇啊?” 齐濛停下来,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那是我的家事。” 车子上路后沈颜一直盯着江文正发现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凑过去问他,“怎么,不让你下车你不高兴了。” “不,我在想这件事。”江文正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好像确实做错了,不该管齐濛那么多的事。可是……你知道我对齐濛是什么感情吗?” “什么?”沈颜坐正了身子警惕的看他。 江文正看她一副紧张的神态笑起来,让她趴到自己腿上轻抚着她的后背说,“齐濛就像我的妹妹一样,因为她跟齐欢的关系,我不自觉地就把她当成亲人了。总觉得如果她有什么事齐欢一定不会原谅我,可是却因此忽略了你的感受,真的很抱歉。” 沈颜听了这话本来挺高兴的可转了个心思后却猛然坐起来,“你把齐濛当妹妹就是说你把齐欢当老婆了,那我算什么?” 江文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颜的心思转的那么快,面对她的质问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齐欢已经不在了你还计较不是自寻烦恼吗?” “我就是小心眼,你去找别人好了,阮宁和齐濛随便哪一个都是漂亮又大方,你不用跟着我那么委屈。” “让你看看我委不委屈。”江文正坏笑着把她压在后座上,解了她的两个纽扣低头亲吻她的锁骨。沈颜立刻便承受不住,环住他的脖颈张嘴咬住他的耳垂,她听到江文正的呼吸明显重起来,一时没忍住坏心眼地笑出来。 听到她的笑声江文正回过神,扭过头看到司机很淡定的继续开着车,那一刻江文正觉得自己居然脸红了。把沈颜抱在怀里他敲了敲她的脑袋,故意恶狠狠的说,“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颜窝在他怀里头抵着他的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江文正,你会娶我吗?” “找个时间吧,把你哥哥叫过来商量一下婚礼的事情。” “呃?”沈颜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再不娶你我就老了。” 江文正低头亲吻她,舌尖伸进去那一阵快感像是抵死缠绵。怀里的这个孩子是他的瘾,他戒不掉愈发欲罢不能,她的前半生后半生都属于他,那么长长久久的一辈子,他都会牵在手里。 齐濛回到家已经是深夜,门里传出来的钟声刚敲过十二点,客厅里的灯居然还亮着。那一抹暗淡的灯光在深夜里没有给她半点的温暖却更像是鬼魅,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她知道门里的人不是在等她,只是关心今天的结果。把车子开进车库,齐濛趴在方向盘上又一次生出一种困惑来,她这一生究竟是为谁而活? 齐濛停好车子推门走进屋里,正站在玄关换鞋,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轻声地问她,“回来了?” 齐濛换好鞋子走进去,“那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 秦瑜坐在沙发上抚弄的怀里的猫咪,看到她过来笑着拉她坐到身边,“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齐濛抬眼看过去,这是她的母亲,那几年艰辛的日子确实让她老了,可是当年贵妇的姿态和教养都还在。在她的印象里自己的母亲一直是沉稳平静,宠辱不惊的人,一直到父亲死后她才知道原来母亲也有疯狂的一面,对江文心的恨意让她的人生失控了。 “怎么了”秦瑜见她不说话,追问了一句。 齐濛回过神忙回答她,“挺顺利的,画展很成功。” “江文心过来了吗?” “没有,她的儿子过来的。” 秦瑜看着眼前的灯光沉默下来,过了一会才出声,“小濛,时机差不多了。” “妈。”齐濛凑过去握住她的手,“方颀还年轻,他还只是个孩子。” “对,江文心的孩子。” “可是……” “小濛。”秦瑜打断她,抬手抚摸她的脸,“你只需要帮妈妈做这一件事,妈妈老了,不然也不会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到时候我会替你去顶罪,你可以继续画画,继续自己的生活。” “为什么一定要那么恨一个人?” “如果不是江文心你爸爸不会客死他乡。” “可爸爸是生病死的……” “你闭嘴。”秦瑜突然就开始发起火来,“虽然我们没有从小照顾你,可是你爸爸那么疼你,你都忘了吗?你就不能为我们做一件事吗?你就那么忘恩负义?” 齐濛闭上眼,苦笑了一下,“如果是齐欢你也会让她做这种事吗?” “小欢?”秦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喃喃自语,“如果小欢还在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齐濛听到这句话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痛苦过,心里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一样,她只是个替代品而且还是不合格的。 齐濛沉默的坐了一会站起来,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我会尽快行动的,您不用等太久了。”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也许母亲还沉浸在对姐姐的回忆中,推开卧室的房门,一室的黑暗,就像她的人生她再怎么努力也找不到出路。齐濛绝望地想,她的这一生就像是偷来的,如果早早的还回去也不会有什么遗憾吧。 走到床前她把自己摔到床上,她累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齐濛开车进了院子把车停下来,这个别墅很隐蔽在半山腰,从外面看几乎呈废弃状态,屋里的装饰却依然奢华,设备用具一应俱全,确实是很好的藏身之处。齐濛在客厅里等,屋里的人似乎根本没有打算出来见她,只让下人拿了一只电话给她。齐濛接过来放在耳边,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怎么今天来了?” 齐濛拿着电话走到窗边,“我不想再拖了,速战速决吧。” 那边犹豫了一下,“你有把握吗?” “我一直都有,缺的只是决心而已。” 那边愣了一下,爽朗的笑起来,“我最喜欢你的性格,可惜不是李家的孩子,李奇有你一半的决断都能成大器。” “您过奖了。” “你的计划说来听听。” “我可以把方颀弄到手,你们只需要跟我一个藏身的地点就行了。” “好。”那边答应的很爽快,随即又不忘提醒她,“方家现在有付家罩着,你做事多小心。” “多谢关心,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 齐濛挂了电话,一旁已经有下人走过来把电话接了回去。客厅里空荡荡的,外面有阳光照进来,齐濛仍然觉得冷,这是一场属于她自己的豪赌,生死各安天命了。 沈颜下班回到家,厨房正在准备晚餐,江文正给她来了个电话说晚一点才能到家,她闲得无聊跑到厨房看厨师烘焙蛋糕。她正兴致勃勃的看着厨师把奶油挤成花的形状,口袋的电话响起来。她拿出来看到是个陌生的号码,有些疑惑的接起来,“你好?” 那边笑了一下,说道,“沈颜,我是齐濛。” “啊,你好,对不起我没有你的电话。” “没关系,是我冒昧了。” “你找我有事吗?”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江文正不在,你是找他吗?” “不是。”齐濛笑了笑,“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 “我这里有几幅作品想你过来看一下,听说你也是学美术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沈颜赶忙推辞,“我不行,我的水平在你面前真是班门弄斧了。” “沈颜,你太谦虚了。” “我说真的。”沈颜考虑了一下对她说,“不然这样吧,让我们总监帮你看一下,在绘画方面他很有才华。” 齐濛听起来有些犹豫,“这样太冒昧了吧,你过来看看就可以了,实在不行的话可以再带个朋友过来,方颀也学过美术吧,不然你们一起过来吧?” “这……” “帮个忙吧。” 齐濛的声音里带了点央求,沈颜实在不忍拒绝,“好吧,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谢谢你,沈颜。” “你太客气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等你们。” “好的,到时候见吧。” 听到那边挂了电话,齐濛才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低头抵在窗玻璃上,喃喃自语道,对不起,沈颜。 执念 齐濛的画室不大就是由两个房间打通了改成的一个敞间,地板上有些凌乱,画笔和颜料都随意摆放着,正对着房门的是一大扇落地窗,能看到楼层外的高空,晴朗而高远。 沈颜站在门前有些拘谨,看到齐濛费力地把画架拿出来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忙,齐濛背对着她也知道她怎么想似的,笑着说,“没事的,不重。” 那晚过后沈颜对齐濛的感情就变得很奇怪,面对齐濛时她不自觉的多了点同情心而且为自己曾经的揣测怀抱着一点歉意,她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变得柔软了,江文正是把齐濛当亲人看的,她就不该敌视她。 齐濛回过头就发现沈颜在发呆,对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那手指在她眼前绕了绕,她笑起来,“想什么呢,我那扇窗户很漂亮?” 沈颜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我走神了。” “没事,方颀呢?” “在客厅里看电视呢,他说等你整理好再过来。” “委屈他了,在我这边待着很无聊吧。” “不会,他对绘画比我热情,能跟你讨论作品应该很高兴才对。” “谢谢。”齐濛张罗着把画架摆好忽然回头问她,“你觉得方颀怎么样?” “方颀?”沈颜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想给他介绍女朋友?” 齐濛没想到沈颜居然冒出这种想法,不过这倒是正当的理由,于是点点头,“不可以吗?” 奇!“当然不是,不过不知道方颀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书!“那你觉得方颀是怎样的人?” 网!“方颀很好啊,家世样貌都是一等一得好,为人正直诚恳又不虚浮,而且他很有才华也不浮躁,是值得托付的人” 齐濛认真的听完笑起来,“听你评价那么高,为什么当初没有喜欢上方颀。” “我先遇到的江文正。” 齐濛沉默了一下,叹息似的说了一句,“对,世事就是如此不公平。” “齐濛……” “好了,出去吧。”齐濛推着她走出门,“看看方颀在干什么,我去给你们泡茶。” “不用麻烦了。” “应该的。” 沈颜回到客厅走到方颀身边坐下来,沙发上趴着一只猫咪睡的正香,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警惕的看她,发现没什么危险转了个身子又懒懒的睡起来。 方颀看只有她一个人于是问,“齐濛呢?” “去泡茶了,觉得无聊吗?周末还把你找过来。” “不会,齐濛的才华有目共睹我也很欣赏。” “那就好。” 两人没聊几句,齐濛断了一个托盘走出来,到了跟前把杯子递到他们手上,“翻了半天只有碧螺春了怕你们不喜欢,正好还有奶茶你们尝尝。” 沈颜跟方颀接过来一起道了谢。齐濛坐在他们身边拿起桌上的一本画册翻起来,余光扫到方颀的侧脸,英挺的鼻梁和清俊眉眼,确实是个漂亮的年轻人,她忽然有些不忍心但立刻便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她有自己要走的路即使是任性也不能回头。 三个人坐了一会,齐濛带他们来到画室,拿出一副画摆好了给他们看。方颀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齐濛的用笔和色调都没有问题,只是留白太多像是故意露出的瑕疵一样。他有些疑惑抬头去看齐濛,只见她也正专注地看着他,视线对上时齐濛慌了一下又恢复了笑容走过来问他,“怎么样?” “这个留白……”方颀不知道该怎么说更得体,于是给她指了指。 齐濛明白过来点点头,“我去拿画笔你帮我改改看。”说完没等方颀回答就转身就找画笔和颜料。 方颀没法拒绝站在一旁等她,齐濛找了半天略微失望的站起来,“颜料用完了,今天可能改不成了。附近倒是有卖颜料的地方可以将就一下,可是太麻烦了。” 沈颜见自己也没什么事自告奋勇的说,“我去吧,你们慢慢研究。” 没等方颀说话齐濛就接道,“那就麻烦你了。” 沈颜点了点头,“不客气,你们慢慢聊。” 等沈颜出了门方颀才问齐濛,“你故意把她支走的?” 齐濛倚在门框上看着方颀那张年轻的脸,他是那么漂亮的年轻人,聪明得体有大好前途,将来的一切都不可估量,他会有幸福安稳的一生,可这一切也许随时就这么毁在自己手里,到时候恨自己的人不知会有多少,当然包括江文正。齐濛觉得自己开始动摇了。 “怎么了?”方颀看她发呆,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他觉得今天的齐濛有些不太一样,可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只是觉得她今天的神情总是会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难过。想得太多,方颀感到有些晕眩,扶着墙壁他敲了敲额头。 齐濛观察到他这一小动作,在门边的小凳子坐下来,曲起膝头她放低了身子抬头看他,“方颀,你快乐吗?” “什么?”方颀反应过来他的问题,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沈颜选择江文正的时候你有没有不甘心?” “有些事不甘心也没用。何况……”方颀盘腿在她身边坐下来,“我并没有多喜欢沈颜,她没有给我时间,她很早之前便遇到的舅舅,所以很多事不能强求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齐濛笑起来,“你是在开导我吗?” “有些事只有自己想通了才能更开心一点。”方颀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笑。 齐濛情不自禁想要抬手抚摸一下他的脸,最终还是放下来,窗外的天空依然纯净湛蓝,这是一个安详寂静的午后。齐濛下了决心一般站起来,俯下身子她看了看方颀说,“方颀,对不起。” 方颀还没反应出她的话,一阵晕眩袭来,最后留在视线里的是齐濛带着悲伤的脸,忽然之间他也觉得难过起来。 沈颜回去的时候齐濛家里的门大敞着,她走进去发现屋里一片狼藉,齐濛跟方颀都不见了,室内抢劫是她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里里外外的都找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两人的身影,沈颜这才慌起来,她不知道该不该立刻报警于是拨通了江文正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沈颜才发现自己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江文正在电话那头听她语气不对,担心的问她,“出了什么事了?” 沈颜着急的跟他说,“方颀跟齐濛都不见了。” “不见了?”江文正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在齐濛家吗?” “对,可是我出去了一趟再回来他们就都不见了,要报警吗?” 江文正沉吟了一下,对她说,“先别慌,你不要待在那了,到人多的地方等我,我通知姐夫他们。” “好,我在楼下的咖啡馆等你。”沈颜刚要挂电话就听到江文正的声音传过来,“沈颜,保护好自己。” 沈颜心里一暖,“我知道,你放心。” 方延明接到消息没有表现得多惊慌,他知道潜伏在N城势力一直都在,只是没防备他们这么突然的动手,是他大意了。江文心已经完全乱了方寸,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敢去打扰方延明,只好绕了客厅走来走去。 “不要慌,他们会打电话过来的。”方延明看她着急的样子出声安慰她。 “万一他们不是为了绑架就是为了打击我们呢,他们会直接杀掉小颀的。” “不会。”方延明低下头其实这句话他也没有多少底气,把双手交叠搭在膝头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下来,“他们为的是方家的势力,不是为了找死。” 江文心走过来,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去找付桓吧,找他帮帮忙,在N城我们只能靠他了。” “只能找付桓暗地里帮忙了,免得激怒他们。” “延明,我害怕,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小颀如果出什么事,我也活不下去了。”说到江文心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崩溃掉了,趴在他身上哭起来。 “没事,我不会让小颀出事的。”方延明把她扶起来坐到沙发上,擦了擦她脸上的泪,轻声安慰她,“文心,不要怕,小颀很聪明他会尽最大努力保护自己的。” 江文心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抱着他来缓解自己的恐惧,方颀的脸一直在她眼前绕,一会清晰一会模糊,她觉得自己抖得像个筛子。 江文正赶到地方,沈颜正蹲在咖啡馆的门前等他,等他到了跟前沈颜才有所反应,猛的站起来抱住他。 江文正感到沈颜在发抖,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乖,没事了。怎么没在里面等,外面多危险。” “我怕你看不到我。” 江文正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齐濛怎么也会一起失踪了?” “我也不知道,我回来他们就不在了。”沈颜说完才开始觉得后怕,“他们怎么会连齐濛也带走了,而且是白天还是在家里,太明目张胆了。” 江文正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齐濛也是个砝码。” 沈颜看了看他皱眉的样子明白过来,齐濛是用来威胁江文正的,“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呢?” 江文正把沈颜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脸颊他有些自私的想,幸亏沈颜没事不然连他都要方寸大乱了。 方颀醒过来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到的躺在床上,身上没有被虐待的痕迹,手脚都是自由的,没有一点被绑架的样子。他坐起身四处看了看,屋里子光线很暗,四周的窗帘都被拉下来了,他看不清屋里的摆设。他正准备下床一探究竟,脚还没落地就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这样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突然就被放大了像是敲在他的心上,心里恐惧一下就膨胀起来。 齐濛端着托盘走进来,发现方颀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好像还没有醒的样子。她笑了笑走过去,把托盘放到桌上她坐下来,轻轻拍了拍方颀的后背话音里带了点笑意,“醒了吧,不用装睡了,这个点药效已经过了。” 她都挑明了,方颀再装下去也没意思,干脆做起身歪头看着她,他有太多的疑问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问出一句,“为什么?” 齐濛没有回答他,把粥递到他手上,“吃点东西吧,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了。”她看了看被重重帷幕遮住的窗外,喃喃自语地说,“他们找你已经找疯了吧?” 方颀没有接,固执的看着她,就是要她给一个答案。 “你想知道为什么?”齐濛把粥重新放回桌上,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她笑得有些诡异,“你们都以为我为的是江文正,我也希望我为的是江文正,至少目的不是龌龊的,可惜我不是为爱情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只是为了复仇。” “复仇?” “你妈妈把我父母赶出N城让我父亲客死他乡,我的母亲一直记恨这件事要求我替她报仇。” 方颀睁大眼睛瞪她,“你疯了吗?这件事太荒唐了,你们在N城本来就是落魄了……” “我都明白。”齐濛打断他,“我也知道母亲端的是什么心思,其实她已经被仇恨逼疯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是我没有办法拒绝。” “明知道错的为什么不能拒绝?” 齐濛站起来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会才如释重负般开了口,“方颀,你有过那种感受吗?突然有一天你觉得累了,所有的事都变得没有意义,你只想完成一件事,不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也无论对错,就像是人生最后的一个交代。” “齐濛,你……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方颀听明白她的意思,吃了一惊,他实在没办法理解齐濛的自暴自弃,“为什么?你刚刚开了画展,你有那么好的前途。” 齐濛怕冷似的抱着双臂蹲下来,“我是懦弱的人,如果有些事要拼死争取才能得到,我会直接放弃。” “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齐濛转过身看着他,“我不妨全告诉你吧,这次绑架你的帮凶是C市的那帮人。他们帮我安排的地方,你家里一时半会是找不到的,他们知道你父亲的手段,不敢对你怎么样,只是想拿你做砝码换回点利益而已。可是我不一样。我要的是你的命。” 她抬手盖住方颀的眼睛,“对不起,方颀。” 选择 晚上十点,客厅里静得可怕,时针走动的声响在这偌大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江文心两只眼睛还红肿着,但也已经镇定下来,只是表情上有些木然。沈颜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完全成空白状态,不敢去猜测也不敢联想,想起方颀最后对她露出笑容的模样她便连哭的勇气都没有了,这样的夜让每个人都快崩溃了。 江文正点一支烟站在门口,对方始终没有动静,电话也没来一个,本来以为他们只是拿方颀做谈判的砝码,现在却猜不透他们的目的了。烦躁的按熄了烟头,他看到院子里有三个人走过来。 付桓和方延明一起上了台阶,身后居然跟着阮宁,江文正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一起往屋里走,转过身时阮宁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放心,不会有事的。” “谢谢。”江文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走进客厅大家坐下来,付桓看了看一圈人开了口,“事情已经查出来了,这次绑架确实是C市那帮人策划的,但是我们怀疑……”付桓停下来看了看江文正。 “怀疑什么?”江文心忍不住问他。 “齐濛是帮凶。” “不可能。”江文正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妥,回头看江文心,发现她根本没注意自己在说什么,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姐?”他上前扶住她,“怎么了?” 江文心一颗心全在方颀身上,这会已经乱了方寸,拉着付桓问,“有证据是齐濛做的吗?” “我查过最近齐濛跟李家接触很频繁,李胜这个人你们总该知道吧?他应该是这次绑架的主谋。” 方延明当然知道李胜是谁,C市最不安分的就属他了,可他还是有些疑惑,于是问付桓,“李家在N城只不过是做娱乐公司的,他们干嘛要趟这趟浑水?” “李胜是李家的远房亲戚,他若是在C市得了势他们也能分一杯羹,若是不行大不了抽身而退,李家没什么损失。” 方延明苦恼的按住额头,“现在还是找不到他们藏身的地方吗?” “他们消息很快,我们扑了好几次空了,我怀疑我这边有人帮他,他们应该没想到我会插手。我正在找人查,知道是谁帮他们就好办了,我手底下的人还是分得出轻重的。” “如果是齐濛的话那就完了。”江文心在一旁突然开了口。 “文心?”方延明过去扶住她的肩膀,“没事的,不要怕。” “不,小颀这次没救了,如果只是李胜的话他可能还会留着小颀的命跟你谈条件,可是齐濛肯定是要小颀死的。”江文心抓着他的衣服有些失控,“方家二老一个死了一个疯了,齐濛一定是为了报复我。” “先不要瞎想,我们都在找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江文心这时候哪里还听得进什么安慰,只一味地哭,“是我的报应,做人不留余地,连累了小颀。” 方延明抱着她皱紧眉头,出事以来他第一次生出些恐惧来。 齐濛的事吓到的不只是江文心,沈颜也惊慌失措的去牵江文正的手,见他低下头眼泪立刻流下来,“江文正,我……” “乖,不要说话,不关你的事。”江文正知道她心里自责又怕江文心怪到她身上,一句话也不敢让她多说。 “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方颀。”沈颜窝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哑着嗓子说,“我没有防人之心还带着方颀乱跑,如果方颀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能安心。” 江文正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回过头,窗外的夜色又暗了几分。 方颀盘腿坐在沙发,齐濛在对面泡茶,每一道工序都做得认真严谨,没有显露出什么不耐,态度很悠闲。这是今晚他们换的第三个地方,看来外面追踪的很紧。 “尝一尝怎么样?”齐濛泡好后端了一杯递到他手里。 方颀点了点头接过来,“你也不绑住我就不怕我逃跑吗?” 齐濛端起一杯茶放在鼻端嗅了嗅,“你敢动一下就会被当成枪靶子,你不会那么傻。” “如果我挟持你呢?” “谢谢你看得起我,你觉得我够分量做他们的砝码吗?”齐濛挑了下眉,脸上带着调侃的笑。 方颀有些搞不明白,每一个时刻的齐濛都让他感到陌生,他想起自己倒下的那一瞬间,齐濛脸上的悲伤,简直像是自己的错觉。可是他知道那一刻齐濛的难过不是假的,现在的她似乎在掩饰什么。 “你不是没有退路的,齐濛,好好活着有什么不好呢?你为什么觉得不甘心,因为你母亲对你的态度,还是舅舅他爱的不是你?” 齐濛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边碧玉般的茶杯,方颀比她想象得要聪明,她的那一点委屈和不甘被这样一语道破甚至让她觉得有些羞耻。“方颀,你这么努力说服我是很危险的,被他们听到了,也许你就不能那么舒服的坐在这了。” 方颀往前欠了欠身子,目光诚恳的看着她,“我不想死,齐濛,我也不相信你下了必死的决心,我们都可以活着出去,这没什么不好,我只想帮助你。” 齐濛低头抿了口茶没有说话。 方颀看不出她是不是有所动摇,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来说服她,“舅舅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清楚,你想要什么他都会帮你,况且你那么有才华,你在N城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过自己的生活,你有什么不满呢?” 齐濛一直没有啃声,听他说完后突然笑了一下,“我要什么都可以,江文正也行吗?” 方颀赌气般的坐回去,“你根本不爱舅舅,他只是你唯一信任的人所以你想把他抓在手里,可是感情里不是你一个人安心就可以了。” “方颀,你太聪明了,我还真有些不忍心了。”齐濛说着把电话搬过来,“如果江文正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就放了你,赌一赌你在你舅舅心中的分量吧,不然赌一赌沈颜也可以。” 齐濛笑得很是恶作剧,方颀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刚想开口,齐濛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领头的人穿一身黑西装,年龄比方延明大一些但是身子骨很硬朗,看到方颀后挂上一脸和善的笑容走过来。方颀没有动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李胜他认识,当时他们来家里商讨事情时他见过几次。 李胜坐下后友好的跟他寒暄起来,“方少爷,我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吧?” “李伯伯客气了。”方颀冲他点了点头。 李胜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到底是方延明的儿子遇事沉稳镇定,看起来也不是好糊弄的角色,自己这一招棋走得险,搞不好会把全部身家搭进去,所以成败全看这一晚了。 “那好吧。”李胜显然不愿跟他多说,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等会给你爸爸去个电话,让他过来接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他们提,不要跟伯伯客气。” “谢谢。”方颀礼貌性的报以一笑,抬起手虚空指了指,“那么他们就可以下去了吧,有人暗处盯着我不习惯,李伯伯如果不放心让他守在外面就可以了。” “哪里,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你不喜欢我把他们撤了就好了。”说着拍了拍手,暗处走来好几个人垂首站在他身边。“那我就先出去了,你们慢聊。”说着李胜带着一帮人施施然又走了出去。 等他们走出门,方颀转头去看齐濛,齐濛会意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沈颜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吓了她一跳,她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她正犹豫要不要接江文正把电话拿过去。电话接通后里面没有人说话,江文正皱了皱眉试探地问了句,“齐濛,是你吗?” 旁边的人听到他问这一句全都警惕起来,江文心几乎坐不住,着急要过来抢电话被方延明拦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回了句,“是我,你们现在都在一起吧?” 江文正看了看屋子里的人答道,“对,我们都在,你想跟谁说话?” 齐濛笑了一下,“想知道方颀在哪吗?” “齐濛,你听我说,不论你心里有什么怨气都跟小颀无关,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我不会不满足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跟他们混在一起多危险你知道吗?”江文正又急又怒,忍不住责问的口气就出来了。 “你在担心我吗?” “对,我很担心,我怕你跟小颀出事,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我保证不会让人追究你的责任,告诉我小颀在哪?” 齐濛没有回答他,话音里带着笑意问道,“你刚才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如果我要你呢?” “齐濛,你不要这样。” “给你一分钟的时间你可以跟沈颜商量,然后告诉我答案。” 电话开了扩音,齐濛的话大家都听得到,江文正下意识去看沈颜,沈颜捂着脸蹲到地上几乎泣不成声,她艰难的说了几个字,“我要方颀活着。” 江文正别过头,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对齐濛说,“好,我答应你。” 齐濛没想到他答应的那么干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时不知该怎么表示,自嘲的笑了几声,“这边的地址你们也追踪到了吧,自己过来找吧。” 挂了电话,齐濛看着方颀说,“你爸爸他们应该很快就过来了,你耐心等一等。” “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我不舍得你死了,他们对你太好,我有些羡慕了。” 齐濛说的半真半假,方颀也猜不出她的意思,疑惑的看着她。 “江文正为了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沈颜也答应了,不管真假,方颀你该谢谢他们。” 方颀不知为何突然有些难为情,掩饰着问她,“李胜居然没有切断屋里的电话?” “李胜太自负了,在他眼里我还不值得防备。” 方延明他们过来时李胜完全没有防备,等窗外的灯亮起来他们已经反应不及了。急匆匆的招人上了楼,房子四周都是李胜的人,方颀跟齐濛也没地方可逃仍乖乖地待在那里。李胜看到齐濛一阵无名火起,走上去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我真是高估你了,女人就是女人,只会临阵退缩。” 方颀跑过去想把齐濛扶起来,一支枪抵住他的额头,“下去,你爸爸来接你了,不要乱动,枪走火不要怪我。” 方颀顺从地站起来跟着他下了楼,其他人押着齐濛也一起跟上来。还没等他们下完楼梯,方延明已经带着人走了进来,看到方颀被他们挟持着,他忌惮着停在门口没有动。 李胜看到方延明慌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方颀又勉强镇定下来,笑眯眯的开了口,“来得正好,我正想把方少爷给送回去呢。” “好了,李胜。”方延明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对他摆摆手,“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好吧,明人不说暗话,我本来只想要分几块地盘就好了,可是你不按常理出牌就不要怪我不给面子了。”李胜说完扔了一把枪给他,“你儿子的命还是你的命,你选一个。” 方延明低头把枪捡起来,掂量了一下看着他,“你要我的命?胃口太大了吧?” “换你儿子你不亏。” “说的是。”方延明说着把枪地在太阳穴上,“李胜,你敢食言的话我保证你死无全尸。” 方颀看他的架势,着急的叫住他,“爸,你不要乱来。” “延明……”江文心跑过来抱住方延明哭起来。 方延明狠下心把她推开,对身后的付桓说,“付桓,答应我把他们安全的带回去。” 付桓皱了下眉头,对站在台阶上的李胜说,“这里没有你几个人了,你非要玩那么大吗?” 李胜四处看了看自觉今天没有活路了,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也不打算活着出去了,就当一命换一命。” 付桓诱劝他,“你放了方颀跟齐濛,我可以放你走。” “我不相信你。” 付桓没有发怒,反而笑了一下,“你那么想死吗?” 李胜有些动摇了,正当他犹豫时眼角扫到窗口有人影闪过,他的怒火一下涌上来,“你们根本没有诚意。”他冲着方延明吼道,“开枪,不然我一枪打爆你儿子的头。” 方延明抬头看了看方颀用眼神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没等方颀有所反应他又回头对江文心笑了一下,“对不起了,文心。” “不,延明,我求你。”江文心跪坐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江文正在身后几乎抱不住她。 “爸……” 方颀被江文心的哭声吓到了,只来得及喊出一个音节,这时候枪响起来。 葬礼 枪声响起时方颀脑海中一片空白,可是让他心惊胆战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身边的李胜突然捂着胸口摔下了楼梯,对面方延明把枪放了下来。现场迅速被付桓控制,方颀松了一口气跌坐在楼梯上,江文心哭喊着上来抱住他,看着面前倒下的李胜他始终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这时他听到江文正大声叫了一声,“齐濛。” 他转过头,齐濛倒在台阶上,整个后背都被鲜血染红了。血的颜色太刺眼,他被骇住了,上台阶时摔了两下才狼狈的来到齐濛身边,他不敢碰她求助般的看向一同赶到的江文正。江文正抖着手蹲下来,周围都是人声,忽远忽近的他有些听不清,他听到沈颜在叫救护车,然后是低声哭泣的声音。齐濛身体里的血还在往外流,大片大片的染红了身下的木制台阶。 江文正低下头,眼泪落在齐濛的脸上,他伸出手指帮她擦干净,凑到她耳边轻声的对她说,“齐濛,跟我说说话。” 不知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齐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神没有聚焦,茫然的叫了声,“江文正?” “我在这里,不要怕。”江文正跪坐在她身边,张开手掌盖在她的额头上,想要把身体里的温暖传递给她。 “我难受。”齐濛咳了几声,嘴角溢出血来。 “我知道,一会就好了。”江文正抵住她的额头,心里害怕的厉害,连声音都颤抖起来,“齐濛,你坚持住。” 齐濛好像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突然笑了一下,“我要去找姐姐了,你想对她说什么?” “不要乱说话。” “我知道我想说什么。” 江文正沉默的看她。 “我恨她。”齐濛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 “不要这样,齐濛。” 两人相互抵着额头,眼泪流了彼此一脸,江文正喉咙哽得厉害,说不出别的话,只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沈颜在一旁看得心疼却不敢上去拉他,抱着膝头蹲在一旁看着他们哭。 “江文正亲亲我吧。”齐濛勾起他的手指,微微仰起脸。 “好。”江文正依言低头去亲吻她的面颊。 感到温热的吻落到自己脸上,齐濛觉得有些不真实,周遭都暗下来,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江文正的衣袖,断断续续的说,“帮我……照顾好我妈妈,代我跟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江文正。” 抓住自己的手松开时江文正一阵天旋地转,沈颜发现不对上前扶住他,把他抱在怀里沈颜呜呜的哭起来,“你不要吓我。” “齐濛……”江文正握住齐濛的指尖,低头叫了声她的名字然后便是压抑不住的哭声。沈颜在他身后抱着他,感到他颤抖的厉害怕他哮喘发作,抚着他的胸口不敢撒手。 凌晨过后的夜冷得厉害,沈颜让人从家里拿来了大衣给江文正披上,然后抱着他蜷缩在长椅上。医院里的灯光到了夜里尤其惨白,江文正木讷的盯着长长的走廊发呆,手术室的灯早就熄了,凌乱的脚步声衬得一整条走廊都显得格外空旷,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这里真是生离死别的地方。 齐濛没有熬过去,刚上了手术台就停止了呼吸。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江文正。 对不起? 江文正弯腰咳嗽起来,在他眼里齐濛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即使有,她的命也可以全部赎清了。齐濛回到N城像是专门来赴死的,想到这江文正忍不住心里一阵悲凉,多么让人绝望的目的,他实在是猜不透齐濛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江文正。”正当他发呆的时候沈颜凑过来,像只小狗一样拿额头不停地蹭他的脸,“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江文正回过头,沈颜这一晚哭得太凶两只眼睛都肿起来,对上他的目光后又不敢哭出来,努力抿着嘴的样子有些可怜。任他怎么努力也挤不出一个笑来,只好低头亲亲她的嘴角安抚她,“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怕你跟齐濛走,丢下我一个人。” “怎么可能?不会的。”江文正伸出手把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对着四周的寂静叹了口气,“活着多好啊,我们都要好好的。” 方颀倚在墙边看了一会对面的两个人,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转过身就看到方延明站在身后,他勉强对他露出一个笑。方延明拍拍他的肩膀,拉着他坐下来,“心里难受?” 方颀苦笑着点点头,“是齐濛救了我们?” “对,她冲我打了个手势,然后朝李胜扑过去,李胜被转移了注意力我才敢开的枪。” “这不是必死无疑吗?她为什么……” “那是她的选择,没有人知道。” “舅舅肯定难过死了,就像齐欢阿姨又死了一次一样。” “不,齐濛就是齐濛,你舅舅没有把她当成齐欢,不过……”方延明看了看不远处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心里突然有些发堵,轻叹了一声,“他确实难过了。” 齐濛的葬礼很简单,齐家在N城没有多少亲友,葬礼上只来了齐叙一家人和美术界的一些朋友。秦瑜看起来没有多很伤心,抱着齐濛的遗照呆呆的站在一边,她甚至没有哭,脸上表情一片木然。江文正一直后悔没有让她来得及见齐濛最后一面,可是却看不出她是不是因此而感到难过,只是对面那个干净素洁的妇人连最后一个女儿也失去了,她在这世上真正成了孤身一人。 一个星期后,江文正带着沈颜去探望秦瑜,站在门口按了好长时间的门铃才有人出来开门。看到他们秦瑜愣了一下,然后打开门让他们去。 屋里子收拾得很干净,只是家具不多有些冷清。秦瑜始终没有多少表情,既不是很热情也没有过分冷淡,还不忘给他们端茶倒水,待客的礼数都很周到。 江文正把她手里的茶杯接过来,直接点明来意,“阿姨,有什么需要帮忙您尽管跟我说,我答应过齐濛会好好照顾你。” 秦瑜突然停了手里的动作,沉默半晌才开口,“她让你好好照顾我?小濛是孝顺的孩子,是我对不起她。” “阿姨……” 江文正刚想出声安慰她,秦瑜突然转移了话题,看着沈颜笑着说,“这位是沈小姐吧,你们很般配啊,希望你们能白头到老。” 这样的祝福从秦瑜嘴里说出来,沈颜有些诚惶诚恐,赶忙跟她道谢,“谢谢阿姨。” 秦瑜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茶杯也不看他们自言自语般的对江文正说,“你们不需要经常过来看我,我一个人习惯了。小濛以前也经常不在家,我不喜欢她在家待着总觉得那样浪费时间不如多去认识朋友,我知道她其实是不喜欢的。我也不是为她好,我的私心她都知道,只是不知道她那时候有没有恨我。现在连问她的机会也没有了,我真是个失败的母亲。” 江文正抚着茶杯的边缘问她,“那你还恨我姐姐吗?” “我把小濛的命都搭进去了还讲什么恨?”秦瑜自嘲的笑笑,“如果她还活着,我会好好待她。可是说这些都没用了对不对?” 江文正动了动嘴终究没有说什么,他没有办法回答她。 秦瑜自顾说下去,“小濛一直觉得没有人爱她。她很小便跟我们失散了,据说后来的养父母对她还好,可是他们有自己的孩子,对她只供吃穿也抽不出多余的感情来关心她。她最开心的大概是刚认回我们的那段时间,她爸爸最心疼孩子对她很好,当她是宝贝一样,之后再也没有人对她这么好了。我只想她替我报仇,送她读书,培养她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已。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如果说她不恨我,我自己都不相信呢。你说是不是?” 江文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阿姨,不要想太多了,保重身体。” “说的是。”秦瑜笑着站起来,“没什么事你们就回去吧,不用担心我,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秦瑜委婉的下了逐客令江文正也不好多待,牵着沈颜的手站起来,“那就不多打扰了,阿姨,有空我会再来看您的。” 秦瑜笑了笑,“谢谢,路上小心。” 江文正带着沈颜告辞后走出门,进了电梯他有些头晕,倚在墙壁上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数字一格一格的变化。 沈颜见他脸色不好走过去安慰他,“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江文正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把她抱在怀里,“颜颜,我们会白头到老的,对不对?” 沈颜不争气的眼泪又落下来,踮起脚尖去亲他的嘴角,“我不会离开你的。” “乖了。”电梯正好到了一层,江文正摸摸她的头顶,牵着她的手走出门。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江文正觉得有点累直接带着沈颜进了隔壁的咖啡厅。时间还没到中午,咖啡厅里人不多,他们随意的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沈颜一直握着江文正的手,坐到位子上也不松开。江文正知道这次把她吓坏了,什么都由着她。 两人没坐多久看到街上人群慢慢聚到一起对着小区指指点点的,江文正刚开始也没有在意,转过头时忽然觉得不对劲拉着沈颜跑出来。 冬天风大,天气又干燥,火势沿着窗台烧起来,火舌从房间里窜出来在半空中张牙舞爪。江文正愣了一下低头便往楼里跑,他认出来那是齐濛的家。 沈颜见他要上楼也跟着往里跑,江文正把她拦下来,“太危险了,你别过来,到路边等我。” “我不。”沈颜死命拽住他,“你不让我去,你也不能去。” “你听话,一会消防员就来了,我不会有事的。我现在不上去救她秦阿姨会死的。” 沈颜不听还是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谁死都跟我无关,我不能让你出事。” 江文正火了冲她吼,“沈颜,你怎么那么不听话。” 沈颜抱住他哭起来,“我不管,你要去救人就带我一起去。” 江文正无奈牵起她的手,“你跟着我小心点。” 到了楼上场面一片混乱,左右的邻居都忙着往下面跑,齐濛家的房门紧闭着,江文正使劲拍了两下里面也没人反应,房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沈颜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绝望对江文正说,“火是秦阿姨自己放的,她不想活了,我们救不了她了。” 有浓烟从门缝里钻出来,江文正被呛了一下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他这样的身体沈颜可不敢让他冒险,拖着他往楼梯口走。刚走了两步江文正就喘不过气来,抵着胸口跪倒在地上。沈颜被他吓了一跳,赶忙把药找出来让他含住用力喷了几下。楼道里浓烟越来越大,沈颜害怕的厉害,自己都被呛了几下,她怕江文正承受不住。正当她发愁时,消防员赶上来开始灭火。 火势看着吓人其实不大,消防员没多久就把火扑灭了。沈颜扶着江文正走过去,屋子里一片狼藉,易燃的家具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秦瑜穿着一身素色的礼服抱着一张全家福和一张齐濛的照片躺在客厅中央。江文正走进去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颓然的坐到地上。秦瑜是抱了必死之心,放火之前已经服了毒。 从大厅里走出来江文正就有些站不住,沈颜半扶半抱的让他坐到台阶上,这一连串的变故把他打击惨了,痛苦的抱着头,他喃喃自语地问,“她们为什么一定要死呢?” 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让沈颜有些忐忑不安,伸出手臂使劲的抱住他,“你别乱想,你还有我呢。” “颜颜。”江文正回身抱住她,仿佛怀里的人是他在这寒冬里唯一的温暖,他胡乱的亲着她的嘴角和脸颊,“你不要这么离开我,我会死的。” 从他嘴里说出“死”这个字让沈颜打了个寒战,抱住他的头抵在自己的胸口她轻声安慰他,“我不会,我不会。” 江文正没想到一个月内自己居然操办了两次葬礼,站在冰冷的台阶上,看着一字排开的墓碑,他想,齐家人终于完完全全的在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沈颜从身后走过来把大衣给他披上,江文正回头正对上她担心的目光。他笑了笑握住她放在肩头的手,“颜颜,我们结婚吧。” “好。”沈颜从背后揽住他的腰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江文正,我一定会跟你白头偕老。” 天上有雨落下来,风卷着天边的残云越来越远了。 番外一 孩子 三月过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家里的猫咪越发的懒了,带着几只小猫整日窝在睡篮里,一派悠然自得,简直让人羡慕。 沈颜提着喷壶在花园里浇花,不远处,江文正坐在躺椅上手里抱着个婴孩正煞有介事的翻着一本识字画册。沈颜瞄了他好几眼也不见他注意自己,赌气的把喷壶扔到地上,气哼哼的走过去。 江文正逗着怀里的孩子正玩得开心,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他抬起头就看到沈颜虎着脸站在自己面前。不知道她怎么又不高兴了,江文正讨好的勾了勾她的手指,“怎么了?谁得罪我们家沈颜了?” 沈颜忍住笑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怎么不理我?” 江文正疑惑起来,“你叫我了?” “没叫你,你也不能不理我。” 江文正弯腰点了点她的鼻尖,“在小孩子面前撒娇,你也不害羞。” “我干嘛要害羞。”沈颜靠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捏了捏孩子娇嫩的小脸蛋。 江文正握着孩子小小的脚丫,笑着看她,“多大了还欺负小孩子。” 沈颜不管他,继续捏着孩子的脸颊问他,“江文正,你看他像不像我?”说完还自我肯定了一下,“眉毛眼睛鼻子都像我。” “对,简直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然怎么会那么漂亮。” “说的是。” 沈颜一点也不谦虚的接受了赞美,把孩子抱过来后托在臂弯里左右摇了摇。江文正看着心惊刚想阻止她就听到沈徽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过,“颜颜,小心点。” 沈颜撇了撇嘴对怀里的孩子说,“你爸爸真是小气鬼。” 沈徽哭笑不得,把孩子接过来后抬手打了她一下,“你呀以后做妈妈还不要把江先生吓死,哪有你这样把孩子当玩具的。” 沈颜吐了吐舌头跑到江文正身后揽住他的脖子问,“你喜欢小孩子吗?” 江文正不知她想问什么抬头看她,“你呢?” “生孩子很恐怖。” “你不喜欢就算了。”江文正亲了亲她的脸颊,“不要想太多。” 沈颜还没来的得及说话,沈徽就在一旁接口道,“那怎么行?江先生你不要这么惯着她,颜颜也不是小孩子了,马上就过二十五岁生日了,你们什么时候抓紧把婚事办一办,我们都等得心急了。” 江文正倒是不介意捧着沈颜的脸问她,“你说呢?” “我没意见啊,可是某人好像并没有求过婚。” 江文正挑了下眉站起来,单膝着地跪在她面前,“是不是这样呢?” 沈颜吓了一跳脸上顿时烧起来,忙去扶他,“你是故意要看我笑话。” 江文正露出一个冤枉的表情。 沈徽在一旁煽风点火,佯装捂住孩子的眼睛,故意说,“我家孩子还小呢,被你们教坏了。” 他们一唱一和的弄得沈颜实在不好意思了,瞪了他们一眼,跑回屋里去了。等沈颜走远了,沈徽才抱着孩子坐下来,拍着孩子的后背过了一会才开口叫了一声,“江先生。” 江文正一早就看出来他有话要说也不催他,笑着说,“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沈徽也不再拐弯抹角,对他说,“我跟老婆商量过了,我们打算留在国内不回去了。” “这样好呀,省得你们走的时候沈颜又要难过好几天。”江文正心里高兴想了想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什么了,只是我们想住在颜颜以前的房子里,反正她现在也跟你住了。” “当然没问题了,房子本来就是你给她买的嘛。” 沈徽苦笑了一下,“这也是我唯一送给她的东西了。” 江文正看着他笑起来,“你送她一个哥哥还不行?” “江先生。”沈徽突然换上严肃的表情看着他,“你不要再往我的户头里汇钱了,反正现在颜颜也用不到了,那笔钱我急用的时候动过一点,现在已经补上了,所以……你还是收回去吧。” 江文正好像没反应过来,愣了一阵才恍然大悟般低头笑了笑,“那个我已经忘了,钱都自动汇过去的,那些钱你就留着吧,以后我不再继续汇就是了。” “那怎么行?” “当是沈颜的彩礼了。” 沈徽低下头,“这样我更受之有愧了,你知道……我并不是颜颜的哥哥。” 江文正皱起眉,“你打算告诉她?” “我不能瞒着她一辈子。” 江文正敲了敲石桌的边缘,天已经暖了,居然有小鸟站在枝头叫得正欢快,过了一会他回过头看他,“你的意思是你要告诉她,她的哥哥是假的,身世是假的,亲情也是假的,一切都是我在骗她?” “我……” “沈徽,现在有什么不好呢,只要她高兴你骗骗她又怎样?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再让她伤心的,你说呢?” 沈徽低下头,“我明白了,是我无谓的执着了。” 江文正站起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该吃饭了,看厨房准备了什么。” 沈徽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他想起那一晚的江文正站在沈颜的病床前看着他突然就红了眼睛,他说,如果沈颜能醒过来,求你给她一个家吧。 这个荒谬的要求让他有些惊慌失措,他甚至不知道江文正为什么选中了自己,可是他居然就答应了下来。也许是那一晚江文正脸上那太过沉痛的哀伤让他狠不下心拒绝了。 周末阮宁跟付桓拍婚纱照,沈颜跑过去凑热闹,江文正例行的跟在一旁护驾。阮宁化妆的间隙付桓走出来坐在他旁边,嘴上挂着笑一眼不眨的看着化妆间。 “那么不舍得,干嘛跑出来?” “怕你寂寞。” 江文正笑道,“终于终成正果了会不会太高兴了?” 付桓戏谑的看他,“等你娶到沈颜不就明白了。” 阮宁化完妆走出来,笑容平和,眉目带笑,整个人带着一股雍容气度。 沈颜小心的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说,“居然可以参加父母的婚礼真是幸运的宝宝。” 阮宁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们也可以。” 沈颜红着脸跑到江文正身后躲起来,“我才不要。” 江文正护住她笑起来。 晚上时沈颜躺在床上看书,江文正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沈颜像往常一样拿起一旁的毛巾给他擦头发。江文正突然握住她的手把她压在身下,咬着她的耳垂轻轻叫了她一声,“颜颜。” 沈颜突然紧张起来,问他,“怎么了?” “我也想让孩子参加我们的婚礼。” 沈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江文正抱在怀里。 今夜将是个不眠之夜。 告别 江文正醒来时外面正在下雨,淅淅沥沥的敲打在窗台上,他打开灯,夜很黑,窗外模糊一片。躺了一会他反而越来越清醒,于是披了件外套下了楼。到了楼下他看到客厅的电视居然开着,沈颜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塑像,只留给他一个孤零零的后背。 “怎么还没睡啊?”到了跟前江文正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沈颜被吓了一跳,看到是他笑起来,拉着他坐到身边,“你怎么醒了?” “突然醒了就睡不着了。”江文正看了看客厅的时钟皱了下眉头,“那么晚了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沈颜没有说话歪头看了他一会爬上沙发抱着他幽幽的叹了口气。 江文正有些纳闷,问她,“怎么了?” “你做噩梦了。”沈颜像搂住他的头像抱小孩在一样抱着他,“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江文正愣了一下,凑过去亲了亲她,“你去看我了?” “你这两天睡得不好,我不放心。” 齐家出事后江文正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经常会不自觉的出神,自己却没有意识,在家里时他已经尽量克制免得沈颜担心,没想到还是被她看出来。怪不得她这段时间变得像小时候一样那么喜欢粘着他,几乎寸步不离,原来是担心他却又不敢说出来。 想到这江文正有些心酸苦笑着跟她道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在想齐欢?” 江文正忙跟她解释,“不是……” “我知道。”沈颜亲了亲他的嘴角截住他要说的话,“你是觉得内疚,可这又不是你的错,齐欢不会怪你的。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江文正笑了一下,把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抵着她的额头说,“我明白,可有些事一时半会总也放不下,时间长了就好了。” “真的?”沈颜握住他的手指认真的问。 “当然了,好了,我没事了,赶紧去睡吧。” 沈颜拉他起来,“你也去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好啊,一起,一起。”江文正拦腰把她抱起来,送她回卧室把她安顿好才回房间。 回到卧室后江文正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呆,窗外的雨还没有停,那么细微的声音传到耳朵里他居然也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对着沉沉的夜色叹了口气,忽然就听到们被打开的声音,他回过头就看到沈颜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我睡不着。”沈颜对上他的目光,拿起枕头盖住半边脸。 他盘腿坐起来,笑了一下冲她张开了手臂,“来吧,颜颜。” 沈颜跑过去把他扑倒在床上,凑到他耳边说,“我以后都要跟你睡。” 江文正把她抱住怀里有些无奈,“真是越大越会撒娇了。” 沈颜拱到他怀里跟他开玩笑,“没办法,我就喜欢江叔叔惯着我。” “原来我已经沦为大叔了。”江文正捂住胸口,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别过头,“江叔叔伤心了。” 沈颜笑着探过头去看他,一滴泪沿着江文正的眼角落下来。沈颜紧张起来,捧起他的脸跟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 “没事。”江文正的眼泪止不住脸上却挂着笑,他把她搂在怀里带着颤抖着嘴唇的亲吻她,“颜颜,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怕熬不过去。” 沈颜被他的情绪感染到窝在他怀里嘤嘤的哭起来,“江文正,你是我的,你不能离开我。” “我知道,我知道。”江文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夜静下来,江文正抬手关了灯,是时候睡觉了。 天只晴了半天,下午时雨又开始下起来。沈颜到了约好的地方,付锦已经在那里等,捏着手里的杯子,低垂着头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沈颜推门走进去,到了跟前付锦才发觉等她坐下来问道,“冷吗?好像又下雨了。” 沈颜摇了摇头,问他,“你来了很久了?” “没有,刚到没多久。” “找我有事?” 听到这句话,付锦立刻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我……” 沈颜这觉得不妥,赶紧跟他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我确实没什么事,就是周末闲着所以想请你出来坐坐。” “说的是,好久没见了。” “江先生还好吧?听阮小姐说齐家的事对他打击挺大的。” 沈颜笑着看他,“还叫阮小姐,没该称呼呢?” “叔叔的求婚还没有结果呢,毕竟阮小姐以前那么喜欢江先生,所以……”付锦没有接着说下去,抿了抿嘴似乎有些感慨,“有些人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窗外的雨落在玻璃上,发出滴滴答答的清脆声响,眼前的杯子冒出袅袅的热气,屋子里的温暖在这样的雨天里让沈颜有些微的战栗,她捧起桌上的杯子握在手心里,“人最重要的是明白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有些事明知不可能还非要坚持,不过是折磨自己。” 付锦笑了一下,低下头,他不是怀抱执念的人,沈颜的话他都明白,可即使他一早便想通了,多少还是会有遗憾。两人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其实都是为了解开自己的心结,这世上的事最怕不能强求,不是不能去做的努力,而是一辈子都不能有的希望。 两人没坐多久就走出来,雨还在下,付锦撑着伞护着沈颜走到路边,司机已经等在那里。沈颜打开车门对付锦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有空再见。” 付锦点点头也对她挥了挥手,等她刚要坐进车里突然叫住她,“沈颜。” 沈颜扶着车门疑惑的看他,“怎么了?” “我过几天就要走了。” 沈颜有些惊讶,“去哪?” “医院本来有个出国学习的机会我让给其他人了,叔叔知道后帮我另外安排了学校。”付锦说着有些腼腆像是被父母宠着的小孩似的带着点羞涩的神情,“他知道我喜欢读书。” “要去多久?” “一年左右吧,不是很久。” 沈颜站定了看着他,突然面临的离别让她有些伤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付锦看了看放在肩头的手笑起来,“我会的。” “那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等沈颜坐进车里,付锦突然上前敲了敲她的车窗,沈颜打开车窗,付锦拿出一个玉坠递给她,是上好的羊脂玉,并蒂莲的图案栩栩如生。付锦把玉坠给她戴上,握住她的手说,“以前准备的礼物一直没有机会送,现在正好拿出来给你。沈颜,祝你幸福。” 沈颜说不出自己是感动还是难过,低头亲吻他的手指,“谢谢,你也是。” 车子启动时沈颜回过头,付锦撑着伞站在雨中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小点。眼前的场景跟记忆重叠,沈颜终于记起当年送她回家的年轻男子,脸上永远挂着腼腆羞涩的神情,她不是不喜欢他,只是相遇太晚。 江文正回到家时沈颜不在,管家接过他的大衣挂起来,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雨一直没有停。江文正上楼换了身衣服就一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到了晚饭的时间也没见沈颜回来,他有些着急了,叫来管家问他,“沈颜有没有说她去哪了?” 管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才跟他说,“说是去墓地了不让我告诉你,可是天都那么晚了也该回来了,不然你去接她吧。” “外面还下着雨,怎么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 “她说要去看看我也不好拦住她,你这几天心绪不宁的让她担心了吧。” 江文正站起来,“那我去看看吧。” 管家跟在他身后嘱咐道,“早点回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江文正应下来,走出门。 到了墓地雨渐渐大起来,雨丝飘进衣领里,江文正打了个寒战。沈颜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静静的站在墓碑前,整个人笼罩在雨雾中落在江文正眼里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他拢了拢大衣,加紧步子走过去。 “那么晚了还不回家?” 沈颜听到脚步声,回头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等你来接我啊。” 江文正过去揽住她的腰,亲亲她的额角,“回去吧,雨下大了,小心着凉。” 沈颜没有动指着墓前的百合问,“齐欢会喜欢吗?下次要不要换别的花?” “不用担心,别人送的她都会喜欢,齐欢不是挑剔的人。” 沈颜撅起嘴,“我不会那么听话,你不要后悔。” “你不用。”江文正伸出手指压在她的眉尖上,看着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对她露出一个笑,“你永远都不用迁就我。” 沈颜听了很满意,低头笑起来。 “来这里干什么?” “想跟齐欢说说话。” “说什么了?” “当你对她想念的厉害,希望她能感知,梦里过来看看你。” “颜颜……”江文正一口酸涩抵在喉底,他不敢开口,怕那一瞬间的脆弱暴露出来。 沈颜说完又笑了笑,“如果她活着我不会那么大方。” “真的不会吗?” “不会。即使你不喜欢我也不会。” “走吧。”江文正摊开手掌抚摸她的脖颈,“颜颜,你不用担心什么事我不喜欢,我不在乎你任性,反而太懂事了我会不知如何是好。” 沈颜笑着握住他的手,“江文正,我跟你在一起多一天就会多爱你一点,我以为这爱已经明确可以丈量,到头来却仍无法得知自己的感情会有多深厚。我感到困惑而且害怕,我不能失去,因为自知无法承受。” 沈颜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带着禅机,可是江文正听得明白,他抱着她往自己身边靠了靠,问道,“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付锦要走了,出去念书。” “你很难过?”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不在乎谁离开我。” 江文正撑一把伞把沈颜揽在胸前慢慢往回走,沈颜总是能给他惊喜,懂的道理往往比他还要多。她说的对,这世上多的是别离,他只关心最后谁还留在自己身边。 付锦走的那一天沈颜去机场送他,到了地方才发现该来的人都来了,连苏信跟苏文也一起过来送行,付锦确实有好人缘。付锦的母亲是极安静的人,整个送别的过程只拉着付锦的手微笑着看他,不哭也不说别离的话。付桓专门安排了照顾的人一并跟过去,付锦没有拒绝,在叔叔面前他愿意做被宠爱的小孩子一切都由他来安排,这是付锦的孝顺。 临上飞机前沈颜走过去给付锦一个告别的拥抱,两人在这一刻仿佛才感受到离别的氛围都微微红了眼眶。苏文看到这个场景走到江文正身边挤眉弄眼的看着他,被江文正瞪了一眼,仍毫无自觉的幸灾乐祸。江文正无奈,只好作罢。 付锦上了飞机,一众人从机场大厅走出来,身后的飞机轰鸣声,震荡着耳膜。下了台阶上沈颜接到一个电话,脸上顿时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江文正问,“什么事那么高兴?” 沈颜摇了摇手中的电话,“我做姑姑了。” 婚礼 早上沈颜还没起床就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宝宝站在床边正奋力的往上爬。她弯腰把他抱起来,拧了拧他的小脸念叨,“你还真调皮,如果摔下来你爸爸肯定吃了我。” 孩子也不懂她说的什么,拍着小手含糊的叫她,“姑姑,姑姑。”孩子还小口齿不清,叫她的时候就会发出嗡嗡的声音。沈颜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狠狠地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宝宝长得像爸爸跟沈徽一样一双眼睛生得很漂亮,眉眼的轮廓还不太看得出来,带着婴儿肥,一张小脸胖嘟嘟的。每次抱着他沈颜都感到爱不释手,在这之前她并不知道自己会那么喜欢小孩子,是因为至亲血缘吗?这微妙的感觉让她有些捉摸不透,抵着宝宝的额头笑起来。 她正玩得高兴沈徽推门走进来,看到她就开始唠叨,“还不起床啊,早餐都快准备好了,真是越大越懒了。” 沈颜抱着孩子冲他做了个鬼脸。沈徽无奈的笑笑坐到床边,他前段时间带着家人回国后就决定留下来,因为工作和住处都还没安排好就暂时住在江家。沈颜对这个安排很满意,看这架势就算什么都安排好了也不见得会痛快的让他们走。 沈徽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对她说,“快点起床吧,江先生不说今天要去给阮小姐选结婚礼物吗?” “你们一起去吗?”沈颜逗着孩子问他,“嫂嫂有空吗?还没跟你们一起逛过街呢。” 沈徽想了想摇摇头,“算了,我们就不跟着凑热闹了,你们出去好好玩吧。” 沈颜嘟着嘴看他,“哥哥,你对我好我都知道,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特别见外,带着一种生疏,为什么?” 沈徽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不要瞎说,哥哥跟你见外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能天天缠在我身边?马上就要结婚的人了,以后有江先生宠着你还不够?” “你这么着急否认,我觉得你像在掩饰呢。” “颜颜。”沈徽叫了她一声,正色看着她,“不要揣测我,我是你哥哥。” 沈颜看他变了脸色也不敢再闹,讨好地拉着他的手跟他道歉,“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沈徽笑了一下把她揽在怀里,碰了碰她的额头说,“是不是哥哥对你关心太少了才让你这么想东想西的?放心吧,哥哥以后留下来就不会那么冷落你了,我们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这个事实永远都不会变。” “我知道。” “这就对了。”沈徽说着打了她屁股一下,“再不起床要被我家宝宝笑话了啊。”说着举起宝宝的小手说,“看姑姑那么懒,嘲笑她,嘲笑她。” 刚才一瞬间涌起的那一点单薄的伤感就这么在嬉笑中散去了,沈颜伸了伸懒腰爬起来,“我去洗漱,马上下去。” 吃过早饭沈颜就跟着江文正出了门,到了市中心两人停好车慢悠悠逛起来。中午时天气热起来,江文正脱了外套拿在手里,身上只穿了件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微微扬起头时留给沈颜一个侧脸,漂亮的眉眼和轮廓落在沈颜眼里让她忍不住想咬一口。 江文正察觉到她的目光扭过头笑她,“看什么呢,小花痴。” 沈颜揽着他的胳膊笑道,“我发现你越来越好看了。” “好看?”江文正摸了摸下巴笑起来,“真的吗?我还怕颜颜嫌弃我老了呢。” “怎么会?”沈颜蹭过去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颊,“你这两年身体好了人都变得好看了。”说着捏了捏他的手腕,“要是再胖点就好了。” “真变成大胖子你就不喜欢了,谁不知道你从小到大一直是小色女。” “那江叔叔努力不要变老哦,小心会被嫌弃了。” “威胁我。”江文正作势要打她,沈颜一扭身便跑开了,两个人在大街上闹起来。 到了珠宝店,沈颜挑了一对玉坠,想起付锦送她的礼物特意选了并蒂莲花的图案,预示着百年好合。沈颜对玉器情有独钟,她平时首饰不多大都是小巧的玉坠或玉镯,江文正也喜欢看她戴玉的样子,碧绿通透的颜色衬得她的眉眼特别干净。 江文正在店里转了一会到沈颜身边坐下来,“有喜欢的吗?一起买回去。” “我就不用了,我又不戴摆在家里都浪费了。” 江文正笑笑低头看她手里的东西,“挑了什么?” “好看吗?付锦送我的就是这个图案,我很喜欢。他说,并蒂莲是爱情的象征,谕意夫妻恩爱,幸福美满。” “送你的礼物,我怎么不知道?” 沈颜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吐了吐舌头,“又不是送你的,干嘛让你知道?” 江文正也就是开开玩笑,坐了一会,趴在柜台看了看,“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再买个长命锁吧,连宝宝的礼物一起送了。” 江文正点了点头,“那买两个吧。” “为什么?” 江文正笑着把她圈在怀里,“我们自己的宝宝也要有一个嘛,你不能偏心啊。” 沈颜脸红起来,“还没有影的事呢,着什么急?” 江文正低下头逗她,“可是我很着急。” 江文正说话时离得太近,呼吸喷到沈颜的脖颈上,她觉得痒曲肘捣了他一下,江文正猝不及防捂着胸口弯下腰。沈颜被吓了一跳忙过去扶他,“没事吧?” 江文正拍了她脑袋一下,“你要谋杀亲夫啊?” “谁让你不正经。”沈颜忍住笑转过头不理他。 两人挑好了礼物从店里走出来,天气很好不冷不热的很适合散步,他们也不着急回去就手牵着手在街上逛起来。走了一会,沈颜突然想起阮宁的婚礼看了看江文正歪头问他,“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过阮宁吗?” 江文正看了她一会,笑了笑转过头不说话。 沈颜凑过去诱导他,“说实话我不会生气的。” 江文正完全不为所动,嘴边带着一抹笑很镇定的摇了摇头,“没有。” 沈颜撇了撇嘴,“骗人,你不老实。” “说不会生气才是骗人呢,我没有那么傻。” “那就是说你喜欢过阮宁了?” “没有。”江文正继续摇头否认,似乎不管沈颜说什么他都打定了主意只给这个一个答案。 沈颜没办法过去掐了他胳膊一下,“真狡猾。” 江文正疼得咧了下嘴当街就把她抱了起来,“真是越来越暴力了,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沈颜趴在他的肩头咯咯地笑起来,身后的阳光正好,树叶随着风哗啦啦响成一片,夏天就快到了。 阮宁的婚礼办得很盛大,阮家的掌上明珠自然要风风光光嫁出去。这样的场面沈颜见得多了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站在付家的花园里左右换着脚使力,高跟鞋穿得时间长了她有些不能适应。韩音抱着手臂站在她身边,远处花架下新郎新娘正在交换戒指,看着这个画面她突然感慨道,“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沈颜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本来想站在她身边的应该是江文正?” “是的。”韩音对她抱歉的一笑,“我之前并不认为你真的能跟江文正走到一起,我把你当成个孩子,我以为你对江文正只是好奇,就算有爱情江文正也不会当真。” 沈颜听了她的话笑了笑,“你现在还那么认为吗?” “不。”韩音摇摇头,“是我自以为是了,原来你们的事我一无所知,包括你们一早就认识。”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不关你的事,反正当时你也不记得。”韩音敲了敲脑袋问她,“我听说你的记忆可以恢复过来,为什么你不去做那个治疗?” “不用了,我问过江文正他说这样挺好,我觉得这样也不错,以前的事也许有好有坏,可是我现在记得的都是好的,对江文正的事我都很计较,所以我不想节外生枝。” “你能想得开就好。”韩音笑着拍了拍她肩膀转移了话题,“阮宁今天真漂亮。” “你当年也不差啊,女人做新娘的时候都是最漂亮的吧?” 阮宁取笑她,“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沈颜抿嘴笑了笑没有答话。 吃喜宴的时候阮宁换上了一套大红的喜服,裙摆边缘是明晃晃的金丝绣线,头发挽起来插了一根玉簪,戴了一整套的金饰,抬起手时雕花的金镯沿着手腕滑下去,带着一种别样的风情,那样的红,浓郁又厚重。沈颜这才感到惊艳,她觉得阮宁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对,时刻带着引人注目的与众不同。 新郎新娘敬酒来到他们这一桌,没等他们来到身边沈颜就站起来,阮宁远远地冲她笑了一下。到了跟前一帮人寒暄着说话,阮宁凑到沈颜耳边悄声问,“我这样打扮是不是很俗?” 沈颜笑着摇头,“不会,恰到好处。” 阮宁点了点头她的额头说,“就知道安慰我。不过婚礼的事就是要大俗,我喜欢热热闹闹的快乐,那样我才感受得到。” 沈颜张开手臂抱了她一下,“我明白。” 两人用抱了一会阮宁松开她的怀抱端了一杯酒来到江文正面前,“这一杯应该是你敬我吧?” 江文正低头笑着拿过一只杯子倒了满满的一杯白酒举到她面前,“祝你幸福。” 阮宁拦住他,“你胃不好,少喝点。” “这是应该的。”江文正笑了一下,“今天我很开心。”说完仰头干了杯中的酒。 阮宁假意瞪他,“终于摆脱我所以觉得开心?” 江文正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样付桓会吃醋的。” 阮宁笑着问付桓,“你会吗?” 付桓赶紧做狗腿状,“不敢,不敢,老婆大人一切都是对的。” “贫嘴。”阮宁凑过去亲了付桓一口。 底下一群人一起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表示被肉麻到了。两个肇事者本身没有自觉,一副坦然的样子。阮宁走到江文正面前冲他伸开手臂,“我们拥抱一个吧?” 江文正走上前把她抱在怀里,阮宁在他耳边叹了一口气,“江文正,这是我们的告别,我很感谢上天让我嫁了比你更好的男人,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江文正闭上眼拍了拍她的后背,“恭喜你。” 两个新人敬完酒朝下一桌走去,付桓勾住阮宁的手指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阮宁歪头看他,今天付桓确实很高兴,脸上的快乐一直都掩饰不住。她笑着握住他的手问,“婷婷怎么样了,还为方颀的事烦恼吗?” “最近好像又喜欢上别的男孩子了,她不是死心眼,而且只喜欢漂亮的人,只是小孩子心性还没定下来。” “那么快?” “年轻人的恋爱都太迅速,爱一个人或恨一个人也就一眨眼的事。” “你呢?” 付桓停下来抱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自然是不一样的,我的爱情是一生一世。” 参加完婚礼回来两个人都乏了,吃过晚饭各自去洗澡。江文正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沈颜已经坐在床上等,卧室的灯没有开,只有一盏微黄的壁灯发出恍惚的光,沈颜穿了一套白纱裙,荷叶边的裙摆散开,她坐花瓣的中央对着他微笑。江文正认出来那是十六岁时他送她的生日礼物,那一年他带她去英国的庄园游玩,他永远都记得那一晚的月光,落在方格的地板上带着一种清冷的美,站在城堡中央的孩子,圣洁美丽,像盛开的白莲花。 江文正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走过去,上了床他把她抱在怀里,摸索着她的额头问,“我做了什么好事,你要奖励我?” 沈颜扶着他的后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你是我的,从今以后终于只是我一个人的。” 江文正不由苦笑,“傻孩子,我一直都是。” 把她的裙子脱下来,江文正覆上她的身体,月光下,身下的孩子干净又美丽,让他怜惜,不能自持。在他眼里沈颜永远都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孩子,洁白纯净,一尘不染。他抬手抚摸她的脸,从额角到眉骨,然后是小小的鼻尖,他吻上她的唇,把手覆在锁骨上,轻轻摩挲她的肩膀。看着她漆黑的瞳仁江文正低头深深吻下去,齿尖慢慢噬咬她的嘴唇,每次做,爱他都怀着一颗虔诚的心,沈颜是上天赐他的礼物,永远都是崭新漂亮,有时候又像是迷宫带给他一场快乐的神奇之旅。 进入的一瞬间沈颜皱了下眉头,江文正担心的问,“不舒服?” “不。”沈颜摇摇头,抬手抚摸他的脸,“我喜欢这样,你会带给我快乐。” 江文正俯下身子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我会永远让你快乐,沈颜,我爱你。” 沈颜笑着趴在他的肩膀上,窗外是满月,玉盘般的月亮挂在天空中仿佛带着微笑一样,那么温柔月光,让人沉醉。 心城 沈颜的婚礼定在她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江文正算好了时间把这一场婚礼当做送她的礼物。 时节已经到了夏季,凉亭旁的水塘里开了一片睡莲,江文正牵着沈颜的手从花园里穿过,一阵风吹来,碧绿的荷叶间冒出一点点的粉红,四周的景色立刻就变得清新而活泼了。沈颜提着裙摆跟在江文正身后慢慢往前走,四周都是音乐声还有凑热闹的人群,江文正穿了一身黑色的礼服,落在她的眼里的身影,清俊而挺拔,微微侧过头时露出一个笑,温柔里带着体贴,她的心突然就静下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记忆里的片段忽然冒出来模模糊糊的一闪而过,从懵懂无知的孩童到成熟美丽的少女,江文正就是这样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是她的一段人生。 十五年了,她在心里默数,这是她的大半个人生,是她跟江文正的十五年。 婚礼在江家的花园里举行,热热闹闹的来了好多人,婚礼开始前大家都坐在位置上等,时间还没到中午,四周都是布置好的鲜花,有风吹过来,一阵阵花香沁人心脾。到了预定的时间音乐响起来,婚礼正式开始。江文正站在花架前,看着长长的铺过去的红毯第一次生出些拘谨来,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才好,他觉得紧张,一切都彷如梦境,愿望成真的那一刻才真切的体会了害怕失去的恐惧。因为太过喜欢,竟紧张的不能自持,连呼吸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一般,可这样的甜蜜却让他成瘾,无法自拔。不一会听到脚步声,江文正抬起头,前方沈颜挽着沈徽的手臂正一步步冲他走过来。 到了跟前沈颜把手搭在江文正的手心里,两人双手交握就没有再分开。台上的司仪正在宣读结婚誓言,两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只相互看着傻笑,沈徽站在一边看着两个人的样子有些想笑又不免感慨,鼻尖有些发酸,眼睛都湿润了。一旁的妻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徽回过头握住她的手,两人依偎着看向面前的那对新人。 誓词宣读完毕,两人交换戒指,江文正握住沈颜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然后把戒指套在她手上。他的动作很慢,握住她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把戒指给她戴上,这是他心里的一个仪式,是最终的一个礼成,所以他不敢慢待,即使看起来虔诚的有些幼稚他也不愿草率了事。交换完戒指,江文正捧起沈颜的脸给了她一个深吻,身旁的宾客中响起一片掌声,大家看热闹的心态得到满足,都觉得这一对新人太识趣。 沈颜听到身边的掌声红着脸趴在江文正肩膀上,小声的控诉他,“你欺负我。” 江文正笑起来,“你不喜欢?” 沈颜回头瞪他,“明知故问。” 江文正心情大好拦腰把沈颜抱起来,场内的气氛一下变得热烈起来,公司的年轻人过来起哄把手里的花洒在他们身上。江文正抱着沈颜从热闹的人群中穿过,到了花园的空地上把她放下来,耳边响起熟悉的音乐声,是他们都会唱的那首歌,在那个度假村,重逢后的沈颜对他表白心迹,这首歌是他们爱情的纪念。江文正揽住沈颜的腰慢慢迈开舞步,歌声从耳边传过来,近在咫尺又分外遥远…… 喜宴开始前沈颜换上了传统的大红喜服,端坐在镜子前,她拨了一下耳垂上的小小的翡翠玉坠,镜子里绣花的衣领簇拥着一张笑颜,小巧的五官显得无比端庄。江文正低头亲吻她的脸颊,握住他的手指沈颜闭上眼突然落下泪来。 江文正蹲下身紧张的问她,“怎么了?” 沈颜捂着胸口又笑起来,“我太高兴了。” 江文正哭笑不得,站起来把她抱在怀里,“又哭又笑的被你吓死了。” 沈颜揽着他的腰,颤抖着嗓音叹了口气,“江文正,我的人生即便到此为止了我也不会后悔,反而是现在太美好了,以后的生活让我生出惧意来了,怎么办?” 江文正无奈地揉揉她的头顶,“我可不想到此为止,以后的路还长,我很期待和你一起走下去。” 沈颜抬头看他,“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走在我前面请允许我过去陪你。” 江文正捂住她的嘴,“不……” 沈颜用力抱住他,“我不会改变主意,如果你心疼我就要努力活得久一点。” 江文正俯下身亲吻她的头顶,“你总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我该怎么办?” “那就好好相爱吧。” “好,让我们好好相爱吧。”江文正抵着她的头顶笑起来。 两人正卿卿我我门口传来一声轻咳,他俩转过头就看到江文心站在门口正笑着看他们。 江文正松开沈颜迎上去,“姐,你来了。” “没打扰你们吧?”江文心说着看向一旁的沈颜。 沈颜脸红起来,站起身跟她打招呼,“姐姐。” “乖。”江文心扶着她坐下来。经过方颀那一次江文心整个人都变得平和起来,她现在只求亲人能平平安安,至于各自的幸福都由他们去了,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累了吧?”江文心坐下来拉着沈颜的手问她。 沈颜笑着摇头,“不累。” 江文心笑起来,“累点也值得对不对?” “姐姐,你取笑我。” 江文心抚了抚额头,“被你那么小的孩子叫姐姐我真是不能适应呢。” 沈颜还没有开口,江文正接道,“那算什么,最郁闷的恐怕是方颀了吧。” 江文心突然想起来,笑得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说的对,算来他应该叫沈颜一声小舅妈呢。” 他们一唱一和的沈颜窘迫的不行,瞪他们,“你们不要再开我玩笑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江文心止住笑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古旧的红木雕花木盒,带着暗沉的光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盒打开后里面分两层,红色的绸缎上躺着一整套碧绿的翡翠首饰,盒子的底层甚至还有一根刻着镂空花纹的碧玉簪。江文心把首饰盒合上递给沈颜,“我们家的传家宝,传男不传女,现在交给你。” 沈颜不知该不该接抬头去征询江文正。 江文正笑着冲她点头,“拿着吧,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江文心撇了撇嘴,“真是嘴甜,你怎么沈颜知道就会嫁给你。” 江文正露出得意的样子,“我当然知道。” 江文心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好了,你们休息一下吧,一会还要去招待客人呢。” 沈颜跟江文正送她到门口,见她转身出门沈颜叫住她,“姐姐。” “怎么了?” 看着她沈颜就不好意思起来,“这个首饰传男不传女,以后如果生了女孩怎么办?” 江文心实在觉得这样的沈颜可爱极了,拍了拍她的脸颊说,“傻丫头,可以再生儿子的嘛,再说东西现在是属于你的,你爱给谁都可以,女儿还是儿子都一样还不都是江家的孩子。” 沈颜后知后觉的笑了笑,“我知道了。” 江文心没走多久方颀带着程铮就过来了,到了门口两人还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进来,江文正发现他们后冲他们招了招手,“进来吧。” 两个人进来后一下拘谨起来,高高大大的青年像是一下被请进了狭小的空间一样,缩手缩脚的,笑容都羞涩起来。 江文正看面前的两个孩子突然起了戏弄之心,抱着沈颜问,“怎么了,我的新娘不漂亮啊,都不夸两句。” “你……”沈颜抬手打了他一下。 “舅舅。”方颀看着突然变成了小孩子似的自家舅舅,那点拘谨顿时烟消云散了,有些无奈。 江文正讨好的举起双手,“好,好。你们聊,我先出去。” 江文正走后,方颀才仔细打量起沈颜来,围着她转了一圈一本正经道,“是挺漂亮的,舅舅眼光不错。” “少来了。”沈颜瞪他一眼问,“最近怎么样,公司忙吗?” 方颀走到沙发跟前坐下来,“忙死了,我可是百忙之中来参加你的婚礼哦,够朋友吧。” 沈颜没理他走过去挽着程铮的胳膊说,“程铮可都没说什么,人家从美国回来就一直被你蹂躏,你于心何忍。” 方颀捂住胸口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冤枉我,我还帮他物色女朋友呢,特意招的美女设计师。” “真的?”沈颜好奇的问。 程铮笑笑说,“听他乱说,真有美女看到这样的老总也不会再看上别人了。” 沈颜一指方颀控诉道,“祸害。” 程铮揽着沈颜的肩膀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三人开了一会玩笑,沈颜问程铮,“你家人不要求你回美国了?” “爸妈说要回国养老,正好我留下来可以照应着,反正我习惯国内的生活了。” “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工作了。” 方颀听她这么说坐起身,“怎么,舅舅答应你过来帮我了?” “嗯,他那边反正不缺我一个,不在他手底下工作我还自在点。” “舅舅终于想通了。”方颀笑着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抱住他们低声说,“我们要加油。” 沈颜跟程铮附和道,“加油。” 坐了一会两人也不宜久留,时间差不多就走了。沈颜送他们到门口,方颀转过身看她,终于说出一句正经祝福的话,“沈颜,恭喜你。” 沈颜有些感触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方颀,希望你幸福。” 方颀抱住她拍怕她的肩,“我会的。” 沈颜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走下楼,慢慢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是真心希望方颀过得好,就像她对沈徽这种亲昵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变。 婚礼很热闹,来的宾客很多,两人敬了不少酒,喜宴结束后都有些微醺了。沈颜还好,江文正帮她挡了不少,回到家时双颊都红起来,像是抹了一层腮红,迷迷糊糊的样子很是可爱。 管家见他们回来忙张罗着让佣人准备解酒茶,看江文正喝的有点多,怕他难受,不免心疼起来,早早的赶他们回房休息。沈颜扶着江文正上了楼,进了房间两人到床上坐下来。沈颜见江文正一直都没怎么说话担心的问,“是不是喝多了,胃难受?” 江文正揉了揉胃部长出了一口气,“没事,有点口渴。” 沈颜紧张的站起来,“我下去帮你倒杯热水。” 江文正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来,“不用了,李叔一会会让人送上来。” 沈颜心疼的帮他揉了揉胸腹,“难受的厉害吗?” “没事,不用担心。”说着江文正拉住她往后倒在床上,“陪我躺一会。” 沈颜听话的靠过去,刚挪了一下身子就痛得叫了一声。 “怎么了?”江文正赶忙起身扶她起来。 “不知道床上放了什么。”沈颜说着掀开床上的大红喜被,居然在床的正中看到了一堆红枣、花生还有桂圆。“这是什么?”沈颜好奇的问。 江文正笑她,“这个你都不知道?” 沈颜想起来刚想反驳,管家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他们笑眯眯的说,“那是早生贵子。你们要加把劲啊,我这把老骨头还想抱宝宝呢,不能让我等太久哦。” 沈颜无奈的笑着看他,“管家先生。” “好,好,不耽误你了,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打客厅里的电话就行。”说着背着手走了出去,到了门口还特意帮他们关好了门。 等管家出去了江文正翻身把沈颜压在身下,装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看着她。 沈颜笑着推他,“干什么?” “听管家的话加把劲啊。” “没正经。”沈颜笑起来,抬起身子贴着他的额头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江文正歪头想了想说,“女孩。” “为什么?” “我喜欢看着像你一样的小孩子一点点长大的感觉,我会很爱她。” “那样我会嫉妒她的。” “那就不要了。” 沈颜露出疑惑的表情。 “只要你喜欢我就只爱你一人。” 沈颜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甜言蜜语。” “那你喜不喜欢?” 沈颜狠狠亲了他一下,“喜欢。” “颜颜。”江文正握住她的手抵在胸口上,“我这里有一座城,坚不可摧,固若金汤,一直只为你守候,属于你一个人的心城。” 沈颜抬头温柔的亲吻他的胸口,“我会永远守着你,跟你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江文正低头落下泪来,他们这一生终得圆满。 番外二 沈颜这段时间比较嗜睡,难得起了个大早却没看到江文正,在客厅里坐了没一会管家就走进来,看到她已经起床了还挺惊讶的。 沈颜看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这段时间她确实懒了点。 管家愣了一下就笑眯眯的走过来,“起来了,饿了吧,我让厨房把早餐端上来。” 沈颜点点头,问他,“江文正呢?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管家一边往餐厅走,一边回答她,“跟小家伙在花园玩呢,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还不让我跟着,神秘兮兮的。你过来先吃饭,一会再过去找他们吧。现在是倒春寒,出去的时候多穿点。” 沈颜应下来跟着他进了餐厅。 吃过早饭沈颜上楼穿了件外套就去了花园,转了几圈才在假山旁的空地上看到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头碰头的凑到一起不知在干什么。沈颜还没走到跟前小家伙就听到动静,站起身冲她扑过来,“妈妈。” 沈颜弯腰把他抱起来,走到江文正跟前看着还没搭好的帐篷问他,“这是干什么?” 江文正把宝宝接过来,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说,“来,跟爸爸抱,别累着妈妈。” 沈颜无奈地撇他一眼,“我又不是纸糊的。” “总要小心一点嘛。”说着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腹部说,“累着宝宝就不好了。” 沈颜笑笑蹲下来,看着地上摆着的一堆东西问他,“你要搭帐篷?” “对啊,许明浩那天不是说要去野营嘛,可你现在怀了宝宝,山上那么冷,我可不舍得你出门。” 沈颜抬头看他笑起来,“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在家里野营?” “有什么不行的,我们家花园比别的地方差吗?” 沈颜四处看了看,江家的花园里凉亭水榭的确实也不比度假村之类的差多少,“你打算今晚在花园里过夜?” “主意不错吧?”江文正凑过来亲亲她,邀功一般对她说,“晚上可以看星星,还可以提前让儿子体验野外生活呢。老公我很聪明吧?” “对,就你最聪明。”沈颜点了点他的额头说,“其实宝宝才三个月,没那么顾忌的,你就是太小心。” “还是小心点好。”江文正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说,“你忘了怀这小家伙的时候你有多辛苦。” 小家伙抗议地在老爸的怀里扭动了几下。 沈颜笑笑没有说话,她第一胎时妊娠反应特别厉害,有段时间腿脚都有些浮肿,害得江文正在公司里也要一天十几个电话的追过来询问情况。当时沈颜就觉得他担心的有些过了,跟他提了几次不用小题大做,江文正为此还生了闷气,干脆不去公司在家里守着她,最后沈颜没办法什么都依了他,他这才放下心来。 “你不懂。”江文正盘腿坐在地上把一大一小都抱在怀里,颇有些感慨的说,“我担心你远比担心自己还要厉害,你受的那些苦哪怕我能帮你分担一点都是好的,可是我爱莫能助,这种感觉让人很无力。” “我都明白。”沈颜轻抚他的后背安慰他,“可是你确实是太紧张了,我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总这么紧绷着太累了,我会心疼呀,你老这样的话我都不敢生孩子了。” 江文正带着点犹豫的跟她说,“不然这个孩子不要算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吗?” “我总觉得……”江文正说了一半有些难为情,抵着她的额头说,“让你生孩子就等于让我去冒风险一样,虽然现在医学发达不会出什么事,可我还是一直心慌慌的,控制不住。” “你就是关心则乱,这个孩子既然决定要了我就不会打掉她,我们能给她富足的生活,她会幸福的。我曾经是孤儿被父母遗弃,所以我做不出杀死自己孩子的事。” “你也是幸福的,颜颜,我没有让你吃过苦,我觉得你是没有遗憾的,我不骗你。” “我都知道。”沈颜靠在他怀里把儿子抱过来,小家伙估计是起得早这会有些困了,半合着眼迷迷糊糊的。她脱了外套给孩子盖起来,碰了碰江文正的胳膊说,“宝宝快三岁了吧,要上学了呢,好快。” 江文正弯腰去逗她怀里的宝宝,小家伙本来就没有睡着,被他一逗精神起来伸着一双小手要他抱,“爸爸,我饿了,我要吃蛋糕。”说完小脸皱起来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你跟妈妈说话都不理我了。” “儿子吃醋了。”江文正把孩子接过来狠狠亲了两口,“走,爸爸带你吃蛋糕去。” “你们还没吃饭呢?” “早上起得有点早,就喝了杯牛奶,估计现在是饿了。” 沈颜凑过去亲了孩子一下,“赶紧去吃点东西吧,可怜的宝宝,爸爸真是虐待你,你还那么喜欢缠着他。” 孩子还小听不太懂沈颜说的什么,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在自己的爸妈身上寻来寻去的。 江文正抱着孩子跟她抗议,“不准挑拨离间,爸爸对宝宝最好了。” 宝宝长得很像江文正,宽额头,大眼睛,不爱说话,喜欢粘人,面对生人时很羞涩但是态度却很温柔,这性格既不像她也不像江文在,倒更像是沈徽了。所以对这个外甥沈徽简直要疼到心坎里去了,反倒对自己家的那个小魔王不怎么上心。 沈颜看了那父子俩一眼低头笑了一下,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往前走。婚后的日子就这么慢慢悠悠的,细水长流,即使她现在辞了工作也从没有觉得单调或者无聊。有时候夜里醒过来,看着枕边人的睡颜,心里感动的几乎要哭出来。她总是要凑过去握一握江文正的手指,确定他在自己身边,确定这一切不是深夜里的一场梦境,她的幸福于她而言简直是奢侈馈赠,让她觉得沉甸甸的。 “想什么?”江文正看她沉默下来走过去问她。 “没什么。” “我让你辞了工作你不会生气吧?” “当然不会了,你是紧张我嘛。再说我又不是从此就不工作了,只是现在方颀回去接管自己家的公司了,程铮一个人怕顾不过来。” “不是还有他女朋友嘛,美女设计师。” “说的也是。” 江文正走了一会神秘兮兮的凑过来,“问你个问题。” 沈颜抬头看他,“什么?” “你喜欢过付锦吗?” 沈颜心思转了转,故意问他,“你是指以前还是现在?” “我都想知道。” “其实我喜欢的是方颀。”毫不意外的看到江文正黑下脸来,沈颜很是开心的笑了起来,“那个时候如果你打定了主意不接受我,我大概会选择方颀,我觉得他很好,我们很合得来。至于付锦,他跟我是一早就有的感情,可是我忘记了,我也忘了我们之间的事可是我愿意跟你重新开始,付锦……是我对不起他。” 江文正听后没有说话,走过来揽着她的肩膀往前走。 沈颜猜不出他是怎么想,扯了扯他的衣领问,“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有时候想想就会觉得也许你更适合那些聪明善良的年轻人,就像方颀或者付锦,优秀又漂亮,他们才是真正能陪你走到最后,可是现在……” 沈颜笑着问,“现在怎么样?” “我才不愿意呢。”江文正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我的老婆谁都不舍得给。” “肉麻。” “我是真心的。”江文正挂在她身上跟她撒娇。 沈颜拍掉他的手凶神恶煞的对他说,“好了,去吃饭吧,饿坏了我儿子饶不了你。” “好偏心。”江文正跟在身后一副委屈的样子控诉她。 沈颜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江文正抱着孩子乐呵呵的跟着她往屋里走。 许明浩他们过来时还没到晚饭时间,一伙人早就商量好了似的,自备了烧烤架和帐篷。许明浩和付桓家的两个孩子都四岁多了,正是闹腾的年纪,刚下了车就满院子撒欢的跑起来,江小宝宝跟在哥哥姐姐身后蹦蹦跳跳的玩的很欢乐。几个大人忙着张罗晚餐,小孩子就由家里的佣人照看着任他们四处去玩了。 等他们吃上饭的时候月亮都快出来了,忙了一阵几个人都累得不行,瘫坐在草地上不想动弹。许家的小女儿是个机灵鬼,眼珠一转就要出坏主意一般,韩音对此颇感头疼,不知自家女儿这点聪明劲到底是随了谁。这会许宝宝正站在烧烤架旁抱着一根玉米在啃,付家宝宝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一旁连啃玉米的动作都很一致。两个宝宝是同年出生,许家的女儿大一点在三个宝宝里就是个孩子头了。江小宝宝被冷落了,委屈的窝在自家老爸怀里,摆弄着江文正的衣扣嘟着嘴不说话。 江文正低头笑他,“宝宝怎么不高兴了?” 宝宝控诉道,“他们都不跟我玩。” 江文正把他抱起来,“爸爸还以为宝宝累了想休息呢,想玩就自己过去啊,宝宝不能老让别人迁就自己对不对?” 宝宝好像不明白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许明浩听到这边的对话从一旁走过来,蹲下身逗逗宝宝说,“他还小你讲这些他听不懂的。你应该跟他说那两个死小孩不跟你玩宝宝就去打他们。” 江文正抬手打了他一下,“走开,别教坏我家宝宝,我可知道你家女儿怎么跟个小霸王似的了。” “别听他瞎说。”韩音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弯腰拍了许明浩脑袋一下,“整天跟个小孩子似的都把女儿惯坏了,以后嫁不出去,你要负责。” 许明浩举手抗议,“我女儿怎么会嫁不出去,你看看那边那个小尾巴说不定会从小一直跟到大呢。青梅竹马啊,想想都觉得美好。” 韩音哭笑不得的瞪他一眼,“去找你的青梅竹马吧。” 许明浩听完做伤心状抱着韩音撒娇。 “干什么呢,当着孩子的面影响多不好。”沈颜走过来取笑他们后面还跟着齐桓夫妇俩。 许明浩笑起来把冲他跑过来的小女儿抱在怀里。 晚上起了风,几个人抱着孩子躲到了帐篷里,三个孩子玩了一天也累了,给了几支画笔都老实的坐在一旁画画去了。今晚天气晴朗,夜空很干净,云被风吹走了只留下一轮明月。韩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碰碰沈颜的手臂说,“你说我们跟阮宁将来真的会结为亲家吗?” 沈颜笑起来,“能的话最好了,不过孩子的事说不准。” “可惜了她一直觊觎你家的宝宝,谁知你们两家都是男孩。江文正始终是阮宁的遗憾啊,能从孩子身上弥补也是好的。” 沈颜摇摇头,“她现在过的很幸福,付桓对她那么好,江文正还不至于让她牵挂一辈子。” “最好不是了。” 沈颜突然想起来,说道,“我下一个宝宝是女孩哦。” 韩音瞪起眼睛,“你要她做我女儿的情敌吗?” 沈颜捂嘴笑起来,“公平竞争嘛。” 韩音刚要开口,阮宁凑过来,“聊什么呢?” 韩音回头看她,“我们在说你家儿子将来可能会成为香馍馍了。” 阮宁笑着问,“怎么了?” 韩音冲沈颜扬了扬下巴,“她肚子里的宝宝是女儿哦。” “真的吗?”阮宁很兴奋的说,“那我抓紧时间去生个儿子,江文正这样的岳父不能被别人抢走了。” 沈颜笑倒在她身上,“你不是说真的吧?” 阮宁没有答话,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坏了。”韩音突然叫道,“现在只有江宝宝落单了。” 沈颜跟阮宁齐声道,“任务交给你了。” “不是吧……”韩音苦起脸来。 三个人笑成一团。 旁边正讨论事情的男人听到笑声好奇的看过去,不知道自家老婆在聊什么那么高兴。许明浩看了看对面两人问,“过去看看?” 另外两人默契的点点头,悄悄的挪过去。 管家看时候差不多带着佣人端着水果和茶点来到花园里,远远的就听到帐篷里传来笑闹的声音,管家笑着停下来。后面跟着的人见他突然不走了都疑惑的看他,管家抬起头看了看夜空说,“今晚的月亮真好啊。” 众人抬头去看,玉盘似的明月挂在天空上,周围是薄纱一般飘渺的云彩,这一晚,月夜皆朦胧。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网--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