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台湾金宇集团的大厦里,三十六楼,是金宇集团总裁办公室和总裁秘书的办公室。优雅却单调的黑白色装修让原本就肃穆的办公室显得更加冰冷。 总裁室隔壁的办公室里,一张略显零乱的办公桌后,传来一阵霹雳啪啦拍打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极为突兀。 一只手从电脑后方伸出来,在办公桌的另一端,一阵摸索,终于找到了它的目标——一只做工精致的宝蓝色咖啡杯。那只端起空杯的手,轻轻一顿,又将它放回桌面。 倪茉蔷重重的往皮椅椅背上一靠,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一张线条清冷的女性脸庞从电脑后面露出来。她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梳得齐整的包头,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遮住了那对熠熠生辉的杏眸,略显黯沉的肌肤没有一丝光泽可言,黯淡得像是从未喝过水的海绵。她抬起手,摘下眼镜,丢到桌面上,捏了捏发涩的内眼角。露出修长纤细的十指,像青葱白玉一般水润柔滑。 拧着眉静静的思索了片刻,探手抓起电话,利落的在键面上按下一串数字。 嘟嘟两声,有人接起来。她张口就道: “静雅,把你手边的那个信义区的开发案资料拿上来,顺便告诉业务部的张经理,总裁要的渡假村企划案明天早上一定要交,总裁已经问过几次了。”珠圆玉润的嗓音,已略带着一丝疲惫。 “好,茉蔷,我马上就上来。” 挂断电话,她开始收拾手边的一堆杂乱的文件纸张,一一归类,存档。待批的,已批的,全都分门别类的放好。 “倪秘书,把集团的半年度财务报表给我找出来,我马上要。”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阿玛尼的当季新款西服,手拿文件夹,推门走进来,在她的办公桌前昂然而立。 倪茉蔷错愕的抬头,对上一张酷帅得有点过份的阳刚脸庞。他嚣张的浓黑剑眉斜飞入鬓,配上一对深邃得足以吸人心魂的凤眼,他脸上的表情虽带了几分严肃却仍无损他英俊的样貌,甚至多了几分沉稳与霸气。 任靖东怪怪的看着她,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却一时又想不起哪里不对。愣了一下,仔细看着她的脸。五官精致,轮廓分明,一双大眼闪动着澄澈的眸光。可是她的皮肤——太暗了。他的超人女秘书,怎么像被他虐待过一样,脸色这么差? 倪茉蔷轻轻一咳,说: “总裁请稍等,我马上送过来。”言下之意,就是请他走人了。 她低头,这才发现,自已的眼镜还被她丢在桌上。她惊得脸色骤变,一把抓起眼镜,飞快的架上鼻梁。 任靖东再看了他一眼,心里暗笑,他这个向来谨言慎行,以从容镇定示人的倪秘书,竟然也有如此仓皇失措的时候?暗自挑了挑眉,方才紧抿着的薄唇,缓缓挑出一丝兴味的弧度。 他得加快速度了,否则,怎么赶得上跟佩弘和天翼的聚会?今晚,他们可说好了,要各自找到一个称心的“小红帽”呢!想着如此精彩的夜生活,他开始期待起来! 第二章 当倪茉蔷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已恢复了以往的镇定自如,她踩着自信优雅的步伐,一如这一年多以来,缓缓走近。   任靖东从文件里抬起头来,对上她那双被眼镜遮住,却仍旧晶亮澈澈的双眼。眼前晃过刚才看到的那张脸,眸光微动,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犀利的眯眼打量着他的秘书。   倪茉蔷面无表情的走近,敛下眉目,努力不让自已的眼神有一丝闪动,那份狼狈不安,她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总裁,这是您要的报表,明天一早张经理会把渡假村的企划案交过来给您过目。”   停了三秒,她没有得到他的回话,便一如以往的颔首,准备退下。   任靖东看着她,察觉到她心里隐约的慌张,不由生出调皮的念头。   “等等!”他突然出声,倪茉蔷半侧着身子,微微一僵,慢慢转过头来,唇上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总裁还有事?”   任靖东暗自坏笑,将手中的万宝龙钢笔丢在桌上,也不管自已刚才正在赶时间,批完文件,就要准备去暗夜蔷薇,跟两个好友会合了。   “倪秘书,你跟了我多久了?”   倪茉蔷一愣,一声声警钟在脑子里敲响,她转过身子,窗外那漫天晚霞,正好洒在她身上,红红的光,像绚丽的绯色薄纱,自她身上披泄而下,洒落了一地醉人的光华。   她抿了抿唇,悄悄将身侧的手背到身后,轻轻交握住。镇定的道:   “一年零六个月又三天。”   “哦?记得这么清楚?”任靖东突然笑起来,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狡黠,坏笑的道:   “难不成,我们倪秘书,也在暗恋我?把跟我相处的日子,计算得如此精确?”   轰的一声,像火山喷发,羞惭的情绪牢牢的将她的理智捕捉,烧得她双颊滚烫,她甚至感觉得到,耳朵都已经开始发热了。   那份狼狈与恼怒让她险些把持不住,愤然反驳。她悄悄握紧了身后的青葱十指,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又暗自庆幸,还好脸上的粉够厚,不至于让她此刻脸红得像番茄一般,无法见人。她强自镇定的看着他,纵然眼底仍有些微羞意,却也盛着满满的淡漠。勉强扯开唇,说:   “呵!总裁真是爱开玩笑,如果我真的暗恋总裁,想必我明天就会收到人事部的资遣通知单吧。金宇的待遇我很满意,所以,我绝不会丢掉这份我赖以为生的工作。”   世人都知道,任靖东花名在外,有一个浪子总裁的称号,多金又多情,可他也有他自已的原则,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绝不跟自已的下属纠缠不清。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放心大胆的跟在他身边,做了他一年多的秘书,而不像他的历任秘书一般,在这个位置还未呆满三个月,便相继匆匆的卸任。   她淡淡的回应,听起来似乎是完美无缺的回答,突然叫任靖东心里生出不悦的感觉来。   什么叫金宇的待遇她很满意,绝不会丢掉这份工作?难道,他这个人,还比不上她这一份秘书的工作?他任靖东的行情,何时变得这么差了!看着她淡然的小脸,一瞬间,他有一种想把她拆吃入腹的冲动。 第三章 他不悦的瞪了她一眼,闷闷的低下头,埋首继续处理手上的文件。倪茉蔷见他不再说话,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放轻脚步,快速的退了出去。 在他面前,即使他是坐着,都让倪茉蔷有一种很难以忍受的压迫感,教她不由自主的想逃。奇怪,为什么呢?她的适应能力是极好的,可这一年多,她为什么总是摆脱不了这种可笑的感觉? 任靖东待她转身以后,又偷偷瞄了一眼,心里愤愤的嘟囔:我是怪物吗?逃得这样快! 眼尖的瞄到她耳上的晕红,他突然咧唇笑了,那满脸的愉悦,像极了发现秘密的小孩,简单又无辜。 她是一年多以前来的?呜!任靖东停笔想了想,是了,当初,他不就是为了急于找到一个不属于花痴一类的秘书,而从应征的八百美女中挑了一个打扮得像个老处*女似的她吗? 而她,从来不会像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嘴里又娇又嗲的说着:“总裁,您认为这件事情怎样又怎样?您觉得这样安排如何又如何?”虽说他是很怜香惜玉,也很疼女人,可他一想起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娇声软语,就忍不住寒毛直竖。 倪茉蔷,永远都是同一副表情,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笑。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该说的,不该说的;该管的,不该管的,她向来拿捏得十分恰到好处。待人处事,总是那么谨慎而周全。 今天他看到她那一瞬间的慌乱表情,终于捕捉到她为人不知的那一面。看来,他这个倪秘书,也是个外冷内热的俏佳人嘛!他再次搁下笔,轻轻靠到椅背上,眼前又闪出她摘掉眼镜的面容,眉目如画,一张精致的小脸,如精雕细琢般的美丽。只是,如果再配上雪白无瑕的肌肤,那就真的太棒了!他闭着眼,一阵遐思,越想越有种口舌发干的感觉。 “Thelastthatevershesawhim,carriedawaybyamoonlightshadow…….” 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的歌声,突然响起,任靖东触电般的直起身子,火大的低咒一声,一双凤眼在桌面上搜索,拿开蓝色的文件夹,抓起手机,看了来显,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靖东,你怎么还没到?是不是又在哪家小姐的香闺里留连忘返啊?你可别忘了咱们今晚的计划啊!”天翼在电话那头闷笑。 任靖东哼哼的阴笑,危险的眯起双眼,说: “你以为我是你吗?会当这么没品的随时发情?哼哼!” 蓝天翼不满的低吼道: “死小子,有种快给我滚过来,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隐隐的,任靖东听到那边有人在笑,男的女的都有,他突然也笑了起来,心情愉快,轻松的道: “嘿嘿!我有没有种,过了今晚你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起身,将办公室的灯打开,看了看墙上设计沉稳大气的挂钟,加快了速度,全心投入到工作中来。 喧哗而热情的PUB里,来来回回的穿梭着形色各异的人们,在这座美丽而冷漠的都市从林里,每天都上演着或悲或喜的故事,爱情,友情,亲情。而PUB,则成了这所有复杂关系与情感的交汇处。 白天的脚步渐渐远去,来这里的人们,恣意享受着夜生活的刺激与疯狂。 昏暗的吧台后方,调酒师一双灵巧的手上下翻飞,两只酒瓶在一明一灭的灯光下,散发着神秘而优雅的微光。 酒保照例用他那双世故的黑眸冷眼看着,无数个爱情故事在这里开始,转折,结束……他看了这么多年,调酒的技术日益俱进,足以让他忙碌,却仍能泰然自若的看着这一段段重复了又重复的老套剧情。 第四章 罗佩弘从他手里接过一杯威士忌,一张略显阴柔的脸上,泛着温柔的笑意,教人瞧着舒心不已。这样的假相,酒保艾德华早已免疫。 佩弘啜了一口酒,笑笑的说: “艾德华,咱们要不要打赌,靖东今晚肯定又找不到他喜欢的小红帽。” 艾德华微眯着蓝眸,冷眼瞧了他一下,面无表情的甩着手中的酒瓶,一个干净利落又漂亮的伏身,酒瓶绕过手臂,瓶口精准的对上酒杯,晶莹的酒液一滴不落的注处杯中。 一杯罗伯罗伊顺着光滑的吧台桌面轻轻划到蓝天翼面前,他熟稔的接过,优雅的送到鼻端,细细一嗅,满意的挑眉笑了笑,朝艾德华丢去一个赞叹的眼神。而后转头对佩弘说道: “你以为艾德华有时间理你这样的闲杂人等?嘿!不过这个赌我倒是有点兴趣。”他啜了一口酒,香醇的口感让他满足的回味了一下。 “好,就赌——赌我看上的那台法拉利!怎么样?” 天翼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你小子也太狠了吧!我可不想当你的冤大头,再说了,你就知道你能赢?我还想赌上个月在巴黎拍卖会上的那幅《韶华》呢,你能买得到吗?” 佩弘嘿嘿一笑,默不作声的喝着酒,不再说话,心里暗自心虚了一下。要是让天翼知道《韶华》是妹妹佩晴最为喜爱的收山之作,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得跳脚,把他狂K成脑震荡? 艾德华擦着早已晶亮无比的高脚杯,冷眼看了看他们,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自微启的薄唇里逸出,消失在高分贝的音乐声里。 这几个留连花丛的男人啊,竟跟当年的他那么像,要什么时候,他们才能真正找到属于自已的那朵真爱之花呢? 倪茉蔷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已,唇上挑出一丝自嘲的笑弧。眉目如画,明眸皓齿,不过红颜祸水,若可以让她重新选择,那她宁愿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凡女子,也好过被人说是祸水二字。如此沉重的罪名,她如何担得起? 纤长如玉的十指轻轻划过如凝脂一般的面颊,沐浴过后,那娇嫩的颊上,泛出淡淡的红晕,粉嫩柔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拿起大浴巾,往身上一裹,她转身,毫不留恋的将视线从镜中那倾国倾城的脸上移开。 走吧,静雅还等着呢。 静雅,是业务部的秘书,也是她最好的死党兼同窗。当年,若非静雅的鼓励与支持,她又怎能走出那一段教她怆然迷惘的日子! 今天是她的生日,静雅说好了,要陪她过一个特别的生日。暗夜蔷薇,是静雅最喜欢的PUB,她说过好多次了。今天,她也终于答应,走进那个让静雅一再赞叹的地方。 第五章 倪茉蔷回到卧室,打开衣橱,青葱十指轻轻抚过那满柜的华衣霓裳,眼底泛出薄雾,凄凉的笑意,在唇边漫开。 “永威,我听你的话,我会好好的过我每一个生日,我会让自已快乐。你在那边,要好好的,不要担心我,好吗?”喃喃的低语,自粉嫩的双唇中轻轻逸出,毫无知觉的看着那满柜的华服,她泪如泉涌,心中的愧疚和痛苦,何时才能减少半分? 颤着手,抹去那满腮的珠泪,从那衣柜里,拿出一件缀满暗金色亮片的吊带洋装,华丽的亮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茫,她微眯了双眼,慢慢的褪下身上紧束的浴巾,穿好贴身内衣,将那件妖娆美丽的洋装套在她纤合有度的身躯上。 她对镜梳妆,动作极缓,一笔一笔的,将她的美丽,完整的呈现出来。镜中的人,依旧美貌,可那颗心,为何却在一点点萎缩。 倪茉蔷强忍着低落的情绪,免强朝镜中人扯了扯唇角,淡淡的笑,让那如玉的容颜,更添了三分娇艳,七分柔美。 她站起身,看了看时间,心道:不能让静雅等得太久了,她呀,总是这么迁就她。倪茉蔷抓起车角匙,踩着落寞却优雅的步伐,步出房门,朝着她今晚的目的地进发。 车子一路开到暗夜蔷薇门口,有泊车的小弟上前,朝她露出惊艳的目光。倪茉蔷苦涩的扯了扯唇,多么想就此逃开,可她脚上的沉重,却教她强自忍下那种怪怪的感觉,仰起下巴,朝小弟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纤长的玉指上捏着两张钞票,车钥匙安安稳稳的躺在上面,泊车小弟稳稳的接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钞票,殷勤的道: “谢谢小姐。” “不客气。”她淡笑着转身,一辆黑色法拉利跑车正无声的从她身侧驶过。她没有注意有车经过,转身的那一刹那,她差点被车子撞到,幸而司机技术极好,车头一摆,她稳住身子,险险的避过。 泊车小弟也被吓了一跳,慌忙上前问道: “小姐,你没事吧?” 倪茉蔷不自觉的捂着心口,狠狠瞪了一眼法拉利跑车,而后定了定神,勉强笑笑,摇头道: “没事。” 车子以极快的速度摆尾转向了PUB右方的停车场。 倪茉蔷抿了抿唇,默默的转身,抬眼看了看PUB大门上以闪烁霓虹拼成的几个大字:暗夜蔷薇!四个字的中间,一朵渐粉渐红的蔷薇花,正随着灯光的明灭,一点点的盛开,向世人昭示着它的妩媚娇美。 蔷薇?倪茉蔷眸光微动,轻不可闻的笑声,自半启的朱唇里飘逸而出。她的名字,不是也有个蔷吗?也许,这就是静雅喜欢这里,执意要让她来这里的原因? 一想起静雅说的话,她就觉得有些不自在,虽然一如往年,有静雅替她过,但这却是第一次在PUB里过生日。 抿唇笑了下,她睁着一双略显好奇的大眼,一副探险队员似的走进PUB。 任靖东从停车场那边快步走过来,夜风吹起他散落额前桀骜不羁的发,他脱了西装,仅着衬衣,领带早已被他扯掉,丢在了车里,领口松开的两颗扣子,露出挂在颈上白金镶边黑曜石打底的闪亮链坠。 额前的发被风一拂,划在额上,微微的酥痒。他抬手爬过额前垂下的刘海,潇洒的动作惹得PUB门前几个年轻女子一阵兴奋,不约而同的朝他抛媚眼。 任靖东慵懒的偏着头,朝每一个给他抛媚眼的女子都回以微笑,迷人酷帅的笑容,蹬时教那一干女子迷得晕头转向。 对于女人,他任靖东向来是怀着怜香惜玉的谦谦风度。当然,除了公司里的女人!呵!他可是公私分得很清的哦! 来到门前,他略显讶异的看了看门口那个像小偷似的女人。咦,她还没走进去?刚才车子开过来,她突然转身,还差点擦撞上他的爱车,幸好他反应够快,否则,他现在一定被缠住了!得意的一笑,眸光渐深。 第六章 呜,这个女人的背影有点熟悉啊。浓眉一蹙,他边走边想,正欲上前看个究竟,那人却消失在门里。 他摇了摇头,唇上勾起一抹俊帅惑人的笑,大步跟着走进大门。 佩弘和天翼坐在吧台前,听到一声声来不及被间断音乐淹没的惊叹声,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又同时转头,迎向来人。 “臭小子,约好了七点,你今天可迟了一个小时啊!老实交代,干什么去了?”天翼从高脚椅上下来,往任靖东肩上捶了一记。 任靖东撇了撇嘴,从艾德华手中接过透明清亮的“荷兰琴酒”。懒懒的坐上高脚椅,啜了一口酒,突出的酒香,辣中带甜。他满足的眯了眯眼,端着酒杯朝艾德华做了一个致谢的手势,这才转头对天翼说: “你以为我有你这么好命?整天整天的玩儿,不用上班?”他打趣似的嘲弄惹得天翼哇哇大叫: “好命?臭小子,我三更半夜拼命赶设计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家小姐的温柔乡里做着春秋大梦呢!” 佩弘掩嘴窃笑,一脸兴味的看着好戏。眼角一瞄,他突然睁大了眼睛,盯着角落里那个身着亮片吊带紧身洋装的美丽女子,啧啧的赞叹道: “哇!极品尤×物啊!” 正拌着嘴皮的天翼和任靖东齐刷刷的转过头,顺着他直冒桃心的视线望过去。 灿亮澄澈的大眼、挺直精致的鼻梁、丰润欲滴的双唇,有如天女一般美丽迷人的容貌,长发松松的绾在在脑后,只斜斜的插了一根簪,紧身的亮片吊带洋装将她完美的胸型一分不差的衬托出来,吊带洋装的裙摆正好在她的大腿中部,既不会太露,也不会太保守,完美得像东方维纳斯一般性感娇艳,纤纤裸足踩着黑色三吋高跟鞋,令她的双腿更显修长。 无疑,今晚的暗夜蔷薇,非她莫属了。 空气中飞窜着一道道灼热的目光,那是因她而起的。任靖东眯起凤眼,犀利的眸光直直的落在她娇美如花的脸上。 好熟悉的感觉!她举手之间的神韵,竟教他想起另外一张脸。一头长发长年来一成不变的绾成包头发髻,略显粗硬的眉下原本有一对晶亮的眼睛,却也被那副样式老气的黑框眼镜给遮了个密不透风,更教人永远看不清那眼镜后面那张黯淡的脸,到底长的是什么模样。 他甩了甩头,自嘲的扁了扁嘴,摇去脑中那个荒堂的念头。他那个精明干练的总裁秘书,怎么可能会跟这样的性感女神相像。真是脑子进水了! 天翼贼贼的瞅了他一眼,嘿嘿奸笑,神秘兮兮的凑近他,说: “我以为你还能无动于衷呢!嘿嘿。这么久了,禁欲的滋味好受吗?今晚是不是找到目标啦?”他往“东方维纳斯”那边努力努嘴,笑得好不邪恶。 第七章 “我的目标?嗤!你怎么不说是你的目标?哦——”任靖东眼珠一转,拖长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道: “我知道了,你的目标,一定要像小龙女那样的清纯佳人,是吧!哈哈!你有恋童癖!”说罢,佩弘和任靖东不约而头的仰头大笑起来。 艾德华拿着抹布,擦拭着手中的开瓶器,一双蓝眸在涌动的人潮中游走。听到他们的对话,蹙了下眉,顺着那一道道探究和跃跃欲试的目光,往角落里望了一眼。 她根本就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为什么还免强自已来这里?还是单身一人?艾德华早已看遍了形形色色的男女来PUB里寻欢作乐,早已经拥有一双犀利得足以洞悉任何人想法的眼睛,当然,他也明明白白的看出她的不自在和忐忑。 不多管闲事,是他向来的行事法则,他绝不会对任何与他无关的人或事多一句嘴,惜字如金,已成为他艾德华的风格。敛下蓝眸,他继续着手上的擦拭动作。 倪茉蔷已看了无数次时间,八点已经过了,为什么静雅还没到?按照惯例,她应该早就在里面等着她了。 初次走进这间PUB,她被里面昏暗奢靡的装潢给震住了,自上一次进这样的场所,已经快三年了吧。这三年时间,又不知兴起过怎样的PUB风潮。无疑,这间PUB的风格,和她想象中的并不太一样。 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倾身端起桌上的MINTJULEP,含住吸管,轻轻吸了一口。一瞬间威士忌和着薄荷刺激的香味盈满整个口腔,为她制造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爽快感。 天生感觉敏锐的她,如何不知道,周遭那一道道蠢蠢欲动的目光。她却不想理会,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也没打算把她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与男人周旋上面,这太费神,也太不像她的行事风格。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甜甜的语音提示,再一次刺激着她的耳膜。茫然无措的瞪着薄荷茱莉普,放下手机。唇边泛出一丝苦笑。 静雅去哪儿了?为什么电话一直都接不通呢?她靠回沙发,用手肘撑着沙发扶手,轻轻按了按额头。 “铃——”手机响起来,她赶紧拿起来,屏幕上显示有信息传入。她点开一看,顿时泄了一口气。 “茉蔷,对不起,我今晚有事不能来了。暗夜蔷薇是个口碑很好的PUB,老板艾德华手下那些保全,绝对不会让任何单身女士在里面遭到骚扰,你可以尽情的玩。明天,我等着看到一个容光焕发的你哦!静雅。” 容光焕发的我?呵!静雅,你太相信我了。这样孤独的夜晚,我要怎样度过呢?永威!你一定也不想看到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过生日,对吗?那好吧,我听话,我会尽情的玩,让自已过一个精彩的生日。 过了今夜,她就二十六了。抬起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脸颊,唇畔那一丝轻浅的笑意,带着几不可察的苦涩,却始终没有隐去。 酒,一杯接着一杯,直到她双腮酡红,醉眼惺松,半眯着水眸,漫无焦距的看着不停闪动的霓虹灯,灯下的人,狂乱的扭动着身躯,尽情的发泄着多余的精力与烦躁。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嘟着嘴,一脸的娇态。喃喃的道: “我今天不是过生日吗?为什么没有人送我礼物,也没有人请我跳舞呢?”她偏着脑袋,晕晕乎乎的瞅着舞池,又摇摇晃晃的走过去。 第八章 角落的位子上,余下一抹幽幽的淡香,在浓烈的酒味中,渐渐消散。 任靖东的眼睛,自一发现她开始,就没离开过她的身体。他身边从不缺乏美丽的女人,上至千金小姐,名模艺人,下至普通学生,清秀佳人。多的是主动向他投怀送抱的,可是,他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能将淡漠和娇美融合得如此洽到好处,而不让人觉得做作。 “我以为你真的打算不再留连花丛了?”天翼又凑过去,低沉带笑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任靖东转头,瞥了他一眼,扯了下唇角,冷哼道: “你没弄错我的性别吧?我还是个男人呢。你见过哪个男人不爱玩吗?” “那么,这个东方维纳斯,你打算收入囊中了?”天翼将手中的罗伯罗伊一饮而尽。 刚刚任靖东的眼神他可一点都没有错过,这个女人引起了任靖东的兴趣,而这点又引起了他的兴趣。 “哦?你又知道了?”任靖东漫不经心的移回眼光,不置可否的反问了一句,对于天翼的猜测,没有响应。 天翼闻言挑起一边的剑眉,对任靖东的心口不一感到有趣,这么久的朋友,他一眼就看得出来任靖东的表情代表什么意义。 “如果这样的女人也人不了你的眼,那就说明你的审美观出了问题,或是——”他顿了一下,灿亮的星眸掠过些微的调皮神色。任靖东白了他一眼: “嗯哼?或是什么?” 天翼勾着唇角,嘻笑着又说: “或是你的性向发生改变,那么,我跟佩弘,岂不是危险了?”天翼斜靠在吧台台面上暧昧的朝任靖东眨了眨眼。 他故意做出一副妖娆的模样,看得佩弘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包不住的喷出来。他捂住嘴巴,努力咽下去,又不小心吞了一口气,哽了哽喉咙,打出一个略带酒味的嗝,突然笑起来。 “哈哈,靖东,你不会吧?” 任靖东眯起双眼,反问道: “你说呢?”他别过头,继续看着舞池里那抹纤细高挑的背影。 纤合有度的身躯,将那件亮片洋装毫无保留的撑起,尽展属于她的美丽性感。真的是个性感的女人,连他也心动了一下。 “她是美丽,可惜太冷了,即使醉了!”任靖东摇晃着手上的酒杯,双眼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液体正在杯中不停晃动,脑中还回忆着他刚刚看过的面容。 她的眼神晶亮,可是却很淡很淡,又像是很孤独,一种自心底泛出的冷意,将她包裹。他不知道,究竟是艾德华的PUB里保安措施太好,以至于没人敢上前搭讪,还是她的冷漠,教人不敢靠近。 怎样的一种女人会有这样的眼? 好像早已看透了这世间所有人事一般的冷。 他才这样想着,倪茉蔷跳着跳着,就撞进一具男性的胸膛。她踉跄着退了一步,高高的鞋跟,让她差点摔倒。一只大手牢牢的扶住她的腰,将她稳稳的托住。 任靖东凤眼一眯,冷光乍现。晃着酒杯的手轻轻一颤,酒液洒了满手。他懊恼的蹙了下眉,无声的低咒,接过艾德华适时递上的毛巾,轻轻擦拭着手上的酒液。 “还说你对她没兴趣?”天翼嘲笑他,从他看见她那一刻开始,任靖东的眼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任靖东扔下毛巾,瞪了他一眼,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第九章 任靖东扔下毛巾,瞪了他一眼,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有兴趣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你要是有兴趣,我跟佩弘就让给你啦,你要是没兴趣,那我们就各展所长,看这朵——嗯,暗夜蔷薇,将花落谁家!” 天翼兴致勃勃的说着,看着她,脑子里自然而然的就冒出蔷薇这两个字。嗯,对,就是蔷薇。美而不俗,娇而不艳,略显清冷的气质又暗暗透着性感。 任靖东不以为意的挑了下眉,撇唇道: “懒得理你!” 他端起酒杯,半眯了凤眼,无聊的环视着酒吧,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 他们坐在吧台转角的地方,若非刻意寻找,其他人基本不会注意到这里。可是从这里看过去,却能将PUB整个儿的收入眼底。 虽然他们身处的位置较为隐蔽,可外型气质皆出众于一般人的他们,却依旧招来了一道道火热的目光。不断有女人发现他们三人的存在,频频往他们的方向望过来。 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他们三人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任靖东的外表很酷,但是却非常性格,有棱有角的五官为他添了一分霸气,眉宇间时隐时现的柔光,又让人觉得他一定是一个非常温柔完美的情人。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综合体。 天翼不若任靖东那样气势逼人,他看起来比较温和随意,阳刚冷峻脸上常带着一抹从容闲适的笑意,却总是让人觉得神秘莫测,他的眼里,没有一刻不闪烁着钻石般的光彩,好似拥有着透视人心的魔力。 至于佩弘,他的身上散发一股还没有长大的大男孩气质,略显阴柔脸上总是带着疑似腼腆的微笑,可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他若狠起来,连黑道大哥都要敬畏三分。不仅仅是他异于常人的出身,更因为他身上总是蕴含着让人臣服的气质。 这三个人,在台湾的社交圈都是数一数二的黄金单身汉,身价没有上千亿,也有上百亿,这样三个极品俊男聚在一起,就好似希腊诸神下凡一般,当之无愧的享受着所有人的瞩目与赞叹。 尤其是女人! “靖东!”佩弘突然拐了他一下,朝舞池里努了努嘴。 “你要不要去英雄救美啊?” 他们的话题,那个性感的东方维纳斯,正被一个他们嗤之以鼻的男人纠缠着,看她的样子似乎喝了不少,说不定会被占便宜。 对于女人,佩弘也是很怜香惜玉的,当然无法忍受美人被调戏。 “你怎么不去?说不定她正愁着没人招惹她,我不想破坏别人的好事。” 任靖东冷冷的看着那个女人,不自禁带着一股自己都不了解的气愤,只觉得她那张娇美的脸有着挑逗人的魔力,很令人厌恶。 看来也是个上酒吧来钓男人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女人而已。不过,她的不同,在于她善于伪装,那样冷傲的外表下,不过也是一副庸俗到极点的皮囊。 随即自嘲一笑,女人不都是如此,尤其是美丽的女人,他不是早知道了,怎么今天竟然忘了? “你这么说有欠公允哦,你又不认识她,而且我觉得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乱搞的女人,看她喝酒的样子,反倒像个伤心人。”天翼不这么想,他偏着头,一边喝酒,一边若有所思的望着那个女人。 第十章 天翼的直觉一向锐利,尤其是对人的直觉,很多时候,只要一眼,他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这也是何以身处诡谲多变的艺术圈之中,他仍可以游刃有的引领着设计风潮的原因。 “你这么关心她,不会自己过去?”任靖东低头喝了一口酒,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天翼在心中叹了一声,任靖东近来变化有点大,从前的他,虽说不上游戏人间,身边却也从不缺女人,可是这几个月来他似乎变得——保守了?因为他身边已经不怎么有女人出现。这一点,饶是他拥有着一双透视人心的双眼,也着实让他有些不解。 今天难得看到他对一个女人投注这么多的注意,还用了与平时不同的眼光。他还以为他的反应会比较热情,难道这次他的预感错了?看着任靖东放下酒杯往洗手间走去的背影,他如是想着。 舞池里,倪茉蔷晕乎乎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呜——好像是很帅的一个男人啊!她眨了眨眼,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可眼前重叠的人影,却教她不得所愿。 “你,你是谁?”她摇摇晃晃的立着,若没有他扶,想必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来支撑身体了。 男人勾了勾唇角,朝她露出一个极邪肆的微笑。 “我是白烨。”他带着她的腰,慢慢的舞动。倪茉蔷下意识的跟了两步,突然又停下脚步,一脸迷惑的望着眼前这张不甚清晰的脸,嘟囔着: “白烨?你,你是白烨?”她无意识的重复,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碰上的,是怎样一个危险的男人。 白烨停下脚步,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有些迷乱的看着她嫣红如霞的小脸,将唇凑进她耳边,低低的说: “是的,我是白烨,你累了吗?想不想休息一下?” 倪茉蔷拉回仅有的一丝理智,轻喘着气,无力的挣扎,想脱离他的掌控。一张小脸,艳如云霞,粉嫩水润的双唇,因喘息而半启,撩人不已。白烨紧盯着她娇美的脸,下腹如有火在烧。急切的抓着她的手臂,耐着性子轻声诱哄: “宝贝,别怕,我带你去休息一下。”他一手揽着倪茉蔷的肩,一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 倪茉蔷一吃痛,不满的扭动着身子。 “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现在不是就认识了吗?”他紧了紧手臂,倪茉蔷突然清醒过来,使劲一挣,终于脱离了他的禁锢,身子一晃,白烨想抓,却已晚了一步。 她站在离他一臂以外的距离,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喝了太多酒的她,已有些晕晕乎乎的了。眼前,像有无数颗星星在转,转得她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站定身子,步履不稳的朝待在角落的服务生走去。 小齐早就注意到她被人纠缠,却碍于对方身份,有着一点顾忌,拿不定主意,正想咬牙上前帮她,却没想到她已灵俐的摆脱了白烨,还让他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正暗自好笑,却见美女已朝他走过来。他匆匆迎了两步,微微躬身,问道: “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洗手间在哪儿?”她轻轻抚着胸口,只觉得胃里有如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直往上冒。不行,她好想吐。 小齐见她一阵急促的深吸气,赶紧朝吧台转角那边的走廊指了一下。 “在吧台转角那边的走廊尽头,左边就是。” “谢谢!”她放在胸口的手已经捂到唇边。急声道了谢,转头便往吧台转角处走去。 第十一章 小齐暗自松了一口气,眼角瞄到白烨不死心的追着她的身影一阵凝视。他摇头一叹,心道:希望她不要落入他手里。这个白烨,是圈子里有名的花狐狸,对待女人,除了甜言蜜语,就从来没有过真心。 真是希望这样一个美丽的小姐,不要着了他的道才好啊!摇了摇头,他又静静的站回墙边,目光在舞池里来回穿梭,等待着顾客的招唤。 因为酒喝太多了,脚步不稳,头脑也不清楚,从洗手间里出来,与一个男人在拐角处相遇,不知被什么绊倒,还来不及叫出声,就往相遇的男人的身上倒去。晕乎乎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牢牢的扶住。 “妳没事吧?”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耳边的声音是出自她现在待的这个温暖怀抱的男人。 “对不起。”她有些慌乱的想起身,双手没多想的就往这个男人的胸膛伸过去,想将身体撑起。 等她听到一声低喘,这才发现慌乱中她将手伸向了不该碰触的地方。 她迷糊的抬起头,阴暗的角落,让她看不清他的脸,却分明感受到他深邃的目光,那目光,正牢牢的锁住她,心脏倏地一紧。 “对不起。”她醉眼惺忪的道歉,这个男人的眼光令她有一点心跳失速哦! 脑子里轰然一响,任靖东震惊的看着怀里这张娇美如花的面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久久的,两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有所动作,他缓缓的动了动唇,声音里带着浓重又性感的沙哑,问: “妳是在挑逗我吗?”话中所带的激情令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她刚才失控的动作没有弄痛他,真正令他惊喘的是因为他发现这张脸,已经一点点跟脑子里的另一个人影重叠在一起了。 酒后,显得有些迟钝的倪茉蔷,显然没有发现,那张背光望着她的脸,已经悄然变色。他性感沙哑的低声问语,刹时变得如摇篮曲一般温暖柔和。 迷糊之间,她竟忘了离开他的怀抱,也忘了回答他的问话,身子一软,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尽了,教她无力的倒进他怀里,无数只瞌睡虫,正一点点蚕噬着她的意志,瓦解着她仅有的一点防备意识,教她再也没有办法起身。 纤长鬈翘的睫毛,慢慢垂下去,垂下去。 “你怎么了?”她突然的静默,教他不由自主的升起一丝担忧。她怎会喝得这么醉?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一瞬间,他突然迷惑了,看了一年多的冷漠女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风情万种,性感迷人的东方维纳斯,这样的转变,是不是太大了些? 低头,深邃的眸光在她脸上一寸一寸的搜索,将她这张美丽精致的脸,深深的刻进脑海里,再也不想遗忘。 似听到他担忧的低唤,那种莫名的温暖和安定感觉,让她再也没有一丝戒备。 她抬头,醉眼迷蒙的看着他俊帅绝伦的脸,香软的身子眷恋的倚上去,嘴里无意识的低喃: “我想,想要——睡觉!” 可惜,她最后那两个字,却没能发出声音,含在嘴里呜咽了一声,像猫咪一般的深窝进他怀里。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金宇总裁任靖东。他怔愣的看着怀里意识模糊的倪茉蔷,眼睛里像有火在烧,莫名的激动教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真的是他那个古板得死气沉沉的秘书吗?她到底是喝醉了,还是被人下了药,呃--发作了? 第十二章 “喂,你醒醒——”任靖东吞了吞口水,他低头看下去,正好看见她低领口里面深深的乳沟。 这个女人真的很有诱惑男人的资本,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下腹升起的一股刺痛感。他看着她紧闭的眼睫,没有拉起她的身子,想要多感受她在怀里的那份感觉。 第一次,他没有跟女人做×爱,只是抱着她,就令他不想松手。 他从来就不是个纯情的男人,但他也从不滥情,他身边的女人都是自己跑来的,没错,他或许没有拒绝的接受了,但那全都是你情我愿的,他从不玩弄女人。 他是放荡不羁,对主动靠近的女人,他会呵护疼惜,会加倍关怀,却不会给她们一丝丝的爱。爱,是要给深爱的女人的,是要给那个与他携手一生的女人的。 而这样的男人,会令女人心碎,也令女人想要掌握他。但目前的他,不想也不会被任何女人制约。 所以,不论是怎样的女子,都无法让他驻留,可是今天,眼前这个女人,却深深的吸引他。 “倪——,茉蔷!”他再次吞了下口水,眼眸变得更加深邃,浮动的眸光里,带着丝丝的欲意,透露了他心中的想法。 “嗯?”她呜咽一声,动了动身子,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再一次沉睡过去。 任靖东眨了眨眼睛,感觉到她轻浅的呼吸,正从他半敞的领口里吹进去。一阵骚痒,让他下腹翻腾的欲火直线上升。他的手从她的腰际滑下,移动到她的臀挑逗的抚摸着。 她没有反抗,反倒将身子更贴近他,然后没有预警的将脸往他靠去。 她靠在他的耳边低喃,依稀可听见模糊的“我要——”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际,然后在他还没有动作时,她的唇触到他的耳垂,然后将它含进口里,无意识的轻吮。 “呵——”任靖东倒吸了一口气,身子一阵轻颤,放在她她臀上的手,倏然扣紧。 来自臀上的压力,让她扭了扭身子,嘴里一阵咕哝,双手自动自发的搭在他肩上,紧环住他的颈,两具身躯密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好吧,既然你想要,那么,如你所愿。他眼睛里燃起奇异的光彩,她简单的调×情技巧根本一点都不吸引人,但奇异的,却令他燃起无比的欲×望,而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从不是个无法克制自己欲×望的人,但现在他只想要狠狠的抓住她,只想让她在他的身下喘息娇吟。即使她已醉了,对!即使她已醉了! 将她拦腰抱起,看着她在他怀里安静的沉睡,纤细柔软的身躯,竟然与他的怀抱如此契合。唇上挑出一丝俊逸邪美的微笑,他告诉自已,今晚,他走不了了,她也是! 任靖东从来没有过这样迫切急躁的心情,即使当年初尝云雨,他也不曾如此生涩,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他略显急切的表情上却带着浓浓的兴奋与激动。 走到走廊外,转角处天翼跟佩弘惊讶的睁大了双眼,一脸怪异的盯着他怀里的人,异口同声的道: “这么快——?” 这么快就弄到手了?他不是刚才还是满不在乎,一脸的不以为然吗?怎么这一刻,人已经躺到他怀里了? 第十三章 任靖东看也不看他们,直直的往大门方向走去,三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凝声丢下一句: “我先走了!” 天翼和佩弘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走过他们身边,往霓虹闪烁的通道口大步走去。高挺的身影与怀里娇软的身躯在一闪一闪的奢华霓虹灯下,形成一副暖昧迷离的画面。 昏暗的PUB里,倪茉蔷坐的位子上,她手机上的信号灯不停的闪着,在大红的布艺沙发上,因震动而发出低鸣。一只手伸过去,抓起手机,翻盖看了看来显,轻轻按下挂机键,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任靖东,抱着手机的主人,渐行渐远,消失在通道入口。 “他,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佩弘还没回过神来,呆愣着表情,呐呐的问着。 天翼手肘搁在吧台边缘,懒懒的转动着手中的酒杯,饶有深意的道: “或许,长时间的等待,真的可以换来更大的惊喜!” 佩弘转过头,漆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了然的笑道: “或许!或许!” 艾德华不知什么时候溜到吧台的转角处来,一张嘴,便说出一口不甚流利的中国话: “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遇到什么人,不能细想,也无法琢磨,更别想刻意安排。”他面无表情的瞄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去,将手上那片切好的柠檬割开一个口子,插到杯沿上。 佩弘笑眯眯的看着他,顺手拿过他面前的杯子,嘻嘻一笑,调皮的说: “那么,我就真的不能在你这里找我的小红帽了吗?”微眯的黑眸里掠过一丝犀利的冷光,带着些许不符合他天真外表的危险气质,让人觉得周围的气温骤然下降。 艾德华撇了撇嘴,长着深长汗毛的手臂呼的朝他一挥,佩弘反应极快,潇洒的闪身后仰,手中的酒杯稳稳的抓在手心,跟着向后方移去。丝毫之差,艾德华扑了个空,没能夺回他的心血,只得狠狠瞪了佩弘一眼,没好气的道: “三波巨浪!” 天翼听了,怪异的看了他一眼,嘴角一阵抽搐,终于乐不可吱的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连手中的杯子都握不住了,咯嚓一声,丢在吧台上,拍着台面喘不过气来。 佩弘愣头愣脑的看了看两个表情截然相反的男人,不解的道: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天翼抹着眼泪,笑得更大声了,肚子一阵抽痛,他强忍住笑意,指着佩弘,边笑边结巴的说道: “你,你没听出来吗?哈哈——,他,他说我们三个是巨浪,巨浪之子,浪子!哈哈!亏,亏他想得出来!还是个法,国人呢!哈哈!” 天翼说完又是一阵大笑,艾德华白了他一眼,趁着佩弘走神,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杯子,那杯子里的酒,居然一点都没洒出来。 佩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怔愣了半晌,这又才发现手上的酒杯不见了,眨了眨无辜的大眼,一阵摇头叹息。浪子,哼!凭他们的资本,有什么不可以吗? 相对于佩弘下意识的露出的骄傲神色,天翼就显得不以为然得多了。他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颊,仍是克制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 将她轻轻放到床上,床头上的小灯,开得极暗,他在晕黄昏暗的光线下,深深凝视着她嫣红的小脸。 长指轻轻抚上她柔滑的面庞,引来她娇声呢喃,一把抓过他的大手,翻身枕在脸下,甜甜的睡过去。 “哎——”任靖东轻叹一声,似无奈,又似惊喜。 第十四章 怎么会是你呢?怎么会?他深邃的眸光微动,掠过她凹凸有致的柔软娇躯,她丰满的臀抵在他的下腹,引来一阵热流激涌,刺痛的感觉让他目光渐深。空闲的一只手,抚上她光滑的大腿,一寸一寸,侵占着她完美的身躯。 她如丝缎一般的柔嫩肌肤令他爱不释手,但他马上发现这样不够,他还想要更多,他的手毫不犹豫的往上爱抚,长指灵巧的拉下她后背的拉链,薄薄的亮片小洋装被他毫无阻碍的褪下。露出那件薄薄的黑色蕾丝胸罩,他喉间一阵干涩,如有火燎过,灼热得发痛。 滚烫的手指顺着她的曲线往上一路爱抚至她的酥×胸,略带狂野的不断抚弄她的浑圆,那饱满坚实的触感,令他下腹的刺痛感更深。 他想要她,马上! 扳过她的身子,平躺在他身下,俯身,张口含住她粉嫩的红唇,舌尖挑开她紧闭的贝齿,狂热的吸吮她口中的甜蜜,舌尖毫不留情的在她口中翻搅,吸吮她的舌头。 倪茉蔷醉了。 她什么也不能想,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火热的唇、他的温暖的手带来的愉悦,令她彷佛登上极乐世界,只能不断的配合他的动作,任他放肆的对她为所欲为,而更无法乎略的,是心中莫名的渴望。 好不容易他终于放开了她,她略微清醒过来,久久的凝息让她有些缺氧,用力的猛吸了口气,睁开迷蒙的双眼。 “呜——”她轻轻喘着,看着自已身体上方并不清晰的脸,有些不能自控的将手绕上他的颈。 “想要我吗?”他沙哑性感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竟有种奇异的魅惑人心的魔力。床边的小灯,隔着蕾丝的花边,照出华丽蒙胧的灯光,却幽暗得恍若黑夜。他含笑诱惑的眼眸,对上她的,竟教她迷乱得找不到方向。 倪茉蔷有一瞬间的闪神,想要推开,却无力反抗。 “告诉我,你是谁?”他故意问她,用她不熟悉的语调,不熟悉的声线,既然她如此想将自已深藏,那他何不好好陪她玩一玩呢? 她醉眼蒙胧的看着上方依稀照出的脸部线条,俊朗而英挺。红艳的唇畔,绽开一抹娇媚如花的笑。 “我不知你的名,你不知我的名,我们只是两个夜游的爱人。”她呵呵的笑着,指尖缓缓的划过他的唇。听到她的回答,他扬眉一笑。既然她要装神秘,那么他就奉陪。 在黑暗里胶着的视线,尽是浓得化不开的吸引与盅惑。他们既是陌生也是熟悉。毫不相干却又紧紧相系。 难道这真是命中注定?他们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拉近与彼此的距离? 分不出是谁先向谁倾近的他们的气息再度热烈相融,这一刻,她突然升起一股想吻他的冲动。 她,竟然贪恋起他的唇。一个陌生男人的唇。 衣衫落地的沙沙细响,在房间里渐渐低下去,接踵而来的,是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低吟,挥之不去的旖旎缱绻。 第十五章 这是黑夜与白昼交替的时刻,一缕淡蓝色的晨光,从紧闭的窗帘缝隙里溜进来。 睡梦中的倪茉蔷忽然打了个寒颤,倏然睁眼。脑袋像被灌了铅,眼皮上正压着千斤巨石一般,浑身像被拆解又重新组装过,酸痛无比。 视线迷蒙的望著头上灰白色的天花板,模糊的意识尚未发现,顶上那盏华丽的水晶灯是她所不熟悉的。 拉了拉身上的被子,为什么房间这么冷?是冷气开太强了吗? 冷气?一道闷雷直劈脑门,倪茉蔷霎时坐起。 这里不是她的房间!她的房间里没有这样华丽的吊灯,她也从不开着冷气睡觉。 她瞪大了眼睛四下梭巡--,一幅又一幅画面,像胶片电影一般,刷刷刷的出现在她眼前。 米白色烫着金色暗纹的壁纸、深色的实木质家具、还有墙上那幅显然是仿制品的西方油画以及床头柜上的各式遥控系统。 脑子里顿时什么也想不起来,空白得像一张纸。她瞪大眼睛,脑子里闪出饭店这两个字。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倪茉蔷慌了神,只觉得扑天盖地的恐惧席卷了全身,连那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薄被单下的肌肤,触感怪异,她缓缓的低下头,瞠大了双眼,死死的瞪着仍挂在身上那匹薄薄的被单,眼里的光,似要将那被单烧出一个洞来。 不用看,她也知道,被单下的身子,一丝不挂。 身侧略略下沉的床垫,让她一下子揪紧了心,僵硬的转过头,一张熟悉的男性俊颜毫无预警地闯进她的视线,神志瞬间抽离她震愕地愣住。 床上的男人五官线条足以迷倒天下所有的女人,紧闭的眼睫毛浓密又长,可以想像那双眼是怎样的炯然有神;英挺的鼻梁、的薄唇、有些凌乱的发丝令他看起来邪魅不羁。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脸色由白转灰。 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会跟他睡在一起?倪茉蔷脑子里嗡嗡作响,漂亮的眼瞳倏地盛满惊恐小嘴圈成惊骇的O形,吓得发不出声音来。 她竟然?竟然跟她的顶头上司一丝不挂的躺在一张床上?这说明什么?她酒后乱性!她居然在神智不清的时候,跟她的上司上床了! 上司?她呆愣的看着那张沉睡中的俊颜,只觉得复杂又惶恐的情绪扑天盖地的袭来。 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她六神无主了呀! 发生这种事实在教她无地自容,更不知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不,她已经想不到那么长远了,眼下,她又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也许,下一秒,他就会睁开眼睛——! 她可不想坐以待毙地在这儿乖乖等他睡醒。 溜吧!趁他还没醒来赶紧开溜! 一心只想逃避的倪茉蔷根本没时间哀悼自己一时糊涂犯下的错误,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拾起自己的衣物穿上,然后像小偷逃难似的蹑手蹑脚离开了饭店房间。 任靖东被偷偷溜进来的那缕阳光缠得不得安宁,他翻了个身,下意识的伸长了手想将美人儿揽入怀中,没想到扑了个空,连带地把他也惊醒了。 第十六章 身旁空荡荡的位置,没有余温的冰凉告诉他,看来她早就离开了,心里滑过一股怅然若失的低落情绪。 想他任靖东穿梭花丛,通常都是完事后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曾几何时角色对换,居然被人像怨妇般地抛弃? 敢情是他的表现没有令她满意喽?否则那小女人怎么在第一次之后,这么潇洒地说走就走。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没令她满意,不是他自夸,只要跟他发生关系的女人,不是巴结讨好就是想尽办法挽留他。这可不能怪他,这么年轻就做了金宇的总裁,继承了庞大的家族事业又生了一张足以颠倒前坤的英俊容颜,有着涨停板的身价。抢着想跟他生小孩的女人大概可以从南极排到北极了。 呜,也对,他的倪秘书岂是这等泛泛之辈,如果她真和其他女人的反应一样,倒是他的眼光出问题了。 唇上牵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爬过一头凌乱性感的发。长腿一跨,光裸着结实的身体进入浴室梳洗。任靖东此刻满脑子都是倪茉蔷娇软馨香的身影。 茉蔷,你等着,我们马上就会再见的。 九点三十五分,任靖东将皮椅从办公桌后方的落地窗前转过来,一张脸臭得可以熏死几头大象。 该死的!她居然没来上班!他瞪着一双凤眼,转头从透明的玻璃墙看过去,隔壁的秘书室里空无一人,宽大的办公桌上,助理秘书送上来的资料已经堆成了小山。 烦躁的爬过一头黑发,梳得顺服的发型被他弄乱,他却已无意顾及。 她去哪儿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来上班?就算是回家换衣服洗澡,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吧? 任靖东抓起电话,又放下,如此几次,犹豫的模样,简直比碰到几十亿的案子还要认真谨慎。 这通电话,他到底该不该打?打了,那他以后就别想在她面前当好上司;不打,他却怎么都不甘心,这个女人,居然不打招呼,从他床上溜了,还连班都不来上。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呢?他神色焦虑的一再望向玻璃墙另一面的房间,那间简单的办公室里,依旧昏暗安静。灯没开,电脑也没开,人没来,连以往几分钟一响的电话也不曾响过一次。 任靖东绷着脸,狠狠的低咒一声,强迫自已埋头处理业务部张经理送来的度假村的企划。 “咯咯咯!”清脆悦耳的敲门声打破了安静的办公空间,任靖东倏的抬起头来,双眼直直的盯着门板,脸上闪过一抹期待。 “进来!”他坐直了身子,扬声唤道。 一个身材高挑的靓丽女子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抱了一摞文件夹,边走边说: “总裁,这些都是需要您过目批阅的文件。” 任靖东蹙眉,心里怅然若失。两片薄唇,不自觉的抿成一线,绷着脸说: “什么文件,这么多?” “业务部的企划,市场部的调查报告,人力资源部的人员招聘计划书,还有工程部的进度计划表以及——”年轻女子张口就来,细数着手中的资料来历和大致内容。 “停——”任靖东被她弄得一个头两个大,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心里一阵哀叹。 这些杂七杂八的文件,都是倪茉蔷处理的,他需要做的,仅是集团内的重要决策,这些有的没计划表,调查报告,向来他都只在倪茉蔷的集团内务报告上面浏览一下,根本无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过目。 再一次无力的叹了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了看女子,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 “你知道倪秘书去哪儿了吗?” 第十七章 来人正是静雅,任靖东也知道倪茉蔷跟静雅的关系非同一般,因此还寄了不少希望在她身上,希望她能给点消息,谁知静雅却茫然的摇了摇头,说: “不知道,不过,我可以替总裁联系一下。”说着,她掏出手机就要拨。任靖东抬手,随意的摆了摆,绷着脸说: “不用了,打不通。” “哦?她干嘛去了?昨晚我也没能陪她过生日,也不知道她一个人玩得开不开心——”静雅絮絮叨叨的说着,任靖东面色一变,迟疑了一下,问: “她昨天过生日?” “是啊,本来说好我要陪她过的,可是后来我又有事,没能赶去陪她,哎呀——!”静雅突然低呼出声,懊恼的咬了咬唇,自责的道: “她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这下可怎么办?”静雅赶紧掏出手机,快速的按下一串数字键,不一会儿,又焦急的将手放下。 任靖东眉心轻拧。一个人过生日,还穿得那么勾引人,还喝得那么醉,要是她碰上的是别人,那不就——。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光火,脑子里想象着她躺在别的男人身边的画面,像有一把火在心里狂烧,一股酸涩的感觉自心底漫延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半敛了犀利的眸光,膝上的手渐渐收紧。 他从不认为,她的“失踪”是因为害羞,倪茉蔷大概从来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这也不符合她的性格。他倒要看看,她想躲到什么时候,她又会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他。 唇角挑出一抹兴味的笑弧,这个游戏,非常有趣! 倪茉蔷仓皇的逃出酒店,却发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除了她的****,她还丢了皮包,还有她的车。 站在酒店门口时,她仰头,望着那一片艳阳,心里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她该回PUB去拿车。也许,皮包也还在PUB里。可是她身无分文,又该怎么去呢? 把心一横,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司机将车子停在她面前,怪异的看了她两眼。倪茉蔷面上一热,低下头,让那一头长发,半遮住她的脸颊。 她知道司机在想什么,一定是将她当成小姐了。大白天的,穿成这样,还从酒店里出来,任谁都不会拿正常眼光看她的。 “去哪儿?”简短的三字问句,从司机口里抛出来,竟带着隐约的鄙夷。 倪茉蔷硬着头皮回答: “暗夜蔷薇。”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微微扯了扯唇,心道: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刚从酒店里出来,又要进PUB。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车子轻盈的转身,利落流畅的滑进车道。 当她开着车子,拿着侍应生替她收好的皮包从PUB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她看了看时间,犹豫着,要不要去上班。 这份工作,她还能做吗?眉心紧锁的她,不停的思索着这个问题。不跟上司扯上关系,是她一直以来的原则,尽管这几年她一直坚持,可昨晚,却也被她亲手打破了。 哎!看来,又得换工作了,尽管目前这份工作还是让她很满意的!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她强打起精神,准备先回家一趟,再去公司吧。她一直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不会因为她在私事上的一时糊涂,而故意耽误工作。 车子开回家,她想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钥匙一插进锁孔,她便发现不对劲。心里咯噔一跳,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手上的钥匙,有一秒钟的闪神。拧开门锁,她静静的站在门口,警惕的往屋里望去。 “哟!你终于回来了啊,我的大小姐。”一个穿着华丽妖艳的中年女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她的布艺沙发上,那满面浓妆遮盖了原本的肤色,涂得鲜艳的红唇吐出冷冷的笑声。 第一十八章 倪茉蔷眸光一动,站在门口,顺手将门关上,一声不吭的回望着她。中年女人见她神色略慌,便更加大胆,指间的香烟轻轻一弹,灰白色的烟灰毫不留恋的从烟头上落下,飘在开斯米羊毛地毯上。扯唇一撇,冷冷的讽道: “呵!看不出来嘛,我们的大小姐居然真的在外面鬼混到天亮才回家!啧啧,穿成这样,不知道昨晚又有几个男人做了你的裙下之臣?”她嘲讽的眯着眼,那一脸的假笑,让倪茉蔷一阵反感。 倪茉蔷面色一冷,暗自握了握拳,心头翻腾的怒火几乎要让那对清澈如水的眸子都烧起来。她咬紧了牙,扬起下巴,朝中年女人露出微微的冷笑,口齿清晰的道: “哦?茉蔷做了什么没做什么都不劳小妈费心。若有这个时间,小妈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在您那张尊贵的脸上,若因为对茉蔷的操心担忧让您多长了几条皱纹,那倒是茉蔷的罪过了。” “你——”中年女人蓦的坐起身子,一双描得深重的桃花眼狠狠的瞪向她,气极的将手中的烟一甩,那燃着的烟蒂被她丢到羊毛地毯上,星火点燃了高级的地毯,顿时冒起一阵清烟,带着烧焦的味道,伴着紧张的气氛,在房里弥漫开来。 倪茉蔷斜睨了她一眼,将手中的皮包放在进门的玄关处,将双手环胸,无惧的回望着她。中年女人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她那一脸漠然的表情,心里恨得直痒痒,眼珠一转,抬手就指倪茉蔷怪叫起来: “啊!这是什么?吻痕?” 倪茉蔷心下一惊,身子倏然僵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下意识的将手捂上脖子,脸上已是涨红一片。 “原来你真的在外面跟野男人鬼混,哼!你这样对得起永威吗?”中年女人一脸愤怒,扭曲的面孔已看不出原本刻意描绘出的精致美丽,只余下让人惊骇的怒气火焰。 倪茉蔷抿紧双唇,大眼仍旧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只是那眼底已浮出泪意。咬着牙,将话一字一字的从齿缝里逼出来。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我跟永威的事,你也没资格过问,小妈!”她加重了语气,那一声小妈,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喊出来。 中年女人呆愣了一下,仿佛有些不敢相信她会这样跟自已说话,半晌才反应过来,张口便是嚎哭大叫。 “啊!我的命好苦啊,为什么我跟永威到你们倪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啊?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永威!要不是你,永威也不会死!呜——呜呜——”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着倪茉蔷的无情狠心,却丝毫感觉不到,她的心正被那些指控的话一次又一次的撕扯着。 倪茉蔷面色雪白,只觉得心痛得厉害,像是一颗颗钉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根根锥进心窝里,那种痛,几乎让她站不住脚,急涌而来的愧疚与痛苦,如一浪又一浪的潮水,扑天盖地的侵袭过来。闭了闭眼,她忍下泪意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道: “要哭你就慢慢哭吧,抱歉,我不奉陪了。”倪茉蔷提着包包,换上拖鞋,径自往室内走去。 第十九章 中年女人还来不及收声,人便已消失在眼前了,错愕的看着那慢慢关上的房门,她气得将牙咬得吱吱作响,一双桃花眼里闪动着浓浓的怨愤。 这个女人,便是倪茉蔷的继母戚佑玲,在她母亲过世后的第三年,以女主人的身份走进倪家大宅。从那时起,倪茉蔷就知道,她的生活,不再单纯了。 倪茉蔷将浴室的门反锁上,花洒向下喷着水柱,她就站在下面,热水从脸上流下来,湿湿的,热热的,早已分不清是泪是水。 她颤着手,抹去那满脸的水,一声哽咽便再也忍不住的逸出双唇。 永威,永威!对不起!她握紧拳头,无力的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死死的咬住嘴唇,伴着那哽咽,血丝一点一点的渗出来。盛夏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像那刺眼的极光,突兀的照在她身上。 “砰砰砰——” 倪茉蔷吓了一跳,泪眼模糊的转头看着紧闭的浴室门板。她又想干什么?难道她连一丁点儿的自由都没有吗?她的地方,就这样任人出入,而毫无隐私可言? 凄苦的扯了下唇角,她关掉水,站到镜子前,任由那一声又一声的敲门声响个不停。伸手抹去镜面上那一层雾气,她望向镜子里的那个人。 身子一僵,倏的睁大了眼睛。真的有吻痕!天哪!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身上那零星的淤痕,又羞又恼的涨红了双颊。一想起这些吻痕的制造者,她就想要挖个地洞把自已埋起来。 天哪,天哪,天哪!她懊恼的蹙紧了眉。她终于知道从酒店里出来时,那个开出租的司机为什么会用那种“有色”眼光看她了! 现在好了,总裁该怎么看她,会认为她是一个放荡形骇的女人吗?会认为她是那种豪放随便的女人吗? “倪茉蔷,你给我出来!”中气十足的男高音门外响起,那一声高八度的怒吼让倪茉蔷惊跳了一下,猛然回神。 死定了,这下!她匆匆的抓过浴袍,甚至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珠。慌张的朝镜子里一望,惨!领口遮不住脖子上的淤痕,怎么办?她总不能就这么出去吧! 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她松开头顶的抓夹,让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将一半头发拨到胸前,又仔细遮住颈边的吻痕,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一拧开门锁,那张记忆中的冷酷严肃的脸便闯入她的视线。抿唇低唤了一声: “爸,你怎么也来了?”眼角往他身后的戚佑玲身上一扫,冷冷的眼光如利剑一般飞射出去。 “怎么?我不能来吗?还是你这个地方,真成了禁地?”倪正国凶巴巴的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低吼道。 倪茉蔷拢了拢浴袍衣领,有些无力的笑了笑,说: “爸,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只是想有一个安静的空间,你别这么激动好吗?” “那你就准备这么一直安静下去?连生日也从不回家来过?” 倪茉蔷敛下眉目,闷闷的绞着浴袍带子,一语不发。 第二十章 “爸,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只是想有一个安静的空间,你别这么激动好吗?” “那你就准备这么一直安静下去?连生日也从不回家来过?” 倪茉蔷敛下眉目,闷闷的绞着浴袍带子,一语不发。略带湿意的发引起了倪正国的注意。 “头发湿淋淋的,还不赶快去吹干。” 倪茉蔷愣了一下,正要点头,却听见她小妈冷冷的嘲笑。 “吹干?她现在才不想吹干呢!” 倪正国怪怪的看了她一眼,疑惑的道: “为什么?” “你看看她脖子上是什么东西就知道喽!”戚若玲故作神秘的朝他眨了眨眼。 倪正国转过头,一双利眼死死的盯着她的脖子,那眼神,盯得倪茉蔷头皮一阵发麻。紧张的侧了侧身子,提着衣领,小心翼翼的道: “没什么,我去吹头发。”她转身要走,倪正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飞快的将她的发拨到身后,脖子上点点的淤青再也没有遮挡的出现在他眼前。一声暴喝差点把屋顶都给掀翻了。 “谁干的?”他瞠大愤怒的双眼,死死的瞪着倪茉蔷,可她却被他一声怒吼吓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戚若玲轻松自在的坐上沙发,翘着二郎腿,一脸抑郁的道: “哎呀,老公,茉蔷的事情咱们都别管算了,反正她刚才也跟我说我没资格管她——” 倪茉蔷暗中瞟了她一眼,大大方方的转过身,也不再掩饰,目光坚定的望着倪正国说: “爸,我是大人了,我能为自已的事情负责,所以——”她还没说完,倪正国又急又怒的抢话道: “所以你翅膀就硬了,什么事都可以随心所欲,就算行为放荡,也不准爸爸多问一句了?” “爸!”倪茉蔷震惊的叫了一声,原本坦然平静的目光,霎时溢满了伤痛与委屈。 他是她的爸爸,为什么也要这么说她? 倪正国气得有些失控了,看着她那一脸不满的样子,更是气愤得口不择言。 “倪茉蔷,我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你还是倪家的女儿吗?你还是永威心里那个茉儿吗?” 他冷厉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进她心里,狠狠的剜着,流出沽沽的热血,抽干了心中所有的一切。 身形一晃,她面色惨白,柔嫩的双唇一阵轻颤,哽咽着道: “爸,没想到我在你眼里,是这样不堪。” “那你说,你没有男朋友,身上的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她紧咬着唇,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的摇头。那双清澈含泪的双眼里,流露出脆弱与伤心的眸光。 倪正国看着女儿难过的样子,便再也不敢问了。他知道,女儿从小不屑说谎。可是她不想说出来的事情,无论怎么逼她,她也不会说。何况,她现在看起来这么脆弱,想来心里一定很难过了。 叹了口气,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她妈妈去世,她跟自已,总像是隔了一层膜,永远也无法像过去那样亲昵的相处,永远也无法像往常那样没大没小的嘻笑打闹。这样的情况,自戚佑玲嫁带着永威嫁进倪家之后才有所改变,并非因为有了新的母亲,而是因为多了一个真心疼爱她的继兄。 第二十一章 然而,当年的永威,无疑是给了茉蔷一次新的生命,即使那次重生仅有八年,他也真实的看到了一个活着的倪茉蔷。 永威是戚佑玲带过来的孩子,当时茉蔷十岁,永威十四岁,他们在一起,永远都是那么幸福快乐。永威从小懂事,是个有孝心,有爱心的好孩子。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最先想到的,永远是茉蔷的需要,茉蔷的感觉。她也成了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可是,老天不遂人愿,当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会就这样顺理成章的走到一起时,永威却发生了意外。 倪茉蔷强忍着心痛,扯了扯唇,淡笑着道: “爸,我没事,过一段时间,我会带他来见你的。” “真的?你真的有男朋友了?”倪正国怀疑的瞅着她,有些不相信,可眼里流露出的,却分明是丝丝的惊喜。 她轻轻点了下头,迎上他探究的眸光。 没有办法,她知道,若她不这么说,以爸爸的固执,又岂会轻易的放弃他没有弄清楚的问题?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你可要快点带他来见我,知道吗?茉蔷,你也不小了,时候也该到了。”倪正国感叹着,昨天的生日一过,她年纪又长了一岁了,女人的青春,能有几年? 他纵容的态度和软化的语气,让戚佑玲听了再也忍不住那满腔的怒火,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倪茉蔷破口大骂道: “哼!真不要脸,倪茉蔷,我早看出来了,你就是个水性阳花的女人,枉费永威当初那么待你,他才走了多久?你就这样心安理得的投进另一个人的怀抱——”她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一阵扭曲,被怒火烧红的双眼闪动着令人心惊的骇人眸光。 “啪——”一记又响又脆的巴掌结结实实的掴在戚佑玲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几欲跌倒,退了两步,终于险险的稳住了身子,震惊的回过头来,望见倪正国怒气横生的脸。他颤着手,指着她气极的低咆道: “你住嘴,我不准你中伤我的女儿!” 蹙佑玲被他凶狠的表情吓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便捂着红肿的脸颊,更加疯狂的尖叫: “我中伤她?你自已不是也说她行为放荡吗?她就是贱,她就是放荡!这就你倪正国的好女儿,哈哈!我告诉你,你一出去,就会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会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教子无方,你就等着瞧吧!”那满眼的狂乱,分明已经失去了理智,嘴里骂出来的话, “你——你!你这个贱人!别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你跟你的网球教练是什么关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戚佑玲疯狂的眼神中闪过几许惊慌和心虚,见倪正国一脸的笃定,心知秘密已被他知晓,索性来个鱼死网破,再也不想有所隐忍,冲口就骂:“你知道又怎么样?我就是要跟他好,就是喜欢他,这顶绿帽子,你戴了这么久,戴得还舒服吗?哈哈哈!” “戚佑玲!你——,你——”倪正国气得咬牙切齿,身子一阵颤抖,脸上顿时变得暗如死灰。倪茉蔷大惊失色,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他,焦急的喊道: “爸,你怎么了?爸?” “呵——,呵!”他突然捂住胸口,一阵急喘,那对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戚佑玲满是痛恨不甘。 戚佑玲也是心里一阵紧张,心虚惶恐的眼神四处游移,一看到大门,便蹬蹬蹬的往大门口移去。 第二十二章 倪茉蔷伸出纤瘦的双手,极力想要撑住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发现有些力不从心,惊慌的喊着: “爸,爸!你怎么了?” 倪茉蔷被他青灰的脸色吓得六神无主,眼看着父亲即将倒地,她焦急的转头,想向戚佑玲求救,却发现她早已溜出了门。 一声闷响,倪正国终于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地。倪茉蔷飞奔到沙发旁,抓起电话,拨了急救中心的号码。 救护车一路响着催命似的警鸣声,从远处呼啸而来。医护人员七手八脚的将倪正国抬上担架,倪茉蔷紧随其后,上了救护车。 火辣辣的太阳,几乎要将整个台湾都烧起来,坐在救护车上,倪茉蔷看着几名医护人员对父亲进行紧急抢救,汗水一滴滴的自额上淌下。热吗?不!她流的是冷汗!转头望了望车窗外,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颤,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晃得人头晕眼花,她却一点也没有眨眼的****,即使眼睛已经被那白亮刺眼的阳光照得流出眼泪来,她也没敢眨一下。 爸,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她紧抓着父亲的手,任医生怎么劝说都不肯放,她不知道到底是自已不敢放,还是不愿意放,她只知道,也许她这一放,便再也无法握这只曾经给过她温暖与慈爱的手。 久久的紧握已让她手心里生出腻腻的湿意,她却没有松开半分,那一脸的无助,教随行的中年女护士看了心疼不已。 “小姐,你别担心,马上就到医院了。” 她面无表情的坐在倪正国身边,惨白的面色,惊惧的大眼里蓄满了泪。对于护士的柔声安慰,她已经听不到了,脑子里只觉得嗡嗡作响,根本无法思考。 当急救室的门打开时,倪茉蔷正站在门外的角落里,一双大眼死死的盯着出来的医生,一双腿怎么也移动不了。她看到医生一步步走近她,她也一点点的往角落里缩去。逃避的转开脸,不愿去看他脸上那紧绷遗憾的表情。 “对不起小姐,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吧!” 脑子里有炸雷惊响,顿时眼前一片黑暗,那一句节哀,如同晴天霹雳,将她的世界,击成了碎片。 僵硬的转过头,医生看到一张惨白得像鬼一样的脸,那血红的眼睛里,居然没有一丝水光,深黯得像一潭死水,再也兴不起一丝波澜。惋惜的一叹,摇了摇头,低声劝慰道: “小姐,你也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好好操办后事吧!”说着,他又是一声长叹,转身缓步离开了。 倪茉蔷颤着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也不能动。她的世界,一职那海滩上的沙雕样,正在一点点坍塌。阳光穿透了蓝色的玻璃,照在她身上,却没有了灼热的温度,余下那一抹沁凉,从她的皮肤,一直渗进了心底。 第二十三章 一双血红的眼瞳,无意识的望向窗外那片仍旧灰扑扑的天空,没有一丝泪意。空洞的眼神,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最爱的人,都要这样一个一个的离开她?仰起头,迎向烈日,任由那刺眼的阳光将她的眼生生的灼出泪来。指尖不知不觉的掐进手心里,她却感觉不到疼痛,麻木的任鲜血流下,滴在雪白的地砖上,如炫烂的红花,开在晶亮的地板上妖异而醒目。 远处有呼天抢地的哭叫声传来,倪茉蔷像石雕一般立在那里,面色呆滞的看着戚佑玲哭喊着奔过来,那一脸的浓妆,被她抹得惨不忍睹。 “正国啊!你怎么能丢下我不管,你怎么忍心离开我啊——!”她哭喊着跌坐在手术室门外,外面的护士赶紧将她搀起来,坐到椅子上,耐心的劝着。 戚佑玲拍着膝盖大哭,却连一点伤心的泪水都没有流下,涂得鲜艳的指甲一个劲的往脸上抹。 “太太,您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护士柔说着,戚佑玲哭得更加起劲,看到倪茉蔷站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她,她哭声一顿,眼神心虚的闪动了一下。 “你这个不孝女!要不是你惹你爸生气,他怎么会这样?你这个祸水!不祥的女人!”她腾的一下站起身子,让身边的护士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她愤怒的指着倪茉蔷大骂出声,一脸茫然。 倪茉蔷怔怔的看着她,对于戚佑玲的指控显得无动于衷,只是那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悲哀,看了让人心疼。 “小妈,爸是怎么死的,你我心里都明白,纵然我有再多过错,也请你口下留情,让爸爸安静的去吧!”她清清冷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微弱,却异常清晰。那一声声轻柔的话语,送进戚佑玲耳里,敲动了她的心房。 戚佑玲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动了动唇,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倪茉蔷看了她一眼,悲凉的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无声的滑落。时至今日,她才觉得,那声祸水,叫得真是贴切。小妈的辱骂,她听了已不再觉得委屈,甚至觉得是应该的。她不正是一个祸水吗?若不是她,永威不会死,若不是她,爸爸也不会这样猝然离世。 戚佑玲终究还是本本分分的留了下来,帮着倪茉蔷处理倪正国的后事。倪正国与茉蔷的母亲都是孤儿出身,所以没有别的亲人,出席葬礼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朋友。而倪茉蔷也没有通知更多的人,来人都是跟倪家走得最近的几位商界大佬。 倪正国在商界里并不算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可是他的神算之名却让他在商圈里为人所敬,有几位受过他提点的商界大佬跟他的私交都不错,他去世以后,倪茉蔷也仅以戚佑玲的名义发了几张白帖。 哀乐环绕的灵堂里,倪茉蔷跪在戚佑玲身边,身着孝服,一双大眼又红又肿,脸上的颜色,堪比身上的白衣。 “倪太太,茉儿,你们节哀!”华天的总裁华仁杰身穿黑色西服,胸戴白花,臂挽青纱,向戚佑玲和倪茉蔷鞠了一躬。 第二十四章 两人按照惯例回以一礼,报以感激的目光。一个又一个宾客来到她们面前,诉说着同样的宽慰话话,她们也一次又一次的,用同样的答礼姿势表示感激。 参加葬礼的宾客不多,可挽联花圈却摆满了灵堂的角角落落,甚至已然排放到了门外。葬礼结束以后,她已累得再也不想动一下,墓园的管理处有倪家的故友,前前后后的帮着她打点着葬礼上的一切所需,结束以后,又派了车将戚佑玲和倪茉蔷各自送回家。 倪茉蔷想过要回到倪家大宅,可是,她却再也不想踏进那里,包里已放着父亲跟她的合照,这样就够了。不管走到哪里,她都不会忘记。 她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窗户大开,夜风肆意的吹进来,吹起了米白的纱帘,在黑夜里,像一只巨大的蝴蝶,扇动着蝶翼,凌风飞扬。 身后,电话铃声响起来,她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遥望灯海,任那凉风吹乱了一头长发。 一次,两次,三次。是谁呢?居然如此执着。倪茉蔷转过早已僵硬麻木的身子,一双泪眸在黑暗的房间里搜索,借着微弱的光线,她找到电话的所在。 “你好,哪位?”一开口,沙哑得近乎失声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房中的死寂。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惊呼道: “茉蔷?你终于现身了?你去哪儿了?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两天没来上班啊?”静雅在电话那头问出一连串的问题,茉蔷一听到她关心急切的问话,隐忍已久的哀伤如泛滥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的袭卷而来。 双唇轻轻一抖,她死命的咬住下唇,含在嘴里的呜咽被她极力的咽回去。 “静雅,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微颤沙哑的嗓音引得静雅一阵狐疑。 “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静雅,我发了一封邮件到你邮箱,明天,你把它打印出来,替我交到人事部吧。” “什么东西啊?”静雅心中的疑惑更甚,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还来不及捕捉便已消失了。 倪茉蔷没有回答,轻轻挂断电话,又将电话线拔掉。疲累的将自已丢进沙发的一角,一颗大大的抱枕安稳的落进她怀里。 倪茉蔷在心里默默的说:对不起,静雅。我真的累了,让我好好安静一下吧! 宽敞的办公室任靖东黯黑如深潭、锐利如鹰眼的眸子迅速地瞟扫着电脑屏幕上不断翻新的资料。 几分钟后他拿起一旁的电话。 “倪秘书,通知业务部经理,明天下午三点召开三季度末业务报告会。” “总裁,明天下午已经订好要替信义区的新楼盘剪彩了,时间上恐怕——”略显温吞的女声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任靖东目光一滞,从屏幕上移开,冷凝的视线定格在透明的玻璃墙上,一道并不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前,手忙脚乱的翻动着行事历。霎时,两道飞扬的剑眉轻以蹙起,形成一个威严冷峻的倒八字。 该死!他怎么忘了,倪茉蔷已经三天没有来上班了,三天!整整三天!咬了咬牙,凝声道: “行程改掉,剪个彩,难道还要我亲自出席?叫公关部的人去!” 第二十五章 他严厉果断的决定下来,脸隐忍怒意的表情足已说明此时他的心情非常之差。 “总裁真的决定不出席了吗?” 李秘书小心翼翼的求证着,因为这个新楼盘,是集团内近年最大的一项工程,历时一年半才打造出的顶级摩天大楼,剪彩工作极为隆重,不仅邀请了商界的诸多知名人士,连政府委员都有列席仪式,所以各项工作一点也马虎不得。 “李小姐,你在质疑我的决定?”面对秘书的求证,任靖东不耐烦的微拧着双眉。 “不,总裁,我不是。我马上安排!”李秘书仓皇的应着。 这两天,他发现李小姐做事就是太谨慎了。集团秘书课有这样的秘书其实没什么不好,可是对任靖东而言,他要的下属、工作伙伴是一个不需要他一句话说两次、一件事情再三叮咛的那一种,至于她为什么能被推荐上来,这应该归功于前阵子新进的秘书没有一个能像她一样面对他的厉声暴喝,还能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没有落荒而逃。仅这份勇气就已十分可佳了。 对于她,他并不想称呼她为秘书,因为她只是从秘书课抽调上来暂代一下倪茉蔷的工作,在他心里,倪茉蔷的位子,也不是任何人就可以顶替的,莫说是总裁秘书这个职位了。 “shit!”他狠狠的低咒一声,将面前的文件夹啪的一声合上,危险的眯起眼,瞪着搁置一旁的手机。 她居然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溜了,她真行!够胆!难道他就这么可怕?这么让她难以接受?愤愤然的情绪教他心里难平。好歹他也算是名门闺秀眼中的钻石王老五吧,难道在她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她这一走,自已倒是轻松了,可他呢?她有没有想过他会如何?任靖东气愤的瞪着手机,一想再想,终于绷不住面子,抓起文件夹就将手机遮盖住。 文件也没心思看了,他抓起桌上的遥控器,将玻璃墙上方的卷帘放下来,久久未曾动过的卷帘放下来时并不顺畅,甚至在中间时卡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以往他从没有想过要将这卷帘放下来,只因平常一抬头便可以看见她伏在办公桌上忙碌,或是面对电脑屏幕,十指在键盘上飞舞的侧影,知性而优雅,却又暗透着冷漠与疏离。那会让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像是极满足极又安心。 无可否认,自从倪茉蔷当了他的秘书以后,他这个总裁当得愈发的顺风顺水了,工作量远比往常要少得多,各部门繁杂的事情都在她那里得到了很好的归类,尽量以最简洁最明了的单式汇报表向他承报,给予最恰当的分析,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得以发挥出最高的工作效率。 无疑,倪茉蔷这个总裁秘书做得是十分出色的,以至于这两天换了人,她们那种跟不上步调的工作效率也连累得他的工作进度也大打折扣。 任靖东闭上眼睛,脑子里自然而然的浮现出那一晚绮丽的画面,喉结一滑,下腹立时灼热起来,他屏住呼吸,收紧双拳,将那股翻腾的欲意压下。那张清丽娇美的脸,在他脑海里便愈发的清晰了。 忍了又忍,他终于克制不住心中那股一探究竟的****,又将文件夹掀开,抓出手机。看了半天,神色像是有些激动的样子,按了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键,便将听筒放至耳边,他突然紧张起来,咽了咽口水,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声音。 第二十六章 “您好,您拨的号码是空号——!”他愣了一下,飞快的将手机拿下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没错啊,怎么会是空号? 一双凤眼里迸射出骇人的火花,盯着那银色手机,炽热的目光几乎要将那手机烧化。将它丢回桌上,抓起座机听筒按下内线就说: “李小姐,叫业务部裴静雅上来一下,马上。”还没等李小姐回话,他啪的一声,便将电话切断,力道大得差点没那部可怜的电话机寿终正寝。 开玩笑,他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向来只有他主动抛下女人,还没有女人敢主动抛下他的记录,更何况是这样一夜温存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情况。他如果不找到她问个究竟的话,那他怎么担得起任靖东这个响铛铛的名字? 他兀自坐着生闷气,气得连股市走势都不想关注了。李小姐接到他近乎暴喝般的指示,吓得魂都丢了一半儿,忙不迭的拨通了业务部的内线电话。 静雅正在统计业务经理交给她的数据,整理着明天季度末业务报告会上要用的资料。忙得焦头烂额的她,还得分神,隔一段时间就拨一次倪茉蔷家的电话,手机是早就打不通了,她唯一能打通的,便是她家里的座机,可她这样一直拨一直拨却始终无人接听,她不知道,电话线早已被倪茉蔷拔掉。 她心急火燎的想要赶紧做完工作去找倪茉蔷,正要接近尾声时,总裁秘书办又打来了电话,将她的计划全盘打乱。 “李小姐,总裁又发脾气了吗?”静雅紧张的抓着话筒问,殊不知,李小姐紧张的程度比起她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小姐,总裁找你呢,你赶紧上来一趟吧!” “找我?什么事啊?是早上的那份报告有问题吗?”静雅直觉的以为是公事,只因公司上下都知道,他们这位总裁先生在工作时间从来不会谈任何有关私人的事情,即使她知道总裁这两天脾气十分不好,主要原因是因为秘书的‘不告而别’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进度和效率。 李小姐心惊胆颤的说: “我也不知道,你说话小心一点啊,总裁正发火呢!” 静雅心里咯噔一跳,咽了咽口水,紧张的道: “好,那,那我马上上来。” 她丢开电话,只觉得手心里都要冒汗了。平时的任靖东,她不怕,可他一发起火来,只怕整个金宇都没人敢跟他直视。 她搭着电梯直上顶楼,一路走一路暗自揣测,如果是报告有问题,总裁应该找业务部经理吧,怎么会找她这个业务部的小秘书呢?难不成,她真的犯了什么低级错误,以至于让总裁如此生气,想要亲自教训她一顿?还是直接将她踢出公司,让她回家做米虫?静雅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唯一不变的,是那浓浓的不安与紧张。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喃喃的说了一声:加油!毅然决然的抬脚跨出电梯。李小姐早已在外面等着,见她上来,忙迎上去,焦急的道: “裴小姐,总裁今天好像很生气,比前两天还要生气呢。” 静雅越听越紧张,咽了咽口水,点头道: “好,谢谢你,李小姐。那,那我进去了!” 第二十七章 “嗯!”李小姐用那种同情的目光,将她送进总裁办公室。 静雅轻轻扣响房门,任靖东略显冷凝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像严冬腊月的寒风,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进来!” 是够冷的!静雅挑了挑眉,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望向旋转皮椅的后背,面对那办公桌上的一片狼籍,她惊诧莫名。 任靖东是出了名的爱整洁,即使再忙也不会让自已的办公桌有一丝一毫的杂乱,而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会把自已的桌面弄得如此惨不忍睹?真的是她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心一下子悬在了半空,她咬了咬下唇,试探的唤道: “总裁?” 任靖东没有转过来,依旧面朝着身后的落地窗,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台北大片的楼海,高低不一,错落于市。此时已是乌金斜阳的时刻,绯色的流金晚霞如泼散的琉璃锦缎,自窗外倾泄而下,洒落了万丈光华。而室内却是有别于外,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送风声,冷清肃然的气氛,安静得连两人轻浅不一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他静静的坐着,握紧的拳搁在皮椅的扶手上,静雅从后面望过去,正好看到那红光下的拳头,指节已经泛白。他不吭声,静雅也不敢再问,就怕多说多错,到时候,想要补救,都不知怎样开口。她绞着手指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也不敢动。 若是以前的总裁,她是不怎么害怕的,必竟他也算是一个很得人心的老板,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下属发脾气。可是今天她却有些紧张了,她跟茉蔷同时进公司,就从没见过他像这几天这样动不动就大发脾气。 他突然将皮椅转过来,一脸阴郁的表情吓了静雅一跳,生生的抽了一口冷气。水亮的眸底闪过一抹惧意。 任靖东看了她一眼,仍旧紧抿着唇,没有开口,心里暗想着:他有恐怖?让这些人都这么害怕他?若说不怕他的,大概只有那个叫倪茉蔷的女人了。他如是想着,心下又暗自叹息,想来,她也是怕他的,甚至是讨厌他的,若非如此,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如此干脆的消失掉? “总裁,李小姐说您找我?”静雅克制住有些紊乱的心跳,力持平静的问。 “是。”久久的,他才应了一声,却又不说话了,凤眼里微微闪烁的眸光,定格在左边遮住玻璃墙的那幅卷帘上,那是极淡极淡的蓝色,暗暗的丝线提花图案,像柳絮一样,条条直垂下来,柔美,又不失典雅。 静雅发现他有些心不在蔫,暗自用眼角顺着他的视线瞄了一眼,却发现那幅从未放下过的卷帘,如今被他放到了最低,已经完全遮住了那面透明的玻璃墙。脑子里嗡的一响,她脸上闪过诧异的神色,了然的望了他一眼,却不敢吭声。 “你知道倪秘书去哪儿了吗?”他没有看她,只用压低的磁性嗓音问着她。 静雅略微放松了紧绷的身子,身前紧握的手也松了些力道,勉强扯了下唇角,道: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昨晚她有叫我转一封邮件到人事部,我已经照办,传给人事部的主管李优了。” 人事部?任靖东心里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他突然倾身抓起话筒,修长的手指快速的按下内线。两声响过,电话便被人接起来。他没等那边问话,便冷声说道: “李优,把倪秘书的邮件转到我这里来,马上。” 第二十八章 “呃?”电话那边的李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应道: “是,总裁,我正要向你报告这件——”他还没说完,任靖东便已挂断了电话。李优看了看手中的话筒,无声的挂回电话机,抓了抓额前的刘海,悻悻的扁嘴嘟囔着什么。 这个时候的总裁大人,就像是一只随时都会发怒的狮子,自已还是小心点好,不然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熟练的点着鼠标,电脑屏幕上那信封模样的图标往另一个邮箱里飞去。 任靖东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等那提示音乐一响,他立刻点开邮件,认真看了起来。静雅站在办公桌前,他没让她走,她自然也不敢。只是,她却很好奇,茉蔷到底写了什么东西,能让这位以沉稳著称的总裁大人看了如此的生气。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越来越紧绷,心底的愤怒不言而喻。 该死!她居然敢辞职?她居然胆敢逃走?天杀的,他有那么可憎吗?什么叫无法胜任工作?什么叫想换一个环境生活?借口,全是借口。如果她倪茉蔷还无法胜任这份工作,那全台湾就再也找不到能胜胜地的了。换环境?哈!他金宇的工作环境很差吗?她办公室里的一切,不都是她自已挑选设计的吗? 任靖东死死盯着电脑屏幕,胸中翻腾的怒气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啪——”鼠标被他重重的摔在办公桌上,顿时四分五裂,碎片横飞。 静雅被吓得身子一抖,立在办公桌前,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暗自捏了把汗,颤危危的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一眼。只盼他大恩大德,快快发话,打发她走吧! 任靖东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双凤眼里精光四射,迸发出冷冽的寒意,那一脸的阴沉,更让人觉得面容冷峻,如罗刹一般肃然森寒。 “把她给我找回来!”气到极致,却仍旧不忘克制,从牙缝里蹦出的一句话,隐忍了百般的愤怒。他甚至不敢保证,下一秒,他是不是会像发狂的狮子一般咆哮怒吼。 静雅瑟缩了一下,抿了抿唇,惊惧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正好看见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握得紧紧的,像铁拳一般,抵在桌面上,恍若蕴含了天地间所有的力量。她呐呐的道: “总裁,我也一直在找她,可是——”她咬紧唇,不敢再说下去。 “可是什么?”危险的眸光,冷冷的扫过来,像利剑一般直射在她脸上。 “可是,她手机已经打不通了,家里电话也没人接。” 家?她家?任靖东霍的从皮椅上站起身来,紧盯着她因紧张而有些泛白的脸,急急的问道: “她家在哪儿?”共事了一年多,他从未听她像其他女子那样,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透露住址。 静雅犹豫的咬了咬唇,一双秀眉轻轻蹙着,没有回答。茉蔷从来不准别人知道她家在哪儿,也从来不准自已对别人说她的事情,现在,她到底该不该说?脑子里乱成一团,任靖东不耐烦的拍着桌子,凝声问道: “到底在哪儿?” 静雅再一次紧咬了下唇,把心一横,张口就道: “在信义区嘉兴街。” 任靖东眸光一动,飞闪过一抹激动的光亮,抓起桌上的手机,抬脚就往门急走过去。突然心里又闷得难受起来,莫名的担心让他变了脸色。千万别是出了什么事, 静雅怔怔的看着他离开,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去? “你还站在那儿干嘛?快点带路。”任靖东站在门口,抓着门合金门把,急声催促着。 静雅愣了一下,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电话都没有人接了,家里还能有人吗?她朝任靖东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第二十九章 电梯里,任靖东双手插在裤袋里,米色的条纹丝质衬衣和黑色西裤包裹住他挺拔修长的身躯,那副天生的衣架子,和冷酷的表情几乎可以媲美T台男模。 静雅站在他身后,从电梯内壁上的镜子里偷偷瞄了他一眼,又快速的低下头去。她懊恼着,自已永远也无法像茉蔷那样镇定自若的与他共事,讨论,参与意见,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做到面不改色,一脸漠然。 要知道,这个人可是总裁啊,台湾商界和社交界的宠儿!想跟他扯上关系,哪怕是空穴来风的绯闻,也足以让人‘风光’好一阵子啊!若说女人在他面前没有感觉,几乎是不可能的。当然,这种感觉有好有坏,有向往有畏惧。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无声的朝两边开启,任靖东半眯了眼,静静的走出电梯,打量着这一层欧式装潢的住宅楼。很雅致,却也很清冷,很符合她的气质,他几乎可以很平静的接受,这个地方,几乎就可以说是为她倪茉蔷量身打造的住宅。他这么想着,侧身示意静雅上前带路。 静雅点了点头,硬着头皮往前走。来到左边的那一扇深褐色的房门前,她抬手按响了门铃。 心脏一下子激烈的跳动起来,任靖东蹙紧了眉,对自已心里那股急待爆发的激狂情绪有些微的不满。 他已经失常了,不想更失常!深邃的眸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炽烈灼热的视线,似要将那实木的大门烧出一个洞来。 静雅一次又一次的按着门铃,却一直没有人来开门,也听不到一点声音。任靖东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紧绷,薄唇抿得紧紧的,不悦的命令道:“打她家里电话!” “是。” 她就知道会这样!她还知道,她将要拨的那个电话号码,也同样会是这样,没有人接!暗自瞄了一眼任靖东的反应。 面对人事物,以前的他总是内敛沉稳、情绪不兴,什么时候都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感。但是从门铃响起到现在,他手掌已经收放了好几次。这一次她想,倪茉蔷已经完全把任靖东的火气燎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她朝任靖东摇了摇头,无奈的耸了耸肩,默不作声。 不在?很好!他冷冷的勾起唇角,危险的眸子里有寒光闪动。那是他气极暴怒的先兆。他咬了咬牙,对于静雅询问的目光没有回应,右手掏出随身的手机,快速的按下几个键,张口就道: “佩弘,找个人来帮我开锁,我在信义区嘉兴街。” “开锁?开什么锁?”佩弘这时正打着高尔夫球,他姿势标准的握着球杆,一边以蓝牙耳机与任靖东对话,一边分神瞄准远处那个小小的球洞,眯眼一瞄,快速的挥动球杆,白色的高尔夫球飞离地面,呈流线型往球洞飞去。 “嘿!好球!”旁边有观看者鼓掌叫好!欢声笑语伴着金霞斜阳,在宽广的高尔夫球场上飘扬开来。 任靖东听到他那边有人在欢呼,似乎是佩弘又让大家开眼了,他没有心思多问,声声催促着: “佩弘,我在这边等着,你赶紧叫人过来,立刻!”他加重了语气,紧绷的声线让佩弘察觉到不对劲。将手中的球杆交到身后随侍的球童手上,抓下头顶的帽子,随意的扇着风,懒懒的道: “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难不成你这次还要私闯民宅?任大总裁,你没毛病吧?”他淡淡的讥语,任靖东也没有心思反驳,却是再也控制不了心中的焦急,低喊出声。 “佩弘,你先别管了,你赶紧叫人过来,我等着呢!” 佩弘仍旧慢悠悠的扇着风,一个身穿墨绿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从远处走来,浅笑着朝他点头。他面色渐柔,朝她回以一笑,说: “好吧,我立刻叫人来。”他切断电话,疑惑的偏头想,他到底要找人开谁的门?不行,他得过去看看。 第三十章 穿着墨绿色连衣裙的女子走上前来,晚霞在她身后,将她笼进一团绮丽的光晕,粉嫩的肌肤上,虽然未施粉黛,却也有种不可忽视的精雕细琢的美丽,如花一般在他眼里盛开。她浅笑盈盈的朝他问候道: “罗先生,今天又来打球吗?怎么样?可还尽兴?” “托子言小姐的福,马马虎虎!”他微笑着回应。身后有看客高声笑道: “哈哈!若罗先生的球技算马马虎虎,那泰格?伍德也只能算三流球手啦!”身后的人笑着回应,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 佩弘看了看手表,又望向天际,那艳红的霞光,已经慢慢开始黯下去了。他得赶紧走了,否则,靖东下次看见他,一定会劈了他的。 “怎么?罗先生赶时间?”年轻女子偏头好奇的问着。 佩弘点头,有些苦恼的道:“是啊,可是——”他的司机刚才接到他太太打来的电话,开着车送发烧的女儿去医院了,他要打车过去吗?这里是山上,不说车少,单就这个时间点,他也不太可能打到车。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年轻女子看出他的为难,体贴的询问着。 “俱乐部里的车子可以借我开一下吗?我的车被司机开走了。” 年轻女子偏头想了想,一双澄澈的大眼轻轻闪动着,而后笑着应道: “俱乐部里的车今天都参加俱乐部盛会去了,可能没有车在。不过我的车可以送你过去。” 佩弘感激的松了一口气,两人默契的相视而笑。 任靖东站在门边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电话打过一通又一通,一刻也不停的催促着佩弘。 当他看到佩弘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挑,面容纯美的年轻女子时,只是讶异的多看了一眼,甚至顾不上问多问他一句,便拉着他说: “快点,想办法把这门打开。” 佩弘蹙紧了眉,看了他一眼,再看看他身后的静雅,心中有千百个疑问想问,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抿了抿薄唇,问道: “这是谁的家?你为什么要这样进去?” 静雅不认识佩弘,首次见面,即便心里已被好奇淹没,仍旧忍着没有露出一副花痴相。她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着任靖东下令开门。 “是倪茉蔷家,她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电话不通,人也找不到,其他人都急死了,所以才叫你来帮忙啊!”他心虚的应付,欲盖弥彰的表情让佩弘看出他的不对劲,却也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便从裤袋里掏出一盒指甲刀,开始工作起来。 喀的一声脆响,门锁便打开了。佩弘站起身子,还来不及说话,任靖东已经推门进去了。 静雅叹了口气,慢慢跟着走进去。佩弘正想进去,却发现年轻女子还站在他身后,于是,他转身微笑着道: “言小姐也进来吧!” “如果罗先生不介意,叫我子墨就好。”他也着实有礼,一口一个言小姐,把她叫得都不自在起来。 佩弘点了点头,对于这个提议感到很满意,理所当然的笑着回道: “那好,你也不必叫我罗先生了,叫我佩弘就可以。” 两人互看了一眼,异样的情绪在心底盘起。 任靖东站在客厅里,环视一周,屋里淡雅的设计,简洁的家俱,和摆设,一如办公室里那样冷清,唯一不同的,便只是色彩上的运用。 她果真是一个冷美人!一个将自已淹埋深藏的冷美人! 第三十一章 她果真是一个冷美人!一个将自已淹埋深藏的冷美人! 他快速的扫视了一周,空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她的影子,他左右看了下,径自迈开长腿,往左边紧闭的房门走去。 手指触到冰冷的门锁,指尖的凉意霎时窜到心底,他旋开门锁,面色阴沉的望向屋内,依旧空荡一片。 她真的不在?心思一转,急步跨到衣橱旁,霍的一下拉开柜门,带起一阵冷风,吹动了他额前垂下的刘海,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肃神色,深邃的轮廓紧绷著狂怒的线条,抿成一线的嘴唇仿佛切齿咬著。 他森然的眸光定格在梳妆台上,那上面,还放着她的照片。看得出来,拍照时,她是多么的兴致缺缺,唇边隐约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伸出右手,拿起放置一旁的精致礼品盒,轻轻的打开。 静雅和子墨佩弘站在客厅里。佩弘是何等精明的人,看似爽朗的外表下,有着最细腻最敏锐的洞察力。自他看见任靖东起,便断定他跟那个秘书之间一定有什么事发生,因为任靖东从来不会这样失常,竟然叫他想办法来打开一个女人的房间,还是他的秘书。 他看了看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低头深思的静雅,试探的问道: “小姐,你是金宇的员工?” 静雅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她自是认得佩弘的,只是他不认得她。 “是的,罗先生。” “那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 静雅犹豫的咬着唇,静默了半晌,她不确定总裁是否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请原谅我的冒失。”佩弘极有风度的微笑着说道。 靖东的管理手腕果然高超,连手底下的员工都如此谨慎。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子墨眼珠一转,轻松的笑着道: “咱们别说这些了,能帮到忙就帮,帮不上的,咱们就精神上支持!”她笑笑的看着静雅,静雅正愁不知如何应对,她这一提,自是暗自松了口气。她不是不知道佩弘与靖东的关系,只是,出了这件事,佩弘却一无所知,她想,定是总裁有意隐瞒,若她多嘴,到时候不知总裁会发多大的火呢! 静雅绞着手指,感激的朝她投以一笑,抿唇道: “两位坐一下吧,我去看看——”总裁,她话音未落,任靖东已从房里走出来了,直直盯着她,锐利的眸光不停的闪动。 “你真的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静雅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的担心不会比他少,可是,她是真的不知道茉蔷的下落。心里又隐隐的不安起来,抬手揉了揉左眼,那跳个不停的眼皮,让她一阵紧张。静雅转头看了看窗外,漫天的晚霞映着一轮红日,美得摄人心魄,热烈而激狂,有种让人觉得那是人生最后一抹残阳的错觉,透着浓烈惊心的悲伤与绝望。 茉蔷,你到底去哪里了?她一遍遍在心里问着,克制不住心头的百般焦急。 任靖东见她表情落寞,半敛了眉眼,甚至没有理会旁边一直站着的佩弘和子墨,转身便出了房门。 他突然离开,弄得三人一头雾水,茫然的对视一眼,匆匆跟上,出了房门,却只来得及看见他消失在缓缓关闭的电梯里。 望着满天的星光,他将自已抛在露天的躺椅里,手里端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唇齿间醇厚浓郁的酒香,撩拨着他惆怅的心弦。 从倪茉蔷家回来以后,他突然将自已陷入懒懒的情绪旋涡。脑子里经常冒出那一晚的画面,似近似远,既清晰又模糊。 生平头一次,他产生了极严重的挫败感。他居然被一个女人,像躲瘟疫一样的抛下。这让他觉得十分不爽,更可恨的,是这个女人还是他身边极信任的秘书。 同样是生平头一次,他对自已的手下产生了异样的情愫。要知道,他可是向来都把公私分得很清的人啊!她居然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真是够了!这件事情要是被天翼和佩弘知道,一定会被他们嘲笑加鄙视的。愤愤的灌了一口酒,任由浓烈灼烫的酒液轻滑入喉。 要是他再遇到她,她非向他说个清楚不可! 第三十二章 她娇美精致的五官,灿亮清澈的水眸,嫣红小巧的双唇,还有——那副匀称纤细的娇躯,无一不让他思念得发狂。 这一天又一天,他无法忽视每天清晨心底的期盼,希望在办公室里,出现她纤细的身影,穿着深色的套装,青丝高绾,中规中矩的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淡淡的告诉他一天的行程。可是,每门一推开,他就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时至今日,已让他有些麻木了。 他一直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突然消失。像是一滴清水,一夜之间从人间蒸发。她的家门,从他进去过以后,便再也没有开启。是她出事了吗?为何那么佩弘派出那么多人找她,都没有消息?佩弘说过,她的消息,像是有人刻意封锁,以至于从任何管道都无法查到她的下落。她到底在哪里呢? 任靖东遥望着夜空,点点星辰,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看。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就想拥有她呢?任靖东问自己。 是因为那一夜,他跟她有过亲密关系吗?不!跟他有过关系的女人,何其多?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拥有谁。 他不否认从倪茉蔷成为他的秘书开始他就非常欣赏她。虽说她的外表从来就不曾让他心动过,但她做事的态度和工作能力才是让他认同的主因。当时他只是单纯的欣赏从来不曾起念想拥有但现在却完全不同。 他不了解她。总觉得她身上被层层谜团包围她是严肃、正经的。他也一直认为她的本就是如此,却没想到一夜之间就让自己的想法转变。他这才知道原来她也可以风情万种,也可以性感迷人,不输他历任的女友。特别是她喝醉酒以后的迷糊娇憨,让他更是心生爱怜,万分不舍。 眼前浮现出她光裸如雪的身躯,在他身下婉转娇吟,迷蒙如纱的眼神,透出教人痴狂的眸光。 想着想着,他便有种克制不住的欲意翻涌,全身像被电了一下,轻轻一颤,下腹顿时像火一般的烧灼起来。 任靖东自嘲的望着那满天星斗,嘲讽的勾起唇,向天空举杯,大喊道: “任靖东,今朝有酒今朝醉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事!”爽快的声音,将他心底的落寞遮了个滴水不漏。 一双雪白的玉臂从他身后探过来,绕到他胸前,娇软的身躯贴上他温热坚实的后背。 “靖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啊?我陪你跳舞好不好?”温香软语在他耳边响起。 任靖东凤眼一闭,再睁开时已满是邪魅惑人的眸光。唇上挑出一抹俊逸的冷酷的弧度,隐着点点轻嘲,探手抚弄着贴在他颊边的脸蛋。 粉!厚厚的粉!他指尖传来的触感诚实的告诉他,此刻像一个无尾熊一般攀在他身上的女人,上了又厚又浓的妆。 转过脸,朝她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凤眸里飞闪过一丝不屑,唇里逸出的却是无尽的温柔蜜语。 “好啊,亲爱的,我一个人真的好寂寞,有你作伴,这样的夜晚,一定会很美!” 左佳佳欣喜的看着他,脸上化着浓浓晚妆的她,心里涌动着惊喜。朝他露出一个完美的浅笑,故作娇羞的瞅着他,粉脸低垂。可一双指尖鲜红的玉手却自动自发的紧紧挽住了他的手臂。 任靖东无声的撇了撇唇,站起身来,拉整身上的白色晚礼服,携着美人,缓步走进音乐悠扬的宴会厅。 第三十三章 左佳佳痴迷的看着他线条冷峻的侧脸,芳心一阵乱跳。能跟他走在一起,着实让她兴奋了好一阵子,她不会不知道,任靖东是台湾商界和社交界的宠儿,只要哪里有他,就一定有着一帮忠实的红颜团。 他能答应与她跳舞,真的让她高兴坏了。她就知道,凭她美丽的脸蛋和凹凸有致的身材,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她的要求。 可她不知道,相对于她的芳心暗许,任靖东就只有冷漠的敷衍。有美女上门,他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啧啧!你瞧,咱们的任大少不是又变回来了吗?”天翼穿着黑色的丝质衬衫,同色西裤,一手端着鸡尾酒,一手环胸,嘻笑的对身边的佩弘说道。那挺拔的身躯和邪魅的面孔勾起一波又一波的爱慕眼神。 佩弘朝远处端酒向他示意的年轻女子回以一笑,扯着嘴角,低声说: “变回来了?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佩弘不以为然的撇嘴,一脸无趣。 天翼转过头来,好笑的瞅了他一眼,摇摇头,没再吭声。 哦!是表面变回来了,心里还没变回来吧?一双温和淡定的眼眸定在舞池里紧紧相拥的两人,连他都感觉得到那一道道冷得足以冻死一头大象的目光,不知他怀里的娇人儿感不感觉得到?呃,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你说,靖东真的跟他那个失踪的老古板秘书有一腿?”他忽然来了兴致,满是好奇的问着佩弘,没有看见他那天找人时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惜了,心里感叹道。 佩弘蹙了下眉,他没有忽略当日任靖东脸上的失落和无助,那是他从来不曾看到过的表情,也着实让他担心了一阵。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不过,看他的样子,或许真的有发生过什么也说不定。” “臭小子,居然连我们也隐瞒,真是活腻了。不行!等一下我一定要问他个清楚。”天翼愤愤的瞪着正在跳舞的任靖东,眼里看不见他潇酒的舞姿,连往日的温和闲适也消逸无踪。 佩弘抿紧唇,摇了摇头,叹息道: “哎,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也一定不会说实话的,再说了,你这一问,不是揭人伤疤吗?到时候他跟你翻脸,可别怪我不帮你啊!” 天翼倏的转过头,一脸怪异的瞪着他,久久的,才低嚷出声: “不会吧,真的这么严重?” 佩弘瞥了他一眼,给了一个爱信不信的眼神。 “那你真的没有查到那个倪茉蔷的下落?” “没有,这件事真的有点奇怪。像是有人把她藏起来了!”一提起这件事,佩弘就不由得眉心紧蹙,阳光俊朗的脸上渐渐浮上阴冷的神色。 “是啊,连你都找不到人,就不只是奇怪了,而是古怪。”天翼挑起一边的浓眉,摇头叹道。 佩弘轻啜了一口蓝色香槟,抬首遥望着舞池里的一对对相拥而舞的男女。 夜,又要变得精彩起来了吗? 夏去秋来,时光荏苒,如流水一般逝去的日子,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了。 一个面容俊秀,身形高挺的年轻男子站在窗下,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双飞扬的英眉轻拧着,挺直的鼻梁线条完美,浑身都散发着蛊惑人心的俊邪。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已经四十天了,她睡了四十天,为什么还没醒呢? 第三十四章 有人轻轻扣响了房门,他没有转身,金边下的黑色眼眸专注的看着在秋风中飘摇的法国梧桐,低声应道: “进来。” 一颗烫着爆炸式卷发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化着明媚果冻妆的小脸荡起可爱的甜笑。 “大哥,天使姐姐还没醒吗?” 男子点了点头,略显担忧的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儿,原本红润的面颊,此时已看不见什么血色,光洁的皮肤也不复光彩。 “她要是再不醒,就危险了。”男子拧着眉,磁性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门缝外那颗爆炸式的脑袋呆了呆,身子从外面挤进来。穿着紧身小可爱和超短裙的白沁蓝沮丧的垮下肩膀,噘着嘴说: “大哥,你可是医学界的鬼才白宇臣哎,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天使姐姐好可怜的说。” 白宇臣看了她一眼,叹息道: “她这样躺着不动,如何能安然渡过这怀胎十月?我看,连她自已都没有意志要活下去了。” 沁蓝一听,熠熠生辉的大眼立刻浮上泪意,扁了扁嘴,急步奔到床前,拉起放在被子下面温热的手,担心的道: “天使姐姐,你千万不要这放弃啊,你知不知道,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宝宝呢,你要是放弃了,小宝宝怎么办呢?他还没见过妈妈,还没见过——”她陡然失声,眨了眨泪眼,直直的盯着床上的人,急惊风般的跳起来,惊喜的叫道: “大哥,大哥!” 白宇臣急步上前,床上的女子苍白美丽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紧闭的双眼,有泪意渗出,晶莹的泪水,自眼角,轻轻滑落进发际,隐没在幽黑如缎的发丝里。 “她要醒了吗?她要醒了是不是?”白沁蓝捣着嘴,睁大了眼睛,一脸希翼。 三根修长的手指按上她的脉搏,敛眉一阵凝思。又以双指撑起她娇嫩的眼睑,仔细察看。终是摇头一叹。 “大哥?” “你这些天别出去了,多跟她说说话吧,多说说孩子,也许,她会醒得快一点,得以保住这个孩子。”白宇臣若有所思的说道。 看样子,她并不是脑部受创而久陷昏迷,倒像是潜意识的将自已陷入沉睡。是受了怎样的打击,才让她如此逃避? 白宇臣站起身来,看着小妹顶着一颗爆炸式的卷发坐上床沿。冷下脸手指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头,声音里带着隐约的愤怒,说道: “我要是今天晚上回来你还顶着这颗鸡窝头,那下个月的零花钱你就不用拿了。” “嚎!大哥!”白沁蓝吃痛,从床上跳起来,回头指控的瞪着他,一手捂头,一手指着他颤啊颤的,忍!忍!千万要忍! 面部表情经过了千变万化,终于挤出一个可疑的笑脸,晶亮的眸子对上他冷厉的眼,讨好的道: “好,我去烫回来,我一会儿就去烫回来。大哥心地最善良了,才不像二哥那个花花公子,又没亲情又没良心,对不对?”她蓦的发现,颤抖的手指还指着他的鼻尖,尴尬的收回身侧,又挽住他的手臂,一阵轻摇,可爱的撒着娇。 第三十五章 白宇臣好笑的看着小妹一变再变的表情,心里诧异道:她这等高超的变脸功力,还真是尽得老妈真传! 清了清嗓子,他摆出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说: “知道就好。我走了,今天有台手术。我晚上会晚点回来。” 白沁蓝自发的松开他的手臂,将手放到身后,悄悄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好,大哥慢走!小妹不送!” 白宇臣好笑的睨了她一眼,再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女子,眼底掠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大跨步的离开了房间。 白沁蓝又坐回床沿,整了整被子,对着女子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一会抱怨着大哥的严厉,一会儿又埋怨着二哥的十天半月不着家,她都快忘了上次看见他的时候是春天还是夏天。 说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时,沁蓝又是一脸期待的说着她对小孩子的喜爱,喜欢他们胖乎乎的小手小脚,喜欢他们转动着眼珠,好奇的打量这个世界。 她的话一句一句的传进床上沉睡女子的耳里。而这名女子,便是消失已久的倪茉蔷。 是谁?谁在她耳边吵?是谁在对她说着她听不懂的话?眼前一片黑暗,脑子里混沌一片,像被扯进了一个深深的旋涡,任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出来。 羽睫轻颤,一双迷蒙茫然的大眼缓缓睁开,无意识的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而一颗类似于蜷曲毛毛虫的头颅阻断了她的视线。 “天使姐姐,你醒了?”白沁蓝激动不已,睁大眼睛兴奋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压低了音量,不想让自已吓着她。 倪茉蔷无意识的看着她,瞳孔一阵收缩。 “水……我要……水……”干涸的嗓子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破碎不堪。 “啊,你真的醒了?”沁蓝高兴得跳起来。 她茫然的左右看了看,却发现四周的一切都那么陌生,陌生得教她害怕,惶恐无助的情绪顿时浮上眼底。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太久的卧床沉睡已让她肌肉失去力气,力不从心的动了动,却疲累得连动也动不了。 沁蓝按下她的肩,让她躺回床上,甜甜的笑着说: “姐姐要喝水吗?我去倒杯水过来。” 倪茉蔷下意识的点头,喉间的干渴已经快要让她发不出声来了。沁蓝慢慢的扶起她,让她靠在掂高的枕上,从床头柜上倒来一杯水,再从抽屉内拿了根吸管,小心翼翼地让她由吸管喝水。 像是久旱逢甘霖,倪茉蔷在一接触吸管后即奋力地吮吸起来。 “小心点哦,喝慢一点。”她细心的嘱咐道,依然有些难以相信她真的从沉睡中醒过来了。见她醒来,便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低声问道: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啊?” 正在喝水的倪茉蔷愣了一下,缓缓松开吸管,脸上迷蒙的神色渐渐变得慌乱,怔愣的看着她,发不出声来。 她叫什么名字?她记不起来了!脑子里使劲的回想,可是她换回的却是剧烈的头痛。好痛! “我叫,叫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痛,头好痛!”秀眉紧紧的蹙起,她按住太阳穴,却怎么也控制不了那股钻心的痛。 沁蓝一愣,担心的看着她,呆若木鸡的睁着大眼,喃喃的道:“啊?你别吓我啊!” 第三十六章 脑子里有影像闪过,像破碎的画布,教她想抓也无从抓起。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心底涌起深深的恐惧,像海上飘浮的枯叶,到不了岸,也无法停留,那种悬在半空的无助与惶惑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这是怎么了?”她颤着唇,无力的低喃,身体的酸痛与疲累让她意识一再模糊,眼神飘忽的看着眼前忧心如焚的沁蓝,她痛苦的摇着头,嘴里发出沙哑痛苦的呻吟。 “我,好累,好难过——”脑子里的意识一点点抽离,她极力想要撑开沉重的眼皮,却无力与黑暗的梦魔抗衡,双眼一闭,头轻轻偏了过去。 沁蓝怔怔的看着她苍白的脸,摇了摇她的身子,慌忙唤道: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她慌了神,看着茉蔷再一次闭上双眼,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高声喊道: “芷姨,芷姨,快来啊!” 走廊外的木地板传来一阵咚咚的小跑声,不一会儿,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妇女从门外快步奔进来,一脸紧张的道: “什么事?什么事?小姐!” 呃?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小姐不是昏迷了吗?干嘛把她扶起来? “芷姨,快啊,打电话叫大哥回来——,哦,不!大哥现在八成在做手术呢,不能打扰他,怎么办呢?”沁蓝急得像个小陀螺,不停的在房里打着圈儿的转。芷姨看得一头雾水,疑惑的问: “怎么了,小姐?出什么事了?” “这位姐姐晕过去了,我怕她出事啊!她什么都不知道了!怎么办?”沁蓝抓着芷姨的衣袖,语无伦次的说着。芷姨自小带她长大,对于她没头没脑的话,意思也听了个七八成,惊讶的来到床前,看着沉睡的倪茉蔷,心道:她真的醒过来了? 定了定神,她沉着的对沁蓝说: “既然大少爷赶不回来,咱们就送她去医院吧。” “好,去医院去医院。”沁蓝拍着小手,一脸激动的点头,那一头鸡窝式的卷发一抖一抖的,像极了在空中上窜下跳的鸡毛毽子。 芷姨转身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得快去叫老张把车开出来。” 沁蓝一听,立马跳了起来,发疯似的低咆着: “啊!惨了,老张早上载妈咪和爹地去机场了,现在肯定还没回来呢!怎么办?” 芷姨一慌,惊得怔在那里,看着沁蓝再次在屋子里打着圈,又一直抓挠着头发,一头蓬松的卷发就真的变得像鸡窝一样乱了。 门边突然闪过一抹人影,刚经过房间,又倒退了几步,偏着头望进来,慵懒性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咦?咱们家什么时候来了个外国小辣妹?”轻挑的问话里兴味浓浓。 芷姨和沁蓝齐刷刷的转头,望向门口,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双手环胸,斜斜靠在门框上,凤目斜飞,一头及肩的长发像丝缎一样垂下来,性感而俊邪的脸上漾满了笑容,满是趣意的望着头发乱成鸡窝的沁蓝眨了眨眼。 “啊!二哥!”沁蓝惊喜的尖叫一声,又猛的禁声,涂着果冻唇彩的小嘴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兴奋的朝男子飞扑过去。 第三十七章 伸手稳稳的接住她娇小的身子,宠溺的抓了抓她的头发,无奈的糗道: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哪里还像白家大小姐?整个儿一个街头小太妹。” “什么嘛,这是现在最流行的韩式发型哎,你跟大哥一样落伍,古板!”两条纤细雪白的胳膊挂在他颈子上,嘟着小嘴不满的反驳道。 芷姨回头看了看床上沉睡的茉蔷,急声打断他们。 “小姐,二少爷,赶快送这位小姐去医院吧!” 沁蓝低叫一声,赶紧松开双手,懊恼的拍了下额头,低嚷道: “哎呀,我真是猪脑子,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二哥,快,快送姐姐去医院。” 男子顺着芷姨担忧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正半卧在床上,偏着头,一缕幽黑的发丝自额角盖下来,搭在光洁的额上,更衬得她的肤色苍白似雪,几近透明。 “她是谁?”他跟在沁蓝和芷姨身后走过去,看见芷姨将被子掀开,露出一身雪白的丝质睡衣,微侧的一张脸,沉静清丽,纯美得宛如天使,精致而深刻的五官,如精雕细刻出的绝世珍品,无一不向世人昭示着她的倾城美丽。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蹙了下眉,想再从记忆里搜索,却被沁蓝打断。 “二哥,快,快抱姐姐上车!”她和芷姨拉起茉蔷,焦急的望着他。 他伸出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稳稳的打横抱起来,疑惑的问: “她是谁?生病了吗?怎么会在我们家啊?干嘛不让大哥替她看呢?”沁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吼道: “二哥,别啰嗦了,先送医院吧!”她抓起放在一旁的小包包,飞也似的冲出房门。芷姨焦急的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的说着: “老天保佑,希望没事,阿弥陀佛……” 男子回过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心道: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小妹这么关心她,连从不喜欢外人来家里的芷姨也这么担心她的安危? 低头,深深的看着怀中安静沉睡的绝美容颜,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浮上心头。他见过她吗?可是他真的不认识她呀!不解的摇了摇头,脚下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往楼下走去。 沁蓝已经打开了大门,三人快步走出去。不一会儿,拉风的莲花跑车在一声尖锐的轮胎擦地的声音里呼啸着开出了白家的别墅大门,直奔医院。 “她是受过什么伤,或者遭受过什么打击吗?”医生替她检查过后,直起腰来,仔细询问着情况。 沁蓝听了他的话,立刻垂下那一颗乱七八糟的头,愧疚的红了眼,嘴巴一扁,差点哭出声来。芷姨见了,走到她身边,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道: “哎,可能都有吧!” 医生见沁蓝悄悄抹眼泪,一脸自责的样子,也不忍再问,只是严肃的对他们说: “听你们说的情况,看来她已经醒过来了,这一次,她不会再这样长时间的沉睡,但是她的失去的记忆,现在还不能确定何时可以完全恢复。也许休息一两天就可以恢复,也许要一两年,也甚至有可能永远都无法恢复了。” “那宝宝呢?姐姐肚子里的小宝宝呢?”沁蓝顾不上满脸的泪水,紧张的抓住医生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道。 第三十八章 医生闻言蹙了下眉头,面色严肃的看了看床上沉睡的倪茉蔷,低声说: “情况不算太坏,但是绝对称不上安全无险。” “那——,那该怎么办?小宝宝不能有事啊,姐姐也不能有事!”沁蓝慌乱的说着,一张小脸因哭泣而染上红晕。 “好好调养,尽可能别让她受刺激,更不能剧烈运动。长时间的卧床昏迷让她有些营养不良,即使你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维持她身体所需的能量,但是对于一个无法进食的病人,特别是一个孕妇来说,她所吸收的营养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会补,会给她补!”沁蓝使劲点头,忙不迭的保证着。 医生有些不耐,抬手示意她噤声,又说: “补是应该的,但必须做到循序渐进,否则她的身体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过量营养,反而会把肠胃搞坏,到时候对大人胎儿都不利。” “这些不必你说,我们有更权威的知名专家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全程监护,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们,她,真的没有危险了吗?”冷冽狂傲的声音在沁蓝身后响起。 医生一愣,脸上闪过一抹恼怒尴尬的神色,顺着声音望过去,却被眼前的男子震住了,邪逸潇洒的外表,五官深邃立体,长身玉立,竟如暗夜撒旦一般勾人心魄。 他的名,即使置身社交界外,也不曾让人忽视过。这个人,便是圈子里少有的钻石王老五之一,与金宇集团任靖东,非凡设计蓝天翼,炎门少主罗佩弘这三位形象俊逸,身世超凡的男人并驾齐驱。花花公子之名,舍他其谁? 众人皆知他与另外三位钻石王老五素来不合,不仅在商场上明争暗斗,让金宇与白氏如坐翘翘板一样的在台湾商界的顶端上下浮沉。连私生活上,他们也是有意无意的暗中较劲。女友如走马观花一般的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不知道多少女人为他们****又失心。 舆论的狂潮似乎从来都无法影响到他们的决定,更别说左右他们的行为了,特例独行的性格,将这几个人标上了属于自已的一面旗帜,除了他们各自在自已的事业上为人所赞赏,似乎在私事上,他们却永远得不到好评,可是他们身边也从来不缺女人,并且都是自投罗网的美丽女人。 难道,这位小姐,便是他的上一任,或者是这一任的目标?心中暗自惋惜。这样的一个美丽清灵的女子,居然被他折磨成这样?脸上时而惋惜,时而愤怒,一变再变的表情,惹得众人一阵疑惑。 “医生?”沁蓝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试探的唤了一声。 医生猛然回神,尴尬的看了看她,这才想起刚才对方的问话,扯了下唇角,不以为然的道: “真是鄙人自不量力了,相信白家有白宇臣在,这位小姐的安危是不用任何人担心的。” 沁蓝生性单纯,对于医生的话显然没有听出其中淡淡的讽刺意味,却是理所当然的点着头,傻傻的说: “那当然,我大哥一定会治好姐姐的。只是他今天不在家——!”她猛的收住口,疑惑的转头。芷姨悄悄拉了下她的手,轻轻一捏,暗中递去一个眼色。 沁蓝恍然明白,见医生面色紧绷,似是不满的瞪着她,不由得羞红了双腮。尴尬的咬了咬唇,歉然一笑道: “真是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医生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又说: “白先生,这位小姐可以出院了,相信以白教授的医术,她是没有必要住医院的。”他转头朝身后的小护士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静静的跟在他身后往门外走去。 小护士忍不住再回头望了一眼,痴恋的眼神暗藏心动。 “这个人是谁啊?”她屏住呼吸,紧张的压低声音询问着。医生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愤愤的道: “白烨听说过吗?花花公子一个,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惹出这样的麻烦事?”微酸的口气,及没有完全低下去的声音传进房内三人耳里,一时间气氛变得更加怪异。 第三十九章 沁蓝红着眼睛,意带责难的瞅了一眼二哥,嘟囔道: “二哥,没想到‘白烨’这么‘有名’,早知道这样,就不要你跟来了。” 白烨抬手爬过一头长发,邪魅的勾了勾唇角,不可置否的挑高一边的眉,笑笑的说: “很不幸,她还是靠我才送到医院来的。” 再次将目光放到床上沉睡的人身上,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愈发的强烈了。他究竟有见过她吗?他很想问她,可是,她却已不能给他答案了。因为,她失忆了! 当白宇臣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家时,时已月上柳梢。白色的宝马轿车开进车库,他意外的看见与他紧邻车位上那辆拉风的莲花跑车,不禁讶异的睁大了眼。 真是怪哉,这么晚了,居然白烨的车还这样老实的停在车库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白宇臣满心疑惑的下了车,心情愉悦的往大门方向走去。 开门,换鞋,一路走过玄关来到客厅。他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了他那个亲爱的弟弟。此时,他正喝着茶,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这让白宇臣更是惊诧不已。 “白烨?”他唤了一声,惊醒了不知在想什么的白烨。 他转头看见大哥白宇臣西装笔挺的走进,英俊硬朗的笑脸。温和的表情如徐徐春风,让人觉得备感舒适。 他转动着手上的紫砂茶杯,随意的道: “哥,你回来了?” “嗯,已经九点了啊,你,打算住下来?”他挑高了眉,有趣的试探着问道。 白烨深邃的双眼向上一翻,勉费奉送一个白眼。 “这也是我家,我还有资格住在这里吧?” “当然,当然。”白宇臣心里暗笑,看着弟弟一脸不满的样子,只觉得有趣。 两兄弟好久没有碰面,自已忙着医学院的研究生课程,还得不定时的替那些不知道拉了多少关系才找到他的病人做手术。最近这一阵子,他实在是没有时间。白烨平时忙着打理家族企业,一闲下来,就把自已丢进女人堆里,连爸妈小妹都抱怨他回来得越来越少了。 白烨又喝了口香气醇厚浓郁的碧螺春,感受着那种齿颊生香的惬意与畅快。突然想起他一直想问,却又没机会问的事。 “大哥,家里那个生病的女人是谁?怎么会在我们家啊?” “嗯?芷姨跟沁蓝还没跟你说吗?”他心中了然。沁蓝一向最怕白烨,平日里看起来他是很宠她,可是白烨却是全家对她管得最严的人。一旦她做了错事,白烨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沁蓝是芷姨一手带大的,自然会千方百计的护着她,所以,她也不会告诉白烨真相。 白宇臣想了想,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坐下来。 第四十章 “她是被沁蓝撞到,我去带回来的。” “撞到?怎么会撞到?沁蓝又偷偷开车出去玩吗?”白烨激动起来,手上的紫砂茶杯被他重重的放回茶几,发出砰的一声脆响,俊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完好吗?” “好,你说,我听。”白烨吸了一口气,深邃的双眼蒙上一层冷冽的寒意。 小妹还未满十八岁,没有考取驾驶证,根本没有驾车上路的资格。可她像这样偷开私家车出去玩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多次了,没想到上次的严厉警告居然对她不起作用。想到这里,白烨就忍不住一阵火大。 这次的祸,她真是闯大了。居然撞到人,还是个孕妇,让人昏迷了一个多月,要是这件事传出去,对白家的声誉将造成极大的破坏。 “你也别太生气,沁蓝也不是故意的,她是在墓园外面的公路上撞到那位小姐的,我听她讲了当时的情况,其实责任并不在沁蓝,而是那位小姐当时好像有些神情恍惚,走到车道上还不知自。而沁蓝在转弯时车速有些快,所以刹车不及时,这才造成了现在这样的情况。幸好她没有什么外伤——”说到这里,白宇臣又绷着脸,眉宇间浮动着担忧的神色。没有外伤,却让她昏迷至今。 “墓园?她去墓园干什么?”白烨紧皱着眉,疑惑的往楼上看了一眼,隐约听见沁蓝说话的声音。 白宇臣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悦的板着脸说: “白烨,你是不是忘了爷爷的忌日?” 白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抹愧疚。该死,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爷爷的忌日他居然没有去祭拜!心里对沁蓝的责怪又减少了一分。尴尬的看了眼白宇臣,勉强笑着叉开话题: “那找到她的家人了吗?” 白宇臣缓缓摇了摇头,无奈的道: “没有,她身上没有任何带任何东西,除了随身带了一些钱,她甚至连手机身份证都没有带。” “那,有人登报寻人或者报警吗?”一个大活人丢了,总有人会找吧? 白宇臣依旧摇头,无力的笑笑。 “也没有,怪就怪在,根本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消息。” 没有人找她?难道她没有家人?她不是还有着身孕吗?孩子的父亲呢?白烨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那样一个容貌绝美的女子,总不可能从天而降吧? “那我们该怎么办?”面对一个凭空出现的女子,白烨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等她醒了再说吧!” “她醒了啊!”白烨这才想起,在他还没回来之前,那个‘睡美人’已经醒来过了。 白宇臣身子一震,猛的直起腰,惊喜的睁大了眼: “真的?”他没等白烨回答,白宇臣已起身往楼上冲了。白烨怪异的看着兄长兴奋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一种闷闷的感觉。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自已的身体也像不受控制一样的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的来到楼上的客房门口,正要敲门的手在听到里面的对话时猛然一顿,又轻轻的放回身侧。白宇臣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复杂的白烨,眸底涌动着异样的情绪。 第四十一章 一前一后的来到楼上的客房门口,正要敲门的手在听到里面的对话时猛然一顿,又轻轻的放回身侧。 沁蓝焦急的声音从未曾关闭的门里传出来。 “姐姐你别担心,大哥和二哥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 另一道冷淡犹豫的声音跟着传进他们耳里,低沉悦耳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干涩,像是饱经风霜,早已经受了岁月的洗礼,淡漠又疏离。 “我,也许我没有家人!” “不,不会的,姐姐一定有。” 静默了片刻。 “你这么肯定?你刚才不是说最近一直没有人报警或登寻人启示吗?如果我有家人,为什么他们不找我?” 白宇臣与白烨在房门外相视无言。好一个心思缜密的女子! “也许他们没有发现你不见了,也许他们找了,可是没有找到——”沁蓝心急的说着,又懊恼的咬紧了唇,这样烂的借口,连她自已都说服不了。 门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沁蓝小跑着去将门打开。 “大哥,你回来了?姐姐醒了哎,你快进来看看。”沁蓝兴奋的拉着白宇臣的手往屋里拖。 白宇臣宠溺的对她笑着点头,跟着进了房间。 她好美!这是白宇臣看见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醒来的她,看起来比沉睡的她更美。雪白透明的皮肤看起来依然没有颜色,可是那一双淡然清澈的大眼却如同神来之笔,给她苍白的脸上增添了几分灵动的美丽,精巧的五官如同精雕细琢出的珍品,让人挑不出一丝缺陷。她的美,已只有四个字足以形容:倾国倾城。 倪茉蔷静静的打量着进屋的两个年轻男子。他们是这个女孩的兄长?他们家专门出产俊男美女的吗?眼前这个小姑娘已是生得玲珑剔透,宛若一尊精致的洋娃娃,她这两个兄长也是同样的耀眼夺目,一个阳刚俊朗,一个邪肆惑人。都有着这样出色的气质与外表。 “你醒了?”白宇臣步履沉稳的来到床前,坦然面对她打量的眼光。 “是的。”倪茉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眼底掠过一丝防备。 是她?暗夜蔷薇里的女子?白烨一看见她清醒时的样子便想起那晚,从他身边逃离的美丽女子。不由睁大了双眼,紧紧的盯着她雪白的娇颜,心跳猛然加速。 沁蓝撞到的人是她?这真的是上天的安排吗?他没有忘记,她已是有孕之人,还有可能已经结婚了。复杂的心情搅得他烦躁不安。 倪茉蔷站起身来,依旧是满脸的淡然,。 “谢谢这段时间来你们的照顾,打扰了这么长时间,我也该走了。”这里不属于她,她跟这里的人也没有关系,离开,是应该的。 白烨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挫败感。她是第一个拒绝他的女人,也是第一个在连续两次遇到他仍然可以视而不见,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的女人。 他一脸激动的脱口说道: “不!你不能走!” 倪茉蔷愣了一下,茫然不解的看着他,有些无措。 白烨很想将她留下来。该死!这真是不妙!一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便控制不住的冷下了脸,有些烦躁的将脸转过去,不想让人看见他的异样。 第四十二章 白宇臣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抿着唇没有吭声,像是在想着什么。沁蓝却没有犹豫的叫道: “姐姐你不能走啦,你走了,我怎么办?不,你怎么办?”沁蓝有一个毛病,就是心里一慌,便有些语无伦次。 茉蔷看着拉住她手腕的头型怪异的女孩子,心里涌动着丝丝暖意。 “谢谢你的关心,小妹妹,我没事了,不能这样一直打扰你们——”她婉拒的话被白宇臣打断。 “不,没有打扰。是我妹妹撞伤了你,才让你失去记忆。我们有责任照顾到你恢复记忆为止。”白宇臣直直的看着她,俊朗的脸上带着不容置啄的坚定。 倪茉蔷眉心微蹙,想要拒绝。对于他们的善意,她早已看得清楚。若他们有意逃避责任,当初撞了她便可以置之不理,反正也没有人看见。可是他们却把她带回来了,还精心照顾了这么久。 看出她的犹豫,白烨趁机劝说道: “小姐,你还是留下来吧,要是你就这样出去,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记得,你要怎么办?” 是啊,离开她又该怎么办?倪茉蔷咬住唇,敛下水眸,脸上那孤单与无助教白烨心头一紧,难受的蹙了下眉头。 “姐姐,你别走了吧,你就留下来做沁蓝的姐姐,好不好?”沁蓝期待的望着她,紧紧抓住她的手。 “可是我不能一直呆在你们家啊!”茉蔷为难的看着她,心里有些挣扎。 “可以可以,姐姐可以的!”沁蓝使劲点头,小脸上满是肯定的表情。 白宇臣恍然明白她的想法了。 “你刚才不是说过,也许,你没有家人。如果你愿意,那么,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你的兄妹。” 他的话霎时让倪茉蔷冷淡的心房温暖起来,家人?她潜意识里便认为自已已经没有家人了。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幸运,他们善意的眼神和热情温暖的话语让她感动。眼底渐渐凝聚起泪雾,垂下眼,她遮去那满眼的水光,哽咽的说: “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白烨上前一步,斜飞的双目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茫。 茉蔷敏感的发现他略微激动的情绪,赶紧转过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尴尬的低声说道: “谢谢。” 在白家二老的提议下,他们收了茉蔷为义女,让她以白家大小姐的名义让她正式进入白家。自此,白家便多了一位大小姐白幽若,她的名字,便是白家的大家长白耀平亲自为她取的,其意为:幽远高雅,如诗若禅。无论音意皆与之十分相配。 清醒后的倪茉蔷在知道自已身怀有孕时,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接受。她甚至一度想将孩子打掉,可经过无数次的犹豫之后,她放弃了这个想法。终究是一个小生命,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她没有权利剥夺他出生的权利。 可是,兵荒马乱的日子,还是提前来了。 第四十三章 转眼已是六个月了,白幽若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这六个月,她受到了白家上下所有人的精心照顾,白家二老对于这个意外得来的美丽女儿喜欢得不得了,两个儿子都到了适婚的年龄,可是死活就是不结婚。小女儿又还小,根杯不到结婚的年龄,他们想孙子都快想疯了,认了幽若做干女儿,他们总算是有所期盼,甚至比幽若还要期待这个小孙子的出世。 幽若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芷姨削好的苹果,身上淡紫色的孕妇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沁蓝蹦蹦跳跳的跑下楼,她穿着浅绿色的小洋裙,被白烨押着去烫直的长发绑成了一个可爱的公主头,浑身都散发着青春甜美的气息。她身后还跟着白耀平夫妇,开心的跑到幽若身边,在她跟前转了一圈,期待的问道: “姐,我漂亮吗?这样穿好看吗?” 幽若拿着苹果,笑眯眯的点头,温柔的将她拉近,替她整了整领上的丝缎蝴蝶结,柔声说道: “当然漂亮,咱们家的小公主,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 沁蓝听了一阵傻笑,骄傲的扬起下巴。 “那当然,嘿嘿——” 身后白耀平夫妇相视一笑,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这个臭美的女儿啊,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沁蓝,时间快来不及了哦!”白夫人理了理身上较为隆重华贵的旗袍,温柔的提醒着女儿。 沁蓝转身看了看墙上的艺术壁画挂钟,匆匆的在幽若脸上印下一吻,娇声说道: “姐,我跟爹地妈咪出门了哦,再晚赶不上毕业典礼了。” “幽若,今天你大哥二哥都不在,你一个人在家要小心点啊!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叫我们,知道吗?”白夫人上前,心疼的抚了抚她披散在肩上的长发。 幽若仰头,浅笑着望向母亲,温顺的点头。 “妈咪,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去吧,家里还有芷姨呢!” “幽若,如果不舒服,一定要马上打电话,叫管家来帮你,千万不要逞强硬撑,现在你身子重了,一定得小心保护自已,知道吗?”白耀平亦是一点也不能够放心。 平时家里都会有人在,就算有事,也会留下一个人陪她,今天宇臣为立委动手术,白烨也有跨国的合约要签,偏偏又碰上沁蓝的毕业典礼,还要求父母一定要出席,这才让他们都不得不放她一个人在家。 “爹地,你们都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已的。”幽若心里感动,温热的眼眶里泛着微微的水亮光泽,一脸幸福的笑着。 她真的很幸运,虽然自已丢失了过往的记忆,可她却赢得了这么多关心她,爱护她的人。相比之下,或许现在的她,比过去的她更幸福。 送走了父母和妹妹,幽若拖着日益笨重的身子,来到花园里散步。春天明媚的阳光暖暖的照下来,让她很放松很舒服。花园里的玉兰开得正盛,那高高的树枝上,满满的都是洁白的花朵,远远望去,洁白无瑕,妖娆万分。空气里飘浮着芳郁的香味,令人感受到一股清新可人的舒畅气息。 幽若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的放松了身子。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她轻轻抚着,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 孩子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到底有没有结过婚呢?看着空无一物的十指,上面没有戒指。这是不是说明,她是一个单亲妈妈?如果是,那孩子的父亲又在哪里呢?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盘旋在心底,那些像迷雾一般的往事,让她陷入了沉思。 第四十四章 脚下无意识的移动着步子,花园角落的花房里牵出一条洒水灌溉用的管子,那白色的管身正呲呲的漏着水,向上喷出一股细细的水柱。 幽若路过时,那管子上喷出的水柱一下就溅上了她的小腿。正在凝眉沉思的幽若被腿上突如其来的冰凉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慌忙往后退了一步。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浅紫色的孕妇裙下摆已经濡湿一片,她弯腰抹了去小腿上的水,整理了滴水的裙摆。 “咦?”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人在吗?花房的佣人呢?她顺着管子往花台那边望去。水管的另一头正搭在花台边沿,水一直不停的从管子里冒出来。 “人呢?怎么人走了没有关水呢?”她蹙了下眉,疑惑的咕哝。白家有钱,也不是这样浪费法吧? 湿湿的地面已经积了一大滩水,她转过身,动作有些迟缓的往花房里走去。她没有注意地上那个水洼,抬脚便淌了上去,原本就铺得光滑平整的地面被水一泡更显得有些滑,她一脚踩下去,正好落在水洼里,笨重的身子便像断线的木偶一般,不受控制的摔了下去。 “啊——!”她尖叫一声,重重的跌倒在地,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幽若反射性的将手往下一撑,却也没能减弱了身体落地的剧烈撞击。 身子一着地,几乎是下一秒钟,腹部便立刻传来一股剧痛,她脸上的血色尽褪,刷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惨白得吓人。 “芷,芷姨!快来!芷姨——!”她痛得连呼唤都变得有些困难了,她感觉到,腿间正滑下一股温热的液体,她惊恐的看着地面上不断扩大漫延的鲜血,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抽丝一般的一点点离她而去。 “芷姨!”她捧着肚子,强忍着疼痛,仰头唤了一声。 芷姨正在厨房里替她准备茶点,隐约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呼唤,立刻察觉不对劲,丢了手上的茶点,一刻也不敢停留的飞奔出来。 她寻声往花园角落里跑去,一绕过花台,便看见幽若痛苦的半趴在地上,身下已经流出一大瘫鲜血,那鲜红的颜色,。她惊得脸色骤变,倒抽了一口冷气,一边往她身边跑一边惊骇的叫道: “快来人啊,大小姐摔倒了!” “芷,芷姨!”幽若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芷姨一把将她身子撑起来,让她靠在自已身上。焦急的扯着嗓子喊道: “快来人,老张备车——!” 主屋的另一头跑出一个中年人,飞快的往车库冲去。一边跑一边说: “杨战,快,把大小姐抱起来,我把车开过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小伙一接到指示立刻往她们的方向奔过来。 幽若一脸惨白,痛苦的呻吟。 “痛,好痛!”她紧抓着芷姨的手,腹部传来的阵阵剧痛让她几乎要痛晕过去。 老张将白家宽敞的休旅车开出车库,稳稳的停在幽若身边,杨战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鲜血就像放水一样不断的从她身下滴落,染红了杨战一身米色的休闲衬衫和浅粟色长裤。。 “快,快上车。”老张焦急的朝杨战喊道。 四人快速的钻进车里,芷姨慌乱的安抚着不停喊疼的幽若,心已经提到了嗓了眼儿,依着最后一丝理智,她颤着声音说: “杨战,快,给大少爷和二少爷打电话,还有老爷夫人。” 第四十五章 杨战一脸紧绷的点头,从后座的储物箱里拿出放在里面的无线电话,快速的拨着白宇臣的手机。 电话那边传来的语音提示让车箱内的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 “大少爷关机了。”杨战浓眉紧蹙,焦急的看了眼已快支撑不住的幽若,又开始联系白烨。 电话响了好几声,终于被接通了。 “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不知道我今天签约吗?”电话那头传来白烨隐忍怒气的声音。 杨战顾不上他的质问,急急的说道: “二少,大小姐摔倒了,大少爷电话打不通,你快到医院里来吧,我们正在在往医院赶呢。” 白烨听到他的话,立刻瞠大了双眼,惊慌的叫道: “什么?幽若摔倒了?” 脸上立刻浮现出惊恐焦急的神色,一幅幽若满身是血的画面自他脑子里闪过。他浑身一震,紧抓着电话大吼道: “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她送到医院,我马上过来。” 杨战一通电话,白家便再也没有安静过了。白烨根本顾不上待签的合约,匆匆跟秘书交代了一声,便一路飞车朝医院赶去。同一时间,白耀平夫妇和沁蓝也得到消息,立刻撇下正在举行的毕业典礼,三人马不停蹄的赶往医院。 线条流畅的莲花跑车像风一样的开进医院的大门,伴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大楼前停下。 手术室门外,芷姨和张叔还有杨战三人心急如焚的在门前徘徊,不时的抬头看看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 白烨一路飞奔进来,及肩的长发凌乱的散在颊边,正式的黑色西装已被他解开了扣子,领带歪歪斜斜的挂在脖子上,那一脸的惊恐看起来像受了极大的惊吓。 “张叔,幽若呢?她怎么样?要不要紧?” 张叔表情凝重,眉心紧紧的蹙着,深深的川字显露了心底的担忧。 “不知道,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二少,要不要通知大少过来?”张叔实在是不放心这里医生的能力,如果能尽快让大少进去手术室,也许大小姐和肚里的孩子还有机会保住。 白烨毫不犹豫的点头。 “好,我立刻想办法通知他。” “可是大少爷今天是给立委开刀,他能走得开吗?” 白烨这才发现,站在角落里的杨战浑身是血,那满身的鲜红,触目惊心。鲜血的颜色一下子将白烨的双眼烧得通红。他脸色一变,深邃的双眼霎时如风暴来袭,阴沉得吓人。 “来不了也得来。”他掏出电话,按下一串熟悉的数字键。 手术室里,白宇臣正在护士的协助下替立委开刀,气氛一直有些凝重,不仅仅是因为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政界大佬,在台湾政坛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更重要的是,病人身上所长的肿瘤正好处在大动脉上,且与血管紧密相连,切除时稍有不慎,极易引起大出血,危及生命。 白宇臣的私人助理换好了无菌手术服,从手术室外走进来,犹豫的看了看正在手术中的白臣宇,心里万般挣扎。在门口来回走了两三趟,也没能下定决心。 “小赵,出去。”白宇臣自手术中抬起头来,护士立刻递上毛巾,替他擦拭着额上的汗水,他偷空瞄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助手。 小赵心头一紧,赶在他还没有继续手术时低声说道: “白教授,大小姐摔倒了,二少叫你赶快去白氏医院。” 第四十六章 白臣宇双手一顿,快速的回过头,口罩上方的一双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惶恐。幽若摔倒了?怎么会这样?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躺在手术台上的立委,年逾五十的立委正紧闭着双眼,接受着他的手术治疗。他要赶过去,幽若摔倒了,她已经有七个月身孕,这一摔,别说孩子,就是她也会有生命危险。眼前有让人惊骇的画面闪过,握着手术刀的手轻轻一颤,他狠狠的咬紧了牙。 可他不能走,他是医生,不能把病人就这样丢在手术台上。救人治病是医生的职责,是他的使命。他不能这样一走了之,更不能将病人的生死当做儿戏。 心里百般纠结,他痛心的蹙紧了眉。幽若,你要挺住,一定要挺住。大哥马上就来。口罩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逼着自已镇定下来。 “告诉烨,我会尽快赶来。”他低下头,力持平静的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一个小时后,白臣宇终于完成了手术,当护士推着病人出手术室的时候,他全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几乎是在一分钟之内,他已经换下了手术服,将自已打理干净,便头也不回的奔出了医院的大门。 他发誓,他从来没有恨过台湾的交通,可是这一刻,他恨不得能基因变异,好让他长出一双翅膀,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飞到幽若身边。 看着排列得如一条长龙的车队,他骂出了一句令人惊讶的三字经。他快要气疯了!紧握的双拳狠狠的朝方向盘上捶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该死!依这个速度,他要何年何月才能赶到医院?看了看前方望不到尽头的车阵,他咬牙低咒着,心里百般焦急,打开车门,毅然的反手一甩,干净利落的关上它。拔腿朝医院的方向飞奔而去。 白烨无数次的回头望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又无数次的朝走廊那头张望,期盼着下一秒,兄长从长长的走廊那边飞奔而来。 “臣宇怎么还没到?幽若她——,她可千万不能有事啊!”白夫人担心的望着手术室,鼻音浓浓的说着。 白耀平浓眉深锁,一脸紧绷的搂着妻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沁蓝急得在手术室门外不停的走,时不时的将耳朵贴近门缝,想听听里面的声音,可是手术室里的隔音设备实在是太严密,她几乎什么也听不到。 “大哥,你怎么还没来啊!”沁蓝几乎要急得跳脚了,她和爹地妈咪一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可是大哥为什么还没到?难道他不知道姐姐出事了吗? 芷姨眼尖的发现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突然熄灭了。她激动的抓住沁蓝的手,急急的道: “出来了出来了!”其他人一听,几乎是同一秒钟,他们一拥而上,全都站在手术室门口等着那道紧闭的房门打开。 一时间气氛紧张得让人边呼吸都不敢太大声。门终于打开了,白耀平首先迎上去,绷着一张脸,焦急的询问道: “幽若怎么样?她没事吧?” 戴着眼镜的医生拉下口罩,面带愧色的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对不起,白董,白小姐的孩子——,没保住。” “你说什么?”白烨狠狠的眯起双眼,那半闭的眼里透出摄人的寒光。 医生畏惧的颤了一下,有些难堪的低下了头,不敢看他杀人一般的眼神。 “我们真的尽力了,白小姐的体质本身偏弱,这个孩子的孕育情况其实只能算一般,由于体质问题,孩子并不容易保住,所以这次意外,才会——”他急急的解释。 白烨双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心底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孩子没了?眼睛失神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一动也不动。 第四十七章 “怎么会这样?我可怜的幽若。”白夫人当场便痛哭出声,沁蓝眼睛一眨,泪珠便成串的跌落下来,湿了满脸。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泪红了眼眶,那么善良美丽的一个女子,为什么命运会如此多舛?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幸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上天真的没有长眼吗? 走廊那头,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着一阵粗喘,因紧张而变调的嗓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怎么样?幽若她怎么样?”众人回头,望见白臣宇一身狼狈,满头大汗,头发和身上的衬衣都被汗水湿了个透,可那张紧绷的脸上,却不见一丝血色,苍白得吓人。 “呜——,姐姐,姐姐的宝宝没有了。”沁蓝呜咽着说了这一句,便扑进白夫人怀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白臣宇脑子里轰然一响,愧疚自责的情绪如浪潮一般扑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他来晚了?脚下一软,身子踉跄着退了两步,茫然失措的看着护士将移动手术床推出来。床上的人,安安静静的躺着,毫无声息,像是失去了生命的迹象。那一张苍白若雪的娇颜,便再也不复往日恬淡温柔的笑。 白臣宇攥紧了双拳,猛的向墙上挥去,一声闷响,拳头狠狠的落在墙上。白耀平回过头,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吼道: “你这是做什么?想毁了你那双治病救人的手吗?” “毁了又怎么样?连幽若都——”他痛苦的望着护士推着手术床进了特等病房,声音慢慢低下去。 白夫人抹着眼泪,似心疼又似责难的看了他一眼,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拉着沁蓝快步跟在护士身后往特等病房里去了。 特等病房里没有窗外那样的暖意,即使太阳从窗户外面毫不吝啬的照射进来,那暖色调的窗帘,被阳光照成晕黄的颜色,却依旧没有人感受得到它给予的温度。 床上的幽若安静的沉睡着,紧闭的双眼丝毫没有睁开的迹象。眉宇间那股似有若无的痛苦始终不曾淡去。 白烨和白臣宇守了一夜,任白耀平夫妇和沁蓝怎么劝说都不肯离开。两兄弟紧紧盯着床上的幽若,生怕错过她醒来的那一刻。青青的胡渣冒出下巴,因为整夜无休,两人的双眼已是布满了血丝,不过一夜不曾合眼,便有了同样的憔悴神色。 白臣宇再一次看了眼弟弟眉心紧蹙的担忧表情,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烨,你喜欢幽若!”并非疑问,而是满满的肯定。 正在发呆的白烨听到他的话,倏的一下抬起头来,深邃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紧抿的薄唇缓缓开启。 “你在说什么?”太久没有开口,他的声音已变得有些嘶哑暗沉。 “你以前见过她,是吗?”白臣宇用他敏锐的洞察力发现了,白烨在说这句话时,带着一点不晚察觉的心慌。 白烨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如果我认识她,怎么会让她一直留在我们家里?” “我说的是你见过她,没说你认识她。”白臣宇机敏的抓住他话里的漏洞,淡淡的堵回去。 他一直有一种感觉,弟弟看幽若时候的眼神,像是有一种异样的熟悉,对于幽若,他似乎比他这个身为医生的大哥更为关心。 第四十八章 以前一两个月都不回家的白烨,在幽若醒来后的不久,居然破天荒的将位于信义区高级公寓里的行李尽数搬了回来,还说要在家里长住,好让一家“团圆”。 若不是为了幽若,他还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而且,从他搬回来那天起,家里所有的人都发现了,他竟然从不在晚上外出,而是陪着家人,陪着幽若,做一些寻常人都会做的事,像是帮家人削苹果,陪幽若聊天,给她讲一些自家公司里的事情,又想尽办法弄来一些有趣的东西,来打发幽若空寂无聊的时间。 白烨有一种被看穿的狼狈。自小,他就从来没有瞒过哥哥什么事,也瞒不过。因为他那种天生的机敏与洞察力是他所没有的。他想,如果哥哥对经商有兴趣,那么如今在商场上大放异彩的,就不是他了。 “哥,你怎么——”他犹豫着,有些无力的看了他一眼,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怎么发现的吗?”白臣宇淡淡的笑着,见弟弟一脸落寞,有些了然的拍了拍他的肩。 “烨,尽管你将面具戴得很好,甚至可能很多人都不曾发现面具底下真实的你。可是,你别忘了,我是你哥,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在想什么,不用你说,我自然会知道。” “哥,你也喜欢她,是吧?”白烨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等待着他的反应。 白臣宇轻轻一笑,坦然的回望,点了点头。白烨心底霎时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甚至觉得心脏都缩成一团了。 “我们都喜欢她,可是,她不喜欢我们。或者说,她只当我们是家人,而不是男人。”白臣宇淡淡的说着,唇边挂着苦涩的笑。 白烨自然知道,她不喜欢他,不管是那朵暗夜蔷薇,还是而今的白幽若,她从来就没有过一丁点儿的喜欢。 兄弟两人突然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对视的眼里交换了一个同样的讯息。他们也是自私的,即使有着这样一丝丝的线索,他们也没有人主动提及,要去那个她与白烨相遇的地方替她寻找她的过往。 她失去了孩子,就意味着她与过往的一切都被尽数切断。那么,他们会给她一个崭新的将来,以家人的身份,全心守护她,爱护她。 半开的窗户有风吹进来,掀起暖米色的窗帘,灿烂的阳光从帘子底下的缝隙调皮的溜进来,带着一丝暖意,在房间里静静的流淌。 金宇的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有些骇人,站在办公桌前的业务部经理心虚的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抬眼偷偷看了一下站在落地窗前,看不见表情的总裁,第一百零八次祈祷,希望他快快发话,让他可以离开。度假村的企划案已经被他驳回过无数次了,如果这一次再不通过,他就真的要回家吃自已了。 站在他右侧的静雅,依旧是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紧盯着桌面上那只精巧的礼盒。 她知道里面放了什么,那是茉蔷二十岁生日时,戚永威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条以镶钻的铂金蔷薇为吊坠的项链。那是茉蔷最珍爱的宝贝。 现在,它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静雅在心里问了自已不下二十次。脑子里灵光飞闪,她突然忆起当日,她曾带着总裁去过茉蔷家里。甚至用了一点小小的,为人不耻的手段,走进她家,那个被她遗忘的家。 是的,一定是!他那天从茉蔷的家里带走了它。他怎么可以私自带走茉蔷的东西?静雅笃定的抿紧了双唇,抬起头,下意识的瞪他。 呼吸一窒,她双目惊瞠,又快速的敛下眉目。可恶,她竟然没有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一双凤眼里逼射出犀利的眸光,正用着那种她不敢直视的目光打量着她。心跳一阵失速,她甚至感觉得到手心里已冒出腻腻的汗意。 第四十九章 “张经理你可以出去了,裴静雅留下。”他冷凝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业务部经理如获特赦,立刻弯腰应着,朝她抛出一个保重的眼神,快速的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任靖东端着酒杯,优雅的啜了一口,甘香醇烈的酒夜缓缓的滑入喉间。 他又背过身去,遥望着窗外的景致。天气很好,从落地玻璃窗望出去,不远处尽收眼底就是绵延不尽的高架桥,和延伸到不知何处是尽头的车道。从这样高的地方望去,缓慢而平静的在日光下,那些玉带似的公路,竟闪烁出异样的光泽。 “静雅,有她的消息吗?”淡漠孤绝的语气,霎时让静雅吓了一跳。 他居然唤她静雅?像茉蔷一样那么自然的唤她,像茉蔷一样把她当朋友对待?一愣神的功夫,任靖东又说出了第二句话。 “为什么我怎么都找不到她?为什么她把自已藏得那么深?连一点线索都不曾留下?” 静雅诧异的抬起头,看着他被高挺消瘦的身形,橙红色的晚霞像泼散的琉璃锦缎,从天边直射过来,将他笼进一层蒙胧的光晕。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站着,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敢开口。 他苦涩的扯出一抹笑容,回过头来,看着呆愣的静雅,用着近乎乞盼的眼光望着她。佩弘能查的都查了,能知道的都知道了,可是,他们就是没有她的消息。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进公司时,都用的是假资料?或者,她连倪茉蔷的名字都是假的? “静雅,你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静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就是她,倪茉蔷。” “那她的家人呢?他们在哪里?她的父母又是什么人?” 静雅顿了一秒,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道。” 她从没见过总裁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有那么一秒的犹豫,她就要脱口而出了。一想起茉蔷对她的再三嘱咐,她又硬起头皮摇头说谎。 “不,你知道。”任靖东转过身来,冷冽的双眸直直的盯着她半垂的脸,并且将她脸上那一闪而逝的仓皇牢牢的收入眼底。 “我不知道,总裁。”她有些慌乱的说着,甚至不敢直视他。 “对不起,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先下去了。”她逃也似的奔出房门。留下一脸深思的任靖东,站在窗前,望着她惊慌逃窜的背影,久久不动。 他这是怎么了?居然对一个私自逃走的女秘书如此挂心?这是他吗?突如其来的烦躁顿时乱了心绪。桌上的银色手机嗡嗡的低鸣,那一声声的颤音,一直酥麻到心窝里去。 他走过去,将酒杯换到左手,抓起手机看也不看的接听起来。 “靖东,今晚在老地方见啊,佩弘说艾德华今天有到好酒。” “是吗?”他兴致缺缺的应了一句,略显呆滞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一方精致小巧的礼盒上。 “怎么?你这个浪子总裁还真的转性了不成?是不是还想着你那个贴心小秘书啊?”天翼打趣的调侃道。 任靖东神色一凛,一抹尴尬自脸上闪过,他心里暗自庆幸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去死!臭小子!我会报复哦!”他佯怒的叫骂。 “好啊,今晚八点,暗夜蔷薇,著名设计师蓝天翼先生随时候教!哈哈!”天翼爽快愉悦的笑声也感染了他,失落的情绪慢慢被调动起来。 两人又说了两句,才挂断了电话。任靖东将自已疲惫的身子抛进皮椅,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这才发现,自已隔着衬衣的手是冰凉的。 第五十章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总是一阵阵的揪痛,让他坐立不安。难过得像心都快要被掏空了一般,文件看不进去,午餐也吃不下,一整天恍恍惚惚的,总是想着她,那种陌生的心痛感觉,让他一次次的想发狂。 他想找到她,却不知道怎么找,知道她跟裴静雅走得近,却又找不到理由叫她上来。只得借着度假村的案子让业务部经理和准备企划书的裴静雅一起上来。可是,他仍旧没有得到他想得到的消息。 或许,他该忘了她的!他这样想着,又烦躁的抓了抓额前的刘海,零乱的发,愈发显得他浪荡不羁。看着桌面上的盒子,他低咒一声,一把抓起它,拉开抽屉,丢了进去,又重重的关上。 那只属于她的盒子,在他的抽屉里一放,就是三年。这三年之中,他无数次的将它拿出来,也无数次的打开它,总是在被惊醒以后,才恍然发现,他竟又做出对着它发呆的蠢事。那抹俪影,竟像刀刻一般的留在他心底深处,任时光推移,也不曾轻浅半分。 晚上八点,任靖东准时出现在暗夜蔷薇,站在大门口,泊车小弟从他手中接过钥匙将车开走以后,他无端的停下脚步,抬起头来,望着大门上方那块巨大的霓虹招牌。 “暗夜蔷薇。”他喃喃的念着,脑子里又一次浮现出她绝美娇艳的小脸,甩了甩头,企图将那脑子里如影随行的身影甩掉。 修长的手指爬过一头黑发,略长的刘海如丝一般飞散下来,悬在额前,变幻出潇洒零乱的造型。他半眯了眼眸,朝路过他身边,有意无意朝他抛媚眼的女子回以惑人的笑,举步踏进PUB。 吧台后的艾德华,依旧用他那双湛蓝清澈的眸子,注视着暗夜蔷薇里来来往往的男女,沉默是他一贯的风格。一双手灵巧此时正稳稳的托住手中的酒瓶,将酒夜慢慢注入。六种颜色的鸡尾酒立刻呈现出美丽如虹的鲜艳色泽。他将酒瓶盖上,专注的审视着出自自已手中的‘作品’。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在角落里响起。 艾德华面无表情的将酒杯轻轻划过去,直到有人稳稳的将它接住,端起,轻吸一口,再啧啧的赞叹出声。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甚至连眼神都不曾闪动一下。 “艾德华,最近调酒技术有进步哦,这个彩虹酒是调得越来越漂亮了。”天翼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端着酒杯,故作暧昧的朝艾德华眨了眨眼。 佩弘依旧喝着他的威士忌,略显阴柔的脸上,也挂着一如往日的温柔笑意。只那对大而亮的眼睛里,流动着时隐时现的霓虹光茫。 任靖东唇上挂着不羁的笑,如君王临朝般的一一打量过对他投以注目礼的男女。有羡有妒,还有痴痴纠缠的腻人媚目,用那惑人的眸光与他的视线密密交缠。 他心里冷冷的笑,扬起下巴,傲然走到他的老位子。 “艾德华,给我一杯伏特加。”他朝艾德华点了点头,以示招呼,随意的坐下来。 转头笑望着两位好友,问道: “你们今天怎么有空了?一个个不是都很忙吗?” 佩弘和天翼相视一眼,均露出无辜的表情。 “没办法啊,谁叫你把这个世界都变得像地狱一样恐怖了呢?”天翼扁了扁嘴,状似无奈的说道。 任靖东面上笑意一僵,随即不客气的给了他肩头一拳,免费奉送一个白眼,说: “这么说我要变魔鬼了?” “差不多。”佩弘笑嘻嘻的附和着。 任靖东瞪了他一眼,顺手接过艾德华递来的酒杯,不满的喝了一大口。烈性的酒味顿时充满了整个口腔。心情一下子荡到谷底,连那唇边的假笑,也再挂不上了。落寞像影子一样尾随而来,霎时让他失了所有的兴致。只留下一个强烈到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转过身来,凤目里闪动着犀利冷然的光。 “佩弘,我有件事情还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第五十一章 面对他不解的眸光,任靖东深吸了一口气,握紧酒杯,倾身往他耳边靠去。 佩弘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徒留一抹惊讶和怀疑。 “你确定这样可行?” 任靖东点头,一脸坚定,眉间荡漾着一抹隐晦的流光。 天翼将手中的酒杯举高,眯起双眼,隔着闪烁的滚灯慢慢欣赏着杯中彩虹般的酒夜颜色,轻轻摇了摇头,一声极低的喟叹,被高分贝的音乐所淹没。 三天后的下午,任靖东已身至倪家老宅了。站在这幢略显陈旧的欧式别墅前,他脑子里无数次描绘着倪茉蔷当年的生活情景。只是,他却想象不出,那样冷淡的一个人,究竟有着一段怎样的童年;又是怎样长大成人的。 按了门铃,很久,才有一个中年妇人出来,站在镂空的铁质大门前,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恭敬的问: “先生找哪位?” “这里是倪茉蔷的家吗?”期待的,他小心看着她问。 妇人一愣,旋即蹙紧了眉,摇头道: “这里已经不是小姐的家了。” 什么意思?他正要问,却见妇人红了眼眶,一脸的悲伤。任靖东慌忙上前,不安的道: “为什么?这里不就是她家吗?” 不会有错啊,佩弘说,明明裴静雅有到这里来过,走的时候,好像还很难过的样子。难道,倪茉蔷家里出了什么事吗?千万个疑问盘旋在心底,如丝般纠结。 妇人吸了吸鼻子,拭去眼角的泪,才抬起头来,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说: “你是谁?” “我,我是茉蔷的男朋友。”他犹豫了一下,却说出了这句话。心里有种莫名的满足感。男朋友,他喜欢这个称呼。 妇人倏的睁大了眼,一脸惊诧的瞪着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让任靖东一阵发毛。不自在的轻咳了一下,不解的道: “怎么了?你看我不像吗?”他摊了摊手,无辜的挑了下眉。 妇人静静的打量着他,一张生得足可以颠倒众生的英俊脸庞,高大结实的身材,价值不菲的衣着,他身后那辆法拉利足和他身上散发出的高贵气质,以说明他身份的不凡。妇人心中暗道:他会是小姐的男朋友吗?如果是,为什么会来这里找小姐? “你真的是小姐的男朋友?”她仍旧不信,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 任靖东尴尬的笑笑,有种被看穿的狼狈。 “好吧,既然您不相信,那我也不隐瞒了。我是茉蔷的老板,她已经消失很久了,我一直联系不上她,所以,才被迫找到这里来。” “你是小姐的老板?” 任靖东对于她讶异的目光感到有些无可耐何。难道,他不像她的老板? “她在家里吗?”渴望的目光往她身后望去,期待着看到那抹久违的身影。 妇人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却听别墅里传来一阵隐约的叫骂声,伴着女人凄厉的尖叫,和重物落地的咣啷声,在安静的花园尽头回响。 任靖东脸色一变,身子骤然紧绷。声音不知不觉的沉了下来。 “是谁?是茉蔷吗?”他听到女人的尖叫,紧张得连心跳都要停止了。隔着大门,他紧抓着门上的铁条,隐藏在身体里的防备和攻击意识尽数展现出来。 妇人神色慌张,却仍旧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那是夫人。” “茉蔷的母亲吗?出什么事了?”他紧张的盯着别墅的落地窗,里面却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他什么都看不到。 第五十二章 妇人这次没有回答,却急急忙忙的跑开了,任靖东焦急的站在门外,想进却进不了。 该死!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声音?他拧眉一想,目光凌厉的凤眼四下一望,在大门左侧找到一块略微突起的造型砖。他拉紧大门上的铁条,一脚稳稳的踩在砖沿上,用力一蹬,颀长的身躯一跃而起。借助大门上的镂空雕花,他利落的翻上大门顶端,纵身一跃,轻巧的落地,潇洒优美的动作宛如在空中起舞。 “啪啪——”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和灰尘,四下打量着大门内的景致。 很萧索,很凄凉的感觉。尽管花园里种了不少的花草树木,却是没有让人感受到春天特有的温暖。 他朝别墅走过去,经过一排高高的茶花树,他忽然看到那花丛后面,放了一架样式陈旧,甚至已经灰败得辨不出颜色的秋千。系着坐椅的绳子已经断了一条,坐椅的一头垂在地上,任由另一条绳子孤伶伶的承受着它的另一半重量。 脑子里闪过一幅画面,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影,坐在这架曾经完好的秋千上,欢快的荡着,荡着。伴着欢声笑语,度过了那段被称为童年的时光。 “啊——,不要!别——!”带着哭意的尖叫又响了起来,乒乒乓乓的响声还有玻璃落地时破碎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任靖东耳里,让愣神的他猛然惊醒。 凝着眉,他加快脚下的速度,改走为跑,往半敞的大门奔过去。 “你别打了,别打夫人!求你了!” 他抓着门把的手骤然一紧,关节微微泛白。面色紧绷的推门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景像震住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抓着一个身穿家居服的女人猛挥着大手。那狠狠的落在她脸上的手掌,制造出一个又一个声音清脆的耳光。方才来到大门边的中年妇人正焦急的拉着他的胳膊,颤声劝说,可她却没有能力阻止那个一脸狰狞的男人继续施暴。 “你给不给?死女人,再不给,老子就要你好看!”他凶恶的威胁,一双恶毒的眼泛着深深的赤红。 任靖东心下一凛,沉声吼道: “住手!” 突如其来的外界声音惊扰了正在发疯的男人,举高的双手还来不及落下,便被一抹人影如风一般的急窜过来,牢牢的将其控制住。 中年男人惊愣的回头,望进一双凌厉阴狠的凤眸。腕上的手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你是谁?放手,放开!”他吃痛低叫着,不由自主的松开女人,转而抓住那只禁锢着自已腕骨的手臂。 任靖东丝毫没有放松力气,狠狠的眯起双眼,危险的光茫在眸底蕴酿。 “打女人的男人,不算是真正的男人。”含讥带讽的话一字字从齿缝里吐出来。 中年男人恼羞成怒,涨红了脸,恶狠狠的骂道: “关你屁事,臭小子,给我滚开!”他猛力一挣,想将手挣脱出来,无奈那只铁钳一般的大手却纹丝不动,碎裂一般的疼痛让他一张脸痛得扭曲起来。 “啊,放开,痛!痛!” “哼!你也知道痛?我以为这对你来说不过是小儿科。你忘了刚才你是怎么打女人的吗?”他冷冷的睨着中年男人,眼底有着浓浓的不屑和鄙夷。 妇人小心的扶住披头散发,衣着零乱的女人,远远的坐到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里,一脸防备的看着他们。她低声安慰着女人,却忍不住用了仍旧惊惧惶恐的嗓音。 “夫人,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女人身子颤得厉害,两边的脸颊肿得老高,呈现出不正常的晕红。 第五十三章 女人身子颤得厉害,两边的脸颊肿得老高,呈现出不正常的晕红。 “让他走!让他走——!”女人惊恐的厉声尖叫起来!发狂一般的瞪着中年男人,眼里涌出激狂悲愤的泪。 任靖东凝眉,狠狠甩开中年男人的手,沉声喝道: “滚!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他探脚,慢慢的踩上地面破碎的高脚杯。啪滋——,一连串清脆碎裂的声音,在空寂的屋里诡异的响起。他眯起精光四射的眼眸,咬牙道: “它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狂傲冷厉的神色犹如撒旦现世,由心而发的那种摄人的威严,让他看起来愈发的冷酷狠决。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惊得瞠大了眼,看着他久久反应不过来。他是谁?这个可怕的男人是谁?一瞬间心里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像幽灵一样冒出来,一个激灵,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浑浊暗沉的双眼来回在任靖东与女人身上来回穿梭。一边惧怕,一边不甘。 “你,你等着,今天的事我不会就这样——算了!”他颤声放话,明明是威胁的口吻,却变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任靖东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缓步上前,中年男人大惊失色,慌忙逃窜,飞也似的奔出屋去。 明显的,他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两声长长的呼气声,像是松了很大一口气。 任靖东敛下眉,心思百转千回,却怎样都想不透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刚才的男人是谁? 回过头,他看见两个受惊的女人紧紧靠在一起,借着彼此身体的温暖,来平息内心的不安。 他思索着,该怎样开口。 “这位先生,谢谢你!”中年妇人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真心的向他致谢。 任靖东摇了摇头,抿唇微笑,方才的狠厉不复存在。 “不用谢,你们是茉蔷的家人吧?这是我应该做的。”他试探的眼神往披头散发的女人望去。 那是一张憔悴的脸,暗淡无光的眼睛正恍惚空洞的望着他。从她的面部轮廓和五官不难看出,年轻时,她也曾是一位绝艳无双的美人。 “家人!”她无神的眼睛闪过一抹光亮,又悄然隐没在空空的眸底。鼻翼一阵张合,突然失声大哭起来。 “呜——,我真可恨,真可恶!我害得一个好好的家变成这样!我害得茉儿失去了父亲——,茉儿,你到底在哪里呀!”她悲痛欲绝的脸上涕泪纵横,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任靖东身子一僵,脑子里啪的一声炸响,如惊雷突现。任何声音都被他下意识的阻隔开来。他脸色微白,立在客厅中央,久久不得动弹。 茉蔷的父亲?不在了吗?她真的失踪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茉蔷会失踪?”目光灼灼的看着两个哭泣的女人,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隐隐的不安在心里盘旋,久久不散。 女人哭得几欲昏阙,中年妇人抹着泪将她扶靠在沙发上。吸吸鼻子,哽咽的说: “老爷,他去世了,小姐也失踪了。” “倪,倪先生,他是怎么去世的?”心里的疑问冲口而出,立刻又懊恼的蹙了下眉,低声说: “抱歉,我唐突了。”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回过头,眼神复杂的看了眼神情恍惚,一脸惨青色的女人,难过的道: “老爷是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就这样去了。” “脑溢血。”他无意识的念着,心里涌起深沉的哀痛. “是什么时候的事? “九月三十号。” 任靖东倏的瞠大了眼,不敢置信的回望着她。 第五十四章 九月三十号?前一日便是他与她在PUB里相遇的日子,是他与她发生亲密关系的日子. 怎么会这样?他不敢想象,她当时是怎样度过了那些心力焦悴,悲伤欲绝的日子。 她出了这样的事,居然都不曾想过要与人分担。甚至在工作上一向严于律已的她,也没有跟公司打过一通电话,请过一天假。 之于她,他又算什么呢?深沉的哀痛像无边的海水一样漫延。 他落寞的目光在倪家的客厅里慢慢游走,这里是她的家,可却不再有那一抹让他怀念的倩影,也听不到她轻柔淡然的嗓音。 “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来,却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老爷去世后的第三天。” 第三天。任靖东脑子里慢慢回想,第三天。他就忍不住叫了裴静雅,带他去她的公寓了吧。只是,她已不在那里了。原来,是他晚了,他去得晚了。 后悔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心,难忍的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拳。看来,她们也不知道她的下落。回过头来略一思索,她固然是要找的,尽管已失去踪影了半年。 这一刻,任靖东才恍然发现。这半年来,他竟从来没有将她忘记过! 或许当初是一下子无法承受她对自己的重要,更受不了她对自己无可比拟的影响力。所以他才有些微的不适应,下意识的逃避,没有刻意寻找。 而今,事隔半年,他也慢慢从当初的迷雾里走出来,既然发现了自已对她存在着一种异样的情愫,为何还要让自已的人生空留遗憾呢? 曾经想远离她,任她消失。好让自己的心平静,好让自已做回当初那个潇洒如风,来去自由的任靖东,却没料到当她彻底地自眼前消失时,他的心似乎也坠落在无边无际的海上,整个人显得空洞而没有生气。 两人之间那缠绵旎旖的浪漫一夜,谁都还没来得及对谁说过什么,可在他的心中,却留下了那样无法抹灭的痕迹。不知道,他之于她,又算什么呢? 任靖东缓缓的转动着脖子,把客厅里的一切都锁进眼底,心头涌上属于她的记忆,可悲的是在他的回忆里没有她的笑容。他从未见过她笑,并非勾一勾唇那样的姿态,而是她,从来不真正的笑,发自内心的笑。 中年妇人从厨房里端出一杯茉莉花茶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感激的对他说: “先生请坐。” 任靖东面色一恍,轻轻点了点头。举步跨过地上破碎的玻璃,慢慢走近沙发。 不知什么时候,方才大哭的女人已不在座位上了。他坐上驼色的真皮沙发,将那一盏茉莉花茶端至手心。袅袅而升的清烟在空中消散,带着阵阵甘冽清幽的香醇,窜进他的鼻里。 阳光斜照,射在地面上碎裂的玻璃片上,反射出一点点璀璨的光亮,直看得人眼晕。他看着中年妇人拿着清洁工具将碎了一地的高脚杯碎片清理干净,又将零乱的客厅收拾整洁。 “方才多谢先生了,请问先生贵姓?”略显虚弱的女声自不远处的楼梯上传来。 任靖东抬头,隔着那薄薄的茶烟,望见女人已梳整了头发,将长长的发绾在了脑后。一身零乱的睡衣也换成了得体的米色套装。 脸上的红肿大概已经用冷水冰敷过,已没有方才那样的触目惊心,细细看去,却仍可见隐约的红痕。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哪里,应该的。我是茉蔷的——”他犹豫了一下,又说:“朋友。我是茉蔷的朋友。” 第五十五章 !“哦,你是来找她的吗?”轻飘飘的话里,有一种抓不住的虚浮感,像是随时要秋天吹过荷塘的凉风,像马上就要消失一样,直悲凉到人心里去。 他看见她眼里回荡着浓重压抑的伤痛,却是将手搭在红铜色的楼梯扶手上,死死的握着,像是身子要靠它才能站稳。他点了点头,神色略显落寞。 女人看他像失了魂,没有吭声,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下楼梯,来到他身边。 “坐。”抬手轻轻示意,她也弯身将自已埋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若不是我,这个家也不会变成这样。我才是倪家的罪人啊!”她懊悔的低喃,下意识的摇头,眉眼间笼上深深的自责和羞愧。 任靖东不解,只用他幽黑深邃的眸子淡淡看着她,心里的千百个疑问却无法问出口。 “我叫戚佑玲,是茉儿的继母。”她轻轻说着,脸上挂着一抹苦涩的微笑。 任靖东惊讶的挑眉,唇边的弧度渐渐僵住。 “茉儿的母亲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去世了,在她母亲去世三年以后,我带着永威嫁到倪家来——”她看着墙上一幅温馨的全家福,眼神一阵恍惚,嘴唇无意识的蠕动着,沧桑悲凉的语调,道尽了十几年的悲欢离合。 久久的一段时间。阳光从左边窗户外投下的光影已经消失不见,那抹橙红艳丽的霞光从右侧的雕花窗栏外照进来,窗上镂空的欧式雕花被印在地上,像放大的剪纸一样精致华美。 任靖东紧握着手中的茶杯,那杯中的水,已经凉了,可杯壁,却被他握出了湿意来。 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复杂,那股汹涌的暗潮旋出一个大大的黑洞,将他原本带着希望的一颗心,毫不留情的卷进去,卷进去。 原来,她的冷漠,是由此而生!戚永威,我好羡慕你。得以拥有她如此深刻的记忆与怀念。看着精致瓷杯的凤眼里流淌出落寞的悲愁。 深吸了一口气,他抛开脑中混乱震惊的思绪,抬起头,望着戚佑玲淡淡的扯出一抹微笑,关切的道: “伯母,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想它了。对了,刚才那个人——?” 戚佑玲脸上浮现出羞愧难堪的神色,咬了咬唇,有些迟疑的说: “他就是我的网球教练,杨启威。” 他就是她口中的那个网球教练?她的外遇?任靖东怔了一下,复杂的笑了下,劝慰的对她说: “伯母别担心,他以后再也不敢来这里了。” 戚佑玲不解,眼中闪过一缕光亮,却飞闪而逝。她看了他一眼,像是期待,又有些怀疑。任靖东直了直腰,一脸的笃定。 “既然我任靖东说得出口,就一定做得到。” 任靖东?戚佑玲身子一震,随即瞠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瞪着他。是那个任靖东吗?金宇集团的任靖东?那个传说能影响台湾经济发展的金宇总裁吗? 他方才只说是茉儿的朋友,却没有说他的真名。原来,他的名字一说出来,便如此的令人震憾。 “任,任总裁?”戚佑玲一下子慌了起来,一想起方才她说了那么多,几乎将倪家所有的事情都尽数告诉他了,他会不会觉得烦?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半老太婆啰嗦?下意识坐正了身子,双手紧紧绞在膝上,紧张的看着他咽了咽口水,有点说不出话来。 任靖东摆了摆手,温和的笑了笑。 “伯母,请别这样客气,叫我靖东就好。” 第五十六章 !“呃,好,好吧。” 戚佑玲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居然这么,这么平易近人,这么温和有礼?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问题来,她咬了咬唇,试探的道: “那,靖东,你跟茉儿——” 任靖东飞扬的眉渐渐收拢,他还真不知该怎么说他们的关系。说是上司与下属,他们又越了界,关系已不复当初的单纯;说是男女朋友,他们又从没确认过对方的身份,单凭那一夜,他已有此意愿,可她呢?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又该如何定位这样怪异的关系呢? “我,我是——”他有些为难,脸上越来越紧绷的脸色看得戚佑玲一阵紧张,以为自已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慌忙摆着手,急急的说: “我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的。瞧我,都忘了。天色晚了,我叫慧姐准备晚餐,你就在这里用晚餐吧!” 任靖东却已没有作客的心思,匆匆站起身来,对她微微笑了下,歉然的道: “伯母的好意,靖东心领了,只是今天靖东还有些事情要办,只怕要让伯母扫兴了——”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欠了欠身,倒是戚佑玲满脸惶恐的摇着头。 “哪里哪里,既然你还有事,我就不多留你了,下回我让茉儿带你一起——”她脸色一变,突然忆起茉儿早已失去消息半年了。愧疚感又浮上心头,低低一叹,眼底现出泪光来。她绞着手指,哽咽的道: “如果你找到她,请一定告诉她,让她回家。” 任靖东心里酸苦,勉强拉了下唇角,无声的点头。想想,又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卡片来,端端正正的放到茶几上。乳白的卡片在桌面上被那红光一照,竟渲染出了浅绯的琉璃色泽。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那靠窗有两棵柳树,已经过了抽芽的时节,嫩金色的芽,也长成了丝丝缕缕的细长柳叶。 “伯母,我先走了,如果有需要的地方,请一定来电话,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忙。”他的真诚,戚佑玲看得分明,霎时心里便涌出温暖。感激的泪在眼底打转,她极力抑制住流泪的欲×望,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朝他点头。 “好。” 他也点了点头,淡淡的笑了下,转身便走出大门。被戚佑玲称作慧姐的中年妇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站到大门口了,雕花的大铁门已经打开,看着他走近,便又迎了两步,上前对着他深深的鞠了一躬。任靖东赶紧伸手扶起她,急声问: “您这是做什么?靖东可是晚辈啊!” 慧姐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抹泪,很是感激。 “谢谢你,任先生。今天要不是你来了,夫人不知道又会怎样呢!” “那个杨启威经常来吗?” 慧姐点了点头,嘴唇一动,似乎有话要讲,却没有说出来。想了想,她又释然了。 “他把夫人手里的钱都搜刮得差不多了,以前都是她问夫人借,可从来没还过。后来夫人不肯借,他便死皮赖脸的要,再不给,就——”她哽了声,又捂着唇,一阵抽泣。 任靖东一双浓眉拧得几乎要打结,沉着声音接过话来。 “就打她,是吗?” “是啊,后来夫人看清了他的为人,就不愿与他来往,可他却想尽办法的缠着夫人。这里几乎成了他的家,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也不敢动他。” “为什么?” “他跟黑社会的人有关系,又拿夫人跟他的事来威胁夫人——”慧姐没再说下去,他已经完全明白怎么回事了。脸上的表情已愈显阴沉。 任靖东心思复杂的回头,往别墅的大门口望去。戚佑玲正一个人站在那里,远远的望着他,依稀可见她红肿的双眼和脸上淡淡的笑意。 她也曾做过白雪公主的继母,只是,她是一个回头的继母。任靖东心里想,茉蔷一定没想到,她会落到这般田地吧。 “你们放心吧,我会将这件事情处理妥当的。”他将衬衣的袖扣解开,往上抽了一下,阳光晒得他有些发热了。 “谢谢你,谢谢!”慧姐又是一阵客气的道谢,任靖东摇了摇头。往大门外望了一望,司机已经打开车门,站在车旁边等着他了。 “我走了,好好照顾伯母,如果有事,就来金宇找我。” 慧姐感动得无以复加,眼泪刷刷的流。一个劲的点头,却哽咽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回程的路上,任靖东疲惫的靠在椅背上,任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打结,再打结。他早就该到这里来的!闭着眼睛,将手机从裤袋里摸了出来,摸索着按下快捷键,将它拿到耳边。 “佩弘,是我。” “又有事情要麻烦你了。”他咧着唇,有些落寞的笑容,随着车身的轻晃忽而隐下去。 车子一直在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忧的抿紧了唇。总裁真的变了,变得不再像以前的他了。看来,他心里,真的印下了一个影子,是那个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的女人。淡如水,轻如风,寒如冰,傲如霜雪的倪秘书。 第五十七章 日出,日落。一晃眼,一千多个日夜就像流水一样的过去了,水面上有过许多的漩涡和美丽的泡沫,可是水流匆匆,什么也没有留下,未来,还要继续…… “哥,我觉得幽若最近好像有点不开心。”白烨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西装被他解开了扣子,那衣摆被他抄在裤兜里的左手夹住,松松的皱在臂弯里。俊邪的脸上已不复当初的轻佻冷傲,倒是多了几分内敛与硬朗,一头及肩的丝缎般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起,也剪成了利落的短发。他担忧的目光落在窗外不远处法国梧桐树下的秋千上。 秋千架旁栽种着藤蔓,在晚春的季节里,蔓枝顺着秋千架,一圈圈绕着,从秋千绳上垂下来,蔓枝上开满了紫色的小花儿,粉嫩的花朵随着秋千的摆动而轻轻摇着,一晃一晃的,煞是惹人喜爱。 微风阵阵吹送,高大的法国梧桐迎风摇曳,绿叶婆娑,发出沙沙声响。绿叶遮去了眩目的阳光,徒留一片清凉。树枝上停着两只小雀,在叽叽喳喳的互诉着情语,却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树下的秋千上正坐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年轻女子,穿着浅米色的连衣裙,两只雪白纤细的手拉着秋千绳,偏头靠在手上,凝神发着呆。娇美白皙的脸上只见得满满的一片沉静,眼底那股若有若无的忧郁。 她依旧这么美丽,气质却是愈发的淡然了。 “她最近怎么了吗?工作不顺心,还是——感情上的事?”白臣宇下意识的蹙了下眉,眉间的褶痕浅浅的浮现出来,成熟与稳重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比当年更为儒雅俊逸。想到这里,手中的酒杯登时握紧。 白烨递到唇边的酒杯轻轻一顿,又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兄长,摇头道: “我也不太清楚,你知道我刚出差回来,她最近过得怎样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 白臣宇抿紧双唇,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秋千上幽若优美沉静的侧脸。秋千架在光影交接处,让她全身都笼着半明半寐的光晕,恍惚的,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她有提过,想去别家公司工作。”是这件事在困扰她吗? “为什么?”白烨有一秒钟的慌乱,震惊的看着他。 在自家公司不好吗?是什么原因让她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妈有问过她,可是她一直东拉西扯,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想,大概是有人背地里说闲话,让她听到些什么吧。你知道,幽若回国时就说过不愿意做空降兵的。” “真有这样的事吗?!”白烨霎时冷下了脸,深如寒潭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狠厉。 “这只是我的猜测,她最近心情一直比较低落,连沁蓝生日那天,她也没有跟那些女孩子出去玩。”白臣宇微拧着眉,低声说着他最近的发现。 幽若确实变了很多,以前星期六星期天她还会跟沁蓝邀几个朋友一起去南部玩,最近这段时间好像也没什么动静了。今天是星期天,沁蓝早上出门前还在跟他抱怨,说现在幽若都不陪她玩,可是她一看见幽若心事重重的样子,就不敢跟她说什么了。于是,他这个大哥就顺理成章的变成了苦水回收站。 “再看看她这两天的情绪吧,如果不行,我会找时间跟她谈谈。”白烨无奈的叹了口气,担忧的望着梧桐树下久久不动的人儿。 风吹起她长长的发,在肩后轻扬,露出她宛如白玉一般的面颊,她仍旧呆呆的看着远处,心思早已不知飘向何方。那股眉间轻而逸出的静韵芳华,便将她整个人都衬得淡漠了。 星期一的清晨,幽若从梦中惊醒,她瞠大了眼,模糊的视线对上天花板上欧式的罩纱吊灯,直到吊灯的模样在她眼里一点点变得清晰。 撑起身子坐起来,她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转头望向窗外,薄薄的纱帘已经有微蓝的晨光透进来,暗暗的,像海洋一般的深邃。 为什么这么久了,她还会做这样的梦?无意识的抚上肚子,心里狠狠的一拧,痛得她粉脸煞白。 梦里,她听到孩子的哭泣声,娇嫩的嗓音,总是扰得她不得安眠。是他/她吗?是她的宝宝吗?那个未曾见到阳光,未曾来到人间便又匆匆离开的宝宝! 床头的闹钟哗的一声长鸣,惊醒了怔愣发呆的她。反射性回过头,探手一抓,将闹钟拿到身前,轻轻按了一下,房间又回到先前的幽静。 第五十八章 她再次抬手,拭了下额上的汗,掀开被子,将光洁的小腿移下床,小巧洁白的玉足在床下一阵轻点,终于找到拖鞋,自发的钻了进去。 又要上班了,幽若情绪低落的走到窗户边,将薄薄的纱帘刷的一下尽数拉开,湛蓝的天空已有微亮的阳光透出来,穿过了白云的缝隙,给它们度上一层华丽的金边。 洗漱过后,她将头发尽数绾到脑后,结成一个简单高雅的法国髻。换了一袭剪裁大方,样式简洁的浅蓝色套装,找出衣橱里同色系的皮包,将手机钥匙等杂物一股脑儿塞进去,直到皮包鼓涨得再也装不下东西,才肯作罢。 临出房门前,又往镜子里望了一眼,不施粉黛的脸依旧是眉目如画,肤如凝脂,宛如花瓣般的双唇被她用力一抿,立刻透出嫣红的色泽,艳如玫瑰。 蹬蹬蹬的跑下楼,白臣宇和白烨两兄弟依旧是餐桌上最早的食客。她将皮包丢在沙发上,往餐桌走去。照例: “大哥二哥早。” “幽若早。”两兄弟同时朝她微笑点头,漫声应着,手上切火腿的动作没有停顿。 白烨放下刀叉,拿过她盘子里的水煮蛋,敲破蛋壳,替她剥着。幽若则咕咚咕咚的喝着牛奶,半杯下肚,才又抓起盘子里的吐司,用奶油刀往上面抹着她吃惯的酸奶酱。 “幽若,今天起你跟我一起去公司吧,也省得张叔还要多跑一趟。”张叔年纪大了,能不叫他开车,白家就尽量不叫。 白烨把剥好的蛋放进她盘子里,如玉一般光洁的蛋白立时反射出温润的色泽。 幽若敛下眉,面上一片沉静,淡淡的点了点头,嘴里嚼着抹过酱的吐司,轻声说: “好。” 白臣宇切火腿的手微微一顿,状似随意的看了她一眼,像是谈论天气一般的自然。 “幽若,最近工作还顺利吗?你才回国,就去公司上班,你二哥又恰巧出了这么久的差,如果有哪儿不满意,叫你二哥给你再安排一下。” 幽若放下手上的半块吐司,又喝了一口牛奶,才勉强抬眼回给他一个微笑。 “大哥,我还好,没什么问题。” 她话里有一丝牵强,白烨和白臣宇早已是在诡谧万变的商界和尔庾我诈的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了,那一双眼睛犀利得连钻石都可以剖开来看看,它的心到底长什么样。又岂会没发现她眼底闪过的那一抹烦乱不安呢? 相视一眼,默默的交换了一个眼色。餐桌上回归安静,三人各自用着面前的早餐。 厨房里芷姨还在切着什么,没过一会儿,又端出一只精美的水晶果斗,里面装着切好的苹果香蕉,还有些切块的橙肉,上面淋着沙拉酱。 “大小姐,你起来啦?快尝尝,昨天我自已做的酱,应该还不错!” “好,谢谢芷姨。” 幽若笑着拿起叉子,拌了一下,叉了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满足的眯了眯眼,朝芷姨竖起拇指。 芷姨笑开了脸,那眼角的皱纹一下子挤成了鱼尾的形状,愉悦的将果斗往正中推了推,又哼着小曲儿回厨房去了。 坐上白烨的车子,幽若下意识的捏紧了皮包的带子,双眼怔愣的望着窗外,像是在看风景,却是连眼珠子都不曾动一下。 白烨暗地里看了下她的反应,微微皱眉。她不对劲,很不对劲。从他一回来就发现了,他这个向来冷静淡漠的义妹,竟然破天荒的发起呆来,还不止一次被他看到。 豪华气派的宾利停在白氏大厦门口,她先下车,白烨将车子又开进地下停车场去了。她一人站在门口,却不想进去。早晨的阳光没有什么暖意,入秋时的凉气儿倒是尽数钻进她的身体里。 身旁有穿着清凉,化着精致彩妆的年轻女孩走了过去,明明走过去了,还又回头来望她,那眼里带着惊奇和赞叹,还有更多的是嫉妒,嫉妒她有着倾城的美丽和高贵的气质,即使不化妆,也可以如美得如此令人心动。 幽若垂下头,慢慢走进大楼里去,脚下的高跟鞋极有节奏的敲出清脆的声响。电梯门口,有很多同事,星期一的早上,总是最热闹的。 扎着堆的男男女女总带着几分激动,在等电梯的时候饶有兴致的聊着天,像久未见面的老朋友,急于分享休假期间遇到的趣事。 她自动的走到角落里站着,打算电梯到了随着人潮一道进去,直上二十二楼。 二十二楼,是白氏的秘书处,里面有负责各项不同事务的秘书,而她是里面专门负责业务部的秘书。 “哎,看到没——,空降小姐——” “是啊,她来了!” 一阵刻意压低的窃语仍旧传进听力极佳的幽若耳里。她眉心不自然的蹙了一下,半侧过身去,望着墙上那幅壁画,红唇跟着抿紧。 老实说,幽若并不想在自家公司里做事,一是因为身份特殊,尽管外人并不知道她就是白家的大小姐,只认为她跟白家有着亲戚之类的关系。毕竟世人都知道白家只有两儿一女,沁蓝早已是商界上流社会里的小公主,几乎就没有人不认识她的。 而三年前,她流产后身体刚好一点,便立刻被白烨和白臣宇以调养身体的名义送到加拿大,在那里她又认真念了三年多伦多大学的建筑工程专业。 回国以后,她也刻意请求家人不要将她介绍出去,只因她不想受人瞩目,从来都不想。 她来这里做事,尽管大哥二哥已是极尽低调的替她安排妥当,可是他们却仍旧无法堵住悠悠之口。就算她是空降下来的员工,可那并不代表她就是一个没有能力的草包,她的工作态度,一向自律严谨,心细如尘的她,从未出过一点差错。可为什么,这些人就是没有把那种异样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过? 淡淡的看了一眼电梯门口的数字,将手上的皮包挂回肩上。随着人流一起走进窄小的电梯里。 第五十九章 她特地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只因她实在不想引人注意,也不想成为大家侧目的焦点。刻意的将头微微低下,半敛眉眼看着脚下的红色印花地毯。 “她到底是少董——?”有人将声音放得轻而又轻,悄声问着身旁的同事,却被同事用眼神示意,顿然止住未完的问句。 几道异样的目光仍旧有意无意的往她身上瞟了一回,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让她面色微僵,黛眉再次轻蹙。 一路上到二十二层,便只剩下方才说悄悄话的两个女人和她了。 踏出电梯,那股沉重又压抑的感觉顿时扑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看着另外两名同事走出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昂首挺胸的踏出电梯门。开始了她一星期的第一天忙碌。 “总裁,华天广场的建设是政府近年来最为重视的一个项目,迟迟不动工是因为他们不想把这个挽救政府形象的重要工程随便交出去,集团上个月递交的材料仍旧没有批下来。我已找人打探过政府方面的消息,他们似乎不能完全放心将这么浩大的工程交给金宇来做。”张经理恭敬的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神色忧虑的看着他的老板。 任靖东慵懒的靠在落地窗前的造型墙上,半眯的凤眼遥遥的望着远处的楼海。 “你的建议是什么?”他习惯性地用他修长的手指轻抚着下巴,一如往常地问着他的业务部经理。 张经理欣羡的望着西装革履的老板,俊挺的脸在浅浅阳光照射下泛着亮眼的光彩,再配上立体深刻的五官,深邃如潭的眼眸,那宛如天神一般完美的脸忽然让他有几秒钟的怔忡。 任靖东不见他回复,微蹙眉心,冷冷地道: “你打算退休了吗?” 张经理立刻回神,心虚的红了脸。 他犯了一个大错误!任靖东最恨不称职的下属了! “对不起,呃,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合作伙伴,毕竟建筑不是金宇的最强项,如果可以找到一个以专业建筑闻名的合作伙伴,那么无疑会让政府对金宇的信任度至少提高五成。金菲小姐父亲的公司也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建筑公司,业界的口碑,嗯,也还不错。”张经理立即专业地分析报告,直到最后一句建议才显得有一点迟疑。 “张经理,如果你再不拿出你的专业,我会立刻请你走路!”冷厉的脸,一如冬日的霜雪。 在商言商,尽管金菲算是他“目前”的女伴,但他不会因此而主动与她家的公司谈合作,除非它值得! “对不起!总裁。”张经理胆寒地一颤,不敢再看他阴沉危险的目光。 “下面,你再说说收购尔扬科技的案子进行得怎么样了!”他转开话题,将重心拉到另一件大事上来。 “由于尔扬上一次高层的决策失误,股价已经快要跌到底线,精算师估计这两天就是我们大显身手的最佳时机,另外有两个大股东也已经主动跟我们联系,想尽快将手中的股权脱手,以便让套进去的资金尽快的回收。”张经理认真的报告着最新的进展情况,对于这一仗,他打得是信心百倍,精神十足。 “好,你说的那两位股东,是谁?” “是付家两兄弟。” 任靖东挑了挑眉,唇内逸出一声轻笑。付家两兄弟吗?典型的胆小怕事之人,看来他可以轻松一下了。 “你马上联络这两个人,由你出面,去将他们手中的股权全部买下来,记住,该值什么价就值什么价,我不希望有一分钱的浪费。” 张经理神色一凛,点头道: “是。” 他话里的暗示,无非是提醒自已不可动任何的歪脑筋。其实他也不敢,若是他有一丝一毫的异心,总裁也也不会让他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了。 “出去吧。”任靖东淡淡的说了一句,张经理便点头,轻步退出门外。 任靖东慢慢将目光从闭合的门上移开,再次将目光投入一望无边的都市丽景,一声沉沉的叹息逸出薄唇。 真的好寂寞啊!空荡的心房似乎从来都没有填满过。即使在他谈成过亿的案子,收购了一家又一家的公司,他也不曾感到满足,反而心里那块空缺像是滚雪球一般的越来越大,怎么都填不满。 他换了个姿势,依旧靠在墙上,眼角瞄到一抹人影在玻璃墙的另一端闪动。他下意识的望过去,有些茫然的,他竟看到一抹隐藏在心底多年的影子。 任靖东身子一僵,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抹身影转过来。朝他微笑点头,面孔渐渐模糊,变幻为一张清秀的脸。 他陡然一松,长出了一口气。对玻璃墙那边的人微微点了下头,径自坐回办公桌前。手里握着笔,面前放着公文,可他却有一点点恍惚,那种错觉为什么还会发生?不是已经过去很久了吗?有多久?一年?两年?三年?他有点不能确定。 拉开抽屉,放在最面上的那一方礼盒,已经在里面躺了三年,他伸出手,想要将它拿出来,指尖一触到盒面上那朵丝缎的粉色玫瑰,又触电般的缩了回来。 啪的一声,抽屉回到原位。 “铃——”电话发出清脆悦耳的响铃,他皱了皱眉,将手探向资料下面,摸索着将话筒拉出来。 “喂?” “儿子,是你老爸我。听说你最近遇到摆不平的麻烦了,有没有这回事啊?”电话那边的声音是极轻松愉快的,半点听不出焦虑的意思,倒是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第六十章 任靖东抿紧唇,无声的朝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你就这么想我遇到麻烦吗?你不怕我把你几十年的心血败光搞垮?” “嘿嘿,你要是有那个本事把我的家产败光,那下辈子我做你儿子,败你的!”嘻笑的话让任靖东一阵无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这个老顽童似的父亲,他只能用深感无力四个字来形容。 “你们现在在哪儿?妈呢?” “在哪儿,哦——!我们在台湾呢。” “嗯?你们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任靖东倏的直起身子,有些难以相信。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叽叽咕咕的悄声谈话。他静静等着,知道那对活宝父母又在商量什么对付他的办法了。头痛的拧着眉,将牙关慢慢咬紧。 “不说话?那我挂了。”他作势要挂电话,果然,那边又传来一道欢快的女声。 “喂,儿子,你别挂啦。你爸知道你遇到麻烦了,我们专程从加拿大赶回来的呢。” 专程赶回来?他倒还不知道他那件棘手的案子有麻烦到如此地步。 “是吗?”他挑高浓眉,淡淡反问,明显的不信。 “嘿,真的真的。”话里有着包不住的心虚。 “那你们打算怎么帮我?”他才不信他那个从不管事的老爸会替他想办法。 “我们找一家公司合作啦!” 任靖东讶异的扬高浓眉,将话筒换到另一边,饶有兴味的问: “哦?说说看,是哪家公司?” “费氏建筑。我跟你说哦,他们公司是专门——”那边开始噼哩啪啦的像放鞭炮似的说起话来,任靖东下意识的蹙眉。费氏,费氏的费允彻是他很排斥的一个人,也从不与他接触,甚至连他费氏的消息,他都没有兴趣知道。 “妈,我自已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们就别操心了。”他略微沉下声音,带着一丝生硬的语气打断了她的话。电话突然又被另一个人截过去。 “靖东,费氏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他们是很有实力的专业建筑公司,台湾有多少知名建筑出自他们手下,你不会不知道吧。可以这么说,如果你能拉拢费氏,金宇在建筑这一领域将会有飞跃性的发展,对于多元化发展的企业来说,这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靖东,你要考虑好!” 父亲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很严肃犀利的分析,字字如锤一般敲在他心上。不可否认,费氏的确是最佳的合作伙伴,可是他,真的要与他们合作吗?心思一转,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那是他的对手,一个令他从未轻视过的对手。 “我认为白氏的资质比费氏更好!”他笃定的声音带着不容否决的口吻,由这一根细细的电话线,清晰的传进另一人的耳里。 而后,是长长的静默。终于,他听到表示妥协的两个字。 “随你。” 任靖东缓缓扬起唇角,相约晚餐时碰面,又淡淡道了再见才挂断了电话。 是时候打个照面了!任靖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拿起温度未凉的电话,按下内线。 “裴秘书,帮我打电话给白氏的白烨,就说我邀他明天在丽晶一起共进午餐,” “是,总裁。”轻柔的嗓音在电话另一端响起,带着恭敬与遵从,接下他的指示。 自茉蔷失踪以后,任靖东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适应新秘书,抓不到头绪的工作方式,低下的领悟力和迟钝的反应都让他无数次的发火骂人,直到他无意中发现业务部裴静雅的工作能力居然跟茉蔷有得一拼,他这才不顾张经理的意愿,将她直接从业务部调到顶楼总裁办来。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极为正确的,裴静雅除了没有茉蔷冷漠,其他的都很不错,甚至他还考虑过,要让她来顶替秘书课即将退休的阮课长,接替秘书课的负责人一职。不过又犹豫着她走以后,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替这边的工作,以至于这项决定迟迟没有正式的通知下去。 任靖东收拾了一下桌面杂乱的文件,抬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劳力士钻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应该照例去看看伯母了。不知道她今天跟慧姨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在等他,唇上扬起一抹温暖的弧度,软化了他棱角分明的冷峻五官。 同一时刻,幽若正坐在电脑前,忙碌的处理着业务部的文件和报表,看着屏幕上左一个空右一个空的表格,幽若头疼的直叹气。 三季度已经过了一半了,上面要进度报表,可她需要的数据却一直收不上来,尽管催过其他业务部的同事很多次,可就是没有几个人积极准备。看来,她的努力真的没有什么用,再努力,只要别人一句敲边打弦的话就会让她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有心之举。 这样的环境,她实在是不喜欢。并不是她没有勇气面对,改变,而是她本身也不愿意在家族企业上班,这会让她的自身价值受到质疑,她不要这样。 她硬起头皮,再一次播通业务部的电话。 “你好,业务部吗?我是白幽若,请问你们的数据什么时候传上来?上面已经催过好几次了。” 一阵轻轻的耳语之后,传来一道语气怪异的女声: “哎呀,白秘书真是勤快啊,我们业务部的这些小员工真是自愧不如,您请稍等,我马上就传。” 没等她再说话,电话啪的一声就挂断了。 幽若愣了一下,无奈的把话筒挂回话机。可刚挂上,电话又响了。 “你好,秘书课白幽若。” “白秘书,你的报表怎么还没发上来?不知道少董正等着这份报表来安排下半季度的工作吗?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第六十一章 “对不起!秦秘书,业务部的数据还没传上来所以我——”她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严厉的女声再次打断: “不要找借口,如果你这点事都做不好的话,还当什么秘书?干脆找个有钱男人嫁了,在家里当少奶奶还比较妥当。” 幽若面色一僵,心里渐渐紧缩起来。她凭什么这样侮辱人?幽若使劲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愤怒,逼着自已用最淡然的语调跟她说话。 “秦小姐,工作是工作,请您下次说话前考虑一下这样说是否有欠公允。您要的报表,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上去,绝不影响少董的工作安排。” 电话那头的静默不算长,也不太短,隔了几秒,一声冷冷的轻笑飘过来,讥讽的道: “公允?你跟我说什么公允?你眼里若真有这两个字,又是怎么进公司的?哼,可笑!”电话被切断。 幽若差点气得将话筒甩出去,握着话筒的手指被她用力过度,指尖窜起一阵麻痛,她僵着手挂回电话,一张俏脸变得雪白。 电脑的音响里传出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她松开话筒,纤细白皙的手指放回鼠标键面上轻点。 工作,工作。她下意识的紧咬住嘴唇,极力拉回全部的注意力,来应付手上堆积如山的工作。 白烨的办公桌前已站着一名衣着亮丽,化着精致彩妆的年轻女子,那是他的秘书秦可儿,也是他的亲密女伴之一。 “少董,刚才金宇的总裁办秘书来电,任靖东先生邀您明天一起共进午餐,我已帮您排进行程里。” “好。”他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目不转睛的盯着桌面上的文件,一支钢笔在上面刷刷的写着字。 秦可儿得到回复却没有动,她不甘心的看着埋头工作的白烨,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听说他昨天就从国外回来了,却没有立刻找她,现在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他怎么能这样?他以前不是很宠她的吗?眼珠一转,她扯出一抹柔媚的笑,轻步绕过办公桌,娇软的身子轻轻贴上他的后背,雪白的手臂自他身后绕过去。 “烨,我好想你!”温软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轻轻吐出的气息吹得他耳廓一阵酥麻。 白烨唇上挑出一丝冷笑,将钢笔一丢,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火热的双唇倾刻间罩上她嫣红的唇瓣,大手自发的攀上她柔软高挺的丰盈,毫不客气的揉捏着。 深深的一吻软化了她心底所有的埋怨,娇喘连连的环住他的脖子,只觉得浑身都要融化了。 “烨——,我,我热——”她轻声呢喃,水亮的眸里尽是浓浓的情×欲。 “是想我,还是想我的身体?” 白烨半眯起双眼,深邃的眸子静静打量着她的面部表情。贪婪的女人!真的好丑陋。没来由的一阵恶心感顿时在心里翻涌起来。 他轻飘飘的话像温热的风吹进她耳里,娇软的小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背,嗲嗲的说: “烨!你好坏!”眉间春色荡漾,那一张脸只余下横生的媚态。他忽然抓住她的手,使劲一拉,娇软的身子瞬间离开他的怀抱。 秦可儿怔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看清自已身在何处,她才不满的低叫着: “烨,你怎么了?” 见她又要偎过来,白烨伸手一挡,有些不耐的道: “够了,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你自重。” 秦可儿一听他的话,立时气得双眼发红,自重?他居然叫她自重?冲天的怒气一下子让她失控的大叫起来: “叫我自重?你为什么不自重?还是你跟你那个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好上了?没精力应付我了?”她气呼呼的瞪着他,继续口不择言的低吼着: “怎么?我说错了吗?她的床上功夫难道比我还好?那个贱女人,还装什么清高,一天到晚摆出那副圣女脸,她以为没人知道?” 哼!早上她在大楼前亲眼看见她从他车上下来,连上班都一起,他敢说他们没关系吗?一想到莲娜那个死女人幸灾乐祸的眼神,她就气得牙痒痒。 白烨面色骤然一冷,狠狠的盯着她,咬牙道: “秦可儿,你再胡说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秦可儿被愤意蒙住了双眼,又见白烨凶她,歇斯底里的哭喊道: “不!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哪里比不上她?为什么你要安排她进公司?为什么处处关心,时时留意?” 白烨心中豁然开朗,他的猜测真的没错。幽若的不对劲,原来真的是因为她和那帮多嘴多舌的女人。 秦可儿工作能力的确不错,可她却有着最让人痛恨的两大缺点,多疑!善妒!且妒意来得毫无理由,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她暗中打击的对象。 不是不知道她在白氏有着自已的姐妹帮,原本以为只要不影响工作就不用管她。看来,他是太纵容她了。 白烨面若寒霜,一双阴冷的眸子危险的半眯着,一瞬不瞬的盯着秦可儿。直到她头皮发麻,慌乱不安得直想逃,他才面无表情的开口。 “秦可儿,你觉得白幽若凭什么能做业务部的秘书,而不是在总务部,售后服务这样的后勤部门?” 秦可儿怨意浓浓的板着脸,略带火气的道: “我怎么知道。” “哦?你真不知道?看来,你这位子坐得是太安稳了,该换个人坐坐了!”他忽然沉下的声音和严厉的语气让秦可儿一阵紧张,咽了咽口水,慌忙说: “不,我,我知道,听说了一点——,她,她工作很认真!” 白烨听出她话里的勉强和不甘,心里又冷了一分。阴郁的看了她半晌,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支票簿来,刷刷刷的填上一串数字。 清脆的撕纸声让秦可儿脑子里轰的一响,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张递到跟前的支票,上面已填好数字,也签了名,那是一笔不小的款子。五百万,是她好几年的薪资总合。 第六十二章 !“不,烨!我不要!” 白烨不动声色的将支票塞进她极低的领口里,冷酷的说: “好聚好散吧,从现在起,你就不是白氏的员工了。” 秦可儿一听他的话,脸色骤变,眼泪如泉一般喷涌而出,方才霸道娇蛮的神态不复存在,那满面的泪水止也止不住。 “烨,不要,不要赶我走!我再也不说她了,我听话,我乖乖的——,烨,你别赶我走——,呜——”她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大声哭喊着。 白烨皱眉看着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秦可儿,不悦的蹙着眉,说: “起来。”他想拉开她的手臂,却被她死死的抱着,怎么都不肯松开。 “不!我不走!烨,我爱你,我爱你啊!”近乎歇斯底里里尖叫顿时让白烨心烦意乱。他抓住她的手臂,猛力一扯,秦可儿毫无防备的被他甩出去,跌倒在地。惊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对于不爱的女人,我向来都是这么残忍。”他斜眼睨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情感,在眼底飘浮地轻鄙和不屑让秦可儿几乎无法接受。 “可是我爱你啊!”她哭花了妆,那一脸的粉泪,让她看起来更加的狼狈。 白烨站起身来,嫌恶的拉了拉被她的泪水沾湿的衬衣,冷冷的道: “够了,你知道我的个性,见好就收吧,秦可儿。” “不!”她发狂似的尖叫,近乎惨烈的哭喊从门缝里传出去。 不出半天,整个白氏都知道秦可儿失宠了,不仅失宠,还被赶出了白氏,永远的被踢出白烨的世界。其原因,众人皆知,是为了白幽若。 可幽若对这件事情却一无所知,当她拿着刚打印好的报表来到二十三楼时,却意外的发现,白烨办公室外面的秘书办公桌旁换了人。 办公桌前,秘书课课长季秋云手忙脚乱的翻着文件,她将手上的报表递过去,问: “季课长,你在干什么?” 季秋云沉着一张脸,冷声道: “没看到我在找文件吗?这是什么?”她一把抓过幽若手上的报表,不以为意的瞟了一眼,啪的一声摔到桌面上。 幽若抿了抿唇,淡淡的道: “这是三季度截止昨天的业务进度报表,少董交代要的。” 季秋云一听,又飞快的抓起来,仔细看了看,呼的松了一口气,推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责难的瞪着她。 “怎么现在才送来?行了行了,你下去吧!”她挥了挥手,幽若也不解释,转身便走。 “办事效率这么低,还能进白氏,少董也真是奇怪,居然为了她赶走秦可儿。”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咕哝,字字如针的扎进幽若耳里。 背对着她慢慢走远的幽若脚步一滞,感觉那后背一阵发凉,秦可儿被赶走了?顿时脑子里像装了一台复读机一样,不停的响着:为了她赶走秦可儿,为了她赶走秦可儿! 咬紧下唇,她加快脚步,快速的离开了二十三楼。 回到办公室,她已是满身冷汗,紧紧攥着的手心里濡湿一片,腻腻的汗水竟然没有一点温度。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尽了一般,门一关,她便顺着门板无力的滑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秦可儿被赶走了吗?为什么说是因为她?一连串的问题扰得她眉心一阵发痛。抬手拭了下额上的汗,她抓着门把站起身来。她需要清醒一下!拉整了衣服,往洗手间走去。 “哎,你听说了没?可儿姐居然被少董赶走了哎!” “当然听说了,这么大的新闻,公司里谁不知道啊?可儿还真是惨,在少董身边呆了三年,还是这样凄惨收场。” “她呀,还是手腕不够高——”一个尖细的女声嘲弄的嘻语。 “嗯,就是,其实她也算够聪明了,只是比起那个白幽若,实在是差了一截,没看人家冷冷淡淡的,照样把少董迷得七昏八素的?看来啊,她的升迁之日不远啦!” “有什么可神气的,还不是贱人一个,用身体换来的升迁机会,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嗯,那倒是——” 七嘴八舌的对话,伴着零乱清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抽水马桶的声音在角落的卫生间里响起,紧接着,薄薄的门板被打开,走出面色惨白,神情恍惚的幽若。 她吃力的扶住洗手台,心里泛起撕裂般的疼痛。她什么都没有做,她们凭什么要这么说她?脑子里顿时如天旋地转,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已,如坐过山车一般的旋转起来,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姐姐,姐姐?”沁蓝担忧的低唤在她耳边响起,明明听得见,她却睁不开眼,黑暗里似乎有一双手,紧紧蒙住她的双眼,不让她清醒过来。 有两道低沉的男声在对话。 “哥,她真的没事吗?”她听出来了,是二哥的声音,他心里不安或者担忧的时候,声音总是这么低沉黯然。 “没事,压力太大所致,或许也受了什么刺激。对了,你查清楚了吗?”白臣宇镇定的语气里仍旧带着淡淡的忧虑。她甚至能感觉得到那三道同样关切的目光,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她望来。 第六十三章 她在混沌的思绪里沉沦,像被卷进了黑洞,什么都抓不住,也沉不到底。 “嗯,秦可儿带着那些个多嘴多舌的女人在背后抵毁她,她们太过分了!哥,等幽若没事了,我一定会把她们全部解雇!”白烨咬牙切齿的说着,那种急欲爆发的愤怒像正在酝酿喷发的火山,一不留神,便能将一切都摧毁殆尽。 沁蓝有些吃惊,望着双眼直冒火光的二哥,她有些不敢相信。 “二哥,你真的要将她们全部解雇?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不是不知道女人之间的战争有多残酷,可一下子要解雇那么多人,那工作谁来做? “是啊,给予警告处罚就行了,别做得太绝。”白臣宇仍旧保有足够的理智,给弟弟合理的建议。 白烨却是一脸决然,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表情。 “我知道该怎么做!” 幽若听到他的话,只觉得仍在跳动的心忽然紧张起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让自已的眼睛得以看到一丝光亮。 “二,二哥!”她哑着嗓子轻唤着,感觉喉咙如火烧一般的疼痛。 坐在她身边的沁蓝猛的一下回过头,看见一脸苍白的幽若正半睁着眼,虚弱的喃喃动着嘴唇。 “姐姐,你醒了?”她惊喜的凑上前。 “姐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幽若吃力的摇了摇头,嘴唇轻动,却只听得嘶哑的喝气声。白臣宇和白烨几乎是同一秒钟,从床的两侧往中间靠过去。 “幽若,你好点了吗?水,快倒水来。”白烨小心的将她扶起来,让她舒服的靠着半立的枕头,又接过白臣宇适时递递上的水杯,温柔的递到她唇边。 “二哥,有两件事,请你一定要答应我。”她轻轻推开他的手,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虚弱的笑意。 “什么事?”只要她开口,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一定想办法给她弄下来。 “你别解雇她们,好吗?”幽若淡然坚定的眼神与她苍白虚弱的脸极不相衬,却愈发的突显出她眼底的真诚。 “先喝水,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他拧着眉,脸色渐冷。再次将杯子递过去,幽若别开脸,躲过唇边的水杯。 “不,你先答应。” “幽若!”白烨气恼的唤了她一声,不满的瞪着她。 “二哥——!”她凄然的望着他,那满眼的期盼由不得他说一个不字。白烨狠狠闭了闭眼,僵硬的点头。 “谢谢二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他霍然睁眼,带着一丝警惕,甚至是有些微的惊恐,一瞬不瞬的看着满脸落寞的幽若。 幽若不忍,别开脸,放在被面上的手指轻轻一绞,低声说道: “我想辞去白氏的工作。” “幽若,你——,你放心,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以后没有人敢——”他慌了,紧张的模样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宝贝。 她摇头打断他的话,凄凄然的一笑,将目光放在窗外阳光投下的那缕光影中,隔着碎花的纱帘,那阳光更显得迷蒙了,帘上的花影在地上一晃一晃的,美得如梦似幻。 “二哥,求你!”她唇角的那抹浅笑快要挂不住,轻轻一颤,她紧紧的咬住唇,低下了头。 白烨眸光微动,心里顿时如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她居然对他说求你!她居然求他放她走!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极薄的刀片划过心房,起先不觉得痛,回过头来一想,却让他有些支持不住。 手上杯子里的水不停的晃,他绷着脸,慢慢将杯子放回床头的矮柜上,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气氛一下子变得冷凝起来,白臣宇担忧的看了看他,又看看幽若,摇头一叹,淡淡的: “幽若,大哥支持你的决定。” “大哥!”白烨狠狠的转头,震惊的瞪着他,愤然的低吼。 “谢谢大哥。”幽若勉强笑笑,忍下心底的苦涩,面带愧色的看着白烨的背影,低低的道。 “二哥,对不起,辜负你的期望了。” 白烨背对着她,僵直的背影透出一丝苍凉与落寞。垂在身侧的手收了又放,放了又收。如此几次,他终于开口了。 “随你吧!”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二哥,对不起!不是幽若不明白你的心意,实在是幽若不能接受,幽若也不值得二哥如此付出。 白臣宇心里也难过,那份复杂的心思,连自已都理不清,又如何还顾得上其他。拍了拍沁蓝的肩,递给她一个眼神。 沁蓝聪慧的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出门去。 “姐姐,你离开白氏,有什么打算呢?”她一边拿起杯子,递到幽若手里,一边声音轻快的问着。 幽若嗓子干得快要冒烟,咕咚咕咚的喝完一杯水,才将杯子放下。 “沁蓝,你忘了吗?在加拿大,我学的是建筑工程设计,而白氏却不缺这样的人才,高天、何毅、成志斌这几位都是台湾建筑界数一数二的设计师,我在这里,也无法体现出自已的价值。况且,我很想凭自已的实力去闯一闯,也不一定要做设计。或许,我也能在自已的天空里展翅翱翔。” 沁蓝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微笑着说: “我相信你,姐姐,你一定会成功的。” “谢谢!” 第六十四章 第二天,丽晶酒店的贵宾间里,坐着一个气宇宣昂的年轻男子,一张脸犹如刀雕刻一般棱角分明,凤眼里流露出坦然睿智的光茫,那一身顶级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将他挺拔的身型完美的呈现出来。 修长的手指端起桌面上的咖啡杯,优雅的轻啜了一口,又静静的放回杯碟里。 三声轻脆的敲门声过后,接着喀嚓一声轻响,门被轻轻旋开。打扮典雅的高级侍应生侧过身,温柔的躬身说道: “白少董请进。” 白烨西装笔挺的走进来,面上挂着商人惯用的平和笑意。 “白少董,好久不见。”任靖东站起身来,朝他伸出右手。 “任总,好久不见。”他也伸出手去,眸中带笑。 只一瞬间,某种异样的光茫自眼前闪过,那是对对方的赞赏。 任靖东微敛心神,脑子里突然窜出一幅画面。 在昏暗的PUB里,对面的这个男人,正轻轻环着一个醉眼迷蒙的美丽女子在舞池里翩然起舞。 他收回手,一边暗自提醒着自已不可失态,一边请他坐下。漂亮的女侍应生接到他示意的眼神,轻轻点头,退了下去。 紧跟着,美味佳肴一样样的端上来,席间,两人相谈甚欢,酒过三巡,话也回到主题上。 “不知白少董是否听说过市政广场招标的事?”任靖东试探的问着,深邃的凤眼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茫。 白烨放下筷子,淡笑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是近年来政府最为重视的一次公益型政事。怎么,金宇也想参加竞标?”他最后一句话问得有些不自然。 白氏对这个项目十分看中,可他亲自与政府接洽过多次,都没有得到正面回复,这让他有点拿捏不住尺度。知道想争夺这个项目的公司中不乏像金宇白氏这样的大企业,连一些中型的专业建筑公司也对这个项目虎视眈眈。 “是的。白氏不也是吗?”任靖东慢悠悠的将一只虾仁喂进嘴里,风清云淡的说笑着。 白烨有些讶异,对这一顿饭,他一直是吃得有些一知半解。任靖东到底是何意?约他出来吃饭,难道是想从他口中获知些什么消息吗? “呵!面对这样的一个大工程,就像面对一堆钱,很难有人不心动吧!”白烨也不是笨蛋,笑笑的一句话,四两拨千金的将问题丢回去。 任靖东笑而不答,眼珠一转,他突然倾了倾身子,故作神秘的道: “知道内幕吗?” 白烨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白少董,我已获得可靠消息,政府无意把这个工程单独交给任何一家建筑公司,他们想找两家最有实力,最具信誉的公司,合双方之力打造出一个让民众满意的工程,再借助这两家声誉意,来重塑政府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而金宇,将是这次中标机会最大的几家公司之一。” 白烨并不是一个非常关心政事的商人,对他而言,如何赚钱,如何赚大钱,是他脑子里最重要的问题。 “哦?是吗?那任总裁的意思是?”他没猜错吧?怎么听他这意思,有点像是邀他合作? 任靖东向后靠了靠,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餐巾,优雅的拭了拭唇角,笑着说: “只要白少董同意,那么白氏跟金宇就是最佳拍档,最好的合作伙伴。” 白烨挑了挑眉,心里的疑问霍然解开。面对他的力邀,白烨默默思索。 这个案子,他跟手下的高层商讨过多次,拿出过好几个方案,希望政府将项目交给他们来做,可是政府方面却迟迟不松口,他几乎都快要放弃了,没想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心思一转,他扬笑点头。 “好,既然任总裁如此信得过我白烨,那么,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任靖东满意的勾起唇角,他早就料到,他的提议会得到响应,因为他们都是商人,以赢利为目的的商人。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齐齐的起身,手中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举杯的那一刻,他们看到对方眼里的真诚。 三天后,幽若一身俐落的套装,青丝高绾,戴着黑框眼镜出现在尔扬的大楼前。 这家公司,真的换老板了吗?为什么会这么急的找总裁办的特别助理? 不想再遇到先前在白氏那样的情况,她早早的就准备了这一身行头,将真正的自已尽数掩盖起来。 那黯哑的皮肤没有一丝光泽,干涸得像是从未吸过水的海绵。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给那俏鼻的可爱度打了折。一头难得的乌黑长发,也被她包粽子似的梳到脑后,紧紧的盘起来。 她抿了抿微干的唇,将耳畔那一缕被秋风吹乱的调皮的发丝拨到耳后,迈开优雅沉稳的步子,走进尔扬科技的大厅。 大厅的正对面是一堵现代感十足的造型墙,墙体上用突出的字体描出尔扬科技四个字,简洁而明了。接待小姐见有人进门,立刻露出甜甜的微笑,目光一僵,唇上那抹甜笑顿时也僵住了。 第六十五章 天哪?这人,这个是从上世纪来的吗?怎么打扮得像个,老阿婆?怔愣的看着幽若走近,却忘了询问她的来意。 “小姐,请问人事部的欧阳主管在几楼?” 轻柔婉约的声音让接待小姐回过神来,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怀疑又惊诧的神色。这么老气的外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声音?真是奇怪! “请问您找欧阳经理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应聘总裁办公室特别助理的白幽若。” 总裁特助?她来应聘总裁特助?有没有搞错?接待小姐愕然,眼底闪过一抹鄙夷。刚刚进去的那么多位小姐,没有一个是她这一类的。别说工作能力这位老小姐不一定比得上人家年轻一代,单就她这外型就一定过不了初试,还应什么聘? 想到这里,她不由露出一种不屑的轻笑,碍于工作职责,又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她的问题。 “人事部在十七楼,请你先在这里签字,填好表再上去吧。”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应聘的表格,交到幽若手里。 对于她的反应,幽若只是心里一笑,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淡淡的说: “谢谢。”她拿着表格,坐到一旁专门为这一期招聘而设的写字桌旁,开始认真的填写。 一辆保养得当的黑色法拉利在尔扬科技门口停下,司机快速的下车,绕过车头,用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替后座的人打开车门,一手抵在车檐下,一手扶着车门。 “总裁请!” 一双擦得油光锃亮的鳄鱼皮鞋踏出车门,稳稳的落在地上,露出一截铁灰色的熨烫线条清晰的西裤裤管。紧接着,颀长挺拔的身躯移出车厢,在原地静静的站着,双手抄在裤袋里,浑身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 任靖东眯起双眼,打量着阳下这幢建成才两年的尔扬科技大楼。总共三十二层的大楼,恢宏大气,从二楼到十五楼都租给外面的小公司了,十六楼至顶楼,都是尔扬自用的楼层。从后勤部到研发部,再到业务拓展部,零零总总十余个部门瓜分了剩下的楼层。 他曾来过这里一次,当时,他是以特邀贵宾的身份,来参加尔扬的新楼落成典礼,没想到,两年之后,他竟成了这里的新主人。世事真是无常! 唇上挑出一抹冷冷的笑弧,他领着从另一侧下来的裴静雅,大步进入尔扬大楼。 整洁明亮的大厅将尔扬独特的现代文化感体现得淋漓尽致。任靖东一边打量着大厅的陈设,一边暗自想着,当年,他也曾这样选过秘书。没想到,今天,他又要在这家新收购的公司为自已选一个特别助理,在他不在的时候,替他安排执行所有事务上的决策。 深邃湛亮的凤眸淡淡的环视大厅。他的出现,一如以往,又惹来一阵注目。接待小姐远远的朝他躬身行礼。 “总裁,上午好!”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眉眼间满是一片沉静的肃然。转身往电梯走去,电梯口已有专人替他引路。 “总裁,这架电梯是您专用的,这是磁卡,请您收好。”总务处的主任恭恭敬敬的将一张精致的蓝色卡片双手递过去。 任靖东信手接过,夹在指尖随意的一翻,顺手揣进口袋里,大步跨进电梯。 幽若坐在写字桌前,远远的看着那个身材高大挺拔的背影和他身后娇小玲珑的背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那个人,刚才接待小姐是叫他总裁吗?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年轻,也很霸气。幽若淡淡一笑,搁下笔,再次看了手中的表格,确定毫无缺漏之后,才满意的抿了抿唇,拿起表格,快步往电梯走去。 任靖东走进电梯转过身来,静雅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面试完,他们还要回金宇去处理与白氏的合约,希望今天能顺利签约。 电梯门慢慢关闭。任靖东抬眼,却忽然眼花了,他看见迎面而来的女子,那一身黑色的套装,老气的黑框眼镜,一头黑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潜藏在记忆里的那抹熟悉的影子突然浮上心头。 心脏像被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他倏的睁大了眼,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电梯门却未曾依他的意志而有所停顿。平滑如镜的电梯门,轻轻合上。 他快速的伸手,想阻止它的上升,却慢了一秒,那种明显的腾空感让他懊恼的蹙紧了眉,心头暗自低咒。 “总裁,怎么了?”静雅疑惑的看着他,心道:他看见什么了吗?怎么会突然这么紧张的样子? 任靖东甩了甩头,自嘲的笑笑,背对着静雅随意的把手一摆,又仰头而立。 “没事。”电梯内的数字不断攀升,三十二楼的几位高级主管已经等待多时了。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静静滑开。他抬眼扫视一周,镇定自若的走出电梯。一众高层皆立在三十二楼的电梯外面,在他走出电梯时,纷纷出言问候。 “总裁好!” “上午好,总裁。” “总裁这边请!” 他微微点头,眼神仍旧有一丝隐约的恍惚。像是没有完全回过神来,跟在尔扬的前任总裁秘书身后,来到专门为他重新布置的办公室。 第六十六章 新的总裁办公室很不错,任靖东满意的勾了勾唇。天翼这个著名设计师的头衔果真不是吹出来的。大气低调的设计,沉稳中却暗透着奢华,浅金色的装修风格将他的尊贵一丝不差的展现出来。 他迈开自信的步伐走到专属于他的位置上,抬手将进口的手工皮椅轻巧的转了一圈,而后优雅落座。 凤眼淡淡的环视四周,将几名尔扬的高级主管的脸一一记下。心中暗道:今后,这些人,能否为他所用? “今天我过来的目的想必大家都清楚了,我没打算在今天开什么见面会,所以,你们都下去做事吧,人事部的欧阳莫留下来安排这最后一次的面试就好。” 他微微扬起下巴,淡淡的开口,平淡的语调教人听不出他的情绪,众人皆连声称是,一一退了出去。 欧阳莫留在他的办公桌前,而静雅已坐到办公室另一侧的沙发上,摊开资料,开始准备着面试要做的记录。 “总裁,初试按照您的吩咐已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测试过,二百七十三个应征者,在这三次的选拔中已淘汰了二百六十个,剩下的十三个人,专业素质都相对较高,能力也还不错。总裁可以从中挑选一人。” 其实,他的眼光已经算是很高了,能从两百多人脱颖而出的这十三个人,随便挑出一个都是专业的人才,只选一个,实在是有些可惜。他这样想,可没敢说出来。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金宇总裁,他的想法是任何人都摸不准的,正如他此刻心中所想,不会有一分一毫的表露。 欧阳莫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不错的人才,只是因为过于年轻,有些想法还隐藏得不够彻底,那半隐半露的情绪教任靖东看了个分明。挑了挑眉,他将身体靠进柔软的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胸前,淡淡点了点头。 “欧阳莫,等一下你跟我一起面试,我要知道每一个应征者的真实情况。” “是。”他安静退出门外,开始安排面试事宜。 静雅准备好资料,在她面前的水晶茶几上已放好了各项测评的表格。她站起身,往办公室的左侧走去,那里是一堵以浅米色帷幕做装饰的墙,她刷的一下拉开帷幕,露出一堵浅茶色的玻璃,大大的玻璃墙可以毫无阻碍的看到隔壁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装修,很像他在金宇的办公室。 任靖东淡淡的看着玻璃墙那边,欧阳莫已经安排那十三个人依次走进去了。 十二个?还是十三个?他刚才听错了吗?眉心一蹙,他看了看静雅,却发现她脸上也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 欧阳莫磁性的嗓音从隐藏的扩音器里传过来。 “大家请坐,真是抱歉,总裁现在有些事情要忙,所以,请大家先在这里等一下。” 任靖东看着那一群打扮得时尚靓丽又不失柔美婉约的年轻女子,突来一阵心烦。这样的装束,他早已看得麻木了。 几位大胆一点的女子笑着对他摆手,说着没关系之类的社交辞令。欧阳莫一脸公式化的微笑,吩咐打杂的助理小妹给她们一一倒过水之后,他才拿着文件夹离开了房间。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任靖东朝静雅点了点头,后者会意,扬声应道: “请进。” 欧阳莫又回到房间,走到静雅身边,礼貌的朝她点头微笑,静雅回他一个淡笑,比了比旁边的位子,他会意的坐下。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说: “现在开始计时,三十分钟。” 任靖东点头,一双凤眼自发的转到玻璃墙的另一边。犀利的眸光带着探究和考验,看着这一群同样美丽,也同样骄傲的女子。 前五分钟,她们都还比较安静的坐着等候,可安静得近乎压抑的空间让其中几个女子有些烦躁起来,大胆一点的,开始低声交谈。 十分钟后,已有十二个人中已有八个人开始在聊天,天南地北的海吹神侃。 十五分钟后,玻璃墙那边已是笑声一片,十二个人明显的分成了两个包围圈,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暗中透着较劲的意味,一来一往的眼神对视,皆透出复杂的深意,有妒,有羡,也有鄙有憎。 人生百态,不过如此。 二十分钟后,总裁办公室的门再次敲响了,静雅以询问的眼神望了一眼任靖东,后者微微点头。她起身,打开房门。 前任总裁办的秘书站在门口,一脸为难的看着她,又有些紧张的往里面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裴小姐,有一个参加面试的小姐迟到了,还能让她进去吗?” 迟到?静雅下意识的蹙眉。这样重要的面试都敢迟到,究竟是这个人胆子太大,还是她根本不把这个职位放在眼里?这样的态度,怎么能让她担任特助一职?她刚想回绝,却被前任秘书急声打断。 第六十七章 “裴小姐,请给她一次机会好吗?她,她不是故意的!” 她好像有些焦虑,静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 “我也很希望能帮她,可是,你认为这样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真的可以担当特助这样重要的职位吗?” “不是,她——”顿了顿,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说: “刚才,在电梯里,白小姐碰见业务部的杨柳,哦,杨柳是孕妇,她突然肚子痛,大概是要生了,所以白小姐就一直在照顾她,等医院来了救护车,接杨柳走了以后才上来的。” 听完解释完,裴静雅有些诧异,原来是这样!心里对那位没有时间观念的白小姐印象大为改观。原来她是一个很热心,也很善良的人。 扬起嘴角,她笑着点头。 “好吧,请她也进去。” 前任总裁秘书松了一口气,她总算说通了。 已两鬓微白的她,趁着这次公司易主,她果断递交辞呈。打算回家享清福的的她,早已看透了这商场上的冷酷无情,原本以为她没办法帮那个神秘的白小姐了,看来,她退休之前还是可以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嘛! 开心的笑笑,眼尾挤出沧桑却满足的鱼尾纹。 “谢谢,裴小姐。” “不客气。” 静雅回到办公室,将门轻轻关上。 “总裁,马上会有一位迟到的应征者进去,她是因为碰到业务部杨柳临产,送她上了救护车才赶上来的。” 任靖东挑眉,原来,那第十三个面试的小姐,是因为这个迟到的。就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像对面这些女人一样无聊。 隔壁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走进来一个身着黑色套装,打扮老气的女子。她看了看屋子里的人,缓步走进去,找到角落里唯一的一个空位,静静的坐下。 房间里的谈笑声嘎然而止,十二个人,二十四只眼睛齐刷刷的扫过来,惊异又嘲弄的眼神往她身上一瞄,又不约而同的转过脸去,继续着方才未尽的话题。 幽若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唇,完全不在乎她们的视若无睹。 正因为无人干扰,她才可以静下心来思考,等一下面试,她该怎样才能让总裁决定录用她呢? 她遮在镜片下的双眼淡淡的环视着房间四周,将目光放在那面大大的镜子前。 她疑惑的左右看了下。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她顿时蹙起眉头。 这里不是练功房吧,怎么会有这样一面镜子?脑海里突然有零乱的画面闪过,跟眼前的景像一点点重叠。有人在化妆,有人在看报,还有人在聊天,甚至有人满脸焦躁的频频踱步。 眉心一阵轻痛,她突然抬起头,眼神恍惚的盯着那面镜子,像是目光已穿透玻璃,到达了另一个时空,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教她满心茫然。 她不知道,在镜子的另一面,她的一张素颜,早已让两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任靖东的身子已离开椅背,紧绷的站在办公桌前,一双凤目紧紧盯着玻璃墙那一面的黑衣女子。那略显异样的音线泄露了心底的紧张。 欧阳莫见他神色有异,立刻跟着站起身来,顺着他的视线望了望玻璃墙那头,小心翼翼的道: "报告总裁,她叫白幽若,是个能力极强的人才,对策划执行这一块有着非常独到的见解,可以说是她们之中最优秀的一个。"欧阳莫小心地挑字捡句说道。 先前,他还在忧心为什么白幽若没有来,直到她得到许可进入房间,他才安心下来。可看现在的情况,他又开始担心。 希望他的新老板不会像那些容易被外表所蒙蔽的老总们一样,若只看外表,让这样优秀的人才流失掉,那就太可惜了。 任靖东僵直着身子,走到屋子正中,眸中闪动着激动的神色。 “你先出去。” 她叫——白幽若? 欧阳莫一愣,有些诧异,下意识的回头,却看见静雅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起身了,原本放在膝上的文件夹已经跌落在地。双眼直直的盯着隔壁房间,满脸尽是怎么都掩不去的震惊与激动。 感受到他探究的目光,静雅恍然回神,手心里被她握紧的钢笔硌得手心生疼。她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潮,示意的唤了他一声: “欧阳?” “哦,我先下去了,有事叫我。”他慌忙退出去,心里却是满满的疑惑。 任靖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与他只有一墙之隔的女子,心跳快得已经失去了控制,只觉得那翻江倒海的喜悦浪花正拍打着他的心房。 “静雅,是她!一定是她!”任靖东声音微颤,背对着静雅低声说着。 静雅鼻子一酸,泪水快要掉来来,急急的抬手拭着眼角,她咽下喉间的肿痛。喃喃应着: “一定是,一定——” 他霍然转过身来,深邃的双眼里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喜悦之光。静雅缓缓扬起微僵的唇角。她做了任靖东三年秘书,从没看见过他如此兴奋激动的表情,看来,他是真的很开心。 “我要见她。” 第六十八章 !“好,我立刻叫她过来。” 静雅将手中握得发烫的钢笔和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资料放回桌面,步履微乱的出了房间。 幽若拧眉沉思,不时的抬头看看镜子。心里有种久久不散的怪异感觉,是说不出的熟悉。想了好久都没有答案,她推了推鼻梁上微微滑落的眼镜,又往镜子里望了一眼。为什么她有种被盯上的错觉?那种危险又紧迫的感觉教她不安。 房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众人齐齐的往门口看过去。一个打扮高雅,身着米色职业裙装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 “白幽若小姐,请出来一下。”她目光自动掠过那一张张期待的脸,直直的落在角落里略显苍白又面无表情的黯淡容颜上。 众人一阵惊讶,低低的私语在房间里响起,像是压抑的狂潮,被呼啸而过的海风惊醒,带着深深的不满,几欲反弹。 一道道幸灾乐祸的目光往幽若身上扫去。她自已是满心惊诧,怎么?让她进来,又叫她出去,是打算取消她的面试资格吗? 心中一叹,她有些无奈的站起来,拿着放在身侧的皮包,慢慢走到门边。 静雅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差点失控的当场将她抱住。她将双手反锁在背后,死死的握住,一双晶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迎面而来的女子。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 “请跟我来。” 转身,她快步往右方走去。 幽若不解的站在原地,心里暗暗思索:她是谁?为什么这么紧张? 静雅将门打开,回头,却见她茫然不解的模样。一时心急,她又往回走了几步,一把拉起她的手,往旁边的办公室带过去。 幽若一向聪敏慧黠,也被她无厘头的动作弄了个一头水雾。被她拉到办公室,她这才反应过来。 “小姐,请问你这是——?”她礼貌的问话立刻引来两道惊异震惊的目光。 幽若茫然不解的看着她,见她瞪着大眼,双唇微抖,却说不出话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静雅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一双眼睛已睁得有些发痛,她咽了咽口水,神色紧张的问: “你,你不是倪茉蔷吗?” “谁?什么强?”幽若蹙了下眉,没有听清楚她的话。 她不解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立在办公桌后的男人。陌生的两张脸让她心里自然而然的升起了疏离感。 任靖东站在他那张气势过人、派头十足的办公桌前,不敢置信的瞪着她那张毫无光泽的脸,放在扶手上的大掌一收一放已不知多少次。 整片的阳光穿透了他背后的落地窗,从斜上方洒下来,洒落一地金黄。在他宽阔的肩上,在他挺拔健伟的身躯上。那高大而强壮的身材有一股恰到好处的优雅神采,包裹在剪裁完美的意大利手工西装里,他那种既沉稳又高傲,宛如王者的气势毫不保留的从他身体里流泄出来。 他的脸孔被埋在身后耀眼的阳光里强光造成的暗影中深刻而迷人的五官依然绽放着他独有的男魅力即使是一脸明显的不悦之色也会让人心醉不已。 幽若微眯了眼,看着背光而立的任靖东,有一瞬间的闪神。她甚至闻得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古龙水香味——熟悉的感觉再次让她迷惑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任靖东那明显质问的语气让幽若拧了下眉,这是怎么回事?他话里的愤然和怀念感竟让她的心有疼痛感?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鼓起勇气态度优雅的朝不远处这个男人轻轻点头示意。 “我叫白幽若,请问你们是——?” 她不认识他?任靖东面色一变,艰难的动了动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犀利的眸光穿透了遮住她眼睛的镜片,清晰的看到她眼底的陌生与茫然,那样自然的表情,是伪装不来的。 她不是茉蔷,真的不是!心里狠狠的拧痛,任靖东怔愣的倒退,颓然坐回皮椅,按住额心,沉声说: “没事了,你下去吧。” 幽若怔忡的看着他,又看看一脸呆愣,直盯着她看的年轻女子,心头的疑问想问,却又不知怎么问。 静雅睁大眼睛,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影子,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站在她跟前这个女子,除了那张相似度几乎是百分之百的脸,她的眼里没有茉蔷那样深重的哀愁,只是有几分神似的淡漠。 “你真的叫白幽若?” 幽若点头,回过头,再看了一眼皮椅上目光复杂,面色深沉的任靖东,低声应道: “是。” 静雅肩膀一垮,无力的叹息。像是不舍,又像是难过的别过头去,轻声说: “你出去吧。” 第六十九章 静雅肩膀一垮,无力的叹息。像是不舍,又像是难过的别过头去,轻声说: “你出去吧。”末了,又半侧过身,似乎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回去等通知就行了!” 幽若点了点头,神色犹豫的转身离开。却没有发现,在办公室的左侧,半掩的淡金色帷幕后面,是一堵浅茶色的落地玻璃墙,墙的另一边,正是她刚才呆过的房间。剩下的那十二个妙龄女郎兀自欣赏着镜子里美丽的脸蛋。 任靖东面无表情,深沉如潭的凤眸静静的凝视着她转身时绝美的侧脸,卷翘浓密的睫毛、小巧的俏鼻、微微嘟起的唇瓣、纤弱得让人心疼的身段,她的一切全都吸引着他的目光,使他无法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 怅然若失的看着那抹远去的身影,连穿着黑色套装的背影都这么像,可为什么就不是呢?从眼底有水一样的忧郁流淌出来。 “她,不是茉蔷。”抹去眼角的泪,静雅轻轻叹息。 如果是,她为什么会不记得自已?也不记得总裁?如果是,她又有什么理由不与他们相认?如果是,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当初是她主动消失。 任靖东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心口,忽然发现自已的手心已经潮湿发凉。心思百般纠结,却无法梳理。盘旋在心底的那一抹灰,浓重得霸占了所有的思绪。 第一次满怀希望,热切的期待与她相逢,却换来一记陌生的眼神,和未曾相识的疏离。 他突然直起身子,有种莫名其妙的激动。 “静雅,就用她,白幽若!” “可她不是茉蔷。”静雅下意识的低喊,失控的瞪着他。他这算什么?想找替身?还是已经神智不清了? 任靖东身子一震,顿时发狂一般的红了眼,愤然吼道: “我不管,我只要她!” 他下意识的紧抓着扶手,隔着老远,静雅却清晰的看见他突出的骨指微微泛白。一下子,静雅微张的唇再也发不出声音了,眼泪却像打开的水阐,怎么也止不住。 这三年来,他女伴换了一个又一个,名模千金无一不是主动找上门来以期他的垂怜,他也不负众望的流浪花丛。可是,她却也看得最是分明,那空壳一般的躯体里,没有灵魂! 那种心无所依的空寂,她最是怜悯。既然他如此决定,那她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她看了眼神色狂乱,激动又落寞的任靖东,突然觉得他很孤独。心头不忍,只得点头。他这是在想茉蔷,或许,他自已都不知道,他早已爱上那个消失三年的女子了。只是这爱,来得太晚! “好,我去叫欧阳莫过来。” 任靖东身子一软,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他看了眼玻璃墙那边的画面,便再也没有心思面什么试了。起身,走到帷幕前,大手一扬,刷的一下将整个玻璃墙都掩盖在淡金色的帘幕后方。 空寂的办公室里,只余下办公桌后的那一抹灿烂阳光,照在空空的皮椅上,孤独又寂寥。 幽若神情恍惚的离开尔扬大楼,脑子里一直不停的重复播放着刚才的那一幕,好熟悉的感觉啊!像是刻在前世的记忆,似影似幻。她好像在哪儿见过那位小姐,还有那个男人。他们是什么人? “姐!”一声愤怒的咆哮在耳边响起,把她吓得惊跳起来,茫然的睁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却发现自已已身在白家,而身后的沁蓝正鼓着腮帮子,两手叉腰,双眼冒火的瞪着她。那一头的卷发乱七八糟的顶在头上,活像一个浑身着火的愤怒小母狮。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惊慌的咽了咽口水,有些迷糊的看着沁蓝,小声问着。 沁蓝两眼毫不客气的往上一翻,没好气的叫道: “我叫得嗓子都快破了,你居然在这里发呆!” 幽若双颊一红,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嘿嘿笑道: “对不起啦!我没有听到。” “对哦,你没有听到,你耳朵被棉花塞住了!”沁蓝呼呼的喘着气,双颊因愤怒而浮现出迷人的红晕。 “哎呀,沁蓝,姐姐没注意到嘛,下次再也不会——,不不不!不会有下次,再也不会!”幽若见沁蓝又要抓狂,赶紧改口赔着不是。 沁蓝这才噘着嘴,将身子转过来,狐疑的瞅着她道: “姐,今天你很不对劲哦!” 幽若愣了一下,嘿嘿干笑两声,眼神不由自主的四处飘移。 “没,没有啊!” “是吗?” 沁蓝挑了挑眉,眼珠一转,坏坏的笑着,不怀好意的说: “哦——!我知道了!” 幽若心里咯噔一跳,心虚的道: “知道什么?别瞎猜。” “快说,你今天去面试结果怎么样?难道,没成功?不可能吧!”沁蓝蹙了下眉,有些怀疑的看了她一眼。 第七十章 “还没结果呢,你瞎猜什么?不过就是没成功也很正常啊,毕竟我没有多少这方面工作经验——”她突然止住口,觉得自已说的话有些奇怪,她知道特助的大致工作内容,可是她没有觉得这份工作有多么难以胜任。 “安啦!姐,你一定OK的,放心!”沁蓝一脸轻松的说着,幽若的能力如何她一清二楚。在公司里那些秘书课的死女人丢了多少工作给她做,难道她会不知道?要不是姐姐不让她告诉二哥大哥,她老早就让那二哥把那些臭女人开掉了! 幽若扯唇笑笑,不期然的又想起那个男人来。很出色的一个男人,年轻,霸气,自信,英俊。她几乎都想要赞美上帝,他为何创造出如此完美的一个人来?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加速跳动起来。 啊!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叫她进去的那个小姐是谁。幽若懊恼的咬了咬唇,对自已的粗心有些不满。她向来不会出现这种在状况以外的事啊!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再的失常? 对了,是面试,是受面试的影响,一定是!她如此说服自已,下意识的将那个快要扶上心头的理由再次深埋心底。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抬头,却对上沁蓝饶有深意的目光。那刺探的眼神让她没来由的心慌,尴尬的扯开一抹僵硬的笑。 “怎么了?”她突然想起妹妹刚才的大叫,又问: “刚才你叫我干嘛?” 沁蓝挑眉,撇了撇唇说: “还不是二哥,说白氏最近要跟金宇合作,今晚要在丽晶开个庆祝酒会,要我们陪他和大哥一起参加。” “陪他参加?为什么?”幽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她追问。 沁蓝一副败给她的无奈样,暗自察看着她的脸色: “为什么,因为他的女伴被他赶走了。” 幽若顿时呆若木鸡,脸上一阵红了阵白,纵横交错的复杂表情让她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是啊,就因为她,秦可儿被二哥赶出了白氏。按她以往受秦可儿“照顾”的程度,足可以想象,秦可儿会有多恨她!没来由的一个寒噤教她汗毛倒立。 她赶紧搓了搓手臂,干笑着对沁蓝说: “那你玩得开心点啊!对了,大哥也要去吗?” “不知道,二哥说会请大哥也出席,毕竟他也是白家的一分子,可是大哥好像意愿不高的样子。” “那我也不去吧,反正我也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幽若趁此机会表明立场,她不想曝光,更不想顶着白家大小姐这样的虚假光环跻身上流社会。 沁蓝做出一脸了然的表情,不怀好意的嘿嘿奸笑着。 “好啊,只要你想让二哥再接着气你,你就不去好了!” 幽若动了动唇,泄气的垂下头。上一次她坚持离开白氏,白烨直到现在都不怎么理她,即使她有心修复兄妹间的情谊,他也不给她机会。每天早出晚归,她经常半夜才听到他的车子开回来。 沁蓝见她认命的扁嘴点头,不由喜笑颜开,兴致勃勃的拉着她往楼上跑。幽若一头雾水的跟在她身后,莫名其妙的问: “你干嘛?” “来了就知道了。” 一路小跑来到沁蓝亲自设计的更衣室里。她直直的冲到以镜面为柜门的大衣橱前,随手一推,大大的穿衣镜滑向一边,露出一整排款式各异的礼服,件件精致,样样绝美。 幽若扁扁嘴,有些无辜的看着她,知道这个百变小魔女又要恶整她了。 沁蓝伸手将衣橱里的礼服翻了翻,抓住其中的一个衣架,整件拉出来。兴奋的在她面前比划着。 “怎么样?漂亮吧?这可是二哥亲自打电话请法国的设计师设计的!” 幽若一听,心里更是愧疚。她看着沁蓝手中华丽的珍珠粉锦缎礼服,抹胸式的礼服长裙别致又高雅,抹胸边缘缀着一排珍珠,及地的裙摆后拖着鱼尾,腰间那个极精致的中国结缀着细累的流苏,透出十足的古典味,低调奢华的展现了浓浓的中国风情。 的确是很高贵很美丽的一件礼服,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捻着那缕流苏,却没有穿上它的***。 沁蓝见她情绪低落,渐渐的也失了兴致。正待她再次想对幽若发飙的时候,芷姨便在楼下扯着嗓子喊: “大小姐,你的手机响了——!” 幽若见沁蓝又要发火,借着这天赐良机飞也似的逃出了更衣室。芷姨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她的手机,看着幽若冲下来,完全傻眼了。 这是那个永远平静淡然的大小姐吗?怎么一副见鬼的惊慌模样?幽若突然想起有可能给她打电话的人,心里一紧张,最后***阶梯被她一跃而下,扑通一声跳到最底层。 “大小姐,你小心点!”芷姨被她的危险动作吓得脸色发白,赶紧伸手将她扶住。 “安啦,芷姨,没事的!”她安抚的说了两句,信手接过芷姨手中的手机,快速的接起。 “你好,白幽若。”不过眨眼之间,她已隐去了原本声音里的那抹恬淡,一种公式化的温柔低语尽管好听,却仍旧在转瞬之间让她的温柔度削弱了十个百分点。 第七十一章 “你好。白小姐,我是尔扬人事部的欧阳莫,还记得我吗?”那道略显低沉的磁性嗓音在电话另一头响起。幽若霎时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握紧手机,食指轻轻按了按手机侧边的音量调节键。 “是的,我记得你,欧阳主管。上午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办公室了,所以没有见到你。” “嗯,我知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知道是什么吗?” 幽若听出欧阳莫心情很好,不禁跟着咧开嘴角,带着一丝期待,小心翼翼的问道: “什么?” “恭喜你,白小姐,从现在起,你就是尔扬的一员了。” “真的吗?我被录取了?”她开心得笑起来,眉眼弯弯,一脸的喜悦。 “是的,白小姐,期待以后与你共事的日子。祝你好运!”欧阳莫语带笑意的祝贺。 “谢谢你,欧阳主管。” “不客气,叫我欧阳就好。明天你就来报道吧,你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 这么快?幽若惊喜不已。 “好,再次感谢你,欧阳——,再见!” 挂断电话,芷姨早由她笑逐颜开的表情,和方才的对话里猜到她这么激动高兴是为哪般了。 慈爱的笑笑,转身回到厨房,继续着她几十年来从不曾懈怠过的工作。 幽若接到这个电话,一扫先前的低落情绪,开心得再呵呵直笑,在眉眼间的开怀让刚进屋的白臣宇看得愣了。 “幽若,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开心?”先前几日,因为她离开白氏,白烨跟她赌气,闹得一家人都不怎么愉快。难得看见她这样开心,倒让他也感染了她的好心情。 幽若听见声音,倏的转过身来,看见白臣宇饶有兴味的温暖笑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你傻笑开始。哈哈!”白臣宇满意的在她脸上看到难得一见的红晕。 “大哥!”她不满的低叫,瞪他。 “好了好了,不逗你。沁蓝呢?你们准备好了没有?今晚跟我和你二哥一起出席酒会。我们想借此机会把你介绍给大家。” 一提起这件事,幽若脸上的笑容慢慢又收回来了。她坐上沙发,把玩着手机。不过眨眼之间,那眉眼间的开怀已经消失不见了。 “幽若,你不想去?”白臣宇没有跟上去,斜斜的靠在玄关的欧式木柱上,颀长的身躯自然而然的添了一抹潇洒俊逸。 她的淡泊名利,他们都看得透透的,只是,他们是真的把她当一家人,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家人。所以才会让她也参加这个酒会,可是他们也知道,在她心里始终有一层膜,那层膜,将她无形的包裹,他们始终无法毫无阻碍的碰触她的内心。 幽若勉强扯了扯嘴角,转头望他。 “大哥,我知道你们的好意,我去。” 白臣宇听了,讶异的挑眉。原以为她会想尽办法,找尽借口推拒,却没想到她会勉强自已出席她不最喜欢的商业酒会。顿时怜爱之心又起,他温和的笑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那这样吧,我们不把你介绍给任何人,你只当是去玩,好吗?” “真的吗?”一丝惊喜掠过她晶亮的双瞳,制造出璀璨惊艳的泓光。 白臣宇点了点头,宠溺的目光将她宠罩。 做不成陪伴她一生一世的那个人,那么,做一个守护她的家人,兄长,也是好的!他该满足了。 这是一场奢华隆重的商业酒会,时至七点,已陆续有人来到,白家两兄弟在会场里不时与来到的客人寒喧问候,和乐的气氛看不出一丝商场上的狠辣与果决。 沁蓝再一次回头,在人潮涌动的宴会厅里搜索,看到仍旧躲角落里,把香槟当饮料的幽若时,眉心便再一次轻轻蹙起。无奈身边的金家大少一直在她跟前炫耀着他如何如何的才能出色,如何如何的受女人倾幕。 天知道她早就想离开这个虚伪的男人了,尽管他是金家的大少,尽管他的父亲也是商界有名的大佬。在她眼里,他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寄生虫,而寄主,就是他那相怜的老爸。 她现在只想赶紧到幽若身边去,抢下她手中那只不知道是第几杯香槟的酒杯。酒会还没正式开始,她就喝了这么多了,要知道香槟也是酒啊! 脸上仍然挂着温和恬美的微笑,眼里却已没有一丝欢愉的色泽。她低头轻啜一口杯中的香槟酒液,将有些僵硬的面部表情放松了一下,想着脱身的借口。 幽若百无聊赖的躲在角落的水晶雕塑后面,透过缝隙看着整个会场。 很多受邀的宾客都已经来了,跟大哥二哥打过招呼以后,又零星的散在会场各处,与共同来贺的宾客聊天喝酒。 第七十二章 好无聊啊!她再次仰头,将杯中的酒液倒入口中,咕咚一声吞下去,贪婪的舔了舔唇角,一双晶亮的水眸四下搜索着酒会侍应生的影子。理由嘛,当然是想从侍应生手中的托盘上再拿一杯香槟喽! 她懒懒的靠在沙发上,十分惬意的哼着曲子,可是,不受控制的眼皮却越来越重,重得再也没有力气睁开。 眯一下,就一下!她这样告诉自已,纤长的睫毛缓缓掩下,遮去了晶亮迷人的大眼,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当白烨偷空找到她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模样,化着淡妆的幽若将长发夹卷,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身着淡金色礼服的她看起来宛如仙子一般美丽出尘,可睡着的她,却又如婴儿一般的纯真恬美。他担心的蹲下身子,轻轻唤着: “幽若,幽若?” 醉了吗?脸颊上那两朵迷人的红晕将她白嫩的皮肤衬得更加诱人。他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急破破蛹而出的蝶,尽情释放自已所有的热情。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她是妹妹,妹妹! 甩甩头,抛开心中那个自以为罪恶的想法,怜爱的将她抱起,往角落里的休息室里走去。 沁蓝终于摆脱了那个恼人的金家大少,追着白烨走进休息室里。 看着二哥满脸温柔的将她放到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她压低声音问: “二哥,姐醉了吗?她怎么样?” 白烨回头,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外。两人一前一后的又走出来。 “她睡着了,你多留心一点,别让其他人进去。”白烨有些不放心的嘱咐着,这里毕竟是个公共场所,以往他参加的那些酒会也都有休息室,只是用途是什么,就颇值得揣测了。 沁蓝点了点头,在附近的吧台后面坐了下来,放下手中的酒杯,捏了捏有些发酸的手臂。她也需要休息一下了,一会儿可能还有更多的人需要她去招呼问候呢。 大门处传来一片喧哗,两人顺着发声处望过去。 一抹颀长挺拔的墨蓝色身影傲然的从大门外走进来,在他身后的还有两名同样出色男子,一左一右的陪同着。 沁蓝有些吃惊,站起身来,笑着说: “没想到这位任总裁的面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连蓝天翼和罗佩弘都肯跟他一起出席这样的酒会。” 白烨没有说什么,赶紧往大门口走,白臣宇已经上前了,三人握手笑谈着,白烨突然回过头,不甚放心的又对沁蓝说: “别让人进去啊!” 沁蓝极不淑女的白了他一眼,说: “放心吧,二哥。我还没蠢到连看个门都看不好。” 白烨不自然的笑笑,快步离开了。来到大门口不远的地方,这里已是成了人海,以任靖东蓝天翼和罗佩弘为中心围成了一个极大的圆圈。 任靖东没有心情照顾那些挤破脑袋想巴结他的人,却是对白臣宇的出现有几分意料之外的讶异。 “白先生,没想到你也会出席今天的酒会,上次家母的病,还多亏了你的帮忙,靖东多谢了!”两人紧握的手,十分亲切的笑谈着。 “哪里,任总裁多礼了,上次在加拿大,也是凑巧碰见,能帮上忙,也是我的荣幸!” 半年前,白臣宇特地飞到加拿大去看望幽若,无意间碰到任母中暑晕倒在多伦多大学校外的街边,急得任靖东的父亲四处找车,可当时正值车流高峰时间,学校附近几乎没有什么空车。 幸而白臣宇一到加拿大就租了一辆车代步,正好接了幽若,碰见他们,两人就将任母和任父带到幽若的寝室里,白臣宇仔细检查治疗,这才让她慢慢醒过来。 “今天白先生怎么会出席?我以为一向醉心于学术研究的白先生,对这样的酒会不太有兴趣的。”任靖东是真心感谢他,所以说出的话并无应酬的意味,倒像是真见了可敬的朋友一般来关心。 “哈哈!你还真是猜对了,我对这样的酒会确实是没多大兴趣,不过今天可是白氏的大日子,我这个白家长子要是还躲在后面,那就我不配身为白家人了。” 白烨从不过处走过来,宾客见主人驾临,自发的让出一条路来,五人便置身人群正中,又是一番相互寒喧,方才有打扮高雅的女主持人上台,说了些祝贺白氏与金宇达成合作,及泛泛的一些祝愿之辞。 当专为酒会表演节目的小提琴手站在台上拉曲子的时候,白烨与任靖东这才单独说起话来。 “刚才我妹妹还在说任总裁好大的面子呢,连蓝天翼和罗佩弘都陪同你一块儿出席。”白烨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手中的酒杯随意一举,朝不远处的一位中年男人点头致意。 任靖东笑笑,见佩弘与天翼又不知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不由摇头一叹。 “他们哪是陪我出席,他们这是在找乐子呢——”没等他说完,就看到穿着浅紫色小礼服的沁蓝在角落的小吧台边朝白烨招手。 任靖东偏头一想,认出她来。 “白少董,那是你妹妹白沁蓝吧?她在叫你呢。” 白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沁蓝正朝他打着手势,叫他过去。他朝沁蓝点了点头,歉意的对任靖东说: “真是抱歉,失陪一下。” “没关系,你请便。” 白烨快步穿过会场,朝角落里走去。是幽若醒了吧,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会不会头晕。连香槟都能喝醉,她的酒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啊! 第七十三章 在普通人眼里,上流社会的衣香丽影,美酒佳人无一不是他们向往的天堂,但是暗藏其中的奢爹靡烂却也深重得叫人恶心。 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客套、虚与委蛇的情景处处上演着,打扮入时的美女们穿梭在各个老板身旁,训练有成的服务生利落有礼地递上美酒。 华丽的装扮以及精美的食物,还有悠扬的音乐,看来都是奢靡的。 美酒加美人,这上流社会的天堂,说它是一杯暗藏罂粟的美酒也不为过,这杯美酒往往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酒会一如往常,商场上厮杀得头破血流的对手,在此刻都摆上虚伪的面具,用礼貌的言词交谈。 不过也有人宁愿暗自在角落吞云吐雾,也对这样的场面不屑一顾。远远一瞧,露台上半掩的幕帘后,高大挺拔的身躯、笼罩全身的冷漠气息的身影似乎与会场上的热络格格不入,但仍旧有满怀希望的美女一拨一拨送上门,主动邀舞,企盼他的垂怜。 “靖东,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陪人家跳一支舞嘛!”一个化着精致晚妆的艳丽女子丰满的娇躯紧紧贴在他身上,双眼含媚,挑逗的看着他。傲人的双峰有意无意的摩擦着他墨蓝色礼服下健硕的胸膛。 背光而立的任靖东,让他的轮廓和五官看起来更深,那有型的短发不羁的荡在额前,小麦色的健康肤色,及如同衣架子的高大身材整体看起来如天神一般威严俊挺。这样出色的外型,加上他钻石级的身价,难怪能迷倒一票的女人。 唇里逸出的一缕烟味窜进女人的鼻子里,鼻子一痒,她动作不雅的打了个喷嚏。 “靖东,你别抽烟了好不好,弄得人家好难过。” 看着怀里一脸娇媚的金菲,任靖东冷冷的挑唇,却没有将烟掐灭的打算。 “怎么?受不了?那你走好了!” 金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悻悻的扯唇僵笑,眼角瞄到露台另一边那群女人正以虎视眈眈的眼光往这边看。 不行,如果她有一点退让的迹象,那群不要脸的死女人一定会立刻巴上来的。她才不要把好不容易才争来的任靖东“女伴”的位置拱手让人呢,说不定,只要他一高兴,连娶了她也未尝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讪笑着紧紧环住他的手臂,撒娇的道: “讨厌,明知道人家不会离开你,还这样说!”她轻捶了一下他的胸,挑逗的划着圈圈。任靖东斜睨了一眼千娇百媚的金菲,大手一伸,将她揽进身前,邪笑着说: “不会离开我?如果我有一天变成了一个一文不名的普通人,你也不会离开我吗?” 金菲错愕,眼里掠过复杂异样的神情。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她吗?深吸一口气,她娇艳的脸上绽出一朵笑花,深深的凝望他冷蔑的眼神,可放在他臂上的手,却止不住的打颤。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 任靖东挑眉,轻笑出声,冷冷的道: “是吗?以后你离不离开我管不着,今晚我想你是不会离开的了。”他轻佻的以食指托起她的下巴,放荡的邪笑,低头吻上那抹艳丽的红。 不远处传来几声吸气的轻呼,伴着几声不甘的低咒。 露台另一边,幽若和沁蓝表情各异的看着这一幕免费的午夜电影。沁蓝嘻嘻笑着,朝那对相拥深吻的男女努了努嘴。 “嘿!看不出来嘛,竟然有人如此‘多情’啊!” 幽若则是被眼前这一幅画面惊得呆若木鸡。这个男人,是谁?居然这么开放?这里虽然不是正厅,可露台上怎么也还有几个人吧。她拉住沁蓝的手,好奇的问: “沁蓝,这个男人是谁?” “哦,你说他啊?他就是金宇的总裁啊,叫任靖东。”沁蓝不以为意的撇嘴,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 金宇的总裁?哦,就是白氏这一次的合作对象?那她怎么觉得他长得好像今天在尔扬看到的那个男人啊! 她正兀自想着,却没有注意自已呆愣的模样已落入对面分开的两人眼底。而身边的沁蓝却不知道又丢下她跑到哪儿去了。 她是谁?好面熟啊!夜晚的灯光打在幽若脸上,像蒙了一层薄薄的轻纱。似真似幻的迷蒙,有种诱惑人心的魔力。那一身浅金色的拖地晚礼服穿在她身上,竟然比仙子还要美。 柔软的发如同云朵般盘整着,柔和的大眼嵌在白皙的脸庞上,红馥馥的唇看来像是上好的果冻,等待着人来亲吻,她看来美丽得不可思议。而洁白的颈项上空无一物,让人可以饱览丰润的肌肤,浅金色礼服是低胸设计,覆盖着可以令女人嫉妒到昏厥的曲线,露出些许的酥胸,引人无限遐思。一朵白玫瑰别在胸前,点缀着那里的春色,更让人移不开视线。她不像是时下流行的苗条美女,但是丰润的身子反而有着令人迷懋的魅力。 任靖东心中一跳,突然有种一探真假的冲动,她到底是谁?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到底是怎么来的? 粘在他身边的女人娇气的道: “靖东,你在看什么?不过就是个傻乎乎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金菲不满的咕哝,暗地里朝幽若狠狠的瞪了一眼。那阴冷狠厉的目光与她娇软的语气判若两人。 任靖东眉心一蹙,顿时所有的兴致都没有了。他不能过去,至少现在不能。他不能在与怀里这个女人亲热之后又马上去跟另一个女人搭讪。那不是自已的作风! 第七十四章 “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他突然松开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金菲一愣,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抛下她不管了,明明刚才还那样热烈的吻她啊!她不甘心的提起裙摆,慌忙跟上,连声唤着: “靖东,靖东!你去哪儿?等等我!” 任靖东酷酷的往前走,对她腻味的呼唤充耳未闻。他下意识的用余光往露台的另一边瞟过去,却已不见方才见到的那抹俪影。 淡淡的怅然在心底积郁,空气里飘浮着落寞的味道。他轻轻摇头,露出一抹苦笑。他在想什么?那样美好纯净的一个女子,又怎会将他这样声名狼藉的情场浪子看在眼里? 金菲在他双脚踏出露台的那一刹那,成功的将自已的手再次放进他的臂弯。 “靖东,你怎么了?刚才不是——”她突然止口,原因是——他深沉得看不出喜怒的凤眼,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那冷蔑的眸光看得她一阵心惊,轻轻瑟缩了一下,金菲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了?你,你不开心吗?” 任靖东危险的眯起双眼,默然的看了她三秒,薄唇轻启,吐出更为冷酷无情的话来。 “这么想替我暖床?那么走吧!” 金菲面色一红,心中顿时涌起满满的兴奋,却忽略了他眼里,话里,那么清晰的鄙夷和不屑。一双雪白的手臂将他的手臂缠得更紧,身子贪恋的依过去。 任靖东睨了她一眼,邪笑着道: “总要让我去跟白少董他们打声招呼再走吧?还是,你想在这里的休息室里解决?而不是浪漫温馨的酒店套房?” 金菲赶紧放开他,满眼的***毫无遮掩的显现出来。任靖东冷冷的扬眉,转身往会场一角的白烨走去。 幽若和沁蓝坐在角落里,透过水晶雕塑正好看见任靖东与白烨交谈的画面。他俊挺的身影,酷帅阳刚的面容让幽若心里扑扑直跳,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颤,她抿紧双唇,皱紧了眉。 沁蓝眼尖的发现她异样的表情,眼珠一转,突然轻笑着道: “呵!这位任总裁还真是情场浪子啊,看来,他不会呆多久了。姐,你说他今晚的女伴会是谁?是那个金家大小姐吗?” “金家大小姐?”幽若无意识的重复了一声,眼里闪过一抹茫然。 “嗯,就是刚才跟他KISS的那个美女啊!哈哈!”沁蓝捂唇偷笑,这样的免费电影可是难得看到哦! 哦,那个像玫瑰一样娇艳的女人吗?一股酸味在胸腔里弥漫。沁蓝一边笑一边暗地里注意着她的脸色。心里的担忧一点点聚集,她别是看上了这个浪子总裁才好啊!这样的人,岂是她能沾染的? “姐,你觉得任总裁跟金小姐登对吗?”她试探的问着,不自觉的在心里为幽若捏了一把汗。 幽若一愣,脸色微白。异样的感觉搅得心里像煮水一样扑通扑通的烧灼起来。 “登对!”她力持镇定,尽量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与心里相反的词来。 就是太登对了!男俊女俏,多么般配啊!金小姐那样的娇美,她永远也学不来!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已来这里是一个错误。大哥和二哥没有食言,他们没有向任何人介绍她,也没有明里暗里的将她带到别人面前。而是让沁蓝如守护天使一般的守护着她,不给任何人接近打扰的机会。 可是,她却仍是后悔了。她不该来的,不该看到这一幕。刚才,她已经看清他的脸了。他就是那个在尔扬见到的男人!那个给她奇异的熟悉感的男人!那个满脸落寞,却仍强自镇定的男人.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痛感过后,又回复到最初的漠然。 她努力牵起唇边的一抹笑意,晶亮的双眸朝不远处望去。金菲已经亲昵的回到他身边了,一起跟众多的宾客打着招呼,大约是准备离开了。 酒会里柔和典雅的音乐让这一切都变得华而不实起来,像海市蜃楼一般的美,却虚幻得抓不住。 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快速站起身来,握紧汗湿的手心,她腾的一下转过身子,朝沁蓝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沁蓝,我想先回去了,你帮我跟大哥二哥说一声吧,再见!”她加快脚步,朝大门口移去。 沁蓝一惊,忙起身拉她。 “姐,你干嘛?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不了,我累了,想回家休息。” “那我陪你一起回去吧——”她的反应让沁蓝莫名的紧张。 “不!我想一个人,沁蓝,给我一点空间好吗?”她近乎乞求的眼神让沁蓝再也无法开口了,不安的看了她她略显烦躁的表情,沁蓝只得妥协。 “那好吧,姐你一个人要小心哦!”担忧的看着她胡乱点头,从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快步走出会场。 会场外面,晚秋的风凉凉的吹过来,吹散了心头烦扰的思绪,也吹冷了她一身的温度。她走出酒店,在一道又一道惊艳的目光中,站上街头。 缓缓低下头,唇角不自觉的扯开僵硬的弧度。突然的一阵冷风刮过来,吹起她身上轻薄的礼服长裙,让她浑身一颤,双臂紧紧将自已抱住。 她该回家了!她抬起头来,华丽的霓虹倒影在她黑亮的瞳里,像闪烁的星子,璀璨又迷离。 第七十五章 深夜十一点。一声压抑暴躁的低吼在装潢典雅的酒店套房内响起,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那盏天花板上的大型水晶吊灯啪的一声被人打开。 一阵强光射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靖东,你今天怎么了嘛?”金菲半躺在床上,被单下的酥胸微露,一脸潮红,长发散乱的披在肩上胸前,哀怨的看着任靖东。 他烦躁的从床上坐起来,抬手爬过一头浓密的黑发,那一脸的阴沉,冷凝得骇人。 该死!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进入不了状况?他不是个纵欲声色的人,可是也从没出现过这种有美女在怀,仍毫无性致的情况。心里隐隐的出现一抹影子,虚幻飘渺的人影,连他自已都看不清。 跳下床,趿上拖鞋,他没有理会床上半嗔半怒的金菲,头也不回的走进浴室。 花洒下,晶亮的水柱自头顶洒下来,一滴滴的落在他挺拔强壮的身躯上。温热的水像一只柔软无骨的小手,抚上他的身体,引来一阵奇异的酥麻。 他霍然睁开眼,犀利的眸光如利剑一般射出去。 金菲被他忽然睁眼的动作吓了一跳,那道冷冽的目光让她害怕。刚才,他不是还一脸沉醉吗? “走开!”他声音紧绷,一脸不悦。 转过身子,不想看她那张因贪欲而变得丑陋的脸,那会让他觉得恶心!闭上双眼,大掌抚过五官深刻的脸庞。黑暗里,他眼前浮现出一张清丽精致的小脸,带着淡漠和疏离的味道,有种永远置身在尘世之外的飘渺。 “靖东,就让我来服侍你好不好?”她讨好的抚上他的背,一丝不挂的身躯轻轻贴上他的后背。傲人的丰胸在他背后轻轻摩擦,还未挑起他的欲火,自已倒先受不了那股体内的火热了。 温水之下,她探手伸向他私密的部位,毫不意外的发现它的激昂。兴奋的轻轻抚弄,企图挑起它更加热烈的激情。 任靖东一把拉开她的手,转过她的身子,没有一点怜惜感情的将她***的身躯抵上冰寒的壁砖。 一瞬间,背部刺骨的寒意让她火热的***削减了大半。迷蒙的双眼对上他阴沉的眸子。 “靖东?” “我叫你走开,你听不见吗?”他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出来。言词间一触即发的愤怒,金菲一愣,不甘心的想继续挑逗他。却换来他更为冷酷的怒吼。 “滚!”他阴狠的眸底射出凌厉的寒光。恶狠狠的朝她吼道,吓得她惊跳起来,一个字也不敢吭地夺门而出。 面色阴沉的转过身,继续冲他的澡。 十分钟过后,当他腰间围着大浴巾,头发的从浴室里出来,双眼冷冷的环视一周,满意的挑了挑唇。很好,终于清静了! “呜——呜——”一阵低鸣在床头的矮柜上响起,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缓缓走过去。抓起手机,看见来显,讶异的挑眉。 “喂?靖东?你在哪儿?” 电话里的声音来自他的死党之一——蓝天翼。 任靖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干嘛?” “臭小子,居然见色忘友,丢下我们先跑了,真是交友不慎!遇到自私鬼了!”天翼故作不满的埋怨。 “哼!恶人先告状,我可不是瞎子,你以为你跟莫家千金的亲密模样没人看见吗?我给你们制造机会,你倒还怪起我来了!”任靖东淡淡的撇唇,颇有兴味的回道。 电话那头的天翼有种被看穿的狼狈,嘿嘿一笑,又想起正题来。 “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言语间多了几分严肃,鲜少听他如此说话,让任靖东也跟着身子紧绷起来。 “谁?”他凝神屏息的听着。 “倪茉蔷。”任靖东被他说出口的名字震得如遭雷击,紧抓着手机,不敢置信的低语着: “不可能!” “哎!就知道你不信。我原本也不敢认的,后来佩弘也说是。” “你在哪儿看见的?你跟她说话了吗?真的是她吗?” “在哪儿?就在酒会上啊!我就知道你没看见,要是看见了,你就不可能提前走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抹不甚清晰的人影来。他急声问道: “酒会?她——,她是不是穿了白色的晚礼服?很清灵的样子?” “白色——,呜——,我想想,不是白色,是浅金色吧,灯光暗一点的地方看起来是像白色。啊!你见过?”天翼讶然低叫。天哪!他错过了吗? 任靖东突然有种后悔得想要失控大叫的冲动。他居然在她眼前表演了一场现实版的‘激吻之吻’。 “那她,她认出你了?” “没有,说来就是怪啊!以我们的关系,她不应该以我感到陌生啊,连我都还记得她,她不应该对我没印象才是。可是她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明显是陌生得波澜不兴的眼神。连她走过时我叫她倪小姐她也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任靖东眼底升起一抹狐疑,不期然的想起一个人来。同样的黑色套装,同样老气的发型,眼镜。包裹得如同黑色棕子的身影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 是她? 第七十六章 “白幽若?”他无意识的喃喃唤出名字来。心中已然认定,那个似曾相识的女子、那张似曾相识的模糊面孔,就如当年茉蔷卸下伪装一般的美丽倾城。 天翼一愣,有些诧异。 “你知道她?她姓白?是白家的人吗?”他自然而然的往这方面联想。 被他无意间一提,任靖东顿时惊讶得连嘴都合不上了。姓白!她姓白!今晚的酒会,白家是主人。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天翼接踵而出的话解答了他几乎未曾想到的疑问。 “也许是,我看白沁蓝寸步不离的守着她,那样的关心,不是普通朋友的尺度。会不会是白家的亲戚?” 任靖东神情恍惚,眼神一阵闪烁。 “白沁蓝为什么会那样保护她?如果她真是很重要的人,为什么白烨和白臣宇没有将她介绍给酒会上的宾客?要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让她真正的走进台湾的上流社会。他们这样小心翼翼的保护,是因为她的身份很特殊,很敏感吗?” 天翼自顾自的说着,却不曾想到,他近乎犀利的问句已挑起任靖东心中的大石,扑通扑通的砸进心湖,激起千层狂浪。 一个惊人的念头浮上心间,激动而诡谧的笑意化去了脸部生硬的表情。带着几丝愉悦的音调,他轻快的说: “天翼,谢谢你!过几天我请你喝酒!” “呃?”天翼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喝酒?”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任靖东‘无礼’的挂断了电话。 三年来,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紧张到连夹着烟的手指都发抖。使劲吸了一口烟,感觉那呛人的烟气儿在肺叶里扩张,刺激得呛人。 轻轻吐出一股清烟,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淋漓。他站在窗前,深邃的眼里倒影着台北的璀璨的夜景,那一闪一烁的霓虹,照亮了整个台北市,五彩的虹光,映出满天的绮丽色泽,幽蓝的夜幕,霎时变得异常瑰丽。 这又是一个不眠夜,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得他吸烟时的吐呐声。直到天际微白,晨光渐现。 幽若食不知味的咬着手上的吐司,发愣的盯着盘子里剥了壳的白煮蛋,甚至没有发现手上的吐司没有涂上她最爱的抹茶酸奶酱。 白烨眉心一蹙,询问的望了望同在桌上用餐的白臣宇,后者抛给他一个茫然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沁蓝呢?还没起床吗?”白烨朝楼上看了看楼上,随意的问着。 芷姨从厨房里走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着说: “昨天小姐就交代了,让我今天不要去叫她,她要睡什么美容觉。” 哦?那就是说他今天没有机会知道幽若这样灵魂出窍的原因了? 幽若仍旧没有反应,眼神呆滞的盯着盘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干吐司,客厅里的座钟突然铛铛的响了起来。 吓得幽若手里的吐司一丢,猛的惊跳起来,茫然的看了看左右,发现两位兄长正惊异的望着她,连嘴里咀嚼食物的动作都停顿了。她低头一看,那被她咬得惨不忍睹的吐司躺在桌面上,哀叹着自已受尽折磨的悲惨命运。 “我,我得上班去了,大哥二哥再见!”她极快的从蕾丝纸巾盒里抽了张面纸,胡乱的抹了抹嘴,包着满口吐司模糊不清的说着。 慌慌张张的跑到沙发旁,抓起皮包就往外冲。 白烨放下餐具站起来,朝她喊道: “幽若?你找到工作了?我送你去吧!” 怎么也没听她说呢?这妮子,老是把他们当外人,连找到工作也没告诉他们。 幽若匆匆的回头,朝他摆了摆手: “不用了,二哥,我开沁蓝的车过去,昨天她把钥匙都给我了。”玄关处放着芷姨早就替她准备好的便当,她顺手抓起,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她开车?白烨和白臣宇不约而同的露出惊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阻止,幽若已经冲出门去了。 白臣宇率先反应过来,心里暗叫一声糟!慌忙起身,对白烨说: “快,别让她开车!” “好!”白烨绕过餐桌,朝大门处快步去。 “二少爷,快,安副总电话。” 芷姨突然在身后喊他,十万火急的语气让白烨不得不停下脚步,眉心狠狠一蹙,担心的望了望车库的方向,又焦急的往回走。 该死!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居然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 白烨有个习惯,就是在家时绝不开手机,除非有火烧眉毛的急事,谁也不准打白家的电话,那会让他觉得没有一点自由和空间。 烦躁的抬手爬过一头短发,快步来到电话旁,从芷姨手中接过电话。沉声问道: “什么事?” “总裁,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严肃而惶恐的,带着白烨从未听见过的紧张,让他心快速的下沉。 他蹙紧浓眉,神色冷凝。狐疑的问道: “写了什么?”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在客厅内环视搜索,终于在沙发旁的书报架上找到最新一期的报纸。他没等安副总回答,放下电话,长腿几跨来到书报架旁,扯下报夹上的报纸,快速的翻动起来。一双半眯的眼目光精准的在一版又一版的铅字上搜索。 第七十七章 “市民质疑金宇白氏暗箱操作,非法手段中标市政形象工程。” 斗大的加粗黑字标题醒目的印在商政版的最顶端。白烨脸色骤变,一双利眼死死盯着报纸,眼底倏然窜起的怒火几乎要将那报纸烧出一个洞来。 怎么会这样?那一股又一股的火焰顿时烧红了双眼,一口银牙咬得吱吱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那股膨胀得几乎要爆炸的怒意。重新拾起电话,镇定的指示道: “立刻启动紧急预案,叫公关部的人马上着手准备,今天上午十点,在小会场召开记者招待会。记住,各家媒体和报社都要通知到。另外,你即刻联系金宇,听听他们的意见,必要时,两家可以合开记者招待会,务必将此事澄清,不能让它影响即将开工的市政工程。这是白氏第一次跟政府合作,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什么叉子。知道吗?” 安副总小心翼翼的应着,像是松了一口气,面对这样急迫严重的突发事件,他能得到几近完美的应对方法,他也不至于像只无头苍蝇一般瞎忙活。 “是,总裁,我立刻安排。” 挂断电话,他脸上冷凝严肃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却是愈发的冷凝了。 白臣宇本想接替他送幽若的工作,走到大门口,又让白烨异样的脸色和严肃的问话给逼了回来。 “出了什么事?工程有问题吗?”纵然白臣宇再怎么对商场上的事情不感兴趣,都无法对自家公司的安危置之不理。 他来到白烨身边,顺着他寒光乍现的目光望下去,却同样被震得双目惊瞠,面色发白。 这样的危机,对白氏和金宇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不论事实真相是如何的清白无浊,只怕在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眼里,也变得三分七分可疑了。 白烨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心一蹙,问: “幽若走了?” 白臣宇点头,叹了口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担忧。为她,也为白氏. “那我也去公司了,大哥,过一会儿你给她打个电话,确定她没事。我要先去公司了,只怕没时间给她打电话。” 尽管公司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他仍然没有忘记关心她的安全。 幽若的车技,真的烂到可以!在平地上能把车开错车道,在上坡路上把油门踩的轰轰作响,却可以纹丝不动,这样的‘绝技’也只有她才施展得出来了。 “我知道,你去吧,如果问题真的很严重,或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经白臣宇医治的政府要员不在少数,甚到有好几位政界大佬是经由他的手术才得以保住性命,重新获得健康的身体。只要他一句话,这些政府高官要员,没有人好驳他的面子,毕竟他是救命恩人! 白烨自然知道兄长话里的意思,只是他却坚定的摇头。 “哥,这次千万不能找他们帮忙,如果真的找了,那白氏就真的让人抓住话柄了,到时候,只怕想还自已清白,都还不了了。” 白臣宇想了想,无奈的点头。在这方面,可能他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了。 “好吧,那你去忙,如果有需要我做什么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白烨应了一声,抓起西装,匆匆的出门了。他得马上赶到公司,亲自坐镇指挥处理这一次的突发事件。 将车子开出白家别墅的幽若一路缓行慢驶,遇到无数次紧急突发状况之后,终于赶到公司。 在地下车库里,她将车子停好,升起车窗,将后座的袋子拿到前座,翻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行头,开始进行她改头换面的整妆工作。 早先在家里,她可不敢打扮成这样,那会被大哥二哥拦着不准出门的。好不容易在窗小的车子里换好衣服,她满头大汗的吁了一口气。扳过后视镜,从包里掏出皮包里的简易化妆袋,深色的粉底被她用粉扑沾在脸上,轻轻推匀。 那一脸的柔腻白滑瞬间变得暗沉无光,像是苍老得连皮肤都失去生命了。鼻梁上那副老气过时的黑框眼镜突兀的遮住她明亮澄澈的双眸,也半掩了挺直俏丽的鼻梁。 她满意的勾了勾唇角,用颜色略暗的唇膏往娇嫩的唇上抹去。 按照欧阳莫的安排,她在办理了简单的入职手续之后,在那一道又一道惊异的目光中,昂然的走向属于她的那个楼层,尔扬的最高层,也是象征着核心权利的三十二楼。 当她在前任总裁秘书的带领下来到公司匆忙为她整理出来的新办公室时,她被眼前的景像惊得愣住了。 额心那一抹钻心的疼痛让她脸色霎白。眼前一阵模糊,闪过零碎的片断。心里复杂的纠结,那股似影似幻的熟悉感再次浮上心间。她甩了甩头,想甩掉那股异样的感觉。那样令人惶惑的感觉,她不喜欢。 “白小姐,这里就是你的新办公室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尽管提,公司会根据各人的需求尽量调整。”前总裁秘书很细心的问着话,略显苍老的眼里露出一丝好奇。 “没有,这里很好,我很喜欢。”她赶紧摆手,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轻浅的笑意。很淡,却奇异的,很温和。 第七十八章 凝息静观,透过轻巧的黑框眼镜,她看到优雅却单调的黑白色装修,让原本就肃穆的办公室显得更加冰冷。黑与白的强烈对比,那样分明,却又那么自然的相互融合,独特的风格让她很是喜欢。 她忘记身后还站着即将离职的前任总裁秘书,快步来到办公桌前,上面放着一台崭新的台式电脑,在侧边的矮柜上还放着一台笔记本,是她一直很喜欢的那一款。在办公桌上,放了一组看得出来是刚刚拆封的咖啡用具,宝蓝色的瓷杯看起来质地极好,彩釉的色泽十分盈润,像艺术珍品一样的精致。 幽若有些惊喜的看着桌上的一切,不自觉的露出微笑。他们的动作真快!昨天这里还是一间单调得看不出风格的休息室,今天就已经把办公用的所有设备和用具全都换好了。 “白小姐,所有的文件和资料我都分类放在档案柜里了,在左边的柜子里,你要找什么,都很方便。还有,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有什不清楚的,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非常感谢!”她接过名片,双手合十,十分真诚的道谢。 “不客气,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祝你在这里工作愉快!” 两只手轻轻一握,又分开了。幽若送前任秘书出了门,便轻轻带上房门,开始逐一打量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那种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的感觉让她心情也跟着飞扬。 先前的头疼和异样的难受已经渐渐淡去了,推了推鼻梁上略微下滑的眼镜,她将柜子里的文件挑了一些出来,打算认真看一看。要在这里开始工作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这样云里雾里的工作方式,不是她对待工作的态度。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动,她透过半掩的房门看出去,只见一行大约有四五个人,脚步匆匆的走了过去,隔壁的房间被打开了,片刻之后,又被关上。 幽若怔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看右侧的墙壁,却发现那里竟然是透明的玻璃。咦?她记得来面试时还是镜子的啊,怎么现在就变成透明的玻璃墙了?她狐疑的看了看玻璃墙,却没有发现重新拆装过的痕迹。 透过玻璃墙面,她看见四五个面色严肃,衣着干练的年轻男子正诚惶诚恐的站在办公桌旁,以一种近乎仰视的视角去看那个对面的男人。而坐在对面办公桌后方的男人,却隐在暗处,看不清面容表情,只从略显阳刚的身型中让人猜测到他身为男性。房间里没有开灯,皮椅后的落地窗帘也被拉了大半,气氛就那样僵持着。 背对着幽若站在办公桌侧面的,是一个女子,十分纤细的身型,从她的头部动作可以看出她正在说什么,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一再被握紧,也让幽若看出她略显紧张的心情。 幽若放下手中的笔,将看到一半的文件丢在一边,索性认真看起隔壁的情况来。 隔壁办公室,是总裁专用的,那么,那个隐在暗处的男人,就是总裁? 幽若这才想起来,她最后一关面试居然没有见过总裁,面试前欧阳莫还跟她说总裁会对每一个面试的应征者都出一个试题,以此判断出应征者的临场反应与决策能力。可是她没有,她甚至不清楚总裁是谁! 正在怔忡之间,又见办公桌前的几个男人连连点头,鱼贯而出。而背对着她站在一边的女子也转身离开了,临走之前,居然突然转过身,朝玻璃墙的方向望过来。 看见她正好奇的看着这一边,朝她微微一笑,眼里竟有淡淡的惆怅和怀念。幽若尴尬的红了脸,只觉得面上那一阵躁热烧得她发窘。心里又暗自庆幸,还好粉底涂得够厚,他们不一定看得见她脸红。 她朝隔壁女子回以一笑,下意识的望向办公桌后方,却仍旧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感觉那道灼热犀利的眸光无形的劈在她身上,教她心跳加速,十分不自在。 低下头,强自镇定的接着看文件,不知不觉,又将全副心思摆到工作上头。连隔壁办公室何时将窗帘拉开,也没有发现。更没有发现,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尽管满脸严肃,却是仍旧用了轻软三分的目光在凝视她。 不知过了多久,助理小妹敲门进来,她抬起头,却发现脖子因为低头太久,而有些发酸发痛了。揉了揉后颈,她微微一笑,淡淡的问道: “有什么事吗?小秦?”那是前任秘书的助理,当然,现在是她的。 “白小姐,午餐时间到了,需要我帮你订餐吗?” “不用了,我吃不惯外面的东西,自已有带午餐过来。” 她比了比放在角落的小型餐台,大理石餐台上面放了一台微波炉,而旁边就放着她带来的餐盒,上面印着黑白相间的蔷薇花图案,枝蔓缠绕,开得异常灿烂。 助理有些讶异,却没说什么,笑了笑,静静的离开了。 幽若看了看表,原来已经十二点多了。像是想起什么,她转过头去,却发现隔壁灯火辉煌,却已没有人在了。 她站起身,捶了下有些酸涨的腰,往门外的洗手间走去。 任靖东从对面的会议室里出来,两一脸紧绷,英气勃发的眉间荡漾着淡淡的肃冷之气。身后跟着五六名西装革履的高级干部。 第七十九章 刚才他跟白烨和金宇、白氏主管市政工程的高级干部透过视讯通话开了一个短会,双方商讨了这次危机的应对方案,也各自派出自已公司执行力最强的公关人才合力处理这次的突发危机。 短会开过,他又马不停蹄的跟进记者招待会的事情,同样是透过视讯,他了解了记者招待会的全过程,对于两家公司公关部的表现,他感到十分满意。 不少媒体已经改变了先前的态度,将指向他们的矛头调转了方位,与他们一同认定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所以,发表那篇煸动性言论的报社,便无可厚非的成了众矢之的。只不过,他要的结果,远不止如此! 想着想着,心情便不自觉的轻松起来,他脚步轻快的往办公室走去,其他人则自回到各自的楼层,开始着手进行接下来的危机处理工作。 推开办公室,突然肚子一阵低呜,他低下头,瞪着自已的腹部,有些无力的翻了个白眼。这才忆起,从早上到现在,他连水都还没喝过一口。先前集中注意力处理工作上的事,却对空空如也的肚子视而不见。 好饿!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估计别人都去吃饭去了吧,他自然而然的朝玻璃墙那边望过去,凤眼在屋内搜索。 嗯?不在?吃饭去了吗?他眼珠一转,大步跨出办公室,直直的往隔壁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那种淡淡的温馨浮上心头,他不自觉的勾起了唇。缓步来到她的办公桌前,上面文件资料略显零乱的在桌面上摊开,有几份上面已见她用红笔勾画过,他拿起一份来看。红笔划过的部份是尔扬这个季度的业绩数据,旁边还批注着两排小字,是对防止业绩滑坡的一些建议和点子。 对于上面那小字的内容,任靖东挑了挑眉,满意的扬起唇。很显然,她的建议,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放下文件,他抬眼静静的看着房间内的装饰,再一次,对欧阳莫的能力给予肯定。能按着他的描述,把房间布置得不差半分,确实是不容易。 不经意的,眼角瞄到餐台上的餐盒。 她带便当来?一种莫名的激动霎时让他心跳失了速。快步走过去,几乎是带着几分颤抖,抚上那盒子上的蔷薇花,枝蔓缠绕,绝美娇艳的花朵图案,因着这黑白色调,而永不过时。 不期然的,心中一跳,他拿起她的餐盒,有了一探究竟的意味。掀开盒盖,里面分成三个小格,一格放米饭,一格放清炒菜心,还有一格放了翡翠虾仁,和几块小巧的红烧排骨。晶莹圆润的米粒看起来极为诱人,那翠绿的菜心,色泽鲜亮,居然没有因为被闷得太久而颜色发暗。翡翠虾仁也是非常的勾人食欲,让人一看就有一种食指大动的***。 他扬高浓眉,笑意浓浓的端着她的餐盒,坐上专属于她的位置。 既然她出去吃饭了,那她的便当,就当犒赏他辛苦工作的礼物喽。他长指灵活的抽出侧边暗格里的筷子,毫不客气的大吃起来。 呜——饭冷了,菜也冷了。难怪菜心没有变颜色,原来先前就是冷的。排骨没有香味,肉质太硬。翡翠虾仁也没有热的时候那么细滑好吃。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漂亮,吃到嘴里就没有味道?真不是普通的难吃。”他往嘴里塞了一只虾仁,口齿不清的抱怨着。 幽若搓着水滴未干的手从门外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一个将脸快要埋进她餐盒里的男人正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她的午餐,一边忿忿不满的抱怨着她的便当难吃! 难吃?一看就知道他没加热。没加热的冷饭冷菜能好吃吗? 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将最后一口米饭搜刮进嘴里,嚼了几下,吞下去。末了,还埋着头意犹未尽的咬了咬筷子,恋恋不舍的瞪着餐盒,像是盼望着它再多生出几只虾仁或冒出两块排骨。 谁来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才走开几分钟,不过去趟洗手间的功夫,自已的便当就被别人吞吃下肚了? 一向冷静自持,反应灵敏的她也禁不住愣在当场了。她,呃?应该当做没看见,掉头就走?进退两难的站在门口,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任靖东一抬头就看见幽若表情错愕的站在门口,正一脸为难的看着他。 “嗨!白秘书,你回来啦!”他眨了眨眼,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爽朗的表情恍若午候的阳光,灿烂又温暖。 幽若一愣,被眼前这张满脸开怀的脸吓得惊呆了,失声叫道: “任靖东?你怎么在这儿?” 她无意间的一声低叫,却让任靖东脸色骤变,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的冲到她身边,一拉一甩,门板已如他所料一般乖乖听话的合上了,而她的身体,也被他禁锢在以臂与门板之间。神情激动的道: “茉蔷,真的是你,对吗?对吗?”他一连两声对吗,泄露了心底的渴望与激动。那深眸中涌出的纷乱情感立刻如水一般流淌开来,夹发着紧张与狂喜,毫不掩饰的展现在她眼前。 那声茉蔷,唤得她如遭雷击,天旋地转般的晕眩突然袭来。她身子一晃,扑倒在他怀里,也吓得任靖东冷汗直冒。 “茉蔷?你怎么了?” 第八十章 幽若甩了甩头,双手无意识的抵在他胸前,丝毫没有注意这样暧昧的姿势若是落在外人眼里,将会造成怎样的误会。 “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她本能的回应,却让任靖东愈发的担忧了。 他不假思索的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臂,将她打横抱起,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她吓得连脚指头都蜷起来了。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晃动,她终于安安稳稳的落在沙发上。踏实的感觉让她禁不住松了一口气。 任靖东顾不上她惊魂未定的心情,只用那种惆怅复杂得难以言喻的眸光,牢牢的锁住她巴掌大的小脸,静静的看了她片刻,就在她快要被两人急促又紧张的呼吸声给逼得尖叫之前,任靖东做了一个让她比方才更想尖叫的动作——摘掉她的眼镜,抽掉脑后的黑玉发簪。 “啊——!”她真的失声尖叫出来了。 慌张的以手盖脸,却发现没什么效果,散乱的长发柔顺如丝的披泄下来,像垂顺的锦缎,又亮又滑。她又腾出一只手来抓那些被他解禁的长发,却发现她一只手根本无法照顾到她的脸。 “你干嘛!”她又羞又愤的瞪他,却没有发现任靖东脸上的表情早已是一变再变。 “我找了你好久!”他急急的,想要说什么,却是无从说起,急得一脸紧张。 幽若深吸了一口气,往沙发后方靠了靠,让自已尽可能的离他远一些。 “停——。”她稳了稳微乱的心跳和呼吸,尽量用最自然的方式取回被他抓在手里的眼镜,架回鼻梁。 “任先生,真是抱歉,你说了这么多,我实在是一句也没听懂!”她有些云里雾里的模糊表情,让任靖东顿然回神。 怔忡的看着她的脸,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他欲言又止,理智逐渐回到脑子里,也让他看清了现在两人所处的方位和状况。 他太急躁了!任靖东心下懊恼,却仍是镇定的直起身子,抛给她一个歉意的眼神。 “抱歉,我失态了!” 幽若有些讶异他的快速恢复,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目光一点点下移,在他身侧停了下来,动了动唇,又指了指他的手。 任靖东紧盯着她看的眼神,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下来,却发现她头上那只黑玉发簪还被他紧紧握在手心。造型简洁别致的黑玉发簪通体透亮,晶莹圆润,打磨得如同珍品古董一般的精致绝伦。 幽若神色自如的从他手心里抽走黑玉发簪,如青葱一般的十指抓起头发,一收一绾,长长的黑发顺服的被她盘成发髻,牢牢的固定在脑后。 任靖东瞪着她的一双巧手,眼里满是压抑又压抑的激动。 “请问任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站起身,不惧不畏的直视着他的眼,有些诧异的从他眼里发现一抹激动与惆怅,好像,还带着一丝怀念?她心里突的一跳,下意识的规避这个怪异的想法。 这一次,换任靖东错愕不解了。 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这才想起来,两次见面,他都没有正面以尔扬新任总裁的身份跟她交谈,如果别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告诉她,那么这下就好玩了。眼珠一转,一抹狡黠掠过眼底。 “我?我来这里看你啊!” 幽若平静下来,淡淡的扬了扬秀眉,唇上挑出淡淡的笑意,回复到先前的专业严谨。 “看我?任先生,我记得,我们不熟吧?甚至——不认识。”她淡淡的笑着,无形中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到鸿沟两端。 “那白小姐现在认识了?” “当然!毕竟,我的便当已经被你吞食下肚。”她耸耸肩,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看似轻松的面部表情下,有着刻意压抑的紧张。他的存在感强烈到她无法忽视,近乎逼人的深邃眸光让她几欲沉沦。暗自握紧了手指,告诫自已不可失态。 任靖东愣了一下,大笑出来。转念一想,又状似无辜的看着她,说: “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吃午餐!那样我会内疚至死的!” “很不幸,我真的没有吃午餐!” 任靖东懊恼的抓了抓头发,自责得像是犯错的小孩。 “噢,真要命!”他低咒一声,看了看腕上的钻表。略一思索,毫不犹豫的抓起她的手腕,往门外走去。 “喂,你干嘛?” 任靖东脚步未滞,头也不回的丢给她两个字: “吃饭!” 幽若突然有种很深的无力感。头一次,她会被一个并不熟悉,却又感觉熟悉的人牵着鼻子走,而毫无反抗之力。 走到电梯前,任靖东还没按下电梯键,门便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衣着干练却不失优雅的年轻女子,错愕的瞪着他们,喃喃的道: “总裁?” 幽若认出她来,她就是昨天把她从一群应征者中间找出去的那个女子,突然想起,昨天她唤自已的名字,跟任靖东刚才脱口唤出的名字相同。她正在怔忡之间,却听得任靖东干脆俐落的拉着她走进电梯,按下长开键,对女子说: “静雅,金宇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怎么还有空过来?” “呃,处理好了,我送点茉蔷的东西——。”她突然止住口,眼神怪异的看了看静默在一旁的幽若。 幽若被她那热切又伤感的眼神震住了,感觉心门上的锁像是松动得随时都会脱落,那些紧紧关闭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事务便会接踵而至,杀她个措手不及。心里一慌,她身子跟着轻颤。 任靖东感觉到她情绪的不稳,朝静雅递了个眼色,不着痕迹的挡在她身前,说: “那你放到我办公室吧,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第八十一章 电梯门在三人神色各异的眼前关闭。 明显的坠落感让幽若回过神来,腕间传来的温暖触感让她低头看去。轻轻一挣,示意他放开。可任靖东显然没有这样的自觉性,大手的确松开了,可没等过一秒,她柔软细嫩的小手立刻被他包进温厚的大掌。 掌心相触,突如其来的一阵电流教两人心中都止不住的颤粟。幽若呼吸一窒,飞快的抬起头,想一探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期然的望进一双深邃得足以包容大海的眸子。 他的凤眼很好看,可惜太花心了!她还没有忘记酒会上的情景呢!幽若在心里告诫自已,不可以沦陷,绝对不可以! “你,放开我!”她紧张得连声音都在发抖了。手腕不停的扭动,试图从他的大手里脱离出来。 任靖东却不给她机会,牢牢的握住她的手,以极亲密的姿势——十指相扣。他深深的凝视她的脸,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来。紧张的幽若又慌又急,却不敢发怒。只得叉开话题问道: “刚才你说让那个静雅把东西放进你的办公室,你不是金宇的老总吗?怎么会到尔扬来?还是,你是这里的股东?有在这里设办公室?” 任靖东哈哈大笑,心知骗不了她了,摇头道: “横竖是骗不了你的,还是告诉你吧,我就是尔扬的新老板。” 幽若一听,双目惊瞠。讶然惊呼: “你是尔扬的新总裁?” 这个抢她便当,还嫌她便当难吃的男人是她公司的新总裁?那谁来告诉她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是!”他笑意浓浓的低头看着她,竟然不觉得她那可恨的粉妆面具有多可怕。 “那,那你要带我去哪里?”幽若突然紧张起来,心里又有着淡淡的不满。 就算他是她的顶头上司,那也不代表他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啊!幽若有种欲哭无泪的无力感。 任靖东看着她一下子变得慌乱,突然兴起调皮的念头。 “把你带去卖掉。” 幽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跟她说笑。 任靖东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好,先前因报导而起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了。拖着她的手,自电梯里出来。 大厅里,前台的接待小姐正是幽若来面试时接待的那一位,看见总裁居然拖着那个死气沉沉的古板女人,惊讶得嘴巴都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天哪!是她眼花了,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总裁居然跟这个女人在一起?这可是本世纪尔扬最大的新闻哪! 呆愣的看着任靖东拉着满脸不愿的幽若走出大门,她赶紧抓起电话,向楼上各层的小广播们透露着这一惊天秘闻。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尔扬大楼内已是如热油锅洒盐一般沸腾起来了。 而与此同时,幽若却一无所知的被任靖东塞进他的法拉利跑车,呼啸着往台北一家有名的和食居酒屋。 这家店的裝潢是一種很現代感的日式居酒屋,高挑独栋的设计十分独特,在繁华的台北街头十分醒目。 店里放着电子舞曲音乐,服务生都穿着日式和服,服务态度也是十分不错。幽若自加拿大回来,还没有机会在外面好好逛过,自然也没有来过这家店。 对于店内的装潢和陈设,她也是觉得十分有趣,渐渐就忘了先前的不自在和拘束,被任靖东拉着在店里坐下,淡淡的笑看着里面的一切。 “这里是新开的吗?东西看起来都很新。”她随意的问着,目光落在吧台后身穿日式和服的女服务生身上。白底紫花的日式和服穿起来特别的有韵味,只是,她有点排日情节,所以并没有什么向往。 “是的,一个朋友开的,所以带你来尝尝看。” 大堂经理见任靖东带着人进来,还是一位打扮老气的女子,心中微讶,却仍是反应灵敏的迎上来,。 “任总裁,欢迎光临,还是老位子吗?” 任靖东点了点头,在大堂经理的带领下来到他习惯的位子。无疑,任靖东是个恋旧的人,但——仅止于某些方面。 坐下以后,店里蒙胧浪漫的灯光一下子让气氛都变得迷离起来了。任靖东坐在她对面,突然觉得她那副黑色的眼镜十分碍眼,还有脑后那个古板的发髻。最为不满意的,还是她脸上那张厚粉涂成的面具。 他飞快的摘下她鼻梁上的眼镜,又将手伸到她脑后,精准的捏住那根黑玉发簪,轻轻一抽,另一个版本的白幽若立时出现在他眼前。 幽若被他的突然袭击搞得一阵茫然,鼻梁上的重量突然消失,让她回过神来,颊边有一缕散落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拂着她的脸,微微发痒。 “喂!你干嘛?快还给我!”她像受了极大的惊吓,一下子慌张的伸手想抢回眼镜和发簪,却被任靖东快速的躲开,将眼镜和发簪都藏到身后。 第八十二章 幽若一急,站起身来,朝他扑过去,想从他手里抢回她掩饰面貌的工具。却没有发现,他刻意的后仰逼得她不得不将手绕过他的身体,探向他身后,整个身体都像是埋进他怀中一般的亲密。 一股清清淡淡的幽香顿时窜入鼻尖,像是茉莉花淡雅的馨香,百闻不厌,让他为之心旌动摇。心里淌过一股异样的电流,暖昧的味道霎时在两人不经意的双颊轻触后绽开。 “啊!”她惊呼出声,慌张的捂住脸,触电般的弹开。 任靖东面色紧绷,却是掩不住满眼的激动。他将眼镜放到桌面的最角落里,眼疾手快的握住她的手,往怀里轻轻一带。幽若没有防备,顿时失去重心,扑倒在他怀里。 四目相对,绚烂的火花在对方眼里绽放。他凑近她的脸,眯眼看着她脸上厚厚的粉底,目不斜视的望着她,随手向桌上一探,抓过一张面纸,重重的往她脸上抹去。 “你,你干嘛?放手——!”她使劲挣扎,却逃不开他霸道又温柔的禁锢。 “我要把你脸上这和面具拆下来。”他意有所指的说着,手上的力道却控制得极好。 “我,我可以自已来啦!”她不满的嚷着,引来服务生的一阵侧目。她试图挣脱出他的钳制,哪里知道这个男人一蛮横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开。 “别动,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这张面具拆掉之后待会儿没有几道瘀青。”他半真半假的威胁,脸上的坚持半点没变,飞扬的浓眉微微蹙起。 “你——”轻喟之后,她只好妥协。这个男人——真是霸道! 只是这一会儿,她的真面目……怕是真要露馅了! 她感觉到他替她擦试面颊的手指一颤,激越的光茫自凤眼浓处掠过,留下满眼的高深莫测。 因为,任靖东看见了一张——“娇若春花”的柔嫩小脸。面如芙蓉柳如眉,大抵就是这样了。 没有那层假面具的阻碍,这个小女人完全变了个样儿! 清丽绝美得恍如仙子,那一头又柔又亮的长发,怎会像真的丝缎一般细滑?盈盈大眼里不时闪过无助,又掺揉着镇定与沉静,这是很矛盾的组合,偏又那么和谐地出现在她的脸上。 这张脸,他在梦里不知道梦过几百回,当她真正出现在自已眼前时,他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幽若?茉蔷?这中间又有着怎样的扑朔迷离?他兀自捧着她的脸,专注又深情的看着,像是要从她脸上,一直看进她心底,她记忆的最深处。而丝毫不去理会服务生和其他宾客的惊诧目光。 “呃!你可以,放开我了吗?”幽若不自在的挣扎,心底窜起的那股异样情愫让她愈发的窘迫起来。四周那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刺得她难以招架。 她一见他那打探的眼神,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她——这会儿完完全全地露馅了! 唉!她也不是不愿意在他面前“原形毕露”!只是,她还没有准备好。况且,也确实没有什么必要。 任靖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幽若一获得自由,立刻想抓回他刻意放到桌子边缘的眼镜的发簪,却被任靖东眼疾手快的挡住。她缓缓的转头,却看见他愠怒不满的眼神。 搞什么?她还没生气呢,他倒给她脸色看了! “以后不准打扮成这样!” “为什么?”她不自觉的板起脸,瞪他。 任靖东眼珠一转,有些洋洋得意的道: “因为我是老板,老板都喜欢美好的事务,都喜欢看美女。而这老姑婆的装扮,还是免了吧。否则我不保证什么时候看见你不会管你叫白老师!” “老师也没什么不好啊——”她还想辩解,却被他无情的打断。 “老师在我眼里,就是惹人讨厌的老古板,你想让我讨厌?”他兴味浓浓的瞅着她的小脸,满意的看着她脸上那一变再变的神色,觉得有趣极了。 他怎么说这种话?什么叫‘你想让我讨厌?’这话是不是有点呃,暧昧? “你胡说什么呀——,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她反射性的想以话堵回去,说到一半,却又发现不对劲。茫然的大眼眨啊眨,看见他忽然僵硬的笑脸,有些莫名的熟悉。 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她刚才说以前?以前她认识他吗?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任靖东倏的睁大了眼,激动的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捏痛了她还不自知。 “我,我不知道。”她瞪大眼睛,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听到了,你刚才说以前,该死!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他急急的低吼,有些慌乱的轻喘着气。 幽若怔忡了半晌,想起前几次看见他时那种异样的感觉,心里立时生出一个惊人的猜想。 她以前真的见过他吗?或者,他们原本就是认识的? “你,你认识我?”幽若小心翼翼的问着,心里带着淡淡的惶惑不安。 这三年,因着当初大哥二哥告诉她的情况,她应该是没有什么亲友的,否则,她消失了也不会没人找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一直很排拒那段记忆,尽管她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也不愿想起她已失忆的事实。她只知道,她叫白幽若,是白家的义女,是白家的一个身份特殊的大小姐。 第八十三章 任靖东一双凤目近乎犀利的锁住她的脸,想从中寻出一点什么来,可是他却失望了。她脸上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幽若一阵恍惚,突然有一种一探前尘的欲×望。 “你认识我?”她再次问,带着一点点固执,像小孩子追着大人要糖吃一样的渴望表情。 任靖东面色平静,心头却如浪潮来袭,那种翻江倒海的思绪教他的心近乎激烈的狂跳。她问他!她怎会这样问他? “你!真的叫幽若吗?一直叫白幽若?” 幽若定定的回望他,悸动得心尖直颤。 “我,我是叫幽若!白幽若。”她如此肯定的说。 任靖东手上的力道一松,直觉身上的力气都在瞬间消失了。松开她的手,垂下双肩,身子慢慢往椅背上靠去。 她还这样肯定?明明她自已都这么不确定了,还这样否认? 她极有可能是茉蔷,可是,她又为什么会变成白幽若?任靖东脑筋飞转,心思缜密的思索着这一切。太多的疑问摆在眼前,太多的事情还没有浮上水面。他该怎么办呢? 幽若怔然看着被他捏红的手背,细嫩柔滑的手背上有着残余的温暖,正一点点的,慢慢的开始消失。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半晌,他微眯着凤眼,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心头窜上来的火焰,教他几乎控制不住的要掐断她那可爱的脖子。深呼吸,深呼吸! 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教她再想起…… 服务生瞅准时机,拿着菜谱上前,恭敬的递到他面前。 “任总裁?请点餐。” 任靖东没有立刻接,目光仍定在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倾城面容上。幽若被他看得心里发悚,忙低下头轻轻咳了一下。 服务生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悬在半空的菜谱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就这么僵着。 “总裁?”她再也受不了被他那种深意的目光照拂,意有所指的朝服务生递来的菜谱看了一眼。 任靖东这才将菜谱接过来,信手翻着。 “一份综合生鱼片,一份柚子烤鸡,广岛风味的OKONOMIYAKI,一份KOBASIRA寿司。再要一客鲑鱼茶泡饭。”他抬起头来,问: “你再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 幽若赶紧摇了摇头,蒙胧的灯光下,那一头青丝微微晃动,散发出墨蓝幽亮的色泽。 “不用,够多了。” 她正说着,肚子咕咕一响,顿时让她窘得脸红到了耳根子。任靖东忍不住笑了,把菜谱递还给服务生,朝他挥了挥手,服务生松了口气,微微笑着安静的退了下去。 “今天算我不好,吃了你的便当,所以,这一顿就算我赔罪了。”他笑笑的说道,一双凤眼里流淌着温柔的眸光。 幽若想说没关系,又觉得这话有点假,她还是有点不满的。想着,她又扯着唇,淡淡的点了点头,说: “总裁客气了。” “应该的。” 气氛一下子又变得有些冷了,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就这么坐着,面前的水杯已被幽若拿起放下拿起放下,来来去去不知道多少回了。 现在已过了午餐时间,所以店里没什么人,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或深或浅的呼吸声。幽若低着头,感觉到他那双凤眼射出的逼人目光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果真是个厉害的男人,想当初,她一个人身在加拿大求学,那么多意带刺探的外国男人直视她的脸,她也没如此懦弱过。对视之间,向来只有他们乖乖低头的份,可为什么在他面前,她就强硬不起来呢?还让向来镇定的自已几番失措又失态? 心里的懊恼不自觉的反应在脸上。抬起左手,按了按略微发疼的太阳穴,她抿紧了唇,一言不发的瞪着面前的水晶玻璃杯,一动也不动的出神。 她蹙眉了!那眉间荡漾的淡淡轻愁,终于让他看见了!她习惯性的左手按头,抿唇出神,向来是她的标志性动作。 她真的是茉蔷?是吗?任靖东极力忍住心潮翻涌的激动情绪,放在腿上的双手竟微微渗出汗意来。 服务生的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儿,便将任靖东点的料理一道道端上来。 一餐饭吃得幽若难以下咽,不禁有些怨他。 他一个大总裁,还怕没地方吃饭吗?居然躲在她办公室里吃她的便当,害她现在只能这样坐在他对面,让他看着吃,越想越恼,越想越不自在,她索性丢了叉子,不满的瞪着他嘴唇丝毫不动的低喃着: “都怪你,害我要这样吃饭!” 任靖东眨了眨眼,怪怪的看了她一眼,说: “这样吃饭怎么了?” “怎么了?你在这儿看着我,我怎么吃得下去?” 任靖东错愕的眨了眨眼,有些无辜的看着她。 “我有那么面目可憎吗?难看到你连饭都吃不下去?” 第八十四章 幽若有些忍俊不禁,抿唇一笑,不再理他,自顾自的享用着美食。任靖东扁了扁嘴,也拿起勺子解决他的那一份鲑鱼茶泡饭,大口大的往嘴里送。 幽若有些吃惊,他还吃?刚才他不是已经吃了她的那一份便当了吗?这男人的胃口还真好! “咕咕——”一阵可疑的闷响,让两人不约而同的顿住正在进餐的手。 幽若抬起头来,有些纳闷。 “什么声音?” 任靖东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慢慢放下勺子,面部肌肉微微扭曲,痛苦的咽下嘴里的一勺还来不及嚼细的米饭,飞快的起身,微弓着身子,往角落的走廊奔去。 服务生一见,忙迎上去。 “任总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任靖东面色煞白,额上已冒出细密的汗珠。一把推开服务生,他头也不回的冲进走廊。 幽若吓了一跳,站起身来,走到服务生身边,有些担心的问: “他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任总裁好像肚子痛的样子。” 肚子痛?幽若愣了一下,禁不住面色微变。担忧的朝角落里望了望,想跟上去,又觉得有些不便,来回踱了两步,又回到位子上。 看着满桌的日本美食,她再好的食欲也没有了。招来服务生,把桌面上的餐点都撤走,仅留下一杯水,和特意向服务生要来的两颗药。 过了好半天,幽若几乎都要将角落里的走廊都看穿了,任靖东才猫着腰从里面出来,那一脸的惨白,让幽若顿时变了脸。 快步来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扶住他。 “总裁,你没事吧?” 任靖东无力的勾了勾唇,扯出一抹苦笑。她的便当啊!还真是威力无比!连他这样的铁胃王都对它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事——就好了!” 这个男人真是不正经,都难受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幽若不自觉的咬紧唇,冷下一张俏脸,将他扶到餐桌旁坐下,又递上水杯和药丸。 “吃药!” 任靖东瞪着那两颗白色的药丸,脸上露出疑似惊恐的怪异神色。嫌恶的推开她的手,摇头道: “我没事,不用吃药。” “不用?冷虾仁和排骨味道怎么样?好吃吗?”她冷冷的睨着他,一副活该的冷漠模样。 “味道——真好!”他咬紧牙齿,逼出与事实相反的两个字,目带哀怨的看着她。 幽若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再次递上药丸。 “是吗?那这药的味道更好,你快吃了它!” “我没病,吃什么药?”他眼神闪烁,有些逃避的端起水杯,一阵猛灌。 幽若怔怔的看了他半晌,突然笑起来,那满脸的笑容灿如春光,像发现了极重大的一个秘密。任靖东板着脸,闷声问道: “你笑什么?” “笑你啊!一个大总裁,居然跟小孩子一样,还害怕吃药?” 任靖东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的瞪了她一眼,不满的低嚷着: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那你为什么不吃?你不吃就说明你害怕吃药!”她挑眉,一脸不屑的睨着他,对他怒焰急剧上涨的表情视而不见。 任靖东咬牙切齿的样子看得服务生一阵心惊,想劝又不知道该不该去,要是不小心扫到台风尾,那不是要回家吃自已了吗? 算了,还是明哲保身的好,对了,有办法了!服务生面带惊喜的冲向收银台后方,躲到住子后面,展开他的秘密行动。 两人正在对峙,中间的两杯水像是已经被怒焰烧干,而白色的药丸依旧完好无损的躺在幽若手里。 “嘘——”一声响亮的口哨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身型高挑,面容英俊,却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软化了略显硬朗的面部表情。 男人食指着圈着一个车钥匙,来回打着旋儿,从容优雅的走近,那股似有若无的儒雅气质,丝毫掩盖不住他眼底时不时掠过的钻石般的光彩,那种几乎能透视人心的魔力,让人不自觉的沉迷。 幽若奇怪的看着他走近,眉心微蹙,有些不解。还未来得及细想,却听任靖东口气不善的问: “你来干嘛?” “嘿嘿!我来看看你啊,大总裁!哟!生病啦?脸色这么差?”他有意无意的瞟了眼幽若,眼底惊现讶异的眸光。 是她?倪茉蔷?白幽若? “你才生病了!少咒我!”任靖东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有些无力的撑起身子,想要离开。 幽若一急,猛的伸出手来,抓住他的手腕,抿紧唇,不悦的瞪他一眼,那样无惧无畏的眼神,顿时让任靖东也心中暗虚起来。 “吃药!”她板着脸,娇嫩的脸上已不复刚才的生气勃勃,只余下一股让人胆寒威慑,和一丝潜藏在眼底深处的关切。 第八十五章 “哈哈哈!”男人仰头大笑起来,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朝身后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后者立刻会意的端来一把椅子。他拉过椅子,随兴的坐下,跷起二郎腿抖啊抖的,一副潇洒不羁的派头。 任靖东狠狠的瞪着他,那目光凌厉得几乎要烧焦他的脸。 “笑什么笑!滚!” “喂喂喂!你还有没有良心?叫我滚?这还是我的地盘吧,还姓蓝吧?”他又转过头,朝幽若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温柔笑容。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说他是不是太欠扁了?在主人的地盘上还这样嚣张,身为他秘书的你,是不是该好好劝劝你的上司。这样大动肝火,可是很伤身的哟!”他眨了眨眼,朝幽若猛放电。 幽若怔愣的看着他,不觉有些诧异。这男人是谁?好像跟总裁很熟,可总裁却是一副冷冰冰的罗刹脸。他怎么知道她是任靖东的秘书? 还有,他眼睛不舒服吗?怎么老是眨了眨的? “呃!”她有些接不上话,说对不好,说不对也不好,总之一句话,现在她什么都不说才最好。 见幽若不吭声,男人有些无趣的撇唇道: “哎!我看我真的是有些碍眼了,还是消失的好!”他站起身来,做势要走。却又顿了一下,转过头,神秘兮兮的对幽若说: “你知道他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吗——?”他兴致勃勃的俯下身子,凑近幽若身旁。 任靖东腾的一下窜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衬衣衣袖,咬牙低吼道: “蓝天翼,我要跟你绝交——!” 天翼这才挑高眉,一副知你者莫若我的酷酷表情。 幽若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略显蒙胧的灯光下,她看见任靖东一脸苍白,却仍旧气势十足的朝来人大吼。 “他的秘密就是——他怕——吃——啊!”他没有机会说完,因为他已经被任靖东勒住脖子,憋得一脸通红。 幽若眼前霍然一亮,禁不住讶异的睁大了双眼。 他怕吃药?一声轻笑逸出唇间,引来两人怔然侧目。她在笑? 那两张脸上见鬼似的表情让幽若抿唇收声。清清嗓子,她淡淡的扬眉。 “总裁,如果你确定你没事的话,那么就不吃药吧!”她看见任靖东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眼珠一转,接着说道: “反正你也怕吃!” 任靖东一怔,脸色乍变。松开开翼的脖子,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药丸,恶狠狠的道: “谁说我怕吃药?我才没这么幼稚!”说着,他把药丸往嘴里一丢,抓起水杯,咕咚咕咚一阵猛灌,终于将药丸如数吞下。 低下头,唇上还悬着一滴晶莹的水珠,他气呼呼的瞪着两人。而天翼脸上则是一副奸计得逞的快意样。 “不给我介绍下吗?”天翼挑眉看着任靖东,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可是他失望了。因为任靖东再次冷下的脸上毫无表情。 “你可以走了!”他冷冷的撇唇道,丝毫不把他的问话看在眼里。 幽若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只朝天翼点了点头,说: “你好,我叫白幽若,是总裁的助理。” “你好,我叫蓝天翼,是任靖东的死党兼同窗。” 他伸出手,友好的微笑着。带着一丝赞赏,与她柔软的小手轻握。 任靖东瞪着交握的两只手,目光犀利得几乎要割痛他的手。一种危机感顿然袭来,天翼赶紧松开,转头了然一笑,对任靖东说: “我得先走了,你们俩慢慢约会啊!有空再聊!”他暧昧的朝幽若眨了眨眼,在任靖东的叫骂声出口之前,飞也似的逃出门去。 幽若一下子愣了,无意识的喃喃自语道: “蓝天翼原来就是他?” 任靖东火大的瞪着她,没好气的道:“怎么?看上他了?对哦!国际知名的设计师,领域横跨建筑与时装。绝无仅有的怪胎!” 幽若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奉送他一个白眼。 “好了吗?看来是好了!”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又见任靖东脸色已慢慢恢复过来,已不复方才的苍白。 蓝天翼开的餐馆果然不错,连这样的特效肠胃药也有准备。 她站起身,趁任靖东没注意,快速的抓起被他放到桌缘上的眼镜和发簪,若无其事的绾好发,戴上眼镜,说: “总裁,上班时间已经到了!”她定定的站着,等待他起身,好一起回公司去。 任靖东显然没有这样的自觉性,懒懒的用手撑着下巴,一脸哀怨的道: “好不容易偷了个空出来,怎么就不能好好轻松一下?” “轻松?如果总裁不怕金宇和白氏的危机继续扩大,那么——”她耸了耸肩,做出一个请便的动作。 任靖东这才想起来,她是白幽若,白家的白幽若。 “你知道这件事了?你跟白家是什么关系?”他好奇的看着她。 幽若愣了一下,眼神微微闪动。抿了抿唇,半目光调转,状似不经意的朝窗外望去。 “我从早报上看到的,总裁,下午我还有很多事情,如果总裁不回去的话,那么我先告辞了。”她站起身来,毫不犹豫的往外走。 任靖东被她躲闪的态度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舒服。她在逃避什么?她跟白家的关系真的有这么难以启齿吗?还有,她如果真是白家的什么人,为什么不去白氏工作?要出来应征? 她到底是不是倪茉蔷?一个主意,顿时浮上心间。 看着她脚步匆匆的背影,任靖东站起身赶紧跟了上去。 第八十六章 对于任何一个劳累一天的上班族来说,下班的那一刻真的像重生一样兴奋快乐。可是,幽若却不。 她面无表情的收拾着零乱的桌面,将咖啡杯端到角落的餐台边,打开隐藏式的水槽,冲掉杯中残余的冷咖啡液,又将杯子用干净的抹布擦干,放回办公桌的咖啡套具里。 玻璃墙那边,任靖东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像是心灵相通,他突然抬起双眼,对上她略带怨忿的脸。眼镜后面的一双水眸正盛满了不悦。 他很过分,逼着她跟他一起去吃饭,结果一回公司,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背后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说着她的“坏话。” 甚至有人敢用她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在她背后说: “她呀,不就是顶了个什么多伦多大学的高才生名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听说还是学建筑工程的呢,居然也敢来应聘总裁助理这样的文秘类职位。” “是啊,也不知道她是靠什么得来的,先前还一副老***装扮,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性感白领了!” 什么叫性感白领?就因为她脸上的妆被人不顾意愿的擦掉了?就因为她回来时没有发梳,以致于发髻只能绾得零乱松散?哈!真是可笑!这样蹩脚的污蔑亏她们说得出口。 一口气憋在胸口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着实让她难受了一整个下午。 白氏那边又打电话来,急着找总裁,他却吊儿郎当的躲起来,不接电话,甚至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又把那堵玻璃墙给遮住了,又变成了镜子,当真是把她急坏了。哪里有当老板的这样不关心公司的大事呢?何况,这样的危机,早已不是大事二字能概括得了的。 好不容易敲开他办公室的门,他却一脸嘻笑的坐在办公桌后,朝她喊: “幽若,我好累,你快帮我捏捏肩膀。” 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不去吧,他说是对他不敬,不服从命令。去吧,又碍于身份,这样的亲昵,她怎么能接受得了? 扭捏半天,她还是去了。原因是,逼不得已。 任靖东换掉玻璃墙的颜色,先前的镜子又变回了透明玻璃。幽若有些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当然,是小心又小心的。她可不想落得一个不尊敬上司的罪名。 然而,她隐藏在眼镜后面的那双眼却没能替她瞒过心思,丝毫不差的被任靖东收入眼底。 他心里更疑惑了,以前的茉蔷,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动作的。转念一想,自嘲的摇头笑了笑。当年的他,在那一夜之前,似乎从没有认真的去了解她,发现她。而从那一夜之后,他才凭着过人的记忆,一点点的去挖掘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其实,她比那些女人要可爱得多了! 想着,任靖东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望着玻璃墙那边忙碌的身影,眼神也渐渐变得温柔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她办公室的内线。 “幽若,下班一起去吃饭,我有事跟你说。” 幽若低着头,看也不看他,半敛着眉眼,将牙齿咬了又咬,压下心里的不快,用淡漠得近乎冰冷的语调回道: “对不起,总裁,有事明天说可以吗?我要下班了。”她真的不想再次成为他的亲卫队们攻击的对象。 天知道他这个新总裁的到来对尔扬造成了怎样大的风波,对风波!花浪风波!哼! 她不屑的撇嘴,没有一丝想应邀的想法,更没有那些可笑的欲迎还拒。 “我想跟你谈谈关于你职位的事,我知道你是学建筑工程出身的对吧?那么,我想把你调去金宇,代替静雅负责跟白氏的合作事宜,她毕竟对这方面并不在行,你们两人换个位置,或许会好一些。”他阴恻恻的笑,笑得幽若毛骨耸然。 不!她不想让大哥二哥知道她在哪里上班,如果他们知道了,那就意味着他们的过度保护会让她的身份暴光,她会被人用眼神剥光了,像商品一样被人打量评论。她不想这样! 危险的眯起眼,心里冷笑:任靖东!你果然是商人!精明得懂得适时抓住别人的软肋。尽管她从未透露过自已的身份,但她从不怀疑,他一定会有自已的管道,也有能力查到她的某些事。 咬紧牙,面无表情的透过玻璃窗看他,她从齿缝里逼出几个字来。 “好吧!我去!” 任靖东一下子笑开了脸,那一脸的笑容,爽朗得像个大男孩。幽若心跳慢了一拍,有些恼怒的挂断电话,将手里的文件夹毫不温柔的放进文件格里。 可恶! 任靖东心情愉快的将笔记本里打开的文档保存好,又加了密码,才将它关闭,锁进抽屉里。桌面的文件都是已经批阅过的了,他一叠叠的码整齐,放在桌面上,等着一会儿幽若过来收,明天再交回到各楼层的部门里去。 一连串的动作都是轻快的,甚至是愉悦的。 “叩叩——”略显响亮的敲门声让任靖东扬起唇角,眉眼间浮现一抹迫不及待的急切。 “进来。”他站起身来,走到房间的另一侧,从隐型式壁柜里拿出他的西装外套,姿态潇洒的套上。转头便看见幽若推门进来。 她又化妆了!先前愉悦的心情打了折扣,略带不满的盯着她那张擦了深色粉底的脸,心里有些窝火。 第八十七章 幽若只朝他点了下头,径自走到办公桌旁,翻了翻放好的文件,见全已经批阅过,便全部拿起来,抱在怀里就往外走,连眼角也不曾往正站壁橱前整装的任靖东看一眼。 好!很好!她居然当他不存在!一股浓浓的怨意让他顿时冷下了脸。不愿承认,他还是很在意她的。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抬脚便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往后一拉。 幽若没有防备的被扳过身来,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资料哗啦啦的散了一地。 “你这么讨厌我?”他眯着眼睛,近乎艰难的吐出这句话来。 幽若一惊,抬起头,对上那张英俊酷帅得有些过分的男性脸庞,眼里那些***裸的怨怒,还有着一丝淡淡的——难过? “没有。” 呼吸一窒,压下有些紊乱的心跳,不着痕迹的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蹲下身子捡那一地散落的文件。 任靖东怒火高涨的瞪着她,凤眼深处满是迸发的星火光点。 “够了,跟我走!”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的手,使劲的往门外拖去。 “文,文件——!”她惊声低呼,转头看着那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文件。那些都是很重要的文件,有好几份,甚至应该锁进保险柜里的啊! “该死!去他的文件!”他怒气冲冲的低咆,以前的自制与镇定竟像清烟儿一样消失不见了。 幽若脚步不稳的被他拉着走,他的腿长可以走得快,并不代表她也可以啊!况且,她还穿着高跟鞋呢! 光洁的乳白色地砖被清洁的工人擦得锃亮,在水晶灯的灯光下,反射出极亮的色泽,若不是白色,一定可以当镜子照,当然,它也很滑。 “啊!”她一声惊呼,身子不由自主的往旁边倒过去。 幸而任靖东拉着她的手,反应极快的往身边一带,柔软的身躯立时不受控制的扑进他怀里。 “砢——”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来。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脑子里有三秒钟的空白,忽然触电般的弹开。一张俏脸顿时疾速充血,红了个彻底。 天!她,她刚才碰到哪里了? 唇上还残留着一抹温暖。幽若慌乱的捂住唇,慌忙说道: “对不起!” 任靖东面色呆滞,一闪一烁的眸光看不出喜怒。幽若一紧张,转身逃也似的奔回自已的办公室。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她浑身发抖的靠在门板上,心脏有些承受不了那样剧烈的跳动,像是她再呼吸得重一点,那心便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天哪!她真希望这是幻觉!她居然跟他“接吻”了?脸上那火辣辣的烧灼感让她羞窘得想挖个地洞把自已埋起来。 任靖东怔愣了一下,终于在她巨大的摔门声中回神。薄唇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先前眉眼间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了。那一抹灿烂的笑容,竟让头顶的水晶灯光也为之失色。 抿了抿唇,他似乎还闻得到她唇上那清清淡淡的薄荷甜香。他望了望紧闭的门板,满心激动的来到门前。 她害羞了?呵呵!一想起方才她脸上那娇艳得如玫瑰花一样的绯色红晕,他就忍不住心旌动摇。 “幽若?你在干什么?快开门。” 幽若羞窘的将脸埋进手心,懊恼的低鸣。天哪!她不要活了!真丢人!他笑意浓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惹得她更是满脸羞红。 “噢!”她紧紧的咬住唇,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可一想起刚才碰到过他的唇,那种温暖又柔软的触感便让她有种贪恋的欲,望。怎么会这样? “幽若?”他低笑的声音穿透了门板,直达她耳里。 “你干嘛?”不自觉的,声音里竟带了一抹娇蛮的气息。 “你刚才吻我了!”他得意洋洋的说着,好似小孩子得到老师的表扬。 幽若恼怒的转过身,瞪着门板低喊道: “我没有!” “你有!” “那是意外!” “哈,你承认了吧,即使是意外,也是事实。” 任靖东放肆的大笑,幽若突然觉得他很欠扁。捂着发烫到耳根子的脸颊,她使劲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快走啦!我等一下要回家了。” “回家?好啊,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已回去。”她固执的不肯再出来。 任靖东突然拍起门来,吓得幽若惊跳起来,瞪着门板,恨不得用目光把它烧出一个洞来!不!烧出洞他就进来了! 脑子里像浆糊一样乱成一团,搅得她不得平静。 “你走开啦!烦死了!”她恼得冲口而出,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已的口气有多么的生硬冷漠。 第八十八章 任靖东脸上的笑容一僵,眉眼间的温和如泡影一般隐没下去,脸色也在转间阴沉起来。轻放在门板上的手缓缓放下来,垂在身侧,收了又放,放了又收。如此几次,他才沉下声音说: “好,我走!真是抱歉,让你烦了!” 说罢,他僵着身子,转身大步的离开。皮鞋底板咯咯的敲击着冰冷的地砖,制造出一段冰冷卓绝,却又如火山喷发一般的极端音调。 幽若听见他隐忍怒气的声音,又有几分后悔。她是不是太不注意措词了?天哪!她这一整天是倒了什么霉?为什么所有的人和事都这样跟她过不去? 额心一阵阵泛疼,她蹙紧眉,紧绷的身子渐渐松驰下来。这时她才发现,自已的一双腿竟然虚软得在发颤!揉了揉额心,又发现,她手心在冒汗。哎!真不是个好现象! 望了望窗外橙红的天空,那抹瑰丽的晚霞已经灿烂到极致,接下来,便是每况愈下的暗淡阴晦,再过不久,就要消失在这个城市的彼端了。 她捡起刚才来不及收拾的文件,放回桌面,有些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今天才第一天上班,就出了这么多“怪事!”真是出师不利。她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但如今看来,昨天沁蓝说让她出门前拜拜菩萨才会有好运,还真不是胡说的。 下意识的抓起笔,在便条纸上划着线条,不知不觉,一朵蔷薇花样的图案跃然纸上,随兴的画法有点像即兴涂鸦,没有精致的美感,却留下一种舒服自然的视觉效果。 她丢下笔,觉得心里平静了些,这才站起身来,拿了皮包,用袋子装好餐盒,提在手上,这才走出办公室去。 今天是周六,金宇集团却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四处可听见接连起伏的哀叫声。一如窗外那豆大的雨点,像雹子一样噼哩啪啦的打在窗上,制造出一连串的虐人耳膜的噪音,听得人焦躁不已。 这几天,连总裁办的秘书裴静雅也是比平日里多了三分小心,一进一出,说话做事都比往常更为谨慎。 原因?当然是因为任靖东。 她竟然没打电话找他?任靖东快要气疯了。 这些天来,秘书课的人已经被他弄得烦不胜烦了,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在等一个女人打来电话找他,但始终没有人出现过。 再这样下去,不要说他任靖东在女人堆里向来通行无阻的一世英名会毁在她手里,就连他这个总裁的威望也要因为这个女人而消失殆尽。 他发了几封电邮给她,而她竟然连个屁都没回? 这是什么变态的鬼世界呀! 想他一个堂堂的金宇集团总裁,如此低声下气、委屈求全的请她前来商讨公事,她竟然不理睬!当然更别提他还是大部分女人趋之若鹜的黄金单身汉。 可恶!这次再也顾不得什么身段了。 打定主意他拿起电话,手指自动自发的拨出那个过去几天看了无数次的手机号码。 一阵飘渺得近乎仙乐的笛声传来,似近似远,抓不住那份缠绵凄切的靡靡之音。一连好久,他等得一阵不耐,终于才有人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轻快的嗓音,尽管没有笑声,那轻扬中暗透着愉悦的音调也告诉他,她此刻心情极好。 “您好,请稍等一下。沈莫风,我跟你说了我不吃海虾的,你还给我买,这下,你负责给我清理光哦,我只吃花枝和贡丸。” 等等?沈莫风?任靖东的心猛然震动,她认识沈莫风?那个中部的工厂厂长? 该死!她不会喜欢那个小白脸吧?居然为了跟那个男人分食小吃,而叫他这个堂堂的集团总裁在一旁枯等? 她又将话筒拿近,仍旧用轻快的声音问: “您好,白幽若。请问您哪位?” “是我。”尽管她看不见,他仍是眯起双眼,狭长的凤眼里,逼射出冷光四溅。 好,真好!她居然在办公室跟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的吃东西?敢情她是忘了她还是总裁的执行特助?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这道低沉得骇人的嗓音,一下子静默了,将近有五秒的时间,双方都只能听见对方轻浅得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幽若紧抓着手机,拿离耳边,看了看来显,只见上面显示的号码并不熟悉,眉心一蹙,有些迟疑,稳住微乱的心跳,凝声问道: “请问先生哪位?” 任靖东一听见她的问话,不由心火直窜,咬牙恨恨的低吼: “是我!”那个我字咬得特别清晰,也不知道是任靖东沙哑的声音让幽若吓到,还是他那想要杀人的语气让她不敢说话,话筒的那端在接下来的那几秒钟几乎是完全的沉默。 “说话!”他没耐性了,如果她再不乖乖回答,他一定马上杀到尔扬去,狠狠打她一顿屁股。 第八十九章 “是!不!我是说您哪位?” 幽若声音里明显的颤抖和不安,让任靖东心情好了一点点,仅止一点点。因为至少她还没有忘了他的存在,或者说她对于他的声音有着特别的记忆。但是他对她这样畏惧的声音还有些不满,因为那并不是他期待中那种惊喜又盼望的声音。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吗?”任靖东有十成十的把握,就算她先前不知道他是谁?听到他这样深沉的声音,她也应该承认了,想起了。 “对不起!” 白幽若的回答出乎他意料之外,看来她是打算赖到底了。 生疏又淡漠的声音又在他耳边想起来。 “先生我应该没有跟您通过话吧。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幸好她看不到话筒那一端的情况,不然她可能会很庆幸自己不是身为那只被握在任靖东手里的话筒。 那只话筒几乎要被任靖东的一只大手握碎了,他瞪着话筒线,一副想要把卷成麻花圈一样的话筒线咬烂的凶狠模样。 这女人有没有搞错?所有他认识的女人都等着他拨电话给她们,而她让他已经纤尊降贵了,她还想这样敷衍过去就算了? “你给我过来!来金宇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立刻!” 任靖东大吼着摔回了话筒,让它灰溜溜的回到主机旁寿终正寝,奔赴天国。 瞪着那只可怜的话筒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想发要发泄怒气的震声喊道: “静雅!” “是!”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斐静雅推门进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紧张得连动也不太敢大动。目光定定的看了看那台破烂得连零件都摔出来的电话,心里一阵叹息。 “给我换个新电话。” “知道了。” 斐静雅轻手轻脚的将坏掉的电话机拆掉,安安静静的,丝毫不敢再做多余的举动,就怕身边的任靖东这颗不定时的炸弹会提前爆炸。 听着话筒里一连串嘟嘟嘟的声音,幽若愤愤的关掉手机,心里暗想着: 你都没说你是谁,就叫我去什么什么鬼地方,我有病才会听你的。 尽管你是任靖东!哼! 她看着屏幕上出现关机画面,清脆的山林流水铃声响过之后,屏幕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她满意的合上手机,将它丢进肩上的LV大包包里。 对了,今天她可不在尔扬办公室,而是在中部的电子厂里做她首次的巡查。这本是总裁大人亲力亲为的工作,但是尔扬总裁忙啊!一人身兼两家公司的总裁之位,这样的巡查工作,理所当然的就落到她身上了。 早上八点,她就出门了,走出白家别墅的视野范围,她便找了一家店,吃了一次久违的港式早茶。吃饱之后,公司的司机也按照她说的地址来接她了。车上还有两个跟她一起去巡查的部门经理,一个是行销部经理,另一个是设计部的总监。两人都已是年近五十的中年人身份了。 一到工厂,她还没来得及参观工厂,就被人认出来了。 这人是在多伦多有过一面之缘的沈莫风,当时她还在学建筑设计,而他是被公司派过去学电子芯片制造技术的工程师。 本来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却因为各自的老师是两夫妻,他们便在老师举办的派对上认识了,当时的她,可不是现在这副老姑婆装扮,神秘的东方气质在西方人群里特别显眼,也特别出众。 只一次聚会,他们就认识了对方,那种同在异乡飘零的惺惺相惜让他们成了好朋友,沈莫风在多伦多只呆了三个月,他走的时候,他们的老师甚至还专门替他设宴送行。 本来幽若以为他们没什么机会见面了,没想到鬼使神差的,她居然来到他所在的公司工作,还好死不死的进入了集团高层的权力核心。 巡查完以后,跟她同行的部门经理已经累得不想动了,而幽若却仍旧精神饱满的四处走走看看,对工厂的一切都很好奇,时不时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工厂的接待人员见行销部和设计部的头头都累得不行了,便安排了饭店,先接他们过去,而沈莫风理所当然的陪着老友兼上司的白幽若,在工厂里参观,讲解。 不知不觉,就逛到下午了,错过了午餐时间。沈莫风是土生土长的中部小伙,对这一带的小吃熟悉得不得了。恰巧幽若又才回国不久,根本没什么机会尝这些东西,所以沈莫风一提出要带她去逛夜市,她便欣然同意。 来到海产店,沈莫风替她点了几道名小吃,正吃到兴头上的时候,她的电话又响了。 沈莫风一看见她变了脸色,便知道她又有“麻烦”了。放下筷子,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关心的问: “出什么事了吗?” 幽若拧着眉,一阵叹息。这让她怎么说?且不说他们还没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就算他们已经熟悉得连对方有几根头发几根眉毛,也不可能将她跟任靖东的“恩怨”说给一个男人听啊! 第九十章 幽若拧着眉,一阵叹息。这让她怎么说?且不说他们还没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就算他们已经熟悉得连对方有几根头发几根眉毛都一清二楚,也不可能将她跟任靖东的“恩怨”说给一个男人听啊! 埋头将花枝喂进嘴里,她摇了摇头,故意用模糊的声音对他说: “没什么,快吃。” 沈莫风挑了挑眉,半信半疑的将碗里的最后一条鱿鱼丝吃下肚去。 任靖东坐在旋豪华办公桌后的皮椅上陷入了沉思。 三年前,他与她共事,有一年多时间几乎是天天和她相见,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的感觉.知道她的存在,却从不刻意去了解,去接近;后来她消失了,他才恍然发现,他想见到她,想她呆在自已身边。可那里却已没了她的消息。 很讽刺是吧! 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如过江之鲫,多到他根本记不得每张女人的脸和名字,而那双迷蒙惺松的大眼,却在这三年里,时不时勾起他对她的记忆。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接下来的第三个小时也快要过去。 窗外的雨早已经停了,甚至看得见头顶上那片干净湛蓝的天空。雨后清新的空气在傍晚的凉风轻松下飘进窗户。 任靖东第一百零一次瞪了眼手上的电话,胸膛里燃烧的怒火像要把整个人都焚化了。 风吹起窗帘,鼓涨着,像一只巨大的蝴蝶,在空中翻动,发出啪啪的脆响。桌面上有吹散的纸散,飘的满地都是,他却不去捡,也没叫人进来捡。 除了他偶尔的咬牙吸气声,房间里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清脆的敲门声音,带着些许犹豫的意味,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任靖东身子一震,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终于来了?掩不住满心的怒气,声音也是沉得吓人。 “进来!” 门推开了,他半眯着一双凤眼,紧紧的盯着推门而入的那个人。 “有什么事?”他声音微软,竟不自觉的带着一抹失望的感觉。 静雅站在门口,有些诧异的看着满地的零乱,又发现他脸上竟带了些微她不曾看到的失望。她朝凉风吹来的方向望了一眼,脸色又平静下来。 “总裁,今天夫人打来电话,请总裁回任家吃晚饭。” 回家吃饭?他家老头子是在搞什么?明知道他整天忙得团团转,还让他大老远的开车,绕过半个台北市,只为回家吃一顿晚饭? 狐疑的蹙起眉,他问: “家里有请什么客人吗?” 静雅偏头一想,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朝他摇了摇头。 “这个夫人没有告诉我,只是请总裁晚上七点一定要到家。” 身子一颤,鸡皮疙瘩顿时冒了满身,汗毛尽数站立。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窜上心头。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他转过椅背,不让人看见脸上恼怒烦躁的表情。 该死!又想给他找麻烦?这样老掉牙的把戏,他们还没玩儿够吗?一想起那一次又一次可笑的相亲宴,他就忍不住光火。 他任靖东的行情有差到这样吗?还需要相亲来找老婆?真是笑死人了!一口银牙咬得吱吱做响,仍不能解恨。 目光灼灼的盯着天边那一抹奇异的鸿光,脑子里顿时有了主意。 不用刻意去想,手指像是有着本能的意识,替他按下幽若的电话号码,听到对方那机械的道歉声,他再一次怒火高涨!将话筒摔回主机旁边,眼珠一转,他忽然又扯着话筒尾端的电话线,接了下挂机键,快速的按下一组号码。 “小秦,白小姐在公司吗?” “总裁吗?今天白小姐去中部工厂了。” 去中部了?他拍了拍额头,忆起今天是十六号,幽若身为特助,她的休假没了,还多了一项工作——替他巡查。 难怪他听到沈莫风的名字,原来她在中部工厂里。一想起她轻快的声音,任靖东就忍不住光火,她跟他很熟吗?还要他帮她解决掉海虾? 海虾?任靖东怔住了,神色怪异的盯着崭新的电话,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回过神来,又问: “她什么时候回来?有什么办法可以立刻找到她吗?” “呃,白小姐说下班前她会尽可能回公司一趟,如果有急事找她,可以打她手机——” “她手机关机了。”任靖东抢白道,烦躁的拧着眉,修长的手指爬过一头浓密的短发,刘海立时纷纷扬扬的从额上垂下来,制造出一种勾人的零乱和性感。 小秦被他急切的语气吓了一跳,当真以为他有很急的事情找她,忙不迭的抓起小办公桌上的联络簿,紧张的道: “还有一组电话,是,是白小姐的私人手机。” 第九十一章 “还有一组电话,是,是白小姐的私人手机。” 任靖东眼前一亮,立刻抓过笔筒,粗鲁的从里面抽出一支笔来,却因为太过急迫,而打翻了整个笔筒,圆不溜湫的笔筒哗的一下滚出办公桌的范围,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两支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便被他无情的抛到了桌子底下,孤零零的相互安慰着。 “说,什么号码?” 私人手机?呵!她用手机还有公私之分吗?心里一阵气堵。 他居然只知道她的公事手机,而非她的私人电话。他不得不承认,这辈子他还从没这么失落过,仅有的一次,便是她当年的无故失踪。而这一回,她竟然又成功的让他——,让他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小秦目不转睛的盯着联络簿上的数字,生怕念错了一位,耽误了总裁的大事。 任靖东挂断电话,拿起便条纸满意的一弹,唇边挑出一个得意的笑。你想保密,只怕在我面前,你的保密功夫还不到家! “白小姐吗?” “我是——,呃!”她不确定的顿了一下,有些怀疑的拧眉,看了下来显,禁不住轻吸一口气。 “我是任靖东。现在你不会不知道我是谁了吧?”淡淡的问话伴着些微的嘲弄意味,让幽若蓦的怔住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艰难的说: “总裁,有什么吩咐吗?” “我让你过来,你为什么不过来。” “嗯?总裁有叫我过去哪里吗?”她故意装糊涂,用无辜来掩饰那份狼狈。 任靖东忽然笑了,却是不悦的干笑,没有一丝愉悦的味道。 “好,我先前没叫你。那么,现在你到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今晚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那位——,那位裴秘书不可以跟您去吗?”她心里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坐在返程的车上,神情微显慌乱。 随行的两位集团高层不约而同的看过来,从那张略施薄粉的脸上轻而易举的捕获她心里的不满。黑框眼镜下,那对灿亮的眸子闪烁出微黯的色泽,透露了她的为难。 业务部经理是集团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听她要拒绝,一个劲的朝她打手势,设计部的总监也慌忙挤眉弄眼的比划着,示意她不要反抗。 幽若使劲咬了下唇,心中懊恼。她最不喜欢被人强迫做她不愿意做的事,看来,她今天是要破例了。 任靖东听出她的回避,淡淡一笑,压低了声音,极尽盅惑的说: “白幽若,你不会后悔今晚的行程的。” 为什么?她想问,却是终于没有问出口。 “好吧,我立刻过来。”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下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笑看了她一眼,问: “白小姐,总裁在金宇那边吧,我先送你过去好吗?” 她将手机放回包包里,感觉到车子轻轻震动。这条路的路况不是很好,前段时间的大雨让山体有些滑坡,导致不少泥土和石块滚落到公路上,现在的情况,仍算是十分危险的。她抓紧了前座的椅背,摇了摇头。 “不用,先送两位经理回尔扬吧,我不赶时间。”她不想让人觉得她自恃甚高,自以为总裁招唤就耍特权,摆架子。 两名随行的业务经理和设计总监赶紧摆手连声拒绝。 “不不不!这怎么行?小刘,先送白小姐去金宇那边吧,总裁一定有急事找你,才会这样着急的打电话,千万别耽误了事情才好!” 他们虽然对这位新总裁不甚了解,但任靖东在台湾商界的威名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那样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金宇总裁,他们可不敢拖他的后腿。 谁知道他被耽误的那么一会儿功夫会不会影响到他的重大决策,若是因此而造成损失,那他们就要包袱款款,准备走路了。 幽若见他们一脸诚惶诚恐的惊惧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轻轻点了下头。小刘咧嘴笑了笑,加快了车速,车子更颠了,幽若竟有种想叫他开慢点的冲动。碍着在座的两名高层,她又不能说什么,只得暗自叹息,今晚回家,又得面对一场轮番盘问。 车子开进市区,直奔金宇的办公大厦,等她赶到,天色已经快黑了。抬腕看表,时针已悄然指向六。 告别了随行的同事,她拎着包包,拉了拉身上的浅灰色薄呢外衣,抬头看着这幢高达三十六层的金宇大厦,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骤然浮上心头。 尽管心中不悦,她仍是加快了脚步,往大门里走去,直觉的往左边转角走,在那拐角的另一边,她果真一如所料的发现了相对而设的六架电梯。 双脚像是有自身意识一般,几乎没让她选择,便已来到第二架电梯门口,她按下键,却没有反应。 幽若蹙了下眉,仔细看了看电子仪表面板,眼里顿时浮现一抹惊讶。 第九十二章 指纹识别系统?天!金宇居然把保全做得这样滴水不漏?那她要怎么上去?心头隐隐的怒火,像星火燎原一般疯狂燃起。 她发泄似的重重戳了一下那个电子感应器,低咒着。 门哗的一下打开了,幽若吓了一跳,僵着身子退了一步,抬眼往里看,却没发现有人。 天!这是怎么回事?今天可不是七月半啊!毛骨悚然的一颤,她微变了脸色。 惊疑不定的看了看左右,仍零星可见路过的几个人,步屣匆匆的样子,看来是准备下班。 下班?今天周六啊,金宇集团也有那样的规矩吗? 叮的一声轻响,旁边的电梯门哗的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一身剪裁合身的职业套装包裹住纤合有度的身躯,臂上挂着最新款的香奈尔皮包,正拿着电话,一脸温柔的说着话。 不经意的一瞥,她发现了站在隔壁电梯旁的幽若,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连到嘴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茉蔷?”她低呼一声,慌忙切断了通话,甚至没有顾得上另一头还有人在说话。快步来到她身边。 幽若一怔,脸上居然不若以往那般自然的冷漠相对,朝她微微一笑,并不介意她又一次唤错名字。 “裴小姐,你好!总裁叫我过来一下。” 静雅身子一软,顿时像松了力的皮筋,垮下了双肩。 “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她眼神黯然,有些失落的扯了下唇。 “没关系。” 她看了看正要关闭的电梯门,静雅一下子反应过来,又按了一下感应器,说: “你要上去是吗?现在快去吧,总裁还没走。” “好,谢谢,再见!” “再见!” 静雅站在电梯门外,一直看着电梯门关闭,对视的两双眼睛,一明一黯,却是流动着一种相同的友好。 这个裴小姐为什么每次看到她都会叫错名字?茉蔷?默嫱?她说的到底是哪两个字?直觉的,就算是茉蔷好了!一定是她的好朋友吧?可是,为什么总裁也叫过她这个名字? 没等她想明白,那种电梯停下的感觉便让她回过神来。 下意识的重重呼出一口气,她抬起眼,看了看电梯里平滑如镜的内壁。里面那个女人,依旧古板,依旧老气,甚至——土! 灰色的薄呢外衣是两年前的旧款,头上一成不变的用黑玉发簪固定住那一头乌亮的发。鼻梁上那副并不适合她脸型的黑框眼镜,成功的将她的一双水眸遮了个严严实实。而原本白皙的皮肤则用暗色粉底一路擦到脖颈处,毫无光泽的皮肤暗淡得像从未喝过水的海绵,给人一种粗燥苍老的感觉。 丑!真丑!不过,她很满意。至少,她也算个双面佳人,不是吗?自得其乐的推了推眼镜,兀自沉思着。 又是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自动弹开。 她走出去,在黑白相间的装修风格里,找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熟悉感。甩了甩头,抛开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左右张望了一下,终于找到一间深褐色的实木大门。 “叩叩叩——”她习惯性的敲了左边那一扇,动作娴熟得有点怪异。她可从来没来过这里啊,为什么会没有敲离她更近一点的右边这半扇呢? 幽若拧了下眉,有点诧异自已神经质的动作。下一秒,里面便传出一道略显阴沉的男音。 “进来。” 这次她选了右边那扇门,推开。吱呀一声音锐响,让她蹙眉,耳膜有点受不了这声音。她再试了试左边。很好,平滑无异。 心底的惊讶更甚了。 “你终于来了!白小姐。” “对不起,总裁,中部回来的路上遇到山体滑坡,不是很顺利,所以来得晚了点。”她淡淡的解释,既不强辨推诿,也不逆来顺受,不卑不亢的用她惯有的淡漠音调对他说着。 滑坡?他突然想起先前静雅傍晚进来时说的话。 “听说中部的山路滑坡了,有一辆车被一块大石头从车顶上砸下去,里面死了三个人呢,其中还有一个是个孩子,刚满四岁啊,真的好可怜!” 一个冷颤让他回过神来,脸色骤变,微微发白。该死,他行先前居然没有想起小秦说过她也去了中部。 腾的一下站起身子,像风一样的冲到她身边。一把握住她的双肩,急切的上下检查着。 “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车子有遇到泥石流和山石垮塌吗?今天是谁开车送你过去?”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弄得幽若有些回答不上来。 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却挣脱不了他的禁锢。面上一热,有些尴尬的望了他一眼,呐呐的说: “我们没有遇上石块,只是路况不太好,有很多泥土和碎石滚到路上,所以回来晚了。今天是小刘开车,他技术很好的。” 第九十三章 任靖东呼的松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小刘的技术很好,因为小刘是他从金宇调过去的,专门替高层开越野车,只跑中部和南部的工厂。 小刘的父亲是驾校的教练,他开车的技术跟他老爸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放了心,这才发现,心跳早已乱得失了速。 “那就好,那就好。”他无意识的应了两声,目光仍定定的落在她脸上,狐疑的发现她耳上的那抹嫣红,心情竟突然好了起来。 幽若退了一步,有些受不了他那道灼热的目光,烧得她好像有些喘不过气了。 “呃,总裁,你叫我过来,是要去哪里?” 她努力想打破现在这种怪异的气氛,握着皮包带子的柔嫩手心里微微沁了汗,让她拿着带子都觉得有些滑。 任靖东忽而轻笑,眼底闪过一抹奸诈。 “去了就知道了。” 幽若倏的抬起头来,半惊半疑的望着他,犹豫的咬着唇,不点头也不摇头,就用那种怀疑的眼光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线索。 可是她失望了,那张俊酷阳刚的面容上除了浅笑还是浅笑,让人看了只觉如沐春风。 “总裁——”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任靖东抬手打断。 “走吧,白特助。”他刻意用了这个公事上的称呼,终于让她闭了嘴。 幽若听他叫了她的职位,自然而然的以为是公事,便不再吭声,看着他拿了墙角衣帽架上的衣服,她顺带一眼,掠过房间里所有的陈设。 目光一触及那堵玻璃墙时,不由双目惊瞠,红唇微张。 “这——,这里?”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目光穿透了淡茶色的玻璃,玻璃的另一面,竟是一间与她在尔扬一模一样的一间办公室。黑白格调的装修,同款办公桌,同样的摆设装饰,甚至她看见桌上那只装便笺纸的盒子,也是相同的款式。 怎么会这样? 任靖东眸光微动,眼中有柔和的光晕流淌出来,他温暖的目光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震惊激动的模样,像是刻在记忆里的画卷,被慢慢展开。一切都显得不可思议。 她快走了两步,来到玻璃墙边,瞪大眼睛,仔细看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顿时教她惨白了一张脸。 这里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世上真的有时空错乱这种荒谬的事情存在吗?她飞快的转过头,以一种极尽惶恐的目光盯着他,盯着他脸上的诡笑。背上窜起凉凉的冷意,下意识的抓紧了皮包带子,颤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任靖东有些出乎意料,他猜到她会惊讶,甚至震惊。却没有料到她会用这样恐惧的目光去看待这一切。 有一抹慌乱自眼底闪过,唇上略显得意的神秘浅笑却被幽若会错了意。 “你究竟是不是——”她猛的捂住唇鼻,只余下眼睛死死的瞪着他。 神经病?任靖东猜到她未出口的那个词,只觉得心快速的下沉,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僵硬冷厉起来。 他握紧双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一再告诉自已,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不怪她!不怪她! 终于那欲盖弥彰的愤怒终于隐忍不住的爆发出来。 “你当我是神经病吗?白幽若!还是我该叫你倪茉蔷?不!你现在还不是倪茉蔷,不过我会知道你究竟是谁!”他突然指着她,发狂的吼叫,那双凤眼霎时冷到冰点,英俊深邃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失了往日的酷帅阳刚。 幽若被他一吼,更是吓得脸色陡变,瑟缩着后退了两步,惊慌失措的瞪着他。 他在说什么?她是倪茉蔷?她怎会是——! 轰——!脑子里一声炸响,她立时反应过来,她有一段遗忘的记忆,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她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份? 颤着唇,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哆嗦着问道: “你,你究竟是谁?” 任靖东看着她吓坏了的模样,又气又急,气自已的失控,急她的受了惊的心情。烦躁的低咒着,长腿一跨,来到办公桌旁,刷的一下拉开抽屉。从里面胡乱翻找着,资料杂物全被他抛出来,丢在地上。 幽若怔怔的看着他,连一向自恃清醒的她,也禁不住愣了。 任靖东从抽屉的角落里翻出一只盒子。啪的一下拍在桌面上,吓得幽若一颤,咬着唇,心里七上八下的打着鼓。 “你过来。”他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气呼呼的闷声吼道。 幽若咽了咽口水,迟疑着要不要听他的话。久久见她不动,任靖东不耐的道: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难道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她这才走过去,远远的站在办公桌的另一边,不解的看着那只盒子,不知道做何反应。 任靖东打开盒子,轻轻一推,那盒子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她面前。 幽若低下头,一眼就看到安安静静躺在盒子里的那条项链。那是一条以镶钻的铂金蔷薇为吊坠的项链,精美的工艺和别致的设计都足以让任何外行看出它的珍贵与独特。它真的好漂亮! 蓦的,心头一痛,让她呼吸渐快。慢慢的,那股痛感不知为何却越来越大,从心尖的一点,顿时漫延到整个心房。她惨白着一张脸,眼睛里不由自主的发起热来。泪水就那样带着自我意识,争先恐后的奔出眼眶。 第九十四章 这条项链!这是谁的项链?为什么她一看到它,就会这么心痛?痛得像有一把最锋利的利刃被插到心窝里,缓缓的剜着,流出汩汩的热血。那疼痛就从像那血一样,从心底漫出来,一直延伸到四肢百骇。 她感觉到自已全身的血都在沸腾,那股翻江倒海的窒息感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 幽若睁大一双模糊的泪眼,她甚至没有想抽泣的哭出声来,可是她却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眼泪会这样不受控制的跑出来,想止也止不住。 一张死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惶恐,仿佛眼前看到的不是一条项链,而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强大的吸力恍若要吸光她的所有心神思绪。 “这,这是谁的?” 任靖东没有说话,走到她身边,掏出手帕,抬起她的小脸,摘掉她脸上那副丑陋的眼镜,露出一张精致绝美却又黯淡无光的小脸。 他动作不甚温柔的替她擦泪,脸被他擦得有些痛,她感觉得到,却没有力气拨开他的手,身子像冷到极致一般,瑟瑟发抖。 “这是谁的?你说啊!”她哽咽一下,激动的低叫了出来。 任靖东仍旧板着脸,不愠不火的将手帕揣回口袋,又拿起桌面上的盒子,目光深沉的凝视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的那一层皮,直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他从盒子里拿出项链,不急不徐的解开尾端的小锁扣,往她脖子上套去。 幽若触电般的一颤,冰冷的手猛的一挥,那条项链就像银光飞逝一般被高高抛起,又快速的落下去。 细碎的沙沙轻响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死寂般的房间里只听得她剧烈慌张的呼吸。 “你在害怕?”他疑问似的话里却包含着笃定与了然。 幽若瞪大泪眼,死死的盯着被抛落在地毯边缘的那条项链,那上面的钻石被水晶灯一照,散发着璀璨的光茫。 指尖被她掐进肉里,很疼,可她却没有松开半分. “我为什么要怕?”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来,殊不知,当它落地的那一刹那,心比刚才,痛了十倍。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她走了,把这个留下来。”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戴上?”她猛的转过头来,用一种愤恨的眼神看着他。 任靖东目光幽深,先前心头的暴怒似乎已被她的泪尽数占据,而他早是平静得波澜不兴。他轻轻一笑,转身去拾起那条项链,感受到细细的铂金链子给手心带来的微微凉意。把链子收进盒子里,又放回抽屉,丝毫不管那些散落一地的文件杂物。 “好吧,不戴,我们走。” 他像哄小孩一样的说着,再一次掏出手帕替她擦泪。这一擦,连最后一点脂粉也被他擦去了。 露出一张真实的脸,她的五官很漂亮,细致的眉、黑白分明的眼,虽然此刻有点红肿,小巧的鼻、娇嫩的红唇,嵌在那巴掌大的瓜子脸上,粉雕玉琢得就像是上帝的杰作,可是,一配上那身老气横秋的灰色衣服,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了! 任靖东不顾她僵着身子一直挣扎,拉着她冰冷的手,一路来到停车场。直到坐上他的法拉利,幽若才从方才那条项链上回神。 “先去银冰,等一下跟我回家一趟。不必紧张,只是去演一场戏。”他在她拒绝的话语出口之间加了后面那句话,以安抚她极度不安的心。 幽若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抬手想推一下眼镜,可冰冷的指尖一触到眼角,微微一顿,又颓然垂下。她的眼镜被他丢在办公室了,这下,她真的是遮无可遮了。 焦虑的动了动身子,让后背完全靠在椅背上,以期可以得到一点安心的感觉。 “演什么戏?” 任靖东转头看了她一眼,眉心微蹙,不自觉的,连薄唇也抿得紧了。不能现在说,若说了,她肯定会逃跑。 打定主意,对她的问题视而不见,开足马力,往银冰的方向疾驶而去。 全新的凌志豪华轿车里,坐着盛装打扮的两个女人,一个富态雍荣,贵气逼人,一个年轻娇美,仪态万方。 “若霜,你知道任家先生和太太的眼光可是出了名的刁,等一下你可一定要注意言行举知哦,千万不能惹他们不高兴,知道吗?” “我知道,妈,放心吧。”斜眉飞挑,媚如猫儿一般的眼睛轻轻一眨,那股潋艳风情便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让那张美丽妖娆的脸更显得自信骄傲。 妇人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满意的点了点头。 车子一路顺着平滑的公路开到任家别墅前。佣人早已在门口等着了,远远看见那辆枣红色的凌志开过来,立刻打开了电动的雕花大铁门,丝毫不敢怠慢。 车子进来,又一路小跑的进了别墅里。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古典旗袍,身形娇小的妇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娇小的脸上满是欣喜。若不是眼角的那几条细纹,很难让人想象她已经是年过五十的当家太太了。 第九十五章 迎上下车的两位客人,她连声唤着: “馨华,你可算来了,这位是若霜吗?天哪,长这么大了,当真是女大十八变,当年那个玩海沙的小姑娘,如今也变成大美人了。呵呵——”一连串的娇笑逸出红唇。 顾馨华,费氏集团的总裁夫人,费若霜,费氏总裁的独生女,一个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千金小姐。 “晴秋,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漂亮!” “任伯母,你好!我是若霜。”温柔的声音,把握得恰到好处的笑脸,让她加倍的温婉可人。 “你呀,老爱捡好听的说。”佯瞪了眼顾馨华,她徐徐转身,拉过顾若霜的手,亲昵的道: “听说若霜刚回国是吗?在英国学园艺设计?嗯——,难怪有这样出众的气质。”纪晴秋连连点头,一脸的赞赏。 “任伯母过奖了。”羞涩的抿唇,微微低下头。一副温顺娇弱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顾馨华禁不住得意扬笑。果真是她的女儿,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人,她也算是把火候掌握得极好了。 三人说笑间来到客厅,佣人已送上热气腾腾的英氏花茶,桌上放一个附有三层托盘的光亮银架。最下层一般为熏鲑鱼、火腿、小黄瓜的三明治;中层则放搭配了果酱及奶油的英式圆形松饼。最上面是几样时节性的水果塔。 小几的另一侧,香浓的咖啡装在精致的咖啡壶里,跟一组咖啡器具放在一个宝蓝色的托盘上,上面的碟子里还有一些意大利薄饼,和几块做工精美考究的提拉米苏。 “馨华呀,你们这次是准备回国常住了是吗?在英国呆得够久了吧,是不是想回家啦?”纪晴秋笑拉家常。 “是啊,早就想回来了,只是碍着若霜没毕业,所以一直拖着,现在若霜也拿了学位,我也就遂了愿,带着她回来啦!还是台湾好,多有人情味啊!”她一副感叹怅然的模样。 纪晴秋挑了挑眉,继而点头微笑。 “我记得若霜小时候就爱那些花花草草的,没想到这一去英国十几年,回来还真的拿了个园艺的学位,真是能干。不像我家那臭小子,整天连人影儿都见不着。” 她佯怒的骂着,颇带了几分责难,又像是有几分得意与骄傲。说着,她往大门处张望了一番,才对正在倒茶的佣人说: “少爷还没回来吗?你快去打个电话催催他。这孩子真是的,家里有客人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兀自抱怨着,佣人走远了,她又朝顾馨华歉意的笑着。 “真是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晴秋,靖东现在可不一样了,担着金宇的担子,哪能说走就走?只怕成天忙得连饭也没好好吃一顿。我们等等他又怎么了,你说是吧?若霜?”她笑着问女儿,眼神微动,递去一个示意的眼色。 “是啊,伯母,听说任大哥掌管着整个金宇集团,日理万机,不像我们,整天闲着。” “话可不能这么说,今天是我们专门为你跟若霜接风的。他还不知道早点回来,真的是太不懂事了,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他。” 纪晴秋一脸气恼的模样,像是极不满儿子的做法。顾馨华是何许人也?能在各家名花之中夺得费氏总裁夫人之位,必不是泛泛之辈。心里虽然对任靖东的迟到有些不满,可见纪晴秋已有责难之意,便也不好冷脸相对。眼珠一转,她立刻扯开话题圆着场。 “对了,我还要跟你说抱歉呢,允彻说好也要来的,可是今天又来了一个日本的大客户,实在脱不了身,所以,他怕是不能过来了。” “没关系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在聚在一起。”她回过头,朝楼上喊道: “冽臣,馨华和若霜来了,你还不下来吗?”脆生生的声音年轻得不像是五十多岁的妇人,倒颇有几分小姑娘的顽皮。 “来了!”一道沉稳又轻快的嗓音从楼上传下来。不一会儿,就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敲在木质地板上,一如他轻快的嗓音。 顾馨华拉着若霜站起来,笑盈盈的看着楼上下来的任冽臣。 “任先生,好久不见。” “任伯伯,你好。” “来了?快坐,坐!”他直上前,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颀长优雅的在纪晴秋身边坐下,手臂自然而然的环住她的肩,那动作熟稔自然得仿佛它本就该放在那里。 纪晴秋望了望身边依旧器宇宣昂的丈夫,笑着说: “昨天我们还说不知道若霜肯不肯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起吃饭呢,今天馨华还真把她带来了,真是太让我开心了。”她双手合十,欣喜得像个小女孩一样的纯真。 一听她如此喜爱自已的女儿,顾馨华禁不住笑声连连,眉眼之间满是得意。费若霜亦是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那双如猫一般的媚眼里掠过一丝骄傲的神色。 任冽臣宠溺的拍了拍她的肩,大掌包裹着她的小手,饶有兴味的看了眼安坐一旁,微笑不语的费若霜。美是美,只是—— 第九十六章 时针已悄然指向紫水晶镶成的七字,典雅华美的英氏挂钟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纪晴秋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 这个臭小子,时间到了还不回来,到底是做什么去了?明明裴秘书说有通知他的,为什么还不见人呢? 此时的任靖东正坐在银冰的贵宾室里,闲闲的喝着茶,翻着当日的报纸。 很好!尔扬的股价已经慢慢回升了,看来,他这一仗到现在才算是全盘得胜。端起茶杯,吹散飘在水面的茉莉花瓣,轻轻啜了一口。甘郁浓香,回味悠长,不愧是有名的碧潭飘雪。想不到银冰也一改往日的西洋风格,连中国有名的茶道都像模像样的摆出来了。 身着制服的银冰职员走上前来,轻轻躬身。 “任总裁,白小姐已经换好装了,请您过目,如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们马上替白小姐再行设计。” 店员一脸诌媚的笑着,近乎痴迷的看着他英俊深刻的五官。 世间极品的男人啊,多金又帅气,简直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白小姐的命可真好,有这样一个钻石王老五陪在身边,真是太幸运了。 “嗯。”任靖东微微点头,面无表情的放下报纸,站起身来,迈着沉稳自信的步伐,朝里面的休息室走去。 幽若正站在大大的穿衣镜前,任服装助理替她整理着长裙的下摆。她看着里面的那个人,突然有种想逃的冲动。 她可不可以不去?为什么她一想起他说的演戏二字,就有种羊入虎口的危机感?她目光呆滞的瞪着镜子里面那个风姿绰约的绝代佳人。明眸皓齿,肤如凝脂,美丽得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一般教人移不开眼。 那一身纯白的雪纺纱小洋装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娇软身躯。胸前心型的领口露出她细滑的肌肤和性感的锁骨。 任靖东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美得宛如天使一般的女子正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已发愣。那模样,娇憨得让他心动。 她好美!绑肩带氏的雪纺纱轻轻垂在肩上,紧束在腰间的丝缎腰带将她纤细的腰完美的束出来。 一头长发被卷成大波浪,轻轻垂在肩后,妩媚与纯真竟同时在她身上出现,相互辉映,却不觉得怪异,只让人看着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一瞬间,积压在胸腔里的异样情愫便像打开的水闸一般奔涌出来。他双脚自发的来到她身边,抬手抚过她肩后黑亮卷曲的发,感受着它在掌心里跳舞的美妙触觉。 “你今晚真美!”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幽若回过神来,有些紧张的瞪大了眼,从镜子里面看着这个离她太近的男人。 “总裁?呃,我们,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她紧张的攥着裙上的薄纱,有些不能适应他炽热如火的眼神。 任靖东微微勾唇,点了点头。 “走吧。”大手自动攀上她的纤腰,只感觉到她身子一震,腰上顿时僵硬起来。 他毫不迟疑的将她揽进怀里,薄唇凑到她耳边,吐出沙哑撩人的低语。 “别紧张,从现在开始,你得适应我的碰触。这是最不能让人质疑的地方,知道吗?” 幽若只觉得耳廓一阵酥痒,温热的气息拂过耳朵,顿时升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他真的要靠这么近才能让人相信吗?可不可以不要?下意识的嘟着唇,眉心微拧。 任靖东有些把持不住,差点再近一步,吻上她那抹娇嫩的嫣红。可恶!她一定要这样引诱他吗?难道她不知道,他对她这副模样几乎没什么免疫力啊! 站在门口的店员一脸羡慕的看着幽若,心里暗道:多美的人儿啊,也只有这样的女孩儿,才配得上任总裁这样英俊出色的男子吧。 “把帐单寄到我公司去。”经过店员时,他凉凉的丢下一句话,脚步未顿的揽着幽若的腰,快步离去了。 店员望着相携而行的两人,露出痴迷的目光。真是金童玉女,多登对啊,只是,好像没见过这位白小姐哪,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有这样的荣幸,让任总裁亲自送过来化妆更衣,还这样耐心的等了一个多小时。 黑色的法拉利呼啸着驶离银冰店前的贵宾专用停车位,在霓虹初绽光华的时刻,载着幽若,驶向那场不得不赴的家宴,或许——是鸿门宴! 任靖东坐在车里,专注的看着路况,又分神看了眼兀自发呆的幽若。他微微勾唇,空出一只手来,轻轻扶起她的肩。 幽若一愣,转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任靖东朝她温柔的一笑,极尽盅惑的邪肆英俊,教幽若顿时乱了心跳。 “怎么?”呐呐的低问,不明白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任靖东却又松开她的肩,将她压在身后的长发轻轻拨到胸前。以免被挤压而破坏发型。 幽若心头一震,顿时有些狐疑。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样注重她的外型,难道,今晚真的重要得让他也如此小心翼翼? 第九十七章 “等一会儿,不管听见什么话,不管好听不好听,你都不必理会。记住,一切有我!”他紧握住她的手,不容推却的保证。 那句一切有我,在幽若心里掀起涛天巨浪,霎时让她温暖了心房。不敢看他,自然也错过了他眼底那温柔坚定的怜爱目光。 他这是在宽慰她,是这样,没错,一定是!她闭紧双眼,微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告诉自已,千万不可沉溺在他给的温柔假相里,那会让她——,让她被动的将自已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任靖东看着一脸隐忍的表情,像是极痛苦的蹙着眉,嫣红娇嫩的下唇被她紧紧的咬住。顿时一阵心疼,忙将手指探向她软嫩的唇上,轻轻抚着。 “别咬,咬出血,一会儿怎么见人?”他担心又气恼的声音顿时让幽若回过神来。 哈!白幽若,我就说你这是在自作多情,看吧!真相毕露了。说穿了,他今天这样温柔体贴,还不是为了他今天晚上要见的人,你少自恋了! 她冷冷的别过头,躲开他的碰触,唇瓣被她轻轻一松,顿时现出一排深深的牙印,嫣红似血。 “不好意思,总裁,差点破坏了形象,希望不会影响到您今晚的大事!”几乎是咬着牙齿逼出来的几个字,让任靖东有三秒钟的错愕。 “你怎么了?”他蹙着眉,不喜欢她用这样讽刺的口吻跟他说话。虽然她一向言词犀利,能不多说一定不多说,但说出口的,没有半句是废话。这样讥讽的语气,却是他没有听过的。 幽若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将放在膝上那只珍珠白的锦缎手包打开,从包里取出手机,径自拨着电话。 “喂?芷姨吗?我是幽若。” “晚餐我不回来吃了。” “嗯,我和——,我去朋友家里吃饭。” “是——,哎呀,芷姨你不认识啦,新公司的同事。” “不是不是,我没有在交男朋友,哎呀,真的啦!”她心虚的偷偷瞄了他一眼,却意外的发现他唇角突然扬起微微的弧度,不自觉的,连眼神也放柔了。 任靖东听着她的通话,那句略带窘意的没有在交男朋友,顿时让他心情像风儿一样飞扬起来。好!真好!这就说明,他的机会,仍算是最大的?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白幽若,从今天开始,你就准备接招吧! “好啦,我回来再说,就这样,BYEBYE!”她快速的挂断电话,轻轻呼了一口气。 芷姨的缠功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是不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都会变得这样爱挖人秘密?她横着扯了扯唇,有些无奈。 接下来的一路上,幽若呆呆的望着窗外,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任靖东仍旧开他的车,不时偏头看看她。 她在想什么?正在他疑惑猜测的时候,幽若突然转过脸来,眼里有着些微的紧张。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担心的看着她,发现她脸色有些苍白。 幽若动了动唇,轻轻摇头。 不,她不想知道,她还没有准备好。下意识的排拒她本欲问出口的问题,或许,就这样生活下去,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车子快到任家时,任靖东的手机响了。 TheMass那首曲风特别,震撼有力的音乐声让幽若吓了一跳,怪异的瞪着他的手机,看着他接起来。 VERTU的手机她很少看到有人用,没想到他也会青睐这个奢侈品牌。 幽若虽然并不是很注重这方面的新闻,却也知道这个品牌的手机是世界著名的手机设计师FrankNuovo的手笔,专为世界顶级首富设计的高端机,从外观、用料到功能都绝对称得上有王者风范,平均每款售价高达十几万元人民币。 “喂?我马上到,催什么催!”他微蹙着眉,一脸不耐的说道。 “来了就来了,关我什么事,叫我回来是吃饭的,又不是叫回来接待客人的,谁揽的事儿谁善后。”他冷冷的丢下这句话,毫不犹豫的切断了通话,同一时间,朝天翻了个白眼。 幽若秀眉一挑,看着他发泄似的把手杨丢进方向盘旁边的暗格里。 老天,这可是VERTU啊!竟然被他这样无情的糟踏,有多少人连看都没看到过这样昂贵衡有的手机。这男人是有暴力倾向还是有虐待狂啊!她几乎是极度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心里莫名其妙的生着气。 任靖东踩下油门,往前方不远的一幢别墅驶去。 幽若看着这幢三层的欧式别墅,华丽得像座小城堡。占地极宽,前后都有草坪,从高高的铁制栅栏外望进去,那草坪上开着零星的紫色小花儿,像画一样美丽。 佣人一直守在门边,不敢走开,远远的就看见他的车子,便提前打开了大门,任靖东没有减速,一路狂飙到别墅前的空地上,才踩下刹车。他朝半掩的大门望了一眼,按下幽若的肩,示意她别动。 快速的下车,甩上车门,来到副驾驶座的门外,替她打开车门,伸出手去。 第九十八章 幽若愣了一下,有些诧异他的绅士举止。他是总裁,是她的老板,可不是什么护花使者。 啊!对了,这是在演戏。从这一刻起,一切,都是假的!她轻吸了一口气,唇上露出微笑,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妖媚,也不冷淡。是亲近还是疏远,端看你如何理解了。 将柔软纤细的手指交到他掌心,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暖,仿佛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她跳动急切的心。 抬头,看见他含笑的眼,唇上那样愉悦的笑容软化了整张阳刚深邃的脸庞,只余下阳光般的温柔与怜惜。 她眨了眨眼,却又见他不解的看着自已。眼花了吗?为什么她刚才好像是看到他怜爱的目光,那样自然的落在她身上。 “少爷,您回来了,老爷和夫人等了好久了,还有费太太和费小姐也早就来了。”中年妇人站在他左后方说着话,任靖东脸上的笑意一敛,顿时寒意四起。 “是我请来的客人吗?来了就来了,关我什么事?” 他一听见费太太费小姐这几个字就忍不住沉下脸来。他一向不喜欢费允彻那个老奸巨滑的老狐狸,虽然顾馨华是母亲的中学学妹,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如果到现在还攀着这点关系来套交情,倒真是可笑至极了。 佣人脸上的笑容一僵,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的呆愣在原地,幽若心里不满,放在他臂弯的手轻轻一推,蹙着眉瞪他一眼。 就算他不愿意回来,也用不着如此迁怒别人吧!真是公子哥儿的劣根性!她以心里兀自评断着。任靖东见她一脸不赞同的表情,不禁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又转过身来,对呆在原地的佣人说: “李嫂,不好意思,我说话重了些。” 佣人李嫂一听,惊得连连摆手,受宠若惊的睁大了眼睛对他说: “少爷没关系的,没关系!” 这位小姐是谁?为什么少爷这样重视她的态度?她一个不满的眼神居然让一向冷傲的少爷给她道歉? 任靖东微微点头,又递给她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这才一同走进屋里。 刚来到玄关处,两人便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阵欢快的笑声,他冷笑一声,俯身靠在她耳边,轻声道: “一会儿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其他什么都不要管,知道吗?” 幽若红了脸,有些不习惯他突然的靠近。僵着脖子点了点头,应道: “是,总裁。” 任靖东突然扳过她的身子,凤眼里掠过一丝不满。 “从这一刻起,你不能再叫我总裁了,叫我靖东,知道吗?” “靖东?”她诧异的瞪着他,有些不敢置信的低叫出来,却引来任靖东一阵开心的大笑。 “哈哈哈!对,就是这样。”他突然提起的音量惹得幽若一阵尴尬,轻推开他的手臂,羞赧的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又被客厅里一道微带恼意大利女声给打断了。 “靖东吗?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快!还不快进来!你顾伯母和若霜都来了!” 任靖东笑着牵起她的手,毫不避讳的大步往客厅里走去。 客厅里安然而坐的四人齐刷刷的望过来,一看见任靖东回来,四张脸霎时摆出四种不尽相同的表情。 顾馨华和费若霜脸色微变,不约而同的瞪向他身边的幽若,那样刻意隐藏过的怨愤仍是让幽若浑身紧绷。任靖东暗中握紧她的手,转头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幽若勉强回他一笑,下意识的握紧他的手,轻吸一口气一同来到客厅里。 “爸,妈。顾伯母,这位是若霜吧?你们好,不好意思,我们回来晚了。”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轻轻一紧,幽若立刻会意,唇上勾起浅淡恬静的笑。转过头来,望向沙发旁的人。看清对方,她愣了两秒,禁不住讶然低呼: “任先生,任太太?” 纪晴秋和任冽臣相视一眼,脸上露出震惊又兴奋的笑容。纪晴秋快步来到她身边,从任靖东手里抢过她的手,激动的道: “白小姐?是你?” “白小姐,你好。”任冽臣一脸温和,望着幽若的眼神略带笑意。 幽若仍是被眼前的情景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们好!”她有些不知所措,被纪晴秋拉着手,她下意识的回过头,看着一旁比她更为震惊的任靖东。 这是怎么回事?爸妈见过她?心头窜起几不可察的慌乱,他神情紧张的将幽若拉回身边,不安的道: “爸,妈,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见过吗?” 纪晴秋眼里有着感激,她抿了抿唇,望着幽若,赞赏的道: “靖东啊,你还记得你爸跟你说过我在加拿大昏倒的事吧?那一回,就是白小姐跟白教授一起帮我们的。” 任靖东一听,倏的将目光调转,直直的盯着幽若,心头翻涌如潮。 她果然是白家的人?白家的什么人呢?为什么白烨跟他合作这么久,见了这么多次面,都没有问过她在他身边工作的情况?为什么她不在白氏,而要在外面找工作?为什么白烨会对她的事绝口不提,甚至从没在他面前说起过她的名字? 他唇畔噙着笑,揽着她的腰,敛低眉眼,看着她美丽倾城的容颜,低声问: “幽若,为什么你没有跟我说过?” 第九十九章 “白小姐,你好。”任冽臣一脸温和,望着幽若的眼神略带笑意。 “你们好!”她有些不知所措,被纪晴秋拉着手,她下意识的回过头,看着一旁比她更为震惊的任靖东。 这是怎么回事?爸妈见过她?心头窜起几不可察的慌乱,他神情紧张的将幽若拉回身边,不安的道: “爸,妈,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见过吗?” 纪晴秋眼里有着感激,她抿了抿唇,望着幽若,赞赏的道: “靖东啊,你还记得你爸跟你说过我在加拿大昏倒的事吧?那一回,就是白小姐跟白教授一起帮我们的。” 任靖东一听,倏的将目光调转,直直的盯着幽若,心头翻涌如潮。 她果然是白家的人?白家的什么人呢?为什么白烨跟他合作这么久,见了这么多次面,都没有问过她在他身边工作的情况?为什么她不在白氏,而要在外面找工作?为什么白烨会对她的事绝口不提,甚至从没在他面前说起过她的名字? 他唇畔噙着笑,揽着她的腰,敛低眉眼,看着她美丽倾城的容颜,低声问: “幽若,为什么你没有跟我说过?” “我,我不知道任先生任太太是你的父母啊!”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那现在知道了?”他毫不避讳的执起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自然而然的握在掌心把玩。 幽若脸上一红,佯瞪了他一眼,作势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的握住,怎么也不松开。 纪晴秋眉峰一挑,暗中朝任冽臣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的抿唇微笑。 “靖东,请白小姐来家里作客,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们好认真准备一下,要知道,白小姐可算是咱们任家的恩人呢。” “爸,我不想你把幽若眼外人,随便一点就好,所以也没打算让你们像接待贵客一样的准备。” 他语带深意,听得顾馨华和费若霜直冒火,却又不能发作。悻悻的看着他们,几乎崩不住脸上的笑脸。 任靖东眼角扫到她们阴沉的表情,心头有种报复的快感。 费若霜眼珠一转,立刻走上前去,双眼一眯,脸上扯出一个温柔的笑。 “你好,白小姐,我是费若霜。”她伸出手来,笑眯眯的偏头看着幽若。 “你好,费小姐。” 两只手交握一下,费若霜突然重重一捏,顿时让幽若疼得一缩。哎!就知道这场戏不好演!她在心里为自已感叹。看来她还真是个多余的人! 顾馨华也走上前来,打量了一下幽若,微微的扯了下唇,脸上满是猜疑之色。 “哦?原来白小姐是白氏的人?但不知白小姐跟白家是怎样的关系?白家应该只有一个女儿吧?” 幽若呼吸一窒,不知如何作答。任靖东见她满面为难,接口就道: “顾伯母,白家只有白沁蓝一个女儿,这是众所周知的,当然幽若也不会冒充白家的人,她的身份,日后伯母自会知道。” 听他如此不顾颜面的推诿,顾馨华即便是再想一探究竟,也不好再问了。愤愤的咬紧牙,挤出一个假笑,便不再吭声了。 气氛顿时僵住了,任纪晴秋那样圆华机灵的人,此刻也禁不住头痛起来。 本来就算是他们给儿子强行安排的一场相亲宴,却半道杀出个白幽若,赶不得,也怠慢不得,这下倒好,成了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 佣人适时的上前,恭敬的道: “先生,夫人,晚餐准备好了,请移步到餐厅用餐。” 纪晴秋眼前一亮,心里直道:来得正好! “好啦好啦,今天咱们给你顾伯母和若霜接风,正好白小姐也来了,那咱们就捡个便宜,顺便答谢白小姐的搭救之恩吧!”她拍着手,欣然的笑着。 任靖东突然说: “妈,你还叫白小姐,干嘛这么见外?叫幽若就好了,要不然叫幽幽也行!”他怜爱的将散在颊边的发替她拨到耳后,极熟稔的动作像是已经做了无数遍那般自然。 费若霜醋意浓浓的瞪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牙齿咬得紧紧的,跟在众人身后,往餐厅走去。顾馨华突然慢下脚步,回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 “别着急,稳着点儿。” 她轻轻点头,不动声色的露出微微的笑意。 餐桌上,气氛怪异得有点过分,纪晴秋碍于顾馨华和费如霜的身份,给了更多一点的照顾,这才让顾馨华重新热络起来。她拈着兰花指,剥着手中的一尾虾子,边剥边笑的问: “靖东,你有好多年没有见过若霜了吧?我记得当年你们还都是小孩子,跟着我们大人一起去海边,你跟若霜就像一对金童玉女,惹得好多人羡慕夸赞呢。” “呵呵,伯母,若霜,你们多吃点儿菜!”他淡淡的笑笑,不可置否的点点头,顺手将一小勺百合腰果放进幽若碗里。又招呼着两位“贵客”。 转头看了看幽若细嚼慢咽的进食动作,不由得微蹙了眉,说: “快吃,你这么瘦,应该多吃点。” 幽若为难的看着碗里的腰果,不敢动筷子。 “吃啊,是菜不合口味吗?那尝尝这个吧,这个是李嫂的拿手菜,每次家里待客李嫂都会准备这道菜的。” 又是一勺素炒海虾仁放进她面前的碗里。幽若唇角一阵抽搐,看了看任靖东,却发现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再看桌上其他人,都有意无意的往她脸上瞟。心里暗叹一声,硬起头皮,将碗里的腰果塞进嘴里,囫囵吞枣的嚼了几下,使劲咽下去。 第一百章 任靖东暗中观察着她的脸色,却发现她面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越来越痛苦。拿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终于他再也忍不住,啪的一声,竹筷应声而断。 满桌人都吓了一跳,纪晴秋忙问: “怎么了?” 任靖东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将幽若手里几乎快要拿不稳的筷子抽掉,将她拦腰抱起。一边走一边大声喊着: “李嫂,快打电话叫王医生过来。”厨房里的李嫂被他的大叫吓了一跳,慌忙从里面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没有削完的苹果。 “少爷,出什么事了?”她和众人一样惊愕的看着他将表情痛苦的幽若抱起来,往楼上冲。任靖东头也不回的叫道: “叫王医生,快。” “哦,好。”李嫂一慌,手里的苹果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苹果,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电话机旁,抓起电话就拨通了王医生的电话。 桌上怔愣的四人这才回过神来。纪晴秋见任靖东这样的惊慌,还以为幽若是发什么病了,一时紧张得直跺脚,拉着任冽臣的手焦急的道: “这是怎么回事啊?白小姐这是怎么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她说着就要往楼上去,却被任冽臣一把拉住。回过头,不解的道: “冽臣?” “你先别急,靖东知道该怎么做,先等王医生看过之后我们再上去也不迟。”任冽臣一脸镇定,丝毫不见纪晴秋那样的慌张。 顾馨华跟费如霜相视一眼,交换一个颇带深意的眼神。 费如霜绕过餐桌,娇艳如花的脸上满是担心。 “伯母,白臣宇不是著名医师吗?还兼着医科大学的教授,请医生倒不如请他来了,到底白小姐之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任冽臣一听,顿时蹙起浓眉,脸上露出紧绷之色。 靖东明显是不想让他们知道白小姐跟白家的关系,她这一叫,不是让靖东的计划落空了吗?再说,看刚才白小姐的反应,也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跟白家的事情。心思急转,他又笑了,淡淡的道: “前几天我在T大见到他了,当时T大请他做报告,我跟他聊了几句,听说他十二号就要飞英国,听说有一个皇室成员指名要他做手术。今天十三号,他一定不在台湾的。” 顾馨华细眉一挑,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心里有了大致的主意,她微笑着点头,说: “既然这样,那还是请医生过来的好,以免等一下会让白小姐的病情加重。哎,也不知道这白小姐是怎么了,怎么吃着吃着,突然就——”说着,她又状似担忧的摇了摇头,正在众人沉默思索之际,她忽然又低呼出来,像想起了什么极重要的事。 “哎呀,对了,我怎么忘了,白小姐的病情,白少董一定知道吧,怎样应对,只怕他比医生更有办法。这样,我这个做长辈的就替她作回主,请白少董过来一趟吧,可别让他以为白小姐是着了别人的道,那到时候可就难办了!” 她的话顿时如一阵霜风刮过纪晴秋和任冽臣的心底,愣是升起森森的寒意,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他们冷下了脸。 白烨此时刚刚回到家,将公事包放到玄关处,进门就看见沁蓝和大哥正闲闲的坐在餐桌上喝着香气四溢的鱼肉粥,却不见幽若。他往茶几上看了下,却没看到她平常一直放在那里的手机。 “幽若呢?怎么不见她?” 沁蓝贪香,就着小碗喝了口粥,含在嘴里,却被烫得不敢咽下,呵呵的呼着气。白臣宇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正要说话,这时白烨的手机却响起来了。打开一看,是陌生的号码。 “你好,哪位?” “白少董吗?你好,我是费太太,白少董可还记得?”她轻声问着,一张略显富态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白烨心中讶异,对于她的来电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仍是极有礼的说着客套的话。 “当然记得,费太太是社交圈里的名人,费总的贤内助,白烨怎会不记得?” “呵呵,哪里,白少董客气了,冒昧打了这通电话,是为了白小姐的事。” “白小姐?”他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正在喝粥的沁蓝,心下狐疑。 “是啊,对了,不是沁蓝,是另一位白小姐。” “是幽若?她怎么了?”白烨顿时敛去笑意,紧张的停下了正在解开衣扣的动作。 顾馨华满意的听着话筒里焦急惊骇的声音,眼底掠过一抹得意的神色。顿了一顿,状似担忧的道: “是这样的,我今晚在金宇集团任总裁这做客,白小姐也在这儿,可是刚才不知怎么了,她好像很痛苦的样子,靖东已经替她叫了医生了,不过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一声好些。” “什么?幽若她病了?她现在人在哪里?我马上过来。”白烨脸色骤变,急急的问着。 “我们现在都在任家呢,大家都在,你别着急啊,我们已经叫了医生了。” 白烨顾不上回应,啪的一声合上手机,冲餐桌上面面相觑,均是一脸茫然的兄妹二人说道: “哥,沁蓝,快去任家。幽若出事了!” 一阵刺耳的乱响之后,餐厅里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第一百零一章 白臣宇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膝弯顶翻了椅子,发出一声巨响。他急步奔到墙角的欧式壁柜边,刷的一下拉开白色的实木雕花柜门,从里面捧出一个银灰色的沉甸甸的小提箱。 沁蓝被白烨的话惊得丢了手中的瓷勺,紧跟着站起来。勺子被她摔在桌面上,碎成几块,瓷末飞溅。 两兄妹一言不发的跟在白烨身后往门外跑去。芷姨听见他们的对话从置物间里出来,却只来得及看见三兄妹一脸焦急的跑出去,什么也没机会问。 大小姐?大小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忐忑不安的跑到门口张望,不一会儿,白烨的莲花跑车便呼啸着离开了白家大宅。朝阳明山的方向疾驶而去。 任家这边。顾馨华挂断了电话,沉沉的叹了口气,将费若霜拉到身边,说: “若霜,你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靖东始终是个男人,总会有些不便的地方,若能帮他们做点什么,一定要尽心尽力,知道吗?” 若霜接到她示意的眼神,轻轻点头,顺服的长发贴在颊边,遮去了眼中那一抹狡黠。 “好,我会的。” 她侧过头,温柔的朝任冽臣和纪晴秋点了点头,像是丝毫也不在意他们脸上的不快,提步便往楼上走去。 纵然纪晴秋处事再圆融,此时也端不起那张笑脸了。既然没了小辈在场,她便也不再做假,声音里略带不满的道: “馨华,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晴秋,我这么做可是为了你们好啊!” “为我们好?既是为我们好,为何要想方设法的让白家的人过来?你难道金宇跟白氏正在合作吗?若因这事影响了合作案,你要我们任家如何收场?” “哎呀,晴秋,你想想,要是不让白家人立刻知道这件事,只怕到时候被扣上一个有意加害的罪名,只怕到时候任家满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白小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是不会让任家不明不白的背这样的黑锅的。” “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顾馨华见纪晴秋如此辩解,心中气得直冒火,强压着怒气,却依旧忍不住冷下了脸,话里带刺的说着。 顾馨华面带不屑,故意露出一副轻鄙之色,心下暗道:看来任氏夫妇是有意替他们遮掩了,倒不知白家知道这位白小姐与任靖东的关系,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若她当真这么重要,白小姐在任家出了事,任家自是脱不了干系,若她不重要,那便更好,她可有的是办法让这位白小姐离开任靖东身边。 白臣宇不在是吗?那么白烨可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儿。他作风强硬,却又是出了名的护短,从不会让下属在别人面前吃了半点亏。更别说这位白家的什么小姐了。 任冽臣眉心一蹙,将手背在身后,沉声道: “行了,等医生过来一切都会清楚的。” 纪晴秋抿紧唇,心里十分气愤,这个顾馨华,若不是看在往日同校的情谊,她怎会邀请刚回国的她跟如霜一起来家里小聚? 虽然费家的家世不错,费若霜也是个大美人,可现在,她们两母女居然这样跟自已玩心机,真是太过分了。 既然靖东已经带了白小姐回来,她何不做个开明的母亲,随他们去了?这些小辈的事情,她也着实不想再插手了,惹人厌不说,自已也是操碎了心。再说了,白小姐的人品,只怕要比这个费若霜好了不知有多少倍吧? 别以为她在国外没人知道她的那些荒唐事,她那个园艺学位怎么来的,在英国的社交圈里都传遍了。靠着那张脸皮换来的学位证书,又有几分价值可言? 今天晚上的晚宴,说是替顾馨华和费若霜接风,倒不如说这是一场相亲宴,对他任靖东来说,更是鸿门宴。所以他带了幽若回来,不仅仅是要告诉他们他身边的位子已经给了别人,更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 他趁幽若化妆时,专程打了电话给李嫂,特意点了几样菜,要李嫂一定要端到桌上。 他看准机会,趁着她们要切进主题时让幽若吃下,除了证实幽若的真实身份,另一个目的就是要借此脱身,离开这顿无聊的晚餐。 任靖东自责的守在床前,看着幽若满身红点,双手不停的抓着身上的皮肤,只觉心疼不已。他拿着湿毛巾,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着。脸上满是忧心疼痛。 “难受吗?是不是很痒?会不会痛?”他该死!他不该这么做的。 心里被兴奋和自责填满,纠结成丝。他的目的达成了,却是幽若付出这样的代价换来的。 三年前,茉蔷作为助理参加台湾的一个商业宴会,举办者是台湾政界有名的大佬,当时茉蔷吃了些宴会上的菜,便立刻双颊红肿,全身起泡。让他着实吓了一大跳,幸好宴会上便有综合医院的医师,立刻派人买药打针,这才控制住她趋于严重的食物过敏。 第一百零二章 今天晚上,他再一次看见她因食物过敏而产生的红点和面部红肿,那张小脸已经红肿得有些变形。 幽若一边抓着手臂上的红点,一边昏昏沉沉的嚷着: “好痒,痒!”那一张五官精致的脸庞已又红又肿,丝毫不复方才的娇美无瑕。顿时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任靖东碰到她的皮肤,感觉到高体温传来的烧灼感,顿时更加恼恨起身已来。 “该死!我真该死!幽若,你忍着点,别抓,等医生来哦,看了医生就会好了。”他小心翼翼的抓着她的手,不让它在原本雪白无瑕的皮肤上乱抓乱挠。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哄着,那样怜爱的表情,心疼的语气,顿时让门外的费若霜冻结了脸上的笑容。 他居然如此,如此心疼这个女人,那她的这一番准备,岂不是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心下恼怒,她用力握了握拳头,平复心头的愤恨怨意。抬手轻轻一敲,不过眨眼之间,面上已带了些许温软的笑意。 “靖东哥,你别着急,医生一会儿就过来了。”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往床上一扫,立时惊叫出来: “啊!好丑!”她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任靖东愤然转身,扭紧手中的毛巾,冷冷的盯着她,那凌厉的眼神几乎要让费若霜喘不过气来。 “出去!”他毫不客气的朝她吼道,早先那份尔雅温和已不复存在。 他肯回来见这一面已是他可以容忍的最极限,休想再让她插手他跟幽若的任何事!别以为她是费氏的千金小姐就有什么了不起,若真说开了,他才最看不起费氏,一个行为不正的费允彻,带着一窝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三教九流,还自称什么费氏精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还有这个费若霜也不像多年前那么单纯了,真是搞不懂母亲在想什么,居然想把他跟她凑成一对,这未免也太荒唐了吧! 费若霜面色一僵,只觉双颊腾的烧热起来,羞愤的狂怒在心里如火一般漫延开来,仅有一点理智不停的提醒她不能失态,绝不可冲他发脾气,她咬了咬牙,眼里挤出一抹水光,面带怯意的朝他笑笑,轻声说: “对不起,靖东哥,我,我错了。”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任靖东的脸色,见他只忙着照顾神智不甚清醒的幽若,又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想要接过他手里的毛巾。 “我来吧,白小姐像是在发烧的样子,你这样只替她擦是不行的。” 任靖东心里不安,又害怕幽若更难受,听她这么一说,只得将毛巾松开,让出床畔的位子。 此时幽若已经开始发起烧来,那一脸一身的红疹子和浮肿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恐怖。费若霜纵然再大胆,面对这样形象尽毁的白幽若,也是生了怯意。 见任靖东没什么反应,似乎还跟平常一样,甚至多了几分怜惜,便只得逼着自已不要因害怕而失控的夺门而出,那只会让任靖东更加排斥自已。 她用冷毛巾盖在幽若头上,碰到她滚烫的皮肤。 “哎呀,这样降温效果不太好,靖东哥,你先去看看医生来了没有,我把她扶进去用凉水替她冲一下手和腿,这样降温能快一些。” 任靖东早已是心急火燎,见费若霜很有经验的样子,便点头道: “那就拜托你了,我先去看一下。”他再一次拉开幽若的手,不上她碰手臂上豆大的红疹,忧心忡忡的抿紧双唇,拧着眉出去了。 幽若无意识的喊着痒,等任靖东转身一走,手指又自动自发的回到手臂上,用力的抓挠,有血点子从破皮的红疹下冒出来,看得费若霜汗毛直立。 任靖东腾腾腾的往楼下跑,见父母和顾馨华坐在沙发上,气氛似乎有些僵,便不由自主的蹙了下眉,薄唇抿得死紧。 幽若都还照顾不过来,这又算怎么回事? “李嫂,你打电话了吗?王医生过来没有?”他坐立不安的朝厨房喊道。 李嫂慌忙从厨房里跑出来,站在门口,连声应着: “打了打了,王医生说马上就到。” “该死!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到?”他烦躁的解开衬衣领上的扣子,手指往头上一抓,抓乱了梳得整齐的发型,刘海顿时纷纷扬扬的飘散下来,遮在额前,配上那副冷酷的脸庞,像极了魅惑俊邪的撒旦。 纪晴秋有些幸灾乐祸的瞟了一眼顾馨华,心道:看吧,不是我不给面子,也不是我没给机会,你女儿没这个本事,那就怪不得我袖手旁观,不给予支持了。 顾馨华见任靖东如此焦急,一副忧心如焚的模样,心直直的下沉,就她所知,这个年轻的金定总裁碰上再大的麻烦,也没有如此失态过。难道这个白幽若真的如此重要? 不行,她一定得想办法把他和白幽若分开。 正在任靖东几欲发火之际,却听见大门处有车在打喇叭,一直响个不停。任靖东顾不上什么身份地位,拔腿就往门外跑,来到门边却发现并不是王医生平时开的车,而是一辆极拉风的莲花跑车。 心中一想,或许是朋友送他来也说不定。 大门一开,莲花跑车一刻也不多等的冲了进来。任靖东紧随其后,却看见下车的人并不是王医生。 白烨砰的一声甩上车门,朝任靖东喊道: “幽若呢?她在哪里?”紧接着,白臣宇和白沁蓝从后座里钻出来,砰砰两声将车门关上,满脸惊慌。 第一百零三章 任靖东愣了一下,心中诧异。他们怎会知道幽若在这里?但情急之下,却也顾不得多问,见白臣宇手里提着药箱,便如看见救星一般,快步迎上去。 “幽若在楼上,快跟我来!” 白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心里虽是对幽若在任家出事颇有微辞,却也是不便发作,绷着脸点了点头,三人跟在任靖东身后,匆匆的走进屋去。 客厅里,纪晴秋和任冽臣已站起来,朝这边走,一见到走出玄关的白家兄妹,脸色一变,不约而同的露出惊诧的表情。 “白少董?白教授?你们——?” “爸,先别问了,先给幽若治病要紧。” 一听任靖东说给幽若治病,三兄妹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异口同声的道: “幽若到底怎么了?” 这一问不要紧,倒是让任靖东愧疚得想杀了自已。他不该这么做,不该拿她的身体来开玩笑!他明知道茉蔷吃东西很忌讳的,从不在外面叫外卖,在公司用的午餐,也向来是自已带来的。更别提在宴会上,她更是小心得几乎不吃任何有可能让她过敏的食物。 “她,食物过敏了。”任靖东自责的抿了抿唇,眼里满是内疚。 “什么?”沁蓝惊叫一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姐姐食物过敏是白家偶然发现,白臣宇早替她制定了非常严格的食谱计划,并且很严肃的告诉过她哪些食物会让她过敏,千万不可以吃。可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吃那些她不能吃的东西? 白烨黑沉着一张脸,气得直咬牙,心里担心得不得了。唯独白臣宇镇定许多,忙提着箱子上前一步,对任靖东说: “不多说了,任总裁快带路吧,晚一分钟,幽若便多痛苦一分钟。” 任靖东听了,心头狠狠的一痛,抿紧双唇,朝他点头,带着一行三人直奔楼上。 顾馨华眯了眯眼,勾起涂得鲜红的唇,冷冷的讥笑道: “哟,方才不是听说白教授去了英国吗?怎么这会儿又出现在这里啊?” 任冽臣冷眼一扫,那幽幽的寒光顿时如利箭一般飞射出去,顾馨华心头一颤,立刻噤声。 “费太太,今晚实在是招待不周,让您和令媛的接风宴变成这样,若以后有机会,任家必定再作补偿,今天真是抱歉了!”任冽臣一说完,便迈开大步,跟着众人一起往楼上奔去。 纪晴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远远的望着一脸倔强,仍端坐在沙发上的顾馨华,沉沉一叹,道: “馨华,没想到你——,哎!儿女的事,我也不想再管了!随他们去吧!” 顾馨华脸色一变,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耳上的长链钻坠一阵猛晃,像是晃得连耳垂都要掉下来。 “晴秋,你别这么说,咱们好歹也是朋友,彼此都知根知底。若霜和靖东从小青梅竹马,任谁见了都说般配,你怎么就这样放弃呢?再说,费家也只有若霜这一个女儿,还怕将来靖东的事业得不到更好的发展吗?”她微笑着,眼底闪过不可一世的高傲。 纪晴秋听了,轻轻一笑,她不可置否的耸了耸肩,身上的锦缎旗袍在灯光下反射出华丽柔和的光泽,衬得身材娇小的她更为古典优雅。她站在楼梯口,缓缓的摇头。 “馨华,靖东的另一半,我想让他自已选择,如果他选择若霜,那么我高高兴兴的接纳她,如果他不选择若霜,我也不会拿把刀逼着他娶若霜回来。我只希望我的儿子能够幸福。” 心里沉沉一叹,她转身往楼上走去。 顾馨华不念旧日情谊,居然拐着弯的想方法把白家三兄妹尽数招来,让任家陷进这样被动的境地,着实让她寒了心。因此,她再也不想勉为其难的把费若霜塞给靖东,更是不愿让自已今后就跟这样的亲家打交道。 纪晴秋终于彻彻底底的死心了,对这位旧日朋友,也没了先前久别重逢那样的亲近与和睦。 顾馨华顿时气得狠狠的一跺脚,咬牙切齿的说道: “好你个纪晴秋,先前说好的都可以反悔,真是太——”她猛的止住低咒,双眼一眯,冷冷的盯着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的李嫂,那眼神让李嫂吓得一哆嗦,蹬蹬的退了两步,一脸惊骇的退回厨房里,再也不敢出来。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厉喝,震得整个任家别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幽若?该死!你到底在做什么?”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叫喊,伴着咚咚咚的一阵乱响,片刻之后又慢慢趋于安静。 顾馨华一直没有上去,也因此没有看到楼上那让人惊骇的一幕。 任靖东带着白家三兄妹回到房间,见床上没人,却只听得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伴着一阵痛苦的呻吟。他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飞奔到浴室门口,旋开门锁往里一看,不由得双目惊瞠,被眼前这幅画面震得大惊失色。接下来便是那句让整座房子都要震动起来的暴喝。 第一百零四章 幽若浑身的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面,头顶上的花洒便沙沙沙不停的喷下水来,特意开到最大的凉水顿时湿了她全身。 而照顾她的费若霜则站在水幕之外,冷冷的看着她不停的抓着手臂和脖颈,那些被抓破的红疹渗出血来,被水一冲,顿时变成淡淡的粉色血水,在浴室的地板上流淌。那幅画面,看得所有的人都惊骇不已。 任靖东只觉得心头压抑的怒火轰然一声被点燃,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他疾步奔到幽若身边,探手关掉水阀开关,顺手拉下毛巾架上的大浴巾,将幽若紧紧的包裹着拦腰抱起。 “费若霜,你最好保证她没事,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阴冷的声音由任靖东的口中逸出,那双凤眼流露出来的眼神冷例而无情。一张俊脸也因愤怒而扭曲。经过怔愣得来不及反应的费若霜时,冷冷的丢下这然话,那样摄人心魄的狠决霎时让费若霜吓得面色惨白,一动也不敢动。 “幽若!”白烨和白臣宇脸色大变,站在浴室门口,震惊的看着浑身的幽若被任靖东抱出来。 沁蓝见了,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姐——!” 任靖东身子一震,脸色怪异的看了眼沁蓝,那满脸的泪和眼底的难过竟深得让他觉得刺眼。 白臣宇和白烨急忙让出道来,任靖东抱着她一路来到床边,将她平放在床上,又小心的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去抓那些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现在的幽若,目之所及的地方无一不是血迹斑斑,那张脸几乎已全被红疹遮盖。看得人触目惊心。 “快给她换衣服,她在发烧,怎么能这样冲冷水,那会让她病情加重的。”白臣宇俊眉拧得死紧,放下医药箱,心里早已是被担忧占得满满的,再也挤不下其他了。 任靖东有些焦急的站起身来,不知所措的抓了抓头,沁蓝上前,抹掉眼泪,看了他一眼,说: “找一些她能穿的衣服来,我替她换。” “好,我去拿衣服。” 拿衣服,拿衣服。任靖东想也不想的走到衣橱边,拉开衣橱门,在里面埋头一阵乱翻,搜出一套藏蓝色棉制的睡衣来。 “给我吧,你们都出去。”沁蓝吸着鼻子,镇定的说道,往浴室看了一眼,抬手一指。愤愤的道: “把这个女人也给我带走!” 费若霜身子一缩,面带怯意的望着他们,眼里浮现出隐约的泪意,想用软弱无辜来为自已的失策扳回一成,可是她仍是失算了。 “对不起,不是我要让她冲水的,是她自已一定要去冲的,我怎么都劝不听,所以——” 白烨斜睨了她一眼,冷冷的道: “够了!你不用解释,费小姐。没想到令堂打这通电话来,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样一幕,她真是好心哪!” 白烨在商界里是出了名的阴狠毒辣,脾气怪到别人不可捉摸,从某些方面来说,有些有宁愿得罪任靖东,而不愿得罪他白烨,这也是白氏在三年内规模扩大了将近一倍的原因之一。 费若霜纵然对商场上的人和事再无知,也是听费允彻提起过这个白家出了名的“毒子”,早年他也曾是一个花心浪荡的公子哥,这几年,却突然收心转性,身边连女人也渐渐少了。 原因众说纷芸,更多的一种说法就是他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到事业上来,也就是今天白氏如此兴盛的主因。 费若霜心下微惊,唇上勾出一抹可怜娇柔的笑,企图用软弱来为自已的失策扳回一成,可是,她再一次失算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让她淋冷水的,真的是她自已——” “够了!出去!” 白烨冷眼一眯,毫不客气的指着大门。她是费氏的大小姐是吗?好,他一定要让她知道她今天到底是做了怎样的错事。 费若霜被他阴冷的表情吓得再也不敢多呆,更不敢再强辩,抬脚就往门外奔去。 白烨和白臣宇任靖东三人立刻退出房间,留下沁蓝替幽若换下那件湿得贴在身上的白色小洋装。 门一关上,白烨面上的表情更冷了,他直直的盯着任靖东,压低声音问: “幽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食物过敏?你们到底给她吃了什么东西?” 任靖东自责不已,他知道茉蔷会过敏,却不知道会这样严重,况且,他当时也只是隐约猜到她是茉蔷,想借此来证实。没想到,得出的结果却远无超出了他预想的范畴。 “她吃了腰果,不过不多,只有一两口的样子。” “腰果!”白臣宇沉下声音,满面严肃。 “腰果?你让她吃腰果?还有什么?”白烨扬起眉,有些愤愤的说着话。 “还吃了海虾和牡蛎。”他有些说不出口了,心里早已把自已骂了千次万次。 白烨身子一震,差点没冲上去抓住他的领子质问。白臣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白烨的手臂,朝他摇了摇头。 “烨,冷静点,任总裁不知道幽若有这样严重的食物过敏症。” 任靖东心里苦笑,他知道茉蔷会过敏,只是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她就是茉蔷。 白烨气呼呼的别过脸,紧握的拳头砰的一声砸向墙壁,顿时震得墙上的油画一阵轻颤。 沁蓝打开门,三人又鱼贯而入,一阵紧锣密鼓的诊治之后,白臣宇从药箱里拿出随时准备在药箱里的脱敏特效药,让沁蓝喂她吃了,又替她打了针,拿出外用的药让沁蓝替她擦过之后,诊治才算告一段落。 直到最后幽若不再昏昏沉沉的抓自已,也不再痛苦得难以入睡,众人方才疲惫的退回到二楼的休息室。 纪晴秋和任冽臣也赫然在列,顾馨华从费若霜口里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心知理亏,便也不再多呆,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任家别墅,一场以接风为名的相亲晚宴便在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里划上句点。 休息室里,烟雾缭绕,四处弥漫着呛人的烟味。纪晴秋端着茶盘走进来,不太适应的咳了几声,将茶盘放在精致小巧的茶几上,对他们说: “喝点茶吧,我叫李嫂做了点宵夜,她等一会儿会送上来。” 白烨始终一语不发的靠在沙发上,闭着双眼,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烟。他从进来就没有说过话,只是紧拧的眉心从来没有松开过半分。那双眼睛更是从他靠上沙发起就没再睁开过,所以也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任靖东终于忍不住心头的疑问,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解开手腕上的衬衣扣子,将衣袖捋到胳膊上,又将指间燃到一半的香烟在烟缸里按灭,抬起头来,目光定定的落在白臣宇身上,这屋里只怕最为镇定泰然的就是他了。 “白教授,可以告诉我幽若的真实身份吗?她跟白家是什么关系?” 白臣宇怔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半晌,才淡淡的道: “她是我们的妹妹,沁蓝的姐姐。” “亲生的吗?白家不是只有白沁蓝一个女儿吗?”任靖东不由自主的倾了倾身子,一脸紧张的问道。 第一百零五章 白烨突然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眼底掠过一抹不安的神色。 “你问这个做什么?任总裁,我们还没问幽若怎么会在你家?怎么会去吃那些她明知道不能吃的东西?” 任靖东缓缓低下头,掩去眸底那缕深沉的愧疚和自责,苦笑一声,低低的道: “幽若是尔扬的总裁特助,是我叫她今晚来帮我这个忙的。” “帮忙?什么帮忙?她找的新工作是尔扬的总裁特助?”白烨惊讶。 自幽若在外面找到工作以后,一直不告诉他们她在哪家公司工作,其实他们也能理解,她是不想让他们出面,不想让人以为她是靠着关系才得到那份工作。所以他们一直尊重她的意愿,也不敢多问。 “是的。呵!她是我请过来应付这一场相亲宴的。”任靖东沉沉一叹,摇头苦笑,看了眼面带愧疚的父母,又说: “我就知道她没有告诉你们,连她的身份,我也是一直在猜测。我知道她不是真正的白家人,可是,她的身份,你们真的不知道吗?”幽深如潭的眸子里,划过些许怨忿,像流星一样飞闪而逝,消失在茫茫如夜空的眸底。 白烨盯着他,薄唇紧抿,脸部线条僵硬得犹如石雕,心里却像是被狂浪侵袭,翻搅得他无力抵抗。他知道什么?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在说什么?任总裁,幽若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白臣宇淡淡的一笑,兀自反问道。 “她不是白幽若,这世上也没有白幽若这个人。她的真实身份,叫倪茉蔷!” 白烨和白臣宇忽的一震,惊诧的看着他,脸色骤变。 “任总裁,你——”到了这一刻,白臣宇也不复方才的镇定,唯有满心的不安和惶恐。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让他很是不舒服。 纪晴秋和任冽风也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敢情这带回来的白小姐还有另一个身份?倪茉蔷?这名字好熟悉啊! 任冽风低头思索,在脑子里搜寻着这个人名,一找到答案,便迫不及待的抬头问道: “倪秘书?靖东,你说她是倪秘书?” 白烨和白臣宇齐齐转头,惊愣的望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靖东点了点头,望向贴着暗花壁纸的墙壁,眼神渐渐变得迷蒙,像是透过了墙壁,到达了另一个未知的时空,去记忆那遥远的过去。 “她是我的秘书,三年前的!可是,她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不管我想什么办法,透过多少管道,都找不到她。原来,她换了身份,换了名字,连过去的一切,都被她从记记里抹掉。” 白烨和白臣宇相视一眼,纷纷露出复杂的表情。他当然找不到,幽若在白家昏迷了那么久,一醒来之后,又失去了记忆,在被白家送出国以后,任靖东当然不可能找到她。 这时,任冽风却又疑惑了。 “她一点都不像倪秘书,靖东,你确定她是吗?倪秘书看起来很——,很——”他偏着头,思索着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而又不会失礼。任靖东接过他的话,无奈的道: “很古板,很老土是吗?” “爸,你看到的是戴上面具的倪茉蔷,真正的倪茉蔷,应该是你今晚看到的样子。” “真的?可是她们明明是这么的不同!”纪情秋也忆起三年前倪茉蔷的外貌,更觉震惊。 任靖东没再多作解释,只问着白家兄弟。 “她是不是失去记忆了?为什么她会不记得我,也不记得静雅?”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裴静雅是我现在的秘书,她是茉蔷以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 白烨忽然有种莫名的惶恐,像是真相大白之时,就是白幽若离开白家之日。届时,他就真的不能像现在这样跟她兄妹相称,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守护在她身边了。 任靖东的话,他没有回答,也不想作答。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瞪着小几上那几杯冒着轻烟的热茶,一语不发。 白臣宇面色平静,心头却亦是忍不住那股翻江倒海的挣扎。久久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的交握住,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艰难的望向一脸希翼的任靖东。 “她的确不是白家人,三年前,沁蓝在墓园外……” 白臣宇讲的这个长长的故事,让任靖东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苦,眼泪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心痛得难以呼吸。 茉蔷!她怀了他的孩子啊!那个还没来得及见到阳光的孩子,就这样没了!她居然吃了这么多苦,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 他浑身发颤,像是冷到极点,怎么都控制不住。无力的弯下腰,将脸埋进双掌,那泪就顺着指缝流下来,像蜿蜒的小河,在手臂上滑行。 一阵静默之后,任靖东突然站起身子,飞快的朝门口跑去。 白烨跟着起身,却被白臣宇一把拉住。回过头,仓皇不解的看着兄长,眼神无声的询问。白臣宇静静的摇头,脸上满是萧索凄清。 缓缓的坐回沙发,他感觉得到,这个在白家做了三年女儿的幽若,即将离开白家,回到她原本的世界里了。 第一百零六章 沁蓝把床头的灯光调得极暗,晕黄的光线就像一层薄纱,将房间里的所有尽数遮盖。她一直拉着幽若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就怕她无意间抓伤了自已。 疲惫的撑起沉重的眼皮,抬眼打量着这间她一直来不及细看的房间。 满屋子的黑白两色,显得单调又冷清,让人有种十分压抑的沉重感。可从那些细节上的摆设却又暗透着孤独的典雅,和不可忽略的霸气。 “哎——!”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逸出红唇,伴着幽幽的灯光,在寂静的房间里,竟显得那般突兀。 喀咔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沁蓝转过身,望见任靖东面带忧伤的站在那里,那样子就像是走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尽管忧伤,眼底却是满满的欣慰。 他慢慢走进来,觉得脚下像被罐了铅,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 “白小姐,我让李嫂准备了客房,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她。”任靖东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此刻更显得沙哑暗沉。 沁蓝抿了抿唇,犹豫着,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淡淡的转回幽若脸上。那张小脸上的红疹颜色已经消退了一些,额上有一颗是被她抓破的,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一个朱砂色的小红点,像极了美人痣。 任靖东走近床畔,担忧的看着昏睡不醒的幽若,放在裤袋里的手慢慢收紧。强忍下那股悲伤和自责,他坚定的道: “白小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不会让她出半点差池。” 沁蓝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可是她地失望了。 心里有千百个疑问,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她问问题的时候,将握在手心的幽若的手轻轻放回薄被底下,又将她微乱的发拨开,顺了顺。才依依不舍的从床畔起身。 “好吧,那辛苦你了。” 任靖东微微点头,目送着沁蓝走出房间。等到门被轻轻带上,他才在她身边坐下,怔下的看着床上的人出神。 他终于可以确定她的身份了,终于知道她就是自已当年心心念念要找的人了。可是,她却不认识他了,甚至连她过去二十几年的记忆也被她尽数抹掉。 没关系,没关系!他不停的告诉自已,总有一天,她会想起他的,就算她想不起,他也会让自已在她的记忆里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任凭时光流转,再也不会让她忘记。 床上的幽若嘤咛一声,眉心骤然蹙起,呼吸一乱,双手在薄被下面一阵乱动。任靖东飞快的按住她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拉出薄被,让它们尽数回归在自已的掌中。 幽若被***痒的感觉拉出梦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竟看到一张面带忧虑的俊酷脸庞。 意识慢慢回到脑子里,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身上的奇痒让她不自主的想要缩手抓挠,刚有动作,却恍然发现双手已失去了自由,而禁固它们的,就是眼前这个满脸温柔的总裁大人。 “总裁?”她动了动唇,终于挤出破碎沙哑的两个字。 任靖东紧紧抓着她的手,低头看着她憔悴又红肿的面颊,心疼的道: “忍着点,别抓。会破皮流血的。” 幽若难过的扭了扭身子,眉心宁得紧紧的。这么痒,她怎么忍得住? “可是,好痒。”她委屈的扁着嘴,可怜兮兮的望着上方的他。 任靖东为难的蹙着眉,又握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的看,终于,他坚定的摇头。 “不行,你的指甲会抓破疹子,会流血。” “嗯——,痒!”她在床上一阵乱扭,看着她难过的样子,任靖东想了想,怜惜的道: “你哪里痒,我帮你看看吧。” 幽若一怔,脸上一阵烧灼,红了个彻底。任靖东没有发现她的羞怯,只道她是未能完全退烧。抬手一探,温热的掌心瞬间将她冒着红疹的额尽数遮盖。 “怎么脸这么红?还没退烧吗?”他浓眉紧蹙,一脸的担忧。试了温度,再看看她的脸色,不明白为什么脸会红成这样。 “我没事,呃,我又过敏了吗?” “嗯,真是很抱歉,让你吃过敏的东西。”任靖东收回手,看着她的眼里满是自责,一副懊恼得恨不能杀了自已的愧疚模样。 幽若摇了摇头,痒得难受。扭了扭身子,又说: “没关系,你不知道嘛。” “不,我知道。” “呃?你知道?”幽若没反应过来,怔愣的反问。 任靖东低下头,想了又想,一再犹豫,终于拉着她的手,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茉蔷,我该这么叫你了!” 幽若身子一震,先前皮肤上传来的一阵阵***痒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惊愕的睁大眼睛,挣扎着坐起来,满脸震惊。动了动唇,艰难的道: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任靖东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眼底闪过一抹激动的神色,突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的圈住她纤细的身子,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一声声的喃喃说着: “茉蔷,你真的是茉蔷!我终于找到你了!以后再也不准离开我,再也不准!” 幽若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模糊的听到他说“终于找到你了”这几个字。僵直着身子,久久反应不过来。 他叫她茉蔷!她不止一次听到过的这个名字!她不止一次的想过这样好听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它。 她像受惊一般的挣扎,惹得任靖东紧张的低喊: “茉蔷,茉蔷,你怎么了?你别害怕!” 他看见她一脸惨白,那对幽黑的眸子里满是惊恐的泪。他心里一慌,只得将她抱得更紧,将她的脸压向自已的胸膛。 “我不信,不信!” 幽若身子抖得厉害,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颤音。可在他温暖的怀里,她却一点点的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她并没有排斥。 “你是,你就是倪茉蔷,三年前,你是我的秘书,也是我的——我未来的妻子!” 他紧紧抱着她的身体,明显的感觉到她身体正在发抖,在不断的挣扎。狠狠的一咬牙,他沉声道: “茉蔷,你还记得那个孩子吗?我就是孩子的父亲!” 幽若蓦的一震,突然安静下来,靠在他怀里,安静得只听得到她紊乱不平的呼吸。 “你胡说,我不信——,我不知道——”她哭了起来,他说的这事太过突然、也太复杂了。 三年前的一点一滴顿时浮上心头,在她的记忆里,竟久远得像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个她曾经一度想要打掉的孩子,终于在她下定决心要生下来时离开了她的身体,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没关系!你不记得没关系!只要你记得,你是倪茉蔷,是我最爱的女人,忘记以前都没关系!”不舍她伤心无助的泪,任靖东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 她的泪,居然让他如此心疼,如此不忍见到! 抬起模糊的泪颜,无助的望着他。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让她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和依赖。 “如果我说我一点也不想当倪茉蔷呢?” 第一百零七章 自从她在白家醒来的那一刻起,自从她知道她的失踪无人问津起,她就对自已的身世完全的死心了。 她一定是一个不幸福的女人,或者有一个不幸福的家庭。所以她一点也不想忆起过去,甚至在潜意识里排斥着那段已被她忘却的记忆,就怕它是苦的,是涩的,是让她痛苦又难过的。 可是,他却说她是他最爱的女人!如果他们真的那么相爱,那她怎么会不记得他,她不会在这三年间一点也忆不起关于他的事,甚至见了面还将他当成陌生人。 如果他们真的那么相爱她为何当初会一个人在墓园外面失神游走?为何他会不知道她怀了孩子?为何他会让她消失这么久而不去寻找?又为何她竟会那么彻底地忘了他也忘了自己是谁? 她清楚的知道她所忘掉的那些事,并非什么幸福快乐的事。因着潜意识里的那些记忆总是令她的心无来由地发疼、发痛。 一如三年前刚到白家,记忆从零开始时,她就很不快乐,有一阵子,她甚至天天像一缕幽魂一般的在房间里四处飘荡。有些莫名的念头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糟糕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原因。这多少让她开始有些排斥自己以往的记忆,选择躲避在白家丰满的羽翼之下,做一个白家的新成员。 任靖东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怜爱的抚着她的发,轻声说道: “茉蔷,不管你如何否认,你的身体里,流的始终是倪茉蔷的血,骨子里你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我真的是倪茉蔷吗?”她真的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在她肚子里呆过的宝宝,居然是他的!不!是她跟他的!这说明什么?他们是情侣?还是一夜情的关系?或是那种更加不堪,更加见不得光的关系? 她含泪询问,那种莫名的茫然和无助让她看起来更加的娇弱。 “是的,你大哥二哥已经告诉我当年的情况了,茉蔷,对不起。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任靖东抹去那滴悬在睫上的泪,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幽若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任靖东手指一僵,在心里告诉自已。不可以急躁,那会让她害怕,会吓跑她的。 “那,你可以跟我说说我的事吗?”她有好多问题想问,却又不知如何问起。 任靖东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太晚了,你先休息,等你病好了,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 “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她急急的说着,却被任靖东以食指轻轻按住唇,坚定的摇头。深如幽谭的眸子里闪烁着温和的光茫。 “现在,睡觉!”他替她理了理那件本属于他的睡衣,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看起来还真不错。虽然有点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却也让他觉得十分顺眼。 顺着他的手往下一看,幽若顿时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啊!我的衣服!” 任靖东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 “呵!怎么?” “我的衣服呢?谁帮我换的?” “呜!你不记得了?”他眯起眼睛,一脸坏笑。 “你——?”她瞪大眼睛,无意识的抓着手臂,任靖东啪的一声拍掉她作乱的手,故意恶狠狠的道: “再抓,再抓我就亲自来替你抓了!” 幽若一惊,忙将薄被拉到脖子下面,眼神在屋里一阵乱转。天哪!他居然,居然这样逗她?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不行,我得回家去!”她想着又挣扎着爬起来,却再次被任靖东按倒在床上,俯身看着她。 心里一慌,她抓紧薄被,满脸警惕的瞪着他,防备的动作让任靖东心下了然。 薄唇一勾,露出一抹俊邪的微笑,朝她眨了眨眼,摇头道: “放心,我知道现在的你身体弱,一切等以后再说。” 幽若腾的一下红了脸,顿时烧灼感一直延伸到耳根。又羞又愤的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吼道: “任靖东!” “有!”他调皮的行了个礼,朝她咧嘴一笑。 见她有了精神,有好一会儿都没有再抓身上的疹子,任靖东也不禁放心了些。 “好了,你该睡觉了。对了,你大哥二哥,还有白沁蓝都来过了,衣服是你妹妹来帮你换的。针是大哥帮你打的,药也是你大哥开的。今天他们全都在任家留宿,等明天带你一起回去。现在,你可以安心休息了吧?”他终于不再捉弄她,告诉她实话。 幽若窝心的抿唇微笑,原来大哥二哥和沁蓝也来了。原来她真的不是一个人,她有好多人关心哪! “他们也来了?我想见见他们——” “不!现在不行,明天!明天一早他们都会来看你!” 第一百零八章 “他们也来了?我想见见他们——” “不!现在不行,明天!明天一早他们都会来看你!” 他一再保证,才让幽若乖乖的闭上眼睛。任靖东守着她,却一步起不想离开。见她呼吸渐渐平稳,才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轻轻抚了抚额心那颗抓破的疹子,他靠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梦里要有我哦!茉蔷!我的爱!” 第二日清早 一屋子人都在楼上的休息室里等着,前一天晚上没有一个人是安心休息的。任靖东满眼血丝的坐在休息室门口,不时朝外面探头望一眼。 休息室就是他的卧室斜对面,半掩的房门隐约可以看到卧室里的床头灯那微弱的光线。这时,幽若还在任靖东的房间里沉沉睡着,病中的幽若显得比往常更加柔弱了些,特别那满身未消褪完全的疹子,看得人更是心疼不已。 “白少董,白教授,关于幽若的事,我想跟你们再商量一下。” 白烨原本坐在沙发上,闷头吸烟,一听他严肃的语气,立刻抬头,隔着指尖香烟冒起的缕缕清烟,他看见任靖东脸上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那样笃定的眼神,分明比谈判时的他更为霸气。 凝了凝神,他将快要燃尽的烟头往水晶烟缸里按了按。烟头熄灭,升起一小缕浓浓的白烟,瞬间消散在空中,只留下淡淡的烟味,扰人鼻息。 “什么事?”白烨面色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 “幽若昨晚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任靖东试探的看着三兄妹的表情,毫无意外的在他们脸上看见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和悲伤。 沁蓝眨了眨眼睛,轻轻笑了笑。 “哦?姐姐怎么说?她要离开白家吗?要离开我们吗?” “不!她什么也没说。” “怎么会?”沁蓝愕然。这不像是她会有的反应! 任靖东有些无力的按了按眉心,看了她一眼,接着道: “她似乎并不想记起过去,甚至明知道过去的一切已经摆在她眼前,她也不想面对。” 白臣宇一听,剑眉瞬间纠结,镜片下的双眼里浮起一抹担忧。 “过去?她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任靖东顿了顿,目光缓移,从那扇半掩的门望进去。她翻身了,那张仍显狼狈的脸上挂着两三颗血印子,破坏了那张小脸原有的美丽无瑕。他默默思索,白家也算是幽若亲近的家人了,可他能说吗? 她的往事,甚至连自已也不想忆起啊! 不想未征得她的同意,便将那一段令人难过的伤心往事告诉别人,即使是照顾她三年的白家人。 “对不起,我不能说。”他转回目光,坚定的看着白臣宇,毫不犹豫的摇头。 白臣宇挑了挑眉,了然的点头,看了眼面色深沉的白烨,有些无奈,却没有追问下去。 “那任总裁现在有什么打算?” 任靖东愣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打算?他的打算可多了,他问的又是哪一桩? 见他没有答话,白臣宇顿时沉下了脸,冰寒的目光扫过他深思的面容。他是想逃避这个问题? “当年幽若的那个孩子,是你的吧?”他话一出口,屋子里所有的人刷刷的将目光尽数调转,望着任靖东,一脸震惊。 任靖东呼吸一窒,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点头道: “是!是我——!”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众人眼前一花,一抹人影立时飞扑过去。 “嗯——”一声低哼顿时敲醒了所有的人。 “白烨——” “靖东——”几声惊呼同时在屋里响起,紧接着便是“哐啷”一声巨响,一阵又乱又慌的脚步声朝门口掠去。 白臣宇气极,冲到白烨背后,一把将他抱住,奋力往后拉。沁蓝急得直躁脚,远远的站在沙发旁,紧张的快要哭出来,结结巴巴的喊着: “二哥!你干什么啊?你——这是,你这是在做什么?” 白烨红着眼,狂怒的瞪着任靖东,愤然大吼: “你该死!你居然这样对她!任靖东!你他妈的真不是东西!” 任冽臣和纪晴秋也被眼前这一幕给震得慌了神,白烨指着任靖东一阵乱骂,他们居然忘了反应。只是本能的将他扶起来,紧张的问着他有没有受伤。 任靖东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激愤的火光在眸底聚集。他这一拳,还真是够狠够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平愤怒。他冷冷的勾唇,半眯的眸子里射出束束精光。 “呵!我不是东西?白烨!当年我为什么会找不到她?难道你们还不清楚吗?白家刻意隐瞒了她的消息,给她改名换姓,给她新的身份,送她出国。这一切不是你们白家一手操纵的吗?” 白烨恨恨的咬牙,脸上的肌肉紧张的扭曲。 一阵轻巧的足音从门外的木质地板上传来,越走越近。 众人顺着声音往门口望去,不由得尽数收声。 “大哥二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幽若光着脚丫子站在门口,惊愕的张着小嘴,茫然的看着一屋子人。同样的神情紧张,同样的惶恐不安。 白烨见她顶着一脸的伤,心疼得如同刀绞。她穿着短袖睡衣,那两只裸露在外的手臂,就毫无遮掩的坦露在众人眼前。那雪白的肌肤早已被她抓得惨不忍睹。 在白家三年,她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何曾把自已弄到如此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为任家不过一个晚上,她居然就像受尽了酷刑,这让他怎能心平气和的跟任靖东相对而谈? 任靖东率先反应过来,大步一跨,冲到她面前,紧张的牵起她紧紧绞在身前的手,担心的道: “你怎么起来了?鞋也不穿,才刚退烧,再着凉了怎么办?” 幽若眼神恍惚,看着他担忧的眸光,心头一阵急跳,有些承受不住那样霸道的目光,她微微涨红了脸,想要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却被他提前察觉,握得更紧。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那么大声?”她看了看一脸愤怒的白烨,有些不明所以。 那一声巨响,把她从梦中惊醒,也让她没有看清在梦里面紧紧拥住他的那个人。正在茫然愣神之际,却又听见二哥的怒声叫骂。 她不禁愕然了!怀疑了!那是二哥吗?那个待她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的二哥?他怎会连那样粗鲁的话都骂得出来? 可一听到他话里的内容,她又忍不住心头的感动。他总是这样维护她啊! 就像在白氏时,秦可儿不过在他面前抵毁了她的清誉,就被他无情的赶出白氏。甚至将她的“恶行”召告同业,以警示之姿,不准业界录用她。 而今天这样剑拔弩张的两方对峙,又是为了什么呢?她站在门前,看着二哥狂怒的脸,和任靖东紧绷的表情。 脑子里忽然像被钉进了一颗钉子,有四个字在里面来回钻着,钻得她太阳穴阵阵抽痛。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那一声声尖厉的喊叫,教她一痛苦的咬紧了下唇。 第一百零九章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那一声声尖厉的喊叫,教她一痛苦的咬紧了下唇。 “姐姐,你怎么了?”在任靖东还没弄明白她为何双眼紧闭,一脸隐忍的时候,只听见沁蓝一声惊叫,飞也似的冲了过来。 幽若身子一晃,任靖东反应极快,伸手一拉,将她险险的扶住。 “茉蔷!你怎么了?” “幽若?” “幽若!” 一屋子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围了过来。白烨先前火冒三丈的气势顿时也消退了下去,顾不上教训任靖东,满心满脑都是幽若苍白的脸,紧蹙的眉。 “大家都散开,快,把她抱到床上去。”白臣宇果断的指挥着大家,白烨却恍若未闻,挤到幽若身边,想要接过她虚软的身体。 可他却晚了一步,在他的手指尚未碰到幽若时,任靖东早已将她拦腰抱起,飞快的旋身,往对面的卧室走去。 沁蓝和白臣宇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的绝望,也没有看见他僵住的手,仍微微抬起,停在半空。 白烨面色惨白,看着幽若在那么多人的簇拥下,离开他的视线,周身突然一阵发凉。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寒凉,让他像被冰封了一般,呆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白臣宇替幽若检查了一遍,却没发现她除了过敏引起的症状之外还有什么问题。他坐在床前的矮凳上,一边仔细的把脉,一边拧眉思索。她的身体暂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是刚才为什么她会突然露出那样的表情?像是痛苦至极,备受打击? “她怎么样了?”任靖东在床边坐立不安,早已急得满头大汗,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焦虑,压低声音问着白臣宇。 “不知道。”他手指未松,却是肯定的摇头。任靖东一急,低喊出来: “什么?你是医生啊!” 沁蓝狠狠瞪了他一眼,气极的咬紧牙,逼出模糊的几个字。 “你小声点儿!” 任靖东懊恼的低咒一声,复又降低了音量,紧张的道: “她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 “有可能——,”白臣宇偏着头,眉心轻拧,思索着其中的原由。 “有可能什么,你倒是说呀!”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丝毫没有白臣宇身上那种永久性的,一成不变的镇定淡然。 看来,一沾到爱情,再理智,再厉害的人,也是会一头栽进去,而无力自拔的。 白臣宇略带深意的目光往他身上一扫,突然松开正在替幽若把脉的手,转过身子正对着他问: “你觉得,她会不会是想起了什么?” 任靖东一愣,狭长的凤眼微微一眯,顿时心中的疑虑像沉石一样浮出水面。那种又兴奋又担忧的感觉顿时像肥皂泡一般在心底越积越多越积越密。 “她想起什么了!”他的黑眸牢牢的锁住她苍白憔悴的脸,像是知道她紧蹙着眉心到底是为了哪般。想了又想,他看了看床上的幽若,忧心忡忡的道: “白教授,如果茉蔷她真的恢复记忆,可以让她自已选择留在白家或是回到她以往的生活里吗?” 任靖东有些不安,毕竟在这三年,茉蔷都是由白家照顾,给了她所有能给的关心和爱护。在她心里,他们一定是她最珍爱的家人吧!她会舍得离开他们,回到她自已的世界吗? 白臣宇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唯有那镜片后面闪烁复杂的眼神透出他心底的惆怅。 “任总裁,白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幽若如果真的恢复了记忆,想要回去过她的日子,我们绝不会反对。白家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她也永远是白家的女儿!” 得到他如此明确的表态,任靖东暗自松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拳头,也渐渐松开了。 “谢谢!”他望着床上安静沉睡的幽若,压在心里的大石终于减轻了不少。 这一整天,她几乎都在沉睡,异常的睡眠时间让白臣宇忧心不已。几番查探,都没发现任何异状。 沁蓝曾试图叫醒她,可是,每每一看见叫她时那疲累的表情,就像是几十年都不曾好好睡过一觉,便又作罢。 白烨和白臣宇及任靖东三人一步也不曾离开任家大宅,甚至连活动范围都定在二楼的休息室和任靖东的卧室。 李嫂第三次上来请大家下楼用餐,一干人依旧不为所动。纪晴秋终于发火了,立刻拿出当家主母的威严,一一的点着众人的脑袋。 “任靖东,你是主人,你带头。还有你,白少董,白教授,白小姐!你们立刻给我下楼去用餐,如果不去,那就别怪我任太太不留情面,要把你们赶出任家大门了!” 想这四个人中龙凤,商场上威风八面的青年才俊,豪门名媛何时受过这种近乎胁迫的威逼?眼见纪晴秋眼里已经在冒火了,四人相视一眼,摸摸鼻子,乖乖的下楼去用餐。 纪晴秋走在最后,看了眼床上毫无所觉的幽若,顺手将门轻轻带上,仅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 第一百一十章 餐室里沉闷得几乎只听得见碗筷相碰时的清脆声响。压抑的气氛让一向开朗的纪晴秋浑身不自在,在经过N次心理建设之后,她终于放下筷子,拿起餐巾,优雅的拭了拭嘴角,叹息道: “哎!我怎么觉得你们这些小辈比我这个老太婆还要死气沉沉?” 众人皆不说话,仍旧默不作声的慢慢进餐。 任冽臣赶紧跟着放下筷子,温柔的看着她。 “不!晴秋,你还不老,下个月你才满五十呢!” “任冽臣!你皮在痒了是不是!”纪情秋脸色一变,恶狠狠的瞪着他低吼,任冽臣一惊!心下暗道一声:糟!说错话了! 他赶紧起身,走到纪晴秋身后,讨好似的圈住她娇小的身子,柔声哄道: “晴秋!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该打。你打我吧!多打几下,打到你气消为止。”他抓起她的小巧的拳头,作势要往自已捶,可还没来得及使力,却被用力挣开了。 一低头,他看见纪晴秋哀怨的眼神,正盈盈的望着他,无声的控诉着他的罪行。 哦!他这次真的错大了!居然在她面前提起她最在意的问题——年龄!这个罪,真的很严重啊!任冽臣再一次为自已的不幸作祷告,仁慈的主啊,请给予他宽恕吧!阿门! 任靖东将一块蜜汁里脊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冷眼睇着在他面前早已上演过无数次的戏码,早已没有任何感觉。 唯有白家三兄妹,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沁蓝甚至连夹在筷子上的西兰花掉在桌子上都没有发现。白烨没有注意到他夹到碗里的红烧鸡块,其实是一大片生姜。白臣宇虽然面无表情,可是他却忘了将递到唇边喝完汤的小勺子放回碗里。 “爸,妈!戏演够了吗?演够了就坐下好好吃饭!”任靖东没什么兴趣的挑着碗里的米粒,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纪晴秋和任冽臣不约而同的瞪过去,那杀人似的眼神看得人一阵发毛,任靖东不为所动,因为他看了二十几年了,对这样的目光早已勉疫。 “任靖东!”一声娇喝顿时让三人身子一颤,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发声源——纪晴秋! 沁蓝有些不敢相信,娇小玲珑的任太太居然有这样大的嗓门?震得她耳膜都在发痛! “够了,妈!你再这样我就带茉蔷走!到时候你们想怎么肉麻就怎么肉麻!”他掏了掏耳朵,无所谓的说道,一来一往,他竟连眼睫都没动一动。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吃饭!”任冽臣悻悻的回到座位上,撇唇说道。 幽若一直在白白的雾里走,看不到远方,也看不到人。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又空旷又孤寂。 “有人吗?有没有人哪?”她踉踉跄跄的往前走,脚下像被水困住,连迈步都那样艰难。突然脚下一绊,她重心不稳的往前扑去。 “啊!”好痛! “茉儿!你怎么了?”一道温柔关切的男音由远处传来。她忍着膝上的疼痛,抬眼望去。 却见一个俊朗阳光的男孩匆匆的跑过来,他有着俊秀的脸型,挺直的鼻梁,丰润如蜜的双唇,还有他的眼睛,幽黑灿亮得像夜空里的星子。里成承载着数不尽的温柔怜惜。 他是谁?他叫她茉儿!他是谁? “你是谁?你叫我茉儿?可是我叫幽若啊!”她怔怔的望着男孩,忘了膝上的疼痛,小脸上满是不解的表情。 男孩脸上的笑意渐褪,哀怨的看着她,一张俊秀的脸,甚至比她还要白,白得透明,白得几乎看得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他微笑着,眼里带着又深又浓的悲哀。 “你不认识我了!茉儿!” “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我本来就不认识你啊!”她茫然的睁大眼睛,想忆起在哪里看到过这个人,可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连他说的名字,她也没听过。 男孩松开扶着她的手,一步步后退,一退一摇头,脸上满是绝望。泪水从他又深又亮的眸子里滴落出来,落到空中,却奇异的停顿了几秒,才缓缓的落下,只听见一滴水滴进水池里,清脆的叮咚声。那样小的声音,她都听得极清楚,像滴进的,不是水里,而是她的心上。 水里?原来她真的在水里,在水里行走。难怪刚才会有种逆水而行的感觉。抬起头,她寻找着方才的男孩,却发现,他已越退越远,脸上的泪,不停的淌着,像永不干涸的泉眼,一滴滴的落进水里。 “好咸。” 她蹙着眉,舔了下手指。 “你别走!别走!”她害怕的疾声呼喊,不想被丢下,不想一个人在这个没有人的地方呆着。而他——让她安心! 果然,男孩停下了,却没再走近。只是那样凄然的看着她,像是隔着生与死的距离,远得永生永世都无法走近。 哀伤的眼神,像针一样一下一下的刺着幽若的心脏,疼得她心尖发颤。咽了咽口水,她突然发现脸上一阵冰凉。抬手一抹,指尖濡湿了一片。 她,她流泪了吗?眨了眨眼睛,视线真的模糊了。为什么也会流泪?为什么她会心痛? 隔着薄薄的泪雾,她努力想看清男孩的脸,却发现她怎么都看不清。 “为什么这里全是水?为什么它是咸的?” 男孩哀伤的望着她,唇边扯开凄冷的笑。 “那是我的泪!想你的泪!我的——茉儿。”又有泪滴下来,叮咚一声落进水里,也敲进幽若心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疼!好疼!为什么她心脏会这么疼?她反手抹去眼泪。 “茉儿?我叫茉儿吗?”她喃喃的问自已,脑海里隐约浮现一个又一个画面。 温暖的三月,午后的阳光穿过了高大的香樟树叶,从叶隙间洒下零碎的星子,展现出它迷离耀眼的美丽。 粗壮的树杆下,一个十七八岁的俊秀少年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的读着,时而仰头思索,时而移开书本,看看枕在他腿上慵懒假寐的女孩儿。唇上扯开一抹温柔宠溺的笑。 轻轻顺了顺她散在他膝上的发,他又重新将目光放回书本上。膝上闭着眼睛的女孩悄悄睁开眼睛,黑亮的大眼咕禄禄一转,闪过一抹调皮的光茫。小手偷偷往上移,伸到男孩腰间,突然摸过去。 “啊——”男孩惊跳起来,触电般的推开膝上作乱的女孩。 “砰!”一声轻响伴着另一声尖叫又响了起来。 “啊!痛!” 男孩半趴在地上,慌乱的看着女孩捂住后脑勺,哀怨的瞪着他,盈盈大眼里蓄满了泪。男孩一惊,慌乱的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的替她揉着后脑勺。 “茉儿对不起!有没有撞伤?是不是很痛啊?”看见她被硌到头他心疼,看见她快要落泪,他更心疼。 “呜——,永威欺负我!”女孩捂着脸,一边哭一边控诉他的罪行。 男孩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一边替她揉着后脑勺,一边轻声哄着: “不哭不哭,茉儿不哭,是我不好,把茉儿撞疼了!” “啊!不管啦!我要你陪!”她娇蛮的将脸埋进他怀里,遮去那满脸的调皮与开怀。 “好好好!我赔!我赔!茉儿想要什么?”他怜惜她的娇柔,更不舍她难过。 “我要你陪我一辈子啦!”她模糊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却清晰的钻进他耳中。 男孩一愣,激动的扶正她的身子,发现她脸上那一抹嫣红,竟如云霞般美丽。鼻端尽是她娇柔温软的女儿香,让他心旌为之摇动。 “好!这一生,我只陪你!不论生死,都只陪你!”他年轻的脸庞上有着不容质疑的坚定与深情。 女孩甜甜的笑了,颊上的嫣红更加美丽。扑进他怀里,紧紧相拥。 刷的一声,像放电影一般,画面切到另一个场景。 “小妈,我去上补习班了,永威回来叫他来接我一下,我小绵羊送去保养了。” “你不会自已打车回来吗?这么远,又不顺路,永威得骑多久啊!” “……” “砰——”门一关,就听见那蹬蹬的足音渐行渐远。 “真是的,一点也不体谅永威,真是十足的小姐架子。” 不一会儿,女孩去而复返,透过未曾紧闭的门,她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她口口声声喊着小妈的女人,居然跟不是父亲的男人像拧麻花似的纠缠在一块儿! 她惊得倒抽一口冷气,脑子里像有闷雷炸响,震得她不知所措。 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是爸爸娶回来的女人啊!女孩又惊又怒,抬脚一踢,门板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墙上,吓得纠缠喘息的两人慌忙分开。惊惧的望过来。 “死丫头,你不是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女人涂得鲜艳得如同调色盘一般的脸正对着她,瞪着她惊愕的脸,恶狠狠的咒骂着。 “小妈!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来?你怎么对得起我爸?”她失控的指着女人大吼,一张脸因气愤而泛出红晕。 两人飞速穿好衣服,那个男人,身材高大,一脸邪气。眯眼打量着青春洋溢的女孩,眼里流过一抹邪恶的目光。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服,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白皙如玉一般的脸庞,贪婪的咽着口水。 女人拉好裙子,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脑海里逐渐形成。仅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男人便心领神会,邪笑着,走向女孩。 女孩惊恐的瞪着男人,一步步后退,却忘记,这个房间,在走廊的最深处。她无路可退!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死命往屋里拖,女孩吓得高声尖叫: “啊!走开!放开我!” “死丫头,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走了又回来。” 男人的大力让她无法挣开,一股深沉的绝望和恐惧顿时让她面色惨白,害怕到极致,那双眼睛便睁得更大,那眼珠子像是马上就要冒出来。 “你给我老实点儿!死丫头!看你长得还不错,就让大哥好好来疼疼你吧!嘿嘿!”男人一脸奸笑,恶心的笑容让女孩毛骨悚然,更加惊骇的大叫着: “放开,你这个坏蛋!放开我!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顿时代替了她所有的尖声叫喊。她被拖向房间内的沙发,狠狠的掼在上面。看着男人一步步走近,女孩吓得一再后退,却已是退无可退。 男人的手伸了过来,死命的拉扯着她的衣服,扑的一声,衣袖被他拉开一个极大的口子。女孩吓得一阵乱挥乱打,却什么也没打着。男人一下子扑了上来,凑在她身上一阵乱亲。恶心的感觉顿时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几欲作呕。 “住手!”一声暴喝在门口响起。下一秒,男人已被拉离她的身上。紧接着便是一阵狠厉的暴打。女人惊诧的看着男孩像打沙包一样一拳又一拳的揍着男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永威!你住手!”她慌忙上前,想要拉开他。 男孩猛力一推,女人一个踉跄便跌坐在地上的男人身边,心虚的望着他。 “妈!没想到,你居然敢对茉儿下手!你太让我寒心了!”他脸上荡着火一般的怒气,毫不隐忍的任由它爆发出来。狠狠的瞪着地上的两人,他一再咬牙,终于忍住那种羞愤得想要发狂的冲动。 转过脸,看见女孩泪眼模糊,脆弱狼狈的模样,男孩一阵心痛。快步上前,想要拥她入怀,安抚她受惊的心。 “茉儿!” “不!”她惊跳起来,瞪大泪眼,看着他们,无意识的摇着头。脚下一阵急奔,绕过沙发,飞也似的跑出房门。 男孩大惊失色,高声急唤道: “茉儿!茉儿!你去哪里?” “快,抓住她,不能让她跑了!”女人尖声叫喊,逼得女孩更加惊骇的逃窜。 男人想要追上去,却被男孩奋力一推,顿时没有防备的摔倒在地上,也让男孩有机会可以追出去。 女人还在后方尖厉的喊: “快,快去追,一定要抓到她!” “茉儿!茉儿!” 男孩急得脸色煞白,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扰得他一阵绝望。 他看着女孩奔出别墅,在外街道上狂奔,丝毫没有注意车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心中一慌,他惊骇的看着她穿过马路,往对街的公园里跑去。 男孩被她惊险的动作吓得几欲窒息。一边跑一边大喊: “茉儿!茉儿!你别跑!危险——!” “吱——,嘎——”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在车流里制造出一道教人发颤的冷音。 时间仿佛静止了,顺着那声音,女孩反射性的回头,却看见男孩的身体被高高的撞到空中,随着一声闷响,跌落回地面,几乎是下一秒,他的身下已开始流出大滩的鲜血。 “永威!”带着绝望与悲怆的呼唤,让周遭的一切都静默了。 女孩惨白着一张脸,遥遥望着他,跌跌撞撞,脚步虚浮的走过来,那满眼的泪,早已停止了流动,唯有大大的眼眸里,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她艰难的回到他身边,仓皇失措的抱起他满身是血的躯体,悲痛的喊: “永威!永威!你别吓我!永威!” 男孩身子一阵抽搐,嘴里冒出鲜血来,一口,一口。怎么也停不下来。女孩慌了,用她雪白的衣裙,去擦拭他鲜红的唇。 不消片刻,那一身白衣,竟染得如同一幅艳丽的彼岸之花。妖娆而绝望。 “永威!你怎么样了!我送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她浑身都在颤抖,语无伦次的说着。 男孩吃力的抓住她的手,那只雪白的,沾满他鲜血的手,艰难的扯着唇,低声说: “茉儿!不!等一下!” “你要去医院!快叫救护车!”她尖叫着,绝望的盯着那辆白色轿车的主人,那个正吓得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 “茉——儿!没,没用了!求——你一件事!”他明明那么用力的想抓住她的手,为什么还是抓不紧?为什么还是会松开? “永威,只要你好,我什么都答应,什么都答应。”眼里的泪争先恐后的流出来,像喷涌不息的泉水,怎么都止不住。 男孩安心的扯动唇角,幽黑的眸子看起来更加深邃,他不舍的看着泪流不止的女孩,困难的动着唇,可是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不要,恨我妈,原谅——她,这次——!还有,我,我爱——”一口鲜血哽出喉咙,顺着唇角流到她早已沾满鲜血的白色衣裙。 来不及等到她回答,那对灿若星辰的黑眸便已失了光泽,如流星一般殒落,方才极力想要抓紧她的手,此时却消失了所有的力气,颓然跌落。 “不——,永威!”一声悲怆绝望的哭喊刺破长空,在喧嚣的闹市里,留下长长的尾音。 幽若躺在床上,冷汗湿了全身的衣服,一张小脸痛苦的扭曲在一块儿,汗水顺着发际流淌,一点点渗进浓密的青丝里。 她急促的喘息,薄被下的一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丝毫没有半点沉睡时的放松舒适。 第一百一十三章 脑子里飞闪而逝的画面,像电影一般不停的上演。 她看见自已,穿着古板老气的套装,坐在黑白交织,简单高雅的办公室里,不停的敲打着电脑键盘,专注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 画面切断,下一秒,她却发现自已又穿着一身紧身洋装,出现在昏暗嘈杂的PUB里。那个人是谁?那个抱着她的人是谁?为什么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突然看见自已在一张大床上醒来,身侧躺着一个正在沉睡,有着一张英俊无邪的脸庞,安静如同孩子一般的男人。她惊诧的看着自已像做贼一样的逃离了那张大床,逃离了那个酒店。 “哼!真不要脸,倪茉蔷,我早看出来了,你就是个水性阳花的女人,枉费永威当初那么待你,他才走了多久?你就这样心安理得的投进另一个人的怀抱——” 浓妆艳抹的女人指着她破口大骂,可她却没来得及骂个痛快,一个清脆的耳光印上她涂得雪白的脸。 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暴喝几乎要掀翻屋顶,争吵伴着歇斯底里的尖声叫喊让她忽然觉得头痛欲烈,果然!下一刻,她看见中年男人面色惨白的昏倒在地上,那一阵天旋地转的惶恐像幽灵一般席卷而来。 她跪在灵堂里,接受着诸多宾客的致礼,她跟身边的女人静静回礼。 墓园外,她像没有归宿的游魂,四处飘荡,脑子里所有的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春意正浓的时候,她感觉不到温暖,冰冷的躯体,终于在迎面而来的轿车撞过来的时候,而变得更加的寒凉麻木。 “啊!”她耳边回响着刺耳的刹车声,和车里女性尖叫的声音。还有自已身体被撞时的闷响,在落地的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已已得到解脱。 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唤,一声又一声的唤着: “幽若——?茉蔷?幽若?茉蔷——?”几道焦虑不安的声音似远又近的撩拨着她的听觉。 任靖东睁大眼睛,紧张的看着她苍白的脸,紧蹙的眉。他用手帕轻轻擦过她的额,她的脸,汗水濡湿了手帕,他探手一拭,额上的冰凉让他更加惊慌失措。 “茉蔷?你醒醒!”六神无主的摇着她毫无反应的身体,除了那紊乱的呼吸,和紧拧的眉心,他几乎感觉不到她的生命力。 “她做噩梦了,快,快叫醒她!”白臣宇面色严肃,沉着的对任靖东说道。 任靖东慌忙点头,伸手轻轻拍着她冰冷的小脸。 “茉蔷!快醒醒!睁开眼睛!茉蔷!不要再睡了!”看着她双眼紧闭,惊恐万状的表情,他心里像被刀子划过一般的疼。 她忽然伸出双手,在空中一阵乱挥,触电般的颤抖着身子,空洞惊惧的双眼骤然睁开。 “啊!” “幽若——!” “茉蔷!” “姐姐!” 几声称谓各异的呼喊顿时让原本安静紧张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幽若睁着大眼,等着眼前模糊的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胸口在急剧的起伏,喘息。她感觉到自已的心跳快得几乎承受不住。 梦里的一幕幕场景,迅速的回到自已的脑海里,过往的二十几年,竟被她这一场梦境尽数招唤回来。 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眼泪无法抑制的从泪腺孔里冒出来,遮住了她原本就模糊的视线。 原来,她真的没有家人,没有了!永威走了!爸爸也不在了!方才,梦里那个男孩!就是永威啊!那么多的泪!他流了多久,才汇聚成河?心痛得无法呼吸,唯有狠狠的咬住唇,来抵御着心上的悲哀与无奈。 任靖东被她的泪吓得手足无措,只得不停的用手帕擦。 “茉蔷?你怎么了?身上痒吗?痛吗?”他焦虑的眼眸在刻意拉上窗帘以后显得更加幽深似潭。 她举起虚软无力的手,揉了揉眼眶,看见围在床畔的那几张脸,心头一酸,泪掉得更凶了。 白臣宇微拧着眉,俯下身子柔声问着: “幽若,你哪里不舒服?告诉大哥!” 幽若咬着唇,无声的流泪,定定的看着床前关心她的白家三兄妹,感激的摇头。 “我很好,大哥,二哥,沁蓝。谢谢你们!”她拉住白臣宇和沁蓝的手,哽咽着说道。 任靖东脸色微变,有种被忽略的失落感。敛下双睫,不想看那幅温馨和乐的画面,那会让他眼睛刺痛的!一双耳朵在眼睛偷懒罢工的那一刹那,自动自发的竖起来,仔细聆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句也不想错过。 “这次又麻烦你们了!” “傻丫头,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哪!”白烨怜爱的抚着她微湿的发,满脸温柔。 任靖东悄悄握紧拳头,双唇缓缓的抿紧。他们是一家人! 幽若挣扎的想要起来,任靖东眼角瞄到她费力的样子,赶紧伸手扶起她,又将枕头竖起来,好让她舒服的靠着。不经意的一眼,他看见她眼底的羞赧,见他在看,又赶紧别过头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是他?!心跳快得有些难受。 任靖东忽然心情好了很多,脸色也跟着轻松了。 “哎呀,姐姐,你衣服都湿了!” 沁蓝一声诧异的低喊,顿时让所有的人都将目光集中到她身上。幽若下意识的低头,却见那身薄薄的藏蓝色睡衣几乎是完全贴在皮肤上,宛若她的第二层肌肤。 “啊——”她惊得叫了一声,任靖东反应极快,一把抓起她身上的薄被,往她身上拉高。将她严严实实的捂住,牢牢的圈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拍着她汗湿的背,将她的脸压在自已胸前,轻声安抚。 幽若面上一热,顿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想推开他,可她诧异的发现自已没有这么做。呆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她居然有种奇异的安心感。这种感觉,是她渴望已久的啊!连当年的爸爸,和现在的大哥二哥都不曾给过她这样的感觉。 白烨面色阴沉的盯着相拥的两人,一口银牙咬得紧紧的。丝毫没有往日的潇洒俊邪。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顿时让沉迷在任靖东怀里的幽若惊醒过来。一发现自已的失态,两抹红晕立时飞上脸颊,缓和了先前的苍白憔悴。 “少爷,白小姐的衣服送来了。”李嫂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中年妇人。 “好!”任靖东抿唇微笑,点了点头。 众人跟着望过去,看见芷姨一脸焦急的站在李嫂身后,朝里面张望。 幽若心中一暖,出声唤道: “芷姨,我在这儿!” 一听见她的声音,芷姨便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仪,提着手上的袋子,就往屋里走去。一进门,便看见白家三兄妹在床前或坐或立,唯一相同的,便是眉宇间那股深深的疲惫。 “大小姐,你怎么了?”她快步上前,连白家的正牌少爷小姐都没顾得上招呼,直直的跑到床畔,放下袋子,拉起她的手,满心不舍。 手指的触感不对!芷姨赶紧低头一看,便看见两条雪白柔嫩的手臂已经被破坏得伤痕累累,不复往日光彩。 “我的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她惊骇的瞪大眼睛,眼角的鱼尾纹都看不见了。 “芷姨,我没事了,现在都好了,等它结痂脱落,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她赶紧安抚着芷姨,不想她再一次小题大做,把她当特殊病号来照顾。 “我的天哪,我的小祖宗啊,你是怎么弄来这一身伤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她又急又气,不舍的拉着她的手,不停的翻看,却没有一丝畏惧嫌恶的表情。 任靖东一听,顿时愧疚得像犯了世上最不可饶恕的错误,白烨和沁蓝指控的眼神齐刷刷的瞪过去,冰冷的目光顿时让所有的人心里都生起寒意。 “芷姨,我真的没事了!不信你问大哥。”她朝白臣宇递了个眼色,后者见了,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未开口,芷姨便迫不急待的转身问他了。 “大少爷,大小姐真的没事了吗?这些伤会不会留疤啊?” 白臣宇自是明白芷姨对幽若的疼爱,心里也清楚如果他说了一句让芷姨不安的话,只怕幽若会怪他好久,没有办法,他只得以保证的语气对芷姨说: “没事的,芷姨,有我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芷姨想了想,又扯开唇,勉强笑了笑。 “小姐,我把你的衣服带来了,你赶紧换上吧,咱们回家去。”她看了看房间,不由得愣了,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跟大小姐的房间好像啊!都是以黑白为主色调,中间穿叉一些稍显鲜艳的颜色,以起到装饰的作用。 但是在她眼里,金窝银窝,不如自已家的草窝。 芷姨将一群男人赶了出去,仅留下自已和沁蓝两人,帮助幽若换衣服。 幽若边换边想,仍旧有些时空混乱的错觉。那二十几年的记忆,被她丢弃了三年,造成她现在仍然有些不清楚当年的事情。 比如,她什么时候搬出来的,比如,她现在真正的年纪,到底是多大?二十五六?二十七八?她不太能确定。 换完衣服,幽若对芷姨和沁蓝说: “你们先下去,我去个洗手间。” 芷姨和沁蓝不疑有他,转身便出了房间。 幽若坐在床畔,慢慢叠着她穿过的衣服,牵动了刚开始结痂的伤疤,让她有点刺痛的感觉。可是她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一点点的将衣服叠整齐,放在床上。 脑子里自然而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么大的一张床上,她跟他——! 面上一红,顿时像被烈焰狂烧,让她害羞的捂住了双颊。 门被轻轻推开,她却没有发现。她望着那张刚刚才从上面起来的大床,有种莫名其妙的颤粟感。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身躯,那一件纯白色的纱制衬衫遮住了她手臂上的伤痕,让她看起来异常的飘逸灵动。 第一百一十五章 幽若身子一震,却没有意料中的惊吓,那股淡淡的男性烟草气息自身后传来。她飞快的挣脱他的手,旋身而立。 转身便看见任靖东忧心不安的脸。 天哪!她该怎么面对他?先前她还可以冷漠示人,不认识他。可是现在,她能吗?脑子里乱成一团,那种复杂纠结的思绪,让她顿时紧张起来,咽了咽口水。 她扯着僵硬的唇角,咧开一抹不自然的笑,不着痕迹的退到两步之外,恭敬的朝他点头示意。 “总裁!” 任靖东眼神一闪,怔怔的看着她,忽而苦涩的一笑,抿了抿唇,低低的道: “你,还是白幽若。” 幽若握紧双手,感觉到指甲掐进肉里的痛,极力忍住那将要软化的面部表情,她突然想起永威了!在梦里,永威的泪,教她心痛又愧疚。 将手放到背后,再一次握紧,幽亮的黑眸掠过他萧索的凤眼,轻扯着唇,淡淡的道: “我一直是白幽若。” “那么,你过去呢?过去又是谁?”他紧紧的盯着她的双眼,像要从那双清澈的眸子看进她心里。 幽若一怔,唇上的笑因心虚而僵住了。他,他知道了!他知道她就是倪茉蔷了!是谁告诉他的? 大哥?二哥?还是沁蓝?暗自敛下心神,她故作迷茫的看着他,一脸的疑惑不解。 “过去?” “倪茉蔷!你究竟还要做多久的胆小鬼?”那双犀利的凤眼将她心虚时闪烁的眼神一丝不落的收入眼底。 心头的怒火霎时窜起,在胸腔内狂烈的燃烧。 “你说什么?总裁?”她被吓了一跳,他脸上阴郁的表情,和冷冽的寒气都教她心尖发颤。那种惶惑不安的情绪像乱麻一般盘缩在心底,任她怎样努力,都无法理清。 半开的窗帘里,射进灿烂的阳光,斜斜的照在他身上,一半阴暗,一半明亮。两人就这样站着,僵持的气氛几乎让空气都凝结了,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哑声开口“ “没什么。”那双犀利得割人的凤眼直直的盯着她,连眼珠也不曾转动一下。 背光而立的幽若,那头如丝缎一般柔软的黑发,正在阳光下散发出微微的墨蓝色的光,缓缓的撩拨着他久久不曾拨弄的心弦。 她应该想起了些什么!她一定想起了些什么!任凭心底翻涌如潮,他却仍旧不动声色的看着。拿不准她忆起了几成,只得不断的克制自已那股想要冲到她身边,将她摇醒的欲×望。 大手一收,他飞快的旋身,往门外走去。 幽若惊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明明是带着那样深重的落寞,却依旧挺得直直的,像雕塑一般的硬朗。 离开任家时,白烨仍然沉着一张脸,对任靖东一家都不理不睬,别扭的走在最前头。幽若看见阳光下的白家三兄妹不约而同的顶着一对熊猫眼,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 紧抓着沁蓝的手,只觉自已冰冷的手心里已渗出薄薄的湿意。 “姐姐,你可以吗?要不然叫二哥把车开过来吧,别走了!”沁蓝担心的看着她,那一脸憔悴苍白,又满带伤痕的脸,让她怎样都放心不下。 幽若脚步未停,朝眉心紧拧的白烨摇了摇头。 “不用,这么几步,我还是可以走的!” 白烨抿紧了唇,一言不发的继续往前走,却是刻意放缓了脚步,体贴的照顾着她虚弱的身体。 “十天,十天之后,你回金宇来。” 身后突然传来任靖东磁性低沉的声音,幽若脚步一窒,下意识的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来不及隐藏的失措与紧张。 沁蓝不解的眨了眨眼,问: “什么十天?” 幽若不自觉的抓紧沁蓝的手,没有察觉到她吃痛的蹙眉,和轻声吸气。 “我,我在尔扬挺好的!” “不!这是经过我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白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调你到金宇来吧?对于你来说,可能比裴秘书更适合秘书的职位。而且,金宇跟白氏的合作,如果有你从中调和,也许会加倍的顺利。” 任靖东严肃的表情,让她疑惑了。 先前还是一副失落的模样,为何一谈起公事,连说出口的话都变得这样客套,功利?无可否认,他的确是站在商人的角度上来考量全盘的局势。 尔扬的特助工作多是执行命令,照搬旧章,她的工作也毫无挑战性可言,因为所有的推广计划和新产品的研发,包括人事的任用,几乎都被他放了权,全交由得力的下属打理。而她只负责例行的行政和巡检工作。 而金宇这一阵子最为重视的,便是跟白氏的市政工程,这个工程,可说是倾注了金宇和白家大半的心力,而两家的合作间的重要事宜,又多半交由总裁秘书处理,如果由她来担任这个职位,白家势必会全力合作,尽可能的发挥出最高的工作效率。 幽若明白其中所有的缘由,除了工作,只怕他“野心”不止于此吧?可是,她却没有理由反驳。一个合格的下属,便是服从命令,特别是有理由的,合理的命令! 第一百一十六章 咬了咬唇,心里暗自感叹。却不得不点头应下。 “好,十天!” 任靖东凌厉的眼神不自觉的放软了。看了看满脸不悦的白烨,和一脸深思的白臣宇,他丝毫没有受他们影响,唇边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弧,朝她伸出手来。 “白小姐,十天之后,我会在金宇等你来报到。” 幽若为难的蹙了下眉,看着他的手,久久没有回握上去。可任靖东却一动不动,连唇上的弧度都不曾减弱一分。那样淡定从容的表情,似乎吃准了她不会对他不敬。 的确,她不会,更不敢!暗自叹息一声,她才伸出手去,克制住微乱的心跳,与他的大手相握。几乎是手指相触的那一秒,她感觉到一股让她颤粟的酥麻,经由皮肤的轻碰而传遍全身。 任靖东眼神渐深,凝视着她憔悴的脸,眼底掠过一抹不舍的眸光。有尔扬第一次与她碰面时,他就有种无法忽略的熟悉,不仅仅是那张脸,她给他的感觉,向来如此。 她还是没变,明明不愿意,却依旧让理智凌驾在她头上,驱驶着她做出本不甘愿的选择。 “是,总裁!”她黯下眼眸,不想让自已的违心之态流露出来。 白烨一咬牙,抬脚便往幽若身边走去。白臣宇伸手一拉,硬是把白烨给拉回身侧。目光严厉的盯着他,微微摇头。 沁蓝发现两位兄长的异样,又大又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眨。顿时心下明了,二哥又恼了。他一定是不想让姐姐去金宇上班。毕竟,那是姐姐三年前曾呆过的地方。况且,离她最近的那个人,还曾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尽管他没能真正的当上宝宝的父亲,他的身份,也是极特殊的。 说到底,二哥还是没有放下,他一直没有像大哥那样坦然接受。在她看来,大哥倒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二哥,你快去开车吧,这么大的太阳,你想让我跟姐姐晒晕吗?”她偏着小脑袋,一脸委屈的噘着嘴,娇俏的模样,逗笑了任冽臣和纪晴秋。 白烨瞪她一眼,绷着脸往花园左边的车库走去。 沁蓝转眼看任靖东,却见他一脸愉悦的笑意,那笑,当真是有点扎眼的。难怪二哥这般恼怒失态!甚至不顾忌两家正合作着一个那样重要的项目。 车子开出任家别墅的雕花大铁门时,坐在莲花跑车后座的幽若莫名的回头望了一眼。墨色的雕花铁门缓缓合上,而任靖东就站在铁门后方,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们的车子离开。适才脸上的笑意,已经逐渐淡去,眉宇间浮现的,竟是她未曾见过的伤感。那伤感如同一击重锤,沉沉的敲在她心上,将她完全震摄住了,脸上淡漠的表情有一丝松动。 仓皇的回过头,她娇嫩却苍白的唇,无法抑制的轻颤。忽而狠狠的一咬,顿时让它们被动的安静下来。 沁蓝发现她的异样,回头再看,车子已驶过任家的大门,高高的围墙将她未曾来得及看见的一切,都遮住了。 下雨了,在春末初夏,这样的雨,下得让人觉得淋漓畅快,委实让人有些沉醉。 幽若穿了一件鹅黄色绒面小洋装,外面披着套了淡绿色的镂空线衫,整个人看起来都是粉粉嫩嫩的,像初春时节的柳叶,刚刚抽出嫩芽来,那颜色,鲜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她捧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下,隔着稀稀疏疏的雨帘,望着窗外那株高大的法国梧桐。从树叶上滴落的水珠儿,打湿了那架白色秋千,缠绕在上面的那些小花,也被雨水打得直点头。 将咖啡杯凑近鼻端,她贪婪的深吸了一口,馥郁的香气,让她不由自主的勾起红唇。轻啜一口,舌尖传来的香浓柔滑更是教她满足的眯起了双眼。 沁蓝从楼上蹦蹦跳跳的跑下来,咚咚咚的,扰了一室的安静。幽若转身,便看见她那件大摆的连身短裙被她夸张的“两级跳”掀得几乎要飞起来。眉心一蹙,她微凝了声音道: “沁蓝,有点形象好不好!” “嘿嘿,姐,有点兴奋,莫怪,莫怪!”她笑嘻嘻的抓着包包,直直的就往门外冲。 “你去哪儿?” “去取点东西,回来你就知道了!”尾音消失在门外,幽若这才想起外面还下着雨,她慌忙追上去。 “沁蓝,伞——!”她还没说完,便没能继续下去了。 因为,她被洒出来的咖啡烫着手了。 “咝——!”手指一颤,差点握不住杯子,险险的将它稳住,匆匆的换了只手端,又才发现连身上的洋装也遭了殃。 她放下杯子,转身上楼。在浴室里冲了冷水,手背上的烧灼感减轻了一少,不会很痛,可是她本身皮肤就白,这一烫,看起来更是教人看得触目惊心。 哎!又要被念了。幽若蹙眉想着,昨天二哥才说了她,明知道在下雨,还不注意身上的被抓破的疹子,跑到外面去搬妈妈托她照顾的君子兰。 身上的结痂的伤疤已经脱落了不少,幸好有大哥这个顶级医师在,不然她明天肯定是顶着满脸伤疤去报道。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盯着她那张毁容的脸看,不过她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顶着总裁秘书的“光环”,不注重形象到这种地步,似乎也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明天!她换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陡然一跳。明天就要去金宇报道了。十日之期将满! 不期然的又想起那张脸,那张伤感得教她有些不能适应的脸。现在想想,她认识任靖东也有一年多,她不算是聪明绝顶的女人,可一年多的时间也足够让她了解自已的上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从不认为他那样的情场浪子会有痴情真心只为一人的那一天,可是,她离开任家大宅的那日,却分明看到他脸上的伤感和不舍。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寂寞,不是随便做做样子就可以学得像的。 换了衣服,她忽然连方才喝摩卡的兴致都没有了,抱着沾上咖啡渍的衣服,她慢慢坐到床沿上,怔愣的发呆。 同一时间,金宇集团仍旧忙得如同打仗一般,各部门的高管已经被叫上顶楼三次了。以不同的原因,不同的理由,甚至近乎无理的被总裁轮番炮轰。 此刻在办公室里遭受磨难的,正是业务部的张经理。 “你看看你这个企划书做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你自已说说,你见过这么烂的企划吗?马上给我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分合格的企划书放在我桌上。滚——!”一阵怒气冲天的斥责结束在那一声暴喝里。 第一百一十七章 “是,是。总裁,我马上组织企划专员重做——” 张经理手忙脚乱的捧着一本文件夹,逃出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甚至吓得连门都没有关上。他一出来,便迎上一脸忧虑的裴静雅。 静雅微拧着眉,拦下仓皇逃窜的张经理。往半掩着的门望进去,只看见一只手抓着一本黑色的文件夹,狠狠的往桌上一摔,顿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向。 心里连声叹息,他这样怒骂高管,底下的员工知道了,他们怎么工作呢?怎么拿出威信来管束下属呢? “交给我吧。”她朝张经理伸出手。 张经理脸色微白,有些迟钝的看着她,没反应过来。 静雅指了指他手上的企划书,那是张经理经过三次修改仍通不过,后来叫她参与,才修改定案的企划书。里面的内容,她几乎可以倒背如流,又怎会不知道这只是他们的总裁大人在“无理取闹?” 张经理朝她连声道谢,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谢谢,谢谢。裴秘书,真是太感谢你了!” 静雅摇了摇头,朝他比了一个手势。张经理便头也不回的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那是电梯间的方向。 推开左边的那半扇门,她毫不意外的看见一个发型零乱,衣着不整的男人,正板着脸,一双凤眼瞪得老大,那表情,活像是被他看见的人都欠了他八百万一样的臭。 “总裁,这是金宇今年的财务报表,是核准到上个月底的数据。这是灿阳实业送过来的代理权协议书,还有这个,业务部的企划书——。” 她将手上的材料一一放在他面前,并附带说明。连眼角都不曾往他脸上瞄一下,自然也没有看到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和眼底越聚越多的火焰。 “我不是叫业务部拿去改了吗?怎么会在你手上?敢情这个张经理还真是面子大啊,连你裴秘收都买他的面子!而不把我这个总裁放在眼里!”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像要把人吞吃下肚。 裴静雅不为所动的将文件一一放好,才直起身子,近乎无奈的朝他笑了笑: “总裁,您今天这么烦躁,可是为了茉蔷?您在害怕什么?不安什么?怕她不来金宇报到吗?” 任靖东脸色一变,顿时像吃了哑药一般,只能用那双凤眼瞪她,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绕他多时的烦燥一下子变得更浓烈了。 “如果总裁认为我做的企划案真是是拉圾的话,那么,请动一动您尊贵的手指,将它丢到你办公桌下面的纸篓里,裴静雅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她冷凝的声音顿时让任靖东讶然。 “你做的?” “是,我做的,在经过你几次不满的怒斥之后,张经理邀我一同参与这个企划,所以,这里面也有我的心血。” 一听她这么说,任靖东怔怔的看着桌面那份企划案,心底有种被看穿的狼狈。 静雅见他不说话,沉沉的一叹,摇头道: “既然你确定她是茉蔷了,也决定让她回到你身边了,你为什么还这么焦虑不安?”她忽然停了一下,又挑高了眉,有些迟疑的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问: “还是,她已经——?” 任靖东突然直起身子,紧抓着皮椅的扶手,凝声说道: “没有!虽然她失忆了,但是她还没有男朋友,也没结婚。” 静雅见他一脸紧绷,眼里竟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激狂,即使是当年茉蔷失踪时,他也不曾这般慌乱不安。她笑起来,看着任靖东一脸怪异的表情,她偏着头说: “明天!明天我一定要看看,茉蔷过来报到时,你是什么表情。”她不禁期待起来,那么久没见,她真的好想念。 “什么什么表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任靖东被她这一笑搞得有些不自在,略显尴尬的转开脸,静雅忽然看到他耳上那一抹可疑的红晕。笑得更是开心了! 茉蔷!如果你忘了永威,那么,请你把这个男人放在心里吧,他的过去或许很辉煌,但是只要你愿意,他的心一定属于你,他的将来,一定是陪伴在你身边的! 静雅坐上他办公桌前的沙发,没了上司与下属的拘谨,而是有种老友间的熟稔与默契。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有没有怪我不征求你的意见,就让你们两个换工作?”任靖东把玩着手上的万宝龙钢笔,纯金的笔盖上镶着碎钻,在日光灯下,一闪一闪的,给人一种华丽逼人的感觉。 静雅抚平套裙上的皱褶,一脸不屑的摇头。 “做你的秘书太累了,简真不是人干的活儿,真想不透,当年茉蔷怎么会做得那么如鱼得水。” “可是你也做得很好啊,她做了一年多,你可在这个职位上做了三年呢。比她厉害!” 静雅毫不含蓄的奉送他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是,我道行高深!还不是被逼出来的?天知道我刚接这个工作时有多么难适应。光是那一大堆待分析的数据就搞得我头大,茉蔷可不会这样,她是天生的理科天才,对数据有着很不一般的敏感度,想必你也清楚,她的分析报告,比我精确得多。” 任靖东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想着三年前的茉蔷,那时的她,有种女超人的工作劲头。不知三年以后的今天,她又会是什么样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真想快点见到她啊,只是好可惜,她都不记得我了。哎——!”静雅落寞的垂着肩,眉宇间有几分淡淡的惆怅和悲伤。 “未必。”任靖东半敛着眼睫,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万宝龙钢笔,淡淡的抛出两个高深莫测的字眼。 静雅一震,飞快的抬起头来,却见他脸上平静得波澜不兴,似乎她刚刚听到的两个字只是幻觉。 “什么意思?”她坐直了身子,声线紧绷的问着。 “明天,我会晚点到,你来接待她吧。我想,你们会有很多话要说的。”任靖东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像老谋深算的狐狸,正在算计着即将上门的猎物。 静雅心头一跳,浮出一个让她惊诧的想法。也让她莫名的兴奋起来,期待着明天的会面。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她忽然明白任靖东的想法,让她也不由自主的想要帮他。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甜蜜又深情的陷阱。茉蔷,你会用你超常的冷静和理智来衡量它,来计算着要不要跳下去吗? 空气里飘浮着无味硝烟的气息,在呼吸吐呐间流窜。 翌日 茉蔷穿了她那身老气横秋的灰色套装,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镜,头发也被她毫不留情的绾在脑后。 当她提着皮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惊得餐桌上已安然用餐的三个人双眼惊瞠。不约而同的用那种看见怪物似的眼神看她。 沁蓝丢掉手中的白煮蛋,任它啪的一声落在盘子里,蛋壳不用她砸,已然粉碎。她腾的一下一跳起来。 “姐,你你你——,你穿的是什么玩意儿?我的上帝啊!”她抖着手,指着那身灰不溜湫,又没有型款的套装,一个劲的大叫着。 茉蔷被她吓了一跳,站在最后一级阶梯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早该猜到他们的反应的,茉蔷懊恼的蹙了下眉,推推鼻梁上略松的眼镜。她本想等他们走了以后再下来,可是那却会让她迟到。她不喜欢迟到! 深吸了一口气,唇上牵出一丝微微的笑意,远远的看着三兄妹那副掉下巴的表情,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也不想穿成这样,可是她必须避免所有流言蜚语传播的机会。 “我穿成这样不好吗?我——”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已辩解,三兄妹不约而同的朝她喊道: “不好!” 她被这震天响的喊声,和他们满脸的鄙视吓了一跳,差点丢掉手中的皮包,抱头鼠窜。沁蓝再次首当其冲的跑过来,抓起她的手蹬蹬蹬的往楼上跑去。 “沁蓝,你干嘛,我上班要迟到了。”她没有防备,为了不跌倒在楼梯上,只得勉强跟着她的脚步往上跑,一边跑一边抗议。 “没关系啦,等一下叫大哥或二哥送你去。” “可是——”她的话再一次被截断,是沁蓝发火前兆的磨牙低语。 “姐,我想掐死你!” 她噤声了,因为不敢看沁蓝那副鄙视到极点的表情,和她眼底窜烧的怒火。她知道,沁蓝发起火来,跟平时的娇俏模样大相径庭,完全是一头暴怒中的小狮子。届时,只怕她这个姐姐,也是要乖乖坐下来挨她训的。 白烨有点坐立不安的看着她们上楼,忽然又懊恼着方才的激动,他可以不吭声的。就让她穿那件老气的套装去上班,其实也挺好。 一路跑到沁蓝的那间更衣室,门一关上,她的手便被松开了。因为沁蓝忙得没有多余的手来拉住她,不过她也得到一句很严厉的警告。 “你要是敢逃跑,我会让二哥把你从金宇逮回来!” 茉蔷睁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咬着唇,一个字都不敢吭。心里却是又委屈又感动,这个小妹啊,总是跟她这么亲近,对她这么好! “咦,在哪儿呢?我明明昨天才带回来的啊,怎么不见了?”她东翻西翻,忙碌得像只快乐的小鸟。一下子抓耳挠腮,一下子咬唇皱眉。 茉蔷一直站在门后,愣愣的看着她从左边跑到右边,又从右边一路翻找到左边。 “啊!有了!”沁蓝突然跳起来,打了一个响指,笑嘻嘻的歪着脑袋看她。 “什么有了?”她紧张了一下下,眼睛瞪得大大的。 “噢,真是猪脑子,明明让芷姨拿去熨了嘛,居然还以为放在这里。”她兴冲冲的跑过来,再次拉起茉蔷的手,粗鲁的打开更衣室的门,往外跑去。 芷姨正在厨房切水果,听见沁蓝在二楼的平台上大叫: “芷姨,芷姨?我昨天下午带回来的衣服呢?你放在哪儿了?” 芷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望了楼上一眼,大声回答: “等一下,我来拿。”她放下手中的活儿,洗了手匆匆步出厨房。 不一会儿,芷姨便提着一件崭新的暗金色连身洋装上楼了。 “沁蓝,你要我穿这个?”茉蔷不敢置信的瞪着芷姨手上那件洋装,惊呼道。 “怎么样?姐,我昨天下午跑了好几个地方,才选到这一件哎,多漂亮,多有气质啊!你穿上一定很好看。”她开心的笑着,满脸得意。 茉蔷听了,太阳穴一阵抽痛,有种喘不上气的无力感。 “我是要去上班,不是要去选美哎!” “我知道,可是身为总裁秘书,不是应该注意形象吗?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这身不知从哪里搜刮来的破烂货足以衬出你的高雅的气质吧?”沁蓝白了她一眼,嫌恶的上下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 茉蔷被她鄙视的眼光盯得头皮发麻,不自在的扯了下衣角,说: “有什么不好吗?这样才够专业吧?” “是,够专业,当后妈级的老教师的确很专业!”沁蓝不屑的撇嘴道。 茉蔷一见她的表情,心里犹豫了。抿了抿唇,她紧张的道: “这样穿真的不太合适是吗?” 沁蓝突然抓狂起来,瞪着她大叫道: “不是不太合适,是根本就不能穿。姐姐,要是你敢这样穿出去,在外面碰到你,我一定会假装不认识。” 呃!其实她已经穿过好多次了说,不过都是中途在车上换装,她不知道罢了。现在想想,如果当时真被沁蓝看到,她一定会死得很惨! “嗯,好吧,可是,可不可以穿另外的衣服,这件洋装真的不太适合上班。” 她为难的看着那件上半身是暗金色缎面圆领的衬衫,下面虽然是黑色的包臀短裙样式,但是这种华丽感极强的裙子,真的好像派对装,特别是——它还有着一对蝙蝠袖。上班一点都不方便! “不行!就穿这件,这可是我找了好久才买到的,这么现代感十足的裙子,哪里不适合上班穿了?你的外型合适,在金宇的地位也足够高,你穿最合适了。” 见她态度有些松动,沁蓝毫不余力的怂恿着她。 芷姨也是一脸怪异的看着她,茉蔷这时才有种想找个地洞把自已埋起来的冲动。 “好吧,那,那我——”她还没来得及说穿这个字,沁蓝早已把她拉进房间,去试她的新装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昨天的雨,下得极绵,到了半夜,茉蔷还被那一阵急雨惊醒过一次。可她现在要出门了,低头只看得见稀稀拉拉的几汪水洼,抬头便是晴空万里,灿阳高照了。 春末初夏的清晨,风依旧微凉,从开着的车窗里吹进来。暗金色的洋装被风吹得一阵轻抖,影射出一道道华丽的光,便如闪耀的火油钻一般晃得人眼晕。 长发被沁蓝逼着放下来,还被她胡搞恶搞成了一头的大波浪。天知道,她从来都没把自已弄成这副德性过,活像一个艳舞女郎。 长发也吹得乱了,她却不舍得关上窗子。车窗外是明亮的风景,或许是下过雨的关系,到处看起来都显得特别干净,特别舒服。车流里那些嘈杂的声音她已经听得习惯,反倒不觉得吵闹了。 被沁蓝一耽搁,时间真是晚了,她的开车技术实在太烂,只得乖乖的当个乘客,坐上了白烨的车。因为白臣宇今天有重要的学术研讨会,根本没时间送她。而沁蓝早就约好了几个朋友,要去花莲玩,她更是不好意思让那么多人等。 白烨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茉蔷,浓眉一直轻拧着,像是正在做着一件极痛苦的事。两片薄唇,也抿成一线,给他深邃的五官添了三分邪魅。 “幽若,你别着急,我送你上去。任靖东他不会说什么的。” 他以为她是在害怕迟到吗?茉蔷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面上却是不为所动的冷漠淡然。 她不害怕迟到,她是在害怕见他,害怕以后跟他共处啊!虽然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她已恢复记忆,而她目前也没有一吐实情的想法,可是,她不说并不代表她就有那份勇气去面对他,面对那个跟她有过——,有过一夜情的男人啊!何况,他跟她还曾有过一个孩子!!! “二哥,不用了,我自已上去就行。” 白烨脸色愈发的紧绷了,眼神里带着隐约的凄冷苍凉。其实他不问或者她不回答,他都知道结果。只是,听她这样说出来,更教他有些挫败失望。 他知道她不喜欢空降部队这几个字,可如今,即使他不出面,人家也会这么想,这么说。他原是想帮她的,却知道,他这样帮,也只是表面。往深里想,别人还不知如何诋毁她呢。 轻轻叹了口气,他点了点头。 “好吧,你去了,如果任靖东或者有别的人为难你,你告诉二哥,二哥给你作主。” 温暖的声音从前座传到后座,已是有些蒙胧。茉蔷心中一暖,眼眶都红了,指尖一用力,掐得掌心生疼,也教她终于可以忍住眼里的泪,而不让它掉下来。 “嗯,我知道了,二哥放心吧。” 放心,他如何放得下这颗心?如果可以放下,只怕他就不是白烨了。 车子一路开到金宇的大门前。 火红色的莲花跑车,还是有些扎眼的,。白烨并没有下车,只因他知道他那张脸,一定会给茉蔷带来麻烦,而他,是最不想让她被麻烦缠上身的。 “二哥,我走了,下班你不用来接我,沁蓝说她从花莲回来的时候,顺便过来载我回家。” 茉蔷站在车外,弯身向车里的人说着。 白烨似乎说了些什么,可是茉蔷却没有听清楚,只露了一小半的车窗将声音挡掉了大半。线条流畅的莲花跑车,在路旁潇洒的调了个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了,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在车流里游移。 茉蔷看了看腕表,是沁蓝硬套在她手上的劳力士,很配她的这身衣服,样式简洁,却是精致非凡,有种低调的奢华。 八点五十五分!很好,她没有迟到。 金宇的员工上班一向很准时,九点正开始上班,一般八点半左右就会陆陆续续的到,现在八点五十五分,楼下电梯口几乎已经见不到什么人了。 茉蔷站在电梯口,忽然想起那天,那天她被任靖东从南部工厂里急召回来,就是在这里碰见静雅的。 那时,她还没有想起静雅来。可是现在,她却连心跳都有些失速了。原来静雅一直都记得她,难怪她第一次见面就那样奇怪,尽管已是极力在隐忍,却仍旧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她搭了总裁室的专用电梯,这一回,她没再等人来帮她开电梯门了。微型电脑的仪表板里,一定还保留着她的指纹。 她伸手轻轻印上去,电梯门果然打开了。她跨步走进去,心头越来越紧张,抓着香奈尔的链条包,手心里又烫又湿。 叮——! 她在电梯里站了一站,有五六秒的样子,直到电梯门又要合上,她才伸手按下开门键,深吸了一口气,拎着手里的香奈尔包包跨出电梯。 穿过走廊,转弯,再看见那两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深褐色实木双开门。一扇上面贴着烫金的板子,上面写着总裁办公室,另一扇写着秘书室。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选择该敲哪扇门,秘书室里已经有人出来了。 那人一开门,便看见迎面走来的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茉蔷!” 她脚步一顿,对上静雅那张温婉柔美的面容。眼眶一热,她急步迎上去。 第一百二十章 静雅亦是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紧抓着她的手,不知不觉的落下泪来。 “你——!”她只来得及吭一声,便哽咽的再也不能发声。 静雅一把将她抱住,用了她自已都不曾察觉的那样重的力道。茉蔷觉得呼吸困难,可她却舍不得推开。静雅将下巴放在她肩上,呜呜的哭着,一层楼极安静,让她们哽咽哭泣的声音极为清晰。 过了半晌,静雅才松开她,两双眼睛都像兔子眼睛一样,红成一片。拉着她进到秘书室,茉蔷被她一直拉到沙发上坐下,这才有机会打量这个她曾经呆过的房间。 一点都没变!真的一点都没变!连桌上的笔筒,角落里的小几桌巾甚至流理台上那只放餐具的实木角架都是她当年用过的。 “茉蔷,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还记得我是谁吗?”静雅希翼的望着她,拉着她的手,却是一直没有松开过。 茉蔷喉头一涩,差点又哭出来,红着眼点了点头。 “我记得,我都想起来了,静雅,原谅我!”当初她那样陌生的眼神,冷漠的态度,一定让静雅很伤心吧!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还记得我,还肯当我是姐妹,怎么都好!”她抹着泪,脸上尽是开心的笑。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体已话,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茉蔷端着当年她最喜欢的那只宝蓝色咖啡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静雅煮的咖啡。 “茉蔷,你知不知道,当年你失踪了以后,总裁有多着急,我发誓,直到现在,我都从没第二次见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会儿冲着下属发脾气,一会又在办公室发疯癫,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扫得满地都是。那段日子,真的是金宇集团的噩梦啊!”她唏嘘感叹的扶了扶额头,戏谑的笑。 茉蔷身子一下紧绷了,使劲抿了抿唇,她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对她这么上心!尤其是在当年那一晚之后,他竟然有如此大的改变。这真的让她觉得像演戏一样,有些难以至信的荒谬。 “我觉得总裁真是个不错的对象,你看,他长得帅,身价地位也高,有钱又有权。多优质的极品男啊,如果不是我对他没感觉,也许我也会像其他小姐那样倒追他也说不定。”静雅嘻笑着朝她眨眼,一脸暧昧。 “我——,”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气氛一下子变得低落起来。静雅突然低呼一声: “哎——!” “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抬起头,却见她一脸惊奇,上下打量着她,那种惊艳的表情,着实让她头皮又发麻了一回。 “三年不见,你还真是转性了!以前你从来不穿套装以外的的衣服,今天居然打扮得这么美丽,还卷了头发。倾国倾城这四个字用在你身上,还真是逊色了三分。”静雅啧啧的赞叹着,一双乌亮的眼睛里满是惊奇。 茉蔷一听她这么说,顿时垮下肩膀,有些无力的苦笑。 “还不是沁蓝,那丫头逼着我换了这身衣服,天知道这身衣服根本就不是上班能穿的。” “上班怎么就不能穿了?公关部‘魏芙蓉’的形象你又不是没看到过。” 茉蔷愣了一下,两人同时笑出声来,这一笑,居然让两人笑趴在沙发上,抱着肚子起不了身。 “魏芙蓉”是金宇员工起的外号,她的本名叫魏小蓉。生来长得妖媚艳丽,又有着一副酥到人骨头里的娇嗲嗓音,更是助长了她身上的媚态。加之身在公关部,那一身标志性的刺绣芙蓉花样式的长旗袍,为她在金宇集团赢得了这样一个“响铛铛”的名号。 倒不是有什么贬低的意思,只是用到这里,倒是越发的让人觉得好笑了。 半晌,笑声渐低,静雅又问: “喂,老实说。这几年,你到底有没有交过男朋友?” “男朋友?”她莫名其妙的瞪着静雅,一脸呆滞。 静雅眼神微动,飞快的掠过那堵茶色的玻玻墙,忽而又朝她眨了眨眼,调皮的笑道: “你怕什么?怕有人偷听?别担心,刚刚总裁打来电话,说他有点不舒服,会晚点过来。” “不舒服?他怎么了?病了吗?”茉蔷一扫先前的疲态,睁大了眼睛看着静雅,眼底透出疑似担忧的微光。 静雅扯唇笑着,摇头。 “不知道,嘿,你怎么这么关心他呀?难道后知后觉的喜欢上他了?呜,这可不行,你了解的,他说是不舒服。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哪家小姐的香闺里留连忘返,脱不开身?他那样的浪子,怎么可能让自已有一时半刻的孤独无聊?没准儿还不止一个美女在怀呢,你说是吧?”她坏笑着,眼底有一缕算计的诡异光茫溜过去。 茉蔷缓缓的垂下眼,唇畔那抹笑意仍然存在,却已是失了柔美自然的弧度。愣愣的盯着手中的咖啡杯,里面的液体正以极微小的幅度轻轻晃着。 “砰——”身后一声巨响吓得她手一哆嗦,杯子顿时失去控制的滚出手心,闷响一声落在脚下的开斯米羊毛地毯上,米白色的地毯霎时被浅褐色的咖啡液浸了个透。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便是一声爆喝震得她们耳膜嗡嗡作响。 “裴静雅!你活腻了是不是?”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两人惊骇的顺着发声源望过去,看见任靖东一脸狂怒的瞪着她们,也不知道他瞪的究竟是谁。只那双犀利的凤眼燃烧着熊熊怒火,烧灼得让沙发上的两人浑身都像要冒烟一般。 “呃,总裁——?”静雅惊诧的看着他,面上一阵慌乱。 “我是招你惹你还是虐待你不给你开工资了?让你恨我恨成这样?在背后也不忘戳我的脊梁骨?”他咬牙切齿的说道,两道英眉斜飞入鬓,形成一个威严的倒八字。 茉蔷坐着一动也不敢动,三年前他可没有这样大的脾气。是什么时候起,他变成一头比沁蓝还要可怕的雄狮了?她仰脸看着他,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令她微微眩晕,仿佛透不过来气。 静雅忽然笑起来,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呵呵!怎么?我说错了?不知道金菲小姐昨天送来的请柬总裁会不会赴约哦——?”她停了停,偏头想着,乌亮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又说: “啊,左佳佳小姐在八点三十分就打来电话,邀您今天中午共进午餐。这些我都有计划排进日程里,不知道总裁是否满意这样的安排?” 她故意瞅了眼茉蔷,却见她低眉顺眼的端坐在沙发上,日光灯下,那暗金色的缎面洋装,竟轻轻的抖动出水波一般的光泽来。只是放在膝上那双如同青葱一般水嫩的手指,紧紧的绞扭在一块儿,绞成麻花状。 任靖东气得浑身发颤,恶狠狠的低咆道: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的作怪,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丢到纽约去,让你跟斯坦福天天面对面的上班。” 静雅脸色一变,笑意褪却,只余下仓皇紧张的表情,像是被吓傻了一般。茉蔷见了,心头狐疑,却是见不得她受委屈,别过头,望着任靖东,脸上满是不赞同的表情。 “总裁?”微闷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气恼的声气儿。 任靖东像是被堵住了嗓子眼儿,一下子只知道怔愣的盯着她看,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茉蔷眉心一蹙,不自在的站起身,又看了眼仍旧在发呆的静雅,才缓缓的转过身,朝他点了点头。 “总裁,我来报到了。” 任靖东忽然反应过来,对她冷冷淡淡的声音极为不满。 “过来。”丢下冰冷的两个字,他头也不回的离开秘书室。 茉蔷心头咯噔一响,有种掉进陷阱里的错觉。回头看了看静雅,伸手推了一推。 “静雅?” 她在想什么?想得这样入神?那个斯坦福是谁?居然让她这么害怕?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和满心的紧张与不安,她走出办公室,没有再惊扰如老僧入定一般的静雅。 她在总裁办公室门外站住了,忽然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倪茉蔷!你一直很勇敢的,加油!她深吸了一口气,霍然推开那半扇记在脑海深处的门。 抬眼望进去,他就站在那里,站在他那张气势过人、派头十足的豪华办公桌前。 春末初夏的阳光,整片的由他背后斜上方洒下来,洒落一地金黄,在他挺拔高挑的身躯上,那高大而强壮的身材有一股恰到好处的优雅神采,包裹在完美剪裁的铁灰色亚曼尼西装里,那种既粗犷又高傲宛如贵族才有的气息,毫不保留的从他斜倚着办公桌的酷帅站姿里流泄出来。 他的脸孔隐在身后耀眼的阳光里,强光造成的暗影中深刻而迷人的五官,依然绽放着他独有的男性魅力。即使此刻正是一脸明显的不悦之色,也依旧会让人心醉不已。 刚才她怎么没有发现他有这样迷人的魅力?哦!对了,刚才她吓都吓傻了,哪里会注意到他穿什么,形象又如何? 明明隔了很远,她却恍惚闻得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薄荷混合着烟草的气息。脑子里顿时忆起一种冷冽的味道,是那一夜和那一夜过后,曾经在她失忆的日子仍会在梦里闻到的香味。 “你只想站在门口当花瓶吗?” 任靖东那明显嘲讽的语气和浓浓的火药味让茉蔷瑟缩了一下。怎么回事?他的锐气竟让她的心有疼痛感? 她明明对这个男人很是不以为然的呀!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鼓起勇气态度优雅的走向前一直到离这个男人三公尺远的安全距离时她才开口。 “总裁,白幽若正式向您报道。” 任靖东面色骤变,极是不满的瞪着她,一点都不若十天前那般温柔体贴,开口便是命令的口吻,冷得足以把人冻僵。 “你可以再过来一点我不喜欢跟距离这么远的人说话。” 茉蔷仍旧站在离办公桌前两米远的地方,微笑不语地看着他。被骂胆小也好、怕事也罢反正她不要再接近这个男人一步。那会让她有一种很强的压迫感,那种强烈到无法忽略的逼视,会让她的大脑罢工。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她可没忘记,三年前这个男人对她的影响有多深,时至今日,仍旧让她心有余悸。 “怎么?怕我吗?” 任靖东看到她没有意思前进,甚至还假装出那副无辜的神情,气得他不向前走了几步,直到离她不到一公尺的地方。 “静雅不是说你不舒服,会晚点到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话一出口,她脸色霎时变得雪白一片,眼神也衬得更加的清冷淡漠了。 任靖东凤眼微眯,射出寒如冰魄的冷光,直直的射进她眼里,直达心底。 惊骇的望着他那高大身躯的威胁和逼近,她几乎忘了要以退后来保证自已安全的意思。 她抬头直视着他。任靖东不高兴的发现自己竟然在赞许她的勇气。他其实只是想要她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已。 这几天他拼命的忍住不要去找她,不要去逼她。只要等着她来找他就好,可是她来了,却依旧用那个什么该死的白幽若的名字。还好死不死的被自已的谎言给堵得说不出话来。 “倪茉蔷!你装!你再装?”他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这几个字来,自然也是带了隐忍到极致的怒气。 他那对锐利的两眼直直的盯着她,在她眼里找不到一丝畏惧的气息。那双美得像白云的晴空的双眼有的竟然只是淡漠——一种用来保护自己、伪装自己假装把眼前的人当成某种物品在应付的冷漠。 他不懂! “装?总裁,您在说什么?”她故作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却没有发现,失去了眼镜的遮挡,她这副娇柔迷人的模样,几乎让他的心要跳出胸膛来。 “我在说什么,该死的!你居然问我在说什么!”他气得浑身发抖,为她的左闪右避,为她的不正面交锋。 闪电一般的转过身子,旋起一阵冷风,顿时刮在她脸上,身上,带起暗金色的洋装随风一阵轻飘。 他回到办公桌后方,弯下身子,刷的一下拉开抽屉。从里面又拿出那只小礼盒。 茉蔷身子一震,连呼吸都忘了,一径的瞪大双眼,紧紧的盯着那只盒子,动也不能动。惨白的脸色,像是浑身的血都被抽了个精光,一滴也没剩下。 “你不知道是吗?那好——”他抓起盒子,长腿一跨,便来到窗前,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一阵略带凉意的风,他将抓着盒子的手伸向窗外。 茉蔷惊骇的大叫: “不——”她跌跌撞撞的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袖子上的袖扣硬硬的硌着她的手心,生疼。可她却没松开,不知道是没觉得疼,还是不敢松开,总之她死命的抓着他的衣袖,往里拖。 “不,不要——!”眼里浮着清澈的水光,溢满了眼眶,随时都有可能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任靖东冷冷的看着她,身体一起一伏,粗重的呼吸吹在她脸上,让她脸上慢慢露出近乎绝望的悲哀。 他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一招?他一定知道这盒子里的东西,对她来说意义有多重大。那是她的宝贝,那是永威留给她的唯一的一件东西啊!她怎能?怎能把它弄丢? “你说!说!”他沉声低吼,狠狠甩开她紧抓着衣袖的手,那张脸上的惊骇和楚楚可怜的恳求让他更加爆燥愤怒。 “我说,我是倪茉蔷。我是,我是——”她终于流下泪来,孤立无援的站在他面前,摇摇晃晃的,几乎要哭倒在地。 任靖东身子一松,近乎绝望的退了一步,阴郁的脸色,满载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他跟她曾经有过那样亲密的关系,还曾有过一个孩子,她都不肯以真实身份面对,而这一条小小的项链,就让她如此迫不及待的表明身份?难道,他这个大活人,连一条死人留下的项链都比不上? “哈哈——,哈哈哈——”他笑起来,半眯的凤眼里透出水光来。悲怆的笑声在空寂的办公室里,带起一阵微微的回音,让茉蔷震撼不已。 电话突然响起来,尖锐的铃声让茉蔷吓了一跳,本能的一缩,看了看已经背过身,表情不明的任靖东,那只盒子,还被他抓在手里,握着它的手指,关节已经微微发白。 回过头来,这一声铃响仿佛唤醒她灵魂深处的某些知觉。呆了呆,她强自镇定的来到办公桌前,深吸了一口气,力持平静的拿起话筒,接了她三年后回到金宇的第一个电话。 “你好,金宇总裁办。” 任靖东缓缓转过身来,抬手抹了抹脸,却抹不掉满心的激动情绪。 千万别说有事,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理会。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茉蔷却已变了脸色,那张本就雪白的脸,霎时变得一片死灰。抓着话筒,连声音都变了。 “你,你说什么——?” 眼底流露出惊恐骇然的水光,带着一点不敢置信的激动,她颓然挂掉电话。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你说什么——?” 眼底流露出惊恐骇然的水光,带着一点不敢置信的激动,她颓然挂掉电话。 任靖东心神一凝,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谁打来的电话?”他仍旧没有平息心中的怒气,连说出口的话,都是阴沉沉的。 茉蔷抓着话筒的手慢慢松开,抬起眼来,竟是一副痛苦又复杂的表情。那脸上,交织着震惊、忧伤、愤恨、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畅快。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站在旋转皮椅后方,正色问道。 隔了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她紧紧抓着桌沿,激动得连双唇都在颤抖。一双水眸直直的盯着他紧绷的脸,眼底满是悲哀与无奈。 “为什么你会认识戚佑玲?”她轻轻的问,带起一股酷若寒冰的冷意。 任靖东眼神一闪,心知一定有事发生了。 “她出什么事了?” “我问你为什么会认识她?”她突然失控的对着他大吼,眼泪流下来,显然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 “她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说!”他顾不得解释,只是有些着急,那通电话,到底带来了什么消息。 “她快死了!快死了!哈哈哈——!”她歇斯底里的尖叫,仰起头,惨白如雪的脸上绽开愉悦而痛苦的笑,泪水却是不停的落下。 任靖东脸色大变,下意识的摇头。 “不可能!你在胡说什么!” 她不在的三年,他一直在替她照顾她的继母,虽然他知道她并不喜欢这位继母,甚至是憎恨,可他依然坚持在做。关于她父亲,他也知道了一些。原来,她是台湾那个行踪成迷的神算倪正国的女儿。 倪茉蔷不知道她失踪以后任靖东做了些什么,只知道他跟她的小妈一直有来往,而这一点,最是让她愤恨,那种恨,几乎要渗进骨子里。 “她出了车祸,在医院里抢救!哈!我该说她什么好呢?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哈哈!”她摇晃着身子,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已是遍布泪痕。 “倪茉蔷,你还有没有人性!她是你的家人啊!”任靖东有些震惊,原来她恨戚佑玲,已经恨得如此之深。 她突然止住笑声,脸孔因愤怒而扭曲,眼底惊现出疯狂的神色。 “人性?哈哈!我没人性?你可知道,她当年的人性又是跑哪儿去了,当她让她的情人来企图强暴我的时候,她有人性吗?当永威在最后一刻赶到,她仍旧让她的情人去追逃走的我时,她有人性吗?当永威在临死前还让我原谅她,而她却跟她的情人计划着如何杀我灭口时,她有人性吗?有吗?”喊到最后一句,她已是声嘶力竭的靠在桌沿上,再也无力站直身体。 任靖东被她的一席话震得浑身僵直。他知道戚佑玲曾经做过伤害茉蔷的事,可他却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隐情。脑子里不时又浮现出那张苍老慈祥,又时时带着悔恨赎罪表情的脸。 怔怔的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他真的心如刀绞,又怜又怨。 电话又响起来,茉蔷却像没听到一般,不去接,也不能动。可是铃声却是声声急响,如催命的符咒,搅得人心神不宁。 任靖东勉强拉回一丝理智,清楚的看见她眼底的凄凉与痛苦。 “谁?”他低声问着,沉沉的声音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仿佛有点透不过气来。 “是任总裁吗?我是综合医院,戚女士已经病危了,她说有遗言要交代,问您是否可以立刻过来一趟,如果不行的话,我们会安排律师和公证人员到场记录。” 他一听,立刻回应,只觉得一颗心直直的下沉。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他顺手将方才紧抓着的礼盒放到下,抄起桌上的手机揣进裤袋里,就问: “走吧,综合医院,她有遗言要交代。一定是关于你的!”这么几年,他一直知道她是真心的在忏悔。所以,她最后的话,也一定是关于她的。 茉蔷瞪大了双眼,空洞而无神的看着他,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整个人都呆了。 “茉蔷?快,我们得走了!”看着她如此失神的模样,他忍不住放软了声线,却仍是带着一抹焦急。 时间不等人啊!他不确定,等他们赶到时,戚佑玲是否还在这个世上。 茉蔷毫无反应,任靖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要摇醒她,却又怕她受了更大的刺激。小心翼翼的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他来回踱了两步,方才想起静雅还在隔壁。抓起小几上的遥控,朝玻璃墙按了一下,茶色的玻璃立时变得清晰透明。 静雅察觉到光线的变化,下意识的往这边望了一望,便看见任靖东朝她打手势,叫她过去。 她点了点头,看了下沙发上坐着的茉蔷,却被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失了魂一般的僵直。那张脸上惨白得像鬼一样吓人,甚至连下巴上都还挂着未曾滴下的泪。 飞快的站起身,急步跑出门去,转弯便推开了总裁办的门。 “出什么事了?茉蔷?”她脚步未顿,一路来到茉蔷身边,蹲下身子,满脸惊慌的问着。 可茉蔷却像是灵魂出窍,对她的反应和动作根本一点意识都没有。 “总裁?这是怎么回事?你跟她说什么了?她怎么会这样?” 静雅吓得变了脸,她认识倪茉蔷这么久,还从未看她这般模样。说悲伤,又不像,说痛苦,她也没有一点痛苦的样子,只是这空洞的眼睛,太是让人害怕。 任靖东脸色紧绷,瞪了她一眼,只匆匆的道: “你看好她,千万不要让她离开。戚佑玲快不行了!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静雅也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再看茉蔷,她依旧是一副木头人的表情。 “好,你快去吧!” 任靖东点了点头,疾步往门外走去,到了门边,又停下来。看着茉蔷,担心的蹙紧了眉,沉沉一叹,才关门离开。 法拉利疾驶出金宇大厦的地下车库,看得守卫一阵傻眼。总裁飙车,也不是这样飙法吧,他刚刚打开电动大门,还不过一秒,他就冲出去了。 在路上,他分神掏出手机,又按下一串数字。 “白教授吗?我是任靖东,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病房外响起,一大堆的专家医师从床前抬起头来,目光调转到门口。果真,脚步声在门外慢了下来。紧接着门便被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任靖东焦急的脸。 “她怎么样了?”急步来到床前,却见戚佑玲苍老的脸上已没有一丝血色,越发的显得那脸上的皱纹深刻而密布。 白臣宇面色严肃,无声的摇了摇头,满是无奈的表情。 任靖东忽然软了身子,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她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白臣宇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外,又转头低声交代着其他医生和护时严密监测着病人的心跳和状况。 任靖东这才想起一个问题来,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戚佑玲与茉蔷的关系,还有,茉蔷恢复记忆,白家的人知道吗? “她为什么会这样?” “她是被入室抢劫的歹徒刺伤了内脏,发现得太晚,急救效果不佳,而且她身体的机能已要衰退到惊人的地步,这么说吧,就像朽木一样,外表完好,中间早已经空了。照这样的情况来看,她最多也撑不过今天上午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什么?那,那慧姐呢?她家里的佣人呢?”任靖东忧心蹙紧了眉,别两个都出事才好! “听跟救护车的人回来说,当时她不在家里,出去买菜的工夫,回来就发现家里出事了,倪太太躺在客厅的地上,身下到处都是血,她吓得赶紧拨了报警电话,叫了救护车,把倪太太送上救护车以后,警察要带她去做笔录,她实在没有办法,才又说给你打了电话。”顿了一顿,白臣宇有些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问: “她是任家的旧识吗?听说,倪太太的丈夫,是过世的神算倪正国。” 任靖东一听,插在裤袋里的大手倏的握紧。原来白家什么都还不知道。 “是的,倪家跟任家——,是朋友。” “哦!”白臣宇扬了扬眉,只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就不再问了。 气氛一下子凝住了,任靖东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看着几名穿着白袍的医生仍旧围在床前,低声说着什么,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 突然,门内的一阵***动让他回过神来。微敛了心神,跟白臣宇相视一眼,飞快的推门而入。 “她醒了——” “伯母,你怎么样?” 他还未走过,医生和护士便自发的给他让出道来。坐上床沿,他倾身低问着。 戚佑玲已早已不复往日的光鲜,虚弱得连睁开眼睛都极为吃力。勉强朝任靖东扯了扯唇角,有气无力的道: “靖东,你来了!真是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烦你!” “伯母,没关系。告诉我,是谁伤了你?”他脸部表情绷得极紧,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在刻意隐忍,不想让自已流露出来的愤怒吓到病人。 “是,是杨——,咳咳咳——”她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一干医生护士顿时紧张起来。 他脑子里一阵轰鸣,有一个名字顿时浮出水面,他忍下怒意,想要站起身来。 “快看看!”他唤医生上前诊治,没等他站起身来,手就被戚佑玲拉住了。 任靖东一震,心道:她怎么还能有这样的力气?再看她脸上,虽是咳着,却已因咳嗽而浮起了一点点的颜色。脑子里像有一根丝线在缠,缠得他一阵头痛。 好容易停了下来,戚佑玲忽然又有了点精神,声音也比方才大了些。 “伯母,你怎么样?还是让医生看看吧。” 戚佑玲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只是看他,像是在想着怎么开口。任靖东抿了抿唇,忽然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茉蔷那样咬牙切齿的朝他大吼,那种愤恨的表情,那样失控的情绪,他从未见过。 眼前这个迟暮老人,真的有她说的那样可恨吗?眸光微动,他回过神来,轻声道: “伯母,您在想什么?” “靖东啊,我真想看到茉儿回来!你知道吗?当年的我,犯下过不可饶恕的错误。”眼睛里有泪光渗出来,她吸吸鼻子,有些迟疑的看了眼围在床畔的医生和护士。 白臣宇心思细腻,一见她停下来,立刻朝众人使眼色,一个拉一个的步出房门。他也要出去,任靖东拧眉一想,又出声唤道: “白教授,请留步。” 白臣宇回过头,有些不解。任靖东见仍有两个医生在回头观望,便说: “以防万一!” 另外两个医生出去了,白臣宇将门关上,又回到床前,静静的站着。 “伯母,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吧,现在,您只管养好身体,一切都不要多想。”他微笑着,薄唇微微抿着,那笑意就显得有些僵。 “不!靖东,你不知道。哎!我真是活该啊!我活该受现在这份罪啊,我谁也不怨,只怨自已瞎了眼,认识了那样一个衣冠禽兽。害得茉儿的父亲早早的离开人世,又害得茉儿到今天都生死不明!我真是愧对正国,愧对茉儿的母亲啊!”苍老的眼里,流下泪来,忍不住掩面哭泣。 任靖东双唇一颤,几乎要将那句话脱口而出,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一看见她这样伤心悔恨,索性把心一横,坚定果决的道: “伯母,茉蔷回来了!”他一说出口,另外两人一如他所料的震惊了。 “什么?茉蔷回来了?她在哪里?”戚佑玲居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一动作吓坏了任靖东,也让同样陷入呆滞的白臣宇回过神来。两人相视一眼,均是同样的表情。猜到了她已是油尽灯枯,回光返照。 “伯母,您小心!快躺下!”他慌忙跟白臣宇动手扶着她躺回床上。 戚佑玲却不依不饶的抓着他的手,又哭又笑的说: “她回来了吗?你不是骗我的吧?她在哪儿呢?” 任靖东呼吸一窒,为难的咬了咬唇,有些不自然的扯了扯唇,对她说: “我刚刚找到她,她还在回台湾的路上,可能,可能下午就会到了。” 白臣宇瞪大眼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像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的,你一定是在安慰我,靖东!我知道,茉儿不会回来了!她恨我!她恨死我了!呜——”戚佑玲哭得涕泪纵横,竟然像健康的人一样的抽抽噎噎。 任靖东苦笑一声,指了指白臣宇,又说: “伯母,你不信,可以问白教授。他是茉蔷的义兄,这三年,就是白教授一家在照顾她的。” 戚佑玲哭声乍止,抬起红通通的眼,怔愣的盯着白臣宇瞧。突然伸手一抓,拉住他身上的白袍,紧张的道: “真的吗?白教授?这三年茉儿一直在你家?” 第一百二十五章 白臣宇心头百般挣扎,从刚才她的自述,已然明白茉蔷的过往有多么的让人怜惜,更对这个可恶的继母心生憎恶,可一看见她这样期待惶恐的表情,他又忍不住心软了。 “是啊,她失忆了,现在也没想起来。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她还有家人。这三年,白家就是她的家,我们就是她的家人,在白家,她有自已的名字,叫幽若。”白臣宇淡淡的说着,眼底尽现温柔的光茫。 戚佑玲一下子捂住嘴,呜咽的道: “好,好!她忘了最好,忘了以前那些让她痛苦的事情,这样才好!” 任靖东听了,眼眶骤然一热,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用力眨了眨眼睛,逼回那股泪意。强自扯了下唇,说: “伯母,你别担心,我会带她过来看您的,到时候,你再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爱不就行了吗?” “她会来吗?她见到我,会我亲近吗?”惶惑不安的睁大眼睛,让那张形如枯槁的脸看起来更是吓人。 “她会的,会跟你亲近的,茉蔷这么善良,她一定会对你好。”说出这句话来,他声音已有些发颤。 戚佑玲一阵恍惚,松开他的手,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刚嫁过来时,茉儿也曾试着跟她亲近,可是,她却一直不愿真心待她,悔啊!她真的好后悔。为什么没有像永威那样疼爱她,为什么没有像永威那样关心她。 “好,那我等她,我等——”她微微笑着,带着一点憧憬,像是看到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满怀希望的闭上了眼睛。 监测心跳的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任靖东身体狠狠的一颤,感觉那只干枯的手缓缓松开,滑了下去,跌落在床沿上,以一种舒适的半握姿态,孤伶伶的躺在那里。 “伯母?伯母?”他颤声唤着。 白臣宇已经拉了铃,众多待命的医生护士涌进病房,将他隔开来,站在个墙外,任靖东感觉到一种极深沉的无奈和悲痛。抿紧唇,鼻子发酸,本能的吸了吸,眼角就有泪滴下来,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心里又气着茉蔷,这个固执如顽石一般的女子,怎能有如此同样冷硬的心肠?她知道伯母已经快不行了啊!再怎么说,伯母也是她父亲娶进门的妻子啊! 不多时,医生和护士都缓缓的停下了动作,她身上的白单,已经拉高过头顶,将她整个人都盖住了。 白臣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低的道: “她已经去了。” 任靖东麻木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僵着身子应了一声: “嗯。” “后事——?”白臣宇犹豫着问了一句。 “我来安排吧!” 任靖东漫声应着,又低低的叹息,这人世上的事情,为什么这么难以预料?明明他上个星期还到倪家大宅去过,那天是伯母的生日,她也不过才五十四岁,那天,她跟慧姐都好开心。烧了一桌子的菜,拼命的要他吃。 当时他就想,她一定是把对戚永威的好,全给他了。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 门口有极低的说话声传进来。医生都趁他方才呆愣的站在那里出神时出去了,白臣宇陪他在病房里呆着。 他扭过头,有点机器人一样的感觉,脖子是僵的,像是被一只手硬生生的扳过去那样不自然。 门上的玻璃外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女子的后脑,头发是绾着的,用一只极素淡的银色发抓收拢夹着。 没等他出声,门就推开了。 静雅从门外走进来,眼眶微红。看见屋里的白臣宇,惊得一愣,乌亮的眸子闪过一抹什么,复杂的情绪教任靖东看不懂,只知道她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看了白臣宇一眼,才又转向床上,紧紧的抿着唇,问他: “她——?” 任靖东轻轻点了下头,哑声应着: “已经去了。”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一样,紧张的瞪大了眼睛,往前走了一步,焦急的道: “你怎么过来了?茉蔷呢?她在哪儿?” 静雅咽了咽口水,朝门外抬了抬下巴,说: “在外面。” 任静东和白臣宇几乎是同一秒钟,抬步就往门外走。任靖东离门稍近,自然是先跨出门去。白臣宇在经过她时,却忽然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道: “静雅,原来,这个世界竟然这样小,既然是上天安排,那么,这一次,我绝不放手。” 静雅呆住了,眼神闪烁。 白臣宇也知道这不是一个说话的时候,冷冷的丢下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门外,茉蔷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弯着腰,将脸埋进手心里,身子一阵阵的发抖,像是冷到了极致,僵硬得随时都会应声而断一般的脆弱。一头长长的卷发丝丝缕缕的从两颊旁边垂下来,已不复早先的整齐妩媚,却是微添了几分零乱。 任靖东心里难过,知道她一定也不好受。脚步沉沉的,一步步落在地上,交织出一道奇异又绝望的脆响。缓缓走到她身边,茉蔷却是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没有吭声,更没有抬头看看身边站着的人到底是谁。 他慢慢的俯下身子,将手放到她肩上。 茉蔷身子一震,反射性的抬起头来,那张小脸上的苍白,和痛苦挣扎的泪,来不及掩饰,就这样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任靖东心里狠狠的拧痛,一下子将她拥进怀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茉蔷挣扎了一下,可是她却已经没有力气了,鼻端弥漫着他身上温暖的薄荷和烟草的味道。让她惶恐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身上的力气像被抽尽了一般,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倚在他身上,泪水还在无止境的流着,怎么也流不完。 “去见她最后一面,好吗?”任靖东低声询问。 茉蔷却怎么也不肯点头,几乎是他强拉着她,才让她进了病房。 她看着任靖东拉开白单,几次想逃,都硬生生的忍住了。他说的没错,不管怎么样,她还是父亲的遗孀,是她名义上的继母,她没有理由当她不存在。 他紧握着她的手,想要给她最有力的支持。茉蔷根本对他的动作毫无知觉,就那么任她牵着,拉着。 白臣宇和静雅就站在门口,也没有过去打扰,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们。 可一见过之后,茉蔷就再也支持不住的晕了过去。任靖东慌张之余,竟然逼着白臣宇把她送进了重症监护室,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慧姐赶到医院的时候,静雅和白臣宇已经安排好了殡仪馆的车子过来接戚佑玲了。 慧姐守在病床前,哭得收不住声,两只眼睛早已肿得跟核桃没什么两样了。任靖东担心,又烦躁,却无法对慧姐发脾气,静雅便扶着她起来,说: “慧姐,倪太太已经不在了,茉蔷是大病初愈,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倪太太的后事,还要您帮忙呢!” 慧姐本是极忠心的女佣,见静雅说得有条有理,才慢慢恢复理智。抹着泪,眼里满满的坚定。 “我一定把太太的后事操办好,也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的。” 静雅含泪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 任靖东本想亲自过去殡仪馆,可又不放心茉蔷,便让静雅代替他,跟殡仪馆打好了招呼,一切费用,全算在他名下,所有的葬礼要用的东西,也一应是最好的。葬礼很简单,就只有他们几个人参加,因为戚佑玲根本没什么朋友,这三年,也几乎是足不出户。 她的墓地,是倪正国的墓地隔壁。听说这个位子,因为风水好,在十几年前就被人买下了。墓园的工作人员当了中间人,替他询问是否愿意高价出售。后来,任靖东出了五倍的价钱,才从对方手里买回来。 下葬的时间也很快,墓园本来就有倪家的旧识,一切都是顺顺利利的,下葬的日子,就定在第二天。茉蔷在医院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就被任靖东从医院里接出来,陪同着一起过来了。 从黑色的法拉利上下来,两人都是一身黑色的套装,茉蔷戴着深茶色的太阳镜,大大的,遮住了半张脸,任谁一看就知道是因为双眼红肿,才戴着遮挡一下。 任靖东亦是神情肃穆,扶着她的手肘,往墓园的大门处走去。墓园里面,是不能开车去的,大门口,白家的人已经全部到齐了。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茉蔷本来的身份了,连白家的大家长白耀平和夫人曲宁越都连夜从泰国赶回来参加戚佑玲的葬礼。 倒不是说他们跟倪家有什么关系,主要是这个疼了三年的干女儿,突然找到了家人,又这样莫名其妙的身亡,让他们一刻也放不下心,只得中断旅游的行程,连夜赶了回来。 沁蓝一见她来了,就跑过去将她抱住,满脸的担忧。 “姐?你没事吧?” 茉蔷面色苍白,连唇上都没什么颜色,甚至带了一点干枯的皮屑。她扯了扯唇,轻轻摇头。 “没事。” 任靖东跟在她身后,半点没有不耐的情绪。随时都是注意着身边的茉蔷。 茉蔷面无表情的站在墓碑前,脸上苍白得让人心惊,她站在慧姐身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一双手放在身前,紧紧的交握,任谁都看得出来,那力道大得让手指都泛白了。 葬礼完毕的时候,仪式都已经结束了,茉蔷才隐忍不住 葬礼过后,已有四天了,静雅因为茉蔷的事情,还没有去尔扬,一直在金宇这边帮忙。任靖东也不说什么,一径的默许。 这天,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茉蔷那副游魂似的表情,将她唤到自已办公室。 破天荒的,在茉蔷进来时,他没有看文件,而是悠闲的在办公室里给自已泡茶。 茉蔷仍旧穿着黑色套装,只是没有戴眼镜,任靖东见她进来,朝她指了指沙发。 “坐。” 茉蔷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礼节性的回道: “谢谢总裁!” “不客气!我倒杯茶给你。” “我来倒吧!”她又站起来,这本不该是他做的事! “不!你坐着就好!你现在是客人。” 茉蔷面色平静,心底却泛起狐疑的微波。带着感动的心情坐回沙发。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任靖东吗?是刚才那个让她随时都感受到压迫和紧张的男人吗? 任靖东也没想到自已为什么会这么做。现在的他,谦卑得近乎讨好。 带着满心的讶异和茫然,任靖东思索着自己的反常。心里嗤的一笑,终究是栽在她手里了。但想归想他还是很细心捧上茶。 茉蔷感激的接了他捧过来的茶,不管怎么说他可是金宇的总裁,她的顶头上司! 然后任靖东坐到她身旁,他坐得离她很近,但是没有碰到她的身躯,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的举动十分君子君子得一点都不像他。茉蔷记得,自从她再次见到他起,几乎没有一次他是不碰她的,不是将她搂在怀里,便是搀着她的手肘,再不就是握着或牵着她的手。 “这个还你。” 他从裤袋里摸出一只盒子,递到她面前。 第一百二十七章 茉蔷一愣,眼睛半眯着,有泪意涌现。 他把盒子放到她手里,现在的样子像是在澄清某种误会一般。一点也没有上次拿着盒子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相反的他的内心对于自己的举动非常的失落和无奈。 “对不起!”他近乎叹息的说着道歉的话。 茉蔷怔怔的抬起头,有些木然的看着他。冷冷的表情,看不出心底在想什么。任靖东苦笑一声,说: “当初,是我逼着静雅带我去你那间公寓的。这个就是那时候被我拿走的,现在,物归原主了。” 茉蔷握紧手里的盒子,心头翻涌着激动的情绪,双唇被她抿得紧紧的。脸上依旧是毫无表情的冷淡。 “怎么?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还是,你不想拿回它?” 任靖东坐近了一些,执起了她的手,轻柔但却摆明了不会让她有抽回去的自由。她手里还拿着那只盒子,握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反悔再一次抢走。 “没有!谢谢总裁。”她低眉顺眼的坐在那里,试了一次抽回手,但双手依然在他温暖的掌握中动弹不得。她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我想关于三年前的那一晚你想要个解释对吧?我也想要个解释。我们谁先说?” 他话里突然的冷漠让茉蔷讶异的睁大了眼睛,记忆的阐门像被打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一幕又一幕的影像在她眼前闪过顿时让她脸色微白。 “我,我没什么可解释的,你都知道原因。”她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任靖东,发现他似乎心情不是太坏太坏。 “另外,我想说的是,我要辞职。请总裁批准。”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炸得任靖东不知所措。 “你说什么?”他大手一收,顿时捏得她的手疼痛难忍。 “啊!痛!”她忍不住低呼出声。 任靖东闻言站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冷漠的脸,痛苦又回到她眼中。心痛?他竟然开始在意这个女人?而且在意得这么深。 “对不起!”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复心中的激动和不安,勉强抓住脑子里残余的最后一丝理智,问: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你为什么想要辞职?这里不是你曾经很满意的地方吗?你不会不记得,当初你跟我说过,你对你的薪水很满意,不会放弃这份工作吗?” 茉蔷诧异的挑高了眉,红唇轻抿。他还记得?这是三年前说的一句半开玩笑的话,没想到他还记得!心里有暖流涌现,她不断的告诉自已,要坚定,要坚定!脑海里出现梦里永威哭泣的模样,心里像刀割一样的疼。 “当初是当初,现在,我有没有这份工作都无所谓了。”她故作潇酒的往沙发后背上一靠,仰起头,望着他英挺的俊脸。心头却忍不住那份悸动和慌乱。 任靖东凤目微眯,射出幽幽的寒光来。唇上缓缓挑出一丝弧度。 “呵,是啊,你现在是白家的大小姐了,就算是一辈子不工作,也会有白家的人养着你,搞不好,还可以捞个白家的少奶奶当当,到时候,更是毫无后顾之忧啊!” 茉蔷脑子里轰然一响,脸色霎时变得雪白一片,怒气如火山一般爆发出来,她腾的一下站起身子,扬手一挥。 “啪——!”一个耳光清脆响亮的印上他的脸。 任靖东被她打得头轻轻一偏,缓缓的回过头来。脸上挂着的,不再是幽幽的冷笑,却是比冷笑更为可怕的冰寒。凤眼里的微光犀利如刀,一下一下凌迟着她的脸,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害怕起来。 两片薄被被他抿成一线,毫不掩饰的张扬着他心中的怒气。 茉蔷被他阴沉狠绝的怒容吓到了,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却是没有发现,她本已是靠在沙发边缘,这一退,自然是狠狠的跌坐在沙发上。 仰起头,她强自镇定的瞪着他,脸上满是羞愤的怨气。 “任靖东,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哈!我过分!”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低着头,缓缓俯下身子,在离她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处,咬牙切齿的重复着这两句话。大手放在她左右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有种掐上她脖子的冲动。 “倪茉蔷,过分的人是你吧?当年你一声不吭的逃走,毫无交待。一走就是三年,好!姑且看在你曾失忆的份上不说这三年。那么你恢复记忆的时候,有什么理由不跟我坦白,有什么理由不让我知道曾有个孩子的存在?有什么理由让我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是你大哥,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不知道,我还曾经有过一个可怜的没见过父母的孩子!”说到最后,他几乎是朝着她爆吼出来。 茉蔷被他一番话震得呆若木鸡。他知道她曾有过孩子了?大哥告诉他的?大哥怎么会知道孩子是他的? “你不准辞职!”他狠狠的瞪着她,眼里的阴狠和残酷让他看起来危险得如同恶魔一般教人心里打颤。 他看着她惊吓的咬住颤抖的唇,双眼里流露出不敢置信的惶恐。他不停的在心里诅咒着,这个女人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是老天爷派下来专门打击他的自信,践踏他的尊严的吗? 怎么连她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可以让他的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屈辱、疼痛? “你不能阻止我。”茉蔷极力稳住声音,将软弱无力的反抗语言逼出口。 第一百二十八章 咽了咽口水,她在脑子里搜索着有可能说服他的话。 “你也许可以挽留我,但不能阻止我。要不要辞职是我的权利和自由,更何况我是直接隶属尔扬科技,我的合同并没有签到金宇来。” 她的自由?他管不着?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任靖东有种想将两家集团合并为一体的冲动。 因那样他就有足够的理由不批准她的辞职报告了。 冷静!冷静!默念了数十声冷静后他才慢慢开口。 “理由呢?你还没说理由。”他自认他已经非常冷静了。 “理由?”她知道他问的不是写在辞职书上的片面之辞,她也不认为那些虚言可以将他敷衍过去。可是今天这样仓促的谈话实在是让她没有准备。 她也深深的吸了一口,反正说都说了,做也都做了,就再做绝一点吧!断了眼前这个男人可能对她造成的影响,让她可以安安静静的回到过去一个人的日子,互相都装作不认识,那样对她对他都好。 她爱不了人了,他也不可能是真的爱她。不过因为她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迷恋他,他才会对她有些特别的感觉。 “和上司搞通奸不是我的风格。”她咬了咬牙,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几乎不敢睁开眼睛看他。 静默了一秒,只听得一声脆响,啪——! 猛然一声让茉蔷立时闭上了眼。心尖一颤,她惨白了一张小脸。可是,下一刻她却发现根本没有痛感,更没有火辣辣的烧灼在她的脸上。 她讶异的睁开双眼,顿时那双着燃烧着火焰一般哀痛的双眸,那双让她几乎听到地狱里灵魂的怒吼的双眸,火辣辣的直触到她的心底。 她被那样的眼神所震慑住了,他的眼神没有她想像中的鄙视和恨意反而是浓浓的,伤痛? 就在他的眼睛旁边和眼睛位置齐高的地方,他那顿在半空中的手——原本握着的白瓷茶杯,现在却握着混合着鲜血的白瓷碎片。 自手上颤抖着滴下的鲜红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在脚下顶级的浅灰色波斯地毯上。也一样深深的滴进了她以为不会有任何感觉的心,并且成功的掀起了一阵陌生的狂潮。 好刺耳!好难过!为什么她会有这样心脏跟着碎裂的感觉?她茫茫然的看着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你没有料到吧?” 任靖东的语气里的悲伤让茉蔷心里狠狠的绞,痛得她一动也不敢动。 “你以为我会打你,你在等我打你对不对?很可惜。” 他松开了染血的五指,手里那些高级的白瓷碎片带着他的鲜血,一同葬在地上波斯地毯里。 “我忍受不了任何女人对我不敬,可为什么我独独可以纵容你如此羞辱我?甚至在你说出这样的话以后还舍不得打你?你说,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里那被伤害得极深的悲伤转成了某种对她的哀怜。 她喉头一阵紧缩,像被人恶意塞了团棉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直愣愣的盯着他受伤的手,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他受伤了!他受伤了! 他蹲下身子,在她的面前,与她平视。继续用他低沉的磁性嗓音,用他平日隐藏到最深处的脆弱口吻对她说: “茉蔷,我想我完了。我陷进去了,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这是什么意思?他用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她的,连带握住那只礼盒。而她心里一片茫然。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仰脸看着他,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令她微微眩晕,仿佛透不过来气。 他是说真的?还是被她气糊涂了?或者,自己令他有什么错误的判断? 他哀伤的看着她,语气诚挚得近乎谦卑: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心里也没有我,可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她动了动唇,声音发涩: “什么机会?” 他说:“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女友,让我来照顾你。” 她微微往后一缩,本能的说: “不。” 她从来没想过做他的女友,她也真的做不来。他要求太高,她根本达不到。何况,她太清楚他对女人的态度。要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一个不合意,便会被踢出他的眼界,老死不相往来。 何况,她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个人,那是她一辈子都不能忘怀的。 她用那双清澈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的眼眸望着他,近乎喃喃的说道: “你没有陷进去,我也没制造旋涡让你陷进去,你只是迷惑我的态度,因为我没有像别的女人一样粘着你,处心积虑的要和你在一起,一旦我变成和她们一样,你就会无聊的放弃了。” 他怔住了,一时间无语。因为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她慢慢抽回手:“总裁,我只是个寻常的女人,你并不是爱我,你只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不爱你。其实,我们之间错误的一夜,根本不算什么。即使我们曾有过一个孩子,可是既然他无缘来到这世上,也就足以证明,我们真的没有缘分。”他任靖东几乎网尽了天下芳心,少她一个又算得了什么,难道他还不肯甘心么? 第一百二十九章 自我感觉比绝情总裁,比浪子总裁要好。。。。虽然是个坑,但是自已都很有感觉。 任靖东闭了闭眼,只觉心里一阵抽痛。脸上的伤,被他忽略了,可她还看得见。 这个男人,究竟为什么如此——,如此容忍她的口无遮拦和张牙舞爪?她打了他啊!还那样说了那样的话,以他的脾气,早应该爆跳如雷了! 茉蔷看着他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久久不曾动一下。 半敞的窗户,有凉风吹进来,冷冷的,贴着颊拂过,吹乱了他的发,也吹乱她的心。 一切都静下来了,他们恢复了三年前的工作状态。她不敢再在他面前提辞职,他也不敢再在她面前表心意。他回到他的世界里,花花世界,美人在怀,霓虹美酒,不负良宵。 在金宇,没有人知道她就是倪茉蔷,因为她的改头换面,那些曾经的同事,对她跟倪茉蔷根本联想不到一块儿。这样,她也轻松一点,至少,她不用再处心积虑的把自已弄成一个大妈型象,也让沁蓝不再整日围着她转,自已耳根子清静不少。 一天,李优打电话通知她,说有东西叫专员送上来,她正在办公桌前埋头分析那一大堆的业务数据,要预算出夏季销售可能达到的最高点和最低点。 “白秘书,这是李主管要我给你的。”一张纸轻飘飘的落在她面前,遮住了她正在修改的分析报告,也打断了她原本清晰流畅的思路。 茉蔷蹙了下眉,对这种无礼的举动感到十分无奈。抬起头来,果不其然,她看到的,是人事部专员沈希面带憎恶,十分不屑的一张脸。明明化着精致的彩妆,却被这种疑似狰狞的表情给破坏了,丑!真丑! 她没有吭声,淡淡的看了沈希一眼,拿着面前的纸敛眉一望。 调令?秀眉一挑,她饶有兴味的接着看下去。看到最后,她放下那一页薄纸,还在想着其中原由,办公桌前未曾移动脚步的沈希就说了: “白秘书真是能干,能让总裁把裴秘书调走,把你换过来。不知道白秘书成功的秘决是什么?可否教我一教?好让我们这些无名小辈,也在总裁面前露露脸,没准儿,我们也能身居高位,要武扬威一番!”话音未落,便是一连串的咯咯娇笑,听得茉蔷直发悚。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那么多滋味一股脑儿全冒出来了。 揉了揉眉心,一股浓浓的疲惫感顿时让她有些懒得应付,再看了看那张纸,抓起签字笔,素手一挥,清丽秀雅的“白幽若”三个字跃然纸上,灵动得恍若跳跃的音符。递到沈希面前,她淡淡的道: “劳烦了,沈专员!” 沈希见她如此漠视她的话,不由恨得咬牙切齿,那模样,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她环着双手,并没有马上接,而是扬高了下巴,冷冷的笑着道: “白秘书,你还是少在这里装清高扮柔弱,哼!还不是靠着那点功夫得来的位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白茉蔷心头一震,骤然抬头,清冽的双眸对上沈希怨恨的眼。她困惑了,为什么沈希对她会有这样深的恨意?难道,她也跟任靖东有关系?那么她是失宠了,来兴师问罪的? 天晓得这位任大总裁为什么不理会她了。大约是有了新的兴趣,他对女人的态度,不过像新衣一件,新鲜劲儿一过,便立即抽身,扬长而去。 三年前她就见得多了,如今,只怕亦是如此吧!不过她倒是发现了一件新鲜事儿。 任靖东向来是秉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怎会把魔手伸到自家公司的女职员身上?这倒有点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在她看来,他一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啊!呃!或许,现在不是了! 想着,心里又是沉沉一叹,看了眼沈希,满面的无奈。她本不想与任何人争锋相对,可是,她们却如此得寸近尺,平日里的刁难与不敬她早就习以为常。可如今,居然如此明目张胆的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看来,她是想风平浪静都不行了! 她慢慢放下手上的那一纸调令,放松了身子,缓缓靠回椅背上,脸上挂着淡而又淡的微笑。 “沈专员,我想你是误会了,这件事我也是这一刻才知道,如果你觉得我无法胜任这个职位,大可提出意见或建议,我想人事部和总裁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们会站在最公正的角度上来评估哪个职位,应该由什么样的人来做,如果你想在总裁身边工作,也可以申请,李主管一定会将你的心愿告诉总裁的。” 沈希脸色一变,顿时涨成一片赤红,瞪着她气得直咬牙。 “谁说这是我的心愿,你少在这里花言七语,自作聪明,哼!不过就是床上功夫了得,会侍候男人吗?不要脸!”她失去理智的怒骂。 第一百三十章 茉蔷唇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清亮的眸子微微一眯,顿时射出逼人的冷光,凛冽如冰。 既然她如此不知收敛,就算她是任靖东的不知道第几十任女友,她也不用给什么面子了,于是,十指交握在身前,闲闲的道: “沈专员,我奉劝你说话好听一些。如果不幸让总裁听到了,对你的印象打了折扣,那才叫得不偿失。” 沈希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激得几欲发狂,指着她,手指发颤却是只说得出来几个字: “狐狸精,不要脸!” 茉蔷微眯了冷眸,睨着她,心道,看来不下重药,她是不会走的了,这样多的工作,她可不想晚上还留下来加班。深吸一口气,柔美的脸蛋上,荡开清冷的如花笑靥。 “是啊是啊!可惜他现在眼睛里装的人是我,所以你还是想想办法,看怎么抓回他的注意力吧!或许,你去看看写红灯区的电影,学个一招半式用在他身上,或许会让他回心转意也说不定。” 一说完,她自已都捏了一把汗,胃里一阵乱翻。快奔三的人了,还从来没有说过这样恶毒的话来,今天算是破了纪录了。 沈希气得真的要吐血了,泫然欲泣的一顿足终于掩面而去,连桌上她已签名的调令都忘了拿。茉蔷嗤之以鼻,幼稚! 任靖东这样的冷情浪子,岂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收服得了的?他的品味真是越来越糟糕,这几年她是不知道,可三年前的几位红颜知已,都是那样知进知退。一旦他分手,拿了大笔的补偿费洒脱而去,鲜少有纠缠不清,藕断丝连的,想来一定是有人缠他缠得烦了,他才会莫名其妙的对她动起心思。 抓起调令,她又呆愣的看了一会儿,指尖一弹,它乖乖的躺回桌面。 “呵!没想到茉蔷变得这么厉害了!”戏谑带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隔得远远的,更衬得那嗓音低沉磁性,直酥到人骨头里。 她惊得抬头一望,突然看到任靖东倚在门框上,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一脸刚看完好戏的兴味盎然。不知为何,她无端端有些心虚。只得勉强一扯唇角: “总裁……” “以前没见你这样对待她们,这一次终于忍不住发飙了?” 茉蔷心头一震,面色微白。 是啊,当年,她也曾被人辱骂过,只不过,当时的她,根本没有感觉,所以对她们的骂根本懒得回应。为什么她现在会忍不住想要反击?为什么? 她微拧了眉,下意识的咬唇思索。心里像有个迷团,正待她拨开一探究竟。可到了最后那一层,她却怎么也无法找到答案。 沉沉的呼了一口气,她只觉得手上一热,顿然回神。惊愕的抬起眼,对上他深邃如子夜般幽暗的双眸。他什么时候走进来的?为什么她没有发现? “茉蔷,你刚才说得没错。” 她不明白,一时困惑得忘记抽回手。直愣愣的仰头望着她,却浑然未觉,他离她太近。而她,已然被他纳入怀中。 “什么?”她呐呐的低问,突然有些晕眩,他已俯下身子,声音哑哑的,鼻息微暖。 “我眼睛里装的人,真的是你!我喜欢你刚才的样子,光彩四射,平时的你,太藏拙了。” 茉蔷没有反应过来,仍旧觉得有种天眩地转的错觉。她太藏拙了?他这话是褒是贬?以前,他不就是欣赏那样的她吗?够本分,够内敛,够隐忍!还赞她是一个不多嘴多舌的完美秘书。 仍在恍惚怔忡之间,他突然倾身压下来,暖暖的唇,贴上她因惊愕而微张小嘴。一阵酥麻的电流霎时激中大脑里的某一处,切断了所有的理智,本能主导着她的行为。 她被他吻住了,他在吻她,他居然吻她……大脑一片空白,接近窒息的眩晕。他做什么?她不敢呼吸,身上的骨头像融化了一般,若不是他圈着她,她一定会瘫倒在椅子上。可是……他再不停下来,她就一定会马上晕过去…… “啪——”一声脆响惊得她身子一颤,他终于放开了她,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松开半分。两人转头望去。 李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站在那里,手上一叠资料尽数散落在地上,也忘了去捡。 任靖东扬起眉,看着他问: “有事吗?”那样淡定从容,仿佛他刚才做的事,不是在办公时间,在办公地点吻他的女秘书,而是如同在餐厅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简单。 李优顿时反应过来,咽了咽口水,在心里狠狠骂着自已,真是不长眼! “对,对不——。”他瞧见任靖东紧绷的脸色,又慌忙低下头,一边捡资料一边说: “我来拿调令。” 茉蔷脑子里轰然一响,垂下眼,直勾勾的瞪着那张纸,一张脸变成了青灰色。 她,她真是自掘坟墓。明明看到这样的调令了,她居然还这么没有危机意识的让他靠近,这下可好,让那些人更加明目张胆的骂她狐狸精!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任靖东不以为意的哼一声,拿起那张已经签过字的调令,看了一看,状似无意说: “我说的是特别助理,有说连接待总裁办来客都必须由她接待吗?这项工作,应该交给下一任的总裁办秘书吧?” 李优吓得脸色乍变,慌忙抱着乱成一团的资料走过来。想人伸手接过调令,又有些不敢动。求救的眼神直往茉蔷身上瞟。 茉蔷看了一阵头疼,她是真不想开口的。哎!可她不开口,人家也会认定她是他的女人。把心一横,索性不管了。 “总裁,既然我的工作有变,那就请总裁重新核定我的工作内容吧。” 任靖东看了她一眼,极不满一样的撇唇说道: “我还不知道特助的工作内容是我一个人定的。李优,你把金宇职务手册拿一本上来,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连职务手册都看不懂。” “是,是,我一会儿立刻拿上来。”李优连声应着,忐忑下安的咽了咽口水。 天哪!她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扶着额头,她直往后缩,想要退出他怀里。 像是察觉到她的退避,又见李优异样的眼光正一闪一闪的看着他们,任靖东眼珠一转,忽然将她抱近。极亲昵的说: “行了,你别苦着脸了,全金宇就你最好命了!别再给我脸色看了,行吗?” 茉蔷脑子里轰然一响,顿时双颊一片烧红。她发誓,这辈子她都没这样窘迫过。因为,她看见门口又站了另一个人——纪晴秋。 他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为什么无端端的,他要这样做?他想害死她吗? 李优没发现背后有人,从任靖东手里接过调令,抓了抓脑袋,装作整理资料。 “总裁,这次报名的有四百多人,初选了五十人,这些都是来应征总裁办秘书一职的人事资料。” 他把厚厚的一叠资料放到他们面前。 “嘿!儿子!你要找新秘书?幽若是不是不做了?那敢情好,她就有时间替你陪陪我这个老太婆了,幽若,你愿意吧?”纪晴秋手时拿着小提包,极开心的笑着走进来,一身锦缎刺绣的花开富贵图样,真是被丝线给绣活了。细碎的步子让那旗袍上的花如风中摇曳一般的美丽。 李优一愣,转过头来,见纪晴秋正笑盈盈的走进来,娇小玲珑的身材,看起来极有韵致。又听她说了那样的话,心中的想法更是肯定了。 “任太太好!” 纪晴秋一点头,随意的应了一声,又看着任靖东跟呆呆反应不过来的茉蔷,笑得眼角都硬是挤出鱼尾纹来。 “任太太,你好!”茉蔷僵着身子站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是僵得一点都不自然。 纪晴秋却不高兴了,一噘嘴,佯瞪了她一眼,不满的道: “上次跟靖东回家来都叫伯母,这回怎么反倒叫我任太太了?不行!你不准改口。” 茉蔷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是百般为难,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觉背上冷汗涔涔,无端端的打了个哆嗦。她是真的跳进陷阱里了! 倒是任靖东满脸轻松的笑,眉眼间飞扬的神彩,愉悦得恍如刚刚吃饱的猫。他搂过茉蔷僵硬得如同化石一般的身子,轻轻抚着她身上那件紫色的丝质衬衣的腰带,上面零星的碎钻,极闪,也极引人注意。 两人自是看到他的亲密的动作,不由讶异的睁大了眼睛。 茉蔷咽了咽口水,这下是流汗二字不是说假的了,手心里那样濡湿的汗意,早已腻成一片了。 “呵呵!我,我——。”她结巴着,平日里脑子那样聪明,反应那样灵敏,到现在,她居然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心里再次给自已一个鄙视的眼神。 可恶!他怎么能把手放到她腰上去。不自在的笑了笑,暗自踢了他一脚。 任靖东吃痛,微蹙了下眉,转头看了她一眼,一脸暧昧的表情。凑近她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痒得她直发颤。 “你再踢,我就叫谋杀亲夫!” 茉蔷吓得一愣,反射性的转头,一瞬间,电流窜过相碰的四瓣唇,酥麻到人心里去。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面色雪白,捂住唇,惊愣得往后仰,瞪着他呆若木鸡。 任靖东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他又恢复了自然。仰头一阵大笑,末了,还对一脸兴奋的纪晴秋说: “好了,妈,你没见她害羞了吗?快回去吧!” 纪晴秋笑眯了眼,一个劲儿的点头,满脸的欣喜。 “好,我走,我走!你爸还在楼下等我呢,我也就上来看看幽若,现在就不当电灯泡了,有空带幽若回家来吃饭啊!”她朝吓呆了的茉蔷摆了摆手,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指着李优,喊道: “那个,你——,也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李优一愣,慌忙将资料抱起来,突然想起他是来送资料的。才又将它们放下,跟在纪晴秋屁股后头,脚步紊乱的走了,离开的时候,连门也忘了关。 第一百三十二章 茉蔷看着他们走过拐角,直到看不见人影,她一下子跳起来,狠狠的瞪着任靖东,正待开骂,却被他抬手一下,敲中了额头。不疼,却让她茫然无措的忘了该说什么。一阵懊恼的蹙眉,未待她开口,任靖东便嘻笑着道: “无心的,开玩笑,开玩笑!”几乎是话音未落,他便消失在她面前了。 开玩笑?开玩笑?茉蔷瞪着一双大眼,气得呼呼直喘,不行!她得发泄一下,她得发泄一下!要不然,她一定会疯掉的! 风一般的冲到门口,砰的一声巨响,大门应声合上,震得连楼板都在动。 “啊——!”她捂住头一阵尖叫,一双眼睛似要冒出火来。 该死的任靖东!想她以前真是鬼迷心窍了,以为他这样“公私分明”,她才是最安全的,现今看来,她是大大的失策了。而这一个发现,竟迟了三年! 他在报复她,他一定是在报复她!茉蔷如是想着,胸口里翻腾的怒火,像是急待喷发的岩浆,滚烫灼热的几乎要将她的心脏都烤焦。 是啊,她不该骗他,不该瞒他,可是,她是真的有苦衷啊!他怎么能当着下属和他母亲的面这样耍她? 不出所料,还未待下班,金宇集团便像炸开了锅一般,这件事便是添油加醋的头条谈资。金宇上下皆知他们的总裁大人这回真的被女秘书迷得晕头转向,不仅打破了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还在办公室里公然与秘书热吻。 不过一杯茶的功夫,便有人开始打赌她嫁入豪门的日期。另一票人却不以为然,说任靖东纵横花丛这么多年,没理由这么轻易洗手金盆。她白幽若虽已得任家主母认定,结果如何说不定还是小鸡一只,成不了凤凰。 茉蔷在上面水深火热的受煎熬,只因平日里秘书课那些难得听她一回指挥的小秘书们,也一个个的排着队进她的办公室,不是多买了巧克力,就是多买了果冻奶茶。 看着堆在桌上的那些零食,她啼笑皆非。 天知道她多少年没吃过这些玩意儿了!打定主意,她在流理台上面的柜子里东翻西找,终于找到一只环保购物袋,将桌上的零食一股脑儿的扫进去。结结实实的打了个结,准备拿回去“孝敬”沁蓝。 这种情形下,她还能够面不改色的正常上班,也算是修炼得刀枪不入了。所谓正常,也不过是她充耳不闻那些闲言闲语。除了公事,不进他的办公室。与他说话时,打开办公室的门。 结果,不到半天时间,她也还没收到一点成效,他就抱怨: “你防着我。” 她镇定自若的微笑,端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他: “总裁,您说笑了,我为什么要防着您?” 他哀怨又不满的瞪她。半晌,才说: “算了,咱们不要来言不由衷那一套。我承认,早上是我有些冲动,给你造成了困扰,可是你不能将账全算在我头上,拒我于千里之外。” 茉蔷微敛了眉眼,轻轻摇头。 “我不懂总裁的意思。如果总裁交代完了的话,我就先离开了。”她说着就要走,任靖东眼珠一转,慌忙叫住。 “等等!” “总裁还有事?”她挑眉看他,一见到他老谋深算的眼神,她头发麻。有一种正在被算计中的感觉。 “今天晚上,有一场商业酒会,我缺女伴,你陪我一起去。” “我?”她错愕的睁着大眼,有种小白兔进了大灰狼嘴里的危机感。直觉的认为那是个陷阱。她急忙摇头。 “对不起,总裁,我今天晚上有事,实在是不行。这样吧,我替您安排人陪您去,好吗?”她想起早上那一出戏。心里一叹,偏着头道: “人事部的沈专员是个很不错的女子,我请她陪您去,好吗?” 任靖东恶狠狠的瞪她。没想到她会说出沈希的名字。敢情早上他看到的那一出全是幻觉不成?一想到那个女人凶恶狰狞的面孔,他就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不行!你是我的特别助理,得你陪我去。” 茉蔷无奈,反正在他面前已是洋相出尽,什么形象都没了,她索性来个痛快,毫不顾忌的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还不是特别助理,在您的首席秘书找到之前,您都没有特别助理。” “不!由你兼任!白幽若小姐,你同意吗?”他奸笑,唇上那笑,实在是有些扎眼。 茉蔷咬了咬唇,听他说了白幽若这三个字,低头,狠狠的吸了口气,终于轻不可闻的应了声: “是,总裁。” 这就是特别助理的“好处”!可以随时跟在他身边,对于他的要求要无条件配合,不论是否公事。当然,太过私人化的行为,是不在工作范围之内的。 “不知道总裁今晚要参加哪家公司举办的商业酒会,需要些什么吗?” 她又端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谨模样,心里再气,该做的,还是得做。这就是她倪茉蔷的为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只要人去就行。”他微笑,眼睛里装着她不太看得懂的东西。 茉蔷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静静的退出去。 任靖东看着她的背影,唇角荡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茉蔷回到办公室,坐在她那成堆的文件报表后面,破天荒的发了一阵呆。 他说的商业酒会,她是真的不想参加,也没参加过。以往,他去赴这类酒会宴会的时候,都是他的女伴陪同,要不然就是从公关部抽人。可是,她却深深的知道。这回她是逃不掉了,因为她已经从他说出的话里听出了他的坚持。 等吧,等时候到了,就知道他在耍什么花样了。 果不其然,还没等到下班时间,他便敲开了她的办公室。 茉蔷诧异的瞪着他,有一秒钟以为她看到的是幻像。 “怎么?是我长得太帅,终于把你迷住了?”他潇洒的倚在门上,勾起邪魅的笑,极暧昧的朝她眨了眨眼。 茉蔷骤然一惊,反应过来,瞬间感觉身上的血尽数往脸上涌去,顿时晕红一片。她故作镇定的低下头,暗自骂道:没出息!又不是第一回见他,心慌个什么劲儿? 抬腕看了看表,那是一款珍珠为表链的香奈尔珍藏版腕表。在她说什么也不要沁蓝送她的那只劳力士的时候,沁蓝便死皮白赖的将这款香奈尔塞给她,美其名曰:新工作,新形象,手表当然也要用新的。她啼笑皆非,只得收下。 “总裁,我时间已经不够用了,可否请您移动您的尊足,让我安心的工作?”她正色说道。 任靖东却不肯放过她,见她如此正经,挑高了浓眉,缓步走进来。那步子迈得,恍若百兽之王,那般的从容优雅,又气势逼人。 “哦?你在赶我走?”他饶有兴味的看她。 站在办公桌前,他看见她脂粉未施的脸上,那一抹自然的红晕,粉嫩得不像二十八岁的女人。 她身上那件V领的黑色连身洋装,实在是太惹火了!从上面看下去,隐约可见她诱人的乳×沟。 哦!该死!她非要穿得这样性感吗?他顿时觉得一阵口干舌噪,喉头发紧。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茉蔷懊恼的低咒着,怎么还不走? “不敢,总裁已经忙完了吗?”不会吧!她先前进去的时候,才拿了那样大一叠待批阅的文件,这么快就处理妥当了?最近跟华天集团的那单生意,不是一直卡着吗?合约拟了好几次,对方都一直不肯敲定下来,还鸡蛋里挑骨头。他也不管? 她低着的头,清清楚楚的看到他撑在她桌面上的手关节已经泛白,分明是用了力道的,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狐疑的一抬头,对上他深邃如潭的黑眸。被里面浓烈的***和纷乱的情感震得不知所措,只消一秒,便举了白旗,败下阵来。 “没有,不过,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他张便答,浑然未觉声音有多么的沙哑性感。 茉蔷一怔,身子跟着紧绷,恍若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这下可好!连耳根子都红了。 她忿忿的握着笔,装作不察的写着自已的字。 “沙——”一声轻响,本是极厚的纸,居然被她划出一个洞来。 任靖东忽然笑了,低低的磁性嗓音。撩拨着她本就绷得极紧的心弦,异样的情感,像那弦音一般飘扬开来。 茉蔷瞪了他一眼,气得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气什么,只知道心里别扭得让她想找个地洞把自已埋起来。 “什么更重要的事?”她知道这句话不该问,可性子一上来,她偏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她不信他还敢说出什么轻佻的话来。 任靖东神秘的抿唇微笑,突然将身子抵靠在桌沿上,修剪得整齐的指尖轻轻抚了抚下巴,一副研究珍品古董的表情。 那眼神,看得茉蔷一阵发毛。正待发作,他突然扬手一拍。门外立时出现三个穿着整齐,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来。 “任总裁,白小姐!”三声高低不一的女音整整齐齐的在门口响起,接着便是不约而同的九十度鞠躬。吓得茉蔷呆愣在原地,小嘴张成了O型。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她们是谁? 只见左边的女子手里提着一个不算很大的银色提箱,极精致的镂空雕花,上面镶着祖母绿宝石和绯色的玛瑙,仿佛里面装着价值连城的举世珍宝。光那箱子,也值不少钱吧!尽管见惯了上流社会的奢侈,茉蔷仍是忍不住暗暗咂舌。 再看中间,那女孩提在手里的袋子,分明是DIOR的hauteCoutur专用袋。开口处小心的密封着,不露一点缝隙。 至于右边那一个,则是拿着Tiffany的专用珠宝袋,从它鼓涨的程度,不难看出,里面绝对不止一个盒子。 老天!这是怎么回事?她瞠目结舌的看着她们说不出话来。 任靖东好笑的看着她惊讶的样子,不由怜爱的摇头。 “干嘛?吓傻了?” 她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又像早上那样坐在她椅子的扶手上,亲昵的将她揽在怀里了。 “喂!你干嘛?”她头皮发麻的侧着身子往后仰。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任靖东无限温柔的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轰!脑子里一阵嗡鸣。她完了!她被他的笑容迷惑了!茉蔷在他脸凑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就想着这句话。 任靖东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怜爱的拨弄着她的半束在脑后的长发。说: “好了,不闹了!快点跟她们去准备吧。” 不闹?她错愕的看着他,像看怪物一般。不知道是谁在闹?这样整她?他真是不怕她陷下去吗? 三位女子步伐一致的往左边排成一列。 “白小姐请。” 她打了个颤,抬手抹了抹额头,想抹去上面那一股如火一般的烧灼。机械性的转过头,不脸茫然。 “去哪儿?” “傻瓜,当然是去我办公室的套房了,难不成你想在这里换衣服化妆?听说对面可是有变态狂天天拿着望远镜往这边看呢,你想曝光吗?”他忍不住睇着她糗道,一脸坏笑。 茉蔷赏他一记白眼,精致的钢笔在指尖飞旋了一圈,稳稳的落回手心。 “总裁,我没看错的话,现在刚刚四点过一刻,有哪一家的商业酒会在这么早就开始了?” 好!真好!任靖东暗自欣喜。她终于用这种随意的态度来面对他了,这种老友般的随意交谈,让他真是通体舒畅。 “嘿嘿,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安排。你还不去?是要等我给你换?” 他眼底忽然掠过一抹深沉的光茫,极快的速度,像闪电一样消失在双眸深处。茉蔷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已眼花了。他分明还是那副痞痞的笑脸啊!怎么会——? 错觉,一定是错觉! 在他深沉又火热的目光中,她仓皇逃走。这一个回合,还未有硝烟弥漫的争锋相对,她便已败下阵来。 一个小时!够她处理好多公事了啊!一想起桌上那些待整理的文件报表,还有有堆积如山的数据分析材料,茉蔷扼腕。天杀的!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时间就是金钱? 难道金宇引以为傲的高效率,如今已被他弃之如敝屐?她睁着刷了浓厚睫毛膏的双眼,那双如猫一般性感迷人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镜子里的人发呆。 直到这一刻,她仍没想明白,可能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早就叫了人来整她?让她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不能动,也不能离开。像个木偶一般的任人摆弄。 尽管她们的动作极尽轻柔,尽管她们的态度万分和蔼。她仍是忍不住想逃。 “还要多久?”她嗓子已经快冒烟了! 方才拎着Tiffany袋子的女孩递上一杯水来,细心的在里面插上吸管,以免破坏唇部的彩妆。 “白小姐,请忍耐一下,快好了!”后方的女孩一边替她细心的整理头发,一边分神回答着她已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茉蔷忍住尖叫的冲动,狠狠吸了一口水,却不小心叉了气,让水进到气管里,剧烈的咳起来。咳得花容失色,咳得天昏地暗。 也让三个女孩子一脸惊恐的呆在那里,看着她完全不知作何反应。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她看到她们古怪的表情,不由笑了。她知道,任谁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怕都会想骂人。看来,她们的脾气已经被磨擦得相当圆融了。 一个小时的成果,几乎被她毁掉!她转头望去,也傻了眼。 方才因咳嗽而涌出的泪,晕了眼线,也糊了睫毛,由娇媚惑人的杏眼,升级为一对惊骇恐怖的熊猫眼。 “哈哈——”她忽然笑起来,指着镜子里的自已,笑得花枝乱颤。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皆是一副苦瓜脸,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任靖东突然推开门,人未进,声先到。 “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他声音里也沾染了一丝笑意,仿佛因为她的开心,让他的心情也变得飞扬愉悦。 茉蔷一听见他的声音,远远的从门边传来,惊得一声尖叫,双手飞快的捂上脸颊,遮住那满眼的黑影。 “嗯?怎么回事?”他慢慢拢紧眉心,探究的目光往她身上望去。 衣服是换好了,还是他订的那件“灿若霓虹”,他亲自挑选的tiffany珠宝也安安稳稳的挂在脖子上。可她为什么像见鬼一样的捂着脸不敢看他? 害羞?任靖东直觉的排除这个可能性。她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 快步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施力。却被她硬捂住,声音模糊的道: “你出去!出去!” “干嘛?我不能看?”他挑起眉,有些不满的瞪着那颗已将“完工”的小脑袋。跟珠宝配套的头饰已经固定在松松盘绕的发上了,不错!很美,也很优雅,耳畔垂下的几缕发丝,调皮的轻晃,自成风情。 茉蔷低着头,慌乱的推他。 “哎呀,你先出去。等一会儿再给你看。” 旁边的女孩子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说: “任总裁,您就先出去吧,白小姐现在是一定不会给你看的,否则,会破坏她在您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茉蔷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道:我最丑,最吓人的样子都被他看到过,还不是没被他当做一回事。她在他面前,早就没形象可言了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里咯噔一响,她震惊了。是啊!连她过敏时全身全脸都红肿起疹子,她也没怕让他看到过,这会儿她羞答答的算是怎么回事?气恼的一咬唇。骤然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瞪着他道: “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我在你面前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了吧?” 任靖东拉着她的手顿然一僵,愣了有两三秒,唇角一阵抽搐,接踵而来的,便是爽朗狂放的大笑。 “哈哈哈——” 茉蔷被他笑得有点委屈,扁了扁嘴,怨意浓浓的道: “笑什么笑,不就是花了妆吗?” 她再看镜子里,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天哪!镜子里的怪物是她?先前不还是熊猫眼吗?这会儿怎么又升级了?上半张脸,几乎被她方才无心的捂脸动作给弄成了黑面包公! 指着镜子里的自已,手一个劲的颤。半晌,才怪声怪气的叫道: “这个人是我?” 三个女孩终于忍俊不住,扑哧一口跟着笑出声来。 一阵兵荒马乱的洁面修整过后,方才恢复了她光彩照人的一面。 她一边照镜子,一边暗自赞道,魅颜馆的手艺就是不一样,不过是简单的彩妆,已将她柔美的瓜子脸完美的勾勒出来,本就是倾城之姿,再经巧手这么一妆点,峨眉淡扫,红唇轻染,一抹浅浅的桃红蒙胧的罩在颊上,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柔美沉静。任谁看了,都会移不开眼。 身上那件DIOR的抹胸晚礼服,让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显得更加风姿绰约。肩上披着的薄纱披肩,在她莲步轻移之时,更是如风拂弱柳一般的楚楚动人。 任靖东笑意浓浓的瞅着端坐镜前,孤芳自赏的茉蔷,毫不客气的糗道: “这会儿倒成美人了!刚才不知道是谁被自已吓得鬼叫鬼叫的呢!” 茉蔷从镜子反照出他的脸的方向眯眼瞪着他,气呼呼的噘着嘴,一语不发。 送走了三个女孩,茉蔷这才重获自由,轻轻松松的站起来,可还没等她真正的活动一下筋骨,身子便失去自由了。 “你——”她气得想破口大骂,却无奈的碍于身份,只得硬生生把那句污言秽语给哽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憋得好生难过。 任靖东痞痞的笑,眼里尽是痴迷蒙胧的神色。 “茉蔷,你好美!” 当然美!她知道自已的容貌如何,更知道在那三个天赋巧手的女子打扮之后,又是怎样的倾城绝艳,可是,她却并不想这么美的。 “总裁,请你放开我。” 她挣扎,他不放。 僵持不下之时,办公室里的电话却响了。茉蔷趁着他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飞也似的逃出门去,差点被那件拖地的长礼服给绊倒。 “小心!”任靖东气急败坏的追过去。茉蔷早已灵巧的窜到办公室里去了。 “你好,金宇总裁办。”她得意的睨了他一眼,丝毫不把他担惊受怕的神色看在眼里。 只消一秒,她便蹙了眉,狐疑的又看了任靖东一眼。 “蓝先生?” “呃,我不是裴秘书。”她朝他比了个手势,将话筒递过去。 任靖东却是操着手,不为所动,一副看好戏的悠闲模样。 茉蔷瞪他,他更是开心,咧着嘴,故作不知的东张西望。她无奈,叹了口气,认命的将话筒拿回耳边。 “对不起,蓝先生,总裁现在在忙,我请他一会儿复您电话好吗?” 口气是客气而有礼的,谈不上熟悉,也算不上生疏。 不知这位蓝先生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惹得她突然变了脸,一张俏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羞窘得不知所措。 任靖东有些好奇,她到底听见什么了? “不!蓝先生,我们没有——”她还没说完,便噤声了。 任靖东了然的扯唇。想,一定是那边说完就挂电话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心下好笑,他真是乐于见到她现在这样气极败坏的模样。比起往日里那个死气沉沉,一脸正经的倪秘书,现在的她,有生气得多了,也可爱得多了。 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挂断电话,侧过头来,杏眼里闪烁着的火光,像钻石一样闪耀。 “你为什么不接?成心让人误会吗?” 任靖东闲闲的坐上沙发,笑嘻嘻的道: “误会什么?天翼吧?他找我有事吗?都说些什么了?” 茉蔷气堵,张口结舌,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用那双大眼,指控的瞪他。 “好了,我们该走了。”他忽然敛了笑,面上回复平日里的沉着自信,也端起了总裁的架子,那份霸气与傲然,便丝丝的从他的表情里流露出来。 茉蔷咬了咬唇,忽然想,她遇到的怎么是这样一个双面人。一会儿冷得像冰块,一会儿热得像活火山。 一前一后的走出办公室,在全金宇员工的注目礼下,她忍受着“万剑穿心”的痛苦,跟着他离开金宇大厦,赴宴去也。 到了才知道,原来他所谓的自有安排,是在酒会前见另外一个人——华仁杰。 丽晶的贵宾休息室里,三人围桌而坐。 第一百三十六章 “茉儿,真没想到是你啊!这三年,你都去哪里了?可知道华伯伯知道你失踪,担心了好久。” 华仁杰一脸感叹,像是极不舍的看着她,那种温和慈爱的眼神,让茉蔷有些不自在。 “华伯伯,谢谢您的关心,这几年,我出了国,去念书,又遇到些意外,最近才回来。” “哎,原来是这样。你母亲,哦,我是说永威的妈妈。听说,她也过世了是吗?”他状似无意,却紧紧的盯着她的脸。 静默了一下,她轻轻点头,唇上的笑,美,而冰凉。 “是的,上个月初。” “哎,你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呢,要不是后来你伯母在街上碰到慧姐,我们都还不知道。” 茉蔷敛下眉,心头一阵愧疚。她逃避得够久了吧?也该是时候面对了。 不知道慧姐在家里怎么样!那幢倪家的老别墅,还是当年的模样吗?那架破旧的秋千,还是断了一条链,安安静静的躺在茶花丛背后吗? 她神情恍惚,居然忘了回应华仁杰的话。任靖东见她面色不对,便笑笑的道: “没想到华总跟倪家是旧识,这个世界,果真不大呀!” “呵呵,是啊,人生就是这么奇妙,想当年,茉儿的父亲跟我,还是那么好的朋友,只可惜——,哎——!”华仁杰极是惆怅,沉沉一叹,满面忧伤。 任靖东发现茉蔷神色哀凄,眼里似有泪光闪烁,心生不舍,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了,华总,这次咱们的那笔生意,华天还有什么问阶题吗?” 华仁杰神色一凛,极是严谨的坐正了身子,对他说: “这笔生意还需要再磋商一下,有些地方,还需要咱们互相勾通勾通。”说着,他顿了一下,眼睛往茉蔷身上看了一眼。 在商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茉蔷,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她欠了欠身,轻声道: “你们先谈,我失陪一下。” 她转过头,朝任靖东勾了勾唇,拿着她的小包起身,往化妆室走去。 见她已走远,华仁杰便再度端出那张慈祥的笑脸,对任靖东说: “靖东啊,昨天我碰到你父亲了。” 任靖东面上挂着淡淡的笑,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并未答话,眼底却是闪过一抹厌恶。 “你父亲对咱们两家的这桩生意很是看好啊!你知道,现在铝铂一直在涨价,我的货源已经吃紧很多了,我这边的客户却是有增无减,这一次,你要在我这里订那么大一批订单,我也想多给你调一些,可是这样一来,势必会得罪其他客户,到时候,他们必定会说我厚此薄彼,哎!真是不好办哪!”他无奈的叹息,偷偷瞄了眼任靖东。 却发现,他仍旧不为所动的安然坐着,甚至轻松到转杯子,这样的状况,就着实让他有些挂不住面子了。 任靖东突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淡淡的道: “华总,金宇这次的确是很需要这批铝铂,因为金宇最近接下的订单也确实不少。我想华总也清楚,金宇跟华天的合作,不是一两天了,我也想信华天的客户现在都是争着抢着想要买你的铝铂,可是,如果华天这次真的断了金宇的货源,那么,华天就永远失去金宇这个客户了。” 华仁杰面色一变,顿时脸上变得一阵红一阵白,表情极为复杂。任靖东见已收到期望的效果,便又放软了声音道: “华总,我们两家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交情,以华总跟我父亲的关系,难道华总还不肯给他这个面子吗?” 华仁杰扯着唇,僵硬的笑笑,复又恢复了方才的自信昂然。眼珠一转,他点了点头。 “嗯,你父亲的面子,我自是要给的。再说,以咱们两家的关系,你以前也是叫着我伯父的。这次,我就多替金宇考虑一点吧。”说着,他端起咖啡,轻啜了一口。 “那就多谢伯父了。”一得到想要的答复,任靖东便回复了往日的谦逊有礼,也改了称呼。 华仁杰一阵欣喜,喝过咖啡,突然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让任靖东想要忽视都不行。 “伯父,有什么为难的事吗?靖东可否帮得上忙?”他淡笑着问。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个妤茜,最近从法国留学回来了,把我弄得头疼得很呐!” “哦?妤茜回来了?她毕业了吗?我记得她好像才去两年多吧,不是三年才毕业吗?”他不解。 华仁杰一窒,忽然笑了。 “这个丫头啊,除了念书还是行,别的几乎没什么特长。她呀,提前拿到学位证书了,我本想让她回公司帮我,她却说什么都不肯,说她不喜欢在自家公司上班,说什么会被人背地里说闲话。非要出去找工作。” “那也好啊,让她出去锻炼锻炼,对她也有好处。”他有点懂了,只得顺着往下说。 第一百三十七章 “那也好啊,让她出去锻炼锻炼,对她也有好处。”他有点懂了,只得顺着往下说。 华仁杰点了点头,一副颇有同感的样子。 “对了,靖东啊,听说你在找总裁办秘书是吗?茉儿不做了?”他随意的笑笑,有意无意的看了他一眼。 任靖东无奈,在心里叹了口气,却道: “不,茉蔷我派了新的工作给她,所以秘书一职就缺了。” “哦,那找到人了吗?” “已经定了面试人选了,最终结果还没定。” 华仁杰眼里掠过一丝欣喜。 “是吗?靖东啊,你看这样好不好,既然你还没定,如果方便的话,就让妤茜到你那里学习学习好不好?” 方便?任靖东在心里冷笑。他能说不方便吗?若他敢说出不这个字,只怕华仁杰就要当场翻脸吧。思及方才他说出口的承诺,分明只是表面上的敷衍,其结果如何,现在又有谁能确定?心里略略下沉,他扬起一抹笑。 “华伯伯,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这个职缺呢,想必华伯伯也知道几百人的海选,到最只选了几十个人出来,到现在都还在甄试和筛选阶段。这样吧,我这次就破格让她直接参加复试,您也转告她,让她一定用心对待,最后若她脱颖胜出,也就没人敢说闲话了。您觉得怎么样?” 他这一番话说得华仁杰哑口无言。尽管心中仍有不满,却只得干笑着点头。 “好好好,靖东你安排就行了,我回去也一定转告妤茜,让她一定做好准备。” 任靖东点了点头,微笑不语。 茉蔷回来的时间,也掐得极好。就在两人沉默得气氛近乎怪异的时候,她就拿着她的小包包回来了,身上的薄纱披肩轻轻飘动,一席抹胸礼服衬得她气质高雅,宛如天人。 任靖东的目光越过华仁杰,毫不掩饰的看着她。眼里有着明显的迷恋和情感。让华仁杰心中一跳,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去,不由面色微僵,一抹恼怒的光茫掠过眼底。 “干什么去了?那么久?”他用略带抱怨的口吻,迎接她的归来。 茉蔷愣了一下,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说: “就补个妆嘛!” 他一把拉过茉蔷,在身旁的位子坐下,不满的道: “你够美了,还补什么妆,你想今晚被华总酒上那些青年才俊给缠得脱不开身?” 微酸的语气让茉蔷吓了一跳,他怎能不顾场合,说这样的话?这让人家怎么想?她顿时气堵,想骂又骂不出口,而且场合也不对,心里憋得难受,一张脸都涨红了。 华仁杰看在眼里,却道她是在害羞,任靖东如此坦然大方的把秘书带在身边打情骂俏,还是即将离任的秘书,只怕她以后的地位,不可小觑啊! 酒会也设在丽晶,三人一同上去,时间尚早,华仁杰忙着招呼客人去了,任靖东就带着茉蔷,跟提前到场的商界几位同行问候寒喧。 逮到机会,他问: “饿吗?那边有自助餐,我们去吃点吧!” 茉蔷端着鸡尾酒,正饿得有些难受,顺着他的手一看,心里叹息。吃?不知道她能不能吃! 胃里实在是空得没什么东西,隐隐作痛。只得顺着他的意思跟他往餐桌走去。 餐桌后面,是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用餐区,自助餐桌的上面,摆了很高的大型插花,正好可以遮住餐区用餐的人。 她放下酒杯,想要拿餐盘选食物。任靖东却接过她手里的餐盘,将她推到椅子上坐下。茉蔷不明就里,只疑惑的看着他。不是让她来吃东西吗? “你坐一下,我去给你拿。” 茉蔷正待反驳,他又按下她的肩,说: “叫你别动,不是胃痛了吗?还逞强。” 他发现了?茉蔷讶然,她一直以为她隐忍的功夫十分到家,没想到,还是让他看出来了。 哎!他去!他知道哪些东西她能吃,哪些东西不能吃吗?脑子里又想起那一次在他家过敏,居然惊动了那么多人,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滋味。 看着他目光专注的在餐桌上搜寻,立体的五官有种深刻而迷人的俊美。心儿怦然一跳,面颊微热。可眼睛却像粘在他身上一样,怎么也转不开视线。 “倪茉蔷!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她喃喃的说着,满心惶恐。 海虾?淡水虾?到底哪个才是?任靖东站在餐桌前,犹豫不决。 海虾茉蔷是不能吃的,淡水虾却可以,可是他分不出到底哪个是海虾,哪个是淡水虾啊!算了,索性都不要。 当他端着一盘以食物堆成的小山回来的时候,茉蔷只能张大嘴巴,惊愣的瞪他了。 “快吃,你不是饿了吗?发什么呆?”他不解的看着她惊奇的眼神,低头再看了看盘子里的食物。没有她会过敏的吧!眼珠一转,一抹兴味的笑意浮上唇间。 “哦,你是想让我喂你?好啊,来,小茉儿,吃块蛋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脑子里轰然一响,一张脸红了个彻底。她睁大眼睛,飞快的扫过周边餐区,那一道道讶异的眸光让她惊觉到: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她死死的瞪着那盘食物,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怎么了?” “没事。”她抢过他手里的叉子,尽量将头埋低,不想让更多人看见她的样子。 “喂!你干嘛?脸都埋进盘子里了!”他谑笑低喊,却引来更多人的侧目。 茉蔷咬牙切齿的在心里咒骂:真是个大***包,唯恐别人不知道他金宇总裁正在伺侯女人吃东西吗?他不要脸,她可还要! 正在她气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的时候,酒会终于正式开始了。 任靖东交代完让她自已慢慢吃东西以后,就被华仁杰以贵宾的礼遇请到会场中心致词。 茉蔷对餐区外面热烈的掌声充耳不闻,只埋头专心吃着自已的东西,烤牛肉太老,猪排的酱汁味道太浓,鳕鱼根本就没有味道,她一边吃一边为各种菜品在心里作了一番评论。 当她不甚满意的舔着嘴角,想解决盘子里那块唯一看起来比较诱人的慕斯的时候,一道低沉慈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茉儿,我可以坐下吗?”她吓了一跳,差点丢掉手中的叉子,抬头一看,只见华仁杰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她赶紧放下叉子,站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开场白结束了?她居然没有注意到!真是汗颜! “华伯伯,坐。” 华仁杰点了点头,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样?华伯伯请来的厨子,手艺还不错吧?这可是御宴里的名厨做的呢。” 茉蔷心里有些不以为意。御宴?呵!任靖东三年前就不吃御宴里的东西了!心头一动,又有些懊恼。怎么动不动就会把别的事跟他扯在一块儿?真是莫名其妙! 她跟着坐下来,用餐巾拭了拭唇角,微笑着说: “是的,华伯伯的酒会办得很成功。” 华仁杰听她如此盛赞,不觉有些得意。一张脸笑得皱纹都挤在一块儿了。 “茉儿啊,华伯伯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了,一直以来,华伯伯都把你当另一个女儿看待,可惜你啊,总是太客气了。” “哪里,华伯伯,我也当您是家里长辈一样尊敬的。”她有礼的回应,脸上摆着客套的笑容。 “嗯,那就好。对了,妤茜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 妤茜?那个任性得无法无天,又骄傲自大的华家大小姐?对她的印象,仍停留在三年前。那时的她,还是个潮流女生呢,小了她好几岁吧! “是啊,有好几年没见过她了,她今天来吗?”她伸长脖子,在会场里张望。除了那扎堆的人群,她想在里面找人,简直比登天还难。想必华仁杰为了这场酒会,是下足了功夫,为了面子,邀来这么多宾客。 “她呀,正缠着靖东说话呢,八成一会儿还要一起跳舞吧。”他笑笑的说着,闲聊一样的口吻,眼睛却是一刻也不离开茉蔷的脸。 果然,茉蔷愣了一下,唇角的笑容也有一秒钟的僵硬。 华仁杰不动声色的笑,眼里掠过如冰冷箭。 “呵,茉儿啊,你跟在靖东身边的日子也算不短了吧?你觉得他会是个好丈夫吗?” “华伯伯?” 茉蔷怔怔的看着他,不明所以。他不可能是为自已才这样问,唯一的可能,便是妤茜。 “哎!你也知道,我就一个女儿,从小娇惯坏了,任性得不行。这回留学回来,不到自家公司帮忙,非要搞什么自主独立。” “呵呵,那是好事啊!说明妤茜长大了。”她僵着笑,如是回答。 “嗯,靖东已经说了,让妤茜接替你的位子,叫那丫头出来练练胆,顺便跟靖东多相处一下。” 茉蔷讶然,复试还未开始,他就定了人吗?妤茜的能力如何,只怕还没有人知道吧?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还有,什么叫跟靖东多相处一下?他们也认识? 她抿唇微笑,心中质疑,却没有吭一声。她是秘书,有些事情,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这种人事上的决策,她向来是无权置喙,也不想参与其中。只是心里有点没来由的的难过。 华佑天见她但笑不语,又说: “茉儿啊,靖东派了什么新工作给你啊?” “嗯。总裁调我做他的特别助理。” “哦?也不错啊,不过可能会更辛苦哦!”他笑,带了点关心的意味。 “是啊,希望能够顺利。” “等妤茜也过去了,希望你多照应照应她啊,她也算是你的妹妹了。”华仁杰慈祥的声音听起来总是给她一种轻飘飘的,虚而不实的感觉。 茉蔷点了点头,说: “我会的。” “真希望他们能早点结婚,这样,我跟你伯母也就可以放心了。” 茉蔷脑子里呲的一声尖响,顿时呆住了,脸色一点点变白,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的揪紧了身上的礼服。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他在说谁?什么他们早点结婚,谁跟谁结婚。她还没来得及问,又听见华仁杰接着说: “对了,还有一件事,上个月,我一个朋友找到我,非要我手上那块墓地,我欠着他人情,不好反对,就按他自已的意思高价卖了出去。刚才我的律师也来了,才告诉我说,转让手续上的人,居然是以你的名字。茉儿,那块墓地,真的是你买的吗?” 茉蔷被他一席话惊得发不出声,僵着脖子点了点头,浑身都凉了。华仁杰又说: “茉儿,早知道是你,我就不会听他的,把价钱抬高了。要知道,以咱们两家的关系,我是绝对不应该这么做的。不过——”他又蹙了下眉,怀疑的看了看她。 “你哪里来这么多钱啊?当年我买那块地的时候,都花了将近一千万,这次卖它,我可抬高了五倍呢!茉儿,你——?” 她呆呆的坐在那里,嘴唇无意识的张合。 “总裁借的钱。”她只能这么说。她总不能告诉他,任靖东不顾她的意思,不顾白家的意思,硬要替她操办小妈的葬礼吧。况且,他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会是! “哦!原来是这样!”他又笑起来,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那你就不用还他了,这笔钱,我会替你交还给他。就当在自家人口袋里转了个圈儿,一样的。”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心直直的下沉。 “茉儿啊,你说,靖东婚后会对妤茜好吗?哎!你看。”他突然扬高了声,抬手指着餐区外面的舞池。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起来了,那样高贵优雅的舞,也有同样高贵优雅的人来跳。 任靖东正搂着华妤茜,在众人欣羡的目光里翩翩起舞。他怀里的妤茜,一身酒红色的晚礼服,包裹住她姣好玲珑的身段。倚在他怀里,竟协调得有些扎眼。那张娇美的面容,此刻正笑靥如花。而他,亦是开怀畅快,大大方方的环着她的腰,挺拔的身躯带着她在人群里飞旋流转。 “你看,他们真是郎才女貌,多般配啊,你说是吧?茉儿?”华仁杰欣慰的笑着,瞅了一眼面无血色的茉蔷,又调转目光,继续欣赏着他们流畅华美的舞姿。 不知道妤茜说了什么,任靖东笑得很是开心,那眉宇间有着熟稔的感觉,像是认识了一辈子,竟是她都不曾见到过的温暖面容。 心一下子空了,对于华仁杰的话,她只下意识的应着。 “是啊,是啊!” 酒会上的工作人员绕过长长的自助餐桌,走了过来,俯身在华仁杰耳边说着话。她没有分神去看,只是睁着空洞的又眼,看着人群,看着跳舞的人。 “茉儿,那边来了几个政界的老朋友,得过去招呼一下,在华伯伯的酒会上,你只管随意的玩,知道吗?” “好,谢谢华伯伯。”她转过脸,笑容灿烂,半眯的眼里,透出淡淡的忧伤。 她收回了目光,不想再看。独自躲在此刻没有半个人影的餐区,暗自发呆。坐了一会儿,只觉会场里的空气沉得有些可怕,她有种急欲逃离的感觉。 正待起身,想去露台上透透气,却又听见几道轻佻的声音。 “小姐,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抬起头,目之所及,是一张奶油小生的脸,头发梳得锃亮,像是倒了半瓶发油一般。她不由心生厌恶,只点了点头。 见他果真坐下来,她便起身,微微一扯唇,说: “失陪。” 转身要走,手突然被扣住了。她吓了一跳,差点失声叫出来。 用力一挣,却不得脱身。不知道是不是急了,还是被吓到了,竟然红了眼。 “小姐,坐下聊聊嘛,这么急着走,当我是洪水猛兽不成?”坏笑的声音让她有点恶心,强忍着一吐为快的欲×望。她颤着声音说: “请你放尊重些!” 奶油小生正待开口又讲,却被一声厉喝打断。 “没听见她叫你放手吗?还不放开!” 她身子一颤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是他!含泪转过身,却又愣了。 不是!她看着来人狠狠的瞪着座位上的奶油小生,只见那人灰溜溜的离开,方才对她微笑着关心的问。 “幽若,你没事吧?” 沈莫风担忧的蹙着眉,一身笔挺的西装,将他高大的体格衬得愈发的英挺。深刻而阳光的五官,竟带了些任靖东没有的朝气蓬勃。 “谢谢你,我没事。”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他递上手帕,她也不客套推辞,接过来,拭着濡湿的眼角。 “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忘了吗?我记得我曾告诉过你,华总裁是我的表舅。这次妤茜回来,特意邀我们这些小辈过来聚聚,给她接风的。” 原来是这样,小公主的封号,果真不一般,现在这么大了,也还有这样多的人围着她转。 “哦。原来如此。” 第一百四十章 沈莫风脸色越发的冷凝了。她是怎么了?真的被吓到了吗?记忆中的幽若,应该不似这般的软弱吧?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不放心,又从餐区跟到露台。 “你到底怎么了?不高兴看到我吗?怎么这样闷闷不乐?” 茉蔷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勉强朝他笑笑。 “我没事啊,你看我不是挺好吗?” 见她有了点精神,他才想起要问。 “对了,刚才舅舅说的倪茉蔷,就是你吧?我正想问呢,你怎么又叫白幽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茉蔷一脸惆怅,前尘往事顿时扑面而来。 “你知道我曾失忆,倪茉蔷,就是我的真实身份。” “哦!原来是这样,这个世界真是奇妙,居然又让你回到总裁身边了。听说,三年前,你也是总裁身边的秘书是吗?” 她点了点头,目光放远,在遥远的灯海里,闪烁迷离,茫然无措。见她神色忧郁,沈莫风不觉有些心疼,努力回想着过往两人一同参与的趣事。 “幽若,你还记得我们在多伦多的事吗?那一回,在老师的酒会上,你被雅莉安和德西灌得酩酊大醉,结果兴奋的在酒会上大秀钢管舞,惹得全场的男士都跟着尖叫!那一次,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原来你也有那样奔放热情的一面。” 茉蔷一下子回过神来,想起当年她出的糗,顿时羞窘得红了脸,装模作样的眯眼瞪着他道: “好哇,连这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都敢拿出来提,不怕我记恨你揭我老底吗?” 沈莫风见她心情好转,作出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样。双手护在胸前,一脸“畏惧”的道: “小生不敢,小生不敢!得罪之处,还请白幽若小姐海涵。”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看着对方,眼里尽是怀念。 “真是想回到我们在多伦多的日子啊,多美好,多么令人怀念,可惜太过短暂。”沈莫风如是说着,茉蔷亦有同感。 “是啊,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多好!”这样,她就不会回到这里,也不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将自已陷入两难的境地。 任靖东被华妤茜缠着,一连跳了三支,便再也不肯陪她跳了。心急的回到餐区,却没见茉蔷的人。一时着急,满会场的乱转。时不时的问着侍应生,有没有看到一个穿抹胸礼服披薄纱披肩的女子。惹得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的妤茜老大不高兴。 “靖东哥,说不定她已经走了,找不到就算了嘛,陪我继续跳舞好不好?” 他心烦,凝着眉,不耐的道: “想跳找别人陪你跳,我得茉蔷呢,她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妤茜顿时气得涨红了脸,眼睛里满是怨气。大小姐脾气一上来,狠狠的将高跟鞋往地上一跺,转身离去。 任靖东紧张得脸色都变了,找了三间化妆室,餐区的角落也被他找遍,会场里更是不知道穿梭了几回,始终不见人影。 人呢?到底到哪儿去了?难道她先回家了?不可能啊!茉蔷不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何况,她今晚还没露脸呢,怎么能就这样回去? 走到角落,忽然听到那扇半掩的门外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他似乎听到她熟悉的嗓音,低低的,柔柔的,像轻风吹送的云朵一般绵软。手放在门上,还未待推开,他便听到: “真是想回到我们在多伦多的日子啊,多美好,多么令人怀念,,可惜太过短暂。” “是啊,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多好!” 他脸色一变,五指顿时握紧了冰冷的门把,轻轻推开。他看到她的侧脸,温柔而美丽。 她在怀念?怀念过去?认识她也不算短了,可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竟是柔情似水才能形容。 酸涩的情绪顿时像肥皂泡一样在胸膛里膨胀起来。教他有些难以忍受。深邃的凤眼微微一眯,越过她,看到另一张熟悉的脸。那种被背叛的感觉顿时让他愤怒的红了眼,银牙一咬,他几欲冲过去质问。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便听见她沉沉的叹息。 “哎!莫风,我真的好怀念在多伦多的日子!” 她脸上那浓浓的向往,让他呆住了。她这样柔情似水的表情,跟他无关! 她怀念那三年里的日子?那段没有他的日子?那段他永远也无法参与其中的日子?任靖东沉着脸,站在那里,仿佛隔着一道门,就隔着一个世界,而他,永远也走不进她的世界。 他站在门内,而他们在门外。 沈莫风一个转身,便发现他,讶然低呼: “总裁?” 她方才惊醒,梦幻一般的眼神,在对上他阴沉的脸时,顿然回神。 “总裁?”她跟着唤了一声,又像是有些自责的样子。 “对不起,我没有跟您打招呼,就跑了出来。” 任靖东只僵硬的朝沈莫风点了点头,就紧紧盯着她道: “打什么招呼?你们想叙旧尽管去好了,我不是不通情理的老板,不会硬要下属一刻不离的跟在身边。” 茉蔷怔了一下,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沈莫风,却见他亦是一脸迷惑。心下了然,他误会了!可是,她没有解释。因为,没有必要,再也没有必要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拾起满心的伤怀,方才对沈莫风说: “莫风,有时间再聊吧,我先去了。” 回到他身边,她认命的仰起头,迎向他勃发的怒气。有什么用呢?有什么意义呢?他这样子,不是更加将她推进那水深火热之中,独自承受那份怨憎吗? “嗯,总裁,幽若,再见!”沈莫风依旧笑着,温暖的笑容,宛如黑夜里的一抹幽亮光茫,一点点的,洒进心田。 任靖东抿紧了双唇,她一回到身边,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丢下茉蔷穿了极细的高跟鞋,吃力的跟着。 会场里,他不再如最初那样照顾她,只带着她辗转在一个又一个商界钜子面前,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她端起那如花的笑颜,温和而有礼的客套攀谈。丝毫不管她是否能够适应。 酒会结束,妤茜终于发完了她的小姐脾气,又粘了过来。 “茉蔷姐,莫风哥在酒店左边的出口等你,说有事要跟你说呢。” 茉蔷愣了一下,隐隐觉得有些奇怪。看了眼任靖东,就发现他的脸愈发的阴沉了。 “是吗?那我先去看看。” “好,茉蔷姐再见。”她快乐的挥手,一双描绘精致的大眼笑眯成一线。 茉蔷侧过头,看了一眼隐忍怒意的任靖东,说: “那么我先走了,总裁。” 她就这么想奔进那个男人的怀抱?刚才还对着那些个商贾贵胄巧笑倩兮,这一会儿又迫不及待的回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茉蔷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倒是妤茜极开心的说: “快去吧,别让莫风哥等得太久啊!” 她转身离去,走了很远,依旧感觉得到那道灼热愤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穿透了心脏。 来到楼下,她在酒店门前张望,等了许久,都不见沈莫风的人影。狐疑之余,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三声过后,电话接通了。 “莫风,你在哪儿呢?” “我?我当然是回家了,怎么,你想邀我彻夜狂欢?”他调侃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让她听得一阵心凉。 哎! “没有,我还以为你没走呢,就问问。” “哦,总裁会送你回去吧?要不要我回来载你?” 有那么一秒,她有种一吐实情的冲动。拧着眉,她牵强的笑笑。 “不用了,你也不顺路。他会送我的。” “那好吧,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突然感觉心都空了。那种无助的感觉,像被人遗弃了一般,难受得紧。她转了个身,一个人往右边的大门走去,那边有一路回家的公车,应该未收车吧。 一袭月牙色的抹胸礼服,轻纱披肩在霓虹闪烁的台北街头,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路人频频侧目回望,那眼里每每闪现的,除了惊叹,再无其他。 任靖东的车子从地下停车场里开出来,车上载了华妤茜,向右一拐弯,便看到一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那样孤独,那样纤弱,独自静静的走着。 心里突然绞痛起来,先前被他刻意抛至脑后的怜惜便如潮水一般扑过来。 华妤茜兴致勃勃的说着他们即将要去的地方有多么美,多么漂亮,却没有注意到,她们正要经过一个人的身边,而那抹纤细的身影,正如风一般急速的掠过车窗,飞逝淹没在华丽的夜景里。 “靖东哥,你知道我以前就喜欢那里,两年没回来了,它一定比以前更美了,看夜景啊,可不止阳明山才有的看哦——”她话音未落,一个急刹将她未完的下半句话一并抹去。 “吱——”轮胎擦地的刺耳尖叫让她耳膜发紧。 “靖东哥——?”她微恼的转过头,却看见他阴沉紧绷的脸色。心下一紧,小心翼翼的唤道: “靖东哥,怎么了?”她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呀! “妤茜,你自已搭计程车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很重要吗?”重要得连她都可以抛下不管?妤茜不高兴了,噘着艳红的小嘴,不满的瞪他。 “很重要。”他正色说道,掩去面上的担忧,仅余下严肃的表情。 妤茜还想再说,却被他一记严厉的目光骇住了。 “那好吧,那下次不准食言哦,你答应过的!” 任靖东点了点头,有些后悔先前答应她要带她看夜景的要求了。一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妤茜才稍稍缓和了神色: “啵——!” 一个响亮的吻像急风一般的刮来,落在他脸上,让他一阵错愕。 “妤茜!”他气急败坏的低吼,换来她咯咯的娇笑,得意的甩上车门,她站在窗外笑嘻嘻的跟他摆手再见。 任靖东松了一口气,竟有种被刑满释放的错觉。摇了摇头,将车头调转,回到方才驶过的那条路上。 茉蔷坐在街边长椅上,初夏的风,在晚上依旧有点凉。她将披肩裹了裹,仍旧挡不住那阵阵的冷风。 包里的手机响起来,她翻出手机接听。 “幽若,你在哪儿呢?” “嗯?我在外面。”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在外面。我是问你在哪条街?” 哪条街?二哥怎知她在街上?脑子里还没想明白,嘴已经诚实的告诉她答案了。 “我在丽晶往右的路边上等车呢。”她看了看不远处的站台,空无一人。她要等的车,应该没有了吧? 一辆火红色的莲花呼啸而来,潇洒的停在她前方的街边。 “幽若!”白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抬眼望过去,白烨已经甩上车门,朝她走过来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二哥?”她起身,迎上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侧过头,看着打扮帅气的白烨问道。 “还好我路过,远远的就看见那些人一走一回头的看美女,我就觉得像。没想到真是你!”他兴高采烈的说着,像是捡到宝一样。 茉蔷笑了,有一个这样的哥哥,真好! 他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目光一沉,眉心骤然蹙紧。她穿成这样在街上走,不怕碰上流氓吗?夜风也大了些吧,看她环住双臂的动作就知道,她冷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件薄薄的外套落在她肩上。茉蔷愣了一下,身子顿时暖和起来。带着衣服原有的体温,让她满足的笑眯了眼。 “你不穿吗?” “我不怕冷。” 他替她整了整过大的外套,让她将手伸进衣袖里。动作温柔的像在照顾孩子一般。 任靖东将车停在不远处,一双铁拳狠狠的砸向方向盘。一双阴郁的凤眼死死的盯着前方不远处动作亲昵的两人。 可恶!胸口像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动作粗鲁的跨出车门,砰的一声巨响,车子被他震得“花枝乱颤”。 前方两人被这声突兀的响声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男人像浑身着火了一般,怒气冲冲的朝他们走过来。 茉蔷一看清迎面而来的人,不由得怔住了,目光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 “任总裁?你怎么在这儿?”白烨盯着他,有一秒钟的愣神,眼里掠过兴灾乐祸的神色,像见到敌人吃瘪,痛快得在心里也要大笑一番。 “本来开过了,看见她在路边,回来送她的。”他朝白烨意思性的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像隐忍着极大的怒气。 “谢谢总裁关心,现在我跟二哥一起回去。”她的声音很冷淡,像临夜的凉风,吹到心底,硬生生的发起颤来。她的眼睛也很冷,似乎还带着一点点淡淡的哀伤,和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好像很不乐意看到我?”他阴沉着一张俊脸,如刀雕一般的棱角分明,在夜色里,霓虹下,竟妖邪得像鬼魅一般,只那嘲讽似的语气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茉蔷勉强扯了扯唇角,苦涩万分,轻声说: “总裁多心了,这么晚,怎么还有空把车开回来?”微笑,是掩饰心里的不快,他恐怕还没惊觉他的这张脸,有多么引人注意吧,若被狗仔看到,免不了又是一番惊涛骇浪。哎! “我是多心了,居然把车上的人丢下,只为了给你腾位子。”他仰头一笑,惹来茉蔷冷冷一笑。 “是吗?呵!那就多谢总裁关心了,从香粉堆里挣扎出来,要花很大的力气吧!”她一说完,头也不回的往莲花跑车走去。利落的打开车门,弯身钻进副驾驶座,将自已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 眼泪在这一刻喷渤而出,像止也止不住的清泉,一股脑儿的冒出来,落在身上那件订制的礼服裙上,慢慢渗进去,化开来。 原以为可以接受的,原以为可以装做漠不关心,毫不在乎的。可她看到了,却为什么会有这样撕裂般的心痛?她爱上他了吗?不!不可能!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永威,永威!不要让我忘记你!不要! 任靖东气极,整个人像要爆炸了一般,站在原地,胸口因愤怒的呼吸而剧烈起伏。一双凤眼眯成一条缝,冷冷的寒光,像箭一般射出来。 白烨回过头,见茉蔷已关上车门,不由拧紧了眉心。向来温柔淡漠的她,怎会气成这样?当时秦可儿那样诋毁她,也不见她吭过半声啊! “任总裁,你——,哎!抱歉,我们先告辞了!”白烨无奈,略一点头,也快步离开。 任靖东看着火红色的莲花跑车招摇的融入车流,直到淹没在茫茫夜色里。他气得咬牙低咒,大手垂在身侧,收放多次,方才稳住那股在街上怒声咆哮的冲动。 回到车里,发疯似的打燃火,车子便像离弦的箭,一刻也不愿停留的飞射出去。 一路疾驰到家,他发泄似的打开门,那可怜的门板又砰的一声被他关上,制造出的噪音把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任冽臣和纪晴秋都惊动了。 纪晴秋穿着一身休闲的家居服,长发披散,给人一种温暖淡泊的感觉。她趿着拖鞋,扑扑扑的从里头跑出来,站到玄关一看,顿时喜笑颜开。 “儿子,你回来了?是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妈呀?” 任靖东阴恻恻的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 “有什么好消息?” “嗯?没有?你敢说没有吗?茉蔷那丫头都给你留下爱的吻痕了,你还说没有?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呀!”她开心的模样,像是得了糖的小孩,满足无限。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任靖东愣了一下,惊得腾的一下转过身子,望向玄关处的镂花墙面铜镜,不由面色骤变,深邃的眸子里有精光怒火飞窜而起。咬着牙愤声吼道: “华妤茜,你干的好事!”他抬起手,以袖抹脸,奋力的擦去脸上那一抹刺目的鲜红。 纪晴秋被他的大吼吓了一跳,手上拿着的遥控器顿时脱手跌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任冽臣飞快的冲过来,一把揽过吓得花容失色的娇妻,拧眉骂道: “你吃子弹啦?抽什么疯!” 纪晴秋偎在丈夫怀里,仍有些迷糊,没反应过来。 “靖东,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任靖东将牙咬得吱吱作响,恨不能把牙都咬碎。他脸色涨成一片赤红,像下一秒就要发狂的狮子,有着让人不可忽视的存在感。屋子里静得有些可怕,过了许久,他才从愤怒的思绪里挣扎出来。望着纪晴秋,声音沙哑的道: “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跟我闹了,原来,原来竟是这样一回事!我真是——,妈,如果换了爸爸这样,你会不会也调头就走?”纪晴秋听他忽然软了声音,低沉下去,像绝望到了极点,只剩下说最后一句话的力气。 她不免讶然了。原来,他所带来的“好消息”,竟然被她弄错了对象。看着他苦着一张脸,那神色,竟是她几十年都不曾看到过的失落和自责。 究竟是遇到什么事,让一向自负自信又自傲的儿子如此消沉失落? “靖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脸上的口红,不是茉蔷的?是华妤茜的?”她已猜到七八分,面上已是严肃一片。 任靖东跨下肩膀,看了看衣袖上那一抹嫣红,只觉刺眼,若是茉蔷的,只怕他连洗脸都舍不得吧! 他点了点头,近乎悲哀的呼了一口气,又听纪晴秋说: “儿子,这回就是你自找的了,要知道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若是你爸带着这样的痕迹来见我,你是知道我性情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我不会搞,要么他跟那女子断得干干净净,要么跟我断得干干净净,这样牵扯不清的感情,与其痛苦忍受,不如狠心丢弃。” 她说的果决干脆,也让任靖东凉了一颗心。原来,情之一字,竟是如此的让人欢喜,让人忧。 一想起今晚跟华仁杰订下的口头协定,他更是绝望到无法言喻,他亲手!亲手将与她刚刚拉近一点点的关系,又破坏了。甚至,将她推得更远。这样的裂痕,如何修补? 第二日。 任靖东来得很晚,推开办公室的门,抬眼便看到天翼坐在他的豪华旋转椅上,闲闲的把玩着他用惯的万宝龙钢笔。 见他进来,天翼瞅了他半晌,咧唇笑道: “哈哈!我今天算开眼了,竟然在动物园以外的地方,见到两只熊猫。早知道叫佩弘也来参观参观了,金宇什么时候竟然做起了这样的营生,真是天下一大奇闻哪!” 任靖东绷着一张脸,缓步踱过去,将身子重重的抛向办公桌对面的真皮座椅上。狠狠剜了他一眼,撇唇道: “不在你那垃圾工作室呆着,跑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喂!我可来关心你哎!知道你要招新秘书,我来替你把把关,不要把那些个寄希望于总裁夫人大位的女人给招进来。”天翼嘿嘿笑着,一脸的不以为然。 任靖东又想起华妤茜干的好事,心里愈发的烦躁不安,根本没有心思跟他开玩笑,冷着脸,不咸不淡的说: “没事快滚,我没心思跟你闹。” 天翼眨了眨眼,叹息一声,将放在面前的智能遥控对准玻璃墙一按,茶色玻璃立时变成透明墙面。 “你看。” 他别扭的瞪了天翼一眼,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望过去。却被那幅画面弄得有些无法呼吸。 茉蔷坐在办公桌前,居然穿了长袖的针织衫,整个身子还缩成了一团,一边写还分神在桌上一阵乱摸,终于摸到抽纸盒,拉出一张来,捂到鼻子下面,用力的擤着。肩膀也时不时的耸动。 她怎么了?生病了吗?没事穿那么厚干嘛?要知道他都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亚麻衬衫哎!楼下的那些女职员更凉快,好多都只穿着吊带衫在金宇大楼里晃荡。 不自觉的将放在椅上的扶手握紧,直至骨节微白。天翼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唇上挑出一抹深意的笑。 “哎,真是可怜啊!” 任靖东怔愣的发呆,眼睛却是定在玻璃墙那边的人影上,一动也不动。对于天翼的叹息,根本没有听进耳里。 “哎!”这次他提了音量,让对面愣神的人想忽视都难。 “怎么?”任靖东扬起一边的眉,看着他表情做作的脸,露出一丝嫌恶。 “喂!你这个当老板的,好歹也关心关心员工吧,高烧到三十八度半了,再烧下去,脑子就——”他从玻璃墙转回目光,却错愕的住口了。 为什么?因为面前的椅了空了!人没了! “嘿嘿,跑得蛮快嘛!”他又将目光移回玻璃墙那边,笑眯眯的看着任靖东怒气冲冲的“撞”开秘书办公室的门。震得茉蔷丢了面纸,呆呆的看着他,忘了反应。 第一百四十四章 “走!” 对她的惊吓视而不见,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就往门外拖。 “去哪儿?”她惊慌失措,差点被绊倒,任靖东反应极快,一下子将她揽进怀里。打横抱起来。 “啊——,总裁?你——”她大惊失色,面如白雪。 他压抑着怒气,沉声道: “医院!” “医院?我不——,你放我下来。”她用力挣扎,这要是让别人看到了,她还要不要做人? 不幸!她就是被人看到了。 李优带着一大群美女,风姿绰约的步出电梯。 一群人见任靖东满面阴沉,似隐忍着世上最大的痛苦,而怀中的女子更是狂乱激动,这又是怎样一幅引人遐思的画面? 李优怔在当场,一群美女也个个瞪大眼珠子,看着他们。几十只眼睛齐刷刷的射向任靖东怀里的茉蔷,让她生生的像被人推上了斩头台一样,那种毛骨悚然的滋味,真真的难受! 任靖东面色一僵,不悦的瞪着李优道: “你带这么多人上来做什么?” 李优一见总裁发怒,不由赔了小心,微微躬身说: “总裁,今天是复试的日子。” 他怔了一下,显然这时才想起,茉蔷趁他分神,轻巧的跳下。咽了咽口水,躲到他身后去。 任靖东转过身,不满的睨了她一眼,大手自动自发的绕过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小心的扶着。茉蔷面色涨红,尴尬到极点,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抬起来看一看。 他冷冽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精致妆点过的脸,娇柔婉约,华丽大气,自信沉稳,那样多的美女脸庞,竟没有撼动他半分。 “带到大会议室去,等着。” 末了,他才又蹙了眉,问: “华妤茜没有来吗?”他话一出口,茉蔷低埋的脸上那仅余的一丝潮红也消失不见了。 李优小心的抬眼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呐呐的道: “华小姐还没有过来。” “那等人到齐了再说。”他从不是等人的人,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激起的千层狂浪,又何只倪茉蔷一人知晓! 李优是极会看人脸色的人,自是不敢多言,连连点头道: “是,是,我这就带她们进去。” 总裁如此上心的华小姐,还破例安插进复试,那今天这位白小姐又是怎么回事?哎!真是让人猜不透,总裁到底中意的是哪一个啊?还是,两个都想收入囊中? 一行美女鱼贯而入,走过茉蔷身边时,那有意无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如芒在背。 他低下头,忽然看见怀里僵硬如石的她一副失神憔悴的模样,心生怜爱,不舍的摸了摸她的额。 “有点烫,走吧,去医院看看。” 她拉下他的手,客套的退了一步,退出他的怀抱。 “不用了,谢谢总裁关心。” “别闹脾气,你在生病。” “只是一点小感冒,吃过药了,不碍事。”她低着头,看也不看他就往回走。 任靖东呆呆的站在那里,心潮起伏,竟是失落得无法言喻。她还是不肯接受他,昨晚的那一幕,当真是将她越推越远了吗?悔意在心底盘旋,久久无法消散。 她坐在办公室里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笔下写的交接清单,被她划了个乱七八糟,她叹了口气,撕过那一页的零乱,重头写起。助理来敲门,她头也不抬的应道: “进来。” “白小姐,总裁请你去大会议室。” 她笔下一顿,抬起头来,不解的道: “有说什么事吗?” 助理摇头,做出一个茫然的表情。她习惯性的拿了速记本,抱在怀里,往大会议室走去。 门一推开,目之所及,是满满当当一屋子人,任靖东坐在首座上,人事部李优和集团高层都在围坐在首座较近的位子,独独他身边有一个空位。 心里默默一叹,她在那么多道神色各异的目光的注视下,走到他身边,静静坐下,算端漫着他身上隐约的烟味,房间里的气氛压抑,令她微微透不过气来。 原来,他是要亲自面试新的首席秘书。她不懂,为何叫她也参加。人事上的事情,她向来不过问,也自知没有资格过问。 他不动声色的看,李优一人独角戏般的开场。接下来便是一干美女,搬出十八班武艺,竭尽全力的想让这位总裁大人留下一点印象,甚至有人当场用俄文对他说:用我做你的秘书,你将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一屋子人听不懂,可他懂。不因他是语言天才,任冽臣有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理所当然的懂,他亦是。而她懂,却是被他逼着学的。三年前,他为了替任冽臣打那场俄罗斯贵族的财富守卫战,逼她恶补了相近半年,精通得连经济术语都可以倒背如流。最后,赢回大笔财富,也在俄罗斯的贵族圈子里永远留下他任靖东的大名。 她讶然望他的时候,他也正在看她,那种略显得意,又有些恼怒她的模样。看得她低下头去,再也不敢抬起来。 叹口气,一边把玩手中的钢笔,一边继续看过三关斩六将,数道考验后方能进入最后一轮的姹紫嫣红。 会议结束后,人全部安排到楼下去。接下来是交换意见,人事部不过走个过场,只问: “总裁比较中意哪一个?”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好像是选妃,只等金口玉言的皇帝下圣旨。真无趣,他偏偏转过头问她: “白秘书,你认为呢?” 公是公,私是私。老板发话,打起十分精神来予他以最佳参考答案: “我个人比较倾向林小姐。”名牌大学双学位,举止得体反应敏捷,而且心细如丝,应该是最佳秘书人选。 他点了点头,说:“你觉得华妤茜能胜任吗?” 她愣了,紧紧抓住手里的笔,心被针刺过,一下一下,久久才说: “她也很不错,再配一个助理秘书,想必工作一定会很出色。” 方才拓展部高管考她: “如果在业务发展上面出现与公司原则背道而驰的情况,而这种情况却又恰恰能让公司赚回大笔银子,且能让公司新业务得到极大的发展。这样的事情,是做还是不做?” 她居然说: “这个社会,根本就没什么原则可言,如果能赚钱,当然要做。” 听得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不知做何反应。稍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说按实际情况,避免触及敏感性原则,以达到最佳的经济效益与声誉。 而她却大刺刺的这样做答,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犯法也能做?真是不知所谓。 任靖东用手指点着额头,久久不作声。茉蔷则是呆呆的坐在那里,眼看着时间一分分过去,他仍旧不做决定。一屋子人都在等,空气里弥漫着浮躁的气息。 那一道又一道明示加暗示的眼光跟她求救,她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说: “如果总裁觉得华小姐适合,那就她了?” 任靖东看他一眼,像是想在她脸上找点什么出来,无奈她将情绪藏得太深,深到自已都无法触及,他自是什么也没得到。头微微一点,新的人事任命就定下来了。 三四百人,选到最后,却用了一个华妤茜。茉蔷只觉虚伪,令人恶心到底的虚伪。她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去,身旁的人事部主管李优已抽出华妤茜的那本包装精美的简历,搁至一旁。 回到办公室,她接到一个电话。令她极为惊诧,是华仁杰打来的。 感谢她帮了大忙,还说,回头要请她吃饭。 她冷冷的笑着,温暖婉转的回绝。这样的饭,她吃不下,怕吐! 金宇一贯以高效率闻名商界,当日华妤茜便来接替她的工作了。一样样文件,资料,理得整整齐齐的交到她手中,她却不以为然的随意乱丢。茉蔷也不作声,任她去。 交代完以后,华妤茜也频临发作边缘。 “茉蔷姐,有这么多事是我要做的吗?” 她点头,微微笑着,将资料一样样帮她搬到她自已的办公室。茉蔷没有腾办公室出来,因为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她亲自设计,亲自选材。她舍不得把它们丢下,给另一个人糟蹋。任靖东在这件事上倒是让她有几分感激的。 他前几天便叫了人,将他另一边专放文件的房间收拾出来,重新添了办公用品,给新秘书用。而她,不必搬办公室。 一整天下来,她累得直不起腰,到下班时,仍在忙着将手里最后几件工作罗列成表,好交到华妤茜手里。 下班时间,他早被华妤茜以庆祝的名义缠着拉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当牛做马的工作。 整个金宇上下都在传,新来的华天小姐得宠,让任靖东破了多年来的例,而她白幽若,终于风光一时,满盘皆输。 她对这些传言充耳不闻,秘书课的小秘书们都持观望态度,看总裁吹的风到底是向着哪一边,好让她们可以选择跟谁一路。茉蔷只觉可笑,摇头一叹,便作罢。 第二天一大早,她来到办公室,位子上却已坐了人。是他!任靖东。 “总裁?”茉蔷错愕的看着他那一脸疲惫,下巴上有淡淡的青灰,只那双眼,依旧犀利得叫人不敢直视。 “你病好了吗?”血红的眼睛一闪不闪的盯着她。 “好了,谢谢总裁关心。”她愈发的生疏客套,显然让他不满。 那对眸子,牢牢的锁住她,里面的复杂情感,教她心生怯意。 “总裁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哦,对了,今天金小姐生日,她约您共进午餐,我已经替您排进行程里了——”她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那是华秘书的事,跟你无关了!”他不耐的语气让她顿时僵在原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那是华秘书的事了,他以后的行程,都不用她排,她也没资格过问。 他站起身来,走出去,错身而过的时候,她甚至闻得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和烟味,熏得呛人。 茉蔷讶然,他本是极爱整洁的人,为何?昨天不是顺了他的意,用华妤茜了吗?他还有什么不高兴? 办公室电话响起来。她接听才知道,是珠宝店打来的,她昨天替他给金小姐选的生日礼物已经准备好了,问她什么时候过去拿。想着方才他的话,都跟她无关了,她还去拿什么。华妤茜自是不肯跑这一趟的,她那样骄傲的女子,怎会为自已意中人给别的女人过生日去跑腿拿礼物。无奈,只得麻烦珠宝店送过来。 天底下的巧合往往很多,她出办公室,就碰到珠宝店的店员慌里慌张的跑过来,盒子往她怀里一塞,便边往电梯跑边对她说: “白小姐,麻烦你转交给任总裁,店里出事了,我得马上回去。” 茉蔷呆呆的捧着包装精美的礼盒,只觉得心里阵阵抽痛。闭了闭眼,硬着头皮敲开他的房门。 第一百四十六章 “总裁,这是金小姐的生日礼物,珠宝店已经送来了。” 她面色微白,站在办公桌前,将盒子放到离他一臂远的地方。 任靖东从文件里抬起头,面色一下子变得深沉,齿缝里蹦出几个字来: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都准备好了?” “我记得以前金小姐过生日,总裁叫人送目录过去,她挑了一串粉晶白玉,所以这一次,我选了极上等的晶钻紫玉项链,她应该会喜欢。” 他挑眉,丢下手中的万宝龙,闲闲的靠回椅背。 “白助理很关心我的女友嘛,连喜欢什么都摸得这样清楚。”末了,又加上一句。 “你呢?” “我?”茉蔷不解,疑惑的看着他。 “你喜欢什么?我从没听你说过你喜欢什么!”声音温软,本来远远的,竟像在她耳边呢喃一般,惹得她芳心乱动,勉强把持住微动的心思,她抿唇摇头。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刻意回避,她不想变成那些女人一样。那是她一直以来最不屑为之的作派。 任靖东忽然沉了脸,对于她刻意的推拒和排斥有些恼怒。 “我知道你最喜欢什么。”他又端起冷冷的口气,茉蔷尚未反应过来,又听他说: “你最喜欢做的,就是惹我生气。” 她已经很小心很小心了,他为什么还是生气?或许不愿意她提及金小姐?还是…… 她身子颤了一下,错愕的抬眼,因为他已不知什么时候起身,来到她身边了。他握着她的手,令她更加慌乱无措。 却见他面色微倦的看着她,眼底满是无奈和愧疚,语气也平静下来: “对不起,茉蔷。” 他说什么?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却十分认真的说: “那晚是个意外,我自已都没发现的意外,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她心乱如麻,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想不懂。眼前只看得到他脸上那一抹鲜艳的吻痕,那样刺目,那样火红。耳边传来他低沉沙哑的声音: “我想……”他迟疑了一下,说: “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放开了她的手,而她心里一片茫然。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仰脸看着他,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令她微微眩晕,仿佛透不过来气。 他是说真的?还是脑子被人打坏了?或者,自己令他有什么错误的判断?他这样的浪子也会真心爱人吗? 若他被她迷倒了,那又怎么会让华妤茜进公司来?为什么那么多比她更合适的人不用,偏偏要用她?如果不是因为华仁杰所说的理由,他任靖东又有什么更让人可信的理由,能让他的决定端得上台面? “总裁,我以前便说过,我们没有可能,我不会爱人,更不会爱你。”她硬下心肠如是说道。 别过脸去,不忍看他眼底的落寞与神伤。 他松开她的手,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听到他又开口。 “我知道了。” 她咬紧唇,心里叹息。他这样一个自信又狂傲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三番五次被女子拒绝的奇耻大辱,当下便转过身去,回到办公桌前坐下。说: “出去。” 那样冷冽的声音,吹进她心里,竟像刀子割过一般。怔忡了几秒,她呆得忘了移动脚步,却被他突然抬起头来,厉喝一声: “滚!” 她吓得一颤,急退几步,差点踉跄跌倒,险险稳住身子,逃命似的奔出去。 任靖东看见那门一关,便再也受不住心中的狂怒,桌面上的文件笔筒使劲一扫,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终于再次回归平静。 那包装精致的礼盒亦被他扫翻在地,里面的晶钻紫玉项链上的玉也被摔出来,惊现裂痕。 他终究还是去了金小姐的生日party,且有过浪漫温馨的夜晚。 这些都是第二日,金小姐打电话到她办公室来说的,示威的态度,得意洋洋的口吻,请她代为转达谢意。 她心里冷笑,任靖东这样的男人,岂是一夜温存就可以拴得住的,他的性情,只怕连他父母都拿捏不准。今天可以跟你浓情蜜意,温存无限,明天就有可能跟你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这一刻,她庆幸自已没有像这位金小姐一般陷进去,不然,她也会万劫不复! 没过两天,她的生日到了,二十九岁的生日。这个生日一过,马上就奔三十大关了。她也如平凡女人一般,哀悼起早逝的青春来! 白家没人知道她今天生日,他们替她过的生日,就是当日被沁蓝撞伤,被大哥带回家的那一天。 她破天荒的请了一天半的假,下午一个人坐在曾经和任靖东一起去的那间日式居酒屋。直到回过神来,她才惊觉,自已来了一个她本不应该来的地方。 一个人只叫了饮料,便闲坐着发呆,又想起那日任靖东吃她的便当,吃坏肚子,在这里闹脾气不肯吃药。神色迷蒙的笑起来,竟带着淡淡的想念。只是,往事如烟,怎堪她多做这无谓的怀念?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突然,一阵悦耳的音乐由远处传来,小提琴弦声动人,正是“HAPPYBIRTHDAY”。她靠窗坐着,窗外是大太阳,水光一样的印痕洒落在肘边,微微的灼人,眼里就发了热,雾气蒙蒙。 靳尔天一向以自己拥有颠倒众生的魅力而引以为傲,可是对面这个被他救下的女孩——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崇拜痴迷,直瞪著他的感觉活像见了鬼! 二十八年来,他从不曾质疑过自已的容貌,这一刻,他却有一秒钟的忐忑慌乱。 纪墨兰名字里有个兰,可她偏不爱兰!一心一意的钟爱那微带苦味,香气馥郁的橙花。 为了橙花,她飞越了大半个地球,来到法国南部。在这里,她意外的遇到救她的——他。 他带她去看尝美食,带她去赏橙花,牵着她的小手在橙花树下旋转起舞。 可恶!他对她强力放送二百万伏特的电波,她却唤出前任男友的名字! 以他的身价何时缺过女人?现下却悲惨得要当别人的影子! 她只是偶尔看他看得失了神,想起逝去的“他”。 用得着摆出这副眼角抽搐、一副濒临暴怒边缘的模样吗? 看吧看吧!她早就猜到:替身终究比不上“本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再动听的生日快乐歌,也不是给她的。她半眯着眼,僵着身子看侍者从服务台的转角处走出来。谁知道,一排穿着和服的女侍者径直向她走来,穿着燕尾服的提琴手也是,众星拱月一样将她围在中间。 让她大大的意外,远远看到熟悉又纤丽的身影,径直走过来,将手上大束的海竽送到她怀里。好些日子不见,她竟比先前更加的光彩照人: “生日快乐!” 她咬着唇微笑,抬手去擦眼泪: “好讨厌!” 招牌阳光笑容恍若当年,连语调也是当年的幽默: “讨厌?再讨厌我就把这些东西全部带走,让你喝空气过生日。” 有侍者将厚重的窗帘全部放下,顿时屋子里暗成一片,只隐约可见人影闪动。 侍者从餐车上双手捧下蛋糕,放在她面前,插了彩色蜡烛,一支上面有2,一支上面有9。点燃以后,迷离蒙胧的灯光,竟让她觉得像梦一样。 “来,许愿。” 她咽了咽喉间的疼痛,一口气吹灭蜡烛,方才笑眯了眼,问: “你打哪儿冒出来的?” “什么叫打哪儿冒出来的!想知道你的行踪,对我裴静雅来说还不是难事。”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静雅嘿嘿笑着,面色酡红。 “忙,我这不是来替你过生日了吗?先说,许了什么愿?刚才坐在这儿发呆脑子里又是想的谁?” 她脸上的笑渐渐隐没,目光呆滞的看着仍在冒烟的烛芯,不说话。脑子里却是没来由的浮现出三年前的今天,那一幕幕像放电影似在眼前闪现,迷乱得像幻像一般的虚而不实。 静雅沉沉一叹,说: “你爱上他了?总裁?” 茉蔷一下子清醒过来,激动的坐直身子,极力睁大双眼,看着对面笑容浅淡的静雅,大力摇头。 “不!我不可能爱他的,我爱的人,不是他。” 那样笃定的语气,像是肯定得不能再肯定,无端端的,却让人觉得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她慌乱中带着淡淡悲伤的声音远远飘进角落的另一桌客人耳里。 天翼眉心微蹙,看对面近乎绝望的任靖东,低低的叹息。 “靖东,你这样不是办法。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可她却什么也不知道,也感觉不到,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说话,只盯着面前的杯子,兀自发呆。 “放弃吧!也许,她真的不可能爱你,她心里一直住着另一个人,你不是知道吗?” 任靖东抬起眼来,近乎悲悯的微笑。 “如果能说放就放,那就不叫爱情了。”他浅浅叹息。 “钱,我并不缺,但是钱再多,也买不来爱情。天翼,你知道我有多羡慕戚永威吗?他不知道——他有多幸运!如果可以,我真的情愿减寿十年,做茉蔷心里的那个人。” 看到好友痛苦,蓝天翼情绪低落,寂然的坐着,他曾经那样轻狂的浪子,如今都深陷情字,无法自拔,真是上苍的旨意,要让他经历这一番情劫? 两人又将目光转回远处的餐桌。看着烛光摇曳,烛台前的两名女子,温馨而随意的享用精致美味的蛋糕。 晚上,茉蔷没有回白家。只打了电话,说要回倪家大宅住,好在白臣宇已经知道她恢复记忆,再加上静雅的关系,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静雅开车送她回倪家,一整晚都陪他。 慧姐见她回来,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偌大的一座房子,至今居然只剩下慧姐了。她是倪家多年的佣人,又跟茉蔷的生母是同一所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丈夫早逝,如今年老,除了倪家,她根本没地方去,而她也早把倪家当成自已的家了。 茉蔷一回去,主仆二人抱头痛哭,看得静雅在一旁也跟着伤心落泪。半晌,慧姐擦着泪,拍了拍她的手,说: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她愧疚,一直一直的逃避,终究是避不了,她应该回来,尽这份为人子女应尽的孝心。 “慧姨,茉儿不孝,让你和爸爸妈妈在这里孤单了这么久。” “傻孩子,慧姨知道这几年你发生意外,再说,你有你的人生,不应该被禁锢在这里。”她慈祥的拉着茉蔷的手,坐到微显陈旧,却仍然整洁的沙发上。 “小姐,这次回来,找算就在这里住下了吗?” “慧姨,暂时还不行,等我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我就回来陪你。” 静雅一惊,骤然起身,到她身边坐下,问: “你想怎么处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她轻轻一笑,说:“我还没考虑好,等我想好,再跟你说吧。” 慧姐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来。 “对了,小姐,给你看样东西。”她站起身来,往楼上走去。 不一会儿,她便拿着一只大大的牛皮纸袋下来。递到她手里,说: “这是夫人留给你的东西,那段日子,她天天交代,要我一定藏好,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里。夫人走得急,什么话也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想,她一定早就考虑到,或许有什么话,都写在这里面。” 茉蔷盯着那只纸袋,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倪茉蔷亲启。忽然又想起那日,她在任靖东办公室里,分明听他说她有遗言要交代,可后来却什么也没听他说,大约也是没来得及说吧。 静雅见她不动,便推了她一下,说: “看看吧,或许,她真有什么话要告诉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线绳,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封长长的信。还有一些票据和房产证、股权一类的东西。她讶然,倪家怎会还有这样多的财产?据她所知,当年不是已经被她送得借得差不多了吗? 她静静看完,终于止不住潸然泪下。 “慧姨,这三年——?”她哽了声,又说不出话来。 慧姨明白她想问什么,只微微点头,感慨的道: “小姐,这三年,若没有靖东,只怕我们两个老太婆早就不知道沦落到哪儿去了。” 她捧着书信,里面一字一句,都记载了属于那个她称之为小妈的女人的忏悔和恳求。恳求她的原谅,恳求她的宽恕。又将她这三年里,任靖东对倪家的帮助,记载得一清二楚。 三年前,替她们赶走了杨启威那个人面兽心的恶人,帮助倪家度过难关,又自已拿钱,替她们投资,让她们的生活有所保障。让她一定不要忘了他的恩情,说他是倪家的恩人,永远不可忘记。 “小姐,你爱上靖东了对吗?他是个值得你爱的人。”慧姨宽慰的笑。 她惊得手一抖,产权文件落了满地。为何这一天,已有两人这样问她?她表现得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吗?为什么跟她最亲近的两人都说她爱上他了? “别害怕,爱上他,是对的。他那样好的一个人,值得小姐爱。你知道吗?当年,他为了让杨启威不再来***扰我们,跟罗先生蓝先生策划了好久,才抓到他确实的犯罪证据,将他送进牢里。可到头来,却被他逃了出来,夫人也终究——,终究被他害了。” 茉蔷惊得面色雪白。这件事,她一直不问,刻意不问。却没想到,中间有这样的隐情。慧姨含泪叹息,又说: “前两天,靖东又派人来送信,说叫我安心,杨启威已经抓到了,他已经把那个恶棍又送进监狱里了,听墓园的老张说,他还到老爷和夫人墓前祭拜,说是替你去看他们……” 后来的话,茉蔷便一句也没听进去了。脑子里就想着那句:他还到老爷和夫人墓前祭拜,说是替你去看他们。 她惭愧得头都抬不起来,他竟然如此,如此将倪家放在心上。眼泪扑扑直流,怎么也止不住。人也呆了,像失了魂一样,吓得慧姨和静雅不停的喊她摇她,她才惊醒过来。 跑到楼上,在往日自已住过的房间里,整夜的流泪。 第二日,便是倪正国的忌日。 因为头一晚哭得太累,她睡得极沉,过了九点,她还在梦里辗转,无法醒来。梦里有永威,有爸爸,有妈妈,还有,那个嫩声嫩气唤妈妈的未曾见过面的孩子。心痛得让她难以忍受,摸着小腹,她尖叫着惊醒。 醒来以后,发现自已竟出了满身的冷汗,让她在五月天里,还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她的房间,一直没有备用钥匙,唯一的一把,被她多年前故意弄丢了。只能从里面反锁,外面却打不开。慧姐和静雅一直在敲门,可她却把房门反锁了,她们进不来。 她抹了抹额上的汗,才惊觉连指尖都是冰凉的。 打开门,见慧姐眼眶都急红了,静雅一把拉过她的手,担心的道: “茉蔷,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样差?” 她勉强笑了笑,摇头说: “没事,就是被迷住了,一时没醒过来。” 慧姐嘴里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慧姐一向有点迷信,认为被迷住了就不好,有小鬼缠着她的灵魂,不让她醒过来。 “小姐,那咱们现在就去墓园吧,马上就去。” 茉蔷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着急,其实也是为了她,慧姨一定是想在爸爸和小妈面前,请他们多保佑她。感激的拉着她的手,茉蔷微微松了一口气,感觉梦里的那些不好的东西,都离她越来越远了。 “慧姨,你别着急,我马上洗漱换衣服。” “好,小姐你快点啊,我们等你。” 她换好衣服,是一袭黑色的裤装,肃穆而庄重。临出门时,她却忽然紧张起来,像坏小孩要见老师一样的惶恐。 第一百四十九章 静雅开着她的小甲壳,载她跟慧姨去墓园。 她们把车停在墓园外的停车场,这个时候,墓园很安静,老远都看不到一个人影。葱翠的柏树将头顶炽烈的阳光遮挡了大半,给路上的行人留下一片清凉。 一路走过去,四周都十分整洁,连草皮都修剪得极为平整,每一个墓的四周都栽着花草,有的开了,有的只有叶。 静雅挽着茉蔷的手,慢慢的在前面走,慧姨手里提了一个轻巧的小提篮,里面装着一两束菊花,静静跟在后面。 来到墓旁,茉蔷就这么站着,看着墓碑上倪正国的头像,眼泪就那样急切的流下来,止也止不住,可她却没有哭出声来。接过慧姐递上来的菊花,她蹲下身子,轻轻放在碑前。 静雅看了心疼,也红着眼睛,低低的说: “想哭就哭出来吧,在这儿,还用得着强忍么?” 她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反手抹脸,拭去那濡湿的泪痕,只对面前倪正国的墓碑,一字一句的轻声说: “爸爸,茉儿不孝,这么久没来看您,希望爸爸原谅!我现在很好,一切都好,爸爸不要担心。你跟妈妈在那边还好吗?还有——,小妈和永威。”她低下头去,冰凉的手指绞在一起,极力隐忍,哽咽了一下,又说: “爸爸,您在世的时候茉儿没有好好教敬您,现在你走了,茉儿真的好难过,对不起!爸爸,没有珍惜你在的日子,是茉儿的错!”说到这里,她突然死死的捂住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静雅也跟着哭,把她拥进怀里,侧头对倪正国说: “伯父,您放心好了,茉蔷还有我,还有白家人关心,我们不会让她受欺负的。” 慧姐吸吸鼻子,伤感的道: “小姐,别伤心,老爷看到,也会舍不得你这样难过。” 茉蔷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方才跟静雅分开,擦去眼泪。身后草丛里虫声唧唧,阳光穿透柏树细细的树叶,洒下点点星光。哭过,心头的沉重也减轻不少。 她红着眼睛,目光柔软。这时才有力气打量周围的环境。也才愕然发现,父亲的墓地周围,竟然栽种了那么多的名贵花草,她甚至发现地上的泥土都是湿润的,那半开的白色花上,还有未干的水珠,连碑头上方,也洁净得几不沾尘。 是谁将这里管理得如此完美?墓园的工作人员吗?她举目搜索,却发现其他的墓前虽然整洁,却没有如此的注重细节。显然,这里是有人专门打理过的。 “慧姨,爸爸的墓有专人管理吗?” 慧姨看了看墓地周围的花草,点了点头。 “是啊,靖东一直请了人在管理,每个月交了上万的管理费呢。” 他?茉蔷身子一震,惊诧得难以名状。怎会是他? “为什么——?” “小姐,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他做这些,都是因为你啊!”她叹息的话语,像阵阵微风吹过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为我?他没跟我说过——” “他怎么会告诉你?他那样骄傲的人,怎会拿这样的事情在你面前彰显自已?他不过是在替你尽这份心!小姐啊,靖东可是倪家的恩人哪!” 茉蔷震撼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倪家跟他,可是非亲非故啊!莫非,他真的是为了她?可是,这,这怎么可能呢? 思绪如乱丝,解不开,理还乱。沉沉一叹,她只觉悲哀。他对她的事这样上心,又有什么意义呢?她是注定要做那个绝情狠心的人的。 头一阵阵的痛,她觉得浑身无力。在戚佑玲的墓前也站了一会儿,她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心底往日的怨气,淡了不少。永威和妈妈的墓,都不在这里,她没有去看,就怕自已忍不住又要哭,让慧姨和静雅也跟着伤心。罢了,忌日再去吧! 静雅开车又送她们回倪家别墅,这回,茉蔷却没有再回去了。头疼得厉害,又不想让慧姨担心受累,只坐在副驾驶座上,拉着慧姨的手,满心不舍的道: “慧姨,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处理好一些事情,我就搬回来,跟你住在一起。” 慧姐很是激动,一边揉眼睛一边点头。 “好,小姐你也别心急,什么事都办妥了再说。” 她放眼望去,目光穿过镂空的雕花铁门,半旧的铁门里,依旧是多年前的那般模样,草木葱翠,却日渐萧条,冷冷清清的,竟然没有半点人气。慧姨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孤单吧!鼻子一酸,泪又要下来。她低下头,用力咬了咬牙,逼回即将出眶的泪。 “慧姨,我先走了,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不舒服的话,要记得看医生,也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吗?”爸爸妈妈,永威和小妈都不在了,她不想留下更多的遗撼,慧姨算是她倪家唯一的家人了,说什么都不能让她有丝毫闪失。 慧姐感动不已,泪花闪烁,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车子从倪家大门前开走,远远的,她回过头去,看见慧姐一个人站在大门前,跟她们摆手。那样孤单瘦弱的身影,微驼的背,已是半白的发丝,脸上有着无情岁月留下的深刻痕迹,在阳光下,竟然清晰得如同刀凿一般的线条分明。 茉蔷终于忍不住,扭过头,伏在前座的挡风玻璃后面,痛哭失声。 第一百五十章 “茉蔷,别难过,以后常回来看看,慧姨会很高兴的。”静雅说话声音里也带着鼻音,一边分神开车,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突然惊觉,茉蔷瘦了好多。背上突起的骨头,竟然让她觉得硌手。 手机又响起来,两人都怔了一下。静雅把车子停到路边,拿过放在后座的皮包,翻出手机接听。 “喂?”她安抚的朝茉蔷笑笑,静静听着。 “你说什么?”她忽然脸色骤变,僵直了身子,一脸震惊。 茉蔷听到她异样的声音,抬起头来,看着她慌乱的表情,紧蹙着眉心,像是遇到了极为严重的事情。 挂断电话,茉蔷忙问: “出什么事了?” 静雅别过头来,一脸煞白,看着她的眼神,那样无助,又伤心。 “到底出什么事了?静雅!”她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静雅却只是摇头,一言不发。急得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使劲抓住她的手,想让她说清楚。可是静雅却怎么也不吭声。 “静雅,静雅!” 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半晌,她终于说话了,却是低沉得近乎绝望。 “我没事,走吧。” “静雅,到底出什么事了?谁打来的电话?” “茉蔷,求你,别问,别问!”她将额抵在方向盘上,像是已经无力承受,也无力解释。 她毅然打开车门,绕过车身,又将静雅拉下来,推到后座。方才坐上驾驶位。 “走吧,我送你回家。” 静雅有些无力的点头,闭上眼睛,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直到茉蔷把车开到她家,她才再次开口。 车钥匙交回到她手里,车子也停进了地下停车场。电梯前,茉蔷还没来得及说话,静雅就说: “茉蔷,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吗?”她近乎恳求的语气,让茉蔷无法拒绝。 看着缓缓关闭的电梯门,静雅苍白的脸消失在她眼前。 转过身,一阵晕眩,让她险些跌倒。扶着墙壁,她勉强站直身子,甩了甩头,想甩掉那份不适的晕眩感。哎!大约是昨晚那一身冷汗,让她着了凉。 走出静雅所在的公寓大厦,她拦了车,直接去公司。下午,她就该销假了。 总裁办公室里,任靖东正在发火,而办公桌前站着的,是一脸委屈的华妤茜。 “靖东哥,我真的不知道那份文件在哪里。” “华秘书,请叫我总裁。如果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你的职责身份,我不介意让人事部专门给你开设一次维期半个月的新人培训课程。”他冷漠严厉的话让华妤茜红了眼,扁了扁嘴,悬然欲泣的瞅着他。 任靖东不为所动,只用那支万宝龙敲着桌面,继续不耐的道: “快去给我找,十分钟之后,我要看到文件放在我桌上。” “可是,我那里真的没有,茉蔷姐没有交给我。”她像为自已壮胆一般挺了挺胸。 “没给你?”他眉心一拧,怀疑的看了她一眼,又说: “不可能!” “靖——,总裁。我说的是真的。” 她正好回到办公室,疲惫的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眉宇间荡着淡淡的忧虑。为慧姨,也为静雅。 午饭没吃,她不知道要吃什么,也没什么胃口,脑子里昏昏沉沉,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 曾经的助理敲门进来,现在,已是华妤茜的助理了。 “白特助,总裁请您过去一趟。” 她微微一惊。什么事,这么急!连午休的时间都不肯放过她!转头望了望那堵玻璃墙,是镜面。她什么也看不见,却分明感觉到,有冷冽的目光,正穿透了玻璃,凉凉的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有一种想要逃开的感觉。这间办公室,她不想呆了。这样随时随地都在他的“监视”下工作,让她越来越难以忍受。 奇怪!为什么以前没有这样的感觉?真是奇怪! “总裁有说是什么事吗?” 助理照旧耸肩,做茫然状。 她叹了口气,双手撑着扶手站起身来。脚步略沉的往门外走。 出门一拐弯,便是他的办公室。她连敲三声,门缝里传出他低沉得近乎压抑的声音: “进来。” 她敛了心神,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推门而入。 “总裁,您找我?” 看到办公桌前的华妤茜,不由讶异,眉峰轻动。 “信义区开发案的那份文件你放哪儿了?”他冷冷的看着她,劈头便问。 茉蔷愣了一下,反射性的道: “交给华秘书了啊!” “没有,你没有交给我。”华妤茜突然大声反驳,她毫无防备,竟被吓了一跳。 哎!真是心神不宁惹的祸,连别人说话声大了点,都会被吓到! 任靖东眯了一双凤眼,眸光愈发的凌厉了。两片薄唇,抿成一线,透露出他心中正十分的不悦。 她纳闷的看了眼神情激动的华妤茜,蹙眉道: “华秘书,关于开发案的文件,我们在办交接的时候就交给你了吧,交接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后来又问我拿回去了呀,说是有改动,会给我最正确的。可是到现在你也没有还给我!”她振振有辞,盯着她的眼睛眨也不眨,那样笃定的语气,让茉蔷瞬间呆愣在原地。 她什么时候拿回去的?还说有改动?天知道那份文件的数据是经过多少位精算师测算过的,可说是金宇近期的机密公文。她有那么大胆,敢随意改动?她可不是***算那碗饭的,也没那个本事。 “我没有拿回来啊!”她只觉莫名其妙,微微的气恼语气让华妤茜突然发起怒来。 “你明明就拿走了,还不承认,要不要到你办公室搜?” 她一听,不禁沉了脸,冷冷的看着她道: “够了,华秘书,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总裁的判断力。”她调转目光,清清朗朗的看他,眸底尽是明亮坦然。 他目光深沉,面上一派阴郁,却是寒气凛冽,教人看不出心中所想。一双修剪得干净的手放在身前,随意把玩着万宝龙钢笔,眼睛却是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像要看透人心一般的犀利。 华妤茜转过身,对任靖东说: “总裁,有或没有,到她办公室找找看不就知道了?” 任靖东看了她一眼,把玩钢笔的手顿了两秒,犹豫的蹙着眉,似乎在思考该不该去搜。 茉蔷却是一片镇定,丝毫没有华妤茜那样的激动迫切。她根本不害怕,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又值得她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吗? “你们都说在对方那里,我又该相信谁呢?”他目光深如寒潭,倒映着两人竭然相反的情绪表情。 茉蔷心头一怔,淡淡的反望回去,微白的脸上,现出微微的期待。 华妤茜说: “总裁,不管您相信我还是相信她,反正看过之后,一切都会真相大白。那么,就从我办公室开始找吧。请总裁一起过来!” 不由分说,她丢下几句话,转身离去。错身而过,茉蔷得到她一记怨恨的眼神。心略略下沉,脑子里像被人用钻子钻过,愈发的痛起来。 任靖东紧蹙着眉,对华妤茜的作法十分不悦,却是没有说什么就站起身来,也往门外走。看见茉蔷面色苍白的模样,不由心生怀疑。难道,她——! 抿紧双唇,快步到她身边,凉凉的道: “走吧!” 茉蔷看了他一眼,冰冷的手指轻轻一颤,忽而微微笑道: “是。” 初夏的天气,跟在他身后,只觉他挺拔的背影一片冰凉。 华妤茜将办公桌上,所有的抽屉,书柜里翻了个遍,一边翻一边说: “我这里是肯定没有的,总裁您看。这些都不是。” 一一找过之后,果真没有那份文件。茉蔷心里微微明朗,只说: “华秘书不用找了,既然已知道结果,何须再装腔作势?” 任靖东英眉一拧,极惊诧的看着她道: “你怎么这样说话?” 她闲闲的剔着指甲,冷笑道: “我不过说了句实话,怎么,总裁打算如何惩罚?集团通报?还是扣掉我的奖金?” “白幽若!请注意你的措辞。”他凌厉的话调,顿时让她心寒如冰。深吸了一口气,如雪一般的面容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总裁,报歉!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她径自走出房间,旋身的那一刹那。任靖东忽然有种感觉,像心被掏空了,痛感和孤寂随之而来。看着她愈发清瘦的背影,他只觉刺眼,像是随时要消失在他眼前,再也不复存在一样。 “总裁,你怎么了?”华妤茜将手在他眼前一晃,让他回过神来。 他看了她一眼,深深的,让她眼神微动,两片红唇轻轻抿住。 “走吧!”他率先离开。 茉蔷的办公室里,她自已动物寻找。 桌面上的文件一一翻过,抽屉里的东西被她全部翻出来,堆在桌上,乱成一团。 当她翻到最底层的一个抽屉时,心里沉沉一叹。闭了闭眼,将它拉开。面上依旧如往日一般模样,并无其它变化。 她把那一摞已经过期的公文表格全部拿出来,一份份的往另一边放。最下面的一个快件信封让她手中的动作停顿下来。果真有这种东西。 华妤茜眼尖的看到信封,快步上前,一把将它抓在手里,翻看一下。问: “这是什么?” 她抬起头,一脸无奈,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在黑夜里的眼睛,什么希望也看不到。 任靖东脸色一变,站在书桌前,阴沉着脸说: “华小姐,请不要随意动别人的东西。里面的东西或许是她私人所有。” 华妤茜不满的转回身,又怨又气的道: “总裁,你又怎知它不是公司所有呢?” 任靖东抿紧薄唇,面上尽是冷然。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只盯着那个蓝色的快件信封,凌厉的目光,仿佛要将它割成碎片,一睹究竟。 太阳穴一阵抽痛,她有些受不了的靠在桌沿上,一种很深的无力感将她笼住。背心已渗出汗来,凉凉的,像被冰水浇过,冰得整片背都在发痛。 “华秘书,打开它吧。”她脸上挂着绝决的笑,看在任靖东眼里,竟如幻像一般飘渺又虚浮。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华妤茜唇角一挑,眸中掠过一缕微光,飞闪而逝的隐没在眸底深处。她打开信封封口,从里面抽出一个东西来。 任靖东定睛一看,居然是另外一个信封,上面赫然写着:白烨亲启。 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里呲的一声尖响,让他一张脸变得如同冰雕化石一般冷硬。 “这是什么?”华妤茜挑高细眉,看着她问。 茉蔷轻轻一笑,淡如清风。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她已没有再多的力气说什么了。 华妤茜拆开信封,展开那叠厚厚的纸张一看,立刻惊呼道: “总裁,你看!” 任靖东紧咬着牙,胸中隐隐待发的怒火终于控制不住的爆发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茉蔷幽幽的望着他,满脸苍白,眼底却是深浓得化不开的悲哀。闭了闭眼,她侧过身去,不想看他那样冷酷怨愤的逼视。 她的动作,看在任靖东眼里,却是心虚闪避。一双凤眼烧出红红的火光,宛如罗刹。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啊!你快解释啊!说这不是你做的!他在心里无声的呐喊,期望她说出他心里的话。 “我,没什么可说的!” “总裁,您都看到了,这还需要什么解释吗?她根本就是一个内奸。”华妤茜愤愤的指控。 任靖东冷眼一扫,那狠厉的眸光顿时让她胆怯的缩了缩,咽着口水,又硬着头皮道: “要不然,她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文件寄给金宇最大的对手?”她顿了一下,又说: “哦,我知道了,因为她的另一个身份,对吗?总裁,您明知道她是白家的假小姐,却还要让她接触这样的机密文件——” “够了!”任靖东大吼一声,愤怒的瞪着她,一副下一秒钟就要把她撕碎的狠决。华妤茜被吓的一颤,手上的文件跌落在地上,愣愣的站着,一脸惊惧。 她从未见过任靖东如此勃然大怒,惊吓之余,却又暗自欣喜。发火吧,发得越大越好!最好烧死那个女人。 “总裁,我,我没说错啊!”她委屈的扁嘴,娇怯的望着他阴沉的脸。 “滚!”他沉声低喝,华妤茜便一刻也不敢停留的逃出门去。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咬牙道: “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我有哪点对不起你?让你这样背叛我,背叛金宇?” 茉蔷轻轻摇头,吃力的抓住椅子扶手,半靠在桌沿,冷汗自额上滴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一片模糊,晕眩感越来越重,她再也支持不住,重重的坐上皮椅,唇上已无一丝血色。 “我,无话可说。”她悲哀的闭上眼睛,绝望的喃喃低语。 任靖东站在那里,双眼已被炽烈的怒火占满。又似冰寒的目光静静望着她,背景是巨幅的落地玻璃墙,侧面那扇窗外,无数新笋一样的高楼,参差林立,阴雾雾的亮光,衬出他身影如剪,那种冷酷但不容人忽视的气势,正让她一点点啃噬着自已的心。 她无话可说,真的无话可说。既然他已认定,她说什么都是枉然。他本该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任靖东在等,等她开口,可到头来,居然等到她一句无话可说。她承认了?为何做出这样的事,她还能如此坦荡的跟他说这三个字?当真以为他在乎她在乎到可以不顾一切吗?她逼得他,好苦! 他转过身看窗外风景,早晨还是那样晴朗的天气,此时整个天色却变得晦暗无比,整座城市笼在灰蒙蒙的雾蔼中,铅灰色的云块堆积在半边天空,暗沉沉的压下来,压得半边天空都似要垮塌下来。 他凝住呼吸,静静听着房间里的声音。只有她紊乱的吸气吐呐,似心头早已翻涌如潮,不得不借着这喘息来平静。心脏被勒紧的痛感,抓住他所有的心神。像有血从心尖冒出来,一滴滴的血珠,缓缓漫延,直至溢满整个胸腔。终于,再也承载不了更多的痛,他怒声吼道: “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滚!” 茉蔷身子剧烈的一颤,终于归于平静,连先前紊乱的呼吸,都奇异的平缓下来。她吃力的撑开眼皮,看到他脸上浓浓的怨恨。那恨,深可入骨。 “是。”她吐出这一个字,心房里空空荡荡的,似乎可以听见她说话的回声。 她看着他决然转身,大步跨出房门,心头一窒,来不及多想,嘴已经唤出来了: “靖东!” 他蓦的僵住身子,停在半开的门边,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应。她知道他不会转身,所以,放任自已泪如雨下。 “谢谢你!为倪家做了这么多!” 他冰冷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飘进她耳里,彻心彻骨的寒。 “呵!我终于发现,我才是天底下最蠢最笨的人!”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关上,她捂住脸,终于崩溃。清泉一般的泪,从指缝间落下来。没想到,第一次如此亲昵的唤他的名,唤他早就想听的名,竟是在这分别之时。 第一百五十三章 她不恨他!她如此告诉自已。比起这一点小小的误会,他做的,已是太多太多! 拨了电话,叫沁蓝过来接她。慢慢收拾好东西,她不舍的看这间办公室,这间他为她保留三年的办公室。 角落流理台上,还有她前些天才买的碎花布艺桌巾,买它的那天,她还被淋得像落汤鸡一样,浑身,惹得他一瞪再瞪,又是气恼又是心疼。水晶茶几上的青花瓷烟缸,是三年前她跟他去俄国时,在外贸市场淘回来的,听说,是清朝皇宫里流出来的宝物。办公桌上还放着一瓶没有吃完的抗过敏药,是他专门请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她吃了,效果真的很好。旁边放着祛疤的晶露,也是他请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她在家里放了一瓶,办公室放了一瓶。用了一半不到,那些抓破疹子留下的旧伤口,真的没有留下一点疤。 泪又流下来,她抓住胸前的黑色衬衣,紧紧攥着,心口抽痛,头也痛。终于,等到沁蓝打来电话。 她上不来,要她去接。可是,她不想让人看见沁蓝,因为那些人的冷嘲热讽会让她发火,一定会大闹金宇。到时候,他会为难。 一个人孤零零的捧着小纸箱,里面只放着她自已买来的一只蓝晶闹钟,一只她用了多年的那套宝蓝色咖啡用具,两支手感极好写的钢笔。剩下的,她都不想要,任他们要丢就丢吧! 她站在门口,朝隔壁办公室望了一眼,门半掩着,她却仍是看不见他。凄然一笑,泪珠儿成串的落。她转过身,慢慢往电梯走去。 华妤茜斜斜倚在墙边,冷冷的看着她,红艳的唇上挂着慵懒而得意的笑。 她没有理她,静静越过她,只听见背后冷冷的笑声,声音温软而甜腻。 “茉蔷姐,恭喜你啊,终于自由了!” 她脚步顿也未顿,头也不回的边走边说: “妤茜,我真佩服你的演技,一石二鸟的计策,只怕以你的智商,还想不出来吧!” 华妤茜一下子惊跳起来,爆怒的叫道: “倪茉蔷,你一个金宇集团的内奸,有什么脸在这里说三道四。滚,快滚!”她尖厉的吼声,倒让她转过身来。 目光清洌,面如白雪,堪堪入目,竟是干净得如同一泓清泉,让华妤茜显得愈发的污秽浊劣。 “妤茜,这个世上,真相不会永远掩盖,该真相大白的时候,它终究会还人一个公道。” 华妤茜气得浑身发抖,颤手指着她,却理屈词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眼睁睁看她按了指纹,走进电梯,直到数字慢慢变小,终于离开。 沁蓝在楼下等得快不耐烦,直到电梯下降到一,门叮的一声大打开来。走出摇摇欲坠的茉蔷。 “姐!你怎么了!”她吓得惊叫一声,丢了手中的车钥匙,险险将她虚软的身子搂进怀里。手上却没顾到那只小小的纸箱,里面的蓝晶闹钟和宝蓝色咖啡组一下子落下来,清脆得刺耳的碎裂声响,让她变了脸。 不好的预感,顿时像一张大网一样罩过来,她只觉漫天漫地的惊慌。 茉蔷已无多少意识,只是勉强撑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喃喃的说: “带我走!”低低的话,差点让沁蓝没有听清。前台的接待小姐跑过来,想是还没听说顶层已经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见茉蔷一晕,诚惶诚恐的帮着沁蓝将她扶到车里。 “白特助,需要我帮忙吗?” 沁蓝看了看那一地的瓷杯碎片,面上一冷,眼里涌起微微的水光,只说: “谢谢,不用了,我带她走。” 关好车门,沁蓝红着眼,拨通了白臣宇的电话。 “大哥,你赶快回家吧,姐姐她————,她病了,在我车上,我,我马上带她回家。”她一下子呜咽的哭出来,捂着唇,眼泪不停的冒。她转过头去,看见后座上半躺着的茉蔷,已然是毫无知觉,面色青灰了。 不知道白臣宇说了什么,沁蓝挂断电话,车子像箭一样冲出去,不消片刻,已是淹没在如长龙一般的车流里。 白家人已然惊动。她的车子还未开到大门前,芷姨已经将门大打开,站在门前,焦急的张望。 见她的车子横冲直撞一般的冲进大门,随着刺耳的尖叫,急刹在别墅前的空地上。 白烨和白臣宇一前一后的从台阶上冲下来,沁蓝也下了车,打开后座的门,白烨弯身将她抱出来。心疼得直咬牙。 “她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回倪家去祭拜父母了吗?怎么回来就病得这样厉害? 沁蓝眼眶发红,脚步匆匆的跟在白烨身后,说: “我也不知道,我在天母跟朋友吃饭,就接到她的电话,叫我去接。也不说什么事,我去了,她一出电梯就晕倒了,手里捧着箱子,东西也全摔碎了,像是离了职。” “离职?”白烨面色骤变,狠狠的咬了咬牙,蹦出这两个字,脚下的速度却是加快了,冲上楼,将她抱进她的卧室。 白臣宇早已准备好检查的工具,看过之后,又吩咐芷姨准备水和药,一阵强灌,这才让她吃下去。见她沉沉睡着,发青的脸色也慢慢缓过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房间里光线极暗,本就压抑得快要黑下来的天空,被厚重的帘子一挡,更是没几丝光线,床头的灯调得极暗,晕晕的灯光漫过灯罩边缘,像晚秋里盛开的那一片银杏叶,一派迷离蒙胧的美。空气里流动着凄清而悲凉的苦涩。 白烨坐在床头,低低的问着身边的沁蓝。 “你刚才说离职,是怎么回事?”他并不很生气了,方才那一股爆怒,竟被他轻而易举的平息下来。那样快的速度,令自已都微微诧异。 沁蓝吸吸鼻子,仍旧带着微微的鼻音,说: “我也不知道,我在电梯门口等她的,她下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只纸箱,可一出电梯,她就晕了,手上的箱子摔在地上,里面装着她最喜欢的宝蓝色咖啡杯组,还有一只蓝晶闹钟,和这只一样的款式。”她指着床头灯下的闹钟,极简洁明快的样式,做工精致,高雅不凡。 白烨眯了眯眼,又看了眼床上的茉蔷,说: “她一句话也没说就晕倒了吗?” 会拿着她最喜欢的东西离开,她是真的离开金宇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转头望向白臣宇,却见他一脸深思,浓眉轻锁,教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大哥,你打听一下吧。” 白臣宇怔忡的看了他一眼,又缓缓低下头去,摆弄着他面前那只医药箱里的工具,久久才说: “好。” 金宇这几天像炸开了锅一般,茉蔷被炒的消息,像煮开的水一样,让整座大楼闹得沸沸扬扬。 先前还持观望态度,甚至倾向茉蔷的那一股力量,终于完全倾倒于华妤茜的阵前。 连日来,她可说是风光无限,面子里子赢了个两全。 今天,她依旧容光焕发的踩着如高跷一般的细根凉鞋,款款生姿的步下自已的白色宝马,摇晃着手中的钥匙圈,一扭一扭的走进金宇大楼。脸上挂着精致又傲漫的微笑,那微笑,几乎可以叫人直接漠视过去。 前台小姐已然明了她的“得宠”和“尊贵”,自是给足了“面子”。见她进来,先是躬身,后是问好: “华秘书早上好。” 她鼻子里轻轻一哼,口齿不清的道: “早!”那样轻鄙的口吻,居然可以表出那一副如女皇般的贵气,真真的让前台小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见她走进电梯,才收回目光,喃喃自语道: “真不知道她是怎样替下白特助的……”一连串的狐疑话语,渐渐消逸在呢喃不清的口中。 低下头,悄悄打了个呵欠,又撑起腰,面带微笑的面向大门,静静等待下一位光临金宇的客人,或是,自已人! 可没等她脸上挂满三秒钟的笑,便又笑不出来了。 静雅一脸杀气的冲进来,直奔电梯。她惊了一跳,赶紧绕过服务台,急步奔到她面前。 “裴秘书,你,你这是——”她为难的看着静雅,提醒她本不应该出现这样不合时宜的举动。 尽管她曾是总裁秘书,又被总裁以特助身份派往尔扬,替他掌控全局,但也不表示她可以不经通报,就这样直闯金宇啊! 静雅深吸了一口气,攥紧双拳,闭了闭眼,极力压下那股翻腾的怒意。 “我找总裁,他应该已经来了吧?” “是的,可是——”前台小姐还未说完,静雅抬手示意。 “艾玛,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非常重要。如果总裁怪罪下来,责任我一力承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等她作答,纤长的手指在电子仪表板上轻轻一按,电梯门应声而开。 她闪身进入,快速的按下关门键,对门外无奈的前台小姐,报以歉然一笑。 她要气疯了!她简直没想到,任靖东竟然会忠奸不明到这种地步。这样显而易见的栽赃,他居然也信。看她不把他的总裁办给掀翻天! 一双美目闪闪发光,那是愤怒的火焰,妖邪而冰冷。一口银牙咬得吱吱作响,仍不能解恨。 华妤茜从秘书办出来,妖娆多姿的捧着一本文件夹,正准备敲开总裁办的门。不经意看见愤怒得像一头小狮子一样的静雅,顿时愣在当场,忘了反应。 静雅一看到华妤茜那风***撩人的打扮,立时气得火冒三丈,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环起双臂,眯眼冷笑道: “华秘书真是光彩照人,魅力四射啊,居然把我们总裁大人迷得昏头转向,智商直线下降,真是功力高超,我等佩服啊!” 华妤茜脸色一变,轰的一下涨红了脸。气呼呼的瞪着她问: “你是谁?居然敢不经通报就闯进三十六楼!”她从未见过裴静雅,只是从旁人口耳相传中,知道这里曾有一个除倪茉蔷以外,最让总裁信赖的得力助物,名叫裴静雅,而如今,更是以顶着特助之名,行高管之实,被派往尔扬,替总裁打理那边的所有事务。 “我是谁你管不着,实话告诉你吧,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茉蔷的事,你是没本事赶我走的,就是任靖东来了,他也未必会依了你的意思把我轰出去,况且,你也没这么大本事让他听你的话!” 她冷冷的嘲讽,让华妤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艰难的从齿缝里逼问: “你到底是谁,又是从哪儿听了些胡说八道的话?” “我?哈!我在这儿混日子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华大小姐在哪家夜店里鬼混呢,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裴静雅。至于我从哪儿得了消息,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的消息,向来灵通。灵通到你是怎么得到这个位子的,我也是一清二楚。”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她环着双臂,不屑的睨着华妤茜,鄙视的目光,顿时让华妤茜恼羞成怒,转正身体,正要叫骂,却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就见任靖东阴沉着一张脸走出来。 “吵什么吵,滚!”华妤茜被他冷厉骇然的面孔吓到,急惊风似的退了两步,不甘的瞪了眼静雅,跺着高跟鞋,磕磕磕的逃回办公室了。 静雅愤愤的盯着他,那目光,似要杀人一般的冷。 “你不在尔扬盯着新产品的开发案,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任靖东面色不佳,灰败的脸上,显露出憔悴的神色,那双凤眼半眯着,里面却是透出丝丝红痕。下巴上有着淡淡的青灰,眉宇间也满是疲倦,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合过眼。 “我来做什么?哈!你问我来做什么!”静雅站在走廊里,窗边浅浅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说不出的清冽冷然。 她怒极反笑,乌黑盈亮的大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直盯得他狼狈的低头,转身进了房。她才跟进去,重重的将门甩上。 “总裁!”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称谓。 “枉你一世聪明,没想到活到三十几岁,智商居然退化为三岁小孩儿了吗?茉蔷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她恶毒的语言煞时让极端倔傲的任靖东怒吼起来: “裴静雅,你给我住嘴,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助理,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置喙。”他气极败坏的朝她吼道,脸上因愤怒而涨红。 “哈!好一个小小的助理,茉蔷也是个小小的助理,我今天还偏要为我们这些当助理的出一口气。你真是活该,活该茉蔷不接受你,居然笨到这步田地,也算是稀世珍品了。”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克制不住的骂道。 “我问你,茉蔷她怎么可能将机密文件给她二哥?她的职业道德,你会不清楚?当初沛阳花那么大代价,重金相聘,附赠那么多绝佳条件,都没能让她为之动摇,你以为她凭什么会做出背叛金宇的事来? 好,你们都说她是为了报恩,为了白家,可是,你知不知道,白烨在知道金宇也在参与信义区的开发案竞标时,就放弃了竞标的资格,他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不让茉蔷为难?还不就是为了不让人说她一句嫌话? 你可倒好,居然把这样无中生有的罪名往她头上扣。再有,茉蔷不是笨蛋,她那样心思缜密的人,就算她有心要将秘密透露给白烨,你以为她会笨到把文件偷偷藏起来让你们去搜,你以为她会用这样明目张胆的方式将东西寄出去?她过人的记忆力,只怕十份文件,她也能在一天之内倒背如流。你说,她是那个叛徒吗?是吗?” 话一说完,她急急的喘了一口气,浑身松懈下来,像打了一场困兽一般的恶仗,累得她精疲力竭。 而站在窗前的任靖东,却一动也不能动,呆滞绝望的模样,如化石一般僵硬,死灰的脸,萧索空洞的眼,无一不透出心底最深的悲哀。 她笑起来,眼里有泪,愤怒的指责道: “我真不明白,茉蔷怎么会还爱你,怎么会——”她哽咽了,说出口的话,都有些模糊不清。 任靖东身子一震,蓦的瞠大双眼,紧紧盯着她,像是以为听到了幻音。颤声道: “你说什么?” 没得到她的回答,他急步窜过来,紧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道;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那样震惊的表情,讶然的语气,惊喜又绝望的掺杂在一起,交织出一幅如血色残阳般的沉沉绝响。 她抬起头来,悲悯的看着他,忽而一笑,目光中带着缕缕同情。却是怎么也不肯再吭一声,愤然的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出办公室。 地球依旧在转,时间依然在走,一切都如循环播放的电影,枯燥乏味到令人心生倦怠。 茉蔷已病了大半月,整日躺在床上,精神颓靡不振,倒是白烨的心情一直不错,天天都带着一束新鲜的百合,或海芋,插在她卧房的花瓶里,努力要消去她房里阴沉晦暗的气息。 慧姐也赶过来看她,在这里住了好些天,跟芷姨两个好得如同亲姐妹一般。天天研究着怎么给茉蔷补身子,怎么让她的精神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无奈千方百计之后,依然宣告无效。 她离职的事,被茉蔷的严厉警告之下,把慧姐瞒了个严严实实。虽然她一直想不明白任靖东为什么不来看她,却也是不好多问,必竟,她从未说过她与任靖东的关系比以前亲昵半分。 那日端午,太阳极大,毒辣辣的在天上挂着,晒得人睁不开眼,茉蔷一人在卧房里的摇椅上躺着,椅子轻轻的晃,窗外的法国梧桐遮去了大半骄阳,只余下点点零碎的光点从叶隙间透进来。 这一次生病,可谓来势汹汹,先前隐隐的不适,如猛虎下山,将她本就日渐消瘦的身体,摧残得更是孱弱。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她半眯了眼,静静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脑子里又想起那日她走的时候。任靖东那样绝决的表情。轻轻一笑,苦涩万分。 后来,静雅来了,看到她病得厉害,躺在床上,整日连话也不想说,哭得很是伤心。她也流泪了,不为自已生病,不为自已的冤屈,只为有这样一个真心疼她,关心她的朋友感动。 她是幸福的吧?是的!她是幸福的!一个人不能太贪心,不能在上帝施舍了一块饼干之后,还向他伸手要一块奶酪。 虽然没有了爸爸妈妈,可她还有白家这么多家人,还有静雅这样真心待她的朋友,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静雅说她替她骂过任靖东了,除了初听到时那一刹那的悸动,她居然可以心平如水的对她说:静雅,你不该去的! 静雅问:为什么不该去?难道就要让那些人这样无耻的栽赃陷害? 她说:真相不会永远掩盖,就像黑夜不可能代替白昼行使它照亮人间的任务。 事情终于还有有了水落石出的一天。 金宇自从跟白氏合作参与了市政广场的建设工作以后,双方的合作虽一度因茉蔷的事情陷入僵局,后来,双方高层经过多次协商,在辗转与最高决策者对话之后,终于恢复了友好的合作状态。 完工以后,金宇在建筑领域可谓是一举成名。白氏本就是建筑业的佼佼者,自此之后的业绩更是一飞冲天。 信义区的开发案,白氏终究是没有再参加,任靖东从静雅那里得到的这个消息,也在佩弘那里得到证实。他终于知道自已当日犯下的过错,对茉蔷是多么大的打击。 难怪她那天脸色那样苍白,难怪她对他说: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原来,当她还没有拿出那个信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她原本那么相信他,可是,他却笨到连静雅都能看透的关键问题都没发现。 他真是该死!让那些奸恶之人如此污蔑她。如果他不能还她一个清白,那他还有何颜面去见她,去挽回他这一辈子最重要的爱?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看手边的公文,不时瞄一眼电话,眉间溢着淡淡的焦虑。 “铃——”铃声大作,他飞快的丢下笔,抓起电话,神色严肃的道: “喂?” “佩弘,有消息吗?”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电话,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冷光,犹如猎豹一般的矫捷迅猛。他将桌面上散乱的文件收拾妥当,又打电话叫来华妤茜。 “华秘书,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电话找我,知道了吗?” “是,总裁。”她温顺的应下,看着他匆匆忙忙的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华妤茜见他一脸焦急,不由疑惑的想:有什么事情发生吗?他怎么这样着急? 任靖东走出大门,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那头。 她勾了勾唇,转头望向那张豪华宽大的办公桌,顿时眼底掠过激动的光茫。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后,望向那台笔记型电脑。 坐上皮椅,她打开电脑,兴奋的瞪大眼睛,没过一会儿,她又懊恼的咬牙低咒,喃喃的骂着: “该死,居然没存到里面!”她气呼呼的摔了一下鼠标,又紧张的抓起来看看,没发现什么异样,又咬着唇将它关掉。 坐在任靖东的皮椅上,她将手放在桌面,长长的指甲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的噪音。怎么办呢?她皱着眉,精致的彩妆因脸部的扭曲而显得丑陋不堪。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嘀嘀的轻响,她愣了一下,目光定在桌上那叠微显散乱的文件下方。她狐疑的拿开文件,一只银色的手机出现在她眼前。 总裁的手机?他忘了带走?她抓到眼前一看,原来是短信。 屏幕显示着佩弘的名字。 华妤茜眼珠一转,唇上勾起一抹冷笑。鲜艳的指尖在键面上轻轻一按,短信的内容便被她一字不落的收入眼底。 一看清内容,她不由兴奋得睁大了眼睛。转回身子,面对那台还未曾关闭的电脑,在键盘上噼哩啪啦的敲打起来。 不多时,娇艳的脸上便露出得意的笑容。她拿起电话,按下几个数字。 “爸,收到了吗?” “好。” 关掉电脑,她将手机塞回文件下面,妖娆的扭着臀走出总裁办公室。 金宇在第三十五层,设有一间设备先进的中控室,由三名特殊的保全人员负责管理,而这三名特殊的保全人员,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或许你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没有人见过,他们也是在金宇大厦上班啊! 可是,你不用怀疑,的确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就算见过,也不会知道他们就是中控室的人,是由总裁直接管辖,由炎门少主罗佩弘特别指派的精英保全。 平时,他们散落在各个部门,从事着或繁重或轻松的工作,过着看似平淡的生活。 电梯门上所使用的精秘指纹验证器,便是出自他们手中的一个小小成果。 第一百五十七章 此刻,满室的精秘仪器正一刻也不曾停歇的运作。房间里没有开灯,大大小小总共几十个屏幕正在播放着精密摄像头下的画面。 有正埋头认真工作的,有闲闲坐着喝咖啡的,还有围坐在会议室里,一群人争论得面红耳赤,却丝毫不肯妥协的。 千奇百怪的画面,在任靖东眼前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他却没有一丝性趣,只是静静的坐在一张零乱的办公桌后,目光凛冽的盯着众多屏幕中的一个,那眼中透出的寒气,似要将人冰封。薄唇因紧抿而形成一线,十分清楚的表达出他心头的不悦。 身后站着三名身材强壮,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均是一脸冷酷的表情。 “把这段录像刻录成碟,一式两份,明天交给我。”冷冽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诡异而神秘。 “是!”训练有素的一致回答让任靖东满意的勾起唇角,眼底惊现狠厉的光茫。 华天也准备投身建筑行业了,这一新闻在台湾商圈里掀起了一波不小的热潮,有人说,华天在金属原材料行业里算是龙头老大,可并不代表他在建筑界里也能那般的风光。 信义区的开发案,他们居然也参加了,这一消息让金宇集团内部响起了不同的声音。有人支持华妤茜继续任总裁秘书,也有人报以怀疑防备的态度,认为她已不再符合要求。 而任靖东对于这些言论报以无所谓的态度,随时都是一副事不关已的闲散模样。 一群高管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明里暗里的提示都得不到他应有的回应,说得厉害了,他便说:她从来没机会接触到开发案的机密文件,自白特助走后,一直都是我亲自保管主持这项工作,没什么可担心的。 竞标会那天,几乎商界所有的建筑公司的代表都到齐了,任靖东自然也会参加。 他状似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听着台上主持人一长串的毫无意义的开场白。手里随意的把玩着手机。 终于,到了揭开迷底的时候,当主持人拿着稿子,念出中标公司的名字时,全场一片哗然。唯独任靖东,不为所动! 身边的金宇下属建筑公司总经理震惊的低呼着: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还没有从这一震撼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任靖东却已露出诡秘的笑,转头望着身边一脸激动的华妤茜道: “华秘书,恭喜!” 华妤茜神情复杂,被他那冰冷的笑脸震得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到场的人纷纷向华仁杰表示祝贺时,两名身穿警服的年轻男子径自穿过会场过道,直直的朝他们走来。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转过来,惊诧的看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 “华小姐,你因涉嫌盗窃金宇内部绝秘文件,已被金宇律师团提出控诉,请跟我们走一趟。”因诧异而静默的会场里,他们的声音格外清晰,甚至远远传到每一个角落。 华妤茜脸色刷的一下惨白一片。眼睛直勾勾的瞪着站在她身侧,稳如泰山的警察,一时激动,竟失控的尖叫出来: “我没有,你胡说。” 华仁杰从前方的位置上快步走过来,面色紧绷。盯着那两名警员,沉声道: “我想你们是弄错了,我——”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听见坐在椅子上,闲闲把玩手机的任靖东说: “华总,我给过你们机会,可是你们却没有把它当成机会,所以,这一次,我绝不手软!”言语间的狠厉冷酷让华仁杰变了脸色。 “你在说什么?” “呵,没听懂?没关系!请看!” 他努了努嘴,顿时台上那一台超大型的电视屏幕立即亮起来。 所有的人都顺着他的目光,将视线转回台上,却不约而同的发出惊诧的低叹。 华妤茜顿时脸色一变,惶恐又惊骇的瞪着屏幕,一个劲的摇头,嘴里喃喃的道: “不,不是真的,这不是我,不是!” 四面八方不屑的眼神扫过来,夹杂着各种各样的鄙视激奋的目光,让她全身的血液如凝固了一般的冰冷。 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为什和会有这样的录像?她面色惨白,顿时露出淡淡灰败的绝望。 “华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警员的表情是严肃而冷然的。让她顿时像受了刺激一般尖叫起来: “不,这不是我,不是!” 任靖东微微扯唇,露出不屑的冷笑,迎向所有在场的宾客,负手而立,傲然冷凝的王者之风顿显无疑。 “诸位,关于这段录像,我想在座的都了解是怎么回事了。一切,都由法律和公正来说明一切吧!” 接下来,主持人立刻上台,匆匆忙忙的拿着话筒,更改了最后宣布的结果。 华天牵涉进盗窃别家公司机秘文件,已涉嫌犯罪,取消竞标资格,最后得标者,为金宇集团。 一连串的事情,紧跟着浮出水面。 第一百五十八章 社会舆论一片哗然,华天被一段短短的录像推上了风口浪尖。面对金宇集团的指控,华仁杰显得十分震愤,屡次扬言,要状告金宇集团诽谤,至此,华天与金宇两家长久以来的和气友好,宣告破灭。 华仁杰以录像无法证实其女华妤茜盗窃文件,可任靖东二话不说,立刻拿出更有力的证据。 在他离开之后,手机忘记带走,而这个时候,便是精算师给他发送最后敲定的标书文件的时候,当时手机铃声响起,便是精算师给任靖东发的文件密码。 华妤茜打开看了以后,将文件立刻转发,却不小心露出马脚,在他的电脑上留下记录。也被佩弘随后暗中派来的IT精英全部保存起来。 坐在暂时关押嫌犯的看守所会客室里,任靖东面无表情的看着墙上的钟。秒针滴嗒滴嗒的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清晰。 华妤茜出来了,跟在穿着警服的中年女人身后,一脸憔悴,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里居然空洞的什么也看不到。 任靖东轻轻叹了口气,朝中年女人点了点头。她便出去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声音很低,很平静。仿佛已站在世俗之外,冷眼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这个世界里的人,或悲,惑喜,如蝼蚁一般的挣扎在红尘里,不得救赎。 华妤茜抬起眼来,对上他深邃而神秘的眸。她没有说话,却听任靖东继续说: “当时你借我之手,赶走茉蔷,就是为这件事情铺路,对吧?” 他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也不等她回答,就这么一路说下去。 “整个三十六楼,没有我的允许,旁人是不能上来的。而三十六楼,就只有我,茉蔷,你!如果我不在,那么茉蔷会习惯性的替我守办公室,替我挡架那些不被欢迎的人。且不会让人进入我办公室一步。而你的计策,除了让我彻底的误解她,讨厌她,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赶她走。对吗?” “我不得不承认,当时的我,的确很笨,而你想的计策,看似高明,却漏洞百出,或许那几天我是被她的事情弄得有些心神不宁,以至于连很明显的症结都没有看出来,可是,你的掩饰工夫,却也是很不到家。”他换了个姿势,重心从左边的扶手上,移到右边。依旧很闲适的姿态,淡淡的说着。 “你记得吗?茉蔷走了以后,佩弘曾来找过我。他还曾当着你的面说,我应该加强防范。连我都听懂了,我却不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居然端着一杯毛尖,说请他喝茶。当晚,中控室的人就来装了监控。全公司都装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那天我是故意离开的,也是故意不带走手机的,就为了看看到底是你,还是别人。最后,果然是你。” “妤茜,你本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子,为什么也会变成这样?从这件事情上来看,分明是有人叫你这么做,这个人,是你爸爸?”他刺探的眼神,幽幽然的落在她脸上,很冷,也很是犀利。 空洞的眼睛微微一眨,一抹微弱的光亮消逝在眼底深处。瞳孔一阵收缩,她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动了动唇,哑着嗓子道: “靖东哥,华天快不行了!” 任靖东一愣,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身上,像听见的声音,不过是幻觉。 “华天外表光鲜,实际上已经中空内干,根本就没钱了。爸爸上个月,跟一家国外的公司合作金属原料的生产,几乎抽走了华天所有的钱,连旗下的工厂,也已经抵押贷款全部把钱划走了。前段时间,国外却突然断了联系,所有的联络人都消失了,爸爸派人到国外去找,却发现当初去看的工业园区,早被另一家工厂包租了。他没有办法,才想要争信义区的开发案。” 任靖东蹙紧了眉,问: “那他要这个开发权有什么用?他根本没钱周转!” “外面的人不知道华天的实况,爸爸跟外面的人说,华天有意扩大规模,要进军建筑界,有好多家小型建筑公司,都主动找上门来,想参与信义区的工程开发,可是小公司根本就没有资格,爸爸便叫他们出钱,以华天的名义,将这个工程包下来,这样,他就不怕没钱周转了,因为这些小公司会拿钱出来,华天只收中间转承包的钱,也足以华天集团撑一段时间了。” 她眼神有点飘忽,没有看他,却是远远的盯着他背后的那扇门,像目光早已穿过门板,到达另一个时空。 任靖东怔怔的看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没想到,中间竟有这样的曲折,心中一叹,半无奈半忧心的道: “所以你才费尽心思,要将那份最后敲定的标书偷偷弄到你父亲手中?” “我也不想,可是,我没有办法。”她低下头去,任靖东看见有水珠滴下去,无声的,滴下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这是华天唯一可以减缓危机爆发速度的机会,只要有机会,我就不能看着爸爸的公司这么倒掉。” 灯光从两人相隔的桌子正上方照下来,中间极亮,桌子后方,就暗得叫人看不清了。任靖东的脸,笼在一层昏昏的晕里,愈发显得那对眼睛幽深如潭。 他又坐了一下,觉得先前那样气愤,那样笃定自已不会饶恕华家。可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原谅他们?不可能!他任靖东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特别针对这些“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 他站起身来,门口的那个穿着警服的中年女人打开门。问: “任总裁要走了?” 他点了点头,毫不迟疑的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身后响起华妤茜枯涩晦暗的声音: “靖东哥!”他顿了一下,转过身,看见华妤茜红着眼睛,苍白的唇轻颤着,对他说: “对不起!” 他没有回答,她一说完,他转身便走,再也没有回头。 后来,有人说他也算是心冷如石了,连自小算得上青梅竹马的女孩儿,都狠得下心肠,送她进去。也有人说华家罪有应得,不该惹上商场上这位年轻的冷面总裁。说到底,华天的原材料之王的桂冠,也在一夜之间如幻影一般在华仁杰的手中毁掉。 这天,落日很美,还有轻风吹送,天气好得不像话。 茉蔷一人窝在家里,白烨和白臣宇都上班去了,沁蓝不知从哪里回来,把车停在门口,站在外面扯着嗓子喊: “姐,姐!” 她懒洋洋的穿着一双系了蝴蝶结的水晶拖鞋,从摇椅上起身,搁下手中看到一半的《神秘岛》,站到二楼的窗台上看下去。沁蓝一张脸红扑扑的,穿了淡黄色的连身洋装,整个人俏皮青春得像二八月里的迎春花,娇艳欲滴。 “什么事?”她好奇的看着妹妹,她不进来,把车停在门口干嘛? 沁蓝抬头,眯着眼寻她,从大片大片的法国梧桐树叶隙里找到她瘦得如巴掌大的小脸。心里轻轻一痛,她立刻扬起大大的笑脸,说: “姐,大哥和静雅姐在阳明山的高尔夫球场等咱们呢,今天不热,说是要让你好好活动活动。” 高尔夫球场?大哥不是在上班吗?怎么又跟静雅在一起?抿着唇,心思微动,不由微微笑起来,清淡如烟的笑容,在沁蓝看起来,又美又远,像五彩的泡沫,虚幻不实。 她一直不明白,原来,那日大哥忧心如焚的神色,并不全是为她,有一半,也是为哭得不能自已的静雅,又听她说要去找任靖东算帐,大约是担心她莽撞行事吧。 任靖东?心尖一颤,她几乎想脑子里的记忆再一次挖除。真是难以名状的痛!叫她畏之深,骇之浓。 怔忡之间,耳边又听到沁蓝不安的轻唤,像是怕吓着了她。 “姐!姐!” 她又抬起头来,眼底晕着一层蒙胧,薄薄的湿热气息,如潮水弥漫,温暖而迷离。 “我——”她想说不去,却看到沁蓝担忧的目光,那么温暖,那么小心翼翼,恍若看着她一直最爱的泰迪熊,那眼光,倒是让她笑起来。 “好,你先上来吧,我换身衣服。” 沁蓝立时绽开一抹灿烂的笑,重重的点头。 “好!” 直到出门,茉蔷也没有注意到,她走的时候,穿了一件她基本上不会穿的那件深紫色雪纺纱衬衣,很是温婉柔美。一头长发,也因这久病而显得有些干枯,她索性将它们扎起来,有后脑上一甩一甩的,居然也像个青春靓丽的年轻女孩儿。 沁蓝看了别提有多讶异,只说: “姐,你这一身装扮,到高尔夫球场上,别提要迷倒多少公子哥儿了!” 她笑,并不言语。 沁蓝的白色宝马在阳明山上那家高级俱乐部门口停下,有门童殷勤的上前打开车门,微笑的问候她: “两位白小姐,好久不见!白教授已经在球场上等着两位了。”世人都知道白臣宇是医科大学的教授,只在医院挂职,偶尔动一些旁人难以处理的手术。所以,外界都尊称他一声白教授。说实话,现在也确实少见这样年轻便已身为教授级别的医者了。 沁蓝俏皮的一笑,将钥匙抛到他手中说: “好,静候淑女,是绅士的作风!” 沁蓝去换了球衣,叫茉蔷也换,她却是懒懒的不想动,只叫她去,她随便玩玩就好。 站在球场边缘,她远远的就看见有人在打球,白衣胜雪,长身玉立,翩然如仙。身旁紧跟着一名身穿紫色衣服的女子,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如薄纱飞扬,竟有几分飘逸的感觉。 第一百六十章 斜阳西照,天边那一抹炫烂的霞光,如火焰一般刺目,琉璃般的晴空,透明而高远。衬得那一片红云,更是绮丽非常。 远处那两个人,都站在夕阳下,浑身笼着薄薄的红光,像画里的影像,有点迷离,却是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激荡。 她不由看得久了点,回过神来,却见沁蓝站在她身边,换了一身白底蓝边的新款球衣,短短的裙子,露出洁白修长的双腿,十分的出挑。 “姐,你在看什么呢?那么好看,告诉我,让我也看看啊!”她往白衣男子的方向瞟了一眼,坏坏的笑,脸上尽是暧昧。 茉蔷脸上一热,顿时心底乌压压的沉闷气息,都消失了。低低的笑骂出来: “鬼丫头,居然敢笑话我,看我怎么整你。” 说着,她便探手伸向沁蓝的腰间。嘻笑的打闹声终于让另一个方向那白色遮阳伞下的人回过头来。 “沁蓝,我们在这儿。” 静雅的声音。两人寻声望去,看见静雅坐在遮阳伞下,手里还端着一杯果汁,朝她们挥手。 沁蓝拉着茉蔷的手一路小跑过去。 “大哥,静雅,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她微微笑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久违的轻松。白臣宇仍是有些不满她的状态,只说: “早到了。你呀,早该出来晒晒太阳,成天关在屋子里,没病也闷出病来。” 静雅却说: “你别怪她了,以后啊,我隔三叉五的就拉她出来压马路,保管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妹妹。” 茉蔷心里一暖,默默接过白臣宇手里递过来的纯净水,小口小口的啜着。唇边漫开浅浅的笑意。 白臣宇见她心情不错,自然是高兴,闲闲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便让静雅陪着他打球去了。茉蔷远远看着,心想,她倒不知,静雅什么时候起,居然可以将她原本不堪入目的球技练到如此的炉火纯青。 沁蓝也来了兴致,兴冲冲的说: “姐,走,咱们也去玩玩。” 她却懒懒不想动,本来出来露露脸,已是勉强,要让她再跟着边走边打球,还不如要了她老命。她敬谢不敏的连连摇头。 “我不想去了,太晒,晒得我头晕。你去玩吧!” 沁蓝有些不放心,可转眼看着静雅打得那么兴致高昂,也难免心动。茉蔷推了她一把,佯瞪着她道: “怎么?你想让我心存愧疚不成?换了这样漂亮一身球衣,不去打球,陪着我这个老姑婆在这里坐着,我岂不是罪过大了?你瞧,那边那么多年轻公子呢,说不好你这一打球,把他们全部的注意都吸引过来了呢?到时候别叫他们为你争风吃醋才好!”她打趣的笑。 沁蓝眨了眨眼,下意识的转头望过去,却见方才那名白衣男子身旁,又来了两个人,都是男性,倒是原本在他身边陪着的紫衣小姐不见了。 “姐!你讨厌!”到底是年轻,说起这样的话,脸就红了。茉蔷哈哈大笑,推着她往静雅那边走。 “去去去!别吵我,让我坐一会儿,吹吹风。” 沁蓝这不缠她,追着静雅和白臣宇去了。 她一人坐在遮阳伞下,风吹得轻轻的,其实太阳并不算很大,初夏的天气,又有凉风相送,十分的舒适。她仍旧不想动,懒懒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都缩下去。捧着那杯纯净水,却没想过再喝它一口。 她不是不会打高尔夫,她也会,只是,多年不打了。 思绪飘远。不知过了多少年,那时的她,还是学生。父亲跟一群叔叔伯伯来这里打球,也带着她来,一群大男人里,掺杂着她这样一个小丫头,那帮男人们,疼她疼得跟什么似的,众星拱月,大抵也就是那样了。 恍惚间,还记得永威来找她,那时的他,已经上大学了,教她打球的动作,潇洒得没话说,看得一群女球童眼睛都直了。她哈哈大笑,示威样的将他胳膊挽紧,招摇的走进俱乐部的高级会员休息区。 现在想想,真像是南柯一梦,那么远,远到不再触手可及。远到她想起来,也不过是模糊零碎的片断记忆。只余下满心的伤痛,和不堪回味的忧愁,当年的人和事,竟然都这样远去了,什么也不曾留下。 恍惚间,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可她不想回头,手里的杯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放回桌面,两只手托着腮,遮去了大半张脸,只杏眼半眯着,那忧伤落寞的眼神已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金小姐怎么在这里坐着?靖东找不着你,正发脾气呢!”含笑的低沉男音窜进耳里。 她身子蓦的一震,僵住了,脑子里像闪电劈过,顿时所有的思绪都回来了。她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那个站在坡地上,迎风而立的俊挺身影,只觉心里有陌生的酸涩,搅得她片刻不得安宁。 见她不动,身后的人又说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金小姐,走吧,靖东说一会儿大家一起去吃泰国菜,要是让他等久了,看他怎么罚你!”言语间暧昧邪肆的笑意,让茉蔷脸色微变。金小姐!金菲。原来是她! 她站起身,僵着身子,想要转身,却终究没有,看着另一个方向静雅和沁蓝离她越来越远。一种由心而生的孤寂,让她惶恐起来。 不等身后人反应过来,她拔腿便跑,逃命一样的奔向沁蓝和静雅所在的地方。 “金小姐!” 他诧异的看着她逃跑的背影,轻轻拧了下眉。奇怪,她跑什么啊?抓了抓额前的发,他拿出手机,熟练的按下快捷键。 “靖东,你看,她居然跑了哎,真是奇怪!” “她想跑就跑,关我屁事!”口气明显不佳。 “哎!人家怎么说也是女士嘛,又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怎么也给她几分薄面啊——,嗯,喂?喂喂?”他耸了耸肩,悻悻然的拿下电话。嘴里嘀咕着: “真是冷酷到底了!”转过身,他被身后的人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你——” 金菲一脸委屈的站在他身后,嘟着艳红的小嘴说: “蓝先生,我就这么可怕?让你像见鬼一样的瞪着?” 天翼仍旧没缓过神来,一双大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直盯得她发毛。 “蓝先生?蓝先生?”金菲眨了眨描绘精致的双眼,无辜的瞅着他。 “呃,你怎么在这儿?”他回过头去,却不见方才的人影。 见鬼了?他突的打了一个寒禁,只觉毛骨悚然,怀着满腔疑惑,他看了眼面前容貌娇媚的金菲,嘴里无声咕哝着: “真是见鬼了。” 金菲见他表情怪异,却没有多问,只是说: “怎么了?靖东他很生气吗?蓝先生,你替我说两句话好不好,我——” 他突然一抬手,止住她未说完的话。招来球童,急急的问道: “皮特儿,我有事要问你。” 从门里走出来的皮特儿见他在喊,立刻上前,恭敬的道: “蓝先生,什么事?” “今天还有没有一个穿着这样的紫色衣服的女子来这里打球?”他指了指身边的金菲,一脸严肃。 皮特儿偏头想了想,说: “嗯,有一个。” “谁?”他已经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自已真的撞见鬼了。 “白小姐。” 白?他下意识的蹙了下眉,台湾商界的白姓人士并不多,顶有名的,也就一个白家,而姓白,还是小姐的,莫不是白沁蓝?不对啊!她跟自已虽说算很熟,也称得上个点头之交吧,怎会那样狼狈的落荒而逃,连脸都不曾转过来。 蓦的,他震惊的瞪大了眼,心头暗叫一声糟!这下可好!他是做了什么蠢事!要是让靖东知道,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皮特儿见他变了脸色,以为是他被人冲撞,不由陪了小心,说: “蓝先生,出了什么事吗?是不是白小姐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您别介意。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 天翼摆了摆手,一脸懊恼。转头望了望迎面走来的人,更是后悔得无以复加。他可怎么说啊!再看了看身边的金菲,先前那种怜香惜玉的风度顿时也被他嗤之以鼻的视若狗屎了。 真是个麻烦精!早知道就不做这烂好人了! 这下怕是靖东会更加被动吧! “靖东,你来了!”金菲喜笑颜开的迎上去,双臂自动自发的缠上他的手臂。仰起脸,娇媚的笑着。 任靖东冷眼瞥了她一下,面无表情的道: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金菲一愣,茫然的道: “走?去哪儿?” 任靖东反射性的转头望向天翼,眼里有着淡淡的疑问。 天翼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说: “我刚才看错人了!” “看错人?”任靖东诧异。天翼是设计师出身,眼力极好,怎会看错人?尽管有点想不通,他却没有怀疑,只挑了挑眉,便作罢。 天翼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看错的人是谁,却没料到从俱乐部的门里又走出来一人,且一看到任靖东,便露出不下于他的冷冽杀气。 是白烨。 他急得直蹙眉,真是无巧不成书。看来,这下他想瞒都瞒不了了。 “白少董。”任靖东首先迎上去,脸上挂着一丝淡笑。 因着茉蔷的事,他心里的愧疚从没有减轻分毫,所以,对照顾茉蔷的白家人,他总是心存感激。 白烨见到他,却是没有如他一般的开心,反而拧了眉,神色紧绷的盯着他。见任靖东主动伸出手来,迟疑了约摸两三秒的样子,才不情不愿的与他握了一下,又放开,插回裤袋。 面面相对,同样的俊朗潇洒,却是一个阳刚,一个俊邪。竭然不同的两种风格,正对立着。仿佛两人的立场,也如此对立。 “白少董今天怎么有兴致过来打球?家人都陪着一起来的吗?”任靖东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白烨抿了抿唇,仅微微一笑,并未作答。刺探性的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到金菲身上,朝她随意的点了点头,淡淡的道: “金小姐也来打球?” “嗯。我是跟——”她有些受宠若惊,刚想再次拉住任靖东的手臂,却被他轻巧的避开,截断了她的话: “金小姐,我跟白少董有事要谈,可否请你先进去喝杯茶?”他用的问语,却是不容推确的命令式口吻,可又让人觉得很是客套。 金菲愣了一下,有点失望,却是不敢违逆,点了点头,慢慢走进屋去。 任靖东见她离开,紧蹙的眉方才舒展。 “白少董,我想见茉蔷一面。” “你想见她?”白烨挑起一边的眉,有些诧异他的话。 “是。还请你们不要阻拦。”他语气诚恳,甚至有点淡淡的哀求。 白烨看着他一脸焦急的表情,突然笑了,冷淡而疏远。 “我们是不会阻拦的,幽若的事情,一向由她自已决定,我们从不会阻止她做什么,不做什么。” “那谢谢白少董了。”他满心欢喜,整个胸腔都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激动。 “不过,她不一定想见你。”白烨幽幽的看着他,嘴角挑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眼底闪过让人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任靖东缓缓垂下扬起的唇,眉间轻荡起些微的愁绪。这样的表情,白烨还是第一次见到,心底自是诧异。他一直知道任靖东是喜欢幽若的,可是,他却从不知道,幽若对她的影响可以如此之深。 只怕现在,要他拿金宇来换跟幽若的一次见面,他也会心甘情愿的双手奉上吧! 心里叹息一声,他又蹙了眉,状似无奈的道: “我不能现在带你去见她,所以,只能请你先等等消息!” 任靖东复又打起精神来,强自笑道: “多谢白少董,我就静候佳音了。” 白烨点了点头,转身朝球场上走去。任靖东垮下肩膀,望了望天边那一抹残阳,炫烂的火烧云,似在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倾尽毕生之力,妄想留下永不磨灭的瑰丽色彩,却终究抵不过时光的流逝,渐渐消失在天边。 任靖东沉沉的叹了口气,抬手抹过满脸的落寞,转身就往俱乐部里走。 “哎,你去哪儿?”天翼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急匆匆的问道。 他转过身来,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说: “去哪儿?下山哪,去哪儿!” “下山,你脑子烧坏啦!不是要等消息吗?” “等消息?茉蔷又不在——”他倏的睁大了双眼,惊异的盯着他,一下子激动起来。 “茉蔷在这儿?”他话音一落,立刻往前走了几步,翘首四望,球场上仍旧零星散落着几名打球的客人。只是,隔得太远,他根本看不清。连刚刚才离开的白烨,也不知道是走到哪儿去了。 天翼脸色有些紧绷,见他着急,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说: “哎!靖东,我今天做了一件蠢事,你听了以后,可千万别揍我啊,我可经不起你揍!” 任靖东飞快的回过头来,一脸怪异的瞪着他,那眼神,凌厉如刀锋。天翼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心里默念着:佩弘,佩弘,你快来吧!子墨,你也快来吧!救救我啊! “你做了什么?”任靖东声音很凉,像冬日里的一杯冰红茶,吞咽进喉,没有舒爽畅快,却是让人陡然生出寒意来。 面对他逼人的眸光,天翼只觉得背心都在发凉。说?不说?真难啊!他轻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硬起头皮,埋着头冲口而出: “我把倪小姐认成金菲了,还说你找不到她,在生气。” 他一说完,赶紧朝旁边闪了一步,果然,没等他站稳,方才他站立的位置,便有一记空拳挥过,他甚至听到拳头在空气中急速掠过的低鸣。 险!险!真险! 他惊惧的瞪大眼睛,看着双眼着火的任靖东,只觉世界末日都要到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看到背影——,所以我——”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又看到任靖东一拳接着一拳的挥过来。那阴沉骇然的脸上,遍布阴郁之色,教他不敢直视。 “蓝天翼!我要宰了你!”任靖东咬牙切齿的低咆,终于有一拳重重的落在天翼的脸上。 天翼被他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没等他站稳,任靖东又扑过去了。那一脸杀气,教闻声赶来的佩弘和子墨都被吓了一跳。 佩弘一见两人打起来,不由大惊失色,一边往他们身边冲一边对子墨喊道: “子墨,快去叫人来,我一个人拉不住靖东。” 言子墨穿着翠绿色的无袖衬衫,下面是一条白色七分裤,十分简洁大方。一听到他说话,立刻点头,应了声好,便头也不回的往俱乐部里冲去。 “靖东,你住手!”佩弘飞扑上去,一下子将任靖东死命的抱住,不让他有一分一毫的失控和挣扎。 第一百六十三章 “放开我,我要宰了他!” 天翼瞪大眼睛一溜烟儿跑得远远的。惊骇的瞪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夸张的大叫道: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能这么狠!”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任靖东怒极反笑,一口银牙咬得吱吱作响。 “靖东,你冷静点,天翼知道错了,就让他想办法弥补啊!”佩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能干着急,直跟天翼使眼色,天翼接到他的示意,立刻举起右手说: “我想办法,我跟她解释!” “你解释?她会听吗?会信吗?”任靖东已经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一个劲的的摇头。 他真的不想让她离越来越远,那会让他失去最后一点希望的! “我去解释,她会听的!因为,我发现一个很惊人的事实。”他咽了咽口水,希望即将说出口的这一爆炸性消息,可以浇息任靖东狂烧不止的怒火。 果然,任靖东慢慢平静下来,不再挣扎,只冷冷的盯着他,那目光,似冰箭一般。 “什么事实?” “倪小姐,只怕是真的爱上你了!”天翼不免带了几分得意的神色,留心看着任靖东脸上的表情。 任靖东一听,顿时呆在原地,傻傻的看着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又是激动又是怀疑的挣开佩弘的手,上前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爱上你了!”天翼耐心的又说了一次,脸上却已满是笑意。 任靖东茫然的摇头,喃喃的说着: “不可能,怎么会?” “怎么不会?”天翼这才壮起胆子,满脸戏谑的笑。眼珠一转,神秘的道: “你想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 任靖东呆呆的看着他,丝毫没有了往日的冷静自持,反倒像呆呆的鹦鹉学舌,跟着问: “怎么发现的?” 天翼闲闲的挑眉,神秘兮兮的道: “因为她跑了!” 跑了?这是什么逻辑?难道她跑了,就可以证明她爱我?任靖东一脸疑惑,眉心拧紧。 佩弘也是听得一头雾水,旁边的子墨已经回来了,见事态平息,又让跟来的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回去了。 佩弘将子墨拉回身边,亲昵的揽着她的腰,像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嘴里却没有停顿的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啊?” 天翼嘿嘿一笑,抓了抓头发,说: “你想啊,我刚才一说出靖东的名字,她就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也不动,等我再说靖东在等你,金小姐,她站起来,连头也没回,二话不说就跑了。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她干嘛逃得这么快?” “既然她没回头,那你怎么知道她是茉蔷?”任靖东有些不信。一个连脸都没有看到过的女人,他也能从背影看出是谁?不可能!况且,天翼跟茉蔷还没有熟到那种程度吧! 他又紧张起来,急切的目光,在球场上来回搜寻,可怎么也找不到那抹记忆中的熟悉身影。 “我当然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认错吗?皮特儿刚才告诉我,倪小姐穿了一件跟金菲同样颜色,甚至款式相近的衣服。她们都是长发,所以我才会一时大意的认错人,不然,你以为我眼睛是被糊住了啊?好歹我还是个知名设计师哎。” 任靖东拧眉一想,喃喃道: “紫色雪纺衫?” 是那件吗?还记得那回,旗下的设计师出国参加发表秀回来,专门带回来很少量的一批进口雪纺纱,质地极好,柔软轻薄得如同羽毛。 当时正好遇到他带着她去工厂里巡检,设计师一看到她,就说要给她专门设计一件,她当时推说不用,他却替她答应下来,还笑说:倪秘书很适合穿紫色的衣服,很神秘很高贵的。 后来,首席设计师亲自把衣服送到三十六楼,她换了衣服,跟静雅闲聊着设计师的风格。 正巧他进来,被她妩媚又神秘的气质给迷了个七昏八素,当场失态,紧紧盯着她说:茉蔷,我们把婚纱也订成紫色的吧,你穿紫色雪纺衫,真是好看! 屋子里除了他以外的人都被吓得呆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等他意识到说错话时,却已晚了。她又羞又恼,涨红了脸,抓着套装冲出门去。从那以后,便再也没穿过紫色的衣服。 “是啊,是紫色!看背影,跟金菲还真像呢,都属于纤瘦类型!”天翼一脸感慨的道。 任靖东抬起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斥道: “你干嘛拿她跟别人比?她就是她。”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翼愣了一下。你先前不就是看见金菲的背影和她身上那件紫色衣服,才勉强答应让她跟吗?这下倒好,还不准他把她们相提并论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说: “我没想拿倪小姐跟金菲比,她们也不在一个档次上,根本没法比。” 任靖东这才缓和了表情,眼神中略带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别东拉西扯的,继续刚才的话题。”他将目光放远,似有些尴尬,天翼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别扭,坏笑的眯着眼睛道: “什么话题?刚才我们说什么话题了?” 任靖东蓦的转过身子,一双凤眼射出逼人的寒光,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蓝天翼,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他凶狠冷厉的模样,倒是上让天翼愈发的心情愉悦起来,咧着嘴,无声的大笑,直憋得满脸通红。佩弘也忍俊不禁,却是极聪明的转过脸去,装作替子墨整理头发,肩膀轻耸。 没想到聪明一世的任大总裁,也有成呆瓜的时候! “好啦!我说!”他清了清嗓子,说: “第一,我说的第一句话,有提到金菲和你的名字,她一听见,背影明显僵硬,一动也不动,只是微微侧过脸去,像是在看你。后来,我说了,呃,说了一句暧昧一点的话,她更是变得像化石一样,我催她走,她却起身就跑了,我想,如果她不爱你,对你没感觉,她干嘛要逃跑? 第二,她已经知道你还了她一个清白,可是她却一直没露面,也没有任何反应,明显就是不想面对你,而今天,她听到你的名字,逃,是第一个反应。这是自身的保护意识在作怪。 她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她不关心的人做了再过分的事,她也没多大感觉,因为她不在乎。可是,她为什么受不了跟你见面?因为你不一样!你对她来说有足够的影响力,可以影响她的判断力,甚至让她失去理智。 所以,我断定,她一定是爱你的,只是自已本身没有意识到,或者说她根本知道自已爱上你了,只是下意识的排斥,不想忘记盘踞在心里十多年的那个影子。 靖东,你的追爱之路,还很漫长哦!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天翼一副顽皮大男孩的模样,逗笑了佩弘和子墨,唯独任靖东仍是绷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子墨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偎在佩弘怀里,说: “靖东,我没见过她,所以不好妄下评论,不过,我真的觉得天翼说的很有道理。女人的心思一向难猜,如果我站在她的角度上,我也会逃。” “为什么?”任靖东仍旧有些不明白。 “如果不爱,大可坦然面对,因为毫无感觉,谈不上什么难受不难受,为难不为难。可是,一旦爱了,她强硬的外壳就会变得异常脆弱,她绝对不会想看到心爱的人,跟别的女人在一起。逃走,是保护自已的最好方式,那样,她才不会被伤得更重。” 伤得更重?任靖东敛下眉,唇角挑出一抹苦笑。他早就伤了她!这些日子,他一直不敢去找她,就怕被她讨厌,被她嫌烦,她是一个那样淡漠的人,他真的不敢面对她那种拒绝的眼神。 “那她,她会愿意见我吗?”任靖东忐忑不安的抿紧唇,他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就算当年刚接掌公司,被董事会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家伙联手对付,他也没有这样的不安。 子墨柔柔一笑,侧头望向佩弘俊朗的脸,似有深意的道; “那就看你认错的诚意如何喽!” “诚意?我该怎么做?”他打起精神,虚心求教,一副好奇宝宝的口吻。 子墨却偏头笑了,只说: “你怎么做,要你自已想,最重要的,是要感动她!不过,当务之急,应该是天翼出面解释的时候,等他解释过了,她听过了。一切再重长计议也不迟。” 天翼点了点头,说: “那我现在就去找白家的人。”他站起身,又不放心的嘱咐道: “你先别跟来啊,到时候解释没成功,真把人吓跑了,未免就太得不偿失了啊!” 任靖东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双拳,看了看已不复先前明亮瑰丽的天空,点了点头。 “天翼!”他突然出声,叫住正打算往另一个方向走的天翼。 回过头,天翼只看见他眼里满是忧虑,还有一点令他也讶异的惶恐。 “要快!” 天翼愣了一下,忽而轻扬着唇角,点了点头。心里不由微微一叹, 他,终究是栽进去了。栽在那朵暗夜蔷薇的手里! 皮特儿用无线电联系上跟在白臣宇和静雅身边的球童,让天翼知道了他们所在的方位,踏着落日的余晖,天翼只觉得自已身负重任,从来都没这么认真过。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他找到白家人时,穿着紫色雪纺衫的人,果然是茉蔷,她站在那里,沁蓝一直陪在身边,小心的照顾。白烨跟她说着话,她却是低着头,一语不发。他远远的走过去,明显看到白烨脸上的不舍和无奈。 天翼心中略一丝索,得出了答案。原来白少董这几年的“修身养性”竟是有原因的。 静雅最先发现天翼走近,惊讶的睁大了眼。 “蓝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所有的目光顿时齐齐的转过来,落在俊脸含笑的蓝天翼身上。 茉蔷一看到他微笑歉意的目光,不由变了脸色,急急的低下头去,紧抿着唇,一语不发。 “我来找倪小姐,跟她谈点事情。白教授,白少董,可以吗?” 白臣宇疑惑的看着他,又看了看茉蔷,并没有出声,倒是白烨,一脸为难的样子。 “这,哎!幽若,你自已决定吧!” 几个人又转过头来,看着茉蔷,等着她的决定。 茉蔷不自在的往沁蓝身边靠了靠,低着的头,始终不肯抬起来看谁一眼。 女人终究是心细得多,沁蓝看见她眼里有泪,方才她脸色苍白的跑过来,她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却怎么也不说。现在蓝天翼找过来,想必一定是为了任靖东。难道,刚才她见到任靖东了? “对不起,蓝先生,我姐不大舒服,可能没法跟你谈了,抱歉。”说着她就要拉着茉蔷离开。 天翼一急,忙抬手拦住她们,急急的道: “倪小姐,请给我几分钟时间好吗?就几分钟,如果你听了,还是坚持要走的话,我绝不拦你,好吗?” 沁蓝担心的看了眼茉蔷,只见她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姐?你怎么了?” 她猛的颤了一下,像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对上沁蓝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 “倪小姐,我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我说几句话就走,好吗?” 她盯着脚下的草皮,高尔夫球场的草地,永远都是这么绿,这么平滑。她唇角牵起一丝弧度,淡淡的道: “蓝先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她看着草尖上有一只小小的爬虫爬过,让草叶轻动,只一眨眼的功夫,又消失了踪影。 天翼用眼角瞄了一眼其他人,欲言又止。静雅极会察言观色,见他表情不对,忙说: “咱们去喝杯水吧,打了这么久的球,我好渴。” 她轻轻拽了下白臣宇的衣角,朝他眨了眨眼。白臣宇拧着眉,又看了看茉蔷,才说: “走吧,烨,沁蓝!” 白烨本来还想说什么,沁蓝不由分说的跑到他身边,挽起他的手臂,微笑着说: “蓝先生,姐,你们谈吧,我们去那边等你们。” 她遥遥指了一下俱乐部主楼的方向,赫然发现,在高高的坡地之上,居然站了一个身穿白色球服的男子,颀长的身影,潇洒的站姿,明明很骄傲,却是让人觉得异常的孤独。 “那是——”沁蓝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已眼花了。 茉蔷听到她的低呼,转头望去,却不由变了脸。 是他!刚才她一直觉得熟悉的身影,居然真的是他!心头一阵酸涩,她盯着那抹身影,竟然忘了眨眼。心跳失了速,连唇也被她咬得没有知觉。 交握在身前的手指,互相绞拧着,明明很痛,她却怎么也不放开。 身旁的白家兄妹何时走的,她也都没发现,两只眼睛像被粘住了,目光定在他身上,一刻也不曾转开。 “你爱上他了!”天翼笃定又温和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让她猛然回神。 她别开脸,背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压下心头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松开紧咬的下唇,一排明显的齿痕印在粉嫩的唇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同样的话,这是她听到的第三次了!这句话,真是让她害怕! “蓝先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刻意放轻声音,让自已的话,听起来更淡,更平静。 天翼看着她的背影,轻轻一笑,说: “难怪今天靖东会忍受得了金菲的纠缠,原来,她穿紫色衣服的时候,背影真的很像你。” 茉蔷身子一震,僵在那里,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心底那种苦涩的滋味,愈发的浓郁了。 天翼见她并不说话,又说: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会说那两句话吗?” “因为金菲缠他,他是什么德性想必你也清楚,一个不合意,便冷得跟冰块似的,所以,哎——,我刚才那样说,不过是为了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只是没想到,听到这番话的人,竟然是你!” 茉蔷抿着唇,依旧没有转身,纤瘦的肩膀,像承载了无法计量的重担,那负荷,已至极限。那又怎么样?他身边站着的人,也终究是她金菲,而非她倪茉蔷。 第一百六十六章 心头一惊,她惶惑的瞪大了眼睛,紧盯着脚下的翠绿的草地,心里像煮沸的水,扑腾扑腾的滚着,恐惧像那一个一个的水泡从心底冒出来,让她惊骇! 什么时候起,她竟然生出这样惊人的想法?竟是有点酸?简直太可怕了!她面色惨白,像是下一刻就要掉进一个无底深渊,而自已,却什么也抓不到,只得任由过往的坚持,一并沉下去,沉下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冷清又抵触的声音,让天翼更是无奈。她的性子,只怕倔起来,跟任靖东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天翼苦笑一声,懊恼的道: “我只是想说,因为我的烂好心,让你误会了,真是很抱歉。你知道吗?刚才他差点没打死我。” 茉蔷转过身来,清幽的黑眸定定的看着他,明显的不信任。 他们是那么铁的哥们儿,是那么多年的死党。怎会为她打起来?这怎么可能?她半信半疑,心底暗藏着一丝连她也不清楚的感动。 “是真的!我以我的右手发誓。”他举起右手,一脸的诚恳。天翼是设计师,平日里最看重的,就是他的右手,因为他只能用右手拿笔,才能画得出一张张闻名国际的设计图。 茉蔷这才移开眼,飘忽的眼神又不知看到哪里去了。 “你没看他刚才揍我时候那个凶狠劲儿,我认识他二十几年了,从小穿开裆裤时就在一起玩,从来没见他这么气过,连佩弘那样的练家子差点都拉不住。后来,整个人又失魂落魄的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我从没见他那么绝望,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样。” 他顿了一顿,朝坡地上努了努嘴,说: “看吧,那个傻子还没走呢!”茉蔷下意识的想回头,却硬生生的止住即将转过去的动作。眼角却不由自主的往他的方向瞄。 远远的,任靖东站在坡地之上,跟白烨在说着什么,白臣宇带着静雅和沁蓝已经往俱乐部里去了。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她居然看见白烨狠狠的一拳将挥向他的脸,而他,居然不避不闪的硬接下来。整个人踉跄一下,差点跌倒。 她蓦的转过身子,惊恐的瞪着坡地上方的两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天哪!二哥在干什么?他怎么能打人呢?没等她反应过来,白烨一拳又凑上去,这下可不止是摇晃两下就能了事的了,远远的,茉蔷看得出来,白烨是真正使了狠劲的,这一拳下去,竟打得任靖东扑倒在地,顺着草坡直直的翻滚下来。 天翼也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心里一急,正想要冲过去,可身边的茉蔷居然快她一步,飞也似的朝坡地跑去。他停下脚步,脸上顿时绽开微微的笑意,略带欣慰。看来,他真的没猜错。 白烨追下去,还想再揍,一张脸阴沉得像阎罗一般,嘴里还愤怒的吼着: “任靖东,你这个混蛋——” “二哥!别——”茉蔷惊慌的大叫。 白烨一愣,机械性的转过头,看到茉蔷一张脸上毫无血色,眼底的焦灼和恳求让他僵住拳头,眉心拧得更紧了,满是痛心的看着她。 “二哥,别打了!”她冲他喊着,人却已奔到任靖东身边,焦急的替他察看着身上的伤。 “你没事吧!”她声音微颤,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浑然忘记先前他曾经那般冷酷的对待她。 任靖东却是满心欢喜,流血的唇角扬起灿烂的笑。凝神看着她清瘦的脸上,挂满了浓浓的担忧,一股甜蜜的感觉在心底悄悄流动。 她在担心他,她在担心他!满脑子就想着这一句话,他忘了痛,只紧紧握住她的手,一秒也不想松开。 茉蔷没有看到他眼底的灼热情感,又是担心又是懊恼的说: “二哥,你怎么能打人呢?这是什么地方你忘了吗?要是让那些狗仔拍到,你们俩就等着上封面头条吧!” 白烨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将任靖东扶着坐起来,又小心翼翼的替他拭着唇角的血,那么温柔的动作,像是生怕弄疼了他一点点。 她居然对这个混蛋如此体贴?还有没有天理?他可是在替她出气呀!她究竟知不知道,这个混蛋连打球,都还带了另一个女人来!她还替他说话? “幽若,如果你知道他带来的女人是谁,你就不会阻止我揍他了,这个混蛋,早该有人一拳揍醒他了!”白烨愤愤不平的瞪着任靖东,茉蔷的体贴呵护,在他看来,都很是刺眼。 果然,不出他所料,茉蔷呆住了,他眼底掠过幸灾乐祸的得意光茫。不料,还未让他享受到一秒钟的兴奋,却见茉蔷回过头来,目光清冽,坦然的与他对视,小脸上满是笃定。 “二哥,我知道是金菲,我也知道,他为什么带金菲过来。” 白烨愣了一下,有些迷惑。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第一百六十七章 茉蔷转过头去,抿紧唇,用手帕轻轻擦掉他唇上的血,默默叹息,她啊!究竟该怎么办呢?难道,她真的要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放任自已那些已经管不住的情感,让自已爱上他吗? “你到底知道什么?”白烨又问了一次,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翻腾情绪让他有些控制不住。 她没有回头,仍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晶亮的杏眼里闪动着点点的无奈和感伤。 “你这是何苦呢?”她唇边扯出淡而又淡的笑,薄凉得让人不易察觉。这话,是说给自已听,还是说给任靖东听,或者是说给白烨听,连她自已都不清楚。 任靖东紧握住她的手,贴在颊边,凉凉的手心传来细腻润华的触感,鼻端弥漫着淡淡的清香,那是熏衣草的味道。他不止一次在她身上闻到过,这缕淡淡的香,在他的梦境里,回荡了三年,也让他无法抑制的思念。 “对不起!茉蔷,我——”他眼里有着浓浓的愧疚和不安。 曾经那样一个舌灿莲花,口若悬河的人,如今也会紧张到词穷。 茉蔷敛下睫,想要抽回手,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为自已的手争回自由。 “茉蔷!”他慌了,那满脸的企盼,让她不忍,那眼底的惶恐和紧张,更是教她不安到极点。 “我们,我们谈谈好不好,你听我说几句话,就几句!”他急急的保证,害怕她转身就走了,再也不回头。 白烨站在一旁,冷冷的盯着他,那眼里的火光,似要将整个高尔夫球场的草皮都燃烧起来,颇有燎原之姿。 茉蔷抬头看了眼白烨,心里轻轻叹息。 “二哥,你先去里面等我好不好,帮我叫杯Espresso。” 白烨瞪了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别过脸去,装作没听到。 “二哥!”她无奈,加重了语气,似恼非恼的音调,魔力般的摧毁白烨的坚持。 Espresso?她现在已经改喝Espresso了吗?为什么她会喜欢这种咖啡?虽然味道香浓,同时也奇苦无比。难道,她是想借着咖啡的苦,来忘记心里的苦? 白烨终是拗不过她的坚持,给了任靖东一个警告的眼神之后,转身走了。 任靖东心疼的看着她,面颊苍白,眼眶微陷。不过半个多月,她怎会瘦了这么多?连原本带着淡粉色的脸蛋也失去了色泽。 “茉蔷,对不起!我误会你了。”他羞愧的低下头,刘海遮住他幽深的双眼,迷离,却更让人心伤。 “都是过去的事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她无力的笑笑。想起那天沁蓝兴奋的跑来告诉她的时候,她只觉得压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却丝毫没有她那样的激动兴奋。 或许,不在其位,真的可以做到泰然处之,将一切都看得更平淡。现在想来,她不做他的秘书,也许是一件幸事。至少,可以避免很多无形的突发危机。 茉蔷叹了口气,再试着抽手,却被他更加用力的握紧,怎么也不肯放开。她低下头,索性跟他一样,席地而坐。 远远的,最后一抹血色残阳已经被削薄成一线,像新娘嫁盖头上的绯色流苏,细细碎碎的散落在天边。高唱着属于它的一曲壮烈繁华。 她任由他握着手,眯着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刺目的残阳,任由那红光,生生灼出泪来。任靖东见她不吭声,自已也不敢说话,脸上仍旧是火辣辣的疼,他轻轻吸气,用只一只手轻轻碰了下脸颊,却发现脸上有些肿了。 茉蔷被他的吸气声惊醒,转过头来,看见他左颊上已是乌红发肿,唇角也是淤青,他已是极力隐忍,可是,却不太成功。心头微微拧痛,眼泪竟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她在心里骂着自已,真是没出息!他这一拳,也算挨得活该!她干嘛要心疼? “茉蔷,别哭,别哭!”他将她抱在怀里,忘了脸上的疼,只觉得她的泪,一滴滴的,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她望着他发肿淤青的脸,从未像这一刻这么茫然过。茫然到连她身处何地都弄不清楚。只看着他,无声的流泪。 “茉蔷,别哭!”她的泪,让他心里如刀绞一般难受,他怎么才能止住她的泪?怎么才能? 他捧着她瘦削的小脸,满眼怜爱。心念一动,火热的双唇在倾刻间压下去,落在她微张的粉嫩的双唇上。一记缠绵惑人的法式热吻,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和理智。 茉蔷脑子子轰的一声,如惊雷乍响,只余下一片空白。他用力的吮吻她,饥渴得犹如沙漠中的旅人遇到甘泉一般急切。茉蔷挣扎,却无力撼动他分毫。她尝到他嘴里的腥甜,那是血的味道。 心中弥漫的痛,让她无力抗拒,他的怀抱,太暖,太让她沉迷。她屈服了,屈服在他强有力的臂膀下,屈服在他有意无意间流露的呵护怜惜里。闭上眼,她放任自已的感觉,又心酸又感动的偎在他怀里,跟着他的吻,让泪流进两人紧密贴合的唇里。一次!一次就好! 一股凉凉的,咸咸的味道弥漫在两人的口中,任靖东一顿,却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加拥紧她,将她完全纳入自已的怀中。唇齿交缠,痛苦又甜蜜的滋味涨满心房。 “咳咳——”一声破坏性的噪音在不远处响起,茉蔷顿时回过神来,又急又羞的推开任靖东,低下头去,甚至不敢看来人是谁。 第一百六十八章 任靖东将她抱紧,任她的脸深深的埋进怀里,抬头一看,只见天翼一脸暧昧的朝他眨眼,戏谑的道: “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想打扰你们的,只不过,我再不出现,就麻烦了!” 任靖东凤眼一眯,狠狠的瞪着他,言语间满是勃发的怒气,咬牙切齿的低吼: “蓝天翼!” “嘿,抱歉,我马上就走,只是走之前,还是要提醒一下两位注意场合哦,你们看吧,这下可真是不妙了!” 他抬手一指,任靖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茉蔷也好奇的偷偷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跟着看。 远远的,坡地之上,居然站着一群人,看那架势,不像是来打球的,真的很像刚才茉蔷说的狗仔! 任靖东眉头慢慢蹙紧,一张脸立时变得阴沉起来。那四五个人,穿的不是球服,手里也没有拿球杆,身边更没有球童跟随。手中的相机对着他们一阵乱拍,那闪光灯,刺得人直想眯眼。 “该死!”任靖东紧跟着就想站起来,茉蔷一把将他拉住,急急的道: “别去!” 任靖东愤怒的抿紧唇,低下头,看见茉蔷一脸羞红,却满是担忧的抓着他的手,说: “你这一去,就真的上当了。他们就是要激怒你,就是要让你找他们闹,这样他们才有更多的新闻。” “可是难道就要这样忍受他们的无理之举?”任靖东不甘的咬牙,一双凤眼迸射出酷若寒冰的冷光。 茉蔷轻触他微肿的颊,说: “忍!你这模样,若上了头条,还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波。”她转过头,对天翼说: “蓝先生,可否请你跟罗先生出面处理一下?” 蓝天翼顿时心生赞赏。好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若是换成金菲那样的角色,只怕早就顺着任靖东的怒气,怂恿着他上去跟人闹了。他点了点头,对正在发火的任靖东说: “靖东,听倪小姐的吧,现在,你真的不能去。” 任靖东深吸了一口气,怒力压下心头的愤怒,慢慢平息那股在胸中窜烧的火焰。他真是失去理智了。 低下头,看着怀里面色微红的茉蔷,心头一暖,又荡起淡淡的甜蜜。她在关心她,替他着想!她没有那么恨他,没有那么怨他的!他还有机会真正赢得她的心! “茉蔷,我不是怕他们拍到我们,其实,我是有私心的,我希望全天下人都知道我爱你,可是,我不想在你没有准备的时候,就承受那样的惊滔骇浪。你知道,站在风口浪尖上的滋味,一般人是不敢轻易尝试的。”他温柔的轻抚着她的脸,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手。 茉蔷眼眶一热,有泪涌出来,她咬紧唇,心知他的本意,是真的为了她好。 “好了,你们别再亲亲我我的了,我已经给佩弘打了电话,他会处理好这件事的。”说话间,几人转头再看,佩弘已经站在坡地上,跟那群记者说话了。 茉蔷知道,佩弘在台湾,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炎门少主,黑白两道又有几个人敢不买他面子。他跟靖东不同,靖东是商人,顾忌着公司形象和声誉,而佩弘,却没有这么多的顾虑,让他出面,果真是最恰当不过的。 三个人远远的看过去,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佩弘似乎是仰头大笑的样子,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那要居然连连躬身点头。朝身后的人一挥手,便快速的离开了。 天翼笑道: “少主就是少主,说句话就是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管用。” 茉蔷从任靖东怀里挣脱,仍旧有些不好意思,又担心他脸上的伤,只低低的问: “走吧,你脸上的伤得上药冰敷才行。” 任靖东站起身,将她扶起来,感觉脸上仍旧疼痛,却是没有方才那样火辣辣的烧灼了。他牵了牵唇角,却疼得他使劲吸气。 “怎么了?很疼吗?”她蹙着眉,伸手想摸,又怕弄疼他,终究是没有碰上去。任靖东拉着她的手,扯动着有些僵硬的唇,说: “不碍事,不是很疼。” 她红了眼,瞅着他唇角的淤青,泪光闪烁,却不说话。 她都看到了,二哥那样重的力道,都把他打得从坡上滚下来,怎会不疼。心里不免又怪起白烨来。 “二哥为什么打你?” 任靖东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几分狼狈。不自然的转开眼,四下看了看,球场上几乎已经没人了。他东拉西扯的道: “走吧,这么晚了,我们去吃饭。” “你少打叉,我问你,二哥他为什么打你!”她固执的问,却带了几分自已都没有察觉的心疼。 任靖东苦笑,瞅着她,一阵犹豫。天翼忽然急匆匆的插嘴道: “行了,你们俩也别在这儿亲亲我我的了,有话回去说。我得走了,还有事要忙。再见!” 啊,,,又爆新闻。。。。蝶儿今晚都被分神了,,郁闷。。。。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翼跟他们道了别,朝坡上跑去。茉蔷看见方才佩弘站的地方,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站在那里,纤细的身影,俏丽的短发,在墨蓝色的天空下,纯净又神秘。 “她是谁?” “是天翼的小师妹。” “小师妹?” 任靖东撇嘴道: “你关心他那么多干什么?有力气多关心关心我。”茉蔷一愣,蹙着眉转过头来。 “你活该,谁叫你带女人过来!”不自觉的,话里又添了醋味和愤怒。一想起天翼站在她背后说的话,她就难受。 任靖东苦笑,有些自责的样子。 “对不起,茉蔷,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趁他不备,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身就走。 任靖东怔了一下,忙追上去,又急又慌的再次牵起她的小手,说: “茉蔷,我真的不是故意想带她来的,是她自已非要跟,赶都赶不走。天翼和佩弘也知道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我真的没有想让她跟——” 茉蔷低着头,心里虽是不悦,却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天翼跟她解释过了,而她也相信。 他对金菲一向只是敷衍,不过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两家又一直有合作,他不好让她和她父亲面子上过不去,虽然一直是拒绝,可也不能太撕破脸。 “茉蔷,我知道我不好,上次误会你,这次又让你难过,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吧,你再打我几下,重重的打,消消气好不好!”他几近哀求的语气,顿时让茉蔷心软了下来。鼻子一酸,她有些忍不住泪,用力眨了眨眼睛,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打你?你以为我是谁?我可不敢打金宇集团的总裁。”她瞪着他,杏眼圆睁,却是微嘟着嘴,说不出的清丽娇俏。 任靖东心下一喜,便知道她没那么生气了。 “你是我老婆,未来的老婆。”他厚着脸皮,笑嘻嘻的说,一不留神扯动了唇角的伤处,痛得他呲牙咧嘴的直吸气。 茉蔷脸上一红,故作凶狠的瞪他,不满的低吼: “任靖东——” “到!”他蓦的站定,行了一个军礼,标准程度像个童子军。惹得茉蔷啼笑皆非。 “谁要做你老婆,少臭美。”她板起脸来,严厉的态度,当真像他那时说的古板老教师。 任靖东继续发挥他不怕死的精神,拉着她的手说: “就你啊!好了,茉蔷,不要生我气了,我跟你认错,你不要不理我嘛!” “........”她直接漠视过去,装作没听见。 天色黑下来以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球场边缘。 茉蔷终于没有喝到她的那杯Espresso,而是被任靖东以赔罪的名义,把她光明正大的从白家“借”走。 原本白烨是死活也不同意的,可后来,听静雅跟他一解释,他才明白,是他误会了。不过对于奉送任靖东的那两拳,他打得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谁叫那家伙那么心慈手软?要甩女人就甩得干脆点,如果他像任靖东那样瞻前顾后,那他早被女人缠死了。 茉蔷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低头一阵低咒之后,终于隐忍不住的抬起头来,火大的瞪着对面仍旧脸颊微肿,却一脸傻笑的任靖东,没好气的道: “你看够了没!” “不够!一点都不够!”他茫然的眨眼,嘴巴自动自发的吐出答案。 茉蔷哭笑不得,索性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对面的男人,看他还傻笑到什么时候。 “茉蔷,你回来好不好?” 茉蔷愣了一下,轻轻摇头。 “我不想回去了。” “为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身上紫色的雪纺纱,水晶灯下,那层层的雪纺,看起来十分的柔美梦幻,那灯光,在餐桌上,地砖上,形成灿烂的光影。 茉蔷不说话,只是抿紧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任靖东慢慢垂下扬起的唇角,默契的啜着杯中的红酒。他知道华妤茜那事情给她带来了怎样的灾难。 他可以让她回来,也可以让她继续呆在三十六楼,可是,却无法保证别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她是个外冷内热的女子,表面看起来很坚强,内心却十分的脆弱。或许早年的经历,让她对周围的环境更为敏感,保护意识也比一般人来得要强。 否则,当年她就绝不会让自已成天以老姑婆的形象示人,而只为了阻断那些有可能发生的流言蜚语。 第一百七十章 可如今,她的身份,金宇上下已经全都知道了,知道她就是三年前的倪秘书,知道了她把他们的总裁迷住了,知道她曾经跟华天小姐“一较高下”,最后“全盘皆输”。她当然会不想回去。 “茉蔷,到现在我都还没有新的秘书,如果你不回来的话,那我就不找了。”他赌气的道。 茉蔷惊诧的睁大了眼睛,瞪怪物一般的瞪着他,好久,才不冷不淡的说: “你疯了?” “是,我疯了,我早就想疯了,你走了以后,我不知道发过多少回疯!现在,只怕金宇没人敢上三十六楼来了。” 她没有一点诧异。任靖东发火,只怕除了她,没人受得了。呃,其实她也受不了,不过是强撑而已。 “那你平时都怎么办?秘书课的人兼着的吗?”她将手中的橙汁放下,淡淡的问着。 这是以往的惯例,她不在的时候,自有秘书课安排人上来暂代她的工作。而现在华妤茜是不在了,应该也是让秘书课的人顶上来的吧。 任靖东可怜兮兮的瞅了她一眼。 “没人!”他低下头,哼哼的道。 没人?那就是说没人帮他煮咖啡,也没人帮他弄文件做分析,更没人给他安排行程,连三十六楼的电话,都得他亲自接了?天哪!她不敢想象,没有秘书,三十六楼会乱成什么样?他会忙成什么样? 任靖东见她蹙着眉,担忧又犹豫的模样,便卯足了劲的煸动: “茉蔷,我真的快撑不住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真的好累,你回来吧,只有你回来,我才能解脱。” 她心烦意乱,端起杯子喝了口橙汁,只说: “你别说了,我想想。” 他开心的笑,尽管她没立刻答应,至少也还有几分机会,他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要把她拐回去。 吃过晚餐,两人往外走。茉蔷问: “你打算就这么回去?”脸上的伤,还没处理,他又不肯去医院,加诊所都不去。好歹也去买些药,擦一擦啊! 任靖东一愣,随即坏笑道: “当然不是。” 茉蔷挑了挑眉,停下脚步,还未开口,又听到他得意的闷笑声。 “茉蔷,从没见你这么主动过,直是让我受宠若惊啊,走吧,我们一起回家。”他揽过她的腰,看着一脸茫然的茉蔷,顿时乐得嘴角频频抽搐,差点抑制不住的大笑出声。 茉蔷怪怪的看着他,脑子里轰的一声,脸上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虾子,飞快的拍掉腰上那只霸道的手,气呼呼的叫道: “喂!你胡说八道什么?” “嗯?我会错意了?难道你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故作茫然的眨了眨眼,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挑逗。那样火辣辣的眼神,看得茉蔷更是脸红心跳。 哦!该死的男人!她终于知道那么多女人为什么愿意做那只扑火的飞蛾了。原来他真的有诱惑女人的本事,那双眼睛,太招桃花了! “我想杀了你!”她咬牙切齿的将话从齿缝里逼出来。 他忽然拉住她的手,正色说道: “你不能杀了我。” 茉蔷怔忡的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他紧接着又说: “你要是杀了我,那你就没老公了!”话音一落,他忽然松开她的手,飞也似的往前跑去。 “任——”她硬生生的将他的名字卡在喉咙里,气得半死。 她不敢在外面吼他的名字,那是自寻死路。 不气,不气。她呼呼的喘着气,看着他在十米开外的地方,转过身,得意洋洋的笑,那灿烂的笑容,几乎比得上闪烁的霓虹灯光。 “走去买药!”她恶狠狠的瞪着他,口气生硬的命令。 任靖东看着她杀气腾腾的走近,他从没看到茉蔷如此激动过,恰恰北的模样,真的好搞笑,又让他觉得好开心。她终于不再用那张长年以冰覆盖的脸对着他了,还这么关心他,要帮他买药。 “好吧,就听老婆的。”他嘻皮笑脸的回到她身边,魔手再一次探向她的腰间。她飞快的一闪,啪的一声,狠狠拍在他手上。却疼得自已直呼气甩手。 “疼吗?对不起,是我的手太硬了吧,吹吹——”他不顾自已手背上的痛,反倒跟她道起歉来。 茉蔷噘着嘴,任由他心疼的拉着自已的手搓来搓去。 路边有人侧目在笑,她看过去,顿时讶异的吸了口冷气,脸上涨红成一片。 “任先生,任太太?” 任靖东一听,飞快的转过头去,脸上扬起兴奋的笑。 “嗨——!老爸,老妈,你们又出来约会啊?”他皮皮的模样,让任冽臣一阵蹙眉。撇嘴道: “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咦?你脸上还没上药啊?去去去,先回家上药去。” 纪晴秋看了看任靖东脸上的伤,又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 “哎!自作孽,不可活。” 第一百七十一章 茉蔷一听,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还从没见过有当妈的这样说自已的儿子!任靖东一听,顿时不满的哇哇大叫: “爸,妈,你们怎么这样?我挨打了你们还这样兴灾乐祸,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生的?” 纪晴秋白了他一眼,说: “你活该挨打,我才不同情你。茉蔷,走,跟纪伯母走。”她几个跨步就来到茉蔷身边,拉起她的手就要走。 任靖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另一只手,气极败坏的叫道: “妈,你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带她回家了。嘿嘿,怎么,你怕我抢了你老婆?”纪晴秋调皮的笑,茉蔷哭笑不得,立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行,要走也是坐我的车走。”他强硬的将茉蔷拉到身边,毫不示弱的跟自已的母亲展开抢人大战。 “嘿!真不害臊,连这种醋都吃!”纪晴秋故意用鄙视的眼神睨着他,以示不屑。 任靖东脸色涨红,恶狠狠的瞪着她,说: “要你管,我们走!” 茉蔷为难的看了看他,又看看纪晴秋,却见纪晴秋暧昧的朝她眨眼,那调皮的模样,像极了年轻的小姑娘。她尴尬万分,却只得在两道同样欣慰又同样暧昧的的目光下跟在任靖东身后上了车。 任靖东这回极爽快,手脚灵俐的将方向盘一扳,车子立刻驶出餐厅门外的停车场。 回到家,她本想在客厅里给他上完药就走,可他却不干,偏偏一进屋,也不征求她同意,拉着她就往卧室跑。 “你做什么?” “上药总得先洗洗啊,你先等我一下。”他将她拉进屋,自已一溜烟儿的钻进浴室里。 不一会儿,隔着浴室门的磨沙玻璃,里面传出哗哗的水声。 她站在屋里,静静打量着这间卧房。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了,上一次,她还在躺在这张床上,病得人事不醒,让那么多人照顾。一看见那张大床,她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来。 她狠狠白了自已一眼,走到床边的矮柜上顺手拿起反扣在上面的书,随意翻看了一下,《国际经济形势分析》,嗯,像是他会看的书,做老板,连看的书也这么严谨枯燥。不像她,虽然上班顶着专业秘书的帽子,私底下,是会看神秘岛,荆棘鸟那样的小说的。 她又放下书,眼角不经意的一瞥,从半开的抽屉里看到一个白色的瓶子。 咦?这是什么?像是药瓶。她疑惑的蹙了下眉,他的身体一向不错的,怎么会有药瓶?还放在这里?轻轻拉开抽屉,不由挑高了眉。 这么多?一,二,三,四。整整四个呢,她抓起一个来看,却被上面的药品名吓得花容失色。 安眠药!她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又抓起其它的几个药瓶来看。 安眠药,安眠药,安眠药!只一瞬间,她觉得像被人点了穴,立在那里,一脸震惊,动也不动的拿着药瓶。只有一个是半满的,另外三个,居然已经完全空了。 他在吃安眠药?她抓着药瓶,心都缩成了一团。不舍,矛盾,担忧,心疼,一股脑儿的涌进心头,让她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怔怔的看着手上的空瓶子,一动也不动,连浴室里的水声何时停下,她都没有发觉。 任靖东裹着一条浴巾,就这么走出来,脸上荡着贼贼的笑,发上的水滴未干,顺着古铜色的肌肤流下来,形成细细的一条水痕。 流过脖颈,滑过胸前,渗到腰间围裹的浴巾里。房里的顶灯只开了一盏小的,晕黄的灯光,照在房里,显得特别的温暖迷离,熏人欲醉。 他抬眼往屋子里一看,见茉蔷正背对着他,站在床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摄手摄脚的走过去,伸出手来,出其不意的将她搂进怀里。像孩子一般的开心得意。 “嘿,你在看什么?” 茉蔷吓得浑身一颤,手上的药瓶哗拉拉的掉了满地,惊了满室的静谧,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沉重起来。 任靖东脸上的笑意僵住,深邃的凤眼中掠过一抹慌乱。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直,他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药瓶,飞快的绕到她身前,抬起她低垂的小脸。那满脸的哀伤和眼底闪动的盈盈泪光,让他心头如撕裂般的疼痛。 他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茉蔷看着他,不知不觉的伸出微颤的手指,轻轻抚上他日渐瘦削的脸: “你——,怎么能吃这个?” 他没有说话,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让她柔嫩的手心,更加贴紧自已的面颊,另一只手,温柔的为她抹去眼角的泪。唇边勾起温暖的笑。 他还笑,他居然还笑?他不知道安眠药越吃越上瘾吗?还一连吃了这么多瓶!茉蔷又急又气,红着眼睛瞪他。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他这是想干嘛?勾引她吗?为什么在办公室之外,当他揭下那层严肃的面具,总是这般的蛊惑人心,让人为之迷醉。天生翩然的风度,虽然偶尔有点霸气在举手投足间流露,但只令人觉得卓尔不凡。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脸,就像她的手正被他压在他的脸上。他的目光,让她有点吃不消,脸上慢慢开始发热,竟然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一张嘴,却差点咬了舌。 “你,你怎么能吃这么多!你知不知道你越吃以后就越难——,呜——”这一次她的教训没有机会说完,因为他猝然吻上来,鼻端尽是他身上沐浴乳的香气,明明很清爽,却在这一刻让她极端的失控沉迷。 他的唇猛烈灼热,他的手有力的禁锢着她的腰,似要将她整个人揉进他的身体。这一刻,所有的理智便兵败如山倒,意乱情迷,似乎已然置身烈焰,唯一的感觉,便是热,热得她一颗心扑扑乱跳。 方才被他握住的手,不知何时已以搭上他的肩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就像眼前的灯海一样缭乱。哦,她真的眩晕透不过气来,他再不放开她,她一定会晕过去。 茉蔷全身无力的靠在他怀里,直到两人都急需获得足够的氧气时,才有机会跟他分开。她无力的靠在他的肩窝里,眼前像有星星在闪,勉强抓回一丝理智,她用沙哑慵懒的声音道: “别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以后你不准再吃安眠药,知道吗?” 任靖东环着她的身子,享受她柔软的娇躯靠在他怀里时的契合。听到她不屈不挠的命令,不由苦笑的摇头。他的魅力果真在以光速消失吗?这样的热吻,居然也没让她忘了安眠药的事。 “听到没有?”她不满的推了推他的身子,这才发现,他身上怎么是光溜溜的? “听到了!哦!该死!茉蔷,你能不能不要再摸了。”他咬紧牙,一字字的说着,恍若正在忍受世上最难以忍受的痛苦。 茉蔷愣了一下,再低头一看,天哪!她居然将手放在他胸前的草莓上,怪不得她觉得光溜溜的,而她,居然把他的草莓,当成了衣服上的装饰? 再往下看,她脸上的表情便不止惊吓二字可以形容了,而惊恐的张着嘴,足足用了平常两倍大的眼睛,瞪着他。老天!他居然围着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脑子里轰然一响,她触电般的弹开,花容失色的瞪着他的胸膛,脸色绯红。 “任靖东,你不是去洗脸吗?怎么洗脸洗成这样子?” 任靖东被她一声怒吼惊得一愣,疑惑的顺着她的目光往身上一看,不由露出一抹坏笑,声音已带了些许的沙哑性感。 “衣服被水弄湿了嘛,干脆就洗个澡喽,怎么?你不喜欢吗?”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退得更远,眼睛却一刻也不停的朝她放出超强电力。 茉蔷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的道: “药,药在哪里?” 任靖东扁了扁嘴,有些泄气。为什么她什么时候都能抓回理智,而他就要频频为她失控?这不公平。眼珠一转,他松开她的手,轻轻松松的坐到床沿上,仰起脸,棱角分明,目光含笑的望着她。 “在你包里啊,你忘了吗?” 茉蔷微微一顿,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真是够了!倪茉蔷,你真没出息! 不过一个吻,情场高手使出来就是不一样,不过顷刻之间的唇齿相依,竟教她如此软弱,如此不堪,如此没有节操的缴械投降,而毫无抵抗之力? 她顿时心底又生出愤意来,狠狠的瞪着他得意的俊脸,那抹碍眼的坏笑,真让她有种冲上去撕烂的欲×望。 她咬紧唇,依旧闻得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清冽又舒爽的味道,正一点点撩动着她久未曾动的心弦。强压下那股不知名的情愫,她扭过头去,从床上的包里翻出方才买的药膏。 很好用的牌子,去买的时候,诊所那个白胡子大夫见他们进去,还说: “小两口闹别扭也不是这样闹法呀,太太,先生的面子还是要顾着的,顶多罚他多洗两次碗,多擦几回地嘛,以后可不兴这样啊!” 她听了脸色涨红,急得直想解释,可任靖东却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笑嘻嘻的说: “谢谢大夫关心,是我自已不长眼,惹了家里的小母老虎,不过,幸好她原谅我了,要不然,我这辈子上哪里找这样心疼我的老婆。” 大夫大笑,说: “是很心疼你,打完又买药,可不是心疼吗!” 一番话说得茉蔷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急匆匆的想要解释,却被任靖东抢了先,丢下两张百元大钞,拉着她就往门外跑,那样子,像耗子见着猫一样。 开车回来的路上,她郁闷得连话都不想说,瞪他的力气都快没了,可他呢?扬起的唇角就一直没见垂下过,甚至还可恶的哼着小曲儿!可恶!可恶!她满脑子就只剩下这两个字,足以表达她愤怒的心情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茉蔷拿出药膏,按照大夫的说明准备好以后,连余光都不敢往他身上瞄,只凝声说: “抬脸抬起来。” 他乖乖的仰起脸,嘴巴安安分分的闭着,可眼睛却是一刻也不老实的朝她猛放电。 茉蔷被他的目光逼得有些招架不住,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屏住呼吸,小心的在指上沾了药,往他唇角抹去。 其实他的脸上已经消肿很多,只是唇角的淤青仍旧有点刺眼,她又怪起白烨来,下手真是没留一点情面的。 指尖传来他皮肤的温热触感,茉蔷微微俯下身子,小心的替他抹药,不期然的想起方才的吻,他那样热情的吻她,难道,唇角不痛吗? 脸上一片晕红,烫得有点受不住,她有些懊恼自已的咬紧唇,忍住心里落荒而逃的冲动。 任靖东心里得意,他就知道他的魅力还不至于减退到那种地步嘛。不自觉的勾起唇,一个微小的动作,居然让她的手指,探手抹到他的唇上去,一股电流顿时从指尖传遍了全身。她轻吸一口气,有些慌乱的低下头。 任靖东趁其不备,一拉一翻,顿时两人的方位立刻调转。方才她在上,他在下。现在他在上,她在下。 一阵天旋地转的摇晃,茉蔷呆呆的看着上方那张邪肆英挺的脸,此刻正挂着让人止不住脸红心跳的笑意。回过神来,她慌乱的推拒。 “你干什么?药,药还没擦好。” “那个不重要,你比较重要。”说着,他慢慢低下头,眼看就要吻上去。 轰!她终于没能再忍住,一张脸从额头红到脖子。 “你,你你——”她张口结舌,瞪着他,除了你,什么也说不出来。 任靖东看着她呆呆的表情,不由低笑出声。 “茉蔷,你好可爱!”他低头轻啄她的唇,她的脸,她的额。任靖东暧昧逗着她,对她羞涩又紧张的反应感到十分有趣。可身体的反应,却让他高兴不起来。跨间的涨痛让他有些难以忍受,他,好想吃她! 她看着他性感的模样,半湿的头发,略显零乱的刘海垂在额前,一缕缕的散发着幽幽光泽。他英俊有型的脸上,还带着些微的淡薄凉香,是药膏的味道。深邃的凤眼,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那霸道的目光,像是捕获猎物的猎豹,看得她心慌意乱,却移不开眼。 突然一滴小水珠自发梢滴下,正看得出神的她,茫然的眨了眨眼,伸出小舌头将落在她唇上的水珠舔进嘴里。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当她伸出柔软小舌舔去那一滴水珠的时候, “哦!你这个魔女!”天知道他早就忍不住了,她居然还做出这样引人犯罪的动作,真当他是柳下惠吗? 一个低头,狠狠吻住她嫣红娇嫩的唇。柔软的馨香逼得他如痴如狂,翻腾的欲×望让他不由自主的将她拥紧,手指自动的探向她衣服下光滑细腻的肌肤。 他,太疯狂了!茉蔷脑子里只有这几个字,明知道他在做什么,可她却无力推开,任由他在她身上制造一波又一波的狂浪情潮。他的舌霸道的探进她的口中,吸吮着她的檀香小舌,甜蜜的滋味,教他一刻也不愿停下。 欲×火燎原,当所有理智都被两人抛诸脑后,暧昧的气氛,即将失控脱序演变成一场热情的狂爱。 两人正沉沦在情×欲的边缘,卧室的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靖东,擦完药——啊!”纪晴秋站在门口,被床上的两人震得回不过神来。 “妈——”任靖东一把拉过床单,盖在衣衫半褪的茉蔷身上,转头朝她一声爆吼,吓得纪晴秋连连摆手,一脸惊慌的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她转身就跑,走了两步,又倒回来,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紧接着便是咚咚咚的一阵脚步乱响,消失在楼下。 茉蔷终于回过神来,羞恼不已,一张脸涨得绯红。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使劲一推,就把任靖东推倒在床上,翻身爬起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愤愤的道: “完完了,这下没脸见人。任靖东!我的一世清白,这下全毁在你手里了。” 任靖东却不慌不忙的侧躺在床上,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拉着衣服,连雪纺纱衬衫上的扣子都扣错了,他撑着头,性感的朝她眨了眨眼,暧昧的道: “亲爱的,你忘了吗?三年前我就把你吞吃下肚了,现在才说清白,会不会晚了点?” 茉蔷心头一震,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怔怔的抬起头来,看着他极致盅惑的笑脸,眼里掠过复杂的情绪。 三年前!三年前的一幕幕,突然如惊雷闪电一般袭来,猝不及防的让她泪湿了脸庞。 任靖东被她的表情吓住了,心思一转,他简直想一掌把自已拍死!飞快的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将她僵硬的身子搂进怀里。又是心痛又是怜惜的吻着她的发。 “对不起,茉蔷!” 看见她难过,他并不比她好受半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看见她难过,他并不比她好受半分。 她努力的深呼吸,想要控制住即将泛滥的眼泪。可是,收效甚微! 过去了!过去了!都过去了!她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如此告诉自已。可那满眼的泪,为何不点都不听她的话? 她抹起手,倔强的抹掉眼泪。这才算是真正的清醒过来。 抬起头,看见任靖东担忧爱怜的目光。她一下子愣住了,为他眼里那浓郁的情感,那让她无法忽视的爱意。 他,真有这么爱她吗? 茫然又疑惑的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的人,一张陌生的脸。眼前有人影在闪,一晃而过,又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张被她深埋在心底的脸,是一张在她记忆里潜藏了多年的脸。她张了张口,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她就要叫出那个名字来。 最终,她一个激灵,震得自已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眼前的人,是他!急急退出他的怀抱,像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浑身发麻。 可一离开,她却又怅然若失。转开脸,房间里空调轻轻送风的声音,让气氛不至于紧绷到太过于难以忍受。 她咽了咽口水,仍旧感觉到心跳乱得慌。 任靖东看着她,那样苍白的脸,血色迟褪。她在想什么?想她父亲?还是想那个没出生就离开了的孩子?或是,想戚永威?那样凄婉柔美的脸上,竟是满满的怀念,教他跟着心痛,跟着心酸。 “茉蔷!”他不太敢用大声,怕吓到她。 可还是让她惊了一下,她低下头,急步走到床前,将包里剩余的药掏出来,放到床上。拎起包包,说: “我走了,我得回家了。” 她飞快的跑出房间,任靖东刚想去追,走了两步,腿上异样的束缚让他又停下来。 该死!他愤怒的咬了咬牙,盯着身上素白的浴巾,又望了望已经走出房间的茉蔷,他一把扯掉浴巾,奔回衣柜旁,抓起长裤就往身上套。 其实,他是穿了内裤的,不过是为了逗茉蔷,做做样子,没想到,竟是真的吓得她花容失色,又羞又窘。 他一边拉拉链一边往门外冲。 咚咚咚的冲下楼,看见纪晴秋正站在门边,焦急的对着门外喊: “茉蔷,茉蔷!你等一下——” 任靖东飞奔过去,身上还拎着一件没有来得及套上的衬衣。 “茉蔷,你等等,我送你回去!”他着急得不得了,可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停下来。 眼看着她奔出雷家大门,他恨自已不能再快一点,好拉住她。 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而她,真的像是逃命一般的跳上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车子绝尘而去。 他半敞着衬衫,呼呼的喘着气,落寞的看着出租车的红色尾灯,像两只血红的眼睛一样,看着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颓然一叹,他近乎悲哀的闭上眼。他真是该死!居然蠢到连当年都敢提!他明知道三年前的那些事,对她有着近乎致命的打击! 夜里,有凉风吹送,路边高大的香樟树被风吹的哗哗轻响,他的眼神,却是比夜风还凉,像化开的冰水,直沁到人心里去。 远处的霓虹,像一幅炫烂的图画,隔得太远,竟朦胧得像梦境一样。 他抿了抿唇,告诉自已,不可以泄气,不可以放弃。至少,今天他还是有进步的,不是吗?至少,她虽然没有明确表态,可他也知道她原谅他犯的错误了,不是吗? 茉蔷坐在车上,浑身都在发抖,明明不冷的,可她却怎么也止不住。看着一排一排阴暗幽黑的树影,从窗外的地上飞速移过。直消失在远远的身后,再也看不清那一抹浓影。 她坐在后座,面色雪白,脑子里像被人用刀子狠狠劈开,疼得她难以忍受,额上已经渗了汗,薄薄的湿意,映着路上的霓虹,竟反射出彩色的光泽。 前座的司机有些担心的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 “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她抓紧膝上的皮包带子,僵着脖子摇头。 “谢谢,不用。” 包里手机响起来。她半靠在椅背上,一动也不想动,可司机却频频张望,教她有些无奈,她摸索着拉开拉链,一阵摸索,抽出手机。 接听之前,认真看了来显,确定不是任靖东,她才接起来,有气无力的道: “沁蓝,我马上就到。” “姐,你在哪儿呢?要不要我来接你?” “我在车上,正往回赶呢,你别出来了,大晚上的。” “那我叫二哥来接你吧,你再不回来,他就真的要在家里正发火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其实,白烨已经发了火,可他又不敢给茉蔷打电话,只得在屋里来来回回不停的走,沁蓝路过他身边,在他突然转身时不经意擦撞了一下,也被他狠狠的凶了一顿。 车子正巧开到金宇大厦,她抬起头,霓虹闪亮,街灯如珠,璀璨而华丽,仿佛黑幕上点缀的珠光玉翠,并不是很清晰,可是依然灼人双目。看了看金宇大厦外墙上的巨型电视,屏幕上已显示时至九点。她说: “叫二哥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到。” 她一说完,却听到手机的关机铃音响起。无奈的放下,看着屏幕上的潮女侧影剪纸图案渐渐模糊,模糊,最终消失在屏幕上。将它塞回包里,伸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仍旧是突突的跳,针扎一样的疼。 车子开回新店,白家的别墅里灯火通明,除了长年在国外旅居的白父白母,显然所有的人都在等她回来。 她推开门下车,夜凉如水,路旁草丛里有唧唧的虫声,风像是无数细微的手,无声的穿过身上薄薄的雪纺纱衬衫,直扑入怀。 她转头,看着出租车慢慢开远,远处的城市是一片灯的珠海,像是打翻了万斛明珠,累累垂垂,堆砌出晶莹剔透的红尘深处。 在这里,还能看到月亮,并不是书上所说的金黄色,亦不像歌里所唱的红月亮,一轮圆月,显出淡淡的青灰色。被月光下那片浩如烟海的灯火衬着,月亮仿佛更小,更远。照在人身上,仿佛是一层银脆的薄纱,伸手一碰,便会清清脆脆的碎裂开来。 她看了眼别墅镂花铁门里,半开的实木大门里还听得见沁蓝的说话声,远远的,她就听见几个字:二哥,快了。 大约是沁蓝在跟他解释,说她快回来了。她却没有什么心情进去回答他们关切又热情的话语,便转身不声不响,走到大铁门外右侧的路阶上坐下来,将手肘撑在膝上,双手托腮,愣愣的盯着脚下的树叶发愣。 今天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乎她的意料。说实话,在见到任靖东之前,她还是有几分怨怼的,可是,一看见他被二哥狠揍,又用那样沉痛的目光看她,那样低声下气的请求她原谅,她就忍不住软了心肠,什么责怪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那样的天之骄子,只怕还从没对一个女人如此放低姿态。一直以来,他都是站在顶端的那个主导者,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从不会受任何因素影响,可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小心翼翼呢?就因为她曾怀过他的孩子?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都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他何必这样希罕她?况且,她也早已不再年轻!二十九岁,都是老姑娘了!而他,三十二三,风华正盛。 都说这个年纪的成功男人最有魅力,多金,潇洒,沉稳,事业有成。所以,身边总是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他打转,天天盼着他能多看她们一眼。可为什么他就是要在她身上动脑筋呢?为什么他就认定了她呢?真是让她想破头,也不能明白。 哎!错误!从头到尾,都是错误。他错,她也错!错在沉迷于他制造的漩涡里,一再沉沦。心里乱糟糟的,她只得静静坐着,期望能够平静一点,希望思路可以再清晰一点。 地上投着她的身影如剪,清晰又朦胧。她坐在阶上,身子缩成一团,乍一看去,竟柔弱得如同孩子。 坐得太久,腿稍有些麻,她又放下托腮的双手,将腿伸直,感觉血液一点点以正常的速度在周身的脉络里运行流动。 “二哥!二哥!” 身后的铁门里传来沁蓝焦急的呼唤,像是极力在阻止着什么。接着,她便听到白臣宇半带无奈的扬声喊着: “白烨,她快回来了,在路上呢。” 可是,她却没有听到他回答的声音,只有他的莲花车里的报警器开启的尖锐声响,那一声如同尖叫一般的声响,顿时像蛇一样钻进她心里,绞拧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叹了口气,在镂花大铁门的电动锁开启之前站了起来,侧身一闪,便已来到大门前。莲花跑车已开出了车库,大铁门也已缓缓打开。 车灯照得她睁不开眼,刺目的白光让她短暂的失明。紧紧闭了下眼,隔着眼皮的炽烈白光忽而消隐下去,紧接着便是白烨气急败坏甩上车门的巨响。 “你跑到哪儿去了?怎么把手机也关掉,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他脸上尽是焦急,往日举手投足之间的深沉稳重早已被他抛得没了影儿。 茉蔷勉强笑了一笑,任由他紧紧钳住肩膀,虽然疼,可她却没动。 “我手机没电了!” 凉风吹到人身上寒浸浸的,仿佛吹散那些烟花的余烬,一切繁华都已陨落。如黑丝绒的一般沉寂的夜色,温柔的向她包围过来,一切都弥漫得无痕无迹,仿佛一场梦境,醒来时只有无声无息的黑。 她看着他身后白臣宇和沁蓝温暖关切的面容,虽然觉得身子冷透了,心里却一点点暖起来。她若无其事的含笑说: “让你担心了,二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她一声二哥顿时让白烨平静下来,薄唇轻轻抿紧,斜飞的双目里透出点点凉意来。他放开她的肩膀,凝神看着她,目光一如如子夜般深邃。 眼睛里有一缕什么悄悄划过,她没有看到,更没有感觉到。 沁蓝快步走上来,拉着她的手,笑着说: “我就说姐快回来了嘛,你还不信,怎么样?这回你又输了吧?” 她在缓和紧张的气氛。茉蔷侧过面庞,报以感激的一笑。 “是,我输了。”白烨低沉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很深浓的落寞,这一句我输了,却不知是跟沁蓝说,还是在跟自已说。 他又微笑起来,心里的苦涩却只有自已知道。他早就知道他输了,不是吗?早在三年前就输了,这一场战争,从未开始,他就输得一败涂地。 昨天晚上,头又疼了一宿,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直翻得腰都疼了,临近五点,才勉强合眼躺了一会儿。可接连来断的梦境,却让她也不得安眠。 先是梦到小时候,妈妈带她去游花莲,那么快乐,那么开心不过转眼间,场景就换了。后来又梦到永威帮她打走欺负她的小流氓,还心疼的替她擦眼泪,安抚受惊的她。再后来就梦到爸爸,梦到当年流产时的景像。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她身上的衣裙,妖艳诡魅得如同冥花。惊出了一身冷汗,醒过来,就再也不能入睡了。 进浴室,冲了澡,她套着晨褛坐在摇椅上,就这么一晃一晃的,直晃到早上。一双眼睛幽幽的看着那晨光穿破云层,看着那朝阳穿过法国梧桐,细细碎碎,如剪影一般投在窗下,清爽的空气里,飘浮着静谧与安详。指尖有意无意的缠绕着发丝,一圈子圈的,在微亮的晨光里,散发着幽蓝乌亮的色泽。 没了工作,她就一直在家里呆着,偶尔上上网,投资了一些期货和股票,大概是在圈子里呆得久了,判断力也比常人要敏锐得多,竟让她在不知不觉之间小赚了两三百万。 二哥笑她,说她可以当职业的投资顾问。她听了,秀眉一挑,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免得她在家里吃闲饭,当米虫,都要窝的发霉了。 二哥和大哥连同沁蓝不约而同的瞪她,瞪得她不敢抬眼,悻悻的低下头去,唇角却是感动又幸福的笑。 老时间,她懒懒的趿着拖鞋下楼去,芷姨正好端着沙拉盘从厨房里出来,一见她下楼,就笑着说: “大小姐,裴小姐打电话来找你,我说你还没起床,她请你一定回电。” “静雅?她有说是什么事吗?” 怎会这么早?自已自从没了工作那天起,一般不会在早上八点之前起床。 大哥二哥和沁蓝巴不得她多睡一点,好把往日里积欠的睡眠给补回来。所以,任凭家里忙翻天,也是不会叫她起床的。 芷姨一边摆早餐一边说: “她没有讲,只说请你一定回电。”转过身来,看清她的脸色以后,不由惊叫起来。 “大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茉蔷摸了摸脸,微蹙着眉没有回答。早上她去冲澡的时候,看到脸色是有点差,怎么这会儿还是很难看吗?不行,她得去化点妆,免得他们看到又该念了。 奸计,终是没能得逞。她一转身,便迎上白臣宇探究的目光。脚步一顿,她有些不安的低下头去。 “怎么了?又一宿没睡?”白臣宇拧着眉心,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 一看那浓浓的黑眼圈,他就知道她又没休息好。 茉蔷干笑两声,忙说: “没有,我有睡,只是睡得有点晚。” 白臣宇默不作声的走到靠墙的欧式壁柜前,刷的一下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只药瓶来。 茉蔷认得,那是他专门为自家人配制的补充体力的药片,市面上根本没得卖,在她刚刚失业那几天,她吃过不少,也因着它,才让她能安然度过那几天如地狱般黑暗悲伤的日子。 她叹了口气,苦笑着接过药丸,送进嘴里,又接过芷姨递上的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将药咽下去。 “静雅找你干什么?”白臣宇禁不住讶异的问。 她刚拨通了电话,朝他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静雅,芷姨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静雅却没回答,偏偏愤愤的训道: “好你个大懒虫,睡到八点还不起床,真行啊你!快点,快过来,我在尔扬等你。” “干嘛?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吗?不然约在咖啡厅里也可以啊,我不想过去。” “行了行了,少啰嗦,十点钟我还有会要开呢,没功夫等你,你快点过来吧,我这里有你爱吃的抹茶酱吐司,还有什锦沙拉和奶油鸡蛋卷,你快过来啊!” 连早餐都准备好了?她心生狐疑。静雅这是在搞什么鬼?居然叫她去尔扬吃早餐?她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第一百七十七章 递给白臣宇一个茫然的眼神,她放下电话,转身上楼。 “大小姐,你不吃早餐啦?”芷姨在身后喊。 “不吃了,静雅等我去尔扬吃,也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她咕哝的声音消失在楼上。 今天天气有点热,除了早上那一会儿清凉舒爽的晨风,太阳一出来,便是火辣辣的,烤得皮肤都要焦了一般。 她穿了一件淡绿色的无袖的连身洋装,长发用往日惯用的黑玉发簪挽起来,即简单,又凉快。 下楼时,白臣宇已经吃完了早餐,见她换了衣服,拿了包包,连妆都化好了。便说: “走吧,我送你过去。”他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外走。 “不用了,大哥,你不是还要去上课吗?我自已开车过去就行。” “没事,时间还早。” “真的不用,大哥。”医学院跟金宇大厦是两个方向,根本不在同一个区,时间再早,等他跑完这一个来回,只怕也赶不上上课了。 他转过身来,瞪了她一眼,茉蔷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她那样的开车技术,还敢上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自从爸妈开始在各国旅游之后,白家的一切,便交给白臣宇打理,家里没有敢反抗他,连白烨也不敢。他身上,总是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在他面前,根本不敢呛声,只有乖乖服从的命。 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途锐W12。跟他的气质很相配,低调,却暗透着尊贵与气势。有种让人无法漠视的威严。 周四的清晨,正是上班的高峰时间,街道上车流缓慢,黄色的士像一片片枯叶,漂浮在蜿蜒河流中。而她仿佛坐在舟上,看两侧千帆过尽,楼群林立。 恰好是红灯,白臣宇的途锐停在那里等着。她转过脸去看车窗外,忽然认出这个路口。 那一晚,她陪他参加华天的酒会,结束以后,却被华妤茜骗着先离开。 后来在这里,遇见二哥,却又看见任靖东丢了女伴来追,她当时的心情,除了无奈,可说是极平静的。可是不看到他脸上那样鲜艳刺目的口红,她就忍不住心里的纠扯酸痛,不过言语相激,她居然破天荒的在他面前情绪失控。 事情一过,她便悔不当初,可再也扭转不过时光的手臂,让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同妒妇一般的尖锐嘲讽,事后想想,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只怕直到现在,他也还不知道,当晚是华妤茜故意将她骗走,而不是沈莫风真的在楼下等她吧! 一场闹剧,闹到最后,居然是这样收场,若先前知道是如此结局,不知道她还会不会答应他离开尔扬,回金宇上班。或许,如果她当时不换,日子过得更平顺舒服也说不定。 设想终归是设想,没有实际意义,她又收回心思,眼睛里带着些微的疲惫,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半眯了眼,去看那些路旁的门店车辆,花花绿绿的,晃得人眼晕。真是老了!连画面多一点,都觉得看不清了!她如此感叹着,唇角溢着一缕自嘲的笑意。 她一路上尽是在幻想着不可能发生的事,和一些莫名其妙的,奇奇怪怪的想法。车子走走停停,终于在半个小时之后到尔扬大厦。 下车时,本想跟白臣宇道别,却不料没等她开口,他却一拐弯将车子开进停车场,落好锁又来到她身边,丢下一句走吧,便在她惊诧的目光中,昂然自信的走进尔扬大厦。 前台小姐还认得茉蔷,见她跟在一个男子身后走进大门,顿时惊讶的张着嘴,居然忘了反应。 白臣宇浓眉一拧,直直来到她面前,说: “小姐,你好!” 前台小姐这才回过神来,面对白臣宇的直视,显得有些紧张,不一会儿,便是脸红心跳的结巴着说道: “你好,白特助,哦,白小姐,你们有什么事吗?”因着当时她在尔扬有过一段时间的任职,在尔扬,她还是有些威信的,跟下属的关系也都还不错。 只是,换了装扮,脱了那身被任靖东嗤之以鼻的深色套装以后,倒真是活脱脱换了个人儿一般,若不是后来她不再戴眼镜,如今前台小姐也未必能将她认出来。 茉蔷站在台前,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恩娜,静雅早上叫我过来一趟,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谈,你要打个电话上去确认一下吗?” “不用不用,既然是裴特助请您过来的,那您直接上去就是了。”前台小姐连连摆手,脸上是隐约的诚惶诚恐。 茉蔷又笑了笑,轻轻点头。 “大哥,走吧。” 白臣宇点了点头,并不言语,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装潢,便跟在茉蔷身后,进了电梯。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路直上三十二楼,她一出电梯便开始左张右望的看着四周,却发现这里居然一点都没变。 她走到特助办公室,轻轻敲门。 静雅脆生生的应道: “进来。” 她推门进去,闻到一股浓浓的奶油鸡蛋卷的香味。清福楼里的招牌点心! 清福楼!典型的店小欺客,店面小,装修却极是雅致,在闹市区有一间铺子,整个店面也不过二十几平,天天早上排长龙买点心的人,从来就没断过,排到后面的,还不一定买得到。 听说,连明星高官想吃,也得排队买呢,她怎不知,静雅的面子竟然如此大了?连清福楼的招牌点心都可以在这么早被她打包进办公室? 她最爱吃的一种点心,只可惜不是经常吃得到。 “哇,好香。”她故意不看静雅跟白臣宇之间火辣辣的目光,一径的跑到小餐台旁边,望着那些直让她流口水的早餐,兴奋的搓手。 她没在家里吃,真是一个百分之百正确的决定啊。并不是说芷姨做的不好吃,只是,要做这样完美的特色点心,只怕一般厨子的功夫还是不行的。 “你怎么来了?”静雅从办公桌后起身,迎了上去。 白臣宇脸上不由自主的爬满了笑意,握着她的手,宠溺的道: “家里没人送幽若过来,我就来送她,顺便看看你在搞什么花样,这么一大早把她叫过来。” 静雅眼神一闪,立刻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去,状似气恼的咕哝。 “顺便?敢情我还不值得你专程跑一趟来看我?” 白臣宇立刻放低姿态,讨好的抓住她的手,怎么也不让她挣脱,好脾气的道: “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除了送茉蔷,我也是真想来看看你的,不然,我怎么会上来?” 静雅斜斜睨着他,一脸不屑。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下面的前台接待是做什么吃的?居然放了不相干的人进来,看我回头不扣她奖金。” 茉蔷坐在小餐台前的吧椅上,一手抓着抹茶吐司,一手端着鲜奶,津津有味的吃着,看见白臣宇那样百年难得一见的讨饶表情,不禁瞪大了眼睛,连嘴里的吐司了忘了咽。 一听静雅似真似假的报怨和责难,说得像真的一样,她又急急的想要解释,用力一咽,那未曾嚼细的吐司便卡在喉咙里,上也上不去,下又下不来,憋得她直拍胸口,一双眼睛使劲闭着,想要将吐司哽下去。 “快,快喝奶!”手里的鲜奶被一只大手迅速的递到唇边,就着杯口,她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终于咽下去,她的喉咙,可怜的喉咙,终于宣告自由了。 未待缓过神来,她手里还抓着另一只手,牛奶杯也还在离她唇不到两公分的距离处停顿,她却便急急的对静雅说道: “是我带大哥上来的,跟恩娜可没关系,你不准罚她的!” 静雅和白臣宇一脸怪异的瞪着她,和她身边的——,她身边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以超慢速度,机械性的转动着脖子,又僵直的抬起头,看见一张脸。 脸色刷的一下变了颜色,她惊愣的看着他,像是以为看见的不过是幻影,任她怎么瞪,他也不会有反应。 可惜,幻影终究还是动了,说话了。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一开口,便是不悦又责难的话,教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原来,这人真的站在她面前,实实在在的站在她面前,而她还那样握着他的手,至今没有放开。 任靖东心疼的捧着她的脸,温暖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眼下的阴影。那抹以粉底遮盖,仍旧遮不去的深浓阴影。 她触电般的一颤,骤然收回手来,却是没有转开脸,仍旧让他轻轻抚着,像抚摸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一般,小心而珍视。 门被轻轻关上,她转过脸去,屋里的另外两个人已经没了影儿。 她再转头,望向餐台上的早餐,心里又是一叹。原来,清福楼卖的面子,是他的! “昨晚没睡好吗?”他低低的,近乎喃喃的话语盈绕在耳边,温热的鼻息吹在她脸上酥麻得像羽毛在轻拂。 她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灼热烫人的目光。哦!倪茉蔷,你真是没出息,越活越回去了!想当年,她那样直视他冷然的目光,都不觉得有什么紧张的感觉,为什么他一对她好了,她反而不敢再看?丢人!丢人! 她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低垂着头,露出洁白如玉一般细腻的脖颈。心头一窒,呼吸顿时紊乱急促起来。 “茉蔷——”他看着她的发顶,只觉柔亮如缎,脑后的黑玉发簪,长长的穿过她幽黑的发丝,斜斜插在脑后,有一种说不出的古典韵致。 他不敢再说对不起,怕再引起昨晚那样的恼人境况。 第一百七十九章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眼澄似水,清冽得没有半点杂质。 “你怎么买到清福楼的点心的?”话一出口,她恨不得将自已的舌尖整个儿咬下来。 真是呆!呆到了极点。他这样叱咤商场的金宇总裁,有什么事情是他办不到的?只怕他想要天上的月亮,也不过信手拈来一样轻而易举吧!心里涩涩的发笑。 任靖东轻轻顺着她的发,低低的笑起来,愉悦的看着她懊恼的表情,温柔的道: “以后想吃,就告诉我,我给汤师傅打电话,他会叫人送来的。” 送来!?果真是大人物有大面子,连去店里吃都要排长龙,他居然还能叫他们外送!她惊诧的望着他,似有些不信。 他将她耳畔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手心摩挲着她细腻瘦削的小脸,依旧皮肤白皙,可是却没有什么颜色,眼睛依旧很大,又少了几分神彩,心疼,说: “你瘦了,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已?” 他担忧又难过的表情,让她一下子心酸起来。眼眶一热,视线就模糊了,急急想要低下头去,他却不让,指尖微微施力,挑起她尖尖的下巴。满眼的泪,还未来得及眨去,就被他看个分明。 “哎!”他轻轻叹息,将她圈进怀里。 “不要再生气了,茉蔷,做我女朋友。”他近乎哀求的话语,让她满心震动。双唇轻轻一颤,近乎哽咽的道: “为什么?” 任靖东闭上眼睛,唇上尽是无奈的笑。 “茉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爱你,也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无法放弃你。爱了就是爱了,这个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 没有为什么,怎会没有为什么?她不吭声,泪却猝不即防的掉下来。打在他手上,让他顿时心痛的一震,低下头去。 看见她梨花带泪的小脸,正茫然无措的看着他。像是找不到方向的孩子,迷失了回家的路。他突然收起了一脸的情绪,认真的对她说: “茉蔷,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她呆呆的看着他,仍旧茫然,喃喃的学舌重复: “给你一个机会?” 他点头,捧起她的脸,唇已印上她的脸颊,吻去她腮边的泪。暖暖的吻,淡淡的剃须水味道,身上还有薄荷的清甜香气,那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脸上,耳畔,教她酥麻,身上半分力气都没有。只听见他将唇凑近她耳边,沙哑的声音盅惑着她: “答应我。” 她晕乎乎的靠在他怀里,任他的气息将所有的思绪都占据,脑子里最后的一丝理智也被他的盅惑摧毁殆尽。而她,还浑然不觉自已已然落入“魔掌。” 一个“好”字,就那样脱口而出,在她无意识的一声低哼之后,两人的关系,至此发生了彻头彻尾的变化。 事后,她羞得抬不起头来,他一脸的春风得意,那般开怀,那模样竟比他签下十亿的大单还要开心。她不禁也勾起唇角,看得出来,他很开心,开心得连唇角都不曾垂下。 她终究是没有再回金宇去上班,而任靖东,也已重新聘请了一个男助理,替他打理所有公事上的细枝末节。 传闻,这个男助理,是他大学时的学弟,名叫陈奇,海归,MBA商科毕业。在华尔街曾有着骄人的操盘经验和令人亮眼成绩。 众人都说他大材小用,可他却不予理会,故作神秘。这个助理更是对他的职位满意得不得了,有种奸计得逞的畅快。 与此同时,茉蔷经过三番五次的跟白家兄妹商谈,终于让他们同意她搬回倪家老宅。理由是:不能让慧姨一个人孤伶伶的住在那边,到时候,有个小疼小痛也有人照应。 白家都知道,倪家至今只有慧姨一个人了,虽说不是血亲,可也胜似血亲,是茉蔷在倪家最后的牵挂。这是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饶是白家再不想放她走,也是不行的了。 任靖东最是开心,因为茉蔷在白家,他总是不好经常去的。而回倪家以后,随便他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慧姐最欢迎他去,说不定他想在那里住下,她都会替他说话,给予支持。 替茉蔷搬行李的日子,是个天气晴朗星期天,因为茉蔷不想他耽误工作,可她也不想叫搬家公司的人来,她不喜欢自已的东西被那些动作粗鲁的人丢来丢去。 任靖东一大早就开着房车去白家,帮她搬行李,心情愉快得连走路都在哼曲子。 白烨冷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看着任靖东将第三袋衣物扛出去放进车里时,他终于忍不住心头的怨气和失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来到茉蔷房里,他一把抢过她正在折叠的衣服,丢进敞开的衣柜里。 她尚未反应过来,只得愣愣的看着他气恼的表情,听见他咬牙切齿的说: “你这是打算一辈子不回来了?” 第一百八十章 她尚未反应过来,只得愣愣的看着他气恼的表情,和他杀人般的目光,听见他咬牙切齿的说: “你这是打算一辈子不回来了?” 茉蔷迷惑的看着他,不解的道: “嗯?你说什么?什么不回来?” 白烨气极败坏的喘着气,怒气冲天的瞪她。 “你真打算不回来了吗?东西搬得这样干净!” 茉蔷呼吸一窒,顿时明白过来,哧的一笑,脸上满是灿如春光的得意与感动。她走到他身边去,挽着他的手,小女孩儿一样的撒娇,说: “二哥,你说什么呢?我当然会回来,难不成,你不想让我回来了?”她挑着眉,偏头看他。 白烨听她如此说,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低下头,看见她娇美可人的小脸,不由乱了心跳。他又瞪她一眼,悻悻的别过脸,不让她看到脸上的尴尬。 “这里是你家,你想回来便回来,问我做什么?” 他吱吱唔喇的话更是让茉蔷笑得开怀,那样别扭的表情,她还从没见过。真是太可笑了!她放声大笑,拖着他的手臂,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喂喂喂!你干嘛笑得这么开心?这家伙给你吃笑药啦?”任靖东从门外走进来,见她抓着白烨的手臂,笑得弯了腰,顿时醋意横生。 一边说着,一边将茉蔷拉离白烨身边,护宝似的圈在怀里,十足的保护欲过盛。 白烨环着双手,五指悄悄握紧。不满的睨着他,有种再度挥拳的冲动,恶声恶气的说: “我跟我妹妹说话,你插什么嘴?” 任靖东下巴一扬,骄傲的挑起眉,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双手却是环在茉蔷腰上,怎么也不肯放开。 “我跟我老婆说话,你插什么嘴?” “你——”白烨气堵,整张脸都憋得变了型。 偏偏还有人不识趣,得意的朝他眨眨眼,白烨心想,若没有茉蔷在场,他一定会扑上去,把他那可恶的笑脸给撕个稀巴烂。 “好了!吵什么吵?你,快给我搬东西。”她左手插腰,中气十足的指着地上打包好的口袋,对任靖东下令。不等他回答,身子轻轻一转,又毫不客气的指示白烨。 “二哥,你去订位子,陶然居。今天叫芷姨别做饭了。等我把东西搬过去,会带慧姨一起过来。你顺便通知一下沁蓝和大哥啊,让他把静雅也叫上,你载芷姨过来。我要请客,请你们吃正宗的川菜。”她兴致勃勃的宣布。 白烨撇嘴道: “干嘛不在家吃?还得绕大半个台北市。多麻烦!” 茉蔷危险的眯起眼睛,阴恻恻的道: “麻烦?那好,我们去吃,你,喝西北风!” “哈哈哈哈!”任靖东得意的窃笑,一脸的幸灾乐祸。 哈哈,前几次都是他看自已笑话,如今可好,风水轮流转,终于让他也看到白烨吃瘪的样子!真是过瘾啊!太过瘾了!他乐得嘴都合不拢,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 白烨气结,免费奉送他一个白眼,一甩手,嘴里叽叽咕咕的下楼了。 茉蔷轻轻拍了拍手,对自已的安排十分满意。 任靖东一见他离开,丢掉行李,伸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说: “嘿嘿,你总算替我出了一口气。” “出气?出什么气?”她莫名其妙,狐疑的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只觉他眼里的嘲弄有些诡异。 任靖东贼贼的一笑,说: “你都不知道,他以前看我吃瘪,有多开心,今天看到他碰壁,真是爽!爽呆了!”他脸上一副陶醉状,茉蔷哭笑不得,手抵在他胸前,轻轻一拍,说: “好啦,两个大男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斗嘴,真是无聊!” “好哇,你敢说你老公无聊,看我怎么收拾你。” 放在她腰间的手,突然探进衣服,长指在腰间细嫩的肌肤上如灵蛇一般轻挠,茉蔷顿时僵着身子,腰间致命的搔痒让她控制不住的尖声大笑。 拼命想要逃开,却被他紧紧的搂住,不得脱身。她尖叫着往他怀里钻,胡乱的抓住他的衣服,拼命叫着: “靖东,靖东!别,我说错了,说错了!哈哈!啊——!”小脸上因兴奋而涨红,一双水眸更是被愉悦感染,渡上一层晶亮的水光。 任靖东终于满意的停下手,笑意浓浓的看着怀里仍旧轻颤喘息的茉蔷。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娇艳得如同花朵一般。那两片粉唇微微张着,似乎是在无声的向他发出邀请,他心念微动,邪邪一笑,低头含住她娇软的红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嗯——”她微惊了一下,感受到他浓烈的爱意与珍视的态度,终是情不自禁的放软了身躯,轻轻环上他的脖子,放任自已徜徉在他的珍爱之吻里。 房间里温情脉脉,窗外骄阳似火,六月天里,空气里都弥漫着爱的味道。香甜,浓郁,为自已冲一杯卡布奇诺,细细品一下,那,就是爱的滋味。 搬完家,茉蔷如约请大家吃饭。 本就是周末,白臣宇跟静雅早就定好了约会,一接到白烨的通知,说茉蔷请吃饭,静雅不知道多高兴,直嚷着要早点过去。连看到一半的房子也顾不上再看了。拉着白臣宇就跑,把身后的售房小姐气得直跳脚,多好的一次机会啊,居然被一个电话给破坏掉!真是可恶! 对了,他们要准备结婚了,对!是结婚,而不订婚! 静雅并非寻常人家的女子,静雅的祖父,曾是台湾旧日政府里的高官,辉煌之时,甚至做过总统府里最为受倚重的幕僚权臣。 而她的父亲,却是历史学术界里鼎鼎有名的裴若煌,曾受总统亲自接见,并为其在历史方面做出的贡献做出极高的评价。 母亲又是画坛有名的国画仙子胡漫纱。有着温婉的性情,自信柔美的外表,举手投足间,莫不彰显出属于她的沉静大气,高贵典雅,真真如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一般教人赞叹。 自小静雅便耳濡目染着书香世家的超然脱俗,养成了她坚韧高贵,又淡泊名利的特殊气质。加之遗传了父母的出色外型,自小便是众多世家子弟竟相追求的对象。 母亲本欲栽培她为接班人,可她却有自已的想法,并非有意违逆母亲的意愿,只是,她一向只把书画历史当做消遣,要让她把它们作为赖以谋生的手段时,她便再也提不起兴趣,更别说要创作出好的作品来。 于是,大学择选专业时,她毅然选报了商科,她想看看,自已到底有着怎样的潜能,到底又能做到哪一步。 这些年走下来,她也终于可以十分自信的告诉父母,她的专长,并非只能在书画上得以体现,在商场上,她依然能够游刃有余,做起事来,也能如鱼得水般的畅快。 白臣宇嘴角含笑,看着前方拉着他边走边念的静雅,脸上尽是宠溺的笑。 “快点快点,茉蔷说要请我们吃川菜哎!” “有这么兴奋吗?你以前没吃过川菜?” “吃过啊,可是没吃过她请的。”静雅抢过他手里的车钥匙,按下车锁,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白臣宇一脸兴味的跟着会进驾驶座,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看她。 “她请的有什么不一样吗?陶然居是很有名,但也不至于让你兴奋成这样吧?”他笑着摇头,对于马上就要成为他妻子的静雅的反应感到十分有趣。 “你不知道,静雅请我吃湘菜,吃粤菜,吃潮州菜,就是从来不请我吃川菜!这回一定会有好玩的事情发生,不信你等着瞧。”她跃跃欲试的搓着手,一脸兴奋。 “为什么?”白臣宇更是不解,她那样兴高采烈的表情在他看来,真的毫无道理。 “因为茉蔷不敢吃辣。” 不敢吃辣?他当然知道她不敢吃辣。她那样的过敏性体质,怎么受得了?可既然不能吃,那她还要请大家吃川菜?白臣宇心里直翻白眼。见他表情怪异,静雅哈哈大笑,神秘兮兮的道: “这是我们当年说的一个笑话。没想到,她还记得!居然还真请我们吃川菜。” “什么笑话?”白臣宇慢慢将车子开出停车场,一出路口,转弯便滑进车道。 “她吃辣会流眼泪。她说,如果她以后喜欢上一个人,就要跟他一起吃川菜,如果那个男的真爱她,就一定不忍心看着她流泪,如果爱她,就一定会帮她吃掉碗里所有的有辣味的菜。她要试探他的真心!嘿,咱们今天,等着看好戏吧!”她脸上露出贼贼的笑容。 白臣宇看了看她,忽然大笑起来,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才知道,原来茉蔷跟她在某个时候也可以用魔女自称。一路上的兴致高昂,延续到陶然居的高级会员雅座包间里。 陶然居,是有名的川菜会馆,名副其实的会馆!只供会员,在台北极少见这样的餐饮会员制酒店以会馆自称的,也几乎没有一家酒店以会员制来管理经营。可陶然居是个例外,例外中的例外! 它不仅没有因近乎苛刻的会员制管理方式而败落,反而愈加挑起了社会上各界人士的好奇心与虚荣心。 那么多商界大佬都想在这里办卡,可陶然居有个出了名的古怪老板,审核会员的要求居然严格到必须考核申请人的艺术修养。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古怪事! 车子一路开到陶然居外的露天停车场,在寸土寸金的台湾,有这样一片空旷的停车场,真的算是一件顶稀奇的事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静雅兴冲冲的挽着白臣宇的手臂进去,迎宾小姐见到她立刻点头微笑。 “裴小姐,倪小姐已经在里面等了,请跟我来。” 静雅笑着摆手说: “谢谢,我们自已进去就好,你不用跟来了。” 迎宾小姐依旧是点头微笑,又不动声色的站回门边去。 门还没推开,静雅便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愉悦轻快的笑声。 她推门进去,一室的清凉冷光,淡蓝色的立体壁纸,墙上挂着西式油画,一盏精巧的欧式壁灯挂在墙上,垂下一束水晶珠帘,将白白的灯炮模糊的遮住。有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味道。 茉蔷,任靖东,白烨和慧姨芷姨已经都来了,他们往剩下的两个位子上一坐,满满当当,正好疏疏围了一桌。静雅笑眯眯的瞅了一眼任靖东,又对茉蔷说: “哎呀,茉蔷啊!我终于等到你这一顿饭了,你可不知道,我等得多辛苦。”静雅一边拿过热毛巾擦手,一边打趣的笑着道。 茉蔷抿唇,递给她一个调皮的眼神,抿唇微笑,并不接话。 任靖东看见她们眼波流转时的诡异,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只觉头皮发麻,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他顿时心生恐惧。他甩了甩头,却对上白臣宇略带深意的笑眸。 他惊了一下,分明看到他眼里有危险的警示,可他却什么也摸不透。 手在桌下,轻轻抓住茉蔷的手。她回过头,挑眉看他,眨了眨眼。 “怎么了?” 晶亮的眸里,什么也看不到,清澈得如同一汪秋水,碧波荡漾,清可见底。 “没什么。”他摇头,却是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但愿是他多心了!但愿! 芷姨跟慧姨坐在一块儿,老姐妹一到一起,就不免拉起家常来。一打开话匣子,就再也停不下来。 菜接连端上来,先是冷盘,后是热菜和汤,冷盘的一碟是泡椒凤爪,极勾人食欲,嫩嫩的白肉,粉绿色的泡椒,看起来鲜爽无比。 茉蔷眼珠一转,先招呼众人品尝,后又给自已也夹一个。只是任靖东坐在那里,瞪着那碟凤爪,活像见了怪物。 茉蔷看着碟子里的剃了骨的凤爪,闭一闭眼,将它放到唇边,咬了一小口。一瞬间,辛辣的味道自舌尖传来,眼里立刻冒出泪来,她急急放下筷子,将水杯端到唇边,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咝——,咝——”她吸着冷气,将手放到唇边,一个劲儿的扇风。 “怎么了?辣到了吗?”任靖东拧起眉,担心的看着她被因辣而发红的唇。 怎么这么怕辣?那还敢吃泡椒凤爪?还没等他再说话,便见她一边扇风一边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靖东!” 他拿着餐巾,心疼的抹掉她眼角的泪。低低哄着: “辣就别吃了,看你,眼泪都掉出来。” 她眨巴一下,泪珠儿接连滚下来,噘着嘴道: “可是我又有点想吃。” “乖,别吃了,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看见她掉泪,他就觉得她是在哭,哭得他心里一下一下的痛,像被针扎一样。 “那你帮我吃好不好?”不等他回答,一只刚刚被她咬过一小口的凤爪就立刻掉进他面前的小碟子里。 任靖东愣了一下,只觉身上的鸡皮疙瘩冒了一身,头皮一点点发麻。耳边茉蔷委屈的声音仍旧在响。 “你帮我吃掉它,这可是陶然居里最有名的冷菜,我专门交代要他们给我留的一份,不然的话,早就没得吃了,这可是每天都限量供应的呢。可惜我都不能吃!” 任靖东咬了咬牙,一张脸上浮起慷慨就义的决然。笑话,一个小小的凤爪,居然敢欺负他的茉蔷,看他不把它咬得稀巴烂! 他执起筷子,将它稳稳的夹住,毅然决然的将它塞进嘴里快速的咀嚼。 茉蔷偷偷看着他的表情,那副样子,简直跟上断头台没什么两样。 静雅在桌子底下拉了拉白臣宇的衣袖,递给他一个诡异的眼神,唇边是漫不经心,又兴味浓浓的笑。 白臣宇想笑,又不好笑出声来,憋得俊脸一阵僵硬,总是借着喝水,来掩饰他不由自主露出的笑。 “嘢!靖东好厉害!居然吃光了哎!”茉蔷开心的拍手,一脸崇拜。 任靖东苦笑,嘴里火辣辣的烧灼感让他觉得连舌头都快要起泡。他勉强忍住,端起杯子,一动声色的喝着水,可每喝一口,就刺得嘴里剧痛一下,那难受的感觉,真是让他难以忍受。 是啊,他厉害!厉害的反意词! 传菜的侍应生又端来色香味俱全的灯影牛肉、水煮肉片、麻辣鱼,泼辣鲶鱼相继端上来。 任靖东看着那形形色色一桌子菜,只觉得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绷不住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任靖东看着那形形色色一桌子菜,只觉得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绷不住了。 不吃?不可能!这是茉蔷第一次请他跟白家和慧姨一起吃饭,也算是很正式的场合。说明她已经不把他当外人了,这可是很大的进步啊!他怎么能拿乔不吃? 静雅噘嘴瞪着白臣宇说: “你看总裁多体贴,茉蔷不敢吃的,他都会帮她吃掉哎,才不像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白臣宇偏头一笑,伸手往她额上轻轻一弹,长指顺势滑下,拂过她挺直的俏鼻。 “我怎么不关心你了?不知道昨天是谁装肚子痛,差点没把我吓出心脏病来!” 他意有所指的瞟了她一眼,状似苦恼的望着天花板咕哝着。 静雅顿时面色一红,尴尬不已,低低的说: “本来就是嘛,谁知道你会紧张成那样!” 茉蔷挑眉笑笑,眼珠一转,盯着桌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川味佳肴,兴致高昂的道: “好香的菜,看得我都要流口水了。哎,你们快吃啊,我难得请一回客的,总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她满眼期待的看着大家。芷姨跟彗姨笑着说: “这丫头平日里不见她有这么好的兴致,今天倒是懂事,还知道带靖东一起来见见家人,当真是难得的!吃吧,咱们都吃。” 白烨看了看桌上几位不怎么动筷子的吃客,并不说什么,席间倒是极捧场,自开席酒一喝,他就没停过筷子,吃得是欢天喜地,齿颊生香。又想起早先的问题来。 “幽若,你可真行,居然弄得到陶然居的金卡,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茉蔷一边将麻辣鱼夹进碗里,一边又物色着面前那盆鲜艳欲滴的水煮肉片。哇,那么厚的一层红油,一定很辣吧! 她一边往碗里夹着菜一边说: “哪是我弄到的,你忘了上回去给爸爸挑礼物,不是正好去了静雅妈妈的画展上选画吗?那幅水月观音图,那么多人都说是真品,就被我脱口说出是高仿赝品,当时她就给了我陶然居的金卡,可一直没用上。嘿嘿,这回倒是派上了用场。” 任靖东挑眉,有些讶异。没想到他的万能秘书老婆还有这样高的艺术修为,居然连堇阳的真迹都辩得出来。 “你就只看过两眼,就辩得出来?” 他分明不信,茉蔷夹菜的手势轻轻一顿,调皮的转头笑着,慧姨也笑,看得一桌子人一头水雾。白烨像是恍然大悟的丢下筷子,拍了拍额直点头说: “对对对,当时我就想问你的,可惜被人拉着说话,后来就忘了,你是怎么能辩认出来的?” 众人就在心急之时,却听她脆声声的将手里做工精美的湘妃竹筷往白玉筷架上一放,用手撑着下巴,一双清澈大眼扫过众人好奇的表情,骄傲的说: “我当然知道,那幅真迹在倪家书房里挂了二十多年,卷轴上早被我动了手脚,哪里能瞒得过我的火眼金睛?” 众人哄然大笑,白烨更是笑得直流眼泪,哆嗦着手指她。 “真没想到,你一个假冒的鉴赏家,倒把真的艺术大师给唬弄过去了!哈哈!要是让静雅妈妈知道,一定收回你的金卡。” 茉蔷撇嘴瞪了他一眼,说: “才不会呢,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的,哦?静雅?”她努了努嘴,静雅笑得直不起腰来,方才夹到筷子上的麻辣鱼片早咕咚一声掉进红汤里,找不着影儿了。白臣宇搂着静雅,也是笑得靠在椅子上,没力气说话。 任靖东哭笑不得,看着她一脸得意的样子,终是憋不住转过头偷偷笑出声来。 见满桌子人都在笑她,茉蔷饶是再大方,也禁不住红了脸。危险的眯起眼,将手中装满菜的白玉骨瓷小碗往面前一掼,说: “笑什么笑,都快吃!不准浪费粮食,要遭天遣的。” 众人见她害羞了,终于慢慢缓过神来,稀稀疏疏的开始夹菜吃起来。 茉蔷噘了噘嘴,发泄似的将碗里的水煮肉片塞进嘴巴,狠狠的咀嚼几下,面色一变,又囫囵吞枣的咽下去,丢了筷子用力扇着风。一边吸气一边说: “哎呀,真是歹命,明明这么香的菜,我却吃不了,好可惜。” 任靖东一见她又被辣到,赶紧端了水,凑到她嘴边细心喂着。 她喝过之后,苦着脸看那一碗菜,又可怜巴巴的转过头来,泪眼迷蒙的望着他: “靖东——” 任靖东一怔,这下笑不出来了,那样满满一碗的菜,都裹着鲜亮欲滴的红油,里面间杂有着几片翠绿的菜心,明明很好看,也很勾人食欲,看在他眼里,却是如同毒药。不过,是甜蜜的毒药。 第一百八十四章 先说一句题外话:刚才看到评论区里有亲留言,说不明白静雅跟白臣宇怎么会那么突然的就相识了,其实,这是我设置的一个悬念。那是另一段故事,蝶儿会在番外里写他们的故事,不会很长,但是会解开亲们所有的疑惑。还会写佩弘跟子墨。虽然他们不是重头,天翼跟他小师妹,也会出现在番外里。哈哈!就看这几个都市精英,是如何寻觅到自已的真爱的吧! “给我吧,我吃。” 说着,他又放下杯子,拿了自已面前的小碗,替她盛了一碗汤,跟她面前小碗对换。 清可见底的山药乌鸡汤,炖得浓香四溢,连汤面上飘着零星的油花儿,看起来,都是干干净净的,极其诱人。 茉蔷甜甜一笑,挽着他的手说: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嘿嘿!”她开心的眯起眼睛,双颊和樱唇因辣而泛起娇艳的色泽,任靖东目光一沉,喉节上下滑动,差点控制不住想要倾身吻上去。她眼底溜过一缕调皮的光茫,却被他当成了错觉。 他点了点她的额,宠溺的说: “你本来就不能吃辣,还逞能。”本是责备的话,从他口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除了让人觉得备温暖,更是让人有种不由自主的沉迷。茉蔷心里高兴,扬起的嘴角,始终没有再垂下来。 她满足的抿嘴笑着,洁如扁贝的皓齿咬着红艳艳的下唇,笑得眉眼弯弯,娇媚万分。 任靖东扭过头去,不敢再看,怕下一秒就会克制不住的将她拥进怀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演金色大戏。 静雅朝茉蔷眨了眨眼,唇边是漫不经心的微笑,灿亮如星的眸子里,却暗中传递着佩服的眼神。 嘿!她就知道,任靖东会舍不得茉蔷难受,明明自已也不能吃,却还是不忍心让她失望。那么辣的菜,他强忍着刺激的辣椒味吃下去,可别吃坏了胃才好。 去年尾牙的时候,有人拿了湖南的小米椒裹在春卷里骗他吃下去,结果他都生了好久闷气,又不能发作。害得她在中间花了好大功夫才圆了场。可这回他竟是这样心甘情愿的去吃那么多辣味川菜。 茉蔷又是感动又是自责,看见他越吃越苍白的脸,终于抢过他的碗不让他吃了。这样一出戏,居然像是那回茉蔷去了任家一样,只是角色对调。 茉蔷回到倪家以后,任靖东果真是天天往倪家跑,简直把倪家当成自已的第二个家。纪晴秋跟任冽臣也不阻止,却更是鼓励他应该主动些,最好能把茉蔷早日拐回家来做儿媳妇儿,如果真不成,他倒贴过去,做个上门女婿,他们也是不在意的。 毕竟,现在这个社会,能找到像茉蔷那样单纯又不被世俗所污染思想的女孩子,真的是太少了。况且,她又曾经孕育过任家的孙子,虽然没能留下来,好歹跟任家还是很有缘分的。 最主要的是,孙子!他们想抱孙子! “我说靖东啊,你干脆住到倪家去得了,干嘛每天三更半夜的还往家跑,住过去多方便。”纪晴秋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端着茉莉香片坐在沙发上,朝刚进玄关的任靖东一脸暧昧的眨眼。 任靖东抬眼一看,便朝她白了一眼,将手上的公事包放在玄关的铜镜前,换了拖鞋走进屋,拉下领带,随意的一抛,藏蓝色的锦丝圆点领带轻飘飘的落在沙发上,紧接着,任靖东一屁股坐上去,直接漠视掉它的存在。 “我也想啊,可惜茉蔷不准。” “不准?为什么不准?”纪晴秋半信半疑的瞅着他,将电视机音量调小,挪动着位子坐到他身边来。 “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性格很内向,很害羞的。要是让别人知道她跟我同居,她一定会吓得连门都不敢出的。” “可是以前公司不是也传过你跟她关系暧昧吗?怎么没见她有多大反应啊?” “那是莫虚有的罪名,她不怕,可要是真跟我同居被传出去了,她肯定会受不了的。到时候别说结婚,只怕连我的面也不敢多见。” “有这么夸张?”纪晴秋斜睨着他,眼里满是不信。 他没好气的抢过她手里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纪晴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大声抗议。 “喂!那是我的茉莉香片!你还我啦!” 话音一落,杯子又回到她手中。她低头看了看,顿时生气的嘟起嘴巴,指控的瞪着他。 “你这个臭小子,我刚刚泡好的,居然给我喝得精光,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嘿!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到有人说我坏话啊?”任冽臣拿着一本书从楼上走下来,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悠闲的姿态看起来极为随意,却是不自觉的流露出一股儒雅的气质。 任靖东咂咂嘴,像是回味的道: “嗯,不错。妈,话说你撒娇的功力是越来越强了哎。老爸,快接招吧,你老婆又要变身小可爱了!”他话音未落,人已冲到楼梯上,朝纪晴秋扮了个鬼脸。转身又冲上楼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任靖东!你这个臭小子!你,你——!”纪晴秋半天才反应过来,等到想骂,却已找不着人了。 自幼接受淑女式教育,又是老派的家庭出身,自是修养极好。想来想去,也只挑得一个臭小子来骂骂,对任靖东来说,却是无关痛痒的一个词儿。 任冽臣见爱妻气得脸都红了,忙走到她身边去,疼惜的将她揽进怀里,那一身锦缎旗袍下的玲珑身段,又一次让他深深的眷恋。 “好了,别气了!跟他置什么气。也不怕长皱纹。”他宠溺的抚了抚爱妻的脸,那样平滑紧实的肌肤,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纪情秋狠狠拍下他的手,气呼呼的道: “你也嫌弃我是吧?早知道我——,我就不嫁给你了!哼!”她转过身去,兀自生着闷气。 任冽臣也不生气,脸上仍旧堆满了笑,从身后将她抱住,凑到她耳边,悄悄问: “真的不嫁给我?那当初不知道是谁跟家里闹得要脱离关系呢,若不是某人出面,也许真跟家里脱离了关系也说不定。” 纪晴秋哧的一笑,又半嗔半恼的转过身来,说: “谁要跟家里脱离关系,你少胡说八道。”她作势要打,任冽臣轻轻松松握住她的拳头,带进怀里,满脸笑意。 “喂!少说闲话,咱们想想,该怎么让茉蔷早点嫁进来吧?”纪晴秋不再玩笑,只将手放在他的臂上,正色说道。 任冽臣拧眉一想,摇了摇头。 “一时之下,哪里有什么好办法。靖东现在跟她感情也正好,等他们想结婚了,自然会结,我们老头儿老太太着个什么急?” 纪晴秋一听,顿时有种抽他嘴巴的冲动。 “什么叫老头儿老太太?再说了,你不想抱孙子啊?” 任冽臣脸上虚虚一笑,只觉得无语。真是险!他差点又忘了她的大忌。晴秋是最听不得人家说她老的,因为她看起来并不老,所以更是不喜欢听。 不过,说到孙子,他倒是有几分兴致。 “我也想抱孙子啊,这么多年,那个臭小子也不想成家,不过还好他没成家。他先前那些女朋友,没一个是宜家的。茉蔷倒是真的不错,没有时下女子那样的虚荣和随便,有气质又有涵养,除了人看起来有些冷冰冰的,其他都很不错。” 他的评价倒是中肯,纪晴秋也连连点头,眼珠一转,她又想起一个主意来。 “哎,我有办法了。” “什么?什么办法?” “七夕不是快到了吗?咱们请他们小两口出国旅游吧!你前些日子说买的那幢伦敦古堡的手续应该办妥了吧?” 任冽臣偏头一想,说: “好是好了,我最近不是正请人在重新规划湖边和花园吗?估摸着也就这几天的功夫了,图纸我都看过,天翼设想的很不错,我传到伦敦那边去,莫利斯管家和那边的设计师都惊艳得不得了。想他们小两口也应该是很喜欢的。” “嗯,那就好,就是不知道靖东挪不挪得出空来。” 纪晴秋又想着公司的事情,现在他们老两口倒是悠闲了,让任冽臣回公司坐镇实在是有些不现实的。他早就不插手公司的事了,尽管对集团内大的决策都了如指掌,可他认为既然交了权,建议可以,决策他不干预。 “怎么挪不出空来,有陈奇在,你还怕公司会无人坐镇?” “啊!我怎么把他忘了,嗯,这下我就可以放心了。咱们准备好一切,给他们一个惊喜吧!”纪晴秋兴奋得连眼睛都在发光,那模样,就像她自已要去旅游一样的兴致高昂。 一个神秘而温馨的计划,正在暗中悄悄展开。 而当事人,还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自已已被人“设计”,忙不迭的要将他们送作堆了。 傍晚,静雅去南部工厂巡检回来,车子开进台北市区,就已是夕阳斜照的时刻,她没再回公司,而是让司机送她去她常去的一家咖啡馆。一下车,跟司机道了再见,她就往咖啡馆走。 她边走边打电话,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天边一抹红光如绯色的薄纱,自上披泄下来,洒了她满身,映得小脸也微微泛红。 她专注的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没有注意到,有两道目光,齐刷刷注视着她手里的包包。 她站在路边,看了看咖啡馆的招牌,说: “店名叫一寸华年,很大的实木招牌,就在路边,很显眼的。” “好,我就在里面等你,你快点来啊!”她话音未落,一辆摩托车突然从不远处的街边直冲过来,掠过她的身边时略放缓了速度,一只男性大手精准的抓住她手中提包的带子,前方驾驶的男人立刻加速。强大的冲力顿时让静雅无法控制的松脱了手中的皮包带子。 第一百八十六章 静雅被突然的拉扯吓了一跳,没等她反应过来,包包已经被飞车党强抢到手,扬长而去。 她愣了一下,才惊声大叫: “啊,我的包包!抓贼呀!” 行人听见叫喊,纷纷转过眼来,惊诧的看着她,再看看已然骑远的摩托车,又纷纷摇头,却没有一个上前问一句。 她急得红了眼,电话那边的人在说话,她又慌又气,根本没注意到。摩托车越开越远,根本追不上了!里面还有新产品的设计图和数据,这要怎么办才好? 一双锐利的眼,从停在路旁的一辆新款奔驰的后视镜里盯着那辆开近的摩托车托车,突然前座的门被他重重的推开。 “砰——”一声巨响,摩托车连人带车被狠狠撞上突然打开的车门,剧烈的撞击又让他们反弹回来,重重的摔在地上。而崭新的奔驰前座车门也因这一撞,终于寿终正寝的回家养老去了。 摩托车手先前的凶狠暴戾不复存在,替而代之的是惊慌恐惧的狼狈。脸部擦伤,手部摔伤让这两个方才张狂狠厉的男人顿时泄了气,躺在地上,全身像散架一般的剧痛,只能看着一双长腿缓缓跨出车外。 锃亮漆黑的意式高级手工皮鞋、熨烫得笔直的亚曼尼西装裤线,接着便是深灰色的亚麻料衬衫,再往上,是一张面容清秀,但绝对教人无法漠视的笑脸。那笑,有点阴,有点寒,更有点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分明是调皮得意的神色,可那双眼里,却透出更多的漠然和冷光。飞扬的浓眉,笔直的鼻梁,丰润适中的唇,略显清瘦的脸,明明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可平平淡淡的五官,却奇异的组合成一张清秀飘逸的俊脸。 “还想跑?”他轻声开口,那声音只冷得如腊月寒风一般,吹进人心底,生生的教人打起冷颤来。 黑亮的皮鞋,轻轻踩上那只抢皮包的手,轻轻施力,地上的人立刻五官扭曲的尖叫出声。 “啊!痛,放开!求你!饶了我吧——!” 男人挑起唇,状似嘲弄的睨了他一眼,不屑啐了口唾沫,再向旁边正打算畏缩的想要逃跑的另一个男人,轻轻一笑,说: “你要是能跑,就跑吧!我打赌你二十分钟后就会被抓回来,并且比现在不跑的下场要惨十倍!”轻飘飘的话里,带着太多危险诡谧的气息,竟让地上的两个人都只有睁大眼睛看着他的份,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男人弯下腰,伸手抢过仍旧被地上的男人攥在手里的皮包,冷冷的道: “拿来吧!不是你的东西,你拿得还真顺手啊!” 说着,他顺势踢了歹徒一脚,直踢得那个嗷嗷叫。拎着皮包带子,他半眯着眸,冷眼睨着地上的两个伤势不轻的男人,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远处的静雅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头一回,她看到有人居然如此英勇机智,又正直热心的去帮助一个不认识的人。现在的人,遇到这样的事,若不是认识的人,不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吗? 她一脸震惊的看着远处慢慢聚拢的人群,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让她一时间竟觉得这人世间也并非她一直以为的冷漠的人居多。 她快步跑过去,拨开人群,看着地上那两张狰狞扭曲的脸孔,心头几欲作呕,那句脏话,在舌尖打了一个转儿,终于在看清拎着她皮包的男人那一刻被他咽回肚子里,因为,她被吓呆了。 他,他是谁?他怎会有这样一张脸? 静雅突的打了一个冷颤,只觉寒气自脚心窜起深入肌骨,直渗得她恍如冰封。 男人将手中的皮包递到她眼前,对她的震惊目光感到有些不解,浓眉一蹙,清秀俊雅的脸上顿时升起一抹无奈。 他一直知道,他这张脸算不得顶好看,也不至于如此吓人吧? “小姐?你的包!” 静雅没有听见,仍旧将双眼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他,男人脸上的表情立刻紧绷了起来,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开去,有警察开了车过来,出示了证件以后,一人处理受伤的歹徒,一人拿着笔记本询问: “这两个飞车党是谁抓到的?” 男人转过头去,淡淡的道: “是我。” 其中一个警察抬眼一看,立刻变了脸色,只一秒钟,方才毫无表情的脸上便堆满了笑。 “原来是陈先生,陈先生真厉害,这样的飞车党,很少有人反应如此机敏,可以当场抓住的——”那中年警察还想说,却被他以手势打断。 “警察先生,这两个人就交给你们处理了,我可以先走了吗?”他用了询问的口气,言语间却是不容置啄的坚定口吻。 另一个警察因为忙着将受伤的飞车党弄进车里,便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一听到他说要走,立刻板着脸道: “不行,请跟我们回警局做笔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他刚一说完,同伴便拉了下他的衣服,朝他使眼色,又转过脸来,陪笑道: “陈先生有事要忙,尽管走没关系。我们知道该怎么处理!” “那就好。”他随意的应了声,转头看了看报废的车门,拧着眉,低声咕哝道: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他转身要走,却又发现手中还拎着皮包。 小巧的香奈尔,羊皮皮质柔软,做工精细,一看就知道不是仿制的便宜货。他又抬起头来,看见静雅仍旧傻愣在那里,一双大眼里写满了怀疑与震惊。 他拧着眉,又将手中的包包递过去,轻咳了一下,说: “小姐?你没事吧?”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他狐疑的打量着静雅,发现她应该不是普通的上班族。 脖子上戴的是上个月在巴黎发布会上被神秘买主拍走的帝梵尼全球珍藏版钻石项链。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的那种。身上的连衣裙是CD的最新款,带着职业风的简洁干练,腕上戴着跟包包同一品牌的珍珠链腕表。那略施薄妆的脸上,虽然是震惊又惶恐的表情,却不难看出她天生的好皮肤和浑身散发出的优雅气质。 静雅被他眼里的犀利的目光惊醒,身子一震,恍然回过神来,尴尬的扯动着唇角,说: “先生,非常感谢您的见义勇为。”她接过他递过来的皮包,眼睛又不由自主的往他脸上瞄了几眼。 “不客气。”他淡淡的扯唇,有些不以为意。 静雅看了看被损坏得一塌糊涂的汽车,心生感激,说: “先生,车子的维修费用,我会全额负担,请您给我一张名片好吗?”说着,她又匆匆打开皮包在里面一阵翻找,终于找出自已的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的名片,我叫裴静雅,请您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男人一听,怔了一下,缓缓的将目光从破损的车门移到她脸上,怪异的表情让静雅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递出去的名片却没有收回。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钟,又慢慢滑下,落在她递出的名片上。 插在裤袋里的手拿出来,接过她递上的名片,低低念着: “尔扬科技,总裁办特别助理,裴静雅。” “是的,我就是裴静雅。请问先生贵姓?我该怎么把车子的维修费用给您?是划帐?还是寄到您公司去?” 男人微微笑着,目光中似带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另一只手从裤袋里摸出一张卡片来。随意的递过去。 “不用,这点小钱,相信师兄不会让我出的。” 师兄?静雅怔愣的看着他,没弄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接过男人递过去的名片,禁不住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金宇集团,总裁办特别助理,陈奇。 天哪!这个人跟她的身份相同?为同一个老板服务?静雅一时间竟被那张小小的名片吓得反应不过来。 他居然就是那个金宇新来的总裁办特别助理?任靖东的师弟?那个传说中被任靖东大材小用的,拥有MBA双学位的陈奇? 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怎么可能?她看了看名片,又抬头看他。一连几次,她嘴里喃喃念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裴小姐,久仰大名,没想到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陈奇淡淡笑着,朝她伸出手。静雅怔了一下,缓缓将手放进他手心里。轻轻一握,他便放开。 她狐疑又震惊的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复杂,叫陈奇有些不懂。 “裴小姐?你怎么了?”还没缓过神来?不像啊!刚才她不是已经正常了? 正在气氛诡异得有些压抑的时候,静雅被车流里的一嘀嘀声惊醒。她勉强定了定神,将陈奇的名片放进包里。说: “陈先生,今天的事,真的很谢谢你,这回,你可算是我的救星了。” “哦?救星?有这么重要?”他挑了挑眉,对她的说话感到十分有趣。 静雅点了点头,正色说道: “我包里放着非常重要的文件,是总裁很看重的一个案子,如果资料泄露,那么集团将会蒙受不可估量的损失。所以,今天,对于我,对于尔扬,你都是功臣。” 陈奇一向不爱跟陌生人多说话,没想到今天偶然的一次出手,却救下老板名下另一家公司的特助,还无意间挽回了大笔的损失,这便算他意外的收获了。想到这里,心情便好了许多。 “哦?是吗?那么,裴小姐打算怎么报答我这个功臣?”他聊天似的口吻,带着几分淡淡的闲适,像遇见老友一般自然随兴。 静雅偏头一想,便说: “这样吧,陈先生,我先打个电话,叫人来帮您把车子拖走,我今天先请您喝杯咖啡,改天再正式道谢,如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用不着什么正式道谢,一杯咖啡足矣。走吧,正好我也渴了。”他耸耸肩,抬眼四望,寻找着可以喝东西的地方。 静雅方才便是想在一寸华年喝咖啡,一听他答应,便指着不远处的咖啡厅说: “陈先生,我们去那里吧,正好我也约了朋友在那里。”话一出口,她心头一跳,无意识的便又蹙紧了眉心,满眼复杂。 她该让他一起去吗?她刚才的邀请,会不会太冒失了?静雅一时间又对自已的决定有些忐忑。 哎,说都说了,她总不能叫他不要去吧?抿了抿唇,她勉强对他笑了笑,转身往一寸华年走去。 “司机大哥,你再快点!”茉蔷急得直蹙眉,不停的向前方张望。无奈车流庞大,排得如同长龙一般,叫她一眼望不到尽头。 原本瑰丽的晚霞,如同泼散的幻彩琉璃,和着都市丽景本是如画一般美不胜收,看在她眼里,竟是残阳如血,虽然壮烈却教人忍不住心惊。 下班时间,本就是车流高峰,纵然她再心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司机万般无奈的叹了口气,对她的执着感到十分无力。 “小姐,我已经够快了,现在这么多车,没有堵在路上已经算是运气很好啦!” 茉蔷咬着唇,不再说话,心里却是更加担心。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方才已被她拨过无数次的电话号码,提了一口气,再次按下。 这一次,电话终于通了。她坐直了身子,浑身紧绷,担心的道: “静雅,是你吗?刚才出什么事了?你在哪儿呢?”一连串问题问得电话那头的静雅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忙连声安抚道: “我没事了,你别着急,我在一寸华年等你,你过来再说吧啊!”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啊?真的没事了吗?”她明明听到是静雅在大叫,接着便是一阵嘈杂,再下来,就中断了通话,再也没有人回应她了,她着急得连手机都差点丢了,赶紧从商场里钻出来,连新买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拿,拦了的士就往一寸华年跑。 “我真的没事了,茉蔷你别着急,有一位先生帮我把包抢回来了,什么都没丢,我们现在正坐在一寸华年里喝咖啡呢,你慢慢过来就行。别着急了啊!” 茉蔷听了,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紧绷神情顿时一松,人也跟着软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手心都在冒汗。 “那就好!”紧张的情绪松懈下来,她竟像打了一场恶仗一样的精疲力竭。 还好她没事!茉蔷脑子里只响着这句话。除了白家人和静雅,她几乎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在她眼里,无论什么人,无论什么事,也无法影响到她跟静雅的友情,所以,静雅的安危,是她根本无法忽视的事情。 挂断电话,她心情已慢慢平复,侧过身,行色匆匆的路人,五花八门的店铺,喷泉,雕塑,置身在这个现代化的都市里,她突然感受到一种满满的安心。她关心的人,她关心的事,都好! 她恍恍惚惚的看着越来越临近一寸华年的街景,路旁有拖车开来,停在路边,一辆前座门被损毁得惨不忍睹的黑色奔驰正缓缓被拖车拉走。 浓烈如火一样的晚霞,把那漆黑锃亮的奔驰外壳照出一抹强光来,破损的车门,折射出刺眼的红光,晃得人眼晕。 她眯了眯眼睛,见那车门正耸拉着披在车身上,欲坠不坠的样子,像是兔子耳朵没有立起来,那模样,要多怪异有多怪异。她心下好奇,不由多看了两眼。 真是奇怪,明明车子其它地方都是完好的,为什么驾驶座的门会变成那样?这样的闹市,就算出了车祸,也不应该只是车门坏掉吧?她回过头,心里笑笑。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不知道刚才这里,又出现什么事了。 “小姐,到了。”司机在一寸华年门口停下,见她好像还没回过神来,又提了音量,说: “小姐,一寸华年到了,你不是赶时间吗?” 茉蔷这才回过神来,往窗外看了看,路旁那间装修别致古朴的店,可不就是一寸华年吗?她掏出零钱,估摸着差不多能多出个一两百块,一股脑儿塞进司机手里。 “谢谢了,师傅,多出来的请师傅喝杯茶吧!” 司机欢欢喜喜接过,咧嘴笑道: “小姐客气了。慢走!” 她又笑了笑,点了下头,方才走下车,将车门关上。 包包挂回肩上,她抬眼看了看那张巨型实木招牌,卡通字贴成的一寸华年,很别致的设计,连实木招牌的边,都贴了亚克力镂空圆片,天边那一抹瑰丽的红光照射下来,亚克力圆片就反射出如同珍珠一般的色泽,看得人极是舒服。 静雅隔着玻璃朝她招手,厚重的玻璃门挡去了室内的声音,她仍旧从口型看出,静雅在叫她的名字。 第一百八十九章 唇上扯出浅浅的笑意,她举步走进,门旁侍应着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子,大约十岁的年纪,脸上仍旧没有带着婴儿肥的稚气。见她进来,甜甜一笑道: “欢迎光临!请问小姐几位?” 她指了指窗边的静雅,说: “我朋友在那里。” 女孩子点了点头,将她领过去。店里是英式的装修风格,颇有点英伦乡间小屋的味道,四处都是银器和油画,古老的铜灯悬在顶上,没有开,让人有种置身异国的错觉。 是三座的小圆桌,一方靠窗,松松摆开中国红的布艺圆椅,极为高雅的感觉。桌上放了两杯咖啡,还有一碟意大利手工饼干,上面撒了碾碎的杏仁粒,卖像极好。 她走过去,拉下肩上的包包,看了看微笑的静雅,说: “刚才怎么回事?”她将包包放到静雅对面的位子上,正要坐下,静雅却忙指了指自已旁边的座位,说: “这里,你坐这里。” 茉蔷一愣,看了看桌上的另一只咖啡杯,已是喝了一半,心中不免讶异。 “这里有人?谁啊?” 静雅咬了咬唇,忐忑的看着她,欲言又止。茉蔷没有注意到她为难的表情,身型一转,便走到旁边的位子坐下,侍应生递上单子,她随意瞄了眼,说: “一杯Espresso。” “好的,小姐请稍等。”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侍应生微微点头,拿着单子退下去。 她忙对着静雅一阵端祥,见她真没什么事,方才笑了。 “刚才在电话里听见你叫,把我吓都吓死了,没想到真是虚惊。” 静雅也笑,只是有几分勉强。往日里笑逐颜开时露出的酒窝,也没见再现。她无意识的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杯,左两圈,右两圈,一杯咖啡,被她搅都搅凉了。 茉蔷这才发现她不对劲,忙伸手往她额上一摸,又慢慢放下来。惊疑的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这样的表情?吓傻啦?”她笑起来,糗道: “不会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人被抓到了是吧?送警署了吗?” 静雅不吭声,只是点了点头。眼睛盯着前方,像是担心到了极点,不自觉的,连嘴唇都被咬白了。 茉蔷蹙了眉,顺着她的目光扭头望过去。 心跳有三秒钟的停顿,她愣在那里,被徐徐走近的人惊呆了,只觉脑子里像惊雷乍响,轰鸣声掩盖了周遭所有的声音,连带的,在眼前穿梭的人影,也被她一并漠视掉。 一张小脸面如白雪,盈盈大眼里写满了震惊与悲恸。她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的看着那人走近,只觉得到与地都静止了,唯有那个人,人模糊混沌的记忆里走出来,朝她逼近,再逼近。 轻轻掐住中国红的布艺圆椅扶手,直至指尖陷入柔软的红色棉料里,紧到了极致,教她感觉到噬骨的疼。 她动了动唇,张口想喊,那个名字明明在脑子里来回转悠,却就是叫不出来,任她怎么想,也叫不出声来。 陈奇缓缓走近,看到她那样一副见到鬼一般惊恐的表情,不由蹙了眉。询问的目光缓缓转向一脸紧张的静雅。 看到她也变了脸色,陈奇不由心中讶异。不是都盛赞裴静雅沉稳冷静,机警聪慧吗?怎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有,这个死死盯着他的脸看的女子,又是谁? 想起方才跟静雅刚见面时,她也是这样盯着自已看,不过没有这个女子这样夸张罢了。难不成,他还真被她们认错了人? 走到桌旁,静雅这才缓过神来,忙拉了拉茉蔷的手,暗中施力,笑了笑说: “茉蔷,这位就是帮我抢回包包的勇士哦,你猜猜他是谁?” 明明是很逗趣的问话,却教茉蔷突然落下泪来,惶惑的望着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前这人就消失了。 她哆嗦着唇,雪白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滚落泪珠,吓坏了静雅,忙起身蹲到她身边去,慌张的抽了桌上的面纸,替她擦泪。 “别哭,别哭!”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又急又慌的低低劝着。 这样突然的一幕,倒教陈奇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看着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子仍旧凄凄哀哀的望着他,眼底的悲伤,化作无尽的泪,就那样流下来,止也止不住。明明很美的一张脸,却惨白得没有一丝颜色,像那冬日里的皑皑白雪,孤清,又萧索。 他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只听见静雅对她说: “茉蔷,他不是——” 不是?不是什么?她们把他认作谁了? 他看着那哭泣不止的女子,触电般的一颤,顿时回过神来,僵着身子转过头,去看静雅。 “他不是?他——?”她无意识低喃出声的几个字,教他越发的明白了。 第一百九十章 定是他长得像某个人,某个对她很重要的人,所以,她们才会在看到他的时候,震惊成那样。 他缓缓放下心来,坐到圆椅上。并不说话,只是目光温和的看着她们。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希望她们能平静下来。 静雅背过身去,拭了拭眼角的泪,方才又转过头来,细细替茉蔷拭干眼泪,才对他说: “抱歉,陈先生,让你见笑了。”轻轻的鼻音,让她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他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 茉蔷仍旧在看他,虽然已不再流泪,可眼里却仍旧是悲痛又怀念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她才低下头去,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说: “对不起,吓到你了吧?你一定以为我是疯子。”她自嘲的说着,神情落寞的坐在那里,大红色的圆椅,包围着她纤细的身躯,那一身白裙,愈发衬得她如众星拱月一般,娇小又凄美。 陈奇微笑着摇头,仍旧一脸淡淡的表情。说: “是我的荣幸,能被两位小姐如此‘重视’。”明明正经的语气,说出来,却是这样的引人发笑。 静雅扯唇笑了笑,说: “陈先生真是会宽人心。” 他笑,并不答话,茉蔷却是吸了吸鼻子,递给静雅一个询问的目光。静雅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有介绍两人认识。 “哦,看我粗心的,陈先生,说起来,咱们三个也算是有缘了。你可知她是谁?她可是你的前辈哦!” 陈奇一愣,不由多看了茉蔷两眼,却是没有将心底的疑问说出来,静雅轻轻一笑,说: “她就是倪茉蔷,也就是白幽若。前一任总裁秘书,还是我的前辈呢。” 陈奇饶是再对金宇情况不熟悉,也是知道集团内曾有过这样一名响铛铛的人物的。一时之下,竟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个哭得柔弱无助的女子,居然就是传闻中谨言慎行,从容自信的倪秘书?那个把师兄迷得晕头转向,三年找不着北的倪茉蔷? 见他惊疑不定的盯着茉蔷看,静雅又说: “你别不信,她真的是倪茉蔷。” “没有,我只是,只是有些惊讶,没别的意思。”他又摇了摇头,淡淡的笑一笑。 静雅拉着茉蔷的手,有些不安的看着她仍旧苍白的脸。心头自责,早知道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就应该早点阻止她过来的。 哎!她那性子,只怕她想拦也是拦不住的,方才一定把她吓得够呛,教她那样着急的跑过来。却没想到,又让她看见这样一个人。 真是天意弄人吗?她又隐隐不安,像担心着什么事情要发生,却又怎么也想不出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定一定神,静雅轻轻对茉蔷说: “茉蔷,你怎么了?” 茉蔷抬起头来,眼底仍旧有泪,却是轻轻勾一勾唇,无限凄凉的道: “我没事。我知道他不是!” 静雅心头拧痛,鼻子一酸,差点忍不住哭出声来。她猛的转过头去,仰着脸,硬逼回眼里的泪,狠狠咬紧一咬牙,才又转过头来,勉强镇定的笑笑,说: “茉蔷,你知道他是谁吗?” 茉蔷茫然的看看她,又看看陈奇,见他眼中讶然,无意识的低低一句: “不知道,但,他,不是永威。”万分苦涩的低语,像是在告诉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已。那样淡淡的一句话,终于教静雅再一次落下泪来。 虽是喃喃的一句话,却叫陈奇听得分明,永威?他暗暗记下这个名字。心里有着千百个问题纠结在一起,却是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落地窗被棕红色的线帘挡住,丝丝缕缕的线帘将那漫天的瑰丽遮了个细细碎碎,一条条鲜亮的光影投在地上,像织布机上的红丝线,整整齐齐的排在机器上,等着织布的人,将它们一一归笼,结成整匹的炫丽锦布。 静雅握紧她的手,力道很大,握得她手指发痛,她却没有吭声,只是看他。 “茉蔷,他是总裁新的特别助理陈奇先生,哈佛的高材生,拥有法学和经济学的双学位,以后,他没有秘书了,只有特别助理。” 茉蔷终于回过神来,惊骇的看着她,眼底连方才的那一丝亮光,也隐了下去。只盯着她,那眼神,像是遇到了无法逃避的灾难,所有的希望,便在那一刻都沉下去,沉下去。 身体慢慢变得僵硬,她转头看着陈奇,见他一脸迷惑,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倪小姐,你好,久仰大名,今日相见,实在是陈奇的荣幸。”他伸出手来,茉蔷低头看着他的手,却又是一阵失神。 她这一出神,竟连自已是怎样伸出手去,跟他握了多久,又是何时分开的,她都不记得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是被任靖东狠狠摇醒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暮色降临,天色全黑,台北市炫丽多姿的夜景又出现在她眼前,窗外一闪一闪的霓虹,如幻彩琉璃般的璀璨,却是吸引不了她一点注意力。 她空洞的眼睛轻轻一眨,眼神模糊的看着旁边空空的座位。静雅一直在哭,坐在她旁边,双眼红肿得像兔子眼睛。 她头疼得厉害,晕晕乎乎的看着眼前不停晃动的人影,极力想要保持一点清醒,可她却是怎么也无法打起精神来。 “茉蔷?茉蔷?你怎么了?你说话呀!”任靖东急得满头大汗,连脸色都变了。 他回来了?怎么她没发现呢?真是奇怪,她不过是走神了一下,怎么天都黑成这样了?他来接她回家吗?眉心一蹙,她只觉得疲惫不堪,连呼吸都没有力气了。 她勉强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嘴里低低的咕哝一声,忽然身子往前一伏,轻巧的偎进他颈窝里,眼睛一闭,便沉沉睡了过去。 任靖东一动也不敢动,只一双凤眼睁得大大的,姿势怪异的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微张的两片薄唇悄然抿紧。 他僵着身子,半蹲在那里,明明很累,可他却没有动,她轻柔的呼吸,吹在他颈间,又酥又痒,像羽毛在拂。温热的气息,又缓缓的吹进他心里,像夏日里傍晚时分的海风,拂过人面颊,总是微带着几分热烘烘的感觉,扑面而来,有着逼人的湿气。 静雅早已止住了哭声,又惊又怕的看着任靖东,只急急的说: “你别怪她,她今天实在是被吓得够呛,只怕脑子里早就乱成一团了,等她清醒了就好!” 任靖东表情僵硬,一双眼里满是血气,已然流露出受伤的神色,明明是怨到极点,恨到极点,可他居然还是一动不动的半蹲在她身边,任她伏下身子,靠在他肩上,香甜的睡着。 静雅早已打点好一切,任靖东将她打横抱起来,她蜷在他怀里,像个小孩子一样往更温暖的地方靠过去,深深的偎进他胸膛。 任靖东面露苦涩,她这样百般的依赖,竟也不是因为他! 脚步沉沉的走出一寸华年,他的法拉利停在门口,静雅打开车门,他弯身将她抱进车里,一语不发的绕过车身,坐进驾驶座。 静雅安顿好茉蔷,跟着要上车,却被任靖东的割人的目光给逼得抬起头来看。他坐在驾驶座上,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夹了一根没点着的香烟,她看出是他抽惯的德国牌子,还是专门特制的一款香型,全是特意为他空运过来的,国内有钱都买不到。 他将手放在车窗上,脸却是正对着她,冷冷的盯着她,气极的咬着牙,将话一字一字的从齿缝里逼出来: “裴静雅,你行!你真行!” 她一哆嗦,正要坐进去的动作,又缓缓收回去,站在车外,只觉浑身冰凉。像身无寸缕的站在冰天雪地里,那样冰冷的目光,冰冷的声音,教她在六月底的天气里也打起寒噤来。 静雅一张脸上满是不安和愧疚,她看着他阴沉的脸,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这一刻看起来是愈发的冷厉了。 “对不起,总裁!我——”她不知如何解释,亦知道解释无用。 他森冷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她手上,像冰刀子一般的割人。她松了手,下意识的一推。车门闷声合上,遮去他阴沉骇人的脸,黑色法拉利顿时如暗夜之箭,在她眼前绝尘而去。 夜风渗凉,吹着她裙子下光裸的小腿,让她起了鸡皮疙瘩。她站在路边,总是不能安心。眼前闪烁瑰丽的夜景,往日都那么漂亮,那么迷人,可今天,为何所有的霓虹灯都失了颜色? 任靖东没有将她送回倪家,却是打了个电话给彗姨,说是母亲要留她在任家大宅过夜,不回去了。慧姨并没有说什么,只说叫他好好照顾她便是。 可他根本没有带茉蔷回任家大宅,车子开到分道的十字路口,往东是回大宅的路,往西是他偶尔去住一晚的豪华公寓。他不加思索的一扳方向盘,车子便朝西边开去。 那是前几年纪晴秋硬逼着他买的公寓,说要赶他出去住,就因为他不肯结婚。 他也确实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可那间公寓,却被他视为圣地,以至于从来不带女友回那边。 车子到大门外,保安见他回来,立刻拉起拦杆,笑着跟他招呼: “任先生回来啦?” 他却像没听见一样,车子呼的一声便冲了进去,一个急转,伴着刺耳的刹车声将车身摆正,停进车位。 保安有些茫然的看着他的车子被安顿好,抓了抓脑袋,还以为自已耳朵出了问题。他是没有听到任先生的回答?还是他没有听到自已的问候?平日里他都很平易近人的啊,从来不会像有些业主那样看不起他们保安。 他慢慢又将栏杆放下,仍旧坐在保安亭里,看着大门发呆。 任靖东将茉蔷从后座抱出来,一路抱进房间,放到床上,又替她脱了鞋,拉过薄薄的蚕丝被,替她盖上。 脸上的表情和手上的动作呈现出极大的反差,如果分开来看,一定没有人会想得到,这张冷峻阴沉的脸和这双温柔的手,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他站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她的脸,灯下,浓密的睫线投在眼睑上,现出浅浅的阴影,像两把小扇,精巧又迷人。脸色依旧煞白如纸,明明是睡着了,却还拧着眉,连嘴唇都还抿着,她梦到什么了?   耳边还想着方才的那一句呢喃软语,心里像被人狠狠撕裂一般,疼得他熬不住,只有那沽沽的鲜血,伴着剧烈的痛楚,在心底无声音漫延。   他看着她紧闭的眼里流出泪来,应该是无意识的吧,因为她甚至连眼睫都没有动一下。就那样淌下来,淌进发际,隐没在青丝里。   一仰头,用力咽下喉间的干涩,胸口闷痛的厉害,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别——,别走!”低低的呢喃,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他停下脚步。站在门边,一双铁拳垂在身侧,攥得死紧,连指关节都在发白。   可他却仍旧没动,抬脚又往外踏出一步,身后的声音更是如同针刺一样扎进心里。   “别丢下我,不要!”   这一次,他再也迈不开步了。猛然转身,看到床上泪流满面的人儿,纠结的眉心,微颤的双唇,那一脸的哀痛,教他也跟着痛起来。   任靖东!你完了!你这辈子,注定要栽在她手里!他看着她,灯下的倾城容颜,已然如雪。   她仍旧昏睡不醒,只是眉心紧得怎样也不肯松开。乌黑的长发铺泻在枕畔,衬得一张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坐上床沿,任靖东握紧她胡乱揪住床单的手,不由惊了一下。那样低的体温,竟像冬季一样冰冷。大掌毫不迟疑的密密的包住她的小手,慢慢的搓着,暖着。看着她慢慢安静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他就这样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房里的灯一直开着,他抬头看了一看,冷光的灯越点越亮,越点越明。哪里是睡觉的环境,他想要关掉日光灯,换床头的沙罩小灯,才一起身,刚刚松开的手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拉住,温软,却有力。   他心头一震,缓缓回过头去,看见她方才平复的眉心,又纠结起来。嘴里还喃喃念着:   “别走,别——”那样无助的神情,虽是无意识的,却教他再也移不开步。   心房在顷刻之间变得柔软。冷厉清峻的面部线条,亦是变得柔和起来。他看了看灯,轻轻一叹,又坐回床沿,重新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   她的手很软,十指纤细,却不是那种瘦骨嶙峋的骨感,反而纤长得如同青葱一般水嫩柔滑。她那样紧紧的反握住他的手,像是百般信赖,再也不想松开一样。   房里温柔如水一般漫延,他卸去盛怒之下的冷戾,眸中有微光闪动。灯下的她,泪水已干,白皙的皮肤也缓缓回复了自然的粉晕色泽,那样安祥,那样柔美,微微向外侧着身子,V领的白色连衣裙,微微露出几分她盈润嫩白的胸前肌肤。   他无意间的一瞄,只觉胸中似火燃烧,喉节一滚,那扑天盖地的激狂便如海潮一般的袭卷而来。   一双凤眼,慢慢变深,变沉,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猛然狂乱地吻下来,他的吻急迫而迷恋,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辗转吸吮,吞噬着她微弱的呼吸。梦里,她呼吸紊乱,全世界惟有他的气息充斥着一切,他的唇如同火苗,他在她心里燃起一把火来。   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也曾有人这样痴醉狂乱的吻她。隔了这么久……仿佛已经与他分别这么久,他是如此思念她,渴望她。而她晕迷的神情,双眼仍旧闭着,脸颊滚烫,全身都如同在燃烧,她本能地渴望着,这样陌生但又熟悉的狂热,这样可以焚毁一切的狂热。   他身子微微一震,旋即更热烈更深入。他的手心滚烫,就如同烙铁一样,烙到哪里,哪里就有一种焦灼样的疼痛,他汲取着她颈间的芬芳,她依旧昏昏沉沉的睡着,无意识的回应着,恍如在梦里一般,那个遥远又模糊的梦,让她不由自主的回吻着他。   她身上是幽幽的薰衣草的香味,让他想起普罗旺斯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花田,整片的紫色花朵,在蓝天下漫无边际的铺散在辽阔的原野上,一朵朵绽开来,明媚鲜活地绽开来,就像她一样,盛开在自己怀中。   房里的灯,不知何时灭了,窗外有五彩虹光射进来,隔着薄纱,朦胧的照在地上,如披泄而下的绮虹丽影,由绯变黄,由蓝变紫。   衣衫无声委地,伴地着一轻一重微微的喘息,旖旎的春色,在房里如水流淌,制造出情×欲天地里的无边绮色。   沉沉的梦境里,她忽然惊醒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无限放大的容颜,张了张口,身子狠狠一颤,便僵硬的不复柔软。   任靖东亦是醒了,却仍旧闭着眼,蚕丝被下,两人身无寸缕的贴在一起,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她的头微靠在他的颈边,不甚平稳的呼吸,将她呼出的轻浅温热气息吹在他颈上。   茉蔷心跳急得厉害,意识到两人现下的情境,不免又慌又羞,看着他安祥的睡颜,明明已是三十了,却依旧这般的眉目清朗,浩然凛冽,冷峻得不若凡人。而那张隐去平日里所有喜怒哀乐表情的脸,更是犹如睡着的孩童一般香甜沉静。   她心头微跳,只觉异样的情愫在胸中流动,说不清,道不明,却教她无法忽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她睁着盈盈大眼,说不出心头的百般滋味,像是苦,像是涩,又像是悲,却间杂着点点羞意,教她好一番心绪翻动。只觉一颗心就如现在在他怀里一般,直直的坠下去,坠下去,坠到他制造的海洋里,直至万劫不覆。   身上盖着浅米色的蚕丝被,又轻又薄,被套是真丝质料,爽滑得像随时要从身上溜了开去,却是一点也不会让她觉得冷。她依旧蜷在他怀里,像怕冷的小兽,寻求着身边那一抹温暖的庇护。   窗外的晨光微蓝,朦胧里又透出一种温暖光亮,她心里也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受,只是又悲又喜的交织在心底,总觉得这一刻恍惚得不像真实。   腰上的手轻轻一动,像是才睡醒的样子,吓得她赶紧闭上双眼,却忘了压下脸上的表情,早已是紧张到了极点,面颊上也浮出薄薄的晕红。   “呵!装什么睡?难不成连睁眼看我都不敢了?”刚刚睡醒的声音,带着慵懒与性感,沙哑迷离的在她额前响起,微微的笑意,像是一夜好梦,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她脸上一阵烧灼,自知再也瞒不过去,只得睁开眼来,对上他深邃灿亮的瞳眸。   “有什么不敢?”她望着他,语意微恼。   任靖东勾起唇,将她的下巴挑高,轻轻吻上去。她蓦的僵直了身子,昨晚的一幕幕,模糊又真实的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两张面颊嫣红如花,引得他心旌动摇,几难自持。   她屏住了呼吸,差点憋气得晕过去,头昏眼花的将他推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柔软的手抵在他胸前,他的皮肤,并不粗糙,反而像是蕴含了无边的力量,她几乎能感觉得到那温暖的皮肤下流淌着的沽沽热血,他的体温,便一点点从指尖传来。   心头急跳,她看着他隐忍欲×望的脸,哑声说:   “靖东,我们——”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千般怜爱,万般不舍的看着她,眉眼间的隐约的惶然,轻浅的倒映在他的眼里,像湖心泛起的微波,轻轻的荡漾开来。   “茉蔷,我们结婚好不好?”他声音很低,几乎像是恳求一样的呢喃。   她微微一怔,久久看着他,又突然落下泪来。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看着他忐忑不安的面容,一动也不动的靠在他怀里。   他抹去她脸上的泪,又将微湿的指尖放在她腰上,又往怀里揽紧了几分。房间里很静,四下无声,她听得见他和她的心跳,一紧一慢的咚咚闷响,沉沉的敲击着她大脑的每一根神经。   他脸上温软的表情,慢慢敛去,回复到生气时一惯的冷然。   她终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翻身下床时,身后的任靖东,已是满面阴沉,酷寒如冰。   “浴室在哪里?”   他咬着牙,紧跟着坐起身。身上的蚕丝被滑到腰间,只遮住下半身。胸口里的零星火焰立时如被油浇过,呲拉拉的一声爆烈脆响,便烧得天地都失了颜色。一双凤眼里,浮起丝丝血红,狠狠的盯着她光裸的背,冷冷的道:   “倪茉蔷,如果今天是戚永威这样问你,你是不是会欢天喜地的立刻应允?”   他讥诮讽刺的话,像细针一样,一根根的扎进心底,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停下收拾衣服的手,一件白色长裙遮去身上的裸露肌肤,双目里透出哀凄的神色,一瞬不瞬的回望着他。   他在说什么?一瞬间,恍若置身冰窟,光裸的脚贴在实木地板上,却比大理石地砖还要凉,那凉气,就毫无抵挡的从脚心里窜进来,以光一般的速度窜过四肢百骇,直达心底最深处。   他的眼睛如能噬人,只是咄咄地逼视着她:   “倪茉蔷,你不要逼我太甚,今天我就将话说明白了,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可我容不了你躺在我的身下,睡在我的床上还想着别的男人。我告诉你,三年前那一夜过后,我就下定了决心,只要你回来,回到我视线里来,你就得是我的,哪怕你恼我恨我,我也在所不惜!”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的话,从来都不容人质疑半分,她惶惶然的怔在那里,只觉整个人都要被他的气息包围住,一点点的困住她的心神,不容她一丝挣扎。   依稀还记得当年,子公司里的经理,自以为本事过人,明知任靖东已跟设计师敲定好最新的产品设计方案,仍旧不顾中层管理人员的阻拦,擅自修改了设计图上的一个细节,虽然没有影响到产品的质量,却被任靖东毫不犹豫的遣了去。   他走的时候,很是不甘,任靖东却说:他的决定,不容人有半分质疑,既是决策,就没有事到临头还不能定论这一说。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他这样的天之骄子,要什么没有?有什么事情做不成?大概,在他的生命里,她便是唯一的异数了。可这异数,如今也要被他如此坦坦荡荡的宣称是属于他的。   她早已不排斥他,只是,要接受得如此心安理得,她却不能!也做不到!   一缕刺眼的阳光,溜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她身旁,明明是迎光面对着她的他。身影却突然模糊起来,像是亮到极致,周身都被光晕包围,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愈发的蒙胧了。   她站起身来,搂着散乱的衣服,走进浴室里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从他的公寓里出来,已是艳阳高照。快七月了,天气闷热得教人透不过气来。   她在街边走了一走,拦了的士,本想回倪家,可心里烦乱不安,想着回去又要让慧姨一阵好问。半路上,她又想起昨天新买的衣服还被她丢在精品店里,便叫司机调了头,直奔商场。   车子路过一寸华年,她不由自主的望过去,眼前又浮现出永威的样子。不禁心里难过起来。   昨天,她一定很失态吧?恍惚记得静雅一直在她身边喊她,哭得那样厉害。还有那个陈奇,被她那样盯着看,还差点扑上去抱着他哭,他一定很尴尬,很憎恶吧?脑子里想象着那张脸上对她露出不屑鄙夷的表情,她就一点也不敢再想下去。   车子在商场外面停下来,司机转头,目光怪异的看了她一眼,却见她仍旧坐在那里,不由奇怪的道:   “小姐,小姐?”   她恍惚的抬起眼来,看了他一下,才发现已经到了。她从包里摸出钱来,也不知道抽了几张,胡乱塞给他,只听见司机连声说谢谢。她含糊的应了一声,推门走下车去。   在商场里转了两圈,她却忘了,昨天是在哪间店里丢了衣服。正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却听背后有惊喜的呼唤。   “茉蔷!茉蔷!”   她怔忡了两秒,回过头去。却见纪晴秋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她立在那里,有点茫然的不知所措。看着纪晴秋快步走近,一脸兴奋的的拉起她的手。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你来买东西的吗?怎么没见靖东跟你一起来啊?”她笑意浓浓的样子,像是很开心能在这里碰见她。   茉蔷尴尬的笑笑,未施脂粉的脸上,浮起淡淡的晕红。不知如何答话,只得含糊应了一声。   “是啊,伯母也来逛街?”   纪晴秋絮絮叨叨的说:   “是啊,走,我们去逛逛,正好我也一个人,你伯父刚才也被你陈叔叔叫走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哼,我回去一定叫他好看!”   “陈叔叔?”她偏着头,有些不解的看着纪晴秋。在这里,她可没叫过谁叔叔。听起来,真像是小孩子的叫法,单纯,又天真。   纪晴秋眼角一瞄,目光扫过她洋装下光洁的肩颈,不由双眼一亮,极是开心的笑起来。   “是啊,靖东一直这样叫,你大概不记得了。陈斯峻,是你伯父多年的好友,从俄国过来的,专程来看他家公子。”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当年,她跟着任靖东远赴俄国,为不问世事的任冽臣争回本应属于他的权利和财产,而在俄国受到任家故友极大的帮助。   陈斯峻便是任家旧时的故交之一,跟任冽臣一样有着俄国贵族血统。俄国的贵族社交圈里,没有人不知道他陈斯峻的大名,只是,他却极少露面,也正因为低调,却愈发的让人觉得他很神秘。   见她像是想起来,纪晴秋又笑着拍拍她的手说:   “走吧,边走边聊。”她拉着茉蔷的手,一直没有放下,茉蔷觉得微微不自在,却是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握着。   走到一家店里,纪晴秋十分有兴致的拉着她看衣服,风格简约,却是颜色极为素雅,清一色的冷色调,适合夏天穿。   她拿起一件丝质的连身洋装,浅浅的蓝,像是淡得比天空的颜色还要浅,圆领的领口处缀了一圈珍珠,腰上缝了细细的飘带,系着小巧精致的蝴蝶结,裙摆微喇,看起来很是大方素静。   她拿着裙子在茉蔷身上比了比,偏头看着说:   “这件裙子倒不错,只是领子开得太大,不好。”   茉蔷低头看了看那领,心下讶然。夏天穿这样的无袖洋装,并不算领大吧,时下的女孩,穿短成十几二十厘米的抹胸上街,都让人见怪不怪了,哪怕还是件这样有肩有领的洋装?   她正狐疑,却见纪晴秋又拿起另一件裙子来。衬衣裙的样式,极是简洁,还有一条黑色宽边腰带,下面配了一条薄薄的绛色打底裤,很时尚,也很大气。   “茉蔷,你试试这件吧,我觉得这件不错。”她将裙子又放到她身前比划。   茉蔷怔了怔,心里隐隐觉得奇怪。她从来都不穿这种风格的衣服,总觉得自已不像年轻女孩子那样时尚活泼,穿起衬衣裙来,只怕更显得老气沉沉。   见她没动,纪晴秋含笑望了望她的颈子,说:   “试试吧,穿给我看看。”   “好。”她不好拒绝,便信手接了过来,店员细心的将衣架替她拿下,说:   “这边请。”   她跟在店员身后进了试衣间,试衣间里也有镜子,小小的房间,灯开得极亮。她脱下身上的衣服,开始换装。   眼角无意间往镜子里一望,不由得双目惊瞠,大惊失色。脑子里轰的一声,一张洁白的小脸顿时红成一片。   吻痕?她吓得丢掉衣服,抬手捂上肩颈那一抹淤紫的印痕,瞪大了眼睛,慌乱无措的呆在那里,心里乱糟糟折纠结成一团。   她这才想起适才纪晴秋说那件洋装领子太大,原来是这样。那么,她先前穿着的那件,也跟她先前说的那件差不多——。   天哪!丢脸!丢脸!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了!她居然就这么一路从他的公寓里跑到这里来,中间,还在大街上走过,还坐过出租车,甚至在遇到她之前,还在这商场里转了整整两圈有余! 第一百九十五章 没脸见人了!她在心里再一次骂着自已的粗心。怪不得她要拿这样一件她从来不曾尝试的衣服给她试,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   她又仔细看了看,天哪!还不止一处,胸前,肩上,颈侧,都一一留下他双唇光顾过的印痕。她懊恼得几乎要咬破唇。   该死的任靖东!居然就看着她仓皇而逃也不加以阻止。啊!是啊,他已经被她气得想杀她的心都有了,知道自已狠不下心,干脆朝她吼:滚!   她滚了!不敢看他阴郁冷然的脸,不敢听他那些伤人又伤已的话,所以,她干脆逃出来。   想起他脸上那样凄凄的绝望,和指控,她又忍不住心里发酸,异样的痛楚缓缓划过心底,她用力闭了下双眼,直感觉眼角渗出湿意来。   看了看落在地上的衬衣裙,她弯身捡起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它换上,面对镜子,整了整发,又调好打底裤的裤边。镜子里的女郎,如火树银花一般的清冷亮眼,仿佛是静默幽然的广玉兰,静静的立在那里,悄无声息,却是花朵飘摇,教人移不开眼。   纪晴秋就在外面喊:   “茉蔷,换好了没有?”   她微微一惊,仓皇的拉了拉衣领,确定完全遮住了所有的吻痕,她才硬起头皮,缓缓拉开试衣间的门。   有些局促的站在门边,忐忑的看着她,粉唇轻轻抿着,却不说话。其实,她是有点想离开的,因为跟她在一起,总是有点别扭,有点不自在。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对她冷脸。不仅仅因为那句伸手不打笑脸人,理因为,她是他的妈妈。   哎!心里默默的叹息,她有些烦乱的将唇抿紧,任由纪晴秋微笑着将她拉到身边,面对着墙上巨幅镜面,平滑的镜面,她看过去,竟像是真的有另一个自已,和另一个纪晴秋站在她们对面,遥遥看着,看着,隔着不远的距离,却是无论如何也跨越不了。   她忽然想起自已与永威,他们之间,是连这样的距离都看不到了,多么残酷?生与死?   任靖东却是触手可及的一轮灿阳,尽管有时候他那生来所带的天之骄子专有的烈性脾气让她有些无奈,可他到底是身边的人,他的多变和反复,在她眼里,都是很正常的事,甚至是理所当然!跟了他这么多年,终究也是习惯了。   脑子里叮的一响,她惊得反应不过来。习惯?多么可怕的一个词儿?细细想来,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竟像影子一样无形的渗进她心底,渗进骨子里。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然将他安排进自已的生活里!天!他居然对她下了盅?   还未待回过神来,却听纪晴秋在耳边笑说:   “嗯,不错。从没见你穿过这样风格的衣服,我就觉得不错。”   她细细望去,镜子里的女子,眉目如画,肌肤似玉,纤细的身材裹在一袭简洁大方的衬衣裙里,微显出凹凸有致的好身材,也将她高雅清冷的气质衬托得完美,宽边黑腰带上缀着几颗水钻,灯下闪闪发亮,却不俗气。   她仔细看了一看,也觉得不错,时尚又干练,颇有点中性风情。   纪晴秋从包里抽出金卡,递给随侍在侧的店员说:   “就要这件了,把吊牌剪一下。”   茉蔷赶紧拦下。   “伯母,谢谢您的好意,我自已来——”   纪晴秋噘起嘴,佯瞪了她一眼道:   “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伯母吗?”   “不是的,伯母——”她着急的仍旧拉着她的手,却被纪晴秋用另一只手抽过金卡又递到店员手里。   “刷!”   “是,任太太。”店员谦恭的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伯母!”她有些无奈的低唤。   “行了,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她佯装怒容,不过一下子,便又笑起来。   不一会儿,店员又拿着卡和一把小剪刀回来,将卡还给纪晴秋以后,又拿着剪刀,拨开茉蔷肩后的发。不经意的看见她脖子上的吻痕,失声轻轻啊了一声,顿时茉蔷像触电一般的弹了开去,惊惶的瞪着店员,一脸警惕。   纪晴秋了然的一笑,说:   “给我吧。”   店员怔了一下,看见她是在对自已说话,方才尴尬的递过小剪刀,远远的走回服务台。   茉蔷一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立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揪着裙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晴秋温柔的笑,走到她身边,低低的道:   “害什么羞,靖东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温柔点儿,真是粗心。”   轰!全身的血液急速往上方涌来,顿时俏脸红成一片,那粉粉晕晕的颜色,一直漫到脖子。她不敢看纪晴秋脸上的表情,只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要见人。   纪晴秋已替她剪了掉牌,又替她理了理衣领,说:   “好了。”   茉蔷尴尬到了极点,根本不敢再看她,只低着头,盯着鞋面上的蓝色水晶蝴蝶,低低的道:   “谢谢伯母。”   纪晴秋又拉起她的手,温和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   “跟我客气什么,靖东在倪家的时候,才不会这样客气的吧?”   她随口一说,倒让茉蔷自然了不少。是啊,任靖东在倪家的时候,完全跟在自已家一样自在,彗姨俨然把他当成倪家的第二个主人了,只要他在,诸多事情都要征求他的意见,甚至有时候都不会问她。 第一百九十六章 “茉蔷,再过不久就是七夕了,你跟靖东打算怎么过?”   茉蔷一愣,心头百般苦涩。他现在一定很恨她吧,从他今早的态度,她就知道,她昨天做了最不可原谅的事。可他居然还那样小心翼翼的跟她求婚,期望她能点头。可是她做不到,他生气了,叫她滚。   当然,骄傲如他,又岂能忍受一个女人如此践踏他的尊严。   还过什么七夕呢?   她掩下睫,却遮不去眼里淡淡的忧伤。纪晴秋见了,不由心下微惊。   昨天靖东很晚都没有回家,她打电话问,他却说茉蔷不舒服,要照顾她。当时,她还开心的跟他说晚上不用回来了,结果他就真的没回来,她跟任冽臣高兴了整晚,说他总算是掳获美人心了。   没想到一大早就却碰见茉蔷一个人在商场里转。看她的样子,两人明明已经很亲密了吧,为什么她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像是惶惑无助到了极点,根本无法掩饰住心里的落寞和忧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颗心慢慢提起来,她不动声色的微笑,又说:   “茉蔷,我跟你任伯伯商量好了,过几天让你跟靖东出国去玩玩。”   “出国?”她疑惑的看着纪晴秋,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是啊,靖东平日里工作忙,出国的日子也不少,我们也知道他辛苦,从来没好好休过假。趁着这次七夕,你们就好好出国玩玩吧,年轻人谈恋爱,总归是要浪漫一下的。”她亲昵的拉着茉蔷的手,笑眯眯的说着。   “可是——”他工作这样忙,如果她没记错,信义区的案子,正是最紧张的开发阶段吧,他怎么走得开?还有,他会愿意去吗?在她这样伤了他的心之后。   看出她的疑问,纪晴秋不以为意的笑着说:   “你别担心公司,他走个十天半个月,金宇也还不至于会倒掉。”   茉蔷面上一红,不自在的看了她一眼,缓缓低下头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晴秋笑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说:   “有陈奇坐镇,你们可以放心的玩,不止在伦敦,周围的城市你们都可以去看看,等陈奇实在顶不住了,你们再回来,不是正好吗?不过,我估计他顶一个月是没问题的。”   茉蔷脸色一变,一张俏脸顿时失了颜色。   陈奇!他!脑子里又浮现出永威的脸来,那样清峻秀雅,温暖如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生死阴阳,与她遥遥相望,却总是无法看清对方脸上的那一抹旧日的情谊。   纪晴秋是何等心细如尘的女子,做了任家几十年的当家主母,商场中的尔虞我诈,诡秘万变她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又怎会漏过她这样明显的表情变化?心里咯噔一响,只觉心更是提得高高的,纷乱的情绪接踵而至。   “怎么?你不想出国玩吗?你任伯伯前不久在伦敦买下一座古堡,刚刚翻新装修过,花园和湖边都也都是天翼设计的,你们还没去过,趁这次机会去看看,不是很好吗?”她仍旧微笑,柔声劝着。   “伯母,我——”她有些为难的咬了咬唇,缓缓低下头去。   “你担心靖东不肯去?”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茉蔷一犹豫,只轻轻点了点头,他怎么可能还会愿意陪着她去国外游玩?只怕恨都恨死她了!她这一点头,倒是教纪晴秋愈发的诧异了。眼里掠过一丝狐疑,她又说:   “你别担心,他若知道我有这样的安排,肯定会兴奋得不得了!”   兴奋?他怎么会兴奋?若是昨天以前,她也相信他会开心得像个孩子。可是,现在她不确定了,怔忡间,又听见纪晴秋给他打电话。   “靖东啊,你猜我碰见谁了?”   “茉蔷啊!呵呵!你也真是舍得,叫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来这商场里转,也不知道陪陪她。”   她一句似责似怨的话说得茉蔷差点掉下泪来。心里酸楚难忍,只得勉强抿紧唇,用力的吸气,吸气,强自逼回满眼的雾气。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纪晴秋廖廖数语就挂断了电话,她根本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更不知他跟她说了些什么。   拿着袋子,茉蔷又寻回了昨天买的衣服,纪晴秋挽着她的手,两人就漫步走出商场,亲昵的模样,竟似亲生母女一般。   两人并没有在商场外就分手,纪晴秋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她问是哪里,纪晴秋笑而不语,一脸神秘。   任靖东伏在桌上,手里握着钢笔,目光定定的落在面前厚厚的一叠文件上。   房间里很静,静得他可以清清楚楚的听见自已的心跳,窗外的阳光极是晃眼,他将垂直帘的帘片调成倾斜六十度的夹角,灿亮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并不直射在他的办公桌上,却是留下粗粗的白线,铺了满屋满地,像黑白的琴键,单调而幽雅。   他怔怔的盯着手上的万宝龙笔尖,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烦乱,他啪的一声就将笔扔在桌上,长指爬过一头短发,任由刘海零乱的散落在额前,一张俊脸立时变得邪肆非常。   该死!他居然静不下来,他居然一直都静不下来。那张苍白含怨的小脸,不停的在他眼前晃,晃得他心烦意乱,怎么都无法专心公事。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这样脱序的状况很少在他的身上出现,仅有的几次,也无不是跟她有关。他咬紧牙关,再一次对自已说,任靖东,这辈子,你永远不是她的对手。这辈子,你永远也是个输家。输了心,输了情,却还换不回她的爱。   心里涨满了如同肥皂泡一样的苦涩,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就这么坐着。   耳边传来极低极低的开门声响,他没有睡着,所以听得分明,可他也没睁眼,懒懒的坐在那里,静静听着轻如羽毛飘落的脚步声来到桌前。   他倏的睁开眼睛,犀利的光茫逼射出来,教对面的人蓦的一僵,低低叫道:   “臭小子,居然装死!”   颀长的身躯随之抛进办公桌旁的椅子里,懒洋洋的往下滑了滑,整个人都缩进椅背去。   任靖东缓缓坐直身子,面无表情的瞪着对面的好友,沉声道:   “你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前几天他飞到欧洲看车展去了吧,五年一次的盛会,他不应该这么早回来!   天翼跷着二郎腿,一抖一抖的轻晃着,拧着眉,状似不满的看着他道:   “怎么?你就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你的好友?”他撇撇嘴,一双漆黑的眸子在他脸上细细一看,挑了挑眉,又说:   “莫非是感情受挫?哈!你任大总裁也有吃瘪的时候,说吧!倪茉蔷又怎么你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这句话来,任靖东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瞪着他吼道:   “你给我闭嘴!”   天翼面色微变,心中惊讶。他不过是随口一说,难道,他还真说准了?见任靖东的反应如此激动,他更是担忧不已,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换上严肃的表情。   “出什么事了?”   他看见任靖东脸上的神情渐浙变得挫败,平日里灿若星辰的双眸里也流露出痛苦,天翼微微拧起眉心,低低的一叹。   除了她,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能让他如此失态,如此失控?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我自已,将本已安定的感情给推翻了,真是可笑!哈!”他仰头无声的笑出来,满脸苦涩。   天翼心情越来越沉重,虽不明白是为什么,却也感觉得到事情的棘手。   “靖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任靖东低下头来,幽幽的双眸看着他担忧的脸,低声说:   “我带回来一个‘戚永威’。”   天翼怔了一下,等他想起这个名字的身份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脱口叫道:   “什么?”   任靖东眼底有悲伤在流淌,唇上扯出微微的弧度,却是难看到极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世上居然真的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天翼,我想,我没有机会了。”他背光站着,整个人都站在一暗一亮交织而成的光晕里,脸上蒙着一层看不清的落寞忧伤。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天翼已然坐正身子,神情凛然的望着他。   任靖东紧绷的身体颓然一松,又软软的坐回皮椅,眉眼间尽是疲惫无奈。   “陈奇,我把陈奇从国外调回来做我的助理了。”   天翼浓眉一挑,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先是不明白,心思一转,当下便大惊失色,一脸震惊。   “他?难道他跟——”他已经被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惊得说不出下去。   任靖东点了点头,露出悲哀的笑。   “他跟戚永威很像。”   “有多像?”   “我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他才会害怕到极点,怕她刚刚从过往的痛苦里挣扎出来,又混混沌沌的掉进往事里,无法自拔,那会让他也跟着一同绝望下去。   “那你是从哪里知道陈奇跟戚永威长得很像的?”   任靖东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像是很难开口一般,迟疑了许久,才说:   “昨天,静雅哭着给我打电话,叫我过去,说得不清不楚,我丢下开到一半的会议赶到一寸华年,却看到陈奇也在那里,茉蔷整个人都失控了一般,只看着陈奇哭,嘴里还喊着永威。我叫陈奇先走,可他一走,茉蔷整个人都像失了魂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是流泪。后来——”   他突然闭紧双眼,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放在扶手上的双拳,握得已是紧得不能再紧,像是压抑着极大的痛苦,那痛,便要从胸腔里溢出来,将他尽数淹没掉。   天翼从没见他如此惶恐不安过,显然已是无助到了极点,整个人都跟着掉进无望的漩涡里。他拧眉细想,脑中灵光一闪,心下有了主意。   “靖东,带陈奇去见慧姨吧!”   见彗姨?他抬起眼来,茫然的看着天翼,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是说倪正国当年一气之下为了惩罚戚佑玲,也为了不让茉蔷沉浸在戚永威去世的痛苦里,把他所有的照片和东西全部都烧掉了吗?既然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证明他是戚永威第二,那你就带他去见见慧姨,彗姨一定会告诉你,他跟戚永威有几分像。她也一定可以发现,陈奇跟戚永威有多么的不同,她是一个善良感恩的人,她会想办法让茉蔷看出他们的差别,从而让她不再一味的在往事里沉迷,她更会帮你真正赢得茉蔷的心。”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天翼一番话说得他精神为之一震,心头又升起一丝丝期待,他还有希望?   想起方才母亲打电话来,说她在商场里碰到茉蔷,他又是一阵心伤。早上他那样满心期待的向她求婚,她居然一声不吭的走开。   他气炸了,叫她滚!可她一出门,他就后悔了,她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脸上很苍白,不带一点表情的。   明明昨晚他们还那样亲密的给予对方最浓烈的激情,可一醒来,她就变了。难道真是他趁人之危吗?不!他感觉得到,晚晚的她,虽然意识朦胧,却一定知道抱她的人是谁,否则,她不会那样温顺的依赖他,不会那样全情投入。   可是,也正因为这样,早上的求婚失败,才让他更痛苦。他受不了她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却还用躯壳一般身体,和心里仅余下的一点空间来爱他,那样的爱,只能让他感觉到痛,却感觉不到幸福。   天翼见他陷入沉思里,整个人都显出几分惶惶然的悲凉,正要说话,门却又开了。他正诧异,除了他跟佩弘,他不知道还有谁会如此大胆,不敲门就直接进来。   两人不约而同的转眼望过去,却见纪晴秋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织锦梅花旗袍,手里拿着黑色丝绒坤包,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脚步轻快的走到门边。身后似乎还拉着另一个人。   “儿子,看我把谁带来了!咦?天翼?你怎么也在这里啊?”她看到蓝天翼时,不禁有些讶异。   天翼是出了名的爱车狂,家里的古董车多得都可以开车展了,这几天不是说去欧洲看世界名车展了吗?怎会在这里啊?   天翼看清她身后的人,不由眼神微动,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呆坐在那里的任靖东,只见他僵在那里,死死的盯着门边的人,一动也不动,像是老僧入定一般的木然,一张脸上绷得死紧,显出淡淡的青灰色。   心里无声的一叹,他站起身来,朝纪晴秋和倪茉蔷微笑着点头,说:   “纪伯母,倪小姐。我昨天才回来的,车展上的车,我在发布之前就已经看过了,所以,就先回来。”   纪晴秋应了一声,拉着茉蔷走进办公室,来到任靖东的办公桌前。   她不敢抬头,却分明能感受到他冷然的目光,宛如冰刀一般的落在她脸上,教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逃开。这样逼人的目光,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无法忽视,算不上喜欢,却让她不由自主的乱了心跳。她甚至怀念起往日里他看她时的眼神来,温柔如水的目光,徐徐落在她脸上,如春风拂面一般的舒服。   任靖东看着茉蔷低垂的脸,这才发现她换了衣服。是去商场买的?难怪会在那里碰到他妈。   他从不曾看她穿过这样的衣服,一袭浅灰得几乎成白色的衬衫裙,简单得像随意缝制成的长衣,只一条宽边黑色腰带,略松的搭在腰上,却完美的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好身材。裙下是一条绛色打底裤,半透明的贴在她光滑细腻的双腿上。   耳边传来纪晴秋兴致勃勃的说话声:   “靖东啊,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哦。”   没来由的,想起她衬衣底下那副绝美玲珑的娇躯,下腹倏的一紧,立时窜烧起一簇火苗,且有愈燃愈烈的趋势。纪晴秋的说话教他勉强拉回一丝注意力,几乎是狼狈的转过头去,将目光转回母亲身上,凝声道:   “什么好消息?”如今,就算是过亿的案子谈成了,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好消息吧!   纪晴秋暧昧的朝他眨了眨眼,又将茉蔷拉到身边来,双手搭上她的肩,偏头看着他说:   “我跟你爸都安排好了,明天你们收拾一下行李,不用收拾太多,搭后天的飞机,去伦敦。如果有需要,可以在那边的古堡里添置一些你们喜欢的东西。”   “伦敦?”他莫名其妙的拧了下眉,看怪物似的瞪着纪晴秋。去伦敦干什么?让他出差?不嫌他不够忙吗?再说了,就算出差,要带的也不该是她吧,她现在可不是他什么秘书了。   “是啊,你爸那幢古堡已经翻修完工了。”她转过头来,笑着对天翼说:   “天翼,这次真要谢谢你帮了大忙了,你的设计,真的好得没话说,连国外那帮自视甚高的设计师和工人都不得不佩服你的才华。”   天翼摆了摆手,说:   “伯母过奖了,举手之劳而已。”   纪晴秋又赞赏的对他笑笑,才又转头跟任靖东说:   “七夕快到了嘛,你们总要过节吧,你也很长时间没休过假了,现在茉蔷也有空,正好,你们趁这次机会出去玩玩,这段时间伦敦那边的天气挺好,很适合你们去渡假。”   任靖东只觉无奈,神情疲惫的看了看母亲,有些无力的道:   “妈,我没有时间。”   纪晴秋扯唇一笑,挑高细眉,说:   “我跟你爸都想好了,让陈奇坐镇公司一阵子,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对公司里的事情也是了如指掌,不会有问题的,就算有些事情不能替你作主,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你也可以透过电话视讯遥控指挥啊!”   她说得条条在理,头头是道,让任靖东有一瞬间的神往,被纪晴秋牢牢的收入眼底,唇上勾起得意的笑,继续卖力游说。   “你不知道,你爸买的那幢古堡有多漂亮,天翼的设计图传到那边去的时候,连劳伦斯管家那样守旧的人也赞不绝口,说是比先前要漂亮一百倍,花园小湖,树林草地,应有尽有,那里的空气清新,没有受到污染,环境又安静。真的是度假的好地方,相信妈妈,妈妈不会骗你的。”   他有点失神,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期待。茉蔷偷偷瞧他,看见他柔软温和的表情,不由松了一口气。   纪晴秋收住口,一双眼睛在任靖东和倪茉蔷脸上来回穿梭,又是忐忑又是不安。   任靖东莫名的抬眼一看,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便看到茉蔷正幽幽的望着他,清澈的眼里有着淡淡的向往,唇边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忽然软了心房,眼里掠过复杂的眸光。放在扶手上的拳头不知不觉的松开了几分。纪晴秋见两人如此温情脉脉的凝视对方,眼珠一转,暧昧的笑道:   “喂喂喂!你们少肉麻了,我跟天翼还在这儿呢,要肉麻等去了伦敦,就算你们要当街热吻,也是没有人管你们的了,但是在这儿可不行啊!”   茉蔷脸上轰的一下子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羞得赶紧低下头去,再也不敢抬头看他。任靖东见她娇羞万分的模样,竟一扫先前的落寞忧愤,心底翻出丝丝甜意来。   他佯瞪了纪晴秋一眼,假意斥道:   “妈,这里是公司,你好歹也注意一下我的形象吧!”   他虽是沉了声音,却没有说纪晴秋说错话,几乎是默认了她的调侃。   茉蔷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暖意,唇边绽出轻浅的微笑,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已是满眼温和,终于不再如先前的冰寒冷酷。   纪晴秋见两人都面带了三分笑意,回头望了望天翼,却见他暗中朝她竖起了拇指,抿嘴一笑,不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天翼啊,我昨天还跟你伯父说要找你细谈谈古堡里的一些设计呢,没想到今天就在这儿碰见你,正好,我们出去喝杯咖啡吧,边喝边聊。”   “好,伯母,正好今天我没什么要紧事,咱们去楼下那家咖啡厅吧,那里的咖啡还不错。”   纪晴秋点了点头,暗赞一声:聪明!果真是眼力极好的顶级设计师,不仅设计方面眼光独到,看人眼色的本事也同样高超。   说着,她又转过身来,对茉蔷说:   “茉蔷,再过一会儿就是中午了,你跟靖东一起吃完午餐再走吧,省得他一工作起来,又忘了吃饭,老这样下去,他这身体早晚得出问题。以后受苦的是他,受累的可就是你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茉蔷啊,再过一会儿就是中午了,你跟靖东一起吃完午餐再走吧,省得他一工作起来,又忘了吃饭,老这样下去,他这身体早晚得出问题。”   茉蔷怔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任靖东,却见他低垂着眼睑,看不出心中所想。她想在他脸上找出一点情绪来,却始终毫无所获。   她知道他对待工作那种拼命三郎的劲头,一专心起来,就是阎王老子也没办法将他硬拉离办公桌,饱一餐饿一餐更是家常便饭,早在她做他秘书的时候起,他就有交代她买胃药的习惯。   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也顾不得他愿不愿意了,就算他是被迫的,她也不想再放任他这样不把自已的身体当回事了。把心一横,她转过身来,朝纪晴秋微笑着点头。   “是,伯母。”   “好,好!那你就在这里等他一下吧,我们先走了。”   她一连说了两声好,倒让任靖东有些诧异了,说起纪晴秋来,她也算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子,今天倒是想尽了千方百计的想要将他们凑在一起,难道她发现了自已跟茉蔷之间有矛盾?可是依茉蔷的个性,她是万万不会对别人说的。   纪晴秋喜滋滋的跟天翼走出办公室了。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茉蔷静静的站在办公桌前。默默想着心事。   任靖东幽深的目光一直定定的落在她身上。她在想什么?   一直以来,任靖东都没有让女友来他办公室的习惯,即使再亲密的也不行。所以,她很少跟他的女友们接触。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她不再是他的秘书,却还能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   不由自主的,又想起自已以前跟他总是隔着一层玻璃,有时被他屏蔽成茶色,有时被他调成透明。当它成茶色的时候,她偶尔就会好奇的想,他在那边做什么?   任靖东见她眼神迷蒙,一时间心绪翻动,像微风拂过,心底轻如柳絮的爱怜便抑制不住的飞扬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去。伸手想拉,又怕吓到她。低下头来,看着她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轻声说:   “你坐一会儿,我给你倒杯茶。”   茉蔷下意识的抬头,眼中仍是茫然,却见他温柔的目光如水一般在眼底流淌,转身要往茶水间去,心中不由自主的泛起清甜,她忙伸手拉住他的手。   “哎,我自已去就行了,你忙你的吧,别管我了。”   任靖东微微欣喜,低下头,看着覆在他手上的她的手,纤细柔白的手指轻轻抓住他的手指,柔若无骨的丝滑触感,让他倾刻间生出一种浓烈的幸福。大手缓缓收紧,将她的手密密的包裹在手心里,竟是满满的坚定。   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那眼里的火热,逼得她红了脸,缓缓低下头去。   隔得那么近,她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和薄荷的香气,并不浓烈,凉凉的感觉,像夏日里的一汪清泉,引人神醉。   她低低的道:   “我去倒茶,你,你去看你的文件吧。”   她就在他身前,鼻端弥漫的尽是她身上传来的浴露的香气,那是他浴室里的浴露味道,海洋香型,甘冽清爽,萦绕在鼻间,他从没觉得这样的味道,如此好闻过。   淡淡的满足,让他心头的幸福泡泡不停的膨胀,膨胀,再膨胀。   不情不愿的放开她的手,唇上已然漫开一抹笑容。他看着她逃也似的奔进茶水间,眼底便再也关不住笑。   回到桌前,依旧看他的公文,却又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想起方才的情景,那是气结抑郁得看不进去,现在却恰恰想反,是兴奋激动得看不进去。   他索性将文件夹啪的一声合上,开始收拾桌面上散乱的纸张报表。他真的一刻都不想办公了,这样枯燥,这样无趣,一点没有她那样的吸引力。   茉蔷端着一只白色的方型茶盘出来,上面放了浅砂色的茶具,一只圆型茶壶,两只茶杯。壶盖被揭开放在一边,从里面冒着缕缕清烟,似有若无的茶香慢慢飘散出来。   她看见他正在收拾东西,不解的道:   “你在做什么?”   他抬起脸来,朝她露出一抹笑,她一时看过去,竟觉得像孩子一样的天真调皮。   “收拾东西呀!”   她哭笑不得,端着茶盘说:   “我当然知道你在收拾东西,你现在收拾东西做什么?你不是还要工作吗?”   “不工作了!”他将一叠文件在桌面上齐整齐,将它们全部放进贴了待处理标签的大文件盒里。   茉蔷摇头的叹了口气,将茶盘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又将反扣在上面的茶杯翻过来,端着茶壶,将壶里的茶水徐徐倾倒进杯子里。   一时间,房间里茶香四溢,她将一只杯子递给已然安坐在她身边的任靖东手里,说:   “小心烫。”   “嗯。”他微笑的应了一声,将茶杯凑到鼻端,轻轻嗅着,杯中的茶味徐徐舒展,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   再看她,素手轻捧着茶杯,浅砂色的茶杯,放在她手里,竟是美得像画一样,她半眯着眼,小口小口的轻啜着,仿佛茶水的滋味真的如同琼浆玉液一般。 第二百章 “小心烫。”   “嗯。”他微笑的应了一声,将茶杯凑到鼻端,轻轻嗅着,杯中的茶味徐徐舒展,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   窗外的阳光突然暗下来,那单调的黑白琴键,便从屋子左边的地上,一直缓缓移动着脚步,往右边去了,直到抹去了地上所有的光亮,才又渐渐暗下去。   大片的云掠过天空,遮去了那一轮灿阳所有的光茫,也让屋子里愈发的静谧。   “你不看文件了吗?最近应该很忙吧?”她侧过头来,看着背光而坐的他,朦胧的光影之间,只感觉到他看她的目光专注,如痴如醉。   “不看了,坐一会儿,我们就去吃饭。附近开了一家新的俄国菜馆,我带你去尝尝。”他微微笑着,手里的茶杯,在他指尖转动,那样的闲适随意,从容不迫。   她一时竟看得呆了,恍然的应了一声。   “哦。”   一下子便想起当年,她跟他去俄国时,他的那些所谓的贵族亲戚们,还想用繁复的贵族进餐礼仪来为难他们,可他们没想到,任靖东早在多少年前,就被任冽臣调教出来一套连他们也比不上的贵族就餐礼仪。当下便让那些人窘迫得头也抬不起来。   他看着她迷离的表情,颊畔一缕发丝调皮的挣开了发夹,垂在耳旁,青青的发丝,衬得她颈边的肌肤更是宛如凝脂。朝她倾了倾身子,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轻轻拂过那一缕青丝,痴迷样的目光,喃喃唤着:   “茉蔷!”   她心跳如鼓,极力想要镇定,却不得其法。耳边是他温暖的低语,轻轻浅浅的呼吸,吹她颈上,撩动着她的发,扫在颈间,微微发痒。手中的茶杯,被他温柔的拿开去。   身子也被他扳过去,她双颊滚烫,像被火烧过一样的灼热。不敢看他,只得盯着他胸前的衬衣扣子,别致的环绕白金扣粒,随着他胸膛的起伏,耀出一圈圈的光晕来。   下巴被他抬起,她心知再也躲不过。惶惶然抬起眼来,望进他那对深邃如潭的眸子里,却见满满的柔情,似海水包围一般,要将她溺毙其中。   她失了神,任由他搂进怀中,火热的双唇铺天盖地的往她的唇上压下来又急又密,她透不过气来,只得用手去揪他胸前的衬衣。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身体如同飞起来一般的轻盈。   薄薄的衬衣裙外,是他的手臂,那样有力,那样灼热,似要将她皮肤都烧起来,又像是强壮得足以撑起头顶的那片天,也足以替她抵风挡雨,倾力呵护。   身子一软,她扑进他怀里,唇齿间是他带来的烟草香和薄荷味,她着迷一样的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带给她的晕炫绮丽。   一阵急促的电铃将她惊醒,几乎是触电般的一弹,她一下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眼里还有着迷蒙和茫然,只是急促的喘息,他的手手仍旧环在她腰上,不肯放开。   “该死!”任靖东低咒一声,愤愤的转头盯着办公桌上那部煞风景的电话,那样森寒的目光,似要将那电话都劈成碎片。   她双腮酡红,羞得不敢抬头,伸手推了任靖东一把,声若蚊蝇的道:   “去接!”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收回放在她腰间的手,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方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去接电话。   电话是陈奇打来的,问他是否需要安排午餐。因着茉蔷的事,心里隐隐有些不快,说话也不复往日的平和。淡淡的回绝了他的提议,回头便见茉蔷正幽幽的看着他,脸上的红晕已经散去了一些,却仍旧娇美万分。   他极力想要扬起笑脸,却是有几分勉强,心里不快,他怎么都无法开怀。   茉蔷从他们的对话里知道是谁,却也知道她昨天因为陈奇,那样的失态,还有早上的事情也已让任靖东又怒又怨,心头难免生出几许愧疚来,便什么也没说,只静静的坐在那里,等他开口。   任靖东挂断电话,有点松了一口气的畅快感。   “走吧,你早餐也没吃,饿坏了吧?”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准备带茉蔷出去吃饭。   茉蔷微微笑了一下,看着他走近身边,朝她伸出手来。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将手伸过去,任由他握紧,将她拉起来,万分爱怜的抚了抚她的发,才牵着她走出门去。   华丽而复古的俄国餐厅,店面具有传统欧式的大气感,墙壁布置着一些名家小幅油画和几幅诉说着俄国历史的半褪色的旧照片。   装潢是带着一点奢华感的浅金色调,银烛台上点着深蓝色蜡烛,散台分里间外间,里间台面较紧凑,稍显活泼,外间分散,相对较静,中间以自助餐台相隔。   任靖东牵着她的手走进去,侍应生看见他们走近,在他们推门之前,敏捷的将厚重的玻璃门拉开,微微躬身,极绅士的行了礼,含笑道:   “任总裁,用午餐吗?”   任靖东朝他点了点头,又微笑的转头看了一眼茉蔷,方才对他说: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侍应生极是机灵,眼神飞速往茉蔷身上一瞟,不禁暗中赞道: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难怪人称浪子总裁的任靖东也如此上心,能这样毫不避讳的出现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只怕离总裁夫人的宝座也不远了。 第二百零一章 “好,请两位跟我来。”   侍应生在前头带路,时至正午,店里已来了很多客人,有的在用餐,有的还在等。   任靖东虽然微微低着头,却并不十分避讳,仍旧牵着茉蔷的手,走到餐厅里面,两人都没怎么注意旁边的客人,倒是突然插进一个声音来,教两人都促不及防的停下脚步。   “师兄?倪小姐?”   任靖东牵着茉蔷的手骤然一紧,霍的一下转过身来,身边的茉蔷亦是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两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却见陈奇正与另外一名秘书课的职员赫然在座,而桌面上,尚无菜品端上来。   看见他与倪茉蔷亲密的走进餐厅,出于礼貌的起身,出声问候。陈奇不由多看了茉蔷两眼,昨天那样的激动失控,没想到今天看起来,又是如此优雅迷人,仪态万方。   任靖东脸上有些僵硬,但见公司职员在场,更是憋得心中难受,不管怎么说,陈奇又是他千挑万选从国外分公司里召回来的,又是他早年很是欣赏的同校师弟,说什么也不能给他难堪。   况且,这餐厅里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他那张脸,又有几人不认得,只怕今一的一举一动,是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的。他微敛了心神,朝他们点一点头,说:   “你们也来用餐?”   “是的,师兄,如果不嫌弃,不如跟我们一起用吧,人多,也热闹些。”   任靖东眉心微微一蹙,几乎仅有半秒钟的光景,便又神色如常。   茉蔷站在他身边,眼前有一阵模糊,却感觉到任靖东握着她的手,握得那样紧,那掌心传来灼热的温度,几乎要烧过血管,直烧到心里去。手心里被他握出汗来,腻腻的,很是湿热。   心里翻绞着异样的痛楚,她几乎是逃避的低下头去,根本不敢看陈奇的脸。任靖东犹豫着,回头看着茉蔷,却发现她脸色苍白如雪,娇嫩如花的唇被她咬出深深浅浅的一排齿痕,莫名的刺痛了他的心。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想要婉拒陈奇的提议,却被突然覆在他手背上的柔软温暖给硬生生的截断尚未出口的话。   他紧抿着唇,心下紧张的望过去,眼神里满是刺探。   “要不,一起吧,人多,热闹。”她声音被压得极低,像是心情都这样被一股强烈的意识狠狠的压制住,连说出的话来,也没有一丝生气。   任靖东心中一痛,更加握紧了她的手,直握得她手骨发疼,却是愈加用力的强忍住落泪的冲动。   抬起头来,她朝他甜甜一笑,眼里满是凄楚,又似对他的依赖,悄然偎近他的身子。   任靖东终于缓和了表情,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极是担心的样子,复又转过头来,对刘奇说:   “一起吧。”   侍应生见添了人,又是任靖东这样丝毫得罪不得的贵宾,便立刻殷勤的提出要换包间,一行四人又跟在侍应生身后往贵宾区的豪华餐区走过去。   陈奇倒是落落大方的走在任靖东和倪茉蔷身后,除了觉得昨天的事情有些尴尬之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而秘书课的职员,却早已是紧张得手心冒汗,连额上都渗出汗来。   落在老板大人身后,难免生出惧意来,悄悄拉了拉陈奇的衣角,见他挑眉转过身来看他,才诚惶诚恐的道:   “我还是不去了,省得我等一会儿吃不下饭。”   陈奇心下好笑,师兄平日里是有些严肃,但那都只是工作需要,私底下他也是一个很好说话,很爽快的年轻人。   “你怕什么?师兄又不会吃了你。”   “呜,不不不!我胆子小,还是不去了。如果总裁发现我不见了,就说我有急事先走了。”   陈奇正待劝说,却见他一溜烟儿的跑出餐厅,一拐弯便消失在门外。   两旁有客人认出任靖东来,低头窃窃私语,一道道刺探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望向他身边的茉蔷。   这些异样的眼光,茉蔷不怎么在意,可任靖东却显得有些激动,他没有回头,反而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拖着茉蔷在走。踉跄的跟在他身后,她感觉到他的不安和焦灼,只希望交握的手,能让他稍微平静一点。   好不容易进了包间,任靖东拉着她坐下,转过头来,竟是面色雪白,教陈奇吓了好大一跳。再看茉蔷,她却是一脸淡然,那种冷漠到极致的淡,唯一表现出她仍旧是个活人的时刻,便是她在看任靖东的时候,眼里泛起一种他不明白的复杂眼神。   侍应生递上菜单,陈奇拿在手里随意翻看了一下,问:   “师兄,倪小姐,你们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任靖东紧紧抓着茉蔷的手,坐在那里,像是极力在控制着什么,又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半晌都没有回答。茉蔷鼓起勇气,抬头看了看端坐在对面位子上的陈奇,心头一颤,勉强定了定神,微微勾了勾唇角,说:   “酿馅鱿鱼、罐焖牛肉俄罗斯培根牛柳、俄式烤鱼、伏尔加沙拉、黑鱼子酱,奶油蘑菇汤。烧面包要牛油的。”   陈奇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对俄国菜这样熟悉?   侍应生反应极快,一支银色圆子笔被他舞得银光飞闪,记下她所说的菜品后,又转身看向陈奇。 第二百零二章 陈奇本就有着俄国国籍,吃俄国菜也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驾轻就熟的点了几样,便将菜单递还侍应生,静静陪着坐在旁边,等上菜。   任靖东不想让茉蔷觉得太过反感,并不明眼盯着她和陈奇看,只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她的反应,除了偶尔抬头看一看陈奇,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陈奇见气氛有些怪异,却并不知道是为什么,更没有想到,正因为他的出现,让这两人又差一点陷入僵局里去。   “师兄,刚才伯母找过我了,说你们要去伦敦度假?”陈奇手里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冰水,笑意浓浓的望着他们。   任靖东勉强笑了笑,又看了他一眼,说:   “是啊,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   “呵呵!没事啊!你们尽管去玩,我会顶住的,实在顶不住了,你再回来救火啊!”他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茉蔷看见他下意识的动作,眼神有点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   永威从来不会这样耸肩的,因为他总觉得这个动作看起来很做作。脑子里又是他的脸,一分一分的跟眼前的人重叠。   忽然感觉手上一紧,她几乎要吃痛叫起来,转头一看,却见任靖东满眼怨怼的看着她,那样悲凉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像眼里含了冰,明明很痛很冷,却被他极力压抑,教她不自觉的心痛起来。   不行!她不能再想!不能再想!茉蔷使劲咬着下唇,极力克制着心里不停浮出来的身影,心底的痛楚被她硬生生遏制,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手上,朝他轻轻一笑,眼底涌出感激的光茫。   他在害怕,她不应该让他这样害怕的。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餐点端上桌,因为陈奇跟任靖东本是多年前就认识,又是他的分公司任职多年,两人感情就像兄弟一样,几乎从来没有什么生疏隔阂,在一起吃起饭来,都是很自在,并不觉得拘束。   任靖东不想让茉蔷觉得他态度太过冷硬,席间也时不时的跟陈奇说话,交代一些他走后的重要公事,陈奇都边吃边听,偶尔说些自已的看法,倒也算是融洽。   茉蔷一直默默的吃饭,向来对饮食极为挑剔的她,吃东西都很慢,一小盘奶油蘑菇汤被她从开始喝到最后,都还剩下一小半。   最后一道餐点端上来的时候,她就丢了餐具,不再吃了。   任靖东见她拿起餐巾擦拭唇角,看了看她面前的盘子,眉心一蹙,不满的道:   “怎么吃这么少?”   她放下餐巾,转过头去,微微笑了下,说:   “我吃饱了。”   话音未落,面前的餐盘就腾空而起,她愣了一下,尚未反应过来,任靖东又已盛了一些伏尔加沙拉放在她面前。   “再吃一点,你太瘦了。”   茉蔷心中一甜,又是感动又是为难的看着餐盘里的沙拉。   “我真的吃饱了。”   “再一点,就一点点。”他已拿起叉子叉了沙拉,又是哄又是骗的将沙拉抵到她唇边。   茉蔷没有办法,只得张口,任由他将食物送进唇里。   “哈哈!”   突如其来的一阵笑声,让茉蔷反射性的抬眼望去,却见陈奇一脸暧昧的看着他们,那样子,像偷窥得逞的小贼,顿时让茉蔷窘得俏脸血红一片。   任靖东倒是大大方方的任他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半分,只闲闲的道:   “陈奇,你就笑好了,等艾莉丝过来,我看你不比我肉麻。”   陈奇仍旧只是笑,顿时脸上闪过一抹温柔,像是忆起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尽管不在身边,依旧笑得幸福满足。   茉蔷伸手在桌下拉了拉任靖东的衣服,一脸苦恼的看着他,小小声的说:   “我真的饱了,可不可以不吃了?”   那样娇俏纯真的模样,像极了撒娇的小孩,心房立时柔软得不可思议,又拿了餐巾,替她擦拭唇角,方才怜爱的看着她说:   “那就不吃了,等会儿我打电话回家,让李嫂给你煲山药乌鸡汤,你身子太凉了,居然夏天也不怕热,晚上还将被子裹得那样紧。”   茉蔷一怔,又羞又恼的瞪着他,桌下的手用力拧了下他的腿,疼得任靖东差点叫起来,呲牙咧嘴了一阵,想叫又不敢,只因她眼里像着了火一样,要将他都烧化掉。心里乐得不行,却又不敢笑,憋得他俊脸抽搐,痛苦得扭成一团。   茉蔷偷偷看了陈奇一眼,却见他只是看着任靖东,一脸暧昧的笑,并不说话。一时间,她尴尬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还没等脸上红潮褪尽,陈奇又说了:   “师兄,我还是先走了吧,我这个电灯泡,实在是太碍眼了,再见啊!”陈奇嘻嘻笑着,丝毫不复人前那样的冷漠干练,反倒像个孩子一般,十足的调皮。   茉蔷脸上微红,缓缓低下头去,身边的任靖东却立刻出声唤他:   “陈奇——”   陈奇正好起身要走,听到任靖东叫他,又停下脚步,笑意浓浓的看着他。   “师兄,你不嫌我碍眼,我自已都不好意思了,说吧,还有什么吩咐?”   任靖东一笑,心中思索着天翼方才的话,又说:   “等一会儿跟我们一起走,我先送茉蔷回我妈那边,你跟我一起去工地看看,走之前,我想去看看进度。” 第二百零三章 “等一会儿跟我们一起走,我先送茉蔷回我妈那边,你跟我一起去工地看看,走之前,我想去看看进度。”   陈奇有些不解的看着他,正想出声询问,又接到他暗中递来的眼色,心思一转,微笑着道:   “好吧,你们俩都不嫌我碍眼,那我就厚着脸皮,多当一会儿电灯泡。”   陈奇按铃叫了侍应生,签了帐单以后,三人便一同离开了餐厅。   路上任靖东便打了电话给家里,要李嫂准备煲乌鸡汤的材料,又问了纪晴秋的行踪,得知她不在家,电话一挂,又准备打电话问她的去向。   茉蔷伸手便拦住了,急急的说:   “伯母有她自已的事,你别老烦她呀,再说,我自已也得去买一些出国要用的东西,等你下班的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叫你来接我就不就行了吗?”   任靖东转念一想,她说的也对,总不能叫长辈来陪着晚辈打发时间吧。他把茉蔷送到购物街,让她去采购旅行用品,调头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陈奇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任靖东终于在车子驶过拐角,再也看不见茉蔷了,才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然绷紧了。   “师兄,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陈奇要不是极会察言观色,能力过人,又怎会得到任靖东的青睐赏识?   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看工地地度?他们前天才亲自去看过,该安排的早已安排了,任靖东这样注重工作效率的人,哪里还会再浪费时间去看一次?   任靖东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沉沉的出了一口气,像是已经压在心底很久了,眉间的隐忧,不知不觉的流露出来。他低低的道:   “走吧,去基隆,我们要去见一个人。”   基隆?陈奇一怔,有些怪异的转过头去,看着他道:   “见谁?”   “一个长辈。”   陈奇见他并不想多说,似乎很是疲惫,紧闭的双眼,一直都没有睁开。他心底疑惑,却知道自己已不好再多问了,当下便转过头去,认真开车。   车里安静得只听见空调送风的轻响,几近无声。那风凉凉的吹在人身上,像是要从皮肤,一直渗进心里去。明明车窗外就是艳阳高照,却教人莫名的觉得发寒。   约摸到了要分路的时候,任靖东就不再闭眼假寐了,总在将到叉路的时候,告诉他应该走哪一边。   车子停在一家半旧的别墅前,任靖东打了电话,慧姨从屋里跑出来。隔着镂花铁门,她开心的按下电动开关,看着车子开进院门。   陈奇将车停在别墅前面,跟在任靖东一起下了车。   别墅是半旧不新的,可是四周却打扫得很干净,不大的花园里,虽没有多少名贵花草,却是修剪得极整齐,桅子在花台中间,开了很大一蓬,大朵大朵的白花,在阳光底下,白得亮眼,空气里有桅子花的香气,清香袭人。   他转头望了一眼右方,那里有一排长得很高的茶花树,隐约可见茶花丛后面有一架破损的秋千,一边还吊在架上,另一边已经垂在地下,像是已经放在那里很久了,却没有人去动它。   慧姨关了铁门,从后面快步走过来。   “靖东,你怎么过来了?茉蔷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慧姨看了看他身后的车子,里面像是已经没有人了。   任靖东朝她点了点头,说:   “慧姨,她去商场买东西了,我今天是过来跟你说些事情的,后天我打算带茉蔷出国去度假。”   慧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怔愣的看了看他,又说:   “出国?你们要去哪儿啊?”   “去伦敦,我爸妈安排的,在那边他们新买下的一座古堡里。”   慧姨终于露出笑脸,心中十分满意任家父母的安排。茉蔷也算是先苦后甜了吧,早年吃了那么多苦,又孤单了那么多年。这回,终于碰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待她这样好,连他家里人,也待她这样好。   眼角微湿,她连连点头,嘴里喃喃说着:   “好,好。你们去玩吧,带茉蔷好好度个假。”   “慧姨,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任靖东低声说着,语气却是满满的坚定。   慧姨见他身旁又走近另一个人,还未待她抬头细看,却听任靖东对那人说:   “陈奇,这是慧姨。”   “慧姨,你好。”   慧姨拭干眼角的泪,抬头一看,却被眼前这张灿若朝阳的笑脸给惊呆了。   脸色蓦的一下变得雪白,一双布满鱼尾纹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动了动唇,却愕然的发不出声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陈奇身边,眼里涌出泪来,明明视线都模糊了,她却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永威?孩子,是你吗?”她声音一下子变得嘶哑,像吐字都变得极为困难。   陈奇不由心头一紧,尚未反应过来,慧姨已经来到他身边,将他紧紧的抱住了。   “永威,是你吗?是你吗?”   慧姨激动的唤永威的名字,却没有看到任靖东愈发铁青的脸色。   他今天见茉蔷已经不再像昨天那样激动失常了,原以为陈奇跟戚永威也只是有几分相像,却没想到,这几分相像,居然一连让几个人都认错了人。 第二百零四章 难道,真的是上天安排,要让另一个戚永威,***他与茉蔷刚刚确定下来的感情里?   心里像有一把很钝的锯子在缓缓的锯着,痛得他缓不过那分力,几乎要弯下腰去。   手心里冰凉一片,已经被汗水濡湿,可他却一直紧紧的握着,牙关也咬得很紧,因为受不了心里那种踩不到底的惶恐和担忧,只得将那份空洞的绝望转移开去。   “慧姨?”陈奇怔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僵着身子,朝他露出求救的目光。   任靖东深深的吸气,唇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上前扶住神色有些恍惚的慧姨,说:   “慧姨,他是陈奇,不是戚永威。”   天知道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有多么的嫉妒。这个戚永威,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居然有这样的影响力,在他离开人世这么多年,还让这些人如此的将他放在心上,一刻也不曾忘记。   慧姨像是惊了一跳,猛的一下推开陈奇,满脸惶恐的盯着他,那一脸的泪,倒教陈奇愈发的不知所措了,站在那里,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慧姨盯着他的脸,那目光深得仿佛可以从他的脸上一直看进他灵魂的最深处,那样犀利,却又那样温柔。   “慧姨,我们进去再说,好吗?”   任靖东扶着她有些虚软的身子,低声说道。   慧姨一直在发抖,人也几乎要站不稳了,若不是任靖东扶着,她一定已经坐到地上去了。   她僵着脖子点了点头,无意识的说着:   “走吧,进屋,进屋。”   陈奇扯动着僵硬的唇角,极力想要让气氛变得轻松,可是却没什么效果,他忽然觉得自已这样笑很傻,待任靖东扶着慧姨转身,他又垂下唇角,半是懊恼半是不安的拍了下额头,才又跟着走进屋去。   屋子里很干净,很整洁。虽然家具都已经有些过时,却不难看出,这里曾经也有过极为讲究的主人家。   墙上挂着油画和欧式的十字绣,是静景十字绣,看起来很是典雅,装修都是上个世纪中期的欧式风格,按十几年的流行风格来看,也算是十分华美大气的了。   慧姨神情恍惚的走在前头,突然挣开了任靖东的手,直往厨房里走去,嘴里还喃喃说着:   “你们坐,我去倒茶,我去倒茶。”   任靖东忙跟在她身后说:   “慧姨,不用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自走到厨房里去,乒乒乓乓的一阵脆响之后,任靖东站在门外,看着她端出一壶红茶走出来。   陈奇正站在墙边,看着墙上那幅荷塘夜色的油画,喃喃的道:   “画这画的人好奇怪啊,为什么只画到一半就不画了?”   明明是没有画完的作品,却被裱得这样精致的挂在这里,图上面有几朵荷花甚至没有完全上好色,只模模糊糊的像朵花的样子,线条和层次都不甚清晰。荷塘周围的景致也只是很简单的勾了个模糊的线条,并没有画出实质性的东西来。   慧姨放下茶盘,眼里有泪,却是悲凉的微笑。   “你知道为什么它只画到一半就没画了吗?”   陈奇转过头来,不解的看着她,没有吱声。慧姨走上前去,轻轻摸了摸画上的荷花,双唇轻轻一颤,出口的声音便哽咽了:   “他说要等小姐回家一起画的,可是——”   眼眶再也承载不了太多的负担,那泪,便猝不及防的涌出眼眶,像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陈奇没有弄明白,偏着头,疑惑的问:   “谁?”   任靖东却听得分明,心里如明镜一般的清楚。那幅画,定是戚永威生前的作品,只是,还没来得及画完,人就已经不在了。   突然又想起一个疑问来。戚永威的东西,不是都被倪正国烧掉了吗?怎么会还有这样一幅未完成的画留下来?   慧姨转过身来,怔怔的看着陈奇,眉眼间清朗英俊,线条分明,却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孩子。   他没有永威的温和儒雅,没有永威一成不变的唇角微扬,更没有永威的随意淡定。他气质高贵,眼里时时闪动着自信傲气,这样的人,定是商场上的一条活龙,有着太强的攻击性,也永远不会像永威那样淡泊名利。   她一下子平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温暖随和。   “陈先生,很抱歉,刚才我失态了。”   陈奇愣了一下,似乎对她快速的转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刚才还那样激动的抱着他哭,现在却又是这样一副温和有礼的客套相待。心里虽然有些奇怪,却是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微微笑着说:   “没关系,慧姨。”   她点了点头,转身便回到沙发旁,说:   “你们都坐吧。”   任靖东跟陈奇都依言来到沙发上坐下,看着慧姨将水晶茶壶里的红茶倒出来,一人一杯的送到他们面前。   “尝尝这茶。”   她脸上仍有些苍白,眼睛却是很红,茶杯里升起袅袅的清烟,隔着杯子,让她的脸隐在烟雾后面,像是笼着一层纱一般,明明很淡,却教人越发的觉得悲凉了。   任靖东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虽是在喝,却是没有心思去品它的味道,只觉喝到嘴里,像白水一样淡而无味。 第二百零五章 陈奇看着面前那只透明的水晶茶杯,英式红茶的香味,徐徐从杯口逸出,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端了起来。凑天唇边轻抿了一口,又捧着杯子,轻轻放到膝上,并不再喝。   慧姨看着他的动作,有点怔忡出神,不过几秒,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她端起茶,唇角扬起微微的笑容,说:   “喜欢喝红茶的人,永远都是文静秀雅的,一杯红茶在手,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温暖飘逸,像春风一样,让人从来不会觉得冷漠和遥不可及。”   陈奇愣了一下,看看手中的红茶,潋滟的茶水,泛出琥珀色的光泽,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如同一颗巨大的宝石,澄澈纯净,反照出他眉眼间的淡漠疏离。心里突的一跳,只觉脸上发起热来。   她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下,微笑着说:   “陈先生,你跟永威——”她顿了顿,任靖东紧张得一颗心几乎都要跳出来,手里的杯子,被他握得死紧,只听喀咔一声脆响,小小的玻璃杯应声而碎,鲜血顺着手指滴下来。   陈奇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抓住他的手,仔细查看:   “快松手,松手!”玻璃的碎片,已经扎进皮肤里,希望不会太严重。   慧姨赶紧拿来了医药箱,又是叹息又是担心的说:   “靖东啊,你这又是何苦?”   他苦笑一声,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悲伤。   “慧姨,茉蔷见到陈奇了。”   慧姨替他挑玻璃碎片的手轻轻一顿,半是惶恐半是惊骇的转过头来,盯着陈奇,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她心慌意乱的低下头,又小心翼翼的替他挑着手心的碎片。   陈奇见状,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问,脱口问道: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有人会把我错认成另一个人?戚永威到底是谁?”   任靖东闭了闭眼睛,有些无力的靠在沙发上,像是疲惫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眉眼间浓郁的忧伤,教他整个人都消沉起来。   慧姨低着头,专心替他清理伤口,眼睛却是一直处于红肿状态。   “陈先生,戚永威,曾经就是这里的少爷,跟茉蔷是青梅竹马,只可惜——”她声音低下去,说到最后半句,陈奇已听不清楚。隐约已经猜到了结果,他更是惊诧不已。   这里的少爷?那么这里——?   “这里就是倪家。”慧姨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心里有着怎样的疑问,她低低的说着,思绪一点点飘远。   “永威是老爷第二个太太带过来的孩子,对小姐很好,他在的那几年,小姐才真正的笑过,开心过。可是,也只有那几年——”她哽咽了一下,又抬起头来,感激的看着任靖东,说:   “靖东,小姐将来的幸福,就靠你了。”话里清楚的表达出她对任靖东的希望,也是一种郑重的托付,那是她对倪家几十年来的恩情的回报。   任靖东涩涩一笑,手心里传来阵阵刺痛,却比不上心里那样宛如刀割一般的疼。这样的情路漫漫,荆棘丛生,他早已不复当初那样的信心百倍。   慧姨知道他的担心,温柔的笑笑,包扎好他受伤的手心,说:   “靖东啊,你别担心。”   他怎能不担心?怎么能?   “慧姨,如果茉蔷没有见过陈奇,我也不会担心,可是——”   “不!靖东,对自已有信心一些。茉蔷念念不忘的,是少年的永威,那个关心她,呵护她,以赤子之心真诚待她的永威。当年,他们都还年少,如何懂得那份朦胧的感情是不是真爱?茉蔷之所以将永威记得那么深,终究也是因为永威为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无关感情,无关爱情。只是人的一种本能,她永远也不会忘却的一段记忆。”   她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说:   “陈先生跟永威也只是初见时会让人产生错觉,只要一相处,就可以发现,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永威给人的感觉,是如沐春风,秀雅飘逸,淡然温和。而陈先生则是自信傲气,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高贵气质。如果说永威是明月,那么陈先生就是灿阳。他们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两个人。靖东,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用你自已的方式去爱小姐,让她完完全全的感受一相真实的你。”   任靖东心里阴郁的迷雾,一点点散开,只仍旧有些茫然,深邃如潭的眸子幽幽的望着那幅未完成的荷塘夜色图上。   装裱精致的画框里,一片盛开灿烂的荷花,静静的立在荷塘中间,周围有碧绿的荷叶映衬,更显得花朵娇柔万分,袅娜如烟。明明是一幅残作,却这样的让人无法忽视。   “慧姨,为什么还会有他的东西留在倪家?”   “哎!”她惆怅的叹息,随着他的目光,幽幽转向墙上的那幅未完成的画作。   “那年夏天,永威出事以后,小姐两天两夜不吃不喝的把自已关在房里,谁都敲不开门。老爷又心痛又愤怒,跟夫人的矛盾也更深了,见小姐如此,一气之下,就将永威所有的东西都叫人搬走了,说是要烧掉。小姐听到永威房里的动静,发狂一般的冲出来,却没能阻止工人搬走他的东西,连夫人也阻止不了,她又能怎么办。后来,我悄悄从车上把这幅画偷了下来,藏在房里,悄悄带小姐去拿。小姐见了这幅画,哭得收不住声,直到好久以后,她才把画拿出来,说是她自已画的残作,却不肯再动笔了。” 第二百零六章 任靖东心绪如海潮一般翻涌,怎么也无法平静。原来她真的是无法忘怀,也不能忘怀;原来那一段过往,真的如此让人刻骨铭心。   他发呆一会儿呆,只觉手心隐隐作痛,又有些懊恼起来,等会儿,又不知道怎么跟茉蔷解释了。   “慧姨,茉蔷——,她真的爱过戚永威吗?”他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终于让他再也不想隐忍,思索再三,仍是问出口了。   慧姨怔了一下,有些讶异的看了看他,微笑着说:   “靖东,那都是陈年往事了,虽然永威在茉蔷心里占的分量不轻,可是,他终究也只是年少时的一段往事。而你,才是真实存在的,是用心爱她的人。茉蔷不傻,她明白你对她的心。我想,她对你的心,也未必比对永威差。要知道,从永威去世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人能真正影响到她的情绪,因为她把什么都看得太淡。你们在一起,我却明明白白的看到她的喜怒哀乐,你对她的影响力,并不比永威小。靖东,你还担心什么呢?”   任靖东听了,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终于松动了一些。   三人坐在客厅里,又聊了许久,直到乌金西斜,晚霞如流光一般漫天泼散,陈奇才出声提醒道:   “师兄,时间不早了,倪小姐——”   任靖东一直在想着戚永威的事情,倒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到了脑后,陈奇微微一提,任靖东才恍然想起,一拍额头,有些仓皇的站起身来。   “慧姨,我得走了,茉蔷在街上购物,还等着我去接她呢,今晚她在我妈那边吃晚饭。对了,慧姨跟我们一起过去吧!”   慧姨摇头。   “不去了,你照顾好小姐便成,我最近也不大想动,大概是闲散惯了,倒愈发的懒惰起来。”她想了想,又说:   “如果小姐今晚不回来的话,我会替小姐收拾好行李,明天你叫人过来拿一趟就成了,既然要出国去玩,你们俩就好好计划一下,玩得开心点啊!”   她眼里仿佛有泪,闪动着欣慰的光茫。   任靖东只觉得心中暖暖一片,像初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舒坦又温柔。他感激的朝慧姨点头,说:   “慧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陈奇去开车了,任靖东跟慧姨站在门口,慧姨看了看车子,陈奇已经进车里去了,门也已经关上,她这才压低了声音问他:   “靖东,这个陈奇,是什么人?”   任靖东微微一笑,略带苦涩。   “他是我从国外分公司调回来的员工,曾是我大学时的师弟,现在做我的助理。”   慧姨点了点头,又是惆怅的一叹。   “真是像做梦一样,没想到,世上会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小姐第一次见到他,情绪一定很激动吧?真是可怜她了——”说着,她又抬起手来拭了拭眼角。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看了下天色,慌忙对他说:   “行了,你快走吧,一会儿小姐该等着急了,她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慧姨,那我走了,这段时间你好好保重啊,有什么事,就给陈奇打电话,找天翼和佩弘也行。他们会帮你的。”   “我知道了,我一个老太婆,能出什么事?你快走吧,时间不早了,别让小姐等急了。”   任靖东这才转身上了车,黑色的法拉利驶出镂花铁门,背后,是电动滚轮哗哗的轻响,他只觉得心里轻松了好多,连呼吸都比先前顺畅了。   陈奇开着法拉利,车速极快,可一进交通主干道,车子就开不动了,他们几乎是抵着下班高峰期往回赶,看着那一排一排的车子,如同长龙一样横在台北街头,任靖东终于担心起来。   因为,茉蔷手机打不通了。   陈奇不停的转头看他,交通依旧堵塞,离茉蔷购物的商业街还有很长一段路,他说:   “师兄,你别着急,也许倪小姐只是手机没电了,她一定会主动跟你联系的。”   任靖东烦燥不安的点了点头,一双浓眉拧得死紧。他频频掏出手机来看时间,却是越看越心慌。   终于再也沉不住气,他按着她的交往圈子一个一个拨电话出去,静雅那里,白家三兄妹,他都一一打电话去问过,可是,他却都没有得到一个让他可以放心的答复。   母亲方才打电话来,兴高采烈的说李嫂已经煲好了乌骨鸡汤,就等她过去了。所以,他知道,她没有一个人先回任家去。那么,她在哪儿呢?   额上渗出涔涔冷汗来,顺着发际一直流,手机滑得握不住,他终于用力一摔,VERTU的新款手机立时被他摔到挡风玻璃上,砰的一声脆响,又反弹回来,落在车厢里。   “师兄,你怎么了?”陈奇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控,一张俊脸上雪白一片,像再也承受不了再多一点点的打击,早已频临崩溃边缘。   任靖东忽然觉得自已像是落水的遇难者一样,飘在海里,有一种抓不到又靠不住的虚浮感,心里翻出丝丝恐惧,像一张大网,牢牢的将他网住,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逃开。   一种跟三年前相同的感觉浮上心头,一时间,眼里居然布满了血丝,心里也漫起从未有过的隐忧。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第二百零七章   天边的晚霞,像血一样烧红了台北的半边天,整个城市都笼在这晕晕红光里,凄艳而苍凉。高楼间射下宛如琉璃一般的幻彩虹光,将整个台北都染成了梦幻般的颜色。   盛夏的天气,任靖东在车里坐立不安,突然又发起抖来,手心里全是腻腻的汗,他焦急的看着前方的车子,终于再也不愿在这里枯等,转头便对陈奇说:   “我先过去找她,随时保持联系,如果你看到她,千万别让她离开,知道吗?”   陈奇见他已然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自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忙点头应道:   “是。”   他打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埋头便冲进蒸笼一般的台北街头,顺着街边往茉蔷购物的方向狂奔而去。   茉蔷,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心里愈发的担心起来,他开始恨自已,为什么没有注意时间,为什么没有早点往回赶,如果他能够早点离开倪家,就一定不会跟她失去联系。   可是,现在这样想,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眼里满满当当都是车,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台北街头,他心急如焚,身上雪白的Armani衬衣被汗水浸了个透,贴在身上,几乎可以看见衬衣底下结实的肌肉。   他顾不了许多,颈上的领带用力一拉,便松松的歪在一边,随着他的全力奔跑,长长的领带便在风里翻飞,刮起簌簌劲响。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来到当时放茉蔷下车时的商业广场,转头四望,视线里都是人,他又急又慌的在人群里寻找,丝毫不知自已的形象有多么令人侧目。   那一头梳理整齐的发,已然乱了,刘海被汗水浸湿,垂到额前,身上的衬衣几乎完全贴在身上,领带早已飘到背后,只松松的挂着,摇摇欲坠。   店铺他一家家的找,商场一层层的转,他却始终找不到记忆中的那抹身影。无边的恐惶像幽灵一样尾随而来,他早已是急得面色煞白,眼里早没了往日的从容镇定,却像是失了最重要的宝贝一样,担心又紧张。   找不到,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任靖东浑身发抖,站在商场门口,只觉得背心都凉成一片,盛夏的天气,他真的觉得冷了,从心底泛上来的冷,直窜入肌骨,教他几乎要打起寒噤来。双手抓着电话,手指有些发颤,却已是极力在克制了。   “慧姨!茉蔷回来了吗?”   “没有啊!你不是去接她了?没接到吗?”   “嗯,她电话打不通,我找不到她人。”任靖东尽量用最平静的声音跟她对话,却是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急迫和担忧。   “那她会去哪儿?白家呢?静雅那里呢?你有问过吗?”   “都问过了,他们都说茉蔷没有过去。而且,他们也都开始在找了。”任靖东愈来愈害怕,总觉得她并不是手机没电那样简单。   慧姨心里陡然一紧,立时慌乱起来,不知所措的抓着电话,坐在沙发上连身子都僵了。她咬了咬唇,想要静下心来想一想,茉蔷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可是,一时半会儿,她根本想不起什么来。   “靖东,你别着急,你再找找,我也好好想想,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任靖东心头又升起一丝希望,无奈,只得挂断电话。在茫茫人海里继续搜寻着茉蔷的身影。   墓园里。夕阳从背后的天空洒下来,烧红了半边天,也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薄薄的红纱里,看不清面容,却从那纤瘦的身形里隐约可见落寞的忧伤。   她先去看过父亲和戚佑玲,后来,又去了墓园的北边,那里是母亲和戚永威的墓,她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去看过他们了,一想起记忆中的那两张脸,自已的逃避和胆小,让她自责,也让她愧疚得抬不起头来。   墓前整洁干净,有花草修剪得宜,清清爽爽的绿意围绕墓旁。自从她回来以后,一直托专人照看着母亲和戚永威的墓,要不然,只怕她现在过来,看到的景像已是破败不堪了。   她蹲在墓前,墓碑前放着一束菊花,开得极艳,远我看去,像白色的小绒球,虽是大热的天气,她却没有放下花立刻就走,墓旁有一棵很大的法国梧桐,大片大片的叶子在树上铺开,像一把巨大的伞,随时都有足的够的能力为树下的灵魂遮风挡雨。   茉蔷有梧桐树下坐下来,不远不近的看着墓碑,说:   “永威,我从来不知道,世上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你知道吗?昨天,我把那个陈奇错认成你了。”   迷离的目光,幽幽的望着墓碑上的照片。眉目清峻,笑容淡然,年轻的脸庞是总是温暖而秀雅的神情。   “永威,我说出来,你别笑我啊,昨天,我差点抱着那个陈奇哭。嗯,不过,我确实是哭了,只差没抱着他而已。呵呵!”她又笑了一笑,眼里悬而不滴的,是伤心的泪。   “你知道吗?今天我居然又见到他了,真的好巧。你知道吗?这个陈奇,居然是任家旧识朋友的公子。不过,今天我没有出糗哦,因为我发现你们实在是太不相同了,完完全全的形似而神不似。”   她唇上满是微笑,眼神一阵恍惚,半眯着望向墓旁的万年青,葱郁的灌木总是四季常青,任时光飞逝,它总是那样生机勃勃,让人时时都感觉到希望的存在。 第二百零八章 红光照耀,树影婆娑,墓园里一派绝艳而苍凉的气息,蝉子在树上吱吱的叫,叫得人心都揪成一团。茉蔷坐在树下,不远处是永威的墓,她用手撑着膝盖,托着下巴轻轻的说:   “永威,过两天,我就要出国去了,去度假,呵!还是古堡呢。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去的,会有人跟我一起去——”   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神迷蒙,无意识的说着话,浑然未觉天色已晚,她也早就应该离开了。   任靖东还在台北街头像无头苍蝇一般的乱寻,白家的人都被惊动了,白烨跟沁蓝,白臣宇和静雅四人开着车来跟任靖东会合,商量过后,又分头去找,此时已是晚上七点。   慧姨在屋里急得来回的走,却又不知该怎么办,只希望茉蔷能自已回来,台北这么大,如果她有心不想让人找到,那么任靖东他们那样漫无目的的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偶然一抬头,她看见墙上那幅荷塘夜色,心里咯噔一响,只觉浑身都紧绷起来。她赶紧拨通了任靖东的电话。   “靖东,你们找到小姐了吗?”   “没有,慧姨,她没打过电话回家吗?”任靖东已是急得六神无主。   “快去,去墓园。小姐一定在那里。”   任靖东正坐在车上,一听她这样说,立时坐正了身子,转头朝陈奇喊道:   “快,去墓园。”   陈奇反应极快,接到指示时,正开到转盘处,方向盘一扳,车子立刻调转了方位,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一路上,白家兄妹也接到任靖东的电话,三路人马正从台北不同方向同时向墓园进发。   任靖东首先抵达,此时,墓园已经没有人了,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大门已经关闭。   守门的老张是倪家的旧识,此时正在门卫室里收拾着碗筷,他已经简单用过餐了。只听见大门外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从远处逼近,他疑惑的蹙了下眉,推开窗户,将脑袋伸出窗去。   却见一辆黑色的法拉利停在大门前,有两个人几乎是在车子停下那一刻就下了车。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祭拜?夜色蒙胧之间,他看不清楚来人的脸,只依稀从身高体型辩别出来者是男性,那样急促的脚步,显然不像平常来墓园祭拜亲友的人。   他心中狐疑,该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喂!干什么?墓园关门了,要祭拜亲友请明天再来啊!”他扯开喉咙朝他们喊,一只手已摸到挂在墙上的警棍。   任靖东听出是老张的声音,这几年,他来这里的时候不少,跟老张也是很熟悉了,他赶紧出声喊道:   “张伯,是我。”话音未落,人已站到大门外了。   老张愣了一下,马上便反应过来,他松开警棍,马上打开门卫室的门,腰上的钥匙被他哗拉拉的解下来。   “靖东,是你啊?你这么晚过来干嘛?”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任靖东开门。   任靖东却是一刻也不愿再等,一见他过来,马上就问:   “张伯,茉蔷有没有过来?”   “茉蔷?啊!对呀,她下午来过。”   “来过?那她现在走了没有?”   张伯偏头想了想,将门锁挂回锁孔去,摇了摇头说:   “我只看到她进来,说是要去她爸妈的墓地看看,至于她走没走我就不清楚了,下午我有一段时间不在,是别的人在帮我顶班。”   任靖东一听,顿时心悬到了半空,匆匆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人就往里面冲了进去。   老张愣愣的看了看他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眼角一瞟,忽然发现旁边还站了一个人,正要往里走,他转头看了一眼,暮色里,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正往他身边走进。   他怔忡了两秒,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大惊失色的瞪着来人,浑身的汗毛都一根根立起。蹬蹬蹬的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在门卫室外的墙上。   “鬼,鬼——!”他伸出发抖的手,指着陈奇,语无伦次的说着,一双腿直打颤,膝盖软得几乎要坐到地上去。   老天!他守了几十年墓园,从没见过鬼,也从不相信鬼怪这一说。可今天,他是真的见鬼了!   那一张年轻的脸庞,竟跟他日日见到的墓碑上的照片一模一样。这不是鬼,是什么?   “啊!戚永威,你,你不要找我啊,你不要来找我——”他吓得直往后缩,只觉浑身都虚软无力,几欲跌倒。   陈奇见他吓成那样,只得停下脚步,往后又退了两步,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先前被人认错,也只不过是看着他或抱着他哭,而这一次,居然被人明目张胆的当成鬼。他苦笑一声,尽量安抚道:   “你好,张伯是吗?我不是戚永威,我叫陈奇,是任靖东的助理。”   张伯却根本听不进去,靠在墙根一个劲的发颤,满头的冷汗,顺着脸往下淌,他惊恐的瞪着陈奇,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嘴里还喃喃念着:   “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陈奇往里看了看,任靖东已经跑得没影儿了,他心里也是焦急万分,耐着性子再跟他说:   “张伯,我不是鬼,我也不是戚永威。”   说着他抬脚就要走近,却引得张伯大喊大叫。他顿了顿脚步,有些恼恨自已这一张脸,把心一横,他便不顾张伯那莫名其妙的恐惧,闪身便走了进去。   错身而过的时候,张伯一声尖叫,两眼一翻,身子便顺着墙根软软的滑下去。 第二百零九章 陈奇哭笑不得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嘴里咕哝抱怨了一声,看了看吓晕在地上的张伯,只得弯身将他架起来,扶进门卫室去。   任靖东一进墓园,拔腿就直奔倪正国的墓地,到了那里,却发现那里除了墓碑前的一束白菊花,根本没有人在。四周也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他狠狠的咬了咬牙,懊悔的想着,如果他能早点想起这里,或许还能碰见她。   天色已然暗下来了,他得赶紧找到她才行。任靖东极力压下心头的焦燥,想让自已镇定下来。   陈奇从大门处匆匆赶过来,看见他独自一人站在墓前,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仿佛已经到了承受压力的极限。他轻轻叹了口气,脚步沉沉的走到任靖东身后,说:   “师兄,倪小姐走了?”   任靖东僵着身子,点头道:   “是。”他回过头,看见陈奇正揉着胳膊,眉头微微蹙着。   “你怎么了?”   “撞到门上了。”陈奇撇了撇唇,不以为意的说道。   任靖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撞到门上?陈奇看出他的狐疑,苦笑着解释:   “张伯吓晕了,我扶他进屋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   “吓晕了?被什么吓晕了?”   “我啊!”陈奇有些不满,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   “你——?”他还没说完,人就反应过来了。   他心陡然一跳,脑子里就生出一个念头来。戚永威?听说,戚永威的墓也在这里。   他倏的一下转过身去,一双凤眼缓缓扫视着四周目之所及的地方。暮色苍茫里,树影下一稀稀拉拉的立着一些墓碑,除了他们,附近没有一个人影,尽是孤寂苍凉的气息。   这片墓园,是离台北最近的一个墓园,占地范围极广,如果戚永威的墓真的在这块墓园里,那么茉蔷也极有可能在这里。   大掌一收,他果断的转过头来,对陈奇说道:   “陈奇,我们分头找,茉蔷一定还在这里,找到以后,电话联络。”   陈奇愣了一下,看了看墓碑,继而也反应过来。看来,那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戚永威,也是长眠在这片墓园了?   他抿了抿唇,点头应道:   “是。”   任靖东往北,陈奇往东,两人在墓园里紧张的搜寻起来。   一路上,任靖东看过一个又一个墓地前,始终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心中愈发的焦急起来,他加快脚步,走过一片灌木夹道的小路,往更北边走去。   他已经看到墓园的围墙了,如果这边没有,他就得往回走,去南边找了。电话也一直没有动静,陈奇也一定没有找到。   该死!这墓园怎么会这么大?他愤愤的想着。走出灌木小路,视野逐渐开阔。   这里的风景真是不错,难怪还曾听说有美术学院的学生专门爱到这里来写生。绿树成荫,野花遍地,隔了老远才见有一座墓,分明就是为死者建造的天堂。他却没有心思再去看风景,路旁的野花被他快速走过带起的疾风吹得不停点头。   路旁有几座墓,他一一去看过,却只见到有一座墓碑前有菊花,可是根本没有人在墓前。他转身想走,拧眉一想,又转过身去,快步来到墓前。   借着天空最后一丝红光,他看清了墓碑上的字:戚永威!   身子一震,任靖东僵在原地,只觉得心都被掏空了一般,那张照片!那张照片上的脸,分明就是陈奇的模样!   世上居然真的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他该说什么好?是感叹造物主的神奇?还是恨上帝的绝情狠心?   艰难的咬紧牙,眼前浮现茉蔷第一次见到陈奇时候的神情。分明是悲伤到极点,除了那张脸,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难怪她会如此,难怪!   他闭上眼睛,转过脸去,不想再看那墓碑上的照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来,不期然的一望,目光触及不远处树下那抹白色的身影,他脸色一变,一颗不安分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长腿几跨,闪身便来到树荫底下。那高大的香樟树下,轻倚着树杆的女子,不正是茉蔷吗?他张口想唤,却被她脸上那样安祥温和的面容震惊了。   双眸紧闭的她,依旧眉目如画,倾国倾城,被风吹乱的丝丝黑发覆在她白玉无瑕的脸上。粉嫩的红唇边竟然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样安心,那样温和,仿佛回到最幸福安全的港湾,心里渐渐渗出苦涩的味道。   心里像被刀片划过,刺痛伴着鲜血,突袭而来,击碎了他仅剩的自信。看来,戚永威对她的影响,真的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根本不像慧姨讲的那样,只是一段过往。   茉蔷对他如此信赖,竟然在他墓地旁,也可以这样安心的睡着。   他蹲下身去,唇角勾出苦涩的笑,眼里有微光闪过,萧索得如同秋风一般悲凉。   缓缓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开脸上的发丝,忽然意识到自已指尖的冰凉。他又顿了一顿,半是心痛半是不舍的看着她,丝毫不敢碰触,只喃喃低语:   “茉蔷,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第二百一十章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奇远远的唤他:   “师兄,师兄——”   他恼怒的蹙紧浓眉,刚想回头阻止,却发现来不及了。   茉蔷被那道呼唤声惊动,浓密如扇的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模糊的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对上任靖东担忧怜爱的眸子,她仍有些反应不过来,嘴里无意识的说着:   “靖东,你来了?”刚刚醒来的声音,是沙哑而黯淡的,却出乎意料的性感。   任靖东将手伸到背后,朝身后的人打了一个手势,成功的让后方的人在不远处停下。   “茉蔷,你怎么睡在这里?会着凉的。”他轻轻拉起她的手,深邃的眸底满是担忧。   茉蔷怔怔的看着他,忽然朝他伸出手来,像是渴望拥抱的孩子,小脸上扬起满满的期待。   任靖东心中一喜,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双手毫不迟疑的伸过去,将她拥进怀里。寻到温暖的怀抱,她满足的叹息,一双小手自发的攀上他的脖颈。小小声的咕哝着:   “腿麻了。”   “这样靠在树杆上睡觉,当然会麻。”他宠溺的抚了抚她的发,又替她按摩双腿。   茉蔷渐渐清醒过来,突然蹙了下眉,抬手揉了揉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你好臭!”   任靖东愣了愣,低下头,欲哭无泪的看着她。   “喂!小姐,这么大的太阳,你也跑上一下午,看你自已会不会还这么香!”   茉蔷皱了下俏鼻,茫然不解的道:   “跑一下午?你在外面跑了一下午?”她突然怔住了,终于想起先前的约定。   抬起头来,眼里满是震惊和愧疚。   他这一身的狼狈,是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都不曾见到过的。一身Armani衬衣,竟然是半干,连袖子都同样的濡湿,难怪她脸贴在他身上总是觉得腻腻的,还有浓浓的汗水味。   任靖东故意别过头去,作生气状,可一双手却是没有松开半分,仍旧替她按摩着尚未恢复知觉的双腿。   茉蔷眼眶一热,泪水顿时决堤,她紧紧揽着他的脖子,让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哽咽的咕哝道:   “对不起!对不起!”   任靖东感觉到浸进衬衣里的汗水,正粘粘的贴在身上,她哭得这样伤心,教他也心疼不已,忙搂紧了她纤细的身子,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   “没关系的,找到你就好了,真的没关系。”   他越是这样说,茉蔷就越自责难过。都怪她,害他这样辛苦的寻找,只怕他一年加起来的汗,也没有今天流得多。   她抽泣不止,身子缩在他怀里,不停的发颤,任靖东故意糗她道:   “好了,再哭泪水就要泛滥啦!我刚刚用汗水洗了一次澡,难道你现在又准备用你的泪来给我洗第二次?”   茉蔷一把推开他,红肿的眼睛里仍旧泪水盈盈,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哽咽道:   “讨厌,你活该,谁叫你不打电话给我?”   任靖东哭笑不得,说:   “我还没笨到不知道打电话找人的地步吧。我亲爱的茉蔷小姐,你把你的手机拿出来看看?”   茉蔷狐疑的看着他,素手往身后一探,拉出自已的小皮包来。靠在他怀里,手伸进皮包里一阵乱翻,终于翻出自已的手机。   翻盖一看,顿时傻了眼。关机了?怎么会关机?啊!她昨天电池就快没有了,后来又忘记冲电,难怪会关机!   她红着脸抬起头来,对上他戏谑的双眼。没有指责,没有不满,更没有埋怨愤恨,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里,尽是包容与宠溺。   心里鼓涨着幸福的泡泡,她吸吸鼻子,将手机盒上,塞回皮包里。又从里面掏出手帕来,仔细的替他擦汗。真的难为他了,顶着这样的大太阳,在台北像无头苍蝇一样瞎找。只怕找到这里来时,早已快累瘫了吧?   任靖东满足的笑,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脸,那样温柔又亲昵的动作,让他的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还热吗?”她在树荫底下坐着,几乎感觉不到太阳底下炙烤的灼热感,可他流了这样多的汗,一定热坏了吧?可别中署了才好。   热?怎会热?他这一身汗,都是被吓出来的,那样凉,凉得他背心都在发痛。他忍住浑身粘腻的不适感,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柔声说:   “不热了,早就不热了。”   背后有隐约的对话声传来,茉蔷偏着身子,视线越过任靖东往后一看,不由惊诧的瞪大了眼。   大哥、二哥、沁蓝,还有静雅,他们怎么都在这儿?茉蔷又惊又喜的站起身来,想要走上前去。可仍未完全恢复知觉的双腿突然一颤,整个人受不住力差点摔倒在地上。   “茉蔷!”任靖东脱口喊了一声,动作极快的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的扶住。   远处的几人不约而同的喊道:   “小心!”   茉蔷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惊惧的看了眼任靖东。若非他眼疾手快的将她捞回怀里,她一定已经狼狈万分的摔下去了。   白烨抢上前来,将茉蔷拉离任靖东的怀抱,一脸阴沉,紧张的问:   “你没事吧?幽若?”   “我没事,二哥。你们怎么也来了?”她不解的看着跟在他身后走进的白家兄妹和静雅。心里满是疑问。 第二百一十一章 “我没事,二哥。你们怎么也来了?”她不解的看着跟在他身后走进的白家兄妹和静雅。心里满是疑问。   “还说呢,要不是你乱跑,我们怎么会这样满世界瞎找?以后不可以这样不声不响的就消失掉,知道吗?”白烨状似不满的对着她的额头轻轻敲了一记,话里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茉蔷只得连连点头,干笑两声,忽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不用看,她也知道她的后脑勺正被某人狠狠的瞪着,只怕不消一会儿眼里就要喷火了。   发麻的双腿渐渐恢复知觉,她赶紧松开紧抓着白烨衣袖的手,以免身后的人真的发起火来,那可就不妙了。   白烨身后的沁蓝和静雅、白臣宇都围了上来,沁蓝关切的拉着她的手,问:   “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很好。”   树影虹光下,她笑容灿烂,幸福而满足。曾经,她真的以为自已会一直孤独的生活,直到终老。如今,她也能得到这样多人真心的关怀,她真的很感激上苍,让她遇到他们。   白烨终于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落日的余晖快要完全暗下去,远处的街灯已经点燃,如同星火一般闪烁迷离。他说:   “咱们都走吧,幽若,芷姨说找到你一定让你回家一趟呢,她早就准备好冰镇酸梅汤了,就等你回去喝呢。”   茉蔷眼前一亮,双手轻轻一拍,惊喜的道:   “真的吗?好啊好啊!”她兴奋的连连应着。   芷姨做的冰镇酸梅汤,是白家所有人都很爱喝的甜品之一,酸酸甜甜,消署又美味,真的是夏日里不可或缺的一味饮料。   “咳咳——”背后一阵低沉的咳嗽声让茉蔷愣了一下,她噘了噘嘴,有些尴尬的朝白烨笑了笑,又转头看了一眼面色不佳的任靖东,说:   “二哥,我改天再回去吧,你告诉芷姨,我会记着她的酸梅汤的。”   白烨面色一沉,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任靖东,又问她:   “为什么要改天?今天不行吗?”敢情回趟家,还要这个臭小子批准?难道茉蔷连这点自由都没了?   茉蔷为难的咬了咬唇,看看他,又看看任靖东。两个同样优秀狂傲的男人,竟是如此势均力敌,互不相让的瞪着对方,那架式,大有不分高下势不罢休的劲头。哎,头疼!   静雅见气氛有些紧张,她心思细腻,又是白家未来的大少奶奶,更是任靖东手下的一员大将,说起话来,自是分量十足。心思急转,她忽然伸手,一把拉过茉蔷,笑嘻嘻的问:   “怎么?今晚有约会?”   白烨听了,不由气堵,蹙着眉刚想开口,却又接到白臣宇警告的眼神。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只得闷闷的别过头去,那别扭的模样,教沁蓝躲在一旁偷笑不已。   任靖东见状,唇上带笑,眉眼间竟有着毫不掩饰的开心得意。   茉蔷有些不好意思,低低的道:   “不是,是李嫂,早就准备好晚餐了,先前靖东打过电话回去,所以我不能不去的。”   静雅一听,顿时明白过来。   “哦,那一定得去,答应人家的事,可不能言而无信。白烨,你说是吧?”   如今身份不同,她也改了称呼,由往日客套的白少董,改成直呼他的姓名,毕竟,长嫂为大!   她微微笑着,一脸深意的看了看白烨,见他脸色气结的直翻白眼,眼珠一转,又朝沁蓝丢了个眼色,后者会心一笑,故意抬起手腕来,看了看表说:   “哎呀,都七点多了,不知道清竹姐姐等到车没有,要是迟到了可就惨了,听清竹姐姐说,她那个导师真的比老古板还老古板——”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白烨脸上慢慢露出焦躁不安的表情,没等众人从沁蓝的话里回过神来,他便匆匆的对茉蔷说:   “幽若,那你改天回家来看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啊!”   “再见!”茉蔷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回应了一句,不过眨眼之间,白烨已经走上不远处那条灌木夹道的小路上去了。   沁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墓园那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白臣宇跟静雅也是一脸有趣。   任靖东缓步上前,轻轻揽过茉蔷的肩膀,见白烨已然走远,他好奇的问:   “清竹是谁?”听起来白烨似乎对她很是上心,莫非,是他新近的女友?   沁蓝神秘一笑,说:   “暂是还是秘密。”   茉蔷睁大杏眼,熠熠生辉,饶有兴味的道:   “是不是二哥的女朋友?他终于交女朋友了?”   沁蓝撇嘴道:   “什么女朋友,人家清竹姐姐都不理他。”   “啊?真的吗?”茉蔷讶异的挑高了眉。   往日在白家时她就知道,跟在白烨身后的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行情竟如此急转直下了?居然有他追不到手的女孩子?心里不禁暗自惊叹,是怎样的女子,连她这样优秀的二哥也看不上眼!   沁蓝嘻嘻一笑,挽着静雅的手臂,暧昧的朝她眨了眨眼。   “姐,你看我多聪明,让你这么快脱身,说吧,怎么谢我?” 第二百一十二章 茉蔷笑着拍了她的手一下,没好气的道:   “说吧,我早准备好要被你敲竹杠了,不过,你也得想个在英国能买得到的东西啊,你要是要什么天上的星星月亮,那我可就没办法了。”   沁蓝一愣,还以为自已听错了。转头一看静雅,却见她也是一脸狐疑。   “姐,你要去英国吗?去干嘛?”   任靖东揽紧她的肩膀,骄傲的扬起下巴,说:   “我们要到伦敦去度假,可能还会去其他城市游玩。”   “哇!”   “哇!”   两声惊呼不约而同的响起来,逗笑了茉蔷。沁蓝和静雅瞪大眼睛,一脸羡慕的看着她。   “姐,你好幸福。”   “是啊,居然有这么好康的事,专门出国度假哎!多幸福啊!”   茉蔷更是笑得娇柔妩媚,仰头看了看身边的任靖东,一脸满足。他也在看她,丝丝情意在两人对视的眼神中流转。   静雅坏坏的笑着,说:   “茉蔷,你们够了没有,我可不想跌落一地鸡皮疙瘩,那可捡不起来的。”   “是啊是啊,汗毛倒立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哦。”   “喂!你们两个讨打!”茉蔷羞红了脸,作势要扑上去打她们。   两人嘻嘻哈哈的手拉手跑开,朝她挥手道:   “哈哈!我们走啦,不当电灯泡了,你们也快回家哦。”   白臣宇始终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姐妹感情这样融洽,不由笑着摇了摇头,才对任靖东说:   “任总裁,幽若夏天有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回头我拟张清单给你,要多注意一下她的饮食,英国这个季节,天气不错,不过也很容易过敏,一定多注意些。”   任靖东忙点了点头,说:   “好,那麻烦你了,白教授。”   茉蔷回过头来,白了他一眼,说:   “什么白教授白教授,叫大哥。”   任靖东心头一暖,微笑着,看了看白臣宇,见他也是愉悦的表情,这才改了口。   “大哥。”这一声大哥叫得是甘之若饴,也让白臣宇满意的直点头。   “嗯,靖东。”   茉蔷这才露出笑脸。白臣宇看了看走远的沁蓝和静雅,又说:   “那你们去伦敦玩得开心些,回来以后,我给你们设宴洗尘。”   “好,谢谢大哥。”   白臣宇一摆手,又说:   “那我们走吧,时间已经晚了。”   茉蔷略一思索,微笑着对他说:   “大哥,你们先走吧,我跟靖东还有话要说。”   白臣宇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墓地,了然的点了点头,说:   “好吧,那你们也早点走。再见!”   陈奇远远的站在小路旁,怔怔的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才他已经趁着几人说话的时候去看过那墓碑了,他之前还曾想,世上怎么可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见过照片,他才真的相信了。不过,心里却是隐隐有些不舒服,像照片上的人,是自已一样。难怪张伯吓得那么惨,如果是他,他也会以为是遇见鬼了。   茉蔷挽着任靖东的手,慢慢走到墓碑前,青杉碧翠,茉莉飘香,一株烟霞色的蔷薇在墓地后方静静的盛开,娇艳粉嫩的花朵,在暮色里仍旧美得惊人。那是她当年亲手栽种,每一株,都代替她陪伴在他身边。   一座五尺长两尺宽的大理石碑,碑上嵌着一张微微褪色的黑白照片,秀雅温润的笑容,一如当年。   茉蔷紧紧攥着任靖东的手,唇上在笑,眼底有泪。   “永威,我带他来了,他就是靖东。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吗?永威,我们会好好在一起,会幸福的在一起——”泪滴下来,声音也哽咽得几乎要说不下去。   任靖东不舍,心知她的悲痛,抬眼望向墓碑上那小小的黑白照片,果真是如慧姨所说的秀雅飘逸,淡然温和。难怪她将他放在心里这么多年。心里微微纠扯,苦涩不过几秒,唇上又扯开一抹淡笑。   “永威!茉蔷这么叫你,我也就这么叫你吧。请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连同你的那一份,尽我所能的照顾好她,让她这一生都幸福快乐。”   明明是极淡然的一句话,却教茉蔷瞬间暖了心房,纤白如玉的小手紧紧挽住他的手臂,泪眼迷蒙,脸上却是灿如春花的笑颜。   “永威,你听到了吗?我会幸福的,你也会保佑我的,对吗?”   她侧过头去,额头抵在他肩上,温热的泪水滴下来,落在他的手上,如火一般烧灼。   他拥紧她纤瘦的身躯,怜爱的吻了吻她的发。说:   “他会祝福我们,会保佑我们。茉蔷,别难过。”   她点头,抬起手来,用力抹去脸上的泪,依旧在笑,眉眼弯弯。   “是,我知道。”   她转过身来,看见陈奇立在不远处的小路旁,身子一僵,随即又放松了下来。   “靖东,我们走吧,伯母和李嫂该着急了。”   任靖东微笑着点头,笼在心上的那片阴霾终于渐渐消散。 第二百一十三章 华灯初上,台北的夜景仍旧如往常一般炫烂瑰丽,五彩的华光将整个台北都笼罩在一片璀璨的灯海里。   回去的路上,陈奇因为手受伤,所以坐在后座,任靖东开车。   半途接到一通电话,他仿佛很不以为然的样子,含糊的应了两声,说话的口气也是淡淡的。任靖东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隐忍怨怒的神情,说:   “陈奇,你不要老跟你爸呕气,其实他想叫你回俄国去,也是人之常情,你总不能因为他续了弦就不认他吧!”   陈奇闷闷的开车,根本不理会他的劝解。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不为自已想,你也为艾莉丝想想啊,让她夹在你跟你爸中间,会有多为难?”   茉蔷迷惑的看着他们,听得一知半解。   原来,陈奇也是组合家庭的孩子,眼前又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幕。当年,她也是很排斥戚佑玲,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会娶她回来。贤妻良母吗?不见得!至今她都不是很能理解当年爸爸续弦的决定。因为爸爸对小妈的照顾,并不像是爱,倒像是一种责任。   不过,因为永威走进她的生活,才让她慢慢将注意力转移,不再跟父亲那样针锋相对。这一点,她跟陈奇又不尽相同。   只是,不知这艾莉丝,跟他和他的家庭,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奇也褪去往日冷静干练的外表,此刻,也只是一个烦躁的大男孩模样。他伸手爬过一头短发,眉心轻轻拧紧。   “师兄,我不想回俄国去,那些所谓高等人的眼光,我早就受够了。”   “可是,你能在我这儿呆一辈子吗?要知道,让你做我的助手,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骂我浪费人才。”任靖东有些无奈。   “我觉得很好,管别人想什么。”陈奇不屑的撇嘴,转头看了看车窗外,说:   “师兄,前面一个路口放我下来吧。”   “怎么?还是不去见你爸?”任靖东蹙了下眉,对他的作法有些不认同。他知道,自已的父亲正跟陈奇的父亲在一起,为的就是劝他回国。   陈奇怔了怔,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直将目光放在窗外,看着飞速掠过窗前的行人街景,暗自发呆。   任靖东无奈的摇了摇头,认命的将车子停在路边上。   “师兄,倪小姐,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两人一同跟他挥手道别。车里的茉蔷看见他下车以后,没有多做停留,反而是快速的往街角的咖啡屋走去,门前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穿天蓝色吊带裙的女孩,双眼深邃,五官立体,手里还拿着一只白色的宽檐草帽,看见他走过去,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茉蔷直觉的问:   “那是不是你说的艾莉丝?”   任靖东顺着她的视线望了一望,含笑说:   “是,陈家的大小姐。”   “大小姐?”   茉蔷愣了一下,心里感觉怪怪的。车子开走,转过街角,已看不见那头的景像。她狐疑的转过头来,看了看任靖东,想问,又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任靖东看了她脸上怪异的表情,好笑的道:   “艾莉丝是陈家的养女。陈奇是独子,没有亲生兄弟姐妹的。”   “哦。”她了然的点了点头。没有想到,陈奇也有一个这样的妹妹。倒真是跟她和永威有点像了,不过角色互换而已。   路上,又接到两通纪晴秋打来的电话,得知茉蔷已经找到,她喜不自胜,连连催促他们赶紧回家。   任靖东带着茉蔷回到任家时,早已过了八点。   李嫂在门外等,车子开进大门时,纪晴秋正好走出来,依旧一身改良式旗袍,湖绿色的缎面墨兰,雅致飘逸,娴静雍荣。一对碗豆大小的黑钻吊坠耳环,如水珠儿一般垂在耳下,沙沙的轻晃,在一头披散的波浪长发里隐隐闪光。   她看见任靖东走下车来,又绕到副驾驶座来开车门,甚至绅士的将手抵在车檐上。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有些诧异又有些暧昧的瞅着他,说:   “瞧你这样子,真是像个英国绅士,记得到了伦敦,也要这样殷勤啊。”   茉蔷正好走下车,脸上一红,微带窘意的朝她抿出一个笑。轻唤着:   “伯母。”   “嗯,没事就好。快进来,李嫂的山药乌鸡汤,可是从下午煲到现在呢,亏得人有心,还特意交代要文火慢熬,看来啊,今晚这盅汤,可是非比寻常哦。”   她打趣的说着,一脸窃笑。任靖东别扭的瞪了她一眼,说:   “啰嗦什么,这么热的天,我可再也受不了了。”   他拉起茉蔷的手就要往屋里去,纪晴秋不依,偏偏从他手里拉过茉蔷。嫌恶的看了看他那一身狼狈,凑近嗅了嗅,夸张的扇着鼻子。   “我的天,你怎么臭成这样?”她拉着茉蔷远远的站着,弄得任靖东气愤不已,瞪着眼睛气乎乎的道:   “你还是不是我妈,居然有当妈的嫌儿子臭,真是没天理!”   纪晴秋掩嘴偷笑,仍旧远远的看着他说:   “你快去冲澡,我们等你下来再吃饭。”   任靖东看了看自已,也觉得有些受不了,又怕茉蔷饿肚子,说:   “别等我了,你们先吃吧。我马上下来!对了,爸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知道,也许要陪你伯父喝闷酒吧,哎!别提了,提起来就闹心!”纪晴秋一脸受不了的摇头。   任靖东扁了扁嘴,丢给茉蔷一个火辣辣的爱的眼神,成功的惹得她芳心乱跳之后,心情愉快的哼着小曲儿冲上楼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别等我了,你们先吃吧。我冲完澡马上就下来!对了,妈,爸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知道,也许要陪你伯父喝闷酒吧,哎!别提了,提起来就闹心!”纪晴秋一脸受不了的摇头。   任靖东扁了扁嘴,丢给茉蔷一个火辣辣的爱的眼神,成功的惹得她芳心乱跳之后,心情愉快的哼着小曲儿冲上楼去。   李嫂小心翼翼的端着一只精致的煨汤瓷罐从厨房里出来,一边走一边说:   “夫人,倪小姐,准备用晚餐吧,这鸡汤啊,我还加了红枣和枸杞,给女人喝啊,最好了!”   茉蔷心中一暖,感激的道:   “辛苦你了,李嫂。”   “倪小姐说哪里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嫂很是欣慰,她从没见过少爷主动带人回家来,唯一的一次,便上那回夫人有意搓合他与费若霜相亲的那晚,当时,少爷带回来的人,也正是倪小姐。   看来,这个世上,唯一能让少爷牵肠挂肚的人,非倪小姐莫属了。   她静静退下去,纪晴秋拉着茉蔷,来到餐桌旁。   她拿起餐桌旁小酒柜上的遥控,轻轻一按,倾刻间,餐厅里华灯大放,先前的白炽灯已然熄灭,顶上豪华精美的旋转水晶吊灯毫不吝啬的在餐桌上投下明亮温暖的光。   茉蔷看到那满桌的美食,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菜肴,不由低呼出声。   “哇,这么多菜?”   纪晴秋笑眯眯的将她推到椅子前坐下,说:   “你难得过来一次,靖东应酬又多,都很少回来吃饭,当然要准备丰盛一点啦!”她在小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来,又熟练的用专用开瓶器慢慢开着酒瓶口的软木塞。   “伯母,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有些奇怪,不是普通的晚餐吗?怎么弄得这样丰盛又豪华?连1961年的ChevalBlanc都拿出来了。这样的稀世罕有的极品红酒,现在只怕是有钱也买不到了。   任家有钱,也不是这样浪费法的吧。这样的酒,不是应该在最重要,最特别,最值得纪念的日子里喝的吗?   纪晴秋一边开着软木塞,一边说:   “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啊,茉蔷啊,今天你就别走了,我叫李嫂给你准备了一间房,以后过来,就住这边吧,回基隆也太麻烦了,又远。”   茉蔷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犹豫的神色。她现在就住在任家,似乎不太合适吧!   纪晴秋看出她的顾忌,偏头笑道: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没什么的。靖东都跟我说了,让我准备下半年的婚宴事宜,你住在这里,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茉蔷一愣,反应过来她说的话,顿时心头一慌,不由惊叫起来。   “婚宴?”   天哪!他他他!他居然,居然这样跟人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可从来没有问过她啊!   “是啊,亏他这样沉得住气,要是我啊,早把你拐回家了!哪里还让你当什么单身贵族?”说着,纪晴秋一脸窃笑,茉蔷腾的一下红了脸,遮也遮不住,又羞又窘的低嚷着:   “伯母——”   纪晴秋见她脸红,更是喜爱不已。她没有否认,那么,她下半年,是真的可以准备筹备他们的婚事了?那么明年,她是不是可以再晋升一级,做奶奶?   眼里闪闪发光,尽是梦幻般的神彩。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在醒酒的时间里,纪晴秋又跟她说了伦敦古堡里的情况,在那边,古堡里有三个佣人,一个管家,个个都是家事学院出身的专业家事人员,有着最良好的教养和专业素质。因为古堡座落在伦敦近郊的乡间,所以占地范围很宽,风景也很美,是度假的好地方。   两人正在说笑间,只听得身后咚咚咚的一阵脚步声传来,任靖东便穿着白色休闲T恤和卡其色长裤奔下楼了。   他抬手随意的抓了抓垂在额前的几缕湿发,悬着水珠的刘海更是衬得他剑眉斜飞,星目闪烁。颀长的身材宛如T台模特儿一般有型,潇洒的动作几乎有让女人为之尖叫的冲动。   “不是叫你们先吃,别等我吗?”话是对两个人说的,目光却始落在茉蔷身上,眼底荡漾着温柔与爱意,暗藏的火热,教她不敢直视,缓缓低下头来,微笑着说:   “在醒酒。”   任靖东走近餐桌,拉开她身旁的椅子,提了下裤管,安然落座。空气里飘浮着ChevalBlanc特有的香气,浓郁醉人,甘醇芬芳。让他着迷的深吸了一口气,咧唇笑道:   “妈,你今天怎么舍得把你的宝贝拿出来喝了?以前都不见你这么大方的!”   开玩笑!这可是妈的私藏珍品,连老爸想喝她都舍不得给的,今天怎么这样大方了?莫非——有什么阴谋?   纪晴秋贼贼一笑,眼珠直转,换了只手撑下巴,她又撇唇道:   “以前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而且我也不觉得有谁值得我拿这样的珍藏品出来。”   “那今天机会就合适了?”他挑高剑眉,觉得她这话说得实在是蹩脚。ChevalBlanc是有着酒王之称的极品红酒,被她这样拿来喝掉,她真的不心疼? 第二百一十五章 “是啊,你老妈我可是为了给你们践行哎,明天别说你们,就是我也没时间在家里给你们弄什么送行啊!”   任靖东拿起酒瓶,凑天鼻端轻轻嗅了一下,瓶口源源不断的逸出红酒的香味,他满足的眯了眯眼睛。伸手拿过茉蔷面前的红酒杯,一边倒酒一边问:   “明天你怎么没时间?”   “明天要跟你爸去陪你陈伯父找人啊。”   “找谁啊?”   “他儿子。”   任靖东倒酒的动作轻轻一顿,不由蹙起眉头。   “陈奇吗?他又不是消失了,干嘛要找他?”难道他一直躲着不见陈伯父?不应该啊,他刚才回来时不是还跟艾莉丝见面了吗?怎么说他也不会连父亲的面都不见吧!   纪晴秋沉沉一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   “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你别告诉陈奇啊,他一直都不知道的。你陈伯父说等有结果了再跟他说的。”   “什么事啊?弄得这样神神秘秘的。”他怎么越听越奇怪了,什么找儿子,陈奇又不知道?妈这是在说什么呀?   “你陈伯父还有一个儿子的,可惜从小就离开他身边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找到。前段时间,他请的那些高级私家侦探终于从台湾这边得到点消息,说是有眉目了,所以他才过来这边,想碰碰运气。”   任靖东一听,倒酒的动作猛然一僵,惊诧的抬起头来,一脸怪异的瞪着纪晴秋,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伯父还有一个儿子?这是真的吗?”   纪晴秋点了点头,头疼的苦笑了下,指了指他手上的酒杯,示意他继续。任靖东收回惊讶的目光,继续着倒酒的工作。   “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连我们都不是很清楚,只听说他当年跟第一任妻子离婚,两个儿子一人跟了一个,陈奇是小儿子,大儿子跟他妈妈走了。”   “那陈奇怎么会不知道?”哪有人不知道自已还有没有兄弟姐妹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他还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吧,所以你看陈奇对他母亲根本就没有一点印象。”   任靖东又怔忡了一下,轻轻点头。心思一转,眉间顿时又浮出些微担忧的神色。陈奇跟伯父的关系本来就闹得有点僵,现在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浮出水面,还不知道他的反应会怎样激烈呢!到时候,只怕他更加不会想回俄国接管家族生意了吧。   哎,真希望他能看得开一些,不要让单纯善良的艾莉丝夹在中间受苦,那对她来说太残忍了。一边是养父,一边是青梅竹马的爱人,两边对她来说都同样重要。   茉蔷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心里隐隐觉得有点怪异,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咬着唇,怔怔的出神。原来,陈奇竟然还有一个哥哥!   失踪了这么多年才有消息,不知道那样一个优秀的男人,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哥哥!   任靖东摇了摇头,突然又苦笑一下。说:   “好了好了,今天不说这样不开心的事,茉蔷,来,尝尝这酒,可是我妈最宝贝的一瓶呢!”   茉蔷回过神来,看着他英俊的侧脸,修长的手指轻轻执起高脚杯,杯中腥红的酒液,随着他的轻晃而闪动着神秘美丽的光泽,如同一块巨大的红宝石,在灯光的照耀下,炫丽迷人。   “这样的极品红酒,有钱都难买到,伯母又怎么可能不宝贝?”她笑着看了看他,下一秒,他手中的酒杯便已移到她唇边了。   “尝尝!”他一脸期待的看着她,冰冷的玻璃杯缘轻轻抵在她唇上,让她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尴尬的瞄了一眼纪晴秋,却见她正暧昧的朝自已眨眼。   轰!一张俏脸红了个彻底,她伸手抓住他的手,想将酒杯夺下来。   任靖东却暗中施力,偏不如她所愿。固执的说:   “干嘛不喝?不喜欢这酒吗?”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道:就知道算计她,这可是他妈妈最爱的宝贝。她敢说不喜欢吗?况且,纵使她再不会喝酒,这点知识还是懂的,这世上,只怕还没有人会不喜欢1961年的ChevalBlanc。   硬着头皮,在他奸计得逞的窃笑下,她轻启红唇,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顿时舌尖像被酒液浸透,口感香醇,极致的华美,近乎跳跃的快感在唇齿间生出极其醉人的悠长余味。   她不懂品酒,却也终于知道这样的极品红酒是真正当对酒王之称当之无愧的。   纪晴秋笑眯眯的用手托着腮,问:   “怎么样?”   茉蔷依旧在回味那股甘醇的酒香,只用力点了点头,唇上是满足的笑。   任靖东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揽过她的肩,侧身在她额角印下一吻,说:   “到了英国,会有更多的好酒,等着你品尝。”   茉蔷侧过头去,看着他英俊温暖的面容,眼里溢出幸福的光彩。   他笑出声来,对她那样纯真的表情感到十分有趣。轻轻刮了下她的俏鼻,笑着说:   “是不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飞到伦敦去了?呵!茉蔷,我保证,一定陪你度过一次最完美的假期。你就安安心心的准备享受人间天堂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 “是不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去了?呵!茉蔷,我一定陪你度过一次最完美的假期。你就安安心心的准备享受人间天堂吧!”   茉蔷转头,回望他神彩飞扬的脸庞,抿着唇,笑而不语,。   晚餐后,三人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茶几上放着一只精致的水晶果斗,上面全是琉璃般幻彩的花朵,衬得里面的切好的苹果和甜橙块更加诱人食欲。   任靖东拿着银制的镂花沙拉叉子,叉了苹果喂茉蔷吃。茉蔷懒懒的窝在沙发上,也不再害羞,张口就咬下苹果,模糊的道:   “李嫂真会挑苹果,又香又甜,我挑的怎么就没这么好吃。”她眼里闪动着晶灿的光亮,像午夜里的水晶,只要有一丝光线,便会散发出极致的璀璨光芒。   纪晴秋看了看水晶果斗,也叉起一块来尝,吃过之后笑着说:   “这苹果还行,不过赶古堡果园里的苹果还是要差点的。”   “哇!真的吗?那边还有果园?”茉蔷惊喜的睁大了眼睛,一双杏眼闪闪发光。   “是啊,你们过去可以自已去摘。那里的苹果树,园丁都照料得很好。”   “那我一定要自已去摘。”她兴致高昂的说着。   旁边的电话响了,那是一只瓷白色的欧式电话,华美的外型,上面印着精致炫丽的藤蔓花朵,铃声一响起,仿佛那些花儿也跟着铃声跳跃起来。   纪晴秋轻轻甩了下披肩的大卷发,优雅的将它接起来。   “喂?”   不知那边说了些什么,纪晴秋越听表情越僵硬,唇角那抹淡笑,一点点消逸。终于她沉沉叹了口气,说:   “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会儿。”   任靖东跟茉蔷都是那种心思缜密,观察细致的人,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让他们判断出对面的人是否有异样,又怎会忽略如此隐晦又明显的无奈叹息?   “妈,怎么了?”任靖东握着茉蔷的手,两人均是一脸关切。   纪晴秋生性开朗,这么多年,他极少看到她流露出这种无奈又失落的表情。今天晚上,他就见她已经好几次叹气了。   “哎,还不是你陈伯伯的事,现在,你爸正陪着他呢,喝得酩酊大醉。我得过去看看!”   她匆匆起身,抚了抚旗袍下摆,墨绿色锦缎轻荡出一圈柔亮的光晕。衬得她越发的温润闲雅,气度清华。   任靖东跟茉蔷都站起身来,说:   “我们一起去吧。”   纪晴秋听了,连连摇头。   “为什么?”任靖东跟茉蔷不解,他们只是关心而已,并无他意。   “你们终究是晚辈,你陈伯伯会容忍自已在两个小辈面前激动又失态吗?算了吧,我跟你爸陪陪他就好,你们留在家里,准备一下行李,明天还得赶飞机,早点休息。”   任靖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隐约有些担心。不知道陈奇现在在哪里,他跟陈伯伯怎会闹得这样僵,连艾莉丝也没有办法从中调和了吗?   纪晴秋叫来司机,开着家用的保姆车出去了。李嫂已经收拾好厨房和餐厅里的杯盘,回主屋后面的她自已的房间去了。   房间里很静,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依偎在对方身上,眷恋着彼此的体温。电视里在重播财经新闻,金宇集团任靖东的大名又被播音员念出来了了。茉蔷一边嚼着苹果一边指着电视,说:   “你上电视。”   任靖东扬了扬眉,大手搂着她的纤腰,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感觉得到她身上温暖的体温,鼻端也尽是她身上特有的馨香。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说:   “怎么?我上电视很丢人?”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悚。她才说:   “我记得上一次我安排经济周刊采访的时候,说过不会再接受这种专访的。”   那一回,她安排经济周刊的记者跟他见面,他跟她发好大一顿脾气。要知道,她安排的可不是小报记者,那是传媒王国里有名的快嘴李沛之。待人谦和有礼,事事周到细心得如同英国绅士,甚至她领他去见任靖东的时候,他还彬彬有礼的跟她含笑致谢。一点没有大牌记者的架子和骄傲,让她很是赞赏的一个人。   可惜,一场专访完毕之后,他挫败的离开,走时,还说:倪小姐,真是抱歉,鄙人不才,这场专访,实在是——,哎!他拂袖离去,竟然失态到没有跟她道再见,这真真是让她诧异万分的。   她不明所以,问了他一句,却惹得他大发雷霆,还咬牙切齿的对她说,这样的专访,金宇集团不需要,他任靖东更不需要。   她又转过头去,电视里的人气宇宣昂,意气风发,眉眼间尽是舒展沉稳的大气傲然。英俊的脸上带着从容淡定的微笑,一身铁灰色的意大利手工西服,衬得他一如芝兰玉树般的风度翩翩,身上散发出一种高傲宛如贵族才有的气息。即便不说话,一双灿若星辰的凤眼也足以让所有的俊男美女相继失色。   她几乎可以看见侧身而坐的女主持人脸上那花痴般的笑,她殷勤备至的模样,教她有些禁不住光火。还有他,笑得那么放荡,想勾引天下女人吗?难道他那样光辉的历史,还不足以满足他那狗屁虚荣心? 第二百一十七章 她忽然跳下地,转身瞪着他,两只眼睛似要冒出火来。   他一下子慌了,不知道自已做错了什么,赶紧将果斗放到茶几上,慌乱之间碰掉了桌沿上的银质镂花沙拉叉子,跌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托着长长的尾音。即使客厅里正放着电视,那清脆的尖响在空荡的屋子里,仍旧显得极是刺耳,叫人耳膜都生生的刺痛起来。   “茉蔷,你怎么了?”他最害怕她那样的眼神,又委屈又愤怒的样子,他一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绞拧着,疼痛不已。   茉蔷不说话,只是长长的看着他。这是她离任之后的专访吧?当时他居然不认同她的工作安排,还说那样的话。原以为是他真的不屑以记者访问的方式来提高知名度,可是她却看得出,他是花了心思去赴华妤茜安排的专访的,这也是让她生气的原因之一。   她又转过脸去看,电视上的女主持人打扮美丽,是娱乐圈里出了名的“花小姐”。难道她的能力和格调就比李沛之高?在她看来,这位花小姐只怕连给李沛之打下手都没资格。   “花芷容很漂亮!”她眯着眼,唇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笑意。双手环胸,闲适的站在那里,状似无意的说着。   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任靖东更加不安了,忙走到她身边去,不假思索的伸手就想拥她入怀,可她却不动声色的退开一步,离开他的手臂范围了。心头的酸涩难以形容,很轻易的,便渲染了言语间的不平:   “我记得某人对这样的专访很不以为然的!”   任靖东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想要再拉她的手,却又被她闪开。任靖东不由蹙了眉,极是不安的问道:   “茉蔷,你这是怎么了?不过就是一次专访,你怎么——?”他还想说什么,却是硬生生的止住口,又急又慌的望着她。幸好,幸好那四个字还没脱口而出——无理取闹。   茉蔷气得直想翻白眼,撇唇道:   “李沛之。”   他那样极品聪明的人,一听名字,只怔忡了一秒,不消问明了前因后果便立刻反应过来。只见他眼神一阵闪烁,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   “那么久的事了,你还记着做什么?”   茉蔷气结,嗤的笑了一声,说:   “那是我职业生涯里最为丢脸的事。传闻中李沛之那样有风度的记者在那件事以后都对我视若瘟神,你说我记着做什么?”   天花上洒下的灯光华美,灯下的她,双颊因生气而晕红,泛出粉粉的光泽,恍如一颗熟透露蜜桃,诱人生津。那对灵动的双眼,却是隐藏着异样的星火,大有燎原之势。   任靖东眼神复杂,动了动唇,想要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一时间,空气都要凝住。终于,他还是忍不住那样沉闷又诡异的气氛,讨好似的搂过她的身子。   茉蔷挣扎,他却怎样都不放,一双铁臂牢牢束缚住她的纤腰,紧紧的拥在怀里,不肯放开。   “你干嘛?放开!”   “不放!”他咧唇,痞痞的笑。   她生气,伸手揪住他的手臂,狠狠一拧,痛得他呲牙咧嘴的直吸气。那模样,像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终于让茉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想起自已泄了气,再想板起脸来,却难了。他分明露出奸诈的笑容,得意的看着她。说:   “不生气了,这么久的事了,我跟你道歉还不成吗?”   她紧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唇角牵出一丝弧度来,眼里却掩不住那股淡淡的笑意。   “现在你给我说说,你那回跟李沛之是怎么回事?”以前她总觉得身份有别,上司的事情,不该问的她绝不多问。可如今不同了,他不再是上司,她也不再是他的首席专属秘书。想问的事情,只怕他还不能说她多事。   任靖东有些尴尬,别过头去,闷声说道:   “哎呀,没什么啦,还不就是不合拍!”   她危险的眯起眼睛,仰头看着他,眼尖的发现他耳上已被染了如烟脂一般的粉红。不由挑了挑眉,又说:   “不说吗?那好,你打电话把明天的机票退了吧!我不想去了。”   “茉蔷!”他大惊,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她整个人便更加贴近了他的身体。   两具身躯几乎是紧密的贴合在一起。她愣了一下,脸上腾的一下红了个彻底,只因他身上的某一部分,已经让她无法忽视。   “喂,你放开!”   “不放!”他又急又气,倔强得像头牛,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暧昧的动作和姿势。   茉蔷狠狠白了他一眼,警告似看着他,不再吭声,只脸上的表情,仍是明明显显的抗议。任靖东拗不过他的性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了又想,才迟疑的说道:   “那个,那个李沛之,他对你——!”他有点说不下去,连牙都咬得紧紧的,仿佛那一个个字,是从齿缝里极艰难极艰难的蹦出来,听得她心惊肉跳,大惊失色。   “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   她跟李沛之先前因金宇集团在电视台买下黄金时段的半分钟做广告的事情才认识,前前后后见面次数加起来也不超过三次,他怎会对她有那样的想法?真是荒谬,荒谬至极! 第二百一十八章 她哭笑不得,无力的瞪着他,只说:   “我服你了!想象力真是不错,跟抽象画大师一个级别!”   任靖东涨红了脸,别扭的咕哝:   “他看你的眼神,都那么,那么邪恶!”   她终于再也绷不住脸,一下子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轻捶了下他的胸膛。说:   “什么邪恶,我不信李沛之那样的正人君子还会打起一个老姑婆的主意来。再说,你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惧内’协会会长吗?”那是外界的笑传,不过,他疼爱妻子是人尽皆知,不容人不信的。   “什么老姑婆!”他蹙眉,极不满她的自贬身价。后面半句,被他自动忽略。   “我那时的打扮,难道可以用貌美如花来形容?”她挑高眉,唇角是掩不去的笑。   原来如此!到今天她才弄明白,为何他那天生那么大的气,连早就敲定的财经人物年度专访也突然就那样被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那一回,真的让费允彻捡了一个大便宜,年尾费氏股票还在股市里火了一把,听说,费允彻就是从年尾那一次的大便宜里赚回了现在的香港子公司。要知道,这样的机会,本是金宇的。   任靖东有些不好意思,见她笑逐颜开的模样,禁不住一阵懊恼。早知道,他说什么也不该告诉她的,脸上已是止不住的笑了,心里还不知道得意成什么样,只怕还嘲笑他小家子气吧!   茉蔷勾住他的颈子,笑意浓浓的道:   “你吃醋了?”   这下,他更是尴尬得不行,眼神飘忽,有些小害羞的样子,惹得茉蔷心里窃笑。难得看到他如此窘迫的时候,她竟有些不忍。哎!终究是心软了些!   任靖东有些受不了她那样暧昧的目光,只觉贴在身上的她的身体娇弱柔软,下腹一阵收紧,窜上一股烈火般的烧灼感。目光一点点变深,他恢复了先前的得意,眼里是魅惑迷人的神情。看着她小脸上神情一变再变,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喂!放开我!”她再次挣扎,俏脸嫣红似血,一双美目盈盈发光,恍若秋水。   心念一动,他不假思索的俯下身去,,她没有防备,他动作突兀,但她也并没有躲开,只是微微闭上眼睛。轻柔的吻,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噼噼叭叭燃着,燃上去,一路点着无数大红的炮仗,轰轰烈烈炸响开来。   他的热情深吻,教她几乎不能呼吸,指甲陷入他的手臂,他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有那么几秒,她以为自已真的会因深吻窒息而死。   过了好久,他终于放开她,两个人都深深吸着气,他呼吸还是急促紊乱的,隔着她自己身上的衬衣,和他身上的T恤,她还是能听到他的心跳,怦怦怦,怦怦怦,又快又急,像是下一秒就会随着那声音跳出胸腔来。   他的额抵在她额上,他声音沙哑又性感,极富磁性,几乎要真的勾去她的心神。   “茉蔷,我爱你。”   他的脸太近,声音也太近,近得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瞳孔对瞳孔,她是略带着怯意的。那饱含深情的眼神,她有点不敢看,生怕自已会被他眼里暗藏的那个黑洞给卷进去,卷进去,万劫不复。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的乱跳,跳得她脑子里糊成一团,什么也不能想。   听见他的话,她心里却是甜的,久久的看着他,转不开眼。   不知道是她此时脸上的表情太过纯真,还是他的欲×望已深浓得无法克制。几乎是在两人都来不及细想的情况下,他已将她拦腰抱起,往楼上去了。   她偎在他怀里,清清楚楚的感受着他的深情爱意。卧室里灯光晕黄,只听见两人轻浅不一的喘息声,和空调簌簌的送风轻响。   他几乎没有一丝迟疑的,就将她轻轻放到他的大床上,米色的丝质床单,高贵而华美,她小小的身子,放在床中央,衬得愈发的娇小迷人,那周身的晕黄,真真如仙女身上笼着的神光一般晕彩迷人。   欲×望来得又急又猛,两人都失了分寸,像困兽一样跟彼此身上的衣服作对。慌乱间,她扯不下他的T恤,V领的T恤竟被她拉得脱了线,被他狠狠抓住衣摆,向上一翻,往身后一挥,远远的落在脚落里去了。她的衬衣扣子太小,他手心里又都是汗,怎么也解不开,索性抓住用力一扯,扑扑扑的,一连串扣子全部被硬生生扯掉。   房里只剩下两人火热的喘息声,夜,越深越蒙胧了!   睡到九点,他还不愿意起床,也不让她起床。外面的太阳已经很大了,早就穿透了窗帘,照在屋里,晕晕的,柔和又舒服。   天知道她早已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伯父伯母肯定昨晚就知道她在他房里了。天哪!这下她可怎么见人?   霸道的手臂一直揽住她的腰,她退到床沿,早已退无可退了。任靖东将眼睛微微撑开一条缝,睨了她一眼,大手一收,将她再次揽进怀里,咕哝着:   “过来!”   唤小狗一样的语气,叫她哭笑不得。   “喂!快起床了,你的行李都没收拾呢,我也该回家去拿些东西了。”   任靖东半天不吭声,就在茉蔷以为他又睡着了,他才出声说:   “有人会帮你拿过来,我的东西还有时间收拾,急什么?”   “谁帮我拿过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任靖东又是闷不吭声,突然将放在她腰上的手拿开,往床头摸去,找到手机,熟练的按下快捷键。那是陈奇的助理秘书的电话。   “喂?小秦,你去倪小姐家里帮她拿点东西过来。对,送到我家里来。”   合上电话,茉蔷愣愣的看着他,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低呼道:   “哎呀,我没跟慧姨说我要出国的事啊!”这下糟了,慧姨肯定会不高兴的。   任靖东又将她抱回怀中,将脸埋进她颈窝里,懒懒的咕哝着:   “我跟慧姨说了,行李就是她帮你准备的。”   茉蔷怔了怔,诧异的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她从没发现,凤眼的他,居然也有这样浓密的睫毛。她微微笑着,心中淡淡的温暖。原来,他这样细心,帮她打点好了一切,什么都无需她操心。   他的呼吸吹在肩窝里,像羽毛拂过有意无意的撩动着她敏感的肌肤。酥麻温热的气息,教她止不住轻轻一颤,她赶紧退开一点,小手抵在他胸前,咯咯笑着:   “别,痒!”   任靖东睁开一只眼睛,调皮的偷偷看她,薄被下的手轻轻抚着她光裸的娇躯,腰间一阵***痒,茉蔷尖声大笑,躲不开,只得往他怀里钻,低叫着:   “别,别挠,痒,哈哈!”   他满意的咧嘴笑着,搂着她香软的身子,那种肌肤相贴的美妙感觉,教他禁不住心头激荡,轻巧的一个翻身,他已置身上方,瞅着身下人儿娇美的笑颜,他轻轻低下头去。   旖旎缠绵的画面,像春天里的花儿,被那暖风一拂,满满的温柔缱绻,绮丽无边。   这一天,任靖东跟茉蔷都在家里准备行李,下午的时候,任靖东都没有等到父母回来,实在放心不下,又打了电话过去。   茉蔷在客厅里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没带,李嫂很是开心,一点没有送别的离愁。她一直很开心的跟茉蔷说着话,原本茉蔷也很开心,可是开心的时间却总是那么短,无意间看见任靖东心神不宁的样子,有点心不在蔫。   “到那边莫利斯管家会来接你们,少爷没见过他,男人总是有些粗心,倪小姐留意一下举牌的人,莫利斯管家打来电话,说他会穿蓝白格子衬衣,身边一定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手里捧一把雏菊。”   “雏菊吗?哦,我知道了。”   “那是莫利斯管家的女儿,洁西卡,今年十八岁,也是家事学院毕业的……”李嫂还说着话,她却没有听进去。   茉蔷含糊的应了一声,又将目光放到不远处的落地窗下去了。   纯白色的镂花格子镶边,透明玻璃遮不住窗外明亮的光线,阳光穿透玻璃,像一片颜色澄灿的薄纱,自上而下的披泄下来笼在人身上,耀出一圈绮丽的光晕来。   她眯了眯眼,有点恍惚的看着窗下的人,忽然有种错觉,像是觉得离了好远好远,怎么都难以靠近。   甩了甩头,她扯了扯唇,想起先前那一场激烈又温柔的欢×爱,他那样全心的呵护她,疼爱她。再过不久,他们马上就要一起启程去英国了,她不由自嘲想道,真是莫名其妙的想法,等他们回来,只怕纪晴秋就要催着他们结婚了,心里泛起阵阵甜蜜,情绪一下子像荡秋千一样,荡得老高。   任靖东正在讲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直而骄傲。声音压得很低,零碎的几个字传过来,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他从落地窗边走过来的时候,她正望着他笑,脸上弥漫着柔和又温暖的光彩。可她一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她脸上的笑空,便僵住了。   心里响起一声极尖锐的杂音,像一颗钉子被人狠狠往钢板上钉,明明钉不进去,却依旧固执的划拉出长长的尖响,刺得人耳膜发疼。   “出什么事了?”没来由的,她打了个激灵,像是寒冬腊月里,还站在冰天雪地里忍受风吹一样的寒气逼人,凉凉的水气直渗进骨血里。   任靖东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脸色紧绷得连唇都抿得紧了。   她坐立不安,站起身来,凝眉问道:   “靖东?到底怎么了?”   任靖东欲言又止,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李嫂见气氛不对,她却不敢多问。任靖东最不喜欢别人多嘴多舌的问,她忙起身借故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她,空气里飘浮着紧张的味道。   她无措的拧着手指,内心焦灼,却是有点胆怯了。他终于拧着眉,拉着她坐上沙发。   “茉蔷,伦敦只怕我们今天去不了了。”   心头咯噔一响,她竟没有太多意外,仿佛意料之中的事一样。她抿了抿唇,轻轻点头,问:   “出什么事了吗?”   他却不答,只拧眉问道:   “茉蔷,我问你一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好吗?”   她难得见他如此正色告诫自已,不免端出往日那份对待工作的严谨态度。腰背微微挺直,点头说道:   “是。”一贯的公式化语气,恭敬却生疏。他却没有心思表达他的不满,烦燥的爬过一头短发,刘海纷纷扬扬的飘落在额前,更衬得眉间的忧虑和不安深浓似海。   他想了又想,做了数次心理建设之后,方才艰难的问出口来。   “你知道戚永威的生父是谁吗?”   茉蔷一愣,顿时面色微变。她看着任靖东微白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本能的摇了摇头。说:   “不知道。”   他紧蹙着眉,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可能是陈奇的孪生兄弟。”   茉蔷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她脸色刷白,心头鼓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那种内心的空虚和恐惧教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极力想要抓住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却觉得异常艰难。   “这,这怎么可能?”   她一说出口,自已都不相信自已的否认。记忆中模糊又清晰的脸,跟昨天才见过的那个人的脸重叠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教她生生的将汗毛都立了起来。   明明是大热的天气,她却出了一身冷汗,太阳穴里像有两条虫子缓缓的往里钻,明明很慢的动作,却搅得她疼痛不堪。   “我爸刚刚打来电话,说陈伯伯得到消息,立刻就去了墓园,还在戚记威的墓地前晕了过去,他们已经送他去医院了。”   茉蔷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不!不可能的!这不可能!”她激动的抓住他的手,一直摇头否认。   任靖东无奈,又心痛又难过的拉着她的手,问:   “怎么不可能?”   她没有说话,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突然,她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双手自他手中抽离。人也跟着往大门外冲去。   任靖东心头一震,忙起身追出去,担忧的叫道:   “茉蔷,你去哪儿?等等——”   茉蔷没有回头,嘴里呼呼的喘着气,边跑边说:   “快,回基隆。”   她要回家去,她必须马上回家去。心里只余下这么一个念头,指引着她往家里赶。   任靖东见她反应灵敏,动作迅速,不禁想道,或许她是想起什么了,而她想起的事,定然与戚永威的身世有关。   他不敢担误,赶紧坐上车子,开到大门口,茉蔷已经按下电动门的开关,华美古典的镂花大铁门哗哗的往两边退开。   茉蔷跳上车去,心急火燎的低叫道:   “快,快点。”   任靖东看了她一眼,薄唇一抿,车子加足马力,飞一般的冲了出去。时间正值下午一点,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   她在车上坐立不安,看着前排那长龙一般的车流,她恨不得能立刻生出一对翅膀来。好教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倪家。 第二百二十章 烈日骄阳,明明在车里坐着,有空调吹着,她却生生的热出一身汗来,紧攥着的双手怎么也松不开,像心里紧绷的弦,没到时候,就得一直绷着,再紧也得绷着,不敢松一分,也不敢紧一分。   任靖东见她面色苍白,像是秋天里惶惶飘摇的秋叶,颤危危的挂在树上,一不小心,就会跌落地面,埋入尘土。   “茉蔷——?”他不敢问,也不忍心。胸口难免酸涩,他极少看到她这样失措又害怕的模样,仅有的几次,也是因为戚永威。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略掉心中的难过,勉强笑了笑,安抚的道:   “茉蔷,你别这样,不管真相如何,都已是过去的事了——”他有些结舌,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心里不免又叹息起来,堂堂一个金宇总裁,平日里那样能言善辩,在她面前也会这样张口结舌得恍若哑了一般。   茉蔷只怔怔的盯着窗外,夏日里,街上少有行人,偶尔闪过人影,也都是行色匆匆,撑着阳伞,化作一抹朦胧流影,飞速往车窗外后方掠过。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过了好久,才喃喃的说:   “陈奇今年多少岁?”   “26岁。再一个月,就27了。”   茉蔷机械性的转动着脖子,转过头来看他,眼里掠过一束束深刻而复杂的光。   任靖东极力压下心头翻腾的烦躁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紧跟着,更多的疑问也浮上心间。茉蔷这样激动,怕是早就想起有哪里不对了。他问:   “陈奇跟戚永威是孪生兄弟,那么,也就是说戚伯母当年有两个儿子,难道你不知道吗?还有,戚永威难道不知道自已还有一个兄弟?”   茉蔷摇头,隐隐觉得这中间的曲折,绝非她这些年来看到的那样简单。   可是,她该怎样查证呢?小妈跟永威都不在了,爸爸也已过世。那么,唯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就只有——慧姨。   慧姨戴着老花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慢翻看着手里那几页发黄的纸,脸上流露出几许惆怅的神色。   她缓缓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到了极点,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自唇角溜出来,泄露了心底的悲伤。   这么多年了,她本以为一切都将随着他们的离去而烟消云散,看来,真相终究是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门突然被人重重的推开,发出一砰的一声巨响。慧姨吓了一跳,霍然回头,看见茉蔷和任靖东两人面色紧张的站在门口。心里咯噔一跳,手上的纸不知不觉的飘落在地上。   她慌张的站起身来,看着他们慢慢走进,只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小姐。”   “慧姨,这是什么?”   慧姨一惊,仓皇的低下头去,想要隐藏,却已来不及了。   茉蔷走过去,弯腰将地上那几页旧得发黄的纸捡起来。黑色的竖体排版的繁体小楷字,工整而均匀,映入眼帘。   她怔怔的看着上面的字,有几秒钟的茫然,瞳孔急剧收缩,不由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她猛的一下抬起头来,震惊的看着慧姨,那一脸的不敢置信,恍若看见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东西。   “慧姨?这是——?”她心乱如麻,几乎连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抛了开去,心里只余下惶然不安的情绪,像一抹幽灵,在心间来回飞窜。   慧姨见她脸色苍白如纸,连双唇都在发颤,心头不忍,不禁潸然泪下。   “小姐,这都是——,哎,不过是天意弄人,他们都不在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若非必要,她已不想再提,这也是夫人的意思。   “慧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永威他不是小妈的儿子?他到底是谁?”眼里的泪再也隐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滚落出来。   眼前浮现出永威在她怀里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直到临死前,他还在为小妈着想,还在请求她的原谅。为什么,他的命运会如此的凄惨悲凉?她心痛的无以复加,喉间哽痛得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慧姨心里一痛,不舍的将她搂进怀里,嘴里喃喃的说着:   “作孽啊,作孽啊!这都是命,是命哪!”   任靖东怔怔的看着两人相拥而泣,被茉蔷那一句话震得不知所措。   “慧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哑声问着。   慧姨抹了抹泪,唤他们坐下来。   “永威的妈妈,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可是,小妈她——?”   “小姐,我见过陈先生了。他不是永威的父亲,但是,他的确夫人的前夫。”   “为什么?”茉蔷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窗外光影迷蒙,透过薄纱,竟柔和了那一抹灿阳投射的刺眼光茫。慧姨转过脸去,眯了为眼睛,眼尾那几条浅淡的细纹,变得愈发的深了。   “真正的永威,在夫人嫁进倪家来之前就已不在人世了,永威,是她从孤儿院里领养的孩子。”   “孤儿院!”茉蔷喃喃念着,低下头去,一滴泪落在手上那页发黄的纸上——《育童孤儿院领养申请书》。 第二百二十一章 永威真的是小妈领养的孩子吗?如果是,那么,永威的父母又是谁?小妈真的是陈奇的母亲?那她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去看他?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不跟陈奇和陈叔叔联系?   慧姨叹了口气,又说:   “真正的永威叫陈威,在夫人跟那位陈先生离婚不久,就患了脑炎,去世了,走的时候,听说才三岁。夫人悲痛欲绝,总是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走遍了亚洲各国,飘泊两年以后竟然在内地一间孤儿院找到了永威,一个跟真正的陈威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她给他起名叫永威,就是要告诉自已,永远都要记得陈威,她的威儿。”   原来,她不跟陈叔叔联系,是因为她无法面对他,没有照顾好陈威,让他小小年纪,就离开人世。若是陈叔叔知道,不知会怎样雷霆震怒,他是那样一个性格刚烈的男人,如何能原谅前妻的过失,让孩子小小年纪便夭折逝去?   原来,她那样疼爱永威,竟是将对陈威的的爱,尽数给了永威。难怪永威在最后一刻,还是为她着想,为她求情。   “那么,永威他,他知道吗?”   慧姨摇头,望着墙上那幅荷塘夜色,心酸的抹泪。她哽咽道:   “我不知道永威是否清楚自已的身世,可我觉得,他定是知道一些的。”   茉蔷更加难过,永威如此善良,为何命运却像传奇一般的悲凉?由生到死,不过二十个春秋,却像飞鸟掠过水面一般,那般明净的影像异常清晰,却也只是清晰。人一逝去,便连影子也不曾留下,惹人心伤。   她怔怔的看着那张领养申请书出神,脑子里突然飞闪过一幅画面,如电影片断,飞纵即逝。   那年,小妈生病,烧得糊涂,她吓得没有办法,偏偏李嫂又去了北投没有回来,父亲被几位叔叔请到美国去了,根本不在台湾,好在永威比她大些,沉着不少,打了急救电话,叫救护车过来。   她急急忙忙的去收拾小妈的住院衣物和拿钱,回到她的房间,却听见小妈在哭,走近一看,她根本没醒,却哭得悲切,嘴里还断断续续的唤着:   “威儿,威儿,你去了妈妈怎么办?妈妈怎么活?”   永威脸色惨白,坐在床沿,紧紧抓着小妈的手,一双温和深邃的眼睛里空洞得恍若两潭深水,一望无底。   她当时年幼单纯,不明白小妈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奇怪小妈从来不叫永威做威儿的,为何一生病连称呼都改了。难道真的烧糊涂了?   现在想来,永威一定在当年就已知道真相!他当年也不过十几的少年而已啊,他又是怎样度过那样惶恐无助的日子的呢?如何接受不是小妈亲生孩子的事实的呢?茉蔷心痛不已,眼泪像关不住的水闸,怎么都停不住。   “慧姨,永威如果在,今年,已经三十了吧?”泪一颗颗滴下来,晕开了发黄的那页纸,她颤着手将它放在身侧,转过头,她又问:   “陈叔叔,就是小妈的前夫,他来过了,是吗?”   慧姨点头,拿出手帕,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又看了看任靖东,却见他脸上满满的尽是担忧和不安,又是沉沉一叹,低声说:   “他不知道永威不是自已真正的孩子,我没有告诉他。”   是啊,说了又能怎么样呢?真正的永威,甚至更早就不在人世了,说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过徒惹人难过而已。   任靖东呆呆坐在那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听见自已的心跳,一声一声,跳得沉重而颓丧,像失去动力的指针,不定在哪一刻,便要停止走动。   包里手机又响起来,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突兀。他反射性的拿到耳旁接听,原来是机场打来的。   他订了头等舱的机位,航空公司高层接到报告,说班机遇到故障,可能无法按时起飞。高层管理人员又将电话又拨到他这里来,询问是否等待或改另一班。他只说不去了,去不了。   现在,只怕谁都没有心情去玩了。   不一会儿,手机又响,他却不想接了,直接抠掉电板,将它塞回口袋里。看着茉蔷那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什么心思都没有了,现在就算要他拿整个金宇来换她一次展颜微笑,他也是愿意的。   茉蔷一直在流泪。他知道,她的泪,是为戚永威而流。心疼他的命运,心疼他的遭遇,更心疼他一直到死,都在为别人着想。他也知道,从今以后,她会将他放在心里,藏得更深。   心知自已不该嫉妒,可是,他却无法做到。他向来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容不得身边的女人心里装着别人,却还用余下的一点空间来爱他,那样的爱,太脆弱,太飘浮不定,他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太阳一路西斜下去,茉蔷的手机也响了好几次,两人都像雕塑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慧姨终是受不了两人如此沉默,推了推茉蔷,说:   “小姐,接电话吧。”   她茫然的点头,接通电话,却是纪晴秋打来的。焦急不安的语气,问他们在哪里。   “伯母,我在家里。”   “哪边家里?倪家吗?”   “是。”   “你——,哎,茉蔷,你能来看看你陈叔叔吗?他想见见你。”   茉蔷咬了咬唇,轻声应道:   “是。你们,你们在哪里?” 第二百二十二章 纪晴秋站在白氏综合医院的走廊外,右侧是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满了整个墙面,明亮的光线尽数洒进来,她穿着一身湖绿色的织锦旗袍,衬得娇小的她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只那一脸忧虑,却让那身湖绿的旗袍也失了光彩。   “我们在白氏综合医院里,你大哥也在。”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终于,她说:   “我马上过来。”   纪晴秋长出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下来。她望了望从病房里出来的白臣宇,勉强朝他笑了下,又说:   “那我们等你。”   电话挂断,白臣宇也来到她身边,一袭白色长袍,让他看起来愈发的儒雅飘逸,向来温和的微笑此时也带了些微的担忧。   “伯母,陈先生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他这样的年纪,属于心肌梗塞的发病率最高的阶段,若再不注意,只怕以后发病情况会更加严重。”   从电梯那头传来一阵激动的对话声,两人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子正拽着一个年轻人使劲往这边拖,嘴里溜出一串俄语,柔润的嗓音像珠落玉盘一般的清脆动人。明明是恼怒的语气,却生生添了几分娇蛮,教人听了气不起来。   纪晴秋看见两人过来,脸上一喜,忙迎了过去。跟着用俄语跟他们对话。年轻女子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她的手,不直不停的说着话,倒是她身旁的男人有几分焦灼不安的神色,眼神不时的往病房的方向瞟。   白臣宇诧异的挑了挑眉,静静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纪晴眉领着两人又走过来,换了中文跟他说话。   “臣宇,这是陈奇,斯峻的公子,这位是艾莉丝,是斯峻的义女。你跟他们说一下他的情况吧。”她暗地里朝白臣宇使了个眼色,唇上无声的吐出几个字。   他看得分明,心中一动,了然的勾了下唇,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陈奇别扭的脸色,说:   “好,陈先生,令尊的病情实在是不容乐观,这一次发病,若非送医及时,恐怕——”他故意顿了一下,有意无意的瞟了眼陈奇,没有把话说完。   果然,不出他所料,陈奇一听到恐怕二字,顿时脸色骤变。   艾莉丝转头看了眼纪晴秋,眉峰微动,碧绿澄澈的眼珠轻轻一转,泪水在眼底迅速凝聚。她转过头来,凄凄的望着陈奇,近乎呢喃的对他说了一句什么。   却见他脸色愈加的阴沉,抿紧双唇,眼睛慢慢发红了。他暗自咬了咬牙,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看着白臣宇,犹豫了一下,又问:   “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有危险吗?”   白臣宇拧了拧眉,一脸无奈的样子。   “这个有点难说,他这病,若是心情愉快,无忧无虑,自然好得快,如果整天处在忧虑不安之中,不但会加重病情,更会——”   “会怎样?”陈奇惊慌的瞪大眼睛看着他,紧张的问着。   “哎,会怎样还用我说吗?最坏的结果,想必你也一定知道。该怎么做,端看家人尽了几分心力了。”说罢,他又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能为力。   陈奇怔怔的看着他,突然倏的一下转了身,往前面走去。艾莉丝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仍旧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纪晴秋轻轻一推,用俄语跟她说了两句,又朝她竖起大拇指。   艾莉丝眨了眨眼睛,扯唇笑了一下,朝她点了点头,赶紧跟了上去。   白臣宇笑笑的道:   “伯母,好计策。”   纪晴秋回过头来,脸上的忧虑已减轻了三分。她笑了一笑,眉眼间尽是疲惫,有些无奈的道:   “要想让他心甘情愿的回到斯峻身边,除了这样,可能是别无他法了。”   这父子二人之间的矛盾,早深得不可调和,若不逼他一逼,如何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面面相对?   白臣宇转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走廊,摇了摇头。   “是啊,他陈奇,也算个人物了,若没点个性,如何能做靖东的特助,替他挡掉那么多新闻界的***扰,处理那么多的事情?”   纪晴秋秀眉一挑,讶异的看了他一眼,说:   “你认识他?”   “他曾救过静雅,后为静雅拿金宇周刊给我看过他的照片,所以认识。”   纪晴秋点了点头,转头望向窗外,流光下的台北,繁华如斯,可这样的华丽底下,又掩盖了多少孤独的灵魂?多少悲凉又无奈的人生?纵使他陈斯峻身份再高贵,身价再不凡,终究也只是个想找回孩子的迟暮老人,比起孤独的他来说,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幸福过他了。   任靖东跟茉蔷马不停蹄的赶往医院。   见了白臣宇,两人了解了情况。纪晴秋又领着他们去病房。   茉蔷已经有几年没有见过陈斯峻了,一进病房,便被那刺鼻的药水味给熏得差点咳嗽起来,勉强忍住,抬眼望向床上。只见陈斯峻面色苍白,双颊凹陷,一双眼睛已经深深的陷了进去,半闭的眼里,透出丝丝血色。那模样,用恐怖二字来形容绝不为过。   想起前几年,俄国那个意气风发,神彩飞扬的中年男人,不禁暗自叹息。真的是岁月催人老吗? 第二百二十三章 她站在床前,只觉心砰砰的跳个不停。陈奇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看见任靖东进来,也没有心思招呼,只坐在那里,看着床上的人,背光而坐的他,整张脸都笼在强光造成的暗影里,看不清楚表情,只从他紧握的双拳里,泄露了几分焦灼不安。   “陈叔叔?”她轻轻唤着他。   当年她去俄国,陈斯峻就要她这样叫他,后来,她也只这样叫过他叔叔,而不再叫任何人。没想到,自已跟陈家,倒有着那样令人称奇的关系。   陈斯峻本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有人叫他,慢慢睁开眼来,对上她关切的眼,一时间有些怔忡,没有认出她来。   陈奇倒是比往日更加殷切关心,倾了倾身子说:   “爸,倪小姐来了。”   陈斯峻猛的一下睁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   “你是,茉蔷?”   “是。”   “你真的是——”他激动的抓住她的手,双唇微颤。   “我是永威的妹妹。戚佑玲,是我的继母。”她抿了抿唇,轻声说着。眼底有泪,模糊而朦胧的看着陈斯峻。   “那,他是怎么死的?还有,佑玲,她怎么会?”他低下头去,有些说不出话来。   茉蔷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绞痛,立在病床前,身子虚软无力。   任靖东搂住她的肩膀,让她轻靠在他身上,唇角是苦涩的笑。   “陈伯父,我来告诉你吧。这些事情,让茉蔷说,对她太残酷了。”   茉蔷鼻子一酸,转头将脸埋进他怀里,手指揪住他的衣服,身子止不住的发颤。泪水濡湿了他的衬衣,像抓住了救生的浮木,一刻也不敢松开。   陈奇面色苍白,死死的盯着病床上那蓝白长纹的被面,一动也不敢动,艾莉丝静静的站在他身边,将手放在他肩上,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窗外的阳光,由明亮的黄,变成浅薄的橙,再幻化成浓烈的朱灰金,最后随着那最后一抹似血的亮光,消失在窗棱左边。   屋子里的灯开了,任靖东也讲完了他所熟知的倪家旧事。   陈斯峻早已老泪纵横,几次激动之时,都得靠白臣宇在一旁提醒帮助才得以保持清醒。他懊悔万分,只看着陈奇,悲悲切切的说着:   “奇儿,我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威儿!我真该死!真该死!”   陈奇眼眶发红,如鬼魅一般的妖邪,他几乎压抑不住心头的愤恨,想要破口大骂。可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那只温暖如玉,给予他最有力的支持的手,却在暗中提醒,他不可以这么做。对面床上的这个人,不论他曾做过什么,他都是自已的父亲。   艾莉丝吸了吸鼻子,用俄语低声安慰着他,陈奇仍旧保持那副僵硬的表情,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吝啬的一个字也不肯说。   空气里的沉重压抑,每个人几乎都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一声声或急促,或缓慢,逼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任冽臣跟纪晴秋从门外进来,相视一眼,均是无奈的低叹。见茉蔷双眼红肿的靠在任靖东身上,陈斯峻早已是热泪长流,神色恍惚,显然是忆起过往的日子,而无法自拔。   “靖东,你带茉蔷先回去吧,这里我们来照顾。”纪晴秋着实有些不舍茉蔷那样哀伤,便催促他们离开,不想她一说完,陈奇就站起身来,一脸诚挚的道:   “伯父伯母,谢谢你们,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艾莉丝不会说中文,却也能听得懂,忙用俄语应着,也叫他们回家休息。任冽臣见爱妻眉宇间尽是疲惫,似那一夜无眠劳累,早让她已有些憔悴了,心中微微不舍,却是不放心陈斯峻,犹豫再三,他正待摇头否决,又听陈奇说:   “伯父,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怔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看来不管他是否原谅斯峻,至少,他不会对他不闻不问。为人子女的责任和义务,他是不会逃避的。这样一来,他又安心不少。   点了点头,俯身到床前,低低安慰了陈斯峻几句,又嘱咐陈奇和艾莉丝好生照顾。白臣宇一再跟他们表示他会交代护士妥善照顾,他方才完全放心,带着任靖东和茉蔷离开了。   走出病房的时候,茉蔷顿住脚步,回过头来,泪眼模糊的望了望床上的陈斯峻和陈奇。那样相似的三张脸,如今,却只有两人还得以相见。早年逝去的,居然是另一段灿如烟花的生命,一段在最为繁盛的年华里悄然逝去的生命。心中酸楚难忍,硬生生扭过头去,握紧任靖东的手,大步跨出房门。   只愿今后,所有人都不要再掀起心头的那块伤疤,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去吧,逝去的人,在心里怀念就好,怀念就好!   回程路上,四人默不作声,车里一片寂静。茉蔷坐在任靖东旁边,恍然望着窗外的街景,两只手在身前交握,如麻花一般扭曲僵硬。   他侧头,担忧的目光,静静的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发红的眼上。   “茉蔷,你一开始就知道戚永威的身份不对了,是吗?”   茉蔷转过空洞的大眼,调适好焦距,终于看清他眼底的不安和惶然。她点了点头,干涸的唇轻轻一动,哑声说道:   “是。”   “因为什么?”他还没有想得太明白。 第二百二十四章 “年龄。永威的年纪比我还要大,怎么可能是陈奇的孪生兄弟?”   任靖东恍然大悟。他没有见过戚永威真人,倒真是忘了,他比茉蔷大,先前不是还听她问慧姨,如果他没死,也三十出头了吧。而陈奇,下个月才满二十七,差了三四岁,哪里可能是孪生兄弟?   他轻轻一叹,不禁又想起戚佑玲,没想到,早年丧子的她,也曾那样不管不顾,执着的走遍大江南北,只为寻一个肖似陈威的孩子。可寻到了,却终究不是自已的,反而让那样青春正盛的生命,如夏花一般凋零。终留一曲凄艳的绝唱,响彻人心。   浑浑噩噩的过了半个月,中间又断断续续的去见过陈家人,去了墓园两回,每次去见他们回来,她总要在房里呆上许久,泪流不止,心痛难忍。慧姨和李嫂都不敢去劝,生怕一劝,她会更加难过,更加伤心。   她的消沉落寞,几乎让所有的人都无法安心。这一日,茉蔷终是拗不过静雅的缠人,被她半强迫半哄骗的拐到一寸华年来。   静静坐在窗前,隔着厚厚的落地玻璃窗,看车来车往,人流如织。怔忡之间,她又看见静雅的车开进咖啡馆右边的小型停车场,又急匆匆的提着包包往店门口跑过来。   她半眯了眼,夕阳橙光下的静雅,身影飘逸,翩然如蝶,小脸上满满的神采飞扬。她微微勾唇,看来,大哥跟静雅的感情很好。离他们婚礼的日子,也只有半个多月了。   侍应生拿了起士蛋糕和卡布其诺送上来,放到她对面的位子上。那是她算好时间点了叫侍应生送上来的。   “茉蔷,你来很久了吗?真是抱歉,公司有事耽搁了。”她坐到茉蔷对面,一脸歉意。   茉蔷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没关系,我也刚到。”她无意识的搅拌着杯中的拿铁,瓷杯里,已无一丝轻烟。   其实,她一挂断静雅的电话就过来了,因为她也实在是不想再看到李嫂和慧姨那样担忧又小心翼翼的目光,那会让她更加无法忘记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事情,索性提前两个小时过来,好好静静,好好想想。   静雅瞄了一眼杯中的咖啡,暗自叹息。看来,就算她住在任家,她还是不能忘记戚永威的事情。哎!她跟戚永威那样深厚的感情,如何能坦然面对那样的变故?   “静雅,你今天怎么会有空的?不忙吗?”她狐疑的看着对面清丽雅致的女子。   静雅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细细抿着,摇头道:   “重要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一些锁碎事情,就交给助理秘书了。我好久没跟你好好说过话了,所以叫你一起出来聊聊天。”   茉蔷微微笑了笑,缓缓敛下睫,看着杯中已然冷却的咖啡,喃喃的道:   “哦。”   静雅放下勺子,十指在桌面上交叉放着。茉蔷坐在窗边,小脸一半明亮一边黯淡,夕阳映出她倾国的姿容,却是那样的神情恍惚,落寞如斯。   “茉蔷,你别这样,开心一点好不好?”她看了茉蔷太久的心事重重,心不在蔫,说实话,她也担心够了。   “我没事,我很开心啊!”她打起精神,朝静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底仍有悲伤流动,水光微闪。   “茉蔷,你别自欺欺人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靖东看了有多难受?”   茉蔷身子一震,唇角的笑意变得愈发僵硬,直至缓缓消失。她抿了抿唇,又缓缓低下头去。   “茉蔷,你醒醒吧,不要再想戚永威了。他已经死了!已经不在了,如果你因为他而忽略靖东的感受,辜负他对你的爱,将来你会后悔的!”静雅对她的态度有些恼怒起来。   果真是当局者迷吗?戚永威啊戚永威!你是对她下了什么盅?让她记你如此之深?   “静雅,我没有刻意去想他,只是,要我短时间内忘记,我真的做不到。”她艰难的摇头。   “算了,我不逼你。反正靖东已经安排好公司里的事情,准备去法国考察,尔扬要进军欧洲市场,巴黎是第一站。趁他走的这半个月,你好好想想,你到底爱谁?谁才是你生命中的另一半?”   茉蔷惊了一下,端在手里的咖啡,差点撒出来,她慌忙放下杯子。茫然的抬起眼来看着静雅,只觉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无法思考。   他要去法国?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去考察,怎会需要他亲自去?派两名高管去不就行了吗?心头突然一阵拧痛,她呼吸微窒,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没了一丝血色,身子在发颤,像是冷气开到了最低,身体已有些承受不了。   眼前突然浮现早上那一幕。心头隐隐的惶恐,像是他这一走,便要走出她的生命,不再回头。   清晨,她在半夜被恶梦惊醒,她就再也睡不着,一直坐在窗前发呆,窗外树影婆娑,迷离而幽暗。不知不觉,她就想起小时候,她跟永威两个人在家,她也是被梦惊醒,永威听到她哭,就跑过来安慰她。   半梦半醒之间,她竟然以为自已又回到了过去。等她清醒过来,却见任靖东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俊脸阴沉,一双凤眼里似有怒火在烧,那样决烈而烧灼的情感,几乎要刺痛她的眼眸。她茫然无措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在气什么。现在,她却是悔恨得几乎要落泪。 第二百二十五章 她终于知道他在气什么了,知道他为什么要出国去了,知道为什么他连她都不告诉,便要决定亲自去考察了。心头的酸甜苦辣交织一片,竟是五味杂陈,万般愧疚。   “静雅,他什么时候走?”茉蔷紧张得连唇都被咬得没有血色,一双大眼里遍布愁思的望着她。   “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他没跟你说吗?”静雅蹙紧秀眉,眸底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茫,飞纵即逝的消失在眼底深处。   茉蔷闭了闭眼,无力的摇头。心里忽然像被极薄的刀片划过,起先不觉得痛,一旦回过神来,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便伴着汩汩的热血流淌出来,将她淹没。   静雅担心的咬紧了唇,有些后悔。或许这话,不该她说的。如果是靖东告诉她,或许她会平静得多。   茉蔷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睁开眼来,眼里有泪,灿亮而清冷的闪动着微光,衬得那对大眼更是纯净澄澈,像一汪碧水,清可见底。头突然晕痛得厉害,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屋子都在晃动,看不清对面的人,看不清街上的车,连意识,都几乎要变得淡薄了。   “静雅,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她声音又低又哑,像是累得连更多一点的力气都没有了。   静雅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起身,脸色苍白的吓人,眼里也是一片空洞,恍若没有灵魂的木偶,僵直着身子,机械的动作。   “我送你回去。”她也赶紧站起身来,想要跟上她的脚步。不料茉蔷却抬手一摆,咬牙道:   “我自已走。”   “茉蔷——?”她还想再说,却被茉蔷那清冷淡漠的眼神给震住了。静雅怔怔的看着她,不敢多置一词。   她向来那样果断独立,一旦说出口的话,几乎没有转寰的余地。她不放心,却也不想违逆她的意思。   茉蔷拿了包包,指尖掐进掌心里,生疼生疼的。可她却没有放开,因为她需要这疼痛来让她保持清醒,虽然效果不佳。   勉强朝静雅扯了扯唇,似笑,却比哭还难看。静雅心中一酸,差点落下泪来,看着她摇摇晃晃的往门外走,那身黑色的吊带短裙衬得她本就单薄的身躯更加羸弱不堪。   放心不下,她唤了侍应生买单,想要跟出去。低头拿钱的功夫,却听见门口有人大叫: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她心里突然一阵急跳,倏的抬起头去,却没有看到人。只见服务台后方奔出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飞也似的往门口冲过去。   她朝窗外望了一望,没有茉蔷的影子。心头暗中一声糟!   “茉蔷?”急步跑过去一看,穿着制服的女孩子已经蹲到她身边,吃力的将她半扶起来了。   静雅吓得变了脸色,慌忙将她扶着靠进自已怀里,轻轻拍着茉蔷苍白的脸颊,急声唤着:   “茉蔷?茉蔷?你怎么了?”   紧闭双眼的茉蔷,对于她的话却是毫无所觉。仿佛天地间再也没有任保事情可以打扰到她此刻的安宁。静雅吃力的掏出电话,按下快捷键。   “臣宇,臣宇,茉蔷晕倒了,怎么办?”她一下子慌了神,脑子里除了白臣宇是医生,她什么也想不起。   电话那头的白臣宇正在巡视病房,一听见她慌乱的声音,立刻停下脚步,眉心一蹙,却是满满的镇定自持。   “你们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一寸华年——”   “你别慌,找个地方让她躺一下,我马上就到。”   白臣宇挂断电话,一边往电梯跑一边脱身上的白袍。有护士端着药盘走过,差点擦撞上去,险险的避过。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焦急隐忍的样子,喃喃的道:   “这,这是白教授?”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啊!   白臣宇赶到一寸华年时,静雅已经借到员工休息室。在一寸华年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她已静静躺到休息室的小床上。   静雅焦虑不安的频频看表,床上的茉蔷面色惨白,近乎透明,双眼紧闭着,竟然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半分。光洁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静雅担忧的拿着纸巾轻拭,那汗湿了纸巾,温度传到指尖,却是一片冰凉。   侍应生引着白臣宇进来,静雅赶紧让出床沿的位子,拉着他坐下。   “臣宇,你快看看吧,她走着走着就晕倒了,我吓都吓死了——”看到他来,她才感觉安心了些。   白臣宇安抚的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又示意她不要讲话。静雅满脸慌乱,点了点头,顺从的站到他身侧去。   修长整洁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专注的替她诊脉。不一会儿,他突然低下头去,神色怪异的看了看床上的茉蔷,过了好一会儿,一对剑眉渐渐笼紧,眉间现出细微的川字。   静雅早已是心急火燎,见他变了脸色,忙出声询问道:   “她怎么了?为什么会晕倒啊?她没事吧?”   白臣宇没有正面回答,只又急又恼的捶了下膝盖,咬着牙吐出几个字来:   “任靖东!”   静雅茫然的一怔,不明所以。只消两三秒的功夫,她忽然反应过来,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俯身仔细看过茉蔷的脸,消瘦得太快了!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敢打赌,她甚至比以前轻了不下五磅。 第二百二十六章 她只觉心底发凉,那股凉意,像小蛇一样倏倏的在体内飞窜,漫延到四肢百骇。   “臣宇,我们该怎么办?”静雅脸色微白,担心的拧紧了眉。   白臣宇也觉得有些头疼,看了看床上仍旧双眼紧闭的茉蔷。说:   “咱们先带她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静雅点了点头,看看四周,全然陌生的环境,她跟他都没有安全感,的确有很多话,是不能在这里说的。   白臣宇将茉蔷抱起来,静雅提着她的包包,赶紧出了门。   车上静雅给任靖东打电话,可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却总是无法接通。没有办法,她只好告诉慧姨,说白臣宇留茉蔷在白家吃饭了。慧姨很是开心,茉蔷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出门,整个人都消沉得像失了魂一样,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想着让她出去放松一下也好,静雅一说,她便欣然答应。   白臣宇一直绷着脸,很是气愤的样子。静雅知道他在气什么,不过是任靖东联系不上,他又没有主动找她罢了。   “臣宇,你别生气。靖东他这几天一直很忙,明天又要飞法国,他也不知道茉蔷出了什么事啊!”   白臣宇望了一下后视镜,茉蔷靠在静雅身上,依旧无声无息的沉睡,那张脸,苍白得有些吓人。   “我不是气他联系不上,我是气他居然把幽若照顾成这样。你看看,她从离开白家,整个人有多大的变化?我真是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同意让她回到任靖东身边的。”   静雅叹了口气,无奈的笑笑。   “这是她的选择,不管她怎么做,我们都应该支持她的,不是吗?”   白臣宇气结,抿紧嘴唇,赌气不肯再开口了。静雅左右为难,一边是未婚夫,一边是上司兼好友,两边她都不能得罪!   “臣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想办法,找到任靖东,他必须对幽若负责。该死!他三年前就该负责的!”白臣宇越说越气,拳头重重的捶了一下方向盘,一张俊脸因愤怒而变得线条僵硬。   茉蔷呼吸一窒,幽幽的睁开双眼,其实,她方才就醒了,只是不想睁开眼睛。她真是个麻烦!自从认识他们起,她就一直在给他们带来麻烦。现在,她真的不想让他们再为她生气,为她担忧了。   冰凉的手指,轻轻滑到平坦的小腹。这里,又在开始孕育一个小生命了吗?心底涌动的狂喜和忧伤几乎要将心脏都撕成两半。眼眶越来越热,她又紧紧闭上眼,想要阻止泪水流出来。   静雅感觉到靠在她身上的茉蔷轻轻动了一下,低头一看,却见她粉白的嘴唇在轻轻发颤,纤瘦如柴一样的手正轻轻抚着自已的小腹。   “茉蔷?你醒了?”她不敢太大声,怕吓到精神已脆弱如沙石的茉蔷。   贴着黑膜的车窗,透进极暗极暗的光线。隐隐可看见她眼角的泪,如一颗晶灿的钻,微微发光。   白臣宇分神看了她一眼,柔声问道:   “幽若,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茉蔷轻轻摇头,懒懒的靠着静雅,只觉身体软得不像是自已的,连抬一下手,都觉吃力。   “我没事。”她转过脸去,淡漠的目光,落在窗外,暮色皑皑,金辉绮艳,天边的那一抹浓烈晚霞,美得令人心惊。火红色的云朵,像极了烈焰,熊熊燃烧,似能让一切都毁灭消亡。   眼睛被那刺眼的光灼出泪来,她分不清是本就想流泪,还是那光让她流泪。总之,泪是流了,怎样也收不回来了。   唇角轻轻一挑,勾出一抹凄艳苍凉的微笑。白臣宇从后视镜里看到,只觉心痛不舍,却无能为力。   太阳落了,带着决烈的红光,消失在城市的另一端。任靖东却在办公室里,沉默的吸着烟,桌上一片凌乱。看到一半的公文、尚待审批签字的申请、报表杂乱无章的堆在面前。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却有霓虹闪烁,照进来微弱的光亮,办公桌上的笔筒口,有一大圈晶状的饰物,被那光一照,反射出凉凉的光来,像是寒冰现日,灿亮灼眼,却冰冷噬骨。   他指尖夹着烟,那烟头上的腥红圆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始终不熄。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在黑暗寂静的三十六楼里,异常突兀。   啪!不过闪神间的功夫,办公室里顿时一片明亮,突如其来的刺眼强光,让任靖东的眼睛一时间不能适应,蹙眉紧闭了一下,缓缓睁开眼来。一双血红的眸子,如鬼魅般的瞪着门口的人。   “罗佩弘,我想宰了你!”他咬牙切齿的低语,眼睛里闪动着嗜血的光茫。   佩弘环着双手,斜斜倚在门框上,不屑的撇嘴。   “你要宰我,最好也听听我来是跟你说什么吧,啧啧啧!真是天下奇谈哪,堂堂金宇总裁,居然把自已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性,我真服了你了!”   他挑着眉,眼里带着一点担忧,面上却是平日里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任靖东冷冷盯着他,指尖的烟又递到唇边,重重的吸了一口。直感觉那肺叶几乎要刺激得炸开,烟雾从嘴里缓缓吐出来,遮住了他僵硬的表情。   “你要跟我说什么?”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佩弘扁扁嘴,换了姿势,用另一条腿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闲闲的弹着指尖,漫不经心的说:   “今天子墨跟朋友逛街,碰到几个人。”   任靖东白了他一眼,闷不吭声的继续抽烟,佩弘却斜睨着他,神秘兮兮的道:   “你猜她碰见谁了?”   任靖东最讨厌别人说话这样说半句留半句,眉心一蹙,不耐烦的低吼: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白臣宇、裴静雅、倪茉蔷!”他一气接连吐出三个名字,绕得任靖东微微一怔,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缓缓抬起头来,疑惑不解的道:   “他们在干嘛?逛街?”话一出口,他不禁摇头,唇角笑弧微凉。   “怎么可能?她好久都不出门了。”   这次换佩弘白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还逛街呢,连人都是横着出来的,逛什么街!”   “什么横着出来,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不悦的蹙了下眉,不喜欢他那些道上话的用词。   “哎,我说你呀,居然还不知道。倪茉蔷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怎么的,被白臣宇从咖啡店里抱出来的,子墨说当时他们身边还跟了裴静雅,两人惊慌失措的直往停车场冲,她想上前问问怎么回事都来不及。”   “你说什么?”他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佩弘,一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我走的时候她都好好的,也没有生病!怎么可能——?”他心里害怕到极点,只觉惶惶然的一片,不安的情绪早已让他频临失控。   佩弘慢慢收回漫不经心的笑容,低低叹了口气,有些担心的说:   “我打听不到她现在的消息。白臣宇带着她回白家了,他们根本没有去医院。”他能帮的,知道的,都做了,都说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看他自已的行动了。   任靖东呆愣了片刻,倾身抓起电话,像是有些不信的样子,忙拨通了家里的号码。接电话的,正是慧姨。他不敢让茉蔷回倪家,为了照顾茉蔷,他已经接慧姨过来,在任家已经住了好些日子了。   “你好,请问找哪位?”   “慧姨,是我,靖东。”他又急又慌,连嘴唇都有些发白。手上的烟不知被他丢到哪里去了,他闻到拿着电话的手,沾染了浓重的烟味,窜入鼻息。   “靖东,是你啊?你怎么还没回来?”   “慧姨,茉蔷回来了吗?她在哪儿?”   “茉蔷?她没告诉你吗?静雅打电话叫她出去喝咖啡,晚上白臣宇又打电话回来,说要接她回白家吃晚饭,或许不回来了。”   任靖东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直直的下沉,落不到底,只余下空茫茫的恐惧和不安,教他微微喘不过气来。   佩弘担心的看着他,他从未见过任靖东这样的表情,竟然一张脸都有点发青。   “靖东?你没事吧?”他抬脚想走过去看他,没等他有所动作,任靖东突然触电般的一震,抓了电话便往门口冲过去。   佩弘没有阻拦,担忧的目送他离开。   任靖东一路飞车,从金宇大楼下的停车场直杀到白家。   一路上脑子里想过无数种说辞,到了白家门口,他仍是不知该如何面对。硬着头皮按响门铃,来开门的,是芷姨。   “咦?任先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电动铁门的开关。任靖东将车开进去,停在大门口。   跟芷姨打过招呼,便跟在她身后进屋去。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他问:   “芷姨,茉蔷在哪里?”   芷姨望了一眼楼上,转过身来,略带责难的看着他,说:   “你怎么——”她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突然停了口,沉沉一叹,朝楼上指了指,低低的道:   “去吧,大小姐在楼上。”   任靖东忙点头道谢,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楼上去了。轻车熟路的来到她的房间,轻轻推开门,床边白臣宇和静雅转头望过来。目光里带着些许责难和不满,又似愤怒的神情。   他惶惶然的站在门口,不明所以。白臣宇只看了他一眼,便别过头去,静雅终是不忍,朝他点了点头,拉着白臣宇离开。   “好好照顾她。”静雅压低了声音,只跟他说这样一句,他便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她是真的晕倒了,生病了。   床头那盏光线微弱,迷离朦胧的小灯映入眼帘。淡黄的纱罩将灯光染成薄薄的晕黄,照在她清瘦的脸上,更显得腊黄没有颜色。心中刺痛,他握紧门把,血红的眼里有痛苦和不舍凝结绞织,纷纷扰扰,抛不开的眷恋纠缠。   床上的茉蔷双眼紧闭,眉心总是不自觉的轻轻凝着,发际有薄薄的汗珠,在灯光下,一颗颗的像溢彩的流星划过。他缓步走近,小心翼翼的在床沿上坐下。   她睡得很不安稳,却是没有醒来,反而像是累了几天几夜,那么渴睡,那么贪恋梦境。根本没有发现身旁还坐着一个人。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她的呼吸一直很不平稳,时急时缓,像是被梦魔缠住,怎样都醒不过来。 第二百二十八章 他静静的坐着,握住她放在被单外的手,冰冷得像是寒冬腊月里一样。心里隐隐的疼,他有些受不住眼眶里的热气,老是眨眼。   梦境里,她模模糊糊的看着自已,挺着大肚子,身边有沁蓝陪着。她坐在白色秋千上,沁蓝轻轻的推,一晃一晃,阳光很好,很温暖。她手心里抓着素白的秋千绳,上面缠满了绿色的藤蔓,她叫不出名字。只是那紫色的小花,迎风摇曳,着实惹人喜爱。   “姐姐,你说,宝宝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沁蓝又兴奋又好奇,天天都要问这样一句话。茉蔷并不嫌烦,脸上满是母性的光辉,那样美丽,那样温柔。   “我也不知道,不管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他总是我们的小宝贝。……”   像是电影片断,一幕幕在梦境里闪过,不过转眼之间,她踩着积水滑倒在地,肚子痛得厉害,只觉得腹中的小生命正一点点的流失。   她好害怕,明明那样想保住他,留住他,可是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自已。那一刻,好像心都痛得不是自已的。   “不,不要。宝……宝宝……”她模糊的呢喃,任靖东俯下身去,隐约听见她在说着什么。   他以为自已听错了,欲直起身来,却听她模模糊糊又呻吟了一声,眉头微蹙,几乎微不可闻:   “靖东……”紧闭的眼角沁出微湿的泪,羽睫轻轻一颤,竟似蝴蝶翩然欲飞。   “我疼……”她双唇轻轻合上,又安静下来。   他脑子里轰然一响,心头绞痛更甚,像是狠狠插进一把刀去,在心窝里缓缓的剜着,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来。用力咬住唇,将眼里的泪逼了回去。   “茉蔷,哪里疼?”他几乎要哽咽了,四下无声,安静得只听得见她与他的呼吸。   她没有回答,想来是不会回答了。任靖东抬起头来,望着天花,上面是玫瑰暗花,灯下泛着蜜一样的润泽色调,柔和而清冷。   有人说,想哭的时候,只要向上看,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他做了,眼角却仍是流下泪来。他以为,他是不会流泪的,可如今,他所有的坚强自持,在听到她那样低低的,零碎的几个字以后,便如沙墙一般轰然坍塌。   他握住她的手,直觉手心里生出微微的薄汗,他却不想松开,只因她的手,任他怎样握紧都没有一丝温度。   他害怕了,转身想要去寻白臣宇,像是意识到他将离开,她的手,握他更紧。   任靖东心头一痛,难忍怜爱的又坐回她身边去,安抚的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喃喃的哄着:   “没事,我在呢,我在!”   终于让她又安静下来。   背后半开的门缝外,白烨跟白臣宇站在那里。   白烨知道了今天的事情,怒不可抑,推门想要进去,却被白臣宇猛的一把拉住手臂。目光严厉,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静雅见他又要发火,忙拉了拉两人的衣袖,朝起居室一指。便拖着他们离开茉蔷的房门前。   “你是怎么回事?幽若那样子你还要进去闹,是怕她休息得太好是吗?”白臣宇终于可以不再隐忍怒气,一腔怒火不管不顾的朝白烨发出来。   白烨面色阴沉,站在沙发旁边,不肯坐下,也不肯说话,心里气得直冒烟,又不敢发作。要知道白臣宇平日里温和淡然,一发起火来,连白家老爷子都会正色三分,严谨以待。   静雅也是半怒半怨的样子,却又不好多说什么,只拉了拉白臣宇的衣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太过火。白臣宇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怒意,又说:   “事情到这一步,咱们谁都别说什么了,等幽若醒了,要怎么做,她自已决定吧!”   “若任靖东敢对不起他,我就是豁出整个白氏,也要让他在茉蔷面前俯首认罪。”他咬牙切齿的说着。   “不会的,靖东他不是那样的人。”静雅忍不住替他解释。他的矛盾和痛苦,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她不会误解。   天气闷得很,像是要下雨,明明开着中央空调,房间里依旧沉闷得教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黑压压的一片,只听得风吹过窗棱,发出呜呜的轻响,窗外那棵法国梧桐的叶子估计会掉不少吧。他想起小时候去乡下玩,公路边光着脚丫的小孩子拉长了气息,吹着碗豆哨子,乌拉拉的声音,拖得好长,总要隔很久才停一下。   他转过头来,灯下,她总算睡得沉了些。他终于捂暖了她的手,将被单拉高,将她整个身体都盖起来。她体温一直偏低,估计到了半夜,会觉得冷。   这两天,他也没怎么睡好,随时随地的,几乎都在想着茉蔷。她整日里心不在蔫,食欲不振的样子。有时候,一整天都吃不了什么东西,李嫂和慧姨变着法儿的给她做好吃的,她都没有胃口。也不知是心事太多,还是因为本身对饮食挑剔,不喜欢吃那些。   倦意袭来,他搬了梳妆台前的小凳子,在床前坐下来,身子倦缩的伏在她床头的灯下,闭着眼打盹,实在是太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半夜,突然下起大雨,雨点子打在窗户上,啪啪的响,梧桐树叶在雨里发出哗哗的轻响,尽管没有雷声,可她身子一颤,立马就惊醒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定在天花板上,晕黄的灯光,照得那暗影般的玫瑰花图案,隐隐生辉。耳边有轻浅沉稳的呼吸,她没有被吓到,仿佛本就应该有这样的声音陪伴在身边一样,一切都那样自然,平和。   转过脸去,看见任靖东僵着身子趴在那里,睡得极难过的样子,眉间现出微微的川字,眉峰依旧棱角分明,薄唇也抿得紧了些,下巴上冒起青青的胡渣,模样疲惫,比往日添了几分憔悴。   窗外雨声细碎,敲打在法国梧桐的枝叶间,轻微的声音,点点滴滴,依稀入耳。他身上还穿着衬衣,领带松松的在领子下面,领带垂在身下,那只精巧的领带夹上,一颗黑曜石隐隐生辉,灿然别致。   脑子里仍有些茫然,回不过神来。看清那灯浅黄色的台灯纱罩,上面有精致的刺绣蝴蝶,她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里是白家!她怎么在这里?转头看了看四周,没错!真的是在白家。难怪他这样趴在这里睡觉。   她动了动身子,只觉酸软无力,她睡了好久,却仍旧觉得累。翻了个身,她伸出手来,轻轻抚上他的眉心,想要抚平上面那浅浅的皱褶。未料,指尖轻轻一触,他便醒了。   “你怎么样了?”他一睁开眼,劈头就是这样一句话,让茉蔷无限心酸。   她微微扯唇,看着他慌张的坐正了身子,大约是趴得太久,腰背痛得厉害,他暗暗吸气,似乎很难过的样子。她摇了摇头,望了一眼门口,房门紧闭着。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她看了眼床头,手机不在。   “我没事,几点了?”   任靖东掏出手机来看,一边捶着腰,一边说:   “四点了,还早呢,再睡一会儿吧!”   他替她盖好被单,无意间碰到她的手,又是那样冷。他左右看了看,又立起身来,蹙着眉,静静站了一下,想来是腿麻了。过了几秒,又踱着步子去衣橱那边,翻出一床毛巾被,拿来替她盖上。   茉蔷觉得暖和一些,整个人都往里缩了几分。任靖东又坐下来,替她盖好被子,将床头灯调得更暗。   “睡吧。”   茉蔷点了点头,浑身无力,却是没有什么睡意了,任靖东似乎累到极点,往日一以熠熠生辉,灿若星辰的凤眼,如今已是布满血丝毫无光彩。心头一软,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将床位让出一半来。   “躺一会儿吧,明天还得赶飞机。”话一出口,她便又怔住了。   任靖东呆呆的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却见她半敛了眉眼,脸上朦胧雪白,像夏日里的茉莉,那样娇柔软嫩,洁白可人。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跳得有些失速,惶惑不安的看着她。她脸上很平静淡然的样子,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说过便过了,什么情绪也不曾留下。   “你——?”他迟疑想问。耳边又响起佩弘说的话,心中一点点的明了了,是静雅告诉她的吧。   “快睡会儿吧,天要亮了。”她的声音低低的,模糊的传进他耳里,他还来不及回答,她已以闭上眼睛了。   任靖东迟疑着,没有动。她却背过身去,身形消瘦,纤细如柳。只听得她压低声音,极淡的说:   “明天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已去机场吧,我想在这边住几天。”近日他看见她,都是不甚开心的样子。若她顶着一脸苍白去送机,他会不会不耐烦?   任靖东听完,只觉得一颗心顿时如冷水泼过,寒凉似冰。他目光如血,幽幽的看着她纤弱的背影,一双铁拳握得死紧。   不送了!住几天!他咬了咬牙,不知道自已是怎样回答,似乎是含糊的应了她一声,竟然缓缓站起身来,良久,他满面颓丧的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已是满满的消沉死寂。   她的背影久久不动,呼吸均匀而清浅。许是睡着了,竟像孩子一样蜷缩成一团,是冷吗?他无意识的俯下身去,想替她扎紧薄被,她身子一颤,畏怯一样的往里缩了一缩。   他收紧五指,心里凉到极点,又怨又怒,咬牙别过头去。心里终究是隐忍不了,抬脚便走出房去。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他已私下给她也订了一张机票,这些日子,她的哀愁,她的忧郁,她的不开心,他都看在眼里,原想着在她送他上机的最后一刻,给她一个惊喜,让她也跟他一起出国去走走,他想办法抽时间陪她到处玩玩,散散心。却不曾想,她是连送机也不想去的。   雨势渐大,大颗大颗的雨点子,打在树叶上,玻璃上,脆生生的响。像玻璃珠子落在地上,嗒嗒的跳着,没完没了。   眼泪从眼角里流下来,滚落在缎面枕套上,倾刻间就被那浅蓝的缎子吸光了水气,留下淡淡的一个圆点,再慢慢变浅,再变浅。   窗外风雨交加,那拉长了,吹哨子一般的风声,几乎要将她的心整个儿拧起来,绞成一团。她听到楼下伴着雨声,他的车子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她还没有来得及忧伤心痛,紧接着,有匆匆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她闭上眼睛,不去看身后的情景。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她没有动,呼吸平稳而安祥。 第二百三十章 过了好久,终于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门又被轻轻带上了。   她睁开眼睛,只觉浑身冷得厉害,这样的夏夜里,其实并不冷,可她竟在发抖。呆呆的望着窗户,窗帘没有拉上,依稀可见上面的水珠滑下来,拉出一条条蜿蜒狰狞的银线,一条,又一条,永远止境。   天亮的时候,她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眼睛长久没有眨动一下,酸涩得有些发痛。   静雅走进来,手里拿了一套她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床沿。   “茉蔷,起床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她瞪着杏眼,眼底有血丝纵横,她却依旧没动。揪着睡衣的手指抵在胸口上,像冰块一样僵硬。   “你们吵架了?”静雅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惆怅。   她心里苦笑,吵架?话都不曾说几句,何来吵架之说?   静雅见她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估摸着该上班了,她站起身,说:   “我去上班了。今天上午十一点的飞机。”她这样丢下一句话,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帮她关好房门。   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枯燥得很。她拉过被子捂住头,蜷在里面,一动也不动。   手又摸到腹部去,心里微微发酸,她说不去送他了,他是在生气!气她!   茉蔷翻身坐起来,脑子里尽是他蜷在床前,疲倦沉睡的样子,灯下的他,侧影迷人,眉峰分明,下巴上一点点淡淡的青色,似乎将所有的苍桑都刻在了脸上。   心头没来由的一痛,她有些受不住的翻身坐起来。转头看了看静雅放在床上的衣服,居然是那件紫色的雪纺纱衬衫。恍惚以为回到往日,她曾穿着这样的衣服,站在夕阳下,高尔夫球场的草地上,他们相拥深吻,唇齿相依。   回过神来,她手心里是雪纺纱衬衫柔软的质地,今天下雨,穿这衬衫倒也合适。   二十分钟后,她已洗漱完毕坐在房间默数时间了。   静雅赶到金宇去,前台小姐挡驾,说她没有总裁通知,也没有提前预约,总裁没有时间见她。她怒不可抑,差点自毁形象在大厅里破口大骂,几番隐忍,终于克制住怒气。心知定是任靖东刻意打过招呼。知道她要来,所以如此交代底下的人。   她心里扑扑直跳,赶紧打了电话给陈奇。   陈奇一直知道任靖东跟茉蔷的关系,一听说她是为了茉蔷而来,只犹豫片刻,便谎称总裁同意见她,将她放了上来。   她直觉的认为是任靖东说了什么话,才惹得茉蔷那样闷声不响的伤心难过。杀气腾腾的一路冲上三十六楼。门也不敲的便闯进总裁办公室。   任靖东几乎没有一点准备,看见她进来,竟然连桌上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拾。静雅眼色极好,探手一抓,桌上那零散的护照机票便被她收进手心。   凝眉一看,竟然是茉蔷的护照和机票。她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暴跳如雷的欲×望。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任靖东冷冷的盯着她,居然连身子都没动一下。既然看到了,那就看吧,反正也是些个没用的东西。买了办了也不会有人用它。   “你打算带她去法国?”   任靖东没有答话,只淡淡的看着她,一双凤眼里血丝深浓,似要滴出血来。静雅幽幽一叹,摇头道:   “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任靖东大怒,倏的一下坐正了身子,沉声怒吼道:   “我还要怎么跟她好好说话?我说什么都是白搭,她连送机都不肯来,难道还要让我跪着求她跟我出国去散心?裴静雅,我任靖东是人,不是摇尾乞怜的狗!”   静雅惊骇,手一抖,机票护照尽数散落。她心里咚咚直跳,嘴唇一哆嗦,脱口就道:   “她怀着孩子情绪本就不稳定,还要忍受你离开她那么久,况且又不知道你作了怎样的安排。能怪她吗?”   任靖东脑子里轰的一声,如惊雷一般炸开,震得他不知所措,惊疑不定的看着静雅,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他身子紧绷,僵硬如同化石。狭长的凤眼被他瞪成圆眼,显得那眼睛更是恐怖如鬼魅。   静雅也怔住了,心里漠漠然的一沉,心道:这两个人,居然——   低低一叹,万分无奈。原来她没有跟他说过,他也没有跟她说。就这样彼此误会,若她不来,这误会,怕是永远都解不开。   “她,你是说她——?”任靖东眼底交织着悔恨,狂喜和懊恼心痛。百般纠结的思绪,在心底盘结。   静雅无力的点头,苦笑了一下,说:   “茉蔷她怀孕了,你还要走吗?或者,是带她一起走?”   任靖东抿了抿唇,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有兴奋的光茫闪烁,他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旋身便道:   “我去找她,我去问她。”   他说罢便不管不顾的跑出去。陈奇走进来,微笑着,说:   “静雅,好胆识。”   她笑了笑,说:   “这么些年,如果这点胆量都没有,只怕早就被他踢回家去做米虫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芷姨端了牛奶和三明治、水果沙拉上来。她半躺在窗下的摇椅上,呆呆看着绿意盎然的梧桐树叶,叶尖的水珠晶莹剔透,偶尔滴下一颗,像快速划过天际的流星,光茫一闪而逝。   芷姨劝她吃东西,她却懒懒不想动,叫她先放着,说要静静。芷姨没有办法,只得将餐点放在她身边的小几上,又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摇椅都已经停止摇动了。又有脚步声逼近,她身子倏的僵直了。只觉心跳陡然加快。果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茉蔷,对不起。”低低的话里,满是愧疚和自责。她心里一酸,隐忍已久的泪,哗哗的涌出来,模糊的泪光里她看不清窗外的风景,看不清手边摇椅扶手上的藤编花纹。从前的一切轰然倒塌,那样多的事情,那样多的从前,一一从眼前闪过去,永不再来。   他蹲在摇椅前,看着她的侧脸,只觉得她脸色苍白,像是个纸做的娃娃一样,她的一只手从摇椅扶手上垂下来,白皙细腻的肌肤下,清晰可见细小的血管,仿佛脆弱得像是一根小指就能捅碎。   她不肯转过头去,也不想让他看见她的脆弱。他伸出手来,微微施力,扳过她的脸,她躲不开,只得望过去。   那张脸上尽是疲惫,一对深眸里,溢满了愧疚,他满心歉意的望着她那满脸的泪,心痛不已。   “原谅我,原谅我!”他声音很低,很沙哑,近乎喃喃的响在她耳边。   她隔着泪眼模糊,静静的望着他的脸,憔悴疲惫的脸。她闻到颊畔他手指上的烟草芳香,浓郁甘烈。   他慢慢移下手指,倾身过去,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紧紧的抱着,那样大的力道,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哽咽着,泪水滴在他肩上,隔着薄薄的衬衣,浸在他的肌肤上,几乎要灼痛皮肤,浸进心底。   他心里难过,搂紧她,使劲点头。   “对不起,茉蔷,我不走,再也不走了!”   窗外雨声沙沙,他说不走了,再也不走了!她流着泪,身子在发抖,偎在他怀里,却并不觉得冷。将脸埋深些,再埋深些。终于将自已完全缩进他的怀抱。   “我,我有了。”她低沉而模糊的声音在他肩窝里响起。   任靖东心中一暖,用力揽紧她的身子,坚定而激动的说:   “我知道了,静雅告诉我了。”他吻了吻她的发,柔软而馨香,不舍的放开她,他替她擦泪。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她的一张雪颜,就是世上那独一无二的珍宝。   她忐忑的看着他,眼底有微光闪动。   “那么,你,高兴吗?”   任靖东使劲点头,眉眼间现出兴奋的神色。她这样问他,就是她在乎他的喜怒了。俯下脸,吻了吻她的额头,定定看着她犹疑的目光,终于可以敞开心怀的笑。   “茉蔷,你知道吗?我好开心,我们终于有孩子了。我要当爸爸了!”他笑起来,将她整个打横抱起来,快乐的在屋里转圈圈。   茉蔷吓得揽紧他的脖子,面色微白。   “靖东,靖东!”她急唤着,只觉头晕目眩,不知是转晕了,还是没吃早餐饿晕了。   他恍然想起她的身体,赶紧将她放到床上去。   他的吻,轻柔而迟疑,落在她的嘴角,温热的手指一寸一寸滑到她腹部去。慢慢松开她柔软的身子,她低下头,目光依稀带笑。看着依旧平坦的小腹,眉眼间露出分明坦然的母性光辉。   “茉蔷,我们结婚吧,马上就结。”他脸上有着希翼的神情,她微微一震,半欣喜半惊讶的看着他。   “可是,好快!”她没想过他这么快就会跟她求婚。虽然不是第一次了,她却仍旧那样激动,心突突的跳着,像是下一刻便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想起上一次,他的求婚,还让他们那样不欢而散。   任靖东又慌了神,手足无措的坐在床沿,结巴道:   “可是,我想结婚,而且,你有孩子了,这样不好!”   他说得语意模糊,那一脸的慌张,让茉蔷偏着头看他,说:   “你娶我就因为你想结婚?就因为我有了你的孩子?如果是别的女人有了你的孩子,你是不是也会这样求婚?”   他更是紧张得脸都白了,他这一辈子,从没怕过什么,如今生生多出一个死穴来。就是最怕她提他的旧事,因为那些事,她了如指掌,世上除了他与她,现没有别的人对他的风流韵事知道得更多。   “不是的,我不会,没有人会怀孩子。”   茉蔷无限感慨,说不心酸,那是骗人的,没有一个女人会对自已的“情敌”毫不在意。她却知道,那些曾在他身边出现过的女人,是没有一个人如她一般让他焦灼让他激狂的。他说的没有人会怀孩子,她自然明白。他不会给那些女人一点机会,所以,不可能有除她以外的人怀上他的孩子。   她忍下心底的酸涩纠结,嗤的笑起来,消瘦的脸上,微微现出一丝薄薄的粉晕色泽,像初春桃枝上的花蕾,轻轻浅浅的吐着薄绯芳香,丝丝馥郁,沁入心扉。   他面色略僵,孩子一样的茫然无措,呆呆坐在她对面,问:   “你笑什么?”   她挑眉,调皮的眨了眨眼。   “你是说没有人会怀你的孩子,还是说所有人都不会怀孩子?”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他怔住了,不知如何作答。说哪一句,都是错的。若没有人会怀他的孩子,她的孩子哪里来?这句说不得,打死也不能说。所有人都不会怀孩子,这说出来,更是滑天下之大稽,她会笑死他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呐呐的抓着额前短发,像说错话的孩子。   她故意扬起下巴,骄傲的神色立时浮现。   “我考虑一下。”   他愣了愣。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又急又慌,一张脸涨得通红。   “茉蔷,你不能考虑。再考虑,你就不能穿婚纱了!”哈!多蹩脚的理由和借口!茉蔷忍不住笑,将头扬一扬,再扬一扬。硬生生憋住那即将脱口而出的笑声,却忍不住唇角抽动。   “我不打算穿婚纱。”她转过脸来,表情淡淡的,眼底笼着薄纱般的朦胧目光,微微发亮,却看不分明。   他紧张得手心都生出汗来,左手端着牛奶杯子,几乎要拿不稳了,右手紧紧抓住她的手,急急的问:   “可是,不穿婚纱穿什么?旗袍吗?不,那更遮不住的——”他语无伦次的说着,茉蔷故作不知的抢过他手里的牛奶杯,咕咚咕咚的喝着奶,丝毫不理会他的紧张担忧。   “茉蔷!”他几乎是恳求了,凄凄的看着她。握着她的那只手,已经渗出薄汗来,捏得那样紧,让她手骨微微发痛。   她抿唇微笑,眉眼弯弯,灿如朝阳。他想起那日,她请他和白家人一起去陶然居,那天,她也是笑得这样开心,目似明月,面如桃花。   他还记得,那是他第一次正式跟在她的安排下跟白家和倪家的人一起吃饭。她其实知道他也不能吃辣的。他也知道她故意在捉弄自已,可他就是没办法,没办法拒绝她。只要她说得出,他就是拼死也会去做到,何况,只是他吃那些会让他的肚子痛上三天三夜的辣味川菜。   他望着她的笑脸,他却直想哭。因为,她始终不肯点头,是要惩罚他吗?若是,那么,他接受惩罚,只是,能否换一种方式?   在白家人似责难似欣慰的复杂目光之下,任靖东顶着一道道“圣旨”,终于得到众人点头放行,将茉蔷送上他的法拉利。   看着车子开出白家的镂花铁门,沁蓝站在白烨身边,低低的说:   “二哥,你别这样。”   白烨回过头来,眼里空荡荡的一片,似是茫然。他怎样了?他没做什么啊!   “我没怎么啊?”他疑惑不解。不过是出了一会儿神,值得她这样大惊小怪?   “你没事?”沁蓝有些不相信,乌幽幽的眸子牢牢锁住他邪魅俊逸的脸。却发现那张脸上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你刚才在想什么?”她沉声问着,语气里带着平日少有的肃若寒霜。   白烨面色一僵,有些尴尬。他方才想的事,他可还没打算告诉她这个鬼丫头。   “没想什么。”   沁蓝却是正色看着他,说:   “二哥,清竹姐姐是个好女孩儿,你不可以三心二意,知道吗?”   白烨怔了一怔,怪怪的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留给她一个仓皇的背影,和耳后一抹可疑的红色。   沁蓝挑眉,瞪大眼睛仔细看了一看,那耳后两枚印痕,竟似被人咬过的牙印,微弯的紫色印痕。   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适才想起,昨日见到清竹时,她提起白烨,清竹却是顾左右而言他,时不时将话题扯开。心下好笑,这两人,定是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待她好好审问清竹一番,看她敢不从实招来。   脚步轻快的转身上楼去,姐姐走的时候,偷偷告诉她,在她房里,她有一样礼物要送给她。是她一直都垂涎的那条镶钻的铂金蔷薇做吊坠的项链。她知道那是一条仿制的项链,但做工和材质却是与姐姐的那一条一模一样。   纪晴秋从任靖东那里得知他求婚失败,非但没有对茉蔷心生不满,反倒是与她站成一线,同仇敌恺的一起对他时不时的小惩一下,以发泄心中以他的不满。   “靖东,茉蔷说要吃居酒屋的柚子烤鸡,你快去买。”纪晴秋站在二楼的平台上,朝正在与一颗苹果奋力作战的任靖东喊道。   该死!这小小的苹果,怎么这么难削。大大的一颗苹果,被他削得惨不忍睹,仿佛被某种生物偷啃过一样的丑陋。心里正恼恨得要死,纪晴秋这一喊,倒是撞到枪口上了。   他丢下水果刀,将苹果丢进精致华丽的果盘里,彩色的水晶花绘果盘里,还躺着三个同样丑陋得出奇的苹果,这是要给茉蔷做苹果派要用的。   “你打电话给天翼不就行了?”   居酒屋是天翼开的,要吃什么,送到哪里,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连钱都不用付,多简单啊!还要他去买。   纪晴秋愤愤的瞪他,一双纤细的手臂叉在腰上,恶声恶气的道:   “这是要给你老婆吃的哎,还有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你连这么点小事都不愿意做了?”她还没说完,任靖东倏的一下跳起来,椅子往后推去,吱嘎作响,他一脸欢喜,咧嘴笑了。   老婆;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啧啧!多么动听的词儿啊!不为别的,就冲这两句话,就是叫他顶着大太阳走路过去买柚子烤鸡,他也甘愿! 第二百三十三章 “我去我去,妈,你叫李嫂做一下苹果派啊,茉蔷下午茶要吃的。我马上就去买柚子烤鸡。”他精神震奋,脸上心里均无一丝不悦,那眉间眼底尽是笑意。   纪晴秋一扬眉,故作诧异的道:   “哟,咱们任大总裁,居然被我一个老太婆指使动了,真是奇了!”   任靖东却并不理会她趣味的讽刺,抓了钥匙朝楼上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还在练功房里做产前操吗?   “妈,你帮我照顾下茉蔷啊,我马上就回来。”他冲出门去,满心欢喜的为老婆大人准备吃食去了。   纪晴秋竖起耳朵,听见他的车子驶出大门后电动门自动关闭的喀嚓轻响,她走到二楼的窗户边望了一望,果然,看见他的车子驶过拐角,往西边去了。   她兴冲冲的跑回练功房去。   这里本来是任靖东的健身房,茉蔷有了身孕以后,他就叫人把那些复杂的健身器材全部搬走了,换了一面大大的落地镜子,实木地板上也全部铺了防滑软垫,让茉蔷可以随时随地的坐下来休息,做身体舒展的产前操。   练功房里,茉蔷穿着孕妇裙,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墙上大屏幕电视的遥控器,不停转换着频道。听见门锁被拧开。她赶紧按下***键,画面顿时切到产前操的示范教学上来。   她身子一正,立刻闭上双眼,装模作样的开始吐呐吸气。纪晴秋正巧看到她仓皇失措的丢开遥控器,心下觉得有趣,嘿嘿一笑,贼贼的道:   “别装了,人走啦!”   茉蔷睁开一只眼来,从镜子里看到纪晴秋探头往里看,接着,她推门走进来。一身绛紫色的织锦旗袍,衬得她高贵优雅,浑身都散发着知性的风韵神采。一头波浪卷发被她松松盘在脑后,慵懒又性感。   “走了吗?”她一骨碌从地上的软垫上爬起来,拍了拍手,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走了,刚走的。”纪晴秋又朝门口望了一望,说:   “快,咱们行动吧,现在是最佳时机,再过一会儿,他们都要空闲下来,到时候咱们想溜都溜不成了。”   茉蔷跟在她身后,走出练功房去。两人做贼似的跑到门外去,一前一后的到了车库。   灿阳艳艳,八月里的台湾,那日头几乎要把人都烤焦。纪晴秋从后座的口袋里拿出水和太阳镜来,递给茉蔷说:   “咱们得早去早回,不然等到他们发现,咱们俩就倒大霉了。”   茉蔷敲木鱼似的点头,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说:   “好,我昨天打听好了,静雅说那一家的婴儿装好漂亮的,可是靖东都不准我去买。过分!”   她噘着嘴,一脸不满。   纪晴秋暗暗好笑,她这个儿子,着实是紧张得有些过头了。不过是上个街,买点孩子要用的东西而已,他居然如临大敌一样的防着茉蔷,不准她出任家大宅半步。还霸道的捧回一大堆目录,说要买什么,从目录里挑就行了。   茉蔷哪里吃他这一套,女人天***逛街,别说是本来就打算买,就是不买,也没人能说她们逛街不行。他偏偏不准她出门,茉蔷抗议,他却冷冷的瞥她一眼,说:抗议无效,不予受理。   她在一旁听了,哭笑不得,终于拗不过茉蔷的再三哀求,终于答应保驾护航,将她偷出去,让她给未出世的宝宝,亲自选购婴儿用品。   “好了,咱们快溜吧,你别看天翼的居酒屋很远,现在不是上下班的时间,靖东飙车的速度可快了,咱们得赶在他回来之前到家。”   茉蔷算了算时间,有些莫名的兴奋,像偷偷做坏事的小孩子,眼睛熠熠生辉,闪动着调皮的光彩。   “嗯,咱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纪晴秋把车子开出大门,左拐右拐,家用的保姆车便驶入车道。   两人兴冲冲的来到一家新开张的婴儿用品店,茉蔷兴奋得不行,东看看衣服,西看看奶瓶,觉得每一样都是那么可爱精致。   纪晴秋也饶有兴致的看着里面的东西,身后跟着的店员手里已经拿了好几样婴儿用品了,另一个店员机敏的递上购物篮,掩不住满脸欣喜。   今年全球都受金融风暴影响,经济都不景气,很多公司倒闭,裁员,一些普通家庭里,不仅大人开始节减开支,连孩子的开支也开始受限。这样的大主顾,他们几乎没有碰到过,看来,他们今天是要做成一笔大生意了。   “两位太太,我们店里所有的婴儿用品都是全新到货,没有一件不是新款。请两位太太放心选购!”店员殷勤的说着,见纪晴秋总是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征询茉蔷的意见,不由微笑的道:   “两位太太是婆媳吧?感情真好,现在很多家庭里,连母女都未必这样亲昵的。真是让人羡慕!”   茉蔷脸上一红,略微尴尬的看了店员一眼,默不作声的转过脸去,继续挑选婴儿用的湿纸巾。纪晴秋目光一闪,极是愉悦,看了一眼窘迫害羞的茉蔷,说:   “那当然,我就一个媳妇,又善良又美丽,我不疼她疼谁?况且,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宝贝孙子呢!” 第二百三十四章 “那当然,我就一个媳妇,又善良又美丽,我不疼她疼谁?况且,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宝贝孙子呢!”   她几乎是骄傲的扬着下巴,茉蔷愈发的不好意思起来。一张俏脸如同盖着两团红云,瑰丽迷人。   店员一脸讨好的笑,说:   “两位太太都这样美丽,想必,等小宝宝出生,有两位太太疼爱,必是最大的福气了。”   茉蔷手里拿着奶嘴,缓缓低下头去,抚着日渐突出的小腹,浅浅一笑,眉眼舒展,温柔而美丽。   心里默默的想:岂只她们疼爱,只怕这个小家伙一出世,就真如众星拱月一般的让人奉为“小皇帝”吧!白家三兄妹,芷姨慧姨,定是宠爱万分,任家的二老和李嫂就更不用说了。定会把他当小祖宗一样供起来,只是,希望不要宠坏了才好!   纪晴秋在店里转了一圈,跟在身后的店员已将篮子换了三个,从奶嘴奶瓶衣服襁褓,到沐浴乳婴儿油BB霜,无一不全。   茉蔷不时跟纪晴秋讨论比较着货物的优劣。有其他的准妈妈进来采购婴儿用品,身边跟了准爸爸,两人亲昵的手挽着手,幸福无比的样子。   茉蔷多看了两眼,轻轻一叹,说:   “要是靖东也这样眼我来买宝宝用品就好了。”言语间的羡慕和希翼倒教纪晴秋有点不知所措了。茉蔷突然反应过来,一时间只觉尴尬万分,忙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纪晴秋一脸笑意,抬手拧了拧她的俏脸,粉嘟嘟的面颊日益圆润,倒丰腴滑嫩的叫人爱不释手。   “我知道,你只是羡慕人家有老公陪伴嘛,这样,咱们回家去,想个办法,改天把他也拐出来。”她贼贼的眨眼,茉蔷一下子笑起来,眼珠一转,调皮的道:   “嘿嘿,我有办法叫他一会儿心甘情愿的过来陪我们。”   纪晴秋微微怔神,见她古怪精灵的模样,忽然眼前一亮,保养得极好的柔嫩双手清清脆脆弱的一拍,兴奋的扬起细眉,笑着道:   “好啊,咱们就这么办!”   任靖东从居酒屋里出来,手里提着包装精美的纸袋。他嘴里哼着小曲儿,手上的钥匙在食指里轻盈的飞旋转动,天翼从居酒屋里追出来,扬声唤道:   “靖东,佩弘来电话了,邀我们晚上小聚。你有空吗?”   自从茉蔷回任家大宅以后,他们几乎就没有在一起好好聚聚。任靖东犹豫了一下,茉蔷在家里,有爸妈和李嫂照顾,应该没事的。   听说佩弘跟子墨吵架了,也不知道佩弘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事,连那么温婉可人的子墨,这回也那样的绝决,居然把俱乐部里的工作辞了,人也消失了。   佩弘整天都在发火,炎门里根本没人敢近他的身,就怕被“流弹”波及。而他真正能倒倒苦水的,除了他们俩,又还能有谁呢?   他不禁担忧起来,有了老婆就忘了老友的事情,他可做不出来。   “好,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他潇洒的朝天翼挥了挥手,弯身坐进车里,精美的纸袋被他放到后座去。线条流畅,华贵大气的法拉利绝尘而去,带起一阵劲风疾速掠过居酒屋的大门前。   天翼摇头笑笑,抬眼看了看外面那白的晃眼的天空,大片大片的暗灰色云彩,盖不住那灿阳滟滟,刺眼的白光仍旧那样无所遮挡的穿透云层,毫不客气的灼烫着世间万物,企图将一切都烤焦。   他闪身又钻进店里去,中央空调吹送着徐徐凉风,还是里面舒服。   任靖东分神看了看时间。呜,差不多半个小时,赶回去,正好是茉蔷喝下午茶的时间,不知道李嫂把苹果派做好了没有,算了,估计有点悬。他又恨恨的骂起自已来,苹果都不会削,还让茉蔷不能吃不上苹果派。   车子开到大转盘,他转了方向,打算绕到东边那家榛子坊西点店去,买点她最近爱吃的手工抹茶饼干和意大利薄饼。   自茉蔷有了身孕以后,口味便愈发的刁了,好多往常可吃可不吃的东西都不肯入口了。而这两样都是茉蔷现在极爱吃的点心,每回他带一小盒回去,她吃完都要舔手指说还想吃,要不是怕她吃了点心就不肯吃饭,他哪里舍得看她那样可怜巴巴的眼神?回回都教他心痛死!   心情愉悦的随着车里的劲爆舞曲轻轻点头,他从后视镜里望了眼后座的纸袋,确定柚子烤鸡没有从半敞的纸袋里露出一只鸡屁股,他便加踩下油门,加速在车流里穿梭。   去的时候一路畅通无阻,等他从西点店里出来,却碰上马路大塞车。任靖东始终扬起的嘴角,终于垂了下来,他的车正开到街口,车子堵得动弹不得,路边又有行人从车流里穿过,刚刚有点缝隙,就被行人占了,他火大的看着人群快速从车前走过,心里懊恼得直想骂人。   都怪那胖老板,没事给糕点师放什么假呀,害得他花那么多钱,叫他把人找回来现做饼干,回去还堵在路上到不了家,茉蔷一定在等他了吧。   这下可好,她的下午茶时间都过了一半了,他也不敢打电话回家,一打回去,他那啰嗦的老妈一定又要在电话里念到他臭头,骂他没用,半天连点东西都买不回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他心里一烦,抬手一掌落下去,用力拍在方向盘上,却不想拍到了喇叭,吓得路过的老阿婆一下子跳了老远。真亏得她脚力好,居然没有摔倒。   任靖东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打开车门走下车去看,却见那老阿婆一脸惊吓的瞪着他,嘴里直念着:   “夭寿哦,你这个查甫囝仔素顶维西啦!”   “对不起哦,阿婆吓到你了,没事吧?”他紧张兮兮的弯下腰来,扶住老阿婆的手肘,却被她大力甩开,防贼一样的看着他。   他戴着太阳镜的脸,被挡住了大半,脸上因不自在的微笑露出的白牙,在茶色太阳镜下,白得晃眼。她摇了摇头,又操一口不甚标准的台湾国语自言自语的道:   “哎哟!现在的年轻银都海呀用!”说着摆摆手慢慢穿过马路,走到对街去。   任靖东禁不住流了一头冷汗,尴尬的涨红了脸,左右看了看,虽然一辆辆车子都是贴了黑色的膜,可他依然感觉得到那一道道异样的,探究的目光。他逃也似的奔回车上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抬手抹过一头的汗,心里直呼好险,要不是他这副太阳镜大得遮住半张脸,没准儿他这会儿就成焦点了,明天等着上报吧,哈!金宇总裁当街闹事,老阿婆几欲吓晕。   越想越觉得可笑,他看了看车流,前方已然开始松动。他慢慢等着,终于车流畅通了。他想,或许他该建议政府出资,多修几座高架桥,或许会让交通顺畅一点也说不定!   吹着口哨,将车里的音量调大,尽可能的用了最快的速度,开回任家去。   他提着柚子烤鸡和薄饼走进屋,李嫂正端了苹果派出来,一壶刚刚泡好的英国红茶正在落地窗前的小几上徐徐冒着清烟。   田园风格的碎花粉色薄纱遮住了太过刺眼的阳光,而隔着窗帘,正好看见外面花园里香樟树下开得正茂盛的桅子和茉蔷,蔷薇绕过绕过花台的栅栏,爬到外面,一朵朵鲜艳欲滴的蔷薇花在枝上炫烂的吐露芬芳。   “李嫂,都准备好了吗?”他将太阳镜丢在玄关的台子上,换了鞋,   又照了照镜子,臭美的拨了拨额前垂下的短发,提着袋子走进屋去。   李嫂放下苹果派,直起身来,笑笑的说:   “好了,今天晚了半个小时,不过可能茉蔷还没有饿,现在都没下来呢。”   任靖东朝楼上望了一眼,果真没有动静。李嫂接过袋子去,笑眯眯赞道:   “少爷真是体贴,茉蔷都没开口,你就把她想吃的都买回来了。”   任靖东嘿嘿一笑,并不答言,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楼上冲去。刚转过平台,没等他出口唤人,就被迎面而来的人给吓了一跳。   定神一看,原来是他那可爱的老爸。咦,咦?不对!他怎么一脸狐疑的样子?   “爸你干嘛?”他往旁边站了站,以为他急着下楼去。任冽臣却皱眉瞪了他一眼,问:   “你妈和茉蔷呢?下午茶开始了吗?怎么都不叫我,害我玩过头了。”   任冽臣这阵子一直对国际象棋很着迷,一有时间就会在电脑上跟不知哪儿哪儿的对手厮杀,一方不服输就决不会善罢甘休,每每迷得连饭都不想吃,若不是纪晴秋盯得紧,只怕他连睡眠时间也要腾出来下棋了。   任靖东被他的问话弄得一头雾水,茫然的看了眼门大开的练功房,里面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软垫上只散乱的放着产前操的几张碟片,微微反射出灿亮的白光。旁边仅放着茉蔷平日里爱用的水杯。   他说:   “茉蔷没在里面吗?下面没人啊!”   任冽臣越过他,往平台上一站,扬声喊道:   “晴秋,茉蔷,喝下午茶了!”一吼完,他一边走一边往楼下看,喃喃自语的道:   “又躲到哪儿去了?可别又个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出来,真是才要命!”   前几日,茉蔷大喊无聊,纪晴秋不知从哪里弄来个大型的遥控电动狗,毛质外形几可乱真,连那叫声,也十分的逼真。   也是下午茶的时间,两婆媳不喝茶吃点心,却神神秘秘的躲在楼梯下面,用遥控指挥着那只又凶又胖的恶狗朝任冽臣和任靖东一阵猛叫,那嗷嗷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惹得正在商谈公事的两父子愣在当场,半响没敢动,吓得脸都白了。   她们躲在楼梯下面,透过楼梯边缘看他们,憋笑憋得好不辛苦。后来,还是李嫂站在厨房门口笑吟吟孤喊:   “老爷,少爷,那只狗是假的啦,不会咬人!”   父子俩面面相觑,动作一致的调转头去,狠狠瞪着那只恶狗。果不其然,他们发现那只狗的眼珠不会眨,大张的嘴也是机械性的一张一合,动作并不连贯。   楼梯下窸窸窣窣的轻响,低低的,像有人在吃吃的低笑,两父子齐齐走过去,就见纪晴秋正抱着茉蔷,两人死命捂着嘴,笑得眼泪直流,看见他们竟然没有一点愧疚感,反而是洋洋得意的跟他们炫耀,说总算让他们变了回脸。   他们看了,那叫一个汗啊!简直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悲哀。明明火大的要死,却是只得闷在心里,不敢发作。谁叫老婆大过天呢?他们两个的老婆加起来,只怕比他们加起来的份量还要重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 “晴秋?茉蔷?”任冽臣左右搜寻,一准备上战场的警惕模样。李嫂不解的道:   “夫人和茉蔷不是在楼上吗?没见她们下来呀。”   任靖东心头咯噔一响,倏的一下僵住了,他猛的一下转过身去,走到练功房望了一眼,又大步冲回卧室去,里面空空荡荡,床上被褥齐整,安静得连空气都不曾流动过。书房,起居室,一一找过,居然都没有人。   茉蔷跟纪晴秋正坐在婴儿用品店的隔壁,那是一家台湾十分有名的咖啡店,也正是静雅跟朋友来这里喝咖啡,才意外发现隔壁是一家新开的大型婴儿用品店。   精致的装潢,四处飘散着咖啡和糕点的香气,浓郁而馨甜。茉蔷坐在水晶茶桌前,小手撑着下巴,噘着嘴,百无聊赖的看着桌上的西点架。   小巧精致的三层西式点心架上,顶层摆放火腿三文治、意大利黑橄榄面包配菠菜芝士三文治、烟熏三文鱼火腿芝士三文治配香草面包,中层摆放的如芒果慕斯、软制杏仁饼、咖啡慕斯等,而下层是传统烘焙的西式点心,几种口味不同的思康饼。   纪晴秋优雅的取下芒果慕斯,送到她面前去,说:   “吃吧,这时候了,你早该饿了吧?”   茉蔷却懒懒的拨弄着精美绝伦的芒果慕斯,语音模糊的道:   “他怎么还没打电话过来?”   纪晴秋扑哧一口笑起来,看着她把一杯好好的伯爵茶搅得惨不忍睹,不由笑道:   “方才你还说要等他发现,主动找咱们呢,这会儿你倒不耐烦了,要不,咱们回去了?”她打趣的睇着茉蔷微微失落的脸,那模样,要多娇媚有多娇媚。   茉蔷双颊一鼓,气呼呼的道:   “不,我就要他来找我们,他不找,我就不回去了。”   纪晴秋一愣,顿时瞠大了眼。   “啊?不回去了?”她背心一阵发凉。这妮子可别较真了才好,要是靖东真是那么不巧被事情绊住了,那她岂不是罪过大了?她正待劝说,却被同时响起的两道电话铃声惊了一下。   只见茉蔷触电般的将手肘移开桌面,低头在她随身的小包里一阵乱翻,纪晴秋也是少见的手忙脚乱。   “喂?”   “喂?”   电话一接通,两人相视,眉眼间皆有笑意。   任靖东气极败坏,却又不敢发脾气,耐着性子问:   “老婆,你在哪儿呢?你是不是跟妈在一起呢?”   茉蔷抿嘴一笑,掩不去的幸福甜蜜,嘴上却说:   “去去去,谁是你老婆。你找的人在呢,我帮你叫?”   她总是不肯叫纪晴秋做妈,也不肯叫任冽臣做爸,因为她总觉得没有结婚,就不能跟他一样去叫人。可是,她却也不好意思再叫伯父伯母,那样太生疏,别说任靖东和任家二老不高兴,就是她自已,也叫不出口。日子一长,便习惯了含糊以对,任家二老心知肚明,却也是极为开明的人,并不逼迫什么,任靖东劝说无效,慢慢的也就适应了她那样拐弯抹角的称呼。   她抬眼看了看纪晴秋,只见她正低着头,唇上噙着一丝笑,眉间尽是满足得意。她很好奇,靖东他父亲是怎样跟他妈妈相处的,为何这么多年来感情总是那样好,好到还像是恋爱中的情侣,丝毫不见两见相厌的情景。   任靖东仿佛是松了一口气,半责难半忧怨的说道:   “老婆,你别吓我成不成?你到底在哪儿啊?”   茉蔷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挑着眉望向窗外对街的花店,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她看到大束的香水百合,在那个扎着头巾的小姑娘手里接受包装,大朵大朵的洁白花朵在花枝上轻轻跳跃,仿佛下一秒,便要真正活过来,跳出她的手心去。   她含笑答道:   “我们在喝下午茶呢,你们要不要也过来啊?”   她放下另一只手里的小银匙,端起伯爵茶,轻轻啜了一口。她本是想喝咖啡的,一进店门就想喝了,可是纪晴秋不准。因为对宝宝不好,她也不坚持,应了店员的推荐,便点了这杯伯爵茶。滋味也是十分纯正地道的。   电话那头,任靖东蹙了下眉,转头看见李嫂正将他买回来的点心拿进厨房里去,马上就要准备装盘端出来了。这下可好,白忙一场,到头来这两位主角根本不在家。   “李嫂都准备好下午茶了,你们在哪儿,我来接你们。”   茉蔷得意的笑了,眯缝着眼瞧那西点架子上的慕斯,说:   “不,我要吃完慕斯再回去,你不知道,这家店的慕斯是招牌点心呢,我一定要吃过才回去。”   完了,没等她耍赖完,她就听到纪晴秋说出她们的所在地了。果然,不出三秒,电话那头的任靖东忙不迭的对她说:   “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来。”   电话喀的一声被挂断,她有些无趣的撇撇小嘴儿,说:   “不好玩儿,这么快就被发现藏身之处了,还想多逗逗他呢。”   纪晴秋哈哈大笑,向来都是她耍赖,任靖东逗她,今天可好,身份对调!看他一个金宇总裁被她逗,那传出去真是要教人笑掉大牙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茉蔷靠在椅子上,直坐得腰都发酸了,站起来想活动活动。一转身,却不想碰上邻桌的客人,差点被撞到。险险避过去,纪晴秋也是吓出一身冷汗来,忙跑到她身边去,又惊又怕的扶着她的手肘,连声问着:   “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茉蔷后怕的摇头,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甚至没有回头来看她有没有事。远远的,她仍看得见那中年男人耳后一颗痣,红色的,像血珠子凝在那里。这年头,真是什么样的怪人都有。   “没事没事。”   这回任家父子到得倒是极快,原本三十分钟的车程,不知道任靖东是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只二十分钟就到了,实实在在的贯彻了一回金宇集团向来引以为傲的高效率。   他一进咖啡屋,只一眼就找到她们,因为茉蔷穿着玫瑰红的孕妇装,颜色十分抢眼,但是极好的质感和高雅的设计又不会教人觉得艳俗。   他大步几跨,眨眼之间已经来到她们身边了。任靖东毫不客气的拉开茉蔷身边的椅子,重重的坐下,一把拉过她的手,蹙着眉问道:   “怎么一声不响就跑出来?你想让我担心死啊?”   茉蔷目的达到,对他的口气不佳丝毫不以为意,笑嘻嘻的任他拉着,说:   “没有啊,我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出来逛。怕什么?”   “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了,哪里能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出来闲逛?要买什么东西,告诉我不就成了吗?”他依旧咬住不放,丝毫有不得到她保证便誓不罢休的劲头。   茉蔷瞪他一眼,小嘴一撇,不屑的道:   “我才不要成天盯着一堆目录看呢,像个傻瓜一样,没劲。”   任靖东哭笑不得,长指一探,刮了一下她的俏鼻,说:   “那你要怎么样?”   茉蔷挑起一边的眉峰,故作无辜的道:   “我不想怎么样啊?不过就想让你陪我逛逛街而已。”   任靖东几乎是反射性的接口便道:   “那还不简单,以后我陪你逛——”他话音未落,人便反应过来,直直盯着她的脸,直看得她终于忍不住乐起来,拍着手大笑。   “哈哈!好,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四马难追。”她停了下,鬼精鬼精的又冒出一句小燕子的经典台词:   “外加九个香炉。”   任靖东嘴角一阵抽搐,眼里淡淡一丝愠怒也消逸无踪了。伸手一拉,将她完完全全的纳进怀里,愉悦的大笑。   吃过了下午茶,一家四口相携回到隔壁店里挑婴儿用品,任靖东心里一开心,出手阔绰,大有横扫千军之势,真是恨不得将整间店都搬回去。若不是茉蔷拦着,他怕是真的想将所有的东西都叫人打包送回家里去了。   东西是店员负责送,任靖东只管刷卡签帐单,唯一要做的,就是牵着茉蔷的小手,快快乐乐的回家去。回程时,纪晴秋故意问:   “茉蔷,你坐哪台车回去?保姆车要舒服一些哦,空间大,不会头晕。”   茉蔷扯唇一笑,就要挣开任靖东的手,却被他使劲握住,怎样都不松开。她转过头来,挑眉看他。却见他眉峰凌厉,一脸不悦,丢给她一记警告的眼神,似乎她要是敢离开他的视线,就会要她好看一样。   “我不坐你的法拉利,招眼。”她扭过头去,看着那辆黑得发亮的法拉利,微微蹙眉。   空间太小,她透不过气来,况且,她最不喜欢坐着几百万的车子招遥过市,虽然台湾有钱人已经多如牛毛。   任靖东惊愕的张着嘴,他的车子并不算顶级,但也从来没有人嫌弃过吧,今天倒是破天荒的头一回被人这样蔑视,真是见鬼了!呸呸呸!他的茉蔷说的话,再不对也是对的。他不可以反驳。   眼珠一转,他拉着她的手又往保姆车走去,任冽臣刚刚打开门,正要弯身坐进去准备开车回家,却被任靖东一把拉住。   “爸,你开我的车载妈啦,我开保姆车。”   他不由分说的抢过任冽臣手里的钥匙,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小心翼翼的扶着茉蔷坐上车去了。   纪晴秋掩嘴窃笑,摇了摇头。   “你看,他们小两口感情多好!”   任冽臣看也不看,只发愁的看着被强迫塞到自已手里的车钥匙,一脸苦恼。叫他开跑车,他可没有这样的准备啊,一把年纪的人了,早没了那样的冲劲。   “好是好,靖东也真忍得下心,居然抢了我的车钥匙。”他扁扁嘴,故作可怜的看着爱妻。   纪晴秋挑眉,说:   “你不敢开这法拉利?”她摇着头,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哎,真的老了吗?”   任冽臣面色一变,立挺直了腰,不甘心的道:   “谁说的?上车!看我不拿出当年的英雄气慨,这一路,你就瞧好了吧!”   纪晴秋笑眯眯的偎过去,拖着他的手臂,说:   “好啦好啦,我随便说说,难不成你还真要像当年那样疯狂飙车?你有胆开,我可没胆坐了。”   任冽臣扬眉一笑,打趣的道:   “原来你也有胆小的时候了,真是稀奇!”   “不过是多了些小心而已,瞧你把我说得跟胆小鬼似的,走啦!回家!”她拉开车门,弯身坐进车里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家四口从婴儿店里出来时,正是华灯初上,这城市喧嚣热闹,车流如涌。霓虹渐次点亮,夜空中各色各样的招牌开始闪烁,看得人眼花缭乱。   任靖东心情愉悦的开着车子,在这城市最繁华的脉搏中穿行,身边坐着今生的挚爱,还有他与她的宝宝相陪,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茉蔷自怀孕以后,就特别容易疲累,此刻,她正半躺在在调低的靠背上,颌眼打着盹。冷气一直在吹,任靖东拿了后座随时准备着的开斯米薄毯盖在她身上,将车速放慢,尽可能的不让她觉得头晕。   车里放着广播,女主持人略微低沉的声音,带着丝丝沙哑,近乎呢喃的念着席慕容的诗。背景音乐很轻,很柔,温软得几乎要催人欲睡。   “在暮色里你漠然转身渐行渐远   长廊寂寂诸神静默   我终于成木成石一如前世   ……   在年青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   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她   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   若你们能始终温柔地相待   那麽所有的时刻都将是一种无暇的美丽   若不得不分离也要好好地说一声再见   也要在心里存著感谢   感谢她给了你一份记意……”   不知是不是诗太过忧郁的原因,任靖东又想起佩弘的事情来,几次看到他们在一起,那样的郎才女貌,明明感情那样好,为什么会闹得如此绝决?不知不觉笼紧了眉,薄薄的嘴唇,轻轻抿起来,眼底流露出几许惆怅不舍的神色。   睡眼朦胧间,她看见他半带忧伤的脸,在车窗外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光里,如同薄纱轻覆,有点虚而不实,教人觉得恍然如梦。恰巧肚子里的孩子狠狠踢了她一脚,难受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人一下子就惊醒了。   任靖东没有防备,只听她低低的轻吟一声,似乎痛苦到了极点,已无力吭声,他吓得狠狠一脚踩下刹车,惯性让两人往猛力一送,又弹回椅背去。   车子恰巧开过拐角,已然离家很近了。身后有车险险擦过,轮胎摩地,拉长一声尖响,几乎要刺到人心里去。他转过头来,深邃如潭的眼里有微光闪动,满是惊慌的问道:   “茉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俯下身去,仔细看她,想看清她脸上是否真的有痛苦的表情。   茉蔷深深吸了几口气,方觉得好过一些。她抓紧他的手,感受着他温厚的掌心传来的坚定力量,心里微微放下一些,轻轻摇头,微笑的说:   “没事,宝宝踢了我一脚。”   任靖东微微松了一口气,手心里是她温暖柔软的小手,细滑的皮肤,紧紧贴着自已的手心,让他舍不得放开。半恼半怨的瞪着她的肚子,故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说:   “喂,小子,你要是再敢踢你妈妈,小心你出生以后爸爸打你屁股!不可以再调皮了,知道吗?”   茉蔷一怔,看着他那样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嗤的一声笑出来。   “瞧你,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儿子而不是女儿?莫不是你有透视眼?再说了,你骂他再凶,他也不懂啊!”   任靖东英眉一扬,颇为得意的道。   “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他都是我任靖东的宝宝,没听过胎教吗?有这样聪明的爸妈,我不信他还会笨得连自已老爸的话都听不懂。”   茉蔷啼笑皆非,拍了下在她肚子上捣乱的手,说:   “行了,你儿子是天才,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宝宝!”   “那是!”他下巴扬得更高,茉蔷狠狠翻了个白眼,狠狠拧了下他的手臂,疼得他直吸气。   “那么,天才的爸!可以走了吗?”她饶有兴味的问他,大眼里折射出炫烂奇彩的光。   任靖东嘻嘻笑着,她的手指是温暖柔软的,贴在手心里,只觉馨香柔滑,如玉一般的光洁。恋恋不舍的转过身去,仍旧一手握她,一手开车。   “喂!这样差的路况,你还只用单手扶着方向盘,是想让咱们一家三口都——”她倏的止住了口,有些懊恼的咬住唇。   任靖东对她那半句话并不以为意,却是一脸幸福的样子。   一家三口!多好听的称谓?怎么会这么好听?他傻傻的笑着,一张嘴几乎要咧成弯月。   “嘿,你终于承认咱们是一家人了?”他有点奸计得逞的快意。   茉蔷扭捏的瞪他。   “开你的车!”   回到任家别墅,李嫂连晚餐都准备好了。因为时间紧迫,心里又挂着佩弘的事情,任靖东匆匆吃了几口,便放了筷子。   “茉蔷,我得出去一趟,天翼和佩弘找我。你早点休息啊,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茉蔷一边嚼着半肉半筋的炖牛腩,只觉齿颊生香。一双乌幽幽的眸子在他脸上来回搜索,想从他深深的眼里找出些什么来。可看来看去,她却什么也发现不了。   老板不愧是老板,纵然心底有事,只要他不想泄露,脸上便不会显现半分。那样的隐晦深沉,那样的不容揣测。   其实,他不说她也知道,一定是PUB。佩弘和天翼、他,从事着不同的工作,没可能是谈公事。而他们那样亲密的老友,当然是在一起喝喝小酒,聚聚会了。只是,不知除了他,还会不会有别的人! 第二百三十九章 她点了点头,又埋进碗里,继续跟那小半碗土豆炖牛腩奋战。嗯,李嫂真是越来越摸得准她的口味了。最近的菜,她都好喜欢吃。   任靖东腾腾腾的上楼去,十几分钟,又下来了。茉蔷还没有吃完饭,顺着声音转头看去,却发现他已换了衣服。   Armani的当季新款,她替他选的舒适休闲的衬衫。他穿在身上,真真的如芝兰玉树一般的风度翩翩。今晚出去,想必会迷倒不少美女吧!   她心头一跳,只觉紧张得连饭都吃不下了。任靖东走过来,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又嘱咐着她饭后要记得吃弥猴桃。   他早上才挑选的新鲜的熟透了的弥猴桃,早就给她预备好了,晚餐后,茉蔷总要吃一个才会乖乖洗漱睡觉的。   任靖东笑她贪吃,茉蔷则免费奉送他白眼,撇嘴道:我吃就是你儿子吃,你要是嫌我吃太多,大不了以后叫他加倍还回来!   纪晴秋老在一旁笑,说他哪时候开始学会守财奴那一套了,连颗桃子也舍不得让老婆吃,逗得茉蔷一张脸羞得通红。   心里挂着佩弘的事,任靖东便没什么心情跟她们打趣聊天,拿了钥匙就离开了。   茉蔷一边用小勺子挖着弥猴桃,一边看着电视。纪晴秋最近迷上韩剧,这部连续剧,还真像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呃!不臭,不过确实很长。   女主跟在男主身边长达八年,到头来,居然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有哪一集不在电视里哭得稀哩哗啦的控诉男主的无情。   有些时候,她总要打冷颤,因为,那女的哭起来,实在是雷人。不过,说实话,那女的演技还是不错的,人也漂亮,不过一眼就看得出是做了磨骨手术的,下巴那么尖,又几乎没有腮帮子,她就不信,有人能把瓜子脸长得那样标准。她在电视里哭,而她的男人,却在酒吧里跟别的女人调×情暧×昧。她怔怔的望着电视出神,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   纪晴秋换了休闲T恤,家里没有客人,她也乐得轻松,闲适的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极有兴致的给任冽臣沏茉莉香片。   李嫂照例送了两客甜点上来。是冰激淋做花的蛋糕,样式精致,真难为她一把年纪,还为蔷专门跑去上西点课。   “茉蔷,茉蔷?”纪晴秋一连三声才叫醒了她,问:   “想什么呢?这样出神。”她将甜点推到她面前去,又说:   “快吃吧,再不吃要化掉了。”   她低头看去,精致的圆形瓷盘,边上一圈淡雅素洁的白兰花,那样层次分明,仿佛真的开在盘子边缘,甚至隐约可以闻见白兰的清香,幽幽飘散,沁人心脾。那是极少见的花色样式,国内几乎没有人看见过吧,她却知道是墨西哥进口的高级骨瓷。纪晴秋向来爱收集瓷器,举凡中国古董,外国名品,她都是见好就买,家里用的摆的,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盘子中心是一块小巧精致的蛋糕,上面一朵淡淡的白玉兰,精致华美,让她有些舍不得吃。   她笑了一笑,将盘子端起来,拾起盘子边缘的银色小勺,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舌尖是香橙的甜味,浓浓的橙香,几乎不用她闻,自然会窜入鼻息,找上味蕾。   子墨站在繁华的街道旁,每一盏路过的车灯都仿佛流星,那样多,那样密,透过淡淡的茶色眼镜看出去,五颜六色,光怪陆离,就像一条河,泛着灯影光色的河。   明明盛夏的天气,夜间依旧燥热无比,她居然感觉十分凉爽。身上是一件略显紧身的短洋装,穿在身上,竟没有一点汗意。   她捋了捋被热风吹乱的发,脸上一只大大的浅茶色眼镜将她巴掌般大的脸蛋遮住了一半,刘海也被她剪短了,将额头严严实实的遮住。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家去,站在公寓对面的小店里,只要一抬头,她便可以看见公寓里她特意挂在阳台上的风铃。   那是她从一家卖云南饰品的小店里淘的祈福铃,那个卖铃给她的老太太说,只要把它挂在有风的地方,风就会带给她她想要的幸福。   明明她听话的将它挂出来了啊,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幸福那样短暂,又那样遥远?遥远得仿佛永远都无法触手可及。   她在对街徘徊,仍旧拿不定主意。她知道,别说他回家,就是她一出现在楼下,她的行踪就会完全爆光。佩弘派了多少人出来找她,她猜都猜得到,只怕他已经动用了整个炎门的力量,只是,她要好好想想,真的要好好想想。   或许,她跟他真的不适合。方小姐说的不错,她跟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永远也无法习惯那样腥风血雨的生活。况且,她看得出,他也累了,她的不合拍,让他很累,也很无奈。既然如此,她抽身而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于她,于他,都好!   身形一转,她闪身没入来来往往从不停歇的人流里。   暗夜蔷薇   艾德华冷眼瞧着佩弘耍酒疯,丝毫不为所动,仍旧闲闲的重复着他三百六十五天来一成不变的动作——擦拭高脚杯。   任靖东哀怨万分的朝他投去求救的眼神,却只换得他不耐的一瞥,嫌弃似的转过身去,再不看他们。 第二百四十章 佩弘抱着酒瓶,一整瓶的威士忌,那么烈的酒,居然被他喝得快要见底。不,不对!他面前的吧台上,还躺着两只白兰地的空瓶。   哦!真要命!他这样喝法,不等艾德华打烊关店,只怕他自已就先出去了——被人横着抬出去。那也是他的说法!   “喝!都喝!今天谁要不喝,谁是孙子!呃!”他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满脸通红,醉得脑袋一阵乱摇。   天翼翻了翻白眼,试图夺下他手里的酒瓶,却不想他反应居然没有受酒精影响,仍旧快得惊人。状似无意的一抬手,竟好巧不巧的躲过他的掠夺。酒瓶依旧稳稳当当的呆在他手里,哪里也没去。   “喝喝喝,喝死了,看谁管你?”天翼气呼呼的吼道。   佩弘凄凄的一笑,眼底的光亮,晶莹似钻。霓虹闪烁下的目光,带着些微的迷离茫然,像是那一汪清泉,被阻住了去路,在低谷里来回打着旋儿,却找不到奔涌的出口。   “哈哈!我死——,我死了,你们会管啊!”他口齿不清的说着,笑了两声,立马又哭丧着脸,低下头去,将手中的酒瓶对准薄唇,豪爽的将最后一点酒液倒进口中,用力咽下去。   “可是,她不会管,她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那样的落寞,那样的痛苦,明明显显的摆在脸上,教人想忽视都不行。任靖东心头一酸,眼睛居然也跟着热了一热。心头暗骂自已没出息,不经意的一瞥,居然发现新大陆。   艾德华居然破天荒的拿着高脚杯和白色干布在看着佩弘发呆!那湛蓝的眼里,似乎也含了几分不忍和心痛。   他回过神来,低低的一叹,不由劝说道:   “佩弘,你这又是何必?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他话音未落,佩弘却恨恨的甩了瓶子,咣铛一声脆响,那样厚重的酒瓶,居然被他掷成两截,可令人惊异的是,瓶子破了,却没见碎片横飞。锋利的玻璃边缘,被闪灯照着,一明一灭,反射出渗人的绿光,森森寒寒的,如同鬼火。   几人都吓了一跳,凝神望去,佩弘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任靖东,鼻孔一张一合,竟然有种鬼魅般的恐怖。他咬牙切齿的道:   “任靖东,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为了倪茉蔷,你什么荒唐事没做过?如今还跟我说这样的话——”他那样生气,气得连胸口都在剧烈的起伏。   任靖东怔了一怔,脸上掠过一抹尴尬。扯唇笑笑,却是僵硬古怪得叫人头皮发麻,索性不装样子了,坐直身子,正色说道:   “佩弘,你别这样,其实,我也觉得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你和子墨的将来。炎门是你无法逃避的责任,你必须重新衡量,子墨是很好,可是,她的确不太适合做炎门未来的当家主母——嗯——!”暗影里,他没有防备,话音未落,一记重拳已然挥向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英俊脸庞。   “住口!你凭什么这样说她?凭什么?”佩弘一阵暴喝,已然有些激动过头,竟然失控得连他都打。   任靖东被他一拳揍得偏了头,暗暗骂道:这臭小子,真狠!不愧是炎门少主!   开翼和艾德华都被吓了一跳,丢了手中的酒杯,一把将佩弘抱住,不顾他死命的挣扎,急急劝道:   “佩弘,你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他满眼伤痛,怒声低咆,一张清俊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任靖东只觉左颊火辣辣的烧痛,心底叹道:回去茉蔷和妈又要一阵严审了,堂堂金宇集团大总裁,居然被人打肿了脸,要是让人看见,还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来。   他看了看仍旧激动发狂的佩弘,心里非懊丧二字不足以形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那堪比西施的言子墨,真如她名字一般的古典柔美,其姿容气质,又何止一个美字可以形容。   “佩弘,并非我有意想说风凉话,你静下心来想想。子墨真的能适应炎门的生活吗?她那样平和淡然的性子,哪里能看得惯你那帮兄弟们的江湖作派?这么些年,你难道还不明白?她要的,不过是安定的生活,幸福的家庭。”   佩弘瞪大眼睛,紧紧的盯着他,眼里有绝望的微光点点闪现。他慢慢挣开天翼的手,缓缓垂下头去,略显零乱的发遮住他漆黑的眸子,他呆呆坐在吧台旁边,看着吧台面上大理石的纹路,一双手握住大理石边缘,似乎再加一分力气,那坚硬的大理石便要应声而碎。   他眨了眨发涨的眼,声音已有些嘶哑。   “我知道,我知道给不了她想要的。可是,我没办法放手!没办法!”   他哆嗦着唇,声音里已有一丝模糊不清,眼前似乎出现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正朝她盈盈浅笑,夕阳下的她,一身湖绿色织锦旗袍,衬得她如同晚清格格一样的高贵优雅。   耳边响着她温柔恬淡的声音:佩弘,你看,我买了同心结回来,咱们一人一个,云南映象里的老婆婆说,买这种结的人可多了,听说用它来许愿,然后挂在风铃上,可灵了呢!   佩弘,我煲了鸡汤,等你回来喝,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佩弘,你可不可以不去?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他心里发酸,又很痛,像有一把刀,被人狠狠插进心窝里,用力的绞,绞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一般的痛。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佩弘,你可不可以不去?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他心里发酸,又很痛,像有一把刀,被人狠狠插进心窝里,用力的绞,绞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一般的痛。   眼里终是隐忍不住,他狠狠别过头去,不想让人看到他这般懦弱的落泪。这不是炎门少主该有的表情,也不是炎门少主该有的反应。人前人后,他都应该沉着镇定,临危不乱的应对瞬息万变的局势变化。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心底渗出森森凉意。靖东说的没错,自她跟自已在一起的那天开始,她的生活,就完全被他打乱,原本她脸上那样轻松惬意的笑,也渐渐被担忧,恐惧,不安所代替。   他有多久没听到她开怀大笑了?他居然已经记不清了。他的世界,那样混浊,那样尘土飞扬,如何找得到她想要的那片净土,去承载得那片澄澈清纯?   抬起眼来,天翼面前一杯威士忌,在灯下静静的放着,平滑的杯沿,耀出琥珀色的光泽,那样柔和而温暖,像是有温度一般,几乎要暖到人心里去。   他信手拿过杯子,仰头就灌,浓烈的酒液滑下喉头,顿时喉间刺激得如同针扎一般。天翼伸手想夺,任靖东却是无奈的一叹,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就醉这一回吧,他相信,今夜过后,他定不会再醉!   都说千金难买一回醉!他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心头的苦楚愈发的浓郁了。为何他想要醉一回都这么难?为何他会越喝越清醒?越喝越无法忘记她的离去?是酒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艾德华。你,你的酒,是假的!”   艾德华擦拭酒杯的动作轻轻一顿,抬起眼来,冷冷的道:   “假的是吗?给我全部吐出来!”喝他那么多名酒,哪一瓶不是几万几十万的人间极品?   佩弘笑起来,仰起头,看着天花上那刺眼的射灯,黄色的灯光,生生将眼里灼出泪来,悬在眼尾,像两颗闪闪发光的钻石盈润得如同星子。他说:   “艾德华,给我再调一杯吧,我保证这一杯,一定醉。”他低沉的声音,像初秋的小雨,带着一丝凉意,一点点渗进人心里去。   艾德华斜睨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从头顶的酒架上取下一只酒杯,指尖潇洒的一转,杯身立刻翻转过来,开始他最为拿手的调酒工作。   接下来的时间里,天翼和任靖东都不怎么说话,只陪着他喝酒,不敢放任他喝太多,便在暗地里朝艾德华猛眨眼,在佩弘的杯子里使劲加冰块。反正他已经喝得晕晕乎乎了,只怕也分不出什么浓淡来。   任靖东托着腮,看佩弘似乎平静了很多,不若方才那样激动,只静静的喝闷酒,估计是伤心透顶了。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连方才转动杯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仿佛指尖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有气无力的扶住杯身,偶尔拿起来啜上一口。   艾德华早早的就赶他们走,佩弘本想耍赖不走,但见任靖东还肿着脸颊,药也没上,不由心生愧疚。   “得,走吧,我也走了。”不知道弋川找到子墨没有,这么多天了,为什么她就一点线索都不留下?他从没想过,她会躲他躲得那样彻底?   破天荒的头一回,他炎门居然连个人都找不到,而这个人,还是炎门少主的女朋友。要是传出去,道上的兄弟知道了,还不知道怎样笑话他们呢!   任靖东和天翼仍旧不放心,提议要送他,却被他恶狠狠的瞪回去。   “我一个大男人,还要你们送?传出去还不笑掉人家大牙?你们不在乎,我可还要脸呢!”混他们这行的,哪里经得起这种奚落?那还不要人家老命啊?   任靖东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轻手轻脚的去看过茉蔷,见她睡得安稳香甜,他又做贼似的出了房间,跑到客房去洗了澡,换了衣服。   他咝咝吸着冷气,看着镜子里脸上那块明显的乌青,苦笑的摇头,看来,人家说爱情能让人变态,这句话还真是不错半分!   他正在对着镜子动作别扭的抹药,嘴角那一块小小的紫青色,显得最为引人睹目。客房浴室的门一下子打开了。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斜斜倚在门框上,捂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终于懒懒的朝他望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啊?”不过两秒,只听得一声惊叫。   “啊!你怎么了?”   茉蔷仅余的一点睡意,在看到他脸上那一大块乌青后也消失殆尽了。她赶紧走到他身边去,扳过他故意别开的脸,眼底流露出心痛的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啊?谁打你了吗?”她心疼的接过他手里的工作,小心翼翼的替他擦药,心里对那个罪魁祸首恨得牙痒痒。   任靖东疼得嘴角直抽,却不敢再发出声音来,他一问又问,终于躲不过去,他说:   “跟天翼和佩弘喝得有点多,出来的时候差点摔一跤,不小心就让脸撞到墙上了——”他一说完,便露出无辜的眼神。   如果让她知道这伤是佩弘的杰作,那么以后佩弘可别想茉蔷给他好脸色看了。为了友谊万岁,他还是别说是佩弘的打的吧! 第二百四十二章 茉蔷狠狠瞪他一眼,心里很是怀疑。撞墙?他这伤要是真被墙撞出来的,那她改天也去找墙撞撞,看会不会撞到嘴角!真是笨!说谎都不会!   既然是跟天翼佩弘在一起弄出来的伤,许是三个人打闹失了手也不一定。哎!男人啊,就是爱动手动脚。   浴室里的灯光有些迷离得过分了,任靖东只觉得灯下的她,美得惊人。不若往日里那般的美,却是迷人得连眼角眉梢都沾满了温柔。   别人都说,怀孕的女人是最美的,真是这样吗?他怔怔的看着她专注的表情,一时间居然忘了她正在上药。   茉蔷手指狠狠一揉,痛得他回过神来,哇哇大叫:   “啊!痛!痛!谋杀亲夫啊!”   “住嘴!看什么看,没看过吗?”茉蔷瞪大一双美目,故意做出一副恶狠狠的凶样。   任靖东立刻像蔫掉的茄子,一下子萎了下来,可怜兮兮的圈住她日渐圆润的腰身。她突起的小腹贴着他的,明明显显的感觉得到她肚子里的另一个生命。   “老婆,你别生气嘛,我哪里错了,你告诉我,我改。”   “谁是你老婆,别乱讲。”她撇嘴,一边收拾着药膏一边推他。   “你是。”   “呸!不要脸。谁要嫁给你了!”她脱口而出,丝毫没有注意到任靖东渐渐垂下来的嘴角。   任靖东慢慢收敛了笑容,不知道心里翻涌着的,究竟是什么滋味。   “茉蔷!”他几乎是毫无所觉的唤出她的名字。   “干嘛?”她已将药膏塞进盒子里,抬起眼来,却发现他眼里那样满,那样浓的惆怅。差点吓了她一跳。   “你怎么了?”她略微不安,惶惶然的望着他。   任靖东动了动唇,却没能说出话来。怪他!她一直不肯嫁他,尽管她怀了他的孩子,并且愿意生下来。   说到底,原因很简单,不过就是有些心结。她看了太多他的风流艳史,对他的每一笔风流帐都了如指掌。她在害怕,害怕自已哪天也会变得像那些女人那样,被他当成麻烦一样丢开。   他突然愧疚得不能自已,将她抱在怀里,闷闷的道:   “对不起!”   茉蔷心头突突的跳,没来由的一阵心紧。只觉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消退,隐隐的不安,在心底盘聚。   她回过神来,故意推了推他的身子。   “重!”   原来他低下头,将下巴搁在她肩上。   任靖东又直起身来,说:   “走吧,睡觉去。”   茉蔷看了看他脸,觉得一阵恍惚,点了点头。跟着他回房去。   自他脸上有伤开始,他就不去公司办公了。原因,他说是怕狗仔,其实,她住在任家,狗仔没有不知道的。不过就因为他财大势大,没人敢暴光。他脸上那一点伤,只怕也是没人敢报导的。   金宇集团向来负面新闻少,她记得好久以前,还是她回国,刚刚离开白氏那会儿,有一家报社,报导了不实的消息,差点让白氏和金宇栽一个大跟头。结果,任靖东和白烨强强联手,力挽狂澜,不仅让那家报社发表全版道歉声名,更是让幕后主使者坐上法庭被告席。   那样的手腕,几乎让所有的媒体都为之胆寒,从那以后,便没人再敢打金宇的主意了,更别说是针对他个人,任靖东!   她这几日情绪一直低落,纪晴秋说是孕期综合症,任靖东总是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害怕她一个不高兴,这孩子就不生了。   天公也不作美,一直在下雨。她没有睡好,昨晚雷声轰隆,雨水像被一只大手用瓢泼下来一般,抽得地面都啪啪作响。   慧姨坐在窗下的椅子上做针线,戴着老花眼镜,吃力的看着手上那艳艳红缎。缎面上是一丛颜色鲜艳的蔷薇花,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鲜活得几乎就要从那丝亮的缎面上飞出来。   她穿着一件连身长裙一直没到小腿,上身披了一件浅蓝色的薄线衫。长发披在肩后胸前,说不出的温柔婉约。将手中那本看了百遍的《荆棘鸟》放下,反扣在摇椅旁的小几上,说:   “慧姨,别做了,当心眼睛。”   这几年慧姨的眼睛愈发的不好使,她不知道,自已上了年纪,是不是也会这样视力退化得厉害。   慧姨敛着下巴,笑着从眼镜上方看了她一眼,说:   “快了,快好了。”   连那样繁复的花都绣好了,就差一点黑绸镶边,哪能做到最后还半途而废?   她无奈的笑笑,望了望外面的雨帘,喃喃的道:   “不知道大哥和静雅什么时候回来。”   慧姨糗她:   “小姐,你是盼着他们回来,还是盼着他们带礼物回来?”   茉蔷噘着嘴,摸了摸肚子,说:   “我哪里还能像小孩子一样跟他们讨要礼物?他们会笑话我的。”   “呵呵!谁会笑话你!不会!”慧姨用针尖剔了剔微白的发间,抬起眉头,看了看手中的黑色丝线。苏杭过来的线就是不一样,细细的,比发丝还细,分明那样冷硬的颜色,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第二百四十三章 有雨点子打到窗户上,模糊了窗外的景,晶亮的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条条缩小版的小溪,静静流淌。   茉蔷起身,站到窗前,隔着窗上那迷蒙的水线,用力睁大了眼睛,想看清香樟树下花台里的蔷薇花,落了没有?那些盛开的桅子花,一定比先前更白了吧?   身后电话铃声响起来,她微微一颤,便听到李嫂从厨房里跑出来的脚步声。   慧姨关切的说:   “你跑慢点,一把年纪了!”   两个老姐妹倒是极默契,相视一笑,又各自转开头去做自已的事。   “茉蔷,找你的!”   找她?是谁?她慢慢走过去,脚下一双白缎青花的软底布鞋,走起路来寂静无声音。亏得慧姨有这样的闲情,怕她穿别的鞋脚会肿,连有点松紧的布鞋都给她做好了。真是舒服,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的温软。   “喂?哪位?”   “茉蔷,你在干什么?”轻轻柔柔的女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原来是静雅,茉蔷眼前一亮,顿时来了精神。捋了捋胸前乌黑柔亮的发丝,笑起来。   “静雅,是你啊,我没干什么啊。”   “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茉蔷心底涌出暖意。静雅待她真好,人在国外度蜜月,还不忘打电话回来关心她。   “我很好啊,能吃能睡,彗姨都说我最近又胖了。嘿嘿!你们呢?普罗旺斯好玩吗?”她眼底带笑,眉眼之间尽是舒展幸福的光辉。   静雅在电话那头,庆幸茉蔷看不见,否则,她那样担心的样子,茉蔷一定会生疑。   “哦,那就好。我们在这边也挺好的。对了,我们过两天就要启程回来了,想要什么礼物吗?”   茉蔷一愣,扑哧一声笑起来。静雅莫名的问:   “笑什么?”   “方才我跟慧姨还说起你们呢,人啊,真是经不得念。说起礼物,你就真的要准备送我礼物了。”她抿了抿唇,笑说:   “既然你们都舍得,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要一根手绘的丝巾。”   “这么简单?”   茉蔷眉头一扬,说:   “我只要民间的彩绘,要大片的花朵图案,鲜艳一点的。商店里的我不要啊,你去给我找去!”   呢哝软语似的颐指气使,听起来倒有几分撒娇的意味,静雅轻笑起来。   “你呀,是算准了我们在普罗旺斯,彩绘大师好找是吧?”   茉蔷偏着头,脸上是调皮的笑。   “是啊,谁叫你们去了那么久都不打电话给我,都快回来了才想起我来,当然要小施惩戒一番。”   两人又闲扯了一阵,才挂断电话。   天色很暗,茉蔷回过头去,看见慧姨正跟李嫂并排坐在一起,正远远的看着她,两张慈祥的面庞,似乎隐隐的透露着什么。光线太暗,她们背光坐着,所以看不太清。   任靖东从楼上下来,一边走一边穿着薄外套。风吹得很大,出去穿衬衣还是有些嫌凉快的。   “茉蔷,我出去一下,晚饭前应该会回来。”   茉蔷疑惑的看着他,任靖东脸上的青淤已经淡得看不出来了。他现在出去?回头看了看窗外阴沉沉的天气。雨下得这样大,他还出去干什么?   “有什么事情吗?你出去干嘛?”   “嗯,是佩弘他们——”他来不及说完,人已经冲出门去了。   茉蔷想追上去看看,门大开时那一阵冷风教她瑟缩了一下,停住步子,她轻轻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佩弘跟天翼的事情,他向来不会推诿半分,只要他们找他,他一定会立马赶去。   不一会儿,她听见他的车子发动的声音,雨下得很大,她走到窗前去,跟他挥手。可是他车子开得太快,没有看到窗户里面模糊的身影,车子一闪就过去了。   茉蔷呆呆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车子开出大门,沉重的镂花大铁门,在雨里发出哗哗的轻响,然后砰的一声,落了锁,隔开门里门外,似是两个世界,却都那样的大雨密布。   都说,台湾的雨,是酸的,淋多了人会秃头。她突然想,不知道靖东以后老了会不秃头,脑子里用力去想象,他秃头的样子。   突然觉得滑稽,不由得笑出声来。可没过几秒,她又敛了笑容,望着窗户上那一朵朵清亮的雨花儿,怔怔的出神。   纪晴秋从楼上下来,穿着运动装,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白色的毛巾,头发被她随意的扎在脑后,绾了一个髻。刚刚跑完步,她满面红潮,却是精神十足,显得很是年轻。   “茉蔷,你知不知道靖东前几天把你爸那本棋谱放哪儿去了?他一直找不到。”   茉蔷回过头来,偏头想了想,微微笑着说:   “我记得他放进书房了,不知道是不是在书房里。”   纪晴秋跑完步,只觉浑身是汗,粘得有点难受。用毛巾擦了擦额头,说:   “那你去帮你爸找一下吧,他又遇到对手了,真是的,回回都这样临时抱佛脚哪行啊?”   茉蔷笑了,没有说话,径自上楼去,找棋谱去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茉蔷虽然没有叫他们爸妈,不过他们却早已将茉蔷当真正的儿媳妇一样对待,所以互相的称呼,也就跟一家人无异了。茉蔷不好反驳,于是,时间一长,也就默认了下来。   推开书房门,茉蔷环视四周,书柜里八成没有,他不过是随兴的看看,应该不会把棋谱放到书柜里去。   信步来到书桌前。上面是几叠公司里的文件,有几分已经签署好的,放在左边,右侧是没有看完的。她翻了翻,有计划书,财务审批制度修订稿,还有两份待考察的企划案。   在家里工作,也还是这么累,真难为他了!   左找右找居然没找到,奇怪,他放哪儿了?鼠标突然被她随手一碰,发出红光来,她翻了个白眼,亏他想得出来,居然用棋谱当鼠标垫。   不经意的抬眼一看,却发现电脑屏幕又亮了起来。咦?原来黑屏只是屏保,他走的时候忘记关电脑?   好奇的一瞥,不由被屏幕上的几个黑体大字震住了。   任靖东跟天翼从台北两个方向,同时向佩弘的公寓进发。   雨太大了,阻挡了他的视线,害得车速也只得慢了又慢,真亏得他开法拉利,居然像老牛拉破车。   “该死!什么鬼天气。”   他捶了下方向盘,耐着性子依旧保持龟速,在车流里缓缓前行。   佩弘满眼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渣,一身衣服皱巴巴的裹在身上,完全没有炎门少主的气派风范。此刻的他,完全跟平常人没有两样,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男人罢了。   站在窗下,第三十八层,这样的高度,视野很是开阔,远远的几乎可以望尽这半个台北城。可是这样的阴雨天气赏景,也只能让他更加寂寞而已。   楼下,天翼和任靖东几乎是同时到达。一前一后的将车子开到地下停车场,两人走近。同样的面色阴沉,眉心紧蹙。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天翼摇头,亦是迷惑不解。   “走吧,上去看看。”   一同走进电梯,任靖东依然没有一点与老友碰面的开心劲儿,那一脸的阴沉,几乎要让人不敢直视。   门铃尖响,佩弘回过头去,闭了闭眼,沉沉的叹了口气。缓缓踱到门边,打开一看,果然是他们。   “你们来了?”他一开口,便是低沉得近乎沙哑的声音。   任靖东跟天翼不约而同的拧了拧眉,鱼贯而入。   三人在沙发前坐下,气氛诡异得教人头皮发麻。   “对不起,靖东,把你拖下水了。”佩弘满眼哀愁,眉间尽是掩不去的疲惫落寞。   任靖东依旧蹙着眉心,薄唇抿得紧紧的,想发脾气,见他又是那样的表情,一股火气又慢慢平熄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消息发布到网上?报纸杂志和电视上都还没有动静是吧?你有没有接到消息?这件事,万万不可再扩大。”   任靖东表情极为严肃,只因他已经隐隐有些害怕。无法抑制的露出那种如临大敌的神态。他跟茉蔷还在原地打转,若这件事成了导火索,那他这一辈子的幸福,就真的离他而去了。   天翼也是一脸担心,看了看两位好友,只觉无奈。   “佩弘,这件事情是你授意的吗?”   佩弘轻轻一笑,凄凉的闭上眼,那笑容,竟让人觉得苦涩万分。   “可以算是吧,可是,她仍旧没有出现。”   天翼扬起眉,看了眼靖东,却不知说什么好了。这个言子墨的影响力,他们真是低估了。   任靖东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你真是,哎!算了,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安排。子墨的行踪,我会继续帮你找,只是,你千万不能再这么做了,知道吗?”   “我还能做什么,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办法了。”   佩弘转过头去,角落里一盏样式简洁的落地灯开着,灯下电话桌上铺了细细的刺绣流苏桌巾,繁复的藤蔓缠绕,花朵炫烂。桌巾上面是欧式的彩绘图案电话,旁边放了一只精美的水晶相框。   相框里面的女子,温婉的微笑,一身湖绿色的织锦旗袍,耳上一对黑曜石的耳环,耳坠是细碎的几条金色流苏,沙沙打在衣领上,说不出的温柔婉约,娇美迷人。   为什么那样温柔娇弱的外表,内心却那样刚强果决?佩弘不停的问着自已,却是怎么也得不出答案来,这样的问题,没有人能找出答案。   “佩弘,我知道你一时半刻还忘不了她,可是,既然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不试着放手?也许,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子,会比她更爱你,更为你着想。”任靖东试图劝说,却只得他随手一摆,便止住话语。   “靖东,你不用多说了,我知道自已该怎么做。”他揉了揉额心,忽然微微一笑,抬起眼来,仍旧看着那相框。又说:   “明天,明天是最后期限,如果她还不回来,那么,我就让出少主之位,天涯海角的去寻她。”   天翼和任靖东倏的瞠大了双眼,面色大变,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你说什么?你要让出少主之位?”   这样的决定,实在是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佩弘看着那方小小的相框,眼底露出些微的暖意。那张小巧精致的脸庞,正朝他盈盈浅笑,那样的秀美温婉,淡如清风。   他知道,平静的生活是她所向往的,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努力的跟随他的步调。既然她累了,倦了,那么他为什么不能为她着想,尽力去调适自已,配合她的脚步呢?爱一个人,不就是要给她幸福吗?   “是的,她为我做的已然太多,我又怎么忍心让她整天过那样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爱她,所以舍不得她总是担惊受怕。黑道上那些打打杀杀明争暗斗,他也早已厌倦,都三十的人了,早已没了当年那股冲劲。他也想过安定的日子,不想让她担心,让她哭泣。炎门,就交给楚帆吧,他会打理得很好。   “可是,你怎么知道她会不会看到网上这则消息?”任靖东有些担心,如果她没看到,那么炎门的少主就真的要换人了?   佩弘却是满满的笃定,说:   “她会看到的。”   子墨在网上开设了一个网,平日里,她经常会上网看看网里的朋友。现在她躲着他,而她根本受不了无所事事的日子,一定会上网的,只要上网,他不信她还躲得过那铺天盖地的八卦新闻。   任靖东叹了口气,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怅然一笑,原来,情之一字,世上竟无人能看破。   “这一回,若你找不回你的言子墨。看你怎么对得起我!”他故作轻松,恶狠狠的瞪佩弘。佩弘房间里没有开窗,任靖东又穿了一件薄外衣,不由觉得有些闷热,遂将外衣脱下来,随意丢到旁边的单座沙发上。浅米色的薄外衣,看着倒跟那沙发容为一体了。   佩弘有点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依旧保持着他落寞的表情,沉默了半晌,才说:   “这也只是我顺水推舟罢了,那天晚上,我们早就被狗仔盯上。我看见他了,不过没出声,那人先放到网上去,估计只是想试试我们的反应。下面的人跟我报告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早已打通了所有关节,这种类似的报导,只会在网上发,报纸杂志和电视上,是不可能会出现的。茉蔷她现在不可能会上网,所以,你就放心吧。”   任靖东也庆幸,茉蔷对腹中的宝宝十分看重,对宝宝有害的事情绝不会做,连感冒了都坚持不肯吃药。况且,她自已都说电脑有幅射,对胎儿不好,怎会坐到电脑前去?   “那就好,要知道以前的我是不在乎这些个莫须有的罪名,现在我可担不起这样的重罪,茉蔷还怀着孩子呢,要是让她知道了,我就惨了。”他做出一个小生怕怕的样子,终于让佩弘脸上添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天翼也渐渐放松,笑着说:   “我倒不知道金宇总裁也是个软耳根子,怕老婆。”   任靖东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是一脸骄傲的样子,斜睨了他一眼,说:   “别说我,只怕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是谁在聚会上放我们鸽子,只为陪小师妹去参加PARTY?哦!化妆舞会比咱们的聚会好玩嘛!哈哈!”说着他仰头大笑,佩弘不禁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满是羡慕的看着他们。   两个幸福的男人,他惆怅的叹了口气,再次望向灯下的相框。子墨,你究竟要躲我到什么时候?难道几年的感情,你就这样放弃了吗?你真的舍得?   纪晴秋在门外喊:   “茉蔷?茉蔷?找到了没有?”   面色雪白的茉蔷静静坐在书桌前,忽的一震,只觉门外的声音,似从天边传来。怔怔的看着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那般的清晰深刻,不容错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忽然觉得自已像傻子一样,坐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衣服,直攥出一手心的汗来。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失了力气,雨天本来是极凉爽的,可是额头上涔涔地出了汗。   茫然的转过头去,半掩的窗帘外面一枝香樟树叶伸到窗前。不知是什么鸟儿,在枝头上脆声宛转,一声迭一声在那里叫着,直叫得她耳中嗡嗡起了耳鸣。   外面的纪晴秋见她长久没有回应,扯着颈上的毛巾走进来,见她面色发白,神情恍惚,不由心头一跳,快步走过来。   “茉蔷,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她伸手摸了摸茉蔷的额头,却惊讶的叫出来。   “呀,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很热吗?”话音未落,她倏的止住声。怎会热?她在发抖!纪晴秋一下子慌了神,焦急的摸着她的额头,连声唤着:   “茉蔷,茉蔷。你怎么了?你说话呀,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茉蔷却像没有听到一样,一双大眼直勾勾瞪着屏幕。纪晴秋终于发觉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一望,屏幕却是黑的,像是从来就没有亮过一般。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了?纪晴秋拿着毛巾替她擦汗,茉蔷突然长长出了一口气,像紧绷的弦,松了劲,便无力的瘫下来,再也拨不出铿锵的琴音。   “我没事,只是突然有点头晕。”她勉强望了纪晴秋一眼,那样关切的神情,教她心里愈发的酸楚难忍,强自逼回涌进眼底的泪,伸手将那蓝色封皮的棋谱拿在手里,说:   “棋谱在这里呢。”   纪晴秋也松了一口气,只当是孕期的正常反应,毕竟她怀任靖东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头晕。回头补一补血气,自然会好。信手接过棋谱,她又摸了摸茉蔷的额头,说:   “今晚叫李嫂炖点药膳鸡汤,多喝一点就不会头晕了。现在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她松开紧攥着的连身长裙,只觉方才手心的那一块,已然微湿。   纪晴秋见她脸色好了很多,人也清醒了一些,便放心了很多,翻了翻棋谱,说:   “那你先坐一下,我把棋谱给你爸拿过去,他正急得慌呢。”   茉蔷点了点头,看着她走出门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像针刺一样,一下一下,扎得她疼痛不已。心里仍旧空得难受,她扶着桌子站起来,浑身都没什么力气了。无意识的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去看。   那一方小小的屏幕,仍旧是黑的,如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如同她直直坠落的一颗心。   任靖东果真赶在晚饭前回来了,李嫂听了纪晴秋的吩咐,早早的就开始炖药膳鸡汤,鸡是常供任家食材的伍记食材店老板亲自送过来的,说是放养在山上的乌鸡,肉质紧实细滑,油少又新鲜,拿过来的时候,那鸡肉皮上的颜色都没有变。这样的鸡,最适合炖补汤,味道鲜,营养也很好。   小小一盅鸡汤,几乎煲了三四个小时,揭开盖子,真真是浓香四溢,勾人食欲。任靖东回家来,正巧李嫂要准备开饭。   “少爷,你回来了?正好要开饭了呢。”   任靖东丢下钥匙,忙匆匆跑进来,说:   “那好啊,我正好饿了呢,准备吃饭。”   任冽臣正从楼上下来,一见他回来就嚷嚷着吃,不由蹙了蹙眉,摇头道:   “你就顾着你了,你妈说茉蔷下午茶都没喝呢,李嫂煲了鸡汤,你去房里叫她下来吃饭吧。这孩子,八成又要睡忘了!”   “茉蔷没喝下午茶?”任靖东惊诧的扬高了眉,两道剑眉,斜飞入鬓,极富英武勃发之气。   “是啊,你妈说她下午头晕,现在估计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他慢慢走下楼来,微微放缓的脚步,已然可以看出年迈的迹象。任靖东哦了一声,蹬蹬蹬的跑上楼去。   房间里很静,静得她可以清清楚楚的数着心跳,计着时间。她侧卧在床上,仍旧止不住的发抖,身上的羽绒薄被明明很暖,可她却是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第二百四十六章 她背对着门,望向碎花纱帘外面,模糊而辽远的天空,下过雨之后,竟难得一见的出现一抹微蓝。她想象着,雨后彩虹的样子,会是怎样一幅瑰丽华彩的景象,可想象终究是想象,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什么雨后彩虹。那样的美好,虽然只是虚幻的一个影儿,竟也从来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远远的,她分明看到窗棂上悬着两滴雨水,晶莹剔透的挂在那里,像情人悬在睫上的泪,盈盈欲滴。   身后门打开的轻响,窜入耳里,心里像窑了满满的冰,凉得早已没了知觉,只余下一片麻木,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压下来,耳上是他双唇带来的***痒。   “起床了,小懒虫!”   她心尖一颤,几乎要滴下泪来,狠狠闭一闭眼,复又睁开眼来,窗棂上那一滴水珠,终于滴了下去,再也收不回来。   转过头去,望进他幽幽深眸,狭长而灿亮的凤眼,总是生生教她乱了心跳,多少回,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而如今,他这一双眼睛,终究看见的,不止她一人。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妈说你今天不舒服,怎么样,好点了吗?快起床吧,李嫂炖了鸡汤,要把你没吃的下午茶都补回来。”   她心底微酸,怔怔望着他的脸,轻轻点了下头,默然不语。   他拉着她的手,微微施力,说:   “哇,茉蔷长成小猪了!”   她不由扯唇一笑,凄凉万分。转过头去,方才湛蓝的天空,已然渐渐暗淡下来,澄澈纯净的蓝色,终于变成浅浅的墨灰,再不久,便会深蓝如幕。而他们,就是那幕下自编自演,如同小丑一样的演员吧,自以为演得逼真,却不知看在老天的眼里,是何样的哗众取宠。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身上薄薄的针织T恤,眼神一闪,低低问道:   “你的外套呢?”   任靖东低头看了看身上,眉心一拧,这才想起,衣服放在佩弘那里忘了带走了。   “哦,忘在车上了。”自从上次自已从佩弘那里受了伤回来,她就一直怀疑,每每提起他,她总是不高兴,还是避着些好。   茉蔷缓缓敛下睫,遮去满目的凄凉。他在骗她,她不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每回对她撒谎的时候,总是要犹豫很久才说话,说得又那样假,任她想被骗都不行。   任靖东的车上,从来不会放任何东西,他总说他的宝贝爱车可不是置物柜,不是拿来放杂物的。每次上车下车,总要将车里的东西收拾干净,该带走的,一点也不会留下。   第二天是立秋,其实天气还是很热的。可是静雅居然在打来电话的第二天就回来了,大大出乎茉蔷的意料。   白臣宇一回国,便被医学院的老师们叫走了,听说新近有一个医学试验将那一群顶尖的医学权威也困住了,早就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的等他回来,一接到消息,便一刻也不愿耽误的叫人来接了他过去。   静雅一放了行李,便赶来给茉蔷送礼物。跟白臣宇在法国玩了一圈,人也愈发的精神了。她应茉蔷所要求的,找了民间的彩绘大师,买了质料最上成的真丝绢纱给她描了彩绘,大朵大朵的红花,她叫不出名来,确是很美,美得动人心魄。   静雅说,那是Stonegarlic。她是不懂那些奇奇怪怪的花的,只知道那花很美,那样红,那样灼目,红得几乎要从那丝巾上滴出血来,占满了丝巾的一角。她几乎没有机会用到这样鲜艳美丽的丝巾,静雅倒是很有兴致,说要陪她去选孕妇时装,来配新丝巾。   任靖东正巧不在家,所以纪晴秋倒是很大方的同意她带茉蔷出去,只临出门时,再三嘱咐,一定要照顾好她。毕竟好几个月的身孕了,行事多有不便,哪时能像正常人一样长时间的逛街。   静雅向来知道分寸,便一再的点头保证,一定交还一个完完整整的倪茉蔷回来。   商场的顶楼是孕婴用品专卖区域,好在向来人流不多,不用受拥挤之苦。茉蔷没什么兴致,一路走走看看,几乎没有看上眼的。倒是静雅是开心,像是很久没回来,见着什么都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茉蔷,你看这件衣服,真是漂亮,你穿一定很好看。”她从架子上取了一套衣服下来,在自已身上比划着。   茉蔷走得累了,正好坐在专卖店里的沙发上,懒懒望过去,也不由得凝了神。是很漂亮,白色雪纺纱,上面是毕加索式的抽象画,线条明朗,清晰而立体,颜色鲜亮而跳跃,仿佛真是一幅名家画作,被人用来裁了做成衣裳。   她点头,脸色微倦,却是淡淡一扯唇,说:   “是很漂亮。”   静雅笑嘻嘻的拿着衣服走近。   “喏,试试去。”   她懒懒的,并不想起身去试。静雅却是极力劝着,说一定好看,一定配她送的新丝巾。茉蔷不忍她失望,接了衣服就进试衣间去。   隔壁间是另外的人在试衣服,里面隔了一层薄薄的木板,虽是贴了装饰壁纸,仍旧听得见里面隐隐约约的对话。   “你现在还看不大出来,再过两个月,天气凉了,孩子也长得快了,那时候要买的衣服更多。”   “嗯。”回应的女声又轻又柔,飘渺得像天边传过来的一样。   跟随的女声倒是极活泼,中气十足的样子。   “哎,我说子墨啊,你到底想好没该怎么办?这孩子的事,佩弘到底知不知道啊?”   茉蔷手上一颤,那圆润如珍珠一般的扣子便从指尖溜掉了,心里恍惚得厉害,手心忽然就起了汗,那纯棉开衫外套上的珍珠扣都是极圆滑的一粒,她怎么也捉不住。   隔壁的声音仍旧隐隐绰绰,茉蔷心头急跳,几乎要发起颤来,凝神听去,却是方才那样轻柔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似乎很淡漠的样子。   “知道不知道又怎么样?跟他有什么没关系!”   茉蔷心里也是一阵阵跟着发冷,嘴里苦涩得像噙着黄连。那边对话声低下去,变成细微的耳语,再也听不见了。她只觉得步子有些发虚,换了衣服走出来见了静雅,静雅回过头去,见她面色雪白,惊异的道:   “茉蔷,你这是怎么啦?一会儿工夫,脸色这样白。”   “我没事,可能天气有点闷。”她吃力的拉整衣服,远远的望到镜子里,脸色果真很白。   隔壁换衣间,是另外一间店,她微微探头望去。只见两个衣着素雅的女子正走出专卖店去,手里拎了大包小包的衣物,一个女子侧过头去,望向身边的女孩,依稀可听见她问:   “你不要告诉别人见过我,这件事,谁都不能知道。”那样清秀温婉的侧脸,沉静得恍若湖水,波澜不兴的平静。   谁都不能知道,又有谁知道?他知道的吧!   心里是难以言喻的酸涩,她急急低下头去,静雅顺着她的目光一望,不由怔了怔,赶紧将丝巾拿出来,要替她系上。   “看,我说很配吧,这样漂亮,真是一个美女妈妈。”   她微微一笑,望向镜中的人。丰腴的身体,脸上却是苍白如雪,眼底深深的凄凉,竟似腊月寒风,那样的冷寂而萧索。她就知道,幸福不会属于她,她没有这样的运气。上天不过捉弄了她一番,让她以为曾经拥有,而后,马上吝啬地收回一切。   他给了她最大的幸福,最大的希望,然后轻易地再毁掉,不留一丝痕迹。   静雅一路也不再怎么说话,只是极小心翼翼的搀着她慢慢的走,出了商场,看天气还不错,便提议去公园里坐坐。茉蔷点头答应了,半路上又变了主意。   “去墓园吧,我好久没去看爸妈了。”   静雅一愣,立刻微笑着应下。   “好,就去墓园。我们去买花。”   她选了几束白菊,只用细碎的满天星玻璃纸包好,满满一大捧,抱在怀里,香气馥郁,熏人欲醉。她抬起头来,墓园里绿树极多,有飞鸟啼叫,婉转而清脆。她咽下喉间微微的刺痛,说:   “你在这里等我,我想一个人进去看看。”   静雅只当她想跟父母说些心里话,便不好坚持紧随,只得再三叮嘱,有事一定大叫,她就在附近。   茉蔷先是就近去倪正国和戚佑铃的墓地前看过,随后又去了她母亲的坟边,最后才到戚永威的墓前。一看到那张熟悉得如同刀刻一般印在心底的年轻容颜,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委屈,潸然泪下。   “永威,我原以为,我会是最后的那一个人,我真的以为我是。可你看见了,我做不了这最后一人。或许,或许马上,这样的日子就会结束了。”   墓碑上的男子,依旧温润如玉的微笑,一脸的闲适淡然。仿佛世间什么苦恼都不能教他改颜。   她放下白菊,吃力的坐到墓碑前,雨后的墓地很是干净,几乎没有什么灰尘。她靠在墓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碑上的字,丝丝凉意窜入心扉,一时间竟痛得如同刀绞。   静雅送她回到任家去,她已累得动也不想动了,躺在床上,合着眼,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任靖东回来,静雅正走下楼。他见到静雅,倒极是惊喜的样子。   “咦?静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静雅冷冷的瞧他,撇嘴道:   “昨天听到风声,今天回来的。”   任靖东一愣,看着她缓步走下楼来,那步子,沉得几乎能踏碎楼梯。一声声的,听得他似乎连同心也要沉下来。   “什么风声?”他忐忑的看着她。   “《夕日好友为情反目,金宇总裁PK炎门少主》,哼!总裁,静雅真是佩服啊!”她冷冷的看着他,只觉心里似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几乎控制不住情绪,想要大声责骂。   任靖东一听,脸色陡然一变,眉目之间立时浮起一种深深的恐惧。   “你不是在法国吗?怎会知道这件事情?”莫怪她如此匆忙的赶回来,原来是担心茉蔷?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网络上看不到的?但凡人前背后,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她言语刻薄,把她裴特助的冷静犀利展现得淋漓尽致。   任靖东只觉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心底是暗潮汹涌,他直直盯着静雅,急急的道:   “这是误会,是佩弘授意的,事情根本就不是网上说的那么回事!”   静雅不耐的一挥手,只当他是在找借口。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她难道还不知道?   “别跟我说这些,我不爱听。要说你跟茉蔷说去,她八成是知道了些什么,今天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静雅烦躁不安,一想起她今天的反应,一点都没有朋友间久别重逢的喜悦,即使有,也只是昙花一现。   “怎么不对劲?”他惶惶然的看着她,心里那样害怕。   静雅看了看他紧绷的脸色,冷冷一笑,说:   “我今天陪她去墓园了,刚刚才回来。你别去吵她,她睡了。”   任靖东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神色怪异的看了她半晌,终于呆在那里,过了好久,才走到沙发旁,静静坐下来。   余安琪从计程车上下来,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一边嚷嚷一边使劲将一连串的袋子往车外拖。   “哎哟喂!累死人了,言子墨,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做一回佣人,我一定要把你这些东西通通扔下楼去。”   子墨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将手里轻巧的小包往肩上一甩,素底银花的短旗袍在夜风里轻荡,泛出一圈圈冷冷的白光。她淡淡的扬眉,说:   “你觉得我还能给你做佣人?给你捶背捏肩兼做晚餐?”明明是极有趣的调侃,从她口里说出来却变了味儿,只觉孤寂难当,惆怅万分。   安琪哭丧着脸,两只纤细的手臂不堪重负,几乎要生生拉得断掉一般。   “我怎么这么命苦哇?居然认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罗佩弘你不要也就罢了,还把人家任靖东一家子给拉下水,就说你是灾星,你还不信。”   子墨怔了一下,蹙着眉,隔了淡淡的茶色眼镜,将那一额的刘海缓缓拂开,说:   “什么拉下水?你在说什么?”   安琪翻了翻白眼,走不动,索性把袋子尽数推在地上,累得像狗一样喘着气儿。   “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做贤良母啊!”   饶是子墨再情绪低落,听了这句话也不由得笑了一笑。   “你胡说什么?”   安琪偏头,挑眉看她,撇嘴道:   “我今天可花了一段时间才甩开炎门的尾巴呢,敢情都闹得天下皆知了,你这个话题人物还当自已置身事外呢?”   “到底什么事?”子墨一下子沉了嘴角,只觉事情有异。   “我就知道,你现在是不会上网了,所以你不知道。”安琪故意不说,端看她会急成什么样儿。   哪知子墨却也不提了,完全当没听见她曾说过什么话一样,别过头去,大步朝街边一幢公寓里走去。   安琪赶紧追上去,两只纤细的手臂下吊着疑似千斤铅锤一样,摇摇晃晃的一路小跑,样子甚是滑稽。   “喂,喂!回去再说啦,你慢点走——”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安琪啃完一颗大苹果,终于觉得捡回了一条命,半躺在沙发上,她一边剔着牙,一边说:   “喂!现在你可出名了,知道不?”   子墨斜睨她一眼,撇嘴道:   “我什么时候不出名了?”   子墨是高尔夫球场里唯一的一位女性高管,在上流社会里,高尔夫球又是这几年最时髦的运动。她曾所在的高尔夫球场是台北最负盛名的一家,有钱都不一定能通过那样严格的会员制审查。试问整个上流社会,想巴结她拿金卡显示身份的有钱人又岂止泛泛?   “不!这回是你言子墨出名,不是高尔夫球场的言一姐出名。”安琪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双眼灿亮,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直看得子墨一阵发毛。   手上的杯子砰的一掷,掼在茶几上,险些没碎掉。   “你不说算了,少绕弯子,我就不爱你这一套。”   “哎呀,得,得!告诉你吧。你上网看看,你言子墨这回真成了风云人物了。任靖东和罗佩弘都为你反目成仇了,看你多大的魅力?”安琪一脸无语的摇头,似乎对她已然佩服得无话可说了一般。   子墨一怔,眼底一片茫然,有点没反应过来,只觉莫名其妙。   “为我反目成仇?你开什么玩笑?”   “你自已看看,难不成我还会唬你啊?我的大小姐!”安琪将咬得快见籽的苹果核扬手一抛,只见那枯瘦如柴的果核稳稳当当的丢进茶几上的水果盘里。   子墨蹙了下眉,想起好一段时间都没上过网了,没来由的心慌了一下。她起身走到角落的电脑旁边,按下开关,打开网页,随便点了一个网站,那头条大字醒目得让她无法忽视。   脸色微微一变,她不禁瞠大了双眼,逐字读下去,心里像狂浪翻涌,复杂难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消息发到网上去?佩弘为什么会打任靖东?   她死死瞪着那屏幕上的照片,那目光似乎要穿透荧屏,直接钻进屏幕里面去看个究竟一般。   末尾那一句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任靖东为“言”抛弃怀孕女友?这言说的不就是她吗?天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   脑子里不由想起一个人来,她失神的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喃喃的道:   “倪小姐会怎么想,她也有孕了——”   安琪见她脸色微白,一副失神的模样,不由一阵叹息,走到她身后,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先前嘻皮笑脸的神色被她尽数敛去,低声劝道:   “子墨。你可以不为自已着想,不为佩弘着想,你还能不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不为无辜的倪小姐想想吗?她也是快做母亲的人了啊,先不说这究竟是不是误会,单单这事因你而起,你也不能逃避责任。”   子墨浑身一颤,像是冷到极点,连唇都哆嗦了一下。她回过神来,姿势怪异的扭过头去,望向身后安琪可爱的圆脸,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里,盈满了真心的关切。   “我,我——”她犹豫不安的绞着手指,满心踌躇。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他,只为给宝宝一个单纯安定的生活环境,现在她还要主动送上门去吗?这一回去,只怕她再也不能脱身了。她真的不想让自已的孩子在那样复杂诡秘的炎门里出生,长大。那会让他失去同龄人的幸福,也会让他的人生受到更多的约束。佩弘已然没有自由了,她真的不想他们的孩子也走上那条路去。   她缓缓低下头,只觉心里像有一把很钝很钝的剧子,被一只狰狞的大手握住,狠狠的剧,教她痛不欲生。眼泪几猝不及防的滴下来,落在指间的铂金戒指上。简洁的波浪式戒身,上面是一颗晶亮而璀璨的单钻,像泪一样凝在指间,悬而不滴,别致的扇形水晶灯,投下明亮的光茫,微微反照出那钻石的炫烂光辉,耀眼得她不敢久视。   别过脸去,她极力自持,对安琪说:   “我不能回去!我回去,他不会再让我走的。”   “如果你回去他让你走,那才是你最大的悲哀。子墨,你真的想让佩弘这么痛苦下去吗?你知不知道,炎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他已经很久没管事,楚大哥说下面的势力分化严重,炎门极有可能一分为二,甚至一分为三。届时,佩弘将会面临怎样的局面,难道你还想象不出吗?”安琪已然是心急如焚,先前那样的嘻哈打闹,在她脸上再也不能看见。   子墨狠狠握紧双拳,捂住那枚单钻戒指,只觉手心被那钻石割得生疼,然而,这疼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咬紧下唇,内心万般挣扎,脑子里是她离开时他痛苦哀求的面孔,他也是天之骄子,他是受人敬仰的炎门少主,可他却那样求她,求她不要走。她不知道自已当时是怎么狠下心来走出那间房子的,身后是他殷殷的呼唤,可前方是广阔的蓝天,那里有她所向往的安宁与平静,她走了,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他。   可是,既然是她的决定,为什么她会心痛,会难过?会以为自己已然万劫不复?   她抬手抹去满脸的泪,视线朦胧。恍惚间,看到他在笑,耳边是他温柔又霸道的唤呼:   “子墨,以后再也不准乱跑了,别让我找不到你!”   平日里,他总是害怕她走开,恨不能将她天天锁在身边。他那样害怕她离开,害怕她离开他的视线。可这一次,她何止是离开他的视线?她已经跨出他的人生,她还能回去吗?   心里像千百只蚂蚁在咬,那种噬心噬骨的痛,她几乎无法承受。弯下腰来,低低伏在电脑桌上,已然止不住的抽泣。   安琪也红了眼,将手搭在她肩上,低低的劝慰。   “别这样,佩弘最看不得你难过,每回你这样子,他都要背着你喝酒,还不敢让你发现。你这一走,他还不知会消沉落寞成什么样。子墨,回去吧,你是爱他的,不是吗?不要因为他的身份而将他拒之门外,爱情面前,人人平等,他也有权利去争取自已的幸福。不是吗?试着体谅他一些吧,他有他的责任。就如你对你腹中的孩子,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样。”   子墨哽咽着抬起头来,怔忡良久,脑海里千百幅画面闪过,甜蜜的,苦涩的,悲伤的,温馨的,那么些年,他们都走过来了,她为什么就不能坚持下去?   脸上是难以言喻的伤痛,她喃喃的道:   “我该体谅他的,我是该体谅他的,不该因为他没有如约回来,就——”她喉间一痛,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泪水啪嗒啪嗒的落,打湿了键盘。   她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又急又快,连撞倒了身后的椅子也没有发现,只胡乱的抹泪。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安琪眼前一亮,心中欢喜,忙连声应着:   “是,是,我送你去找他。”   两人拿了包包急急忙忙往外跑,却听安琪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莫名的,两人都惊了一跳,几乎是同时停下脚步。安琪慌忙翻着包包,终于在夹层里找到手机,接听起来。   “喂?楚大哥?”她声音仍带着微微的鼻音。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安琪啪的一下就丢了手上的包,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完全不知所措。隔了两秒,才听她焦急的问着:   “那他现在怎么样?要不要紧?”   子墨忽然觉得自已仿佛置身冰窑,周身的寒气倏倏的从脚心往上窜,漫延到四肢百骇,再也不能动一下。她瞪大眼睛,惶恐的看着安琪,直到她挂了电话,眼里又是害怕又是担忧的望向她。   “子墨——”安琪唤了她一声,却是不知如何开口。那一张雪颜,已让她不敢说出那样教人害怕的消息了。   子墨浑身一颤,像是再也受不了心里那无尽的惶惑空虚,一把抓住她的手,动了动唇,艰难而沙哑的道:   “是,是他出事了吗?”   她感觉到整颗心都揪起来了,惶惶然的盯着安琪,丝毫没有发觉自已失控的力道已让她的手都被掐得发红。   “子墨,去看看佩弘吧,他,他在医院里。”安琪说完,便抑制不住的使劲吸气,不想让自已也失控。   她的话,让子墨眼前一阵天眩地转,身子一晃,她差点栽倒,安琪险险的扶住她,担忧的道:   “子墨,你没事吧?”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整个人已经接近崩溃,又激动又紧张的抓住安琪,灯下一张小脸,苍白如雪。   “他胃出血,被楚大哥发现,送到医院里去了。”   子墨一听,顿时心脏像破了一个大洞,眼底盛满了痛心与哀伤。急急站起身来,她就要往门外冲。安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她这样跑出去,一定会出事。   “你别着急,楚大哥已经派车来接了,咱们下楼去等,他们来了。”   子墨已然六神无主,满心慌乱之中跟在安琪离开公寓。   两人搭着电梯来到楼下,楚帆的车子已然停在门口等。一见她们下来,便立刻打开车门,两人一坐进车里,银色的莲花如同银箭离弦,在夜色里飞驰而去。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在等她回去!   子墨这才明白,她能过这么久的安静日子,原来并不是他找不到她,而是他还对她怀有希望。心底纠扯,血肉模糊一般的疼痛,教她止不住的流泪。   楚帆在前座开车,分神看了她们一眼,面色亦是极为严肃,只是眼底仍旧有异样的微光闪动。   “大嫂,你别再跟大哥呕气了吧,上次大哥不是故意忘记你的生日的。你不知道,那天小五救了一个被黑龙帮毒打的学生,被黑龙帮的角头断了脚筋,大哥发了好大的火,把小五的家人安置妥当,又安排他出国养伤,后来只带着我和叶尘去黑龙帮,他不准我们插手,单枪匹马的挑了角头大哥的命脉,可是自已也受了伤。他不敢回来,怕让你看到他受伤,又会哭。所以才让我们打电话骗你,说他去了南投,回不来——”楚帆说得也红了眼,别过头去,用力握紧方向盘,脚下油门轰得更是呜呜作响。   子墨早已是泣不成声,伏在前座靠背上,只觉心一分一分的斯裂,再也拼不回来。他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他不知道他不回来,才更让她担心吗?   空寂的病房外,脚步声匆匆响起,深夜里显得特别突兀。专用病房宽敞明亮,像是一套寻常豪华公寓。若非室内淡淡的药水气息,很难让人想到这里是病房。   佩弘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乳白色的缎被,两只手都放在薄被外面,空调风一直在吹,却是调得恒温,并不会太冷,也不会觉得热。他脸色依旧苍白,下巴上有着新鲜的胡渣,淡淡的青灰色。他闭着双眼,呼吸极缓,像是每呼吸一下都用尽了力气。   门外的脚步声,他听得见,可是他却不想睁眼。楚帆又带了哪个医生来?白臣宇都说他没事了,用得着这样小题大做吗?脚步声果真在门口便停下了,可为什么他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   呜,来了。轻巧的开门声,几乎让所有人都忽略掉。心里泛起一阵软软的甜蜜,几乎是莫名其妙的翻涌出暖意来。他浑身一震,霍然张开眼睛来。   她的脚步那样轻,那样软,他居然像是有第六感一样,一下子就睁开眼睛来,正好看到她进来,脸上是那样担忧的表情,他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子墨眼里矇眬泛起水汽,闪烁着泫然的泪光,看了他良久,终于确定他没有大碍,心底酸楚疼痛难忍,她哽咽的说:   “对不起。”   他微微咧唇,干涩着声音回道:   “没关系。”   他们都只说了三个字,可是倒仿佛交谈了千言万语一样,四目相投,目光里都只有一种欣慰的安详。佩弘脸上的的笑容渐渐温暖,深邃的双眸,如同阳光一般熠熠生辉。他伸出手来,子墨轻轻将手放在他掌心里。   他们就这样执手相望,像是要望到天荒地老。   安琪回过头去,楚帆也看着她,他轻轻走过去拉她。低声说:   “咱们走吧。”   安琪还要说什么,他已经将她半推半搡地拉出去,顺手关上病房的门。安琪不满的瞪他,狠狠的对他翻白眼。他刮刮她的鼻子,谑笑道:   “你不觉得咱们在这儿多余么?”   安琪拍开他的手,说:   “你更多余。”   绷着的表情没过三秒,两人扑哧一下笑出来。原来,夜没有那么黑,医院也没有那么冰冷。一切,都还不错。   佩弘养了两日,已渐渐大好了。子墨贤慧,天天给他送饭,今天又煲了香粳米粥,炖得极烂的米,几乎要融成糊糊。里面加了一点点盐,小勺小勺的喂他吃。   “我不吃这个。”他直直往后仰,嫌恶的睨着子墨碗里的粥,烂粑粑的,软呼呼的,一点都不好吃。   子墨像哄孩子一样,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说:   “听话,你只能吃这个,等你好了,我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   “我要吃烧酒鸡,那才是我最爱吃的。”   子墨动作一顿,狠狠瞪他一眼,立刻板着脸说:   “不行。你不能吃那个。”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为什么不行?”他哭丧着脸,一脸哀怨的瞅着她,看得她几乎要心软下去,耐着性子对他说:   “胃出血的病人很长时间都不能沾酒的,你先前那样不爱惜自已,以后,我绝不准你再这样。”   他佯装不满,嘴角却是噙着掩不去的幸福笑意。眼珠一转,他飞快的夺过她的手中的碗,将它放到病床旁的小几上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火热的双唇一刻也不愿多等的压下来,抵在她因惊愕而微启的温软红唇上。   “不准我吃醉酒鸡,我就吃你。”邪魅而热情的话,教她红了脸。他的吻,铺天盖地的压下来,她躲不得,闪不得。也不想躲,不想闪。   承受他的热情,原来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   靠在他怀里,娇喘吁吁,鼻端尽是他男性的气息。她摸了摸肚子,嘴角满是笑意,低低的说:   “咱们结婚吧。”   佩弘几乎是呆若木鸡,瞪大眼睛,表情怪异的看着怀里双颊晕红的人儿,似乎有点不敢置信。   她仰头看他,眯了眯眼,坏坏的笑着说:   “你不愿意?那我可让你的儿子管别人叫爸爸喽!”   佩弘大手一收,一把将她搂紧,满脸惶恐的怪着:   “不,不行。”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眼里流泄出浓浓的欣喜欢快,嘴角一直咧到耳子去。   “我们结婚结婚!马上就结。哈哈!我要当爸爸啦!”   病房里响起他的尖叫和欢呼,和她细碎的笑骂声,久久不散。   天气一直很热,茉蔷呆在家里,几乎没有再出过门去。任靖东已经正常上班了,忙碌于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她这几天食欲一直不好,体重也降了些,这个月产检是白臣宇接她去医院里做的。   对于她这样反常的状况,白臣宇又担心又无力。知道不是身体上的原因,他却更担心。   从医院里出来,白臣宇就一直偷偷的看她,很是担心的样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去。   “大哥,你想说什么?”   白臣宇愣了一下,没想到那么快就被她看出来他有话想说了。   “茉蔷,你——”他欲言又止,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大哥,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是静雅传染你的吗?”她故意取笑,秀眉挑得高高的,戏谑的道。   白臣宇苦笑一下,说:   “你胡说些什么呀,对了,静雅请你去陶然居喝茶。你现在有空吧?”   “陶然居?”她怔忡了一下。   像是前世的记忆了,隔了那么久,如今一提起这个地方,眼前闪过的画面,却仍旧那般的清晰分明。   “她在那里等你,说泡好了上好的茉莉香片,就等你去尝了。听说,是内地过来的新茶,台湾市面上根本没有,都是销到国外的,静雅的妈妈托了朋友,才从内地茶商那里买到一点。”   车窗外是艳阳灿灿,投下微热的光,烙印一般的贴在她手臂上,有种异样的灼热。她努力回想着,茉莉香片的味道。   那是她钟爱的茶,好久没喝过了,现在想想,倒真是有点怀念。心里沉甸甸的,仿佛有点透不过气来。任家大宅,她还真有点避之不及的感觉了。仰一仰头,她微笑着说:   “走吧,去陶然居。”   唇角那一抹苦涩,白臣宇看得分明。只轻轻一叹,脸上又浮起一抹快要胜利的轻松。   两人慢慢走进陶然居,茉蔷居然还记得门口的迎宾小姐,那位小姐也显然记得她。看见她进来,竟掩不住笑意的说:   “呀,倪小姐?真是恭喜,竟然要做妈妈了。”   她微笑着点头,眼睛里却只在这时,还有过一丝丝的满足与幸福。白臣宇几乎要心酸了,扶着她的手肘就往里走,甚至没有跟那迎宾小姐说话。显然,那机灵过人的小姐也明白过来,意识到了些什么,怔忡的咬住唇,看着他们慢慢上楼去。   二楼有侍应生在等他们,一见他们上来,便立刻躬身行礼,谦恭的道:   “白先生倪小姐这边请。”   那是一间古仆的雅座,有几分陋室的味道。简单平整的木门,上面是清晰的纹理,甚至还有小小的裂痕,门的上半部分,是镂花格子,雕功细致精美,花样繁复华丽,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推开门,静雅正盘腿坐在茶桌前,面前有一整套的紫砂壶茶具,茶盘里有水,约摸茶是已经泡好的了。墙上挂着一幅横向的书法作品,那是一幅狂草,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随遇而安。   “快来坐。”静雅笑着招手。   “你怎么想起请我喝茶了?”茉蔷微笑着走近,白臣宇扶着她坐到茶桌前,茶桌很矮,但是地上却有一方类似日本榻榻米的矮台,上面铺了软软的支锦圆垫,倒有几分古色古香的味道。   静雅手执紫砂壶,将热过的茶杯反转过来,徐徐倒上一杯,只闻得茶香四溢,清雅宜人。   “太久没跟你喝茶了,想念你的手艺了呗。”她笑嘻嘻的递过茶杯去。   茉蔷随手接过,凑近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轻啜一口,只觉齿颊生香,馥郁甘冽。茉莉香片的韵味竟然十分浓厚。她笑着睨了静雅一眼,说:   “你这手艺,只怕我都赶不上了,还想念我做什么?”   静雅又给白臣宇递上一杯,方才对她说:   “谁叫你是我师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我这么个聪明的好徒弟,师傅你应该高兴才是。”   几人又哈哈笑起来,不过几分钟的光景,白臣宇就借故出去了,留下她们两个女人家在里面闲聊。   慢慢的,茉蔷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累到极致,什么也不想说,也不想动了一般。只顾半眯了眼,盯着紫砂壶上那一棵兰草,怔怔的出神。   “茉蔷,你跟靖东是怎么了?”她终于问出来。   这几日,听陈奇说,他老在办公室里发火,一堆高管皆不敢上三十六楼去,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发火的原因,不外乎那么两样,一是下属的工作成效实在没办法看。一是因为她。   具她所知,金宇刚刚谈成了纽约的一个大单,南部工厂里的铝轨尽数销往美国都是供不应求,进帐只怕每天没有四五百万,也这个数目的七八成吧。这样骄人的业绩,早被业界传得神乎其神了,哪里会是因为公事?   况且,她也知道前阵子网上那一场风波。看似平静,她却估摸着,兴许茉蔷早就知道这事了,所以这一阵子才这样的消沉低落,连人都跟着瘦了。偏偏她什么也不问,而他也不说。惹得他们这些旁人不知所以,又帮不上忙,只得站在一边干着急。   任靖东也是,除了发火,还是发火。听说上回在办公室里流鼻血,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两人根本就没吵过架,怎会生分成那样?整天见面,还说不上一两句话,弄得连纪晴秋都来找她帮忙。   茉蔷转动着桌上的茶杯,肚子里孩子又动了一下,她低着头,看着肚子里不知是宝宝的手还是脚,从左边,移到右边去了。她伸了伸腰,低低的说:   “静雅,我们没什么事。”   “没事?那他怎么会无端端的成天发火?还有你,你瞧瞧你现在什么样儿?简直就跟非洲难民差不多。”   茉蔷惊愕,瞪了她半晌,才苦笑着说:   “我没那么惨吧?非洲难民有我待遇好?”   静雅只免费奉送她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是,非洲难民不会住别墅,吃补品,成天在养胎,还瘦成皮包骨。”   手里转动着的杯子,茶水将尽,一朵茉莉花沉在杯底,像是要繁茂将尽,快要枯萎了一般,没精打彩的在杯底轻轻晃着,晃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偏头看窗外,窗户那里是一幅竹帘,稀稀的遮了半扇窗户,正好把最晃眼的阳光挡在外面。其实,不用它挡,阳光也不怎么照得进来。因为外面那一棵棕榈树的叶子很是茂盛,几乎替这间房遮去了所有的灼热。   茉蔷轻轻一笑,手上的茶杯静了下来,抬眼看了看静雅,说:   “静雅,你觉得我是不是该走了?”   她这样劈头一句,吓得静雅脸色大变,几乎是仓皇的抓住她的手,急惊风样的问:   “你在说什么呀?去哪儿?”   她又调过头去看那窗子,漆着乌红漆的木质窗户,倒有几分旧时大户人家花厅里的味道。曲折回环的雕花,上面是精雕细刻的福字,并不显俗,反而给人一种沉稳雍荣的感觉。   “我想带慧姨去俄国住一段时间。”   “俄国?”静雅吓了一跳,茫然的看着她,过了半晌,才又急急的问她:   “怎么会跑那么远?”那里现在的天气,她哪里能适应?就她这身体,也是受不了那样的环境吧?何况,人生地不熟,若没人照顾,她会成什么样儿?她不敢想象。   “前几日,有个律师来找我,我才知道,原来小妈在俄国给我置了一处房产,说是等我将来生完孩子,好到那边去休养。我想提前过去,权当散心吧。”   “好好的,散什么心啊?你跟靖东两个人都这么呕气,还这样不知所谓,看得旁人都急死了,有什么话不能摊开来说的?”   “还说什么?”   “你们有什么误会,好好解释清楚啊!”静雅急得几乎要跳脚了,这样冷漠对峙的局面,她这个局外人都受不了,何况是任家二老,还有夹在中间的李嫂跟慧姨。只怕,慧姨比她还难过。在任家,那样尴尬的地位,不是仆,不是客,怎么做都不对。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都知道了。静雅,我不想争什么,也不想去求什么,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求也求不来。”   她总是这样,对什么都看得淡,只是不知,她心里是否也真的如话里这样淡漠。看见静雅那样失望,终究有些不忍她替她担心,又笑起来,故作豪放的说:   “你在这里着什么急,难不成我倪茉蔷还真成了没人要了?非他任靖东不可了?哈!你看我生完孩子,屁股后面保管又是一长串,他任靖东算什么!”   门外,一张俊脸绷得死紧,眼底露出激怒的腥红色,扶在门框上的手,几乎要将那门都扳脱掉。他呼吸急促而紊乱,眼睛越过门上的镂花格子,直上落在背对他的人身上。   而他的背后是走廊的窗户,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是浅色的金光,仿佛给投射到的地方镀上一层金,那金里却浮起灰来,万千点浮尘,仿佛是万千簇锋芒锐利的针尖,密密实实地往心上扎去,避无可避,不容喘息,垂死挣扎也不过如此。   他紧紧攥着拳,她的声音仿佛又回荡在耳畔,她说:   “他任靖东算什么?他任靖东算什么?”   她不爱他,所以她不要他了,什么话也不问,便这样定了他的罪。因为她不爱他,所以尽管知道些什么,却也并不在意,一点都不在意。甚至借着这机会要逃开去,再也不见他,不想跟他扯上一丝关系。   心底翻涌着丝丝痛楚,从心间一点点漫开扩散,太阳穴突突的跳,像有针在一下一下的扎,疼得脑袋都像要爆炸一般。有些难以忍受,额上几乎要渗出冷汗来。   白臣宇早已变了脸色,想要去开门,却无法越过他如雕塑一般的身子。情急之下,只重重一咳,期望里面的人能明白一些。   果真,静雅一听那样的咳嗽,心中直叫糟。她腾的一下爬起来,茉蔷尚未反应过来,却见她狠狠的盯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怒模样。她仍旧没回过神来,不知道她这般突然变脸又是为了什么。   她怔怔看着静雅去开门,门是开了,她也呆住了。一张脸刷的变得雪白一片。身子僵住,凉凉的寒意窜了一身,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只觉呼吸困难。   他眼里那样浓的怨恨,像是从来没有消褪过一般,让她不敢逼视,急急的一个对视,她便败下阵来。   她错了,原以为,她可以重新拾回那一片冷静,心无杂念,可一看到他,她还是止不住的心痛。他还这样看她做什么?做什么呢?他从来不曾为她受过伤,红过眼,如今,那般激烈的争执甚至与相交多年的朋友反目相向,却也只是为了别人,别的女人。   静雅急得说不出话来,白臣宇稍微镇定一点,只说:   “你们两个误会太深,今天不在这里说开,谁也别想走。”他行事向来果断迅捷,紧紧拉着静雅飞快的退出房门,又趁任靖东一个不察,将他重重的推进去,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   他心头一跳,几乎要把持不住怒吼声,急急的回身去开门,却再也打不开。原来已经从外面反锁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他呆呆站在门后,挺拔的背影竟然僵得几近冰封,心里是不可抑制的痛楚,明知身后是她,却无法回过头去。   茉蔷仍旧坐在那里,眼里浮起水雾,脸上是倨傲冷漠的神情。谁也不想开口,准也不愿先开口。   他素来沉稳,面对她那样的否定与排据,几乎是铁了心的要恨她。   茉蔷握紧手中的紫砂杯,杯中的茉莉随微波轻荡,如寒风拂过,瑟瑟发抖。空气里似是寂静的寒冷,明明盛夏,却教她莫名的颤了一下。   动了动唇,声音已不复方才那样的洒脱。   “你怎么会来?”她低着头,静静凝视着手中的紫砂杯,那样专注的表情,似乎杯里的茉莉花立时要从里面飞出来。   任靖东转过身子,眼里是满满的凄凉。她苍白的脸,映在他眼底,为何还会如此的痛彻心扉,他暗嘲着自已的痴。   “你大哥说你在这里喝茶。”   所以他便来了?为什么?她抬头看他,一脸的迷惑。   然而她却什么也没看到,除了他满面的肃然冷凝,她什么也没看到。他又说:   “茉蔷,我一直不知道你爱的人是谁,你走了,又回来,可是,你却没有给我希望。”   她面无表情,直直看着他,直看进他眼底最深处的悲哀。所以,他便将满腹心思从她身上移走?莫说他,她更不解。   为什么会是言子墨?为什么会是她?心房里像是蜷了一条毒蛇,不小心的一动,便被咬得血痕斑斑,无法修复。   “我爱的谁?”她依旧看着他,只是,眼底凝了泪,嘴里喃喃的低语。   他心中一痛,狠狠别过脸去,窗外的阳光,如澄金的水,铺在榻榻米上,亮得眩目,窗上半截竹帘,映出星光点点,似是晶钻,一闪一闪,虚而不实的华美。   “你一直没有爱过我,对吗?”   她双唇一颤,泪水滴下来,心头却是又悲又愤,压抑已久的怒气,便如火山一般爆发出来。狠狠咬了咬牙,她逼出一句话来:   “没有爱过你?哈!”她转过脸去,那泪便如决堤的洪水,在如雪的娇颜上泛滥成灾。   “你真当我倪茉蔷是傻瓜吗?我会给一个不爱的人生——”她倏的止住口,别过身去,一只手轻轻捂住肚子,手心真真切切的感受着腹中胎儿微动的活力。   任靖东身型一震,几乎就要冲过去。拼命抑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心跳快得有些受不了,只得努力吸气,来保持镇定。   他动了动身子,终于迈出步去。走到她身边。   “你,你——”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只得愣愣看着她倔强又苍白的脸,方才的泪,被她反手拭去,一点痕迹也不留,只余下两只眼眶微微的发红。   她回过头来,神情冷漠,眼底素寒一片,清澈的眸底,流动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愫,教他生生害怕起来。她身边是细碎的光影,摇曳如烛火,更衬得她像剪影一般的虚幻似梦。   “这个孩子,我要带走。”   任靖东瞠大双眼,像是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隔了半晌,眸底寒光乍现,渐凝成冰。困兽一般的低吼道:   “不!我不准!”   那是他的孩子,他绝不容许自已的骨肉这样流落在外。   茉蔷深吸了一口气,自知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天之骄子,从来没有人能违抗他,他也没有习惯被人抛弃,被人安排。如今她这样的绝决,定是戳到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只是,那是属于孩子的。   “我会让他从父姓,你亦有权探视,只是,十二岁以前,他只能跟我。”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但愿十二年以后,孩子的童年生活,能让她回味至终老。   他心里翻出更深沉的痛来,一双手紧紧握住她的双臂,浑然未觉那样的力道,已教她不能承受,雪白的双臂已泛出乌青色,她却没有挣扎,任由他握住,直到他紧咬的牙关,蹦出一句话来:   “你真要带他走?”   她身子颤得厉害,泪眼模糊的瞪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就怕再一眨眼,那泪就会不可抑制的滴下来。   他猝然松开双手,旋身背向她,只听见他冷冽如冰的声音,低低的传过来。   “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狠心,居然要带走我的骨肉。”   她亦心痛难当,眼前又是那张沉静温婉的侧颜。她冷冷的笑。   他的骨肉又何止他这一个?   任靖东又缓缓的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一种更深刻的愤怒像乌云一般笼在他周身,愈发的骇人了。   “我不会让你带走他的。”他坚定的声音,和垂在身侧紧握的双拳,告诉她,他不会让步。   脸色愈发的惨白,几近悲愤的朝他吼道:   “他是我的,是我的,你跟她有孩子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不能抢走他,不能!”   她激动的扑倒在茶桌上,紫砂壶倾倒,满满一壶滚水,瞬间流了满满一茶盘,她裸×露的手臂就这样无可避免的被那滚水密密的淋下来。   “啊!”她有一瞬间的怔神,紧随而来的剧痛烧灼,让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任靖东脸色大变,飞扑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臂一看,上面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未见水泡,却异常的吓人。   “你怎么样?烫到了吗?很痛吗?”他急急扶住她的肩,想要帮她站起来。声音竟是紧绷得几乎要变调。   茉蔷强忍剧痛,狠狠挣扎,可他却不放。   “你放开我,我不需要你假心假意。要关心,你关心言子墨好了,她不也是你孩子的妈吗?”她双颊因愤怒而绯红,晶灿的眸子,竟似流光飞霞,那样的滟滟绝决,凄烈如火。   任靖东震惊不已,近乎怪异的瞪着她,急迫的道:   “你在胡说什么?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已心痛至极,轻轻合上双眼,遮去那满目凄怆,唯有两片樱唇,仍不由自主的轻颤,吐出低而又低的话来。   “我都看见了,你还说什么呢?”   “你看见什么了?网上的消息吗?那是假的,是假的!”   假的?消息是假的,难道她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的吗?耳边仍是那样简单明了的对话。   “这孩子的事,佩弘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又怎么样?跟他又没关系!”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这两句话,不停的回放,回放。逼得她无处可逃,无法遗忘,唯有咬牙承受,即使痛不欲生,也只得接受。跟佩弘没关系,那便是他的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都可以承受罗佩弘一拳以示亏欠,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她不信!不信!   泪雨纷飞,如火星一般溅在他手上,几乎是刺痛了。   他用力扳过她的身子,目光里仍有忧伤悲愤,却是清朗明净,仿佛含着天下最赤诚的感情。   “倪茉蔷,我再说一遍,言子墨跟我没有关系。网上的消息,不过是佩弘逼她出来的手段。至于她是否有孩子,我更是莫名其妙。即便是有,那也是佩弘的,不可能是我的。你听懂了吗?”   她哽咽着,止不住抽泣,手臂上那样的烧痛,仿佛连皮都被整块揭下,疼痛难当。可纵使那样疼,却也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摇头,不停的摇头。近乎绝望的看着他,隔着泪眼朦胧,隔着心期天涯,她咬紧牙关,一分一分扳开他的手指,将他推开。   “我听到了,我听到她说的话了。那不是罗佩弘的孩子,不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已是绝望到极点,已然认命的颓丧。   任靖东又急又慌,只觉得像是置身悬崖,再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无论如何都得抓住,无论如何都得用力去挽回。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的,可我说的句句实话,你若不信。我立刻叫佩弘和子墨来,当面跟你说个清楚。”他的声音仿佛隔了好远,远得像是从天边传来,既清晰,又模糊。   她已然浑身无力,半伏在茶桌上,对于他的话,也只是听听而已。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一点点松了劲,长时间的压抑与烦躁,教她有些支持不住。眼前的画面,渐渐缭乱起来,终于,黑暗占据了整个视线,便再也听不见他焦急的呼唤。   “茉儿?你怎么了?”淡淡的,关切的话语,轻飘飘的传进耳里。她茫然四顾,哪里有人?可她分明听到,那般熟悉的声音,久远得像是前世的记忆,一分一分,随风送进耳里。   “是谁?永威,是你吗?”   “孩子,你这又是何苦?”苍老低沉的男音,那分明是爸爸。   “爸爸?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她哭了,带着满心委屈,如同走失的孩子,无助又害怕。   她在雪里走,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唯有那声音,源源不断的从远方传来。   “孩子,不要难过。坚强一些,你说过,你会是倪家最勇敢的女儿。”   她是吗?她是倪家最勇敢的女儿?可为什么她会这么害怕?害怕到连脚下的步子,都踩得那样战战兢兢?   “爸爸,永威!你们在哪里?我好害怕,我好难过!”她喃喃的抽泣,哽咽着一步步摸索。却是怎么也走不出那一片素白的冷寂。   “茉蔷,倪家的女儿,永远不会说害怕二字,若你担得起倪茉蔷这三个字,便不要再说害怕,抬起头来,勇敢面对。”字字严厉,慈缓而安祥。她听得分明,心也一分一分的安静下来。   “茉儿,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听到的,不一定是真话。用你的心去分辩,幸福,永远都在你自已手上,要不要握住它,就看你如何面对了!”依旧是淡如清风的声音,似乎千百个日夜,它总是这样恒古不变的温暖,带着她所熟知的气韵,默默的守护在她身边。   心思千回转,却终于明白那一句: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听到的,不一定是真话。   用心分辩?可她又该如何去分辩?有谁来告诉她?   清明的思绪,如那光明乍现,丝丝涌进脑海里。她吃力的睁开眼,目之所及,是一张张关切的脸。还有,他疲惫憔悴的面容。   她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分明听到他一声轻叹。那种如获大赦的表情,教她生生心酸了一下。   “茉蔷,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告诉我!”他声音低哑,却是满怀忐忑,眉间的关切,那样深重,教她无法忽视。   她目光微滞,缓缓转开眼去,大哥,二哥,静雅,沁蓝。再转过去一点,她本已显缓的呼吸微微一凝,眸中隐约露出浅薄的痛意。   佩弘紧紧环住子墨的肩,两人满脸尽是愧疚的神色。   “对不起,茉蔷,没想到,会害你如此误会靖东,对不起!”佩弘已是愧疚难当。一道道不满的目光,一再落在他们身上,他愈发的悔恨,丝毫没有炎门少主那样的睥睨冷傲,反而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站在大人面前,不知如何是好。   茉蔷怔在那里,略显空洞的杏眼直直盯着子墨,人未动,甚至连睫线都不曾动一下。   子墨心中一酸,猝不及防的落下泪来。俯低身子,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样低的体温,教她吓了一跳,却仍是紧紧握住,用她温热的掌心,替她暖着。   “茉蔷,是我们的错。没有及时跟你解释清楚。对不起!”她原以为茉蔷未必知道这件事,以至于一直没有行动。却不想,他们竟闹得如此绝决,竟让她生了离开任靖东的念头,说到底,是他们自私了。   茉蔷怔忡看着她,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话一般,隔了好久,眸底才闪过一丝什么,那样微弱的光亮,几乎教人无法发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任靖东看着她苍白的脸,几乎没有一点生气,一时间心痛难当,冷眼一扫,寒冽似冰,竟让子墨吓得一颤,脸色亦是微变。   白臣宇手插在白袍兜里,朝佩弘使了个眼色,后者眼神微动,低低一叹,扶起子墨,说:   “茉蔷,这一次,无论如何请你原谅靖东,这件事因我而起,若真让你跟他之间生了隔阂,那我跟子墨是万死难辞其疚了。”   她仍旧不说话,目光已然凝成冰点。沁蓝微微一笑,说:   “姐,睡吧,天晚了。”   一行人鱼贯而出,利落得如同行军。房里只余下任靖东,床上的茉蔷依旧面无表情,一双翦翦水眸定在他脸上,看不出心底在想些什么。   任靖东坐在床边,嘴角微微抿紧,削薄的线条肃然而冷凝。俊挺的面容隐逆了灯光,投下淡淡的剪影,剑眉飞扬,一半明,一半暗,唯有那眼里清朗的光亮,一闪一闪,灿若星辰。   她看了他半晌,似乎在研究什么,可却总是不说出来。只觉眼底细细密密,带了秋水似的明净。他心中微微一动,她的手仍在他手里,不知是他的掌心太暖,还是她恢复了元气,手上的温度一点点回升,沁出微微的湿意来。她没有挣开,隔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却听她说:   “有点热,把温度调低一点。”   任靖东眸光微动,掠过一丝温热,点了点头。   “好。”   他起身离开床畔。床头的小灯,开得很暗,可光线却仿佛盈润得滴出水来。她刚才那样专注的看,才看清他眼底的一点血丝,和隐含在里面那一点几不可察的担忧和微怨。   她嘴角微微上挑,翻了个身,空出半个床位来。窗外夜色寂寂,隔着紧闭的窗户,依稀可听到楼下草地上,有蛐蛐在叫。窗前一帘薄纱,静静垂下来,晕软的灯光之下,泛出水银一般的光泽。她已看不清窗外那探枝到窗前的香樟树的叶子了,原来,天已经黑了。   后记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她坐在摇椅上,依旧读她的《荆棘鸟》,膝下是娇儿稚嫩的脸庞,娇软的呼唤!   “妈妈,你先是爸爸的秘书,后来是爸爸的老婆,最后才是念威的妈妈,对吗?”   她微笑,抚弄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点头说:   “是。念威真聪明。”   “可是,你为什么不先是念威的妈妈,再是爸爸的老婆,最后是爸爸的秘书呢?”   念威歪着小脑袋,苦恼的蹙着眉。一双凤眼里,满是困惑和不甘。   “不行,我决定了,你先做念威的妈妈,然后才能归爸爸选择你是做老婆还是秘书。”   她哑然失笑,回首望去,他立在她身后,递上一杯新鲜的茉莉香片。她眼里是满满的幸福,只因,他也陪在身旁。   谁说生命只是一场偶然的相遇?谁说爱情只是两两寂寞时的消遣?谁说一夜情不能够天长地久?谁又说执子之手只是上古遗言?她,不信!   他们的爱,这样华丽,这样婉转,这样凄怆,却是划成一个完满的圆。或许让人觉得百转千回,可她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 番外:白烨的故事 第二百五十章 “姐姐,妈妈的药——。”沈清梅站在老旧的木门前,一脸颓丧的望着正在伏案疾书的沈清竹,清亮的瞳里,是不符合她年纪的忧郁。   清竹握笔的手轻轻一顿,无力的叹了口气,回过头去。那是一张清秀绝伦的脸,柳叶眉,芙蓉面,樱桃小口微微干燥,却泛着粉红的色泽。挺直秀丽的鼻子恰到好处的让她的脸型显得更为精巧。大而深的眸子,总是含着浅浅的哀愁,却隐隐的,总让人感觉得到里面不可忽视的坚定。   妹妹站在门口,紧张的绞着手指,清瘦的身子套着一件明显过小的T恤和牛仔裤。一双乌幽幽的眸子,正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她勉强笑了一笑,放下笔,转身,朝妹妹伸出手来。   “清梅,过来。”   清梅忐忑不安的走过去,她一把拉过妹妹的手,温柔的将散落在她瘦削的脸颊旁的发丝拨到耳后去。   “功课写完了吗?有没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姐姐教你。”   清梅闷闷的咕哝道:   “都写完了。”只一犹豫,她又说:   “姐姐,前街的李妈妈说,她店里差一个帮手,我想——”她尚未说完,清竹脸色一变,厉声斥道:   “不准!”   清梅吓了一跳,身子一哆嗦,差点挣脱她的手。意识到自已态度过激,她只轻轻一叹,缓缓低下头去,遮去眸中的烦忧。   “清梅听话,你还小,功课才是最要紧的。钱的事姐姐会想办法,你什么都不用管,知道吗?”   清梅怯怯的看着她,不敢开口。   对于清梅来说,清竹是姐亦是母。对她的尊敬,甚至足以与母亲相提并论。   “可是姐姐,家里,家里——?”她低低的结巴着,有些不忍说出来。   清竹坦然一笑,握紧妹妹的手,说:   “放心,姐姐有办法。”坚定的眸子里闪动着不容质疑的光亮。   清梅放心了,唇上浮起一丝安心的笑。每当姐姐露出这样的目光的时候,她就知道,姐姐一定有办法的。   打发走了妹妹,清竹便再也没有心思去赶已经足以算上是火烧眉毛的毕业论文了。   窗外是如火灿阳,书桌上那台老式的电风扇呜呜的吹着,风很闷热,可是她却不觉得有多热。别人都说,瘦人没胖人怕热。看来,她的清瘦,也能为她减轻了炎炎夏日带来的灼燥。一缕淡而又淡的微笑,在唇边溢开。   再不久,她就要毕业了。老师打来电话,说毕业成绩出来了,她依旧是系里的第一名,等到发毕业证的那天,老师说,还有五万块钱的奖励。那是学校专门为优秀毕业生设立的奖金。希望,她能撑到拿毕业证的那一天,到时候,她就有钱给妈妈做一个全面的检查了。   身后吱呀一声响,她回过神来,以为是妹妹又进来了。   “清梅,没事去看看妈吧——”她回过头,愣了一愣。   母亲枯瘦的身体正微微驼着,不过四十多岁,却已苍老得如同花甲。   母亲眼里是慈爱而愧疚的光,望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末了,却是沉沉的叹息。她起身,微笑,将母亲扶到床畔坐下。   “妈,你怎么样?”   母亲有心脏病,年轻时还可以勉强撑着,自父亲去世以后,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近几年,更是累不得,气不得,每天都需要昂贵的药物来控制病情。   家里早已是没有任何积蓄了,可她们母女三人,却坚持不靠借钱来度日。前两年,母亲还可以做些手工活儿来补贴家用,她也一直在兼职家教服务生之类的工作,这两年年,生活的重担就全压在她肩上了,因为,母亲老了,即使戴着眼镜,也不能将那些精细的手工活儿做得如同以往那样好,也没人再拿给她做了。   “孩子,你受累了。”母亲眼里隐隐含泪,心疼的看着这个早熟又懂事的大女儿。   清竹心头一酸,强逼自已扯出笑来。   “妈,你说什么呢?”她偎在母亲肩上,一如小时候那样的依赖。   “对不起,让你跟清梅跟着我受累,要是你们生在好人家,那该多好。”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泪。   清竹狠狠咬住牙,不去看她,只说:   “妈,你再这样说,我要生气了。”   “好好好,妈不说。妈知道你跟清梅都是妈的好女儿。是妈的福气!”沈母已然哽咽,转过头去,不让女儿看见滴下的泪。   隔了好一会儿,清梅站在门口喊她:   “姐,三点了。你还不出门吗?”   清竹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一下子惊跳起来,嘴里絮絮叨叨的说:   “惨了,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她飞快的奔到门边,取下挂在门后的包包,一边冲回桌前拿手机和钥匙一边对母亲和妹妹说:   “我得走了,今天第一天去给别人上油画课,不能迟到。晚上别等我了啊,我不回来吃饭了。”   话音一落,人已闪至门外。   清梅愣愣的看着她急惊风一般的模样,有点诧异。耳边是母亲狐疑的问话。   “你姐又接了谁的课?怎么这样着急?”   清梅偏头想了想,说:   “听姐说是维凯哥介绍的一个女孩子,心血来潮想学油画,才叫姐姐去教的。听说是姓白。”   “哦。”沈母点了点头,不禁又是一阵心疼。   转头望了望窗外,灼目的白光,教人几乎睁不开眼。那样大的太阳,她就这么往外冲,身上总是连把伞也不带,可别中暑了才好啊。   她转了两趟车,才赶到新店。手里拿着秦维凯抄给她的地址,她一边走一边对着门牌。   为什么这里一个人影子都没有?抬头望了望天上,一轮骄阳毫无遮挡的照下来,她已经热得汗流颊背,一张脸滚烫得如同有火在烧。   天哪,她还要走多久?为什么还没到?   “白色别墅,两层,有圆顶,有花园。”她嘴里无意识的重复着秦维凯告诉她的特征,拖着疲累的步子,不停的往前走着。   快了快了,她看见了,白色别墅。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被她当成扇子的手帕再次抹了一下额头,晶亮的汗珠,浸入洁白的碎花手帕里,微微湿润。   来到那幢别墅前,远远的,透过镂花大铁门,她看到二楼碎花的窗帘飘出屋外,隐隐可见纱帘上色彩鲜艳的蔷薇。   白烨一边开车,一边分神用蓝牙跟另一边的人对话。   “妈,茉蔷没事,昨天打电话回来说挺好的,慧姨也很好。放心吧。”   挂断白父白母打来询问茉蔷回倪家一事的电话,他望向家门,不由挑了挑眉。   咦?那是谁?怎么会有一个女孩子在他家门前?不对,白臣宇放慢车速,将车子停在大门不远处。   小偷?不像,没理由大白天的来偷东西吧,而且又不见她翻铁门进去。可是,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实在是可疑。   呜,这个小偷还满漂亮嘛,脸红红的,像个芭芘娃娃,只那一身衣服,啧啧,实在是糟蹋了她的好身材。街上随便转一圈,哪个女孩子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不是抹胸就是吊带,不是短裙就是热裤,即便再沉稳一点,也是连身洋装吧?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年头还有年轻女孩子穿着白衬衣和牛仔裤过夏天的。   呃?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站在那里摇晃?摇晃!他心头微微一惊,瞪大眼睛看过去。   不好!晕倒了!   他没时间多想,打开车门,直冲过去,一把将她扶住,稳稳的揽在胸前。   “啊!”正在晕眩中的清竹被吓得尖叫一声,脑子里那模糊的晕眩感顿时被惊得烟消云散。   她猛的一挣,飞快的转过身来,蹬蹬蹬的倒退了三步。一脸惊恐的瞪着方才紧紧钳制住她的男人,没等她再叫出声,便听到一句略显诧异的问话:   “你没事吧?” 第二百五十一章 她心里咚咚的跳,定定看去,竟是一张性感而俊邪的男性脸庞。心头突的一跳,她勉强镇定的站直身子,背靠着铁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铁门透过薄薄的衬衣,烧灼着她的背部皮肤,她却没有移开,希望靠着那灼热,来让自已保持清醒。   “你是谁?”她凝声吐出三个字,浑然未觉对面的人脸色微变。   白烨怔怔的看着她,动了动唇,居然没发出声音来,只一颗心跳得恍然失速。   方才远远的,看得并不十分真切,如今这样近,他才发现,她那双眼睛,竟然那样像茉蔷!清冷中带着一点遗世的孤绝,淡淡然然的,仿佛立在尘世之外,冷眼看着那万丈红尘中,如蝼蚁一般的人们,在其中苦苦挣扎。那眼中即便有过害怕,也只那一瞬,现下的她,便又是那样的淡漠冷然。   他忘了说话,清竹柳眉一蹙,清晰的唇线立时抿出微微的棱角,现出淡淡的锐气。   “这位先生,如果没事,能不能请你走开?”   白烨恍然回神,斜飞的凤目轻轻一挑,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笑意。   “小姐,我不过是以为你要晕倒了,想扶你一把,如今你倒是迫不及待的赶我走了,那么请问为什么走的人不是你呢?”他望了一眼大门里面,紧闭的房门仍无一丝动静,想来也不可能是来这里找人的吧。   清竹眸光淡淡,挺直了脊背,眸底一片澄澈,不避不闪的直视着他略带怀疑刺探的目光。   “我做什么不必跟你报告吧?先生?”一句先生,几乎是天寒地冻里的一缕寒风了,听得人心下微凉。   白烨挑起唇,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酡红的双腮,和泛白的嘴唇,心下暗道:明明已经支持不了了,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志力。真是让他不得不刮目相看!   清竹是背过身去,在大门右侧找到电铃,刚刚要按,却听见身后懒懒的问。   “你来这里找人?”   她手下一顿,狐疑的回过头。却见白烨手里拿着一柄类似微型遥控器的东西,对着大门轻轻一按,高大而厚重的镂花铁门哗哗的往两边退开,似乎打开的,不仅仅是一道门,而是隔着门的两重天,两个世界。   清竹呼吸一窒,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似懊恼,似无奈,更多的,是对他愈发的不满和愠怒。   白烨邪邪一笑,极尽魅惑之能事。将双手环胸,闲适而慵懒的道:   “既然小姐愿作客我白家,白烨自当以礼相迎。请!”   他伸手示意,清竹呆呆的看着他,纷乱的情绪闪过眼底,却是极力自持,握紧手上的包包,她说:   “白沁蓝小姐,是住这里?”   白烨点了点头,心中仍有疑惑,知道她是沁蓝的客人,便也不再过于为难。   “请吧,沁蓝在家。”   清竹抿紧唇,微微点头,望向门内那一幢华美典雅的二层洋楼,炽烈的骄阳之下,似乎更显精致富丽,可于她来说,却像是一个虚而不实的幻境。踏着略显虚浮的步子,缓缓往里迈进。   白烨回去开车,进屋的时候,正见沁蓝兴高采烈的拉着清竹说话。   “维凯哥也是我曾经的学长,没想到他竟给我介绍了这么美丽一个姐姐来教我。”   清竹面色平静而柔和,只是脸色仍旧如霞般艳丽。芷姨送上两杯水,见他进来,笑道:   “咦?二少爷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翘班?”   白烨嘻嘻一笑,颇带点吊儿郎当的不羁。一边把玩着车钥匙,一边走进屋来。   “是啊,芷姨,今天很年轻哦,这件绛紫色夏衫很漂亮哦!”   芷姨瞪他一眼,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   “贫嘴!”   她摇了摇头,又进厨房去给他倒水。   沙发旁,沁蓝一脸欢喜,张了他一眼说:   “二哥,这是维凯哥介绍来教我西洋画的沈清竹。”她又对清竹说:   “我二哥,白烨。”   白烨微微一笑,饶有深意的看着清竹,说:   “我们刚才在门口见过了。”   沁蓝咦了一声,看了看清竹,见她微微点头,便不再深想。   白烨?清竹不自觉的拧了眉。在来之前,维凯哥已然再三告诫她,千万不要与白家二少多搭话,离得越远越好,那才是明哲保身之举。她先前还不甚明白,想起方才门口那一幕,曾被这样一个风流种子肆无忌惮的搂在怀里,不禁双颊一热,血气上涌,更觉羞怒难当。   沁蓝见她脸色怪异,不禁担心的问:   “清竹姐姐,你不舒服吗?是不是中暑了?”   清竹摇了摇头,客厅里的欧式座钟已然敲响,她转头看去,原来,已经四点了。心里计算着时间,她说:   “白小姐,咱们开始吧,今天的时间不多了。”   沁蓝仍有些不放心,仔细看了看她,却只看见她脸上是满满的淡定坦然,似乎并无其它。   “哦,那我们上楼去吧,我专门弄了一间画室,里面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她兴致勃勃的拉着清竹上楼。   清竹被她突然从沙发上拽起来,一时间竟有些不能适应的眼前发黑,头晕目眩,用力咬了一下唇,以痛感来刺激微微模糊的意识,半拖半随的跟在沁蓝身后往楼上走。   可是,那痛感却并没起太大作用,上到楼梯,清竹突然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沁蓝也不知何时松开她的和,于是整个人便突然失去平衡,轻飘飘的往楼下坠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白烨跟在她们身后不远,无意中见她步履不稳,便已然有所警觉,却没想到她真的就那样倒下来。   “小心!”   他沉声一喝,脚下一猛然提速,飞奔过去,却正好接到她倒下来的纤瘦身躯。   沁蓝被吓了一跳,怔愣的转过身来,目之所及竟是白烨脸色骤变的神情。心中突的一跳,她蹬蹬蹬的跑下楼去。清竹已然被他抱在怀中,只是那巨大的冲力,已让他也跌倒在地。   “二哥,清竹姐姐。”沁蓝吓得脸色煞白,急急蹲下身子,清竹的脸色依旧艳红,只那双唇,竟苍白如纸。   白烨顾不得手肘撑地时传来的剧痛,急声道:   “快,她中暑了。”   沁蓝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冲到壁柜旁,抱了里面的药箱转身就走。白烨已将清竹拦腰抱起,往楼上跑去了。   几乎没有时间让他多想,白烨自然而然的将她抱进自已房间里去,小心的平放在他那张黑胡桃色的大床上。   转头,迎上正抱着药箱紧随在后的沁蓝。   “药箱给我,你去拿湿毛巾来。”他接过沁蓝怀里的药箱,从里面翻出十滴水,小心的喂她服下,又用清凉油替她擦试太阳穴和前额。沁蓝递上湿毛巾,他也替她贴在额上。   那张艳红的小脸,居然很快褪了红,可是,却也是惨白如纸。清冷的素颜,几乎要让他心口发痛。看着她紧蹙的眉心,白烨差点抑制不住的要再次抚上去。   沁蓝有些讶异的看着他,目光里带了些许探究的意味,却是什么也没说。二哥向来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连她都极少进来。今天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也只跟这个沈清竹见过一面啊,还是方才的事情。   她调转目光,深深的看着那张脸,愈看眼睛睁得愈大,愈看愈觉得不可思议。   “二哥,你有没有觉得,她,好像姐姐。”   白烨身子一震,缓缓转过头来,深邃的眸子里蕴含着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   “你也发现了?”   沁蓝微微点头。   “长得不像,但是——”她轻轻蹙眉,想着如何形容那种感觉。白烨却是轻轻一笑,接口便道:   “气韵,她们像在气韵。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她的眼睛,就跟你姐姐的眼睛一样,冷静淡漠,仿佛一切都不看在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孤寂萧索。”   “嗯,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沁蓝连连点头,眸光微动。   她莫名的紧张起来,看着白烨专注的侧脸,咽了咽口水,说:   “我打电话去,叫大哥回来。”   白烨想了想,点头道:   “去吧,如果大哥脱不开身,别勉强他。”说这话时,他眉间不自觉多了一抹淡淡的隐忧,沁蓝点头说:   “是,我知道。”   她一出门,白烨看着床上的女子,禁不住一阵蹙眉。任谁都看得出她身体并不算好吧,居然还在大太阳底下走那么久,弄得中暑。   一身衣服质料普通,看得出来已经很旧,却是洗得很干净整洁。颈上手上耳上均无一饰物,想必家境并不算好。   她是来教沁蓝学画的?那么,她也是秦维凯那所大学的学生?一个学生,为何会有那样清冷淡漠的眼神?他想不明白。 第二百五十三章 他正在兀自出神,却没发现,床上的人已然睁开双眼,清冽淡远的眸子,正幽幽注视着他,平静得几乎波澜不兴。   清竹只是一个年轻女子,这样孤男寡女的跟他共处一事,还是在这样暧昧的情况下,任她再怎么镇定,也禁不住尴尬起来。撑着虚软的身子坐起来,又惊醒了白烨。   “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清竹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何会那样多变,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手上抓着先前贴在额上的毛巾,随手递给他。   白烨却一下子火了,伸手就将她按倒在床上,清竹被他的动作惊得差点失声尖叫,可没来得及挣扎,手上的毛巾已然回归原位。瞠目看去,白烨一双斜飞凤目里,竟满是怨怒。   她心头微惊,不禁生了怯意。看着他极力克制的表情,心如打鼓。   “好好休息,不准乱动。若真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你家人交代?”话音一落,方觉得有些不妥,再看清竹,已然变了脸色,清亮的眸子狠狠瞪着他,竟连唇也咬起来了。   他哈哈一笑,摇着想着,没想到他还能有如此影响力,这样淡漠的人,也会被他说得变了脸。   清竹却是一脸气恼,拧着眉,低嚷道:   “笑什么笑。”   “要想我不笑,你就好好休息。”   不过眨眼之间,她已看他的脸色一变再变。不禁愕然,这个白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维凯哥会要她千万不可靠近他呢?可是,除了脾气有点古怪,似乎也没什么大毛病啊!   她不知一觉的盯着他发呆,白烨心中一动,笑若春风,明湛俊眸惊鸿一瞥带过她的面容:   “我很帅吗?怎么这样迟钝,早该发觉了!”   轰!清竹的脸一下子红了个彻底,连耳根脖子也烧起来。一时间羞愤难当,乌幽幽的眸子越发清亮,似蕴含着星火光电,教人忍不住心驰神荡。   “你,你胡说什么呀!”她凝声低斥,一双大眼灿亮生辉,顺带的连柳眉也愈发的扬高了。   白烨轻轻松了一口气,总算看起来好些了。有精神跟他生气,倒比方才那副苍白无力的模样看起来好很多。   “好,我不说了。”他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句,声音莫名其妙的轻了许多。   因是大白天,窗帘并没有拉上,吸一层薄薄的银色纱帘,上面像是缀着星星点点的钻,透过阳光,一闪一闪的,仍是亮眼。他看着她的脸和身上雪样的白衬衫,像一枝盈盈绽放的白玉兰,通透得不染凡尘。   沁蓝从外面进来,见她醒过来,便开心的奔回床前,白烨让出床畔位子,立到她身后去。她拉着清竹的手说:   “我大哥回不来,不过他交代了该怎么做。”看了看清竹的脸色,已然好了许多。她略微放心,又说:   “清竹姐姐,你没事了吧?亏得二哥眼疾手快,要不然,只怕姐姐已经在医院里了。”   清竹微微一愣,沁蓝抿嘴轻笑,解释道:   “刚才姐姐在楼梯上晕倒,跌下楼,幸好二哥飞身接住,做了人肉垫子。”   清竹惊诧的转开视线,对上他若有所思的深眸,顺势坐起身来,指尖传来毛巾冰凉的触感,丝丝缕缕的湿意,给她灼热的手心添了一抹清凉。   “谢谢。”她朝沁蓝笑笑,低低道谢。   沁蓝扭头看了眼白烨,说:   “谢我做什么,接住你的可不是我。”   清竹一时间窘得抬不起头,沁蓝又有些不忍,说:   “清竹姐姐好些了吗?”   “好多了。”   她自然而然的下了床,说:   “走吧,我们去画室。”沁蓝犹豫着,问:   “真的没事吗?你有些中暑的。”   清竹淡淡的一笑,鼻端还有着浓重的清凉油味道,太阳穴和额上都是一片清凉。让她先前沉重的晕眩已然消褪了不少。   “真的没事了,我没有那么娇弱的。走吧!”   她率先走出去,四周是沉稳大气的装饰设计,隐隐可看出主人的性子,定是傲气自负的人。尽管她并不知道方位,更不知道画室在哪里,却像是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赶快离开。顺着这念头,她脚步飞快的出了房间。   沁蓝跟在她身后,语带笑意:   “清竹姐姐这边。”她亲热的挽着清竹的手,往右侧先前的空房,如今的画室走去。   背后那一道若有所思的目光,终于消失。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浑身都酥软了许多。她真是应该听话的,白烨这个人,沾染不得。那双眼睛,太过魅惑,隐隐有勾人之嫌,若非心定意凉,她一定会在他这里栽跟头,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画室里,沁蓝头一次正正经经的听人讲油画历史和一些动笔前的基础知识,先前总见佩晴在的油画在各国拍卖会及画展上大放异彩,那些美丽的油画作品,着实勾起了她极大的兴趣。本想找佩晴教,无耐她实在是个大忙人,成天在各国之间来回飞,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来教她。   佩晴便是佩弘唯一的妹妹,平日里两兄妹并不常见,都在各忙各的事情,但彼此的关心是从不曾少的。   何况,佩晴又是跟天翼同一个学院里出来的,不过一个人早几届,一个人晚几届。现下还是恋人关系,更不可能有这个美国时间来指点她这个门外汉了。   转念又想起秦维凯来,也是他们一个艺术学院里出来的家私设计师,介绍了具说是学院里最最优秀的学妹来教她。不过,他却是说得极明白的,这纯粹是帮两边搭个桥,因此,这也算是请了油画老师,得付费。   沁蓝爽快答应,兴致勃勃的要她第二天就来。   没想到,这头一天,便出了这么件教她心惊的事,一想起家里十余级的旋转楼梯,虽然当时她们走得还不算太高,可那样跌下去,定是重伤。现在想想便生生教她觉得后怕。   幸而白烨回家来,要不然,沈清竹这一跌,还不知会伤成什么样。   这一讲,两人便都入了迷,一谈起油画,清竹便忍不住神采飞扬,先前的不适竟被她抛到了脑后。   沁蓝亦是听得痴迷,执笔之间,一点点的挖掘油墨画笔带来的兴味盎然,时间,便在在这亦师亦友的讲解谈笑间默默流逝。   芷姨敲门,两人才恍然惊醒。同一时间,清竹的手机也响了,她呀的低呼了一声,沁蓝问:   “怎么了?”   门边芷姨正笑吟吟的看着她们,却听清竹一脸焦急的道:   “我得走了,时间太晚了。”   沁蓝从画架前起身,画布上是简单的静物图画,笔触生涩,色彩却是极鲜艳,五彩的颜色抹在那画布之上,倒是很亮眼的一团。   “急什么?晚餐时间都到了,吃了晚餐再走吧!”   清竹将手机放回包里,抿着唇摇头。   “不行,我得马上回家去。”   沁蓝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她一脸紧绷,像是真有急事一样。她望了望窗外,说:   “天色暗了,这附近没什么车的,既然你一定要走,那我叫二哥送你。”   清竹微微一震,连连摆手,一脸惶恐的道:   “不用不用,我自已可以走的。”   沁蓝嘴角一沉,不乐意的瞅着她,说:   “清竹姐姐,这里并不是什么繁华地带,若你出去遇上什么,教我怎么能安心?”眼角往芷姨方向瞄了一眼,芷姨轻轻一笑,立刻附和道:   “是啊,沈小姐,这里可不比城区中心,你来时也看到了吧,每一幢别墅隔开的距离都很远的,平常很少有出租车开过来,所以,请二少爷送你一程,这才是最安全的。”   清竹仍旧不肯点头,沁蓝却不再征求她的意见,拉着她的手出了画室,往书房去了。   “二哥,二哥!”沁蓝向来没规矩惯了,即便是白家人几乎都拿她没办法。见她不敲门就闯进书房去,白烨也只是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什么事?”他将一全厚重的影集合上,起身放回书柜里。 第二百五十四章 沁蓝先前高昂的兴致一下子低落了下去,像退潮的海面,翻涌的波浪,急速落下去。眼底流出惆怅的光芒,不甚自在的扯着唇角,说:   “二哥,清竹姐姐要回家了。”她很沮丧的嘟着嘴,朝他眨了眨眼睛。白烨抬眼一望,清竹眼角的余光微淡,静静在立在沁蓝身后。几乎是不作考虑的脱口说:   “我送她。”   沁蓝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说:   “好。”   她侧身过去,看见清竹面无表情的脸,半掩的星眸透出丝丝不情愿的微光。她故意摇着清竹的手,撒娇的道:   “清竹姐姐,你明天也过来嘛,我好想接着听你讲。”   清竹轻轻的抿了抿唇,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可是,我还有其他的学生。”   “清竹姐姐——!”她噘着嘴,小脸上满是期待。   白烨见她为难的样子,不像是推诿,不由剑眉微拧,沉声道:   “沁蓝,不要让清竹为难。”   清竹心头突的一跳,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神色略显不悦,薄薄的凌唇微微抿起,很是严厉的样子。可是那一声清竹,为何会叫得这么——,这么自然?温柔?   沁蓝微微不满的瞪他一眼,却是没再吭声。   清竹愣了一下,旋即扯唇微微一笑,说:   “没关系的。沁蓝,你明天先自已试着调色和画一点简单的静物,我后天下午过来,再接着教你。”   沁蓝闷闷的哦了一声,三人已下了楼。六点多钟,天上流霞漫天,奇光异彩的浮云飘在天际,给向来被灰霾笼罩的台北天空增添了几分瑰丽的色泽。   那一抹似血残阳,斜斜照在清竹脸上,身上,像蒙了一层绯色的薄纱,透出点点醉人的娇艳。   沁蓝快乐的站在门前,向他们挥手。   清竹坐在车上,却是浑身难安。莲花跑车?呵!她还从没坐过这样豪华的车子。   白烨见她眼里总像是隔了一层冰霜,眼角眉梢都透出淡薄的凉意来。他不由恍惚了一下,认真看着前方的路,低低问道:   “你家住哪里?”   清竹正在发愣,思绪早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忽然听到他最后几个字,怔怔的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他。   “啊?”   白烨扭头一看,不由轻轻笑出来,挑眉说道:   “没想到你也有发愣的时候。”语毕,唇畔的一丝笑意渐渐淡去。   清竹莫名其妙的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道,没想到?他这话说得真是奇怪。他才认识她多久,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有些什么习惯。   “你刚才问什么?”她不自在的动了动,对于车内那诡异的氛有点不习惯。   她微微侧着头,看着方向盘上的一双手,修长有力,骨节清晰,指尖修剪得近乎完美。别人都说,从手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行。他的手这么漂亮,人怎么会是这样诡异多变的性子?一下子邪恶一下子淡然,转眼又见眼底暗藏着一抹轻愁?   “我是问你家在哪里?”   “哦,我家在松山区。”接着清竹又说了一串地址,白烨轻轻点了一头,见她不自然的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的街景,那模样,真是像极了一个人。   “沁蓝学得怎么样?”   清竹一听他问沁蓝,不由来了精神。眼睛里泛出微微的亮光,极欣喜的样子。   “哦,她其实很有天赋的,对油画作品的领悟力也很高,第一堂课就能自已试着画静物,虽然下笔生涩,不过在初学者来说已经很好了。”   “是吗?她现在才开始学画,你不觉得晚吗?”   “不会啊,现在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在老年大学里学画画,学书法,也有很多都能练出一手好画好字的。何况沁蓝也才二十多一点,比我还小几岁。”   白烨点了点头,又说:   “我这个妹妹,平时就爱想些千奇百怪的东西,前阵子迷上音乐大师的交响曲,专门跑到维也纳去听音乐会,从国外玩了一圈回来,又想学什么油画。真是拿她没办法!”   提起沁蓝,白烨言语间不禁多了一抹宠溺,脸上尽是无可耐何的微笑。   清竹一下子怔住了,默默转过头去,斜阳穿过车窗,微微的热度贴在皮肤上,那一抹红光,便像粉晶白玉一样的清透无瑕。   远远的,便瞧着两个小孩在站在路边上,一大一小,大的是男孩,约摸六七岁的光景。女孩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小女孩在哭,一边抹泪,一边喃喃的说着话,男孩笨拙的替她擦眼泪,小脸上急得晕红一团。却只是耐心的哄着她,摸着小女孩头上的羊角辨,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的表情。   心底微微一酸,她咬紧唇,硬生生低下头去。直到车子掠过那两个小孩,她才抬起眼来。眸底凄清一片。   她是家中长女,父亲去得早,小时候,即便母亲想给她和妹妹多一点关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要工作,要赚钱,要养活一家三口。自母亲的病愈加严重以后,她就开始半工半读,除了拿全额奖学金,还要赚她和妹妹的学费,和一家三口的生活费。肩头的担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像这样的宠溺疼爱,于她来说,只是奢望。   白烨微微蹙眉,看着她隐忍的侧脸,低声问:   “你怎么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是淡淡的笑容,仅余的一丝脆弱,在她闭眼的那一刹那,掩进心底。   “没什么。”   一路上默默无语。火红的莲花跑车停在一幢旧式公寓的楼下。白烨跟清竹一起下了车,抬眼打量着这幢历史超过二十年的老公寓,眉心轻轻一蹙,只闪神间的功夫,又舒展开来。   “后天下午你几点过去?”   “下午三点,沁蓝也要午休吧。”她看了看手机,已经七点了,她得赶紧回家了。吃完晚饭,她还要赶到另一家去给一个小女孩补习英语。   “白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赶时间,先走一步了。抱歉。”礼貌性的朝白烨微笑道再见。   白烨点了点头,不待她转身,又问:   “你住这上面?”   “是。”   “几楼?”   清竹略微迟疑,说:   “五楼。”   白烨顺着楼层望上去。是那家吗?那扇晾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的窗户里面?他缓缓低下头来,看着她略显不安的脸,再一次问:   “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清竹眸光一闪,清亮的瞳里溢出冰一样的凉意,不自觉的眼神里多了一抹警惕。直直看着他,却没有回答。   “后天下午,我会派人来接你,他会跟你联系。”   “不用了,谢谢白先生好意。我自已过去就行。”她微微放松了手心里的皮包带子,脸上紧绷的神情缓和了几分,语气里却是无法忽视的冰冷疏离。   白烨眉头一拧,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情,不由声音一沉,缓缓说道:   “我派人来接,电话联系。或者,我亲自来,上楼去接。你自已选。”   清竹气结,却不能发作,一双美目因愤怒而闪闪发亮。瞪着他几欲发作,却因着他的“恩情”无法开口。咬咬牙,心不甘情不愿的吐出一串数字。   白烨在心里默念一遍,将号码一字不差的记在脑子里。   “好了,回去吧。”   清竹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咚咚咚的跑进大门,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内的转角处。   白烨再次抬头,看了看五楼,白色连衣裙随风轻扬,像极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莫名的摇头一笑,自嘲道:白烨啊白烨,你今天真是吃错药了。   颀长的身型潇洒一转,拉开车门,低头坐了进去。   清竹站在窗前,看着火红的莲花跑车消失在街头。身后母亲不解的问:   “清竹,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时间似乎总是过得飞快,不过眨眼之间,已是隔日下午。   清竹第十三次抬眼来看表,妹妹在书桌旁。问:   “姐姐,你在等人吗?”   她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第二百五十六章 清梅早熟的小脸上满是坚定的笑。   手机响起来,她心里莫名的一跳,抓起来一看。陌生的号码。   “喂?”略显紧张的声气,教心细如尘的清梅也竖起耳朵来听。   “下来吧,我到了。”   低沉而又磁性的嗓音差点没吓得清竹丢掉电话,一张脸上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那表情,清梅有点形容不出来。像是紧张,又像是激动。不知道是惊喜过头,还是真的被吓到了。   清竹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的发颤,她走到窗前去,探头往下看。   果然,招摇的火红色莲花停在巷口,而一身米色休闲衫和同色长裤的白烨正一手拿电话,一手插兜,斜斜靠在车门上,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甚至看到她往下看,还露出一个十分可恶的微笑,三分邪肆,七分俊朗。惹来一众邻里侧目,指指点点。心里狠狠骂了两个字:闷***!   “我就来。”她挂断电话,回卧室去拿包。   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本油画入门要点,两本自已几年前做的,同学口中传说的完美笔记。有这几样,足以她顺利的教完沁蓝这一个暑假。   “我走了,清梅,如果我回来得晚,你跟妈自已先吃饭,不用等我。”   门带过去,是极轻微的喀咔声,清梅一见门合上,丢了笔飞也似的冲到窗子前,往下看。   楼下那辆红色跑车,她认识,是莲花跑车。那个人是谁?清梅好奇的看着他,没过一会儿,姐姐真的就走到他那里去了。   她惊讶的看着那个男人人姐姐开车门,姐姐弯身坐进去。他也进去了。她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流线一般的转了个弯,扬长而去。   “怎么是你过来?”   坐上车半晌,她才问。   白烨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没有吱声。   她微微侧过头去,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在方向盘上急扳慢转,带动着车子在车流里前行。   白烨自已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要亲自过来接她,公司里的事情那么多,他随便叫一个人也把这事做了啊,可他就没有一点安排人来接她的意愿,甚至从头至尾都没真这么想过。那天他那样说,似乎只是一个借口,借口?   他有点出神,突然听到清竹一声急喊:   “小心!”   白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踩下刹车,眼前一个人影飞速从前方掠过。他顺着方向看去,竟是一辆辩不清型号的重型摩托。一反应过来刚刚躲过的是怎样的灾难,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忍不住有些心惊。   清竹又急又慌的转过头来,淡如雪色的脸映入他眼底。   “你在想什么?要是我没留意到,你是不是就撞上去了?难道你平常也这样开车的吗?出事了怎么办?”   白烨缓过神来,***不住心中一动,除了未缓过神来的后怕,还有一丝丝他理不清的愉悦在心间翻转流动。她怎么这样生气?平常女孩子这个时候,不都应该是吓得哭哭啼啼,柔弱万分的吗?居然她还这样大声的指责他开车不专心!他出事了怎么办?   心头的惊怕感越离越远,他嘴角挑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却被她清亮的双眼看得分明。恼怒道:   “你笑什么?真出了事你还笑得出来吗?”   不知为何,白烨突然生出一丝捉弄她的念头,侧身过去,一手撑着方向盘,一手扶住她身后的椅背,斜飞的凤眼里满是戏谑。   “怎么?吓到了?胆子这么小?”   清竹一怔,脸色一变再变。他故意的?故意看她出丑?故意看她出洋相,故意看她失态?难以言喻的羞愤教她微微红了眼,重重的咬紧唇,伸手拉开车门,飞快的钻出去。手里包包被她护在胸前,没命似的狂奔。   白烨被她的动作震得愣在当场,看着清竹往马路那头跑过去,他终于反应过来。咬牙低咒:   “该死!”   她不要命了吗?俐落的打开车门冲出去。   “清竹,清竹!”   他扬声唤她的名,可清竹就是不停下来,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也说不清楚,怎么就会掉眼泪。真是莫名其妙,一边跑一边用手背抹泪,不想让视线变得模糊,那会让她看不清路的,要是再跌倒,他就更有理由笑话她了。   白烨眼看着她要跑过马路了,转角却冲出一辆速度极快的出租。   “清竹!小心!”   他话音未落,出租车司机已然猛打方向盘,清竹被他那一声大喊惊了一跳,耳边传来车子轮胎擦地的尖叫,她侧头望去,一辆出租车几乎是擦着身体开过来。   没等她有任何反应,车子已擦过她的身体,将她撞倒在地了。而出租车居然一秒钟也没有停留,方向一转,立刻往另一个方向开走了,车速快得连尾气几乎都没有留下。   白烨大惊失色,快步跑过去,清竹侧躺在地上,显然受了伤。   “清竹,你怎么样?撞到了没有?”他脸色惨白,声音里是止不住的慌乱恐惧。而她更是。   清竹只觉左腿疼得厉害,被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坐起来,腿上钻心的剧痛几乎要叫她忍不住呻吟出声。额上也是立马就见汗,衬得一张小脸更是苍白如雪。 第二百五十七章 白烨见她那样痛苦的样子,吓得连声音都变了。   “走,我们去医院。”   他不假思索的将她拦腰抱起来,直奔白氏旗下的综合医院。   一群医生护士早已在大门口待命,医疗器械,药品床位早已齐备。一阵兵荒马乱的照片检查之后,终于得出了结果。   小腿骨裂!   白烨看着病床上的清竹,心头深深的懊悔。虽说这件事并不是他的责任,可却是因他而起。   清竹在昏睡着,这一折腾已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开始泛红。穿窗而过的阳光,映出空气中的浮尘,辗转飞漩,如梦似幻。   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伴着极低的喘息声,刻意放轻的脚步快速来到床前。   白烨回过头去,看了看来人,苦笑。   “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沁蓝一张小脸因快速奔跑而显得红扑扑的,又急又慌的瞪着白烨,只那压低的声音让人知道她还未失去理智的大吵大闹。   白烨回头看了看清竹,昏睡中的她,依旧不能舒展眉心,微微抿着的唇,只见淡淡的杏粉,失了光泽。他眼底有着深深的不安和无奈,比了比门外,示意出去说。   沁蓝走近一点,想要伸手拂去清竹颊畔散乱的发丝,却被白烨一把拉住。   受了那样大的惊吓,方才又痛得几乎要晕过去,这会儿好不容易才睡着,那样浅的睡眠,还是不要惊动的好。   沁蓝咬了咬唇,甩开他的手,气乎乎的出了门。白烨看了看清竹,小心的替她将凉巾往上拉了拉,这才转身跟出去。   走廊里,白烨几乎是惊诧莫名,他几乎没看过沁蓝那样跟他发火。一时间,竟找不到与之对峙的理由,只得站在那里,一语不发的听凭她指责。   “二哥,你太过分了,你不能把清竹姐姐当成你那些女朋友一般对待。她不是那样的人!”沁蓝气得直喘气,肩膀一耸一耸的,一双乌幽幽的眸子牢牢盯住他略显不安的脸。   “这件事情,的确我也有责任——”   “你当然有责任,因为你那莫名其妙的轻佻,让清竹姐姐受伤,当然是你的责任。”   “沁蓝,她不是被我撞伤的——”他无力的苦笑。   “可却是因你而起!”沁蓝不依不饶的斥责,引来路过的护士惊诧侧目。   白烨眉头一蹙,凌厉的凤眼轻轻一扫,那些好奇的目光立时转开去,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沁蓝,这是医院,你好歹也给我留点面子吧!”   白氏旗下的医院,他可是大老板呢,这样被妹妹吼,虽不是外人,多少也会有损颜面吧,以后他还怎么管理下属?   沁蓝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只依旧面色不佳的瞪他。   白臣宇匆匆赶来,一身西装还未来得及脱下,甚至手里还捏着一只文件夹。显然,是才从医学院那边赶过来的。   “出什么事了?刚才小赵打电话给我,说你带来一个被车撞伤的女孩子,这人是谁啊?”   白烨叹了口气,有些恼恨大哥的助手太过嘴长,看来,是给他的特权太多了。沁蓝不等他回答,拉着白臣宇的衣袖,急急的说:   “大哥,是清竹姐姐,清竹姐姐被车撞到了。”   白臣宇微微一愣,方才想起来,这两天被妹妹挂在嘴上的油画老师,不就是她嘴里的清竹姐姐吗?可这清竹被车撞,怎么会跟白烨扯上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隔着透明的镜片,向来温和的目光,刹时变得凌厉起来。   沁蓝半怒半怨的说完整件事情经过,惹得白臣宇大皱其眉。   “白烨,你在外面玩玩也就罢了,怎么还跟沁蓝的家教老师开这样的玩笑?人家可还是没有毕业的大学生啊!”   白烨看他一眼,说:   “马上就要拿毕业证了,不是学生了!”   “你!”白臣宇气结,瞪他一眼,咬咬牙,又对沁蓝说:   “走吧,去看看。”   沁蓝连连点头,走进病房,原来清竹早已醒来,正挣扎着要下地。   沁蓝飞扑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肩,急声道:   “清竹姐姐,你别乱动。”   清竹麻药已退,疼得一脸雪白,额上渗着密密的冷汗。虽是蹙着眉心,却依旧掩不住她倾城脱俗的容颜和冷若霜华的气质。   “沁蓝,你怎么来了?哦,真是对不起,你的课——?”   “清竹姐姐,你别管什么课了。快躺下!”她急着要将清竹按回床上,可清竹去抓住她的手,一脸焦急。   “不行,时间已经晚了,我还有一个家教,学生在等呢。”   在大学生家教这一行里,她沈清竹也算是信誉良好,经她辅导的孩子,成绩大都不错,特别是高三的学生,一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若因这一点小事坏了信誉,传出去以后还有哪一家家长会请她教孩子?   “别管什么家教了,你现在这样,还能下地吗?”沁蓝又气又急。她怎么这样不顾自已的身体?   清竹黑眸一闪,掠过几许怅然和无助。   “好吧,我不去。”她颓然叹了口气,小腿骨上是尖锐的刺痛,看了看包得像木乃伊的小腿,她只觉得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打个电话。”   沁蓝见她终于妥协,这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递到她手里。   “维凯哥,是我,清竹。”   沁蓝略一扬眉,打给秦维凯的?   “维凯哥,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一下,岑家的那份家教,我今天恐怕去不了了,能不能请你帮我替一天?我等一会儿打电话给岑太太说,请她另外请人。”   “哦,我,我这几天有其他事。”   “没有没有,我很好!”   “维凯哥,我没骗你。”   “哎,你别到我家去,我说我说!”   “我在医院。”小小声的,似乎很紧张的样子。床畔三人看着她突然把电话拿到离耳朵十公分的距离,五秒之后,才又贴近。   “维凯哥,你别紧张啦,只是被车子擦撞——”她倏的止住口,捂住嘴巴,一双大眼惊骇的眨动。   沁蓝见她苦着脸挂断电话,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极不安的样子。   “维凯哥要过来吗?”沁蓝好奇的问。他好像很紧张清竹姐姐?她心里默默想着,半敛的眸里透出些许疑惑。   白烨并不认识秦维凯,只是偶尔会听沁蓝提起这么个人,曾是沽月高中的风云人物,后来大学时学了西洋画,毕业以后又被国外的艺术馆聘为特邀画家,在台湾也有工作室。因为不是同行,所以根本没有机会碰面,只不过也曾听说过他的名字而已。   想不到清竹跟这个秦维凯这么熟,看她方才的表情和样子,这个秦维凯一定是对她有意思。否则,怎么会这么紧张她?白烨莫名其妙的心紧了一下,看见清竹忍痛却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答沁蓝的话。   白臣宇看过片子,又替她检查之后,秦维凯也到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横冲直撞的奔进病房。白烨第一次看见他,不由得扬了扬眉。难怪沁蓝每次提到他时总说:沽月校草秦维凯——,看来,她这个称呼,似乎,也不算言过其实。他不太情愿的想着,暗自打量着他。   一身米色衬衫长裤的秦维凯,似乎很是平和的一个人,长相俊朗,举止潇洒,甚至连慌张的时候,浑身都是透着一种严谨而高贵的气质。或许,是艺术家都这样?   “清竹,清竹,你怎么样了?”他冲进病房,就直直奔到床边去,连屋里还有三个人都被他一并忽略。   清竹见他神色慌张,只不甚自在的扯了扯唇,面部表情却是僵硬得十分怪异。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蝶儿很惶恐,很担心,新坑米啥人气啊,诸位亲们凑凑热闹去也好啊,给某蝶一点信心吧。。。。。。回到墙角对手指去! 第二百五十八章 清竹见他神色慌张,只不甚自在的扯了扯唇,面部表情却是僵硬得十分怪异。   “我没事。”   秦维凯蹙着眉,满脸心痛的道:   “还说没事,腿都包成这样了?医生呢?医生怎么说?”他急急忙忙的回头找医生,这才发身后还有三个人。   “咦?沁蓝?你们这是——”他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旋即镇定下来,幽深的黑瞳不着痕迹的扫过白臣宇和白烨。一个温文尔雅,一个不羁豪放。很极端的两种感觉。沁蓝微笑着点头问候:   “维凯哥,这是我大哥白臣宇和二哥白烨。”   秦维凯心底微微一惊,正色看向他们二人,脸上扬起淡薄的笑意。   “你们好。”因为心里正为清竹的伤着急,他并没有多作客套,只微微点头以示问候,便说:   “那么,白教授,清竹的伤势怎样?严重吗?”白臣宇在台湾医学界的地位,可说是无人不知,上至政府官员,下至平头百姓,受过他无偿治疗的人,已不知几何。   白臣宇面色严肃,没有忧心忡忡,也没有轻松自如,只看了看她的腿,说:   “小腿骨裂,先住院观察几天,确定骨裂愈合情况良好,再回家。回去以后静养一个月,卧床休息不是唯一的办法,最好要配合适当的活动,不过受伤的腿,不能承重,更不能长时间行走。”   “一个月?”众人还未开口,清竹一声惊叫,引得四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去,只见她一脸惊骇的瞪着他,嘴巴张得大大的。   秦维凯板着脸,瞪她。   “一个月算轻的吧,没骨折算你运气好,还叫。”   清竹沮丧的垮着肩膀,说:   “这怎么行?我要工作的。”   “伤成这样,还谈什么工作?”   清竹瞅着他,动了动唇,却无法反驳。秦维凯心头微软,宽慰道:   “清竹,你放心好了,那几家家教我会替你处理妥当,家里的事情你也不要急,我会安排好的。你安心住院就行了。”   清竹眉头一蹙,清亮的眸里划过些微复杂的光亮,口气却是不容质疑的坚定。   “维凯哥,今天请你替我岑家的家教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说,你的画展正酬备到紧要关头,法国那边不是还在催进度吗?怎么能受别的事影响到画展?我没关系的,我能处理好!”   “清竹,你伤成这样,我能袖手旁观吗?再说,你现在是伤患,没有人照顾你和家里怎么行?”   不等清竹回答,一旁的白烨接口便道:   “我会照顾,秦先生放心!”   秦维凯一愣,调头一看,却见白烨坦然自若的望着他,唇上是一丝从容的微笑,深邃灿亮的眸子里,折射出不容质疑的光茫。心头微微一惊,眉头轻拢。   这个白烨他并不陌生,报刊杂志,没少见他的照片。虽然白氏的业绩是有目共睹的,但他常年出现在报刊杂志上的的绯文多过财经新闻,倒让别人忽略了他本身过人的手腕和经商才能。他这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不安的握紧拳,秦维凯心头略略下沉,依旧面含微笑,说:   “白先生,清竹家里的情况,想必你不是很了解,她的家人你也不熟悉。我想由我来照顾,应该会比较方便。”   白烨眉峰轻轻一挑,看了看床上面无表情的清竹,虽是没有说话,双眼却流露出浓浓的无助和担忧。   “秦先生,清竹受伤,我要负大半责任,何况,她家里的情况,我想我也是知道一二的。清竹有一个妹妹,正在上初中,叫清梅,父亲过世多年,母亲叫唐淑娴。身体一直不好,这几年,都是清竹在支撑这个家,她一直很辛苦,很孝顺。如果没有她,家里的日子根本没办法过。我说的对吗?”   清竹惊得瞠大双眼,直勾勾的瞪着他,脸色愈发的苍白,双唇轻轻一颤,近乎变调的声音逸出口中。   “你,你怎么知道?”心里滑过异样的暖流,如雪花一般消融在心底深处。   秦维凯亦是惊讶不已,狐疑的看着他,心道:他调查过清竹吗?   白烨扬唇一笑,眼底惊现不舍的光茫。他走到床边去,低头看着床上的清竹,低声说:   “我没有调查什么,是你楼下卖水果的阿婆告诉我的。”   清竹愣愣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奶奶,是李奶奶说的?是了,肯定是。那天回去,她就看到李奶奶好奇的看着他们说话,她一紧张,转身就跑,连招呼也没跟她打,她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秦维凯见两人都那样看着对方,而清竹眼神迷蒙,目光柔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心头微微一拧,他绷紧声线,说:   “清竹?”   清竹身子轻轻一颤,立刻回过神来。尴尬的转过头去,揪着凉巾,不知道说什么好。沁蓝和白臣宇一直看着他们三人,短短的几句交谈,已足够他们看清太多东西。   状似无意的一个对视,交换了各自心底的看法。沁蓝坐上床沿,拉着她的手,笑着说:   “清竹姐姐,这样吧,只有维凯哥清楚你所有的家教工作,就把工作上的事情交给他处理吧。家里的事情,交给二哥,至于照顾你的事,当然就交给我啦。怎么样?我这样安排,是不是很合理啊?” 第二百五十九章 她骄傲的扬起下巴,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单纯清透得不含一丝杂质。   清竹仍旧蹙着眉,不甚安心的样子。   “沁蓝,我妈和妹妹,他们还不知道呢。我这一伤,她们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清梅还好,可是——”她咬了咬唇,轻轻一叹。   妈的病近来好像越来越严重,经常都看见她极力忍耐痛苦的样子,她看了真的好担心。   白烨眉心轻拢,顷刻之间便有了决断。   “清竹,你这样子是没办法回家的,照顾不了家人不说,连伯母的病你也顾不过来。清梅正在上学,初中课程已经很紧了,不能耽搁。”他顿了顿,只望了一望白臣宇,却见他微微颔首,他眉间的川字霍然淡去,现出清冽坦然的神色,又说:   “如果你不嫌弃,我马上安排人去接伯母和清梅过任家来住。”   沁蓝心中一喜,开心的拍手,兴奋至极的样子。   “好哇好哇!”   “不行!”清竹却是连连摇头,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   秦维凯一直没有吭声,只用他那双幽暗得近乎深潭的眸子静静看着清竹。垂在身侧的双手,竟有些发僵的感觉。听到她拒绝,他眼底掠过一丝喜悦的光芒,却是一闪而逝,几乎教人无法察觉。   白烨问:   “为什么不行?”   秦维凯笑了一笑,只那笑意未达眼底,状似亲昵的替清竹拢了拢发,说:   “我觉得白先生这样确实有些不妥。且不说你跟清竹的关系,单是伯母和清梅那边,你就难得说动。”   白烨微挑凤目,掠过他抚她长发的手,犀利的目光从眼角溜出,极自信的扬了扬下巴,负手而立,脸上满是傲然自若的神色。   “秦先生这话过虑了,清竹是沁蓝的油画老师,也是白家的朋友。她现在不能去别家工作,如果到白家来,还可以给沁蓝上课,白家自然不会亏待她。也因为我的疏忽让清竹受了伤,所以照顾她本是我分内的事,这是不容质疑的。如果真放她在家里,伯母身体本就不好,这下肯定会更担心,只怕多的事都会生出来。家兄是医生,如果伯母过来,还可以随时替她和清竹检查治疗,平日里清竹有沁蓝和李嫂照顾,也是万无一失的。调理得当,或许不用一个月就可以恢复。一举三得的事情,我想您与清竹都是聪明人,不会拒绝才是!”   秦维凯动了动唇,竟然不知如何应对。分析得如此透彻,一条条的都说在点子上。教他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特别最后那一句,说得他心底隐隐含怒,却发作不得。绷着脸转过头去,看着清竹说:   “清竹,你怎么说?”   清竹愣了一愣,怔忡间尽是为难的神色。   沁蓝哎呀一声,拉住她的手,大大方方的接下秦维凯的话。   “维凯哥,你怎么也这么婆婆妈妈起来了?这样简单的事情,被你这么一问,倒是成了天大的事情了,难道还不相信白家一家人都照顾不好清竹姐姐母女吗?”   她刻意用了白家。是啊,白家!有谁能说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白家会照顾不好这样需求简单的母女三人?他若此时一再反对,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心里略显苦涩,却无法分辨。唇角微微一扯,他摇了摇头。   “我没这意思。”   “嘿嘿,那就这么定了。二哥,你赶快叫人去清竹姐姐家里接伯母和妹妹过来吧。我打电话给李嫂,叫她准备雪豆猪手汤。给清竹姐姐好好补补。”沁蓝嘻嘻笑着,三言两语便替清竹作了决定。   清竹为难的蹙着眉,拉了拉她,说:   “沁蓝,我可以回家自已照顾自已的,再说我妈和清梅也不一定会答应。”   “哎呀,你都不能下地走路,还怎么自已照顾自已啊?”她扭过头去,将她脸上的迟疑和抗拒自动忽略,径自催促白烨。   “二哥!”   白烨看了一眼清竹,她脸上除了无奈,倒是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略微放下心来,转身出门安排接清梅她们的事情去了。   天色渐渐晚了,秦维凯不能久呆,先前便说好了要替清竹顶一节课,只得赶在黄昏前离开。只是临走时,有几分不甘,却是仍旧耐心的交代沁蓝清竹的一些习惯,便离开了。   到晚上的时候,沈母和清竹在白烨的带领下来医院。而沈母除了有些心痛难过以外,倒也不像是受了什么打击,显得并不是很激动。清梅也只是有些担心,两人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清竹又交代她们在白家时不可给他们多添麻烦,互相叮嘱几句,便分开了。   白臣宇开车载她们回去,沁蓝因为要替一个从英国回来老同学接风,只得跟着一起离开。医院里便只有白烨在病房里了。   她百无聊赖的按着遥控器,一双眼睛失神的盯着墙上的壁挂电视,而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高级病房就是不一样,简直豪华得像宾馆,除了态度好得没话说的护士,连医生都是隔一个小时进来看她一次。心里不禁暗暗咂舌,有钱人!当然,她不是那个有钱人,如果不是白家这样照顾她,恐怕她连普通病房都没得呆。   白氏综合医院这样火,床位没有是家常便饭,何况现在又是流感高发期,住院的病人早连走道的床位都占满了。可白烨吩咐一句,那些医生护士竟然还给她挤出一个高级病房来。而这病房,几乎跟豪华公寓没两样。 第二百六十章 她转过头去,白烨依旧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手里一只银灰色万宝龙钢笔在灯下熠熠生辉,笔盖上那一圈碎钻,闪闪发光,耀得人眼晕。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来了兴致,手上的遥控器往身旁一丢,将手撑在简易餐台的板面上,托着下巴悄悄打量起他来。   先前一直没有认真看过,只觉得他举手投足和言谈之间都颇为轻佻,有点不正经的样子。又想起维凯哥一再跟她说,千万不可以接近他,不可以跟他扯上关系。现在才明白是为什么,原来,于女人来说,这个白烨,实在是有着太强的杀伤力,一般女人估计都无法抗拒他的眼神和笑容吧。那样惑人,那样勾魂。曾经连她也禁住不住为之心跳失速。   想着想着就出了神。他怎么会这么帅?不若春日阳光,却似初秋微凉。那一缕时隐时现的狡黠,真的让那对凤眼看起来更加勾人心魄,难怪那么多女子主动上门。   呵!别人说,只要是帅哥,就算是穷光蛋,也有女人扑上去抢着要,何况他又是有着这样身价地位,只怕炙手可热的程度,更是她想象不到的。   不过,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呆着呢?就算是工作,也没必要拿到她病房里来呀!好吧,姑且就当他是心中有愧了!   别人都说,工作时的男人是最迷人的,专注的表情,淡定而从容的眼神,真真是魅力四射,英气逼人。   她换了只手托下巴,目光近乎呆滞的盯着他看。飞扬的剑眉,眼角微微上挑,鼻梁挺直而俊秀。呜,他的唇,似乎比他的眼睛更勾人哪!连微微抿起,也是这么的性感。嗯,不错不错!他的女友还真是有福了!脑子里勾勒出一副暧昧的画面来。   真是该死!她干嘛心跳得这样快?脸上突然涌上一种躁热,略微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目光依旧偷偷落在他身上。   察觉到床上人儿的动作幅度加大,白烨突然抬起头来,对上她近乎呆滞的目光,那模样,真是娇憨迷人!咦?她在看什么?看他吗?   他放下笔,饶有兴味的回望着她,眼里是跳跃而灿亮的微光,薄而性感的双唇微微一抿,唇角勾起邪肆的笑意。   “我很好看?”他声音低沉,磁性动听,如同诱哄婴儿一般温柔。   清竹尚未回神,反射性的点头,仍旧托着下巴看着他,大眼甚至没有眨动一下。   白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清竹骤然回神,见他正看着她笑,眼里满是戏谑。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别过头去,故作平静的说:   “看什么!”   白烨用双手支起下巴,眨了眨眼,说:   “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清竹一愣,小脸愈发的嫣红。白烨低低的笑了,看了看她无意识的摸小腿,眼里的笑意慢慢退去。   他起身走到床边,愧疚的道歉。   “对不起,清竹。”   清竹不自在的左右看了看,说:   “这,这又不关你的事,干嘛说对不起?”   白烨微微一笑,低头,黑亮的双眸牢牢锁住她微红的娇颜,灯下她的脸,美得惊人,一双美目如小鹿般无辜,一闪一闪,直闪到他心里去。颊边是她散落的发,又柔又亮的垂下来,有一缕还调皮的贴在脸上,他自然而然的伸手,将它拨到她耳后去。   清竹身子一震,略微后仰,紧张不安的看着他,下意识的抓紧简易餐台的边缘。   “这件事情,实在是我不好,让你吃苦了。你放心,我不会撇下你不管的。”他眼神微黯,看她那样反射性的闪避,防备的姿热和表情,心里竟有点不是滋味。   为什么秦维凯替她理顺头发的时候,她没有这样的抗拒表情?   难道,他们是情侣?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逝。极快的,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如果他们是情侣,那么秦维凯不会退让,而清竹,更不会被动接受他们的安排,而不同意让秦维凯照顾她和她家里人。   他想得透彻,忽然心里又恼恨起自已来。   关他什么事?难道,他真的动心了?对她?沈清竹?不!不可能!他只是觉得,沈清竹像她,那样的气韵,实在是像!外表一样的淡然,心里却仍旧是单纯而美好的。   清竹别扭的抓回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台。   心里已如浪潮翻涌,他说这话什么意思?她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像是什么承诺一般,有这么严重吗?   隔了一会儿,她咳了一声,看了他一眼,见他仍旧目光温柔的注视着自已,便愈发的窘迫,她说:   “白先生,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白烨看着她身上淡蓝色的病服,穿在她身上,竟清纯得像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他心里想:一个连病号服都能穿得这样好看的女子,真是少见。   他听见她的话,转头看了看窗外,其实,从这里看出去,根本看不出天色,窗前是一片幻彩迷离的灯海,五色霓虹如同彩钻,铺天盖地的散落在近处远处,呈现出一派绮丽的都市夜景。   “你要是想睡,就睡吧,我的文件反正回去也是要看的,不如在这里看完。”他微笑着,表情温和。   清竹仍旧不太自在,想点头,又觉得自已不舒服,想再让他走,这可是他家的医院,她没资格赶人家大老板走吧?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你要是想睡,就睡吧,我的文件反正回去也是要看的,不如在这里看完。”他微笑着,表情温和。   清竹仍旧不太自在,想点头,又觉得自已不舒服,想再让他走,这可是他家的医院,她没资格赶人家大老板走吧?   屏息凝神的想要让自已不受他影响,可她发现,那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见她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似乎看得很认真。   他也转过脸去,电视里正放着时下很火的一部电视连续剧。八点档剧情,尽管俗套,却总是让很多女人们一再落泪,却又忍不下心不看。清一色的苦命女主,遇富家子弟,两情相悦,却有人百般阻挠,他或她的爱慕者不惜以身试法,也要夺回心上人的注意力。   他摇头一笑,眼底流露出几许不自知的柔软,见她总是不时的摸摸小腿,可包得那样厚,她又能摸到什么?   “很疼吗?”他坐下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腿,裤管被抽到膝盖上面,以下是包得紧紧的纱布。   清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   “不太疼。”   白烨叹了口气,坐上床沿,心里隐隐的不舒服。她很能忍!一般女孩子,哪里忍得了这骨裂的疼痛,而不吭一声?而她,是从头到尾也没说喊过一声痛。这得要多强的自制力?   眉头微微一蹙,他说:   “痛就叫出来,别勉强自已。”   清竹微微一震,不敢再抬头,眼里却是立时就发起热来。他怎么看得出来?她自认已经掩饰得滴水不露了,连医生都还怀疑先前的诊断是不是有些过于严重了,而他,居然让她不要忍痛。   她抓住遥控器,若无其事的转着台,双唇有些克制不住的微颤。   “我不疼。”她勉强吐出这三个字,便低下头去。   白烨双眸一凝,立时现出悔不可抑的神色,伸手想扳过她的身子,手一伸出去,却又僵在半空,缓缓收回身侧,脸上是矛盾又复杂的神色。   “那就好。”他低低的应了一声,转身往书桌走去,打算看完文件,便回家。   清竹轻轻舒了一口气,眼角的余光让她足以知道他在干什么。电视的声音本已很低,她又调得小了些,腰后是松软的靠枕,她将靠枕往下挪了挪,半躺在上面,觉得很是舒服。电视里的八点档俗套连续剧还在播放,正是男女主角手牵手看电影的甜蜜画面。   她无声的勾了勾唇角,放松了身子,继续看着那屏幕,腿上仍旧隐隐作痛,可一天的疲累已着实让她有些坚持不下来了。   电视里女主角在台上低吟婉转的哼唱着旧时的歌曲,耳里充斥着近乎呢喃的靡靡之音,如同催眠曲一般的飘进耳里,双眼越来越重,不知不觉,手上的遥控就脱离了手心,纤长如羽的睫毛轻轻盖下来,遮住那对灿亮如星的眸子。   白烨从书桌后面站起身,回到床边去,看着她清丽出尘的面容,柳眉微凝,似乎这时的她,才是最真实的。那么单纯,那么自然。不会为忍而忍,也不会有意无意的将自已遮在那层面具之后,以示自已的强大。   他轻轻拉起她的裤管,看了看纱布包裹的边缘,确定没有因纱布过紧而引起淤青和肿涨,他才放了心。拿过薄薄的凉毯,替她盖上,又怔忡的看着她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神的时候,却见她额上慢慢渗出汗来,脸颊上也浮出红晕,原本就不曾舒展的眉,更是蹙得紧了。白烨探手一拭,一颗心陡然提起。她发烧了。   按了铃,护士倒来得很快,轻手轻脚的推开门,看见里面的少董坐在床前,眉头紧蹙,小心的替床上的人擦汗,而那半躺着的女子,已然睡着,只是不知为何,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他一直握住她的手,很是担心的样子。她不禁瞪大了眼睛,很是惊讶的样子。   放轻脚步走进来,问:   “少董?”   白烨抬起头来,朝她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用唇形说出几个字,护士微微一愣,仔细看了看床上的清竹,点头又退出去了。   不一会儿,便换了人来,一个穿着白色医师袍的年轻女子走进房来,见白烨坐在床前,神色略显紧张的样子,不由灿然一笑。   “呵,这么紧张?”   白烨转过脸去,一张明艳美丽的脸庞立时浮现眼底。精致的五官,标准的瓜子脸,微挑的双眼媚若桃花,眨动间流溢出无限柔情,溺人心智。青丝高绾,露出雪白的脖颈,看来别有一番风情。   白烨站起身来,指了指清竹,压低声说:   “她发烧了。”   女子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走到床前,将手伸出来,随意贴在清竹的额上拭了拭温度。   “呜,三十九度,还不算太糟。”秀眉轻轻一挑,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白烨,却见他仍旧蹙着眉,很是烦乱不安的样子。   “乔乔,别闹了,快给她开药挂点滴吧!”他有些无力的说。   他抓着清竹的手却是没有松开,看着她脸上痛苦的表情,不自觉的揪紧了心。她在做什么梦?怎么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连他的手也握得这样紧,他不用刻意去感觉,都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灼热,很烫,很烫。 第二百六十二章 名为乔乔的女子却是眼波一转,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不以为意的撇嘴道:   “哟,这位沈小姐还真是好福气,能让我们白少董都如此挂心!”她掩嘴一笑,又俯身去拉清竹的手,白烨眉头一蹙,立时沉声说道:   “你干嘛?”   乔乔手下一顿,微敛的眸中划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波纹,抬起头来,颇为戏谑的瞟了他一眼,斜飞的桃花眼里飘出潋滟风情,樱桃小嘴微微一撇,略微不满的说道:   “不仔细把脉如何诊得清病情?”   白烨斜睨着她装模作样的脸,咬着牙低低的道:   “我不知道你怪医乔乔治个发烧还这么麻烦!”   乔乔掩嘴窃笑,眉眼之间尽是舒展飞扬的自信与傲然。直起身来,又将手插回兜里,偏头看着白烨,说:   “这位沈小姐真是不一般。”   她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倒让白烨愣了一愣。见她用那样奇怪的目光看他,不由觉得浑身发毛。   “你什么意思?”下意识的握紧了清竹的手,眼底暗藏着一缕飘忽而隐晦的防备。   “没什么意思啊,不过是想着,好像没有哪位小姐得过如此殊荣吧?让你白少董这样尽心尽力的呵护照顾。”   白烨瞪她一眼,说:   “她受伤的事,我要负大半责任,自然要多照顾一些。”   乔乔却是挑高了眉,一副饶有深意的表情。   “哦,原来是这样。”嘴里恭顺淡定的应答,却明明带了几分不信的意味。   “啰嗦什么,还不开药去?”   “是是是,白大老板,小的这就去开药!”   乔乔笑着答他,扁了扁嘴,方才悻悻的转身离开。   白烨叹了口气,又摸了摸她的额,当真是滚烫如火。是他太大意了,屋子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太低,而他却没有想到她体温本就较常人低,加之身体并不是很好,更会怕冷一些,可他却没有问她是否舒适,想来发烧也就是这样引起的吧。   他小心的松开她的手,轻步走进浴室去,拧了湿毛巾出来,替她擦着额上的汗。他刚出来,乔乔和护士一前一后走进来,一人手里拿了一瓶药,两人都对他微笑。   “开好药了?那快给她用吧!”   “哟,小阮,你看少董急的,比当日夫人生病还要紧张!莫不是,这位沈小姐真的不同凡响?”   乔乔戏谑的笑,媚眼如丝,娇颜剔透,眉眼流转间,更是顾盼生辉,教人移不开眼。可白烨却只是蹙着眉,淡淡一瞥,神色镇定如常,丝毫不为所动,又像是早已看惯了那张脸,真如嚼蜡一般无味了。   “少来这一套,乔乔,快给她打点滴,这样拖下去,可是会越来越严重的。”   乔乔扁了扁嘴,佯瞪了他一眼,却是温软柔情,嘴里低声咕哝道:   “有我乔乔在,还有越来越严重的可能吗?真是贬低我乔乔的大名!”   一旁的护士小阮搬过点滴架,挂好了药,又将另一瓶也挂到顶上去,小心的拆了针具的塑膜包装,接好点滴,将透明塑管中附于内壁的气泡尽数弹得往上冒了去,才看向白烨。   “少董?”她瞅了瞅白烨握住的清竹的双手,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白烨看了看她手里的针,又细又亮,针尖还凝着一滴悬而未落的药水,在灯下耀出清寒的光亮。他微微抿了抿唇,又低头看了一眼仍旧昏睡,却眉心未展的清竹,只一犹豫,便将她的左手交出去。   常人右手用得多,扎左手,应该会方便一点吧。   小阮利落的抽出口袋里的软胶管,在清竹手腕上结结实实扎了一圈,拍了拍她的手背,看准莹白的皮肤下隐约的青色血管,针尖轻轻一送,扎进她脆弱的手背里去。   清竹轻轻一哼,眉心拢得更紧,微微转了脸,像是要醒过来。白烨吓了一跳,忙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俯下身去,喃喃的哄着:   “没事了,睡吧,睡吧。”   那样温柔的神情,乔乔和小阮都像吓傻了一般,直愣愣的盯着他看。   这个人是少董吗?可别是个替身冒充!向来视女人如衣服的他,何时听说过他真正关心过哪个女人?何况还是这样的呵护备至,小心翼翼?   等到她又安安静静睡过去,白烨才坐直了身子,替她盖好凉毯,见左手上仍未贴胶布,不由得凤目微冷。侧脸看了小阮一眼,后者立刻会意过来,一时间窘得小脸通红,手忙脚乱的翻出胶布来,细细撕了几条,替清竹贴上。   “好了,你们出去吧,挂完点滴我叫你们。”   乔乔诧异的扬了扬眉,而后又灿然一笑。摇了摇头,感叹的道:   “少董真是体贴入微,这位沈小姐,有男友如斯,当真是有福!”   白烨心知她误会了,可他却并不想多做解释,心里还莫名其妙的开心了一下。静下心来,他看了看那药瓶,只朝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两人静静退出房间,一切又回归宁静。   看了看时间。原来十点多了,夜,深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男友?他愣神慢慢回想这两个字,心里泛出丝丝舒畅的感觉。   他在床畔坐了一会儿,她乌黑的长发婉转的铺泻在枕畔,衬得一张脸上半分血色也没有,不过睡得很熟,呼吸也不像刚才那样急促了。抬头看了看药瓶,原来滴了已经快一半。不知道乔乔给她用的是什么药,这么快就让她平静下来。   他又拧了一次毛巾,贴在她额上,她似乎感觉到凉,伸手想抓,他赶紧握住了,俯身在她耳边低低的安抚,不一会儿,她果真就安静下来,任他握着手,又睡过去。   他也不晓得是过了多久,窗上本来有丝绒的窗帘,此时都用宽边缎带束了起来,抽纱沉沉的垂着,外面的霓虹薄薄的一点透进来,妖娆得仿佛彩云。而清竹躺在那里,只如无知无觉沉睡着的婴儿一般。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纤细洁白,不过手心确是显得有些粗糙。翻过来一看,手心里的茧是薄薄的一层硬皮,与她的肤色倒是极不相称。心里一酸,不禁有些难过起来。   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小心的将她的手放进凉毯里去。   清竹醒来天已经要亮了,窗帘缝隙里露出青灰的一线光,四下里仍旧是静悄悄。   白烨坐在床前一张椅子上,仰面睡着,因为这样不舒服的姿势,虽然睡梦中,犹自皱着眉头。他身上斜盖着一床毛巾被,可能也是睡着后护士替他搭上的,因为他还穿着昨晚的衬衣。   晨风吹动窗帘,他的碎发零乱覆在额上,被风吹着微微拂动,倒减去好几分眉峰间的气势凌人,这样子看去,有着寻常年轻男子的平和俊朗,甚至透出一种宁静的稚气来,只是他的唇极薄,睡梦中犹自紧紧抿着,显出刚毅的曲线。   她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又觉得嗓子干痛,隐忍的咳了一声。声音虽轻,白烨已然惊醒。掀开毯子就起来看她:   “怎么了?”她见他神色温柔关切,眼底犹有血丝,明知他的身份和责任,总是公事繁忙,可是昨天竟然在这里熬了一夜。心中不免微微一动,轻轻摇头。   他打了个哈欠,说:   “天都要亮了,昨天晚上只说在这里坐一会儿,守着你挂完点滴,谁知竟然就睡着了。”   清竹微赧,眼神飘忽的东张西望,像是从没来过这间房,嘴里却说:   “白先生回去休息吧。”   白烨说看了看腕上的表,沉吟一会儿,说:   “算了,反正再过一会儿,就要上班去了。”说完又望着她,微笑道:   “我再陪你坐一会儿吧。对了,你想吃点什么早餐?”   清竹心中微微一惊,下意识移开目光,扯了扯唇角,说:   “不用麻烦了,白先生你回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护士照顾,不会有事的。”说着,又觉喉头异样的堵塞,轻轻一咳,谁知这一咳倒愈发的难受。   “你怎么了,怎么咳得这样厉害?”他赶紧倒了水,将清竹扶起来。   清竹咳得满脸通红,喉头却是越发的难受,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他的手就着杯子就喝起水来。白烨神色焦虑,低声道:   “慢点喝!”   突然有人敲门,清竹被吓了一跳,水一下子呛到气管里,反射性的推开他的手,咳得更厉害。白烨又急又气,赶紧放了杯子,抓过纸巾替她擦凉毯上的水,一双凤眼冷冷的往门边扫去。   乔乔愣在那里,呆呆看着白烨拥着清竹拍着她的背又帮她拭唇上的水渍。清竹缓过气来,抬手就要抹眼睛,这一咳居然教她连泪都咳出来。白烨一把拉下她的手,用先前便放在一旁的毛巾替她擦眼睛。   “别用手。”   清竹怔了一下,他已趁她呆愣的几秒钟时间替她拭净了泪。她看了看方才举起的左手,原来手背上还贴着一小团药棉。她昨晚打过点滴了?她怎么不知道?   茫然又狐疑的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白烨唇上是淡淡的微笑,眉眼间依稀可见疲惫和担忧的神色。没有回答她心里的疑问,只朝门口的女子招了招手:   “乔乔,你来替她看看吧。”说着他又站起身来,拿着毛巾往浴室里去了。   清竹好奇的看着门口的女子。肤色莹润,五官明艳美丽,一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几乎要将人的魂都勾了去,嫣红菱唇上是一抹漫不经心的魅惑笑容,教她也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她是医生?清竹见她双手插兜,一身素白的衣袍松松笼在她身上,倒有几分飘逸脱俗的味道。   “醒了?喉咙还痛是吧?”乔乔笑着走近,眼里波光微动。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静静打量着清竹。   “嗯,有点。”她又下意识的清了清嗓子。   乔乔微微俯身,伸出手来,按在她腕间,又将手背往她额上贴了一下,说:   “退烧了,扁桃体有点发炎,不过不是很严重。我再开一瓶药,你吃过早餐再挂吧。”   清竹愣了愣,怪怪的看她。   “你怎么知道?”   白烨正好从浴室里出来,笑着说:   “她当然知道,白氏综合医院里的怪医乔乔,不比我大哥医术差。” 第二百六十四章 清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她。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女子,竟真的有那么好的医术?白烨手里拿着热毛巾,递到她面前,发现她仍旧像孩子一样好奇的看着乔乔,不由摇头一笑,自然而然的替她擦起手来。   “乔乔是大哥的师妹,前几年一直在英国,服务于英国皇室,去年才被大哥请回来的。”   清竹无意识的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回神就发现她的手竟然被白烨拉着擦洗,脸上似染了胭脂,清浅的红晕浮在面颊上,娇俏可人。   “我,我自已来。”   白烨眨了眨眼睛,糗道:   “咦?回神啦?干嘛不好意思?昨晚拉着我的手不放也没见不好意思啊!”   他这一句,清竹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恼的低叫道:   “哎呀,你说什么呀!”   白烨哈哈笑起来,这一笑神采飞扬,一扫面上残余的疲惫,竟流露出丝丝惊喜的意味。乔乔似笑非笑的挑着眉,说:   “没想到少董对女朋友这么体贴,沈小姐真幸运。”   清竹愣了一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指她灰姑娘雀屏中选,三生有幸?别过头去看了她一眼,眉头轻轻一蹙,脱口就道:   “我不是他女朋友。”   白烨眼里的笑意如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从小孔里渗下去,唇上是微微的笑弧,轻浅而淡薄。   “是啊,乔乔,你可别误会。”   乔乔偏头一笑,恍然大悟。缓缓点了点头,说:   “哦,真是抱歉,我大意了。不过这样说来,沈小姐跟少董倒有些像是兄妹一样了,少董这样关心。”   清竹微笑,静静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淡如秋水。   “乔小姐?对吗?乔小姐真是抬举清竹了。清竹家境清贫,莫说白先生的女友了,用兄妹二字,也是有些过的。我不过是沁蓝的油画家教而已。”   不温不火的一句话,竟叫向来口齿灵俐的乔乔也哽了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了看白烨,见他正冷冷的盯着自已,心头微微一跳,不由扯了扯僵硬的唇角,强自笑道:   “沈小姐好才华,沁蓝向来性子傲,不轻易服人的,沈小姐能做她的老师,乔婉真是佩服。”   “乔小姐过奖了。乔小姐服务于英国皇室,这样的成就,才令清竹佩服。”   乔婉?清竹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却是快得让她抓不住,屏息凝神想了一想,却没能得出结果来。   转头看了看白烨,依旧淡然自若,眉眼间却少了几分暖意。   乔乔,便是乔婉。她看了看白烨紧绷的脸色,眼珠一转,微微笑道:   “少董,明天李纬回来,齐少说要给他办个洗尘宴,请你也参加。”   白烨原本情绪低落,一听到这个消息,立时眼前一亮,略带惊喜的道:   “真的吗?他果真提前回来了?”   乔乔点头,正要说什么,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她摸出来一看,朝他嫣然一笑,说:   “说曹操,曹操到!”说罢按下键就在病房里接听起来。   白烨也不说什么,只看着她接电话,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   清竹腿上隐隐作痛,根本顾不了他们在说什么,先前睡着一直不动倒没觉得怎么,可一醒来,腿上的痛楚便一点点复苏,教她想忘记也难。   “李纬,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啊,你不知道,你一走,老大就把我当男人使唤,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折腾散了。哎,我跟你说啊,你一回来,我可是要休长假的。”   “嘻,好,好!你等一下!”她走了两步,来到白烨身边,笑盈盈的道:   “叫你呢!”   白烨也笑,从她手里接过电话,开心的接听。   “臭小子,我告诉你,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跑到美国去把你给逮回来了!”   “嗯,我?咳咳,臭小子,少跟我东拉西扯,你那个露易莎有没有缠着你不放啊?哈哈!”   清竹低着头,没有看他们,只是抓着发尾有一圈没一圈的绕。   幽幽的叹了口气,方才白烨故意扯开话题,是别人问到他的了吧?呵!她还真是没看错,白烨这样的人,有身份,有地位,不过在世人眼里,终究也在背后被人戏称一声浪子少董。   白烨接完电话,跟乔乔交代了一点清竹的事,等她挂好点滴,助手把他的衣服也送来了。他进到浴室里去换好,一边出来一边打领带。助手已替他收拾好了公文包。   “清竹,我去上班了,有什么事就按铃叫护士帮你,也可以打电话给我,这是我的号码。”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清竹迟疑一下,仍是接了过来,却并不看,抬头问:   “我妈和我妹妹那里——?”   白烨微笑着说:   “放心好了,李嫂在家,沁蓝会送清梅去学校。伯母有李嫂照顾,李嫂虽不是医生,一些病理常识还是懂的,不会有事。”   “可是,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父母他们?”   “哦,我爸妈去法国了,听说要在那边玩一段时间才回来。”   清竹微微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看着他摸索着整理领带,可似乎并不是很顺利。心头一动,一个念头差点如蝶一样破茧而出。动了动唇,她又紧紧抿住,只看着他不甚顺手的调整着结子。她转头看了看站在门边的助手,他在打电话。   回过头,白烨脸上已露出些许不耐的神色,眉心也渐渐收拢。一记略带责难的眼神向毫无所觉的助手扫去。清竹看了,几乎是本能的唤他:   “白先生!”   白烨转头看她,眉间的皱纹没有减轻,眼里却是压抑的不耐。他微微一笑,说:   “怎么了?”   清竹迟疑了一下,淡笑道:   “我帮你打吧。”   白烨低头看了看领带,又看看她。心里千奇百怪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你会打?”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白烨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去。清竹拿起他颈上的领带前后看了看,手指灵巧的将拉紧的结解开,三两下便挽好结子,末尾细带轻轻一抽,一个颇具时尚感的漂亮温莎结便出来了。   清竹又替他整好衣领,将领带抽到合适的位置,蓝紫色缎面的领带,打温莎结很高贵,很时尚,也很适合他。清竹满意的笑了笑,说:   “好了。”   一抬头,不期然望进一双幽如深潭的眸子里,黑亮的眸子闪动着黑曜石一般的光芒,让她忽然感觉到他的遥远与陌生。然而他看她的眼神,却总是这么不避不闪,坦然自信。唇角的那一抹微笑,也总是那么完美得无懈可击。她心头抑制不住的狂跳,几乎就要跳出胸腔来。   愣神间,竟忘了自已的手还抓着他的领带。   白烨深深的凝视她略显苍白的小脸,清秀的眉眼,精致的俏鼻,小巧迷人的樱唇,无一不考验着他不甚强大的自制力。   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然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手心里。他几乎克制不住的就想要吻上去。远远的,听见助手在跟门外的人打招呼。   “乔小姐,早上好。”   清竹一下子挣开他的手,尴尬的低下头去。别扭的绞着病服的一角,恨不能将它一寸一寸绞碎了。   白烨却是温柔的笑看着她羞涩的模样,隔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说:   “今天公司里会很忙,估计一整天都没空。晚上要给一个朋友接风,肯定会闹得很晚,可能没办法过来。你自已好好休息,不要乱动,知道吗?”   清竹点了点头,颊上仍旧燥热,所以不敢抬起头来。   白烨一对波澜与星光交映闪耀的深海般的眸子,深深锁住她娇柔的身形。手指拂过她耳畔的发丝,又说:   “我走了。你好好的啊!”   清竹仍是点头,闷闷的应了一声。   “还有——”他拖长了声音,很是郑重其事的语气。 第二百六十五章 清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问:   “什么?”   “希望你能改个称呼!我姓白,但我不叫先生。”   清竹一愣,差点忍俊不住要笑出来。他那样一本正经的口气,竟然说出这样有趣的话来。   别扭的不肯点头,也不理他,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柔软微甜,教她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白烨见她不好意思,也没再说什么,轻轻笑了笑,起身离开了。   清竹低着头就看见他浅灰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西裤离开她的视线。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抬起头转眼望去,从缓缓合上的门缝里,她看到他微扬的唇角,和眼底隐约的笑意。   清竹半靠在枕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凉被上的彩色小圆圈,护士送来的早餐还摆在餐台上,嫩嫩的单面煎蛋,看起来极美味的火腿三明治,还有温热香浓的牛奶,可她却不怎么想吃,也没胃口。   转身找手机,左看右看,终于在床边的柜子上看到。清竹慢慢挪动身子,想要把它拿过来。天哪!是谁把她的手机放得那么远?害她这个“残疾人”想拿东西一点都不方便?   好不容易指尖摸到手机,却不留神让身子歪出床沿,她慌乱之中一把抓住柜子边缘,几乎拼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撑,终于回到床上,可这一歪,手却碰掉了手机。从并不算矮的柜子上摔下来,本就已经很旧的手机立时如四分五裂各自为家。   “我的手机!”她惊叫一声,想要下床去捡,可受伤的腿却动弹不得。这可怎么办才好?她现在不可能有这个闲钱来重新买手机啊!可不买,她要怎么跟人联系?清竹沮丧得连哭都没了力气。   烦躁的按了按头,却听不远处传来关切的声音:   “清竹?你怎么了?”   清竹身子一僵,抬眼看过去,却见秦维凯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来。见她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又微笑着说:   “是不是太无聊了?我今天上午没什么事,可以在这儿陪你。”   清竹懒懒的看了他一眼,指着地上说:   “我的手机这下完了,没救了。”   秦维凯顺着她们手指偏头一看,不由诧异。   “摔坏了?”他放下东西,绕到另一边拾起四分五裂的手机零件,看了看,说:   “这样肯定修不好了。”   “那可怎么办啊?”清竹愁眉苦脸的瞪着他手里的一堆碎片。   “这有什么难的,你等一会儿。”说着,秦维凯从坏掉的手机里拆下手机卡,又将自已包里的手机掏出来,关了机,将卡取下来,换上清竹的卡。   “哎,维凯哥,你干嘛?你把你的手机给我用,有人找你怎么办?”   秦维凯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说:   “今天不会有人找我的,我都安排好了。”   “可是我也不能用你的手机啊,我在医院里房间有电话,你经常在外面跑,怎么可以不用手机呢?”   清竹想要从他手里抢过手机卡,可是却总是不能如愿。   “维凯哥!”   “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我这是借给你用,等以后你自已买了手机,要还我的。到时候你可别赖皮啊!”   清竹心中一暖,只觉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又有些愧疚。他总是这么为她着想,知道她的脾气倔,也这样耐心的哄她。眨了眨眼,她不再争辩,哽着声音说:   “谢谢你,维凯哥。”   “傻丫头,谢什么?给!”一只铁灰色外壳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清竹犹豫了一下,仍是听话的将它接过来。商务型手机比较大,不过却不是很重,全键面的键盘,看起来像个小型的掌上电脑。   她忍住泪,摆弄着手机。秦维凯就站在床边,一脸温和的看着她,柔如春水的眼波里,溢满了宠溺。   “清竹,你怎么不吃早餐?”他看见简易餐台被她推到床尾去,可上面还放着食物,她几乎都只吃了一两口就没吃了,只将牛奶喝完了。   “我没胃口,维凯哥,你画展准备得怎么样了?”   “哦,还好,有助手替我打理,我很轻松的。”   秦维凯这次画展,从年初开始筹备,已经过了相近半年的时间。其中的曲折,清竹知之甚多,因为她曾多次到展会小组的办公室里帮忙,她也算是半个油画界的人,自是明白这次画展的重要。何况,外界早已传开,连总统也曾过问此次画展,他秦维凯也算油画界的第一人了。   那样大规模,高规格的个人画展,在台湾还算是先例。   只是别人不知道,秦维凯实是几十年前秦民越老将军的长孙,这秦民越将军,在几十年前也是政坛响铛铛的人物,算得上元勋将领。虽然已经过世,但其部下亲信,和受过秦将军恩惠的人,早遍布政界。现在的秦家,虽未从政,却跟政坛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按铃叫了护士来收早餐,两人聊了一会儿,清竹就觉得闷了,打了个电话给沁蓝,又跟母亲说了几句。   从母亲的话里,她隐约知道,母亲是很平静,甚至很安心的。清梅上学去了,听母亲说,清梅本来要自已搭车过去,可后来,还是那个白教授亲自送去的,说是学校太远,转车又不方便,若是迟到耽误了课程就不好了。她也略微放了心,原来,他家的人,真的不像别的有钱人家那样势力。   清竹怔怔的盯着手机,上面是通话结束几个字,没来由的,脑子里就蹦出这么一句。秦维凯叫她,倒让她自已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想?为什么是他家的人,而不是沁蓝家的人? 第二百六十六章 脑子里混沌一团,转头,眼前是秦维凯关切的目光,她忽然一笑,轻轻敲了敲额头,便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丢到脑后去。   秦维凯说想带她下去转转,说是老呆在房里空气不好,其实她倒没觉得有多闷,窗户一直开着,楼层很高,所以风一直源源不断的吹进来,连窗纱都没静下来过。隔着光影斑驳,她看见他脸上的殷切表情,本想回绝,但他这样关心,倒让她不好反驳。   护士推着轮椅进来,冰冷的金属色,在转进房间时耀出一抹刺眼的冷光。清竹微微眯了眼,忽然看见护士正在看她,那目光,让清竹很是不解,像是一闪而逝的冷芒,还有一点隐约的,愤怒?她弄不明白。只一瞬间,那护士又换上淡淡的笑脸,说:   “沈小姐,这轮椅是器械组上个月才从国外订购回来的,多功能的,你试试吧!”   她微笑道谢: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秦维凯推着轮椅扶手转了一圈,笑着说:   “嗯,确实是不错,轮子很灵活,也很轻便。”   护士扬起笑脸,很是骄傲的样子,艳红的菱唇微微一撇,说:   “这是当然的,院长过目订下的型号,自然是最好。何况,少董也特意叫我们准备着,说沈小姐或许用得上,没想到果真派上用场了。”   清竹心头一震,下意识的抬头,见秦维凯脸上笑意微僵,忙笑着说:   “那请小姐替我谢过白先生了,这样麻烦他,真是不好意思。”   秦维凯神色缓和了一点,一边摆弄轮椅一边说:   “是啊,清竹这几天,还要请你们多费心。”   “哪里,少董交代的事情,就是我们的职责。沈小姐,我先下去了。”   清竹点了点头,微笑着看她关门离开。秦维凯刚好调整完高度,转头一看,她竟然已经撑着柜子下了床,不由大惊。   “清竹!”他抢步上前,一下子将她拦腰抱起来。往床上一放,清竹只觉天旋地转,身子轻飘飘的在空中旋,终于落到实处,还未回过神来,便听见秦维凯怒声说道:   “你怎么这样粗心?小腿骨裂,有你这么休养的吗?你是想这腿好不了是吗?”   清竹怔忡的拍了拍胸口,这才觉得后怕,她向来有恐高症,平时坐电梯都会觉得心跳加速,何况被他这样抱着一高一低的转了一圈。她勉强笑了笑,说:   “我没用左腿使力,不碍事的。”   “那也不行,伤筋动骨可不是小事,你不知道吗?要真有什么闪失,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你还想落下毛病不成?”   清竹还想说什么,抬眼被他严肃的逼视硬生生咽回溜到嘴边的话,知道他也是好意,只得悻悻的闭了口,不好再说。   秦维凯叹了口气,说:   “来吧,我抱你。”   清竹一惊,想着方才那样的虚浮恐慌,和身体本能的排斥感,连连后缩,摇头道:   “不,不用,我自已来。”   秦维凯看着她,微微蹙了眉,眼里有怅然失望的微光滑过,终究只是一笑,将轮椅拉到床边来,说:   “我扶你,小心点。”   清竹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勉强扯了扯唇,让他扶着下了床。一坐上轮轮,她便指着枕边的手机说:   “维凯哥,把手机拿给我。”   她随意的一句话,却是不着痕迹的抽回了手。秦维凯年纪虽轻,却是少年老成,心思极细,又或者是画家这类的人,最最敏感的,就是细节。见她表面上随和,心里却仍旧对他生份得很,不由微微失落,只一瞬间,又扬起笑脸,替她把手机拿过来。   她拂了拂额前的刘海,说:   “咱们走吧,去楼下转转。对了,我还没给薇薇说呢,明天她邀我去写生,这回也去不成了。”   “那个有的是机会,何况这样热的天,干嘛要受这份罪?”   “是去南部乡下,薇薇的老家,听说很凉快的,去不成真是可惜。”   秦维凯心中一动,只微微一迟疑,又将脑子里的念头压下去。笑着说:   “以后再去吧,到时候,多邀几个人,我也参加。”   清竹回头,好笑的瞥了他一眼,不可置否的道:   “你这样的大画家,要是跟我们这些无名小卒出去,岂不是自贬身价?小心以后没人买你的画!”   秦维凯苦笑,身份!他最可恨的这个身份,被她远远的关在心门之外,从不肯让他涉足。   默默的走在她身后,目之所及是她纤细瘦弱的肩,柔亮乌黑,发同软缎一般的发。他从不曾想,这样柔弱纤细的女子,怎会有那样倨傲清冷的性情,恍若那枝头的玉兰,孤清绝丽,连凋零坠落时,也是美得如同飘雪,那般的从容凄美。   清竹被他推着走,总是觉得不自在,随手摆弄着电话,不留神倒按出一个名字来。   薇薇?她心思一转,当下便有了计较。   “薇薇吗?是我,清竹。”   “清竹?是你啊,你东西准备好了没?我已经叫若黎和安安准备好车子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薇薇,我去不了了。”她嘟着嘴,尽是失望的神色。   “去不了?为什么?啊!!!”那边是高声尖叫。接着又听她嚷着:   “沈清竹,你别告诉我你又兼了哪儿的工作!我告诉你,这回你说什么也不成,一定得跟我们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 清竹僵着笑脸,微微一哂,说:   “我没有,不过,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有些怯意,壮了壮胆,把心一横,索性闭着眼脱口说道:   “我被车子撞了,在医院里住院呢!”   静默三秒,她立刻拿开电话,距离耳边十公分。却将那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犹如与真人当面交谈一样的清晰。   “你说什么?你被车撞了?什么时候的事?你在哪家医院?现在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啊?”机关枪似一阵乱嚷,让清竹不自禁的咧唇笑了。   身边有护士走过,好奇的看了看她,清竹尴尬的朝她笑笑,那护士愣了一愣,仿佛认出她是少董亲自送来的人,也跟着笑笑,错身而过。   她摸了摸受伤的左腿,用余光瞄了一眼身后的秦维凯,说:   “昨天,不过没什么大事,你来医院看我吧,顺便把我画画的工具拿过来,我实在闲得无聊。”   “你你你——,真的没事吗?哎,你真是——,我没办法说你了,养个伤还闲不住。”   “就是太闲啊,所以才想要画画,打发时间嘛。”   “好啦,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电梯也到了,门开时,里面很多人,一时间,和着讶异、惊艳、感叹、同情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清竹身上,秦维凯不由蹙了下眉,看了看清竹,见她仍在摆弄手机,似乎没有注意的样子,这才放了心。推着她进去,转身面向电梯门。   幸而她没发现,不然那么多异样的目光,她又会不自在了。   其实,清竹早就不自在了,不过低下头,不去看,不理会罢了。   下了楼,住院大楼前后都是花园,占地很广,环境十分清幽,秦维凯推着她在花园里走,一丛丛的水仙在假山四周的水坛里开得极好,木质回廊的架子上,搭满了三角梅,紫红的花朵一串串垂下来,娇艳炫丽,衬着那青青的叶子,愈发显得风情万种。   清竹向来喜欢看花,尽管腿上仍不时传来痛感,心情却仍旧显得愉悦,一路上不时跟秦维凯闲聊几句,倒也十分惬意。   围着花园转了一圈,医院里种了很多法国梧桐,盛夏时节,长得十分茂盛,大片大片的树叶,遮住了滟滟灿阳,给树下带来些许清凉。很多树下都有石砌的桌椅,因为天天有护工打扫,倒显得十分干净。清竹回头看了一眼秦维凯,见他额上已隐隐有湿意,心里略微愧疚,便说:   “维凯哥,我们去坐坐吧。”   “好。”   秦维凯推着她走到树下去,不远处有小孩穿着病号服在院坝里嬉戏,仿佛来这里是来玩的,而不是来住院治病的。孩子的眼里,总是单纯的世界,连生病,都可以这样开心。她望着草坪上的小孩子,看他们咬耳朵说着悄悄话,不时的仰头大笑。那样灿烂的笑脸,让她也跟着扬起嘴角。   “清竹!”清脆悦耳的女声远远的从假山那头传来,隔着木质回廊,清竹远远望去,薇薇背着她标志性的大包包,另一侧肩后是她的画架和工具袋。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像极了诱人的苹果。加上个子娇小,五官精致,穿着那身雪纺纱裙,倒有几分洋娃娃的味道。   清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朝她挥手。薇薇也想挥手,无奈双手都不得空,只得加快脚步,往树下赶来。   “维凯哥,你快去帮薇薇拿一下东西啊!”   秦维凯略微迟疑了一下,仍是走过去。迎上薇薇惊喜灿亮的双眼。   “师兄,你也在这里啊?怎么都不告诉我清竹受伤了,我也好来照顾她呀!”   秦维凯勾了勾唇,主动接过她肩上的画架和工具袋,说:   “昨天太忙,所以就忘了。”   “哦!”她看了看他脸上淡薄的笑容,抿了抿唇,转身往清竹身边跑去。   “清竹,伤到腿了吗?严不严重啊?”   清竹看着她小鸟一般围着她打转,伸手拉过薇薇的手臂,笑着说:   “没事,小问题。”   秦维凯把画架椅在石桌边上放好,回过头来,拧着眉说:   “小问题?你真以为你是铁打的啊?小腿骨裂也被你说成小问题。”   薇薇一听,立时倒抽了一口冷气,睁大眼睛瞪着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腿,怪声怪气的叫道:   “小腿骨裂!”   清竹悻悻的看了她一眼,吐了吐舌头。   “干嘛?我又没死,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薇薇秀眉一蹙,狠狠瞪她一眼。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娇斥了一句,又想起问题来:   “哎,对了,你还没说你是怎么受伤的啊?怎么会被撞到?”   清竹一怔,瞅了瞅她好奇的表情,轻描淡写道:   “意外啊,难不成我自已跑去给车子撞啊?”   薇薇眼尖的接到她的眼神示意,嘻嘻一笑便带开话题。   “我出来时打电话给我妈了,她说要炖猪手汤给你喝,以形补形!哈哈!”薇薇掩嘴窃笑,坏坏的瞄一眼她受伤的腿。   清竹板起脸来,作势要打她,薇薇嘻笑着往旁边一跳,却不妨跳进一个人怀里。吓得她低叫一声:   “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而一双大手及时将她扶住,她飞快的回过头去,一张俏脸顿时浮起薄薄的红晕。 第二百六十八章 神情一恍,赶紧退开,尴尬的笑笑:   “嘿。不好意思啊,师兄!”   秦维凯淡淡一笑,说:   “没关系。”   咦?他闻到什么味道了?好像是薰衣草?微微一闪神,就听见清竹在笑。   “哈哈,天下一大奇闻,薇薇投怀送抱!”   秦维凯眉头一扬,有些诧异。看见清竹暧昧的笑容,他几乎忍不住要蹙眉,轻轻吸了一口气,旋即笑道:   “薇薇这哪是投怀送抱啊?你没见她刚才那样儿,耗子见了猫似的。”   薇薇红着脸,小手叉在腰上,气呼呼的道:   “就你们欺负我,讨厌!”   清竹笑得更开心,拍着手说:   “真是难得,咱们薇薇大美女也有害羞的时候!”   她这一糗,薇薇更是涨红了脸,双颊气得鼓鼓的,秦维凯扯唇一笑,也是觉得有趣。那样小的脸,红彤彤的,像极了红富士,教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三人笑笑闹闹的,差不多过了一个上午,居然忘了时间,后来护士小阮跑来,气喘吁吁的对她说:   “沈小姐,你母亲来了。”   清竹吓了一跳,忙跟秦维凯和薇薇上了楼。   沈母已经在房里等,见她上来,脸上便是忧心忡忡的神色,想说她,但看见秦维凯和薇薇都在,又有些不忍驳她的面子,秦维凯和薇薇相视一眼,极默契的跟她问好,絮絮叨叨又说了闲话,终于将沈母的注意力拉开。   李嫂从柜子上拿下保温桶,把汤倒出来,等薇薇和沈母将清竹扶回床上以后,才调整了简易餐台,将汤碗放上去。   “还很烫,先晾一晾。”   清竹看着母亲轻轻吹着碗里的汤,鬓边是几缕银白,间在青丝丛里,异样的醒目,眼尾几条细纹,这一刻也是那样清晰。眼眶一热,难忍心头酸楚。硬生生咽下喉间的肿痛,强自笑道:   “妈,我自已来。”   她伸手就要接,一碰到瓷碗外壁,竟被烫得缩了手。沈母吓了一跳,赶紧将碗端得远了些,方才说道:   “你别碰。”   泪再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低下头去,用力咬住唇,不敢吭声。   秦维凯和薇薇见了,便双双走出门去,李嫂本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在白家几十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自是不会多呆,不等她们发现,便跟在薇薇身后出了病房。   沈母这才放下碗,怜爱的扶起她的脸,幽幽一叹,缓缓说道:   “清竹啊,妈妈老了,不能再为你做什么了,拖累你这么些年,你也累了吧?”   清竹一惊,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愿再听见这样悲凉的话,连连摇头。   “不,妈,咱们是一家人,女儿奉养父母本是天经地义,怎么能说拖累?再说,您也把我养大成人了啊!”   “呵,清竹,你总是这样懂事,妈妈真是欣慰。”她温柔的目光,似有些恍惚,看着清竹,却像看见了另一个人。脸上是淡淡的笑,握着她的手,又像是想起什么,笑看着她,试探的问:   “清竹,你觉得维凯这个人怎么样?”   清竹心头一震,惊得抬眼看她。   “妈,你什么意思?”   沈母拍了拍她的手,安抚的道:   “我也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顿了顿,又说:   “你也知道维凯这孩子对你有心吧?可为什么你——?”她有些迟疑,看了看清竹的脸色,似乎并不是欣喜的样子,反倒眉宇之间依稀多了一抹愧疚和不安的神色。心下一点点明了,笑了一笑,便不再提。   她又重新将汤碗端起来,无意似的道:   “白先生一家人还真是不错,又和气又善良。今天我还见到白教授的女朋友了,也是很和善的一个女孩子。她还说,要来医院看你呢。”   “哦?是吗?可是我不认识她呀!”清竹随意应着,似乎有些没有听进去。   沈母吹凉了汤,递到她面前说:   “喝吧,花了一上午才炖好的猪手汤,油都打掉了,不会很腻的。”   香气早已是满屋飘荡,以至于清竹接过来的时候,竟没有立刻就喝,而是怔怔的看了一看,才扬起笑脸,说:   “妈,你的手艺还这么好。”   “好什么好,都是李嫂的法子。”   喝过汤,秦维凯见清竹有她妈妈陪着,白家的人也在,薇薇又一直缠着她说话,他也不好再多呆,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清竹摇着手机跟他道再见,沈母看见了,眉头一拧,露出一个不赞同的表情。   清竹立刻就反应过来,忙叫住他,又将手机里的卡取出来,把手机还给他。   “维凯哥,手机还给你。”   “还给我你怎么办?”   清竹还未想好说辞,李嫂在一旁笑着说:   “我家小姐给沈小姐准备好了呢,我刚才忘了带过来,回头我拿来就成了。秦先生不用担心。”   秦维凯深深看了她一眼,只点了点头,也不便再说什么。等他离开以后,沈母本想在医院里陪她,清竹却说什么都不同意。母亲身体本就不好,怎么能在医院里守她呢?央着李嫂半拉半劝的带回去,她这才有机会跟薇薇说说话。   “清竹,你跟我说,为什么你妈妈和清梅会住到那个什么白家去啊?这个白家,是不是就是这间医院的主人?” 第二百六十九章 “清竹,你跟我说,为什么你妈妈和清梅会住到那个什么白家去啊?这个白家,是不是就是这间医院的主人?”   清竹轻轻点头,抬起眼来,很是困惑的问: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让我妈妈和妹妹去他家呢?”   薇薇定定看她,晶亮的眼里,似有疑虑万千突然说:   “那个白烨,你最好不要跟他太接近了。”   清竹扭头看他,说:   “我没有。”   薇薇眼底掠过一抹怀疑,又像是不安的样子。   “是吗?那就最好。”   清竹终究忍不住好奇,装作无知的问:   “为什么这么说?”   薇薇蹙了蹙眉,扭过头去,看着阳光隔着窗纱投下来的斑驳光影,淡淡的说:   “师兄喜欢你。你这样子——”她没有说下去,相信清竹也听得明白。   清竹一愣,脸上尽是焦急慌乱的神色。一把拉住她的手,急急的道:   “你别这么说,我不过是把维凯哥当哥哥而已。”   薇薇扯了扯唇角,笑意微苦。说:   “我明白。”她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裙上的飘带,神色落寞。   清竹叹了口气,想起当初三人相识,那时,她跟薇薇都是学院的新生,在迎新会上,维凯哥那样的校草极风云人物,都对她们照顾有加,惹得全校女生又羡慕又嫉妒。   可后来,他却总是时不时的找她,找她帮忙学生会,找她一起写生,找她一起看画展,她知道薇薇喜欢维凯哥,也一直努力想要回避,可未曾捅破,如何能回避?   “乔小姐,你这一身装扮,今天晚上准是最抢眼的一位。”造型师俯身在乔乔肩后,惊叹的看着镜子里的绝代佳人,眼里满是激赏。   乔乔左看右看,也十分满意,摸了摸头上的流云髻,古典雅致,端庄秀美,颇有一种为人惊叹的灵动韵质。一双大眼经过仔细勾描愈发显得风情万种,撩人心弦。本就精致的小脸,看起来有种精雕细琢的美。她勾起唇角,说:   “也是你们魅颜馆手艺好啊,连金宇的总裁的历任女友都请你们魅颜馆的造型师上妆,如何能不好?”   造型师一听,顿时笑眯了眼,脸上浮起得意的神色。   “乔小姐过奖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个人来。”   “谁?”   “白小姐啊,你们白少董的妹妹,有一回,金宇的任总裁还叫了咱们三位造型师,一起去给白小姐做造型呢。”   “白小姐?白沁蓝吗?”乔乔狐疑,她怎会跟任靖东扯上关系?   “不是这位二小姐,是大小姐白幽若。”   乔乔脸色一变,笑容一点点消隐,讥诮的道:   “哦?这位大小姐,难不成也是任靖东的女友之一?”   造型师没有发现她的神色不对,只随手替她整理着背后的礼服带子,笑说道:   “应该是吧,不过我倒觉得这位白小姐很不一般。”   “为什么?”   “任总裁是什么样的人,乔小姐应该也听说过,换女友如换衣服一般的人,而且从来不跟公司的女下属扯上关系,这回这个白小姐,倒让他破了例,不仅让她身居首席秘书的要职,甚至还带她回任家。听说老总裁要他跟费氏大小姐相亲,结果他带着白小姐回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让那费小姐灰溜溜的跟着母亲走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打他的主意。”   乔乔挑了挑眉,冷冷的勾唇,不再说话。   她白幽若算什么白家大小姐?还不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亏得白家人还把她当宝,结果人家一转身,就投到对手旗下去。   她整了整礼服裙,站起身来,说:   “好了,闲话也不多说了,少董还等着我去他公司呢。”   造型师连连点头,送她出门。门外早有白烨的助手开着车在等她了,一见她出来,立刻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她也不客气,弯身坐进去,连谢谢都没有说一个。   造型师微笑着看着车子绝尘而去,淹没在车流里。她自言自语的说道:   “看来,这位乔小姐,也终究只是白少董的众女友之一嘛。”她不知道,乔乔,甚至连白烨女友之一都不是。   以前白小姐做造型,不是任总裁陪着,就是请人去公司,回来的人都说任总裁还亲自盯着上妆,这样的疼宠,这位乔小姐只怕想都不曾想过吧。   齐铭领着乔乔一走进大厅,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定格在她身上,乔乔骄傲的扬起下巴,唇上是一丝完美的微笑,踩着优雅的步伐踏进白烨的专属电梯。   “乔小姐,请稍等一下,我去跟少董说一声。”齐铭脸上是淡淡的微笑,生疏而有礼。   乔乔想说自已去,但见齐铭那样公式化的微笑,也只得点头。   “好。”   自秦可儿走后,白烨就突然不用女秘书了,从应征者里挑了海归的齐铭,国外名牌大学毕业,为人淡漠,行事干练。这几年,成了他十分信赖的左右手。   乔乔站在白烨的办公室门外,左侧是齐铭的办公室,右边是整面的落地窗。此时正是乌金西斜的时刻,大片大片的红光,漫天漫地的洒进来,照红了象牙白的墙壁,隐约里透出朦胧的绯色,像桃花盛开的时候,那晕软的粉色,便照得树下的人儿娇颜绯红。 第二百七十章 齐铭进办公室的时候,白烨正在跟业务部主管商讨开发案的事情,抬头便看见齐铭进来,眉心微微一蹙,他放下笔,问: “齐铭,你跑哪儿去了?” 齐铭愣了一下,知道他忘了先前交代的,六点钟去接乔乔,他不甚关心的人和事,总是很容易忘记。 “少董不是叫我去接乔小姐吗?” 白烨这才想起,他抬腕看了看表,原来已经六点半了。估摸着现在赶过去,李纬他们差不多也快到了。 他打发走了业务部主管,又跟齐铭交代一些事情,才让他叫乔乔进来。自已起身去套间里换衣服去了。 乔乔第一次来白烨的办公室,齐铭引她进去,说: “乔小姐请稍等,少董在换衣服。” 她微笑颔首,静静立在那里,说: “好。” 齐铭点点头,转身将门带上了。她站在办公室中间,好奇的打量他的办公室。很简单的设计,线条明朗,装饰中多用了黑白色调,间杂着金属色,隐隐透出冰冷的感觉。 听见左侧套间里传来低低的声响,她知道是白烨在里面换衣服,赶紧低下头去,检视着自已的着装有无不妥。确定毫无疏漏,她才满意的吐了一口气。 对面是白烨的办公桌,上面杂乱放着一些资料。她缓步走过去,想替他收拾那一桌的零乱。资料一份份叠好,整整齐齐的码在手边。钢笔归回笔筒里,电话也重新摆正,笔记本电脑还没关吗?黑屏,开关按扭的灯却是亮着。随手一推鼠标,屏幕立刻亮起来。 灿亮的眸子一对上屏幕上的背景画面,教她脸色陡然一变,唇上的浅笑一点点消失,水亮的大眼立时生出森森冷意。她直直盯着画面,只觉胸口里似乎隐隐有火星窜起,立时要爆发一般的灼热。 是她!居然是她!乔乔不由自主的握紧鼠标,深深的吸气,可心头那股怨愤,却教她无法平复。为什么是她?凭什么是她?她配吗?不配! “你在看什么?”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明明不带一丝情绪,却教她猛的一颤,心里的烧灼立时如火遇冰水,咝拉拉的浇得满心冰凉。 她惊慌的抬眼看去,只见白烨正随手整理着他那一身黑色礼服,银缎镀边,衬得他愈发的英气逼人,俊邪魅惑。 乔乔紧张的看着他,被他眼里那一闪而逝的凌厉骇住了。 “你换好了?” 她反应极快,立刻就换上若无其事的笑脸,步履款款,摇曳生姿。缓缓走过去,立在他身边,偏头一笑,问: “咱们现在就过去?李纬他们应该到了吧!” 白烨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她,并不答话,径自走回办公桌,看了看电脑,和那一桌的整洁,眼中掠过一抹不悦的神色。抬起头来,说: “谁让你动的?” 乔乔笑容一僵,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只是——” “算了。”他转过脸来,低声音打断她的话。一线斜阳正好勾勒出他的侧影,如同摄影的逆光镜头,有一种绒绒的质感,仿佛底片上的颗粒都历历可数。 乔乔惊疑不定的看着他,那半掩在光影里的脸,俊邪惑人,微敛的眸里,似水一般平静。她忽然想起一种花,娇美万分,却是让人一旦喜欢上,便再也无法自拔——罂粟。 她不知道,除了她,他身边到底出现过多少女人。做过他的女人的,没做过他的女人的。太多!她心里那种虚浮感,愈加强烈。 看见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时,那张温婉淡漠的脸,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和娇唇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笑,一如那空谷幽兰,飘渺如烟。就是那样淡的笑,几乎击垮她所有的自信。 她握紧拳头,跟在他身后出了门,视线里满满当当的,只有他的背影。宽阔的肩,笔直的背,脑后清晰的发线,淡淡的古龙水香气,在她鼻尖萦绕不去。心头微微一跳,顿时激起浪花万千。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双桃花眼里,更是坚定灿亮。她是谁?她是乔婉!医学界里大名鼎鼎的怪医乔乔!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她气馁?没有! 这是一场华丽而奢靡的派对。人人打扮得光鲜靓丽,一个个穿着美艳的女子在巨大的水晶灯下巧笑倩兮,轻歌漫舞,带动着人的一切思绪。沉醉,仿佛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白烨跟一群死党狂灌了李纬十几杯鸡尾酒以后,终于觉得稍稍满意。李纬面红耳赤的叫着: “白烨,你这臭小子,再灌,再灌我,我就把你——” 白烨痞痞的笑,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李续颀长挺拔的身躯上来回溜了一圈,坏笑道: “嗯?把我怎么样?吃掉?”他眨了眨眼,一堆人哄笑出声。 “哈哈!李纬,你认栽吧!你说不过他的!” “谁?谁说的?”已经微熏的他说起话来有些大舌头。 乔乔站在白烨身边,笑笑的说: “你说得过他?那你说说,你能拿他怎么办?” 李纬摇晃着脑袋,煞有其事的伸出一指,指指白烨,又指指她,阴阳怪气的咧唇一笑,墨一般的眸子已然泛出丝丝血红。 “嘿,我不能拿他怎么办,乔乔,这件事情嘛,就拜托你啦!” 第二百七十一章 乔乔一愣,下意识的反问他:   “拜托我什么?”她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身旁的人一声低喝:   “李纬!”   乔乔吓了一跳,转头望去,却见白烨已然换上一副不悦的神情,微蹙的眉心,薄唇紧抿,分明是动了气。   乔乔心头微微一震,立刻明白过来,心却更是一分分沉下去。   他这样算什么?就算他们没什么,难道连玩笑都开不得了?他以前那些女友,哪一个不是跟在他身边晃的?荤素段子都能传到她耳朵里去,难道换了她,就连这样不算玩笑的玩笑话都听不得了?   李纬一听他忽然换了声调,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一看清他的表情,立时酒醒了三分,再看乔乔,竟是满面落寞,眼底依稀的水意,教他跟着懊恼起来,一时间张口结舌,竟不知说什么好。   围坐身侧的朋友,都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人,嘻嘻哈哈几句笑话,就把尴尬带过去。   依旧是衣香丽影,觥筹交错里,是上流社会的奢侈浮华,却从那一张张自信飞扬的脸上,隐隐可见挚友的真诚与随兴。   乔乔看着白烨跟他的,也有她的朋友打闹灌酒,那样的开心,那样的自然,她抿紧双唇,一个信念,在心底盘旋,她轻轻握紧双拳,尖锐的指甲戳痛了掌心,她依旧没有放开。   李纬邀跳舞,乔乔含笑伸出手去,两人在舞池里款款漫步,李纬想了又想,才试探的问:   “乔乔,你还没放弃,是吗?”   乔乔微微后仰,对视着李续轮廓清晰的俊脸,略显阴柔的面上,是关切的表情。眼里,是温暖的柔光。轻轻一笑,她调皮的眨了眨眼,故作轻松道:   “我乔乔是半途而废的人吗?”   李纬看了她一眼,久久,才说:   “你不适合他。”   “哦?为什么?”   “你太强势,太自信。跟他的性子几乎是对立的。他不可能把一个疑似对手的人娶回家做老婆。”   乔乔愣了愣,几乎是僵硬的扯动唇角,终于说:   “是吗?”   李纬叹了口气,心知多说无益,只得叉开话题。   “对了,听说白烨带了一个女孩子去医院?还是被他抱进去的?有没这回事啊?”   乔乔意思性的笑笑,点头说:   “嗯,是沁蓝的油画老师,小腿骨裂,还在医院里住着呢。”   “油画老师?沁蓝也想学画了?真是稀奇。”   乔乔不以为意。   “她三天两头换兴趣,哪一个能长久?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玩玩罢了。”   李纬眉头一蹙,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可她背后的人朝他一招手,他就忘了要说的话。正巧曲子也慢慢进入尾声,两个滑步,便顺势收脚停了下来。   “谢谢!”他绅士的行礼。乔乔也牵了牵裙摆,微微一礼,一同退出舞池。   白烨早已放下了酒杯,神色不安的样子。他走过去,问:   “什么事?”   “我得走了。”   “这么急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白烨略一迟疑,说:   “我得去医院。”   李纬扬一扬眉,饶有兴味的问:   “沁蓝的家教老师在医院里,你是去看她吧?”   白烨也不隐瞒,点头就说:   “是,不知道为什么,电话打不通。我去看看。”   “李纬,快,快过来,川子说要跟你拼酒呢!还不快接受挑战!”远远的有朋友又在起哄,那样的热闹,几乎要掀翻屋顶。李纬回过头去,比了一个OK的手势,转头,见白烨愈来愈焦急的样子,心头微微诧异,看了他两眼,便说:   “行了,你有事你就先走吧,有时间再聚。”   “好!”白烨匆匆往门外走,刚跨出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看跟朋友一起说笑的乔乔,迟疑道:   “对了,乔乔你一会儿找人送一下吧,我没办法送她了。”   “行了行了,这点事儿还要你交代,那我李纬也别混了!”他哈啦两句,遂将白烨推着送出门去。   乔乔终于转过头来,唇上的笑意一点点冷凝,一翦水眸里,闪动着晶亮的目光,如同冬雪落地,积起厚厚的冰,看似柔软,却是噬骨的冰寒。   白烨开着车,一路飞驰,车窗外的街景,黄昏时分,城市熙熙攘攘,车如流水马如龙,繁华得像是一场梦。很美,很不真实,却在眼前那样分明的存在。   他心里隐隐担忧,车子开到离医院不远处时,他忽然又将车速放慢。脑子里乱成一团,两张脸,时而重叠,时而交错。莫名的烦躁,让他有些想要发怒。可那怒气,却不知从何而来。   是喝醉了吗?他按了按额角,太阳穴突突的跳,极力打起精神来看前方,忽然想起她那天又急又慌的转过头来,清冽的眸子直直看进他眼底,目之所及是淡如雪色的小脸,映入他眼底时,激起心湖涟漪微荡。   “你在想什么?要是我没留意到,你是不是就撞上去了?难道你平常也这样开车的吗?出事了怎么办?” 第二百七十二章 保安一低头,便被车里那浓烟弥漫给呛了一下。   “咳,少,少董?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他掐稀了烟,凤眼微眯,朝他摆了摆手。保安见他神色微倦,似乎疲惫不堪的样子,不敢再多说什么,躬身便退下去。他抬起头,仰望着住院部的大楼。   其实楼很高,他根本看不到她住哪一层,只是直觉的仰头,想从那一扇又一扇窗户,看出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看到。除了那漫天漫地的窗格子,或明或暗,或黑或白。间在高高的大楼里,明明没有彩色霓虹的装饰,竟也显得绮丽无边。   掏出手机,再一次拨出一串号码。关机,仍旧关机。   他推开车门,随手甩上,往大楼里走去。   清竹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身上笼了一件五彩斑斓的挂脖式棉质围裙。左手拿着调色盘,右手握着一只细细的画笔,面前是她用了几年的画架,画布上是大片大片的硫华菊。灿烂的阳光下,硫华菊张扬着它的橙红外衣,绽放出美丽的花朵,高低起伏,参差不齐的铺了满地。耀眼而灼目的美,几乎让人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她吃力的抬起早已酸痛的手臂,往右下角那一朵花瓣上再添了一笔油墨,喃喃的道:   “太浓了,太烈了。”   实在是不满意,将调色盘和画笔往腿上一放,随手就要扯下画布。岂料她还未曾有进一步的动作,手腕便被人握住。   “哎,别!”   清竹吓了一跳,惊得飞快回过头去。对上一双若有所思的眸子,一瞬间,她被里面的光亮震慑住了,那样的亮,几乎可比天上的星子。她莫名的想起一个词来:灿若星辰。这四个字,说的意思,大抵也就指他那样的眼睛了吧。   他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过来吗?心里才想着,嘴里已经老老实实的说出来了。   “你不是说不过来吗?”   白烨却像没听到她的问话一般,只是不舍的看着那片硫华菊,说:   “画得真漂亮。为什么不喜欢?”   清竹回过神来,脸上微微发热,他什么时候进的屋?她居然没有发现!   “太浓烈了,还是波斯菊好。”她低下头去,看着腿上的调色盘,因为刚才的闪神,那画笔,又在她本就炫丽的围裙上,添了一抹灿亮的橙黄,新鲜的色泽,如同一朵小小的硫华菊,在围裙上绽开。   白烨想了想,说:   “我觉得波斯菊也很漂亮,不过硫华菊比波斯菊更有朝气。”他顿了顿,笑盈盈的看她。   “是吗?”她怀疑的看他。她从来不觉得硫华菊比波斯菊有朝气,不过颜色上更浓烈刺目一些。腕间是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她却觉得很烫,几乎要烫痛了她的皮肤。   白烨偏头看她,那样娇俏可爱的表情,灯下清透如玉的小脸,微微泛着粉红的色泽,两片菱唇微微抿着,有些不安的样子,像迷途小鹿,那样的惹人心怜。他本就薄醺,她却这样看他,教他几乎把持不住。   硬生生转开眼去,望着画架上的画,微笑说:   “你不喜欢,那我拿走喽!”   他起身走到画架旁,将画布取下来。   “还没干呢!”她急急的说。一不小心,沾到身上就洗不掉了。   他却一点也不在意,拎着画布的两角,轻轻吹着,回过头来又说:   “这样吧,你再画一幅波斯菊好了。回头我叫人拿去裱起来。”   清竹一惊,瞪大眼睛说:   “裱起来做什么?”   他斜睨她一眼,仿佛她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挂啊!”   清竹哭笑不得,他那样一本正经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说笑。无力的扶了扶额头,说:   “我随便画画的,哪里能挂出来?要让别人看见,还不笑掉大牙了?”   白烨撇嘴道:   “谁说的?我就觉得很好看。你不想别人看见,那我挂回我房里好了!”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清竹半惊半疑的看着他。白烨却是愣在那里,仿佛在回想刚才说了句什么话。有点茫然,还有点不可思议的神色。   清竹极力镇定,努力扯开一抹笑意,说:   “说了不能挂了,你还给我。”   白烨转头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画,缓缓露出一抹笑。   “也好,你认真画一幅送我,签上你的大名,等你成名了,我再拿出来,保管有人排着长队找我买,到时候,我就赚了。”   清竹笑起来,从画架旁的口袋里摸出新的画布,想重新换上。无奈轮椅实在有点低,她换起来还真是吃力。   白烨赶紧将手里的画在柜子上摊平,接过她手里的白色画布,帮她换上。   “你为什么不画竹子?”白烨随口问了一句。清竹微微一笑,淡淡应道:   “画不好。”   他手上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疑惑的蹙了下眉,问:   “怎么可能?”   在他眼里,她的画,甚至比一些当红画家都还画得好,怎么会画不好竹子?她却是两眼迷蒙,很是茫然的样子。   “我从来不画竹子。”   那会让她觉得,她是在画自已的影子。可惜,她从来都看不清自已,何况是影子? 第二百七十三章 白烨将画布绷紧,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忽然咧唇一笑,说:   “我就觉得你很像竹子。”   她愈发疑惑,他怎么这样说?就因为她的名字时有竹子二字吗?她尚未想明白,他脱口便道:   “绿阴清韵竹萧然——”他几乎是无意识的吟出这一句,可下半句,他却说不出来了。   清竹心头一惊,差点丢了手中的画笔,抬起眼来,对上他微暖的眸光,那样毫不掩饰的怜惜,教她有些无力抗拒。   她转开脸去,重新调色,可手却是僵硬如石,任她怎么想要放松,都达不到平日里的运用自如。终于,她无声的叹了口气,看着调色板上五颜六色的颜料,说:   “白先生,你今天喝酒了吧?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吗?”   白烨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他已经脱了燕尾服,只穿着衬衣上来,酒味还这样浓吗?愣了一下,突然又反应过来,蹙眉睇着她,长长的睫毛,半掩了晶莹的眸,投下两弯如扇的阴影。   “你忘了我早上的话了?”   清竹不解,茫然的看了他一眼,他好像对她很不满?连眼角眉梢都是怨意。   “什么话?”   他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画笔,修长的指尖轻轻一转,细细的画笔,在指尖飞旋,他突然握住笔头,指着她道:   “你这称呼该改改了吧?”   清竹脸上一红,顿时尴尬得手足无措,眼神飘忽的左右瞄了两眼,呐呐的道:   “怎么改?”她实在是不知道,除了白先生,她还能怎么叫他。叫名字?是不是太不客气了,何况,他也算是她的半个老板吧。   白烨瞪她一眼,没好气的道:   “我没名字吗?叫我名字!”   清竹怯怯的看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合适吗?别人不是叫他少董就是叫他白先生,她怎么能这么叫?一想明白,她使劲摇头,一脸惊恐的样子。   “喂!沈清竹,难道你要让我叫你沈老师不成?如果你觉得我这样叫你你能高兴一点,那我也改称呼好了!”白烨气恼不已,笔尖一旋,便在画布上落下点点樱红,如胭脂碎裂,落在白白的画布上,显得娇艳而醒目。   清竹愈发的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   “这怎么成?”   “既然不成,那你也叫我名字。这样才公平!”他霸道的宣布,拿着画笔,随手在画布上染下一处又一处的红点。   清竹仍旧犹豫,他却不再管她是否同意了,她抬眼一看,他居然在画画。只是,她还看不出来,他想画什么?   白烨神情专注,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画布上,他突然一回头,几乎吓了清竹一跳,却见他扯唇一笑,将笔递还给她。   清竹茫然接过,看了看那画布,星星点点的,都是紫红,鲜艳夺目。   “剩下的就让你完成啦!”   清竹诧异,看看画布,又看看他,茫然的问:   “你画的是什么?”   白烨嘿嘿一笑,看着那画布。抬手抚着下巴,说:   “你不是喜欢波斯菊吗?那颜色,像不像波斯菊?”   清竹微微一愣,挑眉看了他一眼,却意外的发现,他脸上的笑容,实在是有些调皮,甚至有些——奸诈!   想考她?她仔细看过那画,上面星星点点的红色,倒是不大,确是显得异常的密集。   这有何难?清竹轻轻一笑,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握住画笔,抬手便往画布上抹去。白烨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越看越觉得她实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绘画天赋。   明明他已经将那画布点得够乱了,可她居然能让它变得生动起来,活泼起来。那蓝天白云下,是满满的一片波斯菊田,壮阔而炫烂的花海,清一色的紫色花朵,在阳光下灿烂绽放。竟让人有种真的置身其中的错觉。   房间里寂静无声,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清竹专注的画着,似乎忘了身后还站了一个人。   白烨微笑着,默默的看着她握着画笔的手在画布上渲染,空气里像是有淡淡的温馨,让人心中莫名的感动。   “少董?”背后一声呼唤让两人都微微一惊,回过神来,不约而同的转头回望。是小阮在门口叫他。   “什么事?”白烨微微蹙眉,对于她的突然出现,有些微的不悦。   “没事,只是看沈小姐这么晚还没休息,过来看看。不知道少董也在!”   “嗯,没事的话你去吧!”   小阮有些讶异,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居然不说走!而且,看样子,他还不打算马上走!难不成还要守这沈小姐一夜?   尽管心里有着诸多疑惑,她仍是顺从的退出房门,将门带上。   清竹望了望墙上的组合画挂钟,原来已经十二点多了。时间过得真快!   “白——”先生二字尚未出口,白烨狠狠瞪过来,她自动噤声,略一迟疑,只得硬着头皮,说:   “那个,白烨你回去吧,很晚了。”   白烨勾了勾唇,却只一下。他没有点头,却说:   “你很困?”他不信,怀疑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   清竹眨了眨眼睛,下午睡了两三个小时,现在都还没有睡意,怎么会困?但她仍旧点头,说:   “有点。”   白烨没有吭声,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又问:   “腿还疼吗?”   “不疼了。”她微笑着答。   不疼?怎么可能?别的女人受了伤,早唉哟唉哟叫个不停了。哪会有她这么能忍? 第二百七十四章 他叹了口气,歉疚的道:   “对不起。”   她越是表现得一点都不在意,一点都不严重,他越是担心,越是愧疚。   清竹眼珠一转,嘻嘻笑着,说:   “你要是真想赔罪,就赶紧回家去,让我休息吧,你这一身酒气,也该回去洗洗了。”   白烨扬一扬眉,毫不犹豫的道:   “那我以后不喝了。”   清竹微微一惊,见他目光坦然,旋即笑道:   “别啰嗦了,快走吧!”   她收了画笔和调色盘,转眼望向那幅半成画作,那样鲜艳的,生机勃勃的花海,几乎要让她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白烨终于点了点头,说:   “我叫小阮来帮你梳洗吧,你也早点休息。”   清竹应了一声,将画笔和调色盘放到柜子上,自已转动轮椅要送他出去。白烨一把扶住轮椅。   “你别送了,我自已出去。”   说着,他又看了看她的腿,似是有些不放心,片刻,又转身往门外走去。清竹看着他的背影,跟他容貌一样的英挺俊逸,难怪她今天听路过的小护士说:   “少董是全院护士眼里的白马,可惜没人能降得住——”嘻嘻哈哈的笑声远去,她仍旧在发愣。说不出那种感觉,只觉得胸口里好像有点闷闷的,像重感冒,连呼吸都嫌费力。   白烨走到门边,突然转过头来,见她正看着他发呆,不由好笑,又想起一件事来,扶着门锁,问:   “我刚才打你电话,怎么老是不通?”   “哦!没事,我关机了。”她目光有些微闪烁。   白烨心里觉得奇怪,她会关机?她不怕清梅或她妈妈打电话来?   “嗯,那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   清竹忙摆手,惊诧的道:“不用了,你很忙的吧,不用过来了。”   白烨头一回被女人往外推,心里着实有些不满,瞅着她,嘴角微微一沉,说:   “你怎么知道我忙不忙?”   清竹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接下去,只得缓缓低下头去,绞着蓝白条纹的病服,不再吭声。白烨见她那样静静坐在那里,坐在宽大豪华的进口轮椅上,显得身形愈发瘦削,令人心疼。   无声一叹,他又走过去,眼角不经意的一瞥,眸中如流星般的光茫闪过,便柔声说道:   “别生气,我只是——”他顿了一顿,又似紧张得如同孩子一般,她那样清冽干净的小脸,那样悠远淡然的神情,让他愣了一下。手像有自发意识一般,撩起她垂在肩上的发,又柔又亮,像一匹上好的丝绸,让人爱不释手。   清竹微微一缩,只知道瞪大眼睛看他,早忘了反应。他静静的立在那里,目光中分明有着莫名的依恋缱绻,近乎痴怔的凝睇半隐在他高大身材制造出的暗影中的她,他就在那里站了好久,他不动,她也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早点休息,我走了。”   “好。”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对于他那样温软深邃的目光,她竟觉得有些无力挣扎。终于要走了,可她,为什么觉得失落?   不明白,想不明白!穿着白衬衣的他,消失在门后,她怔怔坐在那里,忽然一笑,甩了甩头,自嘲一句:莫名其妙。   她转回轮椅,缓缓移至窗下,今夜并不算热,房里空调开成恒温,隔着透明的玻璃窗,远远看出,那景,便似黑幕上洒满了彩钻,分外璀璨,闪烁迷人。   第二日,清竹正送走了薇薇,没想到过了不到几分钟,门外又有人在敲门。很标准的三次轻扣,她讶异的回头。   原来是白烨的助手,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纵然是满腹诧异,仍旧礼貌的点头,微笑。   “你好!”   “沈小姐,打扰了!我是少董的助理,齐铭。”   “你好,齐先生。请坐!”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齐铭走进屋,很客气的道谢,却并不矫情,手上一只纯黑的烫金边的纸袋递过去。   “沈小姐,我就不说客套话了,这是少董叫我送过来的,请沈小姐收下。”   “这是什么?”她没有接,眉头轻轻笼成忧郁的结,目光一分一分冷下来。   齐铭暗暗诧异,却是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暗自赞道:好不一般的女子!   “少董知道沈小姐手机坏了,这是少董今早请人送来的。专为沈小姐挑的一款。”   清竹扬一扬眉,清冽的眸光淡淡扫了他一眼,齐铭在商场上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成熟的,干练的,娇美的,魅惑的,冷傲的,可就是没见过有哪一种女人,如她的眼神一般的清冽冷淡。那冷淡,像初冬的雪,明明还有一丝残余的温暖,却只能是越来越远,一分分的消失在眼底深处,渗出来的,是比初雪更为沁人的寒魄冰冷。   她转过轮椅,不再微笑,亦不再有礼,淡淡望向那垂顺的幕帘,隔了那透明的窗,照出窗外光影朦胧,分外柔和。清清淡淡的声音,似是累到了极点,再也不想说什么话一般的乏力。   “你带回去吧,无功不受禄,如果说我家人受了白家的照顾,是因为他心中有愧,那么这只手机,岂不是飞来横财?”她顿了顿,复又转过身来,静静看着齐铭,见他眼底那丝惊诧,不由一笑,那笑容,便似雪莲一般的沉静,却是教人越发觉得清傲矜持。 第二百七十五章 “沈小姐,这是少董的吩咐,我只是执行而已,若沈小姐不接受,也只能请您亲自告诉他。”末了,他沉吟片刻,又说:   “少董也是好意,沈小姐——”他话未尽,清竹轻轻一扬手,阻断他未出口的劝说,冷冷一笑,扬起下巴,问:   “齐先生,你家少董这样的安排,你一定见怪不怪了吧?”她一边摆弄着画笔,一边说:   “不知道你会不会大跌眼镜,我实在是个中异类,对吗?”   齐铭站在那里,那黑色袋子被他拎在手里,竟觉得异常多余。她确实是异类,以前帮白烨替那么多“女友”送过礼物。有矫情做作的,有欣然接受的,还有欲迎还拒的。可没有一个,像她这般的淡定自持,那份傲骨,当真让他也觉得难能可贵。   “沈小姐,我并未有半分轻视您的意思。相信少董也不会!”   齐铭跟了白烨三年了,向来只有女人费尽心思讨好他的份,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对一份礼物上过心。若非亲眼见到他一大清早就在翻目录挑手机,他根本不信,他送礼,会自已挑礼物,而不是随便让他这个助理买买就成。   他见清竹并不在意的样子,面上的神情愈发的冷淡。从开始的客套礼貌道现在的淡漠疏离,态度已渐渐转变。   “齐先生,你回去吧,东西你带走。回去告诉白先生,就说我不需要,谢谢!”她将颜料挤在调色盘上,一点点晕开。   齐铭为难的看着她,那张雪白的脸上,似乎隔着一层坚冰,让人无法靠近。   “沈小姐——”他不确定,这东西一拿回去,白烨还能无动于衷。   清竹没有理他,只径自做着手边的事,调好色,她才发现,调的颜色,根本就不是画架上那幅画所需要的色彩。呆呆的看了半晌,仍是不知如何运用。她又把调色盘和画笔放下,弯腰从轮椅边的袋子里抽出一张新的画布,想将先前的换下来。   可她想换,却觉得有些吃力,画架太高,她的轮椅低,画起画来都觉吃力,何况是换画布。没有人帮她,还真是有些麻烦。正在发愁,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齐铭立刻明白她的困难,袋子往床上一放,立刻走过去,温和的道:   “沈小姐,我帮您换吧。”   清竹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是诚恳淡定的微笑,她亦不好拿乔,略一点头,低低道:   “谢谢。”   齐铭对这类玩意儿并不熟悉,换起来,显得有些笨手笨脚,清竹看他手忙脚乱,不由好笑,说:   “你把后面的夹子扳开,它自已就掉了,新画布绷往四个角,夹紧就行。”   齐铭这才摸清窍门,左右看了看,立时动作变得利落不少。换好画布,他笑着说:   “哎呀,还是沈小姐在行,我来做这玩意儿,还真是不伦不类。”   “呵!你没换过,不太顺手是正常。谢谢!”   “哪里,沈小姐,说句不该说的话,今天少董让我来送这手机,其实——”他顿了一下,又笑着道:   “其实他也很犹豫。”   清竹微微诧异,却听他又说:   “走之前,他曾两次要回去,后来,在办公桌前想了又想,才交给我。我想,他也一定是知道沈小姐的性情,所以才这样忐忑吧?其实,少董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清竹心中一动,先前的抵触和敌意,便如雪花一般遇热消融,心底徒留一片微凉湿意,仿佛春意渐浓般的感觉,引人欲醉。   她摆正画架,将画笔在调色盘里慢慢浸色匀,缓缓往画布上抹去,一笔一画,清晰而素静,那是一丛紫竹,暗紫的色泽,挺拔纤细的竹身,隐隐透出高贵与神秘的感觉。   齐铭见她不肯说话,只得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她画画。越到后面,他越惊讶,原来,她是真的有这个魅力,让少董为之破例的。不过一片紫竹,也画得这样教人惊艳。这样的才情,难怪能让白小姐那样刁钻的眼光看上,还正儿八经的请她做老师。   清竹突然停下笔,将手中的工具往腿上一放,转动轮椅,回头看他。   “东西你带回去吧,无论如何我也是不会收的。”   齐铭微微一惊,心中更是有种难言的钦佩。她这样坦然笃定的目光,这样清如秋水的眼神,他几乎无法拒绝。   一想起白烨先前那样犹豫的神情,他终于明白,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有着比常人更为淡泊,更为坚定的性格。他可以肯定,如果他带着东西回去,白烨肯定会生气。可是,如果她真的毫不犹豫的收下,那么白烨也肯定不见得会太高兴。   唉,左右为难。他略一犹豫,下意识的看她,却被清竹冷眼一扫,心里的念头顿时消逸无踪。   他叹了口气,说:   “沈小姐,您不接受,我没意见,可是,我这样回去,少董定要责我办事不利。请沈小姐体谅做下属的难处,好吗?若您真不想要,何不当面还给他呢?”   清竹怔怔看了一会儿床上的纸袋,终于点头。   “好吧,你放着,请转告白先生,我晚上想见他一面,请他拨点时间给我。”   “是,我一定转告。”齐铭松了一口气,这下总算可以交差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任务一完成,人也跟着轻松很多,连脸上的微笑,都变得温软了三分。他并没有立刻告辞,倒是对她手上的调色盘和画架上的画比较有兴趣。接连又问了几个绘画上的问题,清竹意识里潜藏的老师本性又钻出来,他每一个问题,她都认真做答,尽力用最通俗的语言让他听懂。   一番交谈,清竹也渐渐放松,不再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抵触的情绪。   齐铭赞赏的看她,竖起大拇指。笑着说:   “沈小姐,难怪连白小姐都请你做老师,真是才女!”   “哪里,齐先生过奖了。你也很聪明,从未接触过绘画,却总是一点就透,难怪你们少董会请你做助理。”   “今天实在是打扰了,那么沈小姐,我先告辞了,少董那里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他。”   “谢谢!再见!”   清竹并没有送他出门,只是微侧着轮椅,虚送了两步,便停在那里目送他出去。   齐铭一走,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转头看着床上的黑色纸袋,那烫金的英文字母闪着耀眼的光茫。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只觉胸中那团似有若无的郁气,正如浓雾一般缭绕盘旋,任她怎么深呼吸都无法排除。   白烨一个上午都是心神不宁的样子,一次例行周报会议,他竟连各部门主管的报告都像是没有听进去。   满桌的高级干部都暗暗猜测,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们的少董这样失常?莫不是白小姐又怎么了?   明明会议室里坐了满屋子的人,却是没有人敢吭声。白烨斜斜靠在长圆形豪华会议桌的首座皮椅上,目光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电话,飞扬的长眉凝在那里,连眉峰都不曾动一下。身边的位子空着,那是少董的特助齐铭的位子,众人暗自猜测,他人呢?   李纬暗自想着:难不成在等电话?可他为什么不打过去呢?转头看了一眼正站在桌前,紧张得频频拭汗的业务部经理夏远,那地中海式的秃顶上,正渗出晶亮的汗,在脑门子上缓缓滑动。连平日里突出的啤酒肚,也被他刻意吸气而收敛了几分,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却是让人看得出来,他憋得实在是难受。   气氛怪异得惊人,谁也不敢出声,谁也看不出他们的少董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底下的人,暗自交换眼神,都是那种人人自危的紧张表情。   夏远咽了咽口水,对于刚才的简报,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在少董这里过关。改造旧式居民楼,这两年台湾的声势造得很大,可是真正有心全力投入工程的却并不多。那些居民楼里的居民,哪一个不是在那些地方住了几十年的?对自已的房子,都有着深厚的感情,哪里是说劝就能劝得走的?   明明这旧楼改造计划已经推行了两年多,可人人都知道,台湾还有很多地方,是待改造,而仍未改造的。   “少董?”夏远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那样的紧张口吻,像小孩子做错了事,等待处罚一样的可怜。   有人低头憋笑,也有人神色严峻。白烨纹丝不动,仍旧斜斜倚在那里,慵懒的抬眼,眸光一闪,微微笑道:   “夏经理,你觉得,用三个月的时间去说服他们,不会太长吗?”   夏远满面涨红,微微躬身,连连称是。   “少董,我一定想办法,也许,也许用不了三个月——”   白烨突然一扬手,撑起身子靠回椅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半眯着凤眼看着他道:   “我不听也许,我只问你,这个月快结束了,如果从下月初开始,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清空旧楼?建筑公司什么时候能进场?”   “这个,这个——”夏远额上的汗,冒得更急,他紧张得不停拭汗,却仍旧分神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李纬。后者见他那样求助的眸光,心底无声一叹。   谁叫你是业务部的老大?这样的烫手山芋,你不接,谁接?我企划部,做好方案,审核通过,你照方案执行,其他事情,他李纬还真是不想管。   可夏远的目光却是越来越焦急,那样近乎哀求的眼神,教李纬想漠视都不行。   “少董,这件案子,前期的居民搬迁工作很重要,业务部的老人又被抽调不少,都是新人居多,如果时间限得太紧,会不会——?”李纬试探的递过去一个眼神,面上却是严肃而端正的表情。   白烨瞄了他一眼,暗嘲道:你李纬还真是有胆,不怕他把这个人人避之为恐不及的差事丢给他?是,业务部是菜鸟多,那些个顶个的人才还不是他企划部给抽走了?还敢替夏远说话!他丢给李纬一个疑似白眼的目光,淡淡道:   “李经理有什么好的建议?”   夏远立时松了一口气,近乎感激的看了眼李纬,后者却连眼神都不闪一下,径自道:   “拓展部的秦方,可以作为搬迁工作的先锋队,我相信,只要他手下一批得力干将全力出击,不出两个月,一定能搞定。”   秦方是拓展部的老大,一向雷厉风行,做事干脆俐落,从不拖泥带水。去年一场收购案,他在短短一个月时间便把一定中型商贸公司收入囊中,且业务不受丝毫影响,甚至比以前发展还要平稳,商场上有人叫他“快手秦方”就是这么来的。   “可是最近跟金宇的案子,全是秦方在负责,他已经够忙了。我不想让他分神,毕竟市政工程是我们的牌子,不能有一点闪失,所以我不想给他安排其他的事情。”   李纬眉头一蹙,目光惊异的看他。 第二百七十七章 秦方是很忙,但他的助手余安琪也算是女中豪杰,商场上没几个人不知道她余安琪女诸葛的绰号,跟黑白两道皆有关系,去年政府一个议员的儿子,惹上黑帮,还是请她去摆平的。听说炎门里的一个小弟,因自卫而过失杀人,也是她出面去力保,连法官都卖她面子。现在区区一件合作案,还是已经步入正轨的合作案,她怎么可能摆不平?   他心底疑惑,仔细看了看白烨,却见他目光闪烁,似乎有些犹豫。他微微一惊,举棋不定,乃兵家大忌,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会有这样的心态?   李纬张了张嘴,却被白烨一记瞪视,不得不咽下已在舌尖的话。心思一转,他又暗暗想着,或许他真有什么顾忌。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他,李续略一思索,抬头微笑着说:   “那这样吧,我从我手底下抽两名业务部的老人回去,协助夏经理的搬迁工作,少董觉得怎么样?”   白烨面无表情,只轻轻抚着下巴,像是在考量其可行性,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便点头应了下来。   夏远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竟是又开心又郁闷。一屋子人都知道他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秦方手下的几个人,其实是搬迁工作的首选,而少董却不肯让他们去做,夏远肯定是捶胸顿足,暗称可惜了。可少董却没有只逼他去做,还是答应派两个业务部的老人去帮忙,这也让他可以轻松几分。毕竟以前从业务部出去的人,都是能力极强的菁英,做起事来,毫不马虎,也颇有几分真本事。   白烨一宣布散会,一屋子人鱼贯而出,首当其冲的就是夏远。大家都知道他得忙着布置搬迁工作,纷纷让出一条道,看着他微微发福的身躯往门口奔去。   待人走光了,李纬才磨磨蹭蹭的从位子站起来,闲闲踱到白烨身边去。说:   “咦?今天齐铭那小子怎么没来?会议记录也不做了?”   白烨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   “何秘书做的。”   李纬恍然大悟。哦!难怪,他刚才看见那何雨婕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腿上的本子上写什么东西,原来是会议记录。   他一屁股在齐铭的位子上坐下,笑嘻嘻的问:   “喂,你今天不太正常哦!工作态度不够端正嘛!”   白烨狠狠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我还是你老板吧?没见过下属这样跟老板说话的。”   李纬头一扬,扁了扁嘴,说:   “我实话实说而已,谁叫你这么安排?任谁都知道让秦方去办搬迁的事最合适了,就你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顿了一顿,眼珠滴溜溜一转,神秘兮兮的凑近他,压低声音道:   “喂,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不希望搬迁工作太早结束啊?”   白烨凤眼一眯,冷冷的扫过来,看了他半晌,李纬依旧是那副嘻皮笑脸的拽样。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边。   远处是一望无尽的楼海,台北的繁华,尽收眼底,可他却只觉得那样的浩瀚楼海,竟似翻滚的心潮一般,绵延无边,让人望不到头。烈日艳阳,让整个城市都在这片白光之下,无处可躲。   他将手贴在玻璃窗上,炽烈的阳光已将厚厚的钢化玻璃窗晒得发烫,室内是中央空调,已微有热度,只怕另一面,便如他心里那样的灼热如火吧?这样一冷一热的煎熬,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出什么事了?这旧楼改造工程,是政府大力支持的,你还有什么后顾之忧?搬迁工作虽然有些繁杂困难,但也不至于让你这样伤脑筋吧?”李纬越发纳闷,白烨这样子,倒像是被什么问题困住了,有种置身漩涡的意味。   白烨从口袋里掏出铂金烟匣,抽出一根烟递给李纬,李纬摆了摆手,说:   “我戒了!”   白烨愣愣的看着他,那模样,像是看见一只八角怪,惊讶的道:   “你戒了?”   李纬苦笑,点了点头,眼里却是柔情满满。话锋一转,回到正题上来。   “你抽吧,对了,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烨将烟头在烟匣内轻轻一杵,修长的手指夹着烟送进嘴里,又掏出打火机,点上烟,直到第一口白烟从嘴里吐出来,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才缓缓露出一抹疑似苦恼的表情。   “我突然不是很想做这个工程了。”   李纬脸色一变,几乎是又惊又怒的瞪着他,脱口说道: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花了相近半年的时间去准备,事到临头,他却说不想做了?那么前期投入一人力物力财力不就全都打水漂了?白氏还没做过这种半途而废的事吧?   李纬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心头的震惊。正要说话,却见白烨一脸笑意的转回头来,得逞似的道:   “哈!就知道你会上当!”   李纬一愣,怔怔看了他两眼,忍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气呼呼的道:   “你没毛病吧?这种事都拿来开玩笑?”   白烨笑笑的摇头,说: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有过这个念头,不过,目前为止,理智占上风!”   “那是为什么?”   白烨沉默不语,一边吸着烟,一边指着西边的楼海,隔着烟雾缭绕,他看着眼前模糊的都市丽景。淡淡道:   “那一片,是我们拟定的旧楼改建区域,可是,那个地方,有好多人,搬迁了根本没地方可去,虽然会赔给他们一笔钱,可是,这笔钱,却不足以让他们在台北买下另一处房产。至少,在原来那样的地段是买不到的。或许,我们这么做,会让很多人失去真正意义上的家。”   李纬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他,隔了半晌,才莫名其妙的道:   “你今天没发烧吧?怎么尽说胡话?”   白烨冷眼扫了他一下,轻轻吐出一口白烟,修长的指,显得愈发有型。   “你才有毛病!”   “没毛病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我记得以前的白少董可没有这么仁慈啊!”他不怕死的调侃,眨着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显得更加年轻调皮。   “仁慈?会吗?她知道我要拆她家的楼,定不会说我仁慈——”他喃喃自语,尾音里,竟是忐忑得近乎恐慌的不安语气。   李纬越发惊诧,是谁?他在说谁呢?   白烨突然一笑,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齐铭还没回来,连他也碰钉子了吗?转过身来,说:   “李纬,咱们来猜猜,齐铭回来,是带回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什么好消息坏消息?他干什么去了?”李纬莫名其妙,他这样没头没脑的话,谁听得懂?   “清竹手机坏了,我叫他给清竹送手机去了。若他空手回来,便是好消息,若他带着东西回来,就是坏消息。你说,他会空着手回来吗?”   李纬敏感的发现他语气里隐约的紧张,几乎是惊骇了。他叫人去给那个沈小姐送东西?但听说这个沈小姐是个很淡泊名利的人啊?她会要吗?白烨他又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喜欢上沁蓝的家教老师了?   虽然听说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也不至于能影响他至此吧?难不成她还真有什么魔力?让一向浪荡惯了的白少董也动了心?   李纬那探究的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来回转悠,好半晌,才呐呐的道: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沈清竹。”   白烨摇头一笑,眉间却是隐隐有折痕。正在两人站在窗前各怀心思的想着事情,身后的会议室门终于被敲响了。节奏沉稳的三声连响,让两人迅速回神。相视一眼,白烨转身。   “进来。”   齐铭推门进来,见李纬也在,轻轻挑眉,笑着说:   “李大公子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少董了?真是难得!”   白烨和李纬却并不理会他的笑语调侃,不约而同的问道:   “她收了没?” 第二百七十八章 齐铭缓缓收回笑容,无奈的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摇头道:   “这位沈小姐,还真不是普通的傲!难怪能吸引少董,有才情,也有骨气。这样的女子,当真是少有!”   “那她到底收了没?”   齐铭扬一扬眉,笑着说:   “收了,不过——”他拖长了声音,白烨愈发的不耐烦,眉头一拧,凝声问道:   “不过什么?你少绕弯子,我不爱听!”   “沈小姐啊,收是收了,是我半逼半哄才收下来的,叫我转告你,晚上想见你一面,请你拨点空给她。”   心里无声暗笑,哪用拨什么空?现在只怕她说要叫少董陪一天,他也不会拒绝吧?   白烨怔忡了一下,转过头去,呆呆看着窗外,目光愈发的深了。   李纬朝齐铭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两人轻手轻脚走出去,关上门,那一抹颀长挺拔的身影,仍旧如雕塑一般伫立窗前,一动也不动。   暮色西沉,白烨回了趟家,芷姨正在厨房里,跟清竹的妈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两人慢慢准备晚餐,倒也显得十分和睦。沁蓝去接清梅下课,对于这个小妹妹,沁蓝总是疼爱到骨子里。   大包小包的衣服替她买回家,学习工具和辅导材料更是一摞一摞的请书店送来。唐淑娴急得直叫她别这样,她却总是说:清竹姐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妹妹需要的,姐姐不该给么?   沈母每每看着清梅笑得那样开心的笑脸,总是暗地里心酸。她这一生,坎坷太多,让两个孩子也跟着吃苦。清梅还好,只是这么些年,最苦了清竹。她身体不好,天天都需要昂贵的西药来控制病情,这一回,清竹意外受伤,听说跟白家二少爷有关,可是,她却听沁蓝说漏了嘴,好像清竹不是他撞伤的!   白烨在陶然居订了几样有名的川菜带回来,芷姨笑着说:   “二少今天怎么这么有闲心?还从外面订菜回来?”   白烨将菜交给芷姨手里,揽着她的肩,笑嘻嘻的道:   “怎么,让你轻松一下,不好吗?”   芷姨眼角眉梢都是忍不住的疼宠,这二少,向来最让人担心,却也是个最会说话的孩子。   “好好,你知道我老了就好,再过几年,我连饭也没法替你们做了,到时候,你可别嫌我老。”   “二少爷怎会是这样的人?他连我们一家都照顾得这样好,怎么会嫌你?”沈母抿唇笑道。   “伯母,你叫我白烨就行了。”   沈母略一蹙眉,有些犹豫。芷姨忙说:   “你不用叫他二少,我呀,是这么多年习惯了,改不过来了。以前幽若在的时候,我也叫她名字,都不叫她大小姐的。”   “幽若?”白家不是只有三个孩子吗?唯一的女儿便是沁蓝啊,这幽若又是谁?   芷姨心头突的一跳,故作轻松的笑笑,转头看了看白烨,却见他一脸恍惚,像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她心下懊恼,真是哪壶不该提哪壶。前些日子,幽若才正式带任靖东跟白家和倪家的人见了面,二少当时明里看不出什么,可她却知道,他是在意的。现下这位沈小姐,身上居然有着幽若几分影子,他会怎么做呢?希望不要伤了人家才好!   沈母纳闷,看着两人神色都有几分怅然,不免有几分后悔,或许,她是提到他们的禁忌了!心里对这个幽若,愈发好奇起来。   芷姨勉强笑着跟她说:   “好了,咱们先把汤弄好,让二少送去医院吧,清竹也该饿了。”   “哎呀,我去就好,老是麻烦你们,我真是过意不去。”   “伯母,你别这么说,清竹受伤,我也有责任的,照顾你们是应该的。再说,你现在身体不好,大哥不是说你不能劳累吗?你跟芷姨在家等沁蓝和清梅一起吃饭吧!”   “二——,白烨啊,我去就行了,你上了一天班,也该累了吧?”沈母实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他,她跟清梅住在白家,本就说不过去,白家一家还待她们这样好,她不能连照顾清竹的事情,都全部丢给他们。   “伯母,你就别客气了,我去送汤吧,正好有些事情跟清竹说!”   沈母半信半疑,见他这样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白烨从芷姨手上接过保温桶,匆匆出门去了。   沈母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半掩的窗帘外透进橙红的光,她看着火红的莲花跑车开出镂花铁门,那沉重的铁门滚轮在地上缓缓滑动,喀咔一声轻响,门锁自动落上。   她叹了口气,对现下这种境况,着实有些不安。   芷姨站在她身后,问:   “怎么了?”   她回过头来,将腕上一只银镯轻轻放开,贴在腕上,温热的贴在皮肤上。她淡淡的扯扯唇角,摇头不语。   沁蓝的车子在白烨出门不久就回来了,沈母在厨房里便远远听到清梅兴奋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清脆如铃。   “妈,妈,你快来看哪!”   沈母将手中的毛巾放下,探头往门外一看。   迎面而来的女子,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唇畔是一丝浅浅的笑,双目波光熠熠,似湖水一般的通透明静。穿着一身白色连身洋装,娉婷而来,竟让她想到雪莲花,出奇的美丽,却又让人心底生出微微的冰寒。 第二百七十九章 只待那人走近一看,她不由不得呆了呆。   这是谁?   她正兀自愣神,身后的芷姨走过来,一看门外,惊喜的叫道:   “幽若,你回来了?”   沈母还没回过神来,便看见芷姨已从她身后奔过去,一把将茉蔷抱住。   “芷姨,我回来了!欢不欢迎啊!”   “当然欢迎!这里是你的家啊!”   茉蔷素颜上是轻浅的笑意,却是感动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清梅走到母亲身边,目光晶亮,净是掩不去的惊喜。   “妈,你看,幽若姐是不是跟姐姐很像?”   沈母微微一震,略显惊诧的双眼更是直直盯着茉蔷看,许是感受到这样深邃的目光,她偏头看过来。朝她微微一笑,点头道:   “伯母,你好!”   “你好!”她不安的笑了笑,低声回应。   沁蓝挽着茉蔷的手说:   “姐,这就是清梅的妈妈。现在在我们家休养一段时间,清竹还在住院。”她突然扭头四望,问:   “咦?二哥呢?又没回来?”   芷姨笑着道:   “回来了,刚刚送汤去医院了,估计不会回来吃饭了。”   “哦。”   茉蔷向来为人淡漠,对不熟悉的人,更是淡。见沈母和清梅,虽然礼貌足够,却比沁蓝和芷姨少了几分亲近。   几人兴致高昂的准备晚餐,席间,芷姨和沁蓝更是不停给茉蔷夹菜,那份关怀,让沈母和清梅都为之动容。   沈母默默的用餐,她一向不多话,待人处事都是极平和淡然的。可现在,她却有了几分忐忑的心境。   清竹,你怎么会来这白家!你可知道,这个女子,才是原本该住在这房子里的人!   她那样的美丽,那样的高贵,岂是我们寻常人可比?吃着吃着,嘴里的食物便再也没了味道,静静一望,只见茉蔷笑靥如花,炫了眼目。   医院里,清竹坐在轮椅上,窗边侧放着她的画架,她静静看着,手上却没有画笔,也没有调色盘,只是那么看着,像是要将那画布都看穿一般。   目之所及是画布上满满一片艳云,乌金斜阳,最是绮丽,却凄怆凌厉得教人不敢漠视,那样浓烈的色调,隐隐透出几分悲凉的味道。   她的脸微微仰起,橙黄的夕阳斜射下来,左边脸庞隐在略暗的光影里,那侧面的采庞,便像镀了一层金边,似剪影一般的美丽。   “清竹!”   身后是压抑了不安情绪的声音,她微微一震,放在腿上的双手,轻轻握紧。转过有些发僵的脖子,她望向来人。   白烨穿着上班时的衣服,衬衣西裤,手上却是一只粉色的画着凯蒂猫的保温桶,实在有些怪异滑稽。他进门时就看清了屋里的情景,齐铭早上带过来的东西,只怕她还没拆封吧!   她注视着他,那目光,隐隐寒凉。让他想起秋天时连绵的梅雨,明明不会太冷,可落在脸上,那一丝一丝的凉意,便要透过肌肤,传遍四肢百骇。   “你来了?”那声音,比她的目光更冷,更淡,唇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也是淡得几乎看不出。   白烨微微一笑,温柔的道:   “我带了汤过来。伯母和芷姨一起准备的。”   清竹看着他将简易餐台调整好,从房里的餐具箱里拿出小碗和汤勺,又打开保温桶,一时间,浓香四溢,飘了满屋,那味道,只一闻,便让人垂涎。她闻出来,那是小时候父亲出远门回来,母亲必煲的乌骨鸡汤。一时间,眼神里多了一抹温柔,恍惚看见一家四口,在小小的公寓里,温磬而恬淡的画面。   白烨从里面倒出一小碗汤,转过头来,便看见她那柔如春水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直觉心底有一块坚硬的地方,正一分分软化,一分分崩塌,再也凝不出原本的生冷坚利。   他放下小碗,慢慢走过去,双手抵在扶手末端,声音轻柔得仿佛能融化开来。   “清竹,喝点汤再吃晚餐吧,我叫了老苏记的潮州菜,等他们送过来,我陪你一起吃。”   清竹呆呆看着他,他靠得太近,她有点无所适从,以至于双眼调不出合适的焦距,只看到他那狭长的双眼里,透出微亮的光茫,像那夜幕下闪烁的星,光华流转,无可比拟。   她有点恍惚,像是仍未完全回过神来,轻轻一点头。白烨已然扯开笑容,满足得仿佛是得到奖励的孩子,一颗小小的糖豆便能让他展颜。   白烨伸手抱她,她微微一惊,几乎要叫出来,可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声,只是牙齿将下唇咬住了,咬得发白,留了深深的齿痕,几乎要流出血来。   他心中一喜,尽管她的身子在他怀里仍旧僵硬,可她却没有反抗,鼻端是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和着一丝药水味,竟有种别样的风情。他望向那病床,只有几步路,可他却想要将距离拉长。   小心的把她放到床上,而不碰到她受伤的腿。端起汤碗,细心吹着,眉眼间的专注,竟像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只汤碗,而是价值连城的绝世珍宝,清竹勉强扯唇笑笑,说:   “我自已来吧!”   白烨却是往旁边一让,眼角眉梢都不曾动一下,只道:   “我来!烫!”   清竹鼻子一酸,那轰然而下的热泪,便大颗大颗滚落眼眶,直到他发觉她呼吸微乱,狐疑的抬头,不由脸色一变,赶紧放了碗,甚至顾不得晃出来的汤已然烫红了手。   “你怎么了?怎么了?疼吗?腿疼吗?”他急得不知所措,扶着她的肩,盯着她裹着纱布的腿看,却是一下也不敢碰。他慌张的道:   “你忍着点,我去找我哥!”   “等等!”她出声阻拦,极力自持的深深吸气。   白烨被她那样淡漠的语气震住了,缓缓将目光定在她脸上,眼里尽是焦灼不安的神情。手忙脚乱的替她擦泪,可却是不怎么见效,因为,她的泪似乎怎么也流不完。   “你别哭啊!清竹——!”她这样落泪,完全不似先前连剧痛都能忍的坚强模样。他真的觉得害怕,像是她受了很大的委屈,若不极力安抚,她便要决绝而去。   清竹用力吸气,平稳着不太顺畅的呼吸。说话时嘴唇仍有些发颤。   “为什么?”   白烨惊惧的脸上夹杂着几许茫然。她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他向来快速的反应力也变得迟钝了,好半晌,他才明白过来。她是问他为什么要送她东西,为什么要对她好!   其实,他自已都说不明白。如何能回答?只不过下意识想这么做,便去做了,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   他苦笑,摇了摇头。   清竹眼里的冷意更甚,抬手一指,床尾那只黑色的纸袋仍旧静静躺在那里,与早上它所在的位置,没有半分偏差。   “这个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白烨心头咯噔一响,脸上的最后一丝余温暖意立时如春雪遇艳阳一般的迅速消融下去。   “不需要?”他扬了扬眉,目光中有微凉的光茫闪过。   “是的,我今天问过乔医生了,她说我的腿伤没大碍,明天就可以出院。”   他提起一颗心,不吭声,只静静看她,她目光晶莹潋滟,仿佛流动着灯的光,只是中间那明明灭灭的冷,让他说不出话来。清竹望了望他紧绷的脸色,缓缓道:   “刚才我打过电话给我妈,明天我会叫维凯哥去接她和清梅回家。”   他怔了怔,依旧不语,眼底却隐隐闪动着怅然忧愤的光。过了很久,他才咬着牙,似乎很是艰难的道:   “出院可以,不过,你不能回家。”   她柳眉一拧,反问道:   “我为什么不可以回家?” 第二百八十一章 他转过头去,不敢对上她清冽冷然的目光。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回家去,谁照顾你?清梅要上学,你妈妈她身体都那么差,你忍心让她照顾你?”   清竹一怔,大声道:   “我可以自已照顾自已!”   他凤眼一眯,淡淡扫过她受伤的腿,脚裸处仍旧有些肿,皮肤发亮得像水泡一样,隐隐有些泛红。   “我不知道你这样子,还怎么照顾自已。实话告诉你吧,你妈妈的病,并不乐观,连我哥都十分担心,你有把握她回家以后能健健康康的吗?”   清竹脸色大变,一张小脸愈发的苍白,连唇上都几乎没了血色。她颤着唇,哑声问道:   “我妈妈她——”一语未尽,已然落泪。   屋子里没有开灯,明明光线那样暗,可他却分明看到她眼里的无助和哀伤,那样深,那样浓。   情不自禁的将她揽进怀里,只觉心里隐隐发痛。轻轻抚着她柔顺的发,叹了口气。   “清竹,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伯母的病,大哥会想办法。你不为自已着想,难道也不为伯母和清梅着想吗?你现在这样,怎么照顾她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伤养好,不要留下一点后遗症,知道吗?”   他的怀抱太温暖,他说的话太感性,清竹忍不住落泪,倔强的咬着唇,不肯应声。   他这样说,是想叫她心软吗?是想攻她软肋吗?是认定了她不会弃母亲和清梅不顾吗?他就是吃定了她,所以这样说,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她反手狠狠一抹泪,推开他,仍旧模糊的视线,穿透眼底水雾,静静望着他的眼,一直望进心底最深处。   “我妈妈的心脏病,真的很严重吗?”她真的好难过,没有能力,让妈妈早点做完全面检查,用最疗效最好的药物控制病情,都是她不好,都是她不好!   白烨抬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她微微后倾,眉头慢慢拧起。唇角轻轻一扯,苦涩万分。   “放心,大哥会想办法。他说,他最近跟医学院几位教授正在研制一种新药,对控制心脏病很有效,等临床试验一通过,马上就会批量生产,到时候,伯母也可以用新药冶疗了。一切都会好起来,都会好起来!”他凝视着她的泪颜,万分不舍。   “会吗?你没骗我?”她凄凄的望着他,满眼期盼。   他微微一点头,只觉心里那股翻涌的思绪,怎样都按捺不住,明明那样冷淡的脸上,为何会有那样沉痛万分的眼神?他再也忍不住,双臂圈在她腰上,用力一收,她温软的身子立时不受控制的扑进他怀中。清竹一怔犹未反应过来,他的吻已经铺天盖地样的落下来,又急又密,她闪不开,避不了。腰后是他有力的双臂,抱得她紧紧的,微微透不过气来,只得用手去揪他的衣领。她像是垂死的人一样无力的挣扎:   “不,不行……”   可是他不顾了,他什么都不顾了,唯有她是真切的,是他渴望已久的。他一直那样忐忑,到现在,她却头一回在他面前流露出那样的小女儿的柔弱娇态,他怎能不心动,怎能?   他的呼吸急促的拂过她耳畔,有一种奇异的酥痒,她的身体抵在怀中,四处都是他的气息,都是他的掠夺。   天旋地转一般的晕眩,几乎要让她真的晕过去,那样浓烈如火的热吻,是她从未体会过的。陌生又离奇的愉悦,教她惊异。   她无力的靠在他怀中,无意间看到床头的柜子上放了一束花,极新鲜的百合,她几乎可以看见花瓣上新喷的水珠,颗颗圆润而清亮。空气里飘浮着花的清香,还有一丝丝,她陌生的清甜。   鬓边的发,松松软软垂在颊畔,搔着脸蛋,有种难言的酥痒,她还没来得及将它们都捋顺,他已经无限爱怜的替她撩到耳后去。   “清竹,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她有点辩不清东南西北,直觉的嗯了一声,下一秒,他已经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了。   “清竹,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清竹茫然的看了他一眼,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已无意间答应了什么,***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那样的开怀,眼角眉梢都凝着笑意。她动了动唇,含在嘴边的话打了一个转,又无声的咽了回去。   她其实没见他笑过几回,那仅有的两三次,笑容也不像现在这样纯真爽朗,真真是开心的样子!她竟然有些痴了。那样俊眉朗目的英挺,那样温柔如水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溺毙。脑子里最后一丝残余的理智,也离她而去。   白烨半哄半逼着清竹给秦维凯打电话,说明天不用去接母亲和妹妹。秦维凯只有一种感觉,那便是如同飘在半空,被人狠狠摔下,纵然心中疑惑,却只得毫无异议的接受。   原以为,她是真正看清了那些复杂的关系,不会陷进去,可他仍然低估了,低估了她那不为人知的柔弱心性,低估了他无远弗届的男性魅力。真是可笑!他渴望了多年的女子,竟然在朝夕之间,就已陷入他人的爱情深渊。   这两天,清竹不像先前那样排斥白烨了,对于他送手机一事,也就不冷不淡的默认下来,白烨亲自替她拆了盒子,装上她的手机卡。她竟然发现,那样一款银色的手机,居然跟他的很像。只是,他的稍稍大一些,她用的,就小巧很多,手机上挂着一条链子,波斯菊的花样,在细细的银链末端,一拿起来,总是耀人眼目。 第二百八十二章 清竹自受伤以后,便有午睡的习惯。午餐时间过了以后,她坐了一会儿,油画也画累了,便让护士扶着躺在床上睡午觉。   白烨每天中午都要抽用餐时间过来看看她,今天开会开得太晚,刚刚又抽了午餐前的时间签了一个跨国合约。他连饭也没吃,开了车就往医院跑,步履匆匆上了她所在的楼层,整层楼几乎没什么人影。他去的时候,小阮正关门出来,见他轻喘着往这边赶,回头望了一眼房里,压低声音说:   “少董,沈小姐睡了。”   “哦!”   他朝她点了点头,轻手轻脚走进去。   房里窗帘闭着,仅留了细细一线,灼目的日光透过那窗帘间隙,投在地上,白白的一线,给室内添了一抹单调的光华。   他轻轻走到床边去,清竹睡得很香,嘴角微微上扬,似含着一缕笑。因怕惊醒了她,一走到床前就屏息静气,见到如此甜谧的睡容,却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子去。   清竹伤后睡浅,他进来时,虽然是轻手轻脚,但是衣声窸窣,她朦胧就听见了,隐约闻见清凉的薄荷烟草的气息,便知道是谁,不知为何,一时并没有睁开眼睛。   他俯下身子,她的呼吸暖暖拂在他脸上,她的唇上已经有了红润的颜色,不像前阵子那样时不时就白得吓人,这红润如此诱人,仿佛是世间最大的诱惑。如此之近,触手可及,他慢慢的更接近些,清竹心中怦怦乱跳,本能般欲睁开眼来,就在此时他的气息却渐渐离远,终于只是伸出手来,替她掖了掖身侧的凉毯边角。   她躺在那里,心乱如麻,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百味陈杂。她甚少如此烦乱,可是总觉得心底深处隐隐不安,只是不愿去深想,只装作刚刚醒来,慢慢睁开眼来。   白烨见她醒了,不由微觉内疚,俯身微笑凝视着她娇美的小脸,慵懒的眼里,散发着一种教人沉迷的魅惑:   “吵醒你了?”屋子里光线晦暗,他还没有换衣服,一身的铁灰色的西装,隐隐透出微冷的光,可是他的目光温和如斯。她摇了摇头,他笑着说:   “既然醒了,过一会儿我带你去我公司看看。”   她揉了揉眼睛,眉头微微一蹙,说:   “不去。”   他扬起眉,有些惊讶。清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以前的那些女友,只怕多的是想去还去不成的。哪有机会送上门还往外推的道理?   小嘴一撇,有些闷闷不乐的道:   “下午薇薇要来,我有事情跟她商量,不能离开。”她顿了一顿,又说:   “明天我就可以出院了,你别让我再住这里了,要是再住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白烨哈哈一笑,眉眼间皆是浓浓的兴味。   “你发霉了,这么大太阳,放太阳底下烤烤,包管连油都烤出来,别说霉了。”   清竹白他一眼,撑着身子要起来,不想刚刚醒来,手上几乎没有半分力气,起得有些吃力的样子。白烨顺手一拉,就将她拉进怀里,长指轻轻抚着她的发,总是那样滑,那样顺直,比做了直发烫还要直顺,可发梢却是不呆板,微微往里鬈着,让他想起沁蓝小时候玩的芭芘娃娃,也是这样的长直发,发梢微鬈,总是清丽可爱的模样。   微微一闪神,他已撩起她颊畔的一缕发,凑在鼻端轻轻闻着,是他买来的洗发露的味道,甘冽清爽的茉莉花香气,隐隐浮动,诱人心神。   清竹脸上一红,轻推了推他的手臂,低下头,说:   “你吃饭了没?”   白烨故作哀怨的摸了摸肚子,可怜兮兮的摇头。她果真紧张起来,说:   “这么晚了,还不吃饭,当心饿出胃病来。”   白烨心头一暖,眼底渗出丝丝笑意来。心思一转,便说:   “那你陪我去吃!”   清竹犹豫,看了看门外,四下安静无声,正是午休时间,整层楼几乎鸦雀无声,她说:   “你打电话叫人送餐来吧,叫护士看到,你这老板‘知法犯法’,将病人拐了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他咧唇一笑,偏头瞅着她,那表情,近乎得意。   “谁叫那人是你,我偏要拐,走吧,我们去吃日本料理。”   清竹愈发不好意思,瞪了他一眼,却是娇软得没有半分杀伤力。还引得他更加畅快的大笑。   两人做贼似的收拾东西。豪华病房里本来什么家具都有,她的衣服本来只有一套,白烨前两天又叫人送了几样过来,放在衣柜里,不过她没有穿过,因为在医院里,总是要穿病号服,而且,那样宽松,穿在身上,也是很舒服自在的。只是,那蓝白条纹,总是时不时提醒她,她是病人!这点就叫她郁卒。   白烨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淡绿色T恤和法式长裙,刚好可以遮住她包裹着纱布的小腿。她进了浴室时换,却是极吃力。先前洗漱更衣都有护士帮忙,可现在她们要溜出去,总不能也叫护士来帮忙吧!   上衣换好了,她坐在轮椅上,撑着扶手起身,几乎是单脚站立,身子靠在墙上,将裙子拉到腰间,吃力的调整高度。换下来的病服,被她一抛,那灵活得近乎自动意识的轮椅,居然往后滑了一米多。她瞪着那轮椅,嘴里喃喃嘀咕一句。   刚想跳着过去,白烨在外面已然等得有些不耐烦。磨砂的玻璃门被他砰的一敲,清竹吓了一跳,左脚搭右脚,身子一下失去平衡,斜斜栽倒下去。   “啊!”她低叫一声,情急之下,眼角瞄到组合置物架,伸手一抓,冷不防却让受伤的脚落了地。   白烨听到她的叫声,心头一惊,不曾多想,刷的一声拉开玻璃门,疾速冲进去。看见她几乎要摔倒在地。脸色陡然一变。   “清竹!”   他飞快伸出双手,扶住她的腰身,将她拦腰抱起,往门外奔出去。   “你没事吧?”他紧张的看着她,那样凝重的表情,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清竹紧揪着他的衣服,向来有恐高症的她,最怕这种虚浮在空中的感觉,直到他放了她在床上,她才敢松手。   他急急检视着她的腿,却看不出什么,一时间慌得不知所措,直嚷着要叫医生。清竹一把拉住他,说:   “别叫人,一会儿咱们就走不了啦!”   “你这样还能走吗?”   清竹其实只是虚惊了一场,小腿上的伤倒是没有影响,她攥着他的衣角,说:   “我不疼,只是吓了一跳,你别嚷嚷。到时候想溜都不成!”她难得这样古灵精怪的调皮,眉眼灵动,他缓缓松了一口气,只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你呀,怎么这样不小心!”他责难的点了点她的俏鼻,清竹面上微红,耸耸鼻子,说:   “不是没事吗?怕什么!”   这个时段,是护士也要打盹的时候,若这时不出去,一会儿便更没机会溜。   清竹坐上轮椅,一身简单的装束,竟也穿得极有味道,清丽脱俗,又不失雅致,白烨看着她,眼底笑意盈盈,说:   “这身衣服我还真没选错,虽然简单,可是穿起来真有种空谷幽兰的味道。”   清竹愈发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头去,眼珠滴溜溜一转,她瞅了瞅门外,似乎仍是没有什么动静,她推他,说:   “快去,把我轮椅推出来,我们走吧,一会儿晚了容易被发现。”   片刻之后,两人做贼一样的在房门口探头探脑。没过两分钟,地下停车场里呼啸而去的,是一辆火红的莲花跑车。   这间和式居酒屋,是台北极富盛名的日式料理店,白烨推着清竹进去,穿着和服的侍应生以礼相迎,那样隆重的服饰和礼仪,让清竹有些不习惯,两只眼睛四下里打量着店里的装潢,很雅致,也很特别。   白烨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这样的礼节,也早已见怪不怪。   坐在角落里,他点了好多种不同的日式料理,清竹陪着他每一样都尝了一点。气氛好得有点不像话,他总是极力逗她笑,她也不负他心意,一直很是开心。   远远的,突然有人在唤:   “茉蔷?” 第二百八十三章 她尤未意识到什么,却见白烨倏的抬起头来,凤眼四顾,那眼底掠过的晶亮,竟似天边流星一般璀璨。   心头突的一跳,她转头望去,却见不远处的年轻男子,气宇宣昂,相貌不凡,一双灿亮有神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看,那眼神,似乎困惑又惊诧。有异样的狐疑和探究,在清泉般的眼底流转。看清她的脸以后,他歉意的笑笑。   白烨放下手中的餐具,朝远处的男子略一点头,却并未上前搭话。   清竹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问白烨什么,只见那男子已经步履从容的走过来。   “白少董,欢迎光临。”   白烨微扯唇角,站起身来。伸出手去。   “你好,蓝先生!”   天翼微笑,低头看着清竹,意味深长的道:   “白少董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我店里用餐?最近好像难得看少董来一次的。”   白烨像是有点恍惚的样子,顺着他的目光,望了望清竹。她脸上浅笑依旧,眉眼之间几分淡淡的清冽,酷似冰泉。   “是啊,以前都是和沁蓝她们一起来。”   “嗯,这位小姐是——?”他好奇的看了清竹一眼,试探道。   白烨还未开口,倒是清竹大大方方的朝他微笑,淡淡道:   “你好,我叫沈清竹。”刚想起身,手一撑上扶手,又想起自已的腿伤限制,她不能起来。歉然的朝他笑笑,说:   “抱歉,我腿不太方便,不能起来。”   天翼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惊诧,被清竹尽收眼底,她却也不在意,兀自笑笑,并未多做解释。   “没关系。我叫蓝天翼,是这里的老板。”   蓝天翼?她先有几秒钟的茫然,似乎很困惑的样子。将这三个字默念一遍,脑子里突然忆起这个人名!他就是早几届学院里保送到巴黎去学设计的蓝天翼?那个传说中的,神话般的蓝天翼?一想起曾经听说过的那些名人秩事,她禁不住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眼底尽是不敢置信。   “你是蓝天翼?被学院保送到EcoleBoulle的设计学院学习的蓝天翼?”   天翼愣了一下,继而微笑道:   “我从来不知道,我这么有名。看来,我可以改行当明星了!”   清竹轻轻掩住唇,震惊的道:   “天,真的是你!”   白烨看着她惊喜的样子,不由弯了弯唇角,对天翼说:   “蓝先生,清竹算是你师妹,她在你以前所就读的学校里学习。今年就快要毕业了。”   天翼扬眉,讶异道:   “真的吗?快毕业了?”   “是。”清竹抑不住兴奋,重重的点头。   天翼突然想起,前些日子佩晴跟他说白家的大小姐本来想找她教学油画,后来秦维凯给她推荐了本校毕业班的一个女学生,说是连院里教授都十分看好的女生,名字,好像就叫什么竹。难不成是她?   只是,她的腿又是怎么回事?秦维凯不会把腿不方便的学生介绍给白沁蓝做家教吧。她可是那样刁钻又古怪的人哪!   心思一转,又微笑着问:   “继续念还是打算工作了?”   清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如冰泉淌过一般。   “打算工作了。”   “前两天我碰见学院里的赵院长了。听他说学院里有硕士生名额,你可以去报名啊,学习时间宽松,你也有机会找些工作时间比较活动的事情做。不一定要全职,两全其美多好!”   清竹眼前一亮,那亮光却不过转瞬即逝,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静静一笑,并不答话。   白烨看着她淡淡愁绪的小脸,总是隐忍着什么,可她的心思,他却看得分明,当下,心里便有了主意,薄唇扬笑。   聊过几句,蓝天翼便借故离开。   白烨跟她吃完饭,又偷偷溜回医院,回去时,乔乔守在病房门口,看着他推清竹进来,两人脸上都是掩不去的笑意。她略略艰难的吐出一口气,唇角扯出一丝笑弧。   “少董,沈小姐,你们回来了?”那样淡的语气,仿佛谈论的不过只是天气一般随意。   清竹怯怯的敛住笑,回头看了一眼白烨,却见他十分镇定,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对乔乔说:   “我带清竹出去了一会儿,你有事吗?乔乔?”   “没事,只是刚才想过来替她检查一下,不过现在看来不用了。”她耸耸肩,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   清竹十分不好意思,说:   “报歉,乔医师,让你费心了!”   “沈小姐说的哪里话,少董都不嫌麻烦带你出去了,乔乔自然算不上费心不费心。”   白烨脸色一沉,蹙眉道:   “乔乔!”   她一向有分寸,今天怎么这样说话?   乔乔心中愈发气闷,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继续淡然微笑。   “我先走了,那边还有病人等着呢。”说完,她不等他答话,转身便往拐角那头走去,清竹远远看去,只觉她高挑纤秀的身姿显得十分清丽。   清竹喃喃道:   “她怎么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白烨轻轻抿紧唇,神色仍有些微不悦,板着脸将清竹推进病房去。看来,这医院终究也是个是非之地,不可久呆。   第二天,白烨专门叫白臣宇替清竹看过伤,得到他首肯之后,便要替清竹办出院手续。她执意要回家,白烨却说什么也不同意,又借着她妈妈的病,说服她住进白家。这让清竹更觉惊诧,几乎完全无法接受。   沁蓝这回倒也成了白烨的说客,来接清竹出院,还在帮忙收拾东西,她便很是不满的对清竹说:   “清竹姐,你看吧,我的课才刚刚开始,你就受伤。你现在若是回家,那我一定很长时间都不能学画了。我这个人哪,做什么都是凭一时兴趣,要是过了这段时间,也许我就没兴趣了,你难道不希望我能多学点东西吗?听说画画很能陶冶性情的,我可不想成了老姑娘还没人看得上我。如果将来真嫁不出去,你要负责!”她半怨半嗔的说着,将清竹的衣服一件件装进行李袋里。   清竹见她那样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由得啼笑皆非,照这么说,但凡请她教过的女学生,只要嫁不出去,便都成了她的责任了?   沁蓝咦了一声,抓着手里的一件雪纺纱的短袖衫和一件真丝吊带裙,翻来覆去的看,突然贼贼的凑近清竹身边,一把拉住她收拾画笔的手,神秘兮兮的问:   “清竹姐,这些衣服是哪儿来的啊?”   清竹倏的扭过头去,看见她抓在手里的几件连吊牌都没拆的衣服,一下子愣在当场,不知所措的瞪着那衣服,窘得满脸通红。   白烨正好办了出院手续回来,推门便听见沁蓝那不怀好意的笑声,眉头一扬,张口便道:   “我买的!难不成天上掉下来的啊!”   他新近看到旗下服饰公司送了目录过来,随意一翻,有几件他颇为欣赏的,他一向眼光很准,当下便勾了几样,叫人送来。带清竹溜出医院那回,穿的也是他拿来的衣服。都很适合她,气韵清雅,幽若娇兰。   沁蓝嘿嘿一笑,一双大眼几乎弯成月牙。她偏头看着白烨,那样坦然,仿佛弹指微笑一样的闲适。她一边将衣服叠好收进行李袋,一边笑道:   “二哥,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还会给女孩子买衣服!”   白烨瞪她一眼,暗暗笑道:她还不知道这衣服是自家公司未上市的新品。双手往背后一背,颐指气使的道:   “收你的东西吧!”   他转过脸来,嘴角噙着一缕微笑,看着清竹,那样深深的凝视,她几乎不敢与他对视,脸上浮出一抹极轻的红晕,缓缓垂下头来,一头披肩长发,纷纷扬扬垂落下来,如瀑般的披了满身。   就这样,沁蓝一句顾左右而言他引出来的暧昧谈话,便将话题转移开了,清竹就这样半推半就的跟着他们回了白家。   芷姨知道她要去,早早便收拾好了房间,白家房间多,二楼分为左右两侧,左侧有四间主卧和一间较小的次卧。右侧是两间客房和沁蓝新弄的画室,还有一间是健身房。楼下也有客房,只是不常用,所以东西都没有上面的客房齐备。   清梅和沈母一人住了一间客房,原本沈母是想让清梅跟她住一间,可大家都说清梅是学生,要学习,还是让她单独住好些。这样一来,她们就占了两间房。   白父白母长期不在国内,房间一直空置,茉蔷搬出去以后,房间也空着,芷姨有些犹豫。   让清竹住老爷夫人的卧室总归是不合适,可幽若那一间,二少会让她住吗?他可是从来都不忘叫她打扫的。她还没想好,正待问问沁蓝的意思,白烨却主动接过芷姨提在手上的行李,往楼上走去。   “我拿上去吧,芷姨,晚餐好了没?”   芷姨眉头一松,轻轻笑道:   “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   白烨站在楼梯上,回过头去,沁蓝正拉着清竹在窗前说话。她指着草地上那一架白色秋千,笑声婉转,低低说着什么。隔了太远,他听得并不真切,只看到清竹也在微笑,半侧的脸,美得如同剪影一般,清晰而深刻,嘴角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如烟波皓渺,仿佛隔了透明的银丝冰纱,凉凉的,却是让人尤为怜爱。   他眸光微微一动,不易察觉的热切,立时像滚水扑通,让他心底翻出丝丝烧灼的痛意。那种说不出的复杂感情,教他有片刻的恍惚失神。   “二少?”   耳边是芷姨低低的轻唤,他有些茫然。瞳孔一阵收缩,便看见芷姨站在楼梯下,表情冷凝,极为严肃的看着他,连笑容都没了。眼角瞄到人影微动,他又牵起一抹笑,望过去,是沈母端了茶盘从厨房里出来,精致的紫砂壶,六只精巧的圆耳紫砂杯反扣在茶盘里,那茶壶的壶嘴,还冒着袅袅清烟,随着她缓步轻移,一点点消散在空中。   沈母的目光,通透明净,睿智坦然。他呼吸一窒,几乎不敢与之对视,差点狼狈的转身逃开。用力握一握拳,他微笑着问好:   “伯母。”   沈母见他提着行李,只沉沉一叹,说:   “白烨,太麻烦你们了,我真是过意不去。”   “伯母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   “这世上,若不是一家人,没有谁为谁做事情是应该的。”她慢慢将茶盘里的杯子一只只反转过来,往里面缓缓倒出茶水。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时间,屋内清香四溢,他闻到,那是茉莉香片的味道。清冽馥郁,却是干净得仿佛不染纤尘,那样醉人,又醉已的醇香,这特殊的香味,几乎要被他刻进脑子里。   白烨脸上笑意一僵,嘴角慢慢垂下去,勉强扯了扯唇,便不再应声,提着行李,转身上楼去。   白家的晚餐向来开得早,只因白臣宇奉行早晚餐,一般过了七点,都不再吃东西。为健康,也为养生。   晚餐时间一过,沈母便跟清竹来到屋外花园里散步,花园里有林荫小路,大株大株的法国梧桐树叶让树下总是一片清凉。沈母配合着清竹的脚步,慢慢走在草坪边上。   天色快要黑了,天边仅有最后一丝翻卷红云,穿透了灰蓝的夜幕,挣扎着闪耀自已最后那一缕凄艳的苍凉。   沈母收回目光,回头看了看,她们已离主屋很远了,高大的法国梧桐下面,那架白色秋千静静立在那里,架子上缠满了藤蔓,枝蔓上开着紫色的小花,开得很艳,很盛。   清竹缓缓将轮椅推到秋千旁,伸手轻轻拨弄着那些紫色的小花,盛极过后,便是凋谢了。心里有点莫名惆怅,这样美丽的花,现在开得灿烂,再过不久,便要枯萎凋谢。之后便会坠入泥泞,化为尘土。   都说越美丽的东西,越不能长久,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谁也强留不住。就像这春日和风夏日灿阳,有谁能留得住?不能!   她兀自发呆,一朵小花被揉碎,紫红的花汁染红了指尖。沈母怜爱的顺着她的发,眼里是淡淡的忧伤,她低声道:   “清竹,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跟白烨谈恋爱?”   清竹微微一怔,仰起头来看她,有些茫然的样子。   “妈,你觉得我在跟他谈恋爱?”   她似乎不太理解这三个字,谈恋爱?是吗?她是在跟白烨谈恋爱?她不懂,现在这样,算不算谈恋爱。   他只亲吻过她一回,便是那一日,她要还他手机,大约他气到了,后来吻得那样激烈,教她好半晌回不过神。他说让他照顾她,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敢想太深,怕他本意并非那样,到头来,难堪的,就是她了。   沈母见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更加忧心忡忡,一对淡淡的眉轻轻蹙起,眉间是清晰可见的川字,她将清竹身前的发拨到肩后去,想想,又替她收拾那头长发,替她编辨子。看着女儿那样苦恼不解的样子,她说:   “清竹,我看你们有点不对劲。哎!现在这样,咱们也不好马上走,过两天,你叫维凯来接咱们吧。毕竟,我们跟白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非亲非故,怎么能老住别人家?” 第二百八十六章 清竹怔了怔,淡淡应了声,又看着那秋千,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的把玩着一只银色手机,精致小巧,即使天色几乎要黑下来,那外壳仍旧微微闪光。   心里莫名的难过起来,她转过头去,天边最后一丝红光也消逝了。墨蓝的天际,现出点点星茫,如同洒落在黑幕上的钻石,一闪一闪,璀璨迷离。   别墅里的灯亮了,白光隔着薄薄的纱帘,照在落地窗外的地上,有月悬空,伴着清晖,静谧而清凉。   沈母看了一眼她把玩的手机,眉头更是蹙得紧了,声音又沉了几分。   “清竹,这手机是哪儿来的?是不是白烨给你的?”   清竹吓了一跳,半惊半疑的看了她一眼,见她似乎很生气,忙摆着手说:   “没有没有,他送我,我没要,后来没办法,只说给我用,我想等我伤好了,买了新手机就还他。”   沈母狐疑的看了她好半天,才终于缓了脸色,清竹暗自松了一口气。幸亏当初没有明确说接受他送的手机,不然,现在她还真是不敢跟妈妈说实话。   “哦,那就好。”她推着着清竹,慢慢往前走,清竹想起正在屋子里做功课的妹妹,不知道她最近情况如何。   “妈,清梅最近学习怎么样?我没看着,她用功吗?”   “嗯,你放心,她最近的学习都有沁蓝帮忙盯着,沁蓝总说她简直聪明得有些过分,呵呵!”   清竹笑起来,心头是淡淡的自豪。   自她进医院以后,清梅的功课她便没能如往常一样指导,不过她却并不很担心。清梅自小聪颖,五岁时,唐诗三百首她几乎可以背上一半,六岁上国小,中间又跳了两级,学习还一直保持年级前三名,清竹一直以她为傲,总说将来要送她去国外,念哈佛,念剑桥,只要她能考上,她这个做姐姐的,就是当牛做马,也要供她去念书。   沈母突然叹了口气,像是极失落的样子。清竹听见她惆怅的叹息,不免也有难过起来。   “妈,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其实,她是知道母亲在想什么的。这些年,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对她总是心怀愧疚,认为是自已和清梅拖累了她。当年她发病,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是清竹及时发现,送到医院,只怕她早就死了。后来,清竹为了她的医药费,居然偷偷跑到黑市上去卖血,去向她父亲那些老同事下跪借钱,那时,她还不到十七岁。   想着想着,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啪嗒啪嗒的滴下来。她呼吸一乱,清竹立刻就发现了,双手往轮椅旁边的滚轴上一按,轻轻旋过身来。   抬头一看,果真不出她所料,母亲又在自责了。   “妈,你这是做什么?”   她一急,双腿往地上一放,撑着扶手就要下来,沈母一把将她按下,哽咽道:   “你给我小心点,伤都没好,别乱动。”   她抓住母亲的手,干瘦而松驰的皮肤,完全不像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反而比常人看起来苍老很多。   “妈,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哭?”她抬手抹去母亲脸上的泪,心里也忍不住难过。   沈母缓缓蹲下身子,万般怜爱的抚着她的脸,低低说道:   “清竹,这些年,苦了你了。”她低下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声音更是苦了几分。   “妈,你别这么说!”她吸吸鼻子,勉强扯了扯唇角,只是,效果不佳。那笑,比哭还难看。   “清竹,妈妈真没用,如果不是因为我这病,你应该过得更好,更快乐!”   清竹心里一酸,有些抑制不住的哽咽。夜色下,母亲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斑驳而凄凉的神情,她难过得几乎要痛哭失声。   “妈,你胡说什么呀!”她倾身扑进母亲怀里,将下巴搁在她瘦弱的肩上。   “你跟清梅都是我的孩子,可是我却不能让你们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反而一天到晚都在为我的病操心。清竹,妈妈真的觉得好对不起你们!”   “别这么说,妈,正因为我们是你的女儿,所以才更应该孝顺。妈,你放心,你的病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沈母勉强忍住心里传来的阵阵疼痛,极力微笑。有女如此,她一生已无所撼。   “清竹,今天维凯去学校看过清梅,听说,你们学院在招考硕士,你报名了吗?”   清竹微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妈,我不想念了,念了二十几年书,你不嫌累,我都嫌。”   沈母抹净泪,微微不满瞪了她一眼。   “干嘛不念,你成绩一直不错,维凯说,你们赵院长还特意给你留了一个名额,等你去报名考试呢。”   她闷闷的低下头,手机被她握在掌心,渗出了汗,总觉得有些握不住一般的滑。她悄悄敛去眼中的失落和惋惜,将随身的一方淡蓝手绢从包里抽出来,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手机上的汗渍。四下里只听得见草丛里虫声唧唧,一弯冷月将亮眼的白光尽数洒下,把夜衬得愈加的安静清幽。   “妈,我真的不想念了,边念书边工作,很累的。”   她故意这样说,果不其然,沈母一听,便心疼不已。   “好好,不念,不念。” 第二百八十七章 她也知道,边念书边打工很累,可是,清竹这样有绘画天赋,连院长都说要是她继续念,将来的作为,必然不可小视。可是,她却真的不忍看女儿再吃苦。   这几年,她吃的苦,只嫌太多!   母女俩围着别墅又慢慢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法国梧桐树下,有一抹斜靠在树干上的人影,静静直起身来,颀长挺拔,隐在暗处的一双凤眼,闪动着微微的光亮。专注的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房子的拐角处。   白烨有些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当他看着沈母又一次在晚餐后推着清竹出门散步,便再也扯不出笑脸。咚咚咚的跑上楼,将自已关禁闭一样的关在屋子里,兀自生着闷气。   沁蓝扁扁嘴巴,丢给清梅一个有趣的眼神。清梅也朝她眨了眨眼睛,掩嘴闷笑。看来,她这个二哥,倒是难得吃瘪了一回。好玩儿!这戏有得看了!   好几天了,清竹出院好几天了,他几乎没有机会跟她单独相处一会儿,连说话都得想了又想,更别提拉拉她的手,抱抱她的腰了。   他不禁怨起唐淑娴来,没事把女儿看得那么紧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吃了她?呃!其实,他脑子里还真有过这个念头。   白烨站在窗帘后面,悄悄看着在草坪上散步的母女两人,那样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遮去了盛夏里最酷烈的阳光,那树下的清凉,总是引人心神向往。也让她们每每在晚餐后总是直奔树下,那架白色秋千,就这样再一次发挥了它的作用。   清竹被沈母扶着走了一小段路,本想多活动一下,母亲却不同意,生怕再伤了骨头,搀着她坐上秋千,看她轻轻摇晃,不由露出微笑。   清竹正享受着晚风轻拂的清凉,忽然听见身旁母亲的笑声,她不解的道:   “妈,你笑什么?”   沈母欣慰的看着她,粉嫩红润的面颊,比往日圆润了些,身材也不似以前那样纤瘦,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虽然腿上的伤还没好全,不过,她这几年,也就这时候,才对清竹的身体健康感到满意一些。   “我高兴啊,你跟清梅这段时间,身体都好了很多,气色也不错。”   清竹咧唇一笑,说:   “还不是你跟芷姨的功劳!那么多补品吃下去,不长肉也得长。不过,你们要是再让我们这样吃下去,保管用不了几天,就长得像猪一样胖了。”   沈母眼角带笑,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不太满意的道:   “去,女孩子家家的,什么猪啊猪的。真不好听!”   “嘿嘿!”清竹也笑起来,拉下她的手,紧紧握着。   “对了,你的伤也好很多了,只要小心一点,不会出什么问题。我前几天跟你说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跟他们辞行?”   清竹笑意一僵,缓缓低下头去,摆弄着手机,默不作声。沈母一瞧她那样,摇了摇头,轻轻一叹。   “清竹啊,你自小聪明,不会不知道溪流与大海的差距,何止万千?”   她身子一震,神情微凝,不想让母亲看到她脸上的犹豫,便调过头去,下意识的寻找着那扇窗。   夜风吹动了窗帘,一晃一晃,那弧度轻柔,如波光一般闪动。她心里微微一跳,那种熟悉的感觉盈上心头。   不过眨眼之间,风停了,连树树叶都不再动一下。   她低下头去,低低道:   “妈,我知道该怎么做。等一会儿,我们就跟沁蓝他们辞行。”   沈母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微笑道:   “好。”   白烨站在帘后,屋子里并没有开灯,所以,外面除了窗帘,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只不过,他却能透过纱帘,依稀看见她脸上方才那样深浓的无奈和忧伤。   她怎么了?伯母又对她说什么了吗?白烨蹙着眉,暗自揣测。手指轻轻抓着窗帘,他再次抬眼看下去,却蓦的一惊。她,看见他了?   她在看什么?白烨手指轻轻一松,窗帘慢慢静下来,她终于转过脸去。可是,那脸上的挣扎,却深深的映进他眼底,教他再也轻松不起来。   心思一转,他旋身走到床边,矮柜上一封蓝色的快件被他拾在手里。他再次看了看上面的字:沈清竹。   嘴角逸出一缕淡淡的微笑。或许,这个东西,能让她开心一点!坐上床沿,他打开小灯,晕黄的灯光,让满眼温暖,他从没觉得,电脑列印的铅字,也能如此漂亮!   “扣扣扣——”三声脆响,连贯而不拖沓。   “进来。”他仍旧专心的看着从信封里抽出的那页纸。他知道不可能是她,所以,他头也没回。   沁蓝旋开门锁,见他背对她坐在那里,挺拔的身材,即便是坐着,也是俊逸秀雅。难怪那么多女人甘愿做那扑火飞蛾!她轻轻一笑,眼底是浅浅的戏谑。   只是,才高兴了一下,她又觉得感伤起来。   二哥快三十岁了,为什么她以前没有发现,他这样坐着,除了俊挺,更多的,是落寞和孤单?   他听见门开了,却一直没有人说话。狐疑的回过头去,看见沁蓝正紧抿着唇,斜斜靠在门框上,远远的看他。白烨微微一愣,没好气的道:   “你干嘛?学小女生耍忧郁?”   纵然沁蓝心底的担忧再多,此时也被他一句话给打得烟消云散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得了吧你!我是谁?白沁蓝!只怕忧郁还不敢找上我!”她闲步进屋。走到他身边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   定睛一瞧,不由挑了挑眉,一下子笑起来。   “呵!我当是什么呢?看不出来啊二哥!有心人!”她竖起大拇指,眼里是满满的赞赏之意。   白烨扯出一个微苦的笑容,说:   “上来干嘛?清竹不是给你留了油画练习吗?”   沁蓝将手上的纸递还到他手里,抓了抓额前的刘海,说:   “清竹姐说有事跟我们说。”   白烨一听,将手上的纸折叠好放回信封里,狐疑的看了看沁蓝,见她也是一脸茫然,心里顿时升起一种紧张的感觉。   “有说什么事吗?”   沁蓝双手环胸,轻轻耸了耸肩,瞟了一眼他手上的信封,饶有深意的道:   “二哥,清竹姐的将来,还真是在你一念之间。”   白烨看了她一眼,眼中竟是浓浓的忧虑,两片薄唇抿得愈发紧了。沁蓝叹了口气,拉过床边配套的真皮矮凳,坐下来,脸上换了白烨少见的严肃表情。   “二哥,秦方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搬迁小组十二个人立刻就会开始工作。你真的想清楚该怎么办了吗?”   白烨眉头紧蹙,仿佛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他心里总是焦灼不安,隐隐担忧。平日里,她看起来总是很温和淡然的样子,可是,他知道,她素性要强,受不得一点欺瞒,也容不下别人拿那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她,那是她最最受不了的!   沉沉一叹,他将信封放回身侧,只觉疲惫。   “你说,我该怎么办?”   沁蓝低下头,心思急转,不过片刻,她伸手就是一记响指。小脸上荡开灿烂的笑。   “有了!”   白烨眼前一亮,那神情,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立时连腰都挺得直了。   “有什么办法?”   沁蓝朝他勾了勾手指,脸上略带了几分得意之色。白烨将信将疑的附耳过去,听她细细说着话,时而蹙眉,时而恍然,再接下来,便只知道笑了。   “好!沁蓝,就这么办!”他握拳往手心里一捶,几乎是信心百倍了。   客厅里,清竹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宁的看着电视。是芷姨每晚都要守着看的八点档连续剧,女主角又哭得双眼通红,可是那梨花带雨带雨的脸,竟然也有几分柔弱美。   “哎,真是作孽哦,思思早就应该明白君扬的心,人家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啊!居然就这样走掉,现在君扬出事了,她才后悔,真是可气!”   沁蓝虽没用心在看,却也看出了大概的剧情,扯唇一笑,说:   “可是君扬不是也该尊重她的意愿吗?人生中难得几件大事,居然都被他一手安排了,思思性子烈,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总是介意的。何况,她又不止一个人,她还有家人呢,君扬居然连她的家人也一并安排了。不是有点太过分吗?”   芷姨一愣,忽然又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别扭的看着电视,只说:   “哎呀,你说我,看得入了迷,居然当真了!”   沁蓝幽幽的道: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像在演戏吗?演给自已看,也演给别人看。”   芷姨倏的转过头来,惊异的望着她,怔在那里,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接话。   “你们在看什么?芷姨你可别又看哭了啊,家里会发大水的!”   芷姨微微一怔,迅速调过头来,见沁蓝和白烨一前一后下楼来,故意板起脸来,作气恼状。   “好啊,连你也笑话我,不理你们了。”她作势要走,沁蓝几步窜上去,一把揽住她的肩,笑嘻嘻的道:   “哎呀,芷姨别生气嘛,开玩笑啦!”   芷姨轻轻点了点她的光洁的额,有些无奈的道:   “你呀!”   沁蓝偏头望了望楼上,估摸着妈妈也跟清梅通了气,随手转了转轮椅,调正身子,微笑着看他们。   在外人眼里,白家总是有些高不可攀,有些神秘,可是,她却总在不经意间发现白家的温暖。不是刻意放在脸上的亲昵笑容,不是明示暗示的体贴关怀,仅随口一句话,便足以让人感动,让人向往。   一想起即将要说出口的事情,她又有些不受控制的惆怅。纤秀的眉,微微凝紧,下意识的看过去,白烨似乎正在想着什么,面上是淡淡的神色,眼里偶尔掠过的光亮,如那夏日流星,教人惊艳。   他想起什么了?这样的沉醉?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气闷。她看了看角落里的欧式大座钟,时间已指向九点。   芷姨絮絮叨叨跟沁蓝聊着电视剧,她又有点好笑,芷姨每每一看到这部电视,总是精神百倍的样子,连声音都清亮了许多。   妈妈和清梅呢?不是说要告诉清梅她们的打算吗?怎么还没下来?她们在干什么!正在狐疑之间,却听见清梅大声疾呼:   “妈!妈!你怎么了?妈!” 第二百八十九章 楼下三人皆是面色大变,清竹反射性的从轮椅上站起来,抬脚就要往楼上冲。不想刚刚跨出两步,小腿腿骨便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地上扑去。   “啊!”   白烨眼神一闪,一个剑步站上前去,稳稳将她接住,转头喊道:   “沁蓝,快去看看!”   沁蓝已经飞快往楼上奔去。芷姨不过怔了一两秒的样子,立刻反应过来,紧跟在她身后往楼上跑。   清竹已经面色发白,一双眼睛里几乎已经盛满了恐惧。她紧紧抓住白烨的手,指尖已经将他的手背掐出深深的痕迹。   白烨一脸紧绷,一颗心像悬在半空一般,生生教他觉得害怕。她那样激动,连嘴唇都在发颤,身子僵硬得像铁一样。   清竹双唇轻轻一颤,带着哭腔朝楼上大喊:   “妈!”心里早已急得如同火燎,她抓住白烨的手,不管不顾的挪着步子。白烨薄唇一抿,立刻将她横抱起来,一阵小跑上了楼。   清梅的房间里,芷姨和沁蓝连同清梅已经将唐淑娴合力搀到床上去。只见她面色灰白,嘴唇微微发紫,紧闭的两眼似乎没有睁开的迹象。   清竹惊慌得一脸惨白,在白烨怀里使劲挣扎,想要跳下地来。   “妈!”她用力一挣,白烨差点脱手将她摔下来。忙将她放到床沿,清竹便一秒也不敢耽搁的扑到唐淑娴身边。   “清梅,快拿药来!快!”白烨素来沉稳,今天也露出几分惊惶。   白家因为有着白臣宇那样一个超级医生,几乎都算得上半个大夫。清梅年纪小,见到这样的情景,吓得只知道哭了,一听见白烨沉着吩咐,立刻往门外冲。   “沁蓝,快给大哥打电话,叫他立刻到医院去。”   “芷姨,联系医院,叫乔乔在医院门口等着,千万不能离开。”   尽管心里已是焦急不堪,他依旧强逼着自已冷静。清竹已经慌了,他不能慌!深吸了一口气,他弯身将清竹拉开,耐心的道:   “清竹,你别这样!”   清竹死死咬着唇,俯身紧紧抱着母亲,眼里有泪,却是倔强的凝在眼眶里,怎么也不肯让它滴下来。一个冷颤,让她齿上用了力,一丝殷红的血渗出来,映着那苍白的脸,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妈,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啊!”她害怕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清梅拿了药过来,一杯水晃得只剩下小半,白烨俯身想拉开清竹,可她却像激动得失了魂,连眼神都变得有些飘忽了。   他心里一着急,大喊道:   “清竹,快放手,让伯母吃药!”   清竹身子一震,反射性的松了手,怔怔看着白烨扶了母亲起来,扳开她的嘴唇塞进药丸,又让清梅灌了些水,抬高她的下巴,她看见母亲喉头吞咽的动作。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呼吸乱了序,只得紧紧握住母亲发凉的手,惊骇的看着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看着白烨焦急的脸,担忧的眼神,两片唇一张一合,飞快的动,可她就是听不清。害怕到极点,连自我意识都变得淡薄了。   “沁蓝,你看好清竹,千万别让她乱动。”   白烨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清竹,她这样子,真教他害怕。暗暗一咬牙,弯身将唐淑娴抱起来,不再犹豫,大步往门外走去。   “妈!”清竹发疯了一般的爬下床,沁蓝稳稳撑着她,急声劝慰道:   “清竹姐,你别动。二哥带伯母上车去,会马上来接你。”   清竹身子颤得厉害,根本听不到她的话,只一个劲挣扎,想要跟上去。   “妈!妈!”她尖叫着,发疯一般的挣扎,沁蓝用力咬了咬唇,狠下心来,扬手一挥,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印上她的脸。打断了清竹近乎疯狂的尖叫。整个人便如木偶一般呆在那里,眼里的泪,刷的一下就流出来。   沁蓝紧紧钳住她肩,将她按在床上。声线绷得极紧,已是担忧到极点,沉声说道:   “清竹姐,你冷静一点。二哥马上就上来接你。咱们一起去医院,伯母会没事的!”   清竹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天花板上的灯原本就是冷光,将她的脸照得更是如白纸一样,没有一丝颜色。   不过片刻,白烨已经冲上楼了。二话不说,将清竹拦腰抱起来,头也不回的问:   “沁蓝,大哥电话打通了吗?”   “打通了,他马上去医院。”   “好,你开车载清梅和清竹。我载芷姨和伯母。”   “不!我要跟妈在一起!”清竹急急的低叫。   “清竹,别耍性子,你腿不能动,等一下我没办法照顾你。你跟沁蓝一辆车,她会搀你下来的。”   清竹极力忍着泪,轻轻点头。白烨脚步匆匆,分神看了她一眼,只觉心像被刀子划过,生生的疼。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大门。白烨在前方开道,沁蓝紧跟在后面,闯了不知道几个红灯,终于到了医院。   乔乔已经领着几名高级医师和护士在门口等了,白氏医院的医生在白臣宇的带领下,即便遇到当年流行,也不曾慌乱无措过。井然序的将病人接过去,连忙送进急救室里去。   白臣宇也跟着赶到医院,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早等在急救室外的助手小赵将手里的医师袍往他身上一披,他赶紧扣了扣子,钻进急救室里去。 第二百九十章 所有的人都揪着一颗心在等。门外的椅子上,清竹忘了腿上的伤,不止一次的从上面站起来,白烨紧紧扣住她的手腕,一次次按下她的肩。   清竹回过头来,心里早已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眼里是白烨坚定沉着的表情,只觉心里微微放松了几分。他松开手腕,轻轻揉着她腕间的红痕,眉头微微蹙紧。   “清竹,你别担心,有大哥在,伯母不会有事。”   说话间,乔乔居然从急救室里出来了。清竹微微一震,又要起身,白烨干脆抱着她站起来,让她整个人都依在他怀里,承受她大半的重量。   “我妈她怎么样?”   “不太乐观。”乔乔眉头微蹙,绷着脸丢下这句话,脚步匆匆往医师办公室走去。   清竹呆呆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变得绝望。白烨朝沁蓝使了个眼色,沁蓝立刻追上去。清脆的高跟鞋音,敲打着晶亮的地板,飞扬的裙摆翩然如蝶,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太乐观?她这样淡如清风的一句话,几乎像那催命的符咒,要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去。耳边是清梅哇哇的大哭,芷姨已经快要拉不住她,清竹狠狠咬了咬牙,强逼回眼眶里的泪,她站直身子,挣开白烨的手,腿上已经没有痛觉了,她不知道,是痛得麻木了,还是已经忘了腿上的伤。   清竹不自觉的将手紧紧攥着,其实手心里什么都没有,可她却放不开,攥出了一手心的汗,腻腻的,冰冷冰冷的感觉。那湿意,让她想起她曾在秋天里摊开掌心接雨,丝丝凉气,从手心直往心里窜。那股凉意,便随着身体里的脉络,传遍四肢百骇。   “清梅,不准哭!”她挺直腰背,眉眼清冷,灿亮的目光,似星辰一般,射出道道冷芒。   清梅被她难得严厉的语气吓住了,艰难的捂着嘴,仍旧抽噎着。小脸上那样的恐惧,仿佛已然是世界末日一般。   清竹心里怦怦乱跳着,背心里早已经是一身冷汗,那薄薄的珍珠罗小衫子汗湿了贴在身上,也只是冰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拉住清梅的手,齐齐转过身来,清冽的目光里,几乎已经是绝望了。   “我想听实话。”   白烨看着她,复杂的目光里,只是心疼。久久才点了点头。   “好,我让大哥告诉你。”   她攥紧清梅的手,缓步走到椅子旁,安安静静的坐下。两双泪眼,直直盯着那急诊室的门,一眨也不眨。   “乔乔姐,伯母她到底怎么样了?”   “不太好说,有呼吸短促现象脸色灰白而发紫、心力衰竭;心脏缺氧,血液中的还原血蛋白增多。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乔乔一边拨电话一边顺答她的问题。   沁蓝一听,不由轻轻吸了一口凉气,愣在当场。不过怔忡的时间,乔乔已经挂了电话。又匆匆往外走,突然又回过头来。   “沁蓝,沈青竹真的只是替身吗?”她定定看着沁蓝,似有不问清楚誓不罢休的意味。   沁蓝眉头一拧,沉下脸来。   “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些?”她越过乔乔,大步跨出房门去。   走廊里,白烨站在那里,不时抬头看看紧闭的急诊室房门,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微微一震,加快脚步迎上去,将沁蓝带到角落里问:   “什么情况?”   “二哥,做好最坏的打算吧。乔乔说伯母时间不多了!”   “怎么会?大哥——”   “大哥当然会尽力救治,可是,伯母的病已经是晚期了。”沁蓝万般无奈。   白烨颓然垮下双肩,眉宇间的担忧更甚,来回踱着步子,那脚上,像贯了铅,重得提不起来。   清竹那样的表情,真叫他害怕,若她只是哭闹,他还放心一点。如今这样的安静,实在是不正常。   守了一夜,白臣宇终于让助手开了门,护士推着唐淑娴出来,清竹和清眉飞扑上去。却见母亲脸色发紫,灰暗得不像常人。   她们不敢喊,就怕惊扰到她。眼泪大颗大颗滴下来,跟在手术车旁边回了病房。   天快亮时,唐淑娴终于醒过来。双眼一睁开,目之所及便是两个女儿憔悴伤心的面容,将她的视线占得满满当当。她吃力的张了张嘴,发出声音却是嘶哑不堪。   “清竹,清梅。”   “妈,我们在。”她们一左一右俯在她身边,紧张的看着她。   “我要见见白烨,他在吗?”   清竹眨了眨眼,用力点头。   “在。”她急急转过身去,白烨先前靠在沙发上,唇上含着一支烟,却一直没有点着。突然又听见她们在说话,立刻便取了唇上的烟,坐直身子等着吩咐了。夜深人静,本就应声,再低的声音,也会比平日里扩大数倍。对于唐淑娴虚弱的声音,他也能听得清楚。   快步走到清竹身边,俯下身,低低问道:   “伯母,我在。”   唐淑娴看到他时,眼里掠过一抹欣慰。艰难的伸出手来,白烨毫不犹豫的握住。   她勉强露出一丝笑意,看了看两个女儿,那样深切的目光,仿佛要将她们的脸,都一笔一划刻进脑子里。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跟白烨说。” 第二百九十一章 清竹和清梅自是不肯,依依不舍的拉着她的手。她却沉下脸来。   “怎么,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说着又是一阵气喘,仿佛一口气接不上来,偏头就要睡过去一般的吓人。两姐妹连忙站起身来,连连说好。一步一回头的出了门去。   白烨在床沿上坐下来,看见唐淑娴脸色已经变得近乎褐色,那双眼睛,深深的陷进去,愈发显得吓人。   “伯母,你有话要跟我说吗?”他压低了声音,更觉温暖。   唐淑娴笑了笑,定定注视着他,那样的眉目分明,那样的清峻高贵,风度翩翩。这样的出色,难怪清竹会失了理智。   “白烨,你喜欢清竹是吗?”   “是。”他目光里是满满的坦然,那样的肯定,那样的不容质疑。   唐淑娴微微一笑,却是轻轻摇头。   “不!你喜欢的,不是她!”   白烨脸色微变,眸底掠过一抹狼狈。   “伯母——”他急急想要解释,却被唐淑娴轻轻一摇头就打断。   “我见过白小姐了,难怪!你会对清竹这样上心。哎!”她说话已有些吃力,轻轻一叹,回过气来,又说:   “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白烨满面愧色,一心想要改变她这种看法。   “我希望,若你不是真心爱上清竹,那么,请离她远一点。好吗?”   白烨微微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心里酸甜苦辣,五味杂陈。他说不出话来,只半敛着眉,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窗帘开着,天际里微蓝的晨光,从透明的玻璃窗外透进来,照在蓝白条纹的薄被上,仿佛蒙上一层薄冰,凝在那里,即便下面是温暖的热度,依旧不化。   唐淑娴见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十丈红尘,情之一字,最是让人割舍不得。心中微微一叹,当下便有了决断。   “白烨,你若愿意,劝她去念书吧,如果她念完之后,你心里仍有她,她心里也有你,而你们身边都没有旁人。那么,到时候,我会在天上祝福你们。”   白烨心中一惊,握着她手的手不由紧了几分。   “伯母,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唐淑娴微笑一下,叹息道:   “我自已的身体,我自已知道。其实,我早就想走了,只是舍不得。舍不得清竹和清梅——”   “特别是清竹,她这些年,吃了好多苦,要养家,要供自已和清梅上学,还要给我治病,白烨,你没有体会过,不会明其中的辛酸。”   “不!我知道,我都知道。她总是每个礼拜都做三四家的家教,还要到蛋糕店打工。经常累得上课都在打瞌睡。病了也不去治,总是强撑着,身上没钱时,蛋糕店里的过期面包配着开水也能算一餐。”说着说着,他觉得心里像被扎了密密的小针,拔不出来,嵌在肉里,刺疼得几乎不敢呼吸。   唐淑娴再也绷不住笑脸,满是皱纹的脸上,立时浮出哀痛的神色。   “这孩子,最是让我心疼,假若——假若——”她没有说完,又止住口了。别过头去,白烨分明看见她的泪滴落到枕上去,迅速消失。只余下枕上淡淡一个圆点。   他目光坚定,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   “伯母,请你放心,只要我白烨在,就一定会全心全意的照顾她。”   唐淑娴回过头来,看见他那样肯定,亦是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气。   第二日,清竹才算真正了解了母亲的病情。白臣宇向来严谨,尽管用词已经挑了又挑,可结果仍旧是避无可避只有那么几句话。   “时间不多了!”   清竹只听见他收尾用了这几个字,整个人便宛如晴天霹雳,直直呆在那里。白臣宇的办公室里,人一个个退出去,只剩下她和白烨,立在办公桌前,眼前是冰冷的笔记本外壳,那晃眼的白光,几乎要射进人心里去。   白烨走上前去,扶住她的肩。温热的手,像是蕴着无穷的力量,她疲累得浑身一软,腿上的伤立时痛楚难忍,轻轻一晃,还没来得及偏一偏,他已将她抱住。   “清竹!你没事吧?”   她转过空洞大眼,茫然的看他,却不说话。他叫她坐轮椅,她也不反对,重新坐回轮椅上,任他推着回到母亲病房门外。   母亲正在喝粥,清梅用了白色的骨瓷勺子一勺一勺的喂她,而母亲,仿佛那粥十分的香甜酝人。而她也胃口极好的样子,眼睛含笑看着清梅,满是怜爱不舍。   泪一下子就涌出来,隔着门缝,她看着里面温馨的画面,明明近在眼前,可她却总是觉得虚幻得抓不住,像那手心的流沙,不论她怎样用力,也无法阻止它们从指缝里溜走。   白烨亦是难过,掏出手帕细细替她擦眼泪。   “坚强一点,伯母看到你哭,她会起疑的。”事到如今,也只能骗她,若她知道她母亲已然知晓病情,如今也只是强撑笑颜,还不知道会怎样悲痛。   果然,清竹三两下就收了声,任他擦干泪,又一直深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两人微笑走进去,清梅说:   “姐姐,妈妈刚才还说你呢!”   她微笑,淡淡的问:   “说我什么?” 第九百二十二章 “说让你去念书。”   清竹微微一愣,只见母亲吃力的将手伸到枕头下面去。抽出一只蓝色的快递信封,微笑不语的递过来。   她狐疑的接过打开,定睛一看,立时眼里光辉万丈,如同皎洁月色,明亮而清澈。唇角隐隐有笑,却只一下,整个人便都黯淡下去。   “清竹,你可算是破例了啊!这样的机会,你真舍得放弃?”   她抬起头来,犹疑不定的望着母亲,那样的殷殷期盼,那样的寄予厚望,她握着那信封,不知如何是好。   “哎!”   她听见母亲沉沉一叹,那叹息,几乎重得像胸口压了千斤巨石,那样吃力,那样艰难。   唐淑娴朝清梅和白烨轻轻挥了挥手,两人静静离开房间。   清竹将那信封放在腿上,慢慢替母亲理着散乱的头发,发间的银丝,刺痛了她的眼。   “妈,你真希望我念吗?”   唐淑娴万般愧疚的道:   “清竹,妈妈知道,你很辛苦,可是,只有这样,你的前途才会更好,咱们家什么也没有,对你和清梅的未来没有丝毫帮助,若你能小有成就,将来,也好拉清梅一把,你知道她自小懂事,可是性子却是比你还淡,几乎没什么朋友,现在这社会,没有朋友的人,能生存吗?若你不帮她,不助她,还有谁能替她着想?”   清竹双眼含泪,却是极力自持,反手将泪一抹,满面坚定的望着母亲。   是啊,她自已无所谓,可是妹妹她不能不管,不能不替她着想。清梅那个冷傲的个性,将来若没有人帮着,定会吃亏。如果她不能出头,又拿什么去帮妹妹呢?   “好,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念。”   唐淑娴微微一笑,眉眼间的愁绪一点点散去,嘴角勾出一丝安祥的笑意。   三天以后,唐淑娴再次发病,白臣宇跟乔乔竭尽全力去抢救,最终也只让她多看了自已的女儿两眼。   此时她已需要氧气罩才能呼吸了。眼前是女儿模糊的泪颜,她极力想要抓紧她们的手,可是,自已却已经没有一丝力气。   白烨和白臣宇站在门外,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人世间最凄凉的场景。空气里悲哀浓郁,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哥,伯母真的不行了吗?”   白臣宇轻轻叹息,摇了摇头。有些内疚的低声说道:   “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我用了最好的药,也只能将时间拖到现在了。就好比一段朽木,外表完好,其实,中间已经空了。她的心脏机能已经衰竭到无力挽回的地步,当今社会的医学技术,已经是无能为力了。”   白烨听他讲得这样肯定,不由露出了几分哀痛之色。   乔乔仍旧神色淡漠的倚在门边,说:   “像她这样的病人,就是神仙在世,也是救不回来的。你们就别自责了!”   白烨倏的一下旋过身来,冷冷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那凉意,让乔乔微微一颤:   “怎么了?”   他眼里浮起薄冰样的冷意,慢慢的扯出一个凉凉的笑,散漫又随意的睨着她道:   “呵!怪医乔乔,见惯了生老病死,自然不当一回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倒是太大惊小怪了!”   乔乔面色一变,几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吐出来。一时间又羞又怒,环在胸前的双手紧了又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臣宇蹙了下眉,板着脸,隔着镜片看了看乔乔和白烨,有些不悦的道:   “说话时多动动脑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弄不清吗?我看你们是越来越长本事了!”   白烨一直敬重大哥,见他真生了气,也只得收敛。冷冷瞪了一眼乔乔,只见她微微低着头,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地面,红唇紧抿,像是正在极力忍耐。他心里有怒气如星火四溅,正要再说,却忽然听见房里传出一阵惊恐的哭叫。   “妈!妈!”   三人面色骤变,相视一眼,齐齐抢进屋去,伴着哭喊的,是冰冷的仪器传来的刺耳叫声。   白烨看着清竹悲痛欲绝却极力忍耐的样子,心一分一分沉下去。   唐淑娴去世以后,遗体暂放在医院。   清梅失措得像个小孩子,不管做什么,都要有人陪着,一刻也不让人离开。清竹腿伤未愈,又得处理母亲后事,虽然有白烨全程陪伴,但很多事都要她决定,拿主意,所以,她根本顾不上清梅。若没有芷姨耐心劝解,只怕清梅更是无法接受母亲去世的事实。   白烨在医院这头忙得不可开交,齐铭又打来电话,秦方手下的一个工作人员,在进旧楼劝人搬迁时跟房主发生争执,差点动手。秦方在出事以后才赶过去,屋主一气之下拨了报警电话,警察上门,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同屋主和工作人员都给带走了。可好巧不巧却又碰上他的死对头阎中旭。他这个官在警署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偏偏就管这类事情。   这下可算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他也没了办法,这才告诉齐铭,请他通知白烨。   白烨接到他摔了电话,在白臣宇办公室里气得来回踱步,白臣宇见他焦灼不安的模样,便说:   “你过去看看吧,这边有我呢。” 第二百九十三章 白烨犹豫不决,他现在怎么能走?在清竹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他怎么能走?他站在窗前,背对着白臣宇,俯瞰着台北交错纵横的街道,如蜘蛛网一般,将整个台北都网罗其中。   天上看不到一丝亮光,大片大片的乌云,遮天避日的飘在上空,云层压得极低,他在二十几楼上面,似乎触手可及。   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似乎平静得如一潭死水。身后是略显疲惫的轻柔嗓音。   “你去看看吧。”   白烨身子一震,蓦然回头。清竹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遥遥望着他。一双大眼,已满是血丝。不过一天一夜的光景,她居然憔悴至此。他快步迎上去,扶着她进屋。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吃点东西睡一会儿吗?下午殡仪馆的人就过来了,不趁现在休息,下面更没时间了。”   清竹摇了摇头,说:   “我睡不着,你不是有事吗?去吧!我在这里有沁蓝和大哥照顾,没事的。”   白烨也不点头,扶着她坐下,又替她倒了杯水,交到她手里,看了看她的腿,有些担心的道:   “你的腿怎么样?还受得了吗?如果吃不消,一定要说,知道吗?”   “我知道。”   尽管白烨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只得将她留在医院里,一再叮嘱了沁蓝看好她,才提着一颗心离开。   秦维凯的画展即将举行,所有的画作都已经存到银行提供的专用保险柜里。现在是最关键的时期,容不得一丝差错。   他正带着助手去付了画展中心的租金,开着车往办公室赶,助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秦哥,刚才银行的傅董不是说到时候给咱们抽几名经警吗?这件事情我觉得不妥。”   “哦?你也这么想?”   季扬将手上翻开的文件夹轻轻合上,略一思索,说:   “毕竟这场画展是全台湾媒界画坛都在关注的一次大型画展,自国画仙子胡漫纱五年前的收笔画展以来,还没有过这样的大型画展。咱们用银行押钞的经警送画,如果被人看出来,到时候才是真的麻烦。”   秦维凯本就是个思虑极多的人,季扬想到的问题,他自然也想得到。一边关注着前方路况,一边分神想着这个问题。   当着傅董的面,他不太好拒绝,只是,这的确是件不太妥当的事情。现在的媒体,不光报导正面消息,只要稍带一点偏差的新闻,立刻就会添油加醋的往新闻版面上捅,这样的负面新闻,他实在不希望看到。若真说他秦维凯为着自已的画展,竟然动用银行专事押钞的经警替他送画,他还真是百口莫辩。   心思一转,他忽然又笑了。   “你还记得国画仙子当年画作丢失的事情吗?”   “记得,画作找回来以后,政府不是还要求警局对于这样的大师级画展要给予必要的支持和帮助吗?”季扬微微一顿,跟着笑起来。   相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道:   “老阎!”   两人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前方便是转盘,秦维凯方向盘轻轻一转,便滑入另一条街道。那是通往警局的路线。   此时,他还不知道,清竹的母亲已经去世,忙碌着画展工作的他,已经有几天没跟清竹联系。一是心中有些不平,二是他也实在不愿意去白家看她,那会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打了个电话到警局去,接电话的值班警员说阎中旭去松山区了。那边的有旧楼搬迁出了点事,屋主打电话报警,他就带着几个人过去了。   秦维凯还是没改变路线,一路到了警局,值班的警员认识他,很热情的迎他们到阎中旭的办公室等他们,又泡了阎中旭往日接待朋友时用的极品龙井送进来。   “秦先生,季先生你们坐一会儿,阎哥应该快回来了。”   “谢谢啊,东子!”   留着平头一身警服的东子憨憨笑了笑,摆了下手,转身出去了。   秦维凯端着龙井一边慢慢啜着一边打量着阎中旭的办公室。墙上是别人送的锦旗,红红的丝绒底子,上面是明黄色的繁楷大字:执法为民一生正气,维护正义两袖清风。   墙面上还有一排格子,每个格子里面都放了证书奖杯之类的东西,季扬说:   “老阎还真行!入行不过三四年,就得了这么多东西,平均下来,他不是每年都要领好多奖吗?”   “嗯,老阎这个人是个合格的警察,就是脾气太直了点,说话不知道拐弯,这两年也没少得罪人!”秦维凯一想起老朋友这性子,就直皱眉。   “他呀,脾气就那样儿,现在叫他改,也改不过来了!”季扬随意看着他桌面上零乱的笔记本和行事历。   “咦?松山区——”季扬放下茶杯,朝正在看证书的秦维凯招了招手。   “秦哥,他去了沈小姐家那边?是那边出事了啊!”   秦维凯一听,立刻就走过来。拿起他的笔记本一瞧,顿时蹙了蹙眉。   “还真是,不过应该不是清竹家吧,她们最近都不在——”话没说完,他突然变了脸色,怔忡了一下,拔腿就往门外跑。季扬一头水雾,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秦维凯已跑到外间,大声问着:   “东子,老阎去松山区干嘛?”   “啊?哦,他去处理旧楼搬迁纠纷的事,那里有几幢楼要拆了重建,可是有些屋主就是不肯搬走——”东子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焦急的神色,兀自絮絮叨叨说着话。   可一回神便看见秦维凯没命似的往外冲,身后季扬还在喊着:   “秦哥,秦哥!”   东子抓了抓脑袋,只觉莫名其妙。   秦维凯第一个想到的问题,就是,清竹她们怎么办?她们要搬到哪里去?她们知不知道这件事!   一回到车里,他甚至忘了身边还跟了个季扬,车子从停车场里一调头,直直就往门外冲。季扬大喊着:   “秦哥,等等我!”   他这才想起还有个人没上车。急刹在警局门口,季扬拉开车门,还没坐稳,秦维凯已经踩下油门,车子便如那离箭的弦一般飞射出去。   来到清竹家的楼下,秦维凯看着眼前如同空楼一般的公寓,顿时惊呆了。   是哪家公司?速度如此之快?   楼下的水果摊边,阿婆正慢悠悠的摇着扇子,缺了牙的嘴显得有点扁,模糊不清的说着:   “要下雨了,这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哇!”   秦维凯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   “李奶奶,这里的人都搬走了吗?是哪家公司要拆旧楼啊,动作这么快?”   李奶奶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下,看清楚是他,才笑了:   “是你啊,维凯。这幢楼要拆了,白氏要拆掉它盖新楼。除了八楼上的苏家,大伙儿都搬走了呢!”   “怎么这么快呢?他们这么快就找好房子了?”   “不是,是建筑商主动帮大伙儿找房子的,赔偿款也很高,除了苏家,大伙儿都搬走了。”她想了想又用扇子指了指上面,说:   “还有清竹家,只不过她家现在没人,没办法搬走。”   “她还不知道吗?”   “我这就不清楚了。我好长时间没看到清竹和清梅了,连淑娴也没见到了,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不回来了。”李奶奶疑惑的说着。   秦维凯自是知道清竹下落,他抬头看着沈家的阳台,上面空无一物,整幢都都显得十分安静。匆匆跟李奶奶道了别,他便不再犹豫,回到车上又给清竹打了电话。   “清竹,你在哪儿?”   清竹一听见他的声音,便只觉温暖,眼眶一热,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维凯哥,我在医院。”   “医院?你不是出院了吗?怎么又在医院?”他跟着又紧张起来,连握着手机的手指都愈发紧了。   “不是我,是我妈。我妈她——”清竹一下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不是我,是我妈。我妈她——”清竹一下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秦维凯一听,只觉一颗心直直下沉,清竹向来坚韧,再苦再难,她都不曾流过泪。如今,却是伤心如斯,那一声哽咽,竟教他心里仿佛撕裂了一道口子,生生的疼得渗出血来。   “清竹,你不要哭,我马上过来。”他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怪自已这几天对她太过疏忽,竟然为了自已那点可笑的面子,而让她独自面对那样的痛彻心扉。   他挂了电话,季扬已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想问,却见他那样凝重的神情,跟着紧张起来。   一上车,便有一辆火红的莲花跑车擦身而过,秦维凯只觉那辆车有几分眼熟,却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从后视镜里,他看见老阎从公寓里出来,身后跟了好几个人,他已开过拐角,只仿佛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莲花跑车上下来,跟阎中旭两两对立。   心头微微一跳,他脑子里隐约闪过一个念头,却是飞纵即逝,来不及抓住。季扬已开始打电话,是打给老阎。请他到画展时抽几名警力协助展品运输,老阎似乎没什么耐心,匆匆几句就挂了电话,不过却是给了肯定的答复,到时一定亲自带人来办。   秦维凯也没心思过问这些杂事了,一心只想找到清竹,她此时定是最难过的时候,即便她再坚强,也只是个柔弱女子,这般的哀痛,她要如何平复?   白烨已步下跑车,秦方已经跟一身警服的阎中旭下来了,看几个脸上的神色,必是发生过不愉快的争执。有警员已经将车开过来,在车上说:   “阎队,先带回局里吗?”   阎中旭身后的一个胖得发福的中年男子气呼呼的叫着:   “回什么局里,我又没犯罪,不回!”   阎中旭两眼一瞪,声如洪钟的道:   “既然朱先生报了案,也只好请朱先生走一趟!”   这位朱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转身对秦方身边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年轻男子吼道:   “我就告诉过你,你要再敢来,我一定报警,哼!”   年轻男子满脸隐忍的怒气,嘴唇一动,似要说什么,秦方侧过头去,一记凌厉的眼神让他住口。   白烨已走近他们,狭长的凤目缓缓扫过众人,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默默收进眼底。他将目光缓缓转向阎中旭,微微一笑,伸出手来:   “阎先生,幸会!”   阎中旭见他亲自过来,有几分诧异。   “白少董,幸会!”他也缓缓露出一抹笑。   白烨看了看左右,伸手示意,阎中旭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自是心领神会,只一犹豫,仍跟着他往跑车走去。   坐上车,白烨掏出衣袋里的烟匣,铛的一声打开来,将一支烟抖出一半,送到阎中旭面前。阎中旭虚礼一推,便接了过来。掏出自已口袋里的打火机替两人点了烟,方才缓缓的道:   “白少董,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那姓朱的钉子户太顽固,前天就打过一回电话,接电话的东子是我兄弟,把他劝了下来,没想到今天他竟一个电话打到我顶头上司那里去,我是想遮也遮不住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办得确实有些仓促,不过旧楼改造工程,是政府给了时限的,若不在期限内完工,到时候白氏也不好交差,有时候办事方法欠些妥当,也在所难免。阎先生定然明白个中原由,我也不多说了,朱先生那里,我会打点好,警局就不用去了吧!”一去警局,就意味着白氏有可能会再次陷入被动局面,报纸上的负面新闻,他不想看到白氏二字。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阎中旭脸色大变,一双眼睛几乎瞪得比堪比铜铃,直直怒视着白烨。白烨悠悠一笑,摆手道:   “阎先生别误会,我可不是行贿,听说令堂一直在病中,家兄过几日会亲自在医院坐诊,这是我提前拿到的预约排号,到时候阎先生可跟令堂一起过来。”   阎中旭怔了一下,直直看了他半晌,只见白烨双眼清亮,满满的坦然大气,没有一丝闪躲心虚的神色。他方才一笑,接过他手中的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果真是白氏综合医院的特约排号券,上面的数字,并非最前,也不偏后,十二号的排号,中等偏上,可于普通人家来说,已算是难得之中的难得了。   脑子里忽然又想起一个人来——秦维凯,前日还曾与他开怀畅饮,一吐心事,可现在,他竟犹豫了。手中轻飘飘的一页纸,几乎要变得沉重起来。   白烨!商场上犹如骄子一般的人物,竟与画坛王子秦维凯对立,这样的势均力敌,他们将面临的,又会是怎样激烈的夺情大战?忽然觉得,秦维凯跟白烨,不可能会就这么平安无事下去。   “白少董,谢过你的美意了,阎中旭心领就是。家母的病,前日已请乔小姐看过,想来已无大碍,谢白少董挂怀。”   白烨眼里闪过一抹微光,随即笑了笑。也不多说,只接过他递回来的信封,随意塞进口袋里。看来,这位阎队,还真是多年不改其性。   他没想到阎中旭也将白氏的情况了解得如此清楚,乔乔并非白氏的签约医师,很少有人知道,可他却知道,还这样当面说出来,分明是指白氏不能用这点来跟他谈条件。 第二百九十五章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放心了。依阎先生之见,今天这事——?”   “白少董放心吧,去一趟,不过履行些必要的手续,并非刑事案件,我们都会尽量劝解,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白烨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既已有了定论,他再说也是无益,笑谈两句,均起身下车。阎中旭转身之时,眼里掠过一抹怅然。   事情没有转寰的余地,白烨叮嘱了那搬迁小组的工作人员几句话,便亲自去见了朱先生的其他家人。说是钉子户,其实不过耍赖,仅用了半个小时,白烨便将其搞定。代价是——再加三十万。   他本是说一不二的人,可如今他却没有那份久耗的耐性,再说区区三十万他也不看在眼里,秦方尚惊讶得仿佛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时候,他已开好了支票丢给朱家的人。   在朱家人连连送别的尖利声音里,白烨皱着眉从朱家出来。他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想问题,电梯快到五楼时,他突然伸出手去,飞快按下已看了无数次的数字键面。   秦方跟在他身后,脑子里转着千百个问题,想问,却又不敢。见他突然按了五楼,一时间按捺不住,狐疑的道:   “少董,你这是——?”   “五楼不是还有一家没搬吗?”   “是的,我们一直在找屋主——,咦?你怎么知道?”   这下倒换白烨惊讶了。齐铭和李纬没告诉他?他定定看了秦方一眼,说:   “秦方,这个房子,是清竹的。”   清竹?什么清竹?秦方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几秒,他倏的一下瞠大了双眼。   “沈清竹?”   他只知道屋主姓唐,是一个多病的女人,带着两个女儿,可他从来没见到过人。没想到,这房子,竟是少董那名“神秘女友”家的!   那么,这最后一户,是不是也即将宣告搬迁?   他正欲问清楚,却发现白烨满面消沉,那模样,竟像身陷困境,无法自拔一样的茫然。秦方一向极会察言观色,跟了白烨多年,对于他哪个表情是真,哪个表情是假,早已摸得如同自已的心思一般。见他如此,当下心中便明了。迟疑了一下,仍旧硬着头皮问道:   “少董,是不是沈小姐她不愿意搬?”   白烨缓缓摇了摇头。不愿意搬?自是知道她是绝对不会愿意搬的,所以他连说都不敢跟她说,就怕她到时候一生气,便再不理他。她那样烈的性子,这样的事情极有可能发生。   秦方想了想,心思急转,不过片刻便有了主意。   “少董,我有办法。”   白烨微微一扬眉,问:   “什么办法。”   秦方定定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犹疑不定有些不以为意。   “少董,如果信得过我,就将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定会让沈小姐心甘情愿将这里卖掉。”   “你打算怎么做?”   秦方向来鬼点子多,可他这一回却并不十分放心。清竹性格淡漠却十分刚烈,容不得半分威逼胁迫,况且现在伯母去世,清竹更是不会舍得卖掉这唯一保有家人记忆的房子,何况,这里是她跟清竹唯一可以呆的地方,是她们最珍视的家。   “少董放心,三日之内,我必回报好消息。”   秦方微微扬起下巴,略显犀利的眼神里,皆是自信与傲气。   白烨站在清竹家门前,他定定看着那方老旧的门,几乎感觉得到空气里有熟悉的香气,来自于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香气,清冽悠远,似真似幻。楼道里没有开灯,他的脸隐在暗处,眼睛里,明明灭灭,是对将来的担忧。   “秦方,我只希望她是自愿!”说这一句话时,他语气极严厉,几乎可说是冰冷了。   秦方也并不惧怕,只说:   “是!少董!”秦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不会逼她卖掉搬走,她会让沈家心甘情愿卖掉这里。   清竹坐在病床前,伸手摸了摸清梅的额,见妹妹眼角仍有泪痕,她也忍不住难过。清梅情绪一直不稳定,时时要人陪,好几次从梦里惊醒,嘴里都在叫妈妈!   芷姨一步也不敢离开,就一直守着她,早就累得受不住了。她安排完殡仪馆的事情,才得空来看她们。   一直握在手里的电话又开始震动。她看了眼号码,叹了口气,慢慢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门外去。   长长的谈话之后,她有些无力的挂断电话,这一番长谈,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满面焦灼。   怎么办?墓园里她能买得起的墓地,居然没有了,现在最低的墓地价位,也超过她所能给的价钱的两倍。   她该去哪里找钱?正在犯难,电话又响。这一回,是学院里催她入学的通知。通知书她已经从妈妈手里接过了,院长破例留的名额,她实在有点不忍辜负院长的栽培和好意。   她知道,硕士班报名入学一向以通知为准,如今通知她去入学,就不会等她,更不会宽限她的交费时限。又是一大笔钱,她能不念吗?不行,妈妈临走前那样叮嘱,她怎么能违背?怎么能让她走也走得不放心,不安宁?   看着天边黑压压的云,遮天避日,明明是下午时分,却仿佛快入夜一般的黑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连握拐杖的力气都没有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响,还是夏日炎炎,大雨前的闷热她丝毫感受不到,额上虽然也在冒汗,却是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怎么办?怎么办?手里的电话还在响,她不知道,接着打来的电话,又是谁?有那么几秒,她都有点不敢接听了。   银色的手机躺在掌心,微微滑腻,因为手心生了冷冷的汗,连那手机也不若往常一般的好拿。她几乎是双手都用上才翻了盖,按下接听键。   她转过脸去,神情萧索的看着天上的云,只觉人生便如这阴沉晦暗的天气,沉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原来是有人要买房子,她不过一个月没回家去,却没想到,整幢楼都已经搬空了。她几乎是本能的拒绝了,她断不能将她跟清梅最后的容身之地也卖掉。将要挂断电话时,那边的人说了一句话,却教她愈发觉得无奈又绝望。那人说:   “沈小姐,我勉强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似乎沈小姐家并非很宽裕吧,若不急着用钱,当然可以不卖,但听说沈小姐如今好像有些困难,我出的这一笔资金已不是个小数目了,应该对沈小姐能有所帮助。沈小姐考虑一下吧,如果同意,给我回电。”   她浑身都在发颤,握着电话的手抖个不停。他的话,像一记重捶,狠狠敲在她心版上,痛不可抑,却又视而不见。   是啊,她需要用钱,她现在急需用钱。她不能再让白家的人为她做事了,他们已经帮了她太多太多。她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再操心。   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推开那半扇通风窗户,视线再无遮挡,她看见乌沉沉的云压在半天里,低得仿佛随时要塌下来。风虽然不大,可是又尖又利,往人身上卷过来,居然让她觉得寒意侵骨。   雨呢?为什么还不下雨?这样的压抑,她几乎快要受不了了!   手机被她翻开无数次,那个电话号码,也几乎如刀刻一般的印进脑子里,她一再犹豫,只是觉得这个决定,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艰难!   背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站在走廊的窗前,迎风而立,一身黑色衣服,更显得身形消瘦落寞。   秦维凯远远就认出是她,只那一身黑衣,让他的心又沉了几分。原来,他的猜测,果真没错。   “清竹!”他一路跑得极快,来到这里时,已经有些喘息了。   清竹下意识的回过头来,空洞的眼里,再无一丝生气,只余下苍凉的悲哀,映在秦维凯眼里,心疼不已。 第二百九十六章 他惊怕的看着她,那样苍白的脸,那样哀凄的目光,似已遥远胜过天涯。清竹呆呆看着他,瞳孔一阵收缩,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穿窗而过的风,扬起她长长的发,飘飞在风里,那种即将翩然飞去的虚幻,教他心头猛然一惊。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纤细的身躯,在他怀里隐隐颤抖。   “清竹,清竹!”他竟不知如何安慰。   清竹回过神来,骤然一缩,微微施力挣开他的怀抱,勉强笑了笑。   “画展的事准备好了?”   秦维凯心里顿时复杂难言,眼神一点点黯下去,他感觉到她的防备和高驻的心墙。微微勾了下唇,露出一个疑似笑容的僵硬弧度。   “快了。清竹,你还好吧?告诉我,需要我做些什么?”   清竹怔了怔,却轻轻摇头。眼前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将她困住,可她却不能跟他说,不能,绝对不能!   她已经麻烦他太多事情,她不想让自已变成一个只能依靠别人而生存的寄生虫!   “放心吧,妈妈的后事,都准备好了。”   他看着她的脸,背光而立,那闪烁的目光里,隐隐流光,凄婉得如同那深秋湖水,碧波微凉,清而遥远。   “那就好!”   他这时才想起房子的事,本想问她,可这样的时机,却并不合适。想了想,只得作罢。反正多的时间那开发商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两天。等办完伯母的后事再说也不迟。若她真要搬,他定会替她想办法,让她跟清梅能够安然度日。   跟她一起去看了清梅,他又看着她沉着镇定的处理着母亲的后事,清竹是长女,许多细枝末节的事情都需要她拿主意。他不知道,她的这份坚韧是从何而来,那样一符纤弱的肩膀,如何担得起如此沉重的责任与哀伤?   他多想将她纳在自已的羽翼之下,不让她接受任何风吹雨打,可是,能吗?只怕,他愿,非她愿!   阎中旭回到警局,处理了那钉子户的事情,想了又想,终于还是抓起电话,拨通了熟知的电话号码。   “维凯,你在哪儿呢?”   “医院,有什么事吗?”秦维凯声音低沉,连接到老友的电话,也没有几分欣喜。   “是,有事跟你说。你有时间吗?见面再谈。”   “什么事啊?不能电话里说?清竹家里出了点事,我在医院里,走不开!”   阎中旭微微一愣,不由诧异。他说的事,正跟这沈清竹有关,没想到他还真跟她在一起。   “出什么事了吗?”   “哎,伯母去世了!”   “什么?”阎中旭惊诧不已。   怎么会这样?他怔愣了半晌,呆呆的道:   “那她现在可怎么办?白氏连那钉子户都给弄走了,她家估计也保不住了。”   电话那边静默了几秒,传来秦维凯惊怒的低吼:   “你说什么?”   阎中旭将话筒挪开一点,眉头轻轻一皱,无奈的摇了摇头。原来,事不关已,他也能乱!   “你还不知道吗?你那小学妹住的公寓,早被白氏接手拆迁改建了。现在整幢楼,除了她家,都已经没人了!”   “白氏?是白氏?”他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两个字,那语气,似能将它咬碎。   他愤怒的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夹杂着排山倒海的狂烈气焰,让他几近失控。啪的一声合上手机翻盖,重重的踱着步子走来走去。   回过头去,隔着门,他看清竹坐在床沿,清梅躺在床上,沉沉睡着,清竹用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着妹妹的发,半侧的面容,沉静哀伤,那样柔弱的神情,几乎震碎了他的心。   白烨!原来,你留清竹在白家,竟有这层用意,好一个一箭双雕,好一个情深意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气得浑身发抖,重重吸了口气,霍然转身,却突然发现,走廊的另一方,一道令他愤怒至极的身影正快速靠近。   轰的一声!脑子里如同惊雷炸响,一对深而亮的双眼瞬间被炽热的怒火所替代。他狠狠的握紧双拳,直直盯着白烨复杂难解的表情,他缓缓迎上,在他诧异的表情里,一记又狠又重的勾拳飞快的往白烨脸上挥去。   “嗯——”白烨丝毫没有防备,对他的出现已是惊讶,他这一记拳头,更是出乎意料。   然而,他的反应却是极为快速。险险的仰头避过,那轻轻的,拳头掠过面庞而掀起的微风,几乎吹动了他额前的发。   秦维凯见他如此轻松的便躲过自已的拳头,心中更是恼恨至极,低吼一声,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白烨,你卑鄙!”   他揪住白烨的衣领,两人顿时扭打在一块儿。   白烨本能的抵抗,却让秦维凯更加激动,一手一脚的动作极为狠重,白烨被他突然的攻击弄得不明所以,一时间勃然大怒。狠狠拽着他抓住自已衣领的手,狠力一拉,顿时连胸前的衣扣都被扑扑扑的扯下。   “秦维凯!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你干了什么好事?难道没人知道?”他目光如刺,一根根凌厉的扎进白烨眼里,微微生了痛意。   走廊里异样的声音终于惊动了清竹,她急急奔出病房,看清状况,不由大惊失色。   “住手!”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两个男人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大喊,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好不激烈。   清竹心中一慌,快步奔过去,急急抓住秦维凯的手臂,却不防他猛然一挥,打在她肩头,那样大的力道,巨大的惯性让她往后跌去。   “啊!”   白烨一惊,浑身的的力气竟被潜意识的放大,奋力一挣,终于将秦维凯甩到一边。   “清竹!”   他飞扑过去,却来不及拉住清竹,只见她重重跌倒在地上,一声闷哼,小脸顿时痛苦的皱成一团。   “清竹!你没事吧!”   清竹只觉小腿疼痛难忍,只一下子,额上冷汗滚滚而落。艰难的道:   “你们,这是在做,做什么?”   白烨脸色微白,顾不得回答她的问题,更是没心情理会身后秦维凯那着火似的目光和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将清竹拦腰抱起,飞快往前跑,嘴里大喊着:   “大哥!大哥!”那一身零乱和狼狈,引得几名高级护士微微侧目,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慌乱的跑远。白臣宇听见他惊慌失措的叫喊,立刻迎出来。   一看清白烨,只浑身一震,再见他怀里的清竹,已然是脸色苍白如纸,那脸上的表情,似痛苦至极。心下暗叫一声,糟!   一阵忙碌而有序的检查治疗之后,白烨终于松了一口气。清竹半躺在床上,腿上仍旧疼痛,她却蹙眉看着白烨,问:   “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打起来?”   白烨亦是莫名其妙,心里虽气愤恼怒,却不想让她担心,便说:   “没什么事,一点误会,一会儿跟他说开了就好!”   清竹却并不相信,仍旧皱着眉,定定看了他半晌,只见白烨不避不闪的回望她,眼里似乎平静无波。她低低叹了口气,看见他衣领上淡淡的红印,眼神微微一动,抬手拉开他的衣领。一道殷红的血痕映入眼帘,幽深如潭的眸底掠过一丝难解的微光。   “你受伤了!”她本已微拧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   白烨被她一拉,衣领擦过破皮的伤口,疼得轻轻一缩,瞬间便敛了那疼痛的表情。微微一笑,摇头道:   “没事!”   清竹咬了咬唇,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慢慢将他的衣领拉得更开,从后颈到锁骨,那样长一道擦伤,居然都已破皮,虽未有太多血流,却足以让他受尽疼痛。心下微拧,担心的道:   “快去上药,这样长一道疤,若不好好消毒上药,以后留下疤怎么办?”   白烨温柔的拉下她的手,有些难受的扭了扭脖子,眼角轻轻抽搐,勉强笑了笑。   “不怕,只要你不嫌难看,留下疤也没什么!”   清竹怔了怔,慢慢别过头去,目光触及半掩的门外,那抹身影,教她浑身一震,一缕担忧掠过眼底。白烨唇畔的微笑慢慢敛去,他告诉自已,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你去上药吧,这样很容易感染的。”   “没事的,不会!”   清竹板起脸,皱眉瞪他。白烨终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我这就去!”   他苦笑,看来,不走都不成!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离开。走到门边,秦维凯目光如炬,那眼里闪烁的愤怒,让他心里愈发不安了。   本想视若无睹,却根本无法忽视。他冷冷的看了看秦维凯,在他眼里,发现了愤怒,不屑,鄙夷,和些微恨意。   白烨眉头一蹙,动了动唇,终究碍着身后那道清冽担忧的目光,没有吭声,转身离去。   他一走,秦维凯自然抬脚便入了房间。   “维凯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秦维凯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回答,紧抿的唇,轻轻一动,便说:   “清竹,你家房子的事情,你怎么处理的?”   清竹呼吸一窒,半惊半疑的看了他一眼,心道:她刚刚才给那人打了电话,这么快他就知道了?算了,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以后也是瞒不过的,不如说句实话,让他知道,或许还好一些。   “我打算将房子卖了。”   “卖了?”秦维凯震惊不已,那一脸的不敢置信,仿佛听见的是一句最不可思议的话。   “是啊,我打算卖了。”她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心里已然如同刀绞。   “你可知道买主是谁?”他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脸。   清竹却是轻轻一笑,说:   “卖给谁又有何分别?都是卖。”   秦维凯心中一急,脱口说道:   “既然要卖,那就卖给我!”   “卖给你?你买它做什么?”   “你别管了,反正你要卖,就卖给我!”他不想让白烨如愿,更不想让清竹就这样连个家都没了,如果卖给他,他必然会尽最大努力替她保留那个家,让她不至于带着清梅四处飘零。   清竹惊讶的睁大了眼,见他那样着急的样子,狐疑道:   “可是,我已经答应别人了啊!”   秦维凯看着她,眼里忽明忽暗,只问:   “你答应了谁?”   清竹茫然,这个问题,她还真答不上来。他冷冷一笑,嘲讽的道:   “清竹,你还不知道?你们那一整幢楼,都已经搬空了。我不得不佩服,白烨的动作,还真是快!”   白烨?清竹有一瞬间的疑惑,不过片刻,她已明白过来。众多念头一一闪过脑海,如同从天而降的巨石,狠狠砸进心湖,掀起涛天巨浪。 第二百九十八章 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有颜色,她一双清幽幽的眸子,似犀利如刀。每一分光亮,都划在他心上,只见她平静的笑笑,眼里愈发淡漠疏离。   “维凯哥,谢谢你的好意。”她忽然觉得冷,微微一个寒噤,让心里生出丝丝凉意。秦维凯更加担心。   “清竹,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声音极轻,却是带着淡淡的悲哀。慢慢将目光移到自已的腿上,忽然抬起头来,灿然一笑。   “维凯哥,妈妈说,让我继续念书,我答应她了。我一定会好好念的,一定不会辜负她的期望的。”她眼里隐隐有泪,唇角那一抹灿笑,却如冬日阳光,明亮却冰冷。   他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怎么做。她那样聪明的一个人,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不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可她却什么也没说,淡淡一句话,就将话题带开。   看着她脸上那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和眼底越来越多的泪光,眉间浓浓的忧伤,让他真真不忍再看。   “清竹,我跟薇薇商量好了,她姑姑家出国多年了,有一处老房子一直空着,你若真要卖房子,那么卖了之后就暂时住到那边去吧。离我工作室近,离学院也近,到时候做什么都方便。”   清竹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样清冽的眼神,几乎是逼视了,秦维凯差点把持不住低下头去。他将手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掐了一掐掌心,只是微笑。   轻轻一叹,她缓缓摇头。   “不用了,离学院近,就意味着离清梅学校远。她已经快升高中了,我不能让她上学太辛苦。”薇薇的姑姑?呵!维凯哥,你真不会说谎,薇薇的爸爸是独子,她哪里来的姑姑?   离学院近,离工作室近。是你爷爷家的公寓吧?你是不是忘了,你曾带我去过那间温馨古典的公寓。老人去世多年,伯母一直说要卖掉,你却坚持不肯,只因你随爷爷长大,感情之深,难以言状,如何能同意家人卖掉爷爷的公寓?而如今,你却有这样的慷慨,真是教人感动又难过。   她喉间一痛,立时要哽咽出声,硬生生憋着一口气,将脸转开去,隔着淡色玻璃窗,她望着那窗外,低沉得仿佛即将垮下来的天,只觉无望。   大雨终于落下来,啪嗒啪嗒打在窗棂上,重得如同钢珠乱射,清脆得几近尖厉。大朵大朵的透明的水花印在玻璃窗上,细细划落,留下零乱锁碎的水渍,像小孩子脸上残余的泪,明明仍有余温,可映着眼里的伤心,便愈觉寒冷。   墓园打电话过来,她便知道,再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她必须尽快让母亲入土为安,买主带了合同来,还带了律师,帮她处理很多卖房子的琐事,价钱给得极为优厚。   她看着那张即兑的支票,心里像有一把钝钝的刀,在心窝里缓缓割着,一下一下,疼痛难忍。那个曾装载着一家四口悲伤欢笑的家,终于不复存在。那段清苦却幸福的日子,终于也不去不再来!   她送走“买主”。手里紧紧握住那张支票,那张沉重得恍若千斤的纸片,泪一颗颗滴下来。   她将买墓地的钱一次性付清,又交了学费,余下的,分为两份,一份给清梅买了教育基金和保险,另一份,作为她们接下来的生活用度资金。漫漫前路,她几乎没有任何支柱,飘摇的人生,该如何继续下去?   午夜梦回,她泪湿衣衫,仍旧茫然无措。唯一明了的,便是,她该走了!   在那么多人的帮助下,母亲的后事终于完毕。墓园里的管理员张叔对她说了,他会替她照管好母亲的墓地,她可以隔一段时间过来看看。   清梅在乔乔和白臣宇的心理干预下,终于慢慢能接受母亲去世的事实。只是人已消沉许多,瘦了许多,唯一能让清梅放心的,便是她仍旧刻苦学习。   清竹一直极注意自已腿上的伤,加上白臣宇用了最好的药,芷姨和沁蓝、白烨百般照拂,终于可以不用工具走路了。她丢掉拐杖的那一天,正是她硕士班入学的那一天,她是新生代表,要上台代表硕士班学员致辞,虽然只是母校内的演讲,她亦觉得有些紧张。   尽管是早上,可夏日里的炎热,除了蝉鸣震耳,便是空气里翻腾的热浪。她穿了白色的棉质连衣裙,扎着清爽的马尾,一身淡然飘逸,沁蓝站在门口,叫住她。   “清竹姐,我送你去。”   她回过头来,朝阳下一张小脸盈出淡薄的笑意,轻声说:   “不用了,你不是约了人一起去写生吗?好好去画吧,回来给我看看你的作品。”   沁蓝哎呀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兴奋的道:   “好吧,我还想当护花使者呢,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了。”她嘻嘻一笑,闪身溜进屋里,连门也关上了。   清竹耳后是低低的车轮滑近的声音,嘴角微微一沉,缓缓回过头去。白烨穿着休闲的白色T恤,一副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酷帅又有型。他放了车篷,拉风的莲花便更显潇洒。   “清竹,我跟你一起去。”   她半敛了眉眼,眸底凝起薄冰样的寒意,抓着皮包带子的手指慢慢收紧,她轻轻扯了扯唇,淡淡道:   “谢谢,有人来接我,我自已去。” 第二百九十九章 说着她快速绕过跑车,往大门口走去。白烨脸色一变,霍的一下推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身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沉声道:   “谁来接你?”朝阳的万丈光辉正映在他脸上。仿佛流光溢彩,他的眼里闪动着夺目的光芒,刺目而凌厉。   他话音未落,只听大门口传来一阵喇叭声,两人齐齐转过头去,只看得见半个车身,车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神情紧绷的盯着他们看。   白烨心里顿时涌起深深的怒意,脑子里轰然一响,像油遇烈火,一旦点着,便狂烧不可抑制。他几乎是怒气横生了,愤愤转头,盯着她绝丽的小脸。   受够了,他真受够了。这些日子,她对他冷淡,他认了。她漠视他,他也认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别的男人来家里接她!她把他当什么了?当什么了?做了这样多,难道她就感觉不到吗?他气得脸都白了,直直盯着她,一字一字道:   “沈清竹,你今天若想走出这个大门,想去你的学校,便只能上我的车,如若不然。你就回家去,回你房里呆着去。”   清竹身子一震,缓缓抬起头来。唇角一缕凉凉的笑意,眼底愈发悲哀。心底的痛楚,便似刀子深深刻下,痛得无力呼吸。   “白烨,你告诉我,我还有家吗?”她转过头去,自动忽略掉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悲悯。空气里是湿润的热风,她半开了窗帘,帘上滟滟的蔷薇花,美丽迷人。她想起天花上面与底色同系的暗花。每天晚上,她躺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睁眼便看见天花板上隐隐流光,宛若幻彩。   她轻轻笑了一笑,神情一恍,疲惫不堪,眼前便是昨日。她路过书房,从半掩的门缝里看见,他背对着窗台而坐,肩头全是冰冷的月光,仿佛一匹银纱从他整个人头顶淌下来,水银样淌了满地,而他只是紧紧搂着怀中的一本画册样的东西。他的胸襟前全是湿湿的水渍,暗色的衣裳,那水渍,已经凝固了,像是暗色的花,大朵大朵的绽开,开得满天满地唯有这种暗沉沉的紫。   原来他喝醉了,半靠在椅背里,沉沉睡着。她静静站在那里,脚边是两只空酒瓶,空气里飘浮着浓烈的酒香。她并不识酒,更不识脚下那样精美绝伦的酒瓶,到底是何样的价值千金。   她俯下身去,轻轻唤着:   “白烨,白烨。”   他唇角轻轻一动,低喃的几句话,轻不可闻。   “幽,真好!像——,你们——。”   她依稀听了这几个字,却并不明白。极力搀着他起身,被他一直抱在怀里的画册一下子跌落在地上。啪嗒一声脆响。她吓了一跳,以为他已惊醒,忙不迭的道:   “对不起,对不起!”   抬眼一看,却见他满脸恍惚,一双狭长微挑的凤眼,竟似遥如远山。她一下子静默下来,只因——眼里满满当当都是他惆怅的神情。   “你来了?”   “嗯,你没事吧?”   他轻轻说道:   “你总算肯理我了。”她本扶着他的身体,他已经醉了,仿佛有些站不稳,半侧着倚在她身上,她只觉吃力。嗯了一声,便咬着牙扶他往外走。他一个踉跄,连带让她也跟着栽下去。两人跌成一团,他先着地,她便跌进他怀里。幸而地上铺了厚厚的开斯米羊毛地毯,连两人跌倒,都只是闷闷的一声,并不十分痛。   “啊,白烨,你没事吧?”   他呵呵笑起来,看着上方她不安的脸色,说:   “你关心我,呵呵!你关心我。”他是真的醉了,连笑起来的声音,也微微带着呢喃的音气儿。   她直叫他看得心里怦怦直跳,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他眼晴像是海,深沉的可以叫人溺死在里头。她竟然不敢再看,转开脸去。   忽然听他低声说:“对不起,我骗了你。”   她一惊,看着他,艰难的动了动唇,问:   “你骗了我什么?”   他眼里流露出悲伤的神色来,怔怔看了她半晌,像是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人,终于,像是借着酒胆,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   “你家的房子,是我买的。其实是我怕你不肯,才答应让秦方去办,只是,今天我才知道,墓园是他打过招呼,学费的事也是他安排。”   她的心忽悠悠往下一落。秦维凯都说得那样明白了,她仍不愿意相信,原来,真是她自欺欺人,自欺欺人!   他瞧着她,那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悲哀来:   “瞧,你已经打算不理我了。”   她眼神一闪,瞬间恢复平静,默默撑起身子,又将他扶起来,回到他的房里。让他躺上床,不过片刻,他就闭上眼睛了。她看着他沉睡中依旧英俊的脸,心底泛出苦涩。   他一直抓着她的手,直到他睡熟了,她才敢抽离,只那么一秒,他几乎又要睁开眼睛,她丝毫不敢再动,直到他微蹙的眉,一点点舒展开去,嘴里呢喃有声,像是在唤着谁,她俯身下去,他却并不出声了。   她小心翼翼的一分一分的收回手。回到书房,地上一本画册孤零零躺在那里,映着冷月,清霜般披泄下来。她弯腰拾起画册,没有开灯,只走到窗边去,借着那皎洁月色,翻开第一页。 第三百章 她小心翼翼的一分一分的收回手。回到书房,地上一本画册孤零零躺在那里,封面上淡淡的粉色蔷薇,映着冷月,清丽又娇娆。   她弯腰拾起画册,没有开灯,只走到窗边去,借着那皎洁月色,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工整漂亮的繁体行楷小字,齐齐排列。   假如我来世上一遭   只为与你相聚一次   只为了亿万光年里的那一刹那   一刹那里所有的甜蜜与悲凄   那麽   就让一切该发生的   都在瞬间出现吧   我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   让我与你相遇   与你别离   完成了上帝所作的一首诗   然後   再缓缓地老去   清竹轻轻一颤,心头满满的震撼。这字,是他写的。她曾看过他批阅文件,虽然字体会潇洒苍劲很多,但笔锋走势却是如出一辙。   她几乎无力翻开下一页,过了很久,她才将那一页翻过。目光微微一动,她怔在那里。   原来,这并不是一本画册,而是一本相册。   里面夹着大大小小尺寸不一的照片,质地极好,色彩清新而鲜艳。从角度来看,几乎是拍得毫无理法,完全是家常随意抢拍的一些镜头。拍摄背景便是这白家别墅,宽敞简洁,有客厅里拍的,也有书房的,有露台的,亦有厨房的。   照片都是拍着同一个人,眉目如画,明眸皓齿。有如天女一般娇美迷人的容貌,长发松松的绾在在脑后,只斜斜的插了一根簪,却是神情飘渺,淡漠幽远,脱俗得不似凡人。有的是沉思中的表情,有的是面对镜头微笑,或是做事时不经意的往镜头上一瞥,微带惊讶。   偶尔也有与那人的合照,他脸上明明滟滟都是笑容。笑得那样明亮,眸中薄而净的闪亮光辉,仿佛是宠溺。   她只看了一页,便无力再翻,啪的一声合上相册,面上愈发沉静萧索。月色清晖,她仰起脸,望着天上那一轮圆月,再过几天,便是十五了,人说十五是团圆夜,她却无家可团圆了。   妈妈!清竹错了,当初没有听你的,如今才知,原来,她便是姜花,而这上面的人,是蝴蝶兰。即便再像,也不过是人们眼中的替代品。她轻轻咬住下唇,半敛的眸里,流动着悲哀凄凉。   真真假假,他能分得清吗?   而如今,他这样生气,又是为了哪般?   清竹面对着白烨那样炽烈的怒火,心头微凉。   她那样悲哀的目光,几乎刺痛了他的双眼,他握着她的手腕,明明是温热的,可他却觉得很不真实,像随时会自他掌中消失一般。   “清竹?”他眼底的怒气浓郁,丝毫没有消褪的迹象。   她脸上浮起冷冷的笑意,水光在眼底盘旋。他定然忘了醉酒后,他已告诉她事实真相,转过头去,秦维凯一身正装,仪态潇洒,却是隐隐流露出几分担忧,浑然不若白烨那样的从容不迫,即便他是无理的,对!即便他是无理的,他也会表现得理直气壮,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气势,是他这天之骄子一贯的风格。   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她挣开他的手,朝秦维凯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走。不等白烨再说什么,她已转身上车。他怔住,她想,定然是没想到她如此轻易就上了车。   秦维凯见她上了白烨的车,气得一张俊脸微微发白。早先那清亮星眸里的璀璨,便转瞬凌殒。大掌一收,缓缓握紧车门,蓦的调过头去,发狠的咬了咬牙。重重坐回车里,香槟色的宝马跑车,如风一般飞驰而去。   清竹坐在车里,神情淡漠。白烨见她那样冷淡,早已生了悔意。怕她真的恼他,便忐忑的找话说。   “沁蓝说今天下午你们就会开课?”   她淡淡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面上有隐隐的不安,像是和了期待的神色,竟显出几分脆弱。她心中流淌过异样的感觉,纠断了指上缠着的一根头发。本能的应道:   “嗯。”   见她并没有厌烦,他眼里掠过一丝微光,极快极快,稍纵即逝,连她看他那一眼也没有发现。   “真是快,也不叫你们调适一下。”   “调适什么,这次的硕士班本就是学院内的学生居多,外校几乎没有,什么都是熟悉的,学校自是认为没有必要。”她静静看着前方,朝阳下的车流,仿佛带了几分生机,偶尔掠过的耀眼光线,是各种车子的边缘线条,流畅而光滑。   白烨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一直不远不近跟在后方的宝马,目光一沉,几乎是反射性的加快了车速,前方车流涌动,本就密集,他却胆大无畏,见缝就钻,一声声刺耳尖叫,立时扰乱了原本秩序井然的车道。   他突然提速,还那样惊险的在车流里穿梭,清竹几乎要吓坏了,她的伤刚刚才好,那次车祸事件带来的阴影还未完全忘记,他却又这样开车,脸色几乎是雪白一片,连声音都变了。   “你,你慢点!”   她的声音教他猛然一震,脑子里乱窜的激愤立时销声匿迹。他慢慢缓车速,分神回过头去,却见她脸上满满的惊慌,心中微微一痛,懊恼的低咒了一声,歉疚道:   “对不起!”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情急之下抓着把手的手指蓦的一松,身子跟着缩进椅背去。大眼无神的瞧着前方,已然不想答话。 第三百零一章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情急之下抓着把手的手指蓦的一松,身子跟着缩进椅背去。大眼无神的瞧着前方,已然不想答话。   后方的秦维凯一直跟着他们,见白烨突然发疯一般的提速,在车流之中见缝插针一般的横冲直撞,想着车里的清竹,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她的伤才刚好,他怎么能这样吓她?   心里愈发不满,幸而已快到学院,学院是较安静的一条大道,大道那头没有其他,便只有美术学院一家。所以车流量已经较少。   清竹看了看不远处的大门,门口立着警示牌,进出车辆请出示通行证。她说:   “你就在大门外停下吧,没有通行证进不去。”   白烨微微一笑,看了她一眼,拐进大门时车速却并未减,可奇迹般的,电动门竟缓缓向两边退开。站在岗哨上的保卫人员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目送他的车子驶进大门。   清竹惊讶万分,转头看他,却见他面上安然静默,似乎并无异样。心里咯噔一响,她急急道:   “停车,停车。”   急迫的低喊让白烨猛的踩下刹车,却见她瞪大眼睛,惊惶的望着他,呼吸微乱。反手拉开车锁便要下车,白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声问她:   “怎么了?”   她嘴唇一动,终究是没有说出什么来,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说:   “我自已去,别人看见了不太好。”   他马上就明白过来,脸上怅然和苦涩的神情淡淡隐去,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吧。”   她那样心细如尘,那样聪慧机敏,定然已料到了什么,才这样说。可是,他就那样见不了人吗?让她如此回避?   要知道,但凡她只露出一点痕迹,他也便想尽了办法为她达成心愿。便是她要一滴水,他奉上整个海洋,她要一颗心,他送她整个银河,这样的倾心而为,他又是为了什么?神色一恍,眼前清明时,便看清了她的背影,纤弱而笔直,一袭白裙,如展翅银蝶,淡远飘逸,翩然欲飞。   她一路快走,渐行渐远,他终于沉沉叹了一口气。车窗被敲响,他转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惯性的淡薄笑容,推开车门,便是一身正装,打扮沉稳的中年男子立于车前,朝他伸出手来。   “白少董,没想到您真的有空来参加今天的典礼,真是太好了!”   中年男子正是学院里的院长,赵海德。他说的是硕士班的开学典礼,邀了不少学术界名人,原以为发给白烨的请柬会石沉大海,倒不想他真的来了,真让他有几分受宠若惊。   白烨跟他握了手,淡淡一笑,说:   “既然赵院长都发了请柬,我凯敢不来?”   赵海德脸上满是笑意,说:   “白少董言重了,您可是学院里最大的股东,您来了,便是给了我最大的面子,对了,怎么不见清竹?”他左右看了下,却没发现那个他最看重的学生。   白烨苦笑一声,说:   “你就快别说了,要是让她听到,定会更讨厌我。”   “啊?为什么?”   “清竹只怕已经怀疑了。”   赵海德极是精明,听他这样说,立刻就明白了。蹙了蹙眉,说:   “其实,即便您不打招呼,我也会替她留下一个名额,必竟这几年,少有她这样天赋极高的学生。若不重点栽培,实在是太可惜了。”   白烨扯了扯唇,转头看去,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校园深处。   赵海德眼尖的发现他神色里的怅然,淡淡一笑,朝身后自已的司机打了个手势,司机立刻就走上前来。   “帮少董将车子开到车库去。”   司机小心翼翼看了看白烨脸色,只见他淡淡点头,便躬身一礼,坐进车里。跑车驶过弯道,往车库方向开去。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有学生路过,看见院长居然陪着一个年轻人在走路,一时间讶异万分,有认出白烨来的,便无声惊呼,白烨无奈的叹了口气,便听赵海德说:   “瞧,少董倒有几分像大明星了。”   他苦笑:   “我宁可跟他们换,也好过今天这局面。”他又止住口,望向校园深处。   远远的,传来礼堂里轻柔的音乐声,一曲春江花月夜,婉转动听,古典雅致,便真是将学院里的艺术氛围百分百的体现出来。   到了礼堂,学院里负责典礼的后勤老师已然迎了嘉宾坐上第一排的贵宾座。满礼堂黑压压的人头,响着嗡嗡的喧哗之声,倒显得热闹非凡。   赵海德引着白烨走到门口,白烨突然就退了一步,站到大门侧边,眉头微拧,里面的人看不到门外的情形,赵海德却是看见了,不解的道:   “怎么了?”   白烨想了一想,说:   “把我的名牌撤掉,我记得后面建了一间摄影室,对吗?我去那里。”   “啊?为什么?”   “你别管了,这么做就是。”说罢,他头也不回的绕过礼堂,往正后方的小门走去。   赵海德心中默默一想,顿时明白他是何意了。摄影室正对着讲台,有一方小小的窗子,可以将台上台下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他摇了摇头,苦笑着进了会场,方才有后勤部的主任看见白烨露了一下脸,转眼又不见了,忙迎上来,问他:   “少董来了?怎么晃了一眼又不见了?”   赵海德笑了一笑,说:   “他呀,不想教人看见。得,把他的名牌拿掉吧,有人问起,就说有公事来不了。反正只是开学典礼。” 第三百零二章 后勤主任讶异,学术界那些个顶有名的名人都应邀来了,院长却说只是开学典礼,还而已?呆了一呆,他又摇头笑笑。对于少董来说,的确只是开学典礼而已。学院里举办大型活动和典礼也不少,每回备了他的名牌,可他也从来都不曾参加。不来,倒真是稀松平常的事了。   典礼开篇必是院长讲话,嘉宾致辞的,末了,才是学生代表致辞。   主持人面上浅笑盈盈,将话筒递给翩然而来的清竹。她微笑接过,脸上是淡淡的神情,面对台下上千观众,她几乎毫无所惧。   发表的致辞是简洁而精炼的,镇定自持的讲完早在脑子里演练了千百回的稿子,说到最后,她的出色表现,赢得了满堂掌声如雷。她微微一礼,正待退场,早先那份异样的感觉又自心底升起。   她微笑着,清而亮的眼极快的掠过黑压压的人头。她轻盈的转身,那一刹那,微笑尽敛,眉心渐次拧紧。那道目光,是他的!可是,他在哪里?她走下台的一刻,远远传来一阵***动,她霍然回头,转眼望去,礼堂后方角落里,有人从摄影室里冲出来,撞倒了旁边的学生,引来一阵喧哗。   清竹一下子呆在那里,一双眼睛直勾勾瞪着那个满脸惊慌,差点摔倒,却仍旧固执的将电话贴在耳边,急匆匆的往后门跑。她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她几乎从没见过他那样紧张的样子,仿佛真如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教他失了常。   前面有嘉宾认出他来,脱口说道:   “是谁这么大本事,能让少董这样在意?”   不知是谁,笑答:   “呵!还能是谁?白小姐吧!”   她旋身下台,薇薇已在台下接她,小脸上红扑扑的,满脸兴奋的神情。   “清竹,你讲得真好,要是我,一定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清竹轻轻扯了扯唇角,掏出电话走到幕后去。薇薇有些不解,却见她那样淡漠的样子,又见她要打电话。既是走到角落里去说话了,便一定不想让人听见,她站在那里,等着她讲完电话转过身来,那眼底的萧索和凄迷,便让她再也没了笑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清竹将手机放进口袋里,从幕布的缝隙间看了看台下,典礼已接近尾声,很多学生已经站起身来,只等主持人一声令下,便要离去。那一张张青春飞扬的脸上,便是爽朗明亮的笑,那笑,仿佛连春日艳阳也要自惭形秽。   她转过头去,迎上薇薇担忧的眸光,静默了一下,她忽然笑了笑,说:   “走吧,咱们去领书,下午是刘铁嘴的课,可不能出一点叉子的。”   薇薇见她笑得那样勉强,纵然心头有千百个疑问,也是不能问出口来。   “嗯,走吧。维凯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   清竹扬一扬眉,偏头望了一眼,只见全场的学生都散了,有几个跟她同时升硕士班的女学生围在秦维凯身边,遥遥远望,依稀可以看见她们脸上的崇拜和倾慕。   她笑了一笑,说:   “薇薇,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你跟维凯哥去领吧,顺便帮我也领了。下午我直接找你拿!”   薇薇若有所思,见她面色微倦,像是极累的样子,便说:   “好吧,那你现在要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   清竹摇了摇头,说:   “不用,我自已可以走。”   说罢,她不等薇薇开口,便快步离去。   秦维凯被一帮学妹们团团围住,心里只是着急,却又无法发作。毕竟他是学院里近十几年来成就最为令人注目的学生,即便离校多年,也经常被学校里的老师作为范例在课堂上提起。画坛里无人不知秦维凯是美术学院里的学生,也因为学院出过他这样一个学生,这几年,想进来的学生总是排着长龙等机会。   面前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秦维凯却是心不在蔫,频频往里张望。   清竹怎么还不出来?她在干什么?   正在担忧,薇薇已迎面而来,看着围在他身旁的美女们,眼里的喜悦一点点消逸下去。   秦维凯一见她出来,立刻拨开人群,迎上去。左右看了看,却只见到她一人,忙问:   “清竹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她说有事,先走了,叫我们去帮她领书。”   秦维凯一听她说清竹走了便想离开,但又听她说清竹叫他跟薇薇去帮她领书,便再也无法拒绝。薇薇心细如尘,他那样失望的眼神,看得她一颗心都纠起来。他身后是一道道犀利又嫉妒的目光,她心中微凉。她们以为什么?以为秦维凯紧张的是她?呵呵!真是错得离谱。   她率先走出去,礼堂外面,艳阳高照,她一直一直往前走,难为她那样娇小的身材,竟然走得这样快。秦维凯几乎吓到了,一把拖住薇薇的手腕,却被她用力一挣,愈加快速的往前奔去。   “薇薇!”他惊了一跳,本能的追过去,他身材高大,三两下就将她拦下来。   低头一看,竟是苍白隐忍,眼里隐隐的泪光,让他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薇薇,你怎么了?”   他连手都不知道怎样放了,想替她擦泪,却又觉得有些不妥,只站在她面前,急得眉头都皱起来。   她抬起头,清幽幽的眸子里,流露出丝丝悲哀。她笑了,淡淡的一抹,像天空里最后一丝余晖,苍凉得转眼便要消逝。   “你先回去吧,我去给她领书。”   秦维凯见她神色不对,并不放心,对于她的提议,他丝毫不作考虑,摇头就道:   “我跟你一起去。”   薇薇心里愈发清苦。他这样在意她,方才那样一句话,他就记得如此清楚,如此看重,当真,当真是情意深重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样深那样黑,如墨玉一般,温润而迷人。她贪恋了三年,终究是想不来,既然如此,她又还想什么呢?闭一闭眼,她缓缓笑道:   “既然这样,那清竹的书就请你去帮她领吧,我的书下午我自已去领,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轻轻一笑,转身便走。秦维凯讶异的看着她的背影,隐隐透出几分忧伤和落寞,纤细娇柔小的身躯,让他心里生出些微怜意。   清竹心中有事,坐公交车回白家,在叉路外,一个恍神,差点坐过站。急急叫了司机停车,惹来一大堆异样的目光盯着她看。浑身不自在的下了车,逃也似的往回奔。   回到家里,却只有芷姨一个人在家。仿佛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她进门时,甚至惊跳起来,但一看见是她回来,便又重重坐回沙发。只随意问了一句:   “清竹,你回来了?”   她关上门,一张脸半隐在暗处,只一双眼睛,在阴影里微微闪光。   “嗯。”   芷姨似乎并没有心情跟她说话,坐在沙发上,呆呆望着面前一只做工精致的宝蓝色咖啡杯,怔忡出神。   清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下微微一拧。这只杯子她在那本相册上看到过,被那个幽远淡漠的女子端在手中,神色微倦的站在落地窗前,仰头望着窗外的蓝天,静静沉思。   呆呆站了半晌,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有人担忧的低唤,面颊有一丝微痛。瞳孔急剧收缩,终于看清了面前的脸。芷姨轻轻拍着她的脸,急得脸色都变了。   “清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紧张的抓着她的手,喃喃又道:   “糟了,大少二少和沁蓝都去找幽若了,这下可怎么好?”她急急转身。   “我去打电话。”   清竹微微一震,猛的一下将芷姨的手拉住,失了力道,掐得芷姨轻轻一颤,她顿时惊得立马松了手。   “芷姨,我没事。”   芷姨回过头来,狐疑看了她一眼,朝玄关左侧的镜子努了努嘴,她偏头望去。雪颜,真真是雪颜,那样白,白得近乎透明了。   一双黑黑的眸子,如玉一般温润,只是,却没了生气,没了情绪。她轻轻一笑,说:   “芷姨,我上楼去了,如果一会儿沁蓝回来叫我一声,我有事要跟她说。下午我有课,如果她没回来,就请她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我个电话吧!”   “哦,好。”芷姨无奈,却不敢违拗,见她那样淡漠的表情,便只得点头。看着她扶着雕花栏杆上楼去,下脚时,仍有些吃力,本就纤细的身躯,便愈发楚楚有致了。   芷姨担心着幽若的情况,不时跟沁蓝他们联系,得到的结果,却都是毫无所获。她也没心思做饭,见清竹仿佛精神也不十分好的样子,便做了清淡的粥和两三样小菜,可清竹却是没有吃几口,便匆匆放下碗回房去了。   上了年纪,到了午后,总是要睡一会儿,可今天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挂着幽若的事情,她根本是了无睡意。   门外传来有人在走路的声音,她狐疑的起身,心中暗道:难道来贼了?不可能吧,光天化日之下,没有哪个小偷敢偷他白家,除非他活腻了。   她打开门,往外望了一望,只见清竹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一双光华半敛的眼,看着手心里一只银色手机,怔忡出神。   他送她这只手机,到底是为何?为何?那一日,她去替芷姨送咖啡进他书房,便看见桌上一只银色手机躺在桌面上,虽是扣着放,可背面那特殊的订制杯记,白家特有的白氏企业的英文缩写,也被刻在背面上,凹凸有致,十分漂亮。   她将手机关掉,又将卡抽出来,站起身,再看了看它,终于转身离开。门口放着一只小巧的袋子,她顺手提在手里,走出门去。   芷姨纳闷,她最近每天出去,总是要带东西出去,回来时就什么都没有了。她有一刹那的怀疑,不过一两秒物样子,又恢复平静了。   她这是去上课?上课为什么不带手机?还要带个袋子出去?她不解。   她走了一会儿,沁蓝就打了电话来,说是找到幽若了,她一开心,连声音默念:观世音菩萨保佑,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没过多久,白烨形色匆匆的赶回来,一进门便问她:   “芷姨,清竹呢?她上课要迟到了!”   芷姨微微一愣,莫名其妙的道:   “她早就走了啊。” 第三百零三章 没过多久,白烨形色匆匆的赶回来,一进门便问她:   “芷姨,清竹呢?她上课要迟到了!”   芷姨微微一愣,莫名其妙的道:   “她刚走,不知道找到车没有。”   他微微一惊,心底略有几分懊恼。他大意了,忘了时间。回家时他走了东边,而她的学校在西边。所以他并没有看见她在路上走。不等芷姨反应过来,他转身便往门外走,希望能追上她。   “二少,二少!”芷姨追出门来,他正要上车,转身看过去,芷姨已追下阶梯。   “清竹忘了带手机,你给她送去吧!”   白烨眉心轻蹙,信手接过,随手按了按键面,屏幕上一片黑暗,让他心下微沉。   “嗯,我知道了,晚上我跟清竹不回来吃饭。”   他匆匆上车,芷姨看着他开出雕花大铁门,沉重的铁门缓缓合上。   白烨找到学校去,才知道下午她根本没去上课。想着早上那样的不愉快,他只是担心。她会去哪儿呢?身边是他送给她的手机,她也没带。   一下子,他就慌起来。原来,他对她的了解,实在是太少。除了她母亲和妹妹,还有那个秦维凯,他几乎不认识她别的朋友。车子在市区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眼看着天色就要黑下来,他实在是急得没有办法,才给沁蓝打了电话。   沁蓝认识秦维凯,当时清竹就是他介绍给泌蓝的。   “沁蓝,清竹不见了,你问问秦维凯,看他知不知道清竹的下落。”   沁蓝正在家里吃饭,身边是静雅和白臣宇,几个人都累了一天,好不容易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他一个电话,倒教沁蓝和白臣宇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清竹姐下午不是有课吗?你没找到她?”   “她没去上课。你跟那个姓秦的不是很熟吗?你打电话问他,看他知不知道。”   沁蓝一听,一时间也担心起来,二话不说,挂了电话就跟秦维凯联系。   静雅很久没来白家,每次都跟白臣宇在外面见面,要不然也会是她自已的公寓,或是他的公寓。这次跟他回来,也只是为了跟芷姨讲讲找到茉蔷的事情,倒不妨正巧又遇到沁蓝的家教老师不见了,她不解的道:   “这个清竹,是住在白家吗?”   白臣宇点头,又叹了了口气,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无奈的拿起餐巾,优雅的拭了拭嘴角。   “白烨他——哎,一言难尽。”   静雅一听,顿时有几分明白,心底更是讶异。她对白烨的心思早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方才在墓园里还见白烨似乎不能放手,没想到转眼就对另一个女子上了心。只是,这其中有几分真,莫说别人,怕是他自已,也是不能弄清的。   正默默发着呆,沁蓝已打了电话,秦维凯并不知道清竹的下落,而沁蓝也没有透露清竹不见的消息,只是问他在哪里,跟谁在一起。而他似乎毫无异样,也没有隐瞒的痕迹。   白烨愈发担忧了,脑子里灵光一闪,他调转车头,往清梅的学校开去。这几天清梅因为要帮老师开补习班的事情,有时候会在学校宿舍里住。今天她也说不会回来,他只能去那里碰碰运气。   他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清梅学校,校门早就关了,门口挂了牌子,原来已经封校了。校门口有一家小店,老板娘坐在门口,一把电风扇对着她猛吹,吹得她身上一件棉衫像迎风的帆,涨得后背鼓鼓的。   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女孩子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大大的提篮,里面装满了货物。   他看了一眼,正待调转车头往回开,可他突然就呆住了,一双狭长的凤眼倏的望过去。那个女孩已经付了钱,提着篮子往左边走了。   白烨心里咚咚直跳,看着她越走越远,他赶紧发动了车子,悄声无息的跟了上去。他看着那个女生转过街角,往一幢老式公寓走去。他赶紧下了车,将车子停在路边,快步跟过去。   他眼里顿时生出森冷的寒意,一颗心便像断了线的风筝,飘摇不定,随风坠落下去。   手机铃声响起,他飞快的转过身去,躲在转角墙壁后面,前面的女孩子警惕的转身,一双乌幽幽的眸子,扫过身后街景,对面的音响店放着最新的摇滚乐,节奏强劲,尖锐而颤动的电音,让听不习惯的她,觉得有点刺耳。   转过身再次往前走。白烨接了电话,走出拐角,远远望去,方才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回到白家,白臣宇送静雅回家。芷姨见他回来,面上隐隐担忧,指了指楼上,说:   “二少,小姐劝不了清竹,你快上去看看吧。”   他深邃的眸光微微闪动,薄唇一分分抿紧,车钥匙抓在手心里,生疼生疼。该放手吗?可他却放不了手,至始至终,他也都不想放手。好容易近了,他怎能再放手。功亏一篑的事情,他白烨不做。   房子里安静得很,芷姨心情不好,便连八点档的连续剧也不看了,收拾好家务,便回了房间,白烨走上楼去,旋转楼梯的顶上是一排的水晶灯,照着打了蜡的木质楼梯隐隐生光。暖暖的色调,离奇的多出几分冷意。   他脚下沉重,像贯了铅,画室外面,门虚虚掩着。门缝里传出沁蓝焦急的声音。   “清竹姐,你别走,你能去哪儿啊?” 第三百零四章 他脚下沉重,像贯了铅,画室外面,门虚虚掩着。门缝里传出沁蓝焦急的声音。   “清竹姐,你别走,你能去哪儿啊?”   他身型一动,握住门把的手,顿时呆住。走廊里没有开灯,他的脸半隐在门缝透出来的一丝光线里,明明灭灭,竟是惶恐害怕。紧抿的唇,愈发显的薄而冷凝,像冬日里的冰,连带让整张脸庞都阴冷了。   里面是长长的静默,过了很久,才听得清竹低低的叹息,像是安抚的说:   “你放心,我找到住的地方了。你知道,清梅很懂事,我不会很累,我也找到工作了,生活没有问题,何况——,何况你二哥还给了我那样大一笔钱,足可以让我跟清梅过得很好了。”说到最后,言语间透出的,竟是又深又浓的悲哀和苦涩。   沁蓝不忍,拉着她的手,见她雪颜低垂,双肩垮得那样低,仿佛再有一点负担,便要垮下去。   “清竹姐,对不起。”白氏这一项计划,除了本身的利益,牵扯的,还有时政要事,那不是白氏一力便能左右其决定的。   清竹自然明白,轻轻摇头,说:   “我知道。”所以她没有问过他一句,所以在面对他时,纵然心里有怨,也不曾质问。   “清竹姐,你不走行吗?二哥知道了,一定不会让你走的。”   “沁蓝,我已经决定了,他无权阻止我!”   砰的一声,虚掩的门被外力推开,重重撞到墙上,两人吓了一跳,转眼望去,白烨一脸阴沉,立在那里,颀长的身躯在门框中,眉目间隐约透着愤怒和不悦。好一个她已决定,好一个无权阻止!   清竹心头咯噔一跳,懒懒坐在圆木高脚椅上的身子倏的绷紧了。沁蓝慌忙站起来,碰翻了画架,一时间乒乒乓乓一阵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突兀。   清竹从来不曾想过,会有这样紧张对峙的局面,只绞着双手,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们。沁蓝手忙脚乱的扶起画架,画架上一幅油墨未干的西洋画染了地上的开斯米羊毛地毯,红红绿绿,零乱了双眼。   白烨目光森冷,几乎毫无温度,走到沁蓝身边,三两下便将画架搭好,说:   “沁蓝,你先出去,我跟清竹有事要谈。”   沁蓝并不十分放心。她这二哥,平日里总是有些吊儿郎当,有几分不正经的样子。可一认真起来,便是谁也不敢轻视的严厉。她犹豫的看看他,又看看清竹,有些为难,几度欲言又止。   白烨冷冷一眼扫过来,纵是受他二十几年照顾疼爱的沁蓝也不禁生了怯意。   “二哥!”她硬着头皮唤了他一声,而这一声,却像那引爆炸弹的引线,一下子将他隐忍已久的怒火腾的一下窜起来。抬手一指门外,沉声喝道:   “出去。”   沁蓝吓得一颤,一双眸子瞪得老大,见白烨脸上那濒临爆发的怒气,心里吓得咚咚跳,却是不肯移一步。   芷姨在楼下听到他怒声大喝,连走带跑的奔上楼来,一进屋就看白烨一个劲的深吸气,像是气到极致,便有些控制不住。   “哎呀,你们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啊!”   清竹见她上来,见沁蓝都挨了骂,担心他牵怒到芷姨,忙站起身来,极力微笑着对她们说:   “你们先出去吧,难道他还会吃了我不成?”   芷姨定定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只是不舍,担忧的看了看白烨,见他面上已然平静了些。低低叹了口气,拉着一脸不愿的沁蓝出了房门。   门被轻轻带上,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天花板上是精致华丽的珍珠圈帘流苏吊灯,朦胧的光,将那一串串小小的珍珠照得熠熠生辉,宛若夜明珠一般的闪烁迷人。   他就站在灯下,灯光洒下来,直直从头顶照下去,教他本就立体的五官愈发的显得棱角分明,他的眼睛,像那乌漆的黑玉,隐隐流光,只中间那样的冷然,教她感到有些不安,静静坐下去,问:   “你想跟我谈什么?”   她那样冷静泰然的样子,倒教白烨有几分讶异。房间全是双层玻璃,隔了窗外风吹梧桐树叶沙沙的响声,但这样静,他听得到自己心脏怦怦的声跳,像是绞痛。握一握拳,他冷冷一笑,说:   “你要走是吗?”   她不答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如山泉一般清澈,可中间却有一丝异样的悲凉。那凉意,堪比霜雪。   他拉过方才沁蓝坐着的圆木高脚椅,一屁股坐上去,一只脚蹬在脚蹬上,闲适的掏出口袋里的烟,啪一声将铂金烟盒打开,利落的抽出一根来,细长的烟卷送进薄唇里,只让人觉得邪肆性感,一只跟烟盒配套的打火机呲的一声,跳出一抹幽蓝的火苗。   他点燃了烟,重重吸了一口,又轻轻吐出去,那烟气儿在肺里一个来回,已教他胸口的怒气消去不少,勉强能平静些了。他隔着飘渺的白烟,看着她清丽脱俗的小脸,明明那样美丽,却是冰冷无情。   他做了这样多,她都不放在心上。连要走,也不肯跟当面跟他说。他真真体会到什么叫伤心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要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第三百零五章   清竹坐在那里,面前一只矮矮的紫檀木小几,上面只放着一组茶具。紫砂壶斟出的铁观音,氤氲着特有的香气,她的声音也似茶汤袅起的轻烟,淡得若有若无: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那样无所谓的语气,让他顿时气结。发狠的一咬牙,冷冷瞪着她。眼前又是小女孩往老式公寓走的画面,心里总是酸涩难当。过了很久,他说:     “要走可以,住的地方我安排。”     清竹微微一怔,见他眼底复杂的光芒,一时怔忡,竟没反应过来。     白烨又吸了一口烟,轻轻吁出那白色清烟,勾起一弯淡泊的弧度。果然,她立刻惊跳起来,防贼一样的瞪着他。     “不行!”     “难道你要住到万华区,天天转几班车往学校赶?”     清竹震惊,呆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千百种猜测在心底盘旋,却终究只是纠结。     “你,你——”   “不肯?”他扬起半边眉毛,唇上是淡薄冷凝的笑弧。   “好!那我天天开车,亲自接送你上下学。哦,你还要工作是吗?我也包了!”   清竹一听,呆愣了一瞬,气极败坏的咬着唇,不知如何作答。他这是在逼她,逼她就范。她如何甘心?如何能甘心?   只是,他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从来无人敢拂他的意,向来是下令的那一方,从没有人敢像她这样漠视他的感受。而如今,她终于惹恼他了,他事事都说一不二,若她不听。他必然要实践诺言的,这样,她还怎么生活?她的日子,可还有一分安宁?   她幽幽的坐下,一双青葱十指麻花一般的绞在一起,绞得那白腻的指几乎要断掉。四下无声,只听得见她低得恍若未闻的叹息。   良久,他冷冷一哼,说:   “考虑好了?看你是要昭告天下,还是平静安定。由你选!”   她咬着唇,失了力道,几乎快要咬出血来。   “你要我跟清梅住哪里?”   白烨终于等到她这一句妥协,眼角不禁流露出一丝微弱的亮光,掐息指间快要燃尽的香烟,站起身来。   “好,明天我叫人去给你搬东西,清梅那里你先告诉她,别叫过去的人吓到她了。”他想了一想,又说:   “算了,明天一起去吧。”   清竹微微一惊,没想到他这样安排,更令她吃惊的是,他竟真的发现她的新居了。   这些日子,她每天出去,一点一点将自已的东西带出去,为的就是不想让他们阻止,只要东西都带走了,人要走,也变得容易些,不是吗?可是,偏偏一切总是不能如愿,连老天爷也不帮她。   她摇了摇头,说:   “不用,你叫个人来就行了。”   白烨脸色一沉,只瞪了她一眼,便旋身出了门。对于她拒绝的话,他自是刻意忽略掉了。   第二日,清竹早早就起床了,下楼时碰到白烨坐在餐桌旁,正在用早餐。   她略一犹豫,坐到电话旁边去。背后传来白烨淡淡声音:   “学校里我帮你请过假了,你不用打电话过去。”   清竹面上神情紧绷,对于他那神通广大的本事,她自是知晓。她也猜到了,以前学校里流传的,最大的股东是姓白,她一直没有将他与这位股东联系在一起,可他送她进学校时,她立刻就明白了。当时只有一种感觉,就是——悔不当初。   芷姨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只水晶果斗,里面满满装了切好的苹果和香橙。   “清竹,快来吃早餐。”   芷姨那样殷切的目光,教她有几分心酸。轻轻点了点头,她顺从的坐到餐桌旁去,一顿早餐,吃得她食不知味。   跟他一起过去,清梅开门见到他时,吓了好大一跳,结巴了半天,才算摸清状况。几次偷偷以眼神问清竹,却只接到她隐忍安慰的笑容。   她们的新家,居然在信义区,位于二十二层的公寓,顶级的保全,环境好得没话说,房子里一百二十几坪的面积,让她几乎看得呆了。里面的装修极奢华,家俱电器一应俱全,她的很多东西,现在看来都是多余的,难怪他看见她大包小包的收拾东西,那目光怪异得,仿佛吃了很大一惊。   清梅看到这里环境很好,十分开心,先前找的公寓,各方面都不太好,唯一的一点好处就是,离清梅学校近。现在在这里,在市中心,楼下各路公交车也很齐全,去哪儿都方便。虽然没以前那么近,不过环境要好上很多,对清梅学习很有利。   把她们接过来,白烨并没有走,只是在客厅里的落地玻璃窗前站着,手里一只铂金烟匣,打开,合上,打开,合上,他看着那一望无尽的楼海,前面是那样辽阔的天地,却是空旷得像他的心一样。终于听得背后传来一阵窸窣轻响,他目光微滞,缓缓旋身看去,卧室门里出来的女子,清新脱俗,眉眼间淡然幽远,仿佛一弘秋水,凉而清,甘冽如泉。   清竹收拾好东西,从房里出来,就看着他回头。那神情,仿佛是疲惫,又像是惆怅怀念。她原本有几分好心情,也几乎都消失掉了。   他朦胧的目光,终于清明了,对她说:   “今天晚上你跟我去参加一个宴会。” 第三百零六章 “我?”他一句话,让她手足无措,只是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看。白烨眉头一拧,对于她这样近乎惊恐的目光感到略微不满。   “嗯,商业酒会,要求带女伴。”   清竹万分讶异。以他的身价,怎会找不到女伴?只怕往他身边挤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啊!况且,让她去,他不怕她丢了他的面子吗?上流社会那些礼节,她可什么也不懂啊!   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摆手道:   “我不行的,你,你还是让乔小姐跟你一起去吧!”   白烨俊脸一端,唇上逸出冷冷的弧度。   “没想到沈清竹是个胆小鬼,连个宴会也不敢参加。”他将手中的烟匣啪的一声盒上,那声脆响,淹没在她脑子里轰鸣不止的啸音里。几乎是本能的,她双眼圆瞪,愤愤的盯着他道:   “谁说的,去就去!谁怕谁?”话一出口,她恨不能咬掉自已的舌尖。可恶!她居然上了他的当!   一张小脸气得涨红,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狠狠瞪他。想骂,却不知道骂他什么。开玩笑,她沈清竹是谁,怎会连这点小小挫折都接受不了?下巴一扬,她骄傲的睨着他似笑非笑的脸,那样邪肆的双眼,闪动着诱人的光亮。   “你说的!那可不能言而无信!”他挑起一边的眉,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她屈服。   清竹看了他一眼,不屑的撇嘴道:   “少门缝里看人,既然答应了,当然说到做到。”   白烨抬手一个响指,门刷的一下被推开了,三个着装统一的年轻小姐提着袋子箱子走进来。齐齐立在门口,躬身道:   “白少董,沈小姐,下午好。”   整齐划一的动作,温柔而端庄的微笑,得体的妆容打扮,看得清竹呆愣在原地,久久反应不过来。   白烨点了点头,指了指清竹,说:   “好了,可以开始准备了。”   说着他便拉着清竹坐上沙发,三位年轻小姐接到命令,立刻有条不紊的开始了手上的工作。清竹这才回过神来。   “等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为什么她有种即将上台演木偶戏的感觉?   眼前是她们放到桌上的袋子,上面标有不同的名字。老天,就算她不懂什么名牌,也认得蒂凡妮和古奇吧,况且那位小姐手上提的那个不算很大的银色提箱,极精致的镂空雕花,上面镶着祖母绿宝石和绯色的玛瑙,仿佛里面装着价值连城的举世珍宝。光那箱子,也值不少钱吧!清竹忍不住暗暗咂舌。   正打开化妆箱的小姐微笑着说:   “沈小姐,我们是魅颜坊的造型师,相信我,今天晚上,您会是宴会上最闪亮的明星。”   清竹瞠目结舌。明星?天!她可不想当什么明星,她只想当个普通人而已啊。哦!她可不可以反悔?游移的眼神,偷偷掠过白烨的面庞,从他淡淡的神色里,她几乎可以发现他一闪而逝的戏谑。   可恶!他居然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仿佛料准了她会后悔一样!她偏偏不让他看扁。嘴角微微一凝,顿时牵出一抹诡异的笑。   “好,那就辛苦你们了。”黑幽幽的眸子,闪过一缕微光。   一个小时后,造型师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丽女子送到白烨跟前。   柔软的发如同云朵般盘整着,柔和的大眼嵌在白皙的脸庞上,红馥馥的唇看来像是上好的果冻等待着人来亲吻。她看来美丽得不可思议。而洁白的颈项上空无一物,让人可以饱览。丰润的白色礼服是低胸设计,覆盖着可以令女人嫉妒到昏厥的曲线,露出些许的引人无限遐思。一朵蒂凡尼的水晶白玫瑰胸针别在前襟,点缀着那里的春色更让人移不开视线。   白烨站起身来,深邃的眼里满是异样的灼烈。他后悔了,这样的美丽,这样的清丽脱俗淡然幽远,他真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可担忧之余,他又有几分淡淡的惆怅,恍若怀念。   “白少董,您觉得还满意吗?如果有什么意见,请尽管提出来,我们一定尽量做到完美。”正在收拾服装袋子的造型师微笑着对他说。   “不用了,这样就可以了。”他赶紧摆手,一脸警惕的样子。开玩笑,现在这样他就很担心了,再美,他今晚还要不要做自已的事?   三位魅颜坊的造型师相视一眼,默默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看来,这位沈小姐,倒是有些不一般嘛!   清竹不安的扭了扭身子,只觉得浑身难受。礼服太紧,胸太低,她真的很不习惯。   “等等,我,我能换一件吗?这件衣服,好,好暴露!”她不停的想要将礼服往上拉,可无奈腰身窄小,根本没有往上挪动的空间。   造型师一见她死命拉着礼服的边缘,立即惊呼一声,飞扑过去。   “沈小姐,你千万别乱动。这样很好,真的很好。一点也不暴露!”她像是急于求证一般,转头望着白烨,说:   “白少董,你也这样觉得,对吗?”   白烨微微含笑,说:   “是的,已经很好了。”他将一只放在桌上的一只盒子拿起来,深蓝色的丝绒,幽幽闪着光。轻轻打开盖子,清竹看到里面的东西。   原来是一条镶钻的铂金蔷薇做吊坠的项链。造型别致高雅,隐隐透着华贵不凡。她心中一动,立时眼里浮现微喜的光亮。真是一件漂亮的首饰,即便是她对首饰并不感兴趣,也深深的喜欢上它了。   白烨低着头,将盒子里的项链取出来,动作极小心的样子,将那蔷薇花上的钻石抚了又抚,方才交到造型师手里。   “替好戴上。”   “是。”   清竹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微蹙的眉心,眼底的落寞,为了谁?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项链的坠子贴在皮肤上,微微冰凉。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沁人,却又让人忍不住喜欢。   “这项链真漂亮。”   她试探的说了一句,白烨只是淡淡扯了扯唇,眸光一闪,便将脸转到一边去了。   送走造型师,他带着她出发。车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大力的撞击着,撞得胸口隐隐作痛。他从来没有这样强烈的感知过一个人的存在,她就在他身边,车厢的空间,咫尺之间。她就在这里,每一次呼吸他都听得到,每一寸的她都是鲜明的,深深的烙进去,拨不出来,也无法挣扎,可是绝不能碰触。   车窗外正是华灯初上,这城市喧嚣热闹,车流如涌。霓虹渐次点亮,夜空中各色各样的招牌开始闪烁。他开着车子,在这城市最繁华的脉搏中穿行,只盼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可以与她这样永远下去;又盼这条路立刻走到尽头,可以就此结束一切,结束与她这种危险又诡异的的相处。   酒会在露天会所举行,场面盛大华丽,因为是白氏举行的每年一度的仲夏夜之宴,无数商贵巨子都会出席,记者人数几乎比嘉宾人物还要多。   他没让司机来接他们,亲自开着车去会场,车子一进大门,那一群群的记者便如潮水一般涌过来。   “白少董,请问今年的仲夏夜之宴,您是否会揭晓上半年的业绩情况?有人指白氏与金宇合作,暗箱操作的事件并非有心人利用,请问是否属实?”   “请问旧楼改造计划是否如传说中的有拆迁工作人员与屋主发生打斗事件?”   “请问您身边这位小姐,是否是您新的女友?”   “……..”   白烨挽着清竹,步履有些艰难,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记者们的犀利得近乎无礼的问题,只让他微微一笑,并不答言。只听咔嚓咔嚓一片按快门的声音,无数镁光灯此起彼伏闪烁,亮得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顿时将天际那渐次隐去的红光也消磨殆尽。   他敏感的发现,臂弯里的手僵硬得仿佛已经失了知觉。他将手臂垂下,紧紧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她手心里已渗了薄薄的汗,转过头去,只见她白皙的小脸微微低垂。仿佛是翔涩,只他知道,她在害怕。 第三百零七章 手上的力道加了几分,他略低下头去,在她耳边温柔道:   “别紧张,我在呢!”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耳边,清竹几乎要颤粟起来,短短的三个字,如一颗巨石,投进平静的心湖,掀起的涛天巨浪,让她震撼。   不过一句我在呢,居然让她奇迹般的定下心来。身旁的记者们目光专注,只直直看着她,大约是诧异,何时白氏少董又有了这样一位新女友。   前方一名衣着华丽,气质清傲的女子立在正中,面上已微微发白,被那深紫的锦缎礼服衬得愈发面若清霜。似乎感觉到那道审视不睦的眼光,清竹顺着感觉抬起头来,对上乔乔的浅浅微笑。只是,那目光里寒冽的气息,让她心中一紧。   四下里窃窃私语,更有记者对着他们与乔乔一阵猛拍。总是有人在看好戏的样子,仿佛此时上演的,正是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戏。   清竹神色微敛,唇上是浅薄的笑弧,知道别人都在看,人生本就如戏,或*****迭起,或平如微波,端看各人造化。她远远的就朝乔乔笑。   白烨感觉到手心里她的手正微微施力,只觉有点讶异,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温柔如水。顺着她正前方走,清竹偏头一笑,说:   “乔医师,好久不见。”   乔乔微笑,点一点头,但见白烨淡然的微笑,似乎并无特别的表情,不由心底微微发凉。   “沈小姐,好久不见。”她又微微侧过脸去,朝白烨点一点头,淡淡道:   “少董。”   白烨见她面上的笑容略带深意,众目睽睽,不知道多少人正瞧着热闹,于是从容不迫的点头,只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齐铭早就在会场上等着他,从会场后方出来,大门内正前方围着不少记者,他眼色极好,见到白烨带着清竹,对面却站着乔乔。心里微微一惊,立马走上前来。笑容可掬道。   “少董,你来啦?方才纪老还在找你呢。”   白烨正想着脱身的法子,他这样一说,略一迟疑,便顺阶而下。   “哦,是吗?那我们这就过去。”他将清竹的手放进自已臂弯里,跟乔乔又客气两句,方才带着清竹离开。   到了稍稍安静一点的地方,白烨便沉下脸来,两片薄唇抿得紧紧的。齐铭自是明了他为何不悦,于是说:   “少董,纪老交代我一点事,我先去办一下。”   白烨略一点头,便带着清竹往宴会主人的方向去了,宴会前的碰面和含喧他总是尽可能做到完美无缺,毕竟他一向是宴会上的焦点,这样的场合,他总是顾全大局的。   齐铭走到外面的花园里,夏日的夜晚,并没有因为艳阳落下而清凉多少,空气里热烘烘的,是夜与花的香气,熏得人微微晕眩。   他点了一支烟,慢慢吸了一口,随手一扬,门口候着的侍应生忙快步走过来。   “齐先生,有何吩咐?”谦恭而有礼的询问。   齐铭想了一想,说:   “我有点不大舒服,麻烦请乔小姐过来一下。”   侍应生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只见月下印着他英挺的俊脸微微紧绷,眉间轻蹙,仿佛是难受。他赶紧应道:   “是,我这就去。”   正待转身,齐铭又说:   “别让其他人知道,免得坏了气氛,纪老若知道,这宴会也开得不能尽兴。”   侍应生心里暗自赞许,果真是白少董的心腹大将,如此顾全大局,当真是做大事的人。当下便连连称是,快步退了下去。   他透过半掩的淡金然幕帘望着大大落地窗的那一边,白烨跟清竹正低声说着话,旁边站着纪老,态度从容,仿佛是在替二人介绍。纪老一身正装,也将微微发福的身躯初得硬朗了几分,看着二人,满面红光,笑意不减,三人和言悦色的交谈。   在这衣香鬓影的夜晚,香槟醇滑,夜风沉醉,所有相干的不相干的人,都在纸醉金迷的场合下面目模糊起来,唯有眼前的人看得真切,他几乎是放松的了。身边的人儿气质恬静,温柔娇美得恍若幽兰。   他微微怔了神,只一瞬间的出神,便又惊醒过来。音乐声响起,是一支很旧的英文老歌《Wherehavealltheflowersgone》,清竹渐渐适应了这样的气氛,她本是极富才气的女子,当下便转头望去。   台上一个身着西式古典洋装的女歌手正站在舞台正中,浅浅吟唱。低沉而婉转的歌声,便如月色流淌,弥漫了整个会场,他微笑转身,朝她行了一个极绅士的邀舞礼。纵然清竹先前再不甘愿,也不自禁露出一抹微笑。将手交到他手心里。   两三个滑步,便已身置舞池。歌手在台上一遍遍的低低吟唱:   “Wherehavealltheflowersgone?longtimeago……”清竹专心听着曲子,踩着节拍。脑子里默默翻译着歌词。那样惆怅的句子,似水流年,花落何方……夜是一朵开到盛极的玫瑰,盛极了总有些些的颓势。   “Whenwilltheyeverlearn?Whenwilltheyeverlearn?”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一遍遍的问着,一遍遍的问着,那样惆怅,那样迷茫……又有谁会知道呢? 第三百零八章 跳舞的人并不多,只有七八对,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处,都在轻言笑语的交谈。他们在嘈杂的谈话声中分辨音乐的节拍,专心致志的慢慢跳舞。   舞池紧邻着落地窗,窗外便是漂亮的喷泉池,喷起的水柱在空中高高洒起,又疾速落下,水珠中映着无数灯光,粼粼仿佛溶进去无数个细小的月亮。   乔乔站在水柱之后,目光森然,直直盯着窗内相拥而舞的两人,冷冷的道:   “他叫你找我的?”   齐铭不紧不慢的理着袖口,天气着实有些热,不过一会儿功夫,他已觉衬衣有些微湿意。额上的汗,也慢慢渗出来,但见乔乔仍旧清爽无异,心下便微敛了心神,笑了一笑,说:   “乔小姐是聪明人,前几日的事情,少董已不再追究。现在乔小姐如此,倒真是让齐铭不解了。”   “呵!你用不着拐着弯骂我不识好歹。怎么说伯母也是站在我这一边的,难不成他还真敢教伯母伤心?”   齐铭看了她一眼,那张描绘精致的脸上,潋滟生光,可眼睛里,却仿佛是垂死挣扎一样的不甘。他面色微微一变,冷冷笑道:   “若乔小姐不怕他雷霆震怒,齐铭自不敢多一句嘴,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那件事情,不过被某人算计,若他的心意能轻易改变,只怕也不会虚度了这几年光阴吧!”   乔乔沉下脸来,极怒交加,心底翻出沉痛的羞愤,银牙一咬,将耳畔一缕发丝轻轻捋了捋。   “那如此说来,这沈小姐,不过也是虚浮掠影了?只不过,她未必能忍我所能忍的苦。”   齐铭又望了一眼窗户那边,音乐声依稀传来,悲伤而婉转的曲子,总是能让人心伤。他淡淡的道:   “他的事情,我们做属下的哪里知道?是与不是,也要他说了才算。”   乔乔眯了眯眼,他这样含沙射影的一句话,几乎戳痛了她心里的某一处。轻轻一笑,说:   “既是如此,那便教他自已来说。”她丢下一句,快步往里走去。   一支曲子漫漫跳完,清竹只觉得累。自嘲一笑,心道:果真是心老了,身子便也跟着老了?   白烨拉着她走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累了?我去给你拿点饮料来。”他温声询问,英俊的脸在背光的灯影里,异样的邪魅惑人。目光里的那一抹晶亮,直教人不敢忽视。   清竹笑了一笑,点头道:   “谢谢。”   白烨摇了摇头,替她整了整那胸针和略微有点歪的项坠,起身往自助餐桌走去。   齐铭早就等着跟他回话了,跟李纬低声说着方才的情况,两人皆是满面忧色。   “看她的样子,并不肯善罢甘休的,夫人又极力支持她,真是麻烦。”   “那又怎么样?小人计策,终有一日会真相大白,即便夫人现在支持她,以后若没有结果,只怕也不会待她怎样好。”李纬蹙着眉,不屑的道。   说话间,白烨已借着拿酒的空档来到两人身边,还未出声,齐铭就叹了口气,轻轻摇头。他立时就沉下脸来。正待说话,纪老已缓步而至,而身后的人,便更叫白烨大吃一惊。   “白烨啊,今天可真难得,先前还想介绍你跟我这侄子认识呢,倒还不知道你跟维凯是认识的。”   白烨脸色微变,不过一瞬间,便镇定下来,下意识转头望向角落。更是惊得几乎要变脸,勉强定了定神,淡淡笑道:   “秦先生,你好。”   “你好。白少董。”秦维凯面色温和,一杯香槟优雅的端在手上,那风度翩翩的姿态,倒比常人胜上几分。   纪老并不知道二人之间有何过节,只是一个劲的拉拢。   “维凯的画展就在下个星期,要知道台湾已经十几年没有这样高规格的画展了,如今维凯这一举动,实是台湾画界极具历史性盛事啊!”   秦维凯微微一笑,说:   “纪伯伯过奖了。”   纪老却越说越来了兴致,对白烨说:   “白烨,你还不知道吧,维凯是秦民越老将军的长孙,秦将军在几十年前也是政坛响铛铛的元勋将领。虽然已经过世,我们这些老家伙,虽然很多人弃政从商,但骨子里总还是认准了秦家人的。我跟裴先生和裴太太都商量好了,维凯的画展啊,我们一定会去捧场。对了,你要是有兴趣,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他这一番话,倒让白烨大吃一惊。没想到,秦维凯会有这样的来历。难怪他能在台湾画坛占据这样重要的地位,只怕,除了本身的能力,还有政界对他有意无意的扶持吧,否则,以他未满三十的年龄,如何争得过那些老一辈的画家?甚至于连裴若煌跟胡漫纱这样的人物都会去捧场。这样说来,自已倒是有几分小瞧他了。   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道:   “好,到时候,一定跟纪老一同观展。”   几人又客客气气的说着话,白烨总有几分心神不宁,时不时转头看上角落一眼,只是,清竹背对着他,教他看不见脸,以至于不知道她的表情如何。而他看得见的,只是那张他不愿看见的脸,盈盈浅笑,似是温和,可周身从骨子里透出来一股薄冰样的寒意,便立时让他揪紧了心。   脱不开身,他只得提心吊胆的在那里,跟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   角落里,乔乔一双晶亮的眼瞳直直定在清竹身上,其间那审视的意味浓郁,仿佛带了一丝轻蔑,指尖一杯香槟随意的轻摇慢晃着。   “沈小姐,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带你来这里吗?”   清竹心思极细,又总是很敏感,乔乔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她总能感觉到她的排斥。而今她又说这样的话,清竹更觉无奈。   “乔小姐,你想说什么?”   乔乔笑了一笑,双腿优雅的交叠,将杯中清澈的香槟酒液轻啜一口,感受着香滑醇美的酒液缓缓滑下喉间,她往后靠了靠,仿佛是想借着沙发,找到一点归属感。她将视线下移,在清竹的脖颈处定下。双眼微微一眯,顿时露出几分不屑的神情。   “你这条项链,是他给的吧?”   清竹怔了一下,不自觉的伸手轻轻抚着那链坠,精致小巧的链坠,冰凉的贴在她颈下的肌肤上,指尖依稀可以摸到坠子上面小小的蔷薇花瓣。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乔乔脸上愈加清晰的冷意,心下微惊。突然有一种感觉,她一直回避的事实,即将在她面前尽数揭开。   “呵!他还真是会自欺欺人。都这样了,他居然还不肯罢休。”她冷笑一声,手指慢慢转动着杯子,又说:   “我劝沈小姐还是早点离开他好,免得到头来一场心碎,却什么也得不到。”   清竹心中一怒,脸上那抹本就极勉强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   “乔小姐,请问你是以什么立场来劝我离开?”   乔乔语塞,不过片刻,又恢复她一惯的清傲。   “我是什么身份,不久以后你自会知道。只是,我这身份,便不是你能替代的。”   清竹唇上漫开一抹凉凉的笑意,像秋天的雨,细细密密洒下来,明明是那样的温柔缠绵,落在人颊畔,也只是冰凉。   “是吗?那乔小姐还直是自信。”她站起身来,回头四望,终于对上一双略显担忧的狭长凤眼。   呵!他在担心?怕什么?怕有人跟她说什么?心底冷冷一笑,她看见一抹熟悉的背影,正缓缓转过身来,顿时身型一僵,便呆在那里,只是木然。 第三百零九章 秦维凯乍一看见她,倒有几分疑惑,细辩之后,便露出几分惊喜。他也只是刚刚才到,根本不曾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清竹,一时露出一抹深深的微笑。纪老当下便怔了怔,一个晚上他虽然也在笑,却只是淡淡的,如今,他倒是露出这样的笑脸来,让他颇为疑惑。   纪老正待出声相询,只见秦维凯已经快步走过去了,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而他直直走去的方位,居然是角落里的休憩区。他大大惊讶了,扭头一看,白烨已然沉下脸来。方才还端着的微笑,已然尽数敛了去。   便是他再事故圆滑,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得呐呐的说道:   “原来大家都是认识的,真巧,真巧。”   秦维凯又惊又喜,根本没想到清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见她青丝高绾,一袭华服衬得她愈发的倾国倾城,眉宇间那淡然的气韵,竟胜过她对面的娇美女子。   “清竹,真的是你?”他眼睛里尽是深深的痴迷,他一直知道她的美,清丽脱俗,毫不张扬,干净得仿若一株幽兰,而今夜,便是愈发的美了,美得让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维凯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她忍住满腹酸涩,强自笑着。   “一个世伯的宴会,我来捧个场。”   “哦。”   清竹心里难受,便不知说什么好了,慢慢垂下头去,落寞的看着水晶吊灯投到地上的花影,闪闪烁烁,明明灭灭,竟是说不清道不尽的苍凉。   秦维凯当下便察觉她神色不对,心思一动,霍然抬起头来。乔乔直直立在那里,骄傲的撑起腰背,秦维凯冷眸一扫,那眼底的质问和冰寒教她心底没来由的抽紧。   呼吸一窒,她旋即笑道:   “秦先生,许久不见。”   秦维凯默然片刻,淡淡点了点头,说:   “你好,乔小姐。”   清竹只觉得闷,那沉闷,像笼在心头的浓雾,任她如何拨,也拨不散。宴会厅四周都是大片的落地窗,灯光照出去,依稀可见花团锦簇,华丽纷繁。她眉心微蹙,说:   “我出去透透气。”   秦维凯接口便道:   “我跟你一起。”   还未转身,白烨已翩然而至,近乎冷淡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多谢秦先生,清竹由我来照顾就是,纪老说有事找秦先生呢。”   秦维凯嘴角微沉,清竹亦蹙了眉,略有一丝不满。转身一看,白烨手中已端了两杯香槟,声音虽冷,可目光里却仿佛是担忧和紧张,将手中的酒杯递过去,清竹却抿紧嘴唇,似有不愿。   秦维凯心头一火,正要出声,清竹却低低叹了口气,抬手接了过去,只说:   “谢谢。”   白烨见秦维凯并不挪步,眼神往后一瞟,齐铭立刻会意过来,附到纪老耳边低低一语,后者一怔,眼神里掠过一抹惊诧,只一恍惚的光景,便转瞬即逝了。   笑盈盈的朝秦维凯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宴会厅后方的休息室去。那从容不迫的姿态,倒真像有正经事要跟他谈。   一道道刺探揣测的目光投过来,四人立时成为全场焦点,白烨向来不怕什么,即便流言蜚语也不甚在意,但清竹不行,她对秦维凯笑了笑,说:   “维凯哥,纪老找你呢。”   秦维凯并不是没看到白烨的小动作,可众目睽睽,他却不能发作,憋了一肚子火,只得离开,走之前,他不放心的交代。   “等我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见到白烨时,他已然知晓清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见她似有不愿,便主动揽下送她回家的工作。   白烨沉下脸来,嘴角勾出一丝冷冷的笑弧,抬手揽着清竹香滑纤弱的肩,说:   “多谢秦先生了,清竹现在住哪儿,想必你还不知道。所以,不敢劳烦尊驾。”   秦维凯面色一变,顿时一张脸上泛出微白,几番欲言又止,终于极力按捺住心头的暴怒,不远处已有人窃窃私语,清竹紧咬着下唇,隐忍了许久,终于缓和了神色,对秦维凯淡淡一笑,催促道:   “维凯哥,快去吧。”   轻轻一哼,终是拂袖而去。   他一离开,白烨森然冷漠的目光,倏的转向一旁静默的乔乔,后者被他逼视得几欲低头,咬一咬牙,强自迎向他冷厉的眼神,微微一笑,道:   “抱歉,失陪一下。”   离去之前,饶有深意的目光,往清竹颈上一扫,似带了几分讥诮。清竹心中缓缓一拧,竟有点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白烨担忧,眉间轻轻笼起。   她别过头去,淡淡嗯了一声,便转往室外,白烨心底微沉,眸中掠过一抹隐忍的愤怒,但见她背影清寂,仿佛肩上压着说不出的沉重负累,心头一软,急步跟过去。   夜幕已完全降下来,整个台北,也只有在阳明山上,还依稀可见月朗星希的美景。黑的夜被渐次亮起来的灯照出薄而透的背景,往上升去,往上升去,愈薄愈透,便透出一颗模糊而大的星星,像是一粒钉,钉在夜空中。   清竹立在花园里,忽然想起黑丝绒底子上的蝴蝶标本,亦是这样深深的一颗钉,钉住蝴蝶的心脏,便永恒的展开那美丽的翅。只是,那样的生死殊途,命运只由他人定,便教人越看越悲伤,越看越想落泪。   见她那样冷漠的背影,他竟不敢靠近。远远的立在一株凤凰树下,只是瞧着她。她突然醒悟过来似的,脑子也清明很多,加快步子目不斜视就往前走,只想躲开他的目光。他心中一急,果然追上来:   “清竹,你听我说。” 第三百一十章 她只是紧紧抿着唇,越走越快,可是他腿长步子快,几步就追上了她:   “清竹,她跟你说什么了?你不能只听她片面之辞,就断然定了我的罪。”   她终于开了口,语气尖诮:“片面之辞?你担心她对我说什么吗?呵!白烨,你这是做贼心虚。若没有的事,任凭她说什么,你何须害怕?”   他急得连手里的酒杯都像握不住,慌张的说:   “她真没说什么吗?若是没说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她仍是不理不睬,他咬一咬牙,眼睛里仿佛有微光闪动:   “你不能这样,即便是她说了什么,你也不能不听我解释。”   解释?她脚步一顿,心中顿时空空落落的,像无底的深渊。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一张脸上写满焦灼,看得人心里微微一软。她幽幽叹了口气:   “何须解释?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先前那样强势的进入我的生活圈子,已经让我失去自由了,所以我不得这样。白烨,不管你有没有错,我都只能说抱歉。”   她抬手想要解开颈上的项链。她知道,那不是属于她的东西。而她,不想只做一枝姜花,只因肖似那蝴蝶兰。   白烨心中一惊,一把拉下她的手,紧紧握住。   “你,你——?”他慌了,竟不知道问什么好,面上是一闪而逝的心虚。   清竹抬头看他,夜风吹来,明明并不算冷,夹杂着灼灼花香,可她忽然一个冷颤,心里竟生出丝丝寒意。他离得这样近,可是,她仍旧独自一个人,临着这冷风。   她挣扎,可他却不放。两双手暗中较劲,都一样倔强,不肯服输。   他眼里越来越多的恐慌,像一松手,便放了整个世界,重重一拉,她纤细的身躯再无力坚持,扑进他怀里。   一双铁臂紧紧将她锁在怀中,温热紊乱的气息拂在她颈边,细细的碎发扫着颈间的肌肤,月色光华,愈发显得肤如凝脂。   他不能放手,不能放!脑子里唯一响起的,就是这句话了。   清竹被他那样重的力道抱得喘不过气来,耳边清晰可闻他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她的手抵在他胸前,抽不出,也挣不掉。只得无力的抓住他胸前的衣扣,鼻端漫延着他身上特有的烟草香气,夹着古龙水的淡淡甘冽。她微微晕眩,只听他在她耳边说:   “不要,你不要这样!清竹,我喜欢你。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他语气里仿佛已经是无助了。   她怔然,一动不动的偎在他怀里,心里只是震惊。她从未听过他如此迷茫的语调,只想着,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何时如此的低声下气的跟一个女人说话? 第三百一十一章 她仍旧呆呆的出神,滚烫的吻铺天盖地压下来,掠夺着她的呼吸,她的一切。吻是那样急切深沉,她紧紧攀附着他,他几乎要将她箍进自己身体里去,理智的堤岸终于抵挡不住情绪的狂潮。她有着独特的清凉气息,混和着香槟的气息。   朦胧中,她仍在想,手中的酒杯早不知被他丢到哪里去了,可是,她为何没有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他紧紧拥着她,脚下愈发绵软如云。她这才想起,他们站在草坪上。   一轮圆月,清冷光辉撒落天幕,如银沙披泄,仿佛是一地水色。浸骨微凉,竟似有桂花的香气。他想到他与她相识在八月,台湾的炎夏,当时空气中便依稀有桂花的香气。   他缓缓放开她的身子,目光中有温柔如水淌过,脸上不知不觉露出微笑。   背后是犀利如刀的目光,冷芒一般的落在两人身上。清竹一下子就惊醒过来,不知是否职业使然,她向来第六感极准,顺着那异样的感觉遥遥一望,两人便同时怔了一怔。   乔乔远远站在门口,一双美目忽闪忽闪,那冷冽的目光,胜过天上一轮冷月。她被逼视得几欲逃开,那样的深沉,几乎是痛到极点的了。她忽的就松了手,一个退步便远远的离开了他的怀抱。   白烨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明明方才还那样紧紧的相拥,这一刻却什么都没有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缓缓眯起,宣誓样的将清竹重新拉进怀里,握住她肩膀的手,几乎失了力道,要捏得她吃痛叫起来。   “乔乔,你清楚我的脾气,我最讨厌背后说三道四的人。”点到为止,足以她明白他的意思。   乔乔抿紧嘴唇,一语不发,良久,她才轻轻一撇唇,冷冷的说道:   “如果你没什么怕人说的,我说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清竹心里乱成一团,唇上还有着他留下的温热气息,分明可辨。   白烨冷冷哼了一声,拉起清竹的手,微微施力,低头在她耳边说:   “走,我送你回去。”   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跟在他身侧,步履微乱的往前走。齐铭早已替他打点好一切,连车子都帮他开过来了。李纬站在车旁,神色忧虑。   “少董——?”他欲言又止,看了清竹一眼,没有说下去。   清竹玲珑剔透,径自弯身坐进车里去了,连车门车窗都闭得不留一丝缝隙。   白烨见他神色不对,于是问:   “怎么了?”   李纬蹙着眉,眉间似乎是隐忧。   “那个秦维凯,我总觉得不会就这样算了。方才他还在找沈小姐,我叫侍应生支开了,但他好像有所察觉,并不太相信的样子。”   白烨英眉一挑,颇不以为意。   “不相信又能怎样?他确实没找到人不是吗?再说,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如果清竹会跟他在一起,老早就在一起了,这几年来,他不是也没让清竹动过心思,不是吗?” 第三百一十二章 “刚才我好像听到秦维凯问纪老旧楼改造的事——”   白烨大手一扬,眉宇间已有一丝不悦。   “他一个画画的,还能干涉生意场上的事情了不成?况且,那是政府招标下来的工程,也不是他能说项的事情,再说了,就算他想动手脚,他也插不了足。不是吗?”   李纬眉头缓缓松开。他这样一说,倒真显得自已有几分杞人忧天了。   “也是。”他又微笑起来,瞄了一眼车内的清竹,贼贼道:   “少董,可达成心愿了?”   白烨扁了扁嘴,苦笑一声,缓缓摇头道: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怒力。”   李纬好笑的挑起一边的眉,说:   “那好,你加把劲儿,等革命成功了,我可等着你的一顿好酒。”   一想到那一天的到来,白烨就忍不住两眼放光。   两人又哈啦几句,白烨才上了车,带清竹离开。   齐铭单手环胸,斜斜靠在一颗芸香树下,姿态潇洒的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见着李纬往回走,轻轻一咳。   李纬往发声地仔细瞧了瞧,这才看清是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齐铭向来说话都不怎么避人,即便是公司内部的事情,也只用一点暗语,倒是很少见他这样“偷偷摸摸”的样子。李纬跟他极默契,自然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总感觉会有事情发生。”齐铭眉头紧锁,似乎很是烦恼的样子。   李纬心里咯噔一响,更是忧心忡忡。这一回,他们两人感觉如此相似,真的会有事情发生吗?又想起方才白烨那样笃定的,信誓旦旦的模样,倒只觉得有几分隐隐的不安。   两人静静立在那里,转头望去,目光遥遥越过花坛,花坛里的玫瑰映着落地窗里的灯光,显得愈发美艳动人,空气里飘浮着花的香味,浓郁酝人。   台湾的每一日都是这样,车水马龙,繁华喧嚣。一切都像被定格在一只巨大的时间滚轴上,日复一日的不停转动。   刚刚从车上跨下的秦维凯还未关上车门,助手季扬已拿着一本厚厚的画册迎上来。   “秦先生,刚才薇薇又催了,说今天要是再剔除三幅作品,她就要自已选了。你再看看吧!”   原来,秦维凯近年未曾公示的作品,比预计的作品多出三幅,而展馆里最好的悬挂位却不够,只能剔除三幅作品。秦维凯一直很看重他的这些作品,哪一幅都舍不得剔,就这样一直搁着,如今画展就要开始,他也不得不做出选择来。   秦维凯随手将画册接过来,上面是作品的翻拍照片,他心里烦躁,更是没有心思去挑。只翻了两页,又丢还给他。   “既然她要选,就让她选吧。”   季扬微微一愣,有点诧异。紧跟在他身后回到办公室,却不想里面居然还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秦维凯的位子,唇上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鹰眸方脸,薄唇高鼻,看起来很是刚硬。一身亚曼尼西装穿在身上,便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种特有的沉稳和强势。特别是那双眼里,总是深不可测的样子,教人看了颇为紧张。   季扬站在门口,不知是进是退,秦维凯将手一挥,说:   “季扬,去倒两杯咖啡来。”   “是。”   得了命令,他便静静退出去。看来,秦先生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而且,在他心里,这件事,定比画展重要百倍。   季扬又不由得有点好奇,那人是谁?   办公桌后的人也不跟秦维凯客气,一支万宝龙钢笔在指尖旋得飞快。一双深如寒潭的眸子定在他身上,笑笑的道:   “怎么?有事才想到我?平时怎么从来不见你给我打个电话?”   “没事找你干什么?我吃饱了撑的啊?”秦维凯丝毫没有给他好脸色。那样的不客气,没有一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倒有几分与他的外型气质不符。   那人也不生气,兀自摇了摇头,状似叹息的道:   “哎!还说兄弟情深呢,我看你十年半个月不见我,也不会想起来。罢了罢了,就当是命吧!谁让我有你这么一个弟弟呢?说吧,又有什么事叫我帮忙?”   秦维凯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的道:   “什么叫又有事叫你帮忙?我什么时候请你帮过忙了?”   “上回不算吗?”那人挑高了眉,倒立的八字,十分摄人。对他的话,倒有几分兴味的样子。   秦维凯瞪了他一眼,仿佛很是不满。   “算什么?那叫误打误撞,再说了,那事不是最后也没造成多大影响吗?清竹昨天晚上又跟白烨在一起了。”   “是吗?你看见了?在哪儿?”   “纪伯伯的宴会上,他们也来了。”   那人轻轻抚了抚下巴,一脸深思。久久,才问:   “乔婉有去吗?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第三百一十三章 秦维凯懒懒的将腿放到桌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冷笑道:   “她当然去了,她能舍得错过这样的机会吗?只可惜,她太高估自已了,做了一晚上壁花不说,还落得个弃妇的名声,呵!也算她自作自受了。”   “是吗?她就这么甘心?”   “不甘心啊,她怎么可能甘心?只是——”说着,秦维凯又蹙了下眉,似乎有点不悦。   “怎么?”   “不知道她跟清竹说了什么,我看到她们的时候,好像气氛很紧张。清竹脸色也不太好!”   “哦?”办公桌后的鹰眼男人若有所思的抚着下巴,似乎颇为有趣。   既然她去了,还这样狼狈的退场,那么,她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哥,清竹不在白家了。”   被秦维凯唤为哥哥的鹰眼男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终于肯叫我一声哥了,真是难得!”   秦维凯俊脸一沉,狠狠翻了个白眼,低低道:   “少来!谈正事。”   鹰眼男人唇角一扬,正了正身子,饶有兴味的道:   “好,谈正事。你想谈什么?谈沈清竹的新住处?”   “嗯。”   见他神情落寞,颇有点茫然无措的样子,鹰眼男人又渐渐敛去笑意,幽幽一叹,劝道:   “维凯,我一直不明白,沈清竹她到底有哪点好,冷淡得不像真人,就算有几分才气,也比不得胡漫纱、罗佩晴这样的传奇女子,你为什么就这么固执的非她不可呢?”   鹰眼男人略有几分不屑,脑子里只是一张苍白瘦削的小脸,尽管有着倾国倾城之姿,也被那冷淡和苍白给削弱了三分。   秦维凯只是苦笑,若他能不去想,又怎会心心念念在她背后守了这几年?   “哥,你不懂。”   “呵!我是不懂。罢了,你说吧,找我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就这么一个弟弟,虽不是同母所生,但感情胜似一母同胞。尽管总是聚少离多,却并不影响兄弟间的感情。既然弟弟有事,他做哥哥的岂能置之不理?   “我想知道清竹现在住在哪里。”   鹰眼男人浓眉一挑,嗤笑道:   “你自已不就可以问?何须让我打听?”   秦维凯摇了摇头,言语间唯有苦涩难当。   “她不会说的。”   “为什么?”   “她向来不喜欢成为别人的负担,即便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连薇薇也不知道她又搬家了。”   “可是——”鹰眼男人眉头轻拢,颇为不解。   可是,她不就在白烨那里破了例吗?难不成,那样冷淡如冰一样的女子,真的会喜欢他?   心里只是诧异,连弟弟这样出色的人都在她面前栽了跟头,那白烨又是用什么法子让她动摇的?   “哥,你觉得她现在会住在哪里?”   “不知道。”他扁了扁嘴,有些莫名其妙。他又不是神仙,自然不会未卜先知。   抬眼看见弟弟萧瑟落寞的眼神,心里一阵发涩。叹了口气,将指尖旋转的笔轻轻一抛,昂贵的万宝龙钢笔顿时直直飞入笔筒,铛的一声,笔筒微微一晃,终于将它拦栽住,安安稳稳的呆在那里。   他站起身来,弹了弹裤腿,悠闲的道:   “得了,你好好准备你的画展吧,别给家里丢脸。别的事情交给我,你只管等消息就成了。不过,我可告诉你,白烨可不是吃素的,你若有什么大胆的举动,到时候我可保不了你!”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几乎是严厉的了。做为兄长,他可以帮忙,却不可以纵容。他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前途命运和家族荣誉,容不得有半分差池。   秦维凯身子一震,眼里闪过一抹暗沉的微光,牙关轻轻一咬,不过恍惚之间,便又沉寂下来。他跟着起身,低低的道:   “我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季扬刚端着两杯咖啡往这边走。见他们出去,有片刻的怔忡。下意识的看看手上的咖啡,还冒着袅袅清烟,走廊里充满着咖啡的香气。   “秦先生?”   秦维凯打起精神来,微微一笑,说:   “煮好了?端进去吧,我们喝。”   鹰眼男人瞥了他一眼,走到季扬身边,优雅从容的端起杯子,凑近鼻端轻轻一嗅,眉毛轻轻一扬,挑唇道:   “不错。”他转过头来,笑笑的看了一眼秦维凯。   “有事请我帮忙,连杯咖啡也舍不得请我喝?真小气。”   说罢,他不等两人回过神来,端着杯子就往嘴边送。慢慢喝了几口,他又将杯子放回季扬手中的托盘里。十分回味似的点了点头。   “嗯,口感纯正香浓,是正宗的蓝山。手艺不错!”   季扬嘿嘿一笑,爽朗的摆手:   “过奖。”   鹰眼男人唇角一弯,略一点头,便调转目光,对秦维凯说:   “我走了,有消息再联络。”   “好。”他正待跟出去,那人却随意的一扬手,淡淡道:   “别出来了,好好准备画展的事。”   他微微侧过脸,深刻而阳刚的五官半隐在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里,空气里有微小的尘埃飘浮,愈发衬得他面容清朗,刚毅如塑。   季扬微微一震,像是惊了一跳,眨了眨眼,凝神望去。那人已转了身,快步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秦维凯站在那里,目光一直定在远去的男人身上,似乎在想着什么。季扬微微蹙着眉,一语不发。许久,才跟在秦维凯身后回了办公室去。   下午,午睡时间刚过,秦维凯还有几分倦意,懒懒靠在皮椅里打着哈欠。电话响起来,他也不接。终于,季扬再也受不了那嘈杂的铃声,认命的从隔壁办公室跑过来,替他接一通抬手就能拿到话筒的电话。   原来是薇薇终于挑了三幅不太应景的作品,想问问秦维凯的意见,拍板以后马上就要将参展作品表传到秦维凯的办公室里来。   季扬见他没有半分精神,便全权替他做了主,从哗哗低鸣的传真机里拿出列印好的表格,轻轻一弹,微笑着道:   “薇薇还真是会挑,真挑准了你当初犹豫不决的那几幅。”   “哦?是吗?她怎么这么有空啊,不是要上课吗?”秦维凯心不在蔫的抬了抬眼,不甚热衷的样子。   季扬无奈的摇了摇头,说:   “哎,你忘了?今天星期天啊,她不上课的。”   星期天?秦维凯怔了一下,突然眼前一亮,腾的一下从皮椅上跳起来。对了,今天星期天。   他看了看窗外,艳阳灿灿,时已将近入秋,虽然阳光依旧是明明晃晃,却并不如盛夏那样灼热了。原本焦躁的心情,也似乎变得轻快明朗许多。   “季扬,我要出去一趟,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找不到我,知道了吗?”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抬脚步往门外走。   一连串的动作,教季扬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这个节骨眼儿上,全组都忙得脚不沾地了,他这个正主儿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出去玩?   “哎,秦先生,一会儿有报社的摄影师过来拍最后一批宣传照呢!”季扬拿着清单追出门去,可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跑得真快!他叹了口气,认命的回到办公室,打电话更改拍照日期。   当清梅将最后一只纸鹤叠好放进水晶罐子里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下午五点。她将身边的剪刀纸屑收拾干净,站起身来,光着脚走到电话旁去。   “姐,你买完东西没有啊?”   “快了,你等等啊,李奶奶在给我装袋了,呵呵!还有你爱吃的三杯鸡呢!”   清梅咧嘴笑起来,电话那头是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叫清梅好好念书啊,长大了才会有出息……不要像我们一样,整天呆在这里卖水果……”   一如往常的絮絮叨叨,那样关切的嘱咐,让人心里都要温暖起来。   “好啦好啦,李奶奶放心啦,我跟清梅都会好好念的……”   又是一串模糊不清的对话,清竹终于挂了线,应该快回来了。   清竹提着水果和打包好的三杯鸡正要付钱,李奶奶却说什么也不肯。她穿着青色的碎花棉衫,一双干枯苍老的手将清竹拿着钱包的手推了又推。   终是拗不过老人特有的固执,清竹连连道谢。   “谢谢李奶奶,你总是这样,我真的——!”她鼻子有点发酸,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感激。   “傻孩子,谢什么?你跟清梅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现在又没人照顾,若是我这房子再大点儿,我倒真想让你们两姐妹一起搬过来跟我这个孤老太婆一起住呢!”   李奶奶颇为感慨,一脸唏嘘的样子。说得清竹眼里泪光涟涟,努力扬起一抹甜笑,她摇头道:   “李奶奶,你放心好了,我跟清梅现在很好,住在朋友家的房子里,况且我也这么大了,可以照顾好妹妹的。”   李奶奶一脸欣慰的拍着她的手,看到她身后快步走来的人影,缓缓露出一抹微笑。   “去吧,来接你了!”   “啊?”清竹疑惑不解。但见李奶奶连眼睛里都在发光,心底狐疑,转头望去,不由呼吸一窒。   “维凯哥?”   秦维凯斜倚在水果铺门边,闲闲转着手上的车钥匙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这里。”   清竹有些讶异,他怎么会知道,除了她受伤那段时间而外,每个星期天会来李奶奶这里买水果?   李奶奶跟秦维凯聊了几句,遂将两人送出门去,临走时,她跟清竹走在秦维凯身后,神秘的悄悄说道:   “孩子,好好把握。”   清竹面色微微一红,尴尬不已,低低嚷着:   “李奶奶,你搞错啦!他不是我男朋友!”   李奶奶却只当她是女儿家害羞,嘿嘿一笑,便推了两人走出铺子。前方的秦维凯却将两人压得极低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了去,唇角溢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放眼望向眼前让金色阳光给映得分外耀眼的喧嚣城市,他的眼却如黑夜般暗沉而寂寥。   清竹跟在他身后,不知道说什么好。前两天被白烨霸道的带离宴会,她甚至来不及跟他说一声再见。   秦维凯带着她走到车前,转头望了一望已然空掉的公寓,一格一格的窗户,里面都是黑洞洞的,空寂而苍凉,映着落日的残阳余晖,便更显得萧条破败。 第三百一十五章 李奶奶已搬到隔壁尚未搬迁的旧楼去了,远远望着他们,轻轻摆手。风霜侵袭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唯一不变的,是眼里暖暖的关怀。他微微一笑,将车门打开。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清竹有些犹豫,毕竟现在住的地方,是白烨的公寓,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即便是维凯哥。不仅仅是怕别人那异样的目光,而是原本就并不简单的事情,被众口一传,便更会让人有种她变坏的错觉。   心思一转,她淡淡笑道:   “我跟清梅都还没吃饭,不如我打个电话回去,叫清梅出来吃饭?”   秦维凯立时眼前一亮。他已经很久没有跟清竹一起吃过饭,虽然今天多了一个清梅,但总比看着她离开好啊!   “好,你先打电话叫她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去接她!”   清竹赶紧摆了摆手,说:   “不用了,我叫她去‘和记’等我们就行,离家里很近的。”   说着,她不禁微微一愣。家?她怎么会将那个地方称之为家?她眉头微微一蹙,心里想着:是习惯使然,习惯使然。   显然秦维凯一心扑在不久以后的“约会”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用词那一丁点儿的不当。一路上开着车,兴致勃勃的问着“和记”是个什么样的餐厅。   清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闲聊。和记的漆木招牌远远的就撞进视线里,她微微一笑。   突然想起在医院里时,白烨总是给她带和记的棺材板和虱目鱼肚粥。虽然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可日子一长,心里总是不免有几分感动。也不知他是从哪里知道她喜欢吃和记的棺材板和虱目鱼肚粥的。   顾店的除了正在收银台后面算帐的老板娘,前厅里还有两个十岁的小姑娘,大约是趁着假期出来兼职的学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两个小姑娘看到风度翩翩,英挺俊朗的秦维凯,立时精神大振,齐齐迎上来。而身后身材略显娇小的清竹则被她们自动忽略。   “先生,用餐吗?快里边请!”   那两眼放光,一脸灿烂的笑容,看得清竹暗自咂舌。   秦维凯面对这样的殷勤只是淡淡一笑,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过脸来,拉着她走进店里。那两个小姑娘一看见清竹的脸就不由自主的露出几分沮丧的神色。原来,帅哥背后总是有一个大美女存在。   她们小小的幻想又破灭了!清竹略有几分不自在,却又不好抽手。低着头跟在他身旁走进去。   清梅在角落里朝他们招手。   “维凯哥,姐姐。我在这里!”   两人寻声望去,转角矮柜后面的位子上,清竹已点了几样菜在等他们。桌上三副碗筷已摆得整整齐齐。   秦维凯拉着清竹走到清梅坐定的位子。目光温和的看了看清梅,笑着问:   “清梅,最近气色不错。”   “呵呵!是啊,芷姨和白二哥把我跟姐姐照顾得很好,想气色差都难!”她毫无心机的撑着下巴说道。在白家,清梅一直叫白臣宇为白大哥,白烨是老二,自然就叫白二哥了。   清竹脸色一僵,几乎不敢抬头看秦维凯的脸。只是,那道略带忧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着实让她无法忽视。   “是吗?”他勉强应了一声,便再也笑不出来。   清梅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只顾着招呼他们吃东西。   “维凯哥,姐姐,快吃吧,我刚刚点的炒花枝和大桥肉棕,还有炸虾饺和原净牛肉汤。”   秦维凯却忽然没了胃口,见清竹那样忐忑不安的样子,心里酸涩,却又有几分不忍。强打起精神,往桌上看了看,便问:   “你没点棺材板和虱目鱼肚粥吗?你姐姐最爱吃的。”   清竹心中一暖,生出几分愧疚来。她这样辜负他的心意,他还记着她喜欢吃什么。哎!维凯哥!你这又是何必?   清梅一边咬着花枝一边朝仍旧不时往这边瞧的两位小姑娘,不太高兴的说:   “她们说棺材板和虱目鱼肚粥都卖光了,只有被别的客人订下的三份还没拿走,不过人家是付了双倍价钱的,不会卖给我们。”   清竹牵了牵唇角,有点不以为意。和记的生意一直这样好,高价订餐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   “没关系,清梅点的我也爱吃。”说罢,她朝秦维凯笑了笑,心里只是愧疚。夹了一只炸虾饺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清竹故意把话题扯到秦维凯的画展上来,三人便不再聊那些敏感的问题。秦维凯仿佛心情也好了许多,不时说些笑话逗她们开心,餐间的气氛顿时就变得热络轻快了。   白烨步履匆匆的走进店里,便听到有女孩子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如同风铃。在嘈杂的厅里,依旧爽朗分明得让人忍不住侧目。   他顺着清脆的笑声望去,目之所及是一幅和乐融融的用餐画面。清竹跟清梅两人笑得前俯后仰,频频拭泪。他面色一变,唇角最后一丝柔和的笑意便紧跟着倏然隐没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他顺着清脆的笑声望去,目之所及是一幅和乐融融的用餐画面。清竹跟清梅两人笑得前俯后仰,频频拭泪。他面色一变,唇角最后一丝柔和的笑意便倏然隐没了。   方才两个对秦维凯殷勤相迎的小姑娘本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桌子,一看见又来了一个极品帅哥,立刻丢了帕子,殷勤的迎上去,争相招呼道:   “先生,用餐吗?请问几位?”   白烨僵着身子,立在大厅中间,一动也不动,坚毅挺拔的身躯,恍若一尊雕像。脑子里嗡嗡作响,顿时觉得心里某一处被狠狠撕裂开来,疼痛如同幽灵一样缠住他的思绪。一双狭长冷厉的凤眼直勾勾盯着角落里,再也转不开眼。   收银台后的老娘板一个喷嚏,连带的吹走了台上的两张发票,她慌忙伸手去抓,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薄薄的纸片从指缝中溜走。张口正要骂娘,厅中一道挺拔俊逸的身影不期然的闯入她的视线。她微微一愣,定睛细看,眉眼间顿时荡开一片喜色。   “哎呀,白——”她忽的一窒,少董二字竟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白烨微挑的凤目轻轻一眯,宛若寒冰的扫了她一眼,那令人不寒而粟的冰冷,竟让她硬是止住了口,再也不敢发出声来。   她微微一缩,惊疑不定的看着他,那样冰寒的目光,却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不到,便毫不迟疑的转开去。她心中诧异,狐疑的顺着他的目光遥遥一望,只有片刻的疑惑,眉峰轻轻一动,立时露出些许了然的神情。   禁不住有些焦急。真是山不转水转,这几个冤家大神,竟然转到她这小庙里来了。她硬着头皮,急忙走出收银台去,角落里依旧笑声连连,不难看出三人间欢乐的气氛。   她抿了抿唇,心中打鼓,却只能当做没看见,笑盈盈的道:   “白少董,这边请,您先前预订的棺材板和虱目鱼肚粥已经准备好了。”说着,她忙朝一边的小姑娘使眼色,后者愣了一愣,到底是年轻,反应机敏,立刻就连声附和。   “是啊是啊,原来是您预订的,请先生到雅座稍等片刻。我立刻去拿。”   白烨只觉得耳边闹哄哄的,心里烦躁,顿时眉头微微一蹙,淡淡扫了两人一眼,也不答话,更对一旁殷殷接待的老板娘不闻不问,见着旁边有客人已经放下钱起身离开,他也不等人收拾,拉了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就坐上去。   一双眼睛仍旧直直盯着角落里,只那阴沉的脸色,教人看了心下骇然。   老板娘是个八面玲珑的女人,虽然并不认识秦维凯,但那张脸却是怎么也不敢错辩。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人。这白少董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要整她这一间小小的餐馆简直好比捏死一只蚂蚁。那秦维凯也不是没有来头,政界那么多达官显贵都受过秦家的恩惠,他若随便暗中授意一句话,自有人为他全力效劳,教她这小庙提前关门。   眼珠乱转,心中暗暗思索着应对方法,这样僵持下去,结果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这前厅里这么多人,若真的闹开了,她这炮灰,可就当得太不值。   轻轻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走上前来,挡住他的视线,微笑道:   “白少董,小店今天有主厨研发的新菜色,八珍脆,少董是在这里尝尝鲜,还是跟先前预订的餐一起带走?”   白烨瞧了她一眼,又侧头看着两个小姑娘手忙脚乱的收拾着面前的杯盘狼藉。冷冷一挑唇,将先前紧握在手心的车钥匙随手一放,说:   “预订的餐,不用打包,给我送到那桌去。”他朝角落里扬一扬下巴,眼底掠过一丝冷芒,愈发显得邪肆惑人。   老板娘咽了咽口水,只觉手心里生出腻腻的汗来,哈哈一笑,故作轻松道:   “少董真是大方!”   白烨冷眼扫了她一下,明明是眼波如镜,却硬叫她看出三分凌厉来。不敢再打哈哈,忙朝侍立一旁的小姑娘挥了挥手,心里暗暗叫苦。   他这样坐在这里,又不点餐,还霸着前厅中间一个圆桌,老板娘却丝毫不敢怠慢,亲自奉上私藏的碧螺春,又弄了三样佐茶的点心端上来。他漫不经心的品着茶,却不再看角落里和乐融融的景象。那双半敛的星眸里,偶尔因笑声而微光闪动,寒气逼人。   端着棺材板和虱目鱼肚粥的女服务生快步走到清竹身边,秦维凯不知说了什么笑话,竟让清梅一下子笑得东倒西歪,女服务生本就紧张,清梅忽然偏过身子,直直撞到她腰上,服务生没有防备,双手一颤,那三碗热气腾腾的粥竟滑出托盘,直直倾倒下来。   秦维凯坐在清梅对面,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发生,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了。   “啊!”一声尖叫伴着低咆和瓷碗落地的碎裂声,让所有看着的人都变了脸色。   清梅从肩膀到整个裸露的手臂都被那粥烫得立刻起了泡。立时几条人影飞快的靠拢过去。秦维凯急得大叫:   “清竹,你怎么样?”他急得失了理智,抓起桌上的面纸,就要往她肩膀上拭。鱼肚粥那样烫,还粘在身上,教她怎么受得了?   他正待抹上去,一只大手飞快抓住他的手腕,厉声说道:   “你在干什么?” 第三百一十七章 秦维凯瞪大眼睛,抬眼一看,顿时愤愤的吼道:   “滚开!”   白烨却不管他如何发怒,将他的手重重甩开,一把抓起清竹往厨房后跑去,清竹痛得眼泪直流,根本顾不得周围发生了什么,只是从肩膀到手臂,那股火辣辣的疼痛,教她难以忍受。   “快,准备鸡蛋清,越多越好。”他一边走一边喊,老板娘已经先一步奔进厨房去了。刚才端粥的小姑娘吓得傻了眼,一脸惨白的呆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天哪!她做了什么?老板娘都这样害怕那个白少董,可她,居然把粥倒在这个白少董都如此上心的女孩子身上,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秦维凯和清梅紧跟着进去了。   大大的流理台上,两名厨师快速的打蛋,用漏勺滤着蛋清,不过片刻,半盆明晃晃的蛋清就被送到老板娘手里。   清竹疼得直流眼泪,却已然发现抓着她跑的人,并不是秦维凯。而是令她心里万般矛盾的白烨,一时间竟然忘了先前对他的排斥,看着他那天塌下来一样的惊慌模样,她心底竟生出一丝微甜。   “你,你怎么在这儿?”   白烨薄唇紧抿,专注的抓着接在水龙头上的软管,替她淋着手臂,又将手沾湿了,轻轻抹去她肩上残余的粥。听她居然还顾得上问他,当下便狠狠瞪了她一眼,也不答话。又转开脸去,替她冲水。   手上起了泡,更多的地方是触目惊心的红。他片刻也不敢耽搁,一冲完冷水,拉着她便来到流理台边。   秦维凯抢过老板娘手里的盆子,想要帮清竹抹蛋清,所有人都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说着关切的话。   白烨向来讨厌嘈杂,冷眸将老板娘狠狠一剜,沉声道:   “清场!”   老板娘身子一震,忙亮开嗓门,催领着不相干的厨师服务生们出去了。   清竹被安置在流理台边切菜工坐的凳子上,秦维凯也顾不得跟白烨比眼大,只是焦急的想要帮她涂蛋清。可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看得白烨直皱眉。   清竹轻轻吸气,脸色发白,丝毫没有方才那样的恬淡柔软,握住白烨的手紧了又紧。显然秦维凯笨拙的动作已然弄疼她了。白烨终于忍不住,拧着眉说道:   “你会不会涂?不会走远点。”火爆又不屑的口气让秦维凯面色涨红一片,尽管难堪,他仍是没有放弃,只是心里愈发紧张了。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失了力道,一个不慎,竟让清竹痛得低呼出声来。   看着她那张痛得皱成一团的小脸,眼里泪光闪烁,却是倔强的一再咬唇,白烨心底狠狠一痛,咬牙道:   “你让开。”他粗鲁的夺过秦维凯手里的蛋清盆,蹙眉道:   “清竹,放松点,想想别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清竹根本不敢看自已的手臂,眼前是白烨担忧的面孔,他温柔的动作。生怕弄疼了她一点点,专注谨慎的模样,像是在对待一件无价珍宝。心头一热,清竹红了眼眶。空气里安静得可以听见四人急缓不一的心跳,仿佛更在紧张的情绪在四人之间流动。   秦维凯将垂在身侧的双拳慢慢握紧,脸上满是不甘。为什么,退让的总是他?   白烨手脚俐落的将蛋清涂满她被淋到的每一寸肌肤,直到确定所有的地方都沾满了蛋清,他才将盛蛋清的盆子往流理台上一掷,立刻搂着她站起来,急匆匆的往外走。   “清梅,快,去医院。”   白烨载着清竹跟清梅加速往前冲,秦维凯也丝毫不敢落后,一双眼睛专注的盯着车流路况,就怕跟丢了。   一番紧张的清理消毒和上药包扎之后,清竹终于被当成犯人一样的送进病房去。   “我不住院!这只是小伤,没必要住院的。”她气恼的瞪着一脸严肃的白烨,只可惜后者根本不理会她的抱怨抗议,只是专心的拆着护士刚送过来的药。清梅倒了水,他顺手接过,一手拿着药瓶盖一手拿着水杯来到病床旁边。   “听话,你这烫伤很麻烦的,大哥都说了,不能感染,否则就麻烦了。”   清竹无力的垮下肩膀,不满的道:   “不会感染的,我自已小心一点就行了。”   “不行,我不放心。”白烨依旧板着脸,将药丸递过去。清竹使气,不肯去接,只嘟着嘴,转过脸去,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白烨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去,看着她身上那刺眼的白色纱布,衣服上还有些许未清除干净的粥水污渍。他担忧道:   “你这样子,我怎么能让你回去?清梅马上要去补习班。你又要上学,我怎么能放心?”   清竹一听,他那样耐心温柔,总不过是担心自已。心底微微一软,眉眼之间流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秦维凯瞧着她微晕的面颊,心头微微一惊,跨步上前,站在清竹另一侧,大手搭上她的肩,关切的说:   “没关系,清竹,你不想住院也行,到我家去吧,我妈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第三百一十八章 清竹愣了一愣,连连摇头,不由自主的便想起当初,他的母亲一点也不喜欢她,还那样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根本不喜欢秦维凯跟自已走得太近,只是秦维凯太固执,一旦认定,便是三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主儿。   如今若她明知道秦母不喜欢她,还敢在他家里出现,只怕她还没站定,便被那道凌厉的眼神逼得落荒而逃了。   “不用不用,维凯哥你也别担心,我一个人能行的。再说了,不是还有薇薇吗?她会帮我的!”   秦维凯眉头轻蹙,只是摇头。   “画展马上就要开幕,薇薇没时间照顾你,你在这里我也不放心,还是跟我回家去吧!”   白烨听他这样一说,嘴角微沉,冷冷一笑,道:   “若秦夫人能全心照顾清竹,那倒是清竹的荣幸了。”   秦维凯面色一变,当下便觉有几分尴尬。母亲待人处事的态度,向来是他所不认同的,又是社交圈里出了名的“利眼夫人”。现在想想,他倒有几分不确定了。母亲能全心全意照顾清竹吗?   不过片刻的迟疑,白烨立刻抓住机会,游说道:   “既然你家里不方便,那清竹可以跟我回白家去。”   清竹一听,立刻摇头。她刚刚从白家出来,现在又回去,这算怎么回事?况且,她也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   “不,你们谁也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我一个人可以的。清梅虽然会去补习班,但她总会回家的啊,有她照顾我就行了。”   “清竹——”白烨丝毫不肯死心,还想再劝她回去,清竹已悄悄向清梅丢了个眼色,清梅立刻坐到她身边,感激的朝他们笑笑。   “白二哥,维凯哥,你们都别劝了,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我能照顾好姐姐的。你们放心吧!”   清秀的小脸上荡开一抹甜甜的笑容,白烨心不甘情不愿的拉过一旁的椅子,闷闷不乐的坐下。只是脸上略有不悦的样子。   “那清竹你告诉我,你跟清梅现在到底住在哪里?我有空就过去看你们。”秦维凯清楚清竹的脾气,一旦她决定的事情,很难让她改变主意。所以,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以期望她能告诉他她跟清梅现在的住址。   清梅没有多想,他一问,她张口就要说,清竹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摆,抢在她前面,故作神秘的笑笑:   “维凯哥,现在可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好了,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   她不想让秦维凯知道她跟清梅住在白烨的公寓里,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天天报到的,到时候,她跟清梅,哪里还能过一天的清静日子。再说,现在正是秦维凯最受人瞩目的时候,若他有一丝异动,必定会有流言蜚语漫天流传。到时候,只怕除了自已和清梅,连白烨也会牵扯进来。   对于她的回避,秦维凯心头只觉酸涩,她一向都对他这样冷淡,如今更是这样,连住的地方都不愿告诉他了。满眼的落寞,郁如冷霜,竟不肯再掩饰半分,那样的平静苍凉自微垂的唇角显露出来。过了许久,只淡淡一扯唇,万般苦涩的笑了笑,却已无言。   清竹半敛下星眸,臂上仍有些隐隐的灼烫疼痛,只是,她却没将注意力放在上头。白烨那句话果然是不错的,将注意力转移,真的会忘记疼痛。   维凯哥,对不起!我不得不这样,为了我,你已经做了太多。而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能够回报你呢?这一颗心,是给不了的了,只是,若有其他,你又怎会希罕?   一屋子人,各怀心思,或忧或喜,淡淡的笼住沉闷而苍白的病房。   秦维凯没有得到清竹的新住址,自然以为白烨也是不知道的,落寞之余,又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经过几天的沉闷压抑,终于下起大雨,清竹站在窗前,忧心忡忡的看着窗外密密的雨帘,来回走着。烦躁的捶了下窗棂,却不小心扯动了伤口,一时间疼得受不住,只能泪眼迷蒙的吸着冷气。   清梅没有带伞出去,这下可怎么回来?那老师也真是不会挑时候,昨晚天气预报都有说今天会下雨,居然还让她跟同学去学校布置露天课堂。   她僵着手臂,不敢再动,只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轻轻一抹,将眼下的泪珠抹去,她去送伞吗?也不知道清梅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若是错过了,就更麻烦了。   天色很暗,她抬眼望出去,竟除了满眼的灰,连一丝光线也看不到。那样雾沉沉的雨幕,像一块灰色的浊纱,铺天盖地的落下来,将那一碧蓝天,遮了个分毫不落。   玻璃窗的隔音效果非常好,所以就算外面下了那样大的雨,她也听不见一丝嘈杂,这样的安静,背后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倒让那电话铃声显得异常刺耳。   她倏的一下转过身来,急步奔到沙发旁。   电话桌上铺了蕾丝刺绣的桌巾,精致而典雅,那是她们搬进来以后,白烨带着家居设计师改造的成果之一,原本简洁清冷的色调和装饰,被柔软色调的沙发靠背,桌上小巧可爱的遥控收纳组,以及一些更加人性化的装饰而变得更加温暖。   “清梅,是你吗?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啊?”   “嗯?清竹,清梅还没回来吗?”   电话那头,是白烨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嗓音,微显焦虑的问她。 第三百一十九章 电话那头,是白烨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嗓音,微显焦虑的问她。   清竹微微一怔,满眼忧虑立时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将话筒握紧了几分,凝了声气,慌忙应道:   “是啊,清梅今天被老师叫去了,还没有回来呢,又下这么大雨——”她还没有说完,白烨已果断截住她的话。   “你别着急,我去找找。”   “你,你不忙吗?你不是说有国外的大客户过来参观吗?”他关心清梅的下落,她自然感激,但若因此而耽误了他的重要公事,那就不好了。   白烨毫不犹豫的道:   “那不重要,找到清梅才是最要紧的。你在家里,别出来啊,我找到清梅马上给你打电话。”   电话喀的一声挂断了,甚至没等她再交代一句,显然,白烨也着急了。   她将电话放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却也是坐立不安。   她回过头去,窗外那灰暗蒙胧的天上,依旧是瓢泼大雨,屋子里没有开空调,所以更显得沉闷湿热。她却没有觉得热,即使额上已渗出密密的汗,却也只是冷的。眼皮突然跳得厉害,隐隐觉得有点不安。   轻轻摸了摸包着纱布的手臂,刚才的动作太大,只怕手上那个已经破皮的水泡,又要渗血了吧,可她却没有心思去解开来看看。   心里一直扑扑的跳,一刻也静不下来,她刚刚站起身来,可手边的电话又响起来。她吓了一跳,心直直的下沉。这么快?下意识看了看墙上的组合画挂钟,不,不会是白烨。现在才半个小时,从他公司开到清梅学校,最快也要四十分钟,再说,今天是雨天,又是下班高峰期,他没这么快到的。   没来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瞪大眼睛,看怪物一般的盯着电话,终于抖着手将话筒拿起来,硬着头皮将话筒贴近耳边。   “喂?是谁?清梅吗?”   “清竹姐,是我,沁蓝。”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直觉背心都湿得贴在身上,粘腻得有点微微发痒。定了定神,她才问道:   “怎么了?沁蓝?”   “清竹姐,二哥在你那里吗?”仿佛很是焦急的样子,清竹稍稍放下的心,忽的一下又提得老高。   “没有,他去接清梅去了——”   “接清梅?清竹姐,二哥电话打不通,他如果回你那里,叫他一定给我个电话。公司里出事了!”   清竹面色一变,忙坐直了身子,急急的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今天是拆楼的日子,可是下雨工头没有叫停工,有工人从高架上摔了下来——!”沁蓝声音里的焦灼不安,是她从来没有听见过的。   清竹一听,立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会这样?”她呆愣了一下,又问:   “那人呢?人怎么样?”   沁蓝声音里愈发沉寂,只是绝望一般的喃喃说着:   “死了!”   清竹身子一软,仿佛全身都没了力气。动工的第一天就出这样大的事,那么这楼,还怎么拆?还怎么建?心里焦灼惶惑,只得勉强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安抚道:   “你别急,我马上联系他——”   “没用的,他电话打不通,等他回来,叫他马上回公司。大哥已经过去了,我马上也过去。”   “好,好!”   她挂了电话,心里急得没办法,窗外的雨依旧无情的抽打着地面,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办法都没有。   清梅缩在校园的旧教学楼的角落里,一身淡蓝的连身长裙上满是污泥,原本扎在脑后的马尾也散了个七七八八,淋了一身雨,那发丝就粘在脸上,显得一张清秀的小脸愈发楚楚可怜。   尽管那样狼狈,她却不肯露出一分讨饶的神色,一双清澈的大眼,将对面三人狠狠的盯着,那样冷冷的光茫,几乎教人心底都要生出寒意来。   面前是三个打扮超前的小女生,和清梅差不多的年纪,那身露背装和热裤倒是显得人也成熟了几分,一脸的浓妆和双手环胸,下巴微扬的姿态,将她们眼里的不屑和轻蔑一丝不差的显露出来。   “装什么可怜?死贱人,不就是有个当情妇的姐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在这里装纯洁。”   “就是,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呢?住摩天大厦又怎么样?没准儿明天就赶你们出去!”   “哈哈,就是,姐姐伺候白氏的少董,妹妹也陪伴在侧,哈!不知道是不是她下了就换你上哦,是不是你们两姐妹都做了那白少董的女人啊?”   几个小姑娘嘻嘻哈哈的大笑起来,其中一个染着金黄色爆炸式短发的女生暧昧的眨了眨熊猫眼,笑嘻嘻的道:   “沈清梅,你不是在老师面前挺吃得开吧?老实说,是不是老师收了那白少董的好处?”   清梅羞愤至极,一双大眼蓄满泪水,却是倔强的怎么也不肯掉下来,小脸上满满的愤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叫道:   “你们不准胡说!”   “哈哈,不准?”为首的女生将嘴里嚼得无味的口香糖往她身上一吐,白白的胶团直直落到清梅头顶上。   她双眼里闪动着奇异的火花,深深一吸气,终于按捺不住,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慢慢拿下粘在头顶上的口香糖,那眼里血红的光,竟让对面的三个女生微微一缩,露出几分惧意来。   “你,你们干什么?”   她将口香糖狠狠往旁边一甩,咬着牙道:   “你们再胡说试试看!”她那样的掷地有声,让三个女生微微惊了一下,为首的那个壮了壮胆子,将环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狠狠一推,大吼道:   “我就要说,死贱人,臭贱人,做情妇的贱女——”   她还没骂完,清梅纤细的身子猛的一下飞扑过去,双手紧紧揪住她的衣领,发狂一般的叫道:   “不准胡说,不准胡说!”   后面的两个女生犹未反应过来,直到清梅已哭喊着大叫,才慌忙赶过去帮忙。使劲想要拉开她,可清梅像发狂了一般,那力气竟大得惊人。   “放开飞飞姐,沈清梅!”   顿时四个女孩子扭打成一团,走廊上本是一片狼籍,雨水早就被风刮到过走廊来,地上又湿又脏,滚了四人一身。一阵阵尖叫声淹没在漫天大雨里。   白烨来到学校,隔着车窗看着门卫室里的大爷正打盹,他蹙了蹙眉,用力按了下喇叭,吓得那守门的大爷惊跳起来,茫然四顾,却发现一辆火红色的莲花跑车停在校门前,那车身离电动大门的距离,竟已不足十公分。   他微微一愣,立刻扯开嗓子喊道:   “什么事啊?学校放假了。”   白粉将车窗降了一半,露出一张冷凝肃然的脸。   “开门,我要进去找人。”   “学校没人了,都放假了。”   白烨冷眼一扫,沉声喝道:   “你敢保证吗?如果有人在学校里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其实他也吃不准清梅是不是在里头,可是心里只想着,清梅除了回家,几乎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不是在学校里,又会去哪里呢?   守门的大爷却露出几分惊怕的神色,犹豫一番,终于按下遥控,电动大门缓缓往右边退开,白烨开着车子,呼啸而过,校园里四处都没有一个人影,一双锐利的眼掠过每一个目所能及的角落,却依旧没有人。   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不远处的老教学楼突然传来一阵阵尖叫声,依稀有人破口怒骂的声,雨声哗哗,将那声音掩了个七七八八。他目光一闪,看见远远的一团模糊影子,他立刻踩下刹车,冒着雨往小道上冲。 第三百二十章 “住手!”一声低喝,奇迹般的穿透了密密的雨帘,直教扭打在一起的四个人都惊了一跳。   转眼一看,只见白烨如闪电一般从远处奔来。一身黑色的丝质衬衫因雨水沾湿而紧贴在身上,露出健美挺拔的身材,即便在雨中,也依旧潇洒不凡。   “清梅?是你吗?”他还没看清楚到底清梅在不在中间。   还抓着清梅头发的女生呆呆的看着他跑近,居然半天反应不过来。   白烨飞速冲进走廊,不禁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放手!”他沉声一喝,快步上前,一把抓起半压在清梅身上的女生,三两下拉开另外跟清梅扭打的女孩子,这才将清梅扶起来。   在他眼里,清梅一直是个文静乖巧的孩子,何时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以往总是梳得整齐的马尾辫已经完全散掉。身上的连身裙几乎已经被泥水糊得看不出颜色,乱七八糟的裹在身上,那脸上和手上更是抓痕密布,和着污水显得更是触目惊心。   “清梅,你怎么样?”   清梅哆嗦着唇,原本倔强的不肯掉泪,被他这一问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她极力控制住即将出口的呜咽,只是摇头。白烨见她这样,更是心疼。   “这是怎么回事?”没等旁边三个女孩子回过神来,他已沉下脸来,眼里的阴郁森冷,跟冰封一般的语气,让三人同时往后缩了缩。   白烨见她们不吭声,更是愤怒不已。冷冷一撇唇,不屑道:   “哼!这算怎么回事?有胆打人,没胆承认了吗?”   为首的女孩子壮着胆子,惊疑不定的瞪回去,结巴的呛声喊着:   “谁说的?谁没胆承认?是我们打的又怎么样?”   白烨见她们毫无愧色的嚣张模样,不由气得直咬牙。将清梅扶到一旁干燥而没有雨点飘进来的地方站定,狠厉的双眼无声掠过三个小女生仍旧青涩的脸庞。   “你们为什么打人?”   三个小女生不安的站在一起,相互看了一眼,仍旧是为首的女生底气不足的说:   “谁叫她不肯帮我们写作业?哼!不就是有一个做情妇的姐姐吗?有什么了不起!”   白烨蓦的一惊,瞠大眼睛狠狠瞪着她,铁青的脸色,愈发暗沉,微挑的凤眼里浮出薄冰样的寒意。   “你说什么?”短短四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来一般的凛冽。   “我,我没,没说什么!”   他松开清竹,一个跨步上前,还未走近那三名女生,她们已被他阴沉狠厉的脸色吓得尖叫一声,慌乱的冲进雨里,没命似的往前逃窜。   他极力压抑着胸中翻涌的怒气,只觉心里烧痛得几乎要缩成一团。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腾的一下转过身来,对上清梅委屈消沉的小脸。   “清梅?”他已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时候,似乎说什么都不起作用。怔了半晌,只得低低叹一口气,罢了,别人想说,就让他们说去。   清梅使劲绞着连衣裙上腰间的细绳,鼻音浓浓的道:   “我要回去。”   “好,我先给你姐姐打个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来,翻盖一看,屏幕上始终是一片黑色,他蹙了下眉,又无奈的将它放回口袋里。原来,手机已经没电了。他这才想起,今天上午跟李纬的频繁联系已经将手机的电量都耗光了。   “算了,我们走吧,先去医院把伤口清洗一下。”   “不用了,我没什么伤的,回家洗洗就行了。”   白烨担心着清竹,知道她已经等得焦急不堪,便不忍她再担惊受怕,想了一想,便说:   “好吧,那我们走吧!”   他看了看不远处停着的车子,又想起方才冲进雨里的三个小女生。   “刚才那三个女生是你们学校的吗?叫什么名字?”   清梅跟在他一旁,正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帕,手帕沾了雨水,并不十分干燥,可她依旧觉得无比温暖。他一句话,便让她心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半惊半疑的看着他,不安的道:   “你想做什么?”   白烨低头看了她一眼,蹙了下眉,便说:   “没什么,只是问问。”   清梅却是将他的用意猜出了几分,他又想利用关系,让她们都乖乖听话吗?只是,堵得了这三个人的口,又怎能堵得了三十个人,三百个人的口?   “白二哥,谢谢你。”   白烨微微一愣,只勉强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冲进雨里,淡然沉稳的声音被风雨吹散,依稀听得零乱的几个字。   “谢什么?傻丫头。”   都说夏末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方才还是灰暗阴沉的雨天,这会儿不仅雨停了,连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白烨开着车,一路直奔信义区他的私人公寓——清竹姐姝的暂居地。   门铃一响,清竹几乎是飞奔过去,刷的一下拉开枣红色的实木门,一看清两人,惊叫道:   “清梅?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了?”   她一看见妹妹一身狼狈的样子,禁不住热泪盈眶,急急将他们迎进门,白烨依旧微微沉着脸,说:   “快让她洗洗吧,洗完再上药。”   清竹拉着一语不发的清梅,焦急的往浴室走去。没走两步,清梅却说:   “我自已去,姐。”   “你可以吗?没问题吗?”她从来没见过清梅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候,她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没事,姐,你手也不方便,我自已可以的。”说着,她不等清竹回答,闪身便躲进浴室里,将清竹关切担忧的目光隔在门外。   白烨见她急得脸色都变了,如今清梅又这样,大概给她的打击不小,忙走到她身边去,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抚道:   “清竹,你别担心,清梅没什么大事的,只是受了点惊吓。”   清竹咬着唇,转过头来,对上他关切深邃的眸光。她哎呀一声,又急又慌的叫道:   “白烨,你快去,快回公司去!”她推着他急急的往门口走,弄得白烨一头水雾。   “怎么了?清竹?”   她怎么回事?他刚刚才到,这一身湿衣服都没来得及处理一下,她又赶他走?   “工地出事了,有工人从高架上摔下来,白烨,你快去公司吧,沁蓝和大哥已经都去了。”清竹焦灼不安,方才心头压着这样重要的两件事,早已急得嘴里都起了泡。见他回来,她才勉强觉得压在心里的石头松动了一点。   白烨一听,脸色大变。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他根本不信,也不愿相信。于是,问过之后,他已骤然转身,急急往门口跑去。   清竹站在那里,目光紧紧跟着他,仿佛是担忧。他已转过身来,眼里依稀是不舍的目光。   “等我!”他的声音温柔,在安静的房间里,她听得异常清晰。   脸上慢慢开始发热。只一下子,她又回过神来,送了两步,只说:   “快去吧,别耽搁了。”   他点了点头,脚下却没有动,她已走近了。他伸手一拉,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丝毫不顾他身上的湿衣裳会不会沾湿了她的无袖长裙。   清竹心里咚咚乱跳,脑子里混沌一片,几乎抓不住半分理智。他身上有雨水的味道,并不清爽甘冽,却是最自然,最令人安心。   她无意识的咬了咬唇,只感觉到他在她的发间印下一吻,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松了手。抬眼看去,他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那样灼烈,几乎烧痛了她的双眼。   “快去!”她推他出门,他抿了抿唇,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终于掉头离去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白烨一听,果真急了,立马就奔到电话旁边去,拨了白臣宇的电话。短短的交谈之后,他终于弄清楚怎么回事,只是打过电话之后,一对浓眉拧得愈发紧了。   他现在是一刻也不能耽搁,已经有人走漏了风声,若他不马上赶过去处理,只怕这件事,更会闹得满城风雨。   “清竹,我必须马上过去。你自已要小心点,清梅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清竹勉强牵了下唇角,心里只是感动。他遇见了这样重要的事情,都不忘记她和妹妹。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她心里也着急,看着他匆匆转身,她心里微微一动,立刻唤道:   “等等!”   白烨转过身来,见她眼睛里微微闪光,仿佛是担忧的样子。她又将他拉了进来,转身往厨房里走去,他看了看表,只是重重的抿了下唇,却并没有提步离开的意思。   不过片刻,清竹已从厨房里端出一只白玉骨瓷小碗来,那碗里,冒着袅袅清烟,清清淡淡的飘散开去。   “这里也没衣服可以给你换,先喝点姜汤再走吧,着凉就不好了。”   她轻轻吹着碗里的汤,又送到他面前去。白烨倒不曾想到她还煮了姜汤,动了动唇,却不知说什么好了。压得沉重的心情立时变得轻松了一分,原本暗淡的目光亦是微微发亮。   清竹见他只愣愣的盯着她看,那眼里似有流光浮动。他没有接碗,她又往前送了送。催促道:   “喝啊!”   白烨抿出一弯轻浅的弧度,信手接过,咕咚咕咚的就仰头灌下去。清竹看得心惊肉跳。他喝完一下子将碗放到茶几上去,转过头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尽管心里压着事,他仍旧很是快活的样子。   “烫吗?怎么喝这样快?”她微微拧着眉,目光里只是担忧。   他心里咯噔一响,仿佛紧绷着的弦突然断掉,脑子里的理智几乎被心里压抑已久的爱意摧毁殆尽。她本坐在他旁边,只险险的斜坐在沙发边上。他抓住她没有受伤的手臂,轻轻一带,她没有防备,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浓烈的男性气息,夹杂着雨水的甘冽顺着他滚烫的唇,排山倒海的压下来。她僵着身子,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双唇已然被他霸道的掠夺了去,唇齿间是姜的淡淡辛辣,她放了点砂糖,并不太甜,可这一刻,她却有点怀疑,是不是她失手放得多了些。   她柔软的身躯,被他紧紧拥在怀里,那样的紧密相贴,她的白色薄衫被他几乎湿透的黑色衬衣沾湿了,隔着薄薄的衣衫,她几乎感觉得到他皮肤传来的阵阵烫热。他湿滑的舌,探进她的檀香小口中,密密的吸吮着她的香甜。   她无力的抓着他肩上的衬衫,脑子里只是晕眩,仿佛天与地都安静下来,世间只剩下他与她,紧紧相拥,就这样一直一直的拥抱下去。他的吻,像是带着世上最惑人的魔咒,一旦靠近,便只能万劫不复。   “姐!” 第三百二十二章 “姐!”一声近乎绝望的尖叫,震醒了沉醉中的两人,两具身躯触电般的弹开,不约而同的转头望过去。   只见清梅面色苍白,一脸惊慌,欲言又止的望着他们,手里一条擦头发的毛巾被绞得死紧。清竹面色绯红,手足无措的站起来。   “清梅?我——”她窘得连耳朵都红了,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   白烨的慌乱,不过几秒,便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他站到清竹身后,只说:   “清竹,好好照顾清梅,等我回来。”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微微一沉,她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脸,却依旧能感觉到他炽热如火的目光,凝在她身上。   她心慌得根本说不出话来,一边是亲眼目睹她接吻的妹妹,一边是她向来无法冷静的他。轻轻点了下头,便低头盯着脚下。他进来得急,根本没来得及换鞋,脚下的开斯米羊毛地毯上已有两处颜色微深的湿印。   白烨见她神情慌乱,心里只是爱怜,轻轻在她额角印下一吻,将她散落颊边的发轻轻撩到耳后去,那样随意的一个动作,流露出来的,竟是万千柔情,无尽宠溺。   “你快去吧,快去!”   他这样磨蹭,公司里早乱成一锅粥了吧?   白烨眉心一点点拢紧,却仍旧牵了牵唇角,握住她的手,仿佛是不舍。   “好,我走了。”末了,他放开手,又说:   “等我回来。”   她心头微微一震,微甜的滋味划过心底,春风般的舒爽愉悦便随之而来。他可知道,他这话,真的很像承诺,像一个令她无法拒绝的承诺。   她点了下头,抬起头来,以往总是淡漠示人的小脸,不由带了几分羞涩。送他出门,他站在电梯口,一身湿衣服,贴在身上,却是掩不住他高贵自信的气质。   他回过头来,见她仍旧没有关门,只是有几分失神的看着他,微冷的眼角浮上几分暖意。他正要说话,电梯却又来了。给她一个暖暖的微笑,转身走进电梯里。   两人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她只是轻轻松了一口气。关上房门,她一转身,便看见清梅穿着无袖的棉布长裙站在客厅里,一脸紧绷的看着她。目光里,流泄出淡淡的气恼和伤心。她吓了一跳,赶紧过去,牵着她坐上沙发。   “清梅,你伤到哪里没有?给姐姐看看。”   清梅将胳膊轻轻抽出来,不以为意的看了看手臂上的青淤和抓痕,面无表情的道:   “我没事。”   清竹见她脸色不好,只以为她受了委屈,心里不高兴,想要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头发,可清梅却捏得紧紧的,一分力气也不肯松。她这才察觉妹妹的不对劲。   “清梅,告诉我,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跟谁打架?”   清梅只是低着头,任由湿漉漉的头发一滴滴的滴下水来,棉布的长裙上,立时生出一朵朵暗色的小花。   她不说话,清竹心里就愈发焦急不安。   “清梅,你说啊,你跟谁打架?”   依旧没有回音,清竹几乎是诧异了。清梅虽然不是多话的人,却从来不曾对她的问话这般置若罔闻。她急了,一把抓住清梅的手臂,用力扳过她的身子,沉声道:   “说话!你这算怎么回事?小小年纪就跟人打架,连姐姐的话都不听了吗?”   清梅霍的一下抬起头来,满眼惊痛的瞪着她,眼睛里是模糊的泪光,脱口说道:   “姐姐?什么姐姐?我没有一个被人唾骂,做人情妇的姐姐!”   清竹犹未反应过来,只见妹妹那又愤又痛的目光,伴着一声声铿锵有力的质问,顿时如同一把最尖锐的利刀,狠狠插进心窝里去。   她身子僵直,握住妹妹双臂的手一分一分松开,浑身仿佛都失了力气,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看着这个她疼爱了十多年的妹妹,这个世上她唯一的亲人。   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怎么能?心痛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后背抵在扶手上,她已退无可退。   “你,你说什么?”   清梅泪眼蒙胧,只是气愤。   “你不知道吗?不知道吗?你上上网吧,看看报纸吧!”   清竹怔在那里,一张脸已然如死灰一般沉寂。   报纸?上网?她有多久没有看过报,上过网了?她都不记得了。每天都这样忙,除了上课,还要打工,她不知道她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空闲,来做这些事情。   清梅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羞愤的泪水一颗颗落下来。   “我宁愿不住这里,宁愿不上沽月高中,不占学校的保送名额,也不想让人指着脊梁骨被别人骂有个做情妇的姐姐,自已也是个擦边挨弦的坏女孩。”   说到最后,她已经哽咽得几乎说不出来。将手上的毛巾狠狠往地上一掷,转身冲进她的卧室里,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清竹呆呆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里一片空洞。心窝里痛得受不住,仿佛被人狠狠挖了一个大洞,正流出汩汩的热血。   她看着茶几上那只小小的空碗,碗里还有一片姜,孤伶伶的躺在碗底。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天边是大片大片的橙色云彩,瑰丽迷人。终于雨过天晴了,可她的心情却没有跟着一块儿放晴,缓缓伸出发颤的手,细长的手指划过茶几上的小碗边沿,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唇的温度。唇角扯开凄凉的微笑。   情妇?她是谁的情妇?冰凉的泪溢出眼角,她却回答不出。   白烨马不停蹄的回到公司,尽管表情已凝重得教人害怕,心底却仍旧保留了一丝微甜。办公室里的会议,沉闷又压抑,李纬絮絮的说着应对媒体的措施,尽管他已极尽可能的快,仍旧有消息泄露出去,有一家时事电台已经播了这则新闻,尽管播出之后便没再追踪报导,但有关方面已经开始关注,事态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少董,规划署的莫谦过来了,少董现在要见吗?”   齐铭推开会议室的门,俯身在他耳边问   。   白烨浓眉一拧,立时形成一个威严十足的倒八字。面前是一杯已然冷掉的咖啡,原本身上的湿衣服已经在休息室里换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一双狭长的双眼透出微微的精光,将手指从杯沿上移开,他扫视一周,众人脸上都是紧绷严肃的神色。   莫谦是规划署里出了名的滑头,见风使舵的主,以往在白氏也占了不少便宜,一直对白氏有所关照,可今天过来,却没有提前打招呼,很明显是来者不善。   “二哥,要不我去吧!”沁蓝任着白氏的公关部主管,虽然总是经常不坐班,但是该她做的事,她是丝毫不会马虎的。   她站起身来,拉整身上的浅米色套装,脸上是满满的镇定坚毅。白烨看了她一眼,只觉得欣慰,向来在他羽翼之下生活的小女孩,真正长大了。   “齐铭,你跟沁蓝一起进去,如果谈得不顺利,过来叫我。”   “是。”   会客室里,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大门,站在落地窗前接着电话。微躬的身躯,应承的口气,已然显示出他放低了姿态。   “是,是。我知道。好,再见。”   他挂断电话,轻轻叹了口气,摇着头转过身来,却对上一张俏丽妩媚的脸,眉如细柳,眼澄似水,嫣红的樱唇上勾起一丝工式化微笑。   “莫先生,幸会。”她微微一笑,信步走到中年男子身边去,从容优雅的伸出手来。   莫谦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沁蓝,对于这个白家二小姐,他只有四个字,望尘莫及。见她主动招呼,他下意识的想迎上去,脑子里突然又响起上头的意思,便只得敛下三分笑意,将即将咧开的唇缓缓合上。   “白小姐,幸会。”   齐铭引着二人坐下,沁蓝向来说话明快直爽,第一句话便单刀直入,切进主题。   “莫先生,白氏旧楼出的这件事情,想必规划署已经得到消息了,这是白氏最新的应对方案,请莫先生过目。”   她接过齐铭递过来的文件,灿亮的双目轻轻扫过,随即递了上去。   莫谦接过来,只草草翻了两页,便抬起头来,面色严肃的道:   “白小姐,事后的补救措施,即便规划署不过问,也自会有群众的眼睛在看,在监督。我们现在关心的,不止是白氏如何安顿死者家属,不止是对公众如何如何承诺,现在追究的,是白氏在工程监管上面的漏洞和施工上的违规。”   沁蓝心头微微一凛,心头的弦绷得更紧了。   “莫先生,白氏跟您都是老朋友了,这件事情,莫先生难道不能多包容一点吗?”她偏头微微笑着,见莫谦脸上殊无笑意,只是为难的样子,心思一转,接口又道:   “对于这次的事故,白氏自然有责任,这件事情,白氏正在深入追查,高架作业的工人,一向是有严格的规定约束,并且有工地监工,而这一件事情,似乎并不是简单的安全事故,请规划署给白氏一点时间,一定会给您,给规划署一个满意的答复。”   莫谦摆了摆手,只说:   “这不是给不给时间的问题,即使中间有什么原由,也是白氏内部管理的问题。要追究的责任是一定要追究的,该处理的也还是要处理。”说着,他拿出一份材料,放在桌面上,轻轻一推,滑到沁蓝手边。   沁蓝凝眸一瞧,不禁脸色微微一变,勉强扯了下唇,说:   “莫先生,您是白氏的老朋友了,难道连这点请求也不能应允吗?规划署这样的决定,是否太快了些?”   莫谦见她这样说,只一犹豫,摇头一叹,站起身来,状似无奈的说道:   “白小姐,就像你说的,我跟白氏是朋友,可这一回,我是真的帮不上忙了。”他拿起公文包就要走,沁蓝赶紧站起身来,站到他面前,眉心微拧,急急的道:   “莫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莫谦又是一声苦笑,摇了摇头说:   “上头的意思,我也没办法,还请白小姐海涵。”说罢,他快步绕过沁蓝,转身往门口走去,齐铭正想上前拦住他,沁蓝抿紧嘴唇,轻轻一摆手,他立刻止住脚步,神色焦虑的退到一旁去了。   等他一离开,齐铭急急的道:   “沁蓝,为什么不让少董跟他谈谈呢?”   沁蓝拿起桌上的文件,手指一分分握紧,轻轻说:   “谈也没用,他作不了主。”   齐铭也明白了几分,只说:   “他坐着规划署的第二把交椅,都作不了主,难道,这件事情,只能找青寻了?”   沁蓝摇了摇头,边走边说:   “只怕现在,连青寻也作不了主了。”   齐铭微微一惊,看清她手里拿着的文件,竟然是撤销白氏旧楼改建资格的通知书。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张俊脸愈加铁青了。   会议已经解散,公司的各个部门都已经行动起来,尽可能的对这件事情进行补救。   这个工程,是上半年才从市政府拿到的,可现在刚刚开工就出了事,还是关乎人命的大事,整个白氏都震动了。消息是再也封锁不了,白烨果断的作出决定,不仅不封锁消息,还主动召开了记者招待会,承认白氏在工程监管方面的失误,也对死者家属做出极周全的赔偿和安排。   一时间,这件事故成为业界里争相谈论的话题,白氏也被炒到风口浪尖的位子。   白烨紧蹙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来,李纬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手里的烟一直没停,便说:   “别担心,先听听沁蓝怎么说。”   话音未落,沁蓝已经拿着文件跟齐铭一前一后进来了,似乎很是不安,进来的时候,连门都没有敲。   白烨见她进来,脸上却没有一丝放松的神色,一颗心一点点沉下去。   “怎么样?莫谦怎么说?”   沁蓝抿紧唇,将手上的文件递过去,白烨一看,立时浓眉一蹙,沉声道:   “莫谦就这么想做这个过河拆桥的主?他在我们白氏拿的好处还少吗?我倒要让他好好说说,规划署这样小题大做到底是为什么?”   沁蓝见他气得脸色都变了,便说:   “二哥,不是他不帮我们,这一回,他也帮不了我们了。”   “什么意思?”   “听他言下之意,是上头有人一定要拿这件事情来找我们说事,至于这个大人物是谁,我想即便是问,他也是绝对不会说的。”   “哦?”白烨浓眉一挑,目光里掠过一丝寒厉的精光,将文件往桌面上狠狠一摔,冷冷笑道:   “看来,青寻也是不敢出面,才叫他来做恶人,没关系,我便要看看,到底谁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话音一落,他立刻抓起桌面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快步往门口走去。   “二哥,你去哪里?”   “沁蓝,你跟李纬齐铭在公司坐镇,我去办点事。”   沁蓝正待再问,李纬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推到沙发旁坐下。笑笑的道:   “别着急,你二哥出马,难道还怕事情没有转寰的余地?”   她勉强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明眸渐渐浮上一层淡淡的忧虑。如果这次旧楼改建的资格被取消,那么白氏在台湾的建筑界里必定动摇,一朝元气大伤,三载难以恢复。这样的后果,白氏,承受不起。 第三百二十四章 白烨将一杯洞庭碧螺春递到紫檀木茶桌后的白袍老者手上,说:   “乔老,请!”   被他称之为乔老的白袍老者一身清爽,两撇白眉微微扬起,一脸的神色淡然安定,自有一种仙风道骨的神韵。他信手接过白烨递过来的茶,往那杯中一望,凑进鼻端轻轻嗅了一嗅,目光里快速掠过一丝讶异的微光。他啜了一口茶水,轻轻咂了咂嘴,点头道:   “嗯,没想到你还会泡茶。”   白烨微微一笑,随口道:   “一个朋友教的,手法生涩,比不得乔老技艺精湛。”   乔老也不谦虚,瞧了他一眼,心中只觉好笑。亏得他这样沉得住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能耐着性子跟他喝茶。果真是做大事的人,即便已然是心急火燎,还能这样不露声色。   将杯中的茶水又抿了一口,茶香顿时充斥着整个口腔,他将手上一把孔明扇往紫檀木茶桌上一放,定定的瞧着白烨,说:   “说吧,找我可是为了工地事故的事情?”   白烨怔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   “呵,什么都瞒不过乔老。”   乔老哈哈一笑,徐徐站起身来,将身上的白色长袍轻轻一撩,踩着软缎布鞋在铺着实木地板的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突然站住不动了。   白烨顺着他的视线转头一看,只见墙上一幅老旧的黑白色照片,照片上有着他与一对年轻夫妻的合照,而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圆圆的苹果脸上,是甜甜的微笑。那是一张全家福。   白烨心底微微一沉,唇角一丝隐约的笑意便也消逸无踪了。   乔老原本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的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突然扭头冲他轻轻一笑,说:   “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个条件。”他将手放到身后,背光站在窗前,窗外是华丽的夜景,整个台北都笼罩在一片奇幻璀璨的霓虹灯光之中。他的眼里散发出微微的精光,锋芒摄人,几乎教人不敢逼视。   白烨定定看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牙齿无声咬紧,心里翻腾如潮,似乎挣扎了千百个回合,才能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乔老请说。”   乔老心头绷着的弦微微一松,缓缓吐出一口气,闲适的走到墙边去,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上的人,语气里略带忧伤的说:   “你知道,我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婉儿,她从小没了父母,一个人孤单了很多年,虽然有着这样让人骄傲的成绩,可她也依旧只是个女孩子,希望有一个人疼她,爱她。”   白烨坐在那里,身子僵直,半敛的眸里,仿若一潭深水,深邃幽暗,不带一丝光亮。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乔老孤傲清远的背影,顿时心头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乔老慢慢转过身来,试探的道:   “你知道婉儿的心思,我也没有过分的要求,只是希望,你能给婉儿一个机会,试着和她相处一下,相信你会发现她的好。就算你真的接受不了,至少也帮她解开这个心结,行吗?”   他说的是条件,可说出口时,竟是语带恳求,殷殷盼望的样子。白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这样,若乔老要逼他跟乔乔在一起,他还真是难以抉择,一边是白氏企业,一边是他对爱情的坚持和原则。两样他都不想丢,不愿丢。   心底默默思索了一下,眉目间的摺痕一点点舒展开来,他抬起头,迎上乔老殷切的目光。   “好。我答应,那么——”他一语未尽,乔老立刻将长袍一撩,仰头笑道:   “你放心,我说过的话,必定言出必行。”   白烨心中一喜,微沉的唇角缓缓扬高,心底压着的大石,似乎也轻了几分。   有乔老出面,事情可能还有转寰的余地。两人重新坐回桌前,细细谈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终于将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了。   “你说的情况我会好好想想,这件事情,看来并不是普通的安全事故,你回去好好查一下,我也用我自已的方法去了解,在政界,我还是能查到一些消息的。”   “那就多谢乔老了。”   白烨得到他的支持,悬在半空的心,也跟着放下了一半。接下来的事情,有乔老帮他拖延时间,他就能尽量想办法,扭转局面。   他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了八点,想着先前这样一番深谈,乔老身体一直有专人调理,三餐更是定时定量,从不曾耽误过半分。今天为了他的事情,倒是连三次将高级护理拒之门外。   “乔老,今天实在是抱歉,耽误您吃晚餐的时间了。这样吧,我打个电话,叫陶然居备着餐,我们马上过去。行吗?”   乔老正待说话,门刷的一下就被人拉开了。   “爷爷,我回来了,小何说你还没吃饭?嗯——?”略显不悦的声音微微一顿,立时又变得轻快起来。   “白烨?你怎么在这儿?”   乔乔一身宝蓝色连身及膝洋装,将整个人都衬得高贵又优雅,她惊喜的看着与乔老对面而坐的白烨,脸上是掩不去的欣喜。   白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知道乔老正在看,便站起身来,勉强扯了下唇角,并没有说话。 第三百二十五章 乔老已经知道孙女前些日子对白烨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尽管无人敢明目张胆的盛传,但他也觉得汗颜。她这个孙女,自已一向溺爱,却没想到她故意让白烨误以为两人因醉酒而同房,逼迫他接受自已,虽然事后已真相大白,但说到底,也是孙女不对。   想到这些,他不太自在的轻轻一咳,看了乔乔一眼,说:   “你怎么才回来?上哪儿去了?”   “哦,我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回来,你们都没吃饭吗?我给你们做——”   乔老哈哈一笑,摆手道:   “等你做出来,黄花菜都凉了。罢了,白烨今天请客,你也没吃吧?咱们一起去。”   乔乔愣了一下,立刻扬起笑脸,开心的说:   “好啊好啊!”   白烨不动声色,心里只是苦笑。看来,乔老是迫不及待想让他跟乔乔“好好相处”了。   乔老没让司机开车,便跟乔乔一起,坐白烨的车过去。   一餐饭,白烨吃得是食之无味,乔老一派悠闲的细嚼慢咽,不时还跟两个年轻人说说笑话。   新上来一道龙井虾仁,乔乔殷勤的夹了一只虾仁到白烨面前的碟子里,浅笑道:   “你多吃一点,这几天只怕你都不能好好吃顿饭了。”   乔老眉峰轻轻一挑,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这孩子,要是一直就这样温柔体贴,白烨的心,多少也能抓住几分吧?   白烨勉强笑了一笑,看了看碟子里的虾仁,通透莹白,色泽鲜亮,他却没什么食欲。抬眼见乔老跟乔乔两人都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教他想忽视都不行。一双精雕镂花银筷拿在手里,拨了又拨,筷头上细细的银链连连摆动。他夹了虾仁,慢慢送进口里。   乔老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说:   “你们先吃着,我跟司老约了八点谈事情,就先走了。”   白烨立刻站起身来,将腿上的餐巾往桌上一放,赶紧说:   “我送您吧,乔老!”   司耀夏是市里专管城建的副市长,如果能得到他开口,那么规划署的通知,就有撤销的可能。   乔老摆了摆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孔明扇,一撩衣袍,淡淡笑道:   “不用不用。你们吃吧,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   白烨浓眉一挑,有几分诧异。   乔乔抿嘴一笑,解释道:   “爷爷走的时候,就给柯伯留了暗号,柯伯一定会看到的。”   “什么暗号?”白烨愈发狐疑了,他一直跟乔老在一起,没见他做什么啊!   “呵!爷爷走的时候,不是将玄关上的九连环拆下一个吗?”   白烨恍然大悟,原来,他随手拆了一个环,是这个原因。心底便对乔老愈发敬佩了,果真是旧时总统府里的高官出身,便是这样一个细节,都透着不为人知的玄机。除了身边的亲信,又有谁能想到其用意。   心底又想,那司机也未必知道他在陶然居啊,可转念一想,旧时政府里的高官,多以暗号联系,未必对面,却也能得到最精确的消息指示。   “原来如此。乔老,我送您出去。”   乔老也不再客气,在白烨和乔乔的簇拥下,施施然一撩长袍,将孔明扇轻摇慢晃的出了门。   坐上车,他对白烨说:   “白烨,吃完饭你们年轻人自已玩玩。晚点再送乔乔回来就行了。”   白烨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点了点头,应道:   “是。”   看着黑色的劳斯莱斯驶出陶然居的老式大门,消失在门外的转角处。他也没了应付的心思,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乔乔,心头微微一惊,那道目光,直教他心底发悚。   眼里太多太多的东西,他不想懂,也不愿懂。   “白烨,咱们去阳明山上看夜景吧,爷爷在山上有一幢小别墅,位置很不错的。”乔乔凝眸望着他,眼里是热切的期盼。   白烨看了看表,刚刚八点。心里迟疑着,先前答应清竹要回去看她的,也不知道清梅到底有没有事。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但乔老略显期盼的面容似乎还在眼前,沁蓝和大哥焦急苍白的脸在脑子里浮现。   他沉沉呼了口气,修长的手指爬过一头利落的短发,刘海纷纷扬扬垂下来,霓虹灯下,愈发显得俊邪惑人。他淡淡点了点头,说:   “好吧。”   回到服务台,白烨结了帐,转身正要走,却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叫他:   “白烨?”声音里似乎有些微的不确定。   他将皮夹揣回口袋里,转头一望,竟是静雅和她的母亲胡漫纱从走廊里手挽手的走过来。见他转过脸来,静雅更是诧异。   “静雅,伯母,晚上好。”白烨微笑着点头问候,他来这里,本没有告诉别人,侍应生他也交代过,要她们不要告诉胡漫纱,没想到还是碰见了。   白臣宇突然推了跟她的约会,静雅当时已经知道白氏出了事,在这里看见他,只是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他身旁站着的一个女子,高挑美丽,眉目间风情万种,颇有几分清傲的感觉。   静雅将眉心轻轻一蹙,扫了她一眼,便将目光移开,并不打招呼,而白烨也似乎并没有意要替二人介绍,只是快步上前来。说:   “我约了人吃饭,已经结束了,正要走呢。伯母,近来可好?” 第三百二十六章 胡漫纱一身浅沙色的旗袍,两只泪滴型的翠玉耳坠下是细细的金色流苏,沙沙打在衣领上,顾盼间流转生辉。她瞧着白烨,除了眉眼间隐隐可见一丝沉郁,似乎并没有太过焦灼的情绪,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说:   “好,你来这儿,也不跟伯母说一声。对了,好些日子没看见沁蓝了,她最近画学得怎么样?改天叫她跟清竹过来吃个饭,我也好验验她的学习成果!”   白烨先前平静的眼底,露出几分温暖的光亮,唇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   “好,我改天叫她带清竹过来。”   静雅心里惦着白氏的事情,看了看左右,拧着眉说:   “你们还有心思说这个,白烨,事情到底怎么样了?外面都传疯了,你都不着急吗?”   白烨唇角的笑顿时消逸无踪,苦笑一声,低低道:   “着急啊,我已经想了办法,现在只能等。”   “等什么?”   “等消息啊!”乔乔静静走上前来,微微扬起下巴,露出几分神气的表情。   静雅直觉的不喜欢她,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却并没有答她的话,眉心微蹙,便只看着白烨,等他解释。   白烨抬手按了按眉心,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性动作。   “乔老已经去见司老了。”   “司老?”胡漫纱疑声问了一句。   “是的。”   胡漫纱抿了抿嘴唇,低头想着什么,手上一只苏州锦缎帕子来回绞着圈,静雅啊了一声,惊喜道:   “妈!”   胡漫纱不紧不慢的将帕子一甩,笑了笑说:   “叫什么叫,女孩子要知道什么叫端庄矜持。”   乔乔站在一旁,面上已露出几分不耐的神色。“怪医乔乔”走到哪里都是受人仰望的,何时受过别人如此冷落。咬一咬牙,便对白烨说:   “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   静雅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只见乔乔半嗔半怒的瞅着白烨,眼里腻腻的柔光,叫她看了头皮直发麻。白烨纵然有几分不耐,却也不好显露出来,只淡淡一笑,便跟两人道了再见。   静雅跟胡漫纱送他出去,看着乔乔坐上副驾驶座,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   “妈,这个女人,有点眼熟啊。”   胡漫纱瞪了她一眼,嗤笑道:   “你是忙得晕头了?连怪医乔乔都不知道?”   “啊?是她?”   静雅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脱口说道:   “白烨怎么还跟她在一起啊?那清竹怎么办啊?”   “我看,他倒未必愿意跟她在一起。”   她拿着帕子拍了拍静雅的手,旋身往右边的休息室走去。   清梅躺在床上,耳边是清竹苦苦相劝的说话声,她咬着唇,抓紧被子边缘往上一掀,整个人都严严实实的捂在下面。   “清梅,你开门啊,让我看看有没有发烧。伤口也要处理一下啊。”   清梅却对她的话置之不理。清竹急得直跺脚,她这个妹妹,平日里什么都好,可一拗起来,三头牛都拉不回来。淋了雨,又一直这样将自已关在房里,头发也不吹干,伤口也不处理,要是发了烧,那可怎么办?   “清梅,你说话呀!你要急死我吗?”   回应她的,是一室的寂静,仿佛一直以来,便只有她一个人存在一般。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拍打门板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清梅!清梅!”   清梅缩在被子底下,翻来覆去一阵乱动之后,终于掀开被子腾的坐起身来。   “别喊了。”   “那你开门啊,让我看看。”   清梅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呆呆坐在那里,望着墙上优美的西洋油画,难过得又流下泪来。   “姐,你真的,真的跟白二哥——”   她声音哽咽,没有说下去。清竹在门外,却是如遭雷击,一双大眼直愣愣盯着房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呆愣了半晌,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   “我也这么以为吗?”   门里接下来便没有声音了,清竹悲哀的闭了闭眼,唇角扯出一抹凄凉的笑弧。   “清梅,姐姐是趋炎附势的人吗?你白二哥对我是很好,可是,我们没有不正当的关系。”   “没有不正当的关系?那是什么关系?你说啊!”   她说不出来,她能怎么说?无力的靠在门框上,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眼前是电脑屏幕上一行行如同铬印一般的黑色字体,那样不堪入目,那样教人震撼。心里痛得如同刀绞,她却只能无力的捂住胸口,哆嗦着唇,发不出声来。   她跟他是什么关系?他没有说过。他留给她的项链,到底是送给她,还是只是放在她这里,他也没有说过。   清梅终究是没有出来,清竹将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反反复复,已不知多少次。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他叫她等他,可是,他却没来,连电话也不曾打一通过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她坐在那里,听得见自已紊乱的呼吸,银色的手机外壳,反照出微弱的冷光,像一弯秋月,凉凉的,一直要凉进人心底。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咬紧下唇,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按下通话键。   心里咚咚的跳,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边是悠远纯净的古琴音乐,在上视听课时,老师曾放过几次,那是《春江花月夜》的古琴曲。一段音乐响过,再次重复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清竹握紧手机,忐忑的道:   “白烨,是我,清竹。”   电话那头一片静默,她愈发紧张了,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再出声。终于有人开口了,可传过来的,却是一道略带慵懒的女声,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还带着隐隐的愤怒和不满。   “沈清竹?你这么晚打电话来干什么?知不知道吵人休息是很没礼貌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沈清竹?你这么晚打电话来干什么?知不知道吵人休息是很没礼貌的!”   清竹身子轻轻一震,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一片。脑子里嗡嗡作响,似乎听到的,不是一个女人的娇软轻嗔的抗议,而是鬼哭神号一般的厉喊。   她仓皇的按下电话,一颗心痛到极致,竟再也直不起腰来。看着电话屏幕仍旧亮着,那明亮的光,几乎要灼痛她的眼。泪跟着流下来,大颗大颗的滴落在手上,果真是那屏幕的背景光刺眼吗?那她便关了吧!   缓缓合上双眼,无声按下关机键。   白烨从洗手间里出来,边走边搓着未干透的手。   “好像我电话响了?”   乔乔正拿着他的手机,想要将通话记录删除,突然听见背后是白烨疑惑的询问。她吓得浑身一颤,手机差点滑出手心。抬起头来,无辜的道:   “是啊,我想听听你手机里有什么好听的歌。”   白烨眉心一蹙,顺势将手机接过来。无聊!   乔乔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她动作快。否则,一定会漏馅。眼珠一转,她指着露台上精巧的圆型小几,和雅致的藤椅,笑着说:   “咱们去那儿坐坐吧,我已经煮了咖啡,你看,已经好了。”   空气里已然飘出咖啡的香气,白烨犹豫了一下,说: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乔乔却故意忽略他的话,兴致勃勃的将煮好的咖啡倒出来,端到露台上去了。白烨叹了口气,眉目间颇有几分沉郁。慢慢走到露台上去,乔乔已经将咖啡杯从托盘里端到他面前了。心里苦笑一声,这夜景,还真是看得没完没了了。   “白烨,你看,好多星星,真漂亮。”   白烨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上,漫天星辰,璀璨迷离,如同一幅深蓝的锦缎,洒上颗颗耀眼的钻石,将那天幕照得通透幽远,漫妙如歌。   耳边是轻轻的风声,盛夏过后,便带了些微的颓势,炎热的暑气,在深夜里也悄悄躲了起来,微凉的晚风,拂过零乱的刘海,丝丝拂动,细碎无声。   四周都这样安静,他想起清竹在白家的时候,他们在花园里给那蔷薇花浇水,她低着头,手上一只水壶,细细的洒过每一片绿叶,那花瓣上带着细碎的水珠,分外迷人。一抬头,便看见她脸上轻轻浅浅的微笑。   也是这样安静,为什么他现在心里,却没有当初那片宁静?   乔乔见他总是不跟自已说话,不免有些生气。   “白烨,你在想什么?”   白烨揉了揉发酸的颈子,缓缓将目光移到她脸上,见她神情紧绷,似乎已有几分不悦。他微微一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太浓了,浓得只有苦涩,而无醇厚的口感。   “乔乔,我送你回去吧,你爷爷也该回来了。”   乔乔嘴角一沉,气呼呼的道:   “你就这么不喜欢跟我在一起?你答应跟我相处,不过是碍着爷爷的面子,是吗?”   乔乔一直是个很懂得掩饰的人,现在却这样失控,像是真的生了气。白烨微微一愣,有些勉强的摇了摇头。   “哪里,都是朋友。”   “我知道你还记着上次的事,我都道过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乔乔咬牙低喊,眼里已然带了些微的泪光。玄然欲泣的小脸上,便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的神色。   一个月以前,李纬开派对,白烨自然是座上宾客,乔乔也在受邀之列。毕竟相识多年,他也不好对她太过冷漠,有新朋友灌她酒,李纬和齐铭却忙着应付客人去了,他只好出身相护。   一个晚上下来,喝了不少酒,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回事,他醒过来,却发现自已和乔乔身无长物的躺在酒店里的床上。   他吓了好大一跳,腾的一下从床上翻下来,看着床下一地零乱的衣物,额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她却一脸无辜的瞅着他,说他酒后纵情,两人已有亲密关系。   他并不信,只是看她那样伤心的样子,胡乱安慰了几句,便先行离开。并非他有意逃避责任,而是,他十分怀疑她的话。   事后,他细细想了许多细节,终于确定自已并没有做错事情,与她一番对质,乔乔也终于承认了这件事情。   他气得指着她大骂,却不想被*****的狗仔队听了去,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他怕清竹知道,透过各种渠道,才将消息压下来。   本有意跟她疏远,可又碰到这件事情,他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她爷爷,白家在政界也结实过不少朋友,但真正能在这件事情上起到关键性作用的,却是屈指可数。   白烨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对面的乔乔凝神望着他,总是清冷的脸上,现在也露出几分凄然的神色。   “乔乔,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可是你没有原谅我!”她哽咽着,一把抓住他放在圆几上的手,握得紧紧的,一刻也不肯松开。   白烨耐着性子,无奈的说:   “乔乔,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吧,你也别放在心上。”   乔乔面上一喜,眨了眨朦胧的泪眼,欣喜道:   “那你是原谅我了,是吗?”   白烨只得点头。不原谅又能怎么样?幸好不是真的发生过那件事,若是真的,只怕他就再也没有脸去见清竹了。   他在这边暗自感叹,清竹却在家里呆愣得如同木偶。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一室冷寂,周围是无边的黑暗,背后是清梅冷淡如冰的声音,明明带了几分稚嫩,却是教她听得宛如冰刀。   “怎么?听到不想听的了?”   清竹轻轻一颤,倏的回过头来,对上清梅雪白的小脸。   “清梅?”   她怎么这样看着自已?怎么能用这样怨愤的目光看着自已?   “姐,我们搬出去吧。住在这里,已经不合适了。”   清竹怔了一下,对她的话并不太理解。清梅冷冷一笑,讥诮的道:   “难道你还要住在这里吗?人家都有新情妇了,难道你还要呆在这里?等候他大驾光临?”   清竹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震惊的看着妹妹,愤然低吼:   “清梅,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姐,白二哥喜欢的人,真的是你吗?你真的甘心做别人的替身?”   清竹身子一晃,双腿无力得差点跌坐在地。替身?替身?脑子里不停回响着这两个字,一声比一声尖利刺耳。胸口压抑的忧郁急于找到一个渲泄的出口,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喉咙肿痛得厉害,惨白的双唇轻轻一颤,发出悲哀的大喊。   “不!不是!我不是!”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尽,她无力的滑坐在地上,双手撑在地板上,指尖传来地砖的坚硬和冰冷,一点点从指尖渗进去,渗进心底。   “既然不是,那就只做你自已,姐,该怎么办,你想好了吗?”   清竹突然感觉脸上冰凉冰凉的,她茫然的抬手一拭,却拭了满手的泪。她能怎么办?离开吗?他能允许吗?哦,对了,她只是替身而已,替身而已。   白烨折腾到零辰一点才回到家,对于乔乔没完没了的纠缠,他除了头痛,还是头痛。跑了一整天,他早已是疲惫不堪,他草草洗漱之后,累得倒头便睡。   第二天,公司里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他早餐也没吃,开着车就直奔公司。、   齐铭早就在公司等着了,见他一进办公室,立刻就迎了上来,精神振奋的道:   “少董,乔老的助手刚才打来电话了,今天中午,在沁园春宴请司老,请少董也出席。”   白烨原本紧绷的脸色骤然一松,说:   “好,你安排一下,告诉沁蓝,请她也出席。”   “好,我立刻通知她。”   其实,他们都知道,只要司老愿意出面,这件事就算成了一大半。   参加酒宴的人并不多,除了司老和白烨、沁蓝,乔老还把乔乔也带来了。   席间司老并没有刻意摆什么架子,白烨知道,乔老昨晚一定跟他已经经过一番深谈。内容他虽然不知道,但见司老那样和蔼的问他新楼预计完工时间,他就知道结果已经定下来了。只是,吃饭时司老时不时拿他和乔乔开玩笑,弄得他尴尬不已。   沁蓝坐在一旁,面上虽然挂着温和的微笑,可冰冷的目光,已扫过白烨无数次了。一双精雕细刻的镂花紫竹筷在碟子上和手上来来回回已不知道多少回。   终于挨到酒宴完毕,送走了乔老和司老他们,沁蓝迫不及待的拉着白烨就问:   “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跟那个乔婉在一起?”   白烨心里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另一块石头又悬在心头了。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说:   “我这算哪门子跟她在一起?不过是乔老的条件,让我跟她做个朋友,我也没办法,总不能连这都拒绝吧?”   沁蓝松了一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来,急急的道:   “那清竹姐知道吗?她知道了会怎么想啊?”   白烨沉沉叹了口气,抬眼望向蓝天,夏末的阳光,依旧灿烂耀眼,却已不再那样灼热烤人。台北难得看见蓝天,可他心情却没有像这蓝天一样晴朗,反而像台北往日里一直一直的灰暗,阴沉。   清竹会怎么想,他实在是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他根本就没想让清竹知道这件事情,因为他也不打算跟乔乔怎么样。   “沁蓝,最多,我也只当乔乔是朋友,再多的,也不会了。所以,你放心吧。”   “我放心?我放什么心啊?你应该让清竹姐放心才对。”沁蓝越说越生气,她拉开车门,将手上的皮包往后座一丢,转过头来,看着弯身坐进车里的白烨,想了想,接着又说:   “你昨晚去哪儿了?”   白烨发动车子的手轻轻一顿,随即笑了笑,说:   “跟乔老一起吃饭。”   “是吗?”沁蓝瞪着他,明显的不信。   “当然是。”他从容不迫的发动车子,专注的看着前方的路况,不再说话。   沁蓝坐在旁边,狐疑的想,跟乔老吃饭?乔老会跟他吃到零辰一点?他到底是干什么去了?难道,在清竹姐那里?   “对了,二哥,清竹姐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打算啊?”   “打算?什么打算?”白烨偏头看了她一眼,对她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难道不知道外面的传言吗?”沁蓝奇怪的瞅着他,仿佛有些不敢相信。   白烨心里倏的一惊,踩下急刹,轮胎在地面上擦过,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他慢慢转过头来,沁蓝惊疑不定的拍着胸口,气呼呼的叫着:   “你干嘛?想吓死人啊!”   “什么传言?”白烨凝声问道。   “你真的不知道?天哪!”沁蓝拍着额头,直想翻白眼。   “到底是什么传言?你快说啊!”   沁蓝一想起那些小道消息,就气得直想骂人,使劲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还不就说什么清竹姐是你的新情人,什么白氏少董金屋藏娇之类,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她顿了顿,又蹙着眉,担心的说:   “不知道清竹姐知不知道,我这几天也没时间去看她。”   白烨惊得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睛看了她一眼,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清竹苍白坚忍的小脸。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了。修长有力的手指,将方向盘握紧,快速的扳过方向盘,朝反方向驶去。 第三百二十九章 齐铭一边看着助理拿上来的最新报导,一边啃着三明治。刚刚翻过报纸,手边的电话又响了,他三两口解决掉手上的食物,随手拿起电话来。   “喂?”   “齐先生吗?”   “是我,请问你哪位?”齐铭赶紧咽下口中的食物,淡淡问道。   这个声音,他没有听过。   “齐先生不必问是谁。不过,我倒是知道,白少董和齐先生能力很是不错!哈哈!”对方哈哈一笑,让齐铭倏的坐直了身子。这样的语气,不像是朋友,更没有半分友善。   “你什么意思?”   “佩服啊!齐先生,我只知道裴静雅是你大哥的女朋友,却不知道连政界高官她都能使唤得动。呵!白氏背后有大树,也得看这棵大树靠不靠得住啊!哈哈——”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齐先生你就不必知道了。”   齐铭面色一变,还未开口,电话喀的一声就挂断了。他愣了一下,心里直直的下沉。这件事情,真的只是一件普通的安全事故吗?   还有,少董不是找了乔老出面,才摆平这件事吗?跟裴小姐又有什么关系?少董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他跟司老乔老的午餐完了没有。   他心中越想越乱,总是惴惴不安,想了半天,才给李纬打了电话。   李纬一接到他电话,蹭蹭蹭的就上来了。两人躲在办公室里说着话,李纬听他讲完,一拍额头,恍然的道:   “哎呀,真是猪脑子,早想起裴小姐,少董也不用为难自已去找乔老了。”   “为什么?”齐铭对裴静雅的家庭状况并不十分了解,所以,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裴小姐的家世,难道你不知道吗?”   齐铭茫然的点了点头。   “知道啊。她父亲是历史学术界里鼎鼎有名的裴若煌,母亲是国画仙子胡漫纱啊。他们跟政界没什么关系吧?”   “你忘啦?裴小姐的祖父,曾是总统府里的幕僚权臣,当时深受总统倚重。在几十年以前,不可不算是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他手底下的部下,遍布政坛,传闻当年裴小姐的祖父曾有门生三千,虽然是用词是夸大了些,却足以说明裴家的实力有多强,只是他们平常都不显露罢了。”   “你是说,是裴小姐出面,才让白氏脱困?”齐铭狐疑的抚着下巴,心里更是奇怪。   “嗯,这件事情,难怪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原来,除了乔老,还有裴小姐帮忙。”   “可是,听打来电话那人的口气,我觉得还会有事发生。”   “这个人会是谁呢?”李纬撑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咱们最近没得罪谁吧?”   齐铭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不是咱们,是公司,或者少董。他最近得罪谁了没?”   李纬耸耸肩,撇嘴道:   “公司最近也没跟谁抢项目啊,肯定是少董。他惹上什么人了,现在人家专寻白氏晦气。”   “那你还坐在这里干嘛?去查啊,要不然,一准儿还得出事。”   “行啦!我去查,你等少董回来,跟他好好说说。”   清竹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书,慢慢走在校园里,林荫道底下,三三两两都是结伴的学生,欢声笑语不时飘来,让她沉重的心情,也渐渐轻松起来。   耳边是夏末的风吹过香樟树传来的沙沙轻响,细细碎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缝,投在地上,随着树叶轻动,光影四溢,璀璨流光。   她低着头,边走边想心事,脚下的步子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前方一个人影突然闪过来,她没有防备,整个人直直撞上去。   “啊!”清竹吓了一跳,手上的书哗啦啦掉了满地。   反射性的抬起头来,她看见一张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乔医师?”   她茫然的看着对面打扮优雅的乔乔,一身当季新款的香奈尔套装,手上是同系列的包包,往日里常常绾成法国髻的长发也披散下来,浑身都散发着名门闺秀的高傲与尊贵。   乔乔蹙着眉,一脸不悦的拍了拍身上的套装,抬眼瞧了她一下,眼里掠过一丝鄙夷。   “有时间吗?”   清竹怔了怔,清冽的双眼直直的看着她。   “你找我?”   乔乔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那,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   清竹叹了口气,慢慢蹲下身去,一本本收拾着地上的书,没有吭声。   谈谈?谈什么?谈白烨?还是谈那个相册上的女孩儿?听说,她就是白幽若。传说中白家的大小姐,只是,现在也是金宇总裁任靖东的未婚妻。   对于她的漠视,乔乔不禁怒火中烧,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气,冷冷的道:   “怎么?不敢吗?沈清竹,你不是一向很勇敢吗?怎么今天连跟我说几句话都不敢了?”   薇薇正抱着手提电脑往图书馆走,她约好了跟清竹谈事情,没想到还没到,就碰到清竹跟一个女人站在图书馆外说话。而这个女人,态度傲慢,口气恶劣,教她听了都忍不住想发火。   “清竹?”   清竹收好书本,站起身来,将薇薇拉到旁边,叫她不要出声。而后直直看着乔乔,目光里一片清冷。   “走吧。”她淡淡说出这两个字,转身便走,乔乔愣了一愣,随即快步跟上。   “你去哪儿?”   “你不是要跟我谈吗?我想你跟我的谈话,你也不想让别人听到吧?”   薇薇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们,快步追上去。   “清竹,你要去哪儿?不是约好了一起查资料吗?” 第三百三十章 薇薇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们,快步追上去。   “清竹,你要去哪儿?不是约好了一起查资料吗?”   “薇薇,你先进去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说完,她不等薇薇回答,转身就往右边的校园饮料站走去,夏末的风,吹起她身上的白裙,宛如一朵悄然盛开的白莲,含苞待放,清纯娴静。   紫色的串珠贝壳风铃,挂在饮料站的门口,映着点点树叶间隙洒下的点点星光,散发着五彩的光晕。清竹伸手轻轻一掀,风铃叮叮作响,清脆美妙。饮料站里正在算帐的小老板将计算器按得噼啪作响,见有客人上门,反射性的从服务台后方站起来,堆起笑脸,嘴里说着几年来一成不变的话:   “欢迎光临,请问——”他突然怔了怔,看着清竹的眼睛里多了一抹隐隐的讥诮。   清竹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朝他轻轻一笑,说:   “老板,有清静一点的位子吗?”   小老板看了看她身后的乔乔,似笑非笑的道:   “有啊,这边请。”   他把两人带到角落里那一排吊兰的后方去,两人一前一后的坐下。待点了饮料,便静静退了下去,只离开时,看着清竹的那抹饶有兴味的目光,似乎带了些微的不屑和鄙夷。   “说吧,你要跟我谈什么?”清竹将怀里的书整整齐齐的码在桌上,随意挑出一本来,一边慢慢翻看,一边问着乔乔。   乔乔见她这样漠视她的存在,指尖不悦的敲着桌面,扯出一个疑似笑容的弧度,慵懒的道:   “我真是佩服你啊,外面都传成那样了,你还敢来上学。”   清竹翻书的手轻轻一顿,只一闪神的功夫,又慢慢翻过一页去,对这种没营养的话,她向来只当没听到。   “你没看刚才那老板看你的眼神,啧啧!也亏得你定力好,要是我啊,早就夺门而出了。”   清竹心头一震,呼吸微微乱了速率。勉强忍住心底传来的阵阵刺痛,将书本缓缓合上,她抬起头来,清亮的目光,对上乔乔怨意浓浓的双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乔乔本以为会激怒她,却没想到,她能有如此沉着冷静的性子,冷淡如冰的反应。她气得直咬牙,眼珠一转,立刻露出几分甜蜜娇软的笑容,一张描绘精致的脸愈发的娇媚迷人了。   “昨天晚上,你给白烨打过电话,是吗?”   清竹脸色陡然一变,两瓣苍白的薄唇愈发抿得紧了。直直盯着她,却不开口说话。   乔乔一脸娇羞的将颊畔的发丝轻轻捋顺,刻意压低了声音,羞涩的说道:   “你还不知道吧?昨天晚上的人——”她刻意没有说出后半句,偷偷瞄了一眼清竹,只见她面色苍白,乌幽幽的眸子更加深沉了。   “是你?”   “你怎么知道?”乔乔故作惊讶的睁大了眼,瞪着一脸平静的乔乔,低呼出声。   她怎么知道?再笨的人,听了前半段,也猜得到用意,猜得到结果了吧。她沈清竹算不上聪明,总也不至于笨成这样啊!心里自嘲的一笑,眼前顿时浮起一片薄雾。   “如果你是来跟我说这个,那么,我知道了。”她轻扯了下唇角,努力扬起下巴,以示自已的淡漠和无畏。   乔乔却从她眼底的最深处,看到那一闪而逝的悲伤和心痛。眉峰轻轻一动,不由露出几分得意来。   “呵!是吗?沈小姐是聪明人,想必我的来意,你也知道了吧?”   清竹转头望向窗外,只看见薇薇仍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神色焦虑,远远的望着这边。她心里发涩,连生出的暖意,也没能让心里的感觉好过一点。   “怎么?不说话?”乔乔眉头一蹙再蹙,显然已有些不耐。   “说什么?”清竹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将侍应生插空送上来的珍珠奶茶送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里头软软糯糯极有嚼劲的珍珠。   “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吗?”   清竹冷冷一笑,无可奈何的道:   “乔小姐,你不过是要我离开白烨,何必这样拐变抹角的说话?”   “既然你都挑明了,我也不说废话,你开个价吧,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都可以接受。”   清竹一听,嗤的一笑,啼笑皆非的摇头。   她这样算什么?开价?那么,她是在卖自已的爱情了?多少才算合理?多少她才能接受?   “乔小姐,你觉得,白烨的爱情是能用钱买来的吗?如果是,那他的爱情,也太不值得拥有了。”   乔乔怔了一下,立时脸上浮出几许尴尬的神色,但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立刻便恢复了常态,笑笑的道:   “他的爱情,说便宜也便宜,说贵也贵。不是吗?”   清竹看了她一眼,只冷冷的一挑唇,并不搭腔。   “他当年能把自已一颗心放到一个身无分文的白幽若身上,不就说明他的爱情太便宜了吗?”   提起那个名字,清竹呼吸一窒,心里顿时翻出深沉的痛意。耳边是清梅愤怒的叫喊:替身,替身,替身!她紧紧咬着吸管,连牙关都不能松开,直咬得那吸管已经吸不出水来。   见她又陷入沉默,乔乔漫不经心的抚弄着裙边,淡淡说道: 第三百三十一章 “白烨喜欢的人是谁,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沈清竹,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吧。被他放在心里的人,陪在他身边的人,永远不会是你。白幽若的影子,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无论是谁,也无法代替的。你不行,我也不行。可是,我的希望比你大,因为,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乔家的支持,如果没有乔家的支持,白氏这一次,只怕跌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你也知道,白氏对于白烨来说意味着什么。哪怕你只有一点点的爱他,你也知道该怎么做。再说,只怕你现在也没想要再在他身边呆下去,不是吗?”   清竹轻轻笑了一笑,唇角那弯笑弧,竟是比黄莲更苦。她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算到了。可是,她算得到白烨知道她离开,会有什么反应吗?   “不论我是不是打算离开,你亲自来找我,已属不智。他若知道我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第一个疑心的,就是你。”   乔乔不慌不忙的点点头,笑盈盈的看着她,可眼底却殊无笑意。   “既然他早晚都要怀疑,我又何必背这个虚名?”   她见清竹似乎松了口,将下巴轻轻一抬,手指已摸到皮包里。顺手从里面抽出一本支票簿,翻开撕下第一页,从桌面上缓缓推到清竹面前。   “你拿着这张支票,在任何一家银行都可以兑现。听说你现在住的房子,是白烨早就买下的,专门拿来安排你的住处,市价上千万。所以,我也给你准备了一千万。你可以拿着它出国,也可以用它给你妹妹和你在国外找一个好学校。你不是想去巴黎吗?这些钱,足够你们在巴黎生活得很好了。”   清竹却看也不看,阳光从东侧玻璃窗外照进来,淡浅若无的金色,令人无限向往,房间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所以她很是渴望那一缕温暖,可是到底中间隔着一层玻璃,即便有微暖的光,也如薄冰一般沁人。   “我不需要你的钱。”   “那你需要什么?”乔乔早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对她的拒绝并没有感到十分讶异。   清竹看着她,唇角溢出一缕疑似幸福的微笑。   “可以给我十天的时间吗?”   “十天?”   “对,十天。”她肯定的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缓缓移到窗外,薇薇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将手上的笔记本电脑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似乎怎么拿都不顺手一样。   “十天后,我自会离开他的视线。乔医师,必竟你曾帮过我,也曾帮过我的母亲,所以,这一次,就算报答你的恩情吧。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乔乔从来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医师的职责便是救人,救死扶伤,是她的使命,她也压根没往这上面想,更没有料到清竹会这样记着她的情。既然她这样想,那自已便顺水推舟不就行了吗?   “好,既然沈小姐如此重情重义,我也相信你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我便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我等着你的消息。”   清竹轻轻点一点头,空寂的目光,萧索淡漠,呆呆坐在那里,宽大的圆型沙发,将她瘦弱的身子衬得愈发娇小纤细,惹人怜爱。   乔乔一得到她的保证,自是喜不自胜,欢喜的将支票放进包里,优雅的站起身来。手指拉着裙边轻轻抚平,微笑道:   “那我先走了,再见。”   清竹嗯了一声,说:   “再见。”   乔乔在全店客人的注目礼下,风姿绰约的步出小店,四周的议论声慢慢变得大了起来。清竹身子一分分绷得紧了,耳边是他们或高或低的嘻笑声。   “没想到咱学院的才女也顶着情妇的光环啊!真是光荣!嘻嘻!”   “这有啥奇怪,这年头,这种拜金女多的是——”   “听说那白氏少董还给她放金屋里藏着呢,跟她妹妹一起——。”   “哈哈,难不成姐妹花都搞到手了——?”   “可你看,人家的正牌女友不是找上门来了吗?哈哈——”   清竹压抑的心痛和怒气瞬间如火山一般无可抑制的爆发出来,她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将书紧紧抱在怀里,风一样的冲出角落去,在外间一张桌子旁站定。   正在嘻嘻哈哈说着话的几个男生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齐刷刷的抬眼望去,只见清竹满眼隐忍的泪光,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道:   “你们说我可以,但是不准说我妹妹。她什么都不懂,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她?”   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一看清是她,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啪的一拍手掌,不屑的笑道:   “哟!还当起好姐姐来了,怎么?哥儿几个聊聊天,你也有意见?”   清竹气得脸色发白,还未开口,身后已响起一道娇柔中带了几分冷冽的声音。   “当然有意见,有谁能忍受某些动物在这里弄不清事实就乱吠一通,是吧,清竹!”   那黄头发男生惊愕的瞪着她身后,一反应过来,几个人刷刷刷的就站起身来。拍着桌子叫嚣道:   “阮薇薇,你他妈说话注意点儿,别以为你们是教授眼里的红人就可以不把哥儿几个放在眼里,惹毛了哥儿几个,照样给你好看!”   薇薇个子娇小,却向来胆大,往清竹身前一窜,高傲的扬起下巴,冷冷的笑着,斜睨了他一眼,不屑的道:   “来啊,给我好看啊!大不了叫你们几个一起退学,反正你们也不想读了,不是吗?”   她话音一落,几个男人像吃了原子弹一般,愣在当场。   薇薇眯了眯眼睛,警告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个男生,小脸上难得出现正经严肃的表情,教人无法漠视。   薇薇的父亲也是学院里的股东,虽然股份并没有白烨多,但也足以让他们心存忌惮。几个男生狠狠瞪了她几眼,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   薇薇一张苹果脸气得红通通的,瞪着大眼“目送”他们走出小店,这才转回头来。她微微一愣,左右张望着。   “咦?人呢?”   服务台后的老板忙陪笑道:   “薇薇,你在找沈清竹吧?她已经走了哦!”   “走了?去哪里了?”   老板耸了耸肩,作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薇薇心头突突的跳,总有几分不安的感觉。清竹这样一声不吭的跑掉,不会出事吧?不行,她得找到她!   一打定主意,她转身就往门外冲。门口一串风铃差点没被她粗鲁的动作给掀得缠成一团。   白烨载着沁蓝赶到清竹和清梅住的公寓时,屋子里却没有人,两兄妹扑了个空。沁蓝轻车熟路的跑到书房里,拉开抽屉翻出她的课表来。细细一看,原来今天是她固定上图书馆看书或查资料的日子。   “二哥,清竹姐今天去图书馆了,咱们是下午再过来,还是在这里等她回来?”   白烨忧心如焚,一想起那些负面新闻,他就忍不住心焦。清竹向来不喜欢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她,否则当初也不会被逼着住进这里了。可现在,她住进来,却带来更大的麻烦。该死!他不得不承认,当初的安排,确实仍有些欠妥。   想了又想,总是放心不下。   “不行,我得去找她。她现在说不定已经知道那些消息了,我怕她出事。”   “出事?没这么夸张吧?”   “清竹什么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素来要强,最不喜欢有人说三道四,若真有人在她面前胡说,她怎么受得了?”白烨越想越担心,放下课表,又急急忙忙的往门外走。   沁蓝见他这样担心,也跟着紧张起来。看来,二哥对清竹姐是真动了心了。要不然,他不会这样紧张清竹姐的。   两人马不停蹄赶到学院去,车子一直开到图书馆门外。白烨顾不得许多,下了车就往里面冲。图书馆里向来是极安静的场所,他这一跑,倒惹得学生们抱怨连连,可他却只当没看见,找了一大圈,仍是没看到清竹人影子。   正心急火燎的时候,沁蓝打来电话,说遇到薇薇,他又匆匆焉得往楼下冲。   “薇薇,你看见清竹了吗?她在哪儿?” 第三百三十二章 薇薇却没有好脸色给他,仍旧当他是传闻中的花花公子,刻薄的说道:   “哟,白少董什么时候也关心起清竹来了?”   “薇薇,你到底看见她没有?”白烨没功夫跟她计较什么语气好坏,只一心想找到人。   薇薇是有气不打一处来,白了他一眼,说:   “你有找她这份心,还不如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名份,叫她这样藏着掖着算什么?你知道别人都怎么说她吗?你知道她听见有多伤心吗?”   白烨还从没这样被一个女孩子呛过声,照往日的脾气,必是要大发雷霆,可今天他却顾不了这许多,直当没听见她的指责,连声又问:   “你到底见到她没有?她去哪儿了?”   薇薇抿着嘴,将脸转到一边去。沁蓝当下便朝白烨递了眼色,耐心的拉着她的手说:   “薇薇,你告诉我吧,清竹姐在哪里?我都快急死了!”   “急,急有什么用?能让别人全都闭嘴吗?”她翻了翻白眼,仍旧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你——”白烨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咬牙,狠狠转过身去,僵着身子面对着空旷的林荫道。   沁蓝尴尬的笑了一下,拖长了声音唤她:   “薇薇——”   薇薇沉沉的一叹,抬手指了指旁边一条小路,心不甘情不愿的道:   “在湖边,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啊,她会生气。”   沁蓝赶紧点了点头,还未出声,身旁的人已经冲了出去。她只来得及说声谢谢,忙跟上去。   美术学院占地很宽,环境悠美,寂静幽雅,还有大片的人工湖,虽然是人工开凿,可平日里有专人管理,所以水质一直很好,几乎没有什么异味。   湖边上种了很多柳树,正是枝叶繁茂的季节。清竹坐在小石桥的石栏杆上,看碧绿的湖水在堤角荡起一层一层微波,芳草绒绒的翠堤蜿蜓,堤上全是柳树。垂下千绦万丝,翠绿的枝叶拂在人身上,低处的垂柳蘸过水面,碧水泛起涟漪。   一切如梦如画,她在这美景里神色迷离,看了看不远处熟悉的校园高墙,伸出手,就着水面上一支垂下的柳树枝条,折了一枝在手中,捋去了叶子,掐断了做成柳哨,律律的吹起来。柳哨微涩带苦,含在口中,用力吹出来,声调却极是明亮好听。她吹着吹着,不知不觉,哨声里竟带了几分凄凉缠绵,教人听了忍不住心酸。   四下无声,只有她清亮的哨声,贴着碧波荡漾的湖面远远传出去,直消失在湖的那一边。   她忽然落下泪来,像是失了力气,便连哨子也吹不响了,将柳哨往水里一抛,看着水面上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涟漪,水蜘蛛伸长了细细的腿,在水面上极快的掠过。   她忽然想要看清,那小东西怎么就能飘在上面而不沉下去,她轻轻抹掉眼里的泪,俯下身子,手肘撑在膝上,水面上映出她苍白的脸,眉目分明,清丽脱俗。可却也教她看不清那越飘越远的水蜘蛛,不知不觉的又往前倾了一倾。大半个身子已然悬在湖面上。   她穿着长裙,雪白的小腿在桥栏外悬空晃着,风吹着那白裙,轻轻飘着,仿佛下一秒便要飞去。   一阵急促的皮鞋声从小径那端过来,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听出来了,下意识转过脸去,不由怔了一怔。他飞快的跑过来,颤着声音叫了一声:   “清竹。”那声音里倒竟似有几分急怒交加。   她抬起头来,只见他脸色苍白,直直地看着自已。身子陡然一轻,一阵天悬地转的晕眩,教她下意识抓紧了她的衣服。双脚好容易落了地,身子却被他分秒不差的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样子可怕极了,像是落入陷阱的野兽一般绝望愤怒。他低低地咆哮了一声,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道:   “你想做什么?”   清竹身子僵硬得像石头一般,清清楚楚感觉到他声音里的惶恐和害怕,他到底在怕什么?轻轻挣了一挣,却丝毫无法撼动他有力的双臂。耳边是他浓重的喘息,仿佛神经已紧绷到极限,再一次微微施力,便要绷断。那声音,仿佛从齿缝里一字字的逼出来一般迫人。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残忍?你若——,你若——。”他哽了一下,像是说不下去,只听他深深一吸气,绝望的又道:   “你叫我跟清梅怎么办?”   近乎无力的一句话,却似千钧重锤,直直地向她心上锤去。他竟以为——他竟以为她要寻短!   泪水啪啪的落下来,像怎样也抵挡不住的洪水,一开闸,便再也关不住。他温柔的怀抱,教她无法克制的沉溺下去,尽管她已分不清他的温柔,是给她,亦或是给“她”?   罢了,十天,就这十天,让她尽情享受他的怜,他的爱。十天之后,她与他,便将相忘于天涯。轻轻勾起唇角,抬起头来,给了他一个恍若安心的微笑。   “我不会。”   不远处,沁蓝看着相拥的两人,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远远望向那绵延无尽的垂柳,轻风一拂,疏疏朗朗,绿荫葱翠,那样恬静幽美,终于教人感觉轻松了些。   清竹怔怔望着他,只见他额上细细密密都是汗,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抹上去,同样是渗人发颤的冰凉。 第三百三十三章 他握住她的手,仿佛仍旧不能放心,一双狭长的凤眼,深深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脸一分分刻进心底。   沁蓝见两人缠缠绵绵,依恋之情溢于言表。清竹背对着她,所以根本不知道她也在这里,白烨接到她丢来的眼色,只微微一点头,沁蓝便静静转身,悄然离去。   “跟我回去,好吗?”   “可是,我还要去图书馆。”   白烨浓眉轻轻一蹙,旋即舒展开来,眉目间,仍有几分隐隐的担忧。   “一定要现在去吗?”   他刚才那样害怕,想来现在是怎样也不肯让她离开他的视线的,他神情焦灼,她终是有几分不忍,勉强勾了一下唇角,又觉那笑,太过苍白无力。   “算了,不去吧。”她默默一叹,静静掏出手机,给薇薇打了个电话。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已有学生下课,见到他们在一起,几乎个个都看直了眼,有羡慕,有嫉妒,有鄙视,有不屑。她低下头去,不愿看见那些异样的眼光。   她原以为,她很坚强,可是,面对这样的目光,她依旧觉得一颗早已坚若顽石的心,是那样脆弱。是否,这就是身为女子的悲哀?咬一咬牙,扬起脸,偏头看他。   只见他神情冷然,亦是在看她,目光里满满一片坚定。被他握着的手,终于生出几分暖意,心头陡然一软,她露出一个淡若秋水的微笑。   秦维凯一张张翻过手里大叠大叠的照片,一张俊脸几乎扭曲得几近狰狞。扬手一摔,啪的一声脆响,照片被他狠狠摔在办公桌上,远远滑出一张去,半悬在桌沿上,轻轻颤了一下,终于缓缓飘落。   “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急什么?”鹰眼男人面对他的爆怒,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神态自若的坐在旋转皮椅上,闲闲剔着指甲。   秦维凯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不耐的道:   “哥,你不是说,这回准让白烨栽跟头吗?怎么他这么快就摆平了?连规划署的通知都撤了回去。”   被他称之为哥的人精光四射的眼睛微微一眯,低低说道:   “我是没想到,站在白家这边的,还有裴家。”   裴家?秦维凯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难怪,他翻身如此之快!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有消息说他是跟乔震中谈了条件,有他相助,白氏才得以脱困的吗?”   “他的确是找过乔震中,可乔震中却并没有起到实质性作用。从中周旋的,是裴家的人。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怎么会?”   “裴家人向来清傲,没有邀功的心态。所以,等他知道真相也一定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到时候,他必定后悔。”   “后悔什么?”   “他跟乔震中谈的条件,是一桩亏本生意。不过这对你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是吗?具我所知,那个乔婉似乎对白烨并没有死心,如果乔震中利用这件事情让白烨妥协的话,而他若知道真相,那么更不会对清竹放手。”   “所以你要抓住机会!”   秦维凯眉头一皱,心思急转。目光缓缓落到那大叠大叠的照片上,照片是趁人不注意时*****下来的。照片上的两人神色温软,唇角带笑,两人身后,是大片大片葱翠的树叶,凤凰树开着滟滟的红花,将一刚一柔两张脸,衬得愈发宛如天人。   他心中微微一动,抬起头来,看着一脸坚定的哥哥。   “乔乔做什么了?”   “她?呵!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找沈清竹摊牌了。”   “那清竹呢?”   鹰眼男人无趣的撇撇唇,嘲弄的瞅着他,话锋一转,微讽的道:   “我不知道你怎么就看上她了,要胆色没胆色,要气势没气势,若她有乔乔半分气势,也断不会让步。”   秦维凯倏的一下坐直了身子,五指紧紧抓住扶手,双眼中明明灭灭的微光,教人看了有种心惊动魄的激荡。   “她,如何让步?”   “哈!她一千万的支票不要,偏偏要那短短的十天时间,十天之后,她必然要带着妹妹离开。但是,以她现在的能力,却是如上天入地一般困难。届时,你的及时出现,真心相助,会让沈清竹彻头彻尾的感激你,到那个时候,还怕她会拒绝吗?”   秦维凯略一思索,脸上缓缓扬起一个舒心的笑容。   “果真这样,那便最好。”   他随手拿起一张照片,双眼微微一眯,指尖紧紧捏住照片,反向一拉。原本相视而笑的两个人,立刻一分为二,慢慢被撕裂开来,再也无法恢复先前的完好。   清梅提着书包,面无表情的从卧房里走出来,看见清竹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窝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静静发呆,不由怔了一下。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道:   “姐,我们什么时候搬走?”   清竹身子一震,慌乱的回过头来,长长的黑发,贴在清丽消瘦的颊边,愈发显得黑的更黑,白的更白,分明得不容一丝错辨。   “清梅?” 第三百三十四章 清梅面无表情的从卧房里走出来,看见清竹窝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静静发呆,不由怔了一下。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道:   “姐,我们什么时候搬走?”   清竹身子一震,慌乱的回过头来,长长的黑发,贴在颊边,愈发显得黑的更黑,白的更白,分明得不容一丝错辨。   “清梅?”   “难道你还想呆在这里吗?你想,我可不想。”她早就受够了,在学校里,同学生孤立她,老师们也用那样怪异的眼光看她,甚至连学校附近的杂货店老板,都敢对她说下流话。这样的日子,真叫她要疯了。   她想走,想马上就走。   “如果你舍不得离开这座金屋,那我走,我走!”她气得红了眼,抓紧书包,转身就往门外跑。   清竹一惊,动作迅速的下了摇椅,风一样的冲过去,紧紧抓住清梅的手,哽咽道:   “清梅,你别这样。”   清梅用力一挣,转过头来,看见姐姐神情萧索,一脸绝望。她咬了咬唇,眨去眼里的泪意,低声说道:   “我去李奶奶家住几天,你好好想一想吧。”   清竹怔了一怔,犹豫的咬了下唇,说:   “你这样去,不会打扰到李奶奶吗?”   清梅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脚下光洁的地砖,鼻子微微发酸。   “今天在路上碰见她的,她这两天在生病,我过去也可以顺便照顾她一下。”   清竹赶紧说:   “那我们把她接过来吧!”   清梅冷冷一笑,瞥了她一眼,说:   “这个地方,李奶奶是不会来的。我已经跟她说好了,我去她家住几天。趁这几天,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说着,她用力挣开清竹的手,闪身便奔出门去。   “清梅,清梅!”她想要追出去,可隔壁邻居开门时看她的好奇目光,教她猛的一下顿住脚步,低头一看,纯棉质的保守睡衣皱巴巴的裹在身上,愈发显得她精神不振,生气全无。   只一迟疑的光景,清梅已经进了电梯,她只得眼睁睁看着那显示楼层的数字慢慢低下去,担忧的咬一咬牙,旋身走进屋子,将门关上。赶紧拨了李奶奶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一直在咳嗽的李奶奶。清竹一听她虚弱的声音,似乎真的不太好,她仔细问过李奶奶的病情,这才放心了些,原来,只是前几天下雨,她收摊动作太慢,才让雨淋着了,那天在路上碰到清梅,清梅又陪她去了医院,已经好了很多。   她告诉李奶奶清梅已经去她家里,李奶奶连连称清梅是个好孩子,还叫她放心。末了,李奶奶语重心长的对她说:   “清竹啊,女孩子最要紧的是名声,你现在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多为以后想想吧,啊?”   清竹表情一黯,差点落下泪来。连李奶奶也以为她是白烨的情妇?她虽倾心于他,可是,她却并没有跟他发生任何不正当的关系啊!难道,在这个世上,想要清者自清,也如此的难吗?   怅然的挂断电话,她幽幽一笑。握紧双拳,对自已说,既然已经有了打算,那她还有什么好想的?与其顾影自怜,还不如创造一段能让她刻骨铭心的美好回忆,也不枉她与他相识一场,不是吗?   已经接近下班的时间,白烨仍在开会,这一次的风波,还没完全平息。会上,李纬正向白氏高层做着报告,对于这一起安全事故的善后结果,不管是哪个层面,都是比较满意的。   白烨专注的听着他汇报,时不时提一个问题,他向来在公事上一丝不苟,所以这件事更是格外关心。   “发生意外的时候,都有哪些人在场,都一一问过了吗?”   “问过了。当时很多人都在,只是去世的那名工人,因为一直在打电话,所以忘了系安全绳,一不留神,就从高架上摔下来。”   “这个工人,是怎么进来的?是老员工介绍的吗?”   “是,不过介绍他进来的人,早就不在这里干了。”   白烨轻轻抚着下巴,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结果。拧眉一想,正要开口说话,突然齐铭推开了会议室的门,直直走到白烨身边去,俯身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而后将手机递给他。   众人均以担忧的目光看着他,齐铭却丝毫不以为意,仍旧一派淡定的样子。   白烨看了看手机,先前蹙着的眉,立时舒展开来,眼底流出异样的柔光,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仿佛春风拂过,丝丝缕缕的,吹在人脸上,只让人觉得温暖。他略一点头,凤眼缓缓扫过众人,威严的略微扬起下巴,说:   “还有什么要讨论的吗?如果没有,就散会。”   他话音一落,众人惊诧的目光齐刷刷的扫过来。仿佛听见了最不可思议的一句话。白烨向来不在开会的时候接电话,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当年,身为白烨秘书的秦可儿曾有过惨痛的经历,为了讨好白烨的母亲,在他开会时替她接进来一个电话,被他当众责骂到流眼泪。可今天,他居然说要接,还这样迫不及待的结束会议。   各人纷纷暗自揣测,这来电的人,会是谁呢? 第三百三十五章 沁蓝也是好奇,方才她分明看见二哥眼里一闪而逝的光亮,难道这个让他首次破例的人,是清竹姐?   她饶有深意的目光,与李纬的视线轻轻一碰,旋即露出几分了然。看来,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白烨这样明显的着急着离开,众人自是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还有事,纷纷摇头,仓促的结束了会议,鱼贯而出。   看着一干高层相继离开,会议室里只有李纬和沁蓝及齐铭没有出去,他走到窗下去,低声讲着电话。   “喂,清竹吗?”   清竹先前打电话过来,得知他在开会,本想说过一会儿再打,可齐铭却丝毫没有犹豫,立刻就说帮她问,连她谢绝的机会都不给。她只好静静地等,终于听到他的声音了,她心里微微一跳,强打起精神,柔声说道:   “是我。”   白烨听见电话那边又柔又亮的声音,唇边不由自主的浮起一抹笑意。她从来都很少给他打电话,以至于这个电话一打过来,竟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清竹呆了一呆,似乎有点局促不安。   “嗯?清竹?你在听吗?”   “哦,哦,我在听。”   “清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怎么说话有气无力的?”白烨听出她言语间的消沉,不由得担心起来。   清竹勉强笑了一笑,说:   “没有,我很好。”   “那你是——”他犯糊涂了,既然她没事,怎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嗯,李奶奶生病,清梅过去了,要在那边住几天。”顿了顿,仿佛有点不好意思,近乎喃喃的道:   “我准备了你爱吃的菜,你,你要不要过来?”   白烨忍不住扬起嘴角,满脸都是欣喜的光芒。转头看了看仍在会议室里赖着不走的三人,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看着三人忍俊不住的转开脸去,故作不知的看着别处。他压低声音说:   “好,那你等我,我马上过来。”   清竹忽的松了一口气,这才惊觉,手心已经全湿了。挂断电话,她看了看时间,转身冲进厨房里,将先前就准备好的高汤再次烧滚,拿出电磁炉放到餐桌上,将各种各样的菜肴一一围炉摆好。又动作迅速的给自已冲了个凉。换了一身她平日里最舍不得穿的白色缎面小洋装。   将最后一盘菜端到餐桌上时,门铃声突然响了,她心中一颤,呼吸微乱的跑去开门。白烨有钥匙,可他来这里,一直都不用钥匙开门,因为他怕不想让清竹吓到,也不想让她觉得他不尊重她的。   清竹一拉开房门,只见白烨一身上班时穿的白衬衣,亚麻质地的西装松松的挂在臂弯,手上一只公事包也只拎了一角,随意的靠在门框上。   “你回来了!”她有些紧张,以至于看见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白烨心情极好,一见到她,便忍不住两眼放光。她,打扮过了。洋装线条笔直,没有一丝皱褶,头发也梳过了,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味。最主要的是,她脸上浅浅的红晕,让本就美的小脸,更增添了三分娇柔。那一句你回来了,简直要让他心花怒放!   好像他本就应该回这里,好像这是最自然最正常不过的事。   他自然而然的将公事包和西装递过去,笑着说:   “嗯,回来了。”   清竹一怔,立刻意识到自已说错话了,一时间双腮涌上一阵燥热,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逃避的转身进门。白烨反手关上门,看着她把西装挂上衣帽架,将手包放到沙发上。   双脚似乎有着自发意识一般紧跟在她身后,大手自然而然的自她身后绕过去,环住她纤细的身躯,紧紧拥在怀里。他着迷的将脸埋进她的肩窝,深深吸着属于她的淡淡香气。   清竹身子一颤,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他温热的气吸,吹在她的皮肤上,他火热的双唇,擦过她细腻柔滑的肌肤。每一次呼气,带来的酥麻都让她止不住的颤粟。   耳边是他磁性低沉的嗓音,带着她最无法抗拒的盅惑,拉走她所有的理智。   “想我了吗?”   清竹心里咚咚的跳,努力咽了咽口水,又羞又怕的喃喃低语:   “你,你放开我。”明明是命令的话语,却被她说出三分撒娇的意味。白烨勾唇一笑,扳过她的身子,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羞红的小脸,和艳丽如玫瑰一般的柔软红唇。修长的食指,轻轻抚上去,缓缓摩挲,指尖传来的柔腻教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含住她柔软的双唇。   一记法式势吻让清竹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也消失殆尽。双手自然而然的攀上他的颈,生涩的回应着他的深吻。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他才略略松开,她清楚的觉到他热烫的薄唇沿着她颤抖的唇角,一路吻下。热烫的气息吹拂她的精巧的下巴,光滑的喉间,滑过她的粉颈,洒下细碎的啄吻。   无法想像他这个平日里总是待人冷漠的男人,竟也会有这么温柔的举止轻柔,谨慎得让她想哭。像是杷她当成捧握在掌心的心肝宝贝。她咬着唇,承受着他所引发的酥麻感觉,也承受着心中乱窜的奇异欢愉。   “别咬着自己。”他沉重的呼吸靠得好近包围着她。 第三百三十六章 清竹蓦的惊醒过来,身后传来高汤烧滚的咕禄声,空气里满是汤锅里飘出来的香气。她轻轻推了推白烨,低着头,哑声说道:   “哎,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白烨耍赖一般的搂着他,闷闷的咕哝:   “不洗。”   “嗯?”清竹勉强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故作不满的道:   “我弄了好久才准备好的汤锅,有肉片,海鲜,青菜,还有好多好吃的,你不洗手就不准吃。”   白烨一听,顿时馋得直流口水,深邃的凤眼咕禄禄一阵乱转,坏坏的道:   “好,那你喂我!”   清竹哭笑不得,瞅了他一眼,说:   “你是三岁孩子吗?还要人喂?”   他不依不饶的扬起下巴,勾出一抹邪魅的微笑。清竹芳心乱跳,竟看得傻了眼。白烨看着她呆愣的表情,得意的抿唇一笑。   “是不是秀色可餐哪?今晚吃我就好了,嗯?”   清竹呆呆的点了点头,犹未反应过来。白烨嘴角一阵抽搐,终于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她吓了一跳,蓦然回神,一张小脸羞得绯红。   “喂!不准笑。”她越是叫得厉害,白烨就笑得越开心。   她作势要打他,白烨身形一闪,顿时逃得远远的,仍旧看着她,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清竹小嘴一扁,气呼呼的走到餐桌旁,重重的坐下。   “不理你了,我吃饭。”   说着,她拿起碟子里的鸡蛋,打进架在碗上的滤杯里,滤掉蛋清,将蛋黄倒进面前的碗中,又挖了大大一勺沙茶酱,拿着筷子开始用力搅拌。   白烨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笑声慢慢低下来,好奇的走到她身边去,看着她将调料一样样放进碗里。   “这是什么东西?”   清竹一听,惊讶的抬起头来,浑然忘了她应该还在生他的气。   “你没吃过火锅?”哦,对了,在白家的时候,不是西餐就是中餐,像这类食物,几乎不能算正餐,所以根本没机会端上餐桌。   白烨好奇的拿过她手里的筷了,戳了下碗里的不明粘液,只觉一阵恶心。蹙着眉,嫌弃的道:   “这玩意儿,能吃吗?”   清竹狠狠白了他一眼,别过头去,将盘子里的肉片和虾饺倒进去,脆绿的菜叶,和几片红红的番茄在锅里翻腾,煞是好看。   她熟练的涮好肉片,又捞出一只虾饺,在碗里拌过之后,轻轻吹了吹,缓缓送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起来。   食物的美味和香气,让她顿时忘了生气,一双大眼满足的眯起,仿佛吃到嘴里的,不是普通的虾饺,而是天下最高级的美食。   白烨咽了咽口水,可怜兮兮的道:   “清竹——”   清竹只当没听到,小脸微微一侧,继续享用着美食。   “清竹,清竹宝贝,清竹甜心。让我也尝尝好不好?”   清竹小嘴一撇,扬着下巴,毫不客气的命令他:   “洗手去!”   白烨响亮的应了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直直冲进厨房去。和着哗哗水声,清竹依稀可以听到他快乐的口哨声。她放下碗,轻轻笑了笑。开始替他抖调料。   当他风一般的冲回餐桌旁时,清竹已涮好了满满一碟肉片,盛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我的碗呢?”白烨茫然的看着面前的餐具,怎么只有筷子,没有碗?那他怎么吃?   清竹将最后一种调料倒进小碗里,用筷子快速的搅拌均匀,而后递过去。   “给。”   白烨饶有兴致的搅着碗里看起来粘呼呼的东西,迟疑的道:   “这个真的能吃吗?”虽然看她起来好像真的美味无比,可他还是有点怀疑。   清竹狠狠白他一眼,伸手就要抢回调料碗,白烨机敏的往旁边一躲,嘻笑道:   “给我了就是我的了,不准抢回去。”话音一落,他拿起专门用来烫火锅的长竹筷,夹着涮好的肉片就往碗里拌。涮好的肉片被调料一裹,顿时色泽鲜亮,诱人欲滴。   将一大口肉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立时眼前一亮,惊喜的连连对清竹竖大拇指。   清竹抿唇一笑,看着他吃得不亦乐乎的开怀模样,心里泛出一阵柔柔的涟漪。将一盘新鲜的虾子倒进锅里,看着一尾尾虾子被烧得翻滚冒泡的高汤煮得迅速弯曲,呈现出艳丽的红色。她咬着筷子,等待着虾子熟透。   “嗯,真好吃。清竹,你怎么会弄这个的?”白烨口齿不清的边吃边问她。   “我妈教我的。”她顿了一顿,眼底掠过一闪而逝的哀伤。继而又微笑着说:   “当年,爸爸还在的时候,我们一家人经常在一起吃火锅的,爸爸说,只有在餐桌上热热闹闹的一起吃饭,才会更亲密,更像一家人。”   白烨缓缓放下筷子,有些不舍的看着她淡淡微笑,可眼里,却是掩不去的伤怀悲凉。他动了动唇,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清竹眨了眨眼,狼狈的站起身来,强颜欢笑的道:   “锅要烧干了,我去加点汤,你快把虾子捞起来。”   她急急的转身,快步往厨房走去。眼里即将滚落的泪,遮住了视线,直直走过去,她没有注意到脚下是电磁炉的线,小腿一拌,顿时桌上乒乓一响,连炉带锅的整个飞出桌面,往她身上砸过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在兵荒马乱间,她脚上被电线缠住,甚至来不及尖叫,她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高汤溢出汤锅,害怕的紧闭上双眼,等着热汤淋身的痛楚。   先是一阵热气袭来,接着哗的一声,那是液体溅在人体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清竹瑟缩一下,全身绷得紧紧的,预期中的剧痛却没有袭来,耳边传来低低的闷哼。   她满心困惑,睁开惊惧的又眼,发现身上笼罩着一片阴影。她抬头寻找阴影的来源,不期然的对上白烨深沉的双眼。   “清竹,你怎么样?”他眉头紧蹙,一脸焦灼的俯视着她。   清竹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目光落在他僵直的身体上。一看清他那一身的狼狈,她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刚才那阵包围她的热气,不是灼热的水蒸气,而是白烨的体温。   在危急关头,他的速度竟比猎豹还快,不惜自已受到伤害,仍以庞大的身躯做为屏障,挡去烧沸的热汤。心底悄悄升起一股甜甜的暖意,她心头一震,目光定在他的衬衣上。   “你烫到了!”她尖叫一声,旋身站到他身后去。   白色的衬衣一被打湿,基本上没什么遮避效果,后背左边是满满一大片令人触目惊心的红痕,她急得泪花乱转,一张小脸蓦的变得惨白。   “快,去冲冷水。”   白烨见她慌乱得连手都在抖,强忍着背上灼热的刺痛,勉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没事。”   她拉着他跑进浴室。汤都是滚的,为了挡住她的身子,几乎大半都泼在他身上,他居然说没事!清竹动作迅速的打开冷水开关,莲蓬头里洒出冰冷的水花,哗啦啦的流泻满地。   她把他推进浴室,抬手就开始剥他的衣服。   “是不是很痛?”她颤着声音问道,一看见那片烫伤,她就忍不住心头泛疼。   白烨摇头,目光深沉的凝视着她,乖乖的站在莲蓬头下,任由她手忙脚乱的脱下他的衬衣,又半蹲着身子,开始解开皮带扣,往下半身的长裤进攻。   “那么烫的汤,全淋在你身上,怎么可能不痛?”她眨掉模糊的泪意,鼻音浓浓的说道。把皮带丢开解开裤扣猛的一拉,眼前黑色的男性子弹头贴身内裤,让她呆愣住。   呃?她在干什么?火辣辣的热气直往头脸上涌,脸上一片酡红。   她抬起头来,发现白烨正低着头,目光凝在她脸上。而她蹲跪在他面前的姿势正对他胯间的隆起,姿势格外的暧昧。   清竹吓得连忙后退,无奈重心不稳整个人住后仰倒。 第三百三十八章 她慌乱的低呼,接着咚的一声后脑勺撞上墙壁,疼得她泪水涟涟,一阵猛吸气。   “你没事吧?”头顶上传来担心的问句。   “没事、没事。”清竹揉着后脑勺,狼狈的爬了起来。总算不再直视令她脸红心跳的那一处。   “那个,你自已先用冷水冲一会儿,冰箱里好像有烫伤药膏,我去找找。”她慌乱得像受惊的小兔子,一个劲儿的想逃。   还没踏出几步,腰上就猛的一紧。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退去。   清竹没有防备,被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冷水淋得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   “哎,我是叫你自已冲,可没要你把我也拖进来!”水打在脸上,她没办法睁开眼睛,只得闭着眼睛喊道。心慌的想要逃出去,白烨的手臂却环得更紧摆明了不放人。   呜!被烫伤的,可不是她啊!   “放开我。”   她颤声低喊,可白烨却是置若罔闻。   心慌得想要挣开他,他却越搂越紧,颈窝里都是他喷出的气息,浑着冷水流下,窜上一股颤粟酥麻。手也使不上力,脚下像踩着棉絮一样,轻飘飘的,若没有他支撑,她觉得她一定会坐到地上去。   白烨深邃的目光,仿佛带了最惑人的盅,将她残存的一丝理智也席卷进去,他手臂一用力,抱着她纤瘦的身躯,紧贴住离门最远的墙壁。   冰冷的瓷砖让她轻轻一颤,下一秒,一双大掌已伸到腰后,隔开她的背与冰冷的墙面。   白烨将她抱得很紧,两具身躯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她清清楚楚的听见自已心跳如雷,而抵在他胸前的手,仿佛触摸得到他温热的皮肤下一颗心正剧烈的跳动。   “放开我。”她低声说着,怯怯的抬起头,紧张的看着他那双微挑的黑眸里,正燃烧着点点星火,大有燎原之势。   白烨大掌一紧,差点勒得她叉了气。   “不。”浓灼的呼吸伴随低哑的拒绝,他以双手环抱将她娇小的身子抱得更紧。   她咽了咽口水,无意识的摸了摸后脑。他凝视着她的眸子,更深了。   “痛吗?”抬手轻揉着她的发,小心翼翼的替她按摩撞疼的后脑。   清竹怔了一下,轻轻点头。当然痛,天知道她撞到的时候,力道真的很大。   他以唇擦过她的发,然后将她的头按到自已胸前,轻轻替她揉着。   她柔软的身躯紧贴在他*****的胸前,已然湿掉的白色小洋装,早已掩不住她的玲珑有致。而最令他无法抗拒的,是她那含羞带怯的眼神。 第三百三十九章 冷水洒在身上湿透了菲薄的衣料。她虽然还穿着洋装,衣着整齐。但是淋了水之后,轻薄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像是第二层肌肤。   黑眸扫过她的娇躯火焰又更热了几分。   修长的指缓缓移到她胸前,轻轻覆住她柔软挺俏的胸部,电流般的刺激让她发出一声低喊,他的突然袭击让她的双腿虚软,差点滑倒。   “你穿粉紫色的蕾丝内衣。”她靠在她耳边说道,沙哑低沉的嗓音,和肯定的口气不是询问而是证实了他向来准确无误的猜测。   他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是她听错了?还是他的口吻里真的有那么一丝戏谑的笑意。   清竹羞赧的抓住他的手,而他已趁她不备,将她全就不算长的洋装下摆撩到腰间。湿热的吻,仿佛带着魔力一般,每擦过一处,便燃起无法扑灭的火焰。   “清竹,清竹——”他低低的唤她,那磁性的嗓音,让她不由自主的沉沦。   他的抚触和亲吻,早已教她神智迷惘,娇喘连连。   欲*火在漫延,即便是冰冷的水顺着两人的身躯流下,也浇不灭那灼热的欲*望。他的手指,一点点往下探,目标是她柔软神秘的幽谷。   突然,他发狂一般的将她打横抱起,直冲出浴室。   清竹吓得一把抱紧他的颈,迷蒙的眼与他的视线痴痴交缠。他不管不顾的将她放到床上,双手与她湿漉漉的洋装作战。呲拉一声脆响,白色洋装居然从裙边整个被他撕裂。露出她白皙美丽的身躯。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光裸的身躯已然覆上她柔软的身子。   半掩的窗帘照进霓虹初上的华美灯光,她的脸隐在暗处,而他的脸,正背着光,她依稀看见他眼里的炽热与激狂。   “清竹,我要你。”   清竹红唇轻抿,缓缓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环住他的脖子,轻轻拉下,红唇主动迎上去,轻吻他微凉的薄唇。白烨得到她的默许,顿时眼中绽出狂喜的光茫。生涩的吻逐渐增温,她仍属于生手,技巧方面的不足反倒显出她的纯真。   这样的生涩,让白烨的理智崩解。他低吼一声,下一秒已掌握了控制权。   夜浓如水,最绮丽无边的春色,在温馨的房内漫延。她闭上眼,娇怯的承受着他的霸道,他的占有,和他如火一般的热情。   她终于明白,飞蛾扑火时的心情。明知没有希望,明知没有未来,明知前方已经无路可走,可是,却依旧傻傻的陷进去,陷进去,直至,万劫不复。   她头好疼,昨晚的欢爱,留给她的,除了一身酸痛,几乎没有别的了。哦,对了,昨晚,她已经从女孩晋升成为女人。 第三百四十章  一夜没有睡好,早上又醒得早。透过半掩的窗帘,她看见天还没有亮,墨蓝色的天幕上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没有。   她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太静,听得清他的呼吸。他背对着她睡,睡态也不好,大约是烫伤的后背让他睡得不舒服。她蓦得想起乔乔的那通电话来,不由心里一痛。   坐了起来,俯过身去看他,暗沉的光线里他的轮廓依旧是鲜明的,他睡得正沉,她突然生出一种凄凉的感觉,缓缓的伸出手去,轻轻的抚上了他的脸。   奇妙而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传到心心,他的下巴上已冒出了短短的胡渣,微微刺手,可也感觉不那样完美了,他平常太修边幅,事事讲究完美,只有这个时候才有了一点真实感,才让她觉得他离她近些,他是属于她的,但——只在这一刻,也只有这一刻。   绝望孤寂的寒意从心里涌起来,很快就侵吞了那一丝温暖,可是他永远不会是属于她的。她不会忘记,自已曾许下的诺言,永远不会忘记他捧着相册时那份温柔宠溺的神情。那样的柔软,那样的温馨,她从没见过。   十天之后,她就要将他还给——还给谁?她神色恍惚的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不确定的问自已。是找她摊牌的乔乔?还是那个相册上的女子?呵!总之,他不会是属于她的。   她的鼻子里莫名的发起酸来,她抓起薄被边缘,死死的咬住,或许动静太大了,他被惊醒了,惺松的低语:   “清竹?”   翻过身来搂住她,声音朦胧而含糊不清:   “怎么还不睡?”   还没等到她回答,他又睡着了,她伏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可是就像是躺在那冰雪之上,只是凉——一阵阵的凉意泛上来,包围着她,冰冷着她的四肢,冰冷着她的五腑六脏。   头疼得厉害,昏昏沉沉的想了一阵,却是心乱如麻。闭上眼,不知不觉又睡过去。   结果,早上两个人都破天荒地的睡过头了,还是齐铭打电话来吵醒了他们:   “少董,今天的会议是否延期?”   他本来还有三分睡意没有醒,这一下子也睡意全无了:   “不,现在几点了?”   “九点四十。”   “该死!”放下电话就到浴室去了。   清竹包着被单起床,匆匆找了衣服穿上。白烨已走出来了,恋恋的看着她颈上一枚吻痕:   “怎么起床了?再多睡一会儿吧!”   “不睡了,醒了就不睡了。你早餐怎么办?”这样匆忙,只怕她来不及准备。   他伸手揽过她柔软的娇躯,坏笑着道:   “看来是我不够努力,居然让你还有力气想别的事。” 第三百四十一章   清竹脸上一红,不敢看他。低头轻斥道:   “不是要上班吗?还不走?”   白烨不舍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她刚刚经历过一个女孩最重要的时刻,他真不想现在走,可是,今天的会议那么重要,他不能缺席。   “好,这就走。今天星期天,好好在家休息,想我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清竹羞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呆替他整了整领带,拿着他的公文包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转身跟她摆手的俊挺身影,她依稀有种幸福的错觉。像妻子清晨送丈夫出门,那种眷恋的感情,让她觉得心头的血都是温热的。   回到屋子里,面对那一室的冷清,她突然心酸得想哭。吸吸鼻子,告诉自已:坚强一点,现在就哭了,那以后怎么办?天天都以泪洗面吗?   她刚刚收拾好一地的狼籍,就接到薇薇的电话了。   原来,秦维凯的画展,明天就开始了,一接到通知,她便懊恼起来。有多长时间她没去过维凯哥那里了?他的画展,她也很久都没有关心过了。想到这里,她便自责不已。   与薇薇相约好明天一起去看展出,清竹便想着,明天是个很正式的场合,她不能穿得太随便,不然,会让维凯哥没面子。   回到卧室,她一进门就看见昨晚被白烨撕毁的衣物,正可怜巴巴的躺在地上。眉头微微一蹙,低低叹了口气。   这是她唯一一件看起来可以当正装穿的裙子了,现在,她真是不知道明天该穿什么好。   在衣橱里乱翻了一阵,终于垮下双肩,无力的将衣橱门合上。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她就穿个连衣裙去吧,应该也不算太丢脸吧。毕竟画展还是跟宴会不同,不会有那么高的要求。   齐铭跟余安琪站在白烨的办公室门外,两人均是神色凝重,一脸严肃。   “你是怎么知道他跟秦维凯的关系的?”齐铭合上手上一份资料,沉声问道。   安琪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心,转头望着那落地窗下的台北街头,车水马龙,似乎这么多年来,台北的交通一直都处于这种不断膨胀的状态,像她现在的心情,被震惊和焦灼涨得满满的,再多一点,便要从心口溢出来一般。   “我本来也没想到过,是下面的人,看见他进了秦维凯的工作室,而且不止一次。最主要的是,他去的时机,都太过巧合。”   齐铭挑了挑眉,不得不佩服她“女诸葛”的思维缜密,心细如尘。   “所以你就怀疑他了?”   “不,我一直都很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可是,我发现他去见了一个人。”   “谁?”   “纪老。”   齐铭一震,似乎有几分不敢相信。   纪老是政商两界有名的大佬,连现任的政要高官都对他不敢小视,而这个纪老跟秦家,他却是知道的。早年纪老曾受过秦老将军的提拔和恩惠,他又是那样一个有恩必报的人。秦家如果求他办事,必没有不应充的。那么,白氏这一次的风波,便是这几人合力的杰作了?   齐铭咬了咬牙,定定看着安琪紧绷的脸色,说:   “走吧。”   他转身就要扣响白烨办公室的门,却不妨被安琪一下子拉住胳膊。回过头来,疑惑的挑了挑眉,无声询问。   “少董不会相信的。”   她面上露出几分无奈,低低的说了一句。齐铭将手上的资料一扬,不解道:   “有这个呢。”   安琪摇一摇头,说:   “这份资料上的东西,大部份都只是推测,至于二十几年前秦家的变故,我们也只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并没有确实的依据,证明他就是秦维凯的哥哥。”   齐铭脸色一沉,紧抿着唇,不再说话。她说得对,这份资料,并不算最有力的证据。   “那怎么办?难不成还让他——”他倏的停住口,讶异的望着双手环胸,斜斜靠在门边的白烨。   他们在门外说话,白烨早就发现了,只是,隐约传来的几个字,让他一直没有出声,就是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什么秦维凯的哥哥。据他所知,秦维凯似乎是独子,并没有哥哥。   “少董!”安琪皱着眉,神色不安。   白烨犀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而后往齐铭手上的资料瞟了一眼。轻笑一声,说:   “怎么?刚开完高级干部会议,你们又在这里开小会?”   齐铭见他已经看见了,索性将资料往他面前一送,说:   “少董,你看看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白烨见他一脸隐忍,似乎很是愤怒。扬一扬眉,信手接过资料,一看清资料上的内容,不由脸色微变。抬头看了看安琪,凝声道:   “你得到的消息?”   安琪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他定定看了她一眼,拧着眉,似在思考着什么,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他盯着桌面上的资料,沉声道:   “秦维凯的画展什么时候开始?” 第三百四十二章 安琪脸色一变,禁不住双眼惊瞠。他要做什么?破坏秦维凯的的画展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秦维凯在画坛上的盛誉,已有太多人关注。何况,来前来观展的人,听说有不少政商两界的要人。甚至在受邀的宾客里,有他未来大嫂裴静雅的父母啊!   “少董?”齐铭也紧张起来,凝声低唤了他一声。   白烨看了看他们,忽的一笑,冰冷的唇角扬起一丝微微的弧度,淡淡说道:   “我还没想打草惊蛇。”   “那少董的意思是——?”他不明白。   白烨伸出修长的手指,划过坚毅的眉骨,仿佛漫不经心的样子,低声说:   “在画展的两天,他一定会去见秦维凯。安琪,叫你手下的人给我盯紧了。我要最准确,最及时的消息。”   安琪眉头轻展,缓缓吐出一口气,可下一秒,又紧张起来。看来,尽管在沉睡中,猎豹依旧不会让他的攻击力消失半分。只是不知,有了消息之后,他又会怎么做?   “画展就在明天,我马上派人盯着。”安琪连忙应下。   白烨眉头一蹙,幽深的黑瞳划过一抹精光。他点了点头,缓缓转过旋转皮椅,面向大大的落地玻璃墙,挺拔颀长的身躯,半隐在椅背后。抬手轻轻一挥,齐铭和安琪自发的退出办公室。   “秦维凯。”削薄的唇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唇角微沉。   明天就要开画展了是吗?他脑子里闪过一张含羞带怯的小脸,清澈的双眼散发着柔柔的光。   清竹知道吗?她会去吗?如果她知道他现在跟秦维凯这样势均力敌的暗中较劲,不知道她会怎样?会觉得为难吗?会心甘情愿站在他这边吗?千百个疑问,如虫子一般啃咬着他的心,不安和焦灼顿时让他烦乱不已。   一想起她曾那么亲密的叫那个男人维凯哥,他整个人就像泡在醋缸里一样。无奈的低笑一声,心里对这种陌生的情绪感到十分惶然。他竟在嫉妒,竟然在真正拥有清竹以后还在嫉妒,这是怎么回事?   烦躁的爬过一头短发,从口袋里掏出烟匣来,长指熟稔的从中间抽出一支送进唇里。身后的办公桌上,还压着成山的文件待批,可他却没有心思。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柔媚小脸。心底曾经紧紧关闭的那一扇门,原来不知何时,已悄然为她打开。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悦耳动听的铃声,他心中微微一动,霍然转过皮椅,将桌面上零乱的文件夹往旁边一掀,大手精准的捕捉到响个不停的手机。   一看见号码,他一扫先前的沉郁,禁不住勾起一抹欣喜的笑意。   “清竹。”   “嗯,是我。”   “怎么?想我了?”戏谑的低语,带着浓浓笑意,和无尽的宠溺。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一窒,他几乎感觉得到她正红着脸,一脸娇羞的抿唇微笑。   “厚脸皮。”她笑骂。   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   “清竹,你过来好不好?”   “过来?过来干嘛?”清竹疑惑的问他。她从来没去过他的公司,今天他这又闹的哪一出?   “我想你了。”   他可怜兮兮的声音,叫清竹心头一软。本就微弱的气势,这下更是消磨殆尽。她抿了抿唇,将电话夹在肩膀与脸之间,一边用打蛋器熟练的打着鸡蛋,一边甜甜的笑着,轻轻说:   “我在做午餐,你想吃什么?等一下我给你送过来。”   白烨面色一喜,咧着嘴无声的笑。眉眼间皆是浓浓的开怀笑意,让刚刚出去,又推门进来的齐铭惊诧万分。   不会吧?这,这个人是少董?他可从来没见过少董笑得这样开心。一时对电话里的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白烨温柔的说:   “家里有什么你就做什么好了,你做的,我都爱吃。”   家里?谁的家里?齐铭竖起耳朵,想尽可能的多偷听一些。借着递文件的机会,他略略倾身,想要听清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白烨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文件,往他手上狠狠一拍,朝他狠狠瞪了一眼,明明是愤怒不满,却被他脸上的笑意和眉眼间的温柔给抹刹得一丝不剩。   齐铭委屈的摸着手,无辜的瞅着他,嘀咕一句,只得在他刀子一般犀利的目光下转身离去。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他听见他们的少董正无比怜爱的说了一句:   “别太累了,我会心疼。”   那短短几个字,顿时让他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我的妈呀!这人到底是不是少董?可别是冒充的!看来,事实证明,爱情这个玩意儿,能让恶魔变成天使,也能让天使变成恶魔。   他原想派人去接她,可这个小女人,似乎对他的不放心很是嗤之以鼻。对他说:   “我又不是三岁孩子,怎么可能连你公司都找不到?”   他笑,说:   “对,你不是三岁孩子,我是,我等着你来喂我吃饭呢!”   白烨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开始向往清竹所带来的爱心午餐,看着办公桌上堆积成山的公文,他似乎并没有觉得有多烦了。好像,工作多,也挺充实。嘴角那一弯笑意,自电话挂断,就再也没停过。 第三百四十三章 清竹做了一个丰盛的便当,里面装着满满的一盒饭菜。清蒸鲈鱼,蒜香排骨,鸡米芽菜,铁板牛柳,和清炒高丽菜。半盒鸡汤被她小心的放在保温餐盒的最底层,封口很严,她一点也不用担心汤会洒出来。   她搭了计程车去白氏大楼。提着汤小心的下了车,抬眼一望,那高高的大厦让她一下子看得眼晕。灿烂的阳光,照在玻璃墙面上,反射出明净耀眼的光。蓝蓝的幕墙玻璃上,还看得见天上飘浮着的朵朵白云。   她缓步走进白氏的大厅,四周的装潢极为豪华大气,每一个细节的装饰都极为考究,可以看得出这是一间极具规模,事业蒸蒸日上的大型企业。   正前方是总机小姐正对她微笑。   “您好,请问小姐有什么事吗?”   清竹也朝她点了下头,微笑着说:   “我找你们少董。”   总机小姐微微一愣,顿时眼里掠过一丝探究和狐疑,更有一闪而逝的不屑。   “请问小姐先前有跟秘书室预约吗?”   预约?她过来送个饭,还要预约吗?她眨了眨眼,茫然的摇头。   “我,我没跟秘书室预约,可是——”   身后有人又走进总台,穿着同样的制服,大约也是总机,一双眼在清竹身上来回转了两圈,顿时露出几个鄙夷。这样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什么豪门千金。就凭她的身份,也不配见少董。   一时间,总机小姐便有些不耐烦,打断她的话,急急的说:   “对不起小姐,没有预约不能见少董。”   “可是我——,他知道我会过来的。”清竹一下子紧张起来,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刚来的女子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道:   “小晴,你跟少董什么关系?少董凭什么要见你?”   清竹微微一怔,便有几分羞于启齿。红着脸低下头去,勉强扯了下唇角说:   “我,我是他女朋友。”   两位总机小姐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嘻笑出声,那讽刺嘲弄的笑声,传进清竹耳里,竟比啸音更为刺耳。一张小脸红得如同番茄,羞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见她一脸窘迫,总机小姐当下便肯定自已没有猜错,于是,说出口的话,更为惊人。   “小姐,少董一向是名媛千金眼里的白马王子,有众家千金青睐,我们早见得多了。可我们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来找少董。”   另一位接口便说:   “哎呀,你跟她废什么话,有这功夫,还不如多跟乔小姐搞好关系。。。。。。”   清竹微微一震,霍然抬起头来,见两位总机小姐不屑斜睨着她的眼神,忽然觉得心里一阵揪痛。   “是啊,人家乔小姐,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美貌不输某人。就是瞎子也知道要选谁!”总机小姐若有所指的话,让清竹脸上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一片。   眼前一花,她差点栽倒,赶紧扶住前台,身体仿佛已经被冰封一般的寒冷。   乔小姐,乔小姐!她咬着牙,几乎不能承受内心的疼痛,眼前是朦胧的水雾,隔着泪雾,她看见两个总机小姐一脸鄙夷的笑。   齐铭正要出去赴约,刚从电梯里一出来,便看见前台小姐好像在聊天,而且,她们对面的人,姿势怪异,手里还拎着一只保温桶,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他疑惑的走近两步,却正好听见总机小姐一脸不屑的撇嘴说道:   “你走吧,少董是不会见你的。”   另一个在旁边窃笑:   “没准人家正等着麻雀变凤凰呢,你也不要太狠心嘛,说不定人家已经跟少董——”她故意朝清竹颈上瞄了一眼,后者瞪大眼睛一看,立时暖昧的轻笑出声。   齐铭一看清那张惨白清丽的侧脸之后,不由脸色大变,快步走过去,一把将清竹扶住。   “沈小姐,你没事吧?”   清竹眼前又花又暗,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只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能的抓住他的衣袖,勉强稳住身子。   “没,没事。”   齐铭见她一张脸白得像一张纸。立时明白过来,肯定是总机小姐说了很难听的话,伤到她了。深邃的黑瞳往两名神情错愕的总机小姐脸上一扫,冷冷的道: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总机小姐吓得一颤,瞪大眼睛连连摆手,慌得连话都说不全了。   “没有,没有。我们没说什么!”   “齐助理?她,她是?”其中一名大着胆子,试探的问了一句。   齐铭见清竹仿佛很是虚弱,而方才他已经听到这两人对清竹不敬。他悲哀的看了她们一眼,沉沉一叹,冷酷的道:   “她是少董的女朋友。而你们,就等着资遣通知单吧!”   两人顿时脸上惨白一片,惊得呆在那里,看着齐铭一手扶着清竹,一手提着保温筒往电梯走去。连反应也忘了。   天哪!她们,她们做了什么?   齐铭面色凝重,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心里低低的叹息。这位沈小姐,一定听到些不该听的话了,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第三百四十四章 清竹靠着电梯里的镜面,看见自已一张脸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得像纸一样。呼吸有些无力,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太痛,痛得她不敢呼吸了。   “沈小姐,你还好吧?”齐铭担心的蹙着眉,看了她一眼。   她摇一摇头,勉强扯了下唇,却只觉得艰难万分。   “刚才那两个女孩子整天就爱胡说八道,公司里几乎没有人没被她们编过故事,你别介意。”他只能这么说,希望她不会对少董误会更深。   清竹默然不语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已,越来越觉得呼吸困难。这张脸!这张脸啊!若非她这张脸,她多少次从他的眼里,看到一闪而逝的恍惚,和不容错辩的惆怅。她不知道,若她没有这张酷似白幽若的脸,他是否愿意多看自已一眼。毕竟,他那样的天之骄子,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是,他对自已,够好了,真的够好了!   怔怔低下头去,努力逼回即将滴落的泪水,咬一咬牙,勉强稳住声音,淡淡的笑了下,说:   “你不用解释,我没误会。”   齐铭动了动唇,见她仿佛已经难过到极点,偏偏要强撑着,嘴里说没有误会,可他知道,她心里已经生了隔阂。叹了口气,抬眼看那数字,电梯正好也停了下来。   清竹感激的朝他点了下头,轻扬嘴角,云淡风清的一笑:   “谢谢你了,齐助理,你去忙吧。耽误你午餐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她知道,这个时候在楼下出现的,除了外出吃午餐,应该也不会有别的原因了吧。   齐铭往电梯外面望了一眼,说:   “沈小姐第一次来,还是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我自已去就行。到了这儿,你还怕我走丢吗?”她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顺势接过他手里的保温餐盒,走出电梯间了。   齐铭见她坚持,也不便多说什么了,当下便搭了电梯,下楼去赴约了。   清竹并没有直接找白烨的办公室,而是在齐铭一离开,便迫不及待的找到洗手间,将自已关在里面,紧紧捂住唇,痛哭失声。   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已很坚强,一直以为可以不在乎,可是,现在亲耳听到这些话,她却真的接受不了!难怪清梅坚持要她离开白烨,难怪她坚持要搬离他的公寓,即便她们并不是真正跟他住在一起!   她胡乱抹了抹泪,看着镜子里面色像鬼一样的自已,张开惨白唇,喃喃说着:   “不想了,不想了。什么都不想了。既然决定了,怎么能后悔?只有几天时间了啊!”   她吸了吸鼻子,旋开水龙头,仔细洗了脸,又从包里找出纸巾擦干水渍,看起来终于不那么狼狈,才慢慢往外走。   这短短一段时间,已足够白烨知道很多事了。他在办公室里焦灼的走来走去,不时朝半掩的门缝往外张望。   她怎么还没进来?齐铭不是说送她出电梯了吗?一想到她曾被总机小姐如此无礼的对待,他简直气得想杀人。   大掌一收一放,如此多次,终于还是忍不下这口气,他冲回办公桌前,抓起电话就按总机内线的号码。   “总机是吗?”   总机小姐仿佛有点心不在蔫,亦有几分不安和烦躁,口气也不太温和,只冷冷的回了一个:   “嗯。”   居然没问对方要找谁。白烨一肚子火趁势发作,狂怒的喝道:   “你们是睡着了还是吓傻了?我请你们来吃闲饭的吗?”   总机小姐显然被真的吓傻了,呆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咽了咽口水,半惊半疑的道:   “是,少董吗?”   白烨重重的哼了一声,沉声说:   “哼,你们还没忘记我这个少董吗?这么关心我的私人事事,我是不是应该感到十分荣幸?”   总机小姐吓得手一抖,差点让话筒脱手跌落,战战兢兢的应着,还不等说完,白烨冷冷的打断她。   “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马上!”   啪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办?小晴,这下惨了,少董让我们上去呢。”最先接待清竹的总机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一脸惊慌的抓住名叫小晴的女子,瑟瑟发抖。   少董的脾气可是公认的喜怒无常,连齐铭跟了他几年都不敢跟他乱开玩笑,她们没想到,今天来的那个女人,居然真的是少董的女朋友。天哪!这下她们肯定会被裁掉!肯定!   小晴也害怕了,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少董真的会跟一个“无名氏”在一起。   “别怕,我们只是按规定办事。她没预约,本来就不能上去。”她故作镇定,手心里却早已是濡湿一片。   清竹神色如常的走出洗手间,往白烨的办公室走去,路过走廊的花架时,却意外的发现——她先前放在这里的餐盒不见了。   她一下子慌了,这下可怎么办?她专门过来送午餐的,这下可好,连餐盒都飞了!她可怎么去见白烨啊?   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只见白烨砰的一声拉开办公室的门,抬眼就看见她做贼似的东瞄西瞅。他转头看了看安安稳稳放在办公桌上的餐盒,铁青的脸色,慢慢软化了几分。 第三百四十五章 “清竹?”他快步迎上去。   清竹身子一震,缓缓转过身来,看见白烨表情复杂的朝她走来,她仓皇不安的绞着手指,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一步也走不动了。见她不说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他只当她是伤心了,将她搂进怀里,柔声说道:   “怎么不进去?”   “我,我——”她有些羞于启齿。咬一咬牙,脱口说道:   “餐盒不见了,我在找呢!”   白烨蓦的一怔,不由笑了。   “我刚拿进去了,走吧。”   他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接过她手里的皮包,亲昵的往办公室里走去。   清竹一走进他的办公室,脸色蓦然一变。满室的黑白两色,几乎跟她在白家时住过的那间卧房风格一样。她知道,那间卧房曾经的主人,也是钟爱这样的风格。   白烨见她情绪有异,犹豫了一下,便拉着她坐上沙发。担心的道:   “清竹,你怎么了?”   清竹机械性的转动脖子,定定的看着他,那满眼的绝望,让他吓了好大一跳,心头像被狠狠撕裂一般的疼,眼眸一深,对总机小姐的行为更加不满了。   长指温柔的抚过她冰冷的小脸,怜爱的吻了吻她仍旧有些红肿的眼睛。柔声问:   “怎么不说话?”   清竹并非不想说,实在是喉咙肿痛得厉害,尽管她已那样极力掩饰脸上的表情,可这个时候,她一开口,他便能听见浓浓的鼻音,到时候,他就会知道她哭过了。勉强笑了一笑,摇了摇头,故作轻松的挣脱他的怀抱,在他的办公室里四处转悠。   东看看,西摸摸,那样单纯可爱的动作,像足了好奇宝宝。白烨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从左边走到右边,从窗边走到他办公桌前。   直到清竹觉得自已声音能够稳定下来,她才站在办公桌旁边朝他招手。   “过来吃饭了,尝尝我做的菜怎么样。”   白烨那样的聪颖精明,怎么会没发现她极力掩饰的悲伤,他不想问她什么,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真的问出口,她才会更难过。毕竟那两个该死的总机小姐说话实在太伤人。   看着她打开餐盒盖子,一时间满室都是饭菜的香味,他深深吸了口气,满足的弯起嘴角,已有几分迫不及待。   清竹将三层的餐盒一一分开,摆好,从餐盒侧边的暗格里抽出筷子,递到他手里。   “快点吃,都要凉了。”她像照顾小孩子一样拉着他坐下。   “这么多?你也没吃吧,咱们一起吃。”   清竹温柔的笑笑,把汤盒边缘的油渍用面纸抹去,轻声说:   “我吃过了,你快吃吧。”   白烨感动的几乎连眼睛里都是浓烈的情意,直直看着她,看得她满脸羞红。   “喂,看什么呢?”她佯怒,瞪了他一眼。   他刚要说什么,目光突然微微一沉,眸底的温暖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成冷凝得如同寒冰样的逼人。   清竹吓了一跳,茫茫然的瞅着他,他怎么这样看自已?仔细一瞧,她才发现,原来,他的目光,并不是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   狐疑的一回头,她禁不住脸色一僵,怔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她发呆的时候,白烨已放了筷子,丢下那美味无比的午餐,颀长挺拔的身躯往皮椅上一靠,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看着门口的人。   两名身穿制服的年轻女子,正忐忑不安的站在门口。   “少董。”   白烨目光深沉,偏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刚刚在电话里勃然大怒的人并不是他。   “进来。”   两个总机小姐站在那里,连双腿都有些发软。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都不敢开口。   白烨一只手随意搭在办公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声,一声,那低低的脆响,在安静得近乎诡异的房间里,逼得人几乎要疯掉。   总机小姐再也承受不了这样巨大的压力,突然大声哭叫道:   “少董,我们错了,我们错了,请少董原谅,我们再也不敢说沈小姐的不是了!”   “是啊,少董,请原谅我们吧,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   白烨冷眼看着两人声泪俱下的凄惨模样,心中冷冷一笑。他还什么都没说,她们就给他上演这样一场戏,真当他是没能耐,没定性,没脑子的二世主吗?   他仍旧不开口,总机小姐被他阴沉的脸吓得最后一丝理智也没了,两人匆匆几步走过来,朝着清竹连连弯腰行李,标准的日式礼仪,整个身子呈九十度直角的朝她弯下去。   “沈小姐,请原谅我们。”   “对不起,沈小姐。我们错了,请原谅!”   清竹慌得直想躲,见她们满脸是泪,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不由心头一软,刚想说话,白烨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她没有防备,整个人便直直扑进他怀里。   白烨将她稳稳接住,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将她安置在自已腿上。转回头,目光凌厉的看着两名总机小姐,冷冷的道:   “道歉就行了吗?” 第三百四十六章 总机小姐身子一颤,差点栽倒。却是一个字也不敢接,就怕一接错,便直接要她们卷铺盖走人。   白烨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着清竹的手,凑近她颈窝里,轻轻嗅了嗅她身上的淡淡香气,那是她最喜欢的沐浴乳的味道。呜,她早上洗过澡了。   清竹被他亲昵的动作羞得抬不起头来,整个人恨不得直直钻进他怀里,再也不要出来见人。显然,某人正十分享受这样的温香软玉抱在怀。连声音都不免轻快了几分。   “说吧,乔乔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这样替她办事?甚至冒着被裁的危险,也要替她做宣传?”   他这样不避不闪的直言,让房间里的另外三人脸色骤变。   总机小姐怔了一怔,遂即连连摇头,两人不约而同的道:   “没有。”   “没有。”   回答得这样斩钉截铁,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清竹心里像被挖了一个大洞,空得厉害。心里那阵虚虚的空洞,仿佛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住。惶惶然得叫人害怕。   清竹狠狠一颤,白烨立刻收紧手臂,给予无言的支持。凝了嘴角一抹轻嘲,清冽的目光里似带着点点冰刀般的凌厉。   “你们实在是太愚蠢,替白氏工作,还想兼职做别人的内线,真是蠢到家了。”他毫不留情的讽刺,让两名总机小姐脸上愈发难堪。   白烨却丝毫没有住嘴的意思,只停了一下,凤眼里射出束束精光,缓缓又道:   “她打什么算盘,我自是知道,只有你们这些人,才会以为她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完美。可你们知不知道,她越是这样做,我越不会让她称心。她也不想想,我白烨的所作所为,是她可以左右,可以控制的吗?”   两名总机小姐一听,不由傻了眼。自以为手段高明,掩饰得分毫不露,竟早就被人发现了。   “少董?”   两人战战兢兢立在那里,已是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白烨握住清竹的手指忽然一紧,厉声斥道:   “还不说实话?乔乔在白氏找了几人做眼线?”   他这一声低斥,把清竹也吓了一跳,他紧了紧怀里有些僵硬的娇躯,轻轻抚着她的背,无声安慰着。   名叫小晴的女子吓了一大跳,哭喊出声来:   “就我跟莹莹,和秘书处的李小姐!少董——”   白烨双眼一眯,冷哼道:   “哼,看来,我这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他停了一下,两名总机小姐屏息凝神,几乎听得到,他那沉沉的呼吸,仿佛都带着怒气。当下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财务部已经准备好资遣费了,你们可以去领了。”   “少董,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真的不会了!”   “少董,请别开除我们,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乔小姐,是她,她逼我们的——”   两人声泪俱下,又哭又喊,那凄厉的模样,让清竹看得震惊不已。见白烨一直不开口,仿佛心意已决,两人又连连朝清竹鞠躬哀求。   “沈小姐,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请您原谅我们吧!”   “沈小姐,请您替我们说两句吧,我们再也不敢这么做了。”两个女人哭得稀里哗啦,看得清竹木瞪口呆。   她们怎么哭成这副德行?还有,白烨真的要开除他们吗?纵使她再不济,也知道一个事实:在白氏工作的人,跳槽出去,别的公司是抢着要,可是被开除出去的,不论是哪家公司,都没人会要了。难怪她们这样害怕,哭得像天都要塌下来一样。   现在又来求她,她该怎么办?白烨显然是下定决心不要这两个“内奸”了。她又能说什么?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只听白烨冷冷的道:   “你们再啰嗦,我让你们连高额资遣费也拿不到!”   两名女子不禁哭声一窒,脸上露出几分害怕的神色来。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清竹有些不忍,摇了摇他的手臂,低声说:   “要不然算了吧,警告她们一下就行了。”   她这一句话,正好让两个女人顺阶而下,继续哀求道:   “少董,我们真的知错了,以后决不敢再做这种事了,请少董原谅啊!”   “少董——”   白烨还是不说话,冷着一张脸盯着面前已经快要冷掉的饭菜,不悦的蹙了下眉,抬着看了她一眼,说:   “你这是在干什么?当圣人吗?她们这样对你,你还替她们说话。”   清竹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调整了姿势,微微侧身看着他,那目光,再认真也没有了。   “烨,算了吧。给点小惩就好,何必把她们逼上绝路呢?”   白烨蓦的一震,微挑的凤眼里掠过一抹深深的喜悦。她可是第一次这样唤他,虽然带着一点撒娇的口吻,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可对他来说,却是极为受用。   勉强压下即将扬起的唇角,故作冷漠的看了她一眼,却掩不去眸底暗藏的温柔。   “她们今天可以给乔乔当眼线,没准哪天不会给对手公司当眼线。”   他仍是有些不乐意,咬住话头不肯松口。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两名总机小姐连连摆手,瞪大眼睛又惊又慌的做着保证。   清竹见他还是不开口,心底轻轻一叹,身子柔若无骨的偎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精瘦的腰,在他耳边低声说:   “哎呀,她们现在哪儿还有这个胆子?算我求你了,咱们交换条件,你放过她们,我答应你一件事情。”   白烨怔了一下,低下头来,看着她清丽脱俗的容颜,眼底满是宠溺和不可知的深沉。嘴角一缕微微的笑弧,泄露了他心情的转变。   “真的?”   她点了点头,他放在她腰后的手,竟在轻轻划着圈。清竹身子一僵,蓦的红了脸,别扭的瞪了他一眼,眼里露出羞涩。   白烨此时的心情,便如拨云见日一般的明朗。他微微侧过头去,睨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两个总机小姐,先前微暖的声音瞬间变得寒彻如冰。   “还不谢谢沈小姐。”   两人均是微微一怔,脸上马上涌现出一种狂喜,忙不迭的弯腰道谢,那副殷勤恳切的模样,丝毫不能跟先前在底楼那副冷漠高傲的气势相提并论。   白烨最听不得女人在他面前叽叽喳喳的闹,何况还是两个聒噪的女人。不耐烦的冷眼一瞪,大手轻轻一挥,两人便如得了特赦令,逃也似的奔出门去。   清竹见她们离开,便想起身,白烨却猛的一下扣住她纤细的蛮腰,霸道的抱住她,邪邪一笑,薄唇凑进她耳边呢喃低语道:   “你知道我的条件是什么吗?”   他暧昧低沉得近乎沙哑的嗓音让清竹心中猛的一阵急跳,不由得红了脸,不敢看他,只得低着头,故作镇定。   “什么?”   白烨仰头大笑,清竹更是羞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该死!她应该只摇头,而不开口的。声音抖成这样,任三岁孩子也知道她是在紧张。绞着一双青葱玉指,不敢抬头。   见她羞成这样,连脖子都红了,别说脸了。他自然而然的便想起,昨夜,意乱情迷之时,她浑身那诱人的粉红甜美,直教他看得眼珠都移不开。   “今天晚上——”他故意停下来,一双清明狭长的双眼深深的凝视着她绯红的娇颜,贪恋的抚上她柔嫩的颊。   果然,清竹更是窘得脑袋都要垂到胸前去,她声如蚊蝇的嘀咕着:   “哼,就知道欺负人家。”   白烨英眉一挑,好笑的道:   “我说了要欺负你吗?   清竹倏的一下抬起头来,受惊似的瞪着他。这人是怪物,肯定是怪物!虽然靠得近,但连自已都听得不甚清晰的话,他怎么能听见?还这样明明白白说出来,当真不嫌她难堪吗?   仿佛看出她的纳闷,他摇了摇头,宠溺的点了点她的俏鼻,说:   “好了,不逗你了。”指着桌上的饭菜,耍赖似的说:   “喂我。”   清竹怔了一下,只觉得面前这个人,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一会儿功夫,话题已转了三个,情绪也变了几回。她竟无法确定,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他!   一餐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有美女在怀,还温柔的一口一口喂他吃,本就是佳肴,吃到嘴里,更胜过人间无数的美味。   汤饱饭足,他笑眯了眼,看着清竹有条不紊的收拾着餐盒,那模样,倒真有几分家庭主妇的娴静安然。他满意的道:   “真好吃,清竹,你以后要天天做给我吃哦。”   “好啊,只要你——”她蓦的一顿,眼睛里已然浮出湿意,心里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被她刻意遗忘的那件事情,便猝不及防的回到脑子里,任她想忽略都不行。   天天?倒计时都开始了,她跟他,哪里还能有什么天天?苦涩的弯了弯嘴角,默默将餐盒收到袋子里。白烨已经在看文件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毕竟这一餐饭,已占去他太多时间,桌上已压了成山的公文,他不处理不行。他听到她说好,便心满意足的扬起唇角,头也不抬的说:   “清竹,现在还早,看你是要陪我坐一会儿,还是去休息室里睡个午觉,等我一起回去?”   他说得这样明白,跟他一起回去。那么,他是打算就回她住的公寓里了?清竹心底尽是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她说:   “你这里有什么书吗?我坐一会儿,看看书吧。”   白烨抬起头来,指了指那书柜,说:   “那里面放了很多原文小说,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翻开看看。”   清竹望了望那满柜的书,举步走去。只见柜子里各种各样的专业书籍几乎占了柜子的一半,而另一半,便全是精装版的原文小说,什么《罪与罚》、《神秘岛》、《荆棘鸟》……   一本一本,都整整齐齐的码在书格子里,书本上都一尘不染。说明它们都得到很好的照顾,连最角落的地方,都没有一点脏污。   她伸出手去,轻轻划过整排的小说,纤细的十指,便轻轻在其中一本书上。她抽出那一本书来,随手一翻,一张薄薄的书签飘然而落。   她拿开书,往地上一望,静静拾起。书签是精致的枫叶型,颜色淡淡的,蒙蒙胧胧的黄色,上面题着小小的字,是狂放飘逸的草书。她仔细看着喃喃的念: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鞠花开,鞠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心头狠狠一痛,她差点丢了书,闭了闭眼,眉宇便荡开怎样也掩不去的愁绪。果真是入秋了,果真是人未还!   胸口堵得难受,她拿着书签的手都开始发颤起来,一咬牙,往书里一放,快速的将书合上,塞进那一长排的书阵里。   这是他放的吗?是吗?哦,是的,一定是!这房里的东西,除了他,还有谁敢动?莫说还在书签上写这样的词。看来,那位白小姐,真是他心里最最重要的人了。   心里纠扯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勉强稳住身子,回过头去,不远处,是他沉稳专注的表情,正认认真真的看着文件,手里一支万宝龙正轻轻在纸上写着字。房间里寂静无声,时间像水一样淌过去,淌过去。再也不能回来!   她眼里盈了泪,努力想睁大眼睛,看清视线里已然模糊的他,可就是这样,她也不能如愿。   一阵婉转温柔的歌声: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她惊了一跳,一颗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下来,她急急的转身,仓皇的奔到沙发旁边去,抓起包包,手忙脚乱的一阵乱翻,终于找出手机。   “喂?”她声音发颤,像是紧张到了极点,连气息都不甚平稳了。   白烨狐疑的自公文中抬起头来,看着她像是心虚一样的反应,不由停下了笔,静静看着她。   “嗯,是我。”   “你知道我没有。”   “好,谢谢。再见。”   她挂断电话,呆呆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教他看不真切。只那瘦弱的身子,缩在沙发里,愈发显得娇小羸弱,孤立无援。   “清竹,是谁啊?”   清竹顿了一顿,转过头来,说:   “是薇薇。”   “哦,她找你什么事啊?”   她抿了抿唇,淡笑了下,又站起身来,重新走回书柜旁去,低低的道:   “她,她说叫我明天去学校,老师有事找我呢。”   她怎么能说实话?两个人闹得那么僵,她若说了,必定是走不了的。心里无声叹息,这样的选择,实属她不愿,可是,她却不能不这么说。   白烨怪怪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又重新埋首回公事之中。   或许,真是有什么事找她也说不定。白烨的注意力显然已不能集中,只得如此安慰自已,让心思哪怕只回来一分也是好的。 第三百四十九章 他没再说什么,两人又回复安静。可这一回,清静的时间也不长。不一会儿,齐铭便来敲门,她正翻到《荆棘鸟》的第二部,拉尔夫开着他那辆崭新的戴姆勒汽车,刚刚驶进开往德罗海达的最后一扇大门。   “少董,刚刚乔老来电,请少董晚上赴宴。”   白烨停下笔,眉头一分一分拢紧,薄唇一抿,淡淡道:   “乔老?”   “是的。”   “都有哪些人参加?在什么地方设宴?”   齐铭摇头,说:   “在丽晶,不过哪些人应邀乔老就没说了。”末了,他又补充一句:   “乔老说少董不必带女伴。”   他仔细看着白烨的表情,却发现他眉头微微一蹙,便没了下文,淡淡一挥手,齐铭只得安静退下。   白烨丢下笔,抬眼看了看清竹,她坐在书柜旁边的高脚椅上看着书。由于他跟齐铭谈话声音很低,所以她根本不会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本来想带她一起去的,现在看来,却不行了。心里默默猜测着,都有些什么人参加呢?如果是普通叙餐,一定不会选在丽晶这样的高规格酒店。   乔老摆明了是给乔乔制造机会,只怕今天晚上的这个宴,也不是那么好赴的。   一下子就没了工作的劲头,与其这样心不在蔫的看公文,还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今晚该怎么脱身,要是清竹知道他今晚参加的宴会女伴是乔乔,不知她会怎么想。他怔怔的看着清竹,眼睛却仿佛没有焦距,思绪也早已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清竹慢慢翻过一页,看了很久,脖子已有些发酸,她抬起头来,将手伸到颈后,慢慢按摩着。下意识一回头,却撞见他迷离幽远的眸光,那眼里的隐忧和烦乱,教她心头一震。他又用这样的目光看她,他怎么能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他可知道,她是沈清竹,沈清竹啊!心底顿时涌起一阵悲凉,她定定的回视着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只双唇一分分抿紧,脸色已不复先前的柔软温和。   白烨猛的一震,像是惊醒过来,眼里有几许淡淡的心虚闪过,只不瞬间,又恢复了镇定。朝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站起身来,步伐矫健而沉稳的走到她身边去。   “在看什么?”温柔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歉意。   清竹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复又低下头去,一缕乌亮的发,调皮的垂到胸前,挡住了他看她的视线。他不满的将它撩到她耳后去,霸道的挑起她尖尖的下巴,却不期然的看见她眼里闪烁的,疑似忧伤的微光。   “清竹,你怎么了?”他担心的看着她,心里想着,或许她刚才听到他跟齐铭的对话了?他不能陪她,她不开心了? 第三百五十章   “没事啊。”她飞快的敛去眼底的忧伤和落寞,换上笑靥如花。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很温暖,也很稳定让她觉得安心。可是,她却不知道,这份安心,到了离开的时候,她能不能舍下。   白烨偏头看了看她拿的书,原来是一本《神秘岛》,见她笑了,如春风拂面一般的舒畅,他松了一口气,抚着她莹白如玉的面颊,歉然道:   “清竹,今晚恐怕不能陪你了,有一个宴会,我必须参加。不过,我一定尽量早点回来,你在家里等我,好吗?”   清竹点了点头,握住轻抚着她的脸的手,唇畔一缕淡若无闻的微笑。   “你去忙吧,我给你准备好宵夜,你想吃什么?”只有这几天时间了,她不想浪费,也不想跟他赌气。   他偏头想了想,一脸幸福的样子。   “记得你上回做过菊花粥,很香甜很好吃的。”   清竹眼底流溢出浅浅的笑意,心中微暖。那一回,她做了半锅,准备给聚会回来的沁蓝当宵夜,可却被他加班回来抢了大半,气得沁蓝哇哇大叫,两兄妹像孩子似的抢那最后半碗,在屋里玩起官兵捉强盗。   那样快乐,那样单纯的笑脸。似乎还很清晰的出现在眼前,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那么鲜明深刻。可是,她知道,那份单纯快乐,已经不在了。   刚刚筑起的心墙,已然崩塌。她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声音软软的,像刚卷好的棉花糖,只看着都觉得棉软香甜。   “好,我做菊花粥,再做几个小菜,等你回来吃。”   白烨一听,不由笑开了脸。刚认识她时,她总是很排斥他,一点也不喜欢跟他接近,后来,他想尽办法靠近她,甚至有些时候不顾她的意愿强迫她留在他身边。终于让她慢慢开始接受他,昨晚,她终于真正接受他了。他好开心,开心得觉得一想起她心里都是甜的。   他看了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   “清竹,我先送你回去,好吗?”   清竹怔了怔,又想起薇薇电话说的事情,想了想,说:   “你这么忙,别送我了。再说,我还想去市场上看看,买点食材回去。你总不能开着莲花载我去市场买菜吧?”   白烨眉头一扬,不乐意的瞅着她。   “我不开车,我们坐车去,我帮你提袋子。”   “不!”她白了他一眼,她指着他一身名牌,说:   “你穿这个跟我去买菜,我会被人骂‘暴殄天物’。”   白烨一阵错愕,失笑道:   “什么‘暴殄天物’,难不成我连市场都不能去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她调皮的眨眨眼,拎着他们衣袖,说:   “哪天你换下这身衣服,扮成平民百姓,我就让你跟我去。”   他哈哈大笑,刮了刮她挺俏的鼻子,宠溺的道:   “好,我改天乔装打扮一番,再跟你去!”   他想象着,跟她一起去逛菜市场的画面,她认真挑菜,他做她的随从,帮忙提袋子,生鲜蔬菜海产一样样选过。那种居家过日子的温馨和快乐,让他心神向往,他越想越觉得期待和雀跃。   替她拿了餐盒袋子和皮包,拥着她出去。碰到齐铭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们讲电话。   “我已经通知少董了,乔老就请放心——,不会不会——,少董当然理解,乔老也是一番好意,何况,乔小姐这样出色,只怕到时候全场男子都要为之倾心的,少董又岂会拒绝?”   白烨面色一变,倏的低下头去,眼里又急又慌。却看见清竹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齐铭在说话,只专注的边走边按手机上的通讯簿,像在找号码。他抿了抿唇,状似随意的问:   “在看什么呢?”   清竹极力自持,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一些,可是,手指却像不听使唤一样,只一个劲的往下翻。要知道,薇薇的号码,已经跳过好几遍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平下胸中如刀割一般的疼痛。   “我在找薇薇的号码,等下跟她约明天在哪里碰面,好一起去学校。”   白烨见她神色自若,仿佛没有听到齐铭说的话。他暗自庆幸,或许她是真的没听见,毕竟齐铭的声音并不大,又是背对着他们,若不注意听,也不太能听得清楚。   何况,就算她听见了,她也不知道齐铭口中的乔老是谁,也未必能将乔小姐跟乔乔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些,他又放心了些,揽紧她的腰,将她纤细的身躯紧紧圈在身侧,仿佛那样,便会让他觉得安心,让他觉得她是真实存在的。   “我送你下去。”   他想跟她一起进电梯,可她却伸手一推,将他阻在电梯门外。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认识路!快工作去。”仿佛用尽全力,才使得自已这样轻松的说出话来,脸上渐渐僵硬的笑,让她越来越不敢看他。   白烨幽怨的瞅着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好啦,快回去!”   求你了,快松手吧。若再不松开,她可真的坚持不住要扑进他怀里去了呀!她已经快笑不出来了。   “那你自已小心点。”   她重重的点头,一头长发都抖得要飘起来。他慢慢松开她的手,人却没走。直到电梯门慢慢合上,相对的四目,才霍然紧闭。   清竹只觉得浑身无力,慢慢靠回电梯墙壁,只觉心里一阵阵揪痛,剧烈难忍。   她用力的吸气,在心里默默对自已说: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他不是说了吗?他会回来,他还要吃她做的宵夜呢。就这几天了,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赌气和难过上头。   慢慢走出大楼,她仍旧可以感受得到投注到她身上那两道复杂难解的眸光。她于她们来说,是恩人,也是仇人。   看了看时间,还早。上计程车以后,她打算去市场买菜,可半路却又遇上塞车,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她终于不耐烦了。   “师傅,我就在这里下吧。钱给你。”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暧昧的笑了笑,说:   “还没到吧?你急着回去吗?”   清竹一怔,俏脸倏的飞红一片,低下头去,一言不发的将钱递到司机手里,匆匆下了车。逃命似的顺着街边往前走去,那脚步又急又慌,仿佛要栽倒一样。   路人一道道异样的目光,教她胆颤心惊。她仓皇的奔进一条巷子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颗心咚咚的跳,好像下一秒就会从胸口里蹦出来。她抹了抹额上的汗,几乎要虚脱了一般。   下意识的靠在巷子里的墙上,企图以它来撑着自已摇摇欲坠的身体。天知道,她已经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人影,缓缓移到她面前,高大的体型,遮住了那一抹血色残阳,将她笼罩在幽深的阴影里。   清竹吓了一跳,倏的抬起头来,对上一双精光四射的鹰眼,和一张若有所思的,又冷又硬的阳刚面庞。她蓦的瞪大美眸,生生倒吸了一口冷气,嘴唇微微一张,却惊愕的发现,自已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沈小姐。可以谈谈吗?”   清竹看着对面的男人,他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相对于她娇小的身躯来说,他简直可算得上巨人了。特别是那一双犀利得仿佛能洞息人灵魂一般的双眼,教她真真不敢直视。   心里害怕到了极点,脸上便泛出纸样的苍白。咽了咽口水,艰难的吐出零碎的几个字来:   “你,你是谁?”   鹰眼男人不露声色的看着她,仿佛在研究一件特别的东西,像是想从中发现,她到底有什么特别。   清竹见他不吭声,瞪着他,壮了壮胆子,硬着头皮又问:   “喂,你到底是谁?” 第三百五十二章 男人还是不吭声,她握紧手中的皮包带子,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乱转。这个人不是抢劫的,因为他肯定认识她,且从他那身名牌行头和整个人的气质来看,他也并不缺钱。可他也不是想加害她或者绑架她,因为他眼里没有凶狠的神情。一发现这两点,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说不说?不说我可要走了。”她扬起下巴,眼里虽然略有不安,却不若第一眼看见他时的恐惧和怯懦。   鹰眼男人眼底掠过一抹讶异,嘴角挑出一丝兴味的弧度。   有趣!真有趣!   “难怪他对你这么死心蹋地,一跟几年。现在明知道你是白烨看上的女人,也不愿放弃。”   清竹蓦的一震,震惊的看着他一副研究异类似的表情,眼底慢慢升起更重的防备,心底暗自揣测,这个人到底是谁?   男人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抬眼看了看巷子深处,两个大学生装扮的男孩子一人手里抱着一个篮球,时不时用指尖转动着,有说有笑的相携走来。   “沈小姐,请跟我来吧。你会知道我是谁的。”   清竹依旧只是防备的瞪着他,她也看到不远处走来的年轻男孩子了,所以,她更加不怕他。   “我不会跟你去的。”她重重说出这句话,整个人都感觉有力量多了。   不怕,不怕,现在是白天。这里还有人呢!他不敢做什么的。   鹰眼男人却神色自若的转过身去,一边往巷子外面走一边大声说道:   “你会来的,因为你不会眼睁睁看着秦维凯的画展被人破坏掉。”   清竹愣了愣,好半天才明白,心头突突一跳,她看着他慢慢走远的高大身影,急急的叫道:   “喂!你在说什么?你是谁?站住。”她快步跟上去。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停在路旁。男人打开后座车门,转过身来,正好看见她气喘吁吁的追上来。他自信的笑了笑,将手搁在车门上,整瑕以待的看着她。   “你是谁?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谁要破坏维凯哥的画展?”   “想知道?”   清竹点了点头,极力忍下翻白眼的冲动。这个男人很恶劣,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想知道。否则她怎么会不怕死的追上来!   “想知道就上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男人打开车门,朝车里扬了扬头,示意她坐进去。   清竹犹豫的蹙着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车里,车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她抿紧嘴唇,往左右看了看,不由得面色微微一变。看来,她这回还真成了名人。连站在路边,都有人对她行注目礼。   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心里猜,如果她站在这里跟这样一个显眼的男人说话,没准明天就得被小报消息登出来:白氏少董的首席情人街边私会新男友。现在的狗仔,几乎没什么职业道德可言,随随便便一件事,都可以被无限量夸大。   她叹了口气,带着些微不安和忐忑,终于坐上黑色的雪佛兰。车身潇洒一转,滑进车道。   一寸华年   精致的咖啡屋里,四处飘着醇厚的咖啡香气,那份浓浓的甘醇气息,让清竹一直紧绷的思绪慢慢放松。   她跟在鹰眼男人身后进了咖啡屋,跟他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步之遥。毕竟,她还是头一次上陌生男人的车,尽管她知道他应该不会害她。因为,她并没有值得他害的地方。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子,径自坐下来。接过侍应生手里的单子,随意瞄了一眼,淡淡道:   “一杯蓝山。”随即把单子递到她面前。   清竹却没有他的这份闲情逸致,神色紧绷的瞪了一眼面前的饮料单,接都不接,张口便问: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如果你再不说,我就走了。”   说罢,她气呼呼的瞪着他,不过三秒,果真转身就走。鹰眼男人故意用她听得见的声音叹了口气,状似无奈的道:   “哎,维凯就是可怜,喜欢的女孩子不喜欢她,现在连寄情于画都要受阻挠,这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   清竹脚步一顿,一时间心里翻涌如潮,复杂得教她觉得苦涩。慢慢转回身来,无力的看了他一眼,慢慢坐上沙发,饮料单却是一眼都没看,随意点了一杯橙汁。   店里是英式的装修风格,颇有点英伦乡间小屋的味道,四处都是银器和油画,古老的铜灯悬在顶上,没有开,让人有种置身异国的错觉。   他们坐的位子,是三座的小圆桌,一方靠窗,松松摆开中国红的布艺圆椅,极为高雅的感觉。桌上放了一只透明的水晶花瓶,里面插着一支黄色的郁金香,暗暗吐露着芬芳。   她却没有心思去欣赏,抓紧时间想从对方手里问出真实的话来。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有人要破坏维凯哥的画展?”   “我当然知道。沈小姐,我们谈个条件如何?”他没有说出他的身份,只因还未到时机。   清竹讶异的看了他一眼,有几分莫名其妙。   “谈条件?我不认为我有什么条件可以跟你谈。”   鹰眼男人却扬唇一笑,摇了摇头,比出一个NO的手势。   “不不不,你有,而且条件对你是百分之百合理有利。”   清竹迟疑了一下,看着桌面上水晶花瓶里的郁金香颜色鲜亮娇嫩,美丽万分。   “什么条件?”   “八天之后,我安排你跟维凯带着清梅出国去,永远离开台湾。但是,明天你要保证他的画展不出任何意外。” 第三百五十三章 清竹脑子里咝的一声尖响,一脸震惊的瞪着他,失声叫道:   “你说什么?”   鹰眼男人睨了她一眼,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   “八天后,我会安排你们一起出国去,我不会让白烨找到你们,但是,你必须保证,维凯的最后一次画展,能顺顺利利的展出。”   清竹犹未从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你,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是最后一次?”她语无伦次的喃喃低语着。脑子里乱成一团,几乎理不出什么思绪,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维凯哥的最后一次画展。最后一次!   “你跟乔乔的约定是十天,不是吗?现在已经过了两天,明天就是画展,一共会展出五天,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要不要出国去。”男人顿了顿,看了她一眼,又说:   “如果你不出国,白烨势必会动用关系找到你。那么,乔家如果反悔帮他,那么,白氏将会面临什么后果,你想得到吗?”   清竹脸色刷的一下,惨白一片。她没有忘记,没有忘记当初乔乔眼她说过什么。白氏这一次之所以能这么快平息事件,让规划署撤回那个通知,就是乔家的人在帮忙。   白烨平时总是把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甚至在她病中,他陪她的时候都有很多时间是在工作。她怎会忽略白氏对他的重要性?可是,她知道,如果她不走,乔家或许会从中作梗,她不想看到他陷进那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呆呆坐在那里,大红色的圆型单座沙发,衬得本就白皙的她更加面色如雪,宛如一尊失了魂的瓷娃娃。   下意识的紧紧绞着双手,却发现指间又湿又腻,她低头一看,原来手心里全是汗,冰凉一片。太阳穴突突的跳,痛得厉害。她闭了闭眼,眉心是皱着的,勉强端起面前的杯子,却发现手抖得更加厉害。   “怎么样?想好了吗?”低沉的声音远远的传进耳里,她手一抖,差点摔了杯子,匆匆放下,她抬起头来,目光里已是一片死灰。   “好,我答应你。不过——”   鹰眼男人一抬手,止住她未尽的话语。   “我知道,剩下这几天,我不会打扰你,但是你也必须保证,白烨不会破坏维凯的画展。你可能还不了解,白烨已视他如仇敌,这一次,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为什么?”   她不明白,白烨为什么会这样讨厌维凯哥。他们之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他看了看她,动了下唇,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只摇了摇头,说:   “你知道这件事就行了,该怎么做,我相信你自有分寸。”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两张大钞,放在桌上,毫不迟疑的往外走去。清竹忙回过头去,叫住他:   “喂!你到底是谁?”   男人头也不回,远远的飘来几个字:   “八天后你会知道的。” 第三百五十四章 她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却快得抓不住。他是谁呢?为什么他给人的感觉,让她好像很熟悉?还有他的声音,她好像也听过。   摇了摇头,她抛开这些想不明白的问题。站起身来,望了望窗外,不由怔了一下,先前在巷子里碰到的两个大男孩,现在又转着篮球往对街去了。   脑子里混混沌沌,像一锅浆糊。不行,她必须冷静一下,好好冷静一下。桌面上的冰橙汁杯子外壁已经渗出一颗颗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落,杯子底下垫了软软的心型杯垫,积得杯垫上一圈浅浅的湿晕,一拿起来,便像是一颗极漂亮的双心。   她拿起杯子,仰头就喝了下去,从嘴里一直到心口,瞬间浇了个透。冰冰凉凉的,似乎真的清醒了几分。   她现在该怎么做?该怎么做?哦,首先,是要摸清楚白烨为什么要跟维凯哥过不去,接下来,她就必须想办法阻止他破坏画展。可是,她怎么能弄清楚呢?问白烨?不,他不可能会说的。可是,她能去问维凯哥吗?他现在应该忙得连水都喝不上一口吧。何况,她真没有打算让他带她和清梅走!因为那对他太不公平!这一生,只怕她都不能给他他所想要的了!   对了,薇薇!她怎么能忘了薇薇呢?她还在筹备小组帮忙啊,何况,她不是上午才打了电话给她,要她去拿准备好的小礼服吗?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有了主意,便立即动身,直奔相约的地方。   小公园里人并不多,她找了树荫下的一个条椅坐着,静静等薇薇过来。这里晒不到太阳,可远远望到不远处的小湖,却是碧波荡漾,漫天的晚霞洒下绯色的红光,照在那碧绿的湖面上,反射出流光潋滟,煞是好看。   她呆呆的出神,心里却是又急又痛,焦灼不安。远远的,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那是高跟鞋嗒嗒敲打着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仍旧望着那远远的湖面,看着一朵睡莲安安静静的浮在水面上,清丽高洁。   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怔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只见薇薇一袭碧绿色的小洋裙将她娇小玲珑的身材衬得更加娇美动人。手上一只蒂凡尼的专用袋懒懒拎在指尖。   “薇薇?”她眸中掠过一丝激动,可下一秒,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慢慢站起身,惊惶的看着薇薇面无表情的望着她,眼里是冰凉的微光,几乎让也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咽了咽口水,她小心翼翼的问:   “薇薇,你怎么了?”   薇薇看了她一眼,转过脸去,面无表情的道:   “拿去,你的衣服。”   她伸过手来,将袋子递到清竹面前。清竹慌了,一把拉住她的手,急急的问:   “你怎么了?薇薇?”   薇薇却不看她,视线一直远远的放在那株半卧在湖面的老树上。   清竹被她那副冷漠的表情吓到了,抓着她的手一个劲的晃。   “薇薇,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呀?是出什么事了吗?谁欺负你了吗?你怎么了?”   她的话激得薇薇腾的一下回过头来,冷冷盯着她,像是生气到极点,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怒极反笑:   “哈!谁欺负我?谁欺负我?”她一连说了两次,教清竹真真害怕起来。   薇薇死死盯着她的脸,冷笑道:   “想知道是谁欺负我吗?我告诉你吧,是你!是你!”   清竹心头一震,顿时面色惨白如雪。她没想到,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缓缓松开薇薇的手,双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薇薇退了一步,看着她,将袋子放在地上。   “这是他给你准备的,沈清竹,你很厉害,弄得两个男人为了你争风吃醋,甚至不惜做出见不得光的事情。你很开心是吗?很得意是吗?”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压在心里的话一次说完。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盼了多久?为什么你要这样霸占着他的心,带走他所有的注意力?而如今,你竟然还让他为你放弃前途,放弃他大好的将来,只为陪你去流浪。你知不知道,你视若草芥的,是我最可望而不可及的爱啊?”她声音发颤,几乎是拼尽全力的喊出来,那样的绝望悲愤,那样的无奈忧伤。   她一下子像跌进冰冷的海水里,四周都是呼啸席卷的滔天巨浪。她心里某个角落楚楚生疼,艰难的握紧双拳,眼里是朦胧的水雾,连声音都带了三分苦涩模糊。   “薇薇?”她不敢相信,这是她那个最好的朋友?这是她那个曾经形影不离的朋友?   薇薇犹未从悲愤中回过神来,一双大眼悲彻寒凉,似乎带了无尽的怨意,直直看着她。   “你要走可以,为什么不一个人走?你需要钱,我给你啊!你要出国,我送你去啊!去哪儿?法国?英国?五十万够不够?不够的话,一百万!我给你——”   清竹面色惨白,胸中顿时翻涌出如同岩浆样的怒火,脑子里嗡嗡一响,本能的一挥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巴掌袭上她的脸颊,止住她未尽的话语。 第三百五十五章 时间仿佛静止了,她满眼惊惶的看着薇薇,却只看得见她半侧的脸,面颊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并不明显,可这一巴掌,却像打在自已心上,疼得如同刀绞。   “薇薇,薇薇。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她急急的凑上前去,伸手想摸,却被薇薇扬手挥开,转过脸来,那脸上寒冰样的恨意,教她看得心惊。   “沈清竹,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她咬牙切齿的瞪着清竹,眼里噬人的怒火,几乎比天边的火烧云更为炽烈绝决。   清竹的心一分一分沉下去,整个人都被那无边的悔恨和悲凄所笼罩。可她却犹未放弃,上前一步,试图拉着薇薇的手,努力解释,可薇薇却并不领情,再次挥开她的手,嫌恶道:   “你走开,别碰我。”   “薇薇?”她颤声低唤,苦涩道: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薇薇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   “是你,这是你一手造成的。所以,别怪我跟你划清这楚河汉界,沈清竹,从今以后,我们再不相干。”   语毕,她转身,大步的跑开。清竹呆呆站在那里,仿佛还没有从方才这一幕回过神来。   “薇薇,薇薇——”她看着远去的背影,喃喃唤着,却唤不回,那份已然割裂的友情。那一抹血色残阳,穿透了法国梧桐的树叶,细碎的红光,洒在她身上,愈发倒映出她一张脸素静如雪。   白烨百无聊赖的靠在长长的吧台边,看着四散的宾客,在草地上三三两两的扎堆。   酒会在露天会所举行,场面盛大华丽,原来是总商会每年一度的聚餐,无数商贵巨子都会出席,记者人数几乎比嘉宾人物还要多。他在入场之前,便接到乔老的电话,请他去接一下乔乔。他满口答应,心里却是苦笑。   两人以社交礼节携手出现,看见的人都说是金童玉女,一对璧人。只是他脸上微笑淡然,又因着前段时间的事故,并不好太过张扬,一整晚都刻意的低调。也因此,才得以用拿酒的机会,闲闲靠在这吧台边,冷眼旁观。   乔乔站在不远处,跟几位女性朋友一起,聊着天,笑得很是开心的样子。时不时,旁边的女友还往他这边瞄上两眼,突然又是一阵清脆如铃的笑,他只是无奈。摇了摇头,看来,这误会,怕是要延续下去了。   他忽然想起清竹,一时竟牵挂得恨不能马上长双翅膀飞回去,飞回那个他与她的小窝。对,他与她的!一思及此,面上隐隐的不耐,便淡淡化开了去。像春日里一丝微风,拂过人面颊,便是舒畅得教人整颗心都要愉悦起来。   乔老依旧是一身中式长袍,下巴上微微青白胡须长长的垂下来,双目精亮,精神矍铄。总是保持着他惯有的那种仙风道骨的气势。无声无息的移到白烨身边,说:   “白烨,最近公司怎么样?事态已经完全平息下来了吧?”   白烨刚刚啜了一口酒,本是含在舌尖,却因要回答他的话,不得不尽快吞下去,以致于没能尽情享受到酒液的醇厚甘冽。   “是的,这次多谢乔老帮忙了。”   乔老与他并排而立,不远处是乔乔一脸欣喜与得意的笑容,那璀璨的灯下,她一袭华丽的水晶丝缎礼服衬得她愈发高挑纤细,气质尊贵。   他忽然又想起清竹,跟乔乔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乔乔太过冷傲,他从没见到她真实居家的一面,也几乎想象不出来那是怎样一种情形。可是,清竹给他的感觉,就是温柔如水。   难得司老也走过来跟他说话,远远望了一眼乔乔,说:   “嗯,还是跟乔家姑娘般配,郎才女貌。”   他正想解释,忽然察觉乔老目光灼灼正凝视着他,心里无力一叹,只得扯了扯唇角,不再吭声。这样的场合,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们下不来台。   酒会筹备得几乎算是完美了,请了吧北最红的DJ,现在已经开始放着舞曲了,三三两两的,陆续有人开始轻轻跳舞,乔老说:   “年轻真好,还有舞可以跳,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是想跳也跳不动了。”   他分明是暗示白烨,白烨本欲当做平常话听听就好,可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若不做点什么,在这里听他说话,必要被他含沙射影的话给气死。微微笑道:   “乔老说哪里话,这支曲子很多老年人也爱跳的。”   远远的,乔老往草地那边望过去,只见乔乔身边两名女友已被人邀走,只余下她一个人,孤伶伶的站在草地那边,也往这边在看。   白烨叹了口气,只得转身放了酒杯,朝乔老微微一点头,举步往乔乔走去。   跟她跳了舞,又与她一道跟几个政府里的要员打了招呼,聊了几句,方才找了个机会脱身。乔乔倒有几分受宠若惊,一整个晚上都很开心。以至于后来他被齐铭以公事为名叫走,她甚至帮他脱身。   好不容易离开酒会,他上了齐铭的车,便直奔信义区的公寓。路上,齐铭却并没有他那份雀跃和期待。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让白烨察觉到不对。   “出什么事了?”   齐铭很是为难的样子,眉头紧蹙,仿佛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烨蓦的一惊,搁在腿上的一只手慢慢收紧成拳。 第三百五十六章  “说啊!有话就说。”他狐疑的看着齐铭。齐铭一直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今天这样举棋不定,倒真让他有几分紧张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问了两遍,已然叫他有些不耐。   齐铭沉沉一叹,一边开车,一边说:   “安琪来电话说,沈小姐下午去见了那个人。”   白烨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当下便觉。   “不可能!”   怎么可能?她跟那个人都不认识。他的斩钉截铁,却换来齐铭更无力的叹息。   “是她手下的人亲眼看到的。先前沈小姐对他很防备,可后来,还上了那人的车,去了一寸华年说事情,看样子,说不定沈小姐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白烨不由大惊失色,怔怔看了齐铭一会儿,方才木然的转过头去。   车窗外正是霓虹闪烁,这城市的喧嚣热闹一如白昼,车流如涌,夜空中各色各样的招牌忽明忽灭,仿佛永远都会这样交替闪烁下去。他坐在车里,在这城市最繁华的脉搏中穿行,只盼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可以不用面对他不想面对的一切。   齐铭将他送到公寓楼下,便离开了。白烨却是没有上楼,而是在对面的街边长椅上静静坐下来,掏出烟匣来,点上一支烟,远远望着对面的豪华大厦。那一扇扇窗户,让他想起马赛克,像一个个小方格子,从里面透出或明或暗的灯光。   他静静抽完一支烟,叹了口气,仍旧觉得心里跳得厉害。惶恐像一杯冰冻后的矿泉水,那恶魔似的恐惧,幻化成无数碳酸气泡沿着透亮杯壁缓缓上升,一颗颗细小的晶莹剔透,像是针芒一般密集,簇堆着升到杯面,眨眼之间,又无声无息的破裂,可是却如幽灵般的前赴后继,一颗接一颗,像是从心底缓缓冒上去,冒上去……   他搭电梯上楼,到了门口,却不敢进门。在门口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几遍,还是一通电话惊醒了犹豫不决的他。   原来,是乔乔。他再也没有心思应付她,说起话来也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现在有事,不太方便讲电话,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好吗?”他尽量用温和耐心的语气跟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或许是理智使然,现在,他怎么也得给她三分薄面。不为别的,就为乔老这一次的大忙,他也不能对她太过分。   乔乔仿佛也很是善解人意,当下便温驯的应了两句,说了些什么注意身体早点休息之类的话,便干干脆脆的挂了电话。   他背对着门,双肩颓然的垮下,仿佛那肩上压了千金重担,再也无力担起。叹了口气,疲惫的按了按眉心,掏出钥匙转身便要开门。   可这一回头,便让他微微一惊。一道纤细秀雅的人影静静立在门边,从屋子里透出暖暖的光线,如同一层柔软的薄纱,自她身后倾泄而下。他庆幸刚才没有唤出乔乔的名字,否则,她定不会有这样的笑脸对他。   清竹身上还穿着围裙,手一直在半空晾着,仿佛有水。她笑吟吟的说:   “你怎么不进来说?我一直留意着门外的动静,特意将视讯器开着,听到好像有声音,原来真的是你。”   白烨定定看了看她,只见她一脸温柔,一身打扮便如居家女人一般,温暖而安静。嘴角弯起一抹暖暖的笑容。   “手机响就随手接了。”他跟在她身后进屋,她接过他手里的亚麻薄西装,替他拿了拖鞋,才匆匆进厨房里去。   “哦,那你饿了没?晚餐没吃什么东西吧?洗洗手,准备吃宵夜。”   那样自然的一句话,让他竟觉得温暖如春。他解开领带,随手丢到沙发上去,索性将袖扣也解开,袖子被他撩得高高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已说: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现在,他只是白烨,而她,也只是沈清竹。   他跟她到厨房去,原来她什么都准备好了,都放在锅里。一掀锅盖,不过片刻,便是满屋飘香。他着迷一样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口水都要流出来。   看着她端着一盘煎饺,和调料碗出去,那盘子里的煎饺,只只玲珑剔透,漂亮得像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他馋得眼睛都直了,顾不得手上的水没干,伸手就往盘子里抓。清竹眼疾手快,往旁边一让,却是仍旧没能躲过他的魔爪。好笑的睨了他一眼,说:   “堂堂白氏少董,居然饿得用手抓东西吃,像什么样子?”明明是不悦指责的话,却被她说出三分娇嗔来。   白烨眼里带笑,仍旧尖着手指将煎饺送进嘴里,一咬破皮,里面鲜美的肉汁混合着香菇的美味让他味蕾都要开始舞动。他便忍不住两眼放光,一边嚼一边朝她竖起大拇指。   “嗯,好吃!”   一只煎饺已被他三两下解决掉,伸手想再拿,清竹却早有防备,手肘往他身上一拐,瞥了他一眼,说:   “端粥。”   他摸摸鼻子,悻悻的含着笑,回到流理台旁边,将盛好的一大碗菊花粥端出来,凉在那里的粥,已经并不很烫,刚刚适合吃的温度,端在手里,他便闻到清清凉凉的菊花香,淡淡的,沁人心脾。 第三百五十七章 桌上已备了三四个小菜,清炒三丝,糖醋冬笋,干煸豆角,还有一小碟糯米排骨。他大呼安可,挽起袖子就迫不及待的坐到椅子上,准备开动了。   清竹递过筷子,替他盛了一碗粥,看着他毫不客气的开始狼吞虎咽,便不自觉的露出一缕笑意来。   他心里鼓涨着满满的快乐,可是,却总是隐隐的担忧,像这样的气氛,实在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他吃完了一碗粥,她便自然而然接过去,又盛了一碗给他。他咬着豆角问她:   “你怎么不吃?”   她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近乎柔腻的目光凝视着他。   “我晚餐吃得晚,现在不饿。”   他夹了一小块排骨,细心的剔去骨头,用紫竹木筷夹着送到她唇边,她含笑摇头,推了推他的手,让他吃。他却不依,固执的将排骨肉抵到她唇上去,没有办法,她只得张口含住。紫竹木筷从柔软的双唇间慢慢抽走。   她讶异的看他一眼,却望进他幽深如潭的双眸,那眼底一闪而逝的微光,教她心头突的一跳,当下便觉得又香又糯的排骨没了味道。   她慢慢嚼着,状似无意的低下头去,替他夹了他爱吃的煎饺,放进蘸碟里面,裹着调好的酱汁。   “快吃吧!”   白烨动了动唇,盘旋心底的疑问,已到了此边,终究却只是如打了一个转,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去。   清竹撑着下巴,呆呆看着盘子里的菜,突然说:   “明天你有空吗?”   白烨心头陡然一跳,当即看着她,连嘴里的食物也忘了吞。清竹见他怔然的表情,心一点点沉下去,沉下去。   “有什么事吗?”白烨低低问道。   清竹抿紧嘴唇,缓缓勾出一丝疑似微笑的弧度。   “明天能陪我一起出席一个活动吗?”   白烨僵住身子,直直看着她柔美清丽的面容,过了好久,才哑声问道:   “什么活动?”   她笑了一笑,说:   “一个画展,台湾几十年都没有过这样大规模的画展。”   他呆呆的,嘴里无意识的吐出话来。   “必须去吗?”   她点头。   “很重要?”   她又点头。   他看着她,眼里浮出一丝丝困惑。   “为什么?”   清竹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说:   “因为是十分好的朋友,我一定要看到他的画展成功。”   一定要看到他的画展成功!一定要!   她说得这样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教他心头猛然一震。何时起,秦维凯在她眼里变得如此重要?   酸苦的情绪在胸口不断膨胀,怀疑的像泡沫一样堆积。她知道了,她一定是知道了。知道他与秦维凯暗中对立,那么,他现在又该怎么办呢?难道要在最后一步退缩吗?不!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他白烨从来没有吃了亏还放任敌人逍遥的时候。   何况,他还是自已感情上最大的威胁,这一次,说什么他也不能输,也输不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冷冷的凝在她的脸上,晕软的灯光,从餐室的顶上洒下来,照着她柔软的黑发,微微发亮。她眼里亦有光,是极淡极淡的光点,像流星一样,璀璨而易逝。   “是什么样的朋友?你这样重视?”他微微笑着,却是明显的勉强。   清竹缓缓低下头去,看着他的手,那只握着筷子的手,已然僵住,甚至不自觉的在发颤。   “你认识的,维凯哥。他是这几年来,关心我,爱护我的人。”   他很想问:那我是你的什么?可动一动唇,终究没能问出口。或许是害怕,也或许——,他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最初,他要她做他的女朋友,她不肯,固执的拒绝他,还对他冷眼相待。却明明白白的对那个人露出微笑,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对他展露笑颜。她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在一起!   难道,真的会一语成谶?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会站到他那边去呢?明明自已才是她应该要支持的人啊!难道,那也只是她一时迷惑,才让他如愿的得到了她的人?难道,他还没有得到她的心吗?怎么会?怎么会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悲苦牢牢占据着心头每一个角落,仿佛连空气里都是难过的味道。他抬起头来,目光里淡淡的一片青灰色,像是连希望都消失得一分不剩。   “你真的要去?”他认认真真的问她,仿佛是世上最重要的问题。   她也认认真真的点头,说:   “真的要去。”顿了顿,她又说:   “还要看着画展成功,结束。”   他眼里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殆尽,心底是柔软而深刻的痛楚。她根本不在乎他,她也不知道,他将面临什么样的危机。   原来,他真的错了,她的母亲,在临终前曾经那样嘱咐他,让他与她在三年之后才定未来,他本不明白,现在,却忽然觉得她说的话,那样对。   眼睛里恍惚的掠过一抹深沉,他咬了咬牙,轻轻点头。   “好。”   只这一个字,她竟控制不住的轻轻松了一口气,让他看了愈发的寒了心。 第三百五十八章  他再也没吃下东西,默默放了碗筷,走到沙发上坐下,手里拿着遥控,一下一下的转着台,却连一个画面也没看进去。   她在身后收拾餐桌,那是他新添置的一整套高级白玉骨瓷餐具,收餐具的时候,碗勺相碰,叮叮咚咚,如珠坠玉盘,清脆有声。却像魔咒一样,声声响在他心上,像钻子一样钻进他脑子里,直搅得人发狂。   他转过头去,看着她凝重的侧脸,依旧线条柔软,却已不复温暖。不知是触到心底的某处,他瑟缩了一下,回过头,却发现沙发旁放着一只袋子,那是蒂凡尼的专用袋,袋口还封着,似乎还没打开过。冷而薄的嘴角微微一沉,他压抑已久的怒火,顿时如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先前柔软的灯光,忽然变得冷了,冷得人瑟瑟发抖,冻得他身体直颤。猛的一回头,对上清竹半惊半疑的无辜眼眸。她极少见到他这副阴沉冷厉的模样,在她眼里,他对她永远都是温柔而体贴的,唯一那回大怒,便是看见她跟秦维凯在一起吃饭,她笑得很开心,他却气得越厉害。   “你,你怎么了?”她蹙了蹙眉,心下微微不安,连收拾餐具的手,也像是生了腻腻的汗,有些拿不稳了。   白烨眯着眼,死死盯着她,忽的仰头一笑,指着那沙发旁的袋子,冷笑道:   “怎么?你想穿着他送来的衣服去观展?”   清竹微微一惊,只觉心直直下沉,像被卷进一个无底的黑洞,永远也着不了地,沾不到边。她咽了咽口水,慌乱的道:   “我,这是薇薇送来的,他也是好意——”   白烨抬手一挥,面色白得吓人,咬牙切齿的道:   “你要是想让他画展顺利,就别想穿他送来的衣服。难道我白烨连一件衣服都买不起吗?”他大步流星的上前去,一把拽过她的手臂,死命往外拖。   她的手腕被他捏在手心里,清清楚楚的感觉到疼痛和——要命的灼烫,那样的烫,烫得她几乎痛到骨子里。   她狠狠一挣,却敌不过他的力气,只得仓皇的叫道:   “白烨,你干什么?”   他嘴唇抿成一线,透出心底的不悦和愤怒。相对于她又慌又乱的情绪,他几乎算得上是深沉镇定了。   被他拖到门外,她顺势抓住门框,可算是哀求了。   “白烨,去哪儿?这么晚了——”   他却不理,强拉着她往外走,她身子突然定住了,他拖不动。回过头去,见她死死抓着门框,手上的筋都鼓起来,衬得白皙的小手也有几分吓人。   他眼睛一黯,动作迅猛的举起她的身子,像扛孩子一样,将她整个人都扛在肩上,大步往外走。   清竹只觉天旋地转,一反应过来,吓得脸色都变了,所有的理智都离她而去,只恐惧的一个劲尖叫,两只小手在他背后乱挥乱打,雨点般的落在他坚实的背上。   “白烨!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她灵机一动,扯着嗓子喊:   “救命啊,救命!”   他声音远远的从耳后传来,明明冷得没有一丝漫度,却仍可到一丝疑似冷笑的低斥。   “叫吧,叫吧。在这儿没人能救你!”   哦,她忘了,他很有钱,有钱得能一出手就买下这黄金地段的高级公寓里的一整层,打通了全归他白烨所有。哪有什么人能救她?她害怕了,吓得要命,他却已然将她扛进电梯里。   一路紧紧抱着她,连手都反锁到她身后。拖着她直下到地下停车场。本就是午夜,小猫小狗都没了影子。被押犯人似的塞进车里,她缩在副驾座上,瑟瑟发抖。   原来,他是要带她回白家。她不明白,更不懂。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要带她回白家去?他生气就生气,掉头就走也是他走?再不然,赶她出去啊?这算怎么回事?   她瞪大惊惧的双眼,时不时侧过头去,看他。   他很生气,连面部表情都铁青得像化石一般冷硬,车窗外照进微弱的霓虹,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愈发显得阴沉骇人。比起往日里待她的和言悦色,今晚的他,实在是让她大大震惊了。   她还在望着他的侧脸兀自愣神,还没止住浑身僵直的发抖时,他已倏的转过头来,狠狠瞪着她,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   “沈清竹,真是我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还!”   她惊了一下,却不明白,真的是想不明白。他还什么了?他又欠她什么了?她不懂!   一路开回白家大宅,她又慌又急。沁蓝和白大哥一定在家,要是惊动了他们,看见她这样被他拖回来,还不知怎么想。   “下车!”   她无助的咬着唇,只得慢吞吞的依言下了车,站在主屋大门前,她看着这幢久违的白色别墅,心里说不出的惆怅,月下的别墅,是静谧而典雅的,恍若一幅墨色的油画,深刻而出奇的清晰。   他砰的一声关了车门,带起一阵冷风,吹以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起了一片小小的疙瘩,教她轻轻一缩。他立刻拉着她的手进屋去。 第三百五十九章 屋子里静得仿佛一汪碧水,除了他们踩在地上厚厚的开斯米地毯上的窸窣轻响,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他没开灯,借着窗外幽幽的月光,急步走着。   他拉着她一路来到二楼,那间她曾住过的房间。   啪的一声,华灯大开。她有些不适应,反射性的抬手去挡。   他却狠狠一拉,她狼狈的扑过去,直扑进他怀里。他却没有抱住她,她狠狠撞上他胸前,鼻子刮到他的衬衣扣子上,一下子痛得连眼泪都要掉出来。   “哼!你不是没有行头吗?这里有!你选吧!想穿什么穿什么。就是不准再碰他给你的那一件!”   清竹眼泪汪汪的看他,他连眼都红了,可见这回有多生气。   嘴唇动了一动,却没有解释。也好,误会了,也好!这样,是不是她还能走得顺利一点?只是,她真的不想跟他闹成这样!难道最后这几天日子,也要跟他赌气度过吗?   她眨了眨眼睛,慢慢低下头去,说: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跟我一起去的。”   他一直在生气,忽然听她这样说,倒有几分怔了神,目光深沉的看了她一会儿,却仍旧板着脸,径自走到大大的衣橱面前去。哗的一下拉开衣橱的门,那满满一柜衣服,看得清竹目瞪口呆。   这,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衣服?她先前在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啊!她狐疑的看着他,半惊半疑的道: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衣服?是沁蓝的吗?”她才说出口,直觉不对。二楼上有沁蓝一间专用的更衣室,四面都是镜面壁柜,里面的衣服,多到足以开一次时装发布会。   心里咯噔一响,她呼吸微窒,脸上本就没有几分血色,现在正好一一褪尽。她慢慢抿紧唇,看着他转开眼去,并不看她,只冷冷的说:   “叫你挑你就挑,问这么多做什么?”   她心底涌出深深的悲凉。他那是心虚么?呵!她不该忘了,真的不该忘的。这间屋子的主人,从来都不是她啊!闭了闭眼,眼角涌出冰凉的湿意。   望着那满柜的华服,中式西式的礼服长裙应有尽有。每一件衣服的衣架上,都挂着一只黑丝绒盒子,大约是装了配套的饰品。她怔怔望着那盒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痛得厉害,可她手上却没有半分力气去按。额角的发,拂在皮肤上,微微发痒,她也没去管,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站在那里,直望着他的脸,望着他身后的华丽衣衫,默默无语。   白烨见她久久不动,像是在发呆,不由拧眉一咳,不耐烦的催促道:   “发什么愣?还不挑?难不成真要让我一件件帮你拿出来看?”   她身子一颤蓦的回过神来,嘴角勾出一丝微微的弧度,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看来,她于他,也只是如此,可以肖似蝴蝶兰,却也只是姜花。   她默默走到衣柜面前,眼睛里却是什么也没看见。脑子里不停闪现她曾看到过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一袭白裙,长发飘飘,容颜倾城,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身后是大片大片灿烂盛开的蔷薇花,衬得一张芙蓉面,愈发的清丽脱俗,宛如天人。   冰冷的手指拂过整排华服,中间一袭米色抹胸小礼服在她视线里停留下来。她慢慢取出来,轻轻一笑,悲凉的呢喃:   “本不是她,却又偏偏要做她的影子,这就是命吗?”   她眼角盈盈闪光,似钻石一般闪烁迷离。他心里一分分拧紧,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什么了?   不过一眨眼的光影,她已转过身来,手里一件小礼服轻轻巧巧的挂在指间。她微微笑了一笑,说:   “好了。”   他怔了一下,只以为她会反抗,毕竟她向来不是什么柔弱无助的小女生,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坚强而卓然的。现在她却这样温驯,为了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相望而无言的两个人不约而同转过身去,对上沁蓝惊讶而不可思议的脸。沁蓝本睡得正香,却听见屋子里有人在说话,她迷迷糊糊的就想起来看看。有贼?不可能!白家的保全,莫说贼,就是保全专家要想侵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哥?更不可能!他跟静雅姐出国去了,根本不在台湾。   挣扎着爬起来,光着脚丫子开门出来,却发现姐姐的房里亮着灯。难道是她回来了?她还在暗自猜测,是不是她跟任靖东吵架了,三更半夜闹离家出走呢,没想到居然是清竹跟二哥!   她眨了眨眼,确定自已没有眼花,欣喜若狂的跑过去。笑着大叫:   “清竹姐!真的是你?”   白烨看着她们上演一出姐妹情深的团圆戏,不由眉头一蹙,凝声说道:   “沁蓝,睡觉去。我们还有事要说!”   沁蓝向来机灵,立刻嗅出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硝烟味,心中犹豫,脸上的笑容,便慢慢淡下来。嘴角仍旧噙着笑,拉着清竹的手。   “清竹姐,你们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白烨嘴角一沉,不悦的道:   “沁蓝!”   他冷冷的声音,教清竹心头一凛,当即推着沁蓝往门外走。   “我跟你二哥有事要说呢,你去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吗?” 第三百六十章 沁蓝担忧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白烨,只见他脸色沉郁,眉宇之间尽是深重的疲惫和压抑的愤怒。   她立刻想起齐铭跟她聊天时话里的隐忧,心中一动,突然扬唇微笑,说:   “哎呀,你们别说太久了,早点休息啊,另外,别太累了!”说着,她冲两人眨了眨眼,闪身出了房间。清竹一怔,羞愤的叫道:   “白沁蓝!”   等她喝斥!人早没影儿了。得满脸通红,背对着他,连身都不敢转过来。   白烨脸上的紧绷立刻缓和了几分,将她选出来的小礼服往床上一扔,双手环胸,整瑕以待的看着她。   不回头?换了个姿势,依旧看她。还不转身?   不耐烦的往床上一坐,凝声道:   “你是打算站在那里变化石吗?”   明明是斥责讽刺的话语,怎么从他嘴里出来,还是这个时候,竟被她听出一丝戏谑的笑意?她抿紧唇,慢慢转过身来。他看着她一脸绯红,不知不觉心里的怨愤就散了一大半。   “站了这么久,不累吗?”语气里仍有一丝冷硬,却分明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清竹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想看他,又不敢。   “不,不累。”   她听觉出问题了吗?怎么她好像听到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点温柔?明明刚才还在暴怒中啊!   心头的不安,哔哔剥剥像气泡一样冒出来。   “我,我——”她该怎么说?   回公寓?似乎是不可能了,她不认为他会送她回公寓去,可是,要她在这里住吗?   白烨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像火一样。拖着她离开了房间。   这一晚,她“被迫”睡在他的房里,他的床上。结果,两人背对背,都在生气,谁也不肯主动。   清竹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向来习惯一个人睡,哪里受得了一整晚不翻不动?不知不觉就翻了身,可一翻身,就落进他不知何时转身过来的怀里。暖暖的热源让她自发的靠过去,轻轻动了动,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过去。   白烨瞪着一双大眼,眉心纠结。噢!她这个魔女!十足的魔女。   他坚硬的前胸甚至清清楚楚的感觉得到她柔软的酥*胸,随着她的呼吸,而往他身上轻轻挤压。   深呼吸,深呼吸!他再一次鄙视自已,居然不敢动!居然不敢!就只因为怕惊醒她,因为她浅眠。   黑暗的房间里,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甚至他能数着自已的心跳去计算时间。月影朦胧,隔着薄薄的纱帘,他看见她平静的面庞上秀眉微结。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双唇。   清竹!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大手轻轻放到她腰上,轻柔的揽近她的身子,让她更加贴近自已。这一种无可抑制的眷恋,教他不舍!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过纱帘,照进房间时,清竹自然就醒过来了。她睡觉是见不得一丝光线的,即便是冬天那样暗沉的早上,她也能在天际刚刚泛白的时候就醒来。   一睁开眼,便是一张放大的俊脸,近在眼前,她微向后仰,几乎调不出合适的焦距。思绪一分分清明,她吓了一跳,身子蓦的一僵,人也跟着清醒了。   白烨却仿佛没有反应,依旧闭眼沉睡。放在她腰际的手,动也不动。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他睡着的模样,上一次,她根本来不及,因为他赶着上班去,所以在床上一分都没有多停留。   他睡着时,真的很好看,不若醒来时的魅惑俊挺,反而有几分孩子般的安静平和,剑眉完完全全的舒展开来,鼻子又挺又直,完美得如同艺术品,薄唇微微抿着,是他的习惯?   他的呼吸吹在她脸上,微微发痒,她忍不住想挠,却不敢动,生怕这一动,便惊醒了正好梦的他。昨晚,他气坏了吧!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一方说管他呢,一方说,她真的气到他了,要道歉吗?否则,接下来这几天,就要冷战度过了。   一想起乔乔拿着支票去找她,她妥协得几乎没有余地,还未上战场,就已经败下阵来。谁教,谁教他是她的软肋呢?她不想妥协也不行啊!咬咬唇,使劲眨了眨眼睛,想逼回那股即将泛滥的湿意。   大约这辈子,还没女人敢住在他房子里,跟他一起参加活动,还穿别的男人送的礼服。可以想见,他当时一定连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她忽然扯了扯唇角,想着,还能怎么样呢?把握住每一分每一秒,才是她现在该做的。抬手轻轻抹去眼底的泪,指尖未干,又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下巴上已冒出青青的胡渣,有点扎手,她却舍不得移开。红唇轻启,送出低不可闻的呢喃。   “烨,对不起!让你生气了。”   明知他没醒,明知他昨天累得最后连话都没力气说,此刻一定睡得很沉,她依旧兀自说着心里的话。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接受薇薇替维凯哥送来的东西。你知道吗?薇薇不理我了,她生我的气,不和我做朋友了。”   “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这么好的姐妹,这么多年的感情,她居然说断就断。”话未说完,她急急捣住嘴唇,不让呜咽脱口而出。小心翼翼的将脸埋进他怀里,身子却是止不住的发抖。 第三百六十一章 白烨睁开眼睛,看着一颗小脑袋,在他胸前磨磨蹭蹭。鼻端是她特有的香气,撩人心弦。   她纤细的身躯,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他忽然不想装睡了,大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逼视着她清澈的双眼。   清竹一惊,蓦的僵住身子,一双盈盈泪眼对上他呵疼备至的眸子。   这一刻,她太过柔弱,太过娇美。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如沙墙一般坍塌,排山倒海的激狂让他再也承受不住。   下一秒,他已然捕获她的唇,柔软而芬芳。她渐渐回过神来,弄明白他在做什么之后,便不再犹豫,仰头承受他的热情。   生涩的吻逐渐增温,她仍属于生手,技巧方面的不足反倒显出纯真的。她环绕着他的颈项,慎重的吻他,丁香小舌却不敢伸探。   这样的让白烨脑子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崩解,他低吼一声掌握了控制权。天晓得他昨晚就想这么做了。大掌放置在她脑后,灵活的舌探入她口中翻搅柔嫩的舌汲取她的香甜。   清竹的脑子开始乱了,发出轻轻的娇吟无助的承受他的热吻。   怎么了?他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这样突然的又跟她接吻?这个早安吻啊,实在是来得突然!   他肆意加深了吻,吻得她全身无力,甚至没有发现他的手已经解去她的睡衣覆盖住下的浑圆挑弄的轻握。当他粗糙的指尖擦过敏感的胸前时,她发出一声惊喘,被强烈的摆布得不断颤抖。   白烨吻着她,轻啃着她的红唇,以单手反剪她的双手没。有弄疼她,却让她没办法反抗,他轻而易举的就解开她的内衣。   当柔嫩的浑圆以及嫣红的蓓*蕾映入眼时,黑眸中窜出高温火焰。   “嗯,烨。”她低声抗议声音又羞又甜,阻止不了他的侵略。   她羞得不敢抬头,玲珑娇小的身子几乎要被他剥光了,只剩下一件贴身内裤。她好热,但是此刻的却没让她感觉到半分凉快,仍是热得不住喘息。   “清竹”。他靠在她耳边低沉的叫唤热烫的呼吸灌入她耳中。   她颤抖着粉颊更红。   “嗯?”   “我要你。”白烨轻声宣布,捧起的柔嫩丰盈酥*胸,以指尖反覆摩弄。   强烈的让清竹全身一颤,逸出柔媚的低吟。看见他的表情,她害羞的咬着唇,不敢再发出声音。这不公平他怎能这样欺负她?   “不是早就要过了?”她低声回答显得很不自在。   “那不够。”   “不够?”清竹的声音更小,通红的小脸几乎要垂到胸口不敢看他。   “那怎么办?”她小声问其实已经心里有数。   “把你给我一切的一切都给我,记住,永远都只能属于我。”低沉的声音里有着无限的霸道。   她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在说什么?永远?他是在承诺吗?他是在给她承诺吗?心里的酸楚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嘴角的颤抖,只得深深埋进他怀里去,接受他的激狂。   现在。门外一个脑袋紧贴着门板,竖着耳朵偷偷听着门里的动静。   确定门内的声音实在是不太方便让人听见,才慢慢直起身子,抿嘴窃笑。这个二哥,真是属于行动派的。   一转身,她被后头的人吓了一跳。   “哇,芷姨,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拍拍胸口,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芷姨拿着抹布,好奇的看了她一眼,说:   “打扫啊,你在听什么?让我也听听!”说着,她侧耳靠过去,沁蓝突然拉着她往楼下跑,她被弄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   沁蓝贼贼的笑着,说:   “哎呀,二哥跟清竹姐在里面,你去听什么?”   芷姨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不过片刻便反应过来,禁不住张大了嘴巴,惊喜的道:   “二少跟清竹?”   “是啊,很震憾的消息吧?”   芷姨点了点头,脸上惊喜的表情还没维持三秒,便立即垮下。   “可是,二少——”她担忧的皱着眉,手里的抹布被绞成麻花。   沁蓝叹了口气,也不复先前的乐观。   “二哥能忘了姐姐吗?”   芷姨见她那样担心,安慰道:   “能吧,毕竟清竹跟幽若也还是很不同的。”   两人同时抬眼望了望楼上,便一同转进厨房去了。   沁蓝怕清竹起来看见她和芷姨会尴尬,所以两人吃完早餐就出门了。等他们起床时,已是快九点。   火烧眉毛一样的收拾完毕,她也换上昨晚选的小洋装。两人一前一后站在穿衣镜前,她着急得连拉链都拉不上。他接手过来,帮她整理好隐型拉链,又替她检查一遍不会走光,才算完。   “来不及化妆了。”她看着镜子里的白烨。他似乎很是轻松,甚至连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儿?”   “魅颜馆。”   原来是上次他带她参加酒会时请来的那些造型师那里。   两人开着车,一路狂飙,这里本来离魅颜馆并不近,不塞车也要半个小时,幸好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半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被他缩成二十分钟。只是吓得清竹面色煞白,下车之后,让他有几分不舍。   有钱就是不一样,魅颜馆向来在十点以后开门,他白少董一来,连艳丽的老板娘都亲自出马,给清竹梳头。 第三百六十二章 颈边有吻痕,老板娘暧昧的一笑,弄得清竹面红耳赤。白烨却是大大方方的回以一笑,丝毫不扭捏作态。头发被放下一半,另一半梳成造型别致的公主头,插上货真价实的碎钻小皇冠,搭配小洋裙,很是清纯可人。   画展开幕时间一分分逼近。秦维凯身着正装西服,站在展厅门口,迎接了一个又一个政商名流,高官要员。却总是不见清竹,他再一次蹙眉眺望,远处仍旧没有记忆中的那抹丽影。   薇薇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面色雪白。他回过头来,焦虑不安的看了她一眼。   “薇薇,你确定清竹会来吗?”   薇薇慢慢垂下眼睑,嘴角扬起一抹轻浅的弧度。   “会吧!”   他紧蹙的眉头,略略松了几分,又迎进一位宾客,终于见到业界的名人:裴若煌和胡漫纱。   国画仙子就是不一样,一身墨色旗袍衬得她更显娇小玲珑古韵幽然,身旁是相濡以沫多年的丈夫,恩爱之情不言于表,单那样贴近而自然的并肩而行,都能看出他们深厚的感情。   秦维凯一脸开怀的迎上去。   “裴先生,裴太太。欢迎欢迎,二位能来,维凯真的是三生有幸!”   裴若煌是个虽是研究历史的,可为人极爽朗,扬声一笑,说:   “什么幸不幸的,我们夫妇二人爱好这个,自然是迫不及待的赶来看。倒是你,为了画展准备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   三人又寒喧几句,方才叫了薇薇和助手季扬迎着他们进去。   站在门口,他心头压着的石头是一点也没落下来。清竹怎么还没来?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正在焦虑不安之时,一辆火红色的莲花跑车呼啸而来,在展馆正前方停下。一道英挺的黑色身影从车里走出,直绕过车头,绅士的打开车门,迎着前座的女伴下车。   秦维凯定睛一看,不由脸色大变。白烨?居然是白烨跟她一起来!心头涌出无可比拟的酸涩灼痛,眼底也浮现出深沉的悲愤。身旁薇薇小声提醒他:   “维凯?”   他蓦的清醒过来,脑子里像钉了钢针,痛得厉害,却不得不扬起笑脸,缓步迎上去。   “白少董,好久不见。欢迎!”语毕,不等白烨回应,又转头对清竹笑了一笑,神色不免有几分孤寂,只一闪神间,又消失在眼底。   “清竹,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快进去吧。”   清竹心里紧张,本以为两人会剑拔弩张的对峙,倒没想到两人都会这样有所收敛。静静一笑,朝秦维凯点了下头,说:   “维凯哥,祝你画展成功。”   秦维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白烨,只见他面无表情,目光淡然的放在清竹身上,他心里极不是滋味,却只得笑着说谢谢。   清竹本想跟薇薇打招呼,可她却一触到自已的目光,便转过脸去。清竹勉强一笑,忍下含在舌尖的问候。问了又怎样?她早说过,不再是朋友。   仿佛看见她眼里的黯然,白烨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她一抬头,正好望进他幽深的眸子里,那温和坚定的目光,让她微微暖了心。回他一个恍若安心的微笑,与他齐步踏进展厅。   白烨从头到尾都没跟秦维凯说一句话,既是她要他来,他便陪她来,只是,她若想他和言悦色的跟秦维凯说话,那便是万万不能了。   走进展厅,映入眼帘的便是格调高雅的画作,四周轻言细语的笑谈和低低赞叹。毕竟是展厅,倒不曾传出太过异样的喧哗。众人皆慢慢游走于墙上的画作之间,各式各样的画作,一一呈现在眼前,清竹眼里有着惊叹,像是崇拜和敬仰,还有着丝丝缕缕的向往。   观展的人,大多都是商政名流,白烨这一出现,倒有几分喧宾夺主的意味,众星拱月的将他往中间一围,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很多媒体在作完画展的采访工作之后,都借着这大好机会朝他靠过去。   清竹站在外面,看着他淡笑着一一回应,只那眸子里,颇有不耐。她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商场上,也未必个个都是火眼金睛,否则,连她都看得出他的不耐烦,别人怎么就看不出呢?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最末一幅油画静静出神。画面上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和碧绿的草原,赶羊的孩子衣衫粗陋,满脸泥宁,可那灿烂的笑脸,足以让蓝天白云也为之逊色。   角落里传来细不可闻的对话,她狐疑的偏了偏头,看见两棵室内松柏后面两道人影昂然而立。   “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   “是啊,我也没想到,不过,他过来倒更好,省得还要找人防着他。”   “他居然肯陪清竹过来,还这样不避讳,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了,松山区的旧楼里都布置好了吗?等一下,我要看到他最狼狈不堪的场面。”   “嗯,都布置好了。不过,他在这儿,我还真不好露面。”   “那你别出去了,就在休息室里呆着吧。”   清竹呆在那里,脑子里总也想不出,跟秦维凯说话的另一道声音,很是熟悉,像在哪里听过。咬唇细细思索,眼前突然间闪电般的浮现出一张脸来。阳刚冷硬,那一双犀利的鹰眼,直勾勾能探进人心里去。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脚下一软,倏的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坐在地。   一双手臂稳稳将她扶住,仓皇间回头一看,对上白烨冷厉沉郁的眸子,她张一张嘴,正要说话,他却忽然捂住她的唇,往旁边一带,闪进远远的另一方角落里,那株散尾葵后方。 第三百六十三章 他目光微凉,深如寒潭的瞳直直盯着她煞白的脸,薄唇已然抿成一线。她惊恐到了极点,身子软得连半分力气都没有。只害怕揪住他的衣袖,一分也不敢松开。   他慢慢放了手,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抵着她的额,轻轻问道: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也想不到,只是无力的摇头。他背光而立,她只看见他清冷的脸部线条,他轻轻一笑,缓缓道:   “为了你。”   心里最柔软的一角,仿佛被一只大手残忍的撕裂开来,那伤处,便流出沽沽热血,全身的力气,似被抽尽了一般,除了依附着他,她不知道如何才能撑住自已的身子。   不知何时,身旁已然闪出几条人影来。她也看不到,只远远的听到有人在唤他,那声音,远得像是从天边传过来。   “少董,证据都已经拿到手了,现在他们都还在休息室里,前厅是他的助手在帮忙打理,你看——?”   他霍然转身,单手搂着面色如雪的清竹,却已足够撑起她虚软的身子。魅惑俊逸的脸上,慢慢绽开一抹近乎寒厉的微笑。似乎潜伏在身体里不可预测的危险因子,将一触即发。   “走吧,该是碰面的时候了。”   她昏昏沉沉任他搂着往前走,模糊间抬眼看了一看,却发现,原来这里已经不是展厅,而是展厅后的小厅,再过去一点,便是秦维凯专设的休息室。   她心下一惊,顿时觉得扑天盖地的寒气毫不留情的朝她身上压过来。   落地窗大开,灌进一阵冷风。一转眼她便能看见,窗外是大棵的法国梧桐,枝叶茂盛,却仍旧抵不过冷风侵袭,脆而薄的黄叶被风一吹,静而又静的飘下来,孤伶伶的躺在地上,任谁也不会去注意它们。   前方的齐铭在最后一扇门前停住,回过头来,一脸冰冷的看了看他们,白烨轻轻一颔首,他便不再犹豫,抬手敲门。本是极清脆的三声连响,却如丧钟一般沉嗡低鸣,她下意识的微微一缩,门已然打开。   房间里的人正坐在沙发上,朝门边望过来,一看清进门的人,手里一只晶亮透明的玻璃杯便止不住轻轻一颤,差点落下。一行人鱼贯而入,他当下变了脸色。   齐铭走在最前面,在沙发前站定,死死盯着西装革履的男子,沉声唤道:   “秦方!”   沙发上的男人缓缓放下杯子,站起身来,一脸阴沉的看着他们,脸色一变再变,忽然仰头大笑,愤愤道: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发现了。”   清竹脸色惨白,她只觉得,她似乎正站在黑洞的边缘,一不留神,便会坠入万劫不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她?   惶恐到了极点,便再无力支持,幸而白烨一直牢牢抱着她,否则,她一定早就瘫倒在地。泪眼迷蒙一抬头,看见他担忧痛心的脸。心底猛然一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凝聚成团,她分不清,辩不明。   一恍惚,已漏听齐铭跟秦方的大段对话。后来的话,却教她听得又清又明。   “我很佩服你,秦方。抓住沈小姐来做筹码,的确是挺高明的一件事。虽然我们大家都反对,可少董既然答应了沈小姐,我们也无话可说。”顿了顿,齐铭声音里多了一抹狠厉。   “这次是少董网开一面,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离开台湾。”   “我凭什么要按照你们的意思做?”   秦方虽然声色俱厉,脸上却微微露出几分弱势之态。清竹遥遥一望,心里只道:他不是很沉稳,很有气势的一个人吗?如今白烨还一句话都未讲,他竟然已这是一副手下败将的模样。   齐铭冷冷一笑,接过余安琪手中厚厚一只牛皮纸袋,轻轻一抛,落入秦方怀里。后者忙不迭的打来来看,这一看,便傻了眼。   “你在公司这么多年,一直是少董十分重视的高管之一,行事干练,果断,头脑清晰办事沉稳。可你近一年来的所作所为,你真当没人发现吗?借着职务之便,在旧楼改造的项目里动手脚,侵占了一千多万的公款。   上次出人命的事,难道不是你低价买来劣质安全工具,才出的事吗?为了你弟弟能得到沈小姐,你将计就计,想借着这件事来打击白氏,让她离开少董。你以为没人发现吗?   你打电话给多家报社记者,可你却忘了,其中有间报社是任靖东名下的产业。你觉得大小姐会让白氏吃亏吗?”他停了一下,转头望了望安琪,只见安琪眉心紧蹙,双唇抿成一线,比往常严肃了十倍不止。   “你还忘了最重要的一环。安琪!你正在得意忘形,自以为给了白氏致命的一击时,安琪就开始怀疑你了!自那之后,你的一举一动,莫不在她的掌控之中,还想让我说下去吗?”   秦方越听越心寒,原本紧绷的脸,更加阴沉骇人,极尽扭曲。颓然垂在身侧的一双手,攥得死紧。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揭发我?”   齐名斜斜睨了他一眼,不屑的道:   “就想看你的杀手锏是什么啊!今天的重点,你放在松山区的旧楼工地上吧?嘿,只怕你不能如愿了!”   秦方蓦的一震,鹰眼大张,露出几许让人心惊的血红。 第三百六十四章 清竹浑身发颤,直直盯着秦方,只听一阵气势磅礴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房中诡异而压抑的气氛。   秦方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来,神色紧张的接听,却不过几秒的时间,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便也消逝殆尽。手机不知不觉从掌心里滑下来,跌在地上,啪的一声,居然没坏。屏幕依旧亮着,孤伶伶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慢慢转过眼来,如困兽一般瞪着他们,那眼底的疯狂将清竹吓得一颤,白烨忙搂紧了她,将她的头按进怀里,不让她再看。只冷冷的说:   “你都知道了吧?工地上的人,全都换了。你放在工地上的那些冒牌的建筑材料也已经全部搬走。现在确实有多家媒体记者在做现场报导,可看到的,却又是另一番景像。秦方,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打击到白氏吗?你以为这样便会困住我吗?”   他低头看了看清竹,轻轻顺着她的发,安抚的拍了拍她露在外面的光洁的背,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你为了一已之私,又为了秦维凯跟清竹的事,想来个一石二鸟之计,陷我于危难。可是,你却忘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既然做过,便一定有人知道。你所做这一切,就算我今天没发现,以你面前栽了跟头,真相早晚也会浮出水面,自有世人还我公道。”   清竹将头埋在白烨怀里,大口大口的喘气,脑子里嗡嗡作响,哔哔剥剥像鞭炮炸开。额上全是冷汗,连手心里都是湿腻腻的冰冷一片。她做梦也没想到,她会听见这样的对话,会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秦维凯不知什么时候接到消息,一脸煞白的飞奔进来,看见秦方颓然绝望的站在那里,只来得及叫一声:   “哥——”   秦方已然呆若木鸡,根本听不到他的焦虑的呼唤。   清竹倏的抬起头来,远远看着他,泪意迷蒙的眼里,尽是说不出的深浓悲痛。她一直以来最敬仰的维凯哥,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仿佛感觉到异样的目光,秦维凯僵着身子转回头来,对上她凄然无助的小脸。不由面色一变,仓惶道:   “清竹——”他举步就要走过来。却被白烨抬手一挡,阻在一臂之外。   “你别碰她。”严厉而又愤怒的吼声,震醒了他。   秦维凯一脸惨白,幽幽看着清竹,清竹咬紧唇,紧紧握住白烨的手,只觉周身冰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事实上,她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秦维凯,枉废她还这样维护你,明知我已跟你水火不容还这样帮你。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拐着弯逼清竹,与我白烨为难。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今天这场几十年来台湾都不曾有过的大型画展、还有你油画王子的一世英名就全毁了!”   清竹微微一僵,缓缓抬起眼来,深深的眸底,瞧不出任何思绪。白烨忍住心底狂涌的怒气,深吸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不自觉的又紧了几分,捏得她差点要失声叫出来。久久,房间里静得可怕,他才又开口,带着冷冷的讥诮,和几分轻鄙的不屑。   “你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她,便不会失信。况且,我也不是你们,不会做这样不入流的动作。”   秦维凯先前惨白的脸色,腾的一下涨成赤红。   “难道白氏就入流吗?遇到事故,不向世人解释,还妄想走偏门,依靠裙带关系解决问题,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入流?”   白烨一横眉,本能的张口反驳,清竹看着他们唇腔舌剑的争执,只觉头痛。无力看了一眼秦维凯,心底浮出更深沉的悲伤。紧抓着白烨的衣袖,轻轻道:   “我们走吧!”   白烨冷冷瞪了秦维凯和秦方一眼,说道:   “这一次,我放过你们,秦方,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在台湾出现,那么你手上的资料,将会以海量在商界、警界、政界同时发行。你自已看着办吧!还有,秦维凯,我也不希望再看到你出现在台湾,如若不然。油画界便真要失去一颗璀璨明星了!”   狠话一撂,他毫不犹豫的带着清竹转身往门外走去。行至门边,突然听见秦维凯近乎绝望的唤了一声:   “清竹!”   清竹早已伤心失望到极点,他这样悲凄的一唤,竟让她身子轻轻一震,僵着身子站在原地,缓缓转过身去,对上他悲恸的脸。心底掠过一丝不忍,肩上突然加重的力道让她微微吃痛,惊觉自已若是软了心肠,便是对白烨残忍,两相权衡,终究是以他为先。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环住身边人的腰,将虚软的身子完全放心的倚靠在他身上。   “维凯哥——”她想再说,却不知说什么好了。轻轻一叹,闭一闭眼,吐出几个字来。   “保重,再见吧!”   秦维凯看着一行人簇拥着二人快步离去,那抹身影,竟自始自终都不曾离开白烨怀里半分。当真只有他,才能让她这样倾心相顾吗?   难道,他竟从来都没有半分机会?不管他如何做,他也是得不到她一点注意力,不是吗?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早已低于零。他跟哥哥呆在房里,久久无法相信,他们就这样败了,败得这样干脆,败得这样没有一丝余地。 第三百六十五章 白烨跟清竹一同出席秦维凯的画展,这倒让清竹的处境一下子从以前的被人指指点点,变成了众人争相巴结的对象。甚至连先前跟她谈条件的乔乔也不曾再出现。期限早已过了,乔乔却连一通电话也没打给她。   清竹时常在想,或许她是听说了秦方的事,知道白烨有这样的本事,什么事情都能查出来,她怕白烨发现她的威胁,所以她不敢来找自已了。清梅从李奶奶那里回来之后,态度也转变了不少,虽未明确表示支持,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态度激烈的反对。或许,她也接受了自已跟白烨的恋情。   慢慢的,便将这些事情抛到了脑后,日子,依旧在过,并且过得舒心而甜蜜。   这天,最后一堂课上完,老师便叫住了她。   “清竹,下课来我办公室一下。”   老教授一双精明的眼睛,透过褐色框架的老花镜看着她说道。   清竹正在收拾课本,听他这样吩咐,倒有几分诧异。但仍恭敬的点了点头,顺从道:   “是,卢教授。”   卢教授,便是学院里最资深的教授。听说,不少去国外留学的学生,都是经由他推荐才得以有此机会。也因此,他便成了学院里最让学生敬畏的教授。   这一堂是公开课,有不少别班的学生也选了他的课,一起在听。身旁的一名女生听她被点名去办公室,颇有几分艳羡。   “学姐,卢教授准是要推荐你去法国留学。你运气真好!”   留学!清竹愣了一愣,转头看了看一头俏丽短发的学妹,有点不敢相信。   “不会吧?现在还不到法国各大学院招生的时候,而且,往届提名的时间,也不是这个时间吧?”   短发学妹耸了耸肩,说: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也说不准,没准他是想问问你的意思呢?”   清竹怔怔看着手上厚厚的一本笔记,没有回答。   法国,是很多世界知名油画大师的聚集地,那是她此生最想去的地方。多少次在梦里梦到,她走在巴黎美术学院里,看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画架去写生。那样自由如小鸟一般的单纯而平静的生活,最是她所向往。   心头突突一阵急跳,她跌落了手上一摞厚厚的书本,慌乱的捡起来,重新抱回怀里,她自嘲的笑了笑。   胡思乱想什么呢?卢教授找,也未必就是因为留学的事。说不定,是她做了什么不合宜的举动,要教训她呢?还是少自作多情吧!   将颊畔一缕散落的发拨到耳后,加快脚步往教师办公区走去。   初秋的阳光,很暖,也很柔软,透过高大的香樟树隙,那阳光便如剪碎的玻璃纸,投在地上,随着树叶轻摇,而熠熠生辉。   她仰起脸,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秋风拂面的清爽。   教师办公室里,居然不止卢教授一人,在场的,还有赵院长。   见她进来,两人居然很是客气,连连让她坐。她并不拘谨,落落大方的坐上办公桌不远处的沙发上。   赵院长跟卢教授一个对视,交换了眼神,便由卢教授开了头。   “清竹,最近学习怎么样?可觉得吃力?”   清竹微笑着摇了下头,说:   “不会,我觉得很好。卢教授的讲解很详尽,其他几位教授也是,所以并不觉得吃力。”   天下所有的老师,都希望得到学生的认可,她这样一说,倒让卢教授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摆一摆手,哈哈笑道:   “还是你天资聪颖,所以学起来轻松。”   她并不答话,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笑望着他们。   卢教授话锋一转,立刻便说:   “今年学校有一个名额,是巴黎美术学院给的,经院领导研究,一致推荐你去。你愿意吗?”   清竹一听,本就晶亮的双眸愈发显得灿然生辉,如星光熠熠。惊喜的道:   “真的吗?”   赵院长见她一脸惊喜,倒笑了。   “当然是真的,难不成我们还坐在这里骗你不成?”   心儿扑扑直跳,一阵喜悦的心情让她忘了先前的那些胡乱猜测,只是开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法国,巴黎!巴黎美术学院!她梦想中的殿堂,她真的能去了!   眼前不期然掠过一张温柔魅惑的笑脸,定定望着她,唤:清竹!   她笑脸一僵,顿时怔在那里,一双手不知不觉绞得如同麻花一般。   见她突然变了脸色,赵院长也渐渐敛了笑容,蹙眉问:   “怎么了?”   卢教授放下手中一只古董紫砂小茶壶,疑惑道:   “你不想去?”   清竹眼底掠过一丝犹豫,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赵院长拧眉一想,不由恍然的一笑,朝卢教授递了个眼色,笑道:   “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个名额的第一人选是你,只要你愿意去,便能去。”顿了顿,他又看了她一眼,说:   “这件事,我们也没跟少董讲,只是想先听听你的意见。如果你拿不定主意,不妨跟少董商量一下。” 第三百六十六章 清竹一怔,没想到他说得这样直白,一张俏脸顿时艳如云霞。将头低了又低,依旧掩不住那一脸的绯红。   卢教授见心爱的弟子窘成这样,倒有几分不忍,便说:   “嗯,清竹啊,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今年名额就这么一个,你若不去,人家可是争破了头,也不一定能得偿所愿。”   清竹咬了咬牙,轻轻点了下头。   要她这样拒绝,她还真是说不出口,可要是就这样答应下来,她却有几分不舍。巴黎美术学院,那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现在,它跟爱情并列,让她从中做出选择,实在是难啊!   从教师办公区出来,手机就响了。她一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唇角不自不觉就扬起一抹笑。是他,又来接她了吧?   “喂?”   “在哪儿呢?怎么没看见你?”   磁性而低沉的嗓音,听得她几乎要脸红,抿嘴一笑,低声说:   “刚出教师办公区呢,你过来了吗?”   “是啊,可让我好等,还以为你回家了呢!”   她抱着书,心里甜甜。他总是说,我们回家。如蜜淌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先前低落的心情,便一下子如轻风拂柳,丝丝飞扬起来。   “没有,我马上出来,等我一下。”   她加快脚步,就要往大门口跑,白烨却啪一声挂了电话。她笑脸一僵,脚步微滞。还没等反应过来,身边一辆火红色的莲花,无声无息停在她身边。   她下意识的往旁边退了一步,抬眼看过去。敞篷的跑车里,白烨一身黑色衬衫黑色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酷劲十足的墨镜,风吹乱了他的刘海,微微零乱,却更显性感。   朝她咧唇一笑,那俊帅的模样,足教她心跳漏了三拍不止。   佯瞪了他一眼,嘟着嘴说:   “你吓我一跳!”   说着,白烨已替她开了车门。   “这样就吓到了?胆子真小!那以后可还有得你吓呢!”   她已坐进车里,侧身将书本往后座上一放,斜睨了他一眼,说:   “为什么?”   他却只是笑,不肯再说。车子呼啸着驶过校园的林荫大道,惹眼的红色,如同一团移动的火焰,灿烂而耀眼,引得路过学生一阵惊艳赞叹。   清梅已经开始住校,她不用急着回家做饭,所以,日子过得清闲很多,也自在很多。他开着车带她去淡水看夕阳,吃海鲜。   一切都美得像画一样,大片大片的火红云彩,几乎烧透了半边天,那样惊心动魄的景色,带着凄然绝烈般的壮丽。水天一线的潋滟红霞让她看得痴了。   靠在他肩上,她默然无语,带着腥咸的海风吹起她的柔软的刘海,拂在他颈边,微微发痒,他却极力忍着,不愿破坏这一刻的浓情甜蜜。   身边的人儿,这样的依赖,让他心底真真是欢喜。唯愿这一刻长一些,再长一些。   背后是纯朴的农家,有着小小的餐馆,里面贩卖各式各样的海鲜,可以买活的带走,也可以就在餐馆里加工,吃现成的。所有的海鲜都从海边现买回来的材料,一切都新鲜得很。   老板娘端着一盘龙虾从厨房里钻出来,看见远处的长椅上,两人相拥而坐,那样的甜蜜。不由笑眯了眼,眼角的皱纹如波一般漫开。   “白先生,沈小姐,菜都准备好了。”   白烨微微侧过头去,朝她点了点头。才说:   “饿了吗?”   清竹把玩着他腕上的江诗丹顿名表,喃喃道:   “嗯,有点。”   他微微一笑,拂开她颊边零乱的发,搂着她起身。   “走吧,吃晚餐。”   她突然拉住他的手,与他面面相对。一双清澈的双眼,映着碧波蓝天,火红的云霞,灿然生辉。里面一丝微不可闻的惆怅,让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清艳。   “怎么了?”将她搂进怀里,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含笑望进她眼底。   暖暖一笑,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俏皮的眨了眨眼。   “你最近很闲哦!”   白烨挑了挑眉,不可置否的耸了耸肩。只要她在身边,即便再忙,公事再多,他也能拨出时间来陪她。   “是啊,我很闲,闲得发慌。”   她呸了一声,瞪着他。   “公司的事不用管了吗?整天带着我乱跑,小心哪天公司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白烨哈哈一笑,点了点她的俏鼻,宠溺道:   “我的公司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人悄悄卖掉,那我还要不要混了!”说着,又暧昧的朝她眨了眨眼,说:   “真要是被人卖了,那我跟你混,你养我。”   清竹扑哧一笑,睨了他一眼,止不住眼里的笑意。   “好啊,到时候,我主外,你主内。现在开始,你要学着做饭,老是我做给你吃,不公平!”   “那好办,你手把手教我,不出一个月,我一定摆一桌满汉全席出来。到时候,我真让你养,你可别反悔。”   他倒乐意让她养,最好,她一辈子也别想离开他身边。那才好呢! 第三百六十七章   “好啊!”   清竹应了一声,还想要再说,却忽然又闭了口,转头往餐馆望了一眼。老板正跟老板娘坐在厨房门口选海鲜,不知老板说了什么,惹得老板娘哈哈大笑,伸出手去打他。   那样温馨的画面,幸福得像童画里的故事,那么近,近得触手可及,却又那么远,让她总是莫名的觉得有几分不真实,像镜花水月,看得见,却摸不着。   海风呼呼的吹,吹散了她低不可闻的喃喃细语。   “真想跟你一起做饭,一起吃,那才最让我开心。”   “你说什么?”白烨将视线拉回来,茫然的看着她。她有说话吗?   清竹看着他英俊的脸,那双深邃的眼里,倒影出她清丽的容颜。   “没说什么啊。走吧,吃饭去,饿死了!”   她拉着白烨的手,提着大摆长裙,往岸边的餐馆奔去。   自从清梅住校以后,白烨便赖在公寓里不走了,俨然跟清竹过起了半同居的日子,连白家也回得少了。   这天,他回家拿东西,倒碰见白臣宇坐在客厅里,跟沁蓝说着话。见他回来,沁蓝指着他说:   “哟,哪儿来的小贼?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哥,快报警,抓他进局子里去!”   白烨横眉一瞪,好笑又好气的瞅着她。   “好哇,你个小丫头片子,连你二哥也敢说是贼。”   “可不是贼吗?成天不着家,我都不认识了,不是贼是什么?”她眼角含笑,故意调侃。   白烨气呼呼的走过去,将身体重重往沙发里一抛,让身边的小靠枕都弹了起来。   “这不是回来了吗?怎么?白小姐有何吩咐?”   “别,我可不敢。”   他斜睨了她一眼,挑眉道:   “连齐铭最近见着你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一句话说得沁蓝俏脸绯红,微恼的顿一顿足,抬手捂住发烫的颊,低吼出声。   “二哥!”   “有!”他懒懒的应声,还逗趣的举起右手,以示存在。   白臣宇哈哈一笑,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们兄妹二人,说:   “行了,你别逗她了。有正事要眼你说呢。”   白烨侧过头来,不解道:   “什么正事?”眼珠一转,他坏坏笑道:   “该不是嫂子有喜了?我要做叔叔了?”   白臣宇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想什么呢?整天。”   “二哥,大哥跟静雅姐有了我不奇怪,你要是跟清竹姐有了,我才觉得奇怪。”   白烨一怔,莫名其妙的摸了摸鼻子。   “为什么?”   沁蓝一边剥着蜜桔一边说:   “且不说你们没结婚,清竹姐马上要去留学,总不可能让自已怀着孩子去吧?何况,巴黎呢!不近啊!你哪能时时照顾她?你说是吧!”   白烨脸色陡然一变,倏的坐直了身子,瞠大眼睛瞪着她。   “你说什么?”   沁蓝立刻意识到不对,手上动作一顿,剥了一半的桔子骨碌碌滚到地毯上去,她也顾不得捡了。惊愕的看着白烨,喃喃道:   “你,你不知道?”   白烨一脸铁青,双拳越握越紧。那眼里的暖意,如抽丝一般消退下去,余下苍茫的空寂,交织成一片晦色的深潭,一望,再也无底。   沁蓝吓住了,紧张的看了看白臣宇,见他也神情紧绷,眉头微蹙,更是吓得连话也说不连贯了。   惨了,难道清竹姐没跟二哥商量吗?   “二哥?”她试探性的唤了一声,盈盈大眼里流露出几许焦灼。他却马上就回过神来。   瞳孔里焦距微缩,看见沁蓝忐忑不安的表情,突然嗤的一笑,说:   “你干嘛呢?见鬼了?”   沁蓝定定看着他,咽了咽口水,心里只说。比见鬼还可怕。   白烨立刻转开眼去,笑看着白臣宇说:   “大哥,你说什么正事?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白臣宇深深看了他一眼,扯一扯唇,顺势将话题转开。   “我明天要去美国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医院里的事情你帮忙盯一下,我助手得带走,所以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跟乔乔商量。另外,过两天乔乔有一个大手术,是政坛里的高层。这事没多少人知道,你得安排下去,一定要保密。要不然,台湾政局动荡,咱们白家可就成了祸首了。”   白烨拧着眉,从口袋里摸出烟匣来,点上烟,用力吸了几口,直吸得肺叶刺激得想咳嗽。默默想了一会儿,问:   “是谁要动手术?”   “司老。”   白烨霍然抬头,惊诧的看着他。   “司老?”   白臣宇点了点头,摇头道:   “本来我不想交给她来做,可这场学术研讨会,是半年前就订好的,关系到骨癌治疗的最新方法和进展,我不可以缺席,如果缺席,就意味着台湾在骨癌上的医疗水平,将会比其他国家落下一大段距离,所以——”   白烨抬了抬手,说:   “是,我知道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在白臣宇和沁蓝担忧的目光中,白烨走上了二楼。   在茉蔷和清竹都曾住过的房间里,他站在窗前兀自发愣。手上一截香烟,已燃到指间了,那火红色的圆点,在黑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孤寂而萧瑟。   窗外有清冷的月光,毫不吝啬的自头顶洒下,隐约可见他薄薄的唇,微抿的弧线透出冷漠的气息。夹着烟的手轻轻一颤,原来烟头已烧到手指。他缓缓抬起手,将最末一点烟蒂在放在窗台的烟缸里用力按熄,淡淡的白烟,在黑夜里,竟然也很清晰。   心里像被掏空了一般,空空荡荡,任他怎么用力吸烟,也挥不去那股寂寞。   她要走了,是吗?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他想了一晚上了,却仍旧想不明白。他不知道,他们现在都走到这一步了,她还有什么不能跟他说的。   难道,她又要像那一回,悄悄的消失掉吗?   难道,她感受不到他对她的心意吗?这么久了,他从没在一个女人身上花这么多心思。拐着弯的想办法帮她,请大哥给她母亲治病,找人给她和她妹妹升学。用尽办法也让她住进他的房子里,只因不忍看到她跟妹妹挤那又破又旧的出租屋。甚至连她帮外人,他也不计较。可是,她现在却要走了!   还记得她那天站在这间屋子里挑礼服的样子,她那般悲伤绝望,让他更伤心了。他知道她误会了,可是,他却什么都没解释。   因为,他觉得,如果她真的爱他,就一定会相信他的。   那一柜衣服,是他为她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在她搬进信义区的公寓的时候,他就准备好了。因为,他相信她会回来的,这里也会成为她的家。这些衣服,在往后的日子里,她都会用上。   可是,她现在要走了。离开他,也离开台湾!   啪的一声打燃姿宝打火机,那一小束的火光,照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将烟递到唇里,就着那火苗,狠狠吸了两口,直到唇里浓烟直冒,他才停了下来。   私人电话响起来,在安静的夜里,总是显得特别突兀。他没有接,任它响。其实,知道他私人电话的人,不过就那几个,想也知道是谁打的。他却发了狠一般,扭着性子不去接,连看也不看一眼。   终于,在他自制力即将崩溃的时候,电话终于断了。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失掉了,他却没能制止。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落地小灯,晕黄的灯光,照得满室朦胧,他闭上眼睛,心里的痛一点点蔓延开来,像有刀子轻轻缓慢的割裂心脏的最里面,只是为了这么折磨他,而握着那刀的却是她的手。   拿出电话,看了一眼,原来真是她打的。他想,如果他今晚不回去,她会不会担心,会不会整夜睡不着觉,会不会坐在客厅里等他回去,会不会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一直打?   他都很想知道,可临到这一刻,他却害怕了。真的害怕了,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还从没有这样害怕过。难道,他就注定要栽在她手里了?   不行,不行!他是白烨,怎么能这样软弱?怎么能让一个女人就击垮自已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深深吸一口气,他按下那个熟悉得不用去想,手指便能自发拨出的电话号码。   “烨?很晚了,你在哪儿啊?”   她略显不安的语气,让他心头涨起一阵苦涩。凉而薄的唇轻轻勾了勾,淡淡道:   “我今晚有事,就不过来了。你早点休息!”   电话那头的人儿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一阵沉默之后,怀疑的问道:   “你说什么?”   她这样唯唯喏喏的语气,突然让他心头压抑的怒火不受控制的高涨起来,声音也显得有几分不耐烦。   “我说我有事,不过来了。”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他差点爆喝出声,刚一动唇,却听到她温柔而贴心的话语。   “好,那你注意身体,别熬夜。天气要凉了,如果实在要熬夜,要加件衣服,知道吗?我今晚做了宵夜,一直在锅里温着,你要是饿了就打电话,我给你送来。”   他怔了一怔,鼻子顿时酸楚难忍,仰一仰头,忍下眼眶里莫名其妙的涨热感。咬着牙,直觉想说好,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低低一个字:   “嗯。”   忽然觉得手臂无力,软软的垂下来,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时长,那秒数一直在走,一直在走。她没有挂!他心里突然一慌,手指不受控制的按下挂机键,却在按下的那一瞬间,后悔了!   她关心他吗?真的关心?可是,既然这样关心他,不放心他,却为什么要走?   突然,一阵急促的啪啪声在窗外响起,他慢慢的转过头去看。雨水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微响。留下一个椭圆的水痕。不等这个水痕散开去,又有一个椭圆叠上来。椭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玻璃就会有一道道的水痕滑下去,滑下去。   原来,下雨了,原来,刚才那份燥热,不只是心里传来的!他忽然松了一口气,仰头倒进柔软的大床里,一翻身,那干爽的薄被上,似乎还有一点她的气息,淡淡的清香,比罂粟更让人容易上瘾。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一夜听雨,一夜无眠,他顶着两只黑漆漆的熊猫眼,不,是血红色的熊猫眼去公司,齐铭站在办公室门前,正拿了早会资料在等他,见他从电梯里出来,只得惊诧的看着他,仿佛看见了世上最不可能看见的东西。   他狠狠一瞪,板着的脸更显阴沉。   “看什么看?”   齐铭恍然回过神来,忙掩嘴咳了一下,立刻若无其事的递上文件夹,镇定道:   “少董,董事会等一下会提出进军欧洲的计划,这是他们准备好的资料,请少董先过目。”   欧洲?白烨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这帮老家伙,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亚洲这块的领地才刚刚站稳,他可还没打算把事业版图扩大到欧洲去。   “真是想到哪出是哪出!”他狠狠丢下这句,将手里的文件夹粗略翻了翻,便大步走进办公室去。   会一直开到十一点半,董事会已然分出两派,一派主张在亚洲地区站稳脚跟再谈扩张事业版图。另一派主张趁热打铁,现在白氏旗下一家科技公司刚上市就赚了满钵红,想趁着这东风,这气势,一举拿下欧洲市场。看着两方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他只觉得累。   半天会开下来,也没能争出个结论来,他大手一挥,眉宇之间已隐隐有几分不耐。   “今天不用再讨论了。你们既然意见不统一,就各自拿出一份足以说服我的计划书来,若真是利大于弊,那么我会认真考虑。”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认命的叹息一声,鱼贯而出。   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是一个人了。   他站在窗下,看着这个繁华的城市,心里只是荒凉。其实,这一场会议,他根本没听进什么去,所以做不出最准确的判断,这样说,不过是拖延一下,让他不致于在董事会上出丑。   齐铭端了咖啡进来,见他一直无精打采,连烟都叫他添了两匣,不由担心起来。   “少董,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他保持着吸烟的姿势,静默了两秒,缓缓摇一摇头。那背影,像疲惫到了极点,再也没有一分力气再支撑。   久久的,后方静默无声,他以为齐铭已经走出去了,一转身,却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身子一震,眉头一分分拢紧。   “你怎么来了?”   乔乔站在门边,手上提着一只精巧的纸袋。一脸浅笑,盈盈而立。见他终于发现她,不由灿然一笑,提了提手上的袋子,说:   “来给你送好东西。”   他兴致缺缺,将烟灭了坐回办公桌旁。开始翻文件,即便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也得做出很忙的样子。因为,他实在没有心情去应付一个不得不应付的大小姐。   “报歉,乔乔。我还有很多工作,不能陪你。有什么事情,跟齐铭说也一样。对了,那个大手术,准备得怎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如果要我出面,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乔乔眼里的光亮,一分分淡下去,唇角的笑容,也僵硬了几分。她脚下步子飞快,三两步就跨到办公桌前,白烨真是有几分疑惑了。那样窄的包裙,怎么能走得那么大步!   她将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委屈道:   “你就这么讨厌我?想赶我走?”   他眉头一蹙,握着笔的姿势仍旧标准而端正。   “你在说什么?”   她眼眶微微发红,泫然欲泣的瞅着他,说:   “你以为我想来遭人嫌吗?要不是爷爷让我给你送点汤来,我才不来呢!”   她这样一说,无非为自已争点面子,白烨见她这副模样,倒有几分不忍。终究是女孩子,他总不能驳她面子,让她下不来台。再加上那时候还答应乔老要跟她做朋友,总不能就这样言而过信,过河拆桥。   略一犹豫,只得放下笔,勉强笑了一笑,说:   “对不起,我真没这个意思。”见她噘着嘴,一脸伤心的样子,只得接过她面前的纸袋,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说:   “你送什么来了?汤是吗?我尝尝,看是谁的手艺,让乔老也迫不及待的往外推销!”   乔乔听他声音轻快,又低着头直往袋子里瞅,一副馋得要命,又笨手笨脚的样子,不由扑哧一笑,赶紧接手过来。   “我来吧,走的时候匆忙,没找到合适的袋子,盒子大了,袋子小了,不好拿。”   两人一人拉袋子一人拿餐盒,一起将汤端出来。   汤一倒出来,满室飘香。是蟹壳冬瓜猪尾汤,他直觉的一蹙眉,只一两秒,眉宇间便舒展开了。   “你煲的?”他微微含笑看了她一眼。   乔乔面色一红,颇有几分羞涩,轻轻点了点头,说:   “嗯,换季了,喝这样的汤对身体好。”   白烨随便应了一声,就坐在那里,看着她把汤倒进小餐盒里,一只小小的汤勺放在里面,红红的蟹壳,淡绿色的冬瓜,和浅粉浅粉的猪尾,颜色不错,可他却没有吃下去的欲*望。   她见他端着餐盒发愣,低声催促道:   “尝尝看!”   他抬起头,看见她一脸期盼,只得悄悄吸了一口气,就着那碗,几口灌下去。汤有点腻,他其实并不爱喝跟猪肉有关的汤。清竹从在白家时就知道他的口味,所以餐桌上从来不会摆这类菜。但乔乔这样巴巴的送来,若是不尝一点,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见他把汤一口气喝掉,她开心得连眼睛都笑眯了,又给他盛了一碗。他心里苦笑,却再也喝不下去。   他眼角瞄到齐铭抱着几只档案盒走过,大约是从隔壁的档案室里翻出来,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赶紧出声唤道:   “齐铭!齐铭!”   齐铭倒退了两步仰着身子望进来,见乔乔也在,眼里闪过一抹讶异。他刚刚离开位子一会儿,倒不曾想来了这样一位“人物”。   “少董,乔小姐。”   他招了招手,说:   “进来。”   齐铭看了看手上的东西,有几分为难。他抬手一指不远处的会客沙发,说:   “放那儿,快来尝尝乔乔的手艺!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齐铭做了白烨好几年的助理了,是何等知头醒尾的人物,白烨不着痕迹一个眼色,他立刻就会意过来。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跑进来,将那档案盒哗啦啦往沙发上一丢,开心的跑过去。   “哇,乔小姐好手艺,这汤看起来真不错,闻着都这么香!”他睁大眼睛,盯着那餐盒,咽了口唾沫。   乔乔被他的夸张的表情逗得心花怒放,忙拿了备用的另一只盒子出来。原本是想跟白烨来个小小的聚餐,现在她倒大方的把准备给自已的餐具拿了出来。倒了满满一碗汤递到齐铭手里。   “给,尝尝,可别嫌难喝哦!”   齐铭爽快的接过来,咕禄禄灌了几口。   “哇,真是人间美味啊,没想到乔小姐手艺这么好,怎么会难喝。以后哪家少爷娶到乔小姐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孩子,可真是有福了。”说着,他转过脸,看了看白烨。   “你说是吧,少董?”   白烨哈哈一笑,大力点着头,顺势放下汤盒。   “是啊,就不知道是谁有这个福气了。”   乔乔脸色微微一变,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齐铭那一脸深意的微笑给震住了,硬生生咽下已在舌尖的话,只得扯唇笑了一笑,又给他们添了点汤。   齐铭一边哈啦着聊天一边喝汤,屋子里谈不上气氛热烈,倒也有几分温度。白烨没心思应付乔乔,倒是齐铭一张嘴,说得乔乔心花怒放,娇笑连连。   他们说着话,却没有注意到半掩的门外早已站了一个人,只是那身黑色的衣服,让她的身影并不显眼。 第三百七十章   清竹提着一只袋子,站在门边,透过一尺来宽的门缝看着里面的情景。   房间里是和乐融融的画面、愉悦的欢声笑语。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缓缓退出房门。   乔乔不经意的一瞥,发现门口一抹熟悉的身影闪过,她脸上笑意一僵,顿时眼里冷光乍现。   眼珠一转,她突然抬腕看表。   “呀,我得走了,来不及了。”   两个男人微微一愣,一个对视,清楚的看见对方眼里的欣喜。齐铭放下汤盒,问:   “什么事啊,这么急?”   “我约了朋友在咖啡馆见面呢,差点忘了。我得走了,齐铭帮我收一下啊!”说着,她已拿了提包,准备出门去了。   齐铭连连答应着,两人看着她步履匆匆的奔出办公室。   白烨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摇头道:   “终于走了。”他将面前的餐盒一推,嫌恶的蹙了下眉,说:   “快点丢掉,这个味儿再闻下去,我真得吐了。”   齐铭见他那模样,像是再一秒钟,就真的会吐出来,一边收拾一边笑。   “没这么夸张吧?”   “你什么时候见我喝过这种汤啊,真亏她想得出来。”   “要是乔小姐听见,肯定伤心死了。”   白烨撇撇唇,不以为意的从抽屉里抽了张面纸出来,用力的抹了抹唇,说:   “她伤心关我什么事。”   齐铭嘿嘿一笑,将餐盒连同餐具一并拿出办室,离开之前,顺手打开办公室里的空气净化器。希望他家少董不会被这又浓又腻的猪尾汤味道给闷死。   清竹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画面,白烨端着餐盒,神情愉悦,跟齐铭一搭一唱的称赞乔乔。而乔乔就是一副温顺柔美的娇羞模样,时不时抬眼看一下白烨。   心脏像破了一个大洞,从那血肉模糊的伤处,流出沽沽热血,她几乎有种生命正在流失的错觉。搭着电梯,一路到楼下,居然幸运得没有碰到一人,否则,她现在这样的脸色,一定会把人给吓坏。   伸出冰冷的手指,摸了摸苍白的脸颊。她对着电梯里的光滑的镜面,苦涩的扯动唇角,却发现,自已竟然连勾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叮的一声轻响,拉回她飘远的思绪,电梯门往两边轻轻滑开,她低下头,与几名搭电梯的人错身而过。   总机小姐上次因她而差点工作不保,又因她求情而得到白烨原谅,对她可以说是感激涕零。不久前才目送她上楼去,可没过一会儿又见她步伐不稳的从电梯里出来,不由惊讶的道:   “沈小姐?少董在公司啊,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清竹却像没有听到一样,连应都没有应一声,摇摇晃晃的奔出大门。紧跟着,大厅里出现另一个身影,那便是由另一部电梯赶下来的乔乔,正巧听到两个总机小姐殷勤的问话。   她脚步一顿,在两个总机小姐面前站定,冷冷的看了她们一眼,哼了一声,便追出门去。   两名总机小姐面面相觑,见她离开,不约而同的拍了拍胸口,紧张道:   “终于走了,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没有,沈小姐这样跑出去。”   另一个总机小姐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跑过正门,消失在拐角,正要说话,旁边却响起另一道温和的声音。   “刚才跑出去的那两个女孩子,是不是一个姓乔,一个姓沈?”   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对上茉蔷疑惑的脸。   “白小姐?是你啊!好久不见!”   总机一看清来人,立刻兴奋的扬起笑脸。一看清她穿着一身质料高档的孕妇装,惊喜道:   “白小姐,快要做妈妈了啊,恭喜你!”   茉蔷也笑了,点了点头,说:   “谢谢,对了,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她一脸微笑,偏头望着她们。   “哦,刚才那个啊。先跑出去的是少董的女朋友沈小姐,后头那个是乔小姐。只不过——”   对于总机小姐的欲言又止,她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只不过她一向以二哥的女朋友自居,是吗?”   总机小姐略有几分尴尬的点了点头。   茉蔷想了一想,匆匆道过谢,跟身后的静雅说:   “咱们去看看。”   静雅抬腕看了看表,说:   “好。”   静雅扶着茉蔷,稳步走出大厅,往她们离开的方向追出去。   白氏的大楼前面还有一片广场,所以,一般出租车不会进到大门口来载客,只有从外面来白氏的人,才有可能在大厅门口下车。   茉蔷跟静雅跟出去,很容易就找到了清竹和乔乔。茉蔷正想上前询问,却被静雅一把拉住,往一边的长椅上拖去。   “怎么了?”她挑了挑眉,有几分不解。   静雅微蹙着眉,一脸紧绷,朝两人努了努嘴,摇头道:   “先看看再说。”   前面的大型喷泉池旁边,乔乔堵住清竹的去路,一脸鄙夷的上下打量着衣着简单的清竹。   一身黑色中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的清竹,看起来活力十足,浑身都散发着现下大学生特有的朝气与活力,特别是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和清冷的气质,即便穿着简单的衣着,也总是让路过的人频频回头。 第三百七十一章 她拉了拉身上的香奈尔两件式洋装,冷冷的盯着清竹苍白的脸。   哼,要不是自已不小心在爷爷面前说漏了嘴,惹得爷爷大发雷霆,不准她来找这个女人,早在十天期限到的时候她就该出现了,哪会让这个女人在白烨身边多呆了这么长时间?   一想起这个女人的不守信约,她就一肚子火,眯眼看着清竹,冷冷的讽刺道:   “哼,还硕士生呢,原来也是这种言而无信的小人。”   清竹绷紧身体,站在她对面,她话一出口,禁不住面色一变,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显得惨白。   她紧紧抿着唇,没有吭声,只是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乔乔,看得她几乎要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难道我说错了吗?十天之约早就过去了,你为什么还不走?”   清竹咬一咬牙,握紧双拳,哑声说道:   “他没让我走。”   乔乔冷眼一瞪,愤愤道:   “他让你走你才走?你在说什么鬼话?”   见清竹再次紧闭双唇,沉默不语,她深吸了一口气,忽而轻轻一笑,妩媚的拨了拨长发,说:   “你难道忘了当初的约定吗?如果你想让白氏安安稳稳的在商场上立足,最好信守承诺,白氏上一次的危机并不算是完全解决,如果再掀波澜,我们乔家一定不会再出手相助,到时候,你就等着看白氏走上绝路吧。”   清竹一听,身子轻轻一晃,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用力咬了一下唇,悄然而至的痛意,让她思绪清明很多。   乔家,对白氏真的这么重要吗?也许是吧,如果不重要,那天她就不会听到齐铭帮白烨答应出席那场宴会。他更不会在那个午夜,让她有机会听到乔乔以示威的语气,向她宣告,她打扰了她与他休息。   心中蓦然一痛,她无可抑制的咬紧下唇。闭了闭眼,将目光转向喷泉池。苦涩的笑了一笑,心里只是疲惫。原来,乔乔这么希望自已走,可是,自已走了,她就一定能够得到白烨的心吗?   照片里的那一抹倩影,她就这么有信心,能够替而代之?   睁开眼睛,眼里是满满一片淡漠,瞧不出一点思绪。她看着乔乔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缓缓一笑,说:   “争什么呢?争来争去,终究也不是自已的。他爱的人,你不是也知道吗?那朵姜花,我从不愿做,难道你愿意?”   乔乔蓦的一愣,定定看着她,一时间竟没能说出话来。姜花——蝴蝶兰的替代品。只因肖似蝴蝶兰,而有别名也称作蝴蝶兰。只是,同样美丽的姜花,在真正喜爱蝴蝶兰的人眼里:一文不值。   她忍下心头翻涌的怒意,恨恨的瞪着清竹,说:   “你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知道,我乔乔想得到的东西,就是想尽千方百计也一定要得到。从小到大,只有我不要的,而没有我想要却要不到的。”她扬起下巴,睨着清竹淡漠苍白的小脸,接着说:   “给你最后三天时间,如果你再不离开,那么,等着瞧吧!哼!”   清竹怔怔的看着她踩着七寸高跟鞋,款款生姿的往停车场走去。眼里不由自主的涌出冰冷的湿意,隔着模糊的视线,她望了望那喷泉池里的一池晶莹,转身离开。   又是一个期限,十天过了,又是一个三天!哈!难道,她真的要用倒计时的方式,来跟他数着手指过日子吗?   两人的对话,被静雅和茉蔷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茉蔷只觉得莫名其妙。她们说的话,她怎么都听不懂?   胡漫纱帮白氏打通关节的事,静雅却是一清二楚。听到乔乔如此说,简直气得牙痒痒。   “这个乔婉,真是不知所谓,她还以为她跟她爷爷真帮到白烨了吗?”   茉蔷对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十分清楚,因为正怀着孕,白臣宇和白烨严令沁蓝将这件事情告诉她,就怕她为这件事心情不好,而影响到胎儿。现在听了这么久,仍旧是一头水雾。   “静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为什么乔乔会拿白氏来威胁沈清竹?这跟沈清竹有什么关系?”   静雅叹了口气,从那一晚在陶然居碰到白烨和乔老、乔乔的事开始说起,从头至尾的跟她讲了一遍。末了,她瞅着茉蔷,迟疑了一下,说:   “白烨曾经对你动过心,所以我估计沈清竹已经知道了。但白烨肯定没跟她解释清楚。还有,你白烨一定不知道上次白氏出事,乔家并没有帮上忙。当初我妈出面找府里最高那位的时候,她也曾请他对这件事保密。之后白烨也就认为是乔家在帮他,所以才会让自已处在这么被动的局面。现在被乔乔这一闹,沈清竹对她跟白烨的感情,说不定已经有了放弃的想法。”   茉蔷一惊,立刻瞠大眼睛看着她,说:   “那可怎么办?”   “现在,咱们最好去找白烨,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跟沈清竹摊开来讲,感情这事,最不能有误会。也许,一个小小的误会,就足以让他们之间产生无法修补的裂痕,一旦真的分开,想要再在一起,就不那么容易了。”   静雅沉着的分析,让茉蔷悬在半空的心,也慢慢放下来。她相信,只要白烨肯去讲,他们一定不会再有问题。   只是,她们没想到,清竹与白烨之间存在的问题,又岂止这一点。 第三百七十二章   茉蔷认同的点了点头,立刻抓起静雅的手,撑着身子站起来。   “那我们走吧。”   静雅点了点头,抬眼一看,喷泉池前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两个小孩子,在开心的玩着水。   茉蔷和静雅的到访无疑给心情不佳的白烨带来了一丝喜悦。   他开心的跟静雅和茉蔷坐在沙发上聊天,只是,茉蔷跟静雅的表情,却不如他那样愉快。向来心思细腻的他,马上便发现她们的不对劲。   “你们怎么了?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也板着脸?”白烨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却仍旧是一头水雾。   茉蔷咬了咬唇,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抛给静雅一个“看你了”的眼神。   静雅认命的挑起重担,正色说道:   “你刚才见过清竹跟乔乔了,是吗?”   白烨愣了一下,莫名其妙的道:   “乔乔是来过,可清竹没过来啊!”   “没来?我们刚刚还在楼下看见乔乔跟她闹呢!怎么可能没来?”静雅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他说什么瞎话呢!   “楼下?什么楼下?清竹真的没来啊!”他蓦的止住口,想起乔乔莫名其妙的突然离开,心头突的一跳,顿时暗叫一声:糟!   难道清竹真的来过?而他们没发现,却让乔乔发现了?所以她才要急着离开,去找清竹?   见他突然变了脸色,静雅便说:   “想到了?或许她没进门,但他肯定看见什么了,所以才会走。你知不知道乔乔刚才在楼下跟她说些什么?”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不安的道:   “说什么?”   乔乔从来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她对清竹,说话肯定不会多客气。静雅将先前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的说给他听。一听完她的话,白烨气得咬牙切齿,低咆出声:   “这个乔乔,实在是太可恶了!”   茉蔷看了看他,担心的说:   “二哥,你最好向清竹解释清楚,她已经被你和乔乔的互动误导了,如果你再不说,她岂不是对你误解更深?”   白烨深深吸了口气,拧眉看着茶几上一只水晶烟缸,心头的感觉复杂得犹如乱麻。   解释?他要怎么解释?现在,说与不说,还有意义吗?她根本就没想过要相信他,是怪她太没自信?还是怪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不是决定要走了吗?他不知道这解释还有没有意义。   茉蔷见他神色忧郁,比她想象的要沉重许多,不由心生疑虑。   “二哥,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啊?”   白烨起身,站到窗前,烦躁的爬过一头短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   “她可能已经决定要出国留学了,所以,我解不解释,根本没什么分别。”   静雅和茉蔷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在乔乔面前,沈清竹几乎连一句反驳争取的话都没有,原来除了对他的失望,竟然还因为心态消极的她,尚有这条退路可走。看来,这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实在比她们想象的多得多。   “二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如果不告诉她真象,她可能会一直误会下去,也许她现在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走,不是吗?只要她没有亲口告诉你她要走,一切都还有机会。难道,你真的想看着她离开吗?”   白烨心头一震,呆呆看着前方绵延无边的楼海,心里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一切都还有机会!   他还有机会吗?   心底渐渐生出一丝希望,或许,他真的还有机会?   他毫无预警的旋过身来,看着未来的大嫂和疼爱的妹妹,双眼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谢谢你们。”话音一落,他已如风一般的冲出门去。   茉蔷难得看见他这样失控,惊诧过后,便是开心的笑。抚着隆起的腹部,轻轻松了一口气,对静雅,说:   “也许,过不久,我就有二嫂了。”   静雅忍俊不禁,点了点头:   “也许,过不久,我就有弟妹了。”   两人哈哈大笑,齐铭闻声进来,见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二人,茫然的四下看了看,说:   “少董呢?”   “追老婆去啦!”   “啊?”他错愕的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女人,立刻明白了。心想:或许,少董这一回,真能追回一个老婆。只是,他敢肯定,这个老婆,肯定不会是乔乔。   白烨将领带往下拉了拉,一边注意着前方路况,一边拨着清竹的手机,可无论他怎么拨,电话那边都提示已关机。他再一次陷入焦灼不安的情绪里。一想起上一回在学校的小湖边找到她时的情景,他就忍不住心惊胆颤。   小湖?他心头猛然一惊,整个人顿时被一股强大的恐惶笼罩住。   她会去那儿吗?她会不会——?不,不会,清竹一向坚强,她不会做傻事,何况,她还有清梅,说什么她也不会弃她不顾。   本来行驶在车道里的跑车一个急转,轮胎擦地,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硬生生的转了方向,挤进旁边的车道里,往美术学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三百七十三章 清竹站在办公楼前,来来回回,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趟,却始终下不了决心踏进去。   身后传来几名年轻女子的嘻笑怒骂,她往旁边站了一站,让她们先过去。这不着痕迹的一让,反倒引起了路过的学生的注意。   “咦?沈清竹?”   清竹怔了一下,本能的抬起头来。对上几双若有所思的眸子,她定睛一看,站在几人身边的,不正是薇薇吗?她心中一动,惊喜的唤道:   “薇薇!”   薇薇身子微微一颤,僵硬的别过头去,面无表情的看着别处。她心中微微一疼,唇畔一缕微笑,便愈发显得淡薄冰凉。   身旁有女同学瞧见她神情不对,而薇薇却根本连应都不应她,只连忙打着圆场,叉开话题。   “清竹,听说你要去巴黎了,是吗?真羡慕你啊!”   清竹诧异的看了看面前叫不出名字的同学,尴尬的笑笑,说:   “我还没有决定呢!”   “决定?”另外一个女生蓦的瞠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这么好的机会,你还犹豫什么啊?你知不知道,想去巴黎的学生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啊。薇薇跟学校申请了那么多回,都只是第二人选,你居然还在犹豫!”她夸张的低喊让清竹一下子僵住了笑脸。   惊疑不定的朝薇薇看过去,只见她眉头微蹙,粉唇紧抿,一脸隐忍不悦的样子。   第二人选?她真的没想到。卢教授说她是第一人选的时候,她居然想都没想过问一下其他的备选学生名单。   巴黎,也是薇薇的梦想。当初,她们那么要好,好得连吃饭都可以只用一个餐盒。从维凯哥的画展结束后,她们就彻底断了联系。尽管在一个学校,尽管在一个班,她们却是一下子变得比陌生人更加陌生。难道,那样深厚的友情,就这样消失了吗?一丝不剩?   她想着想着,就出了神。女同学突然大声一喊。   “清竹!”   她突然惊醒过来,平如秋水一般的眸底划过一丝几不可闻的痛楚。抬眼一看,面前已只有她一个人了。远远望去,薇薇娇小玲珑的身影,已渐渐消失在香樟树夹道的林荫路的另一端,风吹起她粉蓝的裙角,凌厉而冷寂,像秋天的落叶,飘逸,却只让人觉得凄凉。她眼角沁出泪,只得慌忙低下头去。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女同学担心的瞅着她,关切的问道。   清竹感激的笑了笑,说:   “我没事,谢谢你啊!”   “没关系啦!我先走了哦,薇薇说在图书馆门口等我一起去查资料呢!”   她点了点头,唇畔一缕淡薄的微笑,目送着同学离开。   图书馆?那里是她跟薇薇相约见面的老地方。没想到,只过了这样短的时间,已经物是人非了。   她叹了口气,心里想着,维凯哥被白烨逼得没有办法,跟他大哥一起出国了,走的那天,他打电话跟她告别,他说他去巴黎定居,也许不再回来了。她听了,只是惆怅。   想来薇薇也一定是知道他去了巴黎,所以才拼了命的想得到这个机会。可是,前面挡着一个自已,她一定更恨自已了吧?一定更怪她,更怨她了吧?想到这里,又是苦涩一笑,心底纠结着千般滋味,总是教她痛心至极。   曾经那么要好的朋友,如今,也是各奔东西。她,也是独自一人了。   留学?她真的很想去,可是,或许这个机会薇薇比她更需要。不是吗?毕竟她一直那样深爱着维凯哥,若能让她释怀一丁点儿,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就算要让她拱手让出这个唯一的名额,她也愿意。   仰起苍白的小脸,透过那茂盛的树叶,凝望那一方晴空,碧蓝的天空,通透而明净。但愿,她的将来,也能明净如斯。   下课的铃声从远处传来,她慢慢走进办公楼去,过一会儿,卢教授,该下课了吧!   白烨来到学校,四处找不到清竹,却在图书馆门口意外的碰到薇薇。他匆匆将车停在路边,大步跑过去。   “薇薇,清竹呢?你看到清竹了吗?”   薇薇一见是他,两眼顿时浮起浓浓的怨愤。是他,就是他害得维凯远离台湾,被迫去到巴黎,是他害得她再难见到维凯一面。他居然还敢主动出现在她眼前,真是太狂妄了!   咬牙切齿的冷冷一笑,一字一字的道:   “不知道。”   白烨一愣,当下便以为她是在气他惹清竹伤心,所以给他冷眼。他盼着马上见到清竹的人,只得摆出笑脸,好言解释。   “薇薇,我知道我有时候考虑不够周全,让清竹受委屈了,可她也得给我机会解释啊,拜托你告诉我吧,清竹她在哪儿?”   薇薇柳眉一蹙,横了他一眼,怒气腾腾的吼道:   “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少来烦我!”   白烨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这样跟他呛声,一时间心头的火气倏的窜得老高,脸上的笑容也如雪一般消融,一双大手攥得死紧,不难看出他此刻已处在暴怒的边缘。   薇薇见他变了脸色,先前的讨好笑脸,已然冷得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雕,于是心头更加不满,盯着他说: 第三百七十四章   “我告诉你,从你逼着维凯离开台湾的那一刻起,我就跟沈清竹没关系了。跟你更是无话可说,所以,想问我她的下落,你找错人了!”   一对英眉,缓缓蹙紧,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显得冰冷迫人。他怒极反笑,说:   “好好好,清竹真是认人不清,才会有你这样是非不分的朋友。如果你知道秦维凯两兄弟对我白氏做过什么还能这样帮他们说话,那我才真的会对你刮目相看!”   薇薇愤怒不已,正待说什么,远处已传来同伴的呼唤声,她咬了咬牙,纵使他的话已让她生出满腹疑问,可骄傲的自尊心也不容许她多问一句。冷冷的一哼,转头大步离去。   白烨站在原地,看着薇薇绝决冷漠的背影,心底更加慌乱了。   清竹在哪儿?现在的她,已经连最好的朋友都失去了吗?那她一个人,会去哪儿?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她——   心里一阵阵揪痛,满是不舍。眼前仿佛是她苍白淡漠的容颜,那对清冽而冷凝的眸子,教他生生喘不过气来。   他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找到赵院长。   首席大股东亲自打电话找人,院长自然是鞍前马后的亲自去寻。拐了不知道多少弯儿,才打听到清竹在卢教授那里。   于是,白烨在赵院长的陪同下,腾腾腾的又往办公楼去了。   饶是赵院长那样见过大世面的教育家,见了白烨那样冷凝肃然的面孔,也禁不住有些提心吊胆。   莫不是,他们推荐沈清竹去留学一事,让少董有什么地方不满意?   “少董,清竹留学的事,若还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院上一定尽力去办。”   白烨偏头看了他一眼,仍旧没有吭声。已经走到卢教授办公室门外了,里面传出卢教授惊诧的声音。   “什么?让给别人?给谁?”   “薇薇。”   清竹沉静温和的声音让白烨紧绷的神情顿时缓和了几分。   赵院长抬手就要敲门,他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赵院长颇有几分讶异,身为师长,若躲在门外偷听别人说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但见白烨那样肯定的目光,他只得默不作声的站在白烨身边。屏息凝神的听着办公室里两人的对话。   “为什么?你不是很想去巴黎留学吗?我认识巴黎美院的一位教授,上次他来台,曾看到过你的作品,认为你非常有潜质,若不留学深造,实在是太可惜了。清竹,你可一定要想好啊,这样的机会,若非老天眷顾,实难再有!” 第三百七十五章   接下来,是一阵长长的静默,门外的白烨只觉得连心跳都因紧张而有些失速了。就在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已的手,即将推门而入的时候,门内传出清竹淡然的笑语。   “卢教授,我想好了,其实,在哪儿学习都一样。咱们学院也是著名的美术学院啊,薇薇她比我需要这个机会,还是让她去吧!”   白烨一听,沉郁已久的脸色,终于见到一丝阳光。凉薄的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微带暖意的弧度。   赵院长一听,顿时惊得忘了此时的情况,丝毫没有多想,抬手就推开房门,劈头就道:   “清竹,你真考虑好了吗?千万别一时冲动啊!”   清竹吓了一跳,飞快的转过头来,看见赵院长焦虑的脸。而他身后,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正直挺挺的立在门口,一脸欣喜的看着她。   她震惊的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屋里来,却连赵院长的问话都忘了回答。   白烨见她出了神,不由轻轻一笑,替她说:   “赵院长,就依她的意思吧。这回她不去也没关系,以后若是想去,我自有办法让巴黎美院主动收了她这个学生。”   赵院长怔了一怔,释怀的笑了。是啊,别人争破头的一个名额,在白少董眼里,真的算不得什么,别说一个留学生名额,就是要让巴黎美院年年评她个优秀留学生,做个留学生代表什么的,也是不在话下。   “好吧,清竹,既然你坚持,少董也不反对,那么这个机会,就依你所言,给周薇薇吧。”   白烨蹙了蹙眉,直觉想要反对,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何况,这是教学上的事,他不好插手。真是便宜那周薇薇了!   赵院长跟卢教授终于见到白烨开怀的笑脸,当下趁着机会,又敲了一大笔钱,说是用于学院新建视听教室所用。白烨心里高兴,没多说什么,当下便掏出支票簿,刷刷刷的填上一个数字,签上自已的大名,递过去。   赵院长一看,顿时喜笑颜开,连眼睛都要笑眯了。   清竹狐疑的伸了伸脖子,偷瞄到那上面的数字,不由暗暗吸了口冷气。天!八百万!别说多功能视听室,就是一幢专用视听教室也能盖出来了。他真是钱多得没处花了吗?人家三言两语,八百万就这样轻飘飘的飞走了?   转过头,朝白烨狠狠的瞪了一眼,却以上他火热欣喜的深眸。她心下一惊,几乎是狼狈的躲开了他灼人的目光,低下头去。   反正也没她的事,她操什么心?   收好支票,赵院长和卢教授双双送他们到楼下。直到他们的车子走出老远,才又离开。   白烨见着她,总算是放了心,只是清竹一路上都不说话,连刚才上车时都像是有几分不情愿,这让他着实有些害怕。 第三百七十六章 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了她一眼,只见她微侧着头,端坐在副驾驶座上,神情淡漠,专注的看着窗外。他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却引来她一记莫名其妙的目光。   他终于克制不住,猛的一脚踩下刹车,惯性将她往前一送,安全带瞬间绷紧,又弹回座椅,她吓了一跳,轻轻拍了拍胸口,眼底微有薄怒。   “你干嘛?”   白烨眼底有星火闪动,紧抿的薄唇显示出心中的不悦。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为什么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不跟我商量?”   清竹倏的转过头来,定定看着他,说:   “我自已的事,你能不能让我自已作一回主?”   白烨面色一变,顿时觉得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一颗心都像是要被封冻了一般。久久的,他才找回自已的声音。   “你觉得,是我多管闲事?”   清竹神色微惊,见他一脸铁青,竟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悲愤。不由瑟缩一下,轻轻咬着唇,不敢答话。   白烨冷笑一声,正待说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他却狠了心不去接,连看也不看一眼。清竹咽了咽口水,惊疑不定的瞅着他,低声说:   “接啊,万一是公司里的人找你——”   白烨将冷凝的目光由她脸上撤回来,这才掏出手机来听电话。   原来,并不是公司里的人找他,而是沁蓝听茉蔷说了今天的事情,便老是放不下心,打来电话问问。   他语气不佳,含糊几句就想挂电话,沁蓝却不依,非要听到清竹的声音才肯作罢。他没办法,知道沁蓝的脾气,倔得像头牛。只得将电话递过去。   清竹一愣,抬眼看他,只见他并不看她,只别扭的说了句:   “沁蓝找你。”   “哦!”她接过电话,看了来显,原来真是沁蓝。   “沁蓝,有事吗?”   沁蓝正跟静雅茉蔷在一起,三个女人凑在一堆,拼了命的想听她说话。齐铭看得忍不住偷笑,换来沁蓝一记白眼。   “清竹姐,你跟二哥吵架了吗?”   清竹不妨她这样直白的问话,倒是愣了一下,而后干笑一声。   “没,没有啦!”   她可不敢跟沁蓝说她跟白烨在吵架,她会担心死的。   “真的吗?”沁蓝明显的不相信。   “真的真的,没骗你!”她偷偷瞄了一眼白烨,却见他正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勉强克制住想要逃跑的欲*望。她将双唇轻轻一抿,绷着声音说:   “沁蓝,如果没事,我就挂了啊!”   “哎,等等。有事跟你说呢!”   “什么事啊?”   “明天是大哥的生日,咱们在家里给大哥庆生,晚上有个小PARTY。你早点过来哦!”沁蓝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让清竹也沾染了几分喜悦。 第三百七十七章   “真的吗?白大哥的生日?那好,我一定早点过来。”她一直感激白家对自已和家人的照顾,母亲当时病得那样重,白臣宇可以说是竭尽全力的去救治,虽然现在母亲不在了,但他却依旧让她深深的敬佩。   “嗯,那就这么说定啦,我们在家等你。”   “好。”她微微勾起唇角,一扫先前的郁闷失落的心情。   挂断电话,她转头噘着嘴瞪了他一眼,问:   “明天是白大哥生日?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那覆水——难收啊!她竟忘了正在跟白烨闹别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的僵在那里,气氛下一子变得怪异起来。   白烨怔了一怔,见她小脸涨红,心里一软,勾了勾唇角,若无其事的接过手机。   “我就是过来跟你说这件事的啊,顺便带你一起去给大哥挑礼物。”   清竹抿了抿唇,望着前方,呐呐道:   “那,那咱们走吧。”   莫名的紧张让她放在膝上的一双手绞得如同麻花,白烨眉头一蹙,拉过她的手来,说:   “你这是干嘛,非要扭断了才好吗?”   “我——,我不——”她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见他一脸心疼,细细替她搓着发红的手指,数落着她的不是。   “你忘了你是做什么的吗?画画的手,哪能这样不爱惜?真伤到了怎么办?”   清竹眼圈慢慢开始发红,用力咬着唇,眨去眼中的湿意,她勉强笑了笑,抽回手说:   “没事,快走吧。不是要去选礼物吗?”   白烨叹了口气,看着她颊畔的长发,丝丝缕缕的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仅看见纤长而浓密的眼睫,轻轻的颤。那份无助,让她愈发显得楚楚动人,娇弱堪怜。   “好吧,你觉得咱们送大哥什么好?”   清竹定了定神,看着慢慢往身后退去的街景,心中默默思索。没过一会儿,她眼前一亮,轻声说道:   “有了!”   白烨偏过头来,定定看了她一眼,目光随即变得邪肆惑人,挑眉往她的肚子瞥了一眼。   “什么有了?你有了?”   清竹一怔,突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上涌,一张俏脸艳红如霞。羞窘的捂着脸儿,瞪了他一眼,不满的叫道:   “你胡说什么呀!”   她这样娇柔羞怯的神情,实在是难以见到。心底盘旋不去的忧郁,顿时消散,开心像一颗又一颗的幸福泡泡,自心湖升起。他咧唇一笑,表情坏坏的道:   “没准儿已经有了!”   她羞得恨不能钻进地洞里永远不要出来,气呼呼的伸出手去打他。   “你还说,还说!”   白烨目光里掠过一抹狡黠,故意将方向盘一扳,车子突然往旁边歪了歪,惊叫道:   “小心!”   清竹被吓了一跳,赶紧坐正身子,不敢再碰他。车子平顺的往前驶去。她直觉不对,现在不是车流高峰,交通并不差。旁边车道都没有车驶过,前方的车距也保持在五米以上,她狐疑的回过头来,正巧看见白烨脸上来不及隐去的窃笑。一时间又羞又怒。   “好哇,连你都来欺负我,不理你了!”   她生气的扭过头去看窗外,白烨分神看着前方,只觉心中某一处隐隐牵痛。他一手拉住她纤细柔软的小手,微笑的道:   “好啦,别生气了,大不了今天晚上任你处置。”   清竹气结,小脸愈发的嫣红似血。知道他的脾气,她越是说得多,他嘴越坏。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非常明智的保持沉默。   先前抑郁的气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竹的想法跟白烨说过之后,得到他全力支持。挑领带夹。   去的店,是广福银楼,金宇集团旗下的银楼,听说,已经被当做礼物划到茉蔷名下了。而白氏自已是没有这样的产业的,所以要照顾生意,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站在银楼门口的迎宾,竟然是一位身型略胖的年轻小伙,敦厚稳重,五官端正,颇有几分贵气。长年做生意的人,眼神都是很好的,小伙子老远就见着白烨带着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过来,还不到门边,他便殷勤的替他们拉开玻璃门。躬身道:   “白少董,欢迎光临。”因为不知道清竹的身份,所以并不好称呼,只含笑的点了点头,以示问候。   白烨心情已然不错,甚至回了他一个微笑。让小伙子略有几分受宠若惊。他挽着清竹的手慢慢走进店里,有柜台小姐立刻迎上前来,目光有意无意的掠过清竹,有微微的惊讶闪过。表现却是一如往常般的大方得体。   “白少董,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白烨随便看了看,说:   “我想看看领带夹。”   “好,请来这边。少董是想自已用,还是送人?”   “送人。”   柜台小姐两眼放光,最近经济不是很景气,像白烨这样的大客户也没往常多,他已是十分注重外表的人,自已用的东西都是世界一流的名牌,更多的都订制。现下要挑礼物,必定会选十分出色的来送人。   所以,她二话不说,立刻拿出两盘最高档的领带夹,放到台面上任他们挑选。 第三百七十八章   清竹一枚一枚的看,眼里满是惊艳的光芒。   那些领带夹,真的很漂亮,做工精细,造型别致。镶钻的,镶红宝石蓝宝石的,还有镶翡翠玛瑙的。一件件都像艺术品一样,让人忍不住为之惊叹。   白烨时不时拿起一枚来看,跟清竹细细比对,想要挑一件最特别的。他自然而然的搂着清竹,低声说着话,甚至说到高兴时,会抚着她的长发,不自觉的流露出宠溺。   然而,他却没有发现,在店外,隔着晶亮透明的玻璃窗,有一双怨愤的眼睛,正狠狠盯着他们。   柜台小姐羡慕又嫉妒的看着清竹,心里直纳闷。看这位小姐,并不面熟,穿着也很普通,居然跟白氏少董搭上关系,真是好命!   清竹最后挑了一只蛇型的领带夹,银蛇的眼睛镶着两颗闪亮的黑钻,看起来既神秘又高贵。白烨也十分满意,当下就让柜台小姐包起来。趁着包装的空档,清竹坐在柜台前面,呆呆的看着柜台里的戒指出神。   白烨顺着她的目光往下一看,顿时心湖微动。略一思索,心中已有了决断。眉宇间舒舒朗朗,竟是说不出的温柔深情。他说:   “清竹,你先坐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清竹抬起脸来,朝他微微一笑,点头道:   “好。”   白烨转身,朝另一名柜台小姐丢了个眼色,后者微微一愣,立刻会意过来。一脸娇羞的跟了过去。   难道这位白氏少董是看上她了?柜台小姐喜滋滋的沉迷在自已的幻想中,还未回过神来,白烨已走过拐角,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定。   “白少董?您——”她激动的看着他,等着他说出令她更加脸红心跳的话。   白烨却是目光平静,从口袋里掏出烟匣,慢慢点上一支烟,说:   “我听说,你们店里有一套名为南海之星的特级钻饰,是吗?”   柜台小姐一下子回过神来,立刻点头,脸上是止也止不住的笑,难道,他真的看上她了,还要送这么贵重的珠宝给她?天哪!她每天求神拜佛真的灵验了吗?   白烨一直没等到她回答,他疑惑的抬眼望去,居然看到柜台小姐一脸痴迷的看着他笑。眉头一蹙,轻咳了一声,柜台小姐立刻回过神来。   “啊,哦,有,有,南海之星是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   “那你把它包起来,今天晚上送到我家里去。帐单寄到公司里,会有人处理。”   他有条不紊的吩咐,让柜台小姐的美梦顿时裂成碎片。没等她回过神来,白烨已翩然起身,脚步轻快的走了出去。   她呆呆看着白烨的背影,哀叹着自已命不如人,转身准备上报经理,提出那套蓝海之星,要开始准备打单划价,包装送货了。   他一出去,前台负责包装的柜台小姐正巧把袋子和帐单交到清竹手里。   白烨信手抽出帐单,接过柜台小姐递过来的笔,刷刷刷的签上自已的大名,交代说:   “帐单寄到公司去。”   柜台小姐并不犹豫,微笑着连连点头称是。毕竟,像白少董这样的大客户,根本不用担心他会付不起帐,何况,这家银楼的主人,还是他的义妹。   她微笑的望着清竹,殷勤的道:   “小姐,您方才是看中了哪一款戒指吗?是否需要我拿出来给您看一下?”   遇到这样的大主顾,当然要尽力推销,这样她的业绩才会一路飘红啊!   清竹微微一愣,立刻摆了摆手,慌张道:   “不用不用。”   柜台小姐只当她是寻常女子一般的欲迎还拒,并不多言,手却已然有了取戒指的动作。谁知白烨低低一句话,让两人都惊愕了。   “不用拿了,这些戒指不适合她。”   这些戒指,都太过平凡。   他已订了最好的钻饰,只有蓝海之星那样的钻石极品,才配得上清丽脱俗的她。   柜台小姐怔了怔,只得将戒指放回去。清竹对他的话,却是有了另外一番理解。心里顿时酸楚难言,勉强笑了一笑,便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不适合她?是她这个人不适合吧?   白烨提着袋子,揽着她的肩,相携往门外走去。   傍晚时分,白烨带着清竹往白家大宅赶。一路上,清竹在车里总是坐立不安,仿佛感觉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白烨已经看见她第五次将手放在车门的扶手上,又拿下来,脸色也不是很好。他担心的问:   “怎么了?不舒服吗?”   清竹摇了摇头,微蹙的眉心,始终没有松开。   “没有,我也说不上来,总感觉怪怪的,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呵!瞎担心什么?别疑神疑鬼的,等一会儿要开心一点哦!”   “嗯。”她点了点头,唇角缓缓扬高,牵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弧。   一进大宅,清竹便被那满院的车子给吓住了。天!有这么多宾客吗?沁蓝不是说只是一个小PARTY?怎么会有这么多车?   她跟在白烨身边,心里吓得咚咚直跳。走进主屋,那满屋子陌生的脸,教她愈发紧张起来。人人都是一身华服,打扮高贵,显然对今天晚上的PARTY十分重视。唯独她,仍然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哪!难怪她先前一直心神不宁,还是先溜为妙!   她想转身悄悄离开,无奈手被白烨紧紧牵着,她想溜都溜不掉。沁蓝也已经看到她,跟宾客笑着赔了礼,赶紧朝她走来。一身淡绿色抹胸小礼服的沁蓝,看起来飘逸秀雅,灵动可人,美丽得像是误入凡间的小仙女。   “清竹姐,你终于来啦,快快快!咱们上楼。”她兴致勃勃的跑到清竹身边去。   清竹咽了咽口水,被白烨握在手心里的手,已然被她夺了去。   “呃?上楼?”她不是该先见见寿星吗?   白烨说: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他眼里闪动着灿亮的微光,让她微微闪神。沁蓝拍了她一下,打趣道:   “要看等一下再看,保管二哥看得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清竹面上一红,还没说话,人已经被沁蓝拉着往楼上跑了。   再次进入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门一推开,里面竟是坐了三四个人。她细细一看,竟是茉蔷和静雅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朝她露出温和的微笑。   茉蔷道:   “你好,你是清竹吧?我是白幽若。”她静静的立在沙发旁边,身后是大片的蔷薇花纱帘,尽管她正怀着身孕,那一身柔美的宽松型雪纺纱洋装,却依旧衬得她清丽高洁,如幽兰一般的静静绽放。   清竹怔怔地看着她,有一瞬间,她几乎忍不住想要夺门而出。悄悄握了握拳,唇角漫开一抹恍若灿烂的笑。   “你好,很早就听说过你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   沁蓝拉着她走近,笑嘻嘻的说:   “现在可不就见到了吗?哎呀,快别说了,赶紧帮清竹姐换衣服吧。”   “好,快点快点。时间也要来不及了!”   静雅也算是白家半个女主人了,打扮自是高贵非凡,她提着长长的晚礼服裙摆,就要往衣橱边走,打开衣柜,一边翻一边对身边一同挑选礼服的沁蓝说:   “沁蓝,清竹适合素雅一点的,咱们挑件浅色的吧——”   她突然一怔,探手拉出一件繁复华美的礼服长裙。惊诧的睁大了一双描绘精致的美目,惊叹道:   “哇,没想到你二哥替清竹准备的衣服,里居然还有艾伊莲娜的欧式古典晚礼服!天,他是从哪里搞到的?”   沁蓝疑惑的拉着裙摆一看,不由低呼出声。   “哇!真漂亮。二哥真有心!”她回过头来,对上清竹呆若木鸡的脸。   “清竹姐,二哥好偏心,明知道我也喜欢这款裙子,居然偷偷留给你了——”她慢慢止住口,发现清竹表情的异样。   清竹心里跳得咚咚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已听到的。身边的茉蔷也已经走过去,笑着说:   “嗯,真的好漂亮。没想到二哥也会这么浪漫,我看他一向不喜欢关注这些东西的。”   沁蓝定定看了看清竹,忐忑道:   “清竹姐?你怎么了?”   她身子一震,回过神来,见三道目光备齐齐落在自已身上,突然笑了笑,说:   “我没事啊,你们不是要替我挑衣服吗?让我也来看看!”   “好啊好啊,你也来看,二哥为了准备这些衣服,可是缠着我跑了好多地方呢,又问我你最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样的风格最适合你,问得我一看见他就想逃。”沁蓝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惹得静雅和茉蔷哈哈大笑。   清竹却是满心震动,胸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清甜。   原来,是她误会了。慢慢低下头去,伸手抚着华丽的长裙,笑了一笑,说:   “我没想到。”   三人立刻止住笑声,只不安的看着她,对她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只有几分不解。她将唇角扬出幸福的弧度,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的吐出,只觉得胸中的积郁气息被她尽数吐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没想到,这一柜衣服,竟是他为她准备。她还那样伤心,可他却也不解释。心里只骂着他呆!真呆!   挑了半晌,最后由沁蓝作主,选了那件古典的云锦冷缎旗袍,淡淡的湖蓝色,上面是同色丝线乡出的精致竹叶,灯光一闪,便如流光溢彩,华美而沉静,别有一番古色古香的风韵。   清竹犹豫的咬着唇,看着平铺在床上的旗袍,说:   “这旗袍开叉太高了吧,还有,这领口都是薄纱,太透了。”   其实,在寻常人眼里,这又哪里算透,改良式的旗袍礼服,本就比不得寻常的旗袍那般中规中矩,偶尔带着一点现代风情,愈发显得楚楚动人,飘逸秀雅。   “不会啊,这件旗袍算是很保守了,难道你想穿这件?”沁蓝抓出一件全空背的吊带亮片小礼服,那熠熠生辉的灿亮夺目,几乎要耀花人眼。   清竹面色一变,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穿这个,我穿这个。”   开玩笑,她可不是暴露狂,哪敢穿这样的衣服出去!   沁蓝窃笑,终于搞定了。   白烨在楼下等得心急火燎,已不知道往楼上望了几次。白臣宇从宾客里脱身,走到他身边来,说:   “你着什么急?难不成清竹还能被她们几个吃了?” 第三百八十章   “不是——”他一下子哽住,竟找不到理由反驳。   白臣宇神秘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臂,说:   “等着吧,别一会儿看直了眼,丢人的可是你啊!”   白烨扁了扁嘴,说:   “怎么可能?”   白臣宇往那楼上一指。   “哎,来了!”话音未落,白烨早已转过身,往那楼上望去。只一秒钟,他复又转过身来,一脸“凶恶”的瞪着自已的亲大哥,咬牙道:   “大哥!”   白臣宇忍俊不禁,立刻举起双手,无辜的道:   “眼花了,眼花了。别这么小气啊,今天我可是寿星呢!”   “幸好你是寿星,否则,你就变霉星了!”   再免费送他一记大白眼,还没等气消,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他狐疑的望了望左右,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方向。那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上,有惊艳,有欣赏,有嫉妒,还有的,是更多的赞叹!   他心中一动,立刻回过头去,不由浑身一震。   就算中国四大美人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静雅的高贵优雅,茉蔷的飘逸出尘,沁蓝的娇美灵动,和清竹的沉静温婉,自成一幅现场版的国色天香图。   白烨看着清竹,真的如先前所说,连眼珠都不会转了。   天!她好美!美得如同民国画里走出来的人儿。美得让他误以为遁入了时空遂道,回到几十年前的苏杭,小桥流水,假山园林,里面走着的,是误落凡尘的仙子。   四个完美得近乎天人的女子,相携下楼,而楼梯边,早已有四个气宇宣昂,仪表出众的男子站在那里,正静静等着各自眼中的唯一。   任靖东首先伸出手来,握住茉蔷的手,自然而然的将她丰腴的身子带入怀中。将唇凑进她耳边,低低说着话。   白臣宇微微弯起手臂,静雅默契的将手放进他的臂弯,含笑不语。   齐铭一把拽过沁蓝的手,拧着眉道:   “穿这么暴露,你以为你身材很好吗?”   沁蓝杏眼一瞪,双眼一下子生出灿亮的火花,嘴角弯出一丝甜腻的笑,说:   “我身材不好吗?既然不好,那我再去换那件挖空的露背装,相信也没人会介意我有碍观瞻。”她作势要往楼上走,齐铭猛的一拉,沁蓝没有防备,一下子跌进他怀里。   齐铭气呼呼的瞪她,英眉倒竖。   “你敢!”   沁蓝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一抽,便再也忍不住笑,一下子低下头去,埋在他怀里,笑得双肩直颤。   白烨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清竹走下最后一级阶梯,眼底的火热,几乎要烧红她的脸。微微抿着唇,朝他露出一抹微笑。   他缓缓伸出手来,她穿着细跟的白色高跟鞋,无声踩过地上的开司米羊毛地毯,来到他身边,将手交到他手里。   华尔兹的舞曲,总是那么醉人,由白臣宇带着静雅开了第一支舞,而后,便是一对又一对的俊男靓女步入舞池,衣香丽影,觥筹交错间,尽是上流社会的奢华享受。   宴会上请了电台最有名的主持人到场主持活动,气氛一直处于热烈的状态。中途仍不断有人赶来,白臣宇一下子成了最忙的人。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动,客厅这边的几人寻声望去,均是一怔。   白臣宇眉峰轻轻一动,眼底掠过一丝隐忧。只稍稍一迟疑,便带着静雅微笑着迎上去。   “乔乔,你来了?”   乔乔身着黑色吊带晚礼裙,一片鱼尾式的裙摆在身后拖着。长发绾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妆容得体的送上小礼盒,笑盈盈的说。   “白大哥,生日快乐!”   白臣宇含笑接过,点了点头。   “谢谢,让你破费了。”   其实,白臣宇并没有邀请她来参加聚会,一是因为他已交代她最近必须对司老的手术全力以对,不可分心。二是因为他知道,清竹才是白烨会带回来的人,为了不造成尴尬,他自是会以自家人的选择为重。   静雅身为金宇旗下最大的子公司的负责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一颗心早已练就得八面玲珑。她自然而然的将手抽离白臣宇臂弯,热络的上前,笑着说:   “哎呀,打扮得这么漂亮,成心让我嫉妒是吧?”   乔乔含笑看着她。   “我可不敢暄宾夺主,所以只好做只黑乌鸦了。”她自嘲的拉了拉身上的黑色晚礼服,打趣的道。   两人哈哈一笑,有专门请来的侍应生,机灵的端来饮料酒水,静雅替她取了一杯鸡尾酒,递到她手里,身边又有人来祝贺白臣宇,她便说:   “让他忙去吧,我正有些事情想问你呢。”   乔乔好奇,她会有什么事要问自已?静雅左右看了看,颇有几分为难的样子:   “哎呀,这里人多,咱们找个清静点儿的地方聊。”   她像真遇到大事一样,倒让乔乔有几分诧异了。其实,静雅除了真有问题不好当着别人的面问,其实也是想拉她离开这里,不让她与清竹白烨碰上面。只求上天保佑,白烨能聪明一点,早点带着清竹离开。否则,这场party可真要算热闹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静雅拉着她走出门去,花园里布置了漂亮的霓虹小灯笼,别墅周围都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掩映着灯光,那景色,如画一般优美。   时已入秋,夜晚已没有往日的燥热,偶尔一丝轻风吹过,带来沁凉的舒爽,倒也不算冷。   走了一小段路,乔乔一直没听见静雅说话,不禁觉得有几分奇怪。转过头来一看,只见静雅一脸犹豫,仿佛难以启齿的样子。她说:   “静雅,不是说有事要问我吗?怎么不说话呀?”   静雅笑了一下,瞅了瞅她,又低着头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身前礼服上的精致串珠。半晌,才低低道:   “我,我是想问,想问——”   “问什么?你说呀!”   静雅深吸了一口气,说:   “我是想问,怀孕早期的反应和应该注意的事项有哪些。”   乔乔怔了一怔,没想到她问的竟是这个问题。心思一转,她惊喜道:   “静雅,你怀孕了?”   静雅面上一红,优美的菱唇挑出一抹柔美的笑弧。羞涩的笑了笑,说:   “还没确定呢,只是有点怀疑。”   乔乔拉住她的手,喜笑颜开的道:   “你是不是一看到油腻的食物就会觉得恶心想吐?或者特别想吃某一类的食物?例假很久没来了吗?”   静雅更是窘得抬不起头来,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一片,若是别人看见,一定以为她喝醉酒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却不吭声。   乔乔拍了拍她的手,说:   “那八成是了,你明天来医院,我给你做个检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喜了。”顿了顿,她从落地窗户往里面一望,笑着说:   “白大哥知道吗?”   静雅摇了摇头,愈发不好意思。   “我还没跟他说,都没确定的事情,怎么讲?”   “要是他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两人绕着别墅边走边聊,不多会儿就回到了正门。静雅心里祈祷着,希望白烨已经趁着刚才的时间离开,若没走,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办了。看着身边的乔乔径自往大门走过去,她已没有理由再阻拦,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她。   一进门,就听见主持人含笑幽默的话正透过话筒,从临时搭成的小舞台上传过来。   “各位先生,小姐,方才已经欣赏了一曲动听的音乐,现在呢,请咱们用掌声,欢迎二少带来他的好消息。”   台下顿时掌声齐鸣中,白烨被众人簇拥上台。他满脸都是开怀的笑容,那俊魅的面容,在水晶灯的灿烂光芒下,愈发显得英挺俊逸。   主持人殷勤的递过话筒,含笑问:   “二少今天这么开心,我想除了大少的生日,一定还有更让人震奋的事情要宣布,请问二少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带给大家呢?”   白烨清了清嗓子,一双狭长的眼缓缓扫过众人期待的脸,落在含笑不语的清竹身上。   “确实是好消息。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我大哥的生日,可是,今天也是我人生中很特别的日子。”   台下有白臣宇私底下的几个好友,跟白烨也是老熟人,朗声笑道:   “二少就别卖关子啦,快点说吧,再不说,咱们心都要痒死了。”   “是啊,快说!”   主持人见气氛热烈,更是兴致高昂,笑意浓浓的道:   “看来二少是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我们,大家看他脸上的笑容,可是比花儿还灿烂啊!”   台下的人哈哈大笑,一下子气氛炒到最高点。   白烨故作严肃的清一清嗓子,正色说道:   “大家安静——”   屋子里瞬间一片静默,数十双眼睛齐齐望着他,尽管是满面严肃,可眼里却是掩都掩不去的笑意。目光中满满的宠溺,尽数落在清竹身上。   “向大家宣布的另一件事情,就是今天,是我白烨订婚的日子。”   他话音一落,仅有一秒钟的安静仿佛世界都停止了转动,时间已在此刻停住,接下来,便是雷鸣般的掌声。   清竹惊愕的呆在那里,僵着身子不知所措的看着台上的他,那样温柔愉悦的微笑,一对灿若星辰的眸子里,仿佛有光,那抹笑,就只是对着她。心里咚咚的跳,脑子里一片空白,已容不下她再想其他。   他在说什么?订婚?一时间酸甜苦辣在心底回旋,竟是说不出的震撼。   宴会上的女客并不少,又都是上流社会里看惯了各家面色的人物,知头醒尾得很,便一并簇拥着她上了台。   直到台下的人轰然叫好,她才恍然回神。抬眼一看,他脉脉含情的目光,正注视着她,身边站着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侍应生,端着铺了红绸的盘子,里面一方宝蓝色的丝绒盒子,已经打开。   白烨含笑取过盒子里闪烁华美的南海之星的项链,倾身替清竹戴上。戒指,也紧跟着套进她的指间。一时间,她脖子上和手上的灿亮光辉,几乎要让头顶的豪华水晶灯都要黯然失色。   台下的宾客便是愈发热烈的鼓掌叫好,清竹一下子窘得抬不起头来,一张俏脸红得像蕃茄一样。白烨满脸笑意,将她半拥进怀里,在她耳边低低说:   “没有提前告诉你,不会怪我吧?” 第三百八十二章  清竹小脸绯烫,只是摇摇头,羞得说不出话来。索性将头低下去,谁也不看。那样娇柔可人的模样,幸福得像画一样的场景,终究是惹恼了某些人。   静雅一脸焦急的站在乔乔身边,看着她阴沉冷凝的脸,心里只是不安。   天哪!白烨他这是在做什么?难道他不知道乔乔已经来了吗?在这种场合宣布他要订婚,他让别人怎么看乔乔和清竹?二女争夫,终分胜负?还是灰姑娘击败豪门小姐,一举成为白家少奶奶?难道他不怕报上出现这样的新闻?   这边人心里急得直上火,那边却是和乐融融,一派欢乐祥和的气氛。   饶是她再怎么想圆场,在这一刻,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了看表情阴晴不定的乔乔,她只得说:   “真没想到他会给大家带来这么让人震惊的消息。”   乔乔转过头来,目似寒冰,微微一笑,冷声道:   “是啊,真是震惊!”   静雅心中咯噔一跳,直觉她的目光里,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机?可仔细再看,却只见到一片空茫的冷灰,仿佛已经冷了心,再无一丝期待。   她干笑了笑,转头望去,白烨已带着清竹下了台,角落里DJ放了慢舞曲,不少人已经开始跳舞,白烨和清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乔乔从身边路过的侍应托着的盘子里取过一杯鸡尾酒,仰头就灌下去。静雅看到,在她仰头的那一瞬间,微闭的眼角,渗出一抹晶亮的光泽。直到她闭上眼睛,喝完酒,再次睁开时,已是与平常无异。   “静雅,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招过侍应生,将杯子交回去,转身对她说。   静雅抿了抿唇,见她神色如常,心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仿佛是担忧。可看她这样泰然自若的站在她面前,连远处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都充耳不闻。   “乔乔,你没事吧?要不这样,我跟臣宇说一声,开车送你回去吧!”   乔乔扯唇一笑,偏头望着她,那模样,倒有几分调皮的不满。   “你当我三岁孩子,不认识路吗?”   静雅略略松了一口气,见她语意含笑,便说:   “我可不敢当你是孩子,可是要给政界高官做指定医师的人呢,我哪敢小瞧啊!”说着掩嘴轻轻一笑,又与她相携走出大门。   静雅亲自送她上了车,看着她将自已的跑车从大门不远处的停车坪上开出来,路过她身边时,乔乔放下车窗,微笑着跟她摆手说再见。   终于,大门合上的时候,她的车也已经开过拐角,消失在她视线里。   草丛里有虫声唧唧,秋夜里,微凉的风刮下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落在在地面,像拉破的风箱,擦出沉闷而枯燥的嗄嘎脆响。让人不禁觉得有几分凄凉。   她环起双臂,想让自已不会感觉到太冷。腰间忽然一紧,她怔了一下,瞬间放松了身子,安心的往后靠去,被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走了?”有几分怀颖的语意。   静雅点了点头,说:   “嗯,走了。”   白臣宇一下子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忧心忡忡的道:   “我怎么劝白烨他都不听,非要现在宣布他跟清竹订婚的消息。这下,真不知道那乔乔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哎,你也别太担心。我看她刚才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很激动,或许,她已经看到事成定局,自已看开了也说不定啊!”   白臣宇将她揽进怀里,让她的脸贴近自已的胸膛,喃喃道:   “希望如此吧!”   静雅其实心里也直打鼓,这样说,也不过是不想让他在生日宴会上还为别的事情担心挂怀。想着自已方才问乔乔的事情,脑子里的烦忧一下子就烟消云散。松开环着他的腰的手,悄悄抚上自已的小腹,脸上顿时散发出浓浓的温柔和幸福光彩。   宾客一拨一拨的离开白家,当白烨带着清竹,白臣宇身边站着静雅,连沁蓝旁边也是臭着一张脸的齐铭。一起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时,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刻。   现在大家才有空凑到一起来好好说话。白臣宇身为白家的当家人,将几人一起叫到客厅里去坐定,劈头便问:   “你怎么这么突然就宣布订婚?之前连我们都没告诉?爸妈那里知道了吗?”   白烨拥着清竹,满足的道:   “临时决定,真是抱歉了,大哥,没有先支会你。爸妈那里我自已会去说的,大哥放心,爸妈一定会很开心的。”   白臣宇点了点头,身边的静雅笑意浓浓的道:   “行了,你别为难他了。你看这两个人腻味的,恨不能时时刻刻呆在一起,难道你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我可不敢做这种缺德事,到时候白烨会六亲不认的!”他打趣的话惹得白烨哈哈大笑。   清竹脸儿一红,慢慢低下头去,看着与白烨交握的手,心里泛出浓浓的甜蜜。他的手,很有力,也给她很多的安全感。她真的好感动,也好开心。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他与她订婚。虽然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可是,他这样温柔的霸道,实在是让她无法抗拒。   也许,她对他的不信任,真的只是自已的疑心病在作祟。方才他跟她一起送白幽若和任靖东的时候,他还跟任靖东开玩笑,说孩子出生,他要第一个抱。任靖东横眉竖眼的瞪他,说他才是孩子的父亲,当然是他先抱,哪有孩子一出世就让舅舅先抱的道理。   争论不休,终归是惹来白幽若一记白眼:幼稚!   那样温馨的画面,除了家人间的默契与温暖,她却没有看到他一丝异样的神情。 第三百八十三章 乔乔从白家出来,一路飞车,敞篷的跑车里,她抽掉发夹,任一头长发迎风而舞,伴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她放声狂叫,借此来发泄心头的怨愤。   “啊——,啊——”她歇斯底里的狂踩油门,那种玩命的飙车方式惹来路上行人频频侧目,车流里顿时响起一阵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喇叭声。   车子开进自家大门前的车道,她发了狠一般对着大门直直冲过去,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终于险险在车门前十公分停下。   强大的惯性将她往前方一送,借由安全带又让她狠狠的摔回椅背。只觉胸腔里的空气顿时被挤压得极其稀薄,她轻轻一喘,继而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白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她咬牙切齿的低咆,不停的呜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咬紧牙,耳边依旧回响着他方才的话,眼前似乎还看得见他喜悦的微笑。   “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屋子里有人打开大门,门前的路灯射出一束温暖的光,照在她的车身上,也照出她扭曲的脸,和斑驳的妆容。   她看着大门一点点在她面前打开,握紧双拳,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发誓:总有一天,白家的大门,也会这样为她而开,等待着她的进驻。   乔乔在清竹面前撂下的狠话,终于在白烨宣布订婚的消息之下,又一次没起到任何作用。清竹显然被白家的人完全接受,连静雅也变得很喜欢找她一起逛街喝茶。   这天,是白臣宇出国的日子。美国的学术会议就要开始了,尽管他很舍不得离开静雅,可工作上的事,却不容他有一丝一毫的轻慢。   送行的只有静雅一个人,两人依依不舍的分手,又一步三回头的看,终于算是送行结束。   静雅已经确定了自已的身孕之事,为了不让白臣宇担心,她选择了暂时隐瞒。若她说出来,别说他肯定会另外安排人去美国参加会议,就算是他去了,也是人在那儿,心不在那儿。那样有什么意义呢?   她走出机场大厅,望着一碧如洗的蓝天,期盼着他早日归来。才刚刚分手,她已经开始想他了。思念磨人啊!   坐在车上,她却觉得自已应该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被思念淹没。想了想,便神情愉悦的掏出电话,按下了已经熟悉的电话号码。   “清竹?你在哪儿?”   清竹刚刚下课,正走在林荫道上,准备去图书馆归还先前借出来的资料书。接到静雅的电话,她也很是开心。   “静雅姐,我在学校呢。”   “哦,那你下课了吗?”   “下课了,有什么事吗?”她费力的将快要从怀里跌落的书夹得更一些,可终究没逃过跌下去的命运。   哗啦啦的几声脆响,四五本厚厚的西方油画锦集和历史尽数掉在地上。她赶紧蹲下身子去捡,还得分神听静雅说话。   “怎么了?什么声音啊?”   “没事,书掉了,捡起来就行。”她一边捡一边还得顾着手上的电话,以致于动作都变得缓慢又艰难。   “哦,对了,你现在有空吗?我来学校接你,咱们去逛街。”   “逛街?嗯,那行。那我先去还书,一会儿在学校门口见。”   “好,一会儿见。”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包包里,可放在膝上的书,却调皮的再一次滑下。   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有条不紊的拾起地上零乱的书籍,轻轻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   清竹微微一怔,抬起头来,对上薇薇清瘦的小脸。她赶紧站起身来,僵着身子站在那里,与薇薇四目相对,两人同样焦虑的目光里,流动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薇薇?”清竹哑声唤了她一声,只见薇薇朝她缓缓露出一个淡薄的笑容,一脸惆怅的看着她。   “清竹,你真幸福。”她将书递还到清竹手里,无限感慨的说着。   清竹愣了一下,扯了扯唇,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看着她苍白消瘦的面颊,眉心轻轻蹙起,担忧的道:   “薇薇,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薇薇摇了摇头,缓缓道:   “我没事。清竹,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清竹抱紧书,腾出一只手来,握住清竹纤细的手指,只觉得她手指一阵冰凉。她惊了一跳,急急的道:   “你到底怎么了?薇薇,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啊!”   她又伸出手去摸薇薇的额头,却发现她并没有生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薇薇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我没事,只是前几天有点感冒,已经好很多了。”她看了看清竹,气色很好,脸颊红润,连精神也比以前要好很多。她又笑了一下,恍惚的看着她手上的戒指,蓝钻在阳光的直射下,折射出璀璨耀眼的光芒。   “清竹,恭喜你了。终于跟白烨走在一起。”   清竹绽开一朵幸福的微笑,满足的道:   “谢谢。”她突然一顿,又想起薇薇的境况来,这一想,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薇薇,申请批下来了吧,你什么时候走?”   薇薇看了她一眼,苦笑的摇头。她该怎么说才好呢?怎么说,才能改变自已目前尴尬的处境呢? 第三百八十四章 “申请是批下来了,可我现在不想去了,真的不想去了!”她神情落寞,仿佛所有的精力都被她消耗殆尽。   清竹吓了一跳,一把握住她冰冷的手指,慌张的问道:   “为什么呀?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吗?维凯哥也在那里呀!”   薇薇目光轻轻一闪,掠过一抹异样的复杂神色。不着痕迹的挣开她的手,苦涩的一笑。   “我想去,可他却未必也想我去。”   清竹呆呆看着她,只觉得面前的薇薇,突然变得好消沉,好孤单。原来,她比自已,更苦。鼻子一酸,她差点落下泪来,张了下嘴,却没发出声来。好不容易稳住情绪,她便强自笑道:   “薇薇,不会的,维凯哥一定也希望你去,他肯定是怕你替他操心,才这么说的。”   薇薇别过头去,望着林荫路的另一端,有几个低年级的学弟学妹,相携而来,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上,总是挂着青春年少不知愁的开怀笑容。曾几何时,她也觉得自已变得老了?不是身体上的老,而是这颗心,已经累了,累得再也不想动了。   清竹见她突然一下子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久久回不过神,便紧张的抓住她的手,一个劲的摇晃。   “薇薇,薇薇,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她恍然回过神来,朝清竹轻轻一笑,说:   “清竹,对不起。以前那么对你——,我真的没想到,维凯会做那些糊涂事。”   清竹诧异的看着她,心里只道,她怎么会知道的?是谁告诉她的?   薇薇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说:   “我都知道了,白烨跟我提了一提,我本来不信,就去找季扬,他拗不过我的脾气,才告诉我怎么回事。可是,那时候维凯已经走了。”   清竹怅然的叹了一口气,明知道她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知道,就算说得再多,也没办法让薇薇忘记秦维凯,忘记她记忆里曾有过的短暂美好,不是吗?摆了摆手,她笑着说:   “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咱们不提,好吗?”   薇薇抿紧双唇,艰难的点了点头,眼里有晶莹的泪光闪烁,她低下头去,不想让清竹看见,可是,微红的眼圈已然泄露了她的心思。   清竹将她抱住,虽然中间隔着厚厚的书,薇薇却依旧觉得她的怀抱好温暖。   “对不起,清竹。”   “还说!还说就不是好姐妹了。看你下回跷课我还帮不帮你打掩护!”她佯怒的低嚷,终于让薇薇破涕为笑。   静雅开着车赶到学院门口,因为没有通行证,所以她的车子进不来,于是只得停在门边,打清竹的电话,叫她赶紧出来。   没过一会儿清竹就一路小跑从大门里跑出来,坐上她的车子,止不住的眉开眼笑。静雅诧异,瞅了她一眼,打趣的道:   “瞧你乐得,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啊?是不是白烨又说了什么甜言蜜语,逗得咱们清竹春心荡漾——”她话还没说完,清竹已经扑过去。   “叫你胡说八道,哈哈!”她一把卡住静雅的脖子,“恶狠狠”的摇晃。   摇得静雅娇笑连连,浑身止不住的发颤。打打闹闹了好一阵,两人才精疲力竭的靠回椅背。静雅偏过头去,瞅着她。   “你还不说啊,真亏我这么想着你,连开心的事情都不跟我讲,哼!”她扬起下巴,转眼看着窗外,故作生气。   清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   “是薇薇,她终于原谅我了。”   “薇薇?哪个薇薇?”静雅脑子里有三秒钟的空白,而后恍然大悟。   “是你那个同学?”   清竹点了点头,眼角眉梢都是浓浓的笑意。   她曾听白烨讲过,清竹最好的朋友都不谅解她,都跟她形同陌路了。当时他说的时候,她还觉得他好苦恼,像是面对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一般,她还从没见过白烨那么发愁的样子。   “你们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了?”   “是啊,薇薇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也原谅我了。”   静雅撇了撇嘴,说:   “什么叫原谅你,你本来就没错啊。”   “可是站在她的角度来看,我就是害维凯离开台湾的人,如果没有我,他一定不会这样被迫离开。”   “那她现在知道了,才来找你道歉,是吧?说明她也不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嘛!”她发动车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跟她说话。   自从茉蔷怀孕了以后,静雅连逛街的时间都变得少了,今天好容易逮到清竹,当然是拉着她逛了个够本。   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从商场里出来,清竹连连求饶。   “哎呀,我不行了,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静雅仍旧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手里也拎着不下六只袋子。今天的成果,几乎都是她的,清竹几乎什么都没买,光是帮她挑都挑花了眼。   “什么不行了,咱们才逛多久啊,你就不行了?”   “我的姑奶奶,你看看表吧,这都几点了。”清竹翻了个白眼,将手上的袋子往地上一放,用力的甩着手。   低头一看,天哪,手指都红肿了!难怪这么疼!   静雅抬腕一看,怔了一怔,不禁露出几分尴尬的表情。 第三百八十五章   “嘿嘿,那个,我也没注意嘛。”她突然又兴冲冲的说:   “咱们快走吧,我带你去吃意大利菜,我知道有一家餐厅意大利的菜特别好吃。”   说着,她提腿就往前面走,清竹狐疑的瞅着她,提着袋子跟上去,不解的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还买这么多运动装,我记得你以前不穿运动装的吧!”   静雅瞅了她一眼,说:   “到了再说。”   什么嘛,还故作神秘。清竹跟在她身后,两人又往另一个目的地赶去。   两个女人,还在兴致勃勃的在车上商量着菜式,却没发现,身后一辆黑色的房车一直跟在她们的车子后面,时远,时近,却总也不让她们的车子脱离视线。   餐厅外,黑色房车里,一个男人正用手机打着电话,目光却是牢牢的盯着靠窗而坐的静雅和清竹。   “她们正在吃饭,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找机会,把沈清竹弄出来!”   “可是她们一直没分开,如果就这么去——”他迟疑了一下,眉头微微蹙紧。   “没分开就想办法让他们分开啊,你是猪脑子吗?连这点办法都想不到?”   男人赶紧点头称是,还没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静雅将一份提拉米酥推到清竹面前,说:   “试试这个,这里很有名的甜点。”   清竹看了看面前两份甜点,奇怪的问她:   “你怎么不吃啊?”   “我,我最近吃这个没什么胃口。所以给你吃!”   没胃口?清竹只觉得莫名其妙。静雅是个很喜欢吃甜食的女孩子,连中餐过后都要用一块蛋糕或者布丁,今天连店里的招牌甜点都不吃了?她狐疑道: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快说!”   静雅摸了摸鼻子,嘿嘿干笑。   “没有——”她窘得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对上清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   “不说?不说我就打白大哥电话,说你不对劲,说你生病了,很严重,看他会不会马上飞回来。”   静雅一惊,赶紧抓住她的手,脱口道:   “我说,我说!”   清竹环起双手,整瑕以待的望着她。   “我,我是怀孕了。”她一说完就抬手捂着双颊,羞得满脸通红。   清竹却是呆呆看了她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惊喜的叫道:   “真的?你真的怀孕了?天哪!”   难怪她今天买的衣服,都是比较宽松的休闲服和运动装,怎么看怎么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两人正有说有笑的讨论着小孩子穿什么衣服好看,要怎么打扮才最可爱,一道突兀的男音突然插进来。   “裴小姐,您好!”   静雅抬眼一看,却是一张并不熟悉的脸。   “你是?”她警惕的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平凡无奇的五官,毫无特色的一张脸,让人看了转眼就忘。   “哦,裴小姐别害怕,我是沛阳张副总的助手,这是我们副总给您的邀请函,本来要送邀请函到您公司去,可刚巧我跟副总也在这里用餐,见您在,所以就先给您送过来。”   静雅接过邀请函一看,不禁挑了挑眉。沛阳的张副总?请她?做什么呢?金宇旗下的任何一项业务都跟沛阳没有关系吧?   “请问,张副总举办这场晚宴,意思是——?”   男人顿了顿,复又笑道:   “其实也不算是副总举办,只是总商会请副总代为举办,到时候,还请裴小姐赏光。”   静雅心里道,原来如此。总商会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晚宴举行,不少公司都争破头都想参加,只因在晚宴上,可以认识更多商界名人,对生意上将有很大的帮助。   “那你们副总——?”她伸长脖子,左右看了看,却没看见有人。   男人往贵宾包间里一指,笑着说:   “副总在里面跟纪老一起用餐呢,裴小姐也一起来聚一下?”   静雅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点了点头。纪老是商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既然碰到了,她不去,似乎也说不过去。将餐巾放回桌面,嘱咐道:   “清竹,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清竹知道她是为公事去,便笑着点头。   “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不会一个人落跑的。”   静雅跟在男人身后,往贵宾包间走去。清竹一个人坐在窗边,慢慢用小勺子挖着提拉米酥,享受着世界有名的甜点带来的完美口感,一边看着窗外华丽纷繁的台北街景。   突然,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小小的孩子,约摸一两岁的样子,连路都走不稳,却摇摇晃晃的往车道走去。她蹙了蹙眉,往小孩四周看了一看。不满的嘀咕道:   “这么小的孩子,还让他乱跑。”定睛一看,原来,竟是那车流中,有一只不知是被谁遗落的大大的米奇玩偶。这孩子一定是看见玩偶了!   她再细细一看,门外四周居然都没有一个大人。天哪!孩子要跑进车道了。她飞快的丢开手中的小勺子,连身上的餐巾都来不及放,起身就往门外冲。   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到窗外这一幕,一切都像是梦里发生的事情一样。她刚刚冲出餐厅大门,却不知从哪里闪过来两个人,眼疾手快的将她钳制住,一左一右狠命的往路旁的休旅车架过去。 第三百八十六章 清竹惊骇的大叫:   “放开我,你们是谁?放开我!救——”她还没来得及喊出最后一个字,突然一块湿湿的手巾被捂上她的鼻间,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之后,她最后一点意识也消失在脑海深处。闭上眼的那一刹那,她只知道,自已有危险了。   静雅跟着那名男子往贵宾包间里走去。走到门边,男子笑着对她说:   “裴小姐先进去,我去去就来。”他拿着手中另一张请柬,往角落里指了指。   静雅见他又碰见熟人,便点了点头,微笑说:   “好,你自便。”   男人倒也殷勤,还帮她打开门。   “请进。”   静雅抬腿便往屋里走去,贵宾包间其实和一间小套房差不多了,有玄关,客厅,大餐厅,和洗手间。她走进门,站在玄关里,却没有听到一点声音。她狐疑的蹙了下眉,正要回头问那个带她过来的男人,却只听见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她心头微微一惊,旋身跑到门边,试着旋开门锁,却是怎么也打不开。她慌忙用手使劲拍门,大声喊着:   “开门,开门!快来人哪,开门!”   贵宾室本就在最安静的角落,在这间高级餐厅里,设施极好,连门都是用的高级隔音门。通常贵宾室里的客人不喜打扰,每每遇到需要人服务的时候,都会按铃叫人。   可现在,静雅已然心慌意乱,一时间竟没想起这个。知道没人会帮她开门,她便极力克制住心里的恐惧,开始慢慢思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人到底是谁?骗她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她腾的一下转过身子,往房间里面跑去。   果然,这是一间空的贵宾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她环顾四周,终于找到电话。拿起一一听,居然能用。   终于拨通了电话,餐厅的服务生替她开了门。一出门,她还来不及说话,面前已然是餐厅经理一脸惶恐的陪笑着道歉,她管不了许多,心里总是莫名的不安。她完好无损的被关了几分钟又出来了,可清竹呢?   快步回到餐厅里,她看着方才坐过的位子,一个人也没有。静雅呆呆站在那里,面色骤变。   清竹呢?清竹哪儿去了?她急急的往餐厅里四处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她的影子。问过好几个侍应生,都说没有看到。   难道她走了?不可能啊,包都在这里,还有自已的。上洗手间?不可能,她那样谨慎的人,不会把两个手提包都丢在这里不管,再怎样也会交代侍应生帮忙看一下的。   身材矮矮胖胖的餐厅经理战战兢兢的走过来,紧张的道:   “裴小姐,有人说,看见跟您一同的小姐被人带上一辆黑色人旅车走了。”   “什么?”静雅震惊的低呼出声。   什么叫被人带走了?难道,她是被胁迫的?一把揪住胖经理的衣服,沉声问道:   “什么时候?是谁带走她的?”   胖经理被她吓了一跳,更加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脑门上冷汗直流。   “刚,刚才,您没出来的时候。”   静雅不耐的叫道:   “那是谁带走她的?”   “我,我不,不知道!”   不知道?眼里炽烈的火焰一下子窜得老高,正待发作,却听见旁边一道疑惑的声音传来。   “静雅?”   她倏的一下转过头去,原来是陈奇。他不解的看着她,似乎对她此时的粗鲁动作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陈奇,我没空跟你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陈奇显然已经十分了解她这样失常,定不是没有原因,抬手止住她的话,关切的道:   “是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我在找清竹,清竹被人带走了。”   他怔了一下,求证似的望着她焦灼的面容,曾经那样的镇定自若,终于不再一成不变。   “被人带走?”他喃喃说了一句,神情一阵恍惚。突然,他眼前一亮。   “啊,是不是一个长头发,穿着粉红色针织衫和白色七分裤的女孩子?”   静雅精神一震,重重的点头。   “是,你看见她了吗?她被谁带走了?”   陈奇懊恼的低咒了一声,蹙着眉说:   “我刚停车的时候,就看到有一辆黑色休旅车下来了两个人,一看见那个女孩子冲出门去,他们就直直冲过去抓住她就往车里拉,我本来想下去帮她,可是后来又看见她不挣扎了,还让那两个男人扶她上车。我以为他们是闹着玩的呢!”   静雅一颗心,顿时像被重锤击过,愧疚夹杂着担忧一下子在心底发酵,直让她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却只问得出一句话。   “陈奇,你有看见车牌吗?车牌是多少?”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了。   陈奇垮下双肩,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根本就没想过会是这么一回事,所以当时都不曾注意到车牌。该说他太大意,还是那些歹徒太自信,那样的动作,让人很难怀疑。   就在这时,胖经理一下子窜到静雅面前,惊喜连连的说:   “我知道,我知道。” 第三百八十七章   静雅再一次揪住他身前的衣服,激动道:   “你看见了?多少?”   胖经理咽了咽口水,只觉精神振奋,用力摇了摇那颗硕大的脑袋,摇得油光发亮的头发都要乱掉。   “我没看见,不过当时为了防偷车贼,我们餐厅在门口有装监控设备——”   “那还不去调?”静雅跟陈奇异口同声的道。   胖经理将脑袋点得像不倒翁一样。   在监控室里,静雅睁大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从那模糊的画面上,居然只看得到最后三位数字。   “哎呀,他停车的位子实在是凑巧,居然只拍到最后三位。”   静雅急得团团转,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根本不敢瞒着白烨,当下便打了电话给他。电话是齐铭接的,本来按惯例应该挡掉,可因她身份特殊,便问了一句。静雅老老实实说了,齐铭便一刻也不敢耽误,拿着电话就冲进会议室。   也不管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觑,莫名其妙的瞪视,直直就走到白烨旁边,俯身低低一句话,终于让神情冷肃的白烨面色大变。他大手一挥,沉声道:   “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一屋子人尽管心中疑虑重重,可他那样果决的宣布,让他们根本无法不从。   各部门的高管鱼贯而出,他拿着电话迫不及待的问:   “静雅,清竹真的被人带走了吗?”   静雅一听见他的声音,急得直想哭,忍了又忍,只觉得心中有愧。   “嗯,你快想想办法吧,我们只知道是开着车牌为七六二的黑色奥迪休旅车的人带走她,可那些人是谁,带她去了哪里我们都不知道。”   白烨心里蓦的一沉,一下子坠入了无边的恐惧中。   那种漫无边际的惶恐让他顿时变得焦燥愤怒起来。   “该死,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绑走清竹?”等他找出这个人,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白烨,快想想办法吧,清竹不能有事啊!”   虽然他是一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男人,但只要一想到心爱的女人正陷于危机之中,他的心便一刻也静不下来,一向引以为豪的冷静,更是面临着最大的考验。   “好,我马上想办法查。你们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在松山区,名叫的爱之园意大利餐厅。”   挂断电话,他握紧双拳,极力控制着濒临爆怒的怀绪。耳边又响起熟悉的铃声、优美的旋律,听起来不再悦耳,相反地,大有让人想将它砸得粉身碎骨的冲动。   白烨担心清竹那边的情况,遇到这个不适时宜的电话,便显得有点不耐烦。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对方没说话,先是发出一长串的笑声,那笑声白烨可说是十分熟悉。   “白烨,你好吗?”是乔乔。   “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挂电话了。”白烨眉头一蹙,敷衍的话都不想说,毕竟,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原来沈清竹对你真的这么重要,让我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乔乔阴沉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白烨微拧起的眉心堆叠得更紧。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却让他为之一震,呆呆立在那里,眨眼间便变了脸色。   “哈哈哈!”电话那头的乔乔笑得更大声、更得意。   “你能对我这么多年的感情视而不见,如今却对一个相识不到一年的沈清竹如此关心爱护,你叫我怎么能接受?”她歇斯底里的大叫,那一声声近乎疯狂的大喊,让他心惊不已。   “乔乔,你什么意思?”白烨的心蓦地一颤,就怕她一时情绪失控……   “我要你过来见我,就你自己一个人!”她倡狂地命令。   “清竹是无辜的,你放了她!”白烨咬牙切齿的回应,就怕心中最糟的预想成真。   乔乔先是沉默了会儿,然后突然大声且清晰的说:   “她是无辜的?难道我就是应该被人耻笑,被人指指点点的人吗?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过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白烨的心咚的一声,迅速往下沉,沉落到害怕失去的无底深渊中。   “我会后悔?你见过我什么时候后悔过吗?”他冷声说,然而低沉的声音中却没了一贯的冷静。   “白烨,你想打消我的决定!没用的。一个小时之后,在我们上次看夜景的别墅里见。只要你慢一分钟,我就划她一刀,直到明天一早,她的血,会被当作最有营养的肥料,灌溉着整间花房里的玫瑰花。稍后,你会看到报上的社会版出现无名毁容女尸的消息。”   叩一声脆响,电话被挂断了。   齐铭半惊半疑的望着他,只见他脸色愈见青灰,一双眼睛已然涨成血红色,额上已然渗出涔涔冷汗。   “乔乔吗?是她绑走了沈小姐?”   “她抓走了清竹!”白烨神色阴郁的说。   “真的是她?”心怦地一跳,这下齐铭讨厌起自己的预感来。接到电话,他便直觉这件事跟或许乔乔有关系。   因为那一晚,他一直跟沁蓝站在离乔乔不远的地方,白烨宣布订婚的消息后,乔乔看清竹的眼神,真的有过杀机。没想到,他的预感真的这么准。 第三百八十八章   白烨用力拉松领带,解开衬衣领口的扣子,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眼睛里掠过一丝晶亮的冷芒。   抓回电话,赶紧拨通了任靖东的手机。   “靖东,是我,白烨。”   “什么事啊,小舅子。”任靖东声音轻快的问道,显然心情极好。   白烨也顾不得跟他说别的,他非常清楚,自已在商场上的沉着冷静已经岌岌可危。他劈头就道:   “清竹被乔乔绑架了,我必须马上救她出来,现在,我需要罗佩弘的帮助。”   任靖东一听,不由眉头一蹙,立刻将嘻皮笑脸收回去,凝声道:   “好,我马上联系他,你现在在哪儿?我跟他带人一起过来。”   “我还在公司,马上会赶到松山区的爱之园去。我们在那里会合。靖东,动作要快,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好,放心。”   电话挂断,白烨就飞奔出办公室,齐铭早已打了电话,命令司机在楼下等,这样便节省了到车库里开车出来的时间。   同一时刻,三方人马向着同一个方向进发。   索幸乔家的小别墅离爱之园并不很远,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商定救人的计划。   佩弘一接到消息,立刻带了手下最精悍的炎门兄弟并叫上余安琪,一同赶往爱之园。   四辆黑色轿车齐齐齐停在爱之园门口,那一个个下车的人,无不是神情肃冷,满脸冰寒,吓得爱之园的客人,一刻也不敢久留,纷纷掏钱买单,夺门而出。   白烨、静雅、任靖东、陈奇、罗佩弘、余安琪,商界上呼风唤雨的人和统领台湾黑道的炎门门主齐聚在这间小小的爱之园,让胖经理的心情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受了大起大落。   喜的是,他的餐厅,将因他们齐聚一常而更加出名,忧的是那位他原以为一点也不重要的沈小姐,竟然是令这些人出面的重要人物。而这位沈小姐,竟然还是在他的店里被绑走。要是这些大人物真要拿他出气,他一间小小的爱之园,够抵什么啊?   当他战战兢兢的亲自领着端果盘的侍应生再次进入贵宾包间,期望自已的狗腿能让他们对他手下留情,气氛正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烨见到他那一脸诌媚的笑,极力压抑了半天的怒火,便顺势发作。他气得抓起桌面上一只透明的水晶烟缸,扬手朝他的脑袋狠狠砸去。   “该死的!再让我看见你,我马上把你弄去填海!滚!”   胖经理吓得身子一晃,那烟缸擦着鬓角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墙上,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吓得惊叫连连。   “是,是,我滚——”他吓得屁滚尿流的奔出房去,身后的侍者也被他爆怒的模样惊得转身就跑,丝毫不敢再多留一刻。   离乔乔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罗佩弘不停与外界联系,一桌子人各自交换着意见,终于定下最完善的救人计划。   安琪将一小瓶喷雾剂递到白烨手里,说:   “这是SC-30。美国瓦可达生物医药研究室的最新成果。可以让人暂时性失明的药剂,如果情况不是很危急,只要对着她喷一下就够,若实在不行,你可以加大药力,除会让她看不见东西,还失去力气,没有反抗的能力。如果有机会接近乔乔,你就用它对付她。”   这是安琪随身必备的防身之物,在黑白两道来回游走,她也有身不由已的时候,仇家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所以,为了她的安全,她那些专门从事生物医药研究的朋友,总是从国外的制药室专门为她送来各类用途的新型生物药剂。   白烨握紧精巧的塑钢瓶身,坚定的点了点头。   佩弘从窗下走回圆桌旁,缓缓落座,将电话放在桌面上。锐利的眸扫过众人。   “楚帆已经带人将乔家别墅围起来了。据他所了解的情来看,别墅里不止乔乔和沈小姐两人,应该还有两个男人在。至于他们的身份,我也已经安排人去查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白烨点了点头,神情阴郁。一口银牙咬得紧紧的,恨不能将乔乔大卸八块。   “好,我们先出发吧,时间不多了。”他看了看表,率先起身。   “白烨,我们会跟在你的车子后面,随时保持联系。”任靖东跟陈奇、静雅一起快步往门外走去。   临走时,佩弘终于接到手下打来的电话。   原来,另外两个男人,正是他遍寻不着的黑龙帮余孽。哼!有胆挑了小五的脚筋,却没胆出来承认,接受挑战,反而在一知道他找上门去,就像缩头乌龟一样四处逃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几人调整好各自身上隐蔽的通讯器械,分乘三辆车,前后离开爱之园。   乔家别墅里。   乔乔坐在一张白色的欧式碎花圆椅上,纤细的指间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小刀,那薄薄的利刃,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清竹的眼睛。   清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布,此刻正睁着那双盈盈大眼,打量着在乔乔不远处坐着抽烟的两个男人。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第三百八十九章   她不停的为自已打气,面对那两张丑陋又狰狞的脸让她看也不想看一眼,那两双色迷迷的眼睛里,闪动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淫*秽光芒。   她忍不住心里直打鼓,身上的鸡皮疙瘩已不知道起了多少回。观对着这样两张脸,让她几乎恶心得想吐。   脚腕似乎受伤了,上车前挣扎时,她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却仍旧敌不过两个大男人的钳制。此刻,脚腕上那锥心刺骨的痛让她不停的冒着冷汗,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也在被劫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乔乔瞪着她,原本冷傲美艳的脸上,因心底的丑陋而变得不堪入目。而清竹的冷静沉默就像是无声的遣责,让她心头顿生怒意。   “沈清竹,你很得意是不是?”她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清竹面前,尖利的手术刀,缓缓贴上清竹的脸。   清竹僵着身子坐在沙发上,面色煞白,惊恐的看着她,一动也不敢动。乔乔见她吓坏了,不禁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哈哈哈!你不是胆子很大吗?不是向来都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吗?怎么?现在傻了?”她缓缓划过清竹苍白的脸颊,冷冷的道:   “我给过你那么多机会,你却自已把机会放走了,现在,是该让你尝尝苦头的时候了。”   清竹已经退到沙发靠背上,再也退无可退。咽了咽口水,惊惧的看着乔乔近乎疯狂的眼瞳。   “你想怎么样?”   她浑身都已经在发冷,可她却仍旧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乔乔手里的手术刀,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颗心禁不住咚咚狂跳。   “我想怎么样?哦,你暂时可以放心,我现在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她冷冷的挑了挑唇,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转了一圈。那副令人心底发悚的表情,让她彻底的陷入恐惧之中。   她突然将手术刀撤离清竹的脸,旋身回到自已方才坐过的椅子上。一旁沙发上的两个男人按捺不住的对她说:   “白烨什么时候来?”言下之意,就是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动手。因为,面对着这样一个大美人,只要是男人,很难有看着她不心痒的吧?   “应该快了,他不是个会迟到的人。”   乔乔嫌恶的瞥了他们一眼,心里只觉恶心。哼!不入流的小角色,就是这么没出息。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们都没想过要向白烨敲诈。真是比猪还笨!   她毫不掩饰的憎恶,激怒了沙发上的人。那个身穿黑色T恤的瘦高男人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眯起一对污浊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她。   “乔大小姐,你很瞧不起我们是不是?”   乔乔心头微微一惊,恼怒的瞪着他,毫不客气的说:   “既然你们是我请来的,我就是你们的主人。我的看法你们没有必要知道。”   两个男人齐刷刷的站在沙发前,目光阴狠的瞪着乔乔。突然之间,她先前所有的胆量,似乎都被人从脑子里抽离。她瞪大眼睛,不瞬不瞬的盯着他们,试图用自已引以为傲的冷傲逼退他们。   显然,这两个亡命之徒似乎并不在乎她那冷然的目光。只说:   “看来乔小姐是打算让今天的合作留下遗憾了!”   乔乔心下微凛,怔然盯着他们。   “什么意思?”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个奸佞的笑。   “你以为,你给的那点钱,就真的能请动我们赵氏兄弟二人吗?乔大小姐,你恐怕还没打听过我们的身价吧?”   乔乔咬了咬牙,愤然道:   “开个价吧!”   赵氏兄弟中的老大,赵文哈哈一笑,伸出五指,说:   “五百万。”   乔乔倒吸了一口冷气,又惊又怒。   “你这是敲诈!”   老二赵武哼了一声,一双毒蛇一般的眼睛狠狠盯着他。   “敲诈也是你送上门来的!到了现在,由不得你说不!”   三人交谈之际,清竹默不作声的四处察看,希望找到可以替自已松绑的工具。突然,她看到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果斗,里面有几只色泽鲜亮的苹果,和一把精致小巧的水果刀。   她心中一喜,抬眼见三人仍旧争论不休,她小心翼翼的移动着身体,往茶几靠过去。   她的手被反手绑住,要想拿到水果刀,并不容易。抬眼看了看正在争论的三人,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她看准了水果刀所处的位子,动作飞快的转动身体,将刀子抓出果斗。又旋身坐回沙发。   乔乔只觉得不远处的清竹似乎动了一下,她转头看去,只见她仍旧靠在沙发椅背上,正惊惧的看着他们,一双大眼里满是恐惧不安。狐疑的一蹙眉,沉声喝道:   “你最好别乱动!否则有你的苦头吃。”   赵大不耐烦的蹙着眉头,对乔乔说:   “你今天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乔乔气得脸色煞白,咬牙切齿的道:   “我已经给过五十万了,按照先前商议好的价格,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万,我们就两清了!我不会再额外给你们钱的!” 第三百九十章 五百万,他们也好意思说出来。真是狮子大开口,当她是印钞票的吗?   赵文双眼一眯,牢牢锁住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突然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更是让乔乔又惊又怕的睁大了眼。   两兄弟齐齐逼近,乔乔顿时惊跳起来,旋身站到椅子后面去,紧张的抓住椅背,如临大敌的瞪着他们。   “你们想干嘛?”   赵文邪邪一笑,一对小眼睛露出色迷迷的精光。   面对这样一个大美女,任谁也不会无动于衷,对吧?他夸张的舔了舔嘴角,让乔乔直觉恶心。   “我们想干嘛?我们不想干嘛,只要你拿钱,我们保证奉你如上帝。要是你不拿钱——,哼哼!”他冷笑着,没有将话主完。   乔乔咽了咽口水,又惊又怕。   “怎样?”   赵武将双手往胸前一环,露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不拿钱,呵,也行啊!”他顿了顿,双眼大睁,爆射出让人惊骇的邪恶光亮。闲闲的继续道:   “拿你来抵!”   “什么?”她吓得一颤,顿时惊叫出声。   两兄弟见她花容失色,跟先前颐指气使的嚣张模样完全是天差地别。不由得哈哈大笑。   清竹已经割断了腕上的绳索,悄悄将绳子丢开,趁着他们正跟乔乔争吵不休,便往半掩着的门望了一望。   她偷偷用脚往地上用了下力,却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她差点叫出声来,暗暗拧了一把大腿,把那未出口的低哼逼回去。额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怎么办?要逃,现在是肯定逃不掉的。就算是脚没有受伤,她也没把握能完好无损的逃出去,何况现在连走路都成问题。   她已经从乔乔给白烨的电话里知道,这里是他们曾经来过的地方。而乔乔有钥匙,又能进来,说明这里一定是她家,或者是她家在这里置下的产业。   她尤在想着脱身的办法,漏掉一两句乔乔与赵氏兄弟的对话,只听见啪的一声,一个轻脆的耳光,刮上乔乔的脸,打得她顿时尖声大叫起来。   “啊——,你敢打我?”她发疯一样的举起身边的椅子,狠狠朝赵文砸过去。   赵文往旁边一闪,那椅子咣铛一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清竹吓得一颤,看着赵文飞快的窜过去,一把抓住乔乔,啪啪又是两个耳光打过去,顿时打得她晕头转向,唇角慢慢渗出血来。原本柔润细致的脸颊肿得老高。   “我告诉你,臭婊子,你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找了我们两兄弟,就得付钱,知道吗?”   赵武站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看着乔乔挨打,将地上的椅子抓起来放好,一屁股坐上去。   乔乔被他打怕了,手臂被赵文死命的抓在手里,疼得她直掉眼泪。除了点头,就什么也说不出来。   见她乖乖听了话,赵文这才假意笑了笑,拍着她的脸颊,柔声道:   “这才乖!”   他转头对赵武说:   “去找几块冰来,给她敷敷脸,免得一会儿人家说我们欺负女人。”   赵武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边往门外走边嘀咕。   “早知道就别打脸啊,打屁股不就成了?”   清竹一怔,突然想要发笑,却不敢出声,只得死死憋着,憋得脸都涨红了。乔乔死死攥着拳头,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脸上又是火辣辣的疼,仿佛连皮都被揭去一块。想她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对待?到了今时今日,居然还要被一个流氓欺负!心里的委屈和怒气,便越积越高,越积越深,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远远就看到清竹表情怪异的看着她,仿佛刻意忍着什么。心头的火本就无处可发,她这样一副表情,倒让她有了理由发泄。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去,啪的一耳光甩过去,清竹反应极快,往后一偏,那长长的指甲竟是刮着脸皮擦过去。   一条血痕顿时浮上她柔嫩的脸颊,刺痛感也随之而来。   “你看什么看?等白烨来了,看我怎么治你。”   她狠毒的表情将本就红肿的脸变得更加扭曲怪异,清竹瑟瑟的缩进椅背里,更不敢将已经松绑的手露出来,若她知道自已已经脱了绳子,只怕接下来会更加残忍的对自已。唯今之计,便只能不动声色,以免激起她更深的狂乱激愤。或许,等一下,会有机会让她逃走。   打定了主意,清竹便缓缓低下头去,盯着肿胀发红的脚裸,感受着颊上那阵阵刺痛。   不一会儿,赵武就端着一只杯子回来了,杯子里装着几块冰,他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放,耐烦的道:   “冰来了。”   乔乔回过头去,却是不敢看他们,只希望赶紧将脸上的红肿消退下去。便径自走过去,默不作声的拿着冰开始敷脸。   而清竹则刻意将脸埋下去,让长长的头发,挡住大半张脸。可即便是这样,她仍旧能感受到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直让她心底发寒。   不一会儿,楼下的门铃响起。乔乔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手上被毛巾包裹的冰块哗啦啦的掉了满地。   “他来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赵文与赵武相视一眼,跟着站起来。   “你别动!”   赵文用力按下她的肩膀,让她不得动弹。同时向赵武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走到窗边去,远远往楼下一望,说:   “有人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是白烨!”   清竹轻轻一颤,心底翻出一丝丝甜蜜,却有着更沉痛的担忧。他来了,一个人?他怎么能单枪匹马的来?这里的人,可不止乔乔一个啊!   乔乔咬紧下唇,眼底顿时浮现出浓浓的恨意。她慢慢侧过头来,对清竹冷冷的一笑,说:   “他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她抬手抚着消肿不少的脸颊,将一口银牙狠狠一咬,接着道:   “哼,等一下,你就开心不起来了,我要让他看到,他稀罕得像宝一样的女人,在他面前被别的男人无情的羞辱,哈哈哈!”她仰头一阵大笑,笑得狂乱而激动。   清竹面色刷一下惨白,清冽的大眼里,渐次透出深深的恐惧。   “你,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艰难的张了张嘴,颤声问道。   乔乔止住笑,扭曲的脸上愈发显得狰狞可怕,仍旧含着一丝血的嘴角,勾出奇异而诡异的弧度。   “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我爱了他这么多年,守了他这么多年,为他放弃了英国皇室的医师工作,就只因为她他,可他却对我如此的付出视而不见,反而对样样都不如我的你动了心。哼!难道我不应该恨他吗?你抢了本应属于我的东西,难道我不应该恨你吗?”她近乎尖叫着喊出来,歇斯底里的模样,让清竹一颗心震动不已。   悲哀的看着神色疯狂的乔乔,说:   “你这么做是犯法的——”   乔乔突然一阵大笑,仿佛她说出口的话,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她指了指身后正说话的两人,说:   “犯法?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他们可不怕什么犯法。至于我,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清竹一颗心直直的下沉,愈来愈多的恐惧,像幽灵一样无声的包围过来。   “给他开门。”   乔乔抓起桌上的遥控,对着大门方向按了一下。赵文和赵武紧紧盯着车子,和周围的情况,见没有其他车辆靠近,这才略微放了心。   白烨下了车,站在门口,大喊:   “乔乔,开门!”   清竹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心中微微一惊,抬眼对上赵文狠毒的眼,那眼底不加掩饰的欲*望,让她恶心,更觉害怕。   她微微一缩,还没等缓过神来,白烨竟然已经上了楼,站在门口,而不知何时,乔乔已领着赵文站在沙发旁边。   她脸色大变,正要说话,却被乔乔突然贴上脸颊的手术刀夺去了声音。   “住口。你要是敢说一句,我保证,不仅你活不了,连他也会马上丧命!”乔乔贴在她耳边,低低一句,让她不得不再次闭上嘴。   两两相望,尽是无尽的担忧与痴恋。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清澈剔透,黑白分明,澄静得可以映出每一个人的倒影,而眼前自已所处的境况,一幕幕肮脏的景像,在她眼里也便成了最不堪的画面。   白烨一向注重外型,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一脸的汗水,连额前向来整洁的刘海都沾湿了。洁净的白衬衣下摆已经从西装裤里跑出来,袖扣也被他解开,翻卷到手肘之上,那皱褶处,隐隐闪动着白金袖扣的光泽,领带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解开的两颗扣子,可以看见颈下汗水流过的痕迹。   他面色铁青的看着对面的三人,其中一个,就是他最爱的女人!可现在,她居然被别人如此对待!心里翻绞一般的疼痛,那痛意,几乎要烧去脑中所有残存的理智。   “乔乔,你放了清竹!”他沉声说道,一双眼睛却没有离开清竹一秒。   乔乔冷冷一笑,见他仿佛要过来,手上的刀子轻轻一施力,更往清竹脸上逼过去,清竹只得再往后仰,极力克制着自已不要惊叫出声,因为那样,会让白烨更加失控愤怒。   乔乔紧盯着他,咬牙道:   “你再过来,这把手术刀,就马上会要了她的小命。”她目光突然一闪,脸上掠过一缕冷冷的狠毒。   白烨大惊,忙说:   “你别动,别伤害她,我不过来。”   白烨只觉得身后似乎有风,异样的感觉让他倏的回头,却对上一双戾气浑浊的双眼。他反应极快,往旁边一退,那人像是算准了他的方向,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沉声喝道:   “别动。想让她活命,就给我老实点儿!”   “白烨,你想救她是吗?”乔乔远远看着他因隐忍愤怒而紧绷的脸,那阴沉的脸色,愈发显得一双深邃的眼睛幽黑似墨,寒气逼人。   白烨握紧双拳,咬紧牙关努力控制着反抗的冲动。齿缝里一字字的逼出一句话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了她?”   乔乔笑了起来,目光里只是绝决的恨意。   “不用太难,只要一会儿,你就可以带她走,不过在这之前,你会看到一场绝对精彩的好戏。”   他狠狠盯着她的脸,那样的冰冷寒光,几乎要让他身侧的赵武心生怯意。   “你到底要做什么?” 第三百九十二章   乔乔扯了扯唇,将指尖的手术刀缓缓往下滑,清竹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那凉凉的刀身,从她脸上,一直滑往脖颈,带来一阵令人想要尖叫的恐惧。   “你住手!”白烨脸色骤然一变,那翻卷着惊恐怒意的目光凛冽如利刃,直直射向乔乔残酷的笑脸。   乔乔咬牙,腕上轻轻一用力,寒光闪动,一丝极细的红线里,顿时渗出鲜红的血,映着她苍白的脸,愈发显得腥红刺目。   白烨狠狠吸气,额上青筋爆高,仿佛下一秒便要撑破血管,咬牙切齿的逼视着乔乔,愤然道:   “住手!”   乔乔讥诮的一笑,恨恨的瞪着他。   “怎么?你心疼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白烨只觉得胸中怒火狂烧,他不敢保证,要是她再敢妄动一下,他一定会扭断她的脖子。   “你不是很喜欢她这副贞洁烈女的样子吗?不是很喜欢她装清纯,装无辜的样子吗?呵!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她会怎样在你面前变成肮脏不堪的女人!”   她目光蓦的一沉,脸上的表情愈发恐怖。清竹被她手里的手术刀逼得动也不敢动,喉间传来一阵阵刺痛,她睁大眼睛,看着远远被赵武扣住的白烨,泪眼迷蒙,双唇一颤,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想起她可能要面对的不堪污辱,她心里害怕到极点,竟有种急欲死去的冲动。若真的要在他面前受辱,她宁愿去死,也不能让乔乔得逞。   白烨浑身止不住的发颤。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沉着冷静,似乎早已离他而去。现在的白烨,就是一个深陷爱情而无法自拔的普通人,看着心爱之人陷入危险,却无能为力。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逼得他几乎要发狂。   狠狠瞪着乔乔和她身边的赵文,愤然道:   “乔婉,你要是再敢动她一下,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他握紧双拳,朝她置地有声的怒吼。嘶吼一般的声音让乔乔瑟缩了一下,可心底却因他这一句话,更加的愤恨激动。   他居然还想要她死!想要她死!已然脑子里狂乱的不停回响着这几个字,恨意烧红了她的双眼,让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刀子失去控制,又往她的脖子贴近了一分,越来越多的血从清竹纤细的脖颈处流出,蜿蜒而下。   “赵文!动手!”   白烨一惊,一双狭长的凤眼里迸射出骇人的冷光,如冰箭一般直直射过去。他失控的怒吼:   “住手!”正要往前冲,乔乔却沉声喝道:   “站住,你再过来,我马上杀了她!”   白烨脚下一顿,满脸痛苦的望着清竹,望着她惨白的小脸,那眼底深深的绝望,让他几乎不敢再看!发狠一般的握紧拳头,连身子都在发颤。   老天!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赵文阴狠的一笑,看着白烨痛苦而扭曲的脸,旋身往清竹身边走去。这个生意,实在是怎么算怎么划算。不仅得了这美人儿,还有五百万可以赚!有了这五百万,还怕没有机会逃走吗?炎门的龟孙子们!我们赵氏兄弟,就要远走高飞啦!   “不!”白烨发了狂一般的嘶吼,惨烈的哀号,如那困兽一般的绝望。乔乔的刀子直逼在清竹的喉间,让他想救,却无能为力。   心里像被狠狠的撕裂开来,疼痛顿时让他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止了。他看着赵文一步步走过去,看着她恐惧的睁大眼睛,无助的望着自已,那眼里的绝望让他心碎。   他一动也不能动,不仅仅因为赵武以枪抵腰的威胁,更因为乔乔的手术刀,一秒也不曾离开清竹的脖子。他不敢想象,若她一激动失手,清竹便会——,便会——。他浑身一颤,更是不敢往下想。   “白烨,你既然这么喜欢她,那你就喜欢好了,看她变成了肮脏不堪的残花败柳,你还会怎么疼她,怎么爱她!哈哈哈哈!”她疯狂的仰头大笑,失去光彩的眼神已然陷入一种异样的疯狂里。   赵文已经站在清竹面前,白烨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若目光能杀人,那么赵文一定已经死过千遍!   “呵呵,小美人!你好——,啊!”他一句话未尽,只听得扑的一声闷响,赵文身型一颤,突然惊叫一声,砰的一声跌坐在地上。   所有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乔乔怔愣了一下,旋即大叫道:   “怎么回事?”   赵文脸上突然冷汗直流,死命的抱住左腿,嗷嗷叫唤。众人定睛一看,他左腿上正汩汩的冒着血,那血从指缝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原来他的腿上突然之间破了一个大洞。   赵武一下子变了脸色,惊惧的左右张望,神情戒备,一副如临大敌的谨慎模样。可看了半晌,却没看到一个人影。他吓得一脸青灰,抵在白烨腰后的枪几乎都要拿不稳了。   乔乔瞪大眼睛,愤怒的叫道:   “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她,她惶恐的四下张望,屋子里除了他们几个,根本没有人在。房间里只听得见几人紊乱失速的呼吸声。清竹见她的注意力已被转移,悄悄将放在背后的手伸出来,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张口狠狠一咬。   “啊!”乔乔尖叫一声,顿然回神,低头一看,原来清竹已不知何时松开了绑住她的绳子,她大惊失色。另一只手抓住清竹的头发,狠命的往后拉,想要让她吃痛松口。   清竹只觉得头皮一阵剧痛,嘴上一松劲,便让乔乔夺得先机,用力一挣,被咬的手顿时重获了自由。   她手上的手术刀已经跌到地上。正欲弯身去捡,却是另外一声闷响让众人蓦的僵住身子。   “啊!”接着是乔乔的第二声尖叫,这是闷响之后过了一两秒的时间方才响起的惊叫声。   接着清竹就看着她一脸惨白的抓着突然流血的右手,表情痛苦的扭曲。   她趁机一挣,拖着受伤的腿往白烨奔来。赵武一惊,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几乎是擦着清竹的鬓角飞过去,打穿了她身后不远处的古董青茶瓷瓶,顿时碎瓷飞溅,几丝乌黑的长发飘落下来。   白烨吓得差点晕过去,几乎是条件反射,旋身就是一拳,狠狠砸在赵武脸上,打得他身型一晃,差点摔倒。   正在这时,两个黑衣劲装的年轻人突然握着手枪从窗口跳进来,行动整齐而迅速。他们飞快的移到乔乔身边,三两下便将她抓住,特制的牛筋粗绳便毫不留情的将她的手绑在身后,再也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门后更是冲进来一大批衣着统一,手持便携式手枪的年轻男子,那股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让本就骇人的气氛愈加沉重压抑。   握着手枪的男子迅速将赵文赵武钳制住,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下他们手中的武器。   白烨迎向清竹,大步一跨,飞扑过去,险险接住清竹摇摇欲坠的身子。   “清竹!清竹!不——!”他抱着她虚软的身躯,满脸惊慌的看着她毫无焦距的双眼,他知道,她的神智似乎正一点点从脑中抽离。那一身衣裙,已被鲜血染红一大片,仿若那点点红梅,缀在身上,耀眼的腥红醒目。   她吃力的抬起手,轻触他冰凉冷凝的脸。脑中意识抽离的一刹那,她脑子里只有这几个字:他被吓坏了!   唇角艰难的一勾,僵硬的微笑还未保有一秒钟,便已消逝。   她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有可怕的乔乔拿着手术刀,抵在她的脖子上。有赵文赵武两兄弟不怀好意的逼近,逼得她无路可逃。可是,每每在她最害怕,最想失控尖叫的时候,总有一双温柔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给她温暖,给她安全。给她全心的呵护。   扬起嘴角,她真不愿意醒呵!   耳边远远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真的很远。像来自遥远的异世界。   “清竹,醒来吧!”   她艰难的动了动眼睫,却虚弱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番外:白烨的故事(完) 突然,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触感落在她冰凉的额间。那样温柔的力道,让她在梦里亦是沉醉。   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到视线由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对深而亮的狭长瞳眸,里面盛着让她不容错辩的爱意与关怀。   “清竹,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疼!她疼!全身都疼!   这是她微微一动,全身的神经系统传递到大脑的准确信息。整个人都像被拆散拼凑过一般的疼!   动一动唇,却发现嗓子干痛得根本不能发声。黑眸的主人略略起身,让她可以看清全貌。   是他!真的是他!瞧着他血红的眼,和下巴上青青的胡渣,她心中微微一暖。他一直在这儿,一定是!   “想喝水吗?”他直起身,对身边的人说。   “快,倒杯水来。”   不过片刻,便有一只纤细的手臂伸过来,一杯水被递到白烨手中。另一张脸映入她的眼帘。   “姐,你好吗?”   清竹慢慢清醒过来。看见妹妹担忧的蹙着眉,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与镇定。相形之下,倒衬得白烨有几分心浮气躁。   她艰难的摇了摇头,勉强开口说道:   “我没事。”   一张口便是又粗又哑的声音,让床前的两人不约而同的蹙起眉头。   “还说没事,你知不知道,我跟清梅都要被吓死了。”白烨跟清竹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起身。   他转头对清梅说:   “清梅,去吧,叫我大哥过来。”   “好,我这就去。”   清梅替姐姐理了理头发,转身咚咚咚的跑出门去。   他满眼爱怜的看着清梅,心疼的道:   “对不起,清竹,让你吃这么多苦。”   一想起当时状况的危急程度,他就禁不住直冒冷汗。若不是佩弘带着手下的精兵强将从窗口处翻进屋子,以消音手枪射中赵文和乔乔,让他们仅受轻伤,却失去反抗的能力,他肯定没有办法能让清竹不受更多的伤害。   清竹见他这样愧疚,心下不忍。她又岂能不了解他的处境?自已被乔乔以刀相挟,而他又碍着她的生命安危不敢靠近。若当时赵文真的没有被射中,而他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定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辱。只怕到时,他所承受的痛苦和自责,将比她更多!她更无法想象,自已和他将要背负多么沉重的道德思想包袱!   抬起稍嫌无力的手,轻轻抚上他憔悴的脸,轻轻扬了扬唇角。   “不是你的错。别再自责了,我不是没事吗?”   相较于她的轻松,他更显沉重难过。一双剑眉始终不曾舒展半分,使得眉间的褶痕愈来愈深。他动了动唇,却不知说什么,只得将杯子送到她唇边,喂她慢慢喝水。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将绯红的霞光送进病房。清竹半靠在他怀里,那样安心而温暖的场景,美得像一幅画。   她休息了片刻,待白臣宇替她把脉检查过,宣布她没有大碍,白烨才算放了心。   清梅被白臣宇送回学校去,病房里便只剩下白烨清竹二人。   “白大哥不是去美国了吗?怎么回来了?”   白烨轻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在她头顶印下一吻。柔柔说道:   “因为你受伤了啊,再加上,有一个大手术,一定要他亲自执刀,所以,他就回来了。”   “那学术会议呢?不开了吗?”   白烨睨着她,不满的撇嘴。   “你问题真多,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好好关心关心我。”   清竹眨了眨眼,错愕的瞅着他,扑哧一笑。   “好,关心你。请问白二少,您今年贵庚?”   白烨两眼一瞪,英眉倒竖,凶恶的捧住她的小脸道:   “好哇,敢嫌我老是不是?”   “哈哈!不敢,不敢!”她东躲西躲的闪着他的大手,却是收效甚微。   他一下子将她扑倒在床上,坏坏的笑道:   “哼哼!你嫌弃也晚了,现在你已经没机会了!”   她笑眯了眼,浑然忘却身上的疼痛。   “什么没机会了?小女子我青春年少,正值花样年华,机会多——呜——,呜呜——”她还没说完呢!可恶!   唇齿间尽是他特有的甘冽气息,教她不自觉的沉迷。小手不知不觉的环上他的脖子,灿亮的眸缓缓闭上。   他小心翼翼的吻着她,尽量不让她动到脖子,大手轻轻爬过她包裹着纱布的颈,来到她娇嫩的小脸上,轻轻摩挲。   他的清竹!终于再次回到他怀里!教他怎么能不忘情!   齐铭一把揪住沁蓝,轻轻将门带上,拖着她脚步飞快的往走廊那头走。   “哎呀,你干什么啦!我还什么都没看到呢!”   沁蓝不死心的以脚擦地,不愿离开。可恨的齐铭,老是坏她好事,好不容易瞅到点儿养眼的画面,居然不让她看!太可恶了!   “看什么看,不怕长针眼啊?”   “你才长针眼呢!大色鬼!”她瞪,她瞪,她瞪瞪瞪!把他后脑瞪出个窟窿来。   齐铭拽着她来到白臣宇的休息室,反手将门关上。环着手整瑕以待的看着她。   “现在放心了?还要偷看吗?”   “什,什么,我哪有偷看?”沁蓝心虚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看他。   他撇撇嘴,哼了一声,说:   “得了吧,你还敢说你没偷看,要不要告诉你二哥,让他亲自来审你?”   沁蓝脸色一变,倒吸了一口冷气,飞扑到他身边去,讨好的抓住他的衣袖。   “哎呀,我知道你最好了,不会跟我二哥说的,对吧?”   “嗯哼!”他哼了一声,作势要抽出手去。沁蓝赶紧抱住他的手臂,笑嘻嘻的望着他。   “哎呀,我知道你最好了,不会看着我被二哥训的。”   “不想被训?”他挑眉看着她灿亮的眼睛,娇美的小脸上浮起淡淡红晕。   “当然。”她肯定的点了点头。   “要求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他邪邪一笑,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   沁蓝看着他邪气的眼神,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咽了咽口水,警惕的望着他。   “什,什么代价?”   齐铭长手一捞,将她纤细的身子尽数揽进怀中。   “以你为代价。”模糊的低喃,消失在紧密贴合的四片唇里。华灯初上,瑰丽的霓虹,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屋里,圈住另一对有情人!   茉蔷坐在车里,看着长长的车流,急得一个劲的催。   “快点快点。时间要来不及了!”   任靖东也急得满头大汗。   “是,你别催啦!再催,就该撞车啦!”   “都怪你,害得咱们都要迟到。一会儿婚礼都要开始了!”   茉蔷噘着嘴,狠狠瞪他。   一想起迟到的原因,任靖东脸上的焦虑一下子被得意的偷笑取代。偷偷看了一眼娇妻噘嘴的可爱表情,他禁不住咧唇,无声大笑。   谁叫她这么有魅力?让他总是不知满足?   无意间看见他偷腥似的暧昧笑容,茉蔷心中一动,顿时一张俏脸红得仿佛能滴下血来。用力一拍他的腿,不满的叫道:   “快开车啦!笑什么笑?”   娇蛮的样子让任靖东再也忍禁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这心情一畅,竟奇迹般的让路况也好起来了。   一路畅通无阻,甚至没有再碰上一个红灯。两人终于抵达教堂。   任靖东揽着娇妻,一路迎上打扮俏丽的沁蓝,欢声笑语便再也不断。盛大的婚礼,几乎云集了白家所有的亲朋好友,大批的新闻媒体被白氏安排在会场的专属区域。待婚礼开始的时候,才允许他们在指定的位子拍照摄影。   茉蔷跟沁蓝兴致勃勃的钻进新娘休息室,把一干窥视的目光阻在门外。   “哇,清竹今天好美啊!”茉蔷一进门,便被盛装的清竹给吸引住了。   一袭抹胸的白纱礼服,上面以白色丝线绣着精致的玫瑰花,花蕊以珍珠点缀,华丽之余,又不失高雅,简洁的贴身的剪裁,将她纤细的身型完美的烘托出来。   她啧啧的围着清竹转了一圈,拉着清竹戴了白纱手套的手,仔细看过她完美精致的新娘妆,欣喜的赞叹道:   “真美!二哥看见,一定会被迷倒的!”   清竹娇羞的低下头,唇角始终噙着一缕淡淡的微笑。心儿咚咚跳,紧张啊!紧张!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跟她一样紧张又期待?   薇薇替她整了一整头纱,调出一个最合知的角度,小脸上洋溢着一片欣喜羡慕。   “清竹不化妆就已经很漂亮了,现在,更是漂亮得比仙女下凡还让人惊艳。”   “就是就是。清竹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子!”她羡慕的赞叹。   清竹回过头来,发现她略垂的唇角,说:   “等你跟维凯哥办喜酒的时候,最美的,就是你啦!急什么?”   薇薇一窘,作势要打她,却又舍不得下手。恼红了脸,只得噘着嘴说:   “讨厌,还笑我。”   “哎,这怎么是笑你。本来嘛,我前几天还问维凯哥,什么时候将你娶到手呢?”   薇薇一愣,羞红了脸,低低咕哝了一句,清竹凑过头去:   “你说什么?”   “没,没。”她才不好意思说,他说要加快步伐,将她拐回家去呢。   隔壁间的白烨身穿白色的新郎装,胸前别着新郎礼花,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他斜斜的靠在穿衣镜前,望着闲坐在沙发上的好友,笑笑的道:   “你们还来得真及时。需要你们的时候,跑得不见踪影,现在倒知道现身了!”   李纬和齐铭相视一眼,露出一个苦笑。   “你就别挖苦我了,你整天装神秘,我哪知道你跟乔乔闹得这么僵?”   白烨面色一整,蹙着眉道:   “别提她!”   “反正人家也出国了,有啥好顾忌的?”   李纬一想起当时的情况,乔老那样求白烨,他都不肯放过乔乔,非要通过法律手段来解决,若非最后乔老以死相胁,加上清竹后来又一直替她求情,他必定不会那样轻易罢手。   白烨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不想参加是吧?那请吧?大门在那边!”   李纬一听,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我没这意思,你可千万别误会啊!”开玩笑,要是他真敢走出这间屋子,那他就别想混了。   司仪敲门进来,对白烨说:   “少董,时间到了。”   白烨精神一震,点了点头。齐铭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伴郎服,说:   “我去叫沁蓝。”   “好。”   因为清竹家中已无长辈,便由茉蔷介绍,让任父收清竹做了义女,一如当初白家收她做干女儿一样。   当音乐声响起的时候,白烨从任冽臣手中接过清竹的手。他的眼睛湿润了,紧紧握着清竹的手,看着白纱下娇美迷人的小脸,唇角高高的扬起,心中涌出无限满足。   神父庄严的捧着圣经,宣读誓词。   “白烨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沈清竹小姐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响亮而坚定的声音回响在大厅里。   “沈清竹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白烨先生,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清竹转过头,深情的看着白烨英俊的脸庞,柔声说道:   “我愿意。”   她话音一落,雷鸣般的掌声在大厅里久久回响。接下来是交换戒指,大厅里一角的记者们不停的按着相机快门,摄相机对准深情拥吻的他们,记录下了这一激动人心的幸福时刻。   在一堆好友亲人的簇拥下,两人相携来到教堂外特意安排的草地上。清竹看着跟前一大群年轻男女,幸福的笑着说:   “你们都别抢,我要看看下一对新人到底是谁!”说着她转过身,朝白烨甜甜的一笑,娇嫩圆润的小脸,闪动着珍珠般迷人的光泽。素手一扬,那粉色玫瑰做成的捧花自戴着白纱手套的手指尖向身后高高的飞起,一道道灸热的目光紧随着那捧花,寻找着它的新主人。   沁蓝看着那花直直的朝她飞来,不禁大惊失色,急步后退,慌乱中踩中了别人的脚,两人都惊叫着摔倒在地:   “啊——!”   “啊——!”   两声尖叫在那个天外之物砸在身体相叠的他们身上时,嘎然而止。   沁蓝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对上一对深邃戏谑的眼眸,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四周响起轰然大笑,伴着叫好声,鼓掌声,让她红了俏脸。   齐铭深深的看着她羞红的脸,抿着弧度微扬的唇,轻轻扶起她,柔声问道:   “没事吧?”   沁蓝窘得几乎要抬不起头来,齐铭轻笑着看了看四周,快速的将她带离现场。   暖暖的阳光下,另一段爱情正在萌芽。   清竹偎在白烨怀里,抬起头与他相视一笑,十指相扣,淡淡的幸福滋味在对视的眼神中流转,爱,在初春的阳光下,愈演愈烈,炽热如火。   俯身在她耳畔,白烨柔柔的说道:   “谢谢你,愿意陪伴我这一生!”抬手拨开被风吹到她颊边的白纱,眼中蕴藏着炽热如火焰的浓烈爱意。   清竹扬起唇角,轻轻摇头,满眼的幸福甜蜜。伸手拉下他的脖颈,喃喃细语:   “我们谁都不用谢谁,感激上天吧!让我们相遇,相识,相知,相恋。如果没有上天的安排,茫茫人海,我如何能找到你?我的爱——!”   她眼中含着幸福的泪光,仰起娇美的小脸,深深凝视她今生唯一的挚爱。晶亮灿然的双眸流动着温柔与深情。置身于他温暖的怀抱,清竹全心的感受着他极致的呵护与关怀。   这一生的风雨飘零,终于已离她远去。   仰望天际,她用最虔诚的心情去祷告。   “妈妈,您在天上看见了吗?您的女儿,终于找到了人生中最完美的归宿。您的赌注,您赢了!而我,也赢了。”   灿烂的阳光,照着相拥的两人,微风轻拂,扬起她头上长长的白纱,漫卷如絮,飘逸的向世人宣告,这对新人,将在阳光的照耀下,幸福一生…… 番外:天翼的故事(一)   人潮涌动的台北街头,一如往常,喧嚣而繁华。茫茫人海中,却有人瞧见,一个身着蓝色长裙,五官精致靓丽的年轻女子正慌乱的往前奔。而她身后远远,依稀可瞧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满头大汉的边追边往前张望。一边跑一边喊着:   “快,快!少主说过,不能让她再逃了。”   过路的人们狐疑的侧目,接到其中一个男人冷酷的眼神,纷纷转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开玩笑!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没准儿再看一眼,自已的眼珠子就保不住了!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罗佩晴提着裙摆再一次狠狠的咒骂:   “可恶!早知道不穿裙子了!”   她跑过拐角,却发现前方的巷子,居然是条死路。   天哪!真是时运不济,连老天爷都要跟她作对。这下可怎么办好?后面的人,肯定马上就要追上来。   她四下张望,发现这巷子有点眼熟。她咦了一声,终于寻到熟悉的房门。   哈哈!真是时来运转,天助我也!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一幢二层小洋楼的台阶。死命的按住门铃。   快呀,快呀。季教授快开门啊!   她急得连心都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了,季教授,怎么还不来开门?可别不在家呀!那她就死定了。   远远的已经依稀可以听见有男人在喊:   “她往巷子里去了,快!”   佩晴急得直跳脚,惨了,看来季教授真的不在家。   眼看着后面的人就要追上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往旁边一带。她吓得差点尖叫起来,回头一看,却对上一张宛若雕刻般的酷帅容颜,而他脸上,有着一双黑色的深眸,如海一般深邃迷人。   佩晴怔了一怔,差点被那对深邃的眸子吸走了心神。她惊愕的瞪着他,眼里是复杂而困惑的神色。   “快上车!”   酷帅的男人显然也呆了一下,大约是并没想到,拉进身边的女子,竟有一张令人怦然心动的美丽容颜。   她粉颊红润,黑瞳晶亮清澄如水,鼻梁下的红唇丰润诱人,而这样的她原该是个极受人欢迎的美人胚子。可为何会有打扮得像黑社会一样的男人在追她?还是一副不追捕到手势不罢休的样子。   佩晴慌乱的转头,看见台阶下方的角落正停了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   他移开目光,毫不迟疑的转身,拉着她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原本紧随她身后的男人也追进了巷子,正往这边跑过来。   他镇定沉稳的发动车子,如寻常的路人一般,缓缓驶离了巷道。   佩晴转过头去,从后车窗里看见那几个追他的人往巷子最深处跑。而她坐的车子,已经驶过拐角。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你?”男人回过头来,探究的目光落在她美丽出尘的脸上,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佩晴长长的舒了口气,无力的转正身子,靠回椅背,将额前颊畔零乱的碎发拂开。她该怎么回答?说他们是黑社会?而她是黑社会头子的妹妹?因为他们的老大,要抓她回家?   清亮的眸子轻轻眨了眨,她露出一个艰涩的笑容。   “他们是,是——”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说好。   见她为难的又是咬唇,又是绞手指,男人轻笑了一下,说:   “为难就别说了,我也不是警察,非要问出个根底来。”   佩晴轻轻松了口气,感激的道:   “谢谢,谢谢你帮我!”她侧身,看着他俊挺酷帅的侧脸,心儿怦怦乱跳,紧张的揪住裙子。   “不客气,对了,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他分神看了她一眼。   佩晴想了想,说:   “我去塞那印象油画馆,你知道那里吗?地址是——”她还没有说完,男人倏的一下转过脸来,惊讶的对上她娇美的小脸,接口便道:   “松山区光复北路那边的塞那印象?”   佩晴一怔,眨了眨眼儿,惊奇道:   “你知道那里?”她可是第一次碰见男人对油画馆这么熟悉的呢?   男人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走吧,我也要去那儿。”   她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   “你也要去?那你认识恩琳吗?”   “认识,还有慧茹,尘轩,我都认识。”   “真的!”佩晴惊喜的拍手,清澈的瞳眸愈发清透灿亮。   “嗯,看来,咱们还有相同的朋友。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蓝天翼。”   蓝天翼?佩晴一愣,顿时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微笑的侧脸。耳边久久没有回应,天翼趁着红灯时停下车,回过头来,只见佩晴一脸惊奇的望着他,连眼睛里都在发光。他一下子笑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佩晴一下子回过神来,小脸腾的一下窜上两朵红云。   真丢人,她居然看蓝天翼看得出了神。要是让哥哥他们知道,一准儿嘲笑得她抬不起头来。摸了摸脸颊,她嘿嘿一笑,说:   “没,没问题,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碰到你!” 番外:天翼的故事(二) 天翼眉头一扬,面上露出几分疑惑。难道,她认识他?正在猜想之际,佩晴轻吸了一口气,望进他闪动着疑惑光芒的眸子。扯唇一笑,偏头望着他说:   “蓝先生,你好,我是罗佩晴。”   天翼刚巧要发动车子,突然听她这么一句,倒惊得他手下一顿,连档位都没挂上。错愕的瞪着她灿烂的笑脸,感觉到心底一串惊喜的泡泡,正咕咚咕咚往上冒。   突然后面一阵喇叭声,震天价响。他吓了一跳,忙发动车子,往十字路的前方驶去。不可思议的道:   “真是没想到,竟然是你!”   他又分神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笑意盈盈的望着他,那澄若秋水一般的眸子,熠熠生辉,仿若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石,散发着幽然而静谧的光。   心中某一个角落,突然松动,那不知名的情绪,趁机溜了进去。   佩晴稳了稳心神,抿唇一笑。   “是啊,真是巧,前些日子哥哥还说要带我见见你和靖东哥还有茉蔷姐呢。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也笑了,忽然又想起刚才,心中已大略有了答案。   “那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帮你甩掉了你哥手下的兄弟,让你重获自由了?”   佩晴扑哧一笑,调皮的扭了扭身子,又像个小女孩一样正襟危坐。   “是啊,匈牙利诗人裴多菲曾经说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由此可见,自由是人类最向往的东西了。”   天翼哈哈大笑,摇了摇头,打趣道:   “现在你还单身吧,就这么向往自由,往后你男朋友若知道你把自由看得如此重要,甚至连爱情都可以牺牲,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   话音一落,心底突然堵了一下,他转头瞧她一眼,只见她俏脸嫣红,却是倔强的扬起下巴,那神情,竟是骄傲高贵犹如公主。   “若是真爱我,就不应该以爱情为名,企图束缚我,捆住我。这样的爱情,只会让我窒息,所以,不要也罢。”   天翼怔然,原来,她真的如佩弘所说,是一个风一样的女子。来去不受约束,更别妄想留下她的人,也留下她的心。那样,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   见他默然不语,内敛的神色,几乎瞧不出心中所想。她蹙了蹙眉,想着,或许她说的话,太过极端了?可是,她心里真就是这么想的。没有一点掺假。   “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崇尚自由的女孩子,希望将来,你的男朋友会认同你的思想。”他微笑轻语。只是,心里却微有一丝不快。她的男朋友!   嘿!嘿!蓝天翼,你有毛病吗?这可是你朋友的妹妹,不准再想下去!他咬了咬牙,将这句话在心里认认真真默念了一遍。而后唇角再扬高一分,探手将一张碟片放进碟机里。   “itsall,itsall   youremysunshineaftertherain   yourethecureagainstmyfearmypain   causeimlosingmymind   whenyourenotaround   itsall,itsall   itsallbecauseofyou   youremysunshine   ohyeah”   becauseofyou悠扬的旋律,和歌手磁性的声音在车内漫漫环绕。   佩晴听着曲子,目光幽幽的望向天翼,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一丝落寞,划过眼底。怔忡出神之间,已经到达目的地。   “佩晴?嘿!佩晴?”她身子一震,蓦的回过神来,茫然的眨了眨眼,对上天翼深邃的眸。   “到了吗?”她左右看了一看,原来已经到画馆了。   “是啊,不过,我们可能运气不太好。”   “呃?”她正要解开安全带,听他这么一说,手上动作顿了顿,探头往前方一看。   果然,画馆居然没开门。沮丧的垮下肩膀,红唇微噘。   “他们也不在,跑哪儿去了?”   “季教授也不在家,原来我还以为他在这边。看来,大家都有事外出了。”天翼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佩晴扁了扁嘴,不甘的道:   “真是的,说好了让我过来的,我好不容易才甩掉那群讨厌鬼,他们又把门关掉。”她愤愤的捶了一下膝盖。   天翼瞧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说:   “你有事要找他们吗?要不我打个电话给尘轩,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吧!”   “那,也只好这样了。”她无奈的点了点头。   打电话的结果,却并没有让她开心多少。结果是,晚上才回来,请天翼和佩晴务必要等他们回来。   秋日的下午,气候凉爽,他们用空出来的一大段时间,在公园里散步,打发时间。   一路上,他们聊了很多,她讲她在国外求学时的趣事和糗事,他说他在设计时遇到的有着奇怪品味的客户,和工作带给他极大的乐趣,半天下来,虽是一番闲谈,却是只有欢声笑语,连沉默扭捏都不曾有过。 番外:天翼的故事(三)   快要到晚餐的时间,因为尘轩又打一次电话来,叫他们别走,所以他们连晚餐都不敢去吃。天翼怕她饿了,所以开着车子绕了一段路,去买了几个在这一带很有名的肉包子。   佩晴刚刚从国外回来,多年没有吃过这种家乡小吃,一时间竟被他故意引诱,馋得直流口水。他一下车,立刻就提着纸袋进公园里来找她,而她坐在长椅上,一步也不曾离开。两人间竟能能默契得像相识多年的朋友。   “来了来了,刚出笼的五香酱肉包。”他脸上灿烂的笑容,竟把天边的夕阳也比了下去。   佩晴站起身,笑眯眯的迎上去。他自然而然的拉着她的手坐上长椅,将纸巾和筷子递给她。一气呵成的动作,竟自然得没有一点让人觉得怪异的感觉。   一阵白雾夹带浓浓的肉香味窜出纸袋,笼罩她周身,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全身毛细孔都像是心满意足了。   “哇,好香。”   她赶紧夹出一个,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却立刻呲牙咧嘴的皱起小脸。因为太烫,她只敢以牙齿咬住,呼呼地吹气,不敢马上含进嘴里。这辈子难得有机会这么自讨苦吃,居然感到好新奇,不知道是什么心态。   “小心烫!”他还没来得及叮嘱,却见她已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看着她被烫得小脸皱成一团的可爱模样,天翼难得的笑开了眼。   “很好吃?”他扬起眉,温暖的目光注视着她。   她模糊的说了一句,却是连自已都听不清楚。眼睛里装着的,不是白白的包子皮,也不是色泽油亮的包子馅,而是他。为什么她先前会忽略掉他的打扮?真是奇怪。   明明这样简单的一件浅米色衬衫,居然也被他穿得这么有味道,连她这个向来不会注意别人穿着的人都忍不住一再对他上下打量,被他的品味所吸引。   他身上只有浅米色与浅驼色的搭配,极之简单的色调,却不会让他显得贫乏单调,看起来好干净清爽好温暖,整个人温雅俊朗得不得了。   再配上他脸上和煦的微笑,让乍看到他的人,会以为看到春天里的阳光那样的如沐春风,真真让人觉得舒服。可是,他眼里却总是存在着一点——,一点让她觉得疏远的东西,她看不太清,却依旧敏感的发觉到了。   他看着她目不斜视的盯着他看,而他也不闪不避的回视她。两个人,都这样不介意对方的直视。直到,她手里的包子被他抢去,一口咬掉。终于看见她脸上的错愕。   “你抢我的包子!”她瞪大眼睛,指控的看着他得意的笑脸。   “你不吃嘛,我就替你吃啦!”   嗯,不知不觉之间,她已连吃了三个,确实饱了,所以才会失去饿感,而让心思转到另一边来,看着美男发呆!   佩晴俏脸一红,噘着嘴咕哝:   “人家吃过的。”   “我不介意。”他朝她眨了眨眼,吞下最后一口包子。   轰!本就微微晕红的脸上,更是红了个彻底,像被那漫天霞光染了个遍。天!他居然听到了!他长的是什么耳朵?   天翼见她窘得恨不能遁地,无声的咧了咧唇,拿起放在一旁的热奶茶,递给她。   “今天很凉快,喝点热奶茶吧!”   她默默接过,捧在手心,感觉着那温度从掌心传进身体。连带的,让整颗心都暖了。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来,终于打破这暧昧的气氛,让两人之间安静的低气压回复了正常。   “喂?尘轩?”   “到了?那好,我们马上过来。”   他将放置在一旁的用过的纸袋和筷子收好,两口吸完杯中的奶茶,对她说:   “准备过去了,尘轩他们回来了。”   佩晴看着杯中还有一小半的奶茶,扁了扁嘴巴,没有吱声。   天翼笑了一笑,说:   “喝不完了吗?”   她点头。想丢掉,可是,从小被教育:节检是美德,浪费最可耻。她可不想做个可耻的人。还在考虑着要不要带走,还是撑一撑肚子,将它全部喝掉。一只大手已经伸过来,温柔的拿走手里的杯子。   佩晴愣了一下,看着他三两口就吸掉杯子里的奶茶,他脸颊撑得鼓鼓的,像里面藏了两颗苹果。她一下子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要掉出来。   “哈哈!哈哈哈!”   天翼瞪她,吞下奶茶,将所有的垃圾收在一起,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回到她身边,一脸奸笑道:   “等会儿尘轩要是请我们吃好吃的,就当你欠我一顿,要还的。”   她错愕,瞪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帮你消食,等一下肯定吃不进去,所以你要还。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他理所当然的挑起眉,睨了她一眼。温热宽厚的手掌自然而然的拉起她柔软的小手,加快脚步,往公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佩晴跟在他身边,心中涌动着不知名的情愫。像是欢喜,又像是期待。   来到塞那印象,门上挂了暂时歇业的牌子,他们推门进去,两只手竟也没有放开。   推门进去,尘轩和恩琳在。一见他们手拉手进去,惊奇的只能睁大眼睛瞪着他们,而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番外:天翼的故事(四) “你们,你们——?”   佩晴僵了一下,别扭的挣了一挣,天翼低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一脸的不自在,他试着松开手,她慢慢抽离。故意东张西望,大声嚷嚷着:   “你们都跑到哪儿去了?让我们等这么久!”   搔了搔一头俏丽短发的恩琳首先回过神来,秀丽的五官轻轻一皱,不满的道: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让季教授都跟着受罪。”   佩晴啊了一声,风一般的冲过去,抓住她的衣服,怪叫道: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恩琳嫌恶的拍开她的手,吸了吸鼻子。   “还有包子味!”老天,她最恨包子。   佩晴毫不客气的奉送她一个大白眼,没好气的吼道:   “快说,季教授怎么了?”   “还不是你那幅画,上个月你在巴黎拍卖,现在被转到一个私人收藏家那里,你现在才发神经想买回来,知不知道这中间差价是多少?五百万哎,我能不请季教授出面吗?好歹他也认识这个收藏家——”   佩晴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不奈的道:   “停——,价钱不是问题,我给他开即兑支票。现在说说,季教授已经说服他了吗?他肯卖吗?”   恩琳点了点头,将她推到一臂之外,企图将那股包子味阻挡开来。   “肯卖,不过他要明天一早你亲自送支票过去,因为他还有你另外两幅画,想要在裱好的画框下面补上你的亲笔签名。”   “那个没问题。”她一下子眉开眼笑,乐得直拍手。   尘轩笑叹了一声,将胳膊搭在天翼肩膀上,神秘兮兮的道:   “你真行啊!连人称独行侠的罗佩晴都肯乖乖的被你牵着走。”   天翼扭头瞪了他一眼,说:   “别说那么多了,我要的画呢?你不是说今天可以拿到吗?”   尘轩抬手,爬过一头潇洒俐落的短发,俊朗的笑脸轻轻一扬,朝佩晴努了努嘴。   “问她啊!”   “干嘛问她?”他不解,看了看佩晴,她正缠着恩琳要抱抱。吓得恩琳满屋子乱窜,他不由咧嘴笑了。很随性的一个女孩子,这份随性,却是他从来没在别的女人身上看到过。   尘轩看怪物一样的看他,半晌,才皱着眉说: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他刚刚说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禁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蓦的转过头去,正好对上她好奇的目光。   “那《韶华》是她画的?”他几乎不敢相信。她居然是——居然就是那个vivian。   尘轩扬一扬眉头,窃笑道:   “没想到你这么‘无知’。连佩晴的身份都不知道。”顿了顿,他一脸鄙夷的瞅着天翼。   “你别说你今天才认识她!我不会相信的。”   天翼无辜的耸了耸肩膀,试图耸掉搭在他肩上的那条可恶的手臂。可是,结果是,那条可恶的手臂不动如山,依旧牢牢挂在他肩上,企图寄生。   “我的老天,你居然能让她在你面前做个乖乖女,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一脸惊叹的摇头。惹来天翼不满的一记瞪视。   “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现在就不必我帮你们引荐,再帮你说服她了,你自已搞定吧。”   “搞定什么?”天翼皱着眉头,不满他总是语意不详。   “你不是要买《韶华》吗?你听到恩琳说的了啊,明天一早她会去送支票,顺便将画带回来。”   “你们会一起去吗?那是个什么样的收藏家?”   尘轩本能的要点头,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调皮的念头。眼珠一转,他苦恼的摇了摇头。   “明天我跟恩琳还有事,脱不开身,所以只能让她自已去了,不过我们都谈好了,虽然那个收藏家是个有点怪癖的老头,不过我想他还不敢做什么对佩晴不利的事。所以,你大可放心!”   有点怪癖?什么怪癖?天翼目光灼灼的瞪着他。居然还敢说有事?他就这么放心让佩晴一个人去送支票?去拿画?要知道,她带的可是几千万的东西啊!还有那幅画。在黑市上的价钱早一路狂飙到两千万了。   她一个女孩子拿着它岂不是很危险?还有那个怪老头,他敢担保那怪老头不会对佩晴有什么坏思想?现在的怪叔叔可多得很,她又是那么出色的一个女孩子啊!连看惯了美女的他都忍不住要心动!   心动?他心里一震,咬了咬牙,逼着自已回避掉这个词。硬生生将飘远的注意力拉回来。   “你们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跟她一起去送支票,去拿画?”   “我说过,我们有事啊!而且是很重要的事,现在不能讲。”他苦恼的垂下双肩,回到沙发上坐下。   天翼抿紧薄唇,将目光再次放到佩晴身上去,她已经跟恩琳缩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大约又是什么好笑的事情,看她们笑得连眼睛都眯成缝就知道了。   “那,我等下跟她说,我跟她一起去吧。正好问问她肯不肯把画卖给我。” 番外:天翼的故事(五) 尘轩嘿嘿一笑,摇头晃脑的说:   “就是嘛,买卖还是当面谈的好。”   买卖?天翼蹙了蹙眉,对这个词实在是不怎么喜欢。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得撇唇道:   “今天晚上你请客?”   尘轩两眼一瞪,哇哇大叫:   “什么我请客?你请客才对吧?不是刚刚得了一个国际大奖吗?奖金拿出来!”他朝天翼摊开手掌。天翼嘿嘿一笑,啪的一声打上去。这一巴掌落下去,打得尘轩直跳脚。   “喂!好歹还是兄弟吧,这么狠!”他浓眉倒竖,怪叫着抗议。   佩晴笑嘻嘻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支半开的郁金香,看着他们亲热的打打闹闹,也饶有兴趣的插嘴道:   “喂,你们说什么呢?”   尘轩气呼呼的将头一扭,夸张的噘着嘴巴不吭声。   天翼顺手拉起她握着花的小手,凑天鼻端轻轻一嗅,说:   “尘轩说要请我们吃好吃的!”熟稔又自然的动作,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喂喂!呜——”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嘴巴就被某人捂上了。只得发出哀哀的低鸣。   “他说请咱们吃日本料理。”天翼偏头看着佩晴,左手暗中狠狠的拧了尘轩的腰一把,这一拧,他不要紧,倒是把尘轩惊得跳起来,拼尽力气狠狠一挣,飞也似的逃到恩琳身边去。   指控的瞪着他。   “你,你,你——”他一生气,竟然挑不出合适的词来骂。整张脸都涨红了。   佩晴有趣的看着他们,扑哧一笑,偏头看着他。   “怎么?你不愿意?小气鬼。”   恩琳没有听到尘轩跟天翼的对话,所以便想也不想的说:   “谁说不愿意?他敢?”柳眉一竖,秀气的小脸竟然端出几分威严来。   “哈哈!尘轩也得妻管严!”佩晴乐得直拍手。   天翼低头,看着佩晴娇俏可爱的模样,不由莞尔。这样洒脱的性子,总是很容易满足,短短几句玩笑,也能让她这样开心。   他忽然想起在开空飞翔的小鸟,天宽地阔,任它翱翔,即便是饿了累了,亦是不愿意飞到金丝笼里,让人喂养。   怔忡出神之间,眼前突然有一只小手在挥舞。他倏的回过神来,看见佩晴睁大一双水亮的眸子,正好奇的望着他。她只及他肩膀,所以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是愈发显得娇小玲珑。   “你在想什么呢?”   居然看她看得出灵魂出窍,真是奇了!   他不甚自在的举起手,轻轻一咳,干笑了两声。   “没什么,没什么。”   恩琳已经拿了包包,从画馆里面的休息室里走出来。   “走吧,咱们去吃晚餐,日本料理。我知道有一家日本料理的生鱼片特别好吃。”   佩晴蹦蹦跳跳的挽住她的手,问:   “哪儿?在哪儿?是儿童乐园附近那一家吗?和式居酒屋?”   恩琳点了点头,说:   “嗯,就是那一家,你去过吗?那里的生鱼片很好吃吧?”   “没有,我还没去过,只是听别人说起,好像很有名的样子。”   “是啊,我还是上个月去过一次,不过听说好像换老板了,不知道现在他们做得怎么样。”   天翼和尘轩跟在后面,抿嘴窃笑。   四个人上了天翼的保时捷跑车,一路浩浩荡荡的朝和氏居酒屋。   两个女人兴致勃勃的指着那招牌,大肆评论:   “这个招牌重新设计过,做得很漂亮,也很别致,你看这实木的底板,还雕了花纹,还有这个字,居然都用铜丝缠了软灯管才装上去,天黑以后一定更好看。”   “是啊是啊,看起来空间好高的样子,坐在里面一定不会觉得太压抑。”   天翼和尘轩跟在她们身后,听着她们煞有介事的评论,不禁摇头一笑。   看来,他的设计,还是有人欣赏嘛。他还以为,在佩晴这个国际级的油画天才眼里,他的设计引不起她的兴趣呢!   穿着和服的迎宾小姐远远就看见有客人来,没等他们走近,便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紧接着便是九十度的鞠躬,并以日语问安:   “欢迎光临,晚上好。”   一直起身,便看见这两位年轻小姐身后,竟跟着自家老板。一时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正要开口说话,便接到天翼示意的眼神。她愣愣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进店。   佩晴东瞅瞅,西看看,颇有兴致的说:   “哎,这里装修得好别致啊,不知道是谁弄的。要是我有这么一家店就好了!”   尘轩瞥了她一眼,喝了一口侍应生送上来的清茶,说:   “你想要自已开一间不就行了?”   “麻烦。”她蹙眉。她这个人,最怕麻烦。开店多麻烦呀,又要找店面,又要请设计师装修,还得请大厨,请侍应生,什么事都得考虑得面面俱到。她的精力有限,没准儿店还没开,她倒先没兴趣了。   天翼瞅着她,饶有深意的一笑。   “如果是让你当个现成的老板娘,你愿意当吗?” 番外:天翼的故事(六)   佩晴小嘴一撇,手上的杯子往桌上一放,杯身与透明的玻璃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当然愿意啊,不愿意的是傻瓜。”   她怎么听着这话好像很不靠谱啊?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天翼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在唤他:   “天翼,你怎么有空过来巡察啊?小魏不是说你这几天休息吗?”   他飞快的回过头去,竟看见裴静雅正好将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放到空位上。一脸轻松的跟他招手。   心里咯噔一响,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惨了!   他干笑了一声,跟静雅打了个手势,缓缓回过头去,看见两张惊愕又气愤的脸,外加一张涨成番茄一样的娇美小脸。   “嘿,嘿嘿。”他抓了抓头发,干笑两声,顺势端起杯子,啜了一口清茶,说:   “你们喝喝这茶,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对于他企图转移注意力的举动,尘轩却丝毫不买帐,两只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死命摇晃:   “臭小子,你居然连我们都敢瞒,人都坐在店里了,还不肯说实话!”   恩琳狠狠的瞪他,双手环在胸前,露出阴森森的一排白牙。那模样,着实有点像白雪公主的继母,明明美丽,却让人莫名恐怖。   “好你个蓝天翼,亏我们这么帮你,你居然这么不上道,连开店的事都敢瞒我们。”   “咳咳——”脖子被人掐住的感觉真的很难受。现在他体会到上吊的痛苦了。以后要是破产自杀,他一定不选这条路!   呸呸呸!老天爷没听见,没听见!   他抓住尘轩的手,用力拔下来。呼呼的喘气,只见三人目光一致的瞪着他,那架势,倒有点不拿出点手段势不罢休的样子。   “别这样嘛,我也是来不及说!”呃,这个理由,好像不能成立。   “什么来不及说,你就是不把咱们当朋友。”尘轩夸张的揪住他的衣领,一脸愤怒。   静雅远远看见他们像是起了争执,却又不便过去,于是便叫了侍应生,交代了一句话。侍应生点了点头,转身往天翼这一桌走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居然有人敢对老板大吼大叫,还动手动脚?   专业素养使然,仅仅错愕一秒,身着和服的女侍应生便甜甜的微笑,鞠躬一礼。   “蓝先生,裴小姐说有事跟您商量,您看——”她抬眼瞧了天翼一眼,递给他一个眼神。天翼立刻顺阶而下。   “好,我马上过去。”他急急的拔掉尘轩那双碍事的手,煞有介事的抚平衣领的皱褶。一刻也不敢停留的起身离开。   静雅若有所思的着看他走近,说:   “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奇怪什么?”他理了理衣领,拉开椅子坐下。   “堂堂的国际设计大师,居然被人抓着脖子推搡,还不反抗,不奇怪吗?”她还没有看到过谁有这么大胆子。   天翼咧了咧唇,笑说:   “几个朋友。”   静雅转过头去,认认真真的看了看恩琳和尘轩,见他们正亲热的咬耳朵,唯独另一旁的佩晴却是将目光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瞟。她心中微微一动,将佩晴仔细打量了一番,才转过头去。   “那个女孩子是谁?你的新女友?”   天翼知道她说的是佩晴,转头看了看她,只见她正抿着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他对静雅摇了摇头,说:   “不是,他是佩弘的妹妹,佩晴。”   静雅一怔,不妨他竟说出这样一个答案来,一下子竟惊讶得半晌没说出话来。再次看了佩晴一眼,才惊叹道:   “真是美女画家,百年难得一见的美女画家。”   天翼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说:   “你又不是男人,她是美女,于你来说有什么要紧?”   静雅白了他一眼,说:   “赏心恍目又有才气,不是难得一见么?且不说她的漂亮。就这份灵动的气质,也很难有人能出其右吧?”   这一点他倒是无法否认。   “嘿,这倒是!”   “那行了行了,你去陪他们吧,我在这儿坐一会儿,等臣宇来接我,你不用管我了。”   “干嘛不吃了晚餐再走?我叫他们准备你爱吃的料理。”他起身就要招侍应生过来。静雅一把拉住他的手,急急道:   “哎呀,你别忙了,我不在这里吃。”   “来都来了,干嘛不在这里吃?又不要你买单!”他扬起英眉,对她的客气有点不满。   静雅嗤的一笑,仰头望着他说:   “什么呀,伯母叫李嫂给我煲了药膳鸡汤。我要是在这儿吃了晚餐,回去怎么喝得下汤?”   天翼一下子笑起来。   “原来是有爱心鸡汤可以喝,难怪连我这里的日本料理都瞧不上眼了。”   远处的佩晴原本热烘烘的小脸,慢慢褪下温度。看着他们随意自在的聊天,那种自然的互动教她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是谁?跟天翼很熟吗?哦!这个名字,不知道她能不能叫。只是,她听到从那个女孩子口中叫出来,像是自然得已经叫过无数遍了。   淡淡的酸味,开始在心底发酵。 番外:天翼的故事(七) 恩琳突然将她的手一推,差点握在手里的杯子都失手跌落下去。她蓦的转过头来,对上恩琳意味深长的目光。   “哦——!”她拖长了声,眼睛在天翼跟她身上来回转悠。   佩晴一下子紧张起来,将杯子送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借着这个动作,勉强定了定神。   “干嘛?”   恩琳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杯子,坏坏的笑道:   “你在看什么?”   “啊?没什么啊?”她左顾右盼,悠闲自在得很。   “没什么?”她不信!   说话间,天翼已经回到位子上。   尘轩斜睨了他一眼,不屑的道:   “排号第几?”   天翼怔了一下,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睛里冷酷的寒光,当真让尘轩吓了一跳。不自觉的正襟危坐,咽了咽口水,说:   “怎么?我说错了?”难道不是他的女朋友吗?他的女朋友多,总要编个号,排队约会吧,问问排号怎么了?   天翼直想掐他脖子。也不看看谁在这里,还这样口没遮拦的乱讲话。   佩晴默默的喝着茶,抓起放在一旁的银制牙签盒仔细端祥着。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郁起来,天翼轻咳了一声,说:   “那个,佩晴。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佩晴拨弄盒子的手轻轻一顿,心底诧异。他们才认识多久?有事跟她商量?   “我知道你明天早上要去把那幅《韶华》买回来,是吧?”他目光里隐隐带着光亮,像说的正是他最看重的东西一样。   佩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却没有吱声。他问这个干嘛?   “嗯,我明天送你去取吧,反正尘轩和恩琳都没空。”   没空?佩晴狐疑的转过头来,看了看尘轩和恩琳。怎么回事?刚才在店里恩琳才说会陪她一起去的啊?   殊不知,在她刚才一个劲儿盯着静雅瞧的时候,尘轩跟恩琳已经咬完耳朵,决定一同将她丢给蓝天翼了。虽然外界并不知道她是炎门的大小姐,但有他做护花使者,他们还担心个什么劲啊?   恩琳忙朝她摆手,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们刚才跟你说了啊,尘轩的妹妹要回来了,所以不能陪你去了。”   刚才?她怎么没听说?仿佛是看出她的狐疑,恩琳故意白了她一眼,说:   “你刚才忙着看别人呢,哪顾得上听我们说话!”   佩晴俏脸一红,别扭的低下头去,指甲划着那银亮的牙签盒子,慢慢移过。   “行了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就让天翼送你去。”   见她没有反对,便是默认了。天翼微微一笑,忐忑道:   “佩晴,那幅画,你为什么会卖掉又买回来?”   这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吗?   佩晴抬头看了看他们,将那牙签盒子放下,侍应生也送上餐点了。几人一边吃一边听她讲述当时在法国拍卖那幅《韶华》的原由。   久久,天翼都没缓过神来。只怕谁都不会想到,她卖这幅画,只是为了跟一个抽象派画家打赌,看谁的画在拍卖会上的标价高。结果,她胜,总价值超过抽象派画家整整八百万。这样的天价,着实让她扬眉吐气了一番。   谁说东方人画油画就不能出彩?谁说年轻的画家就画不出让人惊叹的作品?她行!   看着佩晴晶亮发光的眼睛,天翼竟然有点说不出的欣赏。这份洒脱随性,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豪爽,就连他也不曾有过。现在,他竟然有点羡慕她那样的自我。   晚餐吃完,自然是天翼送大家回去,因为油画馆比较近,尘轩跟恩琳都住在画馆附近,所以,先送了他们。   长长的车流,奢华繁复的夜景,总是看得人眼花缭乱。她望着街边的霓虹一盏盏闪过窗前,恍若一颗颗五彩流星划过。那如洒落明珠一般的夜色里,星星点点的,总是醉人的迷离梦幻。   “佩晴,刚才要跟你说的事情,还没说呢!”他略略显得有些忐忑。   她疑惑。他这样迟疑的神情,怕是很难有人看见吧,在世人眼里的蓝天翼,一向是果断而富有才气的。所以才会有那种兼顾霸气和儒雅的特殊气质。   “什么事啊?”居然让他如此犹豫不决。   天翼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想买你那幅《韶华》。”   他话一出口,立刻引来佩晴惊诧的目光。怔了半晌,几乎以为自已听错了,小心翼翼的凑近了些,说:   “你说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出一丝笑意,那线条,竟优美得如同画笔勾勒。   “我想买你那幅《韶华》,你明天一早要去取的那幅《韶华》。你听清楚了吗?”   她这样惊奇的看着他,倒让他觉得有几分好笑。   “你要买?”她声音古怪的反问。当下引来他一阵低低的轻笑,磁性而低沉的嗓音,几乎要让她沉醉下去。   “是啊,我要买。”他肯定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她不解。他也是画画的,虽然是设计师,但也算是同行吧。怎会想要买她的画?难道,是帮他的那些钻石级客户买来装饰房间?还是要买来送什么人? 番外:天翼的故事(八) 正在胡乱测之际,天翼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在她头顶一阵乱揉。   “脑子里想什么呢?”   佩晴错愕的瞪着他,只见他脸上含着暖暖的微笑,那侧目之时眼底闪动的微光,愈发衬得他的双眼深邃如子夜。   “我在想你买它干嘛!”她斜着眼睛盯着正在她头上肆虐的大手,极其不满的将它挪开。又看着他重新将手放回方向盘上。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亲昵,她感觉到有点不适应。正如他先前牵着她的手走出公园时一样,尽管她没有反对,但是,确实是不适应,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目光专注的看着前方的路,却仍旧极其认真的回答她的问话。   “因为我喜欢,它跟我的房子设计风格很搭,所以,我要买下它来,做我房里的装饰画。”   佩晴蓦的一愣,不敢置信的盯着他,直盯得他不看她也觉得那目光令他发毛。   “怎么了?”   她怔怔的转开眼去,怀疑。   “没什么,就是不相信!”   “为什么不信?”   “你的选择可以很多,相信不止台湾,国外很多画家也会心甘情愿的将画作送到你面前任你挑拣,干嘛要我的画做装饰?”她没忘记他蓝天翼在国际设计舞台享有的声誉,那是连许多外行都耳熟能详的名字。他的名字,就代表着——尊崇。   他举起一只手,显然一副败给她的无奈模样。   “第一,我很喜欢《韶华》,因为那是一幅非常令人赏心悦目的作品,是我挑选了无数作品之后唯一能让我真正喜欢的。第二,无论是色彩搭配,还是在作品本身的含义上,都跟我房子的设计风格很相似,也是我所需要的。第三,我对它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动感,促使我想尽千方百计也要得到它。”   佩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蹙了蹙纤细的秀眉,说:   “你是说真的?”   “当然。我有必要骗你吗?”他挑眉,给了她一个多此一问的眼神。   佩晴慢慢扬起一个微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还值得考虑。   “怎么样?你愿意把那幅画卖给我吗?”   卖给他,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是她花心思最多的一幅画,历经半年,才创作完毕,就这么卖掉,她还真的舍不得。否则,也不会用高出拍卖价五百万的价格专程从法国赶回来,只为买回它。   见她拧眉思索,仿佛有点犹豫的样子,天翼马上说:   “如果你愿意,那么明天早上你不用带支票,我开两张,一张给你,一张给他。另外,在原价的基础上,我再加给你五百万可以吗?”   佩晴一怔,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再加五百万,那就是三千万了。他脑子坏掉了吗?她一个新生代的油画家,就算再怎么出名,作品再怎么出色,也比不得那些油画先驱的作品来得珍贵啊!他居然愿意出几千万买一幅画!还只为装饰。   如果真的卖了它,她拿着支票的手会不会发抖?   “别怀疑,你没听错。”天翼对她露出肯定的微笑。   咽了咽口水,她仍旧止不住狂乱的心跳,内心挣扎了又挣扎。她要怎么办?卖?不卖?   咬唇蹙眉按额心,久久,终于将双肩一垮,长长叹了口气,十分没志气的说:   “算了,卖给你吧。不用多加五百万了。你直接给那个怪老头开支票就行!”   她还真不敢卖,要是多收五百万,她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睡得着觉。   “你在说什么胡话?晕头了吗?”他又探过一只手来,按在她的额头上。微暖的手心,让她连呼吸都要暂停了。   幸好他及时拿开,不然,她一定会连耳朵都烧起来。   他看了看她红艳如火的小脸,眉头一蹙。   “该不是真病了吧!”   横了他一眼,先前的紧张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才有病!”   他笑了起来。   “知道骂人就好。”说明没问题。   莫名其妙!狠狠送他一个白眼。说:   “说不要就不要。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取画吧。”   他摇头一笑,目的达成,没想到竟如此容易。这下心情更好了,倒不是因为省下五百万,而是高兴她拒收他开出的高额支票,这说明什么呢?对她来说,他还是有一点点特别吗?或是,因为他是她哥哥的死党?   嗯,姑且不论因为什么,她的决定,总是让他感到十分愉悦的。   扭开碟机,一如先前,听着欧美经典的老歌。   “我送你回哪儿?回你哥哥那里?还是你们家大宅?”   佩晴皱了皱鼻子,小脸一扬,毫不犹豫的说:   “都不!”   天翼侧首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的那份倔强,让他差点看得失神。险险闪过一辆奔驰,他眼底掠过一丝懊恼。他今天失控太多了!   佩晴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正好是夜生活最精彩的时候,她才不要现在就回去,过那种如同一潭死水的日子。她要活得精彩,活得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才是她——罗佩晴。   “现在,我要去暗夜蔷薇。” 番外:天翼的故事(九) 车子正巧开到广场边上,他急踩刹车,惯力将他们往前一送,又弹回椅背。   “你说你要去哪儿?”他眉心骤然紧蹙,一脸紧绷的看着她惊魂未定的小脸。   佩晴拍了拍胸口,莫名其妙的说:   “暗夜蔷薇啊,你别说你不知道啊!那么有名的PUB。”   “不准去。”他沉声说道,脸上是淡淡的不悦。   佩晴怔了一怔,当下反应过来,挥舞着小手叫道:   “为什么?”   “那种地方,哪是你这样的女孩子去的?”她的纯净灵动,不能被那样的秽气烟尘所染,那会改变她的气质,让她堕落的。   他握住方向盘,克制着自已不要对她大吼。可佩晴却是噘着小嘴,愤愤道:   “我怎么不能去?我的朋友会在那里等我呢!我不去,他们会生气的。”   红灯!脑子里顿时亮起红灯。他身体里潜伏的防备因子一下子活跃起来,目光渐深。   “什么朋友?都是些什么人?”   她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十分郁闷的说:   “蓝大设计师,我觉得,你应该不会不知道我跟你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吧?虽然你比我早几年毕业。”   天翼怔然。原来是同学!摸摸鼻子,他讪讪道:   “聚会也不一定要选PUB啊!喝喝茶,吃顿饭也行嘛!”   佩晴瞠目结舌,十分不屑的瞅了他一眼,对他只有一个词语可以概括:老古板。   车子一发动,马上又停下来。他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说: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跟你一起去。”   佩晴马上就想跳起来抗议,无奈车子里空间实在狭小,只得气结的嚷:   “更不行,我不想被监视!”   他面色一整,说:   “两个选择:一,我陪你去,聚会完毕送你回你哥那儿,或者回你家大宅也行;二,我现在马上打电话叫你哥来接你,聚会你就不用去了。二选一!”他环起双手,整瑕以待的看着她。脸上一片严肃,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他真是聪明才智明,用这个办法,就不信她不妥协。   佩晴怒目圆瞪,牙齿咬得吱吱作响,那眼里几乎要冒出火花来,气得努力吸气,呼气,吸气,呼气。终于勉强镇定下来。   哼!好汉不吃眼前亏,凭什么她现在就要乖乖回家去当年乖乖女。眼珠滴溜溜一转,心中已有了主意。   难道他跟着去,她就不能玩了吗?当他不存在就是。要是他真的太干涉,想个办法把他气走不就行了吗?慢慢的收回怒视的目光,她故作颓丧的垮下双肩,有气无力的道:   “走吧!”   天翼狐疑的又看了她一眼,只见那对总是灿亮的眸子里黯淡如蒙了尘。刚才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他好像从她眼里看见一闪而逝的诡异光茫。   车子里光线太暗,或许真是他看错了?若有所思的转过头,发动车子。   小丫头就是小丫头,一进PUB立刻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瞅瞅西看看,幸好她这身打扮还不太惹火,否则,那一波一波的尖叫,一准儿铺天盖地的压过来。   一想起那种场面,蓝天翼就庆幸,他一定不准她中途换装,或者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否则,依她这性子,还不知会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来。   几个打扮前卫的潮男潮女一看见佩晴从通道里走进来就哇啦哇啦的大喊她的名字:   “佩晴,佩晴!”几条胳膊在空中胡乱挥舞,让人想漠视都难。   天翼冷着一张酷颜,紧跟在她身后走进PUB。   “哎,来了来了。”她兴冲冲的就往那几个新新人类走去。天翼紧随其后,路过吧台时,朝艾德华抛去一个古怪的眼神,继续跟在她身后去。   艾德华湛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诧,目光像是被定格在他身上,看着他远去,直走近那几个看起来打扮新潮的青年男女扎堆的那一桌。他这是在干什么?保护他前面那个穿着蓝色长裙的女孩子吗?   什么时候,他蓝天翼也变成了护仔的老母鸡了?那个女孩子又是谁?他肯定,他没在店里见过她!   “玲玲,风子,潇儿,旺仔!好久不见啦!”她一蹦一跳的跑过去,对周遭那一道道好奇和探究的目光视而不见,更对那开得震天响的摇滚音乐充耳不闻,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对她没有影响,更起不到丝毫左右她行为的作用。   她依旧用她那特有的灵动来平衡着PUB里过于颓废的张扬氛围。天翼突然觉得,似乎她来这里也没什么关系,因为他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就是,她是个非常自我的人,自我得很难受外界因素影响,更不会因外界莫名其妙的东西而改变。或许她天性如此,这让他很是满意。   一大群年轻男女立刻将她围在中间,嘻嘻哈哈的打闹,等到过了很久,才听见有人低呼一声:   “呀,蓝,蓝天翼?”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不以为意的站在他们不远处,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朝大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嘈杂的PUB里,竟难得有一方净土。 番外:天翼的故事(十) 染着金黄色头发的玲玲将手臂往佩晴肩上一搭,十分好奇的道:   “佩晴,他是你带来的吗?”   一双双眼睛,或羡慕,或嫉妒,或痴迷,或崇拜。让他觉得有点不自在。无可否认,他没有她那种超强的自我精神。在这个不属于他应该存在的社交圈子里,现在,他属异类。   佩晴没空理她,因为她正试着品尝一杯酒。天翼恍眼一瞥,便看出那是烈性威士忌,眉头一蹙,毫不犹豫的将它截走。目光淡淡转向玲玲:   “是的,我跟她一起来。”   一声声讶异的低呼,惊喜的赞叹交织成一片诡异的音符,里面也不乏挫败和低不可闻的诅咒。那些,来自这个圈子里的男孩子。   “佩晴,你居然认识他,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啊?”玲玲不满的噘着嘴质问。   佩晴不满于他的霸道,想要抢回那杯酒,那杯她还没有尝出真正滋味的酒。   马上,就有两个打扮新潮的女生一左一右的站到他身边,拉着他要往沙发上坐。   “蓝大哥,坐啊,老站着干什么?”   他还在跟她抢手里这杯酒,突然一下子生气起来,双眼一瞪,蹙眉说道:   “你真的打算要喝它吗?如果你不怕被你哥关起来面壁思过的话。”   佩晴一听,不满的噘着嘴松开手去,闷闷不乐的坐在一边。众人也不劝,那几个女孩子更是幸灾乐祸,一个劲的往天翼身边扑。   他却没有心思,不时注意着她的面部表情。只见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身边一男一女聊天,他叹了口气,第十二次拉开挽着他手臂的一只“玉腕”,扬手甩了个响指。   角落里有侍应生赶紧过来,机灵的躬身问道:   “蓝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话音一落,一道道诧异的目光齐刷刷的扫过来。包括她。   “请艾德华调一杯综合果汁酒,马上要。”   旁边一个贴着长长假睫毛的女孩子惊叫道:   “哇,蓝大哥你好酷,我们请那调酒师调,他都不肯给我们调哎,你认识他是吗?”   他淡淡点了个头,端起那杯威士忌,慢慢喝着。   佩晴再一次用眼角的余光冷冷的扫过他的周围。真是可恨!搅了她的聚会,还让她被孤立!可恨可恨可恨!   嫣红的小嘴越噘越高,终于决定,联合身边的两个战友,将他赶走。   可没等她有所行动,待应生已经托着盘子,将一杯色泽鲜艳,装饰华丽的果汁酒送了上来。   他立刻接过侍应生递过的杯子,起身走到她身边去。目光淡淡的放在她身侧的那个小青年身上。   后者被他淡漠的目光震了一下,咬咬牙,依旧不为所动的坐在佩晴旁边,甚至不怕死的扬起下巴,试图以势压人。   可终究是气势不够,只几秒钟,立刻便显出颓势。他的目光太过冷静,冷静得如同一只休憩中的豹,随时都可以让自已释放出体内潜在的爆发力。逼得他不得不移开目光,让出位子。   佩晴气呼呼的看着他端着酒杯坐在她身边,抿紧红唇,默然不语。   相对于她孩子气的动作,他竟难得的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脸。   “想尝试喝酒?那么,试试这个。”   他将杯子递上去。佩晴又瞪了他一会儿,终于十分没志气的将目光转开,好奇的打量着那只华丽精致的高脚杯,杯沿插着一片柠檬,还点缀着一颗鲜艳欲滴的樱桃,吸管从杯子里面长长的探出头来。   她不得不承认,他为她叫了一杯她十分喜欢的饮品,尽管她还不知道这到底是酒还是果汁。但它的外型,确实让她十分满意。   他将杯子往她面前送了送,说:   “给,尝尝吧。艾德华可不常给人调酒的。”   哦?那说明他是这里的常客?还是那个名叫艾德华的调酒师的朋友?或者,连这暗夜蔷薇,也有他一份股,所以有足够的权利命令那个高傲的调酒师为他做事?不过眨眼之间,脑子里已经闪过这许多问题。   算了,为了满足自已的口腹之欲,她还是不要想太多。接过他手里的酒,她有些期待,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眼里含笑,似是鼓励。   张口含住吸管,轻轻吸了一口。那酸酸甜甜的浓郁果香,让她满足得连脚趾头都要蜷起来,几乎要连舌头一起吞掉。这是果汁?浓缩的吗?为什么会有这么浓郁的果香?让她舌尖的味蕾都要为之起舞。   “好喝吗?”他看着她满足的表情,那双眼睛,已经眯成一线,却仍旧能从那缝隙里看见里面灿如星辰的光亮。   “好喝。”太过愉悦的星子在舌尖炸开,让她忽略掉先前的不快。她大力的点头,赞叹道:   “啊,这真的是酒吗?为什么没有酒味?”   “没有吗?”他狐疑。   明明说清楚是果汁酒啊!难道侍应生传错话,调了一杯单纯的综合果汁过来?他抓住她的手,就着吸管轻轻吸了一口。   整个身体自然而然的往她身边倾过去。 番外:天翼的故事(十一) 她身子一震,他身上特有的甘冽气息,占满了她所有的感观,身体倏的僵住。呜,他这个动作,是不是,太亲密了?   “是酒啊,你仔细尝尝,不要急着吞下去。”他微笑,见她困惑朦胧的眼神,耐心说道。   佩晴眨了眨眼睛。   “是吗?”催眠了一般,乖乖的又吸了一口,浑然未觉,两人一直在共用一根吸管。   天翼咧嘴笑了一笑,挑眉等着她的答案。   她专注的品着杯中的果汁酒,那神情,像是正在认真听课的孩子。半晌,他看见她柔软的喉间轻轻滚动,接着,便是比春日艳阳更加灿烂的笑脸。   “嗯,真的是酒哎。好好喝的果汁酒!酒味很淡,但是味道真是不错!”她像发现了新大陆,新奇得要命。   她突然来了兴致,转头看了看几个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离开座位,到舞池里去跳舞了。她并不在意自已的落单,毕竟,还有他在这里,不是吗?   “我要去看看,看他怎么调的!”   她兴奋的朝他宣布。天翼怔了一怔,没想到她竟然又对这个感兴趣了。不过,他很乐意带她过去参观艾德华的调酒功夫。   “好吧,跟我来。”他拉起她的小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牵着她小心的步下两级台阶,穿过舞池,来到吧台边上。   “艾德华,现在有空吗?”他笑眯眯的拉着她坐定,将酒杯仍旧放到她面前。不过,显然她现在的兴趣对象已经转移。   “你好。”她朝艾德华露出一个十分善意的微笑。   而吧台后方的艾德华,显然对他们的到来感到毫不意外。他依旧如同往常一般,擦拭着那些早已晶亮无比的高脚杯,懒懒的看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呃,真是一个惜字如金的洋人。   “我可以跟你学调酒吗?”她期待的望着艾德华。   而这个千年难得一变神情的大冰山,竟难得让那张有着深刻五官的脸上浮起错愕的表情。这一发现让天翼大笑不已。   艾德华冰冷的蓝眸无声掠过他灿烂的笑脸,给予他淡淡的一个警告。   收到之后,天翼竟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揉了揉佩晴的发,似是宠溺的道:   “傻瓜,艾德华不教人调酒的,因为他做不来老师!”   佩晴小嘴一扁,拍开他的大手,失落的道:   “不教吗?”水灵灵的大眼直直望着艾德华,直让这张冰山脸也难得动了情绪。   拧眉,再拧眉。终于放下手中干净得没有一粒灰尘的酒杯,说:   “你真要学?”他不认为她会有这个毅力,毕竟,学调酒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学会的。   这下,换天翼错愕。看怪物一般的看着他,说:   “你真要教?”艾德华仅仅瞥了他一眼,便转往背后的酒柜里,拿出不下五只酒瓶。   接下来,便是佩晴惊讶的低呼声,一直响个不停。天翼看着她脸上如同小女孩一样的纯真表情,和偶尔夸张的捂住小嘴,瞪大眼睛看艾德华表演的模样,惊喜得像个看见流星的孩子。   无疑,他坚持跟她一起来,是对的。因为,他已经看到,在不无处的舞池里,有两个她刚才打过招呼的同伴,已经在跟几个常来这里狩猎的男人勾肩搭背,亲蜜异常了。   看过表演,她十分可惜的蹙着眉头,苦恼的道:   “本来我还想学的,可是,现在看来,没办法了。”   “为什么?”艾德华难得金口一开,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出,她先前那么兴致勃勃,在看过他的花式调酒之后就打了退堂鼓,看起来,她不是个会遇到困难就却步的女孩子,尽管他刚才的调酒手法极为繁复。那些高难度动作,可以唬退很多想学调酒的年轻人。   她耸了耸肩,将刚刚吸进嘴里,仔细品过味道的果汁酒咽下去。   “因为我在这里呆不长,而且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所以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花到学习调酒这上面。”   是的,她是为了买回自已的画才回台湾来的。所以,既然画已经算是送给蓝天翼,那么她再进行完安排好的行程之后,就打算回欧洲去了。   对于她的话,理所当然的引起两人的注意。天翼脸上的笑容一分分淡下来,十分疑惑的问道:   “你在这里呆不长?什么意思?”   她正伸着舌尖,试着去舔杯沿上那片柠檬。强烈的酸味,一下子让她的小脸皱成一团,身体抑制不住的打颤,刺激得她咬着吸管使劲吸了一口,方才得空回答他的话。   “因为我会回巴黎去,或许也不是巴黎,而是欧洲的某一个地方。现在我还不能确定,不过,这些都不是眼前的事。”显然,她并无意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天翼也只得打住,尽管他还有着满腹疑惑。看来,他是该问问佩弘,他这个妹妹,到底有着古怪到何种程度的性子了。她的思维,总是让他觉得跟不上脚步。她的特例独行,仿佛将世上所有的事务都没有放在心上,随遇而安的性情,让他觉得很是飘忽。 番外:天翼的故事(十二) “那么,你还想再喝一点什么吗?”艾德华偏头看着她兀自陶醉的表情,不由自主的说。   天翼一怔,犀利的眸子倏的射向他那张隐在暗影里的脸。无事献殷勤!   “她不能喝酒,艾德华。”拧着眉,竟然说出很是冷冽的语句来。   艾德华扬了扬眉,不可置否的继续擦拭那些高脚杯。   佩晴在喝过一杯这么美味的果汁调酒之后,已经心满意足。她没有兴趣再去品尝另外一种酒,那会破坏掉前一杯酒在她心里的感觉。并且让她嘴里充斥着多种酒的复杂味道,她不要。   “好了,现在让我去跟我的朋友们打个招呼吧,我们可以走了。”   天翼满意的点头。看来,她还算是个乖女孩,没有什么太过让他不满的举动。而且,看来她也不会喜欢跟那些她所谓的朋友们再交往。   可是,他刚刚在心底赞美完毕,就看到她走近那堆潮男潮女中间。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其中一个年轻男子爽朗的仰头大笑,将手搭在她肩上,并将嘴唇凑近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什么。远远的,天翼就看见她身子僵直,像是很难以忍受。   可是,那个男人还在说,似乎没有意思停下来。   而她呢?尽管不自在,却也没有闪避。她在用她惯有的温和面具,对待那些“朋友”。   他腾的从高脚椅上站起身来。大步流星的跨过去,一把抓住年轻男子的手,往旁边一甩,沉声说道:   “你没看见她不喜欢你碰她吗?”阴郁冷厉的口吻,吸引了周围几个人的注意力。他们都行动一致的转过头来,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男子显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涨红着脸大叫:   “你做什么?我碰谁关你屁事?”   他眼里一下子窜起熔岩般的炽烈气息,顿时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可怕的狠戾。让人忍不住胆寒。   “你碰她,就关我的事。”   年轻男子见那么多人都在看,为了不至于让面子输得太过凄惨,只得壮壮胆子,强撑着叫道:   “那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在这儿管东管西?”   天翼英眉一挑,噬人一般的眸子里闪动着神秘的微光,薄唇微微一抿,勾出一个令人觉得诡异万分的弧度。轻轻吐出几个字来:   “我是谁,你看看我是她的谁。”   他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去,抓住佩晴的手碗,轻轻一带,将拉进怀里,双手飞快的将她纤细的腰身牢牢圈住。一个低头,精准的捕捉她柔润而嫣红的菱唇。   霸道而激狂的一记热吻,顿时让无数的星子在她眼里,脑子里炸开。   一片空白。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她正在跟人接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松开她的唇,而手却依旧理所当然的放在她腰间,示威似的睨着那个年轻男子,十分得意的样子。   “看见了吗?需要我再说明吗?”   他酷酷的模样,跟年轻男子脸上的挫败和颓丧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引来旁人的阵阵叫好。   佩晴红着脸望他,根本没把他跟那个疑似校友的男人的对话听进去,此时的她,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个吻。   这个吻,为什么会让她内心如此震动?虽然没想过接吻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尝试过,可是,它却带给她一种无法忽略的澎湃激情。   这是怎么回事?原本以为的唇与唇的贴合,竟被他掀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她捂住心口,满眼茫然。   然而,尤在她愣神的时候,天翼已然打发掉那群潮男潮女。心里还对她的交友状况做了一个十分残酷的总结:交友不慎!   不知道是不是她离开太久,不清楚这些人的状况,还是她对这些人的生活方式产生兴趣,以至于她先前还那么想参加这次聚会,而后来却可以迅速的转移注意力,懒得理会他们。   总之,结果是他满意的。因为,她要跟他走了。并且,他做了一件自认为非常得意的事情——吻她。   这种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尽管他十分清楚当时的状况,并非她自愿,但是,他一点也没有后悔。他甚至不认为这件事情有后悔的必要。   心情很好,所以他一路都哼着歌。佩晴茫茫然的转过头,那目光,很是困惑。   “你为什么吻我?”   相对于她的后知后觉,他一点也不介意,反而觉得十分有趣。分神看了她一眼,唇角挂着迷人的微笑,相信足以迷倒她吧!这个小傻瓜!   “现在才想起来?看来下次我要做得更彻底一点!”他故意坏笑的说道。   佩晴仍旧执着的问:   “你为什么吻我?”   他这才发现她还不是普通的固执。想了一想,还是抵不过心里那个急欲破土而出的念头,找了个临时停车位,将车子停下来。又解开两人的安全带,扳正她的身子,非常认真的看着她仍旧迷糊的小脸。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有着一对装满困惑的清亮眸子,她的容颜,实在是美丽得让他舍不得移开视线。好吧,就让他摊开来讲好了。   “佩晴,我想,或许你会愿意跟我谈一场恋爱。”他看进她眼底,在里面寻到些些的讶异,惊喜,还有更多的不解和不知所措。 番外:天翼的故事(十三) 她差点从椅子上跌下,但幸好没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他的表情虽是笑笑的,却没一点开玩笑的意味。   他微笑的凝视她,继续说着他想说的话,并不在意她是否真正听进去。   “你说你会离开这里是吗?但是不是眼前,是吧?所以,我觉得,我们都对彼此有好感,就完全有理由顺着自已的心意去做。尽管这场恋爱有可能随时中止,但是,至少我们曾经享受过它带来的快乐,不是吗?”   “告诉我——,在你那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里,可以让这段恋情插队,写进你的行程计划里吗?”他问得忐忑,带着一丝丝的期待,以深眸牢牢锁住她娇美的丽颜。   她慢慢懂他的意思了。看来,时不时盘旋在她心底的感觉,他也有!所以,他才会在刚才那样生气,那样愤怒,那样毫不迟疑的吻她,只为宣誓,她是属于他的。   当她镇定下怦怦狂跳的心之后,居然非常慎重的考虑起来,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而更着魔的是,经他一提,她突然觉得把本来不在计画内的爱情,放到目前既定行程的第一顺位也不错。尽管,这个提议在常人眼里,算是十分疯狂了。   嗯,是的,她想她会同意他,但有两个前提——   “这只是我跟你之间的事,单纯简单,不必张扬。你同意吗?”   他当下咧开唇,俊朗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脸。握紧她的手,让她柔软的小手尽数被他包在掌心。极其珍爱的送至唇边,印下温柔的一吻。   接下来,便是约会。当然,一切都是以地下活动的方式在进行。   她早就计划好要去恒春游玩,尽管当时计划里只有她一个人,但是,加进他以后,似乎行程就没有那么孤单了。   “你以前没有去过恒春吗?为什么这么想去那里?”他换了一辆越野车,将保时捷停在自家的车库里。   她将一颗梅子塞进他嘴里,一边忙着吐自已嘴里的核,一边说:   “去过,很多年以前了,根本没有什么印象。”   “你想来个故地重游,是想为自已的创作找点灵感吗?”他理所当然的如此以为。毕竟画家总是要去很多地方采风,找灵感,收集素材,这一些工作,他都清楚得很。   佩晴撇了撇嘴,不以为意的道:   “我没这么想过,单纯去玩。”   她这个回答,让他十分惊异。原以为,她在绘画上面的成就,主要来自于她的用心和努力,再加上传说中她那百年难得一见的艺术天分,成名并不是难事。但她现在表现得如此不在意,甚至没有一点重视的成分,让他大大的惊讶了。   “你在创作的时候,都没想过要去找灵感,去收集素材吗?”   她用一种十分怪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说:   “灵感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我生活里见到的东西够多了,不需要刻意去找。就算去找了,也不一定找得到,何必这么浪费时间和精力?还不如把这个时间,花在探索其它有兴趣的东西上面。”   天翼看着她煞有介事的模样,那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不得不对她的思维做出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解读:思维构造,异于常人。   她实在是女人中的异类,或许说她本身就是异类中的异类。   但无妨,他就是被她这些异样的思维所吸引,以至于毫不犹豫的任自已陷下去,不是吗?他快乐的开着车,充当她的车夫。载她去那个她想要去玩的地方。   看了好几个景点,她快乐得像个孩子,拍了很多照片,也买了很多当地的手工艺品,心满意足的坐在餐馆里等着吃饭。   “饿了吧?”他温柔的抚着她的长发,有点爱不释手。   他觉得她浑身上下,就这一头长发,让他觉得不是异类了。这个认知,让他每每想起来,总是想笑。   她摆弄着手上一只烧制而成的土瓷娃娃,说:   “还好。你看,这个娃娃,好像你!”   他探头去看,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脸。全身上下无一不圆,连那嘴巴,都是用朱砂点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可爱得像圆人国里出来的人。   他撇嘴,不满的道:   “我这么帅,哪里像我了?”   她白了他一眼,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臭美。”   老板娘端上炒米粉,看着这对情侣闲适逗趣的话,笑意浓浓的说:   “小姐,你男朋友确实很帅啊。比这瓷娃娃帅,你要抓牢他哦!”   佩晴噘着嘴,说:   “干嘛要我抓牢他?”   “现在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想站在他身边。机会既然抓住了,可就要抓牢哟!”她眨了眨眼,递给天翼一个调皮的眼神。   天翼笑咧了嘴,乐得直点头。   佩晴抗议了,挥舞着筷子说:   “那为什么他不抓牢我呢?我也很好啊!”   “你不是说你崇尚自由吗?如果我抓牢你,你还会自由?”   话一说完,两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双方都在懊恼,为什么会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来。 番外:天翼的故事(十四)   但是,沉默仅一下子,便被老板娘再次上菜而掩盖得悄无痕迹。   “菜来了,恒春最有名的三杯鸡。”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的挥舞着手中的筷子,开始抢吃这道台湾名菜。   尽管百般不愿。但他经过认真思考之后,还是挑了一个认为合适一点的机会,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个时候,他们正在茶楼里歇脚,手边是从旧书市场淘来的书。生物学和全球经济形势分析。以及一些各国的爱情小说。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挑这样的书来读。爱情小说他还可以理解,女人嘛,难免有做梦的时候,爱情小说便是一个很好的铁证。但是,他想不透,生物学和全球经济形势分析这样的专业书籍为什么会被她选中。   “佩晴,你为什么会选这两本书来看?你对这方面的东西很在行吗?”他发现她脑子里装许许多多他不能理解的东西。正如他不理解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为了先有蛋还是先有鸡这样的问题而争论。   她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啜着茶,头也不抬的说:   “不,我对这个并不在行。”   “那你看得懂吗?”   她分神看了他一眼,说:   “老实说,很难。但是我想看看,看看我能理解多少,我身上还有多少潜力是未被开发出来的。”   他怔然无语。她的思维,总是很奇特。但是,她有这样的想法,只能应证了别人对她下的评语:   “天才少女。”名副其实。因为他无意间发现,她除了众人皆知的绘画天赋外,还有一项专长,就是跳舞。   昨天他已经从街边的舞蹈大赛上领教了她曼妙的舞姿。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天去PUB里她没有跳舞,因为在那样的环境下,她肯定觉得她的舞不应该在那里跳,至少,不应该跳给不是纯颀赏她舞蹈的人看。   或许,她身上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正等待他的发掘,而他,乐于做这个发掘她这个身藏宝藏的寻宝人。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能谈谈吗?”他淡笑着问她。   而她,专注于书本的目光终于静止不动,缓缓抬头,对上他闪烁的双眼。转了转有些发酸的脖子,她又喝了一口茶,他已经伸过手来,替她按摩颈子了。   舒服的嘤咛一声,近乎叹息的道:   “你太坏了。我会舍不得离开的!”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便接着按摩。只说:   “如果愿意,那就不离开啊!”   她看了他一眼,说:   “哦,这可不行。我的计划,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台湾。”   他眼睛里的光亮黯淡了些,微微一笑,说:   “那你会再去哪里?”   她扳着指头想了想,一一数道:   “我会先回法国去,跟几个朋友合办完画展,再去英国,瑞士,冰岛,等时机到了,还会去非洲。”   “非洲?”他蹙眉。他不认为她适合去非洲,那个条件极之恶劣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非洲?”   “因为我跟国际红十字会的人说好了,他们去那边工作的时候,我可以一起去见习,帮忙,你知道那边总是有很多疫情啊,灾情什么的,我会很忙碌,你不必担心我没有事情做。”她耸了耸肩膀,继续低头看书。   天翼听完,却没有说话,只是一对英眉愈发拧紧。   “你想帮助他们,也不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吧?捐些钱物给他们,不是更实在吗?”   她再次抬起头来,肯定的对他摇头。   “不!捐款捐物是小心意,实实在在的为他们做事,才更有意义。”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再说话。   佩晴敏感的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生气了!叹了口气,将自已的椅子挪近到他身边。   “我这些行程,哥哥一直都不准。但是我真的很想做,你知道吗?学画本来就不是我的意愿,而是我妈妈的意愿。她临终时的遗言里说明,要我一定要学出一番成绩来,所以我学了。很用心,但这并不是为我自已而学。所以,在我现在有了一定成绩之后,我想做一点我想做的事情。如果不去做,那会让我找不到自身的价值,会让我的生活变得很糟,会让我不快乐。我不喜欢这样。天翼,你能明白这种痛苦吗?”   他慢慢将抿紧的唇线放柔,看着她因苦恼而黯淡的眸光,忽然觉得她其实也很累。活得很累。她这么向往自由,原来,是有原因的。她被束缚了二十几年,终于在这个时候,鼓起勇气,要为自已而活。   但是,他真的必须放手吗?他不确定自已能不能像开始约定时说的那样洒脱,只为淡一段短暂的恋情。因为,他发现一个很惊人的事实:他爱上她了。   而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十分不妙。因为这意味着他将会过一段非常难以忍受的日子。思念她的日子。   就他本身而言,他是没有过这种日子的准备的。所以,他心底暗暗有了打算。   要让她快乐,但是,也要让她不离开这里,不离开他。 番外:天翼的故事(十五)   他很闲!咬着吸管的佩晴第八次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真的很闲!   听说上个月,他拿了个国际设计大奖,就没再接单了。为什么呢?以前总是听说他忙得看不见人影吗?为什么自认识她以来,他总是天天在她眼前晃?拿到她的画作之后,他开心得四处炫耀了一番。   此后,她想去恒春,他陪。想去乌来,他送。现在连她来孤儿院做义工,他也跟在她屁股后头心甘情愿的帮忙。   树荫底下有几个小朋友在跳绳,他很专注的替她们数着数,完全忘记先前搬米搬油,搬很多重物带来的身体疲惫。   一个长头发的小女孩捧着一只大大的果盘跑过来。   “大哥哥,大姐姐。院长妈妈叫我拿水果来请你们吃。”稚嫩的童音又软又甜,让她想起棉花糖。   呜,棉花糖。她多久没见过这玩意儿了?五年?十年?她不确定。不过,她很乐意再试吃一次。   一有了主意,她立刻就要行动。可还未完全站直身子,天翼已经伸手拉住她。说:   “吃了水果再走吧,不要让辜负院长和小妹妹的心意。”   她呆了呆,干笑着又坐回凳子上,他拧了一颗提子,送到她唇边。她想也不想的张口咬下,因为心里装着别的事情,这一咬,竟不想咬到了他的手指。疼得他低叫了一声。   她恍然回神,见他飞快缩回手,在空中没命的甩,一时情急,竟将那大颗的提子整个儿吞下去,却让这要命的提子卡在喉间,上不去又下不来。哽得脸都变了颜色。   天翼一看,当下急得变了脸,快步走到她身后,往她背心重重一拍,她一弯腰,那提子顺势吐出来。   “咳咳——咳——”她使劲咳嗽,眼泪扑扑直掉。回过头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好气又好笑。   “你要吓死我?”   她调匀呼吸,没好气的道:   “你要噎死我。”   “我可舍不得!”他笑,她也笑。树影底下,她懒懒的靠在他身上,看着远处活泼的孩子正开心的做游戏。这份难得的宁静,不知道他们还能享受几回。   他一直知道,八卦山是她在台湾行程表里的最后一项安排,她今天忙着去采购新的摄影器材,且不要他陪,只因为她想试试自已在挑选摄影器械方面,有多在行。   所以,他想在去这个地方之前,去见见佩弘。   今天时间很早,PUB里没有客人,但是艾德华还是开门了,为他跟佩弘开的。   天翼坐在昏暗的吧台旁边,面前一瓶威士忌已经空了一大半,最让人骇然的,是他今天烟不离手。   艾德华眉心一直未松,他在担心这个人。他遇到问题了,很严重的问题。而他想,或许这个问题,跟那天他保护的女孩子有关。恰巧他今天要见的,恰巧是那个女孩的哥哥,这就更加让他肯定。   佩弘一直很忙,有打电话说他晚点到。所以他面前的那瓶酒正在逐渐减少。   艾德华犹豫着要不要抢走他面前的酒,因为他现在抢的话,没准儿他会挨一顿揍,可是如果不抢的话——,也许等一会儿佩弘就白来了。因为,他会醉。   而醉汉是不会说出什么有实质意义的话来的。   “天翼?你怎么了?”   艾德华松一口气,此时,他毫不迟疑的夺过被天翼紧抓在手中的酒瓶,并对他反射性的爆喝充耳不闻。这下不怕了。因为,他绝对打不过炎门少主罗佩弘。   “把酒给我。给我!”   一双血红的眼睛,如困兽一般绝决而恐怖。他这副模样,着实把久未露面的佩弘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忙了一个月,连死党都变样了?   “天翼,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不悦的看着他颓废而落寞的样子,觉得这副模样,实在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天翼摇摇晃晃的抬起头来,对上他神情担忧的脸。   “你来了?”他摇了摇脑袋,还是不甚清醒。   一杯冰水,从吧台另一边划过来。他抬手抓住杯身,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或许是借着这冰水的温度,才得以浇息胸中积郁的火气。   “呼——”长长吐了一口气,方才觉得清醒一些。   “你到底怎么回事?急匆匆把我叫来,自已却在这里喝闷酒?”佩弘蹙着眉,不满的瞪视着他。   “别提了,你那个妹妹——真行!”他朝佩弘竖起大拇指。   佩弘一脸迷糊,显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在说佩晴吗?她怎么了?”   最近她天天都在家,没什么不对啊!   “她要走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不知道吗?”他懒懒的瞥了佩弘一眼,目光里带着隐隐的嘲弄。   “走?她是要走啊,你怎么知道?”话音一落,佩弘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满脸绯红的天翼,怔了半晌,迟疑道:   “天翼,你——,你们——”不会吧!   老天!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因为这一个多月的忙碌,让他忽略了最重要的消息吗? 番外:天翼的故事(十六)   他一把揪住天翼的衣领,拧眉低喝道: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佩晴的?”他虽然有打算介绍妹妹给几个好友认识,可他还没付诸行动啊!   天翼任由他抓着,并没有反抗,只是落寞的笑了笑。   “是老天爷制造的巧遇,让我认识了她,也得到了那幅《韶华》,佩弘,你这个死党,当得还真是不衬职。”   他明明知道自已想要那幅画很久了,却不告诉他,薇薇安就是他妹妹。佩弘脸上闪过一抹狼狈,只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先前的恼怒。   “你们认识多久了?”   “多久?哦,好像还不太久,就一个多月吧。”   这么说,是从她回来不久,他们就认识了?为什么他没告诉自已,而妹妹也瞒着自已呢?   “一个多月?我居然被蒙在鼓里?蓝天翼,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佩弘气得直咬牙。   天翼一怒,使劲挣开他的手,咬牙道:   “罗佩弘,是我过分吗?我撇开手上十几个大单子不理,天天陪着她,她去乌来我送,去恒春我陪,上孤儿院我去帮忙,整天整天的跟在她身边打转,你以为我是闹着玩儿的吗?你就这么对你妹妹没信心?”   佩弘愣在当场,心中说不出的情绪汹涌。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直直盯着他,盯着他隐隐扭曲的脸,因痛而扭曲的脸。   他万万没有想到。天翼,竟会,竟会动了心!这叫他怎能不激动?何况,这个动心的对象,居然是佩晴!是他的亲妹妹!   他该怎么办?认识天翼这么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自已最清楚。他一向游戏花丛,换女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他从没见过天翼有过这样颓丧的时候。难道,他是真的想跟佩晴走下去吗?可是,他根本不认为佩情会老老实实的呆在他身边。   妹妹在外面飘惯了,不会愿意放弃自已的最崇尚的自由,而留在台湾。那等于是小鸟折翅,断了它飞翔的机会。如果强留她下来,她会不快乐,甚至——会恨他们!   “天翼,你是认真的吗?”他蹙眉,这一刻,他偏向死党。   天翼苦涩的扯出一抹笑,却是比哭还难看。他狠狠吸了一口手中的烟,直到那烟在肺里刺激得如同要炸开一般,才缓缓吐出来。   隔着袅袅白烟,佩弘看着他消沉落漠的神情,近乎低喃的说着:   “我这辈子,从没这么认真过。可是,有什么用?”   是啊,有什么用?佩晴那么自我的一个女孩子,连家和亲人都留不住她想飞的心,他刚刚认识她一个月,怎么可能留得住她?   佩弘悲悯的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惆怅。   天翼不肯再说话,坐在那里,一支接一支的抽烟。直到电话响起。   那一刹那,佩弘在他眼底看到一束光亮迸射而出,接着,便是温柔而淡然的笑容,自唇边漫开。   他心中微微一震,却是愈发忐忑不安了。   “佩晴?你选好了吗?”   “好,我来看,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好,你不要走开,我马上就过来。”   他跳下高脚椅,朝佩弘和艾德华笑了笑,说:   “我得去接他了。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去把自已收拾干净,否则,她会生气!”   她讨厌烟味,在刚认识他的时候,就十分明确的对他说过,自此以后,他竟然戒了烟。每次烟瘾来时,她都给他嚼口香糖,说是要让他的嘴巴忙到没有时间抽烟。结果,他就真的戒了,只是今天,心情实在不好,才会想要抽几口。   两人以同一种担忧的目光,目送他转进艾德华的休息室。那里面有他们几个人的备用衣物。   短短五分钟,他已经冲完澡,换好衣服出来了,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很多。丝毫看不出先前那样的消沉郁闷。   佩弘跟他说再见,竟发现他脚步有几分轻快。低低一叹,如果妹妹这次不牢牢抓住天翼,那么错失的,就不仅仅是一段感情了。还有,这一生的幸福。   佩晴提着新买好的数码摄像机,站在商场门口等天翼。   心情有点低落。她捂着胸口,十分气恼的想着原因。是因为行程快结束了吗?她要离开台湾了吗?这原本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啊?她以前不是总想着要飞离这个海岛吗?为什么现在会有点依依不舍?   哦,她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原本以为很漫长的时间,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过得很快很快?她现在还不想离开他!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猛然一震,几乎是惶恐了。   天!她在想什么?她不想离开他吗?她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想法?不,不!她的自由才是最重要的。她有太多事情要去做,有太多想去的地方还没去过。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甩甩头,想要甩去脑子里这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可是,她好像真的有点舍不得!他深情的目光,仿佛还在眼前,宠溺而温柔的微笑,仿佛还在眼前,诱哄她亲吻的魅惑表情,仿佛还在眼前,一幕一幕,都是她无法说忘就忘的温情呀!   她该怎么办?留下?不,绝对不可能!那么,就让他跟她,做一对最真的情侣,毕竟,他们说好了,要谈一段短暂的恋情,不是吗?虽然,她一直不懂,他为什么提出要跟她谈一场短暂恋情的原因。 番外:天翼的故事(十七) 不知道他会不会毫不留恋的放她走,并且用他那种惯有的淡然微笑目送她的远离。一想到他有可能对她没有一丝不舍,甚至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她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发疼!MD,这滋味还真是难受。   第一次,她在心里用了脏字。   她从来没有预期过爱情的样貌,因为一直过着忙碌而极有规律的生活,所以即便是恋爱,也没有多少特别的感觉。但佩晴觉得能眼天翼共同探索爱情这一领域,是件很幸运,也很开心的事。   是的,他很帅,相处时赏心悦目,是这份情感的福利之一。   当然,他很有质感,举止优雅,待她更是温柔体贴得无可挑剔,也是这份情感附带的福利之二。   他提出交往时信誓旦旦的承诺,让她大大的安心,更放心。这是福利之三。   但是,她却有点懊恼他给出的这三点福利,甚至有点痛恨起来。   其实天翼早就到了,只是,他将车子停在商场转角处的停车场,将身子隐在柱子后面,远远的看着她,看着她美丽小脸上,闪过一种又一种表情,懊恼,伤心,恐惧,不安。他静静看着,想要将她每一个神态都收藏起来,收藏在心底最深处。   这样,或许她真的走了,他还不至于会那么快就将她忘记。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已居然有了一个要命的改变。他变专情了?!这是多么让人震惊的一件事情!   拍了拍额头,试图让头脑变得再清醒一些。   他慢慢走过去,背对着她。直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身子倏的僵直,在她回身的前一秒,他张开双臂,将她牢牢抱进怀里。   佩晴感觉到身后的异样,还以为是有人要抢劫,惊得赶紧要转身。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熟悉的气息窜上鼻间,早已适应的那搂抱姿势,让她霍然发现来人是谁。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将全身的重量顺势依到背后的人怀里去。   “我脚都站麻了,你怎么才来?”娇软的抗议,终让手臂的主人心生怜爱,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印下一吻,宠溺道:   “麻了吗?那我们走吧,该吃晚餐去了。”他终于松开手臂,扳过她的身子,微笑的看着她,眼神温柔不躲不闪的看着她。   “好。”她正好饿了,待会儿人宰他一顿,惩罚他的迟到。   他体贴的接过她手里的大小袋子,又探头往袋子里一一瞧了一眼,又交还给她。这一动作让她大惑不解,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他一直是很温柔体贴的一个人,怎会连这点绅士风度都没有,还没弄明白他为何转了性子,却听他说:   “东西提好。”下意识的握紧袋子,突然身体腾空,天旋地转一般的悬空感让她差点尖叫。本能的将空出来的一手绕到他颈后去,牢牢攀住。以免被摔下来,摔断了脖子。   “哈哈哈!”他快乐的大笑,像是恶作剧的孩子。   “你坏死了!”她只能瞪他,狠狠的瞪,因为没有多余的手去打他,打他那张俊秀灿烂的笑脸。   他无辜的挑起一边的眉,酷帅的模样,差点让她失神,咽了咽口水。心里十分不甘就这样妥协。   “你不是脚麻了吗?我抱你上车。”他温柔的咧开唇,露出莹白如贝的牙齿。   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有一个小女孩十分得意的指着她嚷嚷:   “那个大姐姐好懒,还让哥哥抱,我都没有要让人抱着走了。”   羞死了羞死了!大庭广众哪!还有那么多人在看!还有人在偷笑,更可恨的是,被一个小女孩给鄙视了。要她罗佩晴的脸往哪儿搁。   懊恼的咕哝从喉间冒出,红着一张俏脸,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偏头将脸埋进他怀里去,非常理智的选择做只鸵鸟。   天翼十分得意的大步前行,甚至丝毫没有别扭之态。那模样,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   吃饭的地方,自然是天翼的首选。   今天,居酒屋清场,连侍应生都只留下一个,和另外几名厨师,专为他们服务。   佩晴一踏进店门,便咦了一声,左右看看,餐厅里很安静,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连灯都只开了小小的两盏。   她仰起小脸,疑惑道: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客人啊?”   他宠溺的刮了下她的俏鼻,揽着她的腰往前迈进。   “谁说没有客人?”   她耸了耸鼻子,噘嘴道:   “哪里有?”她寻宝似的东瞅瞅西看看,惹得天翼一阵轻笑。   “你不就是客人吗?居酒屋今天唯一的贵客。”   她眼珠一转,摇头晃脑的咕哝:   “贵客?有多贵?”   灿亮的眸睁得老大,气定神闲的望着他英俊的侧颜。他给她一个温柔的笑,不说话。   在门口的服务台旁站定,他抬手啪啪两声,华灯大放,一室的光茫照亮了那灿烂迷人的花海。四周浪漫典雅的白色香水百合花束将餐厅正中圈出一个绝美而华丽的心型。   而花海中间,是一张铺着精致蕾丝布巾的餐桌和两张有着欧式蕾丝纱罩的圆椅。蕾丝桌巾上面,放着精致的水晶花瓶里,唯有一支玫瑰,鲜艳似火,娇美欲滴。 番外:天翼的故事(十八)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的呆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连眼睛都不曾再眨一下。   天!好美!她发誓,这一生看过那样多美丽的事物,都不曾见到过如此美丽的景象。胜过千亩花田,胜过春樱灿灿。这一室的华美绚丽,足以让她心潮澎湃,永世不忘。   天翼定定凝视着她,看见她眼底闪动着惊喜雀跃的光亮。他微微勾起唇角,将她紧紧圈在身侧。   “喜欢吗?”   她回过头来,瞳底晶亮。重重的点头。   “喜欢。”   他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放柔,再放柔。倾身吻上她柔软馥郁的樱唇。   都说气氛是爱情的催化剂,这样浪漫的氛围,让两人想不动心都难。   唇齿相依的缠*绵,像带着魔力的爱神之箭,悄无声息的射进两人心房。而他们,浑然未觉。   一切都美得像梦一样。她几乎不愿意醒来,隔桌相望,他英俊而温和的容颜,宠溺又满含爱意的目光,让她无酒已醉。   “天翼,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喔!被他吻得太久,她是不是有点大舌头了?悄悄将手放到桌下去,狠狠拧了一把大腿。还是清醒点好,免得一不留神让自已掉进陷阱里去。   天翼瞅了她一眼,眉头一蹙,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你不怕疼吗?”   呃?她双目圆睁,有点不敢相信。他是长了透视眼吗?还是这桌子是透明的?她差点低头去看。稳住!说什么也得撑着。   脸上荡开甜腻的笑容,连眼角眉梢都挂满了笑意:   “你说什么?”   他白了她一眼,想要骂她,又怕破坏气氛。终于起身,绕到她身边去将凳子移了位子,一把将她拉起来,往自已腿上一按。   流畅的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她不得不怀疑,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取悦女人最为有效的手法?   她一变再变的表情,惹来他不满的往她头上敲了一记。   “小脑袋瓜子想什么呢?”   她干笑两声,故意忽略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带来的不快。   “没有,呃——”话音未落,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头一看,他修剪得整齐而干净的手指,居然摸到她腿上去。   在她刚刚狠命掐过的地方轻轻按揉。老天!他这是在干什么?他不知道这个动作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一阵颤栗酥麻的感觉从大腿一直传遍全身,让她敏感得几乎要打颤。想要伸手阻止,却忽然发现,什么时候起,她的两只手都被他牢牢握住了?   “疼吗?”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耳边,碎发拂动,灯影迷离,愈发让人心荡神怡。   她微微扭过头来,双颊滚烫,略带怯意的对上他灼热的目光。   咽了咽口水,轻轻摇了摇头。   “不。哦——”抑制不住的一声低吟窜出口中。她羞红了双腮,懊恼的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抱怨道:   “你太坏了!”   耳边是他磁性的声音,低笑着:   “坏吗?我没觉得我坏!”   轻捶了他一记,感觉到他的手已经离开她方才扭痛的地方。仍旧掩饰不去颊上那股臊热。   抿了抿柔润的红唇,她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回到自已的位子上去。因为,这里难得的安静,让她听到侍应生从后厨过来的脚步声了。   他没有为难她,松开手让她起身,坐回他对面。想起方才她问的问题,他微笑作答。   “佩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侍者一道道精致的料理端上来,只是摇头。他微笑的看着她嘴馋的可爱模样,实在是让他喜欢。   “今天是我们相识五十天。”   她怔了一下,将捻烤虾的手指收回来,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以前一直听说他是个行事利落果断,从不拖泥带水的人,可跟他相识以后,他就一再让她跌破眼镜。因为他居然浪漫到如此程度,怎能不让她惊讶?   他的脸在那红玫瑰的后面,鲜艳的红色,在他面前,衬得他愈发的眉眼分明,真真是朗眉星目,令人心动。   “五十天?这算是纪念日吗?”   他扬起嘴角,看过侍应生递来的红酒,朝他点头,示意可以开启。   砰的一声闷响,那是软木塞拔出瓶口的声音。接着,用醒酒器醒酒。他挥了挥手,侍应生谦恭的退到角落去。   灯光换了一种,四周很暗,唯独他们坐这一桌,晕黄的射灯从头顶照下来,只看得到他幽深的眼愈发深邃如海,直像要吸进她所有的心神。   他亲自替她倒了一杯,说是一杯,其实只有小半杯。又替自已倒了一杯,刚刚到杯身三分之二的地方。   她不满的噘起唇。   “为什么只给我喝这么一点?”   他将酒杯放下,杯缘在灯下耀出一圈灿亮的光茫,极是晃眼。他笑看着她娇柔的脸蛋,说:   “你酒量很好吗?” 番外:天翼的故事(十九)   她端起酒杯嗅了嗅。她是外行,但是还是闻得出它醇厚浓郁的酒香。   “我不知道!”   “哦?没有测试过?”   佩晴睨了他一眼,小嘴一撇。   “我不是酒鬼。”   他哑然失笑。酒鬼?亏她想得出来。   看着她大口的吃着食物,把可爱的小嘴里塞得满满的,几乎要包不住。他宠溺的抽出纸巾,抹去她唇边一滴酱汁。   “好吃吗?”   大只虾子吞下肚,咂着嘴巴应他:   “好吃。”   “你喜欢就好。”目光愈发温柔如水。灯影摇曳,他就坐在她面前,挺得直直的脊背。脸上是淡而温暖的微笑。那专注看她吃东西的模样,像是在研究他手边的设计图稿。   她看着他一杯一杯的酒喝下去,面前的料理却没动分毫。终究失了兴致,将仅咬了一口的寿司放回面前的餐盘里,说:   “天翼。”   “嗯?”他扬起一边的眉,俊秀又好看。   “你为什么会找我做你的短期女友?原因是什么?”她问这话时,心里划过一阵轻痛。   哦,短期女友!多么讽刺的一个词!为什么她先前还会因此而开心呢?真是想不通!   他不说话,目光仍旧专注,看着她的眼睛,直看进她眼底最深处,像已经深到触动了她的灵魂。   “是因为我不会纠缠你,不会黏你、不会让你后患无穷,对吗?”她重重咬了下唇,有些恼怒的抓紧桌巾,那细细的蕾丝花边,牢牢贴在指间,微微硌手。   他眼里的温暖目光,一分分凉下去,唇角却仍旧挂着好看而淡然的微笑。   “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她眉头越蹙越紧。这正是她的困惑,她若是明白,又何须再问?   他仰头干掉一杯酒,缓缓放下杯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看着她苦恼的表情。说:   “你自已去想。”   “为什么?”她不甘,更不满他就这样三个字便打发掉她近来最为头疼的问题。   他忽然笑起来,调皮的眨了眨那对让她一再失神的眸子。   “因为你是天才***呀!十项全能!我能不喜欢吗?”   她翻了个白眼,明显不信。   但是,她却也说不出什么足以让人信服的理由来。   哦,姑且算是吧。那么,她离开了,他会难过吗?会想念她吗?会期盼着她的归来吗?这些问题,都是她想知道的。不过现在,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问出口。   可恶!她有些赌气的说道:   “没关系,你不说也没关系。至少我知道你喜欢我。”   “那是当然的,不喜欢,为何要与妳交往。”他眼神温柔,不隐藏也不闪躲,反倒她没来由的害羞起来,不敢再与他直视,眼睛别了开去。   躲开他的眼后,对自己的闪避的蠢样觉得生起气来,让她很想很想扳回一城。如果他不要再笑下去,不要再那么温柔的看她,如果灯光不美,气氛也不佳,也许今天就是到此为止,不会有以下这类完全没有考虑后果的对话产生了……   “既然今天是纪念日,我们是不是要跟别的情侣一样,做一些值得怀念的事呢?”   他目光深深,看着她微红的小脸,半敛的眸里,流动着令人心动的微光。   “哦?什么事?”   她怯怯的瞅了他一眼,有点不敢对上他已然炽热的目光。   咬了咬唇,她轻眨着水眸,坐正了身子,用一种十分“正经”的口吻说:   “我能去你家看看你把我的画挂哪儿了吗?”   他怔了一下,忽然笑起来。   “你想参观我的房子?”哦,他一直没有带她去过他的住处。   因为她总是在外面跑,仿佛永远不会累。所以他老是想,或许她除了睡觉的时候会乖乖回家,大概白天在家里呆着的机率为零。况且,她一直是很正经的女孩子,没有一点世俗女子的轻*浮和开放。   所以,他从没动过带他回家这样的念头。但那并不表示他不愿意带她去看他的房子。   佩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正在做一个十分重大的决定。天晓得,她说出这句话时,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呀。虽然听起来没什么,可是对她来说,这已经很露骨了。   没有哪规规矩矩的女孩子会主动要去参观男人的房子的。因为那意味着挑逗!赤*裸裸的挑逗!   可是,她真是想挑逗他来着。   “你不想让我参观吗?”她牵起唇角,忽然发现这个笑容实在是不怎么真心。因为她现在心里直打鼓。如果他拒绝,那多糗呀!于是,唇角的弧度又渐渐平静下来。   他伸过手来,握住她摆弄银叉的小手,十分认真的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种再笃定不过的意味。   “亲爱的,只要你想,我非常愿意带你去参观。哪怕是现在也可以!”诱哄,魅惑,仿佛天生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优势。暧昧,在对视的眼中流转。 番外:天翼的故事(二十)  这个男人在邀请她呢!她心脏蓦地揪紧,什么话也讲不出来;而且她震惊的发现,即使她现在说得出话,肯定也不是跟拒绝有关的辞令……   他没有马上行动,虽然身体渐渐紧绷起来,但是仍是用他惯有的专注目光看着她,约摸有两分钟之久;他在等她拒绝,但她没有。虽然表情带了些惊慌失措,可是粉红的小嘴除了微微发颤之外,没有发出一点反对的声音,亦没有任何可称之为拒绝的动作。   她咽了咽口水,十分清楚自已内心的想法。对性,她理所当然的惶恐;对他,却不。答案已然很是明白了。轻抖的小手在他炙热的大掌里轻轻摩挲,由着他把自己温热起来,一路热到心口,怦怦地发烫。   他目光沉沉,给了她一记温柔得不像话的微笑,终于有所行动。   牵起她小手,以一种优雅的克制,徐缓的站起身来,大步流星的往门外走去。路过服务台,探手一抓,取过她买的大袋物品。   他的手把她抓得好紧,紧得让她觉得有些痛。他也在紧张吗?   不管他紧不紧张,这个想法至少让她感到好过许多。   他把车子开得很快,像在飙车。天知道台湾的路况,哪里适合飙车?何况是在这市区。让佩晴不住的紧张。尽管开着快车,他却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手,一路上都紧紧握着她,握得连手心都要生出汗来。   他心里终于鄙视起自已来。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今天他居然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还耍起冲动来。   不!她不算是女人,顶多算女孩。况且,他也不能拿她跟那些女人作比较,那会降低她的身份。他不愿意那样,在他心里,她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   他的公寓,在这座城市最繁华地段。理所当然,他的房子也是这城市尊贵的象征。   一进屋,她还没来得及满足一下自已的好奇心。他反手将门砰的一关,便抓住她的肩膀,灼热中带着淡淡酒气的唇,铺天盖地的压来来,落在她唇上,狠狠的吻了下去。   唇齿纠缠之际,依稀听到他模糊的咕哝:   “你这小妖精!”   小妖精!多么可爱的一个词。她脑子里徐徐勾勒出自已风情万种的诱惑他的画面,即便那幅画面,马上就会变成现实。   她身材娇小,几乎是被他抱着接吻。脚尖掂地的滋味,着实不好受。抵在他胸前的手轻轻推了推。后者极不满意的微微松开她,唇瓣却不肯离得太远,仍旧抵在她唇上,轻啄慢品的呢喃。   “干嘛?”   还没亲够呢!   她得空将双手从两人的身体中间抽出来,绕到他颈后去。   “掂着脚累。”她委屈的瞅着他,娇美的小脸嫣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亏得她在这个时候,还说得出这么刹风景的话。他嗤的一笑,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进卧室去。   “喂!你不是说带我参观吗?”   他撇嘴,没好气的道:   “等会儿再说。”   他们现在会忙,很忙。忙得没有时间去参观房子。   躺在他身下,她很紧张,极致紧张。心里咚咚咚的急跳,越跳越快。她几乎都听得见了。他也很紧张,万般珍视的看着身下双腮酡红的她。   “确定吗?不后悔吗?”   她咬牙抿唇将心一横,重重的点头。   他眼中乍亮,如同绽放万丈光茫,将整个脸庞都照亮了。喉间咕哝出一句什么,她却没有听清,扬起小脸,承接他灼热而炽烈的狂吻。   大手在她身上游走,不过片刻的沉醉,她居然已经被剥得精光。诧异愣神之际,他已飞快除去身上那些碍事的衣物。将她压进大床深处的温暖里。   肌肤相贴的温度让他们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喟叹。   以膝盖顶开她的双腿,让自已置身她的腿间。欲*望的顶端在她神秘的幽谷轻轻摩、擦。双唇一路从她的唇上蜿蜓而下,吻过她柔润的颈,雪白的胸口,滑到她胸前丰盈的蓓*蕾。张口含住,轻轻的吸吮。直到感觉到它的坚硬挺立。他才依依不舍的一路而下。   她的身体好美!美得让他舍不得移开一分。   舌尖划过她光滑的腹部,可爱的肚脐,和平坦的小腹,来到她最神秘的地带。   “不!不可以!”她粗喘着阻止。   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回到她上方。布满情,欲的眸子正牢牢锁住她迷离的娇颜。再次低头,吻住她的红唇。   手指抚过她神秘的私密地带,轻揉慢捻,诱哄出温热湿润的露珠。直到感觉到她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他扶住她的腰侧,身子一沉,坚硬的昂扬顿时深埋入她柔嫩的幽谷。   “呜——”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感觉被硬生生撕裂一般的疼痛。眼泪不可抑制的自眼角渗出来。   他万般怜爱的以指腹抹去,火热的双唇,吻去她口中所有的低呼。   置身在她体内,那种要命的折磨,是他从不曾忍受过的。那种丝绒般温暖而柔软的触感逼得他几乎要发狂。   “不疼不疼。乖,一下,一下就不疼了!”他轻声诱哄着她,等待她的适应。 番外:天翼的故事(二十一)   他慢慢试着动作,仔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由先前的痛苦,到后来的别扭,新奇,再到现在的期待和迷朦。   直至确定她已完全忘却痛苦,他才放任自已在她体内狂放的律*动冲*刺。   “佩晴,我的宝贝。”他忘情的低唤着她的名。   她紧紧拥着他的身子,任他在她体内制造一波又一波的奇异快感。   在两人共赴巅峰的那一刻,他极力克自住自已,不要喊出那句吓跑她的话,却在心里无声的低喃:佩晴,我爱你!   激情过后,两人一同洗完澡,又回到床上,体肤相触,亲昵靠在一块,不为了酝酿下一波激情,只是想贴近,分享体温,也分享彼此身上的味道。   “真不可思议!”她将脸埋在他怀里,十分鸵鸟的喃喃低语。   他伸出长指,抬起她精致的下巴,看着她依旧微微泛红的脸,万般珍爱的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是的,不可思议。”今天的收获,是额外的惊喜。   让他了解到,原来,不止他对她有情,只怕她亦对他动了真心。或许,他能有足够的魅力将她留下来,留在他身边。做他的亲蜜爱人。   洗过澡和头过后,他的头发半干,没有平日里整齐规矩的发型,却微微零乱的散落额前,别有一番狂放的韵味。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人做完爱都是这种她爱极了的性感模样。心里仍想着,不知不觉,已经问出口了。   “你觉得呢?”他挑起眉,大掌摩挲着她脸颊柔嫩细致的肌肤。呜,还真有点爱不释手。   “我觉得可以找机会亲自研究一下。”她一本正经的说道。   “哦?真有这个打算?”扬起眉毛,他淡淡瞥了她一眼,看不出是喜是怒。   她咽了咽口水,不确定是不是在他眼睛里看到一闪而逝的怒意,心下暗自窃喜。是虚荣心作祟吗?   对于他的问题,她很聪明的没有接下去。转头打量着他的卧室,霍然发现,她的那幅《韶华》竟挂在他床的正对面。在那幅经过特别处理的墙面上。极为契合的静静嵌在那里,仿佛天生就应该处在那个位置一般自然。   她惊奇的看着那满满一面墙的波纹型墙面,深浅不一的蓝色,恍若大海。而她的画,是鲜亮欲滴的似彩虹一般的瑰丽晚霞,和着淡蓝淡蓝的云幕,美得动人心魄。被那墙面一衬,竟相得宜彰,极其出彩。   他将她的脸扳回来,极其不满的说:   “现在你的眼睛里应该只有我。”不知不觉流露出的强烈占有欲,让她心中猛然一震。   近乎怪异的盯了他半晌,沉睡的警觉终于复苏。   扭了扭身子,她迟疑着该如何开口。突然发现自已在他面前,变笨了很多。以往的灵牙利齿都哪儿去了?为什么一个脱身的办法都想不出来?真是退步了,退步了!   如果现在她不走,没准儿以后在这样的情况下,就都没有机会走了。打定主意,幽黑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直转。   他蹙着眉,说:   “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他总是这么火眼金睛,总是这么一眼就能看出她什么时候心里在想事儿。但是她却看不出他的心思,这一点,让她很是懊恼。   凭什么呀?对!凭什么?   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说:   “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他没弄明白,就看着她已经快手快脚的跳下床去,三五两下穿好衣服,站在床上,看着在薄被下面半卧着的***美男,十分开心的说:   “谢谢你今晚的款待,现在,我要回去写感言了,没准儿到我六十岁的时候,拿出来看,我会觉得今天写的东西非常珍贵。”   他错愕的瞪着她,难以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她还要将这过程,逐字逐句的写下来?他不信她能记得那么清楚!   款待!真亏她说得出口。这个可恨的小女人!呜,小女人!他难得的扬起唇角。是他把她,由女孩变为女人。这是不是可以做为他的功绩,在他的人生旅程里记上一笔?   她在他的房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又回到卧室里,扑到他怀里去,给他脸上来了个重重的响吻。   “我得走了,再晚哥哥会没命的CALL我。”   他拉下她的脖子,十分不满她这个敷衍的吻。微凉的薄唇印上她的,又是一翻缠绵温存,他才哑着嗓子说。   “等等,我送你回去。”   她按下他的肩膀,拼着最后一丝理智,说:   “不行!你要是再送,不知道把我送哪儿去了!”   他笑,低低的,声音极有磁性,很是好听。   “我走了,不准起来啊!我不相信你!”她将手抵在他胸前,试图阻止他起身。   他依言,微笑的将双手交叠放在后脑下面,看着她红着脸抿着唇儿爬下床去。走到门边,突然回过头来。   “再见!”俏皮的眨了眨眼,她咧唇笑着道再见。   他也说:   “再见!”   纤细的身躯消失在卧室门外,不一会儿,他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   呆呆看了对面墙上半晌,终于低咒一声,翻身过去,将脸埋进方才她曾靠过的枕头上。用力吸着她遗留下来的味道。 番外:天翼的故事(二十二) 爱情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呢?在一起时,甜如蜜,分开的时候,却有相思如荼。她这个样子,怎么能走得开嘛?讨厌讨厌讨厌!   佩晴啪的一声将手上的国际贸易学反扣在摇椅旁的滕编矮桌上。震得腕上一条莹白的珍珠手链瑟瑟发抖。   佩弘刚进门,身后跟着言子墨,抬眼就看见她满脸烦躁的缩进摇椅里,狠命的晃着。   两人相视一眼,言子墨微笑着走近。拉过一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来,探手拿了那书,眯眼一瞄。   “哟,小姑娘不得了啊,看国际贸易学呢?是想以后转行,开公司做生意吗?”她巧笑嫣然的望着佩晴,幽黑幽黑的眼里,净是戏谑的笑意。   佩晴噘着嘴,瞅了她一眼。   “嫂子,你别笑我了。我烦着呢!”   子墨放下书,将手肘撑在矮桌上,托住型状优美的下巴,任由那初秋的阳光,穿窗而过,如水印一般烙在肘边,迷离而炫目的映出她沉静的容颜愈发迷人。   “烦什么呢?难道有人欺负我们佩晴大小姐?告诉我,我让你哥收拾他去。是要他缺胳膊断腿呢?还是挖了他眼珠割掉他耳朵啊?”   佩晴两眼一瞪,脱口而出:   “敢!”   子墨扑哧一笑,倒惹得佩晴腾的一下红了脸。一颗颗抠着腕上的珍珠手链,一颗珍珠间一圈钻石扣子,华丽闪闪,直逼了人眼去。红着脸低下头去,小小声音咕哝。   “只怕哥哥下不了手。”   子墨一怔,秀眉轻轻一挑,唇角克制不住的上扬,回头给了佩弘一个逗趣的眼神。   看来,咱们小妹真是思*春了!   “那你不是更下不了手?”   佩晴别扭的咬着唇,不吭声。   沉默了半晌,子墨叹了口气,说:   “佩晴,你可要想好了。你确定自已能放得下吗?”   她心中一堵,不由自主的想起她问天翼的话:   “你为什么找我做你的短期女友?是因为我不会纠缠你,不会黏你、不会让你后患无穷,对吗?”   他居然在笑,那样淡漠而无所谓的微笑,几乎让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刺眼。可恨!他居然没有一点不开心,没有一点反对她的表示。   说明什么?说明他真的这样想?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又想起,她昨天晚上要走了,他居然都没开口留她,还主动要送她走。   为了扳回一成面子,她当得得拒绝,且拒绝得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可恨,实在是可恨!难道他不会有她这样的感觉吗?他真的把跟她相处,当做一段短暂的恋情?谈过便忘?   她呆呆的坐在那里,将腿盘在椅子上,整个身子缩得小小的,像怕冷的孩子。   佩弘拧着眉看她,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放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铃。佩晴一下子惊醒过来,忙起身去看。原来是电邮。   玛丽由法国传过来的,催她过去,画展的前期工作已经结束,就等她回去挑选作品,准备画展最后的贵宾名单就要开展了。   或许因为早前的轻松,让她有很多时间胡思乱想。一有正事,她便立刻将那些恼人的念头抛置脑后去。   修长纤细的十指在键面上啪嗒啪嗒的敲着,直到眉心舒展,直到唇角上扬。   子墨见她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喜笑颜开,轻轻摇了摇头,更显无奈了。   “哥,嫂子。给我准备送行宴吧!还有,我会传录像和照片给你们的。”她扭头,给了他们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佩弘眉头一蹙,说:   “又要走?什么时候?”   “三天后。”   “那你去八卦山的行程——?”他想起了天翼。   “当然要去。”她毫不犹豫的宣布。   佩弘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八卦山位于台中彰化市内东侧,海拔仅96公尺,虽不甚高,但是也有峻崖峭壁,特别是满山郁郁葱葱的栾树、相思树、榕树、凤凰木和浓萌中常见的清涧流水,幽径曲桥,更给攀登的人增添一股神秘的魅力。佩晴最喜欢的是栾树。   十月,是栾树结果的季节。秋叶鲜黄,丹果满树。佩晴爱极了八卦山的美丽。   一袭连身长裙如蝴蝶一样翩翩飞舞。天翼拿着小型摄影机应她的要求,拍过一段又一段记录八卦山美丽的录像。   她说,要把它们带到欧洲去,让那些没见过中国大好河山的洋鬼子们开开眼界。说这话的时候,她双眼灿亮,小脸微扬,一副骄傲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不知道,其实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他偷偷还拍了她好多片段,那些最自然的神态,最爽朗的大笑,最纯真的表情,她不会看见,永远不会。   来了八卦山,当然要去看八卦山大佛。   参拜大佛的人很多,旁边也有很多有名的当地小吃。佩晴乐得像个孩子,吃完了小吃,拉着天翼在人潮里穿梭快走,乐此不疲。 番外:天翼的故事(二十三) 上到大佛顶楼时,彰化市的风光和远方的大肚台地便呈现眼前,视野开阔,让人倍感舒畅。而在大佛像的前边,筑有九条龙环绕池边的九龙池,色彩明艳耀眼,每逢周末假日晚间都有水舞表演。可惜现在不是晚上,也看不到。   她耍赖似的噘着嘴,拖着他的手臂。   “我们下去吧,我累了,脚痛,我要休息,要睡觉。”   可是眼前是让人沉醉的美景,难得与她出来一次,或许,以后就来不了了。天翼心中惆怅,自是不愿舍弃与她相处的时光。耐心哄着:   “再呆一会儿好吧,你不是要最美的风景片段吗?我来拍,你坐一下,休息一会儿。”   她打了个哈欠,任由他搂着她找了一处空闲的椅子,让她坐着歇脚。而自已又去忙了。   实在是累了,她迷迷糊糊的就将整个身子都蜷到长椅上去。他拍完一小段短片,回头就看见她已经睡着了。幸好不是周末,来这里的人不会很多。   缓步走近,蹲下身子,将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单薄的身体上。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阳光下,她的脸如玉一般清透,纤长的睫毛,像两只蝴蝶的翼,静静覆在她的眼睛上,投下浅浅阴影。俏丽的鼻子,粉红柔嫩的唇,精致而小巧的下巴。这些,都让他无一不喜欢。尤其是她清醒时眼里的慧黠和调皮,让他总是心动不已。   她就像一座宝藏,身上总是藏着太多太多令人新奇而又喜欢的东西,他想,她这么出色,一定有很多男人倾慕,可是她谁都没跟,只把自已给了他。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是有点不同?尽管他还没有特殊到足以影响到她追寻自由的决心!   秋风吹过,吹动了她束发的丝巾,拂起她颊边的碎发,他心怜的伸手拨开,指尖触到她柔滑的肌肤,喉间一热,情不自禁的倾身吻上去。   当她醒来时,已是傍晚。耳边似有人在呢喃低语,她转动着脖子,感觉到枕头的软硬度不对。迷迷糊粗扭头一看,竟发现自已枕着的,竟是他的腿。   挣扎着爬起来,对上他面容克制的俊脸。   “我睡了这么久?”刚醒的时候,声音微哑,低沉而磁性,像是故意的挑逗。   他扬起唇角,轻轻放下手上小巧的摄像机。里面已经记录了她足够的画面。   “还好。”他淡淡的微笑,将她抱起来,动了动发麻的腿,微侧着身子,让她舒服的靠进他怀里。   她软软的身子,带着一种隐约如波斯菊的清香。灿烂而阳光,让人沉醉。   他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头发,心中不舍。   从陌生到习惯,把亲吻与搂抱练习成一种娴熟的本能。两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开始觉得少了对方有点不习惯。像是吃中餐却用一根筷子那样的不自然。   没有对方陪伴,就把身边跟对方有关的东西通通搬出来,像是在这里,想象着某种温存——真是糟糕的习惯,太糟了。   已经太过喜欢了,超出他们原先的打算。才一个月的时间,怎么会进展得这么难以收拾?再这样下去,该怎么办?   说是短暂的恋情,居然变成一个难题。   苦恼还没来得及继续,他接到电话。一位重要客户的家庭装修,他设计好了,交给助手和下面的人打理。结果出了问题,他必须赶回去。   她只得跟着回去,一路奔波,竟让两人眼里都熬出血丝来。   回到台北,已是深夜两点。他将车开进市区,问:   “太晚了,去我那里吧,比较近。”   她睁开模糊的眼,看了看他,终究是将眉头一蹙。   “不,我要回家。”   他只看了她一眼,默默点头,方向盘一转,绕过转盘,反方向驶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四点,她才醒过来。被手机震动的低鸣声惊醒。   抓起来一看,是他来的电话:   “醒了吗?”   “嗯。”声音低沉而懒散。   他倒是精神极好的样子,隔着电话,她仿佛都能看见他脸上的微笑。   “我在宜兰,客户的问题还没处理完毕,明天还要继续。不过今天暂时告一段落。如果你想,我马上回来,一起吃晚餐?”   她眉头一蹙。跑到宜兰去了?好远!为了吃一顿晚餐,开那么久的车?零辰三四点又赶过去?她不赞同。   “不用,我没想的,你别回来。”   还没细想,话已脱口而出。说完,那边沉默,她也沉默,为着这听起来过分尖锐的拒绝。   噢!她在搞什么呀!懊恼的从床上坐起来,耙抓着零乱的头发,用力过度到有几根被扯下来。头皮感觉到痛,不过她没打算收手,继续自虐着。   不,怎么会这样?她不是这个意思的。   她根本没想过要与他斗气,只是想着他送她回台北之后又赶去宜兰,肯定一直在忙着工作。身为设计师,他有比工人更多的责任要担负,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考量决定,他一定很累了,从他声音里微微透出的疲惫她就知道的…… 番外:天翼的故事(二十四) “对不起,天翼,我的口气太冲了。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特地赶回来,只为了吃一顿饭。你知道我的意思吧?”良久之后,她艰难的道歉,并解释着。   “我了解了。”他平淡的回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还是一样的好听而沉稳,带着一点蛊惑人心的磁性。   你了解?你了解什么呀!她在心里叹气,知道虽然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非常的理解,情绪也非常的温和,但她知道,他一定已经生气了。不然他不会只敷衍的讲完这四个字,就继续沉默,让人七上八下的吊着一颗心。   “天翼,我很希望你能回来与我一同共进晚餐,但是,我希望你身边有人可以帮你开车。我们去居酒屋吃料理,好不好?”她软下声音,试图也软化他。   一阵让人紧张的沉默之后。   “抱歉,恐怕我必须拒绝妳。因为我突然发现工地这边需要我做的事情还很多,我实在没有资格如此任性的走开,耽误工作。”他的声音有礼、客气、疏远,与平常的温柔相比,实在天地之差。   “你……”火山爆发了?佩晴当下傻眼。   “天翼,你是故意气我的吗?”她不可思议的对话筒叫着。   “妳多虑了,佩晴。”   “你不会这么幼稚吧!”她忍不住批评。   “我只是出于关心,所以拒绝,为什么你要生气?”   他更生气了,所以他用更平静的语气对她说:   “再见,佩晴。”挂电话。   可以想象佩晴在电话那头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气得丢电话,然后不断的埋怨他、骂他,跳下床连洗漱也顾不得的在屋子里绕圈圈,发泄怒火,无计可施。   让她生气,是他挂电话的目的。她是生气了,可他的心情却没有因此而好转一点。   原本是鼓起勇气才打了这通电话。原本以为她会因他的电话而欢呼雀跃,可是,她却毫不犹豫的拒绝。因着这拒绝,他除了生气,还有就是心灰意冷。   看来,他在她心里的位置,还是不够重要。不是吗?   站在窗前,负手而立,微仰着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湛蓝的天空,难得的万里无云,这里是较为偏僻的郊区别墅,所以看得到偶尔自头顶飞过的小鸟,与蓝天白云相映成趣,却与他阴霾的心情全然不搭。   罗佩弘思前想后,决定为好友,也为妹妹的未来幸福做一次专断的恶人。   “佩晴,抱歉,我想我不能同意你离开台湾了,至少,现在不行。”   她惊愕的从抽象画册中抬起头来,莫名其妙的瞪视着他。   “为什么?”   “你觉得你在外面满世界乱跑,真的好吗?你今天学画,明天学商,后天改学舞蹈艺术,这样的日子,你觉得有意义吗?”   “哥,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她蹙着眉,俏脸微沉。   “难道不是吗?一个女孩子,就应该本本份份的过日子,找一份适合自已的工作,好好经营自已的人生。对家人,对朋友,对自已都要负责任。”   “我怎么不负责任了?”她气得小脸雪白。   罗佩弘动了动唇,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你对天翼负责任吗?让他动了心,你却拍拍屁股跑掉,这叫有责任?   最后一秒,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不能这么说,她会偏激的怪罪到天翼头上去。到时候,两人只会越闹越僵。   于是,他发狠的一拍桌子,满脸怒气。吓得她浑身一颤,差点没跳起来。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你要是敢走,以后我就没你这个妹妹。”说完,他拂袖而去。   佩晴气得浑身发抖,温热的眼眶里湿意慢慢渗出,仰一仰头,再仰一仰。逼回即将滴落的泪水,她艰难的咬着牙,握紧双拳。不肯让自已脆弱的哭出来。   她万万没想到哥哥会来个临门一脚,到她快要走了,居然又如此专断独行的阻止她。她只是想做些自已想做的事情,只是不想被束缚,只是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她是碍着谁了?   为什么他要阻止?为什么?   在宜兰又耗了整整一天,等他回来的时候又是晚上了。他刚刚才知道,她已经订好了机票,准备搭明天傍晚的飞机,出发去巴黎。原因是,那里已有一场几人合办的画展在等着她。   她居然没告诉他!这让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凌晨三点,一辆轿车缓缓停在罗家大宅前的马路上。   万籁俱寂,黑黑的天幕上连星星都不见半颗。天翼有些疲倦的将双手交叉搭在方向盘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其实他并不打算去敲门,因为不愿惊扰她的睡眠,却又忍不住先开车过来她这里。他已经很累了,刚刚处理完宜兰棘手的案子,实在不该还在这里发呆,回去睡个好觉才是真正该做的事。   车子的引擎声还在暗夜里低咆,没有熄火。他该走的,也是这么准备着的,但身体却不归理智所管,不肯动。或许,他会就在车上耗到天亮,心中挂念着那个白天在电话里惹得他很火的家伙,却不愿下车去敲她的门。 番外:天翼的故事(二十五)   他不是来求和,也不是来示好,更不是来见她吃她排头。这辈子他没做过这些事,当然不会从现在开始。   他一直没动,但她家的那扇门动了。随着一条昏黄光影拖曳而出,半开的门后方,探出一张美丽脸蛋,是她!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为他失眠?不可能。虽然心里想的是“不可能”的答案,但整晚显得冷峻的唇角却被春风给融化了。他还是在车上没有动,但她已快步向他跑过来,他缓缓按下车窗,当她跑到他跟前时,车窗正好摇下。   两人靠着他车内的那盏小灯对望。   “要……要进来吗?”沉默了好一会后,她先打破沉默。讲出口后,开始害怕,害怕听到他的拒绝。   “要吃……消夜吗?”他从身旁的座位上拿过一袋东西,里头有满满的食物。   “我还没吃晚餐。”突生的一股委屈,让她声音带着些哭意。心里却对自已的懦弱有些愤愤不平。   “很公平,因为我也是。”他终于愿意下车。   秋日的深夜,温度已经很低,他碰触到她冰冷的脸蛋后,才发现她身上穿的实在太单薄,脱下外套包住她纤细娇小的身躯,对她说:   “我们快进去。”   “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她闷在他怀中说着。   “我会吗?我是小气的人吗?”他睨了她一眼,仿佛很是不满她的猜测。   “天翼……”她叹气。   “嗯?”   “我很高兴今晚你还愿意来,我现在非常需要你。”   他没应声,进门后,被暖气包围,而他牢牢的将她圈围在自己双臂里,仔细看着她泛红且疲倦的双眼,那里头有着淡淡的忧伤,非常无助。这模样不可能是与他吵架造成的,他……不认为自已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怎么了?”他关怀的问。   “天翼,可不可以请你跟我说——你支持我的梦想,支持我所有的决定,就算未来印证了我现在的想法是错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你还是愿意当那个站在我身边,支持我的人?”   看来,是佩弘跟她谈过话了,而且谈得非常不愉快,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所以同样倔强,同样固执,彼此都不退让。   “我说了支持,对妳有任何作用吗?”他问得温和平淡,让人闻不出一丝丝索讨意味,只听得出关怀。虽然他心里失落,因为她的极力想要离开。   “在全世界都反对我时,我不怕对抗,可是我需要知道自己并不孤单。”她对他的了解一定比自己以为的多更多,因为她居然看出他的索讨,于是回答得含蓄,也小心,不想让他太高兴。   “只为了不孤单?”   这样还不够吗?她埋怨的瞅他。   “我需要你的支持,因为你的支持会让我产生义无反顾的力量。天翼,请帮帮我,不要让我屈服在哥哥和嫂嫂的‘晓以大义’下,让我去飞……”   这女孩,此刻在他怀中,但在下一刻,就要飞走了。她的背后没有翅膀,但正在期待他给她装上去。如果,他愿意当那个全世界唯一支持她的那个人,那她就有了翅膀。   他……很不想,非常不想。但即使是几乎什么都有的他,也无法常常的为所欲为,所以他只能在她渴望的眸光下,不大情愿的说着:   “我支持妳的想法,但是,我实在不愿支持你的行动。”   “你支持别人时,都会顺便踹人家一脚吗?”楚楚可怜的眸子当下“生气”勃勃起来,非常不善的瞇起双眼。   他轻笑了一下,抱着她的身体,不让她挣脱,低头吻住她的唇,呢喃:   “有吗?每一个ending都不该以泪水作结,那太煽情了。”   佩晴听了,微微一怔,咯咯的轻笑出声,笑得好不夸张,为了忍住泪意,只好一古脑儿往他胸怀里钻去。   怎么办?这个男人已经让她太过恋恋不舍,到时要怎么说再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在床上抵死缠绵,紧紧拥抱,期望把对方的一部份融入自已的骨血里去,以免漫漫人生里,不至于忘记得太快。   哦!他们应该忘记的,不应该记得太清楚,因为,记得太清楚,就意味着辛苦。   “你去跟我哥哥谈谈好吗?我实在没办法跟他沟通。”   亲密过后,她偎在他怀里,深深吸着他身上独有的男性体香。用一种非常无奈的语气对他说道。   天翼抱着她,手指在她光滑的裸背上来轻轻滑动。心头一阵紧缩。一直没听见他说话,她抬起头来。   “天翼?”   他没让她看见脸上的表情,一把将她的脸按进怀里,紧紧抱住。   “好,我去。”声音淡淡的,根本听不出什么不对劲,仿佛她说的不过是寻常一件小事。   她松了一口气,可是,心里某个地方,却莫名其妙的空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的助理打了不下二十通电话找他。可他仍是磨到跟佩弘谈过话才离开。   走的时候,很是匆忙,因为车子早就在楼下等了,他的助理已经来来回回不知道在楼下走了多少圈。 番外:天翼的故事(二十六)   他路过她房间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她正坐在床畔收拾衣物,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收拾东西的手微微一顿,将一件驼色的针织小外套胡乱塞进行李箱里。紧张的揪住裙摆,屏住呼吸静静聆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已经跟哥哥谈完了吗?哥哥同意了吗?哦!她相信他会说服哥哥的。因为他先前那样肯定的跟她保证,说他一定不辱使命,圆满达成她赋予的重责大任。   她站起身来,脚步声被地上精美的波斯地毯吸去,轻巧的来到门边,柔软的掌心,轻轻贴上门板。   他还在吗?为什么不敲门呢?难道,他不想送送她吗?虽然说好了,只是短期的恋人。但好聚好散的风度,他总是应该有的呀!   天翼静静的站在门前,看着门上那只举着牌子的可爱的小猴,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再看看她吧!一个说:看了有什么用呢?她不会为你留下来的!   如果她曾考虑到你一点感受,便不会叫你去帮她说情!   酸楚,如同一把钝钝的锯子,在一下一下的锯着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撕裂般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的咬紧了牙。将插在裤袋里的大拳紧紧一握,俐落的旋身,大步走过她的房门。   沉重的脚步,一声声像是要踏进她心里,身体里最渴望见到他的因子,悄然窜起。   他怎么能这么走掉?他明明去见哥哥之前,还那样亲昵的抱着她,好温柔好温柔的跟她说话的!努力睁大眼睛,忽然又感觉到鼻子在发酸。   握住门把的手,像是失去了力气,怎么也打不开这房门。窗外吹着大风,像是要下雨了,她住二楼,窗户外面就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在风里翻卷出苍凉的声响,如泣如诉。   耳边是呜呜的风声,几乎把那车子发动的声音都盖过去。   心里最深处泛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她身子猛然一震,几乎是失控了。扭开门锁,提起裙摆就往楼下奔。   哥哥正站在大门前,僵着身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无奈到极点。子墨也在,却是一脸担忧的挽着哥哥的手,低声说着什么,大约是在劝他不要生气。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劲,三两步就冲到门边去。   天翼的车子,已经开出大门,只留给她一缕淡淡的白烟,被那大风一吹,眨眼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不曾留下。   她跑到门边,看着他的车子驶过拐角,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成串的往下掉,双腿一软,她无力的滑坐在地。   他走了,真的走了!   看着地上被风吹着翻滚不休的树叶,她只觉得她就像这树叶一样,总是飘摇不定,她的生活是,爱情也是。   佩弘紧绷着一张俊脸,隐忍的看着妹妹跌倒在地上。子墨一惊,想也不想的就要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说道:   “别去。让她好好想想吧!若是想不通,我便当没有她这个妹妹就是!”说完,他拽着子墨大步的跨进房里,丝毫不管她在身后连连恳求。   子墨一向顺从,这回却难得的倔强,非要挣开他的手,去看佩晴。   他实在是气得控制不住。回头就朝她吼:   “她爱上哪儿上哪儿!就是她死了,从今以后也跟我没关系!跟罗家没关系!”   子墨被他吼得愣了一愣。只因他从来没这么朝她吼过,一时间气得白了脸,不怒反笑:   “好,好好!没想到你炎门少主竟可以绝情到如此,竟然连亲妹妹都可以不要,那是不是有一天,也可以将我弃之如敝屐。”   佩弘咬着牙,别过头去,窗外大颗大颗的雨点子打在窗户上,他下意识的搜寻雨里那抹纤细娇小的身影。只是,他还未寻到,身边的人儿已经风一般的冲出门去。   他脸色骤然一变,紧跟着往门外奔去。   子墨还怀着孕,怎么能淋雨?   “子墨?你回来!”他跑出门去一看,子墨已经搂着佩晴在大声斥责。   “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既然喜欢人家就明明白白讲啊,学什么成人玩恋爱游戏?很好玩吗?很有趣吗?玩得什么都失去了,你才后悔?”她声音里已带了一丝哭腔。   佩弘一惊,心下大急。正待上前拉她们进屋,却见佩晴已经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了。   雨越下越大,雨水打在身上,又冷又痛。佩晴抹了抹脸,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只是眼睛很痛,痛得睁不开,她极力咬紧牙齿,不让自已发出声音来。   是啊,即便他从未开口留过她,她却也感觉得到他其实是不想让她走的。昨晚,迷迷糊糊,犹自以为在做梦,她梦到他在对她笑,站在百合花田的那一边,远远的看着她,明明就在眼前,却是触不可及。他说:   “我的小晴儿,尽管我很爱你,很不想让你走,可是,我尊重你的选择。”   小晴儿!最最亲密的时候,他曾如此亲昵的唤过她的乳名。如今,她再也听不到了!   仰起苍白的小脸,望着那低沉的天空,她轻轻扬起唇角。难怪,有人说老天是公平的,若关上了你的门,必定为你打开一扇窗。她失去了爱情,却终于拥有了自由。 番外:天翼的故事(二十七)   两年后。   南非   这是一场以慈善为主题的酒会。由慈善基金会主办,受邀的宾客,莫不是当地上流社会的权贵富商。   佩晴穿梭在觥筹交错,华丽逼人的会场里,带着神秘东方气息的五官依旧精致,却脂粉未施。一身简单的衬衣长裤,让她比那些满身珠光宝气的名媛贵妇看起来更加干净俐落。脑后扎成马尾的飘逸的柔顺黑发,已经及腰。   这两年,她都没有剪发。只偶尔自已用剪刀,抓住发尾,果断而迅速的剪去那少许枯黄开叉的发梢。   每回总有人惊叹,她的头发好黑,好亮,若是烫成柔媚的卷发,一定比直发来更为迷人。她总是一笑置之,轻轻摇头。有人问为什么?   我懒啊!卷发打理起来多累!哦,是的,卷发打理确实麻烦得太多!对于她这种总是嫌时间不够用的人来讲,留这么长的直发,已算是奇迹。   其实,只有她自已知道怎么回事。因为一个人!曾经有一个人,总喜欢在抱着她的时候,吻她柔软而馨香的发,修长的手指,调皮的将她的一缕头发卷在指间,又倏的松开手指,任它丝丝缕缕的回弹恢复顺直。   犹记得那一次,她在酒店的房间里洗头,洗发水不好用,以至于头发打结,她在拉断了两颗梳齿之后,终于抱怨。   “头发长了,过两天去剪掉!”   “不准!”他从她买的《紫罗兰培育技术指南》里抬起头来,凶狠的瞪她。   “为什么?”她耸着鼻子,挥动着手里已经缺齿的小梳子抗议。   他将书本往身后一抛,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夺过她肩上的毛巾,细细替她擦拭着滴水的长发。   “我喜欢你长发的样子,飘逸得像个仙子。剪了多可惜!”   她抿唇微笑,将脸埋进他怀里,不想让他看见她脸上太过柔媚的神情。他说他喜欢,已经很足够了。她不想让他太过迷恋,不然她离开的时候,他会难过。   结果,她走的时候,他还是难过了。其实,不止难过而已。   她想,他对她都心灰意冷了吧!她连一句爱他都没说过,更别提要跟他长久厮守的话了。想来在他心里,对她还是有着诸多埋怨的。   她在会场里四处走动,与应邀而来的客人寒喧招呼。她并没有穿晚礼服,只因她觉得她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实在不应该与客人争风头。何况,她可是要让这些人流血啊!如果风头太劲,这些阔老爷阔太太,阔少爷阔小姐一个不顺意,在支票上面少写一个零,那可就亏大了。   在不动声色挡掉一名油头粉面的阔少爷的咸猪手之后,她赶紧寻了个借口,从会场的后门逃了出来。   外面是大大的花园,夜来香的味道,在夜色里弥漫,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从一直挂在身上的小手包里掏出零乱的几张纸来。一一叠好,看过上面的数字之后,她得意的扬起唇角。指尖就着那支票轻轻一弹,眼角眉梢都凝满了笑意。   “哈哈!看我不把你们这些有钱人身上的油都刮得一干二净!”   “那么,需要我帮忙吗?”   她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僵着身子转过头去。对上一张隐隐带笑的脸。   咦?是他?   “靖东哥!你怎么在这儿?”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边去,笑吟吟的望着这个对她总是十分宠爱的大哥哥。他是哥哥的好友,一直就没有兄弟姐妹,唯一算亲的同辈,就只是哥哥和,和他。还有就是身边几个亲信。所以对她,他一直很是疼爱。   任靖东偏头看着面前这个娇美可人的小妹妹,兴味十足的说:   “怎么?不希望我在这儿吗?那我可要带着我的支票先走了哦!”   佩晴微微一愣,慌忙拉住他的衣角,像多年前,也曾抓住她的衣角,央求他带她去找哥哥。他很不想让她看见那些残忍的画面,可回回都扭不过她的倔强,一边骂她一边带着她骑哈雷在山路上狂飙,只为亲眼看看她最最亲爱的哥哥是否安好。   “哎呀,靖东哥,我可没有赶你走哦!”她信誓旦旦的举起右手,紧接着,幽碧灿亮的眸子轻轻一转,俏脸顿时换上一副哀求的可怜模样。   “你这么难得来一次,怎么说也得让我做回东,请你吃顿饭。”   他瞅着她,撇嘴道:   “一顿饭,黄金做的吗?值得我用上千万的支票来换?啧,你这饭真贵!不吃!”   他作势要走,她急了,一把揪住他的西装衣领,凶巴巴的叫着:   “你敢不吃?我告诉茉蔷姐,你在外面有女——,呜——,呜呜——”她失声了。   原因是,一只大手差点没捂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小姑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会出人命的!”他剑眉紧蹙,双眼圆瞪,那样子,倒像真是紧张了。   佩晴扒开他的手,得意洋洋的抬高下巴,说:   “知道我是小姑奶奶就好。乖乖孙儿,掏钱吧,孝敬孝敬姑奶奶我!”   他伸手就是一记爆粟,板着脸道:   “没大没小。”   她吃痛,低叫了一声,红唇随即便飘出银铃般的笑声。为何?目的达到了。当年,她总是在他一记爆粟后,才能得到他点头。 番外:天翼的故事(二十八) 任靖东作为神秘嘉宾,压轴出现在台上。果真是神秘,一身黑色燕尾服,衬出他挺拔卓然的霸气和不凡。神情安然而沉稳,依旧用他特有的任氏官方发言风格,侃侃而谈。   身边有相同身份的女孩子伸出手肘拐了她一记,将头凑过来,悄悄问他:   “你认识他呀?怎么不早说?还让会长花那么大功夫,七弯八拐的找到她老婆,才说服他亲自出席呢。”   佩晴双手环胸,没好气的睨着她。   “我哪儿知道会长的要请的神秘嘉宾是他?不过他能说动茉蔷姐,也算很成功了。”毕竟,他也是怕老婆协会的一员!和哥哥是同一党。   摸摸鼻子,女孩悻悻的耸肩。   “呜,是嘛?”   回过头来,台下掌声如雷,他在台上安然微笑。心里默默叹一口气。连靖东哥都能在这异国他乡碰上面,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呢?   思念啊!如水一般漫延。淌过心底,滋润着干涸的情感荒漠。   结束酒会后,会长亲自送任靖东这个大财神。其间自是少不了佩晴相陪。   看着会长借酒壮胆,力邀他担任下届的慈善大使,任靖东面上带笑,心里却打着另外一个主意。   “会长过奖了,为慈善事业尽力,是每个人应尽的责任。何况,我哪里有资格做慈善大使。若会长真有此意,我可向会长推举一人,他绝对比我适合。”   “是吗?任总裁推举的,不知是哪位?”   “这是一位对慈善事业十分尽心的先生,名叫——蓝天翼。”   他若有所思的眼神,淡淡瞥过佩晴的脸。   这个名字,无疑与炸弹雷同,在她脑子里狠狠炸开,汹涌如潮的情感顿时无可抑制的爆发出来。   她惊愕的抬起头,瞪着身边这个自小便以兄妹相称的异姓大哥哥,哆嗦着唇,艰难道:   “你说谁?”声音里带着微不可闻的轻颤。然而,却没逃过心细如尘的任靖东。   会长倒是十分惊喜,他一说出名字,让他眼前一亮。   “蓝天翼?那个国际知名的设计大师?”   任靖东看了看两人,淡淡微笑,点了点头,说:   “是的,蓝天翼。”他给了会长一个肯定的眼神,又转过头来,定定望着佩晴,语带深意道:   “佩晴,你们是不是一起去过一家孤儿院?为何他这两年总是收到孤儿院里的孩子寄来的感谢信?”   佩晴震了震,不由自主想到当年,她拉他一起去孤儿院做义工。他搬米搬油,还买去好多孩子需要的学习用品。   院里的小孩端来水果请他吃,他开心得也像个孩子。那幅温暖感人的画面,她至今都没有忘。   难道,在她走以后,他也一直关注着这些孤儿吗?   她兀自在愣神,却听任靖东又说:   “他呀,也不是一直这么关注慈善事业的,也就这两年,不知道他是真发了善心了,还是被某人影响,竟然一连资助了十多家孤儿院。”   “哇,十多家——”会长惊呼起来。这可是少有的大慈善家呀!   “那下一届的慈善大使,我必定力邀蓝先生担任,还请任总裁代为引荐。”   蓝天翼于外人来说,是个很冷漠的人,外界都传,若无相识的人引荐,他几乎不会多看别人一眼。   任靖东笑了一笑,望着那天上一轮明月,皎洁如雪。   “会长何须我来引荐,你手下正有一个比我更好上十倍百倍的人选。”   佩晴心中一颤,仓皇抬起头来,只见任靖东仰首望着天上,唇角一丝笑意,戏谑而神秘。   会长惊喜,忙笑着问:   “那是谁?我会里有谁认识蓝先生吗?”   任靖东眼神一转,落到佩晴身上。   会长是个人精,见惯了上流社会形形色色的人,笑逐颜开的道:   “佩晴一直是会里的人才,能干漂亮,这一次,又要靠你啦!”   佩晴慌了。   “会长,我,我不是——,没有——”   会长却大手一摆,果断的道:   “就这么定啦,佩晴,我放你长假,会里的事情你可以暂时放下,在三个月之后,你可一定要给我个满意的答复哦!”   “会长,我不行的,我——”   “哎,佩晴,再谦虚,可就有点过了啊!”他作出一副不悦的神态,让佩晴含在舌尖的话,转了一转,只得拼命咽下去。   悄悄转过头来,狠狠瞪了任靖东一眼。   她杀人般的眼神,没有吓退任靖东,却是让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佩晴,你应该感谢会长,交给你如此光荣而重大的任务哦!而且,我想你出面,比我出面收到的效果,要好上千万倍。”   佩晴咬了咬唇,心中无奈。她是个自由惯了的人,如今却是头一回被逼着做一件事,况且,这件事于她来说——太难!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呢?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会愿意再看见她吗?他有亲密的女友了吗?   哦!这些该死的问题,她可不可以不要去面对? 番外:天翼的故事(二十九)   任靖东临走前,请佩晴吃饭。地点自然是当地最豪华的西餐厅,布置典雅,环境幽静,四散的侍应生身着燕尾服,彬彬有礼得仿若英国绅士。   面前是精致的菜肴餐点,明明看起来那么可口,可她却食不下咽。一块牛排在盘子里被她肢解得惨不忍睹,连任靖东看了都连连皱眉,终于忍不住了,将手里的刀叉一放,无奈道:   “佩晴,让你去见见他,真的这么为难吗?”   她机械性的切牛排动作顿了一顿,毫无焦距的眼对上任靖东担忧的眼眸。   “啊?你说什么?”她茫茫然的望着他,思路慢了半拍。   任靖东叹了口气,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摇了摇头。   “你呀,还说不要回台湾,只怕现在你的心都不在这儿了!”   佩晴怔了一怔,微微红了脸。秀眉轻轻一蹙,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吗?你敢说你刚才脑子里想的不是天翼?”他挑高眉,一脸笃定。   她低下头去,狠命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丝毫没有注意到牛排早已被她切得不能再细。   “没有,谁说我在想他?”   “那你说说你在想什么?想你盘子里的牛排应该切成细末,还是肉丁吗?”他饶有兴味的朝她眨了眨眼。   佩晴定睛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啊了一声,飞快丢下手里的刀叉,尴尬的扯了扯唇角,却发现似乎并不太像笑。   “呃,那个,我没想什么,没想什么。”   任靖东吃吃的笑,最后终于忍了下来。想着天翼这两年过的日子,禁不住又是沉沉一叹。   “那你在想什么?想茉蔷姐吗?”   反唇相讥,谁不会?   佩晴索性推开盘子,不吃了。抿笑着,小口小口啜着红酒。   任靖东瞅了她一眼,只觉得好笑。明明想得要死,还嘴硬,看她到底能撑多久。   “哎呀,反正也是你不要他,就当他没福气吧!不过,我看他现在小日子过得也不错。有个允儿陪在他身边,凡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他们再过两年就要——”他故意停下来,端起杯子啜着杯中的红酒。眼角的余光去瞟到佩晴脸上愈见仓皇紧张的表情。   就要什么?允儿又是谁?是个女人是吗?是他的女朋友是吗?他有女朋友了?那她怎么办?她什么都不是吗?   心痛的感觉,如幽灵一般无声靠近。   允儿!一定是个很体贴,很温柔的女子吧。有着这样一个温柔的名字。不像她,总想着满世界乱跑,连他也能狠下心来抛弃掉。真是没心没肝的女人!   她想起那一次的谈话,那是他们在花莲游玩的时候。白天走得很累,拍了很多很多的照片和录像。晚上两人缩在床上,又笑又闹的一起分享照片的一段段录像。   其中有一段是请正好同路的小姑娘替他们拍的。两个人手牵着手,背后是一大片槐花,金灿灿的花朵,绿油油的叶子,生动活泼得不得了。   她忙着摘花,怀里一只小篮子,装了满满的一篮花,而他,忙着看她。   那是一段录像。他的手,好多次想要伸出去抱她,可是,到了最后一刻,他都忍住了。像是感觉到,此刻抱得再紧,到最后也是什么都不能留下。别开脸的时候,正巧对着镜头,那一脸的伤心和不舍,让她几乎要心碎。   他一向是自信飞扬,神采奕奕,潇洒得仿若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他,惶论在人前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而这唯一的一次,竟是为着她。   她含着泪,望着抱她在怀里的天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天翼面无表情的笑笑,若无其事的删掉那一段,只说:   “小女孩调皮,乱拍的。”   她握住他的手,问:   “你现在最想跟我说的话是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将她的脸按进自已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说:   “太多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心里也难受,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轻轻说着心里的话。   “天翼,我渴望自由,尤其这几年,我想要飞,都想得快要发疯。二十几年,我都不曾真正做过自已想要做的事情。现在,我达成妈妈的心愿了,所以,我想要为自已活一次。我想去那些我不曾去过的地方,去做一些我认为我会开心的,有意义的事,尽管这些都是哥哥他们所不能理解的,我仍想去尝试。你能支持我吗?   他轻轻抚着她光滑圆润的肩,心里梗梗的,一点都不舒服,连呼吸都没有力气。   “我想,我会支持你。”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迟疑了很久,才说:   “如果面前有两条路,一条通往甜蜜的爱情,一条通往自由的天堂,你会选哪条?”   她怔住了,心里的矛盾像两个小人在打架。一边是爱情,一边是自由。真的能像她当初对他讲的:友谊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可以吗?她能吗?   千般挣扎,果真应了那句话。   她抛弃了爱情,选择了二十几年来最遥不可及的自由。 番外:天翼的故事(三十) 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咕哝:   “如果可以不爱多好,对不对?”   他没有再回答,只是再一次抱紧她。   她仿佛感觉到头发上有东西落下来,他很快抬手抹掉了。心里轻轻一颤,愈发将脸埋得深了,用力嗅着他身上特有的爽冽气息,一遍遍对自已说:不要再沉下去,不要再沉下去。   然而,她依旧沉了,永远无底的深渊。   他给过她选择的机会,她却没有给他一点希望。她知道他是不想她离开的,可是,她一再的在他面前说她想要自由,想要飞。逼得他不得不放手,不得不遵守最初的约定。   很久以后,她才明白,为什么他会要求谈一段短暂的恋情,因为,他非常清楚她的想法。如果要求认认真真的恋爱,那么她势必不会同意,更不可能跟他发展出实质性的感情。   所以,他很傻,也很聪明。傻得让自已一头栽进爱情里去,聪明得让她也一脚踏进,从此泥足深陷。即便是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仍旧让她无法忘情,也让她无可抑制的思念。   佩弘将一瓶快要见底的XO从天翼手中抽走,换来他杀人般的目光冷冷一瞥。   “你又在发什么疯?”   天翼伸长了手,一个劲儿想压回那瓶酒,却被佩弘拦得彻底,他是练家子,天翼却不是。自然争不过他。   挫败的低咒一声,使劲拍着吧台,怒声大吼:   “艾德华,拿酒来!”   被他使劲的艾德华仅仅用眼角瞄了他一眼,便再次低下头去,专心致志的擦着手中的杯子,仿佛他手中的工作,已胜过一切。   “你喝够了吧?你看你有没有一点儿出息?”   佩弘气得干瞪眼,却又拿他没办法。谁教这个男人如此颓废的人是自已的妹妹呢?   天翼垂着头,死死盯着那黑得晶亮的吧台台面,苦笑一声,喃喃说:   “我就是没出息,我就是没出息。要是可以,我就不会违背那份约定。”   说好是一段短暂的恋情,可他却将它无限期延长。尽管她早已不在身边,尽管她已飞到他所触之不及的地方。   被压在心底的那份沉痛,再次被勾起。   佩弘咬了咬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指着他大吼:   “你还是个男人吗?不就是个女人而已,值得你这么失魂落魄的消沉下去吗?她有什么好?”   天翼身子一震,飞快的抬起头来,冷冷的目光射向佩弘,那脸上吓人的冷厉,让佩弘微微一惊。   “她可是你妹妹,不准你这么说她!”   那紧握的双拳,蓄势待发的怒意,无一不向世人喧告他此刻正处在极度的不悦之中。   佩弘眸光里掠过一丝微微的光亮,忽然冷冷一笑,说:   “你还这么维护她做什么?她不是不要你吗?她就是个满世界乱飞的花蝴蝶,你还这么希罕她——呜——”   一声闷哼让他未尽的话不能再出口,因为,结结实实的一记拳头生猛的吻上他那张英俊的脸。   佩弘连连退了两步,扶住吧台才稳住身子,俊脸上突然袭来的剧痛让他轻轻一抽,随即转过头来。对上天翼冒着火光的双眼。   本就幽深如潭的眼睛里,比往常更为深沉骇人。他正极力压抑着怒气,连那张极为性格的脸庞都有几分扭曲。   “罗佩弘,你再说她一句坏话试试看!”   佩弘诧异,怔怔看了他半晌,终于抬手揉了揉发疼的脸颊,轻轻叹息。   “看来你是真的没救了!”   天翼恨恨别过头去,顺势从吧台上抓回被他抢走的酒瓶,将最后一点酒倒进面前的杯子里,仰头,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烧灼感一直从嘴里延升到胸口,烧得他心里的火气越来越盛。挫败的低咒了一声,抬手爬过额前零乱的刘海。十分没志气的低声问道:   “有她的消息吗?”   佩弘毫不意外的睨着他,环起双手,酷劲十足的倚在吧台上,说:   “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他不怕死的嘲笑,惹来天翼冷冷的一记瞪视。扬了扬眉,想要扯动唇角,却发现的确是有点困难,因为他的脸,现在没准儿已经有淤青了。   MD,下手还真是狠!直逼他当年的那股狠劲儿!够酷!   “不说?那就算了,反正你家房子有的是设计师想帮忙装修——”   他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佩弘怔了一下,赶紧拉住他。开什么玩笑!哪有做到一半中途退场的?要是子墨知道是他惹恼天翼,她不拔了他的皮才怪!   “哎,生什么气嘛?开开玩笑而已!你瞧,我被你打了一拳都还没生气呢?”他只得皮皮的讨好,心里却是非常非常的不甘。   天翼免费奉送他一个大白眼,终于不情愿的坐回原位。   “告诉你就是了。她呀——”他不怕死的卖起关子,得意的欣赏着天翼紧张的模样。   “她怎么了?”双拳不自觉的收紧,打算在他再说一句她的坏话时,再一次出手。   “她要回来了!”   呃?他错愕的眨了眨眼,以为自已听错了。他说什么?她要回来了?   心底涌出一阵狂喜,夹杂着如丝般纠结的想念,狂潮一般的席卷而来。 番外:天翼的故事(三十一) 佩弘看着他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心中又是一阵唏嘘感叹。   看来,爱情这玩意儿,还真是有让人改头换面的魔力。想当年,天翼也是那样一个放荡不羁的风流大少,如今却也做起专情男来了!怎么能叫人不感到诧异?   “她什么时候回来?”   握着杯子的手,居然不自觉有点发颤。   佩弘抬腕看表,揉了揉脸,说:   “估计还有一个小时下飞机。”   一个小时!天翼心里咚咚直跳,面上却是没有一丝表情。仿佛问的话,根本无关紧要。其实,只有他自已,才明白他有多想见到她!   两年了,他足足有两年没有看见过她的真人了。他应该去接机吗?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吗?她希望他去吗?或者,她已经忘记他们曾经的那一段美好时光了?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不去,生平第一次,他不知所措得像个孩子。   佩弘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想让他去见佩晴,又怕佩晴再伤了他的心,想不让他去吧,好像他也不太可能听自已的。   找了个借口,从暗夜蔷薇里溜出来,望着那蓝蓝的天空上大片大片的云朵,他心情似乎也晴朗了一点点。   随身的手机响起来。他接听,原来是允儿。   “允儿,有什么事吗?”   “天翼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我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他低下头,将车钥匙从裤袋里掏出来,插进锁孔里,打开车门坐进去。   “允儿,我今天有事,不能回来吃饭了,你自已吃吧!”   “啊?不能回来了啊!”柔柔的女声,带着浓浓的失望,不过一下子,又立刻笑起来。   “那好吧,我会替天翼哥一起吃掉,希望不会把我肚子撑爆!呵呵!”   天翼抿唇笑了笑,淡淡的道再见,挂断电话。   车子在市区里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还是绕到机场去了。   在柱子后,他看见佩晴和任靖东两人一起出来,她脸上带着一点疲惫,想来一定是在机上没有休息好。任靖东精神倒是不错,一路上有说有笑。   他知道,靖东跟佩晴认识很多年了,在他去国外留学的那几年,佩弘总是托靖东照顾佩晴。后来,他从国外回来,她又由台立美院升学去了国外。两人一再错过,总是很多年,而两年前那短暂的相遇之后。他们又错过两年。   为什么他跟她,总是一再的错过呢?他轻轻的叹息,看着她依旧美丽纤丽的身影快步走出大厅,那种尽管疲惫,却依旧保持着翩然的身姿,让他鼓不起勇气去追寻。   她比以前更美了,风姿绰约,自信优雅,一袭宝蓝色的缎面洋装,看起来比起当年的调皮灵动,更多了一分优雅高贵。她真的在蜕变。   他向前走了两步,有种想追上去的冲动。可是,他却不知道,他追上去,能说什么呢?   嗨?你好吗?还是你,你回来是有公事吗?这次准备呆多久?   这样干涩的对话,他不喜欢,她也不会。那会破坏掉他们心中的那份真!   他看着她的背影,喃喃唤道:   “佩晴,你好吗?”   有人说,真心相爱的人,会有心灵感应。他呆呆的站在柱子后面,露出半个身子,看着她渐渐走远。突然,她脚步一顿,僵着身子立在那里。   他心底微微一惊,在她转身的一刹那,他将自已藏到柱子后面去。   这样的场景,太尴尬,他不愿让两人就这样毫无准备的见面。所以,对不起!佩晴!我今天没来接你!   佩晴心里咚咚直跳,清亮的眸子在机场大厅里来回搜索。却始终没有找到记忆中的那个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会有当初他陪伴在身边时的熟悉感?明明他没有来的!难道是错觉吗?   唇畔一丝苦笑,慢慢上扬。自嘲的摇了摇头,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已:不要傻了,不要傻了!当年他都没有送你,更没有留你。如今,又怎么可能来接机?况且,他不是已经有个允儿了吗?   温热的泪雾,迷住了眼睛,她咬一咬牙,转过身去,大步跟上任靖东的脚步。   本不应该有多少期待的!毕竟是自已选择的路,就应该自已承担,不是吗?   她的归来,在台湾画坛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这要归功于沈清竹的个人画展。   清竹在台湾已经很有名气,也渐渐开始有国外的收藏家过来寻找她比较出色的作品,她正巧回国,当年又是同一学校毕业,更因为她跟清竹也算得上有些渊源,自然被奉为座上宾。   画展那天,她打扮得很随意,就是不想让人认出来。结果,当她躲在角落,怔怔看着一幅油画发呆的时候,有人突然叫出她的名字。   “薇薇安?是薇薇安!”惊喜的声音,终于引起大家的注意。   这场画展本就有很多媒体参加,一听到有人唤出这样一个名字,便齐刷刷的围了过来,对着她一阵猛拍。   她几乎是被杀得措手不及,一盏盏镁光灯照得她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回答那些恼人的问题了。 番外:天翼的故事(三十二) “薇薇安,你这次回来,是专程参加沈小姐的画展吗?”   “您是想看看沈小姐是否能替代您成为画坛中新一届的油画仙子吗?”   “薇薇安,这两年你销声匿迹,不再在画坛出现,是做什么去了?可以告诉大家吗?”   很多记者都在推搡,她已经被挤得快要站不住脚。   过往总是有助理和保镖替她挡驾,可两年前的那场画展后,她就遣了助理和随行的工作人员,哪里还有人来替她挡这人山人海?   混乱中,有人踩到她的脚,痛得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地上跌去。   见这边场面大乱,任靖东罗佩弘和蓝天翼都已经注意到。特别是佩弘,看清方位,更是脸色大变。   朝身边的人使一个眼色,后者立刻召集隐在宾客中的同伴一起上前,为大小姐解围。   天翼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佩晴小脸上扭曲出一种痛苦的表情,不停的喊着:   “请让开一下,不要再推了。踩到我了!”   她一声尖叫,终于再也稳不住身子,整个人往地上跌去。   天翼面色一沉,飞快的奔向角落里那一片混乱。   这些该死的记者,居然连一点素质都没有,真是可恶!   佩弘并不好出面,他本是生活在暗处的王者,更不能随心所欲的曝光。外界人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却很少有他的资料泄露。因此,真正知道他身份的人,并不多。即便有,也没有人有那个胆子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   至于佩晴就不一样了,她本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人,又顶着著名油画家的光环,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身不由已,更是家常便饭。   可阔别两年,她再次露面,竟然给她送上如此大礼,怎能不让她受到惊吓?   “请让一让好吗?难道没看见她摔倒了吗?”   天翼早已紧张得心都要跳出喉咙口,一看见她那张因痛苦而眉头紧蹙的小脸,他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气。   奋力拨开人群,他挤身到她身边去,看见她狼狈的跌坐在地上,却没能自已站起来。   天!她受伤了吗?这个认知让他心下大乱,神情紧张的蹲下身去,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身边的快门喀咔喀咔的连声响,天翼的出现,无疑是不枚不小的炸弹,让一干记者目瞪口呆,有反应灵敏的立刻大声问道:   “请问蓝先生跟薇薇安小姐是旧识吗?二位如此亲密,是否已是恋人关系?”   “请问蓝先生跟薇薇安相恋多久了?蓝先生要怎样对待您与崔允儿、薇薇安小姐的关系?”   这些问题,两人一个都没有回应。天翼忙着挤出人群,而佩晴忙着看他。   是他?真的是他?她心跳早已快得几乎要失速。他来解救她了!来当她的王子!救她出这困境。   他依旧这么好看,朗眉星目,五官深刻,俊挺得仿若希腊神像一般有型。浓浓的剑眉飞扬,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子,此刻正凝聚着浓浓的忧愤与焦灼。   她知道,他在生气,一定气坏了。因为他将嘴唇抿得那样紧。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是气她不主动跟他打招呼吗?还是气这些记者的行为太过疯狂激烈?   仍有不死心的记者一路小跑着跟随,不停的将镜头对准他们狂拍。她心底微微发痛,鼻子一酸,眼泪跟着就要出来。   哦,不行!她不能失态,至少,不能在如此多的人面前!凝在他脸上的视线轻轻一转,将脸埋入他的胸前,环在他脖颈后的小手,偷偷圈紧。   天翼,天翼!我该怎样面对你?   像是感觉到她心潮的起伏,那本就沉郁的脸色,更加森寒。罢了,看来,不让那些人死心,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低头望了一望怀里的人儿,他终于在白烨准备好的休息室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各家记者。   “各位不必再胡乱揣测。既然大家都知道允儿,那么,我也可以坦白告诉各位。”他看了看怀里身体僵硬,双眼紧闭,蹙眉咬唇的佩晴。银牙一咬,掷地有声的道:   “我跟薇薇安是兄妹,是好友,惺惺相惜,互相敬佩,可是我们并非恋人。允儿才是我的女朋友,请大家不要胡乱猜测,好吗?”   他的话,无疑比炸弹来得更让人震惊,和措手不及。他从未在人前承认过崔允儿,更对这样的问题从不回应。而今,却如此大方?中间难道有什么隐情?   佩晴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心底立时翻涌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她感觉到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已经被他狠狠的撕裂开来,痛得她几乎要停止呼吸。   他,他真的有女朋友了!他说,他们是兄妹,是好友,却不是恋人!脸色愈发惨白,愤怒而又激动的情绪让她几乎要失控挣扎出他怀里。   可是,他却在她挣扎之前,已经闪身进入休息室里,门外的保全砰的一声将门关上。阻断了一切或惊讶,或怀疑的视线。   佩晴咬一咬牙,想要挣脱出他怀里,他却不放。坚持将她放到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才半蹲着身子,与她正视。   彼此心中都有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感情在流窜,可是,他们却只能这样相互凝视,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番外:天翼的故事(三十三) 正值夏末,天气很好,不若盛夏时的酷烈灼热,甚至有微风轻轻吹着。休息室的窗子半开着,纱帘遮去了过多的阳光,将那纱帘上的碎花剪影尽数投放在地上。零零碎碎,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她坐在那里,呼吸都只得拼了命的压抑,才能让自已不至于太失控。毕竟,她跟他再想,都已经不能再如当年一般肆无忌惮的拥抱亲吻了,不是吗?   他定定看着她依旧美丽的小脸,比起当年的美丽,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往总在她脸上看到的调皮慧黠,已经被淡漠和沉静所取代。她也变了!   终于受不了这种令人觉得压抑沉默的气氛,她艰难的动了动唇,咬着略微有点发干的唇瓣,隔着迷蒙泪雾,轻轻唤他:   “天翼?”   他微微一震,目光里极快的掠过一丝伤痛。什么时候起,她也会用这样小心翼翼又忐忑不安的语气唤他的名?   他记得,以前的她,每回叫他的名字,都是爽快而干脆的,他的名字,从她嘴里唤出来,总是让他如同置身天堂一般美妙。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面纸,抽出一张来,慢条斯理的展开,非常优雅。   “什么时候回来的?”话一出口,连他自已都惊愕的愣住了。   没想到,她怎么样都没想到。   看着他递到自已手边的面纸,她用力的眨眼,想要将悬在睫上的泪眨回去。   她没想到的,是他对她如此冷淡,冷淡得让她以为她对他来说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的人!对的!其实,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心里如同藏了一把最尖利的刀,她不小心的一碰,便要疼得死去活来。   若是以前,他会轻轻摸着她的头发,轻轻替她擦拭眼泪,用他对她惯用的宠溺语气,温柔的笑她:傻瓜。   可是如今,他不这么说了,不替她擦眼泪,也不摸她的头发,用那种溺爱的目光看她。那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打进十八层地狱去。那他为什么要替她解围,为什么还让要那么多人拍到那种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照片?   见她一直不说话,脸色愈加苍白,他的眉,锁得更深了。   她怎么了?生病了吗?眉头一蹙,薄唇不自觉的抿得又紧了些。   “为什么不说话?”   她轻轻摇一摇头,嘴角扯出凄凉的笑。   “我没事。”她别开脸去,看那窗纱上的碎花,很美,很美,美得像梦一样。如同——两年前的那一场梦!   是不是该醒了?过去那两年,她沉浸在梦里,不愿醒来。即便人在国外,心亦是有一半不在自已身上。可是,她不能不飞,不能不走。 番外:天翼的故事(三十四)   天翼看着她雪白的小脸,那满眼的忧伤,让他不舍,更让他心痛。   “你真的没事吗?”他放心不下。   “真的没事。”她努力扬笑,让自已看起来再自然一些。   他终于低下头去,看着她的脚,说:   “脚被踩到了是吗?有没有伤到?”   “没有,我故意那么说的!”她勉强扯了下唇角,将目光转向窗下的纱帘,怔怔的看着。   他突然站起身来,就怕自已一时冲动,伸出手去将她抱住。笑了一笑,说:   “佩晴,没想到我们之间也会变得这么生疏。”明明是笑着说出口的话,为何她听到却如此的心痛?   她交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抬眼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心底最深处泛出沉沉的痛意。   她更没想到!没想到他还能如此冷静自持,毫无一丝激动的情绪表露,这样坦然自若的面对她。   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她只得抬头看着他,看进他眼底。那幽幽黑眸,一如当年的深邃迷人,直至今日,她都清晰的记得,他每每对她微笑时,一双深邃的眼睛,如同遥远夜空里最灿亮的星子,神秘而带着一种不可知的魔力,总教她看得出神。   天翼望着她微微发白的脸,几乎就要克制不住的伸出手去,轻抚她清丽的小脸。硬生生转开头去,坐上她对面的沙发。他十分庆幸,自已仍有足够的自制力,足以压下心中翻腾奔流的激动情绪,而不动声色。   “两年不见,你又漂亮了。”他微笑着凝视着她。   陡然而起的怒意,让佩晴气得一下子站起身来。瞪着他,恨恨的咬牙。   说她生疏,难道他不是吗?连这种场面话都说出来了,那她还有什么好跟他说的?   “蓝先生过奖了,实在是不敢当。”她冷冷的盯着他。   天翼一愣,脸色骤然一变,直差没爆跳起来,哽在喉尖的怒吼几欲冲出喉管,却终于在最后一刻强自咽了回去。   他笑起来,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笑。   “那么,薇薇安这次回来,是有何要事?还得劳动你跑这一趟?”   他仍记得,她曾说过,跟不太熟络的人,她都会要求他们叫她薇薇安。   轰!脑子里顿时如同惊雷炸响,让她只觉天旋地转的绝望。她忘了!她居然忘了!   她回来的目的!不就是他吗?怔怔呆在那里,她浑身止不住的发颤,用力咬紧下唇,直至舌尖腥甜,却仍未感觉到一丝痛意。   天翼直直的回视着她,在她眼里捕捉到那抹漫漫而过的仓皇和紧张。她也有担心害怕的时候吗?   她紧紧绞着衣角,把平整利落的无袖衬衫绞得几乎变了型。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可以再次开口。   “为了基金会的事。”   他愣了一愣,立刻想起来。原来她是回台公干,那么,这次,又准备呆多久?几天?一个月?还是——不,她不会呆太久!因为她不会甘心被困在一个地方,况且,这里有佩弘,他会管束她,她一定受不了!   没有应声,仍旧在呆愣的在想。她又说了,这一次,居然丢给他一个糖衣炮弹。   “这次是专门来找你。”   嗯?他霍然抬起头来,眼底不自觉的闪过一抹光亮。对上她闪烁的眼神。动了动唇,又静静闭上,还是等她说完了好些。果然——   “基金会派我来请你担任下一届的慈善大使。”   他眼睛里的光芒顿时如烟花一般消隐下去,沉默了半晌,终于笑了笑,淡淡的,冷冷的,如冬天里窗上的霜花,明明前一刻还生动而美丽,下一秒,却被初露的朝阳给融得毫无痕迹。   原来,终究是奢望。他无声的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掐入掌心,她就在他面前,可是已经又距他这样远——仿佛中间横埂着不可逾越的天堑——唯有她,唯有她令他如此无力,无计可施可法可想,只是无可奈何,连自欺欺人都是痴心妄想。   “是吗?”他随意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指上一只银色指环,安安稳稳套在无名指上。   她突然看到,心里顿时如同刀片划过,最沉不可抑的伤痛,终于化成泪雾。她若无其事转开脸,透过模糊的泪雾,她静静看着房间里的摆设。   喉咙很痛,可她仍旧极力用最最平静的声音对他说:   “会长知道我家在台湾,所以专程叫我回来跟你洽谈,还可以顺便探亲。”   “是吗?”他又这样应她,想想又笑了一笑,抬头看了她一眼,背影倔傲而清冷如一棵兰草,独自怒放她特有的馨香。   “那很好。”他这样说。   她一下子转过身来,忘了脸上的泪痕未干,忘了眼底的伤痛未隐,直直对上他怅然失落的眼。   两人都吓了一跳,她飞快旋过身去,悄悄抹去脸上的泪,望着墙角画架上一幅未完成的油画,将声线放缓,直至平静无波。   “那么,你是同意了?” 番外:天翼的故事(三十五)   他僵直身子坐在那里,只是不安。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得顺着她的话答,可又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同意什么?”   她怔了怔,仍未转过头来。   “担任慈善大使。”   心被提到半空,她重重的抿了抿唇,心里想着,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天翼看着她的侧脸,线条凄美而清冷,犹带着一丝微微的落寞,他几乎就要软了心肠,将她最想听到的话脱口而出。终于,在最后一刻,他自私了一回,为着自已能好过一点点,硬生生咽下已在舌尖打转的话,淡淡道:   “我向来不喜欢做这些事的,何况,我也不想四处飞。”   她站在那里,心中只是酸苦。他这是什么意思?隐射她像花蝴蝶一样四处乱飞?还是他已有心安定,不愿离开台湾?   哦!对!听说这两年,他已经渐渐少接国外的单,酬金再丰厚他也要考虑了又考虑,才决定要不要接。更别提长住在国外,或是随时准备做空中飞人。这些,一定都是为那个人而改变!   一定是他想定下来了,一定是。他已经有了一个崔允儿!他亲口承认,她才是他的女朋友。崔允儿是他的女朋友!那她——,她是什么?什么也不是!对吗?   难过到极致,便连泪也流不出来,她庆幸方才背光而立,他未必看清了她脸上的泪。或许,她还可以淡笑自如的面对。   转过身来,轻轻一笑,说:   “蓝先生,我并不会马上离开,你有三个月的时间考虑。”   他脸色渐渐冷下来,眸子里有星火跳跃,将指尖的银环轻轻一旋,挑着唇角微笑,口吻还是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你觉得我会同意?”   她知道他不高兴,每回他不高兴的时候,都用这种若无其事的口气与她说话,哪怕他心里已经气到极点,也依旧仿佛是漫不经心的应对。   她没有办法,心里沉甸甸的石头在压着。她知道,若这一次完不成任务,被称为冷面罗刹的会长,必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她是不在意,可是,她还想继续在基金会里再呆一段时间,毕竟,她想做的很多事情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她不想半途而废。   打定主意,一定要想办法让他点头,只得又笑了一笑,说:   “我没有十分的自信。可是,我相信蓝先生也不会如此绝情,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让你脱不开身。不妨事,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蓝先生可以慢慢考虑。”她想了想,态度又软了几分。   “若是蓝先生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先跟我讲,我会认真记下,转告会长。”   按照会长先前命令她那个劲儿,要是他真有什么要求,估计会长也不会毫不考虑的就一口回绝吧!   蓝天翼压抑着怒火,早就忍无可忍。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竟吓了她一跳。   看着她微微受惊的捂着胸口,唇角微微一抽,冰冷的话语从唇间跳跃而出。   “不用考虑,我不会同意的,贵会另请高明吧!”他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往屋外走了,毫不顾忌他刚刚才强行将她带进屋子里来,现在又这样出去,除了引导起所有人的狐疑侧目,还能有什么?   她素来镇定,这一次,却是难得慌了神。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直觉使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心窜进一丝凉意,心中微微一惊,立刻意识到她碰到了什么。触电般的缩回去,眼角掠过他指间那一抹银亮的冷芒。   他脸上阴寒更甚,倏的转过头来,对上她神色仓皇的小脸,那盈盈欲语的眼里,流动着波光潋滟,将一抹反感飞快掩在眸底深处,他犹自看得分明,也教他心中狠狠一痛。他有这么让她讨厌?连碰一碰都不愿意?   难怪她刚才在自已怀里,身子僵得比化石还硬!狠狠的一咬牙,削薄的唇里,迸出更加无情的话来。   “怎么?还有事吗?若没有,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恕不奉陪了!”   她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迎向他眉心深锁,满是不悦的脸。   “请你考虑一下,我会等你答复。”   他一听,只觉怒火中烧。这两年来,他极少发怒。可今天,他却已经不知道反常了多少回。这个女人,果真是他命中的克星吗?一见到她,他就注定要失控?   咬一咬牙,狠心的转过头去,昂首阔步,毫不留恋的大步离开。   门开,门关。竟干净利落到如此程度。   他一走,她整个人就像打了一场硬仗,疲惫得连最后一丝力气也消失殆尽。扶着沙发站定,身畔是一盏落地灯,琉璃灯罩,冰凉的贴在她的手边如同二月天里最冰冷的雪,沁得人心寒。   他真的会这样冷漠,拒绝她的邀请吗?   她不知道。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也不能想,也什么都想不透。眼前似乎还有那抹银亮的冷芒自他指尖闪过,耀眼刺目得如同黑夜里的一线极光。   坐回沙发,这才发现,原来手心已经湿透。从门缝里传进来一点点房间外的嘈杂声,她也不想理会。尽管她的出现,已然掀起轩然大波。 番外:天翼的故事(三十六) 有人推门进来,她也懒得抬头看。因为她知道不可能是他!   “佩晴,你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原来是子墨。   优雅而高贵的白色缎面小礼服,颈上和耳上都是蓝钻闪烁,脸上淡淡的妆容,显得本就古典婉约的小脸更是美得令人为之炫目。   她抬起脸来,扯动着僵硬的唇角,勉强笑了笑,摇头道:   “没有。”   他们连对话都那样少。短短几句,如何吵得起来?   “那为什么天翼气成那样?你不知道,刚才他在外面,差点把一个记者掀到地上去。”   她愣了一下,苦笑道:   “只是不熟,所以话不投机。”   不熟?子墨惊得双眼一瞪,描绘精致的美目里更是诧异万分。   “你病了吗?脸色怎么这样不好?还说胡话?”她抬起手腕,温软的掌心贴上佩晴的额。   果真冰凉。   佩晴一把拉下她的手,无力的笑笑:   “嫂子,你别开玩笑了,我好得很。”   子墨脸色一沉,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发现她连手臂都是冰凉得沁人。柳眉轻轻一蹙,轻声斥道:   “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熟?你跟他还要怎样才算熟?”   她咬住唇,缓缓低下头去,看着自已纤细的手指,如青葱一般的雪白柔滑,十指纤纤,却是无物相顾。唯有一颗珍珠,穿着细细的银链,熠熠生辉,点缀在凝脂般的腕间。   又想起他指间的那枚戒指,心里只道:或许他真的忘了,或许他真的忘了。他很听话!她说什么他都照做!她让他忘了自已,他也做到了!   她应该开心才是!是的,她应该开心!忽然扬起小脸,眼里满是泪雾,却笑得灿若春花。   “嫂子,你忘了吗?我都走了两年了,什么都变了!还能算熟吗?”   子墨一怔,张嘴就要说什么,却被她一笑打断。   “嫂子,你帮我个忙吧,请哥也帮我想想办法。”   子墨瞅着她强自欢笑的小脸,心里只是不舍,抚了抚她的头发,前年走的时候,才到肩膀下面一点点,这次回来,原来已经过腰了。   “好,你说!”她宠溺的抚着佩晴的发,一遍遍的理顺每一根柔亮墨黑的发丝。   她专注的看着自已的一双手,仿佛是漫不经心,仿佛要说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   “他不肯,所以,我想请你和哥哥帮我说服他。”   子墨呆呆看着她,眼里浮出怜悯。心里一酸,只得强自微笑,点头道:   “好。”   佩晴松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又放下几分,轻轻将头靠在子墨肩上,声音暗哑。   “嫂子,我是不是不应该回来?”   她想,如果不回来,她不会面临这么尴尬的处境,他也不会不自在,更不会在让她看到他面对她时,露出的苦恼而烦躁的表情。   他一定不知道,他那样的表情,让她心里受了多大的打击。从来不知道,她的存在,竟会让人厌烦。   她那样惆怅哀伤的语调,仿佛让子墨有一种顿悟,让她对方才房门紧闭之后的状况了然于心。这两个冤家,都倔得像头牛,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看清自已和对方的心意啊。   叹了口气,暖暖的语调,如春风一般拂过。   “傻孩子,这里有你的家,和你最亲爱的家人。你当然应该回来!”   是吗?不可否认,她从法国到英国,到瑞士,去冰岛,两个月前才跟着红十字会去到南非,又辗转进到当地的慈善基金会,终于快要走完两年前所定下的行程。   她还没有想过,基金会里下一季的工作完成以后,她的目标是哪里。却没想到靖东哥的突然出现,竟然让她的行程因此而乱。   台湾,是她如此思念,又如此想要忘记的地方。在半强迫半期待的情绪中犹未挣扎出来,她已见到他了。   至今仍没有理清,她对他到底是存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是怀念?亦或是真爱?她根本拿捏不准!所以无从理出头绪,更不知道该如何摆脱现如今这种尴尬又怪异的处境。   她强迫自已从消沉低落的屠绪中抽身,转过小脸,望向窗外那一片灿阳,凄清的唇角勾勒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低低的说着:   “嫂子,清竹学妹真能干,我走两年,她已经能开个展了。声势浩大,还有这么多人来道贺!”   子墨笑了一笑,点头道:   “是啊,她跟白烨,也算有个结果了,那一年,幸亏你哥哥他们到得及时,说不定她连命都没了。”   她扭过头去,瞅了子墨一眼,说:   “崇拜哥哥就明说嘛,还借这事儿来替他争面子!”   子墨脸上一红,嗔怪的打了她一下,抿着唇笑道:   “胡说!”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跳起来就说:   “你脸上明明写着的,怎么是我胡说了?”   她调皮的大笑,终于露出几分当年的古灵精怪。这样久违的灿烂笑脸,竟让子墨心生叹息。   若她不曾离开,多好! 番外:天翼的故事(三十七) 艾德华一向不理人,也不生气,难得发起脾气来,竟连任靖东和罗佩弘都只有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份。   “滚!”   他毫不手软的将两瓶未开的威士忌从天翼面前抢走,附带送了他一记杀人的瞪视。   天翼双颊酡红,眼前是花花绿绿的射灯,转灯,彩灯,看得他更加眼花缭乱。打了一个酒嗝,终于咧开大嘴,只知道呵呵傻笑。   “我不滚,我没地方去。”   艾德华将两瓶酒粗鲁的塞回酒柜里,砰的一声关上柜门,力道之大,差点撞碎柜门上的玻璃。   “没地方去就滚到大街上去,少在我这里耍酒疯。砰——!”字正腔圆的中国话说得极为顺溜。一只高脚杯的底座应声而碎,任靖东和罗佩弘同时一颤,差点没惊跳起来。   乖乖!天翼这回是真的惹毛他了,喝掉他一整瓶1940年产的苏格兰威士忌。怎么能叫他不发火。这种有钱都买不到的限量版珍藏威士忌,全球也不过几瓶。没想到艾德华居然把它藏到酒柜的暗格里,还好死不死的被天翼给翻出来当水一样喝掉。   这下可好!完蛋了!   天翼呼呼喘着气,赖皮的趴在吧台上,眼馋的看着艾德华,咕哝道:   “小气,喝你一瓶酒也发这么大火,真小气。”   “一瓶酒?一瓶酒?”艾德华气得直翻白眼,心里蹭蹭蹭的冒出来一个中国成语:交友不慎!实在是交友不慎哪!让他连压箱底儿的宝贝都没了。真是可恨!   “艾德华,你别生气嘛,我给你再进一瓶回来就是了!”亏得他醉成那样,还想得到要帮艾德华进酒。   听他这样说,艾德华更是气得浑身无力,狠狠翻了个白眼,奉送二字:   “白痴。”   只有白痴才会以为1940年的苏格兰珍藏版威士忌能进得到货。   他愤愤的甩着酒瓶,气得两眼冒火,佩弘盯着在空中翻飞的酒瓶,只觉头皮发麻。可别一个气愤,失手砸到他们这些无辜的才好。   艾德华见他一直盯着自已看,低咆道:   “看什么看?还不把人带走!”   佩弘吓了一跳,摸摸鼻子,故作委屈的扁了扁嘴巴。   “呃,好吧。”顿了一顿,他又看了看任靖东,说:   “送他去哪里啊?”   任靖东眯眼看着趴在吧台上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的天翼,不自觉的翻了个白眼,无力的道:   “还能送哪儿?送回他家呗!”   “他这样子,能回去吗?他肯定不想让允儿看到他醉成这样。”佩弘皱着眉,一脸苦恼。   “那送回你家?”任靖东挑高眉,唇角一缕调皮的笑。   恨恨瞪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我家没人伺候他,我跟子墨还得照顾小墨儿呢!”   “我家更没人,李嫂回南部探亲去了,我爸妈都不在国内,我们也有孩子要照顾。”任靖东瞪大眼睛,看着天翼醉醺醺的模样,苦恼的皱着一张俊脸。   叹了口气,佩弘硬着头皮,说:   “要不,送他回***吧!”   任靖东猛的一下转过头来,差点扭到脖子。怪怪的看了他一眼。   “亏你想得出来,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儿,出事了怎么办?”   佩弘想了想,突然眼珠一转,喜笑颜开的拍手道:   “哎,有了,叫佩晴去。”   “什么?佩晴?他们俩现在闹成这样,能愿意去吗?”   “怎么不行?你忘啦?佩晴现在要求天翼办事儿,哪能不抓紧机会讨好他?咱们都说没空,直接把他丢到他那荒屋里去,佩晴一准儿急颠颠的往那边赶。”佩弘得意洋洋的笑着,直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   任靖东还是有点犹豫,但一想着,他的本意,是要两人来个再续前缘,却没想到佩晴一回来,就跟天翼两人来了个不念旧情,害他都有些后悔了。   可现下正好是个机会,没准天翼借酒装疯,两人*****,烧他个昏天黑地,岂不更好?   两人交头接耳一合计,终于果断的拍板定案。   艾德华十分嫌恶的瞥了一眼醉倒在吧台旁的天翼,气呼呼的道:   “快把他弄走,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收留他了。”   佩弘跟任靖东目瞪口呆了半晌,终于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郁郁道:   “天翼呀,你可害苦我们兄弟了!”   原来,这两年,天翼经常在暗夜蔷薇里喝酒,是每喝必醉,大多直接睡在PUB里的附设休息室里。   艾德华是老板兼好友,自是责无旁贷的接下照顾醉汉的任务,可这一回,天翼真的惹毛了艾德华,看来,这洋鬼子肯定要好长一段时间不理他了。   两人愁眉苦脸的一人架着天翼一只手臂出了PUB。   “砰——”一声闷响之后。   一个醉鬼,衣衫不整的倒在大床之上。不,是被人丢在这张大床之上。   佩弘抹了把额上的汗,掏出手机来,一边用手掌扇风一边拨着电话。   “喂?佩晴啊!你在哪儿?” 番外:天翼的故事(三十八) “画画?你终于要动笔啦?画什么?”他一下子惊奇起来。   因为他听她自已说,在外面这两年,她几乎没有碰过画笔,今天去看了沈清竹的画展,回来居然就动了重拾画笔的念头,教他怎么不惊奇?   接获任靖东一记狠戾的瞪视,他终于想起打电话的目的。   “咳——,那个,佩晴啊!你先别画了,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哥哥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啊?”佩晴正拿着调色板在调色,将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听着他说话。   她淡淡的口吻,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若有人看见,必定能发现她的失落和不耐。   “是这样,你也知道你嫂子和小墨儿晚上需要人照顾,特别是小墨儿,都只要我抱着她睡觉——”他叽叽咕咕一大堆,佩晴眉头一蹙,凝声斥道:   “说重点!”   佩弘一怔,干笑了两声,抓着脑袋说:   “就是,天翼喝醉了,醉得很厉害。他今天把艾德华的镇店之宝偷来喝掉了,现在艾德华也不收留他了,我跟靖东都要照顾孩子,所以——”   佩晴调色的动作蓦的僵住,本就清冷的神情,更是紧绷得让人不敢多看。佩弘庆幸自已不在佩晴身边,否则,他不确定敢说下去。   别看平时都是他管佩晴,可佩晴沉默的时候,可是很让人害怕的。因为她一不说话,就直勾勾盯着你看,看得你头皮发麻浑身发毛,直想拔腿就跑。   这样的气势,像极了道上真正的大姐头。炎门里也确实将她当做大小姐,即便她从不过问帮中的事,佩弘手下的兄弟,对她说出口的话,也是奉若圣旨。   “所以什么?”她冷冷的问了一句,整瑕以待的等着哥哥说出答案来。   “所以,所以——,所以想请你代为照顾他一晚啦!”他闭着眼睛,如赴断头台一样的闭着眼睛吼出一句,而后缩了缩脖子,克制住想要挂断电话的冲动。   佩晴莫名其妙的冷笑了一声,说:   “他不是还有个崔允儿吗?有她照顾就行了,哪里还需要我?”   佩弘呆了呆。心中默默一叹,看吧!他就知道,他这个天才妹妹,没那么好骗的。打马唬眼儿是绝对行不通的!   实在是无话可以反驳,就在他要举白旗投降放弃之时,终于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模糊的低咒声,疑似在自嘲的骂自已。   “在哪里?”口气火大得足以将世上所有的积雪融化。   佩弘咧嘴,无声大笑,朝任靖东眨了眨眼,故作紧张的道:   “在信义区的公寓里。你知道这里的,对吗?”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佩晴沉默了一下,终于无力叹了口气,说:   “哥,你是故意的!” 番外:天翼的故事(三十九)   佩弘吓得差点跳起来,这个妹妹,也太厉害了吧?这样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了?不过,就算他故意,他也没骗人啊,对吧?   干笑两声,他抓了抓脑袋,说:   “佩晴,你没看到,天翼今天真的好反常。以前他再怎么喝,也不会喝成一瘫烂泥的。”   一瘫烂泥?手上一松劲,调色盘啪的一声砸在地上,五颜六色的油墨溅了一地,她也没心思去管,呆呆坐在画架前,整个人都呆住了。   在她的记忆里,天翼从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佩晴?佩晴?”   一直得不到她的响应,佩弘几乎以为佩晴又要反悔了。   “你别叫了。”声音闷闷的,像是无奈到了极点。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不过来了,管他去死!”她一下子发起火来,让佩弘半天反应不过来。   “那就让他去死,反正也跟我没关系!”他这一回干脆,挂电话挂得比旋风还快。   佩晴坐在画架前,呆呆看着地上那五颜六色的油墨,喃喃道:   “真的要去吗?必须要去吗?”   等她上了车,发动车子的是候,心里还在不停的问自已,要去吗?要去吗?   闭上眼睛,眼前是他痛苦的表情,叹了口气,踩下油门,迅速驶离罗家大宅。   子墨抱着孩子站在窗前,用蓝牙耳机跟佩弘报告着情况。   “她过来了!”   “嘿嘿,我就知道她放心不下。”   子墨笑了,一边拍着孩子睡觉,一边说:   “那你们等一下就先撤吧!”   “嗯,我马上回来。”   圆满完成任务,罗佩弘心里那个畅快啊,简直比打了胜仗还让他振奋。   这边的任靖东跟佩弘两人将天翼抛上床,拍拍双手就说:   “你就慢慢睡吧,等一会儿你的梦中情人要来照顾你,我们就先走啦!”   “别说我们没义气哦,我可是牺牲了自家亲妹子呢!”   于是,夜黑风高,两道人影快乐的大笑着离开。   佩晴站在门前,犹豫不决,手指放在门铃上,却没勇气按下去。   旁边有邻居正巧送客人出来,瞧见她一直站在那里,便说:   “小姐?你找这一家的人吗?”   她赶紧转过身来,尴尬的笑笑。   “是的。”   “哦,不知道蓝先生在不在家。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我是——”她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倒让邻居暧昧的笑起来。   “你是她女朋友吧?”   “呃?”她错愕的愣在那里,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你等一下啊,我去拿钥匙。”   啊?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的邻居会有他房子的钥匙?还在胡乱揣测,邻居太太已经拿了钥匙出来了,一边说一边开门。   “你就是罗小姐吧,我这两年一直帮蓝先生照看房子,我有看到过你的照片哦,没想到你真人比照片还美。” 番外:天翼的故事(四十) 她说的倒是实话,前两年的佩晴,犹带着一点小女生的天真与调皮,经过两年的磨练,她已经完全褪去稚气,浑身散发的优雅和高贵,足以让她的美丽再次加分。   佩晴笑了一笑,心里却有如暗潮汹涌。她没想到,他会保留着自已的照片。   进到房子里,邻居太太往屋子里一望,那主卧里竟然亮着灯。   “呀,原来蓝先生在呢,你快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了。”她瞅了瞅佩晴尴尬的小脸,自以为是她在害羞,便掩唇一笑,快步退了出去。   佩晴呆呆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突然听到房里砰的一声闷响,伴着一声低咆,让她一颗心顿时提到半空。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卧房里去。   “天翼!”她惊慌失措的跑到正躺在地上的天翼身边去。   天哪!他是掉进酒缸里了吗?怎么浑身这么大酒味?她难以忍受的皱了皱鼻子,拍着他绯红的脸颊。   “天翼,你醒醒!天翼!”   地上的人毫无知觉的扭动着身子,根本听不见她的话,反而喃喃的嘀咕,却又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佩晴累得满头大汗,想要把他拖上床,却发现自已根本拉不动他,更别说搬他到床上去。   “天翼,天翼?”   天翼突然咧嘴一笑,竟似带了几分纯真。   “嘿嘿。”调皮又可爱的笑声,让佩晴心中轻轻一动,以为他要醒了,她赶紧又拍着他的脸颊,轻轻唤着:   “天翼?天翼?快上床去,睡在地上会着凉的!”   天翼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人也像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心里咚咚直跳,不知他看到她在这里,会不会赶她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一叫,叫清醒了些,他突然拉住她的手撑着身子坐起来,疑惑的看着她,却不说话。   佩晴紧张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只感觉他握住她手腕的手,烫得厉害,像烙铁一样印在她的腕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朝他露出一个笑来,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清。正待开口,却听他语意模糊的说了一句:   “你来了?”他的眼睛忽然亮起来,表情是欣喜而雀跃的:   “总是这个样子结束的——明天早上醒过来,我就忘了。”   “真是奇怪,以前我都在大宅里睡觉才会梦见你,今天怎么在这儿?我有两年不敢回这里住了,你知道吗?”   她怔住了,他却是满脸笑意的抬眼望着对面的墙壁。她顺着他沉醉的目光望过去,竟是她:   “我以前不敢来这儿住,就是因为,床的对面就是你,《韶华》太美,它让我不能不想起你。佩晴,我好想你。”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和悲伤,她听得心痛如绞,极力压抑着自已过于紊乱的呼吸,听着他继续说:   “好了,我今天又见过你了,明天晚上,你准是又在这里等着我,今天还好,我没有醒——以前晚上我总是叫着你的名字惊醒,那种滋味真是不好受,我真是怕,可是我不舍得不梦见你——明天见,晚安。”   他睡到床上去了,疑惑的看着她:   “你还没有走?真奇怪,平常梦到这里,你总是潇洒的掉头就走,像那次一样。你今天是怎么了?”   她心里狠狠一痛,如钝钝的刀子在心里胡乱绞动,再也抑制不住的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以为他在做梦,他竟然以为他是在做梦!   这是她这一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甜言蜜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成串的落下来,他却问:   “佩晴,你哭了?”   她说不出话来,他吃力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她就站在床边,看着他细心的用手替她擦着眼泪:   “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知道,我活该,当年——我没有留下你——”   他胡乱拍着她的背,满嘴酒气,却十分耐心的哄着她:   “小晴儿,别哭,我爱你。”   这三个字直击入她心底最柔软处,眼泪在她的小脸上肆意奔流,他低低的昵喃着:   “都是我不好——可是我总得要面子……你那样对我……我还能怎么做?我和你吵架,跟你发脾气,我竟然不敢面对你的冷淡。佩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你对我真的没有感情吗?佩情,我有多爱你,只有我自己知道……”   佩晴她终于哭出来,他本能的箍紧了她,离别是可怕的刀,会一寸一寸割裂人的肝肠,他再也不想放开她了!   她在他怀里,无声的痛哭,生怕一出声,就会惊醒他这样的温柔,就会对她冷眼以对,扫她出门。   终于,好容易止住了泪,她轻轻推他,他放开,惶恐的看着她。   “佩晴?你要走了,是吗?”   她心里一酸,竟不忍看见他如此脆弱又不安的神情。在他紧张又无助的目光之下,她转到室内的浴室去,拧了湿毛巾出来。   温柔的替他擦脸,他乖乖的任她擦,目光专注而炽烈,一分也不移开她的脸上。那样的热烫,几乎烫红了她的脸颊。 番外:天翼的故事(四十一) 她替他擦手,他的手指很漂亮,修剪得整洁,十指修长而有力,指甲圆润,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泽,十分健康。   她看得怔了神,替他擦手的动作,也变得慢了些,轻了些。   他忽然挣开她的手,反握住她的手,往怀里使劲一拉。   “啊!”她毫无防备,直直扑进他怀里。   “佩晴,佩晴。”他的声音浓得发腻:   “我要你陪我,不走开。”   她知道,若此时挣扎,他必定不放。   “好,好,我不走开,我去放毛巾。”她敷衍着。他醉得厉害,连他们闹翻了都不记得了。   他却没有松手:“你骗我!”   她苦笑,只怕你酒醒了,会赶自己出去都来不及呢。她在心里叹着气,口里哄着他:   “我不骗你,我放好毛巾就出来。”   他这才松了手,可是,那双眼睛,一眨也不眨,直盯得她身子僵直,站在洗脸台前,她看着手里的毛巾被水浇透,温热的水滑过手上,不知为什么,鼻子一酸,泪水啪啪的就往下滴。   腰上突然一紧,她吓了一跳,反射性的抬头,自前方的镜子里看见他眷恋而痴迷的脸。   “佩晴,佩晴——”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子已经被他扳了过来,他的吻,又密又急,铺天盖地的压下来。直逼得她喘不过气。   那浓烈的酒气,犹在他嘴里,让她像也醉了一般,止了泪,心脏狂跳。   疯狂的欲*火,将两人一阵狂烧,终于理智尽失,节节败退。   还有什么犹豫?何须再想更多?只要这一刻,她爱他,而他也爱她,有什么不可以?   两人一路从浴室吻出去,连一刻也不曾分开过,就上了床。   将她压进柔软的羽绒被里,一寸一寸掠夺着她的肌肤,掠夺她的身心。缠绵的欢爱,一直持续到天明,他终于再也支持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眼前是他英俊的脸庞,一夜过去,他身上的酒气依旧浓厚,可脸上却已不再有红晕。他的臂横在她胸口,她曾悄悄试着移开,可不过几秒,他又横过来,霸道的睡姿,实在是让人不敢苟同。   大约是一个睡习惯了,旁边再躺着一个人,他会睡得不畅快。所以她一动也不敢动,尽管精神和身体都已经十分疲惫,可她却睡不着。   微微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大床对面的墙壁,那幅《韶华》,还不如两年前,那样挂在那里。不知道这两年,它是不是一直在那里,没有被取下来过。   已经九点了,他今天没事吗?听哥哥说,他新近接了朋友的房子在装修,催得急,是做新房用。难道他不用去工地?   终于,他放在旁边的电话响了,害怕他惊醒,赶紧拿起来接听,没有看清来显,便只得不说话。却听见那边柔柔的女声:   “天翼哥,你在哪儿啊?为什么昨晚不回家?”   佩晴呆呆抓着电话,整个人像傻了一般,呆呆躺在床上,心一分一分沉下去。   她竟然忘了,她怎么可以竟然忘了!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呆在这里?   铺天盖地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极力控制好呼吸,压低声音,不让自已的话听起来太过失常。   “崔小姐是吗?蓝先生将手机丢在餐厅里了。”   那边的人显然愣了一下,不过好在反应也是很快,立刻就笑了,说:   “好,那等他过来,告诉他,我等她晚上回来吃饭。”   她吱唔应了一声,电话挂掉了,正合她意,她将电话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的托起他的手,立即抽身下床。木质地板走起路来并不沁人,她赤着脚将散在地上的衣服拾起来穿上,再找到自己的鞋,穿好了,蹑手蹑脚的走出去。   好了,她脱身了。在上了计程车后,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是沉重的难受。他醒了会不会记得?记得又怎么样?反正他们已经是今天这种局面了,还不如不记得,只当他又做了一场梦罢了。   她想,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在这种情形下,会立刻买机票飞到异国他乡去,她却不能照着做,向来不做半途而废的事,何况,他还没有点头答应她的事情。   真可笑,她居然想做单纯的看言情小说的孩子,心理年龄永远十八岁。只可惜,那样的日子,她永远不会再有了。   她一走,他就醒了,宿醉的滋味,是痛苦而难熬的,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忍着抽痛坐起来。   一丝不挂!?他惊愕的发现这个让他十分震惊的事实。一双黑眸犀利而快速的扫过屋子四周。   毫无异样。他掀被下床,找到地上散落的衣服,还未闻便被熏得直皱眉头。实在是不敢穿上。身上也是累得要命,像与人缠绵了整晚,体力早已透支,却硬要强撑着起床。   甩一甩仍旧晕乎乎的脑袋,极力回想,却只记得几个模糊的片断。   佩晴?他呼吸一窒,慌乱的在屋子里仔细检查一遍,却没有发现一丝她来过的迹象。她来过吗?还是,他又在做梦?   只是,为何这一次的梦,这样奇怪? 番外:天翼的故事(四十二) 他满腹疑惑的走到浴室里去,扭开热水龙头,准备冲个澡,眼角瞄到一抹银光,他定睛一看,目光里灼出一缕精光。   一根细细的银链上,穿着一颗圆润的珍珠,灯光下闪烁迷人,那样柔和的光晕,他一眼便认出那是等级极高的南珠,稀有而珍贵。   心里咯噔一响,他将银链连同珍珠一同握在手心里,镜子里反照出他震惊诧异的目光。   洗了个热水澡,太阳穴仍旧止不住突突的跳,那针扎一般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吞了两片止痛药,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寓。   坐上计程车,他才勉强镇定了一点,这才想起一个问题。他是怎么到这儿的?是他自已过来的吗?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便是佩弘和靖东送他过来的。可恶!这两个死小子,明知道这里是他的***,还把他往这儿丢。   肯定是他们,打电话叫了她来。心里陡然一跳,不禁担心起来。   他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他不会在她面前失态吧?早上醒来,她已经不见了,难道,她昨晚就走了?这个猜测立刻搅得他心神不宁。心里一阵失落,不知道,她是不是很讨厌看到他醉酒的模样!   脑袋里还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却听司机不耐烦的提高了音量:   “先生,到了。”   他愣了一下,转头一看,原来,已经到了店里了,他赶紧付了钱,下车进店去。   不是用餐时间,所以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散客坐在窗边,让茶艺师表演茶道,一边品茶一边聊天闲话。   见他过来,服务台漂亮的领班立刻端上笑脸相迎。   “蓝先生,上午好。上个月的帐目已经出来了,蓝先生是打算带回去看,还是送到楼上办公室去?”   蓝天翼哪里有心思去看帐?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他不习惯将工作一再延后,那代表着他能力的退步。   按了按发疼的额角,随手接过领班递过来的帐,有气无力的道:   “我拿上去看吧,给我泡杯浓茶来。”   领班看惯了形形色色的客人,自是发现天翼脸上表情不对,脸色很疲惫,似乎很头疼的样子。便想着,定是昨晚喝多了,宿醉真的很厉害。能让一个气宇宣昂,气质卓然的男人变得如此颓丧低落。   不过,他这样子,倒是平添了几分魅惑的气质,比起往日里的一丝不苟,更多了几分邪肆不羁。老板发话,她自会欣然领命。   “是,我马上送上来。”   他不叫蓝天翼老板,也不叫他蓝总,而叫他蓝先生。其实这是有原因的,蓝天翼一直不想做个太过市侩的商人,当初开居酒屋,也只是为了兴趣,为了有个好友聚餐的地方。没想到生意越做越好,他却并没有将心思全部放在这里。   所以,老板二字,他只是不以为意,并不放在心上。让所有员工叫他蓝先生,也是自已授意。   他接了帐,转身就要走上旋转楼梯,却听见领班突然啊一声。他转过身来,说:   “还有事吗?”   “对了,允儿小姐来过电话,说请您过来以后,给她回个电话。”   允儿?她怎么会把电话打到这儿来?蓝天翼蹙了蹙眉,漫不经心应了一声,便抬阶而上。   居酒屋的下面,完全是简洁清爽的日式风格,装修也偏别致典雅,楼上的空间,则是他所偏好的简洁清爽,线条清晰流畅,利落大方。显示出他十足的个性和不一般的审美观。   坐回办公桌后,他一边翻着手上厚厚的帐簿,上面那一个个进帐的数目,让他并没有开心多少。抓过电话拨了家里的号码,静静等着。   允儿是标准的淑女,一向注重礼仪,两声过后,必定会接。   一如以往,她清甜温柔的声音远远的传过电话线,直达他的耳膜。   “允儿吗?你找我?”   “天翼哥,你终于打电话回来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他翻过一页,继续快速的看着每一笔帐目。   “没事,就是你昨晚怎么没回家啊?我早上给你打手机,店里的人接到,说你没带手机走。刚才又打,领班又说你没来。”   天翼翻动帐本的手一顿,惊愕的抬起头来,复杂的目光对上墙面上一幅西洋油画,开得灿烂的蓝目菊,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更显出一种奔放的大气与美丽。   “你,早上打我手机?”他没发现自已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激动的情绪。   “是啊,怕影响你,九点才打的,结果你居然没带走。”允儿娇哝的抱怨,声音里犹带了点小女孩的娇气。   天翼回过神来,扯动着干涩的唇角,不着边际的说:   “今天领班把帐目拿给我了,我得赶紧看看,没有问题我就要去工地了。”   “啊?哦,那你看吧,我不打扰你。”   天翼就要挂断电话,突然又听她说:   “天翼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天翼愣了愣,脑子硬是没转过弯来,想了半天,那疼得比木头疙瘩还僵硬的脑袋实在是想不起来什么,只得叹一口气,无力道:   “允儿,我真的想不起来,你告诉我吧!” 番外:天翼的故事(四十三)   “你真的忘了,你怎么可以把我的生日都忘记?”她失落的咕哝,从她的声音,天翼便可以想见她此刻一定很失望,很难过。   他赶紧放下手中的帐簿,柔声说道:   “允儿,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忘记你生日的。”他抿了抿唇,只得放轻了声,语意含笑的说:   “为了表示我真心的歉意,和对允儿小姐的祝福,允儿小姐可否给我这个荣幸,让在下邀您一起共进晚餐?”   允儿不说话,久久,才语带笑意,别扭的道:   “既然,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不给面子是吧?今晚,我就不做饭了,我要狠狠敲你一顿。”   他终于露出笑脸,往椅背上一靠,笑着说:   “好啊,看你能不能把我吃穷?”   “把你吃穷我暂时还没这个本事,不过,我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努力,尽力,把你吃穷!”   天翼哈哈大笑,只觉得头疼也减缓了很多,又跟她闲聊了两句,方才挂了电话。   将话筒放回座机上,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隐没。心里慌慌的,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耳边仍响着允儿的话,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死死盯着它看。按下通话记录,竟然早上九点真的有家里的电话拨进来。而且,是接听过的。   他十分肯定,确定!接他电话的人,只可能有一个——罗佩晴。   按这么说,早上九点,她还在他那里?这个认知让他心潮起伏,再难平静。那么,她是接过电话,才走的?   昨晚,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有对她——   不!他不敢想象。   晕晕乎乎过了大半天,看了一半的帐簿,却总是在那一页没有再翻过去。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天,连午餐也是领班替他送上来。   没吃几口,又坐在那里发呆。   佩弘因为前一晚上太过兴奋,一觉竟然睡到十点钟才起床。   子墨带着孩子在育幼室里玩,让他睡得很是畅快。   洗脸,刷牙,都哼着小曲儿进行。   嘿嘿,不知道昨晚是不是大功告成了?这下两个人应该不会闹别扭了吧?这两个冤家!   神清气爽的走出卧室,却听得左边佩晴的房间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他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已听错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佩晴房门前去,将耳朵贴近门上,留心听着房门里的动静。   可是,居然——什么都没有?   他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难道,她跟天翼,没有和好?还是,她昨晚半夜又摸回来了?   唯一肯定的,是佩晴肯定没有跟天翼干柴*烈火。如果有,她现在肯定还在他那边,不可能会出现在家里。   转念想给天翼打个电话,却又觉得有些不妥。他以什么名义去问?昨晚的事情,本就是他跟靖东自作主张,要论起算帐,只怕也该他打电话质问自已。   心里七上八下乱成一团,对这两上冤家,任他势力再大,本事再高,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悻悻回到育幼室里去,阳光穿过纱帘,落在她跟孩子身上,仿佛将两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那画面,美得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他站在门边,怔怔的看着子墨正拿着一只皮球跟孩子玩。见他愁眉苦脸的进来,子墨有点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昨晚都还那么开心,说今天要吃大餐庆祝。”   他叹了口气,脱了鞋,走上软毯,将孩子抱起来,坐在自已腿上,轻轻抚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   “你知道佩晴什么时候回来的吗?”   子墨收拾玩具的手顿了一顿,茫然的看着他,只见他眉心轻拧,似带着一点淡淡的愁绪。不由担心起来,犹豫的问道:   “她回来了?”   佩弘点了点头,有几分无力的叹了口气。   “我刚看见她关门进房。只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子墨也抿紧了唇角,神色忧虑。   “看来,她跟天翼——”   “没和好。”他接口咕哝一句。   这下可好,不仅两人没有和好,现在连他也不敢主动找天翼了,要是他敢出现在天翼面前,那家伙肯定将他大卸十八块。   子墨呆呆看着他跟孩子玩亲亲,也是有点心不在蔫,于是,打起精神,笑着说: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我们的小妹,不是吗?今天晚上的大餐,咱们还是要吃的,对吧?”   佩弘笑了一笑,替孩子拉下抽高的衣摆,点头道:   “嗯,要去。佩晴回来,咱们还没正式给她接过风。”   天翼呆呆愣愣的坐了一下午,若不是领班上来问他是在哪儿用餐,他几乎都要忘了今晚的约会。   匆匆忙忙的下了楼,幸好店里的专用车库有他一辆备用的雪佛兰,他拿了钥匙就开着车直奔家里。   一进大门,便听到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他抬眼望去,先前低落又无奈的心情,不自觉也好了几分。   “天翼哥,你来接我了是吗?” 番外:天翼的故事(四十四) 若她不出声,天翼几乎要以为自已看见了小仙女。那一袭纯白色的蕾丝长裙,将允儿纤合有度的身躯完美的呈现出来,混血儿的她,有着非常漂亮立体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精雕细刻的美玉。   白皙的脸蛋正朝他露出灿烂的笑颜。   他不由自主的扬起唇角,伸手接住她飞扑过来的娇小身子。   “是啊,来接你了,小公主。”   允儿咯咯的笑出声来,抱住他脖子,在他脸上亲昵的印下一吻。   “呵呵!天翼哥,你看我今天漂不漂亮?”   她退出他的怀抱,站在他面前轻盈的转了一圈,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当然漂亮啊!允儿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子。”他温柔的摸了摸允儿的头发,又说:   “咱们出发吧,我已经订好位子了。”   “好。”   丽晶酒店的顶层,是台湾最有名的豪华旋转餐厅。   为了补偿忘记允儿生日的过错,天翼在旋转餐厅里视野最好的区域订下一个位子。   特制的六层彩虹生日蛋糕由戴着生日帽的侍应生推着来到餐桌边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啧啧的赞叹。   交头接耳的私语,莫不说着这位美丽的小寿星有着多么的尊贵和幸运。   允儿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停过,看见这蛋糕,便激动得泪光盈盈。   “天翼哥,我今天好开心,开心得快要死掉了!”   天翼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她光洁的额,状似不满的瞪了她一眼。   “这样的好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   她吸吸鼻子,看见小提琴手穿着燕尾服,如英国绅士一般翩翩而来。   一首《yuihappybirthdaytoyou》,竟被这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小提琴手拉成一段美丽如画的动听旋律。   轻柔而悠扬的音乐,柔和又不失活泼,气氛好得有点不像话,允儿感动得真的掉了泪。   “天翼哥,谢谢你!谢谢!”   “傻丫头,跟我说什么谢谢?”见她红鼻子红眼睛的低着头抹泪,天翼起身坐到她身边去,拿着餐巾轻轻替她擦泪,柔声劝着。   “妈咪如果知道你对我这么好,她一定会很开心。”   “嗯,当然会。”他掩下睫,温柔的应着。   “天翼?”   一声惊讶的低唤在不远处响起。   天翼和允儿抬头一看,竟是佩弘抱着孩子跟子墨站在离他们数步之遥的地方站着。天翼脸色悄然一变,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逝。   他们的身后,站着一名身穿波西米亚长裙的年轻女子,头上一块大花的桔色丝巾,将那头飘逸的长发束到脑后。俏丽又迷人,可惜,他却没有心思去欣赏。因为这位浑身洋溢着地中海风情的女子,正是早上从他床上溜走的——佩晴。   佩晴站在子墨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眼里微微闪亮的水光,让他心里蓦然揪紧。   “天翼哥?”允儿被天翼突然沉下来的脸色吓到了,怯怯的拉了拉他的衣摆。   天翼反射性的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却依旧落在对面三人身上。   佩弘跟子墨对视一眼,交换一个担忧的眼神。   因为,他们背后的佩晴,还有前面的天翼,两人竟然连招呼也没有打。   天翼却丝毫没有发现,他还抱着允儿,这样的姿势,实在是有些亲密。他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佩弘叹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他怀里的允儿,落到那只漂亮的大蛋糕上。   “今天是允儿的生日?”   允儿点了点头,礼貌的露出一个微笑。   “是的。”   “那么祝允儿生日快乐!”佩弘勉强送上一句祝福,却突然发现,没有生日礼物,实在是不怎么像样。   好在子墨反应够快,立刻就走上前去,脱下腕上一只玉镯,亲热的拉着允儿的手,轻轻放进她手心里去。   “实在是抱歉,允儿。我们都不知道,今天居然是你的生辰。没有准备礼物,这只镯子,是当年我母亲送给我的成人礼。今天转送给你吧,希望允儿不要嫌弃这礼薄。”   允儿慌忙想要还给她。   “不行的,子墨姐姐!”   子墨却故意板起脸来,说:   “允儿真是嫌弃这礼物太普通,不肯收下吗?”   允儿重重的摇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是的,子墨姐姐母亲送的礼物,允儿怎么能收呢?”   “当然能收!姐姐送给你的,你只管放心收下,只要你喜欢就好。难道,允儿不喜欢吗?”   允儿低下头去,看着手中莹润通透的白玉镯,又看了看天翼,发现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已,为难的咬了咬唇,只得点头。   子墨这才笑了,眼角余光掠过呆呆站在那里的佩晴,那模样,真叫她心疼,心里又气起天翼来,他居然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这样冷漠,真是叫人心寒。   她暗暗瞪了天翼一眼,见他眉头紧锁,似乎很是不高兴。她心里愈加愤怒,便直想让佩晴早点离开这尴尬的场面。   “好了,既然有天翼替你过生日,我们就不打扰了。”   允儿俏皮的眨了眨眼,笑嘻嘻的说:   “佩弘哥和子墨姐是要跟小宝宝来个家庭聚餐,对吗?咦,那位姐姐是?” 番外:天翼的故事(四十五)   子墨转头看了眼佩晴,却发现她一直低着头,紧紧绞着手指,眼睛里似乎有点点的水光闪过。心头不忍,却也得做做面子功夫。   “允儿,那是佩弘的妹妹,佩晴。”   允儿一听,小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光彩,兴冲冲的站起身来,睁大眼睛看着佩晴。   “真的吗?她就是那个神秘的薇薇安?”   天翼眉头一蹙,对允儿的过度兴奋有点不太理解。   佩弘见妹妹面无表情,那样子,倒有点像耍大牌,轻轻咳了一下。佩晴只得抬起头来,朝她微微扯了扯唇角,点头以示问候。   允儿还想要离开座位,上前去跟她攀谈,却被天翼一把拉住,她疑惑的转过头去,问:   “天翼哥?”   “允儿,不要打扰别人了!”他生冷的语气让允儿敬畏,尽管心里觉得可惜,还没有找她签名呢!   天翼抓住她的手,往身边一带,便朝子墨和佩弘笑了一笑,说:   “不耽误你们聚餐了。”   子墨冷冷一笑,说:   “多谢理解。”   佩晴看着他跟允儿亲昵又熟稔的动作,只笑了一笑。他替女友过生日,她在这儿,的确是有些碍眼。尽管心里正如针扎一般疼痛,她依旧倔强的咬紧牙,骄傲的挺直脊背,嘴角换上冷淡疏离的微笑道:   “崔小姐生辰快乐,失陪!”   话音一落,她毫不留恋的旋身离去。留下一道清冷孤傲的背影,让天翼的眼睛愈发刺痛。   她就这么不想见到他?连看他一眼也不愿意?连跟他打声招呼也不愿意?那昨晚又是怎么回事?他紧绷的脸色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先前替允儿过生日的兴致,也在这一刻,全数消失。   子墨跟佩弘见佩晴几乎是失态了,只得赶紧跟了上去。留下允儿在那里茫茫然的看着天翼不悦的神色,有点莫名其妙。   小提琴手又开始拉曲,侍应生已点好蜡烛,恭敬的行了个礼,说:   “蓝先生,崔小姐,蜡烛插好了。”   允儿看见漂亮的蛋糕,又开心的笑起来。天翼不忍她难过,便说:   “允儿,快许愿,吹蜡烛。”   允儿重重的点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辞。气氛渐渐恢复到先前的温馨和谐。   佩晴手里握着一只水晶杯,牙齿轻轻咬着杯缘,透过那杯缘,她看见远处两人开心的说话,开心的大笑。他脸上那样温柔的表情,眼里那样温柔的目光,曾经,都是她的。   现在,却都给了旁人。与她,与她已是毫不相干。   崔允儿,你比我幸运。我曾有一段与你同样开心快乐的日子,只是,那却成了过去,那样的日子,将再也不会回来。而你,却是他人生的将来。无限的心酸,让她无法抑制的涌出泪来,仰一仰头,再仰一仰,硬是将那即将出眶的泪给逼了回去。   子墨担心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佩弘叹了口气,早已没了聚餐的兴致,随便点了几道菜,只叫大厨随意配上其他的餐点,便打发走了侍应生。   妹妹这样难过,总不过是为了那该死的蓝天翼。看来,昨晚,他实在是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佩晴,告诉哥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佩晴放下杯子,嘴角绽出一个清淡的笑。   “尽量完成任务吧,如果实在完不成,就算了。”   “那你是打算回南非去吗?”那里条件那么差,他实在是不忍她一个女孩子再回那里去受罪。   佩晴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拨弄着面前的银制餐具。   佩弘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心里更是担忧。佩晴性子那样倔,一但打定主意要去做的事,不做完必定不肯罢休,这一回,竟敢想要放弃。蓝天翼!你可知你对佩晴的影响力,竟如此之大?   子墨用奶瓶喂着孩子喝水,见佩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心疼的直摇头。   “什么任务不任务的?哪有人专门为难自已去做不想做的事?佩晴,如果你不想做,就不要做了。让你哥哥给你想办法。”她抿着唇想了一想,又说:   “俱乐部里有一次组团旅行的活动,是日本七日游,我替你报个名吧,去日本好好玩玩。你这一两年,一直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一直都在忙,都没闲下来过,趁这次机会,只当休息散心。”   佩晴低着头,心里想着是否可以真的让自已放松一次,可又掂着工作,便轻轻说:   “哥能帮我完成任务吗?会长昨天打电话来,让我一定要完成任务,他已经跟那边好多政商名流都透过口风了,这下,他肯定更回不会放弃。”   “好,我帮你说服他。你别担心了,安心等着去日本吧。到时候,可别忘了多拍点照片和录像回来给我们看。”   “好。”她松了一口气,不用面对他,至少不会再那么难堪心痛。   远处的画面,她不敢再看,只得借着吃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她那埋头苦吃的模样,吓得子墨脸色大变。佩弘几乎都动了叫救护车的念头了。   “佩晴,别吃了,别吃了!” 番外:天翼的故事(四十六) 她真的很难过!一定是!不然,不会在这样呆滞的表情下,将桌子上的菜全部吃光,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已跟佩弘还没怎么动手。   佩晴低着头,一边将大块的牛排往嘴里塞,一边模糊不清的说:   “我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你们还不让我过过瘾吗?”   声音模糊,喉咙很痛。这样很好,真的很好!这样才能盖住她已经快要哽咽的声音。   子墨赶紧放下刀叉,一把拉住她的手,夺过她手里的餐具,焦急的道:   “佩晴,别吃了。我们回家,回家!”   才说完,佩弘就板着脸抱起孩子,单手掏出皮夹抽了一叠大钞扔在桌上,沉声说道:   “走,佩晴,你要是还想吃,哥回家亲自下厨做菜给你吃。”   别看佩弘是炎门的老大,可做起家事来,却是一把罩,这得归功于从小独立生活,将他的自理能力锻炼得极好。下厨做饭,根本难不倒他。小时候,佩晴总是在厨房里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就想吃他做的菜。   这么多年,佩晴几乎没有再吃过他做的东西,偶然听他这样说起,便再也忍不住那满腹心酸,潸然泪下。她吸了吸鼻子,悄悄抹掉眼泪,被动的跟着他们往餐厅出口走去。   哥哥和嫂子很生气,她看得出来,一定是自已让他们生气,这么多年,总是让他们为自已担心,她不是个好妹妹!   前方,蓝天翼跟崔允儿那一桌,是离开的必经之路。这一小段路,她走得异常艰难。   天翼早就没了用餐的兴致,可是允儿那样开心,他真的不忍她失望。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在国外,吃了不少苦,现在她不容易找到他,他说什么都不能让她难过。于是,便只得打起精神来,一边与她聊天,一边细心的帮她打理食物。   “允儿,你前阵子一直在学做中菜,很久没有吃过西菜了吧?快尝尝。这里的牛排是全台湾最有名的。”   “嗯,就是就是,天翼哥,你觉得我手艺怎么样?是不是比以前有进步了?”她笑嘻嘻的瞅着他。   天翼睨了她一眼,故作无奈的道:   “嗯,这个嘛——”   “怎么样?你说啊?”她急得直蹙眉,咬着粉唇的娇俏模样,像极了发愁的小天使。   “当然有大进步啦!至少分得清楚糖和盐了嘛!”   “天翼哥,你真坏!”她娇嗔着,一双湛蓝的眼睛不满的瞅着他。天翼看着允儿懊恼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远处佩弘一行四人已经走了过来,远远就听见天翼和允儿在开心的说笑。   佩弘愈发沉了脸,经过他们那一桌时,只停了一下,没等天翼抬眼看到他,便丢下一句:   “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一步。”   天翼反射性的抬起头来,却见佩弘已经抱着孩子大步离开了。他回头一看,子墨正扶着佩晴,快速的走过他们这一桌,下意识一瞥,却见佩晴一脸苍白,额间隐隐有水珠闪过细微的光。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跟子墨往前走去。   她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在这里也会出汗?难道是他眼花了?   允儿看着他们快速离去,狐疑道:   “天翼哥,他们怎么回事啊?”   天翼按捺住冲上前去一探究竟的欲*望,勉强勾起一抹微笑,柔声说: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有事情吧,不然不会走得这样匆忙。”   “哦。”允儿茫然的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专心攻击面前那块美味的小牛排。   一直到吃完饭,跟允儿一起回到家,他依旧没有平静下来。心底那股烦躁不安的情绪,简直让他快要疯掉了。   陪允儿玩拼图一直到十一点,她终于犯困了,他逮住她打呵欠的机会,将她赶上楼去睡觉。自已一个人则跑到书房里去,将自已反锁在里面。   坐在书桌后面,明亮的台灯将面前一本大大的相册照得无比清晰。他随手翻过一页,目之所及,全是同一张脸。   那样美丽的笑容,灿烂得连天下最美的波斯菊都不能比。他伸出手,轻轻抚着照片上神彩飞扬的小脸,心里的失意已膨胀到最高点。   今天,真的很失败。他表现得很失败!   烦躁的将手指插进发间,揪住短短的发,狠狠拉扯了几下,仍旧没有让他好过一点。   他无意识的打开笔记型电脑,将里面已经放过无数次的录像片断调出来。   那是他们当年去八卦山时拍的。她累得走不动,要回酒店去睡觉,可他实在是不想浪费这样好的时光,找了位子,让她枕在他的腿上。她睡得好安稳,连嘴角那一缕笑,亦是甜的。   那样美好的时光啊,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往后,只怕也难再有。而今,她的回归,亦是带着目的。若非如此,她怎么还肯踏上这片土地?怎么还肯回到这个如笼子一般困住她的台湾?   她是天空中自由飞翔的小鸟,任谁也无法束缚,无法挽留。即使爱她如他,亦是不能。   心中悲苦,痛不堪言。怔怔看着屏幕上那张清丽出尘的小脸,那样不沾铅尘的美丽,在他梦里已不知辗转过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心痛得难以自制。 番外:天翼的故事(四十七)   心中悲苦,痛不堪言。怔怔看着屏幕上那张清丽出尘的小脸,那样不沾铅尘的美丽,在他梦里已不知辗转过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心痛得难以自制。   点燃一支烟,坐在电脑面前用力的吸着,吸得肺叶炸疼,也没有松口。   他想起曾经有人对他说过:“若你没有遇上一个足以让你为之甘心毁灭的人,你便不会懂得爱情为何物。”   那时候自己多少有点嗤之以鼻,觉得简直是荒谬,这世上哪有甘心为之毁灭的爱情,哪有什么可以敌得过金钱或者物欲的诱惑?   可是真的遇上,才明白。原来,爱情亦是一种足以让人甘心沉沦,甘心坠入深渊的毒药。他中了这毒,便再也解不掉它。   他把烟掐灭了,时间一长,屏幕上的屏保自动启用,是那段曾经在八卦山拍的风景片断,很美的景色,现在看起来,却总是让他觉得凄凉。   他闭了闭眼,起身走到窗前去,夜很深了。夏末的夜晚,已有一丝凉意。他推开窗户,仰起脸来,天上有淡淡的星带,不知是不是银河。台北的空气污染严重,即便临近郊区,那天上的星星都淡得似有若无。楼下的草坪里有蟋蟀在叫,一声接一声。   夜风是真的凉起来了。   上午时分,子墨将一瓶奶喂孩子吃完,哄着她睡觉。可佩弘却在房里不停的走,走得孩子也睡不安稳。   “你出去成不成?孩子都要哭了。”她压低了声音跟他说话,语气里微微带了一点气恼。   佩弘看了她一眼,默默的转身离开。她心情也不好,估计隔壁那位更是。   一晚上听她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早上又哭了一场,现在才昏昏沉沉睡着了。这样子下去,可怎么得了?   孩子终于安稳的睡着了,子墨轻手轻脚走出来,将门轻轻带上,留下一条缝隙。   两人一起走到隔壁去,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房里寂静无声。大约是睡熟了。   子墨朝佩弘使了个眼色,两人又放轻脚步走回自已的卧房去。   这样小心翼翼,佩弘实在是不习惯。压低了声音说:   “明天叫人来铺上地毯吧。”   子墨瞅了他一眼,没有吭声,将门关上,她坐回梳妆台,朝镜子里的自已望了一望,愁眉苦脸,还真是少见的表情。   “早上佩晴为什么哭?”佩弘一直皱着眉,对这个问题有几分无力。   因为他一直被拒之门外,甚至没有见到妹妹一面,只是听到房里她失声痛哭的声音,哭得很绝望,很伤心。像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子墨也蹙着眉,嘴角略略下沉。手上抓着一支眼线笔无意识的转着,说:   “我也不知道,她不肯说。”   佩弘又是一叹,突然又听她呀了一声,抬眼看去,子墨半惊半疑的望着他。   “我看到那地上有碎瓷。”   话音一落,两人触电般的弹跳起来。一前一后的冲出房门去。   “佩晴,开门。”   “佩晴,你睡着了吗?快开开门。”   “开门,佩晴,哥哥有事要跟你说。”   两人急得脸色都变了,连眼睛都要冒出血红来。   “佩晴,你快开门哪,不要吓我们!”子墨已经快要哭出来。   隔壁的孩子被这震天响的撞门声吓醒了,在婴儿房里哭个不停。他们根本没精力去管,努力的撞门,大声喊话。   门里面的人,终于有了回应。声音朦胧而模糊。   “哥,嫂子,宝宝在哭呢。别管我,我不会想不开的。”   这样一句话,让两人悬在半空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大半。脑子里那根弦,也慢慢松下来。   子墨身子还在发颤,只觉脚都要软下去。若不是抓着门把手,又有佩弘扶着,她定然已经滑下去了。   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她吃力的说:   “佩晴,开开门好吗?”   里面又没有声音了,两人又开始紧张,正准备再次撞门,终于听到里面佩晴又说:   “我没事,就想一个人静静。好吗?”   她的要求,他们无法拒绝。   佩弘急得满头大汗,往日的从容镇定早没了影儿,现如今,他只是一个关心妹妹的普通人。   “佩晴,你是大人了,我相信你是聪明又理智的女子,不会做愚蠢的事,哥和嫂子等你一起吃午餐。哥今天亲自下厨,好吗?”   又隔了一会儿,方才传出一声:   “好。”   两人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迟疑着赶回婴儿房去,孩子已经哭得涨红了脸,显然受了惊吓。子墨将孩子从小床上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子墨眼圈红红的,好容易哄了孩子再睡着,她靠进佩弘怀里,闻着他身上独特的清爽气息,喃喃说着:   “我想起来了。”   “什么?”佩弘本就有点心不在蔫,她这样没头没脑一句话,倒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那碎瓷片,我想起来是什么了。”   “什么?”注意力一下子被拉回来,他略略推开她,认真的看着她的脸。 番外:天翼的故事(四十八) “那是去年天翼送给她的瓷娃娃,他们出去游玩的时候买给她的。她一直很宝贝。这次回来,我亲眼看着她从锦盒里把它拿出来,放到梳妆台上去。”   她说得轻柔,那声音里亦是带了一丝微不可闻的轻颤。   “那,是她打破的吗?”佩弘眉头紧紧蹙着,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子墨点了点头,心里更是难过。   “是的,不知道她早上怎么了,好像很生气,砸了梳妆台上好多东西,那瓷娃娃也跟着跌落在地上,那样脆的东西,怎么能像那些加厚的保养品罐子那么经摔,还是木地板呢,当时就摔得粉碎了。”她眨了眨眼睛,又抬手拭了拭眼角,接着说:   “我就看她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睛直直盯着地上的那些东西,当时我也没注意,帮她捡了东西放回梳妆台上就要清理那些碎片,可我出去拿东西打扫,她就把门关上了。”   佩弘这才明白她为什么那样伤心。隔着门板,他依旧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悲伤。她哭得那么用力,让他都被吓住了。   从小到大,她总是很活泼,很开朗,他几乎没有看见过她哭,即便当年母亲病逝,她也依旧倔强的站在墓碑前,咬破了唇,那血红得刺目,她依旧不肯落泪。这一次,她却哭得这么厉害,看来是真的伤到心了。   叹了口气,愈发心疼这个唯一的妹妹。他不是不知道,佩晴并不想按照家里给她设计的蓝图去生活,可是,为了母亲临终前的遗愿,她放弃了自已的理想,让自已竭力去完成母亲的愿望。努力了很多年,终于有了那样高的成就。   可为何一过上自已想过的日子,她就有了如此大的转变?以前的她,爱笑,爱闹,总是皱着鼻子叫他坏哥哥。现在,她却连笑都不怎么笑了,更别说跟他打闹。   心里百般心疼,终究化为沉沉一叹。他按了按发疼的额心,说:   “你们俱乐部的那个活动,什么时候举行?我想让她尽快出国去,散散心也好。”   “我已经给她报了名,不过出发还要等四天。”   “四天?能提前一点吗?我看她现在情绪一直不好,真怕她憋出问题来。”   “我明天回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往前挪两天吧。不过最多也只能两天,太仓促了客户会有意见。”   “嗯,只能这样了。到时候,你托个熟悉的人,多照顾她一下。她成天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出去不行,一个人去,我又实在是不能放心。现在这样忙,我根本脱不开身。”   子墨想了一想,扯了扯唇角,安抚道:   “没事,这次活动,内部也有人参加。我请二少帮忙照顾她一些就是。”   “二少?哪个二少?”佩弘蹙了蹙眉,狐疑的问。   “是我们老板的表弟,付灵潇。”   佩弘眉头更加皱得紧了,立刻就板起脸来。   “你找他照顾?”那是个刚回国的海归,听说在国外有几个投资项目都有教人眼前一亮的成绩,回国以后,总是绯闻缠身。给人一种不大正经的感觉。   子墨笑了一笑,打起精神道:   “你放心,他有女朋友的,都快要结婚了。他的名额,只是老板的顺水人情,当还以前帮忙的礼罢了。”   佩弘又怔怔发了一会儿呆,才点了点头。   “哦。”   两人都在为佩晴的事情担心,房里的电话却突然响起来。他实在是不想动,随手按了免提,原来是靖东。   “佩弘,忘了问你,那天晚上的情况怎么样啊?他们没事了吧?”靖东兴冲冲的大叫,不知道心情怎会这么好,让他都羡慕起来。   佩弘有气无力的靠在沙发上,顺热将身子一转,整个人仰面躺下,将两只手交叠放在后脑勺下面。懒懒的道:   “什么没事,现在事更大了!”   不屑的撇唇,心里暗暗恨道:都怪你,想的什么馊主意,这下两人没和好不说,连见面都只当没见了。   一想起佩晴痛哭失声,他就跟着心疼。   任靖东惊诧莫名,咦?怎么回事?两人怎会又闹僵了?难道,那晚上干柴*烈火没烧起来?还是烧过头,烧成灰了?   “怎么回事啊?他们——?”   “哎,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烦着呢。”   “那佩晴现在在哪里啊?”   “在家啊,哭累了,睡了。”一提起这事儿就闹心,都怪他。   “啊?怎么会这样?那天翼呢?他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别提那家伙,一提起他我就想杀了他。”咬牙切齿的从嘴里迸出这句话,眼中真的有杀气,一闪而逝。   敢让佩晴伤心成这样,若不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他早就杀过去把这臭小子大卸十八块了!   靖东听出他话里隐忍的怒气,便摸摸鼻子,自讨没趣的哈啦了两句,顺嘴说说再想办法,便挂了电话。   茉蔷正在给孩子洗头,洗完了头,却发现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大半,随手抽了块毛巾替孩子擦着头发,扭头就喊:   “靖东,快来抱一下孩子。我衣服全湿了。” 番外:天翼的故事(四十九)   任靖东忙从外间跑进来,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低头闻了闻。   “嗯,宝贝儿真香,妈咪又把你洗得香喷喷的了。”他迷恋的嗅头孩子身上的香味,嘴角扬成愉悦的笑弧。   茉蔷就在浴室里脱了衣服,将湿衣丢进洗衣篮里,一身莹白如玉的肌肤便落入某人眼中。正待回身取浴袍,却发现任靖东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茉蔷小脸一红,忙拉过浴袍掩在胸前,娇斥道:   “看什么呢,还不去给孩子擦头发。”   任靖东嘿嘿一笑,暧昧的瞅着她嫣红的小脸,说:   “害什么羞啊,你浑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没碰过?”   茉蔷愈发不好意思,怒吼一声:   “任靖东!”   “好好,我出去,我出去。”他亲了亲孩子,乐呵呵的走出浴室。   茉蔷穿好浴袍,嘴角噙着一缕羞涩的微笑。这人真是的,结婚都一年多了,还这样肉麻!   转出浴室,任靖东已经给孩子擦干了头发,两父子在床玩得好不热闹。   “茉蔷,你说天翼跟佩晴,他们到底合适吗?”他随口问着,轻轻晃了晃被孩子抓住的手,亲昵的吻了吻他的小手指。   “合适不合适,还得他们自已说了才算。”   “看来,还是我下药下猛了点。”   “你呀,别帮倒忙了成不成?”茉蔷白了他一眼,已经知道他先前的主意让两人更加生疏了。   “可我总得为我的兄弟做点什么吧?你难道能忍心看着天翼成天将自已泡在酒缸里吗?”他一想起天翼酩酊大醉的样子就忍不住直蹙眉。   茉蔷叹了口气,一边逗着孩子一边说:   “我明天去看看佩晴,跟子墨商量一下吧。”   任靖东终于轻松了一点,女人之间,总是好说话一些。何况,这两个女人,又都不一般,或许真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到时候,天翼的幸福生活,就全靠她们了。   茉蔷第二天,直接去了子墨所在的高尔夫球俱乐部。   里面的很多球僮和工作人员都认识她,当她一表示有事要找子墨时,工作人员甚至没有要她出示金卡,便主动带着她上了办公区。   去的时候,子墨正在跟一个年轻男人说话,见她进来,只便起身迎上来。一脸惊喜的道: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家那口子终于肯放人了?”   茉蔷用余光往那沙发上的人瞄了一眼,便说:   “我有事找你,他不放也得放。”   那男人,好眼熟!见她似乎有所顾忌,便冲她笑了一笑,说:   “来,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   茉蔷点头,顺着她的目光,大大方方看过去。嘴角牵起一抹微笑。   沙发上的年轻男人从容起身,也朝她点了点头,彬彬有礼的态度,让人在第一印象上为他加了分。   “二少,介绍一下,这位是金宇集团任总裁的太太,倪茉蔷。”   “茉蔷,这是刚刚回国的付家二少,付灵潇。”   付灵潇?这个名字,让她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却见付灵潇略显惊讶的道:   “原来是任太太,真是幸会。”   早就听说金宇的总裁夫人是一位容貌过人的美女,没想到,见到之后,更让人觉得她美得让人无法忽视。相较于子墨的古典优雅,她更具有一分浑然天成的高贵与精致。   “付先生,你好。”   她淡淡的朝他笑了一笑,便说: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事情了?”   子墨赶紧摆了摆手,说:   “没有,我们都谈完了,不过,谈的事情,估计也跟你的来意有关。”   “咦?你怎么知道我找你干嘛?”茉蔷睁大眼睛看着她。   “不就是佩晴的事情吗?”子墨瞅了她一眼,无奈的道。   茉蔷点了点头,欲言又止。付灵潇见她像是有话,又不好启齿,便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等他走了以后,茉蔷才问:   “你眼他谈佩晴的事情?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把佩晴托给他照顾——”还未说完,立刻引来茉蔷不可思议的一声低呼:   “啊——你说什么?”   子墨白了她一眼。   “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好好好,你说。”   “佩晴这两天心情很不好,我跟佩弘商量着,想把她送到日本去玩几天,正巧俱乐部里有活动,我就替她申请了一个名额。可是,我跟佩弘都走不开,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所以,就拜托付灵潇照应她一下。”   “那你不怕他趁虚而入,让佩晴投入他的怀抱?”茉蔷扬起秀眉,有点担心。   子墨却是冷笑一声,淡淡道:   “佩晴因为这个蓝天翼,整夜整夜睡不着,打烂一个瓷娃娃都哭得死去活来,这样的日子,真是生不如死。他这样让佩晴伤心,我倒希望佩晴真的可以不要爱他,那样,她总能幸福一点。”   茉蔷一句质问哽在喉间,她没想到,原来佩晴跟天翼两人,闹得如此厉害。佩晴,那样活泼开朗的女子,也会变得这样为爱伤神。这让她真的是大大的震惊了。 番外:天翼的故事(五十) “那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顺其自然呗,我就不信,佩晴那样坚强,会离开他就不能活了。先前还走了一年多呢,不也是好好的?”子墨不信她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脆弱。   茉蔷拧紧细眉,轻轻说:   “只怕这两个人,是在互相折磨。”   “哎,咱先别帮忙了,到时候越帮越忙。先让佩晴出去散散心吧,这段时间,她实在是太消沉了。”   茉蔷只得点头,正在万般无奈之际,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一丝希望自眼底溜过。她抿唇微笑,或许,事情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两天之后,天翼拿着秘书送进来的报纸,一脸阴沉的瞪着上头的大字标题,眉头蹙得死紧。   这些该死的记者,就这么唯恐天下不乱吗?什么豪门三角恋,什么新欢旧爱齐聚一堂!简直是太可恨了!   大手一扬,报纸哗的一声飞了满地。   他火大的站起身子,在办公室里来回的走动。心头压抑的愤怒,已经快到不得不渲泄的地步。   不行,他不能因为自已一时头脑发热所产生的结果,把允儿也扯进来。   他抓起手机钥匙就往门外走,却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人。   “呀!”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任靖东。   “你干嘛?慌慌张张的。”   “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吗?”他心里着急,没时间跟他哈拉。   任靖东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已经看到报纸了。见他要出去,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往办公室里拖。   “你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   “下午好吗?我现在要出去。”他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多等,那些可恶的记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去***扰允儿,她现在一个人在家里,肯定很害怕。   任靖东笑嘻嘻的睨了他一眼,说:   “是不是担心你的新欢啊?”   天翼咬牙切齿的瞪他,恨不能用眼神将他杀死一百次。   “你说什么?”   任靖东鲜少看见他如此生气,一时间竟觉得万分诧异。   “嘿,生气啦?怎么这么小气啊?报上都登出来了,难道还怕没人说不成?”他不怕死的在老虎嘴上捋胡须。   天翼恨恨的白了他一眼,说:   “你还敢说?你老婆名下的报社,也有份!”   任靖东摸摸鼻子,十分汗颜的瞅着他。   “这件事情我也是刚知道,一新来的小编辑,不懂事,你这么斤斤计较干嘛?”   “哼!”他别过头去,不理他。   任靖东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天翼,觉得他这样生气的样子,实在是好玩儿,可看看时间,却觉得好可惜,没时间再逗他了。   “哎,你现在真的是要去找你的新欢啊?旧爱呢?真的不理了吗?”   他神秘兮兮的看着天翼阴沉的脸色,十分好奇的问道。   天翼将眉头一蹙,不悦的道: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好嘛,不说就不说,不过,重点是,你的旧爱要走了哦,十点半的飞机,呜,现在还有——”   他慢悠悠的抬腕看表,眼角的余光却十分得意的发现,他的反应,还真是被自已料得一丝不差。   哈哈!他简直太聪明了!挑这个时候来刺激他,绝对效果奇佳。   天翼脑子里一片空白,倏的坐直了身子。恍惚了一下,哑声问道:   “你说什么?她,她要走了?”   她要走了!她又要走了吗?为什么?她不是才回来吗?不是为了邀请他担任慈善大使才回来的吗?他都还没点头,她怎么可以走?   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他顿时慌了手脚。不行,他不能让她走,不能让她再次从自已眼前溜掉。说什么都不行!   任靖东整暇以待的看着他,不紧不慢的点了点头。俊脸上是过分灿烂的笑容。   “是啊,她要走了。这次行程,是日本,不知道这一走,又是几年——”他话音未落,眼前的人已如旋风一般往门口掠去。带起一阵冷风,吹动了他额前的发。   任靖东看着他飞也似的跑出门去,不由露出一丝得意的坏笑。   哈哈!看这回药还下不对它!   付灵潇拿着两瓶矿泉水,从远处走来。本就是一个翩翩佳公子,一身潇洒的休闲夹克将他衬得更显英挺帅气。   看着坐在贵宾候机室里的佩晴,他心里只是好奇。   为什么这么美的一个女子,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呢?呃,也不是说她没有笑容,只是他觉得,她的笑,实在不算是笑。那弯一弯唇的动作,谁都知道是笑,问题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丝的笑意。   “罗小姐,喝点水吧,你喜欢的山泉水。”   付灵潇看着她扬起头来,朝他弯一弯唇,点头以示谢意,他更加觉得好奇了。候机室里自然不缺水,可她却指名,要喝这种水,真是奇怪。   “还有半个小时才要登机,你先看看报纸?”他坐在她身边,低声问着。   佩晴见他哪此,便不好拒绝,只得又笑了笑,接过他递过来的报纸。看看也好,省得胡思乱想,让自已心烦。   她随手展开,映入眼帘的标题,却让她脸色骤变。 番外:天翼的故事(五十一) 蓝天翼气喘吁吁的跑进机场大厅,四下寻找,却已找不到佩晴的人。难道,已经进了候机室了?   他抹了抹额上的汗,心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身上的电话不受欢迎的响起来,他根本没心思去接,可它那样固执的响着,响得他浑身发毛,直想掏出来摔掉。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赶紧掏出手机来。   “喂?佩晴?是你吗?”   他多希望电话那头,是她的声音。可是,他却失望了。   “嘿,找到佩晴了吗?”任靖东幸灾乐祸的声音,让他心头气堵。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咬牙切齿的低声回道。恨不能用意念把任靖东那张可恶的笑脸给拍烂。   “想知道她在哪儿吗?”   天翼微微一震,立刻双眼大睁,四下里察看。   “在哪儿?”   “候机室啊,贵宾候机室。”   喀咔一声,电话挂断。   任靖东摸摸鼻子,无趣的咕哝:   “重色轻友的家伙!过河拆桥的家伙!”   天翼挂断电话,立刻往贵宾候机室奔过去。通过特殊管道,他终于进到候机室里面,却看见一幕让他为之变色的画面。   佩晴正坐在一个年轻男人身边,她用双手撑着额头,看着地面,而她身边的男人,正焦急的跟她说着话。那脸上的担忧,竟让他觉得刺眼。   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佩晴身边?他们要一起去日本吗?   他怔怔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男子心急火燎的又是递纸巾又是送水,那一脸的挫败,终于让他控制不住。   这个臭男人让佩晴哭了吗?他对佩晴做了什么?一种莫名窜起的愤怒,让他两眼冒出炽热的火光。   毫不犹豫的大步上前,冷冷盯着面前这个俊俏似小白脸一样的男人,沉声问道:   “你是谁?”   突如其来的低喝,让两人吓了一跳,不约而同抬起头来,望见一张隐隐含怒的男性脸庞。   付灵潇错愕,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他已然转向身边的人。   “你怎么了?他欺负你了吗?”   佩晴还以为自已眼花了,要再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她竟然抖着双唇,说不出话来。蓝天翼当下便以为她是默认了。   扭头一脸阴沉的瞪着付灵潇,直瞪得他浑身发毛,直觉不妙,还来不及开口。却被他一下子抓着衣领提起来。   “说,你怎么欺负她了?你为什么要把她弄哭?”   付灵潇被他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立刻挣扎。   “这位先生,请你放手!”   “放手?没门儿。你给我说清楚,你怎么欺负她了?”他双眼发红,像盛怒中的狮子,原本潜伏在身体里的暴戾因子,随着怒气的爆发而轰然炸开。   付灵潇眉头微蹙,说:   “我没有欺负她,这位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佩晴抹了抹眼睛,终于正视到面前两人居然抓扯上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快住手!”她赶紧丢掉手里的矿泉水和纸巾,抓住两人的手臂,想要将他们分开。   天翼转过一双红的眼,震惊的看着她。   “你帮他说话?”   佩晴不假思索道:   “人家又没惹到你,我怎么能不帮他?”   他怔了一下,缓缓松开手来,目光里满是凄惶和绝望的神色。   她这样说!她竟然这样说!这个男人惹得她掉眼泪,她居然还帮着他说话!   佩晴看他脸色,便知道他误会了。可是,他凭什么这样看着她?凭什么用这么委屈,这么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凭什么呀?她才是那个无辜的人,好吗?   咬一咬牙,将盈满泪水的双眼转开,不肯面对他的注视。   付灵潇看着天翼,眼角瞄到地上一张报纸,那报纸上的人,正对着一位美丽得如同天使一般的女孩温柔微笑,脸上是掩不去的宠溺疼爱。   他恍然大悟。先前一直弄不明白佩晴为什么哭,这下看见报纸上的男主角,他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这样!   他摇了摇头,四周已有人侧目。在这里出现的人,非富即贵,多多少少有可能碰见熟脸,要是被人认出来,那可不是什么太好看的事情。   他赶紧叫过地勤,悄悄耳语几句,地勤听了他的话,只微微一愣,当下便露出职业的可人笑容。   “好的,付先生请放心。”   她转身,走到默默相对的两人身边。   “蓝先生,罗小姐,临时休息室已经准备好,请跟我来。”   天翼抿了抿唇,敛眉一想,便轻轻点了点头,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不顾佩晴的挣扎反对,硬是拖着她的手跟在地勤服务人员身后,往休息室走去。   贵宾休息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只觉得心都在绞痛。她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哭?又为什么要走? 番外:天翼的故事(五十二) 千百个问题在心底打转,却问不出口。   她看着他惶惑不安的表情,像是受惊的孩子,又无助又孤独。   “佩晴,你,你要去日本了吗?”他艰难的问出这句话,心里已是百般酸楚,难以抑制。   她强逼着自已用最淡漠的表情面对他,不想让他发现自已的脆弱不堪。就让她保留这最后一分尊严吧。   “是的,你有什么事吗?请讲吧。”   她的礼貌,让他心痛,他闭了闭眼,咬着牙,一字字的说道:   “你真的要去?决定好了?”   佩晴突然嗤的一笑,用一种莫名诧异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有问题吗?”言下之意,是在提醒他,他多事了。   他缓缓转开脸去,眉眼间尽是敛不去的痛苦。他多想留下她,多想?可是,她却不想在这里呆了。她依旧想做她的小鸟,依旧想自由自在的在天上飞。他永远没有权利束缚她,永远没有资格要求她留下。   心痛到极致,便只感觉到空洞麻木。他脸色难看到极点,连嘴唇亦是抿成了一线,那样冰冷的一弯弧度,让她只觉冷。“天翼,你回去吧,我该走了。”   她疲惫得连头都不想再抬一下,转身就要离开。他慌了,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   她没有防备,被他抓住的那一刻,差点惊叫起来。   他一用力,她便失了重心,直直扑进他怀里。   他紧紧的抱着她,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已的身体里。她用力挣扎,不想被他迷惑,不想被他这一时的失控而迷失了自已。   “蓝天翼,你放开我!”   “不放,我再也不放了。”他在她耳边咬牙低喊,声声坚决,字字如雷霆万钧一般砸在她心上。   她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已经没有资格了。”她一字字将这句话从齿缝里逼出来,却说得她心如刀绞,痛不可抑。   她的爱情,只能专一,独一无二的爱,才是她追求的。他已经有了崔允儿,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身子明显一震,在失神的一刹那,她抓住机会,用力挣脱开去,远远躲到房间的角落里。   来不及了。飞机已经起飞了。估计付灵潇知道她跟他在一起,已经自已跟团走了。哥哥和嫂嫂的心意,她竟然这样辜负掉了。   靠着墙壁,跟他遥遥相望。隔了那么长的岁月,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中间,还隔着一个崔允儿,她跟他,还有什么好谈?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屋子里,有一条隐形的大河,将他们永远的隔开。   长长的时间里,他们谁都没有再动一下,生怕这一动,便让这唯一的一刻宁静也失去了。   漫天的晚霞流光溢彩,窗外那一片天空,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紫红、明黄、虾红、嫣蓝、翠粉……他看见薄纱窗帘外面,都是绮艳不可方物的彩霞。   最后一缕金色的霞光笼罩着他,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楚,但他手中的珠子在霞光下如同明月一样皓洁,流转反映着霞光滟滟。   她认出,那是她不知何时丢失的手链。为何会在他那里?心里疑惑着这个问题,却听他说:   “佩晴,这个,是你那天晚上留在我家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链子,细细的链子,闪动着微弱的银光。那珍珠的光彩,亦比它夺目。   她微微一震,脸色刷的惨白。他知道她去过他家?   他抬起头来,凄惶的望着她,那微颤的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你为什么要逃走?”   为什么?他居然敢问她为什么?难道他不知道,他这个问题问得有多滑稽吗?她突然笑了一声,说:   “我不习惯做那种鹊巢鸠占的事情。”   他蓦的睁大了眼,眼底疾速掠过一抹痛楚。   “不,你不要这样说。那里本就是给你准备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苦笑着摇头。   “不,那里不是我的地方。”顿了一下,她扯出一抹更悲凉的笑。难道,他想用那房子,来个金屋藏娇?   他难道还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吗?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会答应?   “是,那里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多从没想过会有除你以外的女人进去住。”   佩晴蓦的一惊,心里复杂的情绪,如丝般纠结。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甜言蜜语哄她上当,还是真心实意坦露心声?   见她不说话,他抿一抿唇,大着胆子上前几步。定定看着她清亮的双眼,轻声说:   “佩晴,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已一个幸福的机会,好吗?”他轻言细语的劝慰。   她茫然的看着他的俊脸,那份忧伤,让她高筑的心墙一点点坍塌。嘴里喃喃低语道:   “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   “是的,让我们都幸福,不好吗?”   眼前突然闪过一幅温馨的画面。她蓦的惊醒,先前迷蒙的大眼里,防备渐渐升起。   他眼里的希望,慢慢消失。心灰意冷的望着她,已然发现,她又缩回那只壳里去了。她的防备,让他真的好难过。 番外:天翼的故事(五十三) 她握紧双拳,收回视线,望向那窗外的漫天彩霞。   按照众人传说的剧情,理应泪如雨下,无声点头,可她却已没了这份心思。再难过,有什么用?他不是她一个人的。如果必须与别一个女人分享爱情。那么,这样的爱,她不要!   停机坪宽阔平坦,零星有几架飞机停在那里,接旅客的电车在开,耳边是提示登机的声音。那是已经不是去日本的班机。   她忽然想,如果这个时候是春天,那就好了,樱花随处盛开,而春深似海。一切都那么美丽,而非这初秋,让人惶惶然的觉得凄凉。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说:   “你的幸福,不由我给。”天际的红光,灼烈得刺眼,她却依旧不闪不避,直让那光将双眼刺得再也睁不开,才缓缓转开目光。   “我走了。”再不走,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她逃也似的奔出门去,留下他一个人,在那房里,背光而立,身后漫天的霞光,自他肩头披泄下来,浓烈潋滟,让人无可抑制的心酸惆怅。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汇聚成河。   天翼坐在餐桌前,食不知味的挑着碗里的米饭,一双眼睛空洞的看着盘子里精致的素三鲜。   允儿眨巴着大眼,筷子上一粒鸡丁夹得稳稳当录,好奇又无辜的瞅着他。   “天翼哥,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他呆呆的没有作声,允儿眼珠一转,将鸡丁含进嘴里,咀嚼,咽下,放筷。   啪的一声拍上餐桌,惊得天翼身子颤,抬眼茫然。   “哈哈哈——,哈哈!”允儿乐不可抑,笑得抱着肚子弯下腰来。   天翼松了口气,哭笑不得。   “你这小鬼,做什么呢?”   “哈哈,天翼哥,你,你——”她笑得说不出话来,眼角盈着晶亮的泪珠儿,悬而不滴。   抓过蕾丝餐巾盒,往她脸上抹去,宠溺道:   “你还笑得出来?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儿了?还笑!”   她蓦的收住笑声,大眼清澈而透明,望着他,却已是满满一片坚定。   “我不怕。”   他心中微微一拧,愧疚的抚着她的发,抿紧嘴唇,将一声叹息揉碎于无形,眼里只是疼惜。   “对不起,允儿。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她亦娇亦嗔的瞪了他一眼,却勾起粉嫩的唇角,扬起小脸看着他落寞萧瑟的脸。   “是我连累你。”声音里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扑进他怀里,却发现他的怀里竟已不若当初温暖。许是心冷了,让他这宽阔的胸怀,亦跟着冷了。她眨了眨眼睛,将泪水逼回去。   确实是自已不好,拖累他了。   “天翼哥,我想去读书。”她轻轻说着。   “好,允儿想读哪所大学?”他抚着她柔亮的发,神色温柔。   “我想去英国。”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他微微蹙了蹙眉,一脸不赞同。   她微笑。因为不想拖累你啊!   “因为我喜欢英国。天翼哥,难道你忘了吗?那里也是我的故乡。”   天翼怔忡了半晌,脸上闪过一抹复杂。   “允儿,咱们选别的学校好吗?不去那里。”   他不能让她离他太远,如果太远,她会没有人照顾。他不认为,她那些所谓的家人,会有多重视她。否则,也不会在大冬天,三更半夜,像一只流浪猫一样敲着自已家的房门。   “可是我就想去那里,我已经申请好学校,也在网上通过测试了。校方已经同意我入学。再过不久,就可以去学校读书了。”   他一下子推开允儿,严厉而肃冷的看着她。   “不行,我不会同意的。”   允儿动了动唇,委屈的望了他一眼,抿紧嘴唇,不敢说话。虽然他总是很宠她,可是,她却对他板着脸的表情感到莫名害怕。   她这样怯生生的看着自已,天翼不由又软了心肠。轻轻叹了口气,拍着她的肩膀。说:   “你另外选个地方吧,法国,意大利,还是德国美国都可以,我真的不能放你回英国去。”   她静静的看着他,倔强的抿紧嘴唇。小脸上那样不容置疑的坚定,竟让他有一刹那的错觉。仿若面前这个女孩,已跟记忆中有着同样倔傲表情的女子重合。一样的固执倔强,一样的坚信自已。   “不,我就要去英国!”她执拗的说道。   天翼一听,立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   “天翼哥,你就答应我吧!”她拉着他的衣袖,期盼的望着他。   心里无奈,那种孤独感更强烈了。无力的扯了扯唇角,半晌,才抽开手去。   “罢了,你要去就去吧,反正我一个人,也习惯了。”他回到座位上,再次拿起筷子,慢慢吃饭。   菜早凉了,他却吃得津津有味。允儿回来,也不过一年,好容易才学会做中式饭菜,他还没有享受多久,就又要失去了。就像当年的她,那样短的一段快乐时光,随着她一走,便烟消云散,再也寻不回来。 番外:天翼的故事(五十四) 允儿不忍看他如此孤单落寞的表情,用力眨去眼中的水气,心里暗暗想着,或许,她该为他做点什么了。   自从没去成日本,佩晴就成天呆在家里。佩弘跟子墨怕她闷坏了,变着花样帮她找乐子。可她却总是提不起劲来。   子墨休假的时候,跟佩弘商量,想一家人去外面用餐,因为佩晴心情不好,所以特别选了静雅母亲的陶然居去吃饭。因为佩晴最喜欢那里的辣子鸡,每次辣得眼泪直流都不肯罢手,还直呼好过瘾。   去的时候,陶然居里客人已有很多,且都是高级会员,迎宾小姐眼色极好,远远就迎了上来。   “罗先生,罗太太,罗小姐。三位还是老地方用餐吗?”   子墨抱着孩子,微笑着点头。佩弘也朝她点头,可佩晴却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   “那么里边请。”迎宾小姐谦恭有礼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暗地里却用余光小心翼翼瞄了一眼佩晴。这位罗家大小姐,是画坛里有名的油画家,为人谦和有礼,从来不会摆架子,今天居然连头也不抬。真是奇怪!   尽管心里颇多疑惑,却是极尽职的将他们领到VIP包间里去。   子墨将孩子交给佩弘抱着,便跟佩晴两人凑到一块儿研究菜色。刚点完主菜,正想着要点什么小吃,门突然被人敲响,佩弘一边替孩子整理衣服一边扬声应道:   “进来。”   门一推开,三人抬头一看,不由喜笑颜开。   居然是静雅。   “就听说你们来了,也不打个电话给我。”她笑嘻嘻的走进屋,将佩弘怀里的孩子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十分有趣的逗着她玩。   “哎,你怎么在这儿啊?没陪你家那位呢?”子墨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静雅一身休闲T恤和牛仔裤,倒显得活力十足,那一脸的神彩熠熠,无一而不足的显示着她幸福小女人的头衔。   “他呀,今天有手术,上头万家那位。估计下午才出得了手术室呢。我一个人也没事,就过来看看帮我妈看看。”   “哦,伯父伯母还没回来吗?他们这一周游,可都有三四个月了吧?”佩弘笑看着她。   “是啊,还说近期没有回国打算呢,哎,他们倒玩儿得开心,可苦了我们了,工作要忙,还要帮他们看着这陶然居,弄得我成天焦头烂额。”   子墨掩嘴窃笑。   “你这么精神,焦头烂额这四个字可用得不妥啊!”   静雅哭丧着脸,抱着孩子可怜兮兮的道:   “小子墨呀,你快快长大呀,长大了帮静雅阿姨分担一点吧!你看阿姨多可怜!”   佩晴本来情绪不高,见她这样挤眉弄眼的一说话,忍不住扑哧一笑。   “静雅姐,你想找个接班人,干嘛不自已生一个?”   静雅瞅了她一眼,说:   “我现在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生孩子呀?”   子墨心中微微一动,闪过一个念头。   “静雅,靖东把尔扬丢给你管,陶然居也要你操心,你身体吃得消吗?”   静雅被她这么一说,脸上竟露出几分疲惫来。   “吃不消能怎么办?事情还得做,陶然居也不能关门歇业,不是吗?”   子墨看了看佩弘,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的对佩晴说:   “佩晴,你愿意让自已忙碌一点吗?”   佩晴茫然的看着她,怔了两秒才明白她的意思。嫂子是为了她好,不想让她成天闷在家里,定是怕她闷出毛病来。   这年头,患忧郁症的孤僻的患者多的是,说不准哪天她也会因为脱离人群而变得异常孤僻爆燥,而不得不去看心理医生。   她看见哥哥担忧的眼神,又见嫂子一脸温柔的望着她,便轻轻一笑,说:   “静雅姐,我来帮你吧。”   静雅一听,一脸的惊讶。   “什么?你?佩晴,你在开玩笑吧?”   她摇摇头,露出一个淡而又淡的微笑。   “没有,我说真的呢,不过,只要你不怕我把这间店弄得关门。”   “我当然不怕,只怕你就是想让陶然居关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哦!”她故意眨了眨眼,逗得佩晴连连娇笑。   静雅的加入,无疑让餐桌间的气氛活越了很多,佩晴也多了许多笑脸,而不再一味的失落消沉。   餐毕,静雅非要拉着佩晴去办公室,说要现在就将包袱丢给她,被她催得没办法,只好让哥哥嫂子先回去,她跟着往办公室去。   静雅推着她往门边去,自已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佩晴,你先进去,我去上个洗手间。”   “哦,好。”佩晴不疑有他,便径自推开静雅母亲的办公室。   一进到屋子里,便听到柔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罗小姐?”   佩晴抬眼一看,竟在屋子里的沙发上看见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崔允儿。 番外:天翼的故事(五十五) 她不由自主的呆了一呆,站在门口,竟一步也移动不得。喉咙里干涩得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心里无尽的凄凉,只知道,她终于找来了。   “罗小姐,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让我们见面,希望你不会介意。”允儿羞涩的朝她笑了笑。   他已经三十岁,不年轻了,而这位崔小姐,急于名正言顺的站到他身旁,所以,来找她了,对吗?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   佩晴轻轻合了合眼,继而抬起头来,对她弯一弯唇。   “坐。”   一组真皮沙发,两人面面相对,允儿局促不安,她则是心灰意冷到了极点。   允儿歉意的抿了抿唇,说:   “我可以叫你佩晴姐吗?”   佩晴呼吸一窒,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湛蓝的眸子里,满满当当都是清澈如水的柔光。她差点失了神,心底自嘲笑的一笑,连自已身为女人都要被她的纯真美好迷住,何况是男人?还是个孤单的男人?   这一刻,她没那么怨他了。当年,是她的自私,才让两人变成这样的,不是吗?若非她坚持离开,那一段短暂而美好的恋爱,必定会无限期延长。   还能怎样?还能怎么样?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已然做好心理准备。   “我,佩晴姐,对不起。”她咬了咬唇,十分歉疚的说道。   佩晴放在膝上交握的双手轻轻一顿,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周身血液疾速褪去,她几乎感觉到冷。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居然很冷静,冷静得自已都在害怕。   “崔小姐,你不用这样说的,你没有对不起我。”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却是淡而无味,萧索孤寂的令人心疼。   允儿无措的坐正身子,一双湛蓝的眼眸,无助的看着她。   “佩晴姐,你别这样,我知道是我拖累了天翼哥,让你跟大家误会了。”   佩晴一听,立时怔愣住了,什么拖累?什么误会?   “佩晴姐,我知道你跟天翼哥的事情了,我看报纸了,虽然不是很明白,可是我已经猜测到了——”她欲言又止,十分不安的绞着双手。那娇弱的模样,甚是柔弱无辜。   “我的本名,叫苏珊娜。霍金。妈咪姓崔,所以,我的中文名字,也姓崔。允儿是她替我取的名字。说是希望上天允许我得到自由跟快乐。   我自小跟着妈咪在国外长大,妈咪从小要求我学中文,我也一直坚持。只是,后来妈咪不在了,没有人再教我,督促我,所以生疏了很多。幸好后来找到天翼哥,他才又重新让我学起中文。”   佩晴怔怔看着她,心下恍然。原来,她这一口不甚标准的中文,是这样断断续续学来的。但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先前一直以为自已是妈咪唯一的孩子,后来,在妈咪病逝前,她才告诉我,我有一个哥哥,在台湾,她让我一定要离开爹地的家族,因为我并非纯正的英国贵族血统,他们不会因为我流着一半霍金家的血,而善待我,唯一会对我好的,只有哥哥。”   哥哥?她和自已一样,也有一个哥哥?她下意识的想着这个词,却忽的一震,倏的睁大双眼。惊诧万分的看着她,嘴唇轻轻一动,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在说什么?什么哥哥?她的哥哥,是谁?那英国贵族,又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乱成一团,却依旧记得竖起耳朵听她说话。   允儿轻轻扬起嘴角,眼里有泪光闪烁,但嘴角那一楼淡笑,却是甜的。   “我听了妈咪的话,在她去世之后,离开霍金家,找到天翼哥。可是,我们却不能公开我的身份,因为,妈咪不想让霍金家的人再找到我,只有我隐姓埋名,才有可能得以过着单纯快乐的日子。”   佩晴脑子里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的跳,痛得厉害。她慢慢弯下腰去,用手撑着额头,晕眩感一阵阵袭上来。   原来,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可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佩晴姐,对不起,天翼哥也是不得已,他没有办法,也不能去向别人解释。如果一解释,我的身份,就真的要曝光了。”   她头疼得厉害,以至于允儿的声音听在耳里,竟像是天边传来,遥远而模糊。   “我就要走了,佩晴姐,以后,天翼哥就要麻烦你照顾了。”允儿看着她苍白的脸,双眼含泪。   佩晴抬起头来,神情恍惚的看着她。像是没有听清楚。允儿微微一笑,又说:   “我要去英国念书了。”   “英国?”她喃喃的低语。   不是说不能回英国吗?不是从那里离开的吗?她为什么要回去?   允儿看出她眼里的疑惑不解,于是嘴角扬起一缕悠远的笑意。   “那里有等待我的人,我必须回去。”幽蓝的眸子里,盛满了无限惆怅与思念。   “你——”佩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兜兜转转,竟是误会。原来,她已心有所系。   心里久久压着的大石,悄然不见,她看着对面的女子,无声叹息。却又有几分无力。已经到了这样的境地,不知她与他,是否还有机会。   静雅悄悄溜进来,坐到佩晴身边去   “知道真相了?”   她侧过头去,看了静雅一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低低一叹,又低下头去,默不作声的看着空空的腕间。暗自愣神。   “喂,你还不快去?”静雅有手肘拐了她一记,沉着脸说道。   “去哪里?”虽然心里已跟明镜似的,她还是忍不住要装傻。   “你还装傻?他在暗夜蔷薇里醉得不行,艾德华因为上次的事还没肯眼他开口说话,根本不管他的死活,他现在人都醉瘫了,你要再不去,估计艾德华就真要把他丢出去了。”静雅话音未落,身边的人已经飘然远去。   允儿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去。   “静雅姐,谢谢你。”   静雅怜爱的抚着她的发,望进那两汪清泉般的蓝色眼眸里。   “谢什么?傻丫头。”她勉强笑了一笑,又说:   “去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已,不要让霍金家的人找到你,知道吗?”   允儿满眼的泪,扑扑直掉,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哽咽道:   “嗯,我会的,我会的。”   天翼又一次喝得烂醉如泥。这一回,佩弘跟靖东都铁了心不去暗夜蔷薇。开玩笑,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何况,允儿都已经出面了,佩晴再怎么无情,也不至于丢下他不管吧?   先前还以为天翼告诉过佩晴允儿的身份,没想到天翼却以为他们对她说过。结果,到头来,居然是一个大乌龙。   天底下着实没有这么好笑的事了,几个人凑在一堆,猜测着佩晴见到天翼时,会是怎样有趣的情形。   佩晴出了陶然居,打了车就往暗夜蔷薇跑。因为并不是晚上,所以不算很热闹,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散坐在PUB的各处,喝着酒,台上一名年轻的歌手,在台上合了眼,一遍遍的低低吟唱:   “Wherehavealltheflowersgone?longtimeago……”   她听着那样惆怅的句子,心亦酸楚不止。似水流年,花落何方……夜是一朵开到盛极的玫瑰,盛极了总有些些的颓势:   “Whenwilltheyeverlearn?Whenwillthe   yeverlearn?”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一遍遍的问着,一遍遍的问着,那样惆怅,那样迷茫……又有谁会知道呢? 番外大结局 她转过漫天流星通道,终于在角落里的沙发上找到他,他已经睡着了,醉得两颊通红,还未走近,便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他身上的衬衣一角已经跑出西装裤外,皱巴巴的,比咸菜干好不了多少。   领带也是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领口已经解开了三颗,露出结实而性感的胸膛来。平日里那样要面子,那样爱整洁的人,竟也会,竟也会如此——。   她心里一酸,几乎就要掉下泪来。坐在他旁边,静静看着他,他睡得很熟,很香。眼下浓浓的黑影,让她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难怪能睡得这样沉。连有人替他脱鞋盖衣都没有醒。   艾德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依旧一身黑色衬衣长裤,深邃而迷人的五官,到哪里都是众人焦点。他酷酷的将双手插进裤袋里,一口字正腔圆的中国话,说得比华裔还溜。   “你快把他弄走!”理所当然的下命令,惹来佩晴莫名其妙的一记瞪视。   “为什么是我?”   艾德华斜斜睨了她一眼,撇嘴道:   “他是你男人,你不带他走谁带他走?”   佩晴一怔,一张小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很是难为情的跟他干瞪眼,无奈道:   “他醉成这样,我怎么弄得动他?要不,让他在这里睡一晚?”听说他跟哥哥在这里都有休息室,要住一晚,不成问题吧?   “不行!”艾德华想也不想的反驳,只差没英眉倒竖,拿着枪抵着她脑袋了。   不等她再说,他已招手唤来了侍应生。果断而坚决的说:   “找辆出租车送他们回去,如果罗小姐需要帮忙,就帮她把这家伙扛上楼。”多么干脆利落的话呀,让她找不到机会反驳。   哎,自怨自艾的一叹,曾几何时,那样洒脱自在,什么都爱理不理的自已,也会被人左右?这个现象,实在是不好。这么下去,只怕也要一直不好下去了。   艾德华是一刻也不愿让他多呆,仿佛那醉酒的天翼,就是一个大瘟神,一个他早就想送走的大瘟神。   谁知,她跟侍应生一搬动他,他就醒了,看见她在,半躺在沙发上,突然嘿嘿笑起来。   “小晴儿,你回来啦?多好,又梦见你!”喝醉了酒的他,说起话来有点大舌头,并不很清晰,却分明可爱。   听他这样说,她鼻子一酸,那热气直往眼睛里涌,小晴儿。最最亲密的时候,他曾这样唤过她,如今,再次听到,竟已是隔了这么多日夜,隔了那么多辛酸别离,惆怅无奈。   谁知,他突然又爬起来,倒像是清醒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抬眼巴巴的望着她,嘴里模糊不清的咕哝:   “居然没走,真奇怪。不过,既然你不走了,我们去阳明山上看夜景,好吗?”   她呆呆的,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不是喝醉了吗?为什么会——?   艾德华挑起一边的眉毛,撇唇说道:   “还看夜景?你不让人看你笑话就不错啦!”   他终于肯跟天翼说话,天翼却死死瞪着他,气呼呼的说:   “不就喝你一瓶酒吗?有什么了不起?早说要赔你,自已不要的!还要来笑我,真讨厌!”   纵然佩晴再心酸惆怅,听到这句话,也不禁轻笑出声。从来不曾想到,他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可竟让她觉得这个时候的天翼,才是最最可爱。   折腾了好半天,他终于点头让她扶着他出来,打车送他回家,可他却偏偏不听,执拗的非要上山去。佩晴被他缠得没有办法,只得请司机更改路线。下一个路口,将汽车掉转了方向,车子一路开出双溪外,一直开上了阳明山。   在车里,他像是很害怕,却又惶惶然不知道在怕些什么。只得一直紧紧捉住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放开,即便是她想要抬手捋发,也只得伸出另一只手去。并不方便,他自发接替了她的工作,万般岭爱的将她颊畔散落的发丝,一缕一缕撩到耳后,露出光洁精巧的耳。   沉默的时间,总让人觉得压抑,连司机都感觉到不对劲。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望上一望。   山道上的车并不多,两排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窗外,仿佛一颗颗灿烂的流星划过,没有消逝,却已经远离。许久才看到对面两道灯柱,又长又直,是对面驶来汽车的大灯,不过流光一转,瞬间已经交错,迅速被甩到了后头。   拐一个弯,再拐一个弯,顺着山路,一直往上驶去。到了山顶,计程车终于熄火停下来。   她付了计程车费,推开门下车,又转身来扶他。司机略显疑惑的看着他们,那目光,倒像有点在担心她。她回以一笑,说:   “谢谢。”   “不客气,小姐,自已多当心点!”司机大哥在车窗里对她说了一句。让佩晴有点想要发笑。   看着计程车渐渐远去,那红红的尾灯,像一双泣血的眼,一点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夜凉如水,路旁草丛里有唧唧的虫声,风像是无数细微的手,浩浩的穿过衣襟直扑入怀。山下的城市是一片炫丽的灯海,像是打翻了万斛明珠,累累垂垂,堆砌出晶莹剔透的红尘深处。   她不声不响,扶着半醉的天翼,走到路阶上坐下来,双肘支在膝盖上,仿佛小孩子郑重其事的在想心事。他也在她身边坐下,隔得并不近,可是也不远,像小孩子排排坐过家家。规规矩矩,谁也不许犯规。   过了这么久,他酒已醒了一半,脸色也好了很多。见她不说话,他却也不敢吭声。两个人坐着静静看月亮,远远的,小小的,明亮的一团黄色,暖而软的光,如同柔和的床灯,漫天洒下,柔美得教人不忍呼吸。   “佩晴。”   他终于鼓起勇气唤她的名字,她极快的转过脸来,连她自己都疑惑,其实自己是在等着的吧,一直在等着的吧,等着这一声。他没有问,然而她自己说出来:   “真可笑,原来我们都高估了自已的智商。”   他眼里有着疑惑,忐忑,焦燥,恐惧。每一种情绪,都是她以往不曾在他身上看到过的。那样空空荡荡而毫无光彩的眼神,让她愈发难过。   “我们都错了。”   她这样一句话,让他的心直直下沉,像已然坠入无底深渊,任他怎样挣扎,怎样努力,亦不过枉然。   心里某一处隐隐的疼,起先像针扎,接着,像极薄的刀片划过,再下来,便是一抽一抽的绞痛,直到最后,便已痛得他再也忍受不住的弯下腰去,用手撑着额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这样,一句话便否定了两人那段爱情,那他呢?他又该如何?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不敢看她的脸。话说出口,声音极轻,却有隐约有着一点淡淡的悲哀:   “错了,还有机会改吗?”仍旧报着一丝期望,不到最后,他真的不愿轻言放弃。   本就狼狈,衣着零乱,那领上松松的领带更显歪斜,细碎的小方格子图案,微微扭成无数菱形,松散的温莎结,衬出他俊逸的一张脸。   他侧影俊美,像一尊雕像,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初秋夏末,山上温度很低,可在这么凉的夜里,他反倒在出汗,倒给他的人添了些真实的感觉。他的眼晴深遂幽亮,狭而长的单眼皮,似世上最深的海沟,教人跌进去再也出不来。   她看着他,目光里流露出的温柔如水。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手,他轻轻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开。体温微凉,却让她感到安心。   “有。”她温温柔柔一个字,让他身子猛的一震,倏的回过头来。对上她在夜间仍旧明亮美丽的眸。   心头已经木然的绞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替而代之的狂喜,漫天漫地的扑过来。让他心头那股难以克制的欲*望,在顷刻间爆发出来。   他看着她的小脸,突然俯过身来,她有些紧张,但并没有躲开,只是微微闭上眼睛。轻而柔的吻,像是蝴蝶的触须,先是生涩的,迟疑的,试探的,像幽蓝的引信火花,噼噼叭叭燃着,燃上去,一路点着无数黑的药、红的炮,轰轰烈烈炸响开来。   她的脑子里也仿佛在炸开,许多许多的光和热迫不及待的闯进来,塞满她的整个人,他的唇霸道的在她唇上肆虐,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他终于放开她,两个人都深深吸着气,她将头埋在他胸前,他呼吸还是急促紊乱的,隔着他薄薄的衬衣,还是能听到他的心跳,怦怦怦,怦怦怦,又快又急,像是随时会跳出胸腔来。他说:   “佩晴,你,你——”他竟然在胆怯!他十分恼怒自已的这个发现,因为他竟然不敢问她,是否愿意跟他再次相恋。   他转过脸去,并不看她,可是胸膛在剧烈的起伏,仿佛硬生生在压抑什么。   佩晴知道他的不安,抬起头,在他唇角轻轻一吻,腻而柔的嗓音,抚平了他心中的焦灼。   “允儿告诉我了,原来,她是你的妹妹。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他低下头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像被吓傻了。她性子刚烈,等闲不肯认错的角色,现下却主动承认错误,倒让他真的惊诧万分。原来,她以为允儿真的是他女友。原来,她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不一会儿,他终于露出微笑来。紧紧抱着她的身子,低低细语。   “没有关系,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微微扬起唇角,仰头望向那天上一轮明月,轻轻叹息。爱之所以珍贵,便是因为这样——来之不易。   黑的丝绒的夜,温柔的向她包围过来,一切都迷蒙得恍如梦境。太多太多的美好和甜蜜,将她的心房填得满满的。   怀里的她,身上依旧带着她特有的香气。像波斯菊的香味,奔放爽朗,又美,又惹人喜爱。   他想起带她去乡下花田里玩,大片大片的波斯菊,浓烈而鲜艳。她站在花丛中,那满脸的笑,灿烂得让阳光都为之失色。那样的美,他信,今生定能再看到。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