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奉节,任家堡。 说起任家堡,别说奉节,凡是长江流经之域,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不过,它闻名的原因,在十二年前和十二年后的今日是不同的。 十二年前,任家堡之所以闻名,是因为其当家之主是天下第一剑神任逍遥。 后来,任逍遥骤逝,任家堡可说在一夜之间失了支柱。 十二年后,其独子任剑飞,再度让任家堡的名号成了响当当的招牌。 但他凭借的是其高明的经商手腕。 凡长江流经之处,必有任家产业。 不论炼金冷铜,制茶缫丝,只要是能有利润的营生,便有任家堡的行号。 堡主任剑飞幼时曾受过重伤,不能习武,因此只能做个商人,此乃武林中人人皆知的事。 十二年前,凡曾见识过任逍遥的人,都永远不会忘记他那厉害的剑法,因此任逍遥死后,他的逍遥剑谱成了习武之人垂涎的宝典。 当年,任逍遥乍逝后,武林中数大门派纷纷派人或明抢或暗夺,为的就是逍遥剑谱,可是个个都锻羽而归。 据闻,此剑谱已在任逍遥的灵前遭焚毁。 天下第一的剑谱,当真就此烧了?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那些不相信的人,总臆测着剑谱是让任剑飞给藏起来的,即使他不能练,他也不肯让别人练。 他们既有如此想法,那么,任剑飞虽非武林中人,依旧深受某些武林人士觊觎也就不奇怪了。 现今,任剑飞富可敌国,用钱买不动。 而他虽不懂得武功,但买下百位江湖中的好手为护院,因此欲以蛮力欺压他,自然也讨不到便宜。 既然利诱不成,想收买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他情生意动,为了情爱心甘情愿奉献一切了。 届时,别说是一套剑谱,就算是十套,只怕他也会乖乖奉上。 偏偏任剑飞只对挣钱有兴趣,对于女色敬谢不敏。 他虽没兴趣,仍挡不住诸多有心人的刻意安排。 像今儿个是他的二十五岁生辰,他本人没当回事,可是自三天前开始,任家堡已陆陆续续收到许多贺礼。 送礼的有江湖中人,亦有与他在生意上有往来的商贾,更有仗着是他父亲生前的挚友,又与他母亲有亲戚关系,非要上门来为他办庆生宴的人。 任剑飞心知肚明,所谓庆生只是幌子,想将女儿带来和他培养感情,才是对方的目的。 不单是这位长辈,怕是整个晚宴上都是各怀鬼胎的人吧! 所以今天他明明该开开心心的庆生,他却沉了一天的脸,觉得烦不胜烦。 如果当真知他,就该晓得他根本不过生日的。 生日,会让他想起两个不愿意想起的人。 一个是他父亲,另一个则是母亲。 所以,会兴匆匆想为他庆生的,压根不可能是他的知交。 任剑飞脸上勉强挂着微笑与人们应酬,末了,在忍无可忍之下,他逃出了大厅,避开了院落里熙攘的人群。 走了好一会儿,他一抬首,才发现自己竟在无意间来到灶房外。 他吁了口气,放缓脚步。 他会来到这儿,纯粹只是为了想逃避,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在灶房里候着他的,将是曲折离奇的人生。 第一章 还未走近灶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厨子们大呼小叫的嘈杂,声,已充斥在任剑飞耳里。 正好! 任剑飞闭上眼睛,由着那些声音盘据他的耳朵及思绪。 他甚至觉得,这些声音比大厅里那些应酬笑语不知好听多少倍。 环胸闭目,他隐在廊间的柱下,没让里头的厨子和下人们发现他。 “嘿!蒋大厨,这么大的一条鱼可真是罕见得紧,更怪的是,它还有着粉色的鳞片呢,看来真漂亮,应该是条雌鱼吧。” 闻言,蒋大厨先是一笑,接着扯大了嗓门。 “这鱼呀!是华阳门的人送来的礼。” “华阳门?江湖三大门派之一的华阳门?” “见你整日窝在灶前,没想到对外面的事儿还这么清楚!” “会知道华阳门,可不是因为他们的本事!”那人微微地笑了笑,“而是因为他们风掌门的爱女,那个号称蜀中第一美女,那个一心想当咱们主母的风铃儿姑娘。” 一句话惹得灶房里十来个厨子及下人们齐声大笑。 显见这对父女对于他们主子的心思,大家全都心知肚明。 蜀中第一富配上蜀中第一美女,老实说,虽然是女方主动了点,但大伙儿觉得他们倒还真的挺配的。 之后,蒋大厨将话题转回来。 “送礼过来的人说呀,渔家可是用了几个人的力量才能将这鱼儿给捞上船的哟,别说你,我活了这把年纪,还不曾见过这么大的鱼呢,四尺长,超过四十斤,够吓人吧?嘿,待我将它开膛剖肚,看是要清蒸、红烧、醋溜、油炸,剩下的鱼头,就熬一锅香浓的鱼汤吧!” “蒋大厨呀,听一些老人家说,这么大的鱼,恐怕是妖精变的,你不怕让它一刀断命,它变成了冤魂来找你?” “咱?我老蒋做了三十多年厨子,在我手上丧命的畜生没上万也有八千,这个样子就怕?那还不如改行当和尚算了。” “说归说呀,大厨,你不觉得这条鱼有些邪门,大是一回事儿,它那双眼睛晶莹透亮,像是会掉眼泪呢。” “啐!鱼会流泪?你还不如说乌龟会放屁算了。” 接着,厨子们便开始商量着该如何烹煮这难得一见的大鱼。 此时,站在廊下的任剑飞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是为了打算离去,可是他还没跨出脚步,身子却突然定住。 因为他的目光正巧对上那条正躺在地上的粉色大鱼的眼睛。 那双眼睛澄澈、晶莹、纯稚,而且这会儿里头载满了乞求。 它的眼神仿佛说着,求求你救救我吧! 不单如此,那双大眼里此刻水雾氤氲,就像方才那人形容的一样,好像随时会掉下眼泪。 鱼会流泪?还不如说乌龟会放屁! 任剑飞想起方才蒋大厨的话,忍下心别开了视线举步离去。 真是荒谬!他的心冷若冰霜,层层封闭,连人都融化不了、进不去,又怎么可能会对一条鱼起了怜悯之心? 他虽走着,脚步却重得出奇,不出三步,他忽然回过头,并且大步跨进灶房里。 他的出现,让嘈杂的灶房日然安静下来。 “少爷,您怎么上这儿来了?”机灵的灶房管事立刻凑上前,“您要啥只须吩咐一声,小的立刻……” 任剑飞没搭理他,只是睇着那条大鱼。 “这条鱼留着不许杀。” 嗄?留下这么大条的鱼做啥?难不成少爷是想等客人走后自个儿吃它? “先暂时养在栖霞湖里,过两天找人送回长江里去。” 什么?放生? 蒋大厨和几个厨子半天没吭声,面面相观,脸上有着些许不以为然。 “照我说的做,违者逐出任家堡。” 话说完,任剑飞转过身离去。 哇!少爷难得撂狠话耶,且看得出他绝非说说而已。 能在任家堡里做事是个优差,谁都不想离开,既然如此,就算这条鱼再大,也只得放弃了。 于是蒋大厨找了两个副手,帮他将大鱼抬到后院的栖霞湖边。 三人同时手一抛。 真是可惜呀! 见鱼儿那对水灵的瞳眸转了转,之后矫捷地钻人了泅底,几个厨子都不住在心里叹息。 qizon qizon qizon 大厅上,丝竹声不断,笑语不歇。 “来来来!铃儿,跟你剑飞大哥敬一杯!”华阳门的掌门人风纡肃呵呵朗笑,催促着女儿。 “剑飞大哥。”娇美清丽的风铃儿红着脸,向任剑飞举起酒杯,“铃儿祝你年年有今朝。” 其他男人望见她那娇羞可人的笑容,全身骨头都酥了,可是任剑飞见了却是毫无感觉。 他对她淡淡一笑,干杯回礼。 年年有今朝?那大可不必,他已决定,从明年起,在生辰前后他都要离家避寿去。 其实,风铃儿生得极好,眼眉唇鼻无一不美,那些五官配在一块儿,更是吸引所有男人的目光。 人称她“风中铃魅,艳鬼走避”,意思就是只要她一出现,连自以为生得绝艳的女鬼,都要羞愧得走避了。 此外,风纡肃与任逍遥生前交情不错,任剑飞的母亲又是风纡肃的远房表妹,两家是世交,任剑飞和风铃儿更是打小就认识的。 虽然风纡肃和任家堡走得勤,恐是别有用心,但铃儿是真心待他好,这些他都清楚。 如果任家堡能与华阳门联姻,于两家都有好处。 关于这一点,他是生意人,自然也是非常清楚。 只是感情这档子事儿,不是光“清楚‘就足够的。 他对风铃儿,就像对其他女人一样,没有感觉。 是他眼光太高?心性太冷?还是幼年时见父母感情不睦所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女子能让他体内的血液有沸腾的感觉。 众宾客原本见任剑飞总是面无表情,均不敢主动向他敬酒,见风铃儿这么做后,许多人也拿起酒杯笑嘻嘻地凑往主桌这儿来。 几杯酒下肚,任剑飞一是微醺,二是烦了,于是喊来姜万里替弛招呼客人,然后冷着俊脸离席。 姜万里是任家堡的总管,自儿时担任任剑飞的书僮开始,便一直忠心地待在主子身边,为他分忧解劳。 虽然只年长任剑飞五岁,但他那灵活善于交际的性子,却比任剑飞这“蜀中第二昌”更懂得应酬及圆场子。 “剑飞哥哥看来不舒服的样子,是不是醉了?”风铃儿的美眸中瞒是担忧。“需不需要我去找个人来服侍他?” “风姑娘,”姜万里一笑,露出一口洁亮的白牙。“少爷目前唯一需要的,是安静的独处。” 风铃儿不再作声,只是瞅着任剑飞背影的美目一直不愿移开。 至于坐在女儿身旁的风纡肃,虽是与他人谈笑着,但那双锐利的精眸却未染上一丝笑意。 qizon qizon qizon 任剑飞并未回房休息。 带着八分醉意,他来到栖霞湖畔。 想都不想,他跃进了湖里。 世人皆知他有个金头脑,却不知他也有着极佳的水性。 今儿个是他的生辰,他只想去一个地方,静静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栖霞湖有千亩之宽,大得出奇,湖心中有个遍生野竹的小岛,是任家堡中无人前去过的秘境。 ·片刻后,任剑飞游到了小岛上。 密竹间有个形似供奉土地爷的小庙,但里头的神龛上并无神像,只有个黝黑的铁匣。 湿透的他动作仍极为敏捷,迅速打开铁匣后,咻地一响,将匣中的宝剑直直地从剑鞘中抽出。 唰唰唰的声音响起,是竹叶的声响吗? 不是,此刻无风,竹叶也没动,那声音来自于任剑飞手上的宝剑。 那把剑十分锐利,这会儿任剑飞使来,那又快又狠又准的劲儿,剑身反射出的森冷寒光,令人睁不开眼。 此刻四下无人,只有星月高挂天空,仿佛正畏怯地地瞧着人间这如此狠厉且迅捷如电的剑法。 他将剑招使得淋漓尽致的凌厉气势,江湖中人若瞧见了,必定冷汗涔涔,认为封之为剑神也不为过。 任剑飞会使剑,除了他自己,全天不只有姜万里一个人知晓。 当他练剑时,即使再如何浑然忘我,仍然对四周情况充满警戒,因为其他人若见着了就得死,所以,他连水面上微微的一丝波动也不放过。 “谁?” 剑光一转,他将剑尖狠狠地指向有着浅浅涟漪的湖面。 不一瞬,他放下了紧绷的神情,像是受不了自己似的笑出声来。 他极少笑,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笑容俊逸又潇洒,眼前若有十个姑娘家,怕是个个都会立刻让他的笑容给迷晕了。 他会笑,是因为看见湖面水波荡荡,有一双灵活的大眼露出水面,正远远地瞅着他。 是那条被他自蒋大厨的刀口救下一条小命的鱼儿。 练剑的情绪中断,他也失了兴头,于是他唰地一声将长剑套人剑鞘,放回铁匣中,之后在湖边坐了下来。 见他坐下,那鱼儿目中闪耀着惊喜的瞳彩,噗噗噗地朝他游近。 “你呀!真是不怕死,差点儿就成了盘中飧,这会儿还敢亲近人?” 鱼儿歪了歪头,像是说着,你,会吃我吗? “我只是今日不想吃鱼,可不是日日不吃鱼。”是醉了吧,否则他怎会有心情想要逗逗一条鱼儿呢? 鱼儿抬起了头,眼里似乎带着挑衅的意味。 想吃我?你有本事捉得着吗? “怀疑我的能耐?”任剑飞大笑。“我在水中像条蛟龙,等我真想吃鱼的那一刻到了,你铁定会后悔今日的不知死活!” 鱼儿眼中波光闪耀,仿佛也笑了。 继之,它将眼睛东转西转绕了一圈,梭巡着这座小岛,似乎问着,你为什么要躲在这种地方练剑呢? 长吁一口气,任剑飞将身子往后仰,双手交叠在脑勺后头,就这么随意地躺着。 “父亲临终前,我答应过他,不练武,不习剑,因为他说,做个剑神,离人们太遥远了,当人剑融为一体时,你就必须时时以它为念,是你在使剑,又何尝不是剑在驱使你呢?它会让你全然入迷,忘记生为人其实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必须在意的。” 那你怎么还练?鱼儿歪着头睁大眼睛问着。 “对一个体内流着剑神血液的男人而言,不能碰剑,那真是会要了他的命的。我虽乖乖听话,在父亲的灵前烧掉了剑谱,但一边烧,那些剑招也跟着烙在我的脑海里,想抹都抹不掉了。” 任剑飞闭上眼,幽幽地叹气。 “可是我答应过父亲,不让逍遥剑法重现江湖,所以在外人眼里,我永远只会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这样子也算是勉强遵从父亲的遗训了吧!” 他偏过头,送了个冷冷的目光给鱼儿。 “幸好你只是条鱼,否则,虽然你才刚逃过一劫,但绝对逃不过成为我剑下亡灵的命运。” 鱼儿转了转可爱的大眼睛,摆明了不信。 “别怀疑。”他转回眸子,缓缓地闭上,“我不是善心人士,更没有放生的习惯,你,只是个例外。” 更让他讶异的例外是,他从不知道自己竟会无聊到跟一条鱼儿谈心,甚至还聊到他从不对外人提起的父亲。 是因为那只是一条鱼,不会把话说出去,所以他无所忌惮? 还是因为它有双善体人意、澄澈无垢的慧点大眼,让他在它面前感到无所遁形? 那是条怪鱼,而他,又何尝不是个怪人? 对着满屋子想奉承他的人们,他无话可说,却跑到这里和一条鱼儿自言自语半天。 “只可惜你不会说话,”任剑飞闷闷地道。“要不然,我真想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鱼儿瞠瞠目,差点儿忍不住眨眼。哎呀呀,鱼没有眼脸,是不会眨眼的,她老给忘了。 “也幸好你不会说话,否则,会说话的女人都是很吵的,想来一条会说话的雌鱼也好不到哪里去。” 鱼儿鼓高了腮帮子,仿佛一脸不服气。 “猜猜看,一个男人加上一个女人,是个什么字?” 他问着,然后低声自答。 “你肯定猜不出,那是个‘吵’字。真的,男人和女人会在一块儿,先是看对了眼,后来才知是看走了眼,最后就剩下漫天呛人的烟硝味了。” 眼神一黯,任剑飞忆起了爹娘和童年的时光。 “所以我不想成亲,不愿被一个女人锁住,人生苦短,又何必自讨苦吃? 但偏偏有不识相的人总爱来烦我! “我不需要女人,也厌恶女人,我现在活得很自在,几座金山银山都让我挣来了,唯一挂在心头的,是爹猝死的真正原因!” 因为酒醉的头疼,还有这问题所带来的重重困扰。让任剑飞忍不住扣紧脑袋吼着。 “可是爹临终前特别交代,一是不许习剑,二是不许我追究此事,也不让我为他报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吼声渐渐低缓,睡意袭来,任剑飞趴卧在湖畔,就这么睡着了,在他的二十五岁生辰之夜。 他睡得很沉,直至东方露出鱼肚白。 而伴了他一夜的,除了月儿和璀璨的星子,就只有那睁着一双无邪的眼瞳,似是听得懂人语的鱼儿。 第二章 东海底,千仞之下的龙宫。 一条粉色大鱼,在众多侍卫来不及阻拦下闯进了宫里。 几个侍卫斥喝着正要奔进去逮住它,却见一道粉影闪出,大鱼变成了个小美人儿,正是东海龙王的七公主敖筝。 她有着柳叶儿眉,杏花儿脸,玉笋般的柔荑,纤细的楚腰,如乌瀑般的及腰长发,一身金纱软绸衣,莲花镶叶裙,这会儿正噘着菱唇,瞪视着那些有眼不识公主的龙宫侍卫。 还是侍卫长粗皮仔机灵,眼见公主面色不豫,赶紧笑咪咪地上前。 “七公主,您又学会新法术啦?好厉害!竟能变成这么大的鱼儿,让属下们都认不出您来了。” “是吗?是吗?你也觉得这法术厉害?” 敖筝听见赞美,转怒为笑,可是下一刻,她再度沉下俏脸。 “少拍马屁了!我光会变,却不会变回身的咒语,还得回龙宫里喝下白玉圣水才能变回来。”接着她一脸委屈地说…“你们的七公主啊,差点儿就成了人家嘴里的生鱼片了。” “什么!哪个家伙恁地胆大,连七公主都敢欺负?”粗皮仔将长矛重重击地,“公主,您快告诉属下,好让属下去替您讨回公道。” “那好、那好!这可是你自个儿开的口喔!”敖筝笑咪咪地拉者粗皮仔便往外走。“我回来,就是要带人去替我讨回公道的。” 粗皮仔满脸讶异,“呃,公主打算现在就去?” “当然罗!要讨回公道,自然是愈快愈好。” “就咱们两个?” “两个就很够了。” “可是龙王下了令,交代属下,若见到您回来,一定要先向他禀告,并且要您尽快去见他,这会儿您没赶紧过去,他会责罚属下的。” “那你就当我没回来过不就得了!”笨!这么简单的事还要她教? “可是……” “别可是了,你先替我办完了事,再去考虑爹那边该怎么交代吧!” 粗皮仔了解她的拗脾气,只得无奈地叹气。 “好吧!那么公主,咱们这会儿究竟要上哪儿讨公道去?” “奉节。”敖筝简单俐落地道。 “奉节?”粗皮仔搔搔头。他不记得东海领域里有这个地方啊,还是七公主越了界,跑到北海或是南海那儿去撒野了? 看出粗皮仔的疑惑,敖筝甜甜地一笑,为他解惑。 “甭再想啦!那地方你肯定没去过的,奉节,是凡人住的地方。” 人间?粗皮仔惨白了脸色。公主是要带他偷偷到人间去,而且是要去找人讨回公道? 这要是让龙王知道了,就换成他要变成粗皮鱼生鱼片了! 救命呀!他的尖叫声还没溢出口,已让敖筝拖着奔得老远了。 qizon qizon qizon 收帐归来的途中,原本躺靠在软轿中闭目养神的任剑飞,发现轿子突然停住。 片刻后,有人掀帘。 “少爷。”是姜万里的声音。 “怎么了?”任剑飞连眼睛都没有张开。 他信任万里办事的能力,此外,他每回出门收帐,身前身后都跟着十多名武功高强的护院,即使轿子里放的是万两黄金,他也不担心会有意外。 “有人摆轿。” 任剑飞蹙起俊眉,“拦轿申冤?我又不是父母官,对方是找错人了吧?” “那丫头不是携轿申冤来着。” “丫头?是个女人?”边说话,任剑飞的脸色变得更为沉冷,“她想做什么?” “卖身葬兄。” 这会儿,任剑飞总算睁开了眼睛。 他坐直身躯,眼神是嘲讽并带着轻蔑的。 “什么时候开始,‘卖身葬兄’还搭着揽轿的方式?” “属下也不知道!”边回话,姜万里声音里也忍不住添了些笑意。“属下方才已问过街边的人了,这丫头用白布盖着她兄长的尸身,在路旁晒了一整天,有人向她问起,都让她凶巴巴地赶走,偏偏只拦下咱们的轿子说要卖身。” “你的意思是,那丫头卖身竟还挑拣对象?” “是的。”姜万里点点头。“她应该已事先探听过,知道少爷您是蜀中第一富任家堡的主子,所以非巴着您不放。” “亲人死了本该哭昏了眼,这丫头的眼睛却是雪亮的,这样的人物,姜总管认为,咱们任家堡养得起吗?” 任剑飞淡淡地说完后,再度合上眼继续休息。 “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点点头,姜万里放下了轿帘。 片刻后,软轿再度往前走,可是走不到三步,任剑飞就听见有人敲着轿子。 “喂喂喂,你们怎么这么残忍呀!没看见我这儿写着‘卖身葬兄’没看见我已经举目无亲,孑然一身了吗?呜呜呜……” 很悲惨的台词,可任剑飞隔着轿子听了,却突然很想笑。 除了那明显是佯装出的哭声外,小丫头那理直气壮的语气只是让人联想到登门讨债,而非卖身葬亲。 “喂!你们怎么可以推人哪!谁规定了大街上不许跪人的?我是要卖身哪!难不成还得选地方跪?” 也罢!好男不与女斗,你硬要挡,那咱们就算怕了你,换个方向走总行了吧? 可是轿夫们刚转了方向,小丫头又堵上来了。 “怎么,我跪累了,换个地方跪不可以吗?” 好!大不了他们再换边走就是。 又换了方向后,轿夫们却再度傻眼,只见那丫头拖着那具尸体,又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虽说任剑飞手下俱是好手,但十个好汉怕一个泼妇,尤其是在光天化日下站在大街上抱着个死人的蛮丫头。 未了,轿子换了几次方向,她仍然硬是抱着兄长的尸身挡住他们。 “好啦、好啦!咱们也别玩老鹰捉小鸡了,我干脆把话摊明了讲。你们想走?很简单,有本事就从我身上踩过去,要不就从我兄长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这样我还能上衙门告你们,说你们凌虐死尸,罔顾死人尊严。“ 凌虐死尸,罔顾死人尊严? 一句话逗得路旁看热闹的人们都想掩嘴笑。 这罪名该冠在丫头自个儿身上才对吧!那个将尸体当沙袋般拖来拖去、摔来摔去的人,不正是她吗? 这个当街阻道的丫头,正是东海龙王的七公主敖筝,而那个不幸的“死人”,是陪她一块儿来“讨公道”的粗皮仔。 事前七公主说,他只须扮具死尸就算帮了她忙,可是她没说这具死尸是这么的歹命啊。 虽说他粗皮仔“鱼如其名”,皮够粗、够厚,可也不是拿来这么糟蹋的呀! 听着自己的后脑勺撞在地上不断咚咚有声,粗皮仔只能在心里啜泣。 呜呜,等公主的公道讨够了之后,他的公道又该上哪儿讨去? 大街上不少人瞧着热闹,耳里同时听到死人的脑勺撞击在石板道上的声响。 众人一致摇头悲怜,好可怜的死人,若换成是我,肯定死不瞑目! 姜万里一脸无奈。陪侍任剑飞多年,他还是首次遇上不知该如何处理的僵局。 就在此时,轿里传出了淡淡的声音。 “停轿。” 轿子停下,缎金锦帘被人由内伸手掀起。隔着轿夫,任剑飞审视起那个正在撒泼的野丫头。 “我说你们哪……” 敖筝原还打算长篇大论,没想到轿子会停下,更没想到轿帘会掀起,一转眸,她才发觉周遭忽然变得安静,以及那对正审视着她的俊眸。 两人的目光一对上,敖筝突觉喉头一窒,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潮红瞬间爬上她的脸颊。 任剑飞的眼神锐利刚猛,精亮如电,热烫烫地似要炽人,敖筝只是被他看着,就觉得全身虚脱无力,于是她小手不由得一松,那个“死人”忽然砰地应声落地。 粗皮仔强忍着不哀号出声,倒是街边的人们都忍不住要为他齐喊一声疼哪! 但敖筝仍傻愣着,脸儿酡红,对此毫无所觉。 任剑飞睇视着眼前的少女。 他原是想停轿训人,告诉她,想找任家堡麻烦,还请先掂掂自己的分量,然而在乍然见着那个蛮丫头时,向来冷静自持的他竟然恍了神,忘了原本的目的。 制芰荷以为衣,集芙蓉以为裳。 这是窜人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那少女就像是无意中落人凡尘的精灵,柳眉,红唇,俏鼻,鹅卵似的可爱小脸,浑身充满灵气。 最令他讶然的,是她那双澄净而无垢的大眼。 单论艳色,这丫头或许还不如蜀中第一美女风铃儿,但她浑身那娇娜可人的独特韵味儿,却是谁也比不上的。 更怪的是,他明明是第一回看见这少女,可是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却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心悸感觉。 真是心悸,他的心竟在不经意间猛然抽了几下。 这样的情绪,他还是生平头一回领略。 虽然内心起伏不定,但任剑飞安然自若的神情并未让人看出半点异样。 “姑娘蓄意找麻烦,究竟意欲为何?” “找麻烦?我?” 敖筝眨眨大眼,好半天才领会到任剑飞不友善的态度。 向来被人捧在掌心的她胸中怒火陡生,但她马上亿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立刻敛起怒容。 对,她是来报恩,可不是来找人寻仇的。 “小女子不是找麻烦,只是诚心诚意地想请公子爷帮忙而已。” 敖筝表现出楚楚可怜模样儿,接着菱唇的贝齿还轻轻打着颤,全然没有方才的泼蛮劲儿,像是受尽了委屈,那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仿佛随时可能泛滥成灾。 见状,姜万里猛揉眼睛。 好演技!若非亲眼所见,他真会以为刚刚那个凶丫头与眼前,这一位只是长得相似的双生姐妹。 双臂环胸,冷眯着眼,姜万里心想,蠢丫头,也不想想他家主子是多厉害的人物,她连他姜万里都骗不了了,还想骗他家主子? 正这么想着,他却听见向来精明的任剑飞不但没打算赶人,还问了下去。 “你想要我怎么帮忙?” “买了我就是帮忙!”敖筝瞬间转悲为喜。 “我买你有什么好处?”任剑飞冷冷地一哼。 果真是个拨算盘的,问得很实际嘛。敖筝这么想。 “我可以当你的贴身丫鬟,好生照顾你呀。”顺带报恩罗。 “你觉得……”任剑飞审视着她,“你有本事照顾人吗?”他的眼神明白的写着,我瞧你连自个儿都顾不好了,还妄想照顾人?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公子爷,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吧!” “街上人来人往,为何独独挑中我?”这丫头会不会是哪个有心人派来摸他的底的? 笨蛋!因为街上人来人往,只有你救了我一条“鱼命”,其他的人,当时都只想着该将我清蒸还是红烧好。 “因为我和公子特别有缘呀。”敖筝厚着脸皮笑咪咪地道。她当然不能当街告诉他真正的原因,除非她打算被人当成疯子。 有缘?真是睁眼说瞎话。 先挑准了再死黏上,这叫啥有缘? 姜万里吸口气,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找人来撵走这死缠烂打的丫头时,却听见任剑飞又问了。 “你叫什么名字?” “敖筝,筝声如语的筝。”她笑嘻嘻地说,怕他不清楚,还好心地加上注解。“你可以唤我筝儿。” “好吧!筝儿,你先跟着万里学规矩,至于该做些什么事,你都得听他吩咐。我给你三个月的‘有缘’试用期,期限到时如果你做得不好,那就该缘尽人去,我有权可以要你离开。” 轿帘放下,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少爷!不行啊,这样会坏了规矩的。”姜万里赶紧上前道。 轿里再度传出淡淡的说话声。 “万里,别再说了,如果你觉得她不懂规矩,那么从现在开始,让她懂规矩就是你的责任了。起轿。” 几个轿夫见事情总算摆平,个个如释重负,立刻扛起轿子往任家堡的方向而去。 被留下的姜万里无奈地将视线转向那正带着粲笑,目光仍追逐着轿子的敖筝。 天哪!主子是不是瞎了眼了,这丫头笑得像花痴似的,哪像是刚死了兄长的人? “敖姑娘。”姜万里不情不愿的喊了声。 “呃?”敖筝眨眨眼,总算回过神。 天哪!她真是太开心了,他真的、真的、真的答应了耶! “既然主子同意收留你,那么你就跟我回任家堡去学规矩吧。” “好哇、好哇!走走走,早点儿学好,我才可以早点儿去服侍少爷。”也好早点儿报恩哪! “就这么走?敖姑娘是不是忘了什么?”脸上的青筋暗暗抽动,姜万里强忍着大吼出声的冲动问道。 “没忘呀!”敖筝笑嘻嘻地环视自己,“我孑然一身,方便得紧,到任家堡后若发现缺些什么,再买就是了。” “我指的不是你的包袱,而是……他。” 姜万里伸手指着那趴在街道上,早被敖筝忘得一干二净的死尸。 “喔,他呀!很容易的!”敖筝笑咪咪的说,“我们家乡的规矩是用海葬,你们这儿离海稍远,还好有江,来来来,你帮我,咱们将他扛到江边扔下去,他东飘西荡,早晚总会飘到海里去的。” 什么?姜万里额上的青筋又开始抽搐。 瞧这丫头笑嘻嘻的说得若无其事,如果真这么简单,她还需要卖个屁身葬个屁兄呀? 这一切更像个诡计了,可是为何他那沉着冷静的主子会傻不愣登地情愿栽进去? 第三章 一声叠一声的尖叫打破了任家堡向来的清幽。 书房中的任剑飞施施然地从帐册中抬起眸子。 他当时一定是疯了,才会容许这个小麻烦精住进任家堡。 心里暗数到三后,门扉忽然被推开,进来的果真是气急败坏的姜万里。 任剑飞心想,这丫头果真好本事,万里脾气之好,个性之圆滑是出了名的,却每每被那丫头逼得全然不再似万里了。 “少爷!这是最后一回,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她又做了什么?” 不用明讲,双方心知肚明,他们正在谈论着的是哪一位人物。 “她将小虫放进饭桶里,还坚持说肠胃里一定要住些小虫,这样才能帮助肠胃蠕动。” “和前一回烧了畜棚的事比起来,这应该还算好吧。” “不好,一点也不好!少爷,她浇烂了顾妈辛苦养了十年的兰花园,还将那些马、牛、猪放了,要它们逃生,这会儿畜棚那儿的仆役见了她便赶紧关紧栅门,现在,她连灶房那儿都待不下了,少爷,您干脆给她一笔银子,求求她快走吧!” “如果她要的是银子,当日就不会那么费尽心思拦轿了。三个月的时间还早得很,我不能赶她走。万里,把带她来,就安置在我房里吧。” 姜万里闻言,惊得往后退了三步。 “不成的,少爷,这丫头专门坏事,咱们又不清楚她的底细,说不定她是个刺客呢!” 任剑飞闻言忍不住大笑。 刺客?真亏万里想得出。 傻愣愣地看着任剑飞的笑容,突然间,姜万里对于敖筝突然释怀了些。 就由着她去放虫、烧畜棚吧,既然她有本事将从来不笑的少爷给逗笑,那么她在这儿总算是有点儿用处。 qizon qizon qizon 之后不久,任剑飞才知道,同意敖筝进人任家堡是疯了的行为,让她当贴身丫鬟,那更是个会逼得自己气死的决定。 “我可不可以坐着看你写字?”敖筝的嗓音微带着讨好的娇笑。 嗯,他写字的神情好专注,好好看喔!她光是远远瞧着,就已经心头小鹿乱撞了。 “不可以。” “那我可不可以喝一口你的鸡汤?” 任家堡的厨子煲汤向来舍得放料,又是鹿茸又是各种蕈菇,光是闻着就足以让人流下满地口水。 “不可以。” 小气!她噘噘菱唇,再度转移心思。 “那我可不可以喊你小飞?”叫少爷多疏远哪! “不可以。” “那我可不可以说故事给你听?” 说大哥吞并东畿的故事,真人真事,绝不灌水,而且精采刺激,包你连听三天三夜都还意犹未尽。 “不可以。”同样的话说了太多递,任剑飞只觉得他的头皮已开始微微发麻。 怎么,对听故事没兴趣吗?没关系,唱曲儿她也是挺拿手的。 “那我可不可以唱曲儿给你听?”不屈不挠地问着,她仍笑得甜“不可以。” 她笑得脸都快抽筋了,他怎么还是无动于衷? “为什么什么都不可以?”敖筝忍不住擦腰怒问道。“你这个人哪,还真是难伺候得紧耶。” “我不难伺候,你只要尽本分做你该做的事情就好。” “那么,什么是我该做的事情?” 任剑飞终于将目光自帐册中移开,眼神缓缓梭巡着屋内。 他爱静,因此堡中虽有上百个丫鬟,但他只容许一个人伺候他,可是目前他身边这唯一的存在却摆明了是个废物。 房里的摆设并不多,都是价值连城的花瓶等古董珍品,可是这会儿,那些珍品上全都覆了一层灰,如果没看错,他甚至见着角落里多了些蜘蛛网,上头还有几只正快乐地织着网的八脚虫儿。 她不过才调来他身边十日而已,再这样下去,他岂不是得趴在垃圾堆里看帐册了? 说不定还会看见耗子和蜘蛛在他脚边打架,还得由他出声调停呢。 她的目光陪着他转,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嫌脏吗?哎呀呀!”她笑咪咪地摇摇葱白的嫩指,“这个样子才是自然的原貌嘛!这叫活得真实,毫无虚饰。” “如果我想要活得‘真实’,那身边又何必有丫鬟?”他淡淡地出声提醒。 “丫鬟陪在你身边,可以做别的事儿啊。” “例如?” “例如说故事为主子解闷呀!” 边说话,她边将两只藕白的手臂架上书桌,肘子压着他的帐册,小手托着脸儿,侧偏着螓首,眯起眼直对着他笑。 “我不闷。” “你不闷我闷呀!你整日摆着张冷脸,笑都不笑,看得出是故事听得太少,缺乏想像力所致。” 心里叹气,任剑飞面无表情地先推开她的手肘,再将帐册推到一旁去,有点儿弃械投降的味道。 “好,我听故事,听完之后,你还我清静,而你,乖乖的去扫地、擦几。” 她立刻笑着点头,双眼晶亮。 “不是随便听听敷衍了事喔!听完后我可要考试,如果你没有仔细听,那我就不擦桌子,由着十只蜘蛛在你的帐册里拉屎。” 任剑飞垂下眸子,不想让这没大没小的丫头看见他不禁溢出笑意的眼神。 她却不放过他,三两步跳至他身边,不害臊地硬是将自己的脸蛋凑到他眼前。 一看之下,她得意地拍拍小掌欢呼。 “你笑了!你笑了!瞧,我说听故事有效吧?我还没开始讲呢,你就已经开始会笑了。” 她靠得极近,全心全意只为着贪看他眸底难得的笑意,没别的意思。 可是当她察觉到两人近在咫尺后,她的眸子忽地像被他的目光网住,身子也同那日在街上乍见他时一样,变得虚弱无力。 两人气息交缠,她贪恋地偷偷多吸了几口属于他的气味。 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是和报恩有关的吗? 她是不是因为欠了他一条命,所以才会这么容易被他左右? 见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大眼中的迷惘却渐渐加深,任剑飞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以掌背轻触起她柔软的嫩颊。 他想收回手,却发现做不到。 他是主子,但从不曾做出轻薄下人的举止,别说下人,他连外头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都从没想过要碰,可是敖筝的嫩颊却像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想碰她,想了好久好久。 她的脸颊一如他所想像的,软嫩且富有弹性,触了后会让人上瘾。 他无力收回手,如果她肯闪躲、尖叫就好了,偏偏她不但不反抗,甚至还微眯起眼睛,像只小猫似的享受着主人的轻抚。 这叫什么?这就是喜欢吗? 难道他喜欢上了眼前这女子? 不行!他不可以喜欢她,他发过誓绝不喜欢上任何女人的,尤其她又是一个惹祸精。 但情况似乎愈来愈难以控制了。 他眸底有一把火,悄悄地为了她而燃起。 那把火融化了任剑飞向来深冷的瞳子,也拧碎了他惯有的冷静。 这时,敖筝张开微眯的眸子,在他炽热的注视下,她原本佣懒的表情及受宠的欢喜很快地消失,脸儿仿佛轰地一声烧红了起来。 啊,他干嘛这样看人呀! 活像是要将人剥光了瞧清楚,更像是饿了三个月没吃饭,眼前突然冒出一大盘龙虾似的。 他饿了吗?她这么想着。 因为他的眼神写满了饥饿,但怪的是,他的手并未伸向那盘搁在茶几上的点心,却在她的小脸上流连不去。 他的手指溜过她的嫩颊,滑过了她贝壳般的耳朵,最后停留在她小而丰润的唇瓣上。 他的长指生有薄茧,来到她的唇上后,两人只觉体内仿佛有种东西一窜而过,身子不禁微微一震。 虽然如此,他的手仍舍不得移开。 他有如受到催眠似的,手在她的丰唇上无意识的描绘了起来。 一圈一圈又一圈,像是对那柔软的唇瓣感到不可思议,又像是探测着它究竟能够承载多大的重量。 敖筝的脸红通通的,想起曾在老爹的寝宫里偷看过一本叫“春宫秘技”的书,他现在的神情和那书上的男子竟有几分相似。 他要吻她了吗?她该不该让他吻呢? 让他吻了后,她是不是就算报了恩呢? 她还来不及作决定,他的手指却已经倏地离开了她的唇。 眼中烈火敛去,他的嗓音已听不出半点曾经情绪波动的异样。 “说吧。” “说什么?” 他神思收得快,她却一只脚还踩在云端,听见他突然开口,她蓦然有种从云端跌落地面的狼狈与困惑感。 “你不是要说故事?”任剑飞云淡风清地道,似乎没将刚刚的天雷勾动地火当回事儿。 故事?她红了红脸,想起了老爹的那本“春宫秘技”。他指酌不是这个吧? 若是要讲这书里的内容,她可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会儿她早忘了她大哥那档子“昊龙灭东畿”的事了。 啊,就说这个吧。敖筝转了转骨碌碌的大眼睛,在他身旁坐下。 “你住过海边吗?” “小时候曾在海宁住过几年。” “那你一定听过东海龙王和他的海底水晶宫罗?” 任剑飞点点头,“我三岁不听话时,大人们都会威胁着说要将我扔到海里去喂海龙王。” 她低啐了声,“那是骗人的,海龙王根本不吃人肉。” 和她聊着,他的语调和身心渐渐放松了下来。在她面前,他总是感觉很自在,只不过那得是在他没有对她升起欲念的时候。 “再大了点后,那些威胁的话,就改成把我扔到海里去给海龙王当女婿了。” 这个好,这个好!敖筝拍拍小掌,笑咪咪的。 “那好!我这会儿要说的故事,就叫作龙王嫁女。” 清了清喉咙,她一脸正经地说起故事来。 “传说泗礁岛有个马关坳,那儿有个年轻英俊的小子叫马郎,有一回,他在海边看见一条七棱八角,浑身披着金鳞的怪鱼躺在浅滩上。 “这时,一只斑斓大虎从山顶窜下,眼看就要吃了怪鱼,马郎心地善良,见怪鱼眼中泪汪汪的,于是射出手中锐利的渔叉,把那只大虎给赶跑了。” 见敖筝比手画脚说得活灵活现,任剑飞闷不吭声。 这丫头,如果她肯把这种精力用在扫地、擦几上,那他就甭担心那些蜘蛛、蚂蚁了。 “怪鱼获救后,马郎意外得到了厚报,原来那条虎口余生的怪鱼,是误了潮汐而搁在浅滩上的龙王。龙王为了感谢马郎的救命之恩,于是把最心爱的小女儿嫁给他做妻子。” 任剑飞看着她,有些不解,别人娶妻干这丫头何事?她没来由地说故事竟说到红了脸蛋。 “龙王嫁女,龙宫里热闹非凡,嫁妆摆满了十里海街,珍珠、玛瑙、珊瑚、贝雕自是不用说,光那顶嵌珠镶玉的大花轿,就得用上三千六百九十九颗南海的猫儿眼绿珠,远看一层碧,近看一轿绿,实为海中之宝。” 敖筝说着说着,耳边突然听到拨算盘的声音,瞪大眼睛一看后,她眼中的雀跃尽失。 这家伙竟然在算这些嫁妆值多少钱?真是够市侩了! “继续呀。”打算盘的声音停下,他终于将目光放回她身上。 “价格还满意吗?”她没好气地问; 任剑飞点点头。“挺不错的,我想,不少男人会愿意为了这个数目而忍受娶个龙变成的怪物进门吧。” “你、说、什、么?”她睁大怒瞳威胁着,眼看着真的忍不住要发飙了。 “由龙变成的人不是怪物是什么?我想,没有人会喜欢睡觉睡到一半,手一揽,才发现刚刚的软玉温香已经变成一条戴角披鳞的大蛇了吧?” “是龙不是蛇啦!”她气得几乎要喷火。 “对人来说分别不大,那都是非属于人,身躯软趴趴的,长满了鳞的动物罢了。” 听他这么说,她瞬间泄了气。“你真的这么想?”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女人通常不都很怕蛇吗?” 敖筝懒懒地托着腮。她不怕蛇,反倒怕人多些。 “所以,你即使有恩于龙王,也不希冀做龙王的女婿罗?” 他哼笑一声,“我连做人的女婿都没有兴趣了,何况是做海龙王的?我自个儿会挣钱,想来还不需要使出觊觎龙女嫁妆这种烂招数。” 她更加没劲了。瞧瞧他,将龙女说得多么不堪哪!他的意思是,龙女竟还比不过一顶龙宫神轿? “故事说完了吗?”他挑眉间道。 她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 “龙王宠爱娇女,龙女出嫁时,他命大鱼在前头擂鼓开道,金鸡在旁引颈高叫,派黄龙和五龙两位龙太子护轿,四只海老鼠扛着大花轿,趁着夜潮水涨,离开龙宫向泗礁岛出发。” “轿子到了基湖海湾,突然间,那只斑斓大虎从山顶上窜下,朝花轿怒吼,这下竟把四只抬轿的海老鼠给吓坏了,海老鼠一惊,身子一沉,只露出了个鼠头观看动静,龙女的轿子就这么停下来不动了。” “结果呢?” 看他似乎真听出了些兴味,她觉得满开心的,却不知他真正专注的是她说故事时活泼的表情以及那双晶亮的大眼睛。 “龙女出嫁,半途是不能停轿的,这一停可坏了事儿,一停就是几千年,花轿再也没能往前挪动半步,至于马郎呢,他站在马关坳的海边,面朝浪头盼呀盼的,最后竟化成了石像,就这么伫立在礁石上,千百年来一直翘首远望。 “前来送小妹出嫁的五龙和黄龙,想不到路上会发生如此变故,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为了保护龙女不受伤害,他们决定在附近定居,这就是黄龙岛和五龙乡的由来。” “至于敲锣的大鱼和喝道的金鸡,一直跑在轿子前头,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见轿子迟迟不来,就跑到金平岛上去歇脚,日后化为两个坳口,一个叫大鱼坳,另一个就叫作金鸡坳。” 敖筝说完故事后,任剑飞拍了拍掌。 “这个故事不错,颇予人启示。” “启示?” “是呀!那就是看到怪鱼别救,见到龙女莫娶,否则会变成石像的。”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身到门外兜了个圈,回来时,手上多了扫帚和畚箕。 “怎么了?”他挑眉看着她。 虽不明白她在恼些什么,但她那表情还挺逗人的。 “要扫地了啦!” 扫帚用力地在地面上挥动,敖筝在屋里扬起了一阵阵的灰尘。 讨厌!她宁愿让自己呛死,也不要再理任剑飞了! 第四章 雨势不小。 任剑飞将眼神自窗外收回。 他不是把目光转回桌上的帐册中,而是转到那睡在角落躺椅上的小丫鬟敖筝身上。 雨是不小,却惊不醒她。 这不是第一回了,每回她都说要陪他秉烛整理帐册,可是每回她都在一旁睡得唏哩呼噜。 他给她的三个月试用期限眼看都快要到了,而他也明白了妣,最大的本事,那就是陪睡。 所谓陪睡,是她睡在一旁陪他看帐册的意思。 这样的她,还能留在任家堡里继续当个头号废物吗? 虽这么想,但任剑飞只是一笑。他站起身走向躺椅,不是去唤醒他那专门打碎古董花瓶的贴身丫鬟,而是将身上的外袍褪下,盖在她身上。 现在已人秋,夜凉如水,这丫头竟是毫无所觉。 在走向敖筝时,任剑飞清楚地看见脚边有几只八脚虫儿爬来爬去,他也看惯了,没去理会。如果真要留这丫头在身边,这样“真实”的生活环境,他就势必要忍受吧。 可是为什么他要为她忍受这一切?为什么他就是狠不下心将她赶走呢? “小筝儿呀,你究竟在我身上下了什么符咒?” 他在她身前蹲下,纵容着自己将她微张着小嘴的甜美睡容饱览个够。 他喜欢看她,却不想让她知道,所以她熟睡时是最好的时机。 这丫头对他全然是毫不设防,毫无顾忌的,在他面前爱笑就笑,想睡就睡,高兴了就蹦蹦跳跳的贴近他,生气了就扭过头去噘着嘴不理人,而他也由着她、宠溺着她,两人的相处,又哪儿有主仆之间当有的分际? 见他如此纵容筝儿,万里先是惊讶,之后也就再也不曾在他面前数落筝儿犯下的错事了。 万里是世上知他最深的人,对于他的转变,似乎比他自己还要清楚吧。 伸出长指,任剑飞轻轻碰触、描绘着敖筝的丰唇。 他喜欢她的唇,也总爱想像着那里头蕴含了多少甜蜜。 虽是轻触,他的手指还是让她的唇微颤了下。 轻轻喃语,她发出低低的梦呓。 “小飞……” 听见她在梦里喊他,任剑飞绋红了俊颜,仓卒地站起身,也不知是因为欣喜于她梦见自己,还是怕她忽然醒过来,发现了他对她的轻薄。 不敢再睇向那正娇眠的可人儿,任剑飞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进雨中。 雨大不要紧,总之,他现在必须去一个可以让他清醒并且好好思索的地方。 他很快的走远,没发现他开门的声音扰醒了敖筝。 qizon qizon qizon 倾盆大雨泼洒而下,然而雨势虽大,却还比不上剑势之快。 剑影闪动,豆大的雨滴在他周身碎成了千万颗细小的水珠,有如一张大网将人与剑包裹住。 使剑之人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轻灵似燕,此刻除了雨声、剑声,再无其他声响。 剑人一体,让人分辨不出眼前迅速舞动着的究竟是人抑或是剑。 即使雨声极大,剑声不断,任剑飞的耳朵仍然敏锐。 什么声音?有入侵者? 剑势忽转,任剑飞跃起身,凌空飞抵波纹骤生的湖面。 他连“谁”这句话都懒得问了,他来这儿练剑的事只有姜万里一人知晓,而姜万里绝不可能来打扰他,因此,那个会在此时出现于此的人非死不可。 任剑飞原是可以从容地一剑刺穿来者的胸口,可是他没有这,么做。虽说雨势稍稍阻挡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很快的瞧清楚了此刻那出现在水面上,睁亮着一双大瞳的女子是谁。 是筝儿! 她来这里做什么? 他心里喊着收势,手却已来不及这么做。 末了,他一个咬牙,左手使劲拉扯住右手。剑尖所指的方向是改变了,没能刺穿她的胸口,却扎进他自己的左肩头。 拔出剑,他跃身飞回湖心的小岛,而敖筝则是急忙爬上岸向他奔去。 “傻子!你疯啦?干嘛拿剑刺自己?” 他没看向她,也懒得吭声,只是率性地将剑扔回铁匣里。 他也不知傻的人究竟是谁。她看不出他是为了怕伤着她,才宁可将剑刺向自己吗? 雨仍不断下着,他闷不吭声地迳自躲在小庙的檐下,从神鑫下取出一盒金创药。幸好他在这儿放了药,以备不时之需。 “我来帮你!我来帮你!” 敖筝心愈急手愈慌,不慎将那盒金创药打翻掉到地上,药全都和在那些泥水里。 她不敢吭气,也不敢再动了,一双大眼瞠得像两颗黑色的汤圆,没敢去看任剑飞的表情。 好半晌,他眯眯俊眸,终于出声。 “谢谢,你是想帮我死得更快点儿吗?” “我没这意思的!”她急急申辩,“你怎么可以冤枉人?” 任剑飞先睇了眼肩上还在冒血的伤处,再睇了眼泡在泥里的药,实在难以苟同她那“冤枉”二字,一时之间,对于她用来“卖身葬兄”的那具尸体,他感触良多。 他这一剑足足用了八成的劲,肩上皮开肉绽,再多个一寸恐怕就是筋骨断裂了,换言之他已该庆幸,至少他的手还没废掉。 这会儿他除了先点住穴道止血之外,也没别的法子了。 雨势太大,伤口又还冒着血,他怕自己还没游上岸,就因为失血过多淹死在湖中,只好先等雨小点儿后再作打算。 审视完伤口,他将视线转回那专门坏事的小丫头。 这只是间小庙,屋檐不大,她有半个身子仍在屋檐外,冷得直打哆嗦。 没再多想,任剑飞伸出手臂将她拉往檐下。 “我没关系!你先顾好自己,你有伤的,若再淋雨受寒那就惨了。” 他拉扯,她闪躲,末了,他眯了眯眸子。 “你可以再用力一点,然后,这座小庙就会让你给弄坍了。” 这句话终于让敖筝肯乖乖听话。 唉!她八成是他的不幸之神,遇上了就要倒楣的。敖筝在心底叹气,她明明是来报恩的,怎么现在无论怎么瞧,都像是在报仇呢? 檐小雨大,他们湿透了的身子紧紧偎依着。她蜷缩在他怀里,像只被疼宠的猫儿,山着主子为她挡去风雨。 秋雨带着寒意,但他的怀中很温暖,待得愈久,她就愈不想离开,也愈不跟他客气了,放松身子,她赖在他怀里,像是从磐古开天辟地起她就已经躺在那里了。 “你的伤,还疼吗?” 他淡淡地道:“你别提,我不想,它就不疼了。” 敖筝忍不住在他怀里咯咯笑。这是什么歪理? “你还笑得出来?你真的不知我这一剑是为谁受的吗?” 她不服气地抬起眸子,噘高了嘴,“谁教你问都不问一句,就飞剑刺过来?…那又是谁教你偷偷摸摸跑到这里来?” 这句话让任剑飞的警觉心又起,一边问,他一边将大掌圈上她纤细的颈项,眸中满是锐利而冰冷的光芒。 “筝儿,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手掌加重力道,表明了如果她撒谎,他便要掐断她的颈项。 他的表情很凶恶,手劲很强,她却是一丁点儿也不怕。 “我是来报恩的。” “因为你卖身葬兄,而我买了你?”他挑挑眉,冷笑一声。 “当然不是了!”她低头咬住下唇,考虑着该怎么说才不会吓着了他。 “你要不要回想一下,前一阵子你做了什么好事?” “没有。” 听他答得极快,显见他早已把将一条鱼儿放生的事情给抛到脑后去了。 “真的没有?” “当然。” 他眸子沉冷,大掌不断加重力道。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我知道,你常常跑到这里来练剑。”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谁告诉你的?”是方里?不可能,万里对这丫头防得比他还紧,就生怕她是有心人派来探底的。 “没人告诉我,是我来过这儿。” 任剑飞冷笑,“不可能!以你的本事,不可能来来去去我却毫无所觉。” 敖筝恼得想咬人了,“你不但察觉了,还和我说了好一会儿话。” 他面无表情,手箝得更紧。“你当真以为我会因为舍不得杀你,而相信你所编的所有谎言?” 救命哪! 她都快死了,这可恶的男人还不快放手? 再也忍不住,她嘶声低吼,“笨蛋小飞!我是你放生的那条大鱼啦!” 颈子上的大掌倏然松开,她不住地呛咳,连泪水都流了出来。 虽是咳得厉害,她仍感觉得到他的掌拍着她的背。 他的动作带着心疼,但她不领情,使劲儿甩开他的掌,“既然都决定要杀人了,还拍个什么劲呀?” “谁教你整天撒谎?”他的语气仍冷冷地。 会停手,不是因为相信了她可笑的话,而是见她面色发青,他的心中实在不忍。原先他也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逼她说出真相罢了,哪可能真的伤她?说不在乎她是骗人的,他的心早被这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给牵着走了。 “我没撒谎,我说的是实话!”既然说破了,她索性摊明了讲,“笨蛋小飞!我是东海龙王的七公主,几个月前我修习法术,变成了一条大鱼,却没学会变回身的咒语,在长江里被人捉住,后来,是你教人将我放生,所以我亲近你是为了报恩。好了,我说得够清楚明白了,还有没有其他疑问?有问题一次问清楚!” 连珠炮似的说完,她双手擦腰等着他尖叫出声,或是将她甩开,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如平常一般,面无表情地睇着她。 倒是敖筝先忍不住了,伸指戳戳他的胸膛,“喂!你干嘛没反应?” “你想要我有什么反应?” “你可以来个三跪九叩,说‘公主金安’呀!”她粲笑着道。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她心头的担子终于放下。管他信还是不信,反正她已把事情全都告诉他,她并没有撒谎。 任剑飞轻轻一哼,手指在她的嫩颊上滑动。 “筝儿,你说过,多听故事会让人想像力大增,看得出你八成是从小天天听故事长大的,不过,说实话,你编的这个故事比原先我所预期的要好得太多了。” “笨小飞!”敖筝咬咬唇,有些泄气了,“你不相信我?” “你现在再变回那条大鱼我就信。” “不行的,我还是没弄清楚变回身的咒语,这么一变,又得乖乖回龙宫里去了,我要是一回去,爹可不会再允许我出来了。” “那么,传说神龙都能呼风唤雨。” 他嘴角噙着浅笑,像是等着看她一层身手。 敖筝笑得有些尴尬,“传言有误,并不是每个神龙都会的,再说,我是雌的,功力就更有限罗。” “七公主,您的借口还真多。” “这才不是借口,我……你……其实……” “好了,我不想听那么多了。” 任剑飞忽地将脸凑到她面前,两人分享着彼此的气息。 他的眼里燃着烈焰,让彼此都不再感到寒冷。 “我只想问,七公主,你刚刚说了是来报恩的是吗?” 她被他的眼神震慑住,除了点头之外,已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那就表示我可以向你索求报酬罗?” “你……”她下意识地吞咽口水,“想要什么?” 他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嗓音低沉,再也不像那个冷静自持的任剑飞。 “这么久了,你难道真的毫无所觉?傻丫头,我要的……是你。” 她又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抬起头,她原本想说所谓的报恩是不包含以身相许的,可是她刚张开嘴就让他给吻住了。 她没了声音。嗯,她不得不承认,以身相许其实也不失为报恩的好方法,只是…… 微微挣扎,她暂时制止了他的吻。 “说到底,你是信还是不信?”不是她不喜欢他,只是这个答案很重要的,她得先问清楚,以免两人事后后悔。 任剑飞在她唇畔发出低低的笑声。 “你要我信,我便信,只是请你行行好,别在我们温存了之后,变成一条戴角披鳞的大蛇躺在我身边。” “是龙!” 听她仍极力辩着,他忍不住又笑了。 她那微嘟着的诱人嫩唇魔咒似的网住他,他低下头,再度品尝她的滋味。 他的唇霸气凌人,一步步侵占着她的领域。 她的唇好香好柔,如他想像的甜蜜,让他仿佛永远尝不腻。 他们渐渐忘了所有的一切,只在意着吮吻着彼此,品尝着彼此。 两颗互相慕恋已久的心,借着接触而更加亲密。 两具同样濡湿的身躯,牢牢地紧贴着对方。 低吼一声,他再也按捺不住,手掌开始在她的身上悄悄滑动。 他的手爱怜地隔着湿衣抚弄起她胸前的丰盈,最后探人她的肚兜里。 那带茧的指尖抚着她娇嫩的蓓蕾,一道道快感同时窜过两人的身躯。 他的唇移往她雪白的嫩颈,手更加恣意地游移,最后他撩起她的绣裙,往那神秘的幽境探去。 她觉得他的手指好热,他的身子也是。 他全身火烫,可是敖筝沉浸在激情的氛围里,并末察觉到这样的热度其实并不正常。 他灵动的长指让她濒临崩溃,她埋在他颈间,全身轻颤,忍不住偏过头咬住他的肩头,还是抑不住低吟出声。 忽然间,她见着了他身上的血。 尖叫声由她口中溢出,也终于浇熄了两人高昂的情欲。 “小飞!你在流血!” “别告诉我……是被你给咬的。”回到现实中,任剑飞终于肯承认自己的虚弱了,但还是戏谵地道。 “别闹了,你的肩膀的伤口又开始冒血了啦。” 那沭目惊心的血迹让她的声音微颤,担忧不已。 “还有一点,”他将头枕在她的颈窝中,“我发烧了。” 敖筝又是一声尖叫。 “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就不让我尽情索偿了。” 老天爷!都已烧得这么厉害,他竟还有心情开玩笑? “小飞,别说了,我们快点回去找万里,要他快去找大夫好替你治伤。” “筝儿,”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你的报恩,不会是只有一次吧?” 她咬牙恼了,恼的是自己的粗心大意,没早点发现他伤得这么严重。 “等你身子好了,想要几次都可以!” “你说的?” “我说的!” 任剑飞状似无力地倒在她的肩上,眸底却满是得逞的笑意。 第五章 即使再驽钝的人也感觉得出,他们的主子不一样了。 这是任家堡所有人一致的想法。 他们那向来不苟言笑,行事中规中矩的主子,这阵子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变得能忍受下人的小过错,采纳别人的建言,还有,他的唇角常会情不自禁地挂着微笑。 这样的转变众人欣然乐见,毕竟他们的少爷只有二十五岁,并非五十二岁的严肃老头子。 他这样的转变来自于谁?众人心知肚明,不就是那个当街拦轿嚷着要卖身葬兄的小丫头? 近日,任家堡里人人眉开眼笑,并窃窃私语着,堡里很快就要有个主母了。 连姜万里也对敖筝改变了态度。 他仔细调查过,这丫头虽来历不明,但和武林中或少爷生意上的对头压根没有关系。 再加上少爷明显是因她而改变,不论她是打哪颗石头里蹦出来的,他都对她再也无可挑剔。 她爱惹祸无妨,有不怕麻烦的少爷替她收烂摊子就行了。 受伤后,任剑飞便足不出产,待在房里养伤。 虽然哪儿都没去,他也不觉得闷,因为有个调皮捣蛋,时时有奇怪想法的敖筝陪在身边,他根本不可能感到无聊。 待伤痊愈之后,他的身边已经再也少不了她了。 无论是出外收帐,或和人谈生意,还是交际应酬,敖筝都像只小苍蝇死黏着他,赶也赶不走。 她老爱跟着他,他则总是对她笑,在旁人眼里看来,两人完全是一对蜜里调油的小情侣。 闲言闲语传得快,不出十天,不止任家堡附近的人们,举凡和任家堡有生意往来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许多原本有心让任剑飞成为乘龙快婿的人全都摇头叹息。原来这素以冷情出了名的任家堡少主,并不是真的不动情哪! 数日后,华阳门的掌门人风纡肃亲自登门拜访。 “表舅。” 由于两家是世交,即使父亲不在了,即使他来这儿向来没蚓事,但礼数总不能少,任剑飞立刻遗人将上好的茶端来。 将茶端来后,敖筝却没打算退下,一副想听他们说话的表情。 风纡肃轻轻咳了咳,睇了任剑飞一眼。 “剑飞呀,最近你堡里的下人好像愈来愈不懂规矩了。” 任剑飞只是淡淡地一笑,向敖筝摆摆手。“筝儿,你下去吧,顺便将门带上。” 偷偷扮了鬼脸,敖筝不情不愿地抱着托盘退出书房。 风纡肃摇摇头,再咳了一声。 “剑飞,别怪表舅多事,任家堡家大业大,打理不易,除了万里,你更需要的是个贤内肋,否则迟早会让家里的耗子给爬上头顶。” 近来屋里耗子并未增加,倒是织网的小虫多了不少。任剑飞,轻轻一笑。 “多谢表舅提醒,您今儿个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 “这是题外话,是这样子的,这阵子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闲言闲语,说什么你宠个丫鬟宠上了天,容着她和你出双入对,还与你十分亲昵。当然罗,表舅也知道谣言总是让人加了油又添了醋的,再说,男人嘛!玩玩没什么,可是再怎么玩也不该玩出了房里,表舅来是要你当心,这种话传多了,恐怕会让任家堡的名誉受损。” “多谢表舅关心,任家堡的名誉自有外孙自个儿操心。”任剑飞态度仍然从容。“此外,那并不是谣言,筝儿迟早会是我的妻子。” 即使沉稳如风纡肃,也忍不住因为这句话而沉下了脸。 “剑飞,婚姻大事切勿儿戏。” “表舅,您看我的神情可有半点儿戏之意?” “若非儿戏,那我可要出声了!”重重一声巨响,风纡肃一掌击在几上。 “你爹不在了,我好歹是你的长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一时鬼迷心窍,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媳妇进门?” 任剑飞冷冷地眯起瞳眸。 “就因为我爹不在了,任家堡之事全由外孙自个儿作主,还望表舅不要逾越了分际,以免日后见面尴尬。” “剑飞!”风纡肃气得倏然站起身。“你明明知道铃儿有么多喜欢你,而如果任家堡和华阳门结合,又将是一股多么庞大的势力。” 任剑飞淡淡扬眉,也站了起来。 “对不住,任家堡堡主不懂武功,只是一介商贾,配不上武林三大门派之一的风家大小姐,也对庞大的势力没有兴趣。” “你……”风纡肃眯起眸子。“确定不后悔?” “若真要后悔,那也是外孙自个儿的事,不劳表舅费心。” 接着,他简短地道出一声“送客”,风纡肃便被请出了任家堡。 风纤肃咬牙切齿,一个计划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qizon qizon qizon 古道上,任剑飞和敖筝各自骑着骏马奔驰。 他们先是走水路,接着是走山路,由于乘轿不易,下了船后便骑马而行。 任剑飞这一趟出门,是为了勘察当地筑坝的可能性,有了水坝后,对于矿产的载运能增加许多便利。 这-趟出门得好几日,他让姜万里留在堡中,身边则带了十多名护院同行,保护敖筝的安全。 刚开始一切都还顺利,然而方才一窝子疯狗似的山贼围住了他们,护院全殿后抵挡着,好让任剑飞和敖筝奔出重重包围,这会儿,路上只剩他们两人策马飞奔。 奔行愈远,任剑飞眉头蹙得愈紧。他每次的行程都很隐密,会被人盯上,除非是熟人搞的鬼。 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那站在前方树稍上的人影像是早已久候多时。 马儿奔近后,人影自树上掠下,长剑一扬,正是华阳门大弟子狄云森。 华阳门下有四名最为出色的弟子,人称“华阳四鬼差”,意思是他们的剑是随时可以拘提人命的。 大弟子“春残血魈”狄云森,二弟子“夏雷骤魉”张声,三弟子“秋意飒魍”汪醒狮,四弟子“冬祭恶鬼”顾无魑。 其中尤以狄云森的那把春残剑,让江湖中人望之生怯,遇之丧胆。 任剑飞向来没将这四鬼差放在眼里,可是这一回,他却被对方,手中那柄春残剑险些吓破了胆。 只因那把剑并不是对着他,而是直直向敖筝刺去。 无暇思索,任剑飞从马背上跃起,扑向那还不清楚状况的敖筝,抱着她,两人在山道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见任剑飞竟能抱着人躲过他的春残剑,狄云森冷冷地哼气。 “原来师父并没猜错,你真的会武功。” 任剑飞抱着敖筝坐起身,扬眉间道:“是你师父派你来杀我?” “不。”狄云森摇头,清冷的眸子看向躲在任剑飞怀里张大了眼呆愣着的敖筝。“我是奉命来杀她,好让你清醒。” “那我还得感谢你师父的抬举了,他派出的是首徒,表明了誓在必得的决心,但你真以为我会眼睁睁地容着你在我眼前杀人?” 狄云森仰头大笑。 “任堡主,我知道你不愿意,却不认为你还能有别的选择。你或许能武,但这世上能赢得过我这把春残剑的人……”他傲气地一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任剑飞冷哼一声,从容地站起身,然后将敖筝带往一旁。 “以前没有,并不代表永远不会有,再说,也许那些比你厉害的人只是不想和你计较罢了。” “你……”任剑飞的话惹恼了自信满满的狄云森,也让他再度举起手中的剑。“你真的要为了维护一个低贱的丫鬟,尝尝我春残剑的滋味?” 任剑飞眯起冷眸。“你放心,光凭你的剑术,我还无福消受你的剑,还有一点,我的筝儿一点儿也不低贱。” 游目四移,任剑飞随意地自地上抬起一根残木。 “开始吧!” “你要用这玩意儿和我打?”狄云森双目怒睁。这家伙也太自以为是,太瞧不起人了吧! “对阵时,人的因素应该比剑还要紧吧。” 话说完,任剑飞不再浪费时间,将残木猛然挺进。 狄云森只得挥剑抵挡,唰唰唰地使出春残剑法。 依狄云森的想法,不出十招,他定能打下任剑飞手上的残木。师父只要他杀那个女人,不准他伤了任剑飞,他自然不敢违背师命,会与任剑飞动手,纯粹只是想要给他一点教训。 即使任剑飞再有天赋,但一来他不曾拜师学艺,二来没有实际对阵的经验,怎么可能是他那歼敌无数春残剑的对手? 可是十招过后,狄云森瞪大了眼睛。 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明明任剑飞拿着的是一根残木,可是为何此时他像变了个人似的,霸然的气势就像是手中握着一把名剑? 任剑飞的双眸闪耀着冷酷的危芒,即使春残剑快如闪电,势如暴雨,但就是无法攻进任剑飞周身的强烈剑气。 此时,不单是狄云森感到心悸,那正隐身在不远处的树丛间窥视这一切的人,亦是震惊而骇然。 逍遥剑法! 原来逍遥剑法尚存于世,原来任剑飞竟会使逍遥剑法? 窥视的眸子缓缓发热,目光中充满了贪婪及渴求。 突然间,残木停止挥动,紧紧地抵在狄云森的颈下。 春残剑铿锵落地,狄云森面如槁木死灰。 “看够了吗?风掌门。” 任剑飞冷冷地开口,话却是说给那个正窥视着的人听。 “好外孙!果真了得!” 被人识破,风纡肃毫不在意,脸上带着笑,拍拍身上的灰尘从容地现身,走向任剑飞。 “呵呵!逍遥剑法后继有人,我真是为你父亲感到开心。” 风纡肃伸手欲拍拍任剑飞的肩头,却让他闪躲开去。 扔掉残木,任剑飞面无表情地说:“热闹瞧够,就请风掌门带着徒儿离去,烦请今后不要再插手我任家堡之事。” 既然已撕破脸,他索性将话摊明,也省得日后见面还得表舅长、外孙短地惺惺作态。 任剑飞拉着敖筝正准备上马离去,忽然听见背后风纡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表妹夫呀,表妹夫!见你后继有人,我自然为你高兴,但你死得那么惨,却没有人要为你报仇,想了想,又不禁替你伤心啊。” 一句话让任剑飞全身僵冷,他踌躇良久,未了还是咬牙放开敖筝,走向风纡肃。 “你知道我爹的死因?” “不但知道,还知道凶手此刻人在哪里。” 任剑飞一听,激动得几乎咬断了牙。 他故作冷静地问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信不信由你!我还猜得到,当年你父亲应该是交代了不许倒替他报仇,是吧?”风纡肃笑得恶意。“因为你爹知道,那个人不是你能杀的,这个仇也不是你能报的。” 任剑飞眯起冷瞳梭巡着他,好半晌后,他举足走向马匹。“对不住了,我不相信你。” 才走两步,凉凉的语调便自任剑飞身后传来。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信,只是,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你的母亲怎么会在你父亲死后未殓葬前就消失了踪影?你忘了,当时在你父亲的遗体前,你母亲虽然哭得死去活来,却始终不敢看他的遗容?还有,你难道从不曾怀疑过,你的母亲其实和你父亲的死极有关系?” 接着,风纡肃冷哼一声。 “而现在,你明明可以知道答案了,却宁可选择逃避,也许你心底根本不想知道事实的真相吧!” “够了!”任剑飞转身低吼。“告诉我,你想要我怎么做?” 此刻,他心头唯一重要的事只有为父报仇,其他的,都不再重要了。 风纡肃慈蔼地笑着,拍拍任剑飞的肩头,凑上前他在他耳畔低语。 “我要你娶铃儿,做我风家女婿,还有,”他以不悦的眼神瞄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敖筝。“在这之前,先赶走这小丫头,并许下承诺,不许她再回任家堡。” 开玩笑,若这小丫头不走,铃儿岂不是要当一辈子的活寡妇?而他又如何能以逍遥剑法称霸江湖? 冰冷的沉默在四周漫开。 好半天之后,任剑飞才能够再度开口。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告诉我凶手的下落?”他的声音粗哑而冰冷。 “在你们拜堂成亲后的一个月。” 届时,小俩口恩爱逾恒,又是当众拜的堂,他就不信小子还敢反悔,除非他不打算在奉节立足。 “你明知道我不爰铃儿。”任剑飞冷然道。 “有一天你会爱上她的。” 这世上多的是夫妻在婚后才开始建立起感情,不是吗? 更何况,这对他来说并不是最要紧的,和他觊觎了大半辈子的逍遥剑法比起来,这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任剑飞偏过头睇向敖筝,此刻,他的眼里隐藏了深深的痛楚,而她浑然未觉,一双可爱的大眼带着微笑回视着他。 怎么了,小飞?需要我帮忙吗?她以眼神问着。 任剑飞转回视线,突然不敢再望向她那如此清澈的大眼。 在这世上,他唯一想娶的女人近在咫尺。 可是他又身负着今生非得去做的事,就是替父报仇。 此仇不报,让身为人子的他有何面目存活于世? 他没再看向她,眼神瞬间变得沉冷。 半晌之后,任剑飞颔首,同意了风纡肃的要求,虽然他明知这一颔首,他的未来将会不同了。 第六章 敖筝不懂,只是出门一趟,回来之后怎么会什么都变了呢? 她是看见风纡肃和小飞咬了半天的耳朵,也看见了小飞不豫的脸色,只是她不明白,他们究竟谈了什么,竟会让她觉得犹如自云端跌落地狱。 回到任家堡后,任剑飞找来姜万里,当着敖筝的面冷冷地交代着。 “替她算一算这三个月她的薪俸是多少,十倍付给她,别让外头的人说咱们苛待下人。” 姜万里瞪大眼,拼命掏耳朵。他是不是听错了? 而敖筝则是让他那声“下人”给惹毛了,说不出话来。 “没听见我说什么吗?”任剑飞面无表情地继续对姜万里道,“三日之内办妥这件事,我不要再看见这个丫鬟出现在我面前了。” “任、剑、飞!”敖筝用力转过任剑飞的身子,要他面对她。“我不是聋子,也不是哑巴,我就站在你面前,有什么话你自己告诉我,不需要透过别人!” 任剑飞冷冷拨开她的手。“万里,你是怎么调教下人的?咱们任家堡真的是愈米愈没有规矩了。” 趁着少爷和敖姑娘大眼瞪小眼,姜万里赶紧偷偷摸摸地离开。 此处战火将兴,旁人还是走避为妙! “规矩?你要我守什么规矩?” 敖筝愈说愈火,眼眶儿忍不住红了。 在那些陪着他养伤的日子里,他不安分的手总爱探进她衣里向她索恩;在那些喁喁私语的夜里,他老爱在她的耳朵旁蜜语不休,那个时候,他怎么不嫌她不懂规矩? “你是丫鬟,我是主子,这就是我们该守的规矩。” “很好!”她咬牙切齿,“那我倒想请问主子,为什么以前不用守的规矩,此刻却得开始遵守了?” “因为三个月试用期限已满,我不用再假意应付你。” “假意……应付我?” 是天太冷了吧?否则她怎会颤抖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若非假意,”他冷哼一声,“你以为以你这么不懂得进退、不识大体的任性脾气,我这任家堡少主会看上你?我会看上一个成天胡思乱想,还说自己是什么龙王公主的古怪小丫头?”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 “你看你,又开始撒谎了,你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所以非得编个什么公主的身分冠在身上,这样比较好听吗?” “小飞!我……” “别再这样叫我,”任剑飞面无表情地制止她说下去。“尊卑不分。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我会碰你,纯粹只是拿你当打发时间的玩物吗?” 他的话好残忍!她死命咬着牙,不许自己哭出声音。 她不能哭,绝对不能! 即使水雾迷蒙了她的视线,他落入她眼中的身影因而扭曲,她也绝对不能掉下一滴眼泪让他看到。 他转开头冷哼,事实上,会避开她的视线是因为他再也元法对她眸底的伤痛无动于衷。 “你走吧!我就快要娶妻了,我未来的妻子说,她不希望我身边留着一个不懂规矩、尊卑不分的鲁莽丫头,我不想让她不开心,所以你得立刻离去。记得,走之前把你该得的薪俸领完。” 腥甜的味儿在她嘴间漫开,直至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咬破了唇。 痛吗?一点也不,因为她仿佛在瞬间失去所有的知觉了。 在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他曾说过最爱她微翘柔软的丰唇,说他可以吮吻上万遍也不厌倦,可是现在,她咬破了唇,他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爱是什么? 就是让对方可以随意地将一把利刃捅进你心口? 这,才是逍遥剑法中最奥妙的一式吧,剑锋未出鞘,她就已经遍体鳞伤了。 见他如此决绝,她只好转身,踏着艰难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离开。 qizon qizon qizon 敖筝浑浑噩噩地走出任家堡后,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回到东海。 她好想被淹死在大海的碧波里,可是她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无法做到,因为她是一条龙,是淹不死的。 这一头,她刚失魂落魄地走进自己的寝宫,那一头,侍卫长粗皮仔已尽职地前去向龙王禀报此事。 “啥?七公主回来啦?” 敖广眉开眼笑,从海底举行的比赛中抽出身。 “死丫头!这回可偷溜得够久了。”敖广抹抹汗,哼了声。“粗皮仔,公主看来如何?” “七公主看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似乎有些恍恍惚惚,属下向她问了几句话,她好像都没有听到。” “会听到才有鬼!这丫头肯定又在外头玩疯了。”敖广拧捏捏下巴,皱眉思索。“不行!小七年纪不小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龙王担心的是?” “怕她一个闪神,不小心带回一个我不想要的女婿,或者更惨,多了一个我不想要的外孙!” 敖广边说边咬牙,似是忆起了大儿子敖凡的事。 粗皮仔则是不敢吭声,上回他偷偷摸摸陪着七公主到人间去,正是找个男人,这事儿若让龙王知道,非生剥他的粗鱼皮不可。 “粗皮仔!” 敖广忽然一喝,吓得粗皮仔浑身打哆嗦。 “你去帮我拿个东西。在百川殿左侧第七个抽屉里,那里有-堆想娶七公主的人家送来的庚帖。另外,派个人去教七公主过来见我。” “可是龙王,方才属下见七公主那个样儿,她这会儿该是已经睡了吧。” “睡着了也要拉起来!那丫头就爱四处乱跑,要不趁现在她刚回来快点把正事儿办一办,不知又要拖多久。” 粗皮仔领命而去后,敖广搓搓手掌,脸上嘻嘻笑着。 如果没记错,东海几个龙族大将都有子层已成年,个个既猛且壮,身手不凡,若丫头爱斯文点的,那文曲蛇郎君整日开口成章,她肯定喜欢,此外,还有几位仙家也都是不错的人选。 边数边笑,敖广一脸准备要当丈人的喜悦神情,此时,奉命前去请公主的侍卫单独回来了。 “启禀龙王,七公主走了。” “又走了?” 敖广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这丫头难不成是感应到她老爹正算计着她的未来? “上哪儿去了?怎么没人拦着她?” “回龙王,是让二太子给带走的。” “敖任?”敖广瞪大眼睛。“这小子不给我乖乖待在西王母那儿敲木鱼,跑回来干什么?” “回龙王,小的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二太子将七公主带走,是要她上观音大士那儿当差。” “当差?” “是的,持净瓶。” 敖广气得差点喷火。 不肖子带走不肖女就为了帮人拿瓶子? 这些家伙!怎么从没见他们为他这个老爹端过尿壶? 妈的!全都白生了,说回就回,喊走就走,怎么?敢情当他这龙宫是客栈呀?早知如此,生孩子还不如生个蛋玩玩就算了! qizon qizon qizon “小七,二哥平日对你如何?” “挺好的呀!” “那好,你就帮二哥一点小忙,暂时在观音大士这儿当个差吧。” 就这么一句话,敖筝还搞不清楚状况,敖任已用她向观音大士换了一瓶净水后离去。 也好,也许这么一来,她就没有时间再去思念任剑飞了。 可是她错了,即使忙碌,仍是割不断她对他的思念。 手持净瓶的敖筝小脸上红润不再,也失去了平日的慧点与贪玩的性子,这会儿的她乖巧安静,倒与法相庄严的观音大士比较相近。 她努力佯装无事,做个诚心陪侍大士的净瓶侍女。 可是她却骗不了自己,也骗不过观音大士的法眼。 只是观音大士从没说什么,有些事情旁人说了也没用,自己想不透彻,那么谁也使不上劲。 陪侍在观音大士另一旁的,是头顶双髻的善财童子。 善财童于虽是稚子之颜,却是个已经开悟的仙家,对谁都是笑容可掬的。 敖筝初来乍到,样样都是善财童子带领着她进人情况。 “咱们的工作是帮助人们,渡化生灵,可是相当有意义的喔。”善财童子的稚颜上带着粲笑。 “那么上一位持瓶侍女为什么离开呢?” “她呀!她动了凡心,和一个世间男子爱得死去活来,没办法,连大士也阻止不了,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原来如此,敖筝叹了口气。即使如观音大士如此法力高强的尊者,也挡不住痴男怨女的情丝纠葛哪! 两人跟在观音大士身旁,住在风光明媚的普陀山潮音洞里,出巡时,他们便踏遍人间,聆听世俗尘音。 普陀山潮音洞距离东海水晶宫并不远,但距离三峡奉节的任家堡很远很远,虽然如此,夜里听着潮音人眠,敖筝心头的人影还是磨灭不去。 相思苦,苦在无药可医。 不过幸好观音大士常会给她些差事做,让她暂时忘了心里的痛苦。 像是替寡居病苦的老婆婆送净水,为她减轻病苦,或是替那些荒年时农获尽失,坐困愁城的贫民们送去足以活命的种子。 观音大士日日忙着为众生拔苦去忧,然而众生之苦怎么都除不尽,也难为大士能有如此绝佳的耐性,深厚的仁心,方能个个倾听,并尽量予以救助了。 这一夜,他们乘着祥云,正待回驾潮音洞,途经长江,底下正是奉节。 敖筝心神不宁,在无意间瞧见地面上那占地甚广的任家堡。 会看得见任家堡,除了它十分广大之外,那张灯结彩、烟花四射的景象,才是它引起他们注意的原因。 大门上挂了喜幛,四处贴满了裁成双喜的红纸。 敖筝失魂落魄地想,小飞,是真的要娶媳妇儿了。 她是龙女,他是凡夫,本来就不适合,分开也好,分开也好…… “龙女妹妹当心!” 若非善财童子及时拉住,敖筝已从云朵上跌了下去。 “你怎么了?瞧你脸色白得同一张纸。” 敖筝没有说话,心里思索着。 是不服气,也是不甘心吧! 她突然想要去瞧瞧小飞的新娘子究竟是如何国色天香,又是怎样地懂规矩。 “帮我向大土告个假,我去去就回!” 善财童于还不及揽住,敖筝已然驾着祥云下凡去了。 正搔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听见了前头观音大士的慈音。 “由着她去吧。” 善财童子闻声,双手合十,跟上观音大土的脚步。 唉!看来这刚来陪侍大士的龙女妹妹,八成很快又得离开了。 第七章 任家堡与华阳门联姻。 一边是蜀中第三昌,一边是武林三大门派之一,因此婚事极为盛大,任家堡已经连续好几日宾客盈门,人来人往穿流不息。 这一夜,正是任剑飞的洞房花烛夜。 做过他的贴身婢女,敖筝自然清楚任剑飞的厢房在哪儿。 敖筝想瞧瞧他的新娘子,却不想让人瞧见她。 不难,观音大士给了她一件宝器,一条可以隐身的斗篷,披上它后,凡人便见不着她的身影。 这件宝器是方便大士聆听世人之苦的,没想到今夜她却拿来私用。 心里向大士告罪后,她将斗篷披在身上。 之后,她趁着媒婆开门离开时,溜进了新房里。 屋里烛火荧荧,挂着大红帷幕的喜床上,一个身着凤冠霞披的新娘子安安静静地端坐着。 敖筝苦笑,原来小飞要的“规矩”妻子得是这个样的,若换了是她,八成屁股还没坐热就熬不住了。 红盖头遮住了新娘子的脸,让她无法看见新娘子的长相。 不瞧见不甘心哪! 敖筝傻傻地凝视着那端坐在床沿的人儿。 那张床,在小飞养伤时,曾是他们两个最爱厮混及偷香亲嘴儿的好地方,而今夜,那有资格坐在床上的人却不是她。 她不懂自己干嘛不走,更不懂自己在等待什么。 难道,她就非得看清楚了小飞是如何亲他的新娘子,如何爱抚他的新娘子,她才肯死心离开吗? 屋子里十分安静,除了烛火偶有的轻微声响,里头的人都没有半点声音。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媒婆的大嗓门响起。 “姑爷进房!” “进去!进去!春宵一刻值千金,别让咱们的小师妹苦候。”一群华阳门的弟子笑嘻嘻地推着新郎进房门。 “不!”任剑飞仍紧握着酒杯不放。“我还没喝够呢!今儿个是我的好日子,哪有不许人喝得尽兴的?干杯、干杯!走走走,咱们再到别处喝去!” 别处?他们有没有听错?新郎也醉得太厉害了吧? “喝酒可以改天的嘛!” “那洞房也可以改天的嘛!要不你来代替我,我上别处喝酒去!” 一群男人听了这话,全都笑得有些尴尬。 这情况真是诡异。 洞房花烛夜,新郎不急着和新娘温存,只想找人喝酒?如果他们当真傻傻地陪他喝到底,明儿个不被师父训得满头包才怪。 “少爷,您喝多了,说这什么傻话?” 跟着前来的姜万里先笑眯咪地请华阳门的弟子们回大厅继续尽兴,接着硬是将任剑飞按在桌前坐下。 他叹气口气在任剑飞耳旁低语,“少爷,天地都拜了,就该面对现实,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之后,姜万里走出新房,并掩上房门。 嘈杂声逐渐远去。 人们虽已走远,但新郎仍没有半点要去替新娘摘下凤冠的意思。 新房里也有酒,只是,那叫交杯酒,但任剑飞管不了那么多,咕噜咕噜,就这么一杯接着一杯喝下肚。 听新郎只顾着喝酒,好半晌,新娘子终于忍不住开口。 “剑飞哥哥,别喝太多,当心头疼。要不要我去教人帮你弄点儿热水来?” 他的嗓音冰冰冷冷的。“我不要热水,只要你别出声,我就不会头疼。” “剑飞哥哥,我……”风铃儿委屈而可怜的声音里夹杂了些许哭声。 “铃儿,那日我私下去找你时就说得很清楚了,是你父亲逼我娶你的。他觊觎我任家剑法,我需要他带我前去为父报仇,存在于任风两家之间的,很单纯,只是场交易。我劝过你,不要让你父亲当作筹码,断送了一生幸福,可是你偏偏不听。” “不是不听,而是……”喜服底是抑不住的颤抖,可见得风铃儿有多么的伤心。“我是真心真意喜欢着你,我可以忍耐,也愿意等,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愿意将心思搁在我身上。”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任剑飞冷冷地哼气,“铃儿,这八个字用在个没有心的男人身上只是浪费时间。” “我不信!我不信!”她拼命摇头,“凡是人都该有心,我不相信假以时日,你不会被我的真情感动。” “是的,只要是人都有心,我不是没心,只是……” 任剑飞苦笑一声,睇着远方,似是亿起了谁,眸底闪耀着温柔的光彩。 “我的心早给人了,给了个自称是龙王七公主的傻丫头。不论她人在何方,不论她是否还愿意记得我,我给她的心早已收不回来了。我爱她,听懂了吗?我爱筝儿,爱得疯狂,爱得深刻入骨,爱得只要我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她。虽然你父亲硬逼我将她赶走,但我爱她的事实却是永远永远不会改变的。” 若非小掌捂紧了嘴,站在角落的敖筝早已哭出声来。 小飞从不曾向她告白,这些话却是在这样荒谬的情况不让她听见。 风铃儿已忍不住转身伏在床上大哭。 任剑飞砸碎酒杯,一脚踹开门,毫不留恋地离去。 听见脚步声,风铃儿急急地下床欲留住他,可是追到门口时,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 转回身,风铃儿摘下了凤冠,伏在桌上嘤嘤哭泣。 这会儿敖筝总算将新娘子的模样瞧个清楚。 好个芙蓉玉面的美人儿! 只可惜,她那雨般的泪水已将她脸上精致的妆给弄糊了。 敖筝在心底叹气,轻轻移足,离开了新房。 qizon qizon qizon 出了新房之后,敖筝已经见不着任剑飞的身影。 不过,她知道他人在哪里。 来到栖霞湖畔,敖筝召来了祥云。 驾着云,她越过湖面来到湖心小岛。 岛上的剑影仍是舞得极快,持剑的正是那让她爱得痛心彻骨的任剑飞。 同样是舞剑,但他今晚的剑招却杂乱无章,竹叶竹枝被他削成碎片,在他周身舞动,仿佛将他裹成了一团绿影。 一手舞剑,一手持着酒瓶猛灌酒,他究竟是想自己斩成千段,还是想一辈子沉沦酒乡? 看了心疼,敖筝迷蒙了大眼。 她不要他这样子啊! 她要看见的,是往日那冷漠遥远却又意气风发的任剑飞,而不该是这个为爱而痴狂的傻男人哪! 再这样下去,他会伤了自己的。 其实,就算她真能和小飞在一块儿,那又怎样? 她是龙,他是人,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到时他们还是得分开,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这么算了。 而现在那正候在新房里的女子,比她更适合他。 小飞呀,你要清醒哪! 心念打定后,敖筝将祥云停在离小岛不远的湖面上,然后褪刽隐身斗篷。 月影淡淡,将她姣美的身影映在水面上。 剑影渐缓,之后,剑和酒瓶同时自任剑飞手中掉落。 他瞪大了眼睛。 他果真是醉了,醉得胡里胡涂,醉得看见了他的筝儿伫立在水中央。 “碧海清平呵月似镜,寂寞龙宫呵闻箫声。使君一曲呵凤求凰,妾应伴舞呵到天明。” 那美丽的仙子在月光下婆娑起舞。 旋转、轻跃,她脸上是甜甜的笑靥,那优美的舞姿,柔美的神态,可说世所罕见。 任剑飞突然觉得呼吸急促,因为那仙子的容颜和筝儿完全相同,那软软的嗓音更是一模一样。 一曲舞毕,仙子凌波微步,走向任剑飞。 伸出柔荑,她轻轻地将他紊乱的发丝抚平。她一边笑盈盈地抚着,一边得克制自己不能流露出心疼的眼神。 “你是谁?” “你希望我是谁?” 她的手滑过他瘦削双颊,心一阵阵抽紧。 “你很像我的筝儿,但是我知道,”他突然傻傻地笑了,“筝儿是不会再理我,也不会再对我笑了。” “为什么?” 敖筝的嫩指滑过他脸上的胡碴。 有些疼,但她毫不在意,遗憾的是日后再也没有机会做他的丫鬟,为他剃须理鬓了。 直至此时她才知道,能替心爱的人做些事是多么的幸福! “我伤了她的心,也赶走了她,她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别担心她,你的筝儿很聪明,也很坚强。” 她一直强忍着,不但不能落泪,脸上还得挂着笑容。 “你赶她走是情非得已,她迟早会明白你的用心。你放心,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倒是你,既已作了决定,就不该再这么委靡不振了。” “我?” 任剑飞冷冷地一笑,索性四肢一摊,仰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瞅着天幕。 “我根本无所谓了,若非还惦记着要为父亲报仇,此时的任剑飞,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不该这样的!”她在他身旁坐下,语带训斥。“活着就要活得有意义,爱情并非生命的全部,这世上比你更可怜的人比比皆是啊。” 丢人哪!她竟然端出观音大士平日训人的话来,而且说得挺像回事儿,可是她凭什么这么说他?她自个儿下也是个放不下的痴儿? 虽是训着人,但她那软软的小手却像是哄孩子睡觉般,一下接着一下,柔柔轻抚着他那刚硬的五官曲线。 她的小手好软,摸得他好舒服,他的眼睛不禁缓缓地合上。 “你真的是仙子吗?” “如果我是,你想许愿吗?” “若真能许愿,我只想要再见筝儿一面。”他的声音虚缓又缥缈。 “见了她,你想说什么?” 她不能哭,绝对不能,因为她的眼泪会把他扰醒。 “跟她说对不起,还有,告诉她,我爱她。” 她没了声音,连呼吸声都停了。 任剑飞很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办不到了,因为他已昏沉沉的睁不开眼。 突然,他的掌心里被塞进一颗珠子。 接着,她俯下头在他耳畔低语。 “我是仙子,自然能让你如愿,但你得先听我的。清醒之后,好好过你的日子,当你的任家堡少主,爱你的妻儿,成就你的事业,在多年之后,你的生命终了之前,你若还记得这个曾经爱过的女子,那你就用这颗珠子去找她吧。” 听他鼻息渐渐沉缓,确定他已然入梦,敖筝再也忍不住,她抱紧了任剑飞,在他耳畔哭了起来。 “你听见了吗?小飞!听见了吗?答应我!忘了我,好好地过你该过的日子,和我的这一段,你就当是作了一场梦吧!” 竹叶沙沙,水波浅浅,那悲泣的哭声萦绕了一整夜。 qizon qizon qizon 四月初八,浴佛节。 这一日,在水定是个大日子。 在这天之前,那些平日礼佛的人们莫不为了节日的到来而忙碌,哪怕花费巨资,也要将此浴佛盛会办得体面。 他们坚信,唯有如此,方能得到佛祖及众神的庇佑。 到了这天,街上架起了彩楼,装饰得极为华丽,让人叹为观止。 寺庙旁的道路上则搭起了长达数里的天栅,底下陈列着人们祭祀的鲜花、百果及种种食物。 此外,姑娘家们也都把握住这个热闹的日子,将自己打扮得娇艳,结伴来看热闹。 男人们则是穿了各式衣裳参加游行。 有的要大旗,有的耍花枪,有的敲锣打鼓,有的扛着神轿,取悦了神明,也带给人们热闹与欢乐。 这是个令人开心的场面,却还是有人没让半点欢乐的气氛染进眼底。 “龙女妹妹?龙女妹妹?” 善财童子喊了好几声,才能让敖筝魂归来兮。 “嗯,善财哥哥,有事儿吗?” 睇着敖筝无神的大眼睛,善财童子直摇头。 魂不守舍是他这个伴儿多日来唯一的表情。 原先他还想着,人间有热闹可瞧,带她来开开心,却发现就算鼓声再大,四周再热闹,也勾不回她的魂魄。 “既是惦着他,就再去看看他吧。” 那日敖筝自任家堡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常常整天说不到三句话。 敖筝与凡间男子的这桩情事,不消多久他已了然。 “就算看了又有何用?” 耳旁欢乐的笑声不绝,敖筝却莫名地只想掉眼泪。 “也许多瞧几回就能死心了。” “如果不能呢?” 她的眸子里有着无法压抑的愁苦,此时的她,哪还有半点往昔龙王七公主那调皮贪玩的神采? “如果还是不能,那就叫孽缘未尽。”善财童子为世间的痴儿女叹了口气。 “尽了,早已尽了,这样的结果,于他于我都好。” 说是这么说,可是那骗不了人的泪水此时已掉了下来。 “你若真能因此死心,心头就不会还缠着个死结了。这样吧,再去看一下,能死心便罢,若不能,就回龙宫休息休息吧。看你目前这模样儿,大士是不好意思开口啦,但你自问还能继续留在大士身边吗?” 敖筝懂得善财童子的意思。 观音大士救苦救难,却带着个愁眉苦脸的龙女在身旁? 敖筝紧咬唇,红红的眼中有着为难。 “你说得也对,可是大士那边……” “你去吧!大士那儿,我会代你解释的。”善财童子摸摸下颚,笑咪咪的。“还有呀!我刚刚还想,如果有契机,也许我会为你下凡指点迷津一番,说不定还能帮得上你的忙喔。” “善财哥哥,我……”敖筝一脸感激。 “别说了,若真要谢我,就帮我寻回龙王七公主的笑靥吧!” 无声地点头,敖筝挤出了苦涩的笑容,在善财童子目送之下落寞地离去。 第八章 未了,敖筝还是没有勇气再去见任剑飞,更不想扰乱他的生活,于是她只好乖乖地回龙宫。 一听到女儿回来的消息,敖广马上飞奔到她的寝宫里,生怕迟了又会扑了个空。 幸好!幸好!见到女儿还在,敖广松了口气。 敖筝坐在窗前,抱着双膝,将下巴靠在膝上,歪斜着螓首凭窗远跳,不知在想什么。 好半天,女儿一直没发现他的存在,没法子,敖广只得自己吭声了。 “小七?” “爹。” 她嫩嫩的娇嗓不变,只是那声音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而她那双大眼睛无神地看向他,像是久旱的荒田,失去了往日的润泽光亮。 “你生病啦?” 敖广赶紧来到女儿面前,一边摸她的额头,一边眯眼辨视,生怕眼前是哪个妖精化成七丫头的模样来龙宫里骗吃骗喝。 不能怪他会这么想,小七一向活蹦乱跳的,几时有过像现在这般愁云惨雾的模样? 经过他再三的确认,眼前货真价实是他的心肝小七,可是…… “我没事的,爹。” “骗鬼!没事会这种死鱼样儿?是谁欺负了你?跟爹说,爹去放火烧他全家!” “真的没事。”敖筝避过父亲的凌厉的眼神,“我只是之前在变成鱼时,不小心让人给捉上岸去。” “天哪!那你受伤了吗?” 敖广急得摸着心肝宝贝的脸。 敖筝摇摇头。 “有惊无险。我忘了变回身的咒语,求助无门,幸好有人见我可怜,善心大发将我放回江里。” “救你的是个凡人?” 敖筝点点头。 “好,帮爹记着,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重重酬谢他,反正龙宫里多的是宝贝,只要他开口,想索什么报偿都可以。” 是吗?敖筝愣愣地想,只怕他是不可能来这儿领赏吧。 “对了,小七,你还要回观音大士那儿当差吗?” 敖筝无声地摇头。 “不回去最好!不回去最好!”敖广笑得张开阔嘴。“那爹就能安心的替你办婚事了。” 办婚事?敖筝瞳眸仍然无神,半天难以消化这个字眼。 “你别愁、别慌,也先别急着摇头!”敖广急急安抚女儿。“爹已经从你大哥、二哥那里受够了教训,这一回,爹先花、个月的时间好好将那些递上庚帖求亲的家伙筛选一番,最后才把不错的人选送到你眼前,由你来决定,这样好吗?” 话是说得很漂亮,但那些个“备取”的家伙,哪一个不是他龙王先看对眼的呢? 以往,这古灵精怪的丫头若听了这话,那可是非掀翻了龙宫的屋顶不可,但这会儿她并没有这么做,甚至还乖乖地点头。 “爹,我没有意见,这事儿就由您全权作主吧。” 话说完,敖筝便将视线转回窗外。 看见她这模样,敖广再度感到忧心。这丫头真是小七? qizon qizon qizon 洞庭湖畔。 日头不小,但那正在茶园里忙碌的中年男子却没有半点想避日晒的意思。 近几年,茶园做出了点成绩,他只在意该如何让家人生活得更好,即使必须顶着烈日干活,他也甘之如饴。 呼唤声让男人停不动作,抬起了那被太阳晒得晕红,略显沧桑的脸。 他笑了,因为前方正向他走来的是他的爱妻和五岁的幼子。 “累了吧?喝口凉的!” 女人对他盈盈笑着,递上冰镇过的冬瓜茶。 那女人虽已届中年,但脸蛋依旧娇艳,若非衣衫粗陋,她会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但看她的模样,似乎完全不在乎衣食,活得很开心。 “真要喝吗?不怕里头有毒?” 一道冰冷的嗓音让这对中年男女身子一僵,之后浑身开始猛烈地颤抖。 女人立刻伸手将五岁幼于拉至身后,转过身,和丈夫一同望向出声的男子。 说话的是任剑飞,站在他身旁的是风纡肃。 “你……你……你答应过我们的!”中年男子指着风纡肃,颤抖着低吼。 “亏吟霜还是你表妹,咱们这么信任你,况且当时我们已将全部能给的都给了你,连同那些自任家堡搜出的所有剑谱,只盼求得后半生苟活度日,没想到你……” “我答应什么?”风纡肃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掏掏耳朵。“现任表妹夫,这世上能够保密的只有死人而已。” 两人的对话,任剑飞恍若未闻。 他只是一脸苦涩的注视着女人维护着儿子的动作。 “好伟大的母亲,只是,对于你的另一个儿子,你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任剑飞深深地看着她。“娘,或者,我该喊你宋夫人?” 种茶的中年男子宋文涛,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被任逍遥延请至任家堡,做他独子的师傅。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任剑飞心口揪疼。他的夫子竟和他的母亲暗通款曲,甚至联手谋害了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武功如此高强,未了竟是死在自己的妻子和一个压根不懂武功的男人手里? 这就是剑神真正的死因? 真是够讽刺了! “飞儿,娘对不起你!”赵吟霜哭得全身颤抖。“娘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这一日迟早会到来,我心中早有准备,只求你……” 双膝一曲,她拉着小儿子跪倒在大儿子面前。 “用我的命来偿,求你放过他们两父子!” “不,吟霜!错的人是我,不关你们母子俩的事。”宋文涛急急跪在他面前,“剑飞,你杀了我吧!” 任剑飞沉凝着冷眸,半天没有声音,再度开口时,他那向来冷漠的嗓音里已充满掩不住的怒火。 “这个想死,那个求死!为什么你们没想过,当年我的父亲他并不想死,更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他信任的人的手里!” 任剑飞愤怒地挥着手臂。 “你们相爱,自可私奔离去,又何必布局让人误以为是江湖寻仇?又何必非要杀我父亲不可?” 赵吟霜不住地啜泣。 “飞儿……我和你爹谈了很多次,我求他放了我,但是他不肯,他不明白能身为剑神之妻,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可是我和他在一起真的很不快乐,他重朋友,重声誉,他爱他的剑,能够分给我的爱少得可怜,他不该娶妻的,他该娶的是他那一把把该死的剑!” “后来,我和文涛的事无意中让你爹发现了,我怕他对文涛不利,又想到即使我们逃得再远,又怎么逃得过他的剑下?于是……” “于是你就一手策划,杀害了我父亲?”任剑飞的嗓音既疲惫且寒冷。 “不!策划一切的是我!”宋文涛嘶声大吼。“是我托人向百毒门买毒药回来的。” “药是你去买的,但那碗汤却是我亲手熬给他喝的,若不是我,他又怎会毫无戒心,轻易中计?”赵吟霜摇头叹气,“说到底,错的人是我,该抵罪的也是我,文涛,行行好,别再和我争了。” “是不用争了,争了也没有意义,你们以为,在等了这么久之后,我还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吗?” 任剑飞脸上显现出残佞而骇人的表情。 “飞儿!”赵吟霜惊得将小儿子护在身后。“你取我的命我不怨,但看在小军和你毕竟有一半血缘的份上……” “血缘?”任剑飞冷哼,打断她的话。“别再说那种令我作呕的话了,如果可以,我愿意流尽我身上任何一滴属于你的脏血,只求别再与你有半点关系。也罢,我不会杀你,我只要你眼睁睁看着我将你爱的人一个一剑,断颈毙命,如此而已。” 话刚毕,身影一晃,任剑飞已从赵吟霜手里夺过她的幼子。 赵吟霜哭嚷着,宋文涛不住磕头求饶,剑光一闪,任剑飞的长剑正要砍断小军的脖子时,突然那把剑像是被定住似的停在半空中,无论他如何使劲,剑还是文风不动。 “你不能杀他。” 随着说话声出现在任剑飞眼前的,是一圈银色的光影。 光影里,有个头上盘着两个发髻的男童笑盈盈的看着他。 “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任剑飞嘶吼,却在此时发现情况十分诡异。 天光依旧,只是哭嚎着的赵吟霜、宋文涛,冷笑着看热闹的刚纡肃,恐惧挣扎着的小军,都突然被定住了,甚至于连那些掉落叫眼泪也停在空中。 “你不能杀他,因为他是你杀了肯定会后悔的人哪!”男童仍笑嘻嘻的。 直至此时,任剑飞才看清楚了那个男童。 他赤裸着双足,脚踏一朵青云,那圈银光映在他身上,使他司来虚无缥缈,近似透明。 “你是谁?” “我?”男童呵呵笑,指着自己。“我是观音大土座前的善财童子,会多事地来点醒你,是为了想帮我的龙女妹妹。杀业无尽,冤冤相报何时了,凡人哪!要当心!” “我不在乎报应,也不在乎他日死在谁的手里!”任剑飞恨恨地咬牙。 “我要的,是替我父亲讨回公理。” “公理?何谓公理?在世为父子,人命终了,那就啥关系都没了!他会死,是他阳寿已尽,你一心想替他复仇,只是强将罪业揽至己身,这一笔笔的债,往后可难还清了。” “我不在乎!为了父亲,我愿意让所有的罪孽报应在我身上。” 善财童子笑眯着眼,点点头。 “好倔强的男儿,好霸人的气势,也难怪龙女妹妹要对你另眼相看了。” 善财童子将眼神调往那被任剑飞拎在手上,瘦削的小军。 “你知道我为何不让你杀了这孩子吗?他虽是赵吟霜与宋文涛之子,但也是任逍遥投胎后的新生命,你口口声声要为任逍遥抱仇,却要灭了他这一世的生机?这岂不荒谬?” 这些话如雷轰顶,任剑飞怒目大睁,全身震颤。 “你骗我!” “阿弥陀佛!身为观音弟子是不可以撒谎的,你若不信,不妨瞧瞧这孩子后脑勺上是不是有个和任逍遥一样的红痣。如果这样还不能让你相信,我可以带你上阎王殿查生死簿,问问转轮王,看我有没有骗你。 “上一世,任逍遥是因他两人而丧命,死后到了阴间他不甘心,想要讨回公道,于是,转轮王准他投胎成为他两人之子。无债不成父子,这孩子,这一世正是来讨债的。” 善财童子嘻嘻一笑。 “如果你硬要在这时杀了他,他报仇意念末泯,反倒要怪你这前世之子多事了。生死轮回,善恶仇怨,层层累累,都是自个儿的业障,又哪轮得到你在这儿强出头了?” 接着,善财童于摇头叹气。 “心是恶源,行是恶薮,如是观察,渐离生死,懂了吗?”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呢? 难不成他为了父亲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毫无意义? 为父报仇,这会儿看来,倒像是一出荒谬的闹剧。 任剑飞茫茫然地,突然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了。 善财童子笑道:“看得出你已经想通,我也不再多说,后会有期了!” “且慢!”任剑飞喊住了他。“请问一声,阁下所说的龙女妹妹,指的是筝儿?” “是呀,不就她罗!”善财童子笑咪咪地点头,“你的筝儿呀,是东海龙王的七公主,本尊粉龙,现在已经回到龙宫里去了。” 原来筝儿并没骗他,她真是龙王之女。 “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见到她?”任剑飞干涩着嗓。 报仇的意念瞬间成了灰烬,他的心只殷殷切切地想要寻她。她是龙女,是妖精,他都不在意,重要的是,她是他的筝儿啊! “你看得透生死轮回,却勘不破情关?”善财童子笑嘻嘻地问。 “若真能将一切都看破,我,早已不再是我了。” “说得好!”善财童子抚掌大笑。“就冲着这句话,我帮你。其实很简单,你只须到钱塘江边,站到堤上大喊,说你要找龙王七公主,然后跳到海里去,自然会有虾兵蟹将过来引你。” 跳海?是要他去死的意思吗? 摆摆手,善财童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瞧瞧我,漏了最要紧的一点。跳下海之前,记得将定海神珠吞进肚里。 它可以让你有七日的时间生活在海底,就同生活在陆地上一样自在。“ “定海神珠?我该上哪儿才能求得?” “甭去求,龙女妹妹早给了你。你在洞房花烛夜见到的那名仙子不就是她罗,她给你的那颗珠子,就是定海神珠。想来,她早盼着你能舍下人间的一切去寻她了。你呀,真是有福气,是龙王公主自己到人间所觅得的佳婿哟,只不过,龙王那一关不好过,你要当心。” 话刚毕,眼前银光一闪,善财童子已失去踪影,任剑飞甩甩头,觉得自己像是作了一场梦。 可是这场梦醒来后,他的手上还拎着颤抖的小军,他的面前还跪着磕头哭嚎的母亲,和那害死了他父亲的凶手,而风纡肃的唇角也还噙着冷冷的笑意。 在听完善财童子的话后,这一切显得如此滑稽。 人生如梦,如露、如电、似幻影,他一意想追逐的,究竟该是什么? 剑影再次晃动,却是任剑飞扔下了手中的剑。 另外一只手松开,他放了小军。 转头举步就走,他没有留下一句交代或解释,让人难以相信他就这么饶过了那一家三口。 好半晌,风纡肃才回过神,气喘吁吁地追上他。 “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再清楚不过了。” “你当真清楚就好。” 风纡肃说是这么说,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末了他只能想,这小子肯定是想到什么更狠辣的手段报复他们。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将任家堡交给万里打理。” 他……他在说什么呀?他还不如说猪会飞天、猛虎改吃素,他还会比较相信一点。 “然后呢?” “离开任家堡。” “离开任家堡?你疯啦!那是你任家的产业,还有铃儿,她是你的妻子耶!” “我没碰过她。” “没碰过也有了名分,你这么做,她将来怎么做人,怎么在人前抬头……” “我会默出逍遥剑谱给你,作为离开的条件,现在,你怎么说?” 逍遥剑谱? 风纡肃的双眸大放异彩。 怎么说? 那还有什么问题,既然铃儿还是完壁之身,那么他们就没有损失罗,而既然剑飞一意想走,他自然就该君子有成人之美! 第九章 暴雨滂沱,海堤之上,狂浪如山一般高。 有个男人却不惧风雨,立于海堤上,对着大海大喊。 “我要见龙王七公主!” 疯子!海堤外的渔民如是想着。 几个好心人想上前去拉他下来,猝然间,男人跃身跳进了大海里。 这么大的风浪谁敢去救呀!渔民全摇了头。看来只有等这疯子的尸体自个儿浮上来了。 但他始终没浮上来,因为在虾兵蟹将的押解下,他到了龙宫。 龙宫里这会儿十分热闹,一场专为龙王七公主举办的择婿大赛正在进行。 龙族女子之美艳,向为仙界及海中各族津津乐道,更何况择婿的七公主又是东海龙王最宠爱的小女儿。 且不提东海龙王的势力有多强了,光是想到那一篓篓陪嫁的海底宝物,就够让人连睡觉时都快乐得流眼泪。 在经过初选、复选等重重关卡之后,这会儿能坐在龙宫里的均非泛泛之辈。 一个身旁有着专人替他摇着大蒲扇的,是天界的篷天大元帅。 这家伙虽有着猪头猪脑和猪身,却是目前天界的大红人,本届的天界行善楷模及相扑大赛总冠军。 另一个正摩拳擦掌,双瞳中满是兴奋的,是泰山岳神的第三个儿子,泰山三郎。 依他的说法,东海乃海中之冠,东岳则是岳中之王,两家家世相当,结为亲家后可谓相得益彰。 泰山三郎虽较篷天大元帅瘦了点,但身手灵活矫健,只可惜那一脸的麻子,活像是爱吃芝麻却老忘了洗脸。 此外,另有三个东海龙族将军之子,个个威武雄猛,生得也不错,如果不想嫁得太远,又想嫁给同类,他们会是不错的选择。 若不爱武,文的也有,文曲蛇郎君为了龙王七公主,洋洋洒洒作了十首表达爱慕的情诗,每一首都缠绵悱恻至极。 “我蛇郎君对天起誓,日后绝不会亏待龙女妹妹,她要天上星,我摘,她要冥间火,我取,如果她要的是我的命,我二话不说,双手奉上。” 我要你的命做啥?又不是想喝蛇肉羹。敖筝懒洋洋地支颐想着。 “小七呀,你瞧瞧!”龙王敖广笑得眼睛几乎眯成直线。“个个真英雄,项项都出色,还真是难以选择哟!按爹的意思呢……” 龙王话还没说完,外头侍卫长粗皮仔来报。 “启禀龙王,戍守陆海之交的兵卒们逮着了个一可疑分子,正要往大殿上送来。” 敖广挥挥手,一脸不耐烦。 “没见这儿在办正事吗?带去给大太子处理。” “龙王,大太子带着王妃及小小太子出宫游历,您忘了吗?还有,那家伙是个人类男子。” 人类?怎么可能? 这儿是离地面千仞之下的海底耶! “先查清楚他是怎么来的,然后剁碎了当鱼饲料。” 别怪他无情,人们若是逮到了他的臣民,不也都是这么处理的? “可是他说了,他来此是为了见七公主。” “妈的!他说要见谁就让他见?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或许是有人顶着小七的名字在外头招摇撞骗!我家小七又乖又单纯,怎么可能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类男子,还让对方找上门来……” 怒骂声还未尽,外头不识相的虾兵却已将人带进来了。 任剑飞刚进殿,堂上乍然响起一声惊呼,接着一道身着粉嫩绸纱衣、董绿锦绫小马甲以及莲叶镶裙的身影飞掠而至,扑进他怀里。 “小飞!你怎么会来这里?” 敖筝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却是开心的泪水。 “你不想见我吗?” 揽紧怀中的可人儿,任剑飞的眸底不再冰冷,洋溢着宠溺的神采。 “是呀!我是想见你,但应该是我去见你才对,你来这里很危险的。”她的眸中写满了担忧。 任剑飞笑了。“你过去,我过来,不都一样吗?” 而且她已经去找过他了,是他自己醉得胡涂,才会误以为她是天上的仙子。 “更何况……”他将她拉开了些,为她拭去眼泪。“如果我们。日后要长相厮守,这一趟,我早晚还是得来的。” 敖筝脸上是无法置信的欣喜。 “你的意思是……” “筝儿,我是来求亲的,求龙王将宝贝女儿嫁给我。” 听到他这么说,她的泪水又如断线珍珠般坠落,拭也拭不尽。 她脸上又是泪又是笑。就让她好好地哭一场吧,否则如此快乐的情绪,教她怎么宣泄? 他爱怜的注视着她的眼泪及笑容,深深的悸动再度涌满怀中。 伸出手,他温柔地拂着她的发,长指在她的嫩颊上轻抚,这正是他过去对她惯有的动作。 他的手勾起了她的回忆,脸一红,好半天她都羞得埋在他胸前不敢抬起头。 “对了,你不是不相信我的身分?还有,你是怎么会使用定海神珠?又是怎么知道来这里的?” “是善财童子教我的。” 敖筝靠在他胸前微笑了。莫非这是在观音大士那儿当差后,大士给她的酬劳? 她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可是风姑娘那边,还有你要报父仇的事……” “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已经处理妥当了,我现在一心一意只想着要当海龙王的女婿。”他笑着道。“没想到,小时候大人用来吓我的那些话,未了竟成了我最大的心愿。” 这时,篷天大元帅咳了数声,而那咳声也终于让惊得下巴几乎落下的敖广回过神来。 “干什么?拉拉扯扯的难看死了!”敖广跳下龙椅,大步跨近两人,伸手硬是将眼前这对小情侣拉开。 “尊驾是筝儿的父亲?”任剑飞看着敖广,礼貌地询问着,一点惧意也无。 高大壮硕的龙王一脸恶狠狠想吃人的模样,幸好他的筝儿不像她爹。 “是的,我就是她老子!有意见吗?” 敖广将女儿拉到身后,见不得两人在他面前眉来眼去。 “晚辈来此,是想请您将筝儿许配给晚辈。” 一句话惹来四周一声声不友善的大笑。 篷天大元帅率先开口,“小子!你当咱们这群人是来这里聊天的呀?” 泰山三郎哼了哼,接着搭腔,“咱们呀,同你一样,都是来向龙王求亲的。” 敖广挥挥手,要那些“准女婿们”稍微按捺一下。 “小子,我说呢……”。 “晚辈姓任。” “好!任小子,你是不是还没弄清楚我的女儿是什么身分?” “她是龙王的公主。” “是啊,她是龙女,那你呢?” “我是个男人。” “好好好!原来你还是挺清楚的嘛!第一,你们一个在陆地,一个在海底,怎么一块生活?第二,你们人哪,顶多只有百年阳寿,龙女却有千年之寿,你认为自己能够给她多久的幸福?” 任剑飞闻言一愣。他没想到那么多,一心一意只想着要和筝儿厮守。 正呆愣着,他瞥见了龙王身后那对灿亮的大眼睛。 那双眸子里有着无悔的光芒,他一笑,明白筝儿想的是什么了。 “幸福,无关乎是否长久,能厮守得久,我们无比感恩,若不能够,就更该好好珍惜有限的时光。” 闻言,敖筝感动极了,那双大眼聚满了水雾,灿如明星。 敖广火大。 “任小子,招子放亮点!我海龙王招女婿可不是在开玩笑,小七只有一个,在座诸位均非等闲之辈,若非天上的无帅就是岳神之子,而你,凭的是什么?” “我?”任剑飞想了想。“任家堡堡主。” 这句话再度引来哄堂大笑。 人,向来是他们最瞧不起的东西,既无毛皮又无利瓜,除了要要嘴皮子还会啥? 那劳什子任家堡堡主,又和猪肉铺的老板有什么分别了? “人,低贱无能,龙王公主怎么能嫁?” 敖广喷哼鼻息,若非怕宝贝女儿当众发泼拒绝征婚,他早教人将小子剁成泥扔到外头去了,还由着他在这儿罗罗唆唆? “不,人,不可轻视,人人均有佛性,更有不少仙尊是由人悟道而成仙成佛的。” 换言之,人可比你们这些由龙、由猪、由蛇,由妖精化成人形的家伙还要来得高贵多了。 说不过任剑飞,敖广气得脸涨红,像煞了蒸笼里的大龙虾。 “随你怎么说,反正女儿是我的,我说了不许你们在一起就是不许!” “爹!”敖筝揪着父亲的衣袖,用力跺足。 “别爹呀娘的,老子说了算,没得循私。” “我没要你循私呀!当日是你自己说的,想嫁谁,由我自己决定。” “让你决定的前提是,你必须从我挑出的候选者里头任选其一。” “他既然连人都亲自来了,这么有诚意,自然也该是候选者之一,你怎么可以不给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有没有搞错?这家伙顶多只能在海底待七日,过了七日就魂归西天,哪还有空来质疑他公不公平? 他龙王的话,就叫作公平! “好,我不杀他,只是让虾兵们将他扔回他该待的地方。” 敖广一脸没得商量,喊来虾兵,要他们将任剑飞带回陆地上。 “爹呀!”敖筝急了,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件事。“爹,君无戏言,我曾在变成鱼时让人逮住,险些丧命,您也曾说过,要给那救了女儿一命的人赏赐的,记得吗?” “没错,这话我是说过。” “小飞正是那个救了女儿的人,所以,他有权向您索求宝物。” “是吗?” 敖广眯眸子,审视着任剑飞,眸里终于少了些许敌意。 “既然如此,任小子,本龙王言而有信,不会让你空手而返。尤宫宝库多的是你们人间罕见的宝物,你拿了宝物之后乖乖回家去,这一趟够让你逍遥快活的过后半辈子了。” “晚辈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筝儿。” “那就没得商量了。”敖广的态度再次转硬,“我的宝贝女儿不在赏赐之列。” “好,那么晚辈就要求一个能和在座诸位公平竞争的机会。” 公平?哪有可能公平? 在座的都是懂法术、有道行的,想以血肉之躯向他们挑战,那不是摆明了找死? “好!”敖广冷哼一声。“你既然下领情,我给你机会。”给你一个快点儿去死的机会! 经过商议,众人决定文、武各比试一场。 今日先行举行文试。 然而之前规矩没定仔细,这下才知道麻烦。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认定,蛇说蛇的文采好,猪夸自己的字写得漂亮,弄得一屋子笔墨满天飞。 不单是候选者,连敖广和敖筝都是满脸的墨渍。 由于不堪其扰,敖广干脆大手一挥,“平手!” 他决定以明日武试的结果来定输赢。 敖广心中有着盘算。论文,那任小子尚有一线生机,要论武?他就非死不可了! 哼,活该! qizon qizon qizon 夜里,任剑飞盘腿坐着,正待运气练功,突然门缝敞开,一道人影忽然闪进他房里。 那人一身黑色夜行衣,头上包着一块黑布巾,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看来像个小贼。 “筝儿,你干嘛穿成这个样?”任剑飞忍不住失笑。 “小声点!”敖筝将食指抵在唇上,鬼鬼祟祟地拉起他,“咱们快走吧!” “走?”任剑飞却动也不动,“上哪儿去?” “上哪儿都好过待在这里等死。” “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不是对你没信心,是对别人太有信心,他们一个个呀,都想要了你的命!”她边说边朝外头东张西望。虽已教粗皮仔在外面看着,但她还是不太放心。 微微一笑,任剑飞伸手拉下她脸上的布巾,再将这个心爱的小丫头揽进怀里。 “你在做什么呀?人家好不容易才扮好的。” “你才在做什么呢!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扰人。” “什么叫扰人?”她哇哇叫着,一脸不服气。“我不想见你有事呀!你到底懂不懂嘛?” “所以?” “所以才拉下脸来找你……嗯,找你……”她说不下去了。 “私奔?”他好心帮她说完。 不吭气,她将小脸垂得低低的。 “私奔了,然后呢?”他盯着她低垂的脸,柔声问。 “然后?然后我们就躲到一个爹找不到的地方呀,等到……嗯,等到……” “等到娃儿都生了,你爹见着了龙外孙,火气一消,自然会原谅咱们?”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以为然,她抬起骨碌碌的大眼睛看着他。 “你觉得这主意不好?” “当然不好,你爹想找出咱们很容易,我们又能躲多久呢?我既然爱你,就该给你平静和乐的生活,而不是整日躲躲藏藏,提心吊胆。” “原先我还以为你要参加比试只是缓兵之计,你难不成真要和他们打?” 她的大眼里满是惊惶。“那些个都是会法术的怪物,你怎么打嘛?” “输赢,有时不到最后一刻是无法分晓的。” “我不要分晓。”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泫然欲泣,“我只要你。” “我不会死的。”他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 “谁说的,你只要去打了就会死了。”她噘着嘴道。 “能为你而死,我也心甘情愿。” “你若真死了,那我也不要活了!” 哇地一声,她再也忍不住哭倒在他怀里。 “七公主呀!”粗皮仔把头探进房里。“拜托你哭小声点儿,外头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敖筝双手攀住任剑飞的颈项,将头埋进他的肩窝里,看也不看粗皮仔,“我明天就得死了,谁还管他那么多?” “七公主呀,未战先言败,你这个样子教任公子怎么跟人打嘛?” 想了想,粗皮仔脱下了身上的粗鱼皮钟甲。 “任公子,这样吧,算我替公主尽点儿心,这套钟甲至少可以为你抵挡一下子。” “谢谢!”任剑飞伸手接过。 “光有钟甲没武器,你这算帮什么忙?”敖筝仍嘟着嘴。 “好好好,明儿一早属下就带任公子偷偷进兵器宝库里去,怔他挑件称手的武器。” “还有呢?”这根本还不够。 “还有?”粗皮仔搔搔头,片刻后,他眼神一亮,击了下掌。“有了,待会儿属下立刻派人去找二太子,二太子足智多谋,也许他会有办法。” “你知道二哥现在在什么地方吗?”她的大眼里总算有了一丝希望的光芒。是呀!二哥是很聪明的。 “不知道耶!”粗皮仔笑得尴尬。 闻言,敖筝趴回任剑飞的肩窝,再度嘤嘤啜泣。 “那你刚刚说那么一大串,不全都白说了?” “七公主别哭、别哭啊,属下立刻调动所有眼线,无论上天下海,定要翻出二太子来不可。” 匆匆告退后,粗皮仔便赶着去办事了。 “别哭了。”任剑飞柔声劝慰着她,“粗皮仔说得对,未战先言败,你又拼命地哭,不是触我楣头吗?” “要我不哭,”她吸吸鼻子,将小脸抬起,“那你就听我的。” “私奔?”他摇摇头,仍不赞同。“那叫逃避,不叫解决。筝儿,你就放下心让我去试试吧,真正的幸福本来就是要靠自己努力争取的。” 知道劝不了他,她可怜兮兮的红着大眼睛,伤心地问:“那我能帮得上你什么忙吗?” “与其一直哭,不如帮我这个吧!” 他温柔地轻笑,伸手抬高她的下颚,吻了吻她。 对于这个久违的吻,两人企盼良久,四片原是冰冷的唇瓣轻轻一触,便似野火燎原。 她玫瑰般的唇瓣迎接着他的双唇,交换着彼此的甜蜜。 一会儿之后,他将火热的唇贴上她的额心,再顺着眼眸、鼻子亲吻,最后回到她那已被吮得红肿的唇瓣。 不能再继续了! 任剑飞乍然停止这个吻,在她唇畔粗粗地喘息。 再吻下去,他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 “筝儿,现在你懂了吗?为了能再尝你的甜蜜,无论如何我都会留着这条命的。” 他的话让她绋红了脸。 但他停下了吻,却让她感到空虚无依。 没人知道,明天之后,她还能不能再度尝到他的滋味,如果不能,她情愿死去。 这样的念头让敖筝伸长了小手拥住他,依恋地抚摸着他汗湿的背。 他的身子好烫好烫,他会不会又发烧了呢? 但他浑身的热气却熨得她好舒服,她轻叹一声,依从体内自然的反应,主动将唇贴上他的。 她主动的小手让他颤抖,她的小嘴更让他再度沦陷了。 她那小小的粉舌甚至还顽皮地钻进他的嘴里。 带我走!那灵巧的小舌似乎这么说着。 “筝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任剑飞的声音变得浊重,粗喘着气息,那张俊脸显得阴沉而骇人,像是正极力制止自己做某件事。 “不知道。”她诚实地摇头,但透过氤氲的眼,她终于发现他的脸色很差,于是怯怯地小声问了。“你不喜欢?” 不喜欢?天知道,他若能不喜欢,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该死的,他已无法再忍耐!, 在她抽回身之前,他的唇倏地攫住了她的,霸气地接过主导权。 霎时间,两人的舌在彼此口中紧紧纠缠。 他的手在无意识间将她身上的夜行黑衣解开,她的身子在骤然暴露,不由得微颤。 他的大掌带着茧,在她雪嫩的身躯上游移。 她的身子瞬间泛起玫瑰似的红润色泽。 片刻后,他的嘴松开了她的,在她吁了口长气时,才知道他的嘴并未离去,只是转移了阵地。它一路滑上她的丰盈,对她敏感的蓓蕾轻咬细吮。 这是什么感觉?她又怯又喜,又羞又颤,可是她无能为力,只能由着他在她胸前做着令人无法置信的亲密举动。 仿佛雷击似的感受让她愈颤愈烈,她在他的挑逗下无法控制地扭着纤腰,似是想要闪避他的侵略,又像是引诱他继续。 最后她实在承受不住了,想要逃离这甜蜜的折磨,他却扣紧她的腰不允许。 她细细的、纯真的嘤咛婉转诱人,迫使得他全身的血液集中于一处,那逼使得男人非得恣意驰骋,方能够纡解的地方。 任剑飞吸口气,自她胸脯上抬高眸子看着她。 她那黑亮如丝的发凌乱而美艳,丰唇红肿得诱人,她无力地喘息着,那雪嫩的胸脯更加诱人地上下起伏。 他心爱的小小龙女哪!在他的蛊惑之下,竟也能成为如此的尤物。 该死! 他拿出意志力,牙狠狠地咬住她的下唇。 “好痛!”她尖叫一声推开他,泪水直直滚落。“你怎么那么用力?” “再不用力就完了!” 粗鲁地伸手,他将她的衣襟拢紧。 “筝儿,我只是要你帮‘一点点’忙而已,你帮得太多了,敢情是真想用生下龙外孙的那一招?” “你……我……” 敖筝气呼呼的涨红了脸。 什么嘛!哪有人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了,不逗你了,乖,去睡吧。我得运功了,你再不走,明儿个我真的会没精神应付那些大怪物的。”因为所有的精神已全奉献给你这小怪物了! 咬紧嫩唇,敖筝压根不想走,可是又不得不顾虑到留在这里真的会妨碍他。 “好,我走,可你得先答应了我,明天绝对不可以输。”她伸出小指,要求他承诺。 任剑飞睇着她,无可奈何地笑了,但仍伸出小指。 他们两指交缠,打了个勾勾。 “好,我答应你。” 第十章 螃蟹八爪钳? 不顺手。 鲜虾去壳钻? 太轻! 如意伸缩饥? 还得念咒语? 一边选一边扔,任剑飞蹲在兵器库里挑拣了好半天。 龙王兵器库里的宝贝是不少,但适合凡人使的几乎没有。 他苦涩地一笑。想来那是因为龙王绝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个平凡的人类进来这儿挑兵器吧? 昨晚,他给了筝儿承诺,早上,他再次向她保证,但是事实上,他对比试并无把握。 在凡人的世界里,他自信游刀有余,难逢敌手,然而这会儿他即将面对的并不是他的同类啊:“不挑了,就这个吧!” 任剑飞站起身,手中拿着一柄比较像剑的武器。 “有眼光、有眼光!任公子,这把剑是你们人间的一位世外高人不小心掉进海里的,你使来应该很顺手……” 任剑飞将剑拔出剑鞘,这才看见,因为海水腐蚀,剑身已布满了铁锈,甚至连剑尖都岔开了。 “呃,要不再换一把吧?”粗皮仔建议道,冷汗直冒。唉,这任公子若有事,七公主非寻死不可了。 “不了。” 任剑飞顺手要着锈剑,无所谓地一笑。 因为他突然想起和狄云森的那一战。 对阵时,人的因素比剑还重要。当时他是这么说的,因为他自信会赢。 没错,对阵时,信心其实比任何武器都来得要紧,为了筝儿,他不能输! 武试是采众攻独胜制。 有意参赛的全都一块儿下场比试,随你使任何武器、任何法术、任何诡计都行。 赛前他们全签了同意书,伤残死活,各安天命,别盼龙王良心发现,养你后半辈子。 哨音一响,篷天大元帅、泰山三郎、文曲蛇郎君、三位龙族大将军的公子全厮杀起来,却是独缺了个任剑飞。 老实说,谁都没把这位参赛者放进眼里。 每个人都想着,自己只要一个喷嚏,就能让他滚回老家包馄饨去,谁若先去动他,那就叫作自贬身价! 见没人搭理,任剑飞乐得养精蓄锐,他环胸站在一旁,表面上看似不动声色的瞧着热闹,事实上却在心中评估着所有对手的实力。 没多久,一尾断蛇被抛出了战局。被打回原形的文曲蛇郎君哭哭啼啼地滑动着上半身,在场外的垃圾堆里寻找他的下半身。 幸好蛇的再生能力强,回去后缝缝补补,应该还勉强能用。 之后,泰山三郎砰一声被甩了出来,最后,是几位龙族将军的公子抱头窜出大殿。 “哈哈哈哈!”仰天大笑,篷天大元帅将鬼爪钉耙重重击地。“篷天叩见丈人啦!” “对不住。”任剑飞轻咳一声,“阁下似乎忘了在下。” 嗄?篷天大元帅眯了眯猪眼。这家伙还没知难而退呀? “喂!小子,你可不像方才那些废物,手断、脚断、头断了还可以想办法,你的小命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哟。” “谢谢提点。”任剑飞举起那满是铁锈的长剑。“重点是,先打着了我再说吧!” 篷天大元帅喷喷鼻息。“挺有自信的嘛,那咱们就来见见真章!” 钉耙霍霍,迅捷如电,这一耙,他直直打向任剑飞,原想一耙便取他小命,才发现这家伙运剑如神,虚招过后便是实招,劈、砍、扎、刺,瞬息万变,防不胜防,他的钉耙没能打中小子,反倒是他的肥臀让小子的剑给扎出了几个窟窿。 他的伤口并没有流血,而是淌出了一摊摊的肥油。 “妈的!”篷天大元帅一边揉臀,一边吐口水。“看不出小子你还有些真本事。” “那还用说?”敖筝在一旁笑嘻嘻地拍拍小手。“大元帅,肥油省着点用,后头且有得用呢!” “谢谢公主的关怀及打气!”篷天大元帅笑呵呵着,“为了咱们的未来,我会更加小心的。” 敖筝鼓高了腮帮子,扮了个鬼脸,懒得再和他多说。 回过头,篷天大元帅没了笑容,神情阴惊。 “小子,别再浪费我和公主拜天地的时间了!” 话说完,他猛喝一声,瞬间整个人如一颗球般膨胀,变成原先的七、八倍大,之后他再念了声咒,顿时化成十个同样吓人的篷天大元帅,然后一个个举高了钉耙往任剑飞身上挥去。 一个篷天大元帅已经让任剑飞疲于奔命了,更何况是眼前暴增十倍的超大家伙? 没办法打,只能躲,渐渐地,任剑飞显得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这样哪像是比武?又哪有招式可言?压根是巨人扫蚂蚁。 那十支钉耙上各有五支鬼爪,爪爪锋和足以削骨,几下之后,任剑飞身上的监甲被削成碎片四下飞散,剑将尽毁,身上也血迹斑斑。 见了血,十个篷天大元帅都仰天大笑。 十只猫逮一只老鼠?好生过瘾! “爹呀!哪有人这么打的?这太不公平了啦!”敖筝急得跳脚,眼睛也红了,不忍再看下去。 敖广一手支颐,一手在几上敲着,心头叫好。 嘿!好戏才正要开始呢。 “谁说不能?比试前就说过了不计武器、不计法术、不计诡计了,这个样子打得赢才叫真本事,懂吗?” 血模糊了任剑飞的视线,然而那篷天大元帅是不流血的,就算受伤,只是少了些肥油,伤口迅速还能自行愈合。 任剑飞咬牙,决定边逃边想对策。 仗着体内的神珠,任剑飞在海底珊瑚礁及鱼群间迅速穿梭,身后不远处,则是十个篷天大元帅追赶而来的杂沓脚步声。 东躲西闪好一阵后,任剑飞蓦地探出水面,这才惊觉自己竟来到一处荒凉的沙滩。 不成!这儿遮蔽物少,更危险了,但猛回头一瞧,他已来不及再钻回海底,那十个篷天大元帅包抄而来,断了他的退路。 于是,他只能毫无选择地往岸上跑。 这时,一把钉耙凌空飞掠而来,他在沙滩上奔跑,脚步不灵活,钉耙就这么射中了他,其中三支鬼爪穿透了他的腰际。 咬咬牙,任剑飞拔出钉耙扔掉,再往沙滩旁一块大石后头滚了过去,暂时躲起来。 耳畔是追兵的脚步声,他虚弱的捂着腹部上那三个不断涌出血的伤口。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气力正缓缓地流逝。 他,就快要死了。 怎么办?他无力地自问。他不怕死,他怕的是毁了对筝儿的承诺。 “你好像就快要死了耶。”一道带着戏谵的说话声响起。 张开眼,任剑飞看见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陌生男子。 这男人面貌俊美难言,有着灿亮如星辰的眸子,镌刻似的挺鼻,薄唇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名少女,美丽得恍若妖精,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看似是百无聊赖。 “你有意见吗?”任剑飞自咬紧的牙根中进出冷冷的嗓音。 哼,这男人活像葬仪铺的,那表情仿佛等着人快点儿断气。 男人笑脸依旧,完全不受任剑飞的语气影响。“你想赢吗?” “就凭我现在这个样儿?” 觉得对方问得多余,他索性连眼睛都闭上了。 男子仍嘻嘻笑着,“我不是不想帮你,那家伙我能轻易摆平,但若真由我出手,龙王公主我可是不能娶的。如果你真的还想赢,我倒是可以帮你另一种忙,只不过……我怕你事后会后悔。” “只要能娶得筝儿,就算得人地狱,我亦无悔。”气息微弱,任剑飞咳着血,几乎已没有力气说话。 “即使你不能够再当人?” 什么意思?任剑飞蹙眉不解,但仍重重地点头。 “那好!”男人笑咪咪地递给他一颗琉璃般的彩珠。“吞了它。” “这是什么?” “劝你事后再问,我想,此刻你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之后,男人带着那少女纵身跳开。 此时,一把钉耙由天上击下,大石瞬间成了漫天石屑。 不再思索,任剑飞囫圃吞下那颗琉璃珠,并且设法避过数个篷天大元帅的围击。 他往海边奔去,突然间,觉得全身火辣辣地像烧了起来,有如一团见不着的火由脏腑中窜出,几乎将他全身的筋骨及血液都烤干了。 好渴、好渴!他渴得仿佛可以喝下一整缸的水! 幸好不远处有个蓄水的雨潭,他二话不说,立即奔过去,头一低,他咕噜咕噜牛饮了起来,喝着喝着却怎么都不过瘾,索性纵身跃进雨潭里。 “二哥!你究竟给他吃了什么?”敖筝尾随而至,见情郎如此难受,立刻兴师问罪。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敖任脸上带着笑,目光却紧盯着雨潭不放。 就在十个篷天大元帅团团围住雨潭,打算来个瓮中捉鳖时,天上响起了闷雷,突然间,一条金色的巨龙由潭底窜出,冲上天际。 它身上是斑斓的鳞片,长长的龙须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金龙仿佛因为不太清楚如何控制身子,飞行的方向下时变换。 远远瞧着,它腹部上隐约可见三个血点。 天哪!那会是小飞吗? 怎……怎么可能? 敖筝瞠目结舌的瞪着天空,半天挤不出声音。 云间的金龙终于摸索出驾驭龙身的技巧,忽地回身,口一张,真火自口中窜出,一次击中那十个篷天大元帅。 几道鬼叫声响起,之后,十个篷天大元帅变回一个。他身上的衣服被烧融了,黏在肌肤上,活像没穿衣裳,只见他羞得捂紧双腿间,哭爹叫娘地急急跳进海里。 篷天大元帅离去后,金龙缓缓自云间降落,立于敖筝及敖任面前。 敖任依旧笑咪咪的,敖筝却是看得发愣。 这条龙好陌生,可是那对眼睛她却是熟悉的。 “傻丫头,还不快去拥抱一下情郎,庆祝他烤肥猪旗开得胜?” “他……”敖筝无法相信。“他真是小飞?” “我是不晓得什么小飞、大飞的啦,我只知道,他就是刚刚那个为了你决定不再当人类的痴情男子。” “二哥,你究竟……”敖筝仍怔愣着无法回神。“给他吃了什么?他刚刚好痛苦的。” “他痛苦?我才心痛呢!算他运气好,你二哥我前几天刚收了条孽龙,那家伙呀,四处兴风作浪干坏事,死不足惜,不过他这一死,那体内的五千年道行尽化为一颗龙神原珠。他是雄的,我的樱樱是用不上这种破珠子啦!” 边说话,敖任边看了眼离众人有段距离的美丽花妖。 “所以呀!只好便宜了你的小飞罗。此珠吞下后,他就和咱们是同一族的了,这么一来,老爹也没有理由再反对你们了吧。” “谢谢二哥!”敖筝一脸感动,终于笑了。 “别谢了,那天为了净瓶水将你押在观音大土那儿,这会儿,二哥欠你的算是还清了。” 看着妹妹如喜雀般地跳跃着,又哭又笑的紧紧搂着金龙不放,敖任不禁摇摇头。 “小七,先别高兴得太早,乍然成龙,你的小飞还有许多事儿要学习的,像是如何随心所欲地变身,如何控制他的火喷嚏,如何腾云驾雾等等。 “哎哎哎,那个叫小飞的,忍住、忍住,不可以随便打喷嚏,你随意的火喷嚏可是会烧掉一整座山的! “哎哎哎,站的姿势不对!你现在的身分是神龙耶,怎么可以弯腰驼背? “哎哎哎……” 海边很吵,却也很温馨。 因为从今日开始,龙王的七公主终于能与心爱的男子在一起。 尾声 长江三峡,近来盛传有人见着龙的踪影。 一金一粉,他们悠然自得地在江里穿梭,如果没看错,他们脸上是快乐的笑容。 啐!这是什么神话! 看见龙?它们还会笑?快别闹了吧!其他人都这么认为。 可是看见龙迹的人,其实并没有眼花。 真的有一对恩爱的龙夫妻,老爱游过三峡,到那僻远而罕有人迹的长江支流,天坑地缝里去。 那深幽的洞穴中,偶尔有舞剑声、哼曲儿声及说故事的声音传出,可是最多的还是细细轻喃的爱语。 金龙与粉龙总在上岸后便变回人形,手牵着手在大石上跳跃着,前来这只有他们俩的快乐仙境。 他们常边嬉戏着边打闹,倾诉着彼此永远听不腻的情话。 如果你正巧来到这里,无意间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嘘!请勿打扰!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