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毒爱小蜜/作者:淼渺』 『状态:更新:VIP卷 蓝珈和梁凯利』 『内容简介: 夏小北流年不利,应聘秘书不成,还在停车场被人莫名其妙的和谐了… 四年后,身为寰宇首席秘书的她,一手牵着伶俐可爱的小男孩,一手为总裁大人张罗与温家千金的婚礼。 寰宇公司,人人都传这男孩是夏小北和总裁的私生子,不然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怎么看怎么和总裁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一个关于爱与错过的故事:“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星,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 雷允泽:他以为那天只是一场梦。一低头,就瞥见车垫上的女式衬衫纽扣。那是他在激情之下扯落的,她一定是没法走出去,才拿走了他的外套。 车厢里还弥留着淡淡的香味, 是她的味道。在他醒来之前,她就消失了。就像是灰姑娘12点的魔法,在午夜的钟声敲响之前,仓皇的离去。 四年来,这个24小时秘书默默无闻的身边忙碌着,他以为她是可有可无、又或是心怀不轨的, 直到她巧笑嫣然,携着他弟弟的手盛装出现在他面前,他才明白自己心里竟然是嫉妒的。 叶绍谦:风流多情是叶三。偏偏遇上她这个毒舌小冤家。 “小北,”他第一次这样亲昵的叫她的名字,他有那么多的女朋友,每个都有一个昵称,可他从来没这么亲密的叫过她。他知道自己他妈的没救了,就是丢人他也要问出来,要死他也得死得瞑目不是? “小北,”他按捺不住,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让我照顾你好不好……啊?” 简介无能中,正文精彩多多。新坑,请多支持。』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版阅读,下载和分享更多电子书请访问:http://www.txt,手机访问:http://m.txt99.cc,E-mail:support@txt99.cc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一、寰宇面试 接到寰宇的面试通知,夏小北非常意外。因为她都不太记得自己曾向这家公司投过简历。当时一股脑儿群发了几十封邮件,已经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了。之前也在网上发了几份简历,差不多全石沉大海。而寰宇是地产业内的知名公司,她每天上下地铁都必经的寰宇广场,就是他们家盖的。在人潮拥挤的市中心开辟出这么一块宽阔的空地,想想都觉得奢侈。而寰宇大楼就位于这块空地的中心。 能在那种摩天大楼里做个小白领,估计每天进出高跟鞋都能踩得响亮点。 当然她也就宵想下,并没抱多大希望。对方是知名公司,招聘的又是企划部经理秘书,没有点硕、博学位,海归资历的都不靠谱,不知为何肯给她面试机会,但八成又是希望而去,失望而返。 按着约好的时间前去,位于黄金地段的寰宇大楼,外观已然大气辉煌,大堂更是美伦美奂,出入的男女尽皆衣冠楚楚,搭电梯上楼,更觉得视野开阔,令人油然而生一种沉静之感,站在这样高的地方,仿佛可以气吞山河。 接待室的设计也非常一丝不苟,装潢简洁流畅,落地玻璃幕对着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心,放眼望去,皆是繁华的尖顶,真正的现代建筑颠峰。 只一眼她就喜欢上这个地方,仿佛站在繁华的顶端俯瞰众生。 接待室里已经等了好些人,刚才经过走廊也看到一些,清一色的全是美女。她吁气:这是选秘书还是选美啊。 后来她听到旁边的金发美女八卦:“想不到有七百多人来应聘。” “听说雷二少亲自把关啊,就算聘不上能见一眼也好的啊。” “我看你就想跟人抛个媚眼吧。” “难道你不是吗?你不要跟我说你喷这个5号花香是凑巧哦,还不是周刊上说了雷先生最喜欢这个味道……” 夏小北愣愣的听着两人唇枪舌剑,冷不防插一句:“什么周刊啊?” 女人正吵得火热,看也没看她,就丢给她一本杂志。夏小北抱着做足功课的心理,翻开一看:8周刊……>o< 原来雷二少本名叫雷允泽,周刊上戏称他为“雷三多”。因为他身家多,车子多,女朋友多。后两多都来自于前一多,人一有钱,就有了绝对的吸引力,雷允泽的条件摆在那里,无怪乎有不少女孩子做着灰姑娘梦,想飞上雷家这个枝头变凤凰。 一旁的HR笑叹着摇头。这些个应聘的花蝴蝶们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雷允泽在公司还有个绰号叫“雷三高”,是说他智商高、要求高、火气高。要求高不仅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对员工也是如此,几乎达到挑剔的地步,一个不合心意就是雷霆大怒,殃及无数“池鱼”,整个寰宇上上下下的员工,每天像看天气预报一样揣测着雷总的脸色。也只有寰宇的高薪才对得起这种心惊肉跳的日子。 结果最后这些应聘者们全都失望了,因为雷允泽并没有出现在面试现场。夏小北也很郁闷,因为HR问过她数个常见问题,最后仍旧问她:“夏小姐,这个岗位需要对地产业非常老道的经验,不知夏小姐对这个行业有什么见解呢?” 她当时就堵在那没话说了。支支吾吾半天扯不出个所以然。 看HR的表情就知道没戏,不过那个HR还是很客气的对她说:“谢谢夏小姐前来面试,请等待我们的电话通知。” 这一等八成又没了下文。 所幸本来就没报太大希望,比起那些垂头丧气的花蝴蝶们,她到算能放得开的。边走边想,电梯正好停在面前,她抱着简历就进去了,却没在意为何旁边的电梯都等了许多人,唯独这一部空落落的就她一个人。 腾出一只手按了一层,她靠在冰凉的电梯内壁上叹息。这里太堂皇,连电梯里都是金闪闪的,她生就不是富贵的命,太好的东西从来是想都不敢想。 电梯“叮”的一声停了,却不是一层。有个男人走进来,白色的宽松棉T,米色休闲裤子,整个人简直是玉树临风,好像刚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夏小北愣了愣,稍微往电梯拐角靠了靠。这人的穿着打扮,倒像刚从高尔夫球场回来,哪有一点大公司的作派? 他本来把夏小北视若无睹的走进来,顺手去按B1层,当发现1层也亮着的时候,微微“咦”了一声,然后才回头打量夏小北。 他的眼睛很黑,是深邃的双眼皮,剑眉飞扬英气,下巴的线条瘦削硬朗,当他抿着唇凝神打量人的时候,侧脸俊美得不可思议。 夏小北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一点头。谁知那人竟“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是二哥的新女朋友?” 她一愣。她还是单身啊……他口中说的二哥又是谁?认错人了吧。 她想解释什么,恰好电梯已经停下,她礼貌说了声“借过”,就轻巧的从男人身边绕了出去。 结果男人还是笑,竟然跟着她一起下了电梯?明明他按的是B1层啊。 后来她左右一看,就傻眼了。怎么是停车场?她记得自己按了1层,难道1层没有停? 液晶屏上跳的数字的确是B1层……她后知后觉的抬头朝电梯上看了眼,烫金铭牌上写着“总裁专用”……她囧了。 男人仿佛好心的告诉她:“总裁专用电梯是不停一楼的。” 他知道……他一上电梯就知道了,所以他看到她按一层才“咦”了一声,可是他竟然憋着不说,到现在才说…… 夏小北顿时有点悲愤的感觉,眼里带着两簇火打量他。 他还是笑嘻嘻的看她,又问了遍:“你是二哥的新女朋友么?”见她不理会他,还自作揣测:“二哥最近怎么转性了,喜欢你这种学生气的。他就叫你一个人走吗,怎么不叫林秘书送你?” 这人绝对是神经有问题,要不就是闲的发慌。 她憋了口气,踏开步子绕过他往前走。 谁知他竟然追上来了!他板起脸说:“你怀疑我是坏人?” 他是什么人关她什么事?夏小北沉着气回答他:“不是。我不是你说的那谁的女朋友。” 他似乎很意外,看了她一眼,才说:“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家都巴不得够上他,就你不肯认。”从总裁专用电梯走出来的女人,除了雷家人之外,不就是雷二的女朋友了? 夏小北火了。她阐述事实也有错了? “对不起,先生,我想你搞错了。我只是来应聘企划经理秘书。” 男人扬了扬眉:“企划经理秘书?还说不是二哥女朋友……”他兀自笑得开心,瞥见夏小北是真不乐意了,才赶忙收敛笑容,半真半假的说:“不过也好。既然不是他女朋友,那么做我的女朋友吧。” 夏小北有点反应不过来,黝黑的大眼睛里满是错愕,男人却自顾自说下去:“你看,我长得不错吧,起码不比二哥差,对不对?论到钱,别看他比我忙,可我也不见得比他穷啊。再说他成天飞来飞去一个空中飞人,哪能有空照顾到你,闲了还不忘装酷,跟他一块准闷死你……” 这下夏小北真明白了,这真是个闲得无聊的公子哥,于是她说:“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要走,他却突然伸手拦她,她岂能料到他这样大胆,直直的撞在他胳膊上,手里简历散了一地。 他本来也以为她不过和其他女人一样摆架子,装清高,假意要走,谁知是真的生气了,还傻愣愣的撞着他……他有练过一两下子,这一下可不轻,忙带着歉意蹲下身帮她捡东西。 “没撞到哪吧?”见她气闷的不理她,于是就着手里的纸片扫了眼,读出声来:“夏…小北……这名字真不错,好听。” 夏小北白了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简历,站起来就要走。 他跟在后面喊:“喂,别生气啦,我叫叶绍谦,绍兴的绍,谦虚的谦……喂……你去哪里啊,要不要我送你啊……” 他这次真的没追上来,只在背后喊了两声,就没了声音。大约对她这样不知趣的女人,也没多少耐心。 事后夏小北十分后悔。如果那天她让叶绍谦送她回去,也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她在停车场里迷了路,偌大的通道,她不知道哪一条才能通往地上。A区、B区、C区、D区……她几乎走了个遍。 她停下来稍微休息,在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前面,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似乎生了病,又像是喝醉酒,脸颊酡红,伏在车前盖上。 她好奇的走过去,问:“先生,你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她离他还有一两米的距离的时候,男人忽然仰起脸来,拉过她,嘴唇就凑了上来…… 新坑打滚求收藏、求推荐、求包养! 正文 二、被和谐了! 她离他还有一两米的距离的时候,男人忽然仰起脸来,拉过她,嘴唇就凑了上来。 火热的气息,滚烫的唇舌,在她惊呼之间,他的舌已经溜入她口中。 “唔……”夏小北脑袋里轰一声,什么也思考不了了。等男人的手袭上她的领口,她才一下子惊醒过来,挣开双手去捶打他。 他的吻很深,带着些微酒气,大约是喝高了。她一张口,他就探得更深,牙齿粗鲁的咬她的唇瓣。 她柔弱的双手无力的推拒着他坚硬的胸膛,他终于耐不住性子,大掌一伸,拉开了车门,把她丢进后座。 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双腿被他压住。她又是咬又是抓,男人的身材太高大,她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车内暗暗的光线下,唯能看清他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的双眼皮很深,目光深遂如星光下的大海。大手本来在解她的扣子,后来实在不耐烦,一用力,衬衫上一排扣子都绷了下来,凌乱的滚落到车内。他的手很冷,仿佛一条寒冷的冰线,顺着指尖一直冻到人的心脏去,冻得人心里隐隐发寒。 她哭着呜咽着,从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种事。一瞬间绝望漫顶,她想也许这是场噩梦,梦醒了,就什么都好了。可是那样痛,痛得她不得不叫出声来,每一下,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她像是陷进了冰窖,身体冷绷绷的一动不动,连哭也哭不出声音了,任由身上的男人发泄着欲/望。其实他长得不差,应该说很帅,这样的男人要是在夜店,出场费都很高的。 她就当免费嫖了他吧。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是悲伤还是不可避免的一波一波袭来,把她彻底的拍打在礁岸上。 她还是第一次,大学时候朦胧的听室友们聊过这方面的感受,那时候含羞带涩的女孩子们娇赧的语气,仿佛这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情。可是天晓得,根本谈不上什么快感,痛都痛得她冷汗直冒。男人像是被欲/望支配的野兽,没什么技巧,更是一个劲的没完没了。进入的时候,他的腕表不小心挂到她的头发,她忍不住“啊”了一声,他倒还能停下来,把腕表摘下来。 所以她也就特意多看了眼那只表。竟然是百达翡丽的手制腕表,没有金晃晃的镶钻,也没有繁复的表面,低调又经典,造型独特而大方,但是一年只制造一只,售价在三千万左右,谁要获得这只手表,起码要耐心等待8至10年时间。 那一瞬间她就绝望了。这表恐怕世上就这一只,这样的男人,也只有一个。可她不用想就知道,表的主人是她惹不起的。她只能含泪吞下这些痛。 * 雷允泽醒过来,眼皮还有些怔忪。 他面朝下趴在小牛皮的座椅上,头那侧的车门开了条缝,车厢里冷冰冰的只有他。 他坐起来,理了理松散的衬衫领子。他的西装外套不见了,一低头,就瞥见车垫上散落的女式衬衫纽扣。那是他在激/情之下扯落的,她一定是没法走出去,才拿走了他的外套。 车厢里还弥留着淡淡的香味,是她的味道。她的吻很甜,反应很生涩,一直在躲避他。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几乎是一言不发,可是进入的时候,他明显的看到她苍白的小脸沁出了冷汗,紧咬着的双唇终于忍不住溢出痛苦的呜咽。除此之外,就只有他的腕表挂到她的头发时,她“啊”了一声,大约是很疼,于是他把腕表摘下来,继续吻她。她没什么反应,身子一直很僵,反应也很生涩,非常出乎他的意料,因为她还是第一次。在他醒来之前,她就消失了。就像是灰姑娘12点的魔法,在午夜的钟声敲响之后,就仓惶的离去。 他捶了捶太阳穴,使劲挣了下眼皮。她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薛佳佳这次是真的惹怒了他! 敢在他的酒里下药?简直是自寻死路。 * 夏小北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不敢出门见人。 她都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从寰宇大楼里走出去的。她的衬衫扣子全被扯掉了,合都合不拢,只能拿了他的西装外套裹在身上。 她一直哭,眼睛通红的,脚下还踩着为了面试而穿的高跟鞋。那样细的跟,也可以被她走得飞快。她不知道有多少人停下来好奇得看她,她只想赶快回家,把路人的视线隔开,把刺眼的光线隔开,把痛苦的记忆都隔开…… 她房间的窗帘一直是拉上的,薄薄的一层光透进来,反射在地板上,朦胧的一层光。她就坐在那束光圈外面,眼眸低垂,像个雕塑,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饿了就起来泡面,偶尔还打开电视看看。四环的新楼倒了,中山路交通意外,著名影星薛佳佳跳楼自杀……婚丧嫁娶,生老病死,这个城市还是一样,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遭遇而发生变化。 可是她不敢出门,不敢拉开窗帘,那天在停车场明明应该没有人看到,可她就是觉得所有人都知道,别人看着她,她就会觉得心虚。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她意外的接到了一通电话。寰宇通知她去二面。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的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但是日子总还要过,想起那天七百多美挤破头皮的壮观场面,她能从中脱颖而出,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不就是薄薄的一层膜。她带着淡淡的嘲弄,起身,打开电脑。 这下她态度认真,做足了功课,结果人力资源部经理相当满意,后面的三面也顺利过关。 接到最后的OFFER,她非常高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就成了赫赫有名的雷二少的助理秘书。 可是,她似乎高兴得太早。 第二天去上班,她非常慎重的穿了套保守的黑色职业装。踩着足足七厘米的高跟鞋,她停在总经理办公室前,深吸了口气,才提起手敲门。 红木的门板后面,传来清冽磁厚的声音:“进来。” 推开沉重的木门,夏小北习惯性的探头往里看。 总经理办公室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大些,明亮大气,气质凝重而简约,雷允泽远远的在办公室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看卷宗。光线通过他身后的落地窗透过来,烘托般照在他年轻的身躯上,他手上的腕表被光线一折,明晃晃的耀眼。夏小北不由自主的被震慑住。 办公室里空前的寂静,仿佛能听到心跳嘭嘭的声音。雷允泽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惶恐不安,从卷宗里抬起头来,眯着眸子朝她淡淡一瞥。 在刹那间她脸唰一下子就白了。她赶忙低下头,很小声的叫了一声:“总经理。” “你就是新来的秘书?夏小姐是吧。”他的声音很冷,仿佛能将人冻伤。 夏小北心跳得很急很快,有点拿不太准,仿佛下楼时一脚踏空了,只觉得发怔。 近看雷允泽,才发现他和周刊上拍的不大一样。他眉目清俊,表情严肃,气质沉稳而内敛,却不失锋芒,他有一双很黑的眼睛,痕迹很深的双眼皮,目光深遂如星光下的大海。 这样近距离的看到他,她只觉得一颗心沉下去,沉到万丈深渊。 雷允泽并未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的交代了一些事情,都是繁冗的日常事务,还附带了一些他的喜好和忌讳。很多,很杂,她记不太清,唯记得那一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好像用眼光就能剥落她的衣裳,露出赤/果的毫无遮掩的她。 她觉得心很慌,腿脚一直在哆嗦,恨不得夺门而出。好不容易听完了雷允泽的吩咐,她走出去带上门,立刻就站不稳,软软的靠在了墙壁上。 人真是抱不得一点侥幸。 原来,这都是命! 正文 三、叶绍谦 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夏小北就领教了国际大公司的作派。整间大厦上上下下都好像在打仗一样,电话不停的响。而雷允泽这人的脾性又格外刁钻,比如交给他签字的文件一定要夹好笔打开在签字的那一页,咖啡必须是蓝山,在刚泡好的10分钟内递到他面前,多那么一分钟他那刁钻的舌头都能品出不同来。整个秘书室大大小小六个秘书就围着他一个祖宗转。 因为是新人,还要额外熟悉项目资料,公司最近在做莲花路上的楼盘,各种企划案都得她整理了交给雷允泽过目,于是忙得天昏地暗。 好容易熬到手头的事情做完,早就过了下班时间,正是整个城市的交通高峰,黄昏时分车流滚滚,却永远拦不到一部出租车,而她则实在没力气去挤这个时段的地铁,只好一步捱一步的往前走。 与此同时,车行道上的叶绍谦开着辆特拉风的迈巴赫,夹在车流中缓慢行驶,正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脸上墨镜张望人行道上的美女,蓦然见着魂不守舍的夏小北,连忙按下车窗叫她:“喂!” 夏小北低着头走路,根本就没留意,后来他叫她的名字“夏小北”,她才朝这边看了一眼,只见他把车门推开一半,笑嘻嘻冲她招手:“快上来!” 她看了看四周,他笑得更灿烂了:“不认识我了?停车场那个……”他一说停车场,夏小北本能的僵直了身子,却见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是我啊,叶绍谦,绍兴的绍,谦虚的谦。” 他这么说,夏小北才想起来,是那天在停车场说要载她的人。 “快上车啊!不然交警看到了!”他一径催她,“快点快点!我送你回家!” 她说:“不用了,地铁站就在前面。” “上次都没送成,这次还不让我送?”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还在犹豫不决,他又拼命催:“快点快点,前面有交警!快!” 她被催得七晕八素,只好迅速地拉开车门上了车。刚关好车门就真的看到交警从前面走过去,他甚是满意她的动作敏捷,夸她:“真不错,差一点就要被开罚单了。” 见她低眉敛目的并不搭话,于是又闲闲的问:“想什么呢,从刚才就见你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夏小北小声的说,低了低头。早晨初见到雷允泽时的震惊还没有散去,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好在一整天都很忙,并没有多余的时间供她胡思乱想。而雷允泽表现出来的冷漠,也似乎并不曾记得她。 叶绍谦撇了撇嘴,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覆盖在水蒙蒙的大眼睛上,一双眸子始终低垂着,好像在心事重重的样子。上一次见她,还是气势汹汹的小丫头,因为觉得有趣,又听说她应聘助理秘书,特地到人事部要了她的简历,还交待了几句。没想到才隔了几天,她整个人就好像被抽空了一般,奄奄的全没了生气。 他惋惜的摇摇头,问她:“打算去哪吃饭?” “嗯?”夏小北诧异的抬起头。 “你喜欢中餐还是西餐?不介意远一点吧,吃完我送你回去。”叶绍谦自顾自的说下去。 夏小北忙不迭拒绝:“不用了,我还是回家去……” “哦?”他挑挑眉,“那去你家做饭?” “你……”她终于无话可说,见识到人的脸皮之厚可以达到的极致地步。 可叶绍谦却毫无所觉,自说自话道:“我好久没吃过家常菜了,不知道你手艺怎么样?真不赖,当回免费司机还能混到饭吃……” 话说到这份上,难不成真让他当免费司机?好吧,自己就做顿饭给他当车费了。只希望他们之间就此两清,以后不要再让她遇到这种无赖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夏小北道行实在是浅,而且被他一缠,就缠了四年。 正文 四、我给你找套房子吧 叶绍谦边开车边问:“你要不要先去买菜啊?” 夏小北白了他一眼,要求还真高。反正最近也打算买点存粮,恰巧车子经过一家超市,她赶忙喊停。叶绍谦径直将车开过去,大咧咧就停在禁停标志旁。 夏小北没想到他也会下车陪她一起买。她怎么也没法将衣冠楚楚一脸风流的叶绍谦和现在站在生鲜区挑螃蟹的男人联系起来。 看他像模像样的敲敲这个,又提提那个,他手里的大闸蟹张牙舞爪十分不满。夏小北忍不住嗤笑:“连大闸蟹都看你不顺眼了。” 叶绍谦无辜的扭过脸来:“我很低调的好不好?” 在下班高峰期车流阻塞的情况下,大咧咧把一辆迈巴赫停在禁停区,还叫低调?说严重点就是对全上海交警界的藐视! 正想着,那被叶绍谦提溜着后爪的大闸蟹忽然一个翻身,钳子喀嚓锁住了他的手指,“册那”,他痛呼一声,一把将那只蟹甩进了兜里:“敢咬我?今晚就把你吃了!” 夏小北捂着嘴偷笑:“……先声明,我不会做蟹。” 他蹙眉:“那你会做什么?” 她眼睛也不眨的告诉他:“蛋炒饭。” 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他真想揍人了。 最后她买了许多方便面、方便粉丝、火腿罐头、面包之类的,他帮她提着,整整两大袋子,不由皱眉:“你成天就吃这个啊?” “要上班,有时候来不及做饭。”她有点支支吾吾的解释。 “我看是你不会做饭吧。”两人边说边出了超市,他正要开车门,忽然绕到前面,从车头上取下一张纸片,看了看懊恼万分:“啊……再扣驾照就要没了,又得去找梁凯利那家伙了。” 她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么个公子哥要是没了车,泡妞可得大打折扣。 虽然她觉得像叶绍谦这种目无交通法规的人就该好好惩罚一下,不过出于客套,还是安慰他说:“你朋友不是能帮你搞定吗?不用太担心了。” 叶绍谦一屁股坐上驾驶位,唉声叹气的:“你不知道,那家伙就是个敲竹杠大王。他自己那辆兰博LP670早就开腻了,一直巴巴的想着我的ZEPPELIN呢,我这要去求他,非得把车子也搭进去。” 见夏小北还是一脸茫然,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跟她解释:“这话说来又长了,上个月车展嘛,他就比我出手慢了这么一点,”他还特意用拇指食指比划着,“真就这么一点点,哈哈,我用美人计把他调开了,然后这唯一一辆就被我抢着了。事后他知道被我涮了,一直怀恨在心,还偷偷跑到老头面前参我一本,想逼我换车,哈哈,没门!” 他那得意的样子就像个抢着玩具的小孩子,夏小北也好奇了:“你们从小就认识吗?” “当年一个大院打架打出来的。不瞒你说,当年除了我二哥,我在咱们那片军区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不过我二哥那是出阴招,不然他也未必打得过我。嗨,现在日子安逸了,也少有机会练练拳脚了。”他那样子倒有几分遗憾。 夏小北忍不住问他:“那你是做什么的?” “二世祖。”他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什么叫二世祖你知道吗?就是光花钱不挣钱那种,除了吃喝玩乐,啥事也不用干。坑蒙拐骗倒是绝活,不然哪有这么多妹妹痴心不悔。” 夏小北终于忍不住“噗”地笑了。 叶绍谦夸她:“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啊,你就应该多笑笑。” 自从那天在寰宇停车场意外失,身以后,她倒是真的许久没笑过了。今日见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更是想哭的心都有,以后的相处的日子还多着是,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想到这,她有点怅然地又笑了笑。 到了家楼下,她刚推开门,他已经下车了,抢先拿过她的两个大袋子:“我来拿吧。” 他这样子看起来真像居家好男人,不知道的人恐怕都被他的外表骗了。可夏小北最清楚,他是谁?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叶绍谦,吃人都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哪个女人要被他盯上了,那下场真是惨兮兮。 光从他在停车场第一次见她就让她做他女朋友这点看,就知道他手段非凡。她夏小北可一直当心着呢,就怕一不小心中了他的迷*魂*药,爱上这个杀千刀的男人,那真是自寻死路。 她侧身在前面引路。搭电梯上了楼,穿过走廊到了门前,边开门边想,吃过今天这顿饭,以后绝不能跟他再有任何干系。 他却大摇大摆跟自己家似的,随手捞了双拖鞋换上,走进沙发坐下。 她先给他到了杯茶,然后把那两大袋东西放到冰箱去。他捧着茶杯跑到厨房里来,问她:“你这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 “租的。” “连冷气都没有你不热吗?”他一脑门子的汗,拎着领子反复扇着。 “这附近房子不好找,只能凑合住了。刚搬进来,电器也还没齐备。”她有点歉疚,手忙脚乱的找出一只小风扇,对着他一个人吹。 风扇扇叶“呼呼”地转着,突然听到他说:“我给你找套房子吧。”又转了腔调,“你公司不就做房地产的,难道还没有好房子?实在不行我还有个朋友是做地产中介的,他手头一定有适合的,租金还可以比市面便宜一点。” 瞧,这才第一回上来就要给她找房子了。无功不受禄,她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于是委婉拒绝道:“不用了,我住这里挺好的,离地铁站又近。” 他又问:“那你天天都挤地铁上班啊?” “上海几十万工薪阶级不都是挤地铁上班么?”看吧看吧,像他这种公子哥,哪能懂民间疾苦。 叶绍谦不再说话了,手一挥:“我饿了,做饭去。” 她就屁颠屁颠滚厨房了。半晌拎着装螃蟹的兜笼:“这玩意儿怎么弄啊?我真不会做呀。” 叶绍谦不屑的说:“扔水里煮煮不就成了。” 话音刚落,厨房里“啊”一声迸出女高音,叶绍谦摇摇头,起身脱下西装外套,捋起了袖子。 最后还是叶绍谦大展身手,虽然他水平也不怎么样。两个人挤在厨房里乱作一团,他洗蟹,她做番茄炒蛋。 夏小北坚持番茄和蛋是一齐下锅的,叶绍谦说番茄要先炒一下。最后油锅烧热了,一看见叶绍谦把番茄倒进去,她眼疾手快就把蛋也倒了进去……刚烧开的油锅很热,蛋液被炸得飞溅到她手上,烫得她大叫了一声,叶绍谦抓着她的手就搁到了水龙头下,一边冲一边着急:“烫哪儿了?” 凉凉的自来水从手背滑过,被烫到的地方渐渐麻木。叶绍谦的胳膊还扶在她的腰里,他的手真热,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的裙子,她只觉得他的手就像是一块烙铁,烫得让她心里发慌。 她觉得不自在,讪讪地说:“不疼了……”边说边抽回手。厨房里很热,抽油烟机还在轰隆轰隆地响着,夏天的傍晚,仿佛万籁俱寂,连客厅里电视的声音都仿佛隔世般恍惚。 忽然,叶绍谦觉得脚上冰凉,他猛低头“啊呀”一声,夏小北才注意到一只螃蟹爬了出来,她忙推开他去抓螃蟹,一不留神手法不对,又被钳子夹了一下,疼得她眼泪直掉。 叶绍谦抱着胳膊笑得乐不可支:“你也被大闸蟹鄙视了吧?” 她一个劲拿眼斜他。 正文 五、做我女朋友吧 后来两只煮得彤红的大闸蟹端上桌,夏小北去准备姜醋,叶绍谦抢过来闻了一下,皱着眉头道:“你这醋不行,配大闸蟹要地道的玫瑰醋才鲜美。” 夏小北索性把碟子往他面前一推:“就你讲究。” 他切了些姜末放进醋里,持刀的手法倒还娴熟,至少夏小北自愧不如。这点真让她开了眼界,不过现在女孩子都这么难追,没点看家本领也不能手到擒来了。 一切就绪,和那冒着热气的蟹相比,夏小北的番茄炒蛋就寒碜了许多。叶绍谦先掰开一只蟹,肥美的蟹黄露出来,他用筷头挑了点沾了醋,尝一口,一脸的享受。 夏小北不理会他,先挟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才想起来没有放盐…… 最后还是叶绍谦故作大方的掰了只蟹给她:“吃吧,我没这么小气。” 你就得瑟吧得瑟。夏小北憋足了气。他堂堂大公子要是连只蟹都舍不得,才真叫人鄙视。 两个人都是胃口大开,最后连那样老大一盘没放盐的番茄炒蛋,竟然也被他们吃光了…… 他吃得满嘴油光,边吃还边问她:“怎么样,好吃吧?” 她手里还抓着蟹钳,满嘴都是蟹肉,也顾不得和他斗气,连连点头。 他很满意她的吃相:“吃东西就要这样才开怀。我跟你说哈,我以前那些个女朋友,一听说我要带她们去吃蟹,各个都跟鬼见愁似的。” 她总算搞定了一只蟹钳,才慢吞吞问他:“为什么啊?” “怕吃相丑呗?”他状似漫不经心的一指,“喏……就像你这样,壳都挂到头发上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打着弯埋汰她呢。忿忿的在头发上抖了抖,白眼瞪他。看在他请吃蟹的份上,她大人不计小人过了。 吃完蟹,叶绍谦又说要来点茶解腻。夏小北边埋怨边去给他倒茶,瞧瞧这养的,都一身坏毛病。 他一边喝茶一边打量她,墨黑的眸子里亮莹莹的,特别认真。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以为还有蟹壳挂在头发上,于是又本能的去抖头发,他忍不住噗哧一笑:“你紧张什么呢?” “我哪有紧张?”她反口,竟然有点脸红。 他忽然一反常态,收起笑容说:“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 她一怔,他又说:“你看,正好我找不着人陪我吃蟹,而你又想吃不会煮,咱俩正好凑一对。” 她嘭一声把茶杯很响的搁在了茶几上:“我还头一回见喝醋能喝高了的。” 他莫名其妙,她却已经开始把他往门口推:“不早了,吃饱喝足了还不滚?” 他边换鞋还边嚷嚷:“喂,你就不考虑考虑么?” 她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做你女朋友我还不如去找大闸蟹!” 一语成谶。 四年以后,夏小北再想起这个词,都觉得上帝简直在玩她!以至于他们一斗嘴,叶绍谦就要说:“得了得了,我哪儿都不好,你去找大闸蟹吧!”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后来一个礼拜总有两三天点忒儿背的正好在楼下看到他。有时候他顺路送她上班,有时候正好是她下班。他们在一起,最常就是去吃饭,夏小北觉得他们两人也就在吃上能达成共识了。 他很闲,又很聒噪,送她回家以后还用车载电话打给她煲电话粥。 她想他住得一定挺远的,开这么久,每次都要打一个多小时电话。不过现在好多顶级别墅都盖到佘山去了,他这种有钱人怎么可能不在那置套房? 她困了就诅咒他:“小心撞死在高架上。” 他就得嚷嚷:“你这女人简直蛇蝎心肠啊,撞死了下次谁请你吃饭,谁给你煮蟹,啊?” 她翻个身继续打瞌睡:“天天这么个吃法你也不怕虚不受补,整出绝症来。” 说到这他多半要气的咔嚓挂电话了。而她吃饱喝足,终于得以大睡一觉。 有时候她也奇怪:“你不用忙生意?你们这些公子哥,应酬不都挺多的吗?” “嗨,那多没意思,一大桌子菜都吃不到什么,尽喝酒了,哪有跟你吃大闸蟹舒服?” 她脸一红,又问:“你们家老爷子也不管你?” “他忙着呢,哪有功夫管我。” “那你不用继承家业什么的?” “有二哥在呢,哪轮得到我继承家业啊,再说我跟他不是一个妈生的。嗨,这事可不是一句两句讲得清,就不告诉你了。” 她不由得想起TVB的豪门恩怨戏码,想想觉得也正常。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于是很知趣的再不多问。 这么一来二回的就熟了,夏小北也不再抗拒跟他出去吃饭,偶尔他一阵子没打电话来,她还得发个短信问问:“跟美眉在哪儿快活呢?” 他一般都回过来说:“哪能啊,在日本跟客户谈生意呢。” 她笑:“口味忒重了,日本女优你也感兴趣。” 话到这他就没声了。夏小北只当他是心虚不好意思在短信里说。 结果晚上就接到叶绍谦的电话:“我过两天回去了,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她怔了怔:“这么好,我还有礼物啊?” 他大笑:“不然以后再带你出去吃鲍鱼燕窝,你又得说我虐待你胃。” 她也跟着笑:“那我要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这胃。” 正闲扯着,电话那端传来不甚清晰的女声:“绍谦,你去不去洗澡啊?” 他也不遮掩,隔着电话就说:“就来。”嗒一声将电话挂了,剩了她哭笑不得。 正文 六、你是女人么 本来也就这样过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和叶绍谦能有什么更深的瓜葛。说她是叶绍谦的女友,倒不如说他们是饭友。她还真想不出他们除了一起吃饭还干过别的什么。 这么久以来,他几乎连她的手都没碰过,他身边的女伴走马灯一样,换了又换,也从不瞒她。她有时候还拿出来跟他打趣。 他从日本回来那次,带了新鲜的神户牛排,真是新鲜的,打开盒子干冰都还在冒烟。她一个劲摇头:“奢侈,真奢侈。” 他翻她白眼:“你不懂,这种牛肉就要最新鲜的,吃口才好。等下我露两手,还不让你吃得连下巴都掉下来。” 呦,稀奇了,要真把她下巴吃掉下来,那就不是牛排,是钢排了。 可惜夏小北家没煎锅。 他竟是埋汰她:“你是女人么,家里连只煎锅都没?” 她理直气壮:“我又不是你,天天自个儿在家煎牛排。” “那煎蛋你总要做的吧?你早餐都吃什么啊?” 她不语,指了指冰箱柜上那一袋切片面包。 他那眼神真是恨铁不成钢,丢下她开车去买煎锅了。后来她吃着鲜嫩香软的牛排,再也不提“奢侈”二字了,谁说牛排是封在保鲜膜放冰柜里卖的?就该这么用干冰封着空运回来! 这还不算完,她吃得美滋滋的去睡了,第二天才七点多,她还蒙被子里做梦呢,电话葛铃铃响了。一遍不接,又打来,两遍不接,还打来……当第三遍打来时,她再浓的睡意也被打断了,接起电话就只想骂人,谁知叶绍谦却比她先开口:“夏小北,你的早餐外卖到了,还不去开门?今天不许吃面包啊!”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她还是有点懵。梦游样的起来了去开门,果然有兴旺茶餐厅的外卖。 接过袋子付了钱,她本来打算躺回床上再睡个回笼觉,无奈袋子里水晶虾饺和蟹仔烧卖的味道实在太香,摸着奶茶杯子还温的,吞了口口水:起来吧! 刷牙洗漱之后坐在餐桌前,第一次用了顿热的早餐,水晶虾饺咬下去,鲜美的汁水直流,奶茶香滑温软,她头一次觉得吃早餐也是种享受。 吃完饭换了衣服,看看挂钟离上班还有点时间,于是打电话给叶绍谦。 他身边有汽车鸣笛的声音,她于是问:“上哪儿呢?大清早就赶着投胎?” 他也不气,慢悠悠回答:“去球场打两杆啊,以为都像你呢,吃了睡睡了吃,整个猪一头。” 她脑海里立刻出现一望无垠的碧绿草坪,资本家们边挥球杆边高谈阔论股票期指的场景,顿时鸡皮疙瘩全竖起来了。冷哼一声:“作,太作。” 他问:“你会打球么?有空就多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别每天除了办公室就是睡觉。” 她诚实的回答:“不会。” “那有空我教你吧。挺简单的。” 她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匆匆说了句:“我上班去了啊,不聊了。”就匆匆挂了电话。 谁知周末他真的开车来接她去高尔夫球场。 这种有钱人的销金窟,哪是她这种工薪阶层消费的地方。车子停下,她就差没抱着车门,死活不肯下车了。 后来叶绍谦好劝歹劝,再三保证不用她付钱,他有会员卡,会员是免费的,她才将信将疑的跟他进去了。 她从来对任何运动都不感兴趣,进来权当开眼界了,可是他很有兴致的花了一早上的时间教她如何握球棍。整个高尔夫球场上,全是衣冠楚楚的商界人士,各个穿得人模人样,身边跟着球童。有好几个人夏小北都觉得眼熟,也许是财经杂志,也是八卦杂志,总之在封面见过。 见她老是东张西望,身为师父的叶绍谦不满的叹气:“孺子不可教也。” 夏小北趁机把球棍丢还给他:“我本来就说不要来。” 他差点要拿球棍掀她。正吵着,有人从后头拍了拍他的肩,笑嘻嘻地问:“绍谦,这位是……” 叶绍谦一回头,就见着平日那帮酒肉朋友里最能混的一个,于是轻描淡写的说:“我的朋友。” 那人立马调笑:“啥时候换口味了啊?该不会是红鸾心动,认真了吧?” “滚,”叶绍谦作势抡了下球棍,“竟瞎扯,有种球场上见,今天不让你输个十杆八杆的,就治不了你的皮痒。” 那人哈哈大笑,伸出左手大拇指朝下比了比:“我还不知道你么?平常带妞来,都是坐旁边看着,今儿个第一回见你下场亲自来教。”又转向夏小北:“妹妹,别怕,把你两关系说给哥哥听听,哥哥给你做主,说不定就转正了。” 夏小北一时不知如何应付。早就知道他们这些公子哥平日里聚在一块,就是吹吹牛,打打球,搓搓牌,但叶绍谦从没带她来过这种场合,倒显得她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了。 叶绍谦不动声色的把她扯到身后,一边试了试击球的姿势,一边说:“怎么,你看上她了?电话要不要?”语气却已冷了三分。 “你舍得么?”那人一点也不怕叶绍谦生气,也从球童手里接过球杆。 叶绍谦不作声,一杆击出,小白球远远飞出去,最后却不偏不倚落到了沙坑里,他也不沮丧,把球杆交给球童,拉着夏小北就要走了。身后那人倒乐了:“再接再厉!” 正文 七、我们别见面了 本来只当是一段插曲,夏小北也没在意。礼拜一早上去上班,在去地铁站的路上,恰好遇到以前一个大学同学。 一米八七的大男生,当年在学校追她追的可紧,这让一向低调惯了的夏小北也有一件值得周围八卦的谈资。后来当然是没结果了。听说他挺有本事的,家里后台也硬,毕业没两年就开了自己的公司。如今西装革履,衣线笔挺,脑门上就贴着“成功人士”的标签,跟她这种跑腿的小秘书显然不是一个阶层的。 她根本没想打招呼,装着没看见就绕过去了,谁知那人叫住她:“夏小北?” 她只好停下来,露出个不咸不淡的笑容:“邹学长好。” “都出了学校了,就别叫学长了,叫我霆凯吧。”他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夏小北只觉得肉麻,冷绷绷说了句:“邹先生,真巧啊。” 男人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表情:“是啊,是挺巧的……你变了挺多的,我刚才都没敢认。” 夏小北一时还没意识到他这句“变了挺多”蕴含的深意,他又开口了:“其实我上礼拜天也看到你了,在俱乐部的球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仿佛什么难言之隐。 她恍然,哦,是和叶绍谦打球那天。如今他也算是“成功人士”,会出现在那种地方也属正常。 绕了大半圈,他终于说出了要点:“小北,你怎么和叶绍谦那种人在一起啊?……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这就直接简称“小北”了。她觉得一阵恶寒,在心里猜着,他下一句一定要说:他不是一个好人。 果然。 邹霆凯说:“他不是好人,小北,离他远一点,这种公子哥,沾上了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夏小北在心里冷笑:“邹先生,谢谢你,谢谢你特地劝我迷途知返。至于我是不是跟公子哥交往,那是我的私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一句话噎得他站在那讪讪的,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大学时他抱着玩玩的心理追求过夏小北,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丫头,对他的追求却一直是冷冷淡淡的,对于一向得天独厚的他来说已经是不小的打击,因此在心里埋了芥蒂,只当她不识货。隔了这么多年再遇到她,如今自己已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IT公司老总,光是电视报纸都上过好几回,以为她看到新闻肯定后悔了,自己再稍微表达表达对昔日感情的缅怀,她还不轻松投怀送抱,谁知道结果是这样?她的性子比大学时候更冷淡了,就因为吊着了风流的叶三少吗? 邹霆凯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夏小北礼貌的绕过他:“对不起,我赶着上班,先走一步。” 上了地铁,夏小北站在人潮拥挤的车厢里,才开始慢慢理清思绪。 她完全可以把邹霆凯说的话当成是放屁,却不能掩饰一个事实:她和叶绍谦已经走得太近,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那种暧昧的关系。仔细想想,叶绍谦最近找她的频率也确实多了,时不时还跟她抱怨下工作上的烦恼,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她们就是吃友而已,吃友是什么,就是除了吃就没有交集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下了决心,她就不怎么再接叶绍谦的电话,有时候他一直打来,她就推托有事或有约了。下班的时候总鬼头鬼脑的要先看看他那辆拉风的迈巴赫在不在楼下,然后才敢出大楼,一出去就飞一般往地铁站冲。 半个月下来,她自己都觉得累。有次叶绍谦在电话里质问她,她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就冲他大吼:“我们以后别见面了!” 电话那边静悄悄的半晌没声音。 起初她以为自己嗓门大了把他怔住了,后来又猜他是不是在酝酿说词,再后来她直接断定他是睡着了或者搁下电话人不在了,于是喀嚓挂断电话打算睡觉了。 刚放下一会,电话又响起来,是叶绍谦。 听筒里他的声音嗡嗡的,像是在耳膜跟前说话,他说:“不见就不见啊,你至于么,还天天躲着我,不累么?” 她想想也是,自己幼稚得跟小孩似的,肯定又要被他笑了。 却听他说:“好歹也朋友一场,分道扬镳也出来吃个散伙饭吧。咱们是什么,饭友啊,要散也要吃着散啊。” 这理由真是旷古奇闻前所未有。 但她却没法拒绝,于是便在电话里答应了。 正文 八、还是来不及 最后的散伙饭约在一家日本料理店。 叶绍谦说那里的三文鱼刺身正点,新鲜,刀口又薄。店的中文名字叫片代川,开在一条很隐秘的单行马路尽头。外面的中环正在修路,因此路口都被围了起来,烟尘滚滚的,店口又很低调的只挂了块小黑板似的招牌,门口垂着日式的藏青色幕布,不是熟客的话很难发现。 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其实很宽广,很地道的日本旧式装修,一间间下沉式包厢,都是日式的推拉纸门,长方形的矮几,两头搁着樱花的坐垫,上头摆着日式的插花和一套茶道器具。店家照顾到客人的习惯,还是在榻榻米下面做了挖空,不习惯跪着吃饭的,可以把脚放下去。 看到这,夏小北才舒了口气,不然跪着吃饭得多别扭啊。 叶绍谦每次带她出来吃饭,都是种变相折磨。什么天九翅,捞官燕,跟她堆满了泡面面包的胃实在格格不入,而她又最怕日本人那一套生吞活吃,尤其当看到餐牌上那心惊肉跳的数字,只觉得是作孽,还不如折现给她得了。 叶绍谦随便点了几个店里的招牌刺身,夏小北怕吃生冷的,就点了几个烤肉。 贵还是贵得有道理的。一顿饭下来,穿和服的服务生一直跪在包厢角落,适时的添茶、布菜,要吃什么她都仿佛能猜到,一手提着宽大的和服袖子,一手执着筷子把菜夹进碟子里,夏小北就只用动动手送进嘴里。这种做爷的感觉还真不错,最关键是东西好吃,这点夏小北深有体会。 两人点了清酒,叶绍谦酒量颇为不错,一杯接着一杯,白皙的脸上起了微红。 她问:“你待会开车呢,还喝酒?” 他说:“不碍事,这才几杯。” 才几杯?都两瓶了。 她说:“啥事这么高兴啊?泡到新妹妹了?” 他抿了口酒,不屑的拿眼斜她:“我说被人甩了,你信么?” 夏小北差点被芥末呛住,又刺又辣的味道冲得她眼泪都要飙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灌了大半杯清酒才缓过气来,嗤笑道:“谁敢给你叶大公子脸色看啊?” 叶绍谦默默的递过手帕,仰着头并不看她,半晌忽然问,:“你不觉得今晚星星特漂亮么?” 天花板中间镂空了一块,装的是有机玻璃,抬头就能看见夜空,果然有星星,只是这城市的夜晚,闪烁着无数灯光霓虹,淡而模糊的星子,肉眼几乎不能分辨,夜空的四角因为空气污染而泛着异样的暗红。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目光晶莹潋滟,仿佛流动着灯的光,也跟他一样抬头盯着夜空,说:“我想起一句特矫情的台词。” 他问:“什么?” 她想了一下,收住目光怔怔的盯着叶绍谦看,忽然憋不住笑“噗哧”一声:“我看你今晚真喝高了吧,这满天的污染哪看得到星星啊?” 气的叶绍谦直翻她白眼, 这顿饭两人都喝了酒,夏小北建议他打车,他却执意要开车送她回家。 封闭的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清酒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带着清冽的芳香,又或许是她的香味,他分不清了。他生平头一回酒后驾车,只觉得轻而快,难以抑制。高架路上呼啸而过,这城市的深夜依旧繁华如斯。一列列路灯飞快的倒退,留下光影的痕迹,两侧的大厦像要迎面倒来一样,嗖的就被抛在了身后。 夏小北打开了车窗,风呼的一下子灌进来,吹起她披散的长发,柔软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臂,像是有调皮的孩子,一下一下在撩拨他的心。他觉得头脑清醒了些,可是心底还是一片混沌。 他忽然开口:“关上!” “呃?” 夏小北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大声说:“我叫你关上。” “哦……”夏小北老老实实又把车窗关上。侧面看他的脸,紧绷得可怕。 他车开得极快,表盘上的数字已经跳到120,130,140……并且还在颤动着上升,她莫明其妙有些害怕。前方红灯闪烁了一下,叶绍谦一脚踩下刹车,扳过她的脸,狠狠的吻上去。 她整个人被他按着陷进了座椅里,他的力气那样大,吻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她越是挣扎他越是按得紧。后头车上一直在按喇叭,还有人在吹口哨,她死命挣不开,最后急得哭了,他终于放开手,可是他的眼睛还近在咫尺,那样黑那样深,倒映着她自己的眼睛,里头有盈盈的水雾,仿佛凝结。 “小北,”他第一次这样亲昵的叫她的名字,他有那么多的女朋友,每个都有一个昵称,可他从来没这么亲密的叫过她。他茫然的看着她,只是这样叫了她一声,就没有再说话。 她没有应,嗓子眼里直发酸,眼泪簌簌的掉下来。他的唇是滚烫的,而她的,却是一片冰凉。冷风灌进来,她的脸是冷的,手是冷的,连心也是冷的。她的心不在他身上,她知道,他亦知道。只是这样的夜晚,风冷冷的吹着,总叫人迷惘。 他不肯让她下车,坚持要送她回去。 车子一停,她就推开门跑了下去,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上,咚咚咚咚,她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夜已经深了,只有车道两侧的路灯一盏盏,寂寞的亮着。树木掩映的住宅区里透出一点朦胧的灯光,他坐在车内,没有熄火,拿出烟盒,取出一枝烟,点上,熟悉而甘冽的烟草气息,透入肺部,深深的呼出。 沉寂的黑暗里只有烟头上那一点红,仿佛是颗璀璨的红宝石。 半晌,他吐出一缕淡淡的烟圈,透过摇下的车窗,抬头看向那扇熟悉的窗户。薄薄的窗帘后亮起朦胧的灯光,他就一直这么仰头看着,指尖的烟灰越积越长,直到灯光熄灭,他才把手指伸出窗外掸了掸。 他想起夏小北在餐厅里说的那句特矫情的台词。 其实他也看过那部电影。高中时为了追文学社的一个女同学,去电影院看了这部爱情文艺片,剧情什么的都没了印象,唯独记着这句台词。 远方的星子淡而模糊,隔着车窗玻璃几乎看不见,一根烟很快燃到了尽头,而那句台词是这样说的: “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星,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 正文 九、总裁大人说了算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再没有看到叶绍谦。 秘书的工作冗杂且繁重,加上雷允泽近乎苛刻的要求,夏小北常常忙得焦头烂额。 这天,夏小北刚从客户那回来,抱了一厚摞文件等待总裁大人签字,半敞着的红木门里忽然爆发出刺耳的器具碎裂声,仿佛有人在愤怒的摔东西。 秘书室四个小秘书全都坐在位子上,战战兢兢,总裁办公室里有人在大声的说话:“你这么做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看你这个首席秘书也不用做了……” 不一会儿,首席秘书林秋垂头丧气的从总裁办公室里退出来,顺手把门带关了。 夏小北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小声问:“林姐,怎么了?” 林秋摇摇头,瞥见夏小北怀里的文件,问她:“这些是要给雷总看的吗?” 夏小北点点头,林秋立刻按住她:“你最好等一会再进去,雷总正在气头上。” 夏小北只知道他脾气不好,但是这么火爆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到。只能叹息运气不好,摇了摇头回到自己座位上。 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内线就响了,雷允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响:“夏小北!你死在外面了吗?去客户那里拿个文件要这么久?” 夏小北“嗖”的一下站起来,点头哈腰的道歉,才意识到他在电话里根本看不见。赶忙抱了文件等在总裁办公室的门口。 调整呼吸,轻敲了两下,听到里面的人说“进来”。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雷允泽正对着她,整个人深深的陷在那张真皮座椅里,头仰着靠在椅背上,右手平平的悬在半空中,指尖烟雾缭绕。 她捂着鼻子,整间办公室都是呛人的烟味,案上的烟灰缸里已经积满了烟头。 她把文件轻轻的放在他面前,他没有动,仍旧仰面躺着,双眼微闭,似乎十分疲倦。就在她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做事效率一向这么低吗?” 她一愣,手足无措的僵在原地:“不是……我早就回来了,但是林姐……林姐说……总裁你在气头上……让我等会再进来……” 又是一阵沉默。他手中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眼看着就要承受不住重量而倾塌,他忽然睁开眼,伸手在烟灰缸里碾了碾,那最后的星火便瞬间熄灭。他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紧绷的脸上透着一丝疲惫。 他问:“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啊……?”她还没反应过来,呆滞的张口:“……吃……睡。” 他紧绷的面上倏的一颤,嘴角竟不可思议的扬了起来。但那笑意只是一晃而过,他又问:“就这两样?” “还有……打球吧。”她想了想,又说。 “什么球?” “壁球。” 他点点头,问她:“你平常都在哪家球场打?” “韦峰吧。” 他问一句,她答一句,就是不明白他问这个干吗。 他忽然起身,抓着车钥匙就往门口走。发现她还愣在原地,于是催她:“走啊。” “去哪?” 他瞪她一眼:“去打球。” 她有些跟不上节奏:“可现在还上班呢?” “算你因公外出,不扣工资。”他说得轻松写意。 夏小北总算回了点神,对哦,他是总裁他说了算。于是随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走到外间,秘书室的同僚们都张大了眼睛看着她,雷允泽伸出根手指,在一个小秘书的桌子上敲了敲:“别说我出去了。”秘书连忙点点头。于是夏小北就跟在总裁大人的身后,堂而皇之的走出了寰宇大厦。 雷允泽自己开辆玛莎拉蒂,夏小北坐在副驾驶座上。这车一开出来她就觉得心慌,看着雷允泽打开车门让她上来,她更觉得小腿都在发抖。那一日的记忆早就被她埋在心底最深处,可随着今天他出乎意料的举动,似乎又蠢蠢欲动,要跳脱出来。 她紧紧的攥着手心,那里黏黏的全都汗湿了,车里暖气开得太足,她觉得背上都是冷汗。 雷允泽发动车子,顺便瞄她一眼,问:“你很紧张?” 她僵硬的摇头。 “这种事你是第一次做?”他以为她还在为翘班而不安,忍不住笑了,“做人有时候也不必这么认真,偶尔偷懒一下没什么不好。” 她只是一径的沉默着,手指不断的收紧,再放开。 他问:“你说的那个球场在哪条路上?” 她机械的报了个路名,他就不再说话,双手按在方向盘上,专心的开起车来。 很快,车子停在球场外面,他熄了火,见夏小北还是神情呆滞的端坐着,于是用手肘撞她:“是这儿吗?” 她猛的一颤,这才发现已经到了,赶忙点点头,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因为临时决定过来,两人都没有带装备。幸好俱乐部里有运动装备专卖店,他进去熟练的给自己挑了一套,又帮夏小北也选了一套,两人各自进了更衣间。 这过程中夏小北一直如同游魂般冒冒失失魂不守舍,直到握着球拍站到球场上,那嘈杂的击球声,和球鞋摩擦地板的锐响,才让她稍微镇定下来。 没想到雷允泽打球这么卖力。简直像在发泄一样,每一球都力道十足,加之他人高马大,夏小北接起来已经十分费力。不到一个小时,夏小北就扔下球拍,弓腰握着膝盖大喘粗气。 “我不行了……休息一下吧。” 谁知雷允泽捡起球拍,又塞回她手中:“起来,我们继续打!” 夏小北皱着眉头,看了看手表:“雷总,都下班了啊……” 他顿时眉梢一挑:“你难道就是把它当工作来敷衍我的?” 眼见着总裁大人又要发火,她赶忙握住球拍:“没……没……继续吧。” 雷允泽勾唇一笑,一滴晶莹的汗水就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没入到领子里不见了。他对着空气试了试手力:“再陪我打一局,赢了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输了嘛……今天的晚饭你请。” 她觉得今天的雷允泽真的有点不一样。平常工作里他总是不苟言笑,对手下也是惜字如金。可今天他不仅教她偷懒,跟她打球,还要她请他吃饭……怎么也看不出总裁大人是那种会跟女人蹭饭的人,难道这就是他平常追女朋友的手段之一吗? 趁她在出神,雷允泽已经抢先发球了,夏小北赶忙集中精神应付起来。这一局打了相当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夏小北厚积薄发,还是雷允泽故意手下留情,最后竟然是夏小北赢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盯着满是汗水的手心,雷允泽递过来一瓶水,自己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看她呆呆的也不动,于是同她开玩笑:“是在考虑提什么要求吗?嗯……的确应该慎重考虑一下,要升职还是加薪什么的……” 夏小北一听,赶忙摇头:“我好饿,请吃饭行不行啊?” 这下换了雷允泽呆住了。 正文 十、首席秘书 吃饭的地方是夏小北挑的,因为她说饿极了吃火锅是最痛快的。而这种热气弥漫、人头攒动的火锅店,是雷允泽从来没有来过的。 生意太好,服务生根本没空招呼他们,夏小北就自己领着雷允泽往里面找位子。她注意到雷允泽一路上都在往别人桌上的火锅里瞄,半晌才疑惑的问她:“……你确定这个好吃?” 夏小北用力的点头:“我跟你保证,能吃的你连舌头都掉下来!” 雷允泽立刻被她生动的比喻逗笑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也染上了叶绍谦说话的习惯,想到这,不由又有几分黯然,那天他莫名其妙的吻,还有那一句“小北”,沉在心底,闷闷的。 好不容易找到张空桌子,夏小北殷勤的拿纸巾把桌椅都又擦了一遍,才请雷允泽坐下,又用滚烫的茶水把餐具都涮过一遍,才替他倒满茶。 雷允泽端起来抿了口,皱皱眉,又放下了。夏小北抿着嘴笑,他那一身高档手制西装,就已经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了。 她问他:“你能吃辣不?” “一点点吧。” 她先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把菜单交给他,他瞄了一眼,又摇摇头推还给她:“你做主吧。” 他此时拘谨的样子,全没了平日里的严肃倨傲,刚洗过澡身上也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夏小北于是放大了胆子,问他:“雷总,你下午是为什么而不高兴呢?” 雷允泽愣了下,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声音透着一丝阴郁:“也没什么,就是一个亲戚越过我支走了一笔款项。” 夏小北当下了然。这样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是为难了林姐。毕竟是雷家的人,要花自己家的钱,林姐一个小小的秘书根本插不上嘴,但是雷允泽事后知道了也必定会不高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幸好这时火锅端上来了,夏小北也不再说话,捋起袖子就吃开来了。 点的是麻辣锅底,红彤彤的油花飘在上面,雷允泽执起筷子,好几次想伸进去又缩了回来。夏小北见他这样,二话不说夹了颗鱼丸丢进他碗里:“试试吧,不辣的。” 雷允泽夹起鱼丸,将信将疑的在边上咬了一口。谁知那鱼丸是包心的,里面受热已经充满了汤汁,雷允泽从边上这一咬,滚烫的汁液嘶的飙了出来,吓得雷允泽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按在桌上,震得整张桌子都晃了三晃,热腾腾的火锅险些翻了出来。 夏小北嘴里还含着粒鱼丸,顿时捂着嘴狂笑不止,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辣椒呛到嗓子里,只能拼命的喝水,一张脸涨得通红,隔着火锅雾蒙蒙的白气,像一只熟透了的苹果,芬芳可爱。 这顿饭吃得两个人都形象全无,最后还是夏小北付的钱。因为总裁大人根本不知道这种小店是不能刷卡的。 他说:“这个要求我替你保留着,你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提出来。” 她才想起他在球场上跟她打的那个赌。她想,她有什么要求呢?这世上太好的她从来不敢奢求,只望一生平静,安稳度日。 第二天,她去公司上班,在打卡处恰好碰到雷允泽。他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冷峻的面庞一丝不苟,与昨晚被鱼丸吓到震惊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远远的就露出微笑:“总裁早。”他冲她点头示意。 公司打卡处正好有几名同事,见了他们纷纷打招呼:“总裁早,夏小姐早。” 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两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在嘀咕:“听说昨天还没下班,总裁就带着她出去了呢。” 另一个压低声音说:“咱们总裁风流多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那夏小北身材也不怎么样。” 夏小北不吭声,昨天她跟着雷允泽出去时很多人都看到了,她没想到会传得这样不堪。算了,清者自清,由她们说去。 进了秘书室,夏小北习惯的跟每个人说“早”,却发现大家的表情都怪怪的,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她。可当她坐下来开电脑,又明显的发现大家都在偷瞄她。 到底怎么了? 外面那些人乱猜也就算了,她们秘书室的人还能不明白总裁是什么样的人吗? 夏小北满腹疑惑,像往常一样登录MSN,打开公司邮件系统,收发邮件……忽然,一封人事部邮件跳了出来。 是红头文件,通常是人事任命和调动的通知,只是这一次,主角竟是她! “根据公司业务发展需要,现任命企划部助理秘书夏小北为秘书室首席秘书,即日生效。” 下面批准人正是雷允泽本人! 夏小北一下子懵了,看看林姐的位子上,果然空了…… 难怪大家都用这样奇怪的眼神看她,昨天才单独陪总裁出去,今天就立刻连升两级,要说没什么,连她自己都不信了…… 正文 十一、去海南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惴惴的不安中度过,恰好雷允泽叫她进去,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问清楚这次升职的事。 她敲开门,雷允泽正解开西装纽扣,随性的一撩衣摆,坐在沙发上。动作率性而优雅,手上的腕表在光线下一划,折射着耀眼的光泽。 夏小北看了一会,收敛目光,像往常一样报告他的行程安排:“雷总您今天的日程是这样的,十点钟代理公司的人会过来,地点在十一楼的大会议室,中午的餐厅已经为您订好。两点钟《财经》杂志预约了专访,四点钟视察工地,建筑公司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人手。另外,慕小姐上礼拜在金行看中的那条链子到货了,今早已经送来账单,请您过目。” 雷允泽随手接过账单,上面的数字瞄也懒得瞄一眼,拔出钢笔签了名。 夏小北收回账单,右下角的墨迹似乎还没干,墨黑色的字迹帅气飞扬,而上面一长串的数字足足有六个0。外界传雷允泽风流多情,对女人向来大方,果然不假。 她小心翼翼的收好账单,又说:“欧阳莎莎小姐今天已经飞抵上海,会出席一个颁奖典礼,花篮我已经订好,您看晚上要不要和她一起吃饭?” 雷允泽皱了皱眉:“哪个欧阳莎莎?” 看来雷二少已经完全忘了这号人物。她只好耐心的解释:“就是出演《纸婚》的那个欧阳莎莎。上回金杯奖的庆功酒会上,您和她聊得很投机,这回她再来上海,您要不要做东约她单独吃个饭?” 他笑了:“没想到这你还记得。” 那次酒会是夏小北第一次参加这种上流宴会,各种星光耀眼,闪得她目不暇接。不断的有名人明星前来跟他们家总裁敬酒,夏小北既不会挡酒,又不会社交,只好悻悻的躲在角落里看着。雷允泽以为她在发呆,没想到这样的细节她也记着了。 “你这个秘书做得倒是尽职尽责。” 她不卑不亢的微笑着:“哪里,我只是做符合我薪水的事情。” 他斜睨了她一眼,深遂的双眸中掠过一丝戏谐,他这个样子真可以迷死天下所有的灰姑娘,可惜她每天待在他身边,早已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他顺手打开一张报纸,漫不经心的说:“晚饭就不必了,我明天一早还要飞海南。你帮我订束花,再买份礼物送给她吧。” 夏小北想了想:“欧阳小姐最喜欢的是百合花,至于礼物,您看香奈儿的最新款秋冬大衣可以吗?周刊上说欧阳小姐最喜欢逛时装名店。” 他点点头:“就这么办吧。” 夏小北正要带上门出去,他忽然又叫住她:“对了,你晚上也别加班了,早点回去收拾收拾,明早跟我去海南。” 夏小北一愣,行程表上本来安排的是林姐同行,可是今早林姐并没有来……是被解雇了吗?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压在心底的疑惑问出来:“雷总,关于今天早上人事部的调任通知……” “有什么问题吗?”他终于从报纸里抬起头来,黑眸锐利,灼灼的盯着她。 夏小北忽然犹豫了,心里打起退堂鼓。她搓了搓手心,垂下头,小声的问:“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就因为她陪他打了场球吗?因为他曾经打赌答应过她一个要求? 雷允泽忽然笑了:“你认为不妥?林秋走了,我只是把这项工作交给有能力做好它的人。寰宇的工资不是拿来养闲人的,如果你做不到我的要求,我一样会请你走人。你明白了吗?” 只是短短的一瞬,她已经昂起头,脸上挂着职业的自信微笑:“是,总裁。” 雷允泽也就欣赏她这点,不管什么事,只要点到即止,她就会明白,从不会多问什么。他挥挥手:“出去做事吧。” 夏小北将手头的文件按顺序摞好放在他案头,又将秘书室早已备好的热咖啡端进来,才恭敬的带上门退了出去。毕竟跟着雷允泽有一段时间,他的生活习惯她也摸着点规律。 一早上寰宇像炸开了锅,全都在私下议论着夏小北与总裁的关系。从当初夏小北从七百多个应聘者中脱颖而出,到后来短短三个月晋升为首席秘书,个中原因,猜测纷纷。虽说总裁风流,但在公司内部要求一向严明,他最厌恶的就是裙带关系。而夏小北的长相,顶多算是清秀可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那些名门闺秀和女星名模们得美艳招摇。即使这样,还是有人传说总裁对夏小北是一见钟情,才选中她做他的秘书,再加上既然是他的秘书,自然就老跟在他身边,所以这趟海南就钦点了她一个人随行。 夏小北只全当耳边风,毕竟升职是好事,只要总裁肯定了她的能力,被其他人多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第二天,赶早班飞机,两人八点钟不到,就坐在了机场VIP的候机室里。 夏小北是头一回坐头等舱,此时看什么都觉得是新鲜的。雷允泽瞅了眼她的行李,嗤笑:“就去五天,你带这么多行李干吗?” 她“啊”了声,也不是很多啊,换洗的衣服和一些药什么的。转头看雷允泽,就一个简单的公文包和电脑包,果真“精简”得很,他都不用带换洗衣服什么的吗? 雷允泽仿佛看出她的疑问,笑着说:“公司在那边有好几个项目,上回千舟湾的房子,我给自己留了一套,衣服什么的,那边都有。” 夏小北吐了吐舌,房产遍地有,这放古代就是一万恶的大地主啊。 飞机起飞后,雷允泽就拿出电脑,是下午会议的PPT,对方合作公司是英国的,因此PPT也是全英文。夏小北斜眼看了一会,觉得累,靠着椅背就睡了。 头等舱的座位间距都很大,调整了椅背后整个人几乎是躺着的。她睡得云里雾里,醒来时嘴角还湿湿的,而那颗脑袋,好死不死的就倚在总裁大人的肩上! 正文 十二、哪个雷少功 十点钟,飞机准时落地,可是夏小北的心还悬在8000米的高空,久久不能落地。 总裁大人熟捻的接过她手里行李,拎在自己手上。夏小北脸色发白,木木的跟在他身后。 走出机场,湿润温热的热带气候让她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这才蓦然魂归,握着小拳头频频砸向自己的脑袋:叫你不争气!叫你乱倒! 机场外早有一台车子等候着,司机下来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夏小北和雷允泽分别坐进车子,道路两旁高高的椰子树,天蓝得格外澄净,夏小北的心情也终于放松下来。 雷允泽上了车又在看电脑,司机回头问先去哪里,他抬起头:“先去酒店吧。” 夏小北疑惑:“总裁您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吗?” “唔,先把你安顿好,我要过博鳌那边一趟。下午你先和代理公司的人见个面吧。” 听完这话,夏小北心里一沉,竟有些莫名的失望。 “您这几天都要住在别墅那边吗?那开会的事……” 他按了按太阳穴,索性合上电脑:“只是过去交代一下,后两天搬到酒店来住。” 夏小北沉默了。不知为何,她刚看到三亚浓浓的热带风光时,想到的竟然是她和总裁住在海边的酒店里,每天傍晚开完会了,会并肩总在回酒店的沙滩上,有时下水游泳,有时……他早就说过自己在这边有房子,又怎么会住在酒店里。一时间,觉得自己太过幼稚可笑,到底在奢求什么呢?只是个自做多情的傻瓜罢了。 到了酒店安顿好,雷允泽就匆匆的离开了。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设施极奢华。每间客房都能够180度观海景,室内室外相互交融,四周热带植物掩映,鲜艳的花朵簇簇林立,风景如画。酒店设有温泉会所和蒸汽SPA,玩累了还可以泡着躺着享受一下,不远处是他们的山崖海景高尔夫。 公司常年在海南驻场的小刘接待了她。和代理公司的人约在了会所咖啡吧里,等待的时间里,两人漫无目的的聊着。 “总裁这次就带你一个人过来啊?”小刘的眼神就跟公司那些人看她的一样。 夏小北公事化的笑笑:“我头一次跟总裁出来,也是诚惶诚恐,哪里做得不好,还请多指点。” 小刘赶忙摇摇手:“这次公司在海南连投了7个项目,难怪总裁这么重视,看来咱们公司的业务重心要转到海南咯。” 夏小北刚进公司的时候也了解了一下公司的业务分布。寰宇注册是在北京,刚好是楼市蒸蒸日上,在京城也做了一两个名盘出来。后来政策打压,北京就在中央眼皮底下,于是寰宇就将业务重心转向了长三角和南部沿海一带,后来连公司总部都搬到了上海。 夏小北打趣的说:“这么下去,咱们雷总的家不是又得搬到海南来了?” “那不可能,”小刘笃定的摇摇头,“你知道雷家是干什么的吗?” 夏小北还真不知道。她也没打听过,以为雷允泽就是子承父业做了房地产。 “雷少功听说过么?”小刘靠近一点,用手掩着小声问。 这名字有点熟。她努力的在脑子里搜罗了一番,最后问:“哪个雷少功?” 小刘翻了她一眼:“还能是哪个?就是天天上新闻联播的那个啊……” 她一下子想起来--雷少功!是那个雷少功? 她忽然觉得背脊凉飕飕的,海滩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湿湿的咸腥,她胃里一阵纠葛,捂着嘴巴就侧过了头。 小刘拍着她的背:“你没事吧?” “没什么,可能水土不服。” 两人又坐了一会,代理公司的人很快来了,夏小北把他们的汇报一一做了记录,又传达了雷允泽的意思,晚饭就邀请他们在酒店的餐厅用了。 新鲜的虾子,扇贝,海南的食物都以南海特有的海产品为原料,小刘吃得十分欢畅,可夏小北闻到那淡淡的腥味,胃里立刻就翻搅起来,只用叉子摆弄着碗里的沙拉。 一顿饭下来,她几乎没吃什么,也没什么胃口,早早的就回房休息了。 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没想到雷允泽竟是这样的身世……他一个京城的太子爷,跑到上海来发展事业,而他隐藏得那样深,不知道的人,就以为寰宇只是普通的商业世家。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光线一折,她想起雷允泽的那只百达翡丽的腕表,想起那一天在停车场发生的一切,想起电视上雷少功慷慨发言的模样……骨子里忽然一阵发怵,傍晚海滩上翻起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微凉的海风似乎能吹进衣服里,冷得她阵阵发瑟。 傍晚雷允泽又来了一个电话,大致问了她开会的情况,她把整理好的会议记录用电脑发给他。他在那边和英国公司的谈判也很成功,电话里他的声音磁冽醇厚,好像是喝了酒,嗡嗡的带着点鼻音。 他说:“早点睡,记着把阳台的窗户关好,海边晚上风大。” 她“哦”了一声,隐约听见电话边有人跟他碰杯的声音,这样的好事,是该庆祝一下。那人温软的声音听不清晰,可是是个女人。 雷允泽的女朋友这样多,就像他的房产一样,遍布各地。原来他急着回别墅,是有佳人等候。还有哪个她不知道的女人吗?夏小北搜刮尽了自己的脑袋,也想不出雷总有哪个女朋友是在海南的,或者有可能来海南的。 夏小北一直随身带个小本子,把总裁每个女朋友的中文名字、英文名字、兴趣爱好、职业地址、生日周年日……全都记上去。渐渐的积了一小本,有些女人的名字,雷允泽已经想不起了,夏小北却还记得。 这一晚,她睡得很差,第二天起来去项目现场的时候,眼底挂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正文 十三、屁股上扎针 这一晚,她睡得很差,第二天起来去项目现场的时候,眼底挂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小刘见她脸色苍白,悄悄塞给她两片藿香正气丸,嘟囔着:“水土不服闹这么厉害,要不晚上开车带你到镇上去?” 她摇摇头:“我晚上认床,没睡好,待会车上眯一会就好。” 一上车她果然就倒在一边闭上了眼。车上颠簸,她迷迷糊糊似醒非醒的被人摇起来,她眯着眼往窗外张望,漫漫的黄沙接着碧蓝的大海,被挖了一个又一个沙坑,工地上有戴着安全帽的人走来走去,耳边是小刘聒噪的声音:“快起来,别睡了,你看看谁来了……” 她揉揉眼睛倒头又要睡,被小刘拎着领子整个拖下车来,她挣扎了一下,听到小刘接近谄媚的声音:“总裁好。” 她迷迷糊糊的想,总裁……总裁?一下子整个人都清醒了,就差没立正站好行礼了。 她抬起头怯怯的看他,一双大眼睛深深的陷了下去,眼睛下面是淡淡的暗青。海风吹得她乌黑的头发乱舞,衬得一张小脸越发苍白,下巴尖尖的一点肉也没有。他心里忽然一动,不自觉的开口问道:“昨晚没睡好吧?我的车子就在那边,你过去休息一会,下午的视察不用参加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工地外停着辆黑色大奔,车牌号挂的还是博鳌的。做领导就是好,到哪都有名车接送。 她实在倦得慌,也不再推辞,点点头就自个往车上走。一路上只觉得头重脚轻,脚底的沙子软绵绵的仿佛使不上力,深一脚浅一脚,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重心。 雷允泽不放心的朝她背影又看了一眼,见她慢吞吞的打开车门坐进去,才转过头听小刘汇报。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夏小北仿佛又回到大学时代。 那时候不用起早贪黑的加班赶地铁,每天窝在被窝里舒服的睡到自然醒,室友于晴有时会从食堂捎回热腾腾的肉包,用那香气诱惑她起床。要说食堂阿姨的肉包,那做的可是一绝,比外面个头大,卖相好,关键馅料足,汤汁多。刚出炉滚烫的肉包,一口咬下去,里面半沓鲜美的肉汤,夏小北好几次心急了被烫着嘴,那肉馅里裹了咸蛋黄,没外面的油腻,啃起来倍儿香。 她从床上蹦起来就要去抓那肉包,可是于晴的脸却变成了叶绍谦,他细长的眼睛一弯,脸上带着十足的鄙视:夏小北瞧你那吃样,壳都挂到头发上了! 她纳闷:叶绍谦你怎么也来海南了?还没等他回答,那张脸就变成了电视里的雷少功,他穿着沉稳的西装,拿着话筒慷慨激言,他说着说着,忽然眉峰一挑,凌厉的目光瞥向自己…… “啊--”夏小北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醒了?”耳畔传来男人磁厚的声音,她镇了镇心神,向那声源望去。 雷允泽脱了西装外套,领口的领带也扯松了一些,整个人放松的躺在座椅上,只是……原本蜷在座椅上的她,不知何时枕在了总裁大人的腿上,而他的手,正随意的搭在她的额上…… 夏小北顿觉尴尬,整个人贴着另一侧车窗坐得笔直。 雷允泽见她醒了,便自然的放开手,看着她说:“你发烧了,刚才一直在做梦说胡话。” “啊?”她愣了愣,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说过什么。她该不会把肉包子、雷少功都说出来了吧?那他该怎么看她了? 夏小北讪讪的瞄了总裁大人一眼,只见他黑眸带笑,眼底似有一抹狡黠,心中顿时更加不安。 雷允泽看了她一眼,问她:“听小刘说你胃口不好,吃不惯这里的东西吗?” “可能吧……闻着海鲜的味儿就反胃。”她摸摸鼻子,以前没这个讲究,大闸蟹盐水虾一向吃得欢畅,不知怎么到了海南反而犯冲了。 “晚上带你到镇上去吃吧。那边有家‘苏浙汇’,老板是上海人,厨子也是地道的江苏大厨。还有,”他的脸色一绷,“你不是自己带了药吗?怎么连发烧了都不知道?待会到镇上给你打上一针。” “不用吧,我吃点药很快就退烧了……”她一听打针就头皮发麻。 “都烧到39度了还不用!你想死在这儿吗?” 不得不说,总裁大人发起怒来的确很有用。像她这种长期生活在总裁淫威下的小虾米,只要一听这口气,立马缴械投降了。 车子行驶在沿海公路上,夏小北精神不济,没一会又睡着了。 海南除了海口和三亚两个市,其他都是镇啊乡啊什么的,他们的别墅当然是有多偏远盖多偏远,范围上划属三亚市,实际上荒凉得除了酒店和几个小民宅就看不见人了。到了镇上才能看见像样的马路和商业街,而所谓的镇医院实际也就一栋两层小楼,一个门诊几个护士走来走去,比诊所大不了多少规模。 雷允泽叫她起来,一只手自然的伸过来,她刚睡醒,模模糊糊还没什么反应,而他的手指很凉,按在额头上很舒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夏小北即将保持着这个姿势再度睡过去的时候,车外发出一声喧闹,夏小北一下子醒过来,怔怔的看着他覆在自己额上的手。 “总裁……” “唔……医院到了。”他神色如常的收回手,先打开车门下去。 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不正常,可是平静之中又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夏小北揉揉发烫的额头,也许是烧糊涂了,变得神经兮兮。 镇上人少,门诊部就他们两个人。医生给看过晾了体温,说是打一针退烧针再挂瓶水就会好了。 从夏小北懂事起,就没再被人脱掉裤子对着屁股扎针,这趟来海南倒是把脸都丢尽了。娇俏的小护士一双眼睛尽瞅着雷允泽去了,压根就没看位置,一针下去疼得夏小北嗷嗷直叫。雷允泽远远的坐在走廊里,一张脸想要装酷却怎么也装不下去,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这下丢脸可丢大发了! 后来输液时夏小北还总惦记着屁股,不肯坐下,于是雷允泽去车里拿了个软垫给她垫着。医院里打瞌睡的小护士好像忽然都来了干劲,一个个搬着小凳子,兢兢业业的排成一排,守着夏小北,一双双春心荡漾的眼睛却直直的瞅着雷允泽。 —————————————————————————— 感谢ying2576的三朵鲜花,鞠躬~ 正文 十四、我给你选择 没挂一会水,夏小北就犯起了瞌睡,雷允泽本来话就不多,把她的头往自己肩上放好,掏出手机静静的摆弄着。那一群小护士也不再叽叽喳喳的讨论,仿佛只要能这样看着她们心中的王子就是幸福的。一时间医院里静谧无声,夏小北歪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卷翘着,手上输液管里滴答滴答均匀的跳动着水声,雷允泽端坐着不动让她靠着,西装敞开,露出衬衫和暗红色的领带,手工剪裁的西裤将他的长腿修饰得笔直而有力,目光宁静而深远,盯着掌心的手机一动不动,一切美好得就像一幅画卷。 有人动她的手,她一下子睁开眼,小护士在给她拔针。她不忍看下去,偏过了头。从小她就最怕打针,尤其怕拔针时带出血线来。 雷允泽忽然收起手机,抓过她另一只手,放在手心。 输液管里仿佛还能听到滴答滴答液体坠落的声音,不远处也许是起了风,海浪唰唰的刷过海滩。她的心里也起了风浪,有细密的气泡从心底泛起,鼓鼓的,叫人难受又好受。 雷允泽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 一直到走出医院。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抽出手,他笑她:“原来你怕打针。” 要是叶绍谦肯定得埋汰她: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都这么大人了! 脑子里乱乱的,不知为何,又想到他。 晚饭吃得清淡多了,鲍汁杏鲍菇,清炒河虾仁,蒸长江洄鱼,都是地道的本帮菜。老板操一口老上海话,跟雷允泽似是旧识,一上来就是一阵寒暄。 雷允泽说:“他们家从上海解放就开始做馆子,上一辈还给国家领导人当过御厨,到了这一代,在江浙沪大大小小开了不知多少分店,前一阵子拿地的时候,他跟我一道来的海南,喜欢上这儿,就在这开了分店。” 夏小北的思路跟着他一起转到石库门、老上海的回忆,看着店里浓浓的海派风情装饰,感慨道:“也挺好的,以后来这儿出差旅游的老上海,都有个吃饭的地儿了。” “尝尝这个鱼,是这里的招牌菜。” 他夹了一筷子到她碗里,鱼肉下面一直用黄豆般大小的烛火温着,不怕放凉了泛腥味,也不会火大使鱼肉老了。放进嘴里,细腻滑软,入口即化,淡而鲜甜的浇汁沁在齿间,只觉齿颊留香,鲜味久久不散。 这里的菜他吃过多遍,此刻并不觉得新鲜,可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像个小孩子一样,弯起了眉毛冲他笑,他就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夹给她,不一会儿她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她因为病容清减,脸色还是苍白,胃口也小,吃了两口就推说吃不下了。他也不强求,开着车又带她回酒店。 之后的两天,她都留在酒店里养病。总裁大人发了话,命令她在回上海之前一定要恢复健康,否则影响了工作这个月的奖金就别想了。 雷允泽每天奔走于各个应酬之间,打通各方关系,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一切顺利,奠基仪式那天,夏小北特地起了个早,一洗连日来的病容,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赶去参加庆功酒会。毕竟是寰宇的员工,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抱病请假,就太不象话了。 雷允泽在入场处看见夏小北显然有些意外。她穿了条绛紫色的小礼服裙子,简单朴素的款式,下摆蓬蓬的甚至有些幼稚,可是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就是显着亮眼,短而蓬松的裙摆烘托出活泼灵动的气质,正好一扫她连日来的病态。 她以职业化的标准熟练的游走在宾客间,向他们递上名片:“您好,我是寰宇的夏小北。承蒙您的光临,希望您今晚过得愉快。”然后滔滔不绝的介绍起他们公司的项目。 这个秘书,似乎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雷允泽笑了笑,接过四面八方的敬酒。 那晚,他喝得有点高,而她也头重脚轻,醉意染上了绯红的面颊。 他们互相搀扶着回房间,他自己都醉得脚步虚浮了,还逞强要送她回房间。她敷衍的应着,到了门口,刚要去插门卡,他忽然扳过她的肩,就把她往门上按。 他的眼睛很黑,有着痕迹很深的双眼皮,凝视着她,犹如夜空下星光璀璨的大海。他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禁锢在门板与怀抱之间,双眼定定的看着她,仿佛在研究什么,一动不动。 夏小北心里一阵乱麻,好像有小人在使劲的扯,她不敢看他,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是这一幕又让她回想起停车场发生的事情,他的气息这样熟悉,当他靠近时,那临近死亡的气息又逼了过来,她只想逃! “总裁……你喝多了……”她努力想从他的手臂间找出一点缝隙,她一动,他就锢得更紧。 额头贴着额头,高挺的鼻梁顶着她的,呼出的气息中带着醉人的酒意。他轻轻的笑,气息拂在她脸上烫烫的,醉态可掬:“别紧张,我不会强迫你。” 他顿了顿,又说:“我会给你选择的权利。” 她压根没听懂他的意思,所幸他已经松开了手,她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大口的呼气。雷允泽把门卡拔出来摇了摇,笑她:“你插反了。” 门卡在他手里发出“嘀”的一声,他替她拧开门,双手捧着她红透了的脸:“早点休息。” 她的胸剧烈起伏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瞪着他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回程的飞机上,虽然和雷允泽的位置是坐在一起,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她却紧闭着嘴巴,一句话也没跟他说。她越来越看不懂他,昨晚也不知他是真醉还是假醉,他替她开门的时候,眼神一片清明,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嘲讽,笑着提醒她:门卡插反了! 她心里一团乱,冷不防雷允泽又凑了过来。 “想好了吗?”他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她一愣:“啊?” “我说过,会让你自己选择,”他扬了扬眉,闲闲的说,“是做我雷允泽的女人,还是继续留在寰宇做我的秘书。” 正文 十五、遍地开花的女友 一刹那她真以为自己耳朵有了毛病,半晌做不得声。她仔细回忆了一遍,又回忆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听错。可是他说什么?问她要不要做他的女人? 她几乎连认真思考的过程都没有,就下意识的作答:“我是雷总您招进来的秘书,自然应该恪守本分,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雷允泽居高临下打量他,深黑的眸子里变幻莫测,她跟不上他思维的速度,但是嘴角那一抹笑意更深了,带着淡淡的嘲讽,不仔细看绝难察觉。至少那时的夏小北就没发现。 她以为这样的回答总裁大人是满意了。他反正不说话,就那么一直看着她,看到她心里发毛。 终于熬到飞机降落,夏小北拿到行李的时候才发现手抖得厉害。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趟海南之行似乎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什么,可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回公司报道以后,雷允泽倒是和往常一样,对她呼来喝去,拿人不当人用。连着加班两天,夏小北明显感觉头重脚轻体力不支。在海南的胃口不佳似乎带回了上海,如今她是见着荤腥就想吐,很明显不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她琢磨着今天下班要去医院看一看。 秘书室外面忽然有人吵闹,她心里烦闷,随便打发了一个人出去看看。玻璃门唰的大开,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冲进来,说是要找总裁。 这种事不是头一次了。雷允泽换女朋友的速度就好比他们公司遍地开花的楼盘,没有哪一个女人在他身边待超过三个月的。有好聚好散的,有死缠烂打的,她帮他处理掉的就不下好几个。 她认出是不久前才收到金行限量版项链的慕小姐,没想到雷允泽去了海南就和她分手了。她作为首席秘书,职责所在,礼貌地说:“对不起,雷先生正在开会,请您先到接待室稍等。” 她说的是事实,可任何人此时都以为这是挡她的借口。慕婉婷发了疯一样的往里闯,她只好边拦着一边拨电话给保安。结果慕婉婷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你成天跟着允泽就能替他做决定!你就算上了他的床也一样见不得光,我才是他的女朋友!” 她的话那样不堪,当着秘书室那么多人的面,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都投向她,密密的像无数小箭,刺得她体无完肤。早就有人在猜疑她和雷允泽的关系,这样亲口从雷允泽的女朋友口中说出,更显得她是横刀夺爱的第三者。 她笑了笑,牵动得脸上那块红肿更疼,她用极其礼貌的语气说:“慕小姐,如果我没记错,雷总昨天已经把中环那套三百万的房子转入你的名下,我想当时他一定把话跟你说清楚了。就在上个礼拜,你以雷总的名义签单,购得一条价值一百万的TIFFNY限量版项链。你还想要什么呢?慕小姐,做人不能太贪心,你现在只是雷总的‘前’女友‘之一’,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要当面问雷总的话,可以到我们的前台接待处去预约,如果雷总有兴趣,我会帮他打电话约您。现在您是打算自己下去呢,还是我让保安来请您?” 女人的两只眼睛瞪得几乎喷火,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贱女人!你别以为你当个秘书就能只手遮天!我等着看你被雷允泽甩掉的那天!” 她只是笑着送客。那样累,却还要保持微笑。嘴角动一下都生疼,后来雷允泽开完会让她送咖啡和文件进来,她说话时咝咝的直抽气,他才发现她的异样。却没有一丝愧疚或安慰的话,只冷冷说了句:“这种事以后提早叫保安处理。”倒待她与旁人无异。 她只能在心里苦笑。他的女朋友各个都衣装鲜亮,不是名流千金也是当红小明星,保安不问原由哪敢拦人?算了,跟在他身边做事这么久,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气,做事无论缘由,只论结果。 她又站了一回,想了想才说:“雷总,我身体不大舒服,想请个假提早下班去医院看看。” 雷允泽这才抬起头,又仔细的看了她一眼。她比刚进公司时更瘦了,时常见她吃饭时间还在位子上做事。这次从海南回来,她的脸色不仅没有变好,反而更苍白了,方才女人那一个巴掌,此刻红彤彤的印在她苍白小脸上。 他到底有些不忍,准了她的假,又叮嘱她:“自己的身体要顾好,不要因此耽误了工作。” 她一边应着,一边小心的退了出去。 秘书室大大小小几双眼睛都盯着她,见她出来,赶忙又低下头假装做事。 她忽然觉得累极。大家都看着她,把她当笑话来看,她被雷允泽的女人打,她这个做小三的是自作自受,所有人都以为她进去肯定要跟总裁哭诉了,她在他们的眼里,就是靠着跟总裁撒娇坐到这个首席秘书的。她咧了咧嘴唇,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走到自己位子上,收拾东西,下班。 一整间秘书室的人怔怔的看着她,看她收拾包包,走出办公室--一向加班最后才走的夏秘书竟然早退了! 正文 十六、求求你 金秋十月,朋友送来几只膏蟹,个个肥美硕大。叶绍谦拎着兜笼,丢进厨房,就懒得再弄。 枕在沙发里抽了根烟,再站起,想了想还是回到厨房,好好的塞进冰箱冰着。 回到客厅挨个打电话:“喂,美美啊,有没有兴趣一起吃顿晚饭?” 女人的惊喜溢于言表:“绍谦!你可总算想起人家了?去哪里吃?法国菜还是日本菜,上次那家本帮菜也不错……” 他淡淡的打断她:“大闸蟹,上好的膏蟹,一个足两斤,上我家吃。” 电话那端立刻犹豫了:“上你家好啊,可是……我最近肠胃有点不舒服,大闸蟹恐怕吃不消。” 他冷笑:“那好吧,你好好养病。” “绍谦,真对不起啊,下次,下次我请你吃日本菜。” 他挂电话前又说:“你肠胃不好也别去吃日本菜了,刺身会吃出胃穿孔的。” 女人大约不悦,啪的挂断了电话。他起身穿上西装外套,开车去泡吧。 酒吧灯红酒绿,男男女女,见他衣冠楚楚,不乏有上前搭讪者,还有常来的认出他是叶大公子,纷纷上来敬酒。一大票朋友摇骰子划拳真心话大冒险,最后都上阵脱衣服了。所有能玩的几乎全都玩了,玩得太疯,最后他喝高了,迷离的眸色中只有荡漾的酒液,他喃喃:夏小北,你别以为我离了你就不行呢。 他喝得醉醺醺,又把车开到夏小北家楼下,点一支烟,摇下车窗,对着还亮着灯的窗户看。 夏小北洗了澡,正坐在床头,手里拿张薄纸片怔怔的看着。水汽在纸缘上洇出一圈圈的水渍,她连头发也没擦,一缕一缕贴着脸颊,滴出水珠来。她的睫毛也是湿湿的,仿佛垂下一把小扇子,边缘坠着晶莹的泪珠。 正出神,电话忽然响了。听到叶绍谦的声音她有点意外,因为已经很晚了,而自从那次之后他再没有打过来过。 他的声音浓浓的,带着点鼻音,说话口齿不清,可能喝了酒。他问:“你干吗呢?还不睡。” 她愣了愣:“正打算睡呢,不被你吵醒了。” 他低低的笑:“那是我的不是。” 隔着上回他们的散伙饭,已经有半个月之久,那晚他莫名的表现,让她时常的想起来就不安。她最怕他说对不起,这样诡异的气氛实在尴尬。她像以前一样训他:“又酒后驾驶呢?跟你说了多少遍别边开车边打电话,早晚撞死在高架上。” 这次他却没吹胡子瞪眼的说“你就咒我吧,蛇蝎心肠”,他一反常态的“哦”了声,就不再说话,电话里静得让人发慌。 她终于忍耐不住,口气淡下去,催促道:“得了,你专心开车吧,路上注意点,我睡了啊。”不等他说什么,匆匆就把电话挂掉了。 她没关灯,躺下了继续盯着手里的纸片发呆,闭了闭眼,一滴冰凉的液体就顺着侧面滑倒了枕头上。就在泪水洇开的同时,电话又响了,她一看来电又是叶绍谦,不由觉得奇怪,但还是接了。 他问她:“你还没有睡?” 她支支吾吾:“睡了啊……还不是你,又吵我……” 他喊她:“小北……?” 她半天不应声,他又叫了她几次,她才没好气的问:“干吗啊?” “你在哭……?” 她说:“没有啊。”这才觉察到冰凉的眼泪早就落在手背上,一颗一颗晶莹透亮,原来自己真的是在哭,举手一拭,结果眼泪涌出来的更快,湿湿的,一大颗一大颗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手心里的纸攥得更紧,几乎要被碾碎。她才二十二岁啊,大学刚刚毕业的年纪,在公司里也还是一副学生气,可现在竟然…… 他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她吸了口气,问:“你怎么还没开到家啊?” 他迟疑了一下:“能不能下来趟?” 她还在呜咽,一时脑子转不过来弯,傻乎乎的问:“下来哪儿?” “到楼下来。”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跳下床拉开窗帘,浓浓的深夜里,连路灯的光都是萧萧瑟瑟的,照着孤伶伶一辆迈巴赫停在公寓楼前。 太高,看不清人,只看到黑乎乎的影子。 她匆匆忙忙套上外套就下去了,进了电梯才发现自己除了握着手机还穿着拖鞋,可也顾不上了。出了公寓楼就看到叶绍谦斜倚在车身上,他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领口半解,空气里还透着酒气。 她一时站在楼道口不知该不该上前。 他隔着夜色,远远的看着她,半晌,俯身到车内,抽出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向她走来。 “晚上风凉,怎么不多穿点再下来。”他喝多了酒,说话时空气里都是酒精的味道,西装披到她肩上时动作也有点笨拙。 他俯下身,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是洗发水的味道,他竟然痴迷的贴上去嗅了嗅。因为刚洗过澡,她身上的气息散发在空气中,有一点点甜。这么久了他才发现原来她从不用香水,这样淡淡的香气,也许是洗发水的味道,或者润肤乳的味道,总之这么多女人,竟然没有一个和她的香味是相同的,甚至连相近的都找不到。她身上独特的气息,是别处从来找不到的。 他有些不能克制的抱住她,用力的去呼吸她的味道。这么久了,他发现自己竟然可耻的怀念着她的味道。 她挣不脱,于是大吼了声:“叶绍谦,你喝高了别跑我这发酒疯啊!” 他不回答,扳过她的脸,狠狠的吻她,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将她死死的锢在怀里,如果可以,真想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离开他她过得也未必好,他几乎要以为怀里抱着的就是一把骨头。他停了一下,双手拖着她的下巴,她整个脸庞都小了一圈,一双眼睛憔悴而无神。 “小北,”他按耐不住,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问她,“让我照顾你好不好……啊?” 风流倜傥的叶大公子,何曾这样卑微?他小心翼翼的问她,语气近乎乞求。他知道自己***没救了,就是丢人他也要问出来,就是死他也得死得瞑目不是? 夏小北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刚才他吻她的时候,她还知道挣扎,可是现在,只如同木偶一般,呆滞的望着他。她的眼睛非常黑,瞳仁几乎黑得大过眼白,她看着他,目光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 他一下子就泄了气。拖着她的双手颓然的滑了下来,他侧过身子,点了一支烟,谁知第一口就呛住了,咳得停不了,只好揉了揉脸,把烟又掐熄了。 夜里静得让人发慌,他觉得自己真是好笑至极,借着醉酒就把车开到这儿来了。多余的话似乎也不用再说了,他拉开车门,已经打算走人。 “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叶绍谦一下子回过头来。 “求你……你一定要帮帮我,不然我这辈子就完了……”她的语气近乎卑微,可是她的眼睛闪动着难以言喻的狂热,她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仿佛注视着这世上唯一的希望。 “好。”他用力的点头,也不问她是什么事,就一口答应。 正文 十七、出国进修 他原本以为她要求他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原来只是让他帮忙推荐美国的进修,毕竟那天她哭得如此伤心。 他回去后就拨了个电话给一个发小:“喂,帮我个忙……你那边学校还有名额吗?……嗯,我有一朋友,想安排过去读个MBA……对,麻烦你了。” 搞定之后他又打给夏小北,她正上班,听到这个好消息,连日来蹙着的眉头终于缓下来,由衷的舒了口气:“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忙。” 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瞧你这说的,才多大点事儿啊。” 她说话的口气特别客气:“哪里,要不是你出面,以我这学历和资历,哪能这么快申请到美国的MBA,无论如何我得好好谢谢你。” 他笑:“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啊?” 她一时没了声,大概也在寻思哪种答谢方式比较好,听他那口气就要逼她以身相许似的。 半晌,他在那边哈哈大笑:“得了,前两天人家送我几只膏蟹,有没有兴趣来尝尝鲜?” 和叶绍谦约好了,她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抽出早就打好的辞职信,夹在递给雷允泽的文件里,一齐交了上去。 不出意外,雷允泽看到时,眉心不自觉得拧了起来。 他把信拿出来在她面前扬了扬:“这是什么意思?” 她垂着头,波澜不惊的回答:“雷总,我刚刚通过了美国STEVENS大学的MBA申请,您知道这样的机会很难得,我不想错过。” 他整张脸都冷下来,声音更是又冷又硬:“你什么时候申请了MBA?” “就在前几天。” 她没把叶绍谦帮她的事说出来。雷允泽自然会怀疑。以她的学历,通不通过先不说,绝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拿到OFFER。她什么时候有了出国进修的意思?先前竟然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他终究是小觑了这个女人。 他眯起眸子,仔细的审视她。她跟平常一样,垂着头恭敬的站着,低眉顺眼,搁人海里就是平凡得再也找不着的那种。只有那天在停车场的她,才让他产生错觉,以为是遇到了披着织金仙衣的仙度瑞拉。 那一日他中了薛佳佳的招,意识虽然模糊,却还记得她的长相。她长得瘦瘦小小的,一张脸因为惊恐而苍白,下巴尖细,大而黑的眼睛里饱含泪水,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那模样就像误入猎人陷阱的小鹿,毫无征兆的就闯入他的心田。 事后,他命人把停车场的监控摄像调出来,找着她出现的那一段,单独叫人删掉。也派人去调查过她的身份,他看过她的简历,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那天应该是无意闯入他的视线。 他想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也许偶尔心血来潮,他会去找她喝杯咖啡吃个饭什么的,可是没想到,半个月后,她站在他面前,成了他的秘书。以她的学历和资历不太可能被聘上,除非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她伪装得可真是好,他不说,她也不说,两人就这么一唱一和的演着,他是冷酷无情的上司,她是他的二十四小时秘书,为他瞻前马后。 他就这么冷眼旁观,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她也不急不噪,一声不响的扮演好秘书的角色,这么多的女人,为了接近他,无所不用其极,他想她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可她偏偏隐藏得天衣无缝。 在海南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试探她,她那娇怯无措的样子,犹如尘世里最干净的一朵莲,在初夏微微的凉风里,绽放了粉泽,他差一点就被蒙蔽,可也让他看清了,她的目标果然还是他。于是他抛出饵,问她:是要做他的女人,还是继续做他的秘书?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很玄妙。如果她是个愚蠢的女人,以为可以一步登天,自然会选择前者,而结果就是和他的其他女友一样,不出三个月就被抛弃。而她那样聪明,义正言辞的选择了后者,继续不动声色的待在他身边。他想他是真的小看了这个女人,心机藏得这样深,他也继续和她耗下去,看看她究竟和他玩什么花样。可如今她突然就说要辞职?难道又是另一招欲擒故纵? 他逡黑的眸里暗藏风云,忽然从中就撕掉了她的辞职信:“你的辞职我不能批准。” 她看着那薄薄的纸片在他手里一分为二,仿佛一颗心也被从中撕裂了,她着急问:“总裁,为什么?” 他理由十足:“公司认为你的能力很难得,不想轻易放走你,造成*人才流失。” 可是比她学历高经验多的老人不是很多吗?她不敢问出来,她知道雷允泽是铁了心了不想放她,横竖他是总裁都是他说了算。 她眼光一转,忽而想起,脱口而出:“总裁您还记得上回在壁球场,你答应过许我一个要求吗?” 他抬起头,晦暗不明的光线从他脸上划过。终于沉不住气了吗? 她挺直了背,不卑不亢的说:“总裁您是做大事的人,说话不可能不算数。我一个小小的秘书,走了自然有无数的人能接替我,请您准我去美国。” 她说来说去还是要走。他是真的有些看不明白她的意图了。 他掏出只烟,刚想要点,又烦躁的放下,手里不停的摆弄着打火机,安静的室内只有火石摩擦的“啪啪”声。 夏小北静静的站在办公室中央,足足有三分钟之久,雷允泽终于开口了:“这样吧,你去美国,以公司派遣的名义过去,每个月的补助会按时发给你。两年以后你回国,仍复原职。” “总裁?”她不由抬起头看他。 他脸上的表情不容置疑。相信这已经是他最后的让步了。 她只好点头:“多谢总裁。签证办好以后我会再递一份长假申请。” 正文 十八、情难自禁 晚上叶绍谦来接她下班。他一路开车过江,驶入浦东一处僻静的公寓。夏小北头一回到他家,原来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都是独门独院的别墅。 很精致的小高层,百来个平方,收拾得十分整洁,可以看出典型的单身男人住家气息,玄关处连拖鞋都没有多余的一双。好在地上全是木地板,又是地暖,夏小北赤着脚走进去,装出一脸失望:“我还想看看豪宅是什么样子呢。” 叶绍谦倒笑了:“行啊,几时我带你去参观有钱人的别墅,爱看什么样的豪宅全能让你看见。” 没想到他堂堂叶公子会住这样的公寓,家里摆设极简单,一整套从宜家搬进来的,连组合的位置都没变过,让她一眼就瞅了出来。客厅里一面52寸的液晶电视,长及脚踝的羊毛地毯上散着几张打开的碟片。 他卷了袖子去厨房拎蟹,边用刷子刷洗还边叫她:“做番茄炒蛋吧。” 她一愣:“不加盐的,你还没吃够啊?” 他哈哈大笑:“是啊,没吃够。” 她走进厨房,冰箱里果然有番茄。顶部的橙黄灯光一打,颜色绚烂似广告图册,红艳艳的赏心悦目,光滑的表皮上还挂着粒水珠,就像情人的眼泪,沾在她手指上,凉凉的。 她看了一会,问:“你天天吃番茄炒蛋啊?怎么冰箱里只有番茄和蛋?” 因为你只会做番茄炒蛋啊。叶绍谦刷蟹的手顿了下,含糊的“唔”了一声就带了过去。 叶绍谦把洗干净的蟹扔进锅里,放了葱段姜片焖上,夏小北笨手笨脚的切番茄。 他靠着厨房门看了半天,摇头感叹:“你这样以后怎么嫁人?” 她没吭声,但转身的时候却扬起了手里的菜刀,吓得他立刻拿手挡脸:“先说好,不许打脸啊!”她在一旁哈哈大笑。他沉默,其实……她拿刀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蟹煮好了端上来,橘红色的蟹壳上冒着一圈圈白雾,光闻气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叶绍谦还开了瓶红酒,她嗤之以鼻:“浪费,拿红酒配大闸蟹。”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那你不喝。” 她眼疾手快,抓起他的杯子,一仰脖子就喝掉了。 叶绍谦一怔,她已经喝完了,拿餐巾拭了拭嘴角,乌溜溜的大眼睛只望着他,十分无辜的样子。 “这是82年” “那又怎么样?” “有你这样牛饮的吗?” “少来,我知道你叶大公子不欠这点。”她把喝光了的酒杯啪的推回他面前。她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巴拉巴拉的说着,唇瓣被酒液润泽,粉嫩莹润,他看着,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他垂下眼,闷闷的给自己倒了杯酒。还是刚才她喝过的那只杯子,杯沿放到嘴边,甘甜的酒香中似乎还多了丝淡泊的香气,又或者只是他的错觉。也许是错觉吧,错觉到让他认为那就是她的味道。 他含着杯沿,抿了一口,迟迟不肯离去。夏小北白她一眼:“继续装,你就享受你的红酒吧,大闸蟹归我。”边说边掰开一只蟹,鲜鲜的香气四溢,膏厚脂足,饱满的蟹黄堆在壳里,只差要流油了。 “啧啧”,她满足的喟叹了一声,大快朵颐。 她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吃任何东西都很香,会眉眼弯弯对着他笑,让人觉得胃口大开。 他于是挟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咀嚼了半天才做出评价:“嗯,不错,有进步,放盐了。” 她的表情,就像是得了表扬的孩子,两个深深的笑涡挂在嘴边,甜到心里去。他说:“你一个人去美国,过得惯吗?” 他还没说要不我陪你过去吧,她就已经一扬手说:“我有一姐姐在那边结婚定居了,我上她那儿住。”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人家新婚生活你也好意思去打扰!” 她无奈的扯下一只蟹脚,“嚓”一声掰开,说:“那我有什么办法啊,将就一年呗。” 他说:“其实我在美国有套房子,一年才过去一两次,一直没人打扫。我把钥匙给你,你过去正好帮我收拾下。” 红酒的劲头大约上来了,夏小北其实一点也不能喝,脸上红扑扑的,说话也颠三倒四:“原来你帮我就为了找免费清洁工……资本家!吸血鬼!你说,一个月两千美元,什么样的家政公司找不来?你就变着法子折腾我……” 他笑嘻嘻:“早上谁说要谢我来着?那房子我给你住,不收房租,你就天天替我打扫打扫,不吃亏吧?你也不能总去打扰你姐姐。” 她脑子晕晕,含含糊糊大约是答应了。他也不再吵她,笑眯眯的盯着她看。 吃完饭照旧是喝茶,叶绍谦的怪毛病。夏小北蜷在沙发里翻他的CD架,一惊一乍的叫他:“你有这张碟啊!我们来看这个吧看这个!” 他俯下身去看,她手里抓着的是一张很老的电影《红磨坊》的碟。 52寸的液晶屏,妮可一身鲜艳如火的红裙,站在城市巴黎的顶端引亢高歌。白肤红唇,金发碧眼,美得仿佛夜间的精灵。 夏小北忽然有些感慨:“妮可也老了。” 他不屑一顾:“都当孩子的妈了,能不老么?” 意外的,她却没有回嘴,黑亮晶莹的眸子里仿佛蒙上了雾气,怔怔的盯着屏幕上的绝代佳人。那一瞬间,忧伤满溢,他几乎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她没有哭,却犯起困来。起先还东倒西歪,偶尔跟他说句话,最后渐渐靠在他胳膊上,睡着了。 叶绍谦有点发怔,她绒绒的头发就贴在他衬衣上,软得几乎像朵云,或许伸一伸手,它就会消失得粉碎。而她的脸却是真实的,长长的睫毛阖下来,像两把柔柔的小刷子,一下一下刷在他心头,挠得他痒痒的。她的脸上很干净,没有化妆的痕迹,平日里那些女人总是浓妆淡抹,妆容虽然精致,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就算再美也如同隔着玻璃罩子,可如今她就在眼前,真实的,干净的,那么近,只要伸手就能碰触。他想起她被酒液润泽得粉嘟嘟的小嘴,目光下意识的就滑了下去。 他猛然摇了一下头,突然有种想给自己一巴掌的冲动,不假思索伸手把她摇醒:“夏小北,别睡了,我送你回去。” 她惺忪的睁开眼,看了看腕表:“都这么晚了啊……” 下了楼才发现真冷,这季节早晚温差大,她下班才穿件薄衬衫,这会子冻得搓着手指直跳脚。叶绍谦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车灯一扫,正好将她整个笼罩起来,只见他摇下车窗,老远冲她笑:“瞧你冻的,跟小白兔似的,以后记得多穿衣。” 她拉开车门一股脑就钻进去,车内暖气一吹,困意泛滥,她独自坐在后座,没一会又睡着了。 正文 十九、孩子 被叶绍谦叫醒时,还是神思困倦,揉了揉眼睛,原来车已停在她公寓楼下。四周万籁俱寂,只听见车子引擎低微的声音。她低头一看腕表,立刻懊悔万分:“啊,八点钟还赶飞机呢,睡不成了!” 叶绍谦坐在驾驶座里幸灾乐祸的怪笑,她于是敲他的椅背:“你这车不是迈巴赫么?怎么慢得跟乌龟爬似的?” 他回过头反驳:“我这不酒后驾驶得悠着点嘛,是谁成天咒我撞死在高架上?” 她想想,点头:“也对。你死了不要紧,可别搭上我的大好青春。” 他狠狠瞪她一眼,被人踩到尾巴一样恶急急的赶她:“下车,下车!” 切,都要走了他还这么凶!夏小北连再见都懒的说,拉开车门重重的摔上。 漆黑的通道里,那个瘦瘦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叶绍谦熄了火,忽而一笑。小区里静得连风声都清晰可闻,他灭了顶灯,黑暗中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他仔细嗅了嗅,其实并不像,更多的是真皮座椅的膻味。她的味道似乎在一点一点消散,他着急的把车窗全摇了起来,样子有点好笑,但他终于安心了。寂静的小区里,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就静静的停着,直到天明。 混混沌沌的又睡了三个多小时,夏小北赶着起来收拾行李去机场。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化妆,因为没睡好,眼下总有两圈黛青,她拿着小刷子刷眼睛,刷上红的也不好,刷上紫的也不好,一气之下,把小刷子扔得老远,砸在玻璃上呯的一声,又赶紧蹲下来去找。 最后在洗手池后面找到了,可她却没有去拾,反而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冰冷的瓷砖滑不溜手,她难过的啜泣起来。她想起那天医生说的话。 她本来只是头晕犯呕,去医院挂个号想开点药,门诊部的大夫却建议她去做个检查。结果她拿到挂号单就傻眼了:妇科检查? 看到尿检报告上呈阳性时,她只觉得脑袋里轰一声,变成白花花一片,仿佛老式电视出了毛病,唰唰的全是雪花点。医生说了什么,报告上还写了什么,她都不知道了,就反复的想着一个问题:她怀孕了?她竟然怀孕了?她怎么可能怀孕了?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拉回现实。这个月的例假的确还没来,可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身体不好,加上工作压力太重,没有想到……怎么会想到……是怀孕? 她问医生有没有可能是验错了?网上不是经常说有假阳性的吗?她连声音都在发颤,可一身白大褂犹如天使的女医生只是平静严肃的告诉她:“一般情况下,报告出错的几率非常低,不足0.1%。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可以再做一次检验。” 她就像游魂似的走出了妇产科,扶着墙壁坐在医院走廊上的长椅里。那天在寰宇第一天报道,看到雷允泽时她也是这样,虚弱无力。仿佛是世界末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坍塌。她以为忍气吞声,她以为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噩梦就会过去,可原来,一切都没完,还没完,这都是她的命! 她想拿掉孩子,只要她理智点,就必须拿掉孩子。雷允泽有那么多的女朋友,而她算什么呢?充其量只是一个跑腿的小秘书。如果她把怀孕的事告诉雷允泽,他说不定会以为她是在讹诈他!毕竟他雷二少浑身都是金子,打他主意的女人太多。而那天在停车场的事情,他也许根本就不记得了。这么多天来,他从没问过她那件事,似乎压根就没认出她来。也是,停车场的光线那样暗,他的神志也不清楚,而她的相貌在他的那些女朋友中实在算不得突出,他怎么会记得呢? 告诉他,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和他的前几个女人一样。派人监视她拿掉孩子,再写张支票让她滚蛋。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想被他用钱侮辱,就算再落魄,至少还要留一份尊严。她需要这份工作来养活自己,更是要证明自己,而不是终日无所事事靠着他给的支票度日。可是如果她怀孕的事情被他知道,他一定不会让她留下来! 她应该当机立断的拿掉孩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犹豫?每每听到有人说“孩子”,她就会立刻敏感的缩起来,好像一只蜗牛,顶着壳不愿面对事实。孩子是无辜的……可是她又何其无辜? 她不敢打电话回家,想来想去只能打电话求助美国的姐姐。姐姐建议她休假一段时间,不管孩子要不要生下来,都不要留在国内手术,以免留下痕迹。以雷家的势力,任何一家医院都不可能向他们隐瞒,如果她想要瞒着雷允泽,就必须走得远远的。 她想来想去只有申请留学这个理由最靠谱,可她申请得太急,各项审批什么的都下来,至少得三四个月,拖到那时她想拿掉孩子都不可能了。只得请叶绍谦帮忙。到如今,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尊严,根本一文不值,她还是败给了金钱和权力。 她站起来,用冷水冲了把脸,继续化妆。刚哭过,眼睛红肿的更不好上妆。她前天已经打电话请姐姐在美国帮她预约了医院做人流,只要拿掉肚子里的孩子,一切都会好的。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还是难受得发慌。 深秋的早上,七点钟天还是灰蒙蒙的,她一脸苍白,提了行李出门。走的这样急,只在前一晚才打电话告诉爸妈,夏妈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叮嘱了好些日常要注意的事,最后却还是忍不住骂她:“孩子长大了就不要妈了,出国这么大的事,提前也不说一声。” 她听了只想哭,带着鼻音埋怨:“妈我这不是跟你说了么?” “现在才说,都不让妈去送你。” “你跟爸住那么远,来回挺不方便的。何况我只是去进修两年,又不是移民不回来了。” 坐上出租车才发现自己其实挺惆怅的。看着清早还没什么人的街道,更觉得形单影只,落魄凄凉,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潇洒坚强。 车子一路蜿蜒驶出小区,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弯之后,一辆黝黑的迈巴赫跟在其后,也缓缓开了出去。 正文 二十、她的痕迹 候机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领登机牌,她去办了托运,等在队伍里怔怔出神。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嗡嗡响,排在后面的人出声提醒她,她才发觉。打开来全是叶绍谦的未接电话,还有一条短信:“我不去送你了啊,自己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她笑了笑,昨晚送她回去就已经凌晨三点钟了,难得这么早他还能睁眼给她发条短信,估计这回子已经又睡过去了,也就不打算给他回信息了。 飞机起飞的一刹那,只觉得失重,耳朵旁全是轰隆隆的震响,她闭上眼,眼泪很大的一颗,哧的一下落在手背上。 机场外的停车道上,叶绍谦靠着打开的车门,仰头望着淡入云层的机身,半晌才低下头,仿佛自嘲一般耸耸肩笑了,把一只紧握在手心的手机塞进口袋里。八点多钟太阳才出来,他就站在斜斜的阳光下,背影拉得长长的,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低头含在嘴里,划着火柴,一下、两下……到最后终于划燃,点着了烟,他抬起头来。 天空早已淡然无痕,灰白灰白的,一点儿也找不着她的痕迹了。 * 在飞机上睡了醒醒了睡,机舱的遮光板一直是放下的,飞行时间是十八小时五十五分钟,因为时差,降落纽约JFK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一点多,而日期减一天,还是她从上海出发那天的日期,仿佛度过的这十几个小时只是一场梦,浮生里偷来的半日休憩。 纽约的气温比上海要低,低得多。上海的冬天很少下雪,最多是灰蒙蒙的天气,下着阴湿绵绵的雨,而纽约前两天刚刚飘雪,空气里夹着干燥的冷冽,过往行人都裹起了羽绒服,这使她凝立在人群中,更显得单薄无依。 出了机场就打车,她把写着叶绍谦别墅地址的卡片递给司机,用不太熟练的英文说:“麻烦去这个地址。” 司机连连点头,她收回纸片,上面是叶绍谦用钢笔写下的两行英文,飘逸潇洒,像是中学时代课本上印刷的手写体。她不太会念,英文的地址都是反过来的,街道的名字也很怪。 路很远,车子顺着蜿蜒的高架路,渐渐深入城市的脉络,穿行在高楼的森林里。她有些怔忪,第一次来美国,却无心留意窗外的街景。反正每个城市都是一样,在繁华的背后落尽悲伤。 车子停在一个不错的地段,路两侧都是些颇有岁月的老房子,偶尔能看到精巧的屋顶,掩映在高大的法国梧桐与围墙之后。这条路静谧如同无声,在这样一个冬日的下午。 夏小北付了钱下车,终于找到了门牌号,用叶绍谦给她的钥匙开门。双层的复式小楼,里面很空,显得房子更大,但必备的家具都齐全,她摸着柜面上的积灰,冰凉的触感,仍然有一点儿不真实。 她放下行李,稍微收拾了一下,傍晚去超市进行大采购。纽约的市民很疯狂,赶上THXGIVING大减价,会在深夜三四点钟排队抢购,让夏小北望而兴叹。她买的大多是日常用品,还有罐头面包一类。 这家超市的火腿罐头味道很怪,最初她吃了只想奔到厕所去吐,好几次翻开罐头底去看生产日期,该不会是过期馊了。可是日期明显是新鲜的,也许是正常孕吐吧,她这么安慰自己。 在美国住了不到一个月,没有像很多姐妹说的那样,因为经常吃油腻食品而发胖,反而变得面黄肌瘦,好像营养不良似的。跟姐姐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医生甚至发出质疑,她这样的身体能不能经受手术。 后来叶绍谦也来了。说是到美国签个合同,顺便来看她把房间收拾得怎么样。没几句话就被夏小北气得摔门而去。那之后更是连通电话都不打了,彻底销声匿迹。 也好,这样她才能放心去做手术。 手术那天,医生再三询问她是否确定。她毫不犹豫的点头签字。姐姐攥着她冰凉无骨的小手,心疼的说:“你这丫头,对谁都舍不得狠心,就能对自己狠得下心。” 她躺着,笑得那样苍白:“我没事,真的。这都是我的命。” 姐姐眼里晶莹的仿佛是泪,硬是忍着没有掉下来,用嗔怪的语气说她:“呸呸,小小年纪说什么认命,你命还长着呢。” 越是长,需要忍受的煎熬也更漫长啊。 她没有说,松开姐姐的手,任由护士将她推进了手术间。电视拍到了这一步,总会是男主角赶到医院里来阻止,然后是完美的大结局,可惜,那个人是雷允泽,冷得像冰,硬得像石头的男人,而她,也不是什么女主角,自然没那个福分。 头顶的手术灯咔嗒一声全打开,照在仪器泛着冷光,有个护士手里拿着注射器向她走来,她心里一紧,忽然抓着被单坐了起来。 医生以为她是害怕,忙安慰她说:“别紧张,只是一个小手术,三十分钟就好了。” 她却拼命的摇头,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 在美国的第七个月,她生完孩子后大出血,在医院足足躺了半个月。 回到家里还是虚弱得面如纸色,每天躺在床上就不想动。姐姐怕她出事,要亲自来照顾她,她赶忙推脱,后来请了个家政公司的来家里看着,姐姐才放心。 有天中午她睡得迷迷糊糊的,电话铃响了。这里电话除了叶绍谦,还有谁会打来呢?可她当时睡傻了,没反应过来,就是懒得不想接。 结果是佣人去接了,最后还是转到夏小北手里。 夏小北一拿起听筒,那边就传来叶绍谦的狮子吼:“夏小北你好啊,我把房子交给你,你就让外人来打扫!你是猪吗?这么点活也干不了?你要早说我也不把钥匙给你了,你真是让我失望……” 他在那边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真是资本家,越有钱越斤斤计较。她把听筒拿开一点,皱着眉头,等他终于说得口干舌燥了,才接过来,淡淡的说了句:“那我搬走好了。” 电话那边反而没了声音。夏小北觉得累了,就挂断了电话。他也没再打来。 正文 二十一、尘埃落定 叶绍谦抓着电话,里面一直传来嘟嘟的忙音。他有一点发怔。 其实他就想听听她声音,她平时老对他爱理不理的,就吵架时最来劲。他还记得上回他特地飞美国来看她,结果她那小嘴啊,跟机关枪似的,噼哩叭啦,把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他说什么都碍着她了,喷个古龙水也被她说成一身女人香私生活泛滥,好像故意要气他似的。 他也真被气到了。平常哪个女人不是橡皮胶似的贴着他,要么爱他的钱,要么爱他的家世,要么爱他的人,总归有一样。就她不在乎,成天跟他在一块儿,就不多瞧他一眼。最后还是她先说分手!一声不吭的躲着他,不敢见他,好像他是洪水猛兽。怎么会有这种女人,仗着他喜欢她,就那样漫不经心的说分手,就那样说“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也许他更气的是自己。她既不聪明也不见得有多漂亮,还总对他爱理不理的,为什么会爱上她?难道就因为她不待见自己?他觉得自己忒没骨气,被人甩了还丢不开放不下,没几天还得神思错乱一会,把车开到她家楼下。早就知道她去了美国,家里压根就没人,就是习惯了这么坐在车里,看着那黑漆漆的窗户,仿佛某一刻,还会有个只穿拖鞋外套的单薄身影从楼道里走出来,抱着他哀哀的哭泣。 他是铁了心要斩断这段情。这样患得患失不是他叶绍谦的作风。他也真成功了,大半年了,没给她打电话,也不去打听她的情况,每天混在女人堆里,那样奢乱的生活,可是午夜梦回,总有一种淡淡的香气萦绕鼻端。那是她的香气,在车内空调的暖风里慢慢逸散开来,而她靠着车窗,睡得香甜,密密的睫毛像一把小刷子,覆在眼帘上。 这么久以来,他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得怀念着她的香味。他找了这么久,就是找不到第二个有这种香气的女人。这辈子他从来不知道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半夜里醒过来,就会突然想到她。不管是在哪里,不管在什么地方,他就能想到她。 忍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打给她,却是一个陌生人接电话。他挣扎了那么久,酝酿了那么久,一腔情绪无处发泄,当她真正接起来的时候,他又不知该怎么说了。于是心虚的一个劲大声训她,过去他俩一碰在一起总得拌嘴,可这次她却静悄悄的什么也不说。最后,她甚至心不在焉的说搬走,好像急于跟他撇清关系。她挂他的电话,她根本就不在乎他,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他自个儿在那忍了又忍,她却根本就没上心。可是有什么办法,一听见她的声音他就心软。 第二天他就买了机票飞到美国。到那时正好看见夏小北收拾了一地的行李堆在客厅里。 她竟是真打算搬走? 他怒不可遏,把地上整理好的箱子掀得乱七八糟,还没见着人呢就大吼:“夏小北你敢走?你把我家弄成这样了,你就想一走了之?”她把他的世界都扰得一团糟了,怎么能走?怎么能放她走? 真见着她了却又什么怒气都发不出。 几个月没见,她瘦得厉害,瘦得几乎只剩了骨头,整个脸庞小了一圈,一双眼睛却越发的大了,怔怔的看着吓人。她躺在床上,看到他,大大的眼睛也只是怅然的眨了眨,有气无力的说:“你来啦……?对不起我今早打算搬的,忽然晕倒,所以就……” 他怒气冲冲的闯进来,走近了反而火气都消散了,他板着一张脸看她,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就像看陌生人一样,从鼻子到眼睛,从眉毛到嘴巴,一寸一寸都不放过。 她被他看得奇怪,刚要翻个身就被他抓住。他走过来捺着她的胳膊就亲,夏小北觉得透不过气来,于是拿手推他,可是越推他倒是越按得紧,两个人的呼吸渐渐都重起来,他的手也不老实,滑到了被子底下,她贴身穿着的衣服被推到了胸部以上,他的掌心烫得吓人,一路贴着她平坦的小腹下滑。 她心慌意乱,只觉兵败如山倒,一时情急,死命的蹬了他一脚,正好踢中他,他闷哼了一声,终于闪开一旁,楚痛的弯下腰去。 她只是本能,没想到踢得这样重。夏小北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不要紧吧?对不起我……” 他埋着头,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扯住她的胳膊,一拽把她拉下床来,抱了个满怀。她撞在他胸口上,眼冒金星,只听他带着宠溺的责备:“你不是懒成猪一样么?怎么还这么瘦?” 她才转过神来发现自己被骗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挣扎得像只在水塘里扑腾的小鸭子,但他力气很大,把她箍住了,他低下头,突如其来的说:“小北,我爱你。” 她一下子愣住了,脑袋还有点懵。 他揉着她的头发,声音低低的:“你看你这笨样子,要没人照顾你肯定过得不像个人样。做我女朋友不好吗?让我照顾你。” 她坐在他怀里,脚丫子还光光的,贴着冰冷的地板。有什么刺眼的光芒一闪而过,她用力的去想,半天才记起,哦……是雷允泽的那只百达翡丽。 为什么会想起他呢? 他是大总裁,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秘书。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呢?不过是浮云散尽,虚幻一场,她和他永远不可能…… 那么和谁在一起,还不都是一样? 是的,反正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注意到她。 心灰了,于是意冷了。 叶绍谦是花,可雷允泽又能比他好到哪去?还不都是一个坑,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她已经陷进去,出不来了,那么,就这样吧。 她脸色疲倦得近乎苍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底仿佛有两团阴影,叶绍谦觉得很心疼,怕自己逼得太紧了,于是说:“没关系,我可以等。只要你别躲着我,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夏小北觉得心酸,于是说:“你能等还跑美国来干什么?” 叶绍谦似乎也有点懵,半晌回过神来,搂着她又使劲的亲了一下:“我不来你一个人死在这了都没人知道。这房子可是我的,将来被人发现了我还担个嫌疑犯的罪。” 她嗔圆了眼睛:“臭嘴,乌鸦嘴!” 叶绍谦笑嘻嘻的凑近她:“臭嘴你还亲我?” 她白他一眼:“谁要亲你,明明是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唇堵住了,他一边贪婪的汲取着她的香甜,一边模糊不清的说:“是我想亲你。” 正文 二十二、囚笼困兽 夏小北在美国待了两年,叶绍谦就成了东航的常客,隔三差五的来个越洋大飞行。 两人在一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做,吃顿饭,看场电影,或者就闷在家过一个下午,他也觉得值。 电视里放着经典的老电影《卡萨布兰卡》,他却歪着头,毫不掩饰的盯着她的侧脸。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扭头问他:“你不看电影一直看我干吗?这片子不是你要看的吗?” 他连眼珠子都不眨,笑嘻嘻的盯着她:“我看你就够了。” 她脸红了一下,推开他去找遥控器:“你不看那我关啦,你来一趟不容易,想去哪玩我陪你。” 他还是一动不动盯着她,动了动嘴唇:“随便。都行。” 她被他看恼了:“你来回一趟三十小时,待在这才总共不到二十个小时,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盯着我?” 他这才动了动,慵懒的调整了下坐姿,长臂一伸,又把她拉回怀里好好抱着。温凉的唇刷在她耳廓,用只能她听的见的声音说:“那不如我们来做一些……成年人的、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 说着,湿漉漉的吻一路从脸颊转移到唇上。他的吻里夹着醉人的红酒香气,晚餐是牛排配的红酒,他亲自下厨,煎得两面微红,嫩而不沾,她在旁边给他打下手,用大团大团的花朵桌布给他围上当围裙,趁着他翩翩风采,一颦一笑莫不是风华。 到装盘的时候,她掐高了嗓子:“叶姑娘,上菜咯。” 他解了围裙,一身油爆的香味,扑过来就把她举到空中,吓得她连连求饶。 浓浓的吻一直缠绵下去,他的手也开始不老实,隔着一层衣料摩挲在她胸前的柔软上。夏小北脸红得像只虾子,伸手就去掐他。他躲开一点,依旧笑嘻嘻的看她,眼神贼亮贼亮的,像要照到她心里去。 她心虚了一下,问他:“你喝多了吧?” 叶绍谦笑着搂住她,轻声在她耳边甜言蜜语:“其实跟你在一起,我每天都是醉的。” 她含羞带嗔的模样看得叶绍谦心里一悸,不由自主的低头又吻她。夏小北起初还弱弱的挣扎,他抱着她怎么都不肯放手,她一动他就轻轻的咬她的唇,夏小北被他亲得脚指头都颤抖起来,软软的窝在他温暖的怀里。 她的挣扎渐渐无力下去,他们吻了很久很久,厨房里咖啡机轻微的呜呜声,耳边听着他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更粗,混在耳膜里激起一阵阵嗡鸣,似乎泛起了昏眩。 听着她柔弱的细小呻yin,叶绍谦再也按耐不住,火热的掌心一路往上,沿着她秀气的脊椎骨,轻轻的噗的一声,内衣的暗扣已经被他解开。 夏小北一惊,这才发现一种滚烫的坚硬,正挤入她双腿磨蹭着。她穿着连衣裙样式的居家服,已经被他推到了胸口以上,另一只手就要去挑她的内/裤,她吓了一跳,浑身激灵着推了他一把,双眼惊恐的瞪着他。 他显然没比她好过多少,猩红的眼里,痛苦的压抑犹如笼中的困兽。他俯下身,一只手揉在她的柔软上,还欲继续,她忽然觉得胸臆中一团翻搅,不受控制的又推开了他。 这次她的反应激烈多了,他整个人趔趄了下,后仰着倒在沙发上,暗沉的眸子里带了一丝错愕,不解的看着她。 夏小北也不知怎么回事,张嘴想解释,一股更强烈的刺激却涌了上来。她捂着嘴扭过头去,一手按着胸口平复这种不适。 按说她已经生过孩子,不该会有这种孕吐的反应,而这种恶心的感觉又不似普通的孕吐,好象是一种条件反射,在受到亲密的碰触时就会本能的逃避。 晚餐刚吃下去的牛排这时全化作了酸水,一阵阵的涌上来,她终于忍不住,挥了挥手冲进洗手间吐起来。 叶绍谦理了理衣服,跟过去看着她,脸上的疑惑是越来越深,还有一种挫败的颓丧。等她吐完了,他把毛巾递给她,夏小北抬起头,就看见他茫然的眼神,不觉挂了一丝愧疚。 任是谁,与心爱的女人亲密时,她却反感的冲进厕所呕吐,心里都不会舒服。可是看她难受,明明是她在受罪,他却好像比她还难过。 她断断续续的声音说:“对不起……我好像……是吃坏了东西……” “嗯。”他的声音淡如飘絮,整个人杵在那里,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侧的门框,又慢慢松开。过了好久,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故作轻松的说:“没事,你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药。” 后来他匆匆的走了,赶着回上海,两人也没再提这事。 那时候,夏小北已经隐隐的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终究没想到,这一件小事,竟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她回国后,回寰宇复职,因着美国MBA的学位,她更受雷允泽器重。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务雷允泽都交给她全权处理,一瞬间公司上下不少人的生杀大权都握在了她一个小秘书的手里。而她复职后的薪水,说出去更是高的吓人,在高薪养才的寰宇,仍然是十分少见,几乎高过了所有部门的项目经理。 同事们私下自然议论纷纷,两年前吵得沸腾的她与总裁的暧昧关系又被搬上台面。她不说话,心里却暗暗计较着,这次回国,雷允泽仿佛生怕她跑了似的,拿各种优渥条件把她绑在寰宇。 她住的房子还没换,仍是毕业时刚找的那套,空间小,还西晒,虽然她现在月薪数万,也没打算换套房子。叶绍谦倒是常常撺掇她买房,然后看了没几样就嫌东嫌西,最后笑嘻嘻不怀好意的凑近她:“要不搬来跟我一起住吧?我那房子你也看过,样样都齐备,还不收你房租。” 和叶绍谦在一起后,她过了一段人生中最奢靡也最不真实的日子。他知道很多奢侈有派头的餐厅,也有一些深藏在小巷里的美食,他开着车,带她吃遍上海滩,偶尔去他家,他会亲自下厨煮蟹给她吃,反正都用不着她下厨,她也乐得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前花名在外的叶大公子收敛了许多,像个完美男朋友一样,每天下班几乎都能收到他的一束鲜花,然后被他开车带着到处去找美食。有时候他也很耐心的陪她逛商场,给她出主意,但她买的很少,因为价格实在很昂贵。叶绍谦好几次偷偷的要把自己的信用卡副卡塞到她钱包里,被她发现了都是大发脾气。 这些都是小问题,其实他们相处的还是很好,但最痛苦的却不是这些。他们在一起有几年了,还是仅限于拉拉手,亲亲嘴,有几次气氛刚刚好,两个人都是情到浓时不可自拔,她却非常煞风景的冲到厕所开始呕吐。 那一次的反应并不是偶然,自然不是因为吃坏了肚子。她自己也不明白,她可以强迫自己忍受很多事,却唯独没有办法忍受这个,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几乎都无法接受。 正文 二十三、醉里看花 那一次的反应并不是偶然,自然不是因为吃坏了肚子。她自己也不明白,她可以强迫自己忍受很多事,却唯独没有办法忍受这个,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几乎都无法接受。 后来她背着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大约是第一次的经历出于被迫,那时恐怖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她。她其实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疼,可叶绍谦一碰她她就紧张得全身发抖。医生给她开了些镇定的药,又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只要她心理上能接受他,生理上就不存在问题。她暗骂:废话,要不是心病也不用找你心理医生了。 两个人就这样不好不坏的耗下去,她从起初的隐忍到最后几乎是本能地抗拒他的亲热。他耐心地试了差不多一年,从最开始的努力到后来的沮丧、无奈……两个人都谨慎的回避着这根敏感的弦,就像是走钢索,稍有不慎都会摔得粉身碎骨。这样的爱情让她倍感压力,最初在一起的甜言蜜意也消弭无形。 叶绍谦是十足十的公子哥,吃喝玩乐,无一不精,无一不会。有一次带她出去,正好在会所遇到那帮牌友,有一个就是上回在高尔夫俱乐部撞见要给她做主的那个,后来她才知道叫梁凯利,梁氏金融的大公子,张张嘴股票都得蹦好几个点的人物。 见着夏小北了十分意外,几个人奚落着叶绍谦,就开始猛灌她酒。 叶绍谦是知道她不能喝的,从前在家里一杯红酒都能犯迷糊,当下站起来一一替她挡了,梁凯利可不乐意了,指着叶绍谦一阵埋汰:“瞧你把她宝贝的样儿,难道打算金盆洗手浪子回头了?”又对着夏小北竖起了大拇指:“小妹妹好本事,能把叶大公子给绑住了,不得不敬你。” 说到头还是要灌她酒。叶绍谦长臂一伸,拦过酒杯一口灌下去,对他嗤之以鼻:“滚,刚刚被绑住的人少在这风凉话,怎么不回家陪自个儿的媳妇去?” 这位梁大公子前不久刚刚新婚,上了头条,夏小北也看到过。只听他不无得意的说:“你别说,结婚还是有好处的,为什么?玩起来方便啊,只要你媳妇不说话,老爷子一准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连自己老婆都不吱声,老头还能说啥?所以绍谦啊,结婚吧,一了百了,这就是结婚的好处。” 叶绍谦当即半真半假的抱着夏小北:“要不咱们也结婚吧?” 夏小北理都没理他,当他喝高了发酒疯呢,叶绍谦却一直捏着她的下巴缠问不休,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别人只当他们俩打情骂俏呢,谁知没过几天,叶绍谦又旧事重提。就像当初他要她做他女朋友的时候,也是在停车场初次见面就那样轻佻的脱口而出,八成要被人当成神经病,她自然不会当真。 可他偏偏有锲而不舍的精神。没几天就来红酒烛光,鲜花钻戒,搞得她一惊一乍,心脏都要吓出病来。那段时间她正好跟陆家嘴上那个颇受争议的楼盘,各种负面新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雷允泽又是只看绩效不看过程的人,每每朝她发火她都只能闷声受着。工作上压力大,偏偏叶绍谦又是个游手好闲不干正事的主,两相对比下她火气更加大。后来她不耐烦了,把铺了整整一客厅的玫瑰踢得乱七八糟,冲他大吼:“叶绍谦你玩够了没?你要想拿我当挡箭牌,我这不是已经在做了,没必要结婚吧?我承认我是欠你的,可我还不至于拿一辈子来还!” 平时她工作忙压力大也向他抱怨,他难得看到她小女人的样子向他撒娇或是无理取闹,不仅不生气,倒还觉得开心,可今天,他确是真的气到了。 他胳膊一抡,掀掉了自己精心布置的烛光晚餐,那脸色简直要吃人:“你跟我在一起就是因为你觉得欠了我?夏,小,北!”他叫她的名字,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滚,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他甚至气得忘了那是她家。而夏小北真愣愣的听他的话走了。等她回过神来那是她自己家她为毛要走的时候,又急急的折了回去,房间的大门却敞开着,里面还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样,满地的玫瑰,被她踩得烂遭遭,红酒瓶子缺了个口,汩汩的往外淌着酒液,83年,真浪费。幸好烛台倒地上灭了,没烧起来,不然还得弄场火灾出来。 叶绍谦就这么走了,真不仗义,她忿忿的想。也不去收拾,靠着门板就坐下来,满室的玫瑰芬芳,只觉得红的刺眼,真刺眼。 叶绍谦出了夏小北的家就驱车一路开往他常去的酒吧。门口的小招待都认识他,老远见着他车头的双M标志,就乐颠颠的跑上来在车门边上侯着。 “叶公子来啦?梁公子他们都在二楼呢。”他点点头,把车钥匙扔到他手里,松了松西装领子走进去。 这酒吧招待的都是沪上名流,叶绍谦和梁凯利他们常来的,在二楼都有固定包厢,一般不对外开放。叶绍谦头也不转的冲进203,一屋子的人正鬼哭狼嚎呢,乍一见他进来,都搁下手上的事儿,涌上来七手八脚把他按在座位上。 梁凯利就着话筒哧哧笑他:“今天怎么没在家陪你的宝贝儿?” “滚。”他白他一眼,端起一大杯酒先咽了下去。 梁凯利不依不饶:“呦,这心灵受挫了?前一段时间还兴冲冲的成天给航空公司做贡献,哥几个叫你都爱理不理的,我还想这回怎么想起大伙来了,原来是被美人拒之门外了。” 说完,一包厢的人都哄笑起来,叶绍谦懒得理他,一杯一杯闷着头喝酒。 梁凯利见情形不对,该不是真闹脾气了,赶忙打圆场,端着杯酒坐到他旁边,拍着他肩膀说:“来,哥几个今天不醉不归。” 一伙人应着,都来敬叶绍谦酒。叶绍谦今天也特别痛快,谁敬都肯喝,谁端杯子来都给面子,一会功夫包厢里已经横七竖八的趴倒一片了。 叶绍谦酒量很好,这回子也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拨开一只醉醺醺的脑袋,对还嚷着“喝喝”的梁凯利说:“你们先玩着,我出去透透气。” 走廊里的壁灯都是隔不远一只,灯光幽暗昏沉,他眯起眼睛,渐渐的那些光点就连成一条线,再模糊成一片。他猛地摇了下头,那簇簇的光点又重新清晰起来。 他这才如释重负的笑笑,倚在走廊拐角里,点了支烟。他拿火机的手有点发抖,打了好几下没打出火来,最后终于蹭一声,冒出幽蓝的小火苗。他用手拢着那火苗,嘴里含着烟凑上去,点点的红星终于燃着了。 他忽而叹气,沉沉的笑了起来。 自己他/妈的就是傻瓜!她不待见你,你就连自己也不待见自己了吗?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他叶大公子是谁,手里钻戒亮一亮,还怕没女人不贴上来? 可他偏偏还就稀罕她的不待见。不然当初也不会万里飞到美国,硬是把这朵倔强的蔷薇花给采下来了。 他把烟头取下来,在洗手池里摁灭,火星接触到水,发出咝咝的响声,好像临死前的呻yin。他拿出电话,打算叫司机来接他,谁知电话通了好久没人接。他有些恼怒,正打算挂电话,却有人接了。 夏小北刚煮了泡面,蜷在沙发里,抱着电话有些诧异的看着上面的来电号码。 “喂……?” 他蹙起眉,晃了晃脑袋,觉得头更晕了,把手机拿开来看了看,不知怎么竟然拨到夏小北的手机上了。 “小北……”他一张口,就是那熟悉的昵称,再自然不过,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电话里夏小北的声音倒有些不自然,他们才刚刚大吵了一架,她以为就这样没戏了,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打过来。她明显听出他喝高了,有些忐忑的问:“你在哪呢?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他把领带扯了,开始摸索着墙壁往前走,走了一会,又忍不住问:“你怎么还没睡?” 他连声音都不对了,怎么会只喝了一点点。她想起他今天两眼通红的样子,和那满地凋零的玫瑰,心里到底有些愧疚,细声说:“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吧。” 他哈哈大笑起来:“好……我就在XX酒吧,你现在过来吧。” 短暂的静默之后,她在那边说:“好,你等我一下。” 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他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又掏出根烟点燃。 一支烟抽完,走廊尽头出现个人影,瘦瘦小小的,跟她一样,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怜惜。他扔掉了手里的烟头,大步朝她走去,他走路的样子不太稳,因为急躁还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的扑到她身上。 他满意的闭上眼,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喃喃的说:“……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身下的人儿并没有说话,只是局促的想推开他。他不乐意了,大手牢牢地掌在她腰上,按着她不许她动弹,嘴里喷着酒气说:“别动……不许动!你就这么讨厌我?一见着我就想逃?” 他手上一用力,那娇小的身形就被他整个人扛到了肩上,他不怀好意的呵呵笑着:“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让你跑咯……小北,我们结婚好吗?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相信我……” 他脚步踉跄着把她扛回包厢,原先的一拨人正好打算散场了,梁凯利正不耐烦的把趴下的几只一个个拍醒,见叶绍谦忽然踢开门,扛了个女人进来,当下明白过来,嘿嘿怪笑着把一拨人都赶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尽职的帮他关好门,笑眯眯说:“慢慢享用。” 叶绍谦看也没看他,此刻他眼里就只有一个“夏小北”,手轻柔的拨开她额前的发,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低哑磁性的声音问:“小北……我们提前洞房好不好?” 酒吧外,梁凯利一拨人刚走出来,就见着夏小北从计程车上下来,急冲冲的往里面走。梁凯利立刻变了脸色,这里头兄弟正偷腥呢,外面的立马就赶来了,他要是把她放进去,以后还有脸见这兄弟吗? 当下“咳咳”两声,叫住了正一门心思往里冲的夏小北。 ———————————————————————————————— 今天更新晚了,不过字数多了一些,补偿大家辛苦追文,祝大家周末快乐。 正文 二十四、面如死灰 夏小北愣了一下,一伙人身上都是酒气,又隔着重重夜色,她半晌才分辨出是梁大公子,当下欣喜的问:“绍谦跟你们一块吗?他在哪?” 几个人支支吾吾都不知说什么好,这会子被冷风一吹,全都酒醒了几分。梁凯利在身旁的人身上掐了一把,那男的立马弯下腰,边嘶嘶抽气边叫:“嫂子好……” 于是一帮人都跟着连声叫“嫂子”。 夏小北知道他们一帮人在一起开起玩笑来就是这个劲,还是免不了面红耳赤,摆着手说:“别闹了……绍谦在吗?他喝多了,打电话叫我过来的……” 梁凯利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兄弟你偷腥还打电话把另一个叫来观战? 磨磨蹭蹭了半天才说:“是啊,喝高了呢……搁里面发酒疯呢,谁近就揍谁,你还是别进去了,我替绍谦送你回家……” 夏小北蹙起了眉:“怎么喝得这么多?总不能把他一个丢在这,我进去劝劝他。” 梁凯利脸都绿了,张着胳膊拦在前面就不让她走一步。夏小北起了疑,紧紧盯着每个人错乱不一的眼神,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梁凯利心里一阵哀嚎:绍谦啊,这可怪不得人了,兄弟我已经竭尽全力拖延了。 夏小北只当是叶绍谦发酒疯品相不好,怕被她看见,心里更加担心,拨开梁凯利问:“在哪间?” 梁凯利捂着嘴巴死活不说,她就自个儿往里走。叶大公子这么有名,她就不信问不出。 梁凯利心里知道大事不妙,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跟着,只希望东窗事发时他在旁边还能拉着点。 夏小北走到203门口,用力一推,门就开了。并没有从里面锁上,只是轻微的阖着。 她有一点怔愣,和她想象的一样满地狼藉,却不是酒瓶杯盘,她脚边就倒着一只艳红色的女人高跟鞋,在里面一点是女人的黑色小皮裙,另一只高跟鞋挂在沙发檐上。而在那张沙发上,两具衣衫不整的**正紧密纠缠着,男女ai昧的喘气声交相辉映。 夏小北苍白着脸站在门口,沙发上那娇小的长发女孩子衣衫尽褪,肉色的文胸解下来滑到腰上,上面的男人身材修长,俊美的侧脸就伏在女孩白花花的胸脯里,轻咬吮吻间发出惹人脸红的“滋滋”声。 这侧影夏小北再熟悉不过。 听见推门的声音,那女孩朦胧的眼神看过来,乍一见一男一女站在门口,女的眼神如能吃人,立刻失声惊呼起来。 叶绍谦捏着她下巴又把她转向自己:“专心点。”一手继续大力的在她雪白的双峰上揉搓,一手腾下去解自己裤子的拉链。 女孩被他揉得娇喘连连,羞涩得向沙发里缩着身子,却又按耐不住用下身去摩挲他的**。男人的喘息更加粗戛,大手一边一只,抓着女孩雪白的大腿就架在了自己腰上。 梁凯利是欲哭无泪,这绍谦也喝得太多了吧,女朋友站在面前还这么卖力的表演着限制级戏码。他尴尬的轻咳两声,扯了扯夏小北说:“别看了……走吧。” 夏小北却一动不动,也不吭声,双脚像扎根在了地上,只是僵硬地盯着沙发里的两个人。 女孩又是不安的瞄了眼门口的两人,叶绍谦解开裤子,一把按住她,嘶哑着嗓音哄她:“小北,乖……别乱动。”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从一进包厢就震得四散开的魂魄好像一下子全都回归了,全部挤在脑袋里嗡嗡的吵闹着,她捏着包包的手在颤抖,脚也在颤抖,连牙齿几乎都在打颤。 梁凯利不安的唤了她一声,她听不见,耳畔除了那羞耻的喘息声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冲进去,把手里的包包用力的甩在男人背上,重重的一下,因为太用力,连带眼泪也一起甩了出来。 叶绍谦吃痛,皱着眉头转过身来,看见夏小北莹莹的泪眼,一时间有些错愕。 梁凯利跟进来挡在两人中间,早就做好了调解的准备,以防万一两人打起来。过去他也不是没见过性子暴烈的女人,虽说这次是绍谦不对,但毕竟是自个的兄弟,女人嘛,再怎么宝贝也不过是件衣服,他都做好了拉开夏小北的准备。 可是叶绍谦却默默的拨开了他。一双眼睛从朦胧猩红的**,渐渐沉淀下来,变得逡黑清晰。他茫然的看着夏小北,又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还蜷在沙发里的赤果女人,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犹如山崩,整个人一下子萎顿苍白下去。 夏小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反复的咬着嘴唇,才艰难的挤出几个字:“……这是怎么回事?” 叶绍谦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是喝高了,可是这并不能解释他的过错。他认错谁也不该认错她。他缓缓的低下头,带着无限的疲倦说:“对不起。” 夏小北顿时倒抽了口冷气,嗫嚅着,瞪着他微弯的背脊,狠狠说:“叶,绍,谦!你无耻!” 她连包包都不要了,转身冲了出去。这地方都是yin靡的气息,多待一会她都感到要崩溃。 叶绍谦垂着的头忽然抬起,伸出手想要叫她,张了张嘴却没有任何声音。 梁凯利自嘲的一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俯身捡起地上的酒瓶,倒了一杯,递到叶绍谦面前。 叶绍谦不说话,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还是专注的盯着门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她再从那儿走回来。 见他这样,梁凯利也不愿再劝,一仰头把酒喝了,在他肩上轻拍了两下表示安慰。 正文 二十五、旁人不能体会的乐趣 叶绍谦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听梁凯利说是洗心革面,帮老头打理生意去了。她想这样也好,人总是要有点事做,不能真的每日游手好闲。 偶尔回想起来,她一直觉得,和叶绍谦认识,就像是做梦一样。一个灰姑娘的故事,因为太不真切,所以像梦境,十二点以后,灰飞烟灭。她知道,太好的她从来都留不住,因为太美好,所以她从不敢奢望,这样从高空坠下来,才不会摔得太痛。 她知道,这都是她的命。 后来叶绍谦那帮狐朋狗友全都出动了,以至于到哪儿都能碰着他的人,各种游说旁敲侧击的给叶绍谦说好话。 “唉,绍谦都一个多月没出来透透气了,成天憋写字楼里给老头找错挑。” “听说他现在是戒烟戒酒戒女人,都快成清修的和尚了。” “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啊?” “你还别说,叶大公子就有样旁人都不能体会的乐趣。成天半夜12点把车开到古美路375弄去,一坐就是一夜,你要觉得人生无趣了,今晚就可以找他做伴去。” 梁凯利边说边拿眼角去瞟夏小北的反应,夏小北只是木然的搅着杯里的咖啡,好像一干人叽叽喳喳的都是说的与她无关的事。 古美路375弄么?那正是她租住的小区。叶绍谦真的每天晚上都有来? 她将信将疑,一边梁凯利仿佛看出她的疑惑,故作高深的说:“你要不信今晚可以熄了灯在阳台上看着。他这怪癖可不是这一两天才养成的,四年前有天夜里我打电话有急事找他,他就报了这个地址给我,当时我还以为是什么酒吧夜总会呢,到了一看是老式居民区。” 他一脸遗憾的摇着头,嘴里感叹着:“真快,都四年咯……”。夏小北心里却更纳闷了,四年前,她刚认识叶绍谦那回? 当天晚上她洗了澡,没有直接入睡,搬了张椅子坐在阳台上,抬头看漫天的星辰。这个城市因为污染,总是看不到特别漂亮的星空。不像她小时候在家乡,一抬头就是璀璨耀眼的星光,那瞬间扑面而来的美丽几乎让人窒息。 楼下响起细微的轮胎碾压声,果然有车开进来。她忽然有些害怕,矛盾着到底要不要确认是不是他。她把脚尖掂起来,隔着阳台只露出一双眼睛,仿佛担心他在楼下也能看见漆黑的阳台上的她。 幽暗的车前灯扫了一下,反射在那特殊的双M标志上,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五味杂陈。 那一晚,他枯坐在车里,烟头摁灭一根又一根,在车窗下面聚成了一小块圆。而她抱膝蜷在阳台上的椅子里,失神的望着夜色里那一抹黑,夜色寒凉,她却麻木得毫无所觉。 她在阳台上坐了一夜,一双大大的眼睛始终睁着。不是不累,只是一闭上眼心里就有一处不安稳的骚动着。清晨的薄雾里,隐约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她终于长舒一口气,满足的闭上了眼睛,这一睡整个人就从椅子上栽了下去。她揉揉脑袋,头沉得厉害,浑身却是绵软无力,好不容易挪到卧室里,抱着被子在床上躺下,身上立刻滚烫的烧了起来,她挣扎着睡了没一会,闹钟又开始吵她。 一整个早上,她就像游魂一样,头发散乱,眼下两团淡青,鼻子阻塞着说话都不利索,面颊因为烧热泛着病态的潮红。雷允泽见她走路都是摇摇欲坠的样子,一进办公室就拨内线把她叫进来,训斥:“你怎么搞的,自己的身体都这么马虎?” 她实在没力气争辩,垂着头准备听他长篇大论,他却站起来,把她牢牢按在沙发里,吩咐:“今天你别出去干活了,在这给我好好的休息着。” “这不好吧……”在总裁的办公室里光明正大的偷懒?她挣扎着就要站起来,被雷允泽一个瞪眼直接秒杀了回去。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张毛毯扔到她身上:“沙发里将就着睡一觉吧。”又打电话给秘书室,叫她们出去买退烧药。 药送进来,秘书室新来的小丫头还体贴的端了杯温水,雷允泽甚是满意,亲自接过水杯打发她出去了。 “来,吃药。”他像模像样的坐在沙发边缘上,一手扶着她背,一手递水杯。 看着他做这些,夏小北就像看新奇科技电影一样,顿时觉得自己一生病,连看世界的角度都不一样了,怎么她看着雷允泽的眼神,就读出了一种叫温柔的东西呢? 她赶紧把这臆想拍出去,抓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药丸就塞进口中,连水都没喝就咽了下去。 “不苦吗?”雷允泽板着脸,把杯子重重的搁回了桌上。 怎么能不苦呢?可是再多的苦,她也一个人吞下去了。她摇摇头,满脸都是苦涩的笑。 她不买他的帐,他也懒得多管她,扔下她回桌上继续批批改改去了。夏小北吃了药,没多久就困意浓浓,卷着毯子睡了过去。 没想到下班的时候叶绍谦来接她了。她站在大厦门口,眼前是人来人往,车流纷纷,而他倚着那辆拉风的迈巴赫,沧桑了许多的脸上,一双沉静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只是定格的十几秒,她却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 当我突然转身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们都已经老去。 正文 二十六、睡不着数星星 夏小北坐在副驾驶座上,窗外是拥挤的车流,下班高峰期车行永远是龟速,她觉得窒闷,也许是车内暖气开得太足。她有点恍惚,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耳朵里有轻微的嗡鸣,仿佛时光还在飞速地穿梭,而她已经能看到许多年后老去的他们。 白头到老,这从来不是该用来形容他们的词语。 叶绍谦正开车,大约发现了她的不适,体贴的关掉了空调,问她:“不舒服?要不要把窗打开?” 她点头,把车窗摇开了一条缝,冷风哗一下贯进温暖的车内,凉凉的沁入肺脾,她好像瞬间清醒了,找着话题来缓解车厢内的尴尬气氛。 “听说你回你父亲的公司帮忙了?” 她从上车就一直沉默着,他本来以为她不会开口了,这时不由怔了怔,才慢悠悠回答:“也算不得帮忙,老头的产业都是二哥在打理,我就见见客户陪吃个饭什么的。” 夏小北莞尔。这活倒挺适合他,吃喝玩乐他是最精,酒量又好,他们家老头眼光倒是精准。 一路上再没话说,到了古美路,他熟门熟路的跟门卫打着招呼,把车开进了小区里面,弯弯扭扭的停在了她家楼下。 正是下班高峰,小区里许多白领正匆匆的回家,叶绍谦这车太招眼,许多眼光飘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夏小北沉默了一会,解开安全带,对他说:“谢谢,再见。” 他双手按在方向盘上,依然看着前方,淡淡回她:“不客气,再见。” 夏小北在一众艳羡的眼光里走下车,拎包,关好车门,走进楼道,一系列的动作再自然不过。上班四年,她早就可以穿着七寸的高跟鞋走得平稳,可呼吸却越来越急促,沉重,好不容易进入转角,她终于卸下重负,倚着墙壁大口的呼吸起来。 不是不累的,再怎么约束着自己的心,四年相处下来,总是有感情。她放缓了步子,失魂落魄的上楼,也许是吃了退烧药的原因,背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贴着衣料凉凉的。 晚上她洗了澡正要睡觉,目光扫过落地窗帘,忽然想起什么,疾走两步到阳台上,果然,在昨天同样的位置上,一辆深黑色的迈巴赫静静的停着,几乎要隐到夜色里去。 她唇边勾起一丝苦笑。昨晚,她深切的体会到,在寂寂的夜里,在整个小区的人都沉睡的时候,独自醒着,一分一秒的等待天明,是一种什么滋味。 她穿着沐浴后的睡衣,手里捏着刚用来擦头发的浴巾,就这样趴在阳台围栏上,出神的看着他。 今晚他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也许送她回来后就没离开。此刻车前灯点着,他整个人斜斜的倚在车门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像是有所查,隔着蒙蒙夜色抬起头来,夏小北吓得一下子缩回去。隔了许久,又觉得这么远他根本不可能看到自己,于是沉沉的笑出声来。 这一天的夜里,又是一夜无眠。叶绍谦已经习惯性的开着车,坐在她家楼下。想起白天她坐在身边,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莫名的又是一痛。 她是不在乎,真的不在乎。还是和他谈笑自若,仿佛一个多月前愤怒的拍打他,斥责他“无耻”的人,根本不是她。这样粉饰的太平,反而让他觉得她离他更远。他到宁愿她和他吵,和他闹,总好过这样被她漠视。 他掏出一支烟,在徐徐的夜风中拢起手,擦亮了火光,目光幽幽的抬起,望着她所在的楼层。 他就一直这么定定的看着,夜里小区万籁无声,烟的顶端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段烟灰,不远处马路上一阵阵车子疾驰的呼啸,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夏小北,你究竟有没有良心?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夏小北的声音:“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他吓了一跳,烟灰聚了太长,这一抖差点烧着手,扭过头一看,漆黑的甬道口处,她正立在那里,一身单薄的睡衣,微微笑着,望着他。 那一刻他真以为是幻觉。一切的情形和四年前太像了,她还是那么瘦小,整个人站在寒风里,就像要被吹走一样。她连头发都是湿的,空气里回荡着只属于她的清香。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他的心就跳动得慌乱起来。等她近近的停在他面前,他忽然站直了身子,不假思索的说:“我睡不着,所以出来数星星。” 她禁不住笑了,他脸上泛过一丝尴尬的红,扭头问她:“你不是也没睡吗?” 她露出发愁的样子:“我也睡不着,所以出来跟你一起数星星。” 他脸上露出小孩子一样被拆穿的窘迫,傻傻的笑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里面仿佛有光在流动。 她笑了笑,紧了紧睡衣的领子,问他:“那么现在呢?你是要继续在这里数星星,还是上来坐坐?” 他很上道的锁好车子,快步跟上她,还装模作样的说:“在你家也可以数星星的。” 一进家门,叶绍谦眼尖的就瞥到食品柜上那一排泡面,不觉蹙紧了眉。趁她去泡茶,他钻进厨房,拉开冰箱一看,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全是速食食品。 他倚在冰箱上,看她洗杯子,捡茶叶,忙活的身影,不由的就升起一股心疼。她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其实最清楚不过。像只刺猬,总是刻意的把自己圈起来,拒绝别人的帮助,无论是否出自好意。 “小北,”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还没来及回头,已经落入一具温暖的怀抱,小鹿般迷蒙的眼睛里写满了错愕。 他把下巴放在她颈窝里,贴着她细腻的皮肤,深深的呼吸,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她身子一僵,站在那里任他抱着,半晌才动了动胳膊推开他。 “水都要凉了。”她故意避开他的眼睛,把水冲进杯子里,嫩黄的茶叶上下翻搅着,沉浮不定,就像她此刻挣扎的心。 他垂头丧气的回到客厅里,夏小北把一杯茶递给他,自己蜷在角落的沙发里,与他面对面的坐着,对着茶杯呵气。 他看了眼她,又低头看了眼杯子,还是说:“对不起。” 她下意识的咬紧了杯沿,只听他又说:“我以为她是你。我知道我不该……” 他顿了顿,说不下去,可心里又不甘心,一口气喝下滚烫的茶,苍白的脸上才有了一丝暖意:“以前我也喜欢过人,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你一样,进到我这里。”他说着,指了指心口的位置,“我对你怎么样,我以为你一直知道,人都有心,难道你都感受不到吗?我不恨你拒绝我,只要是你,我能等,等多久都可以。可我受不了你在我身边,心却去了别的地方。小北,我最怕你看着我,因为我他妈在里面找不着我自己!” 他一口气说完,仿佛懊恼的把茶杯重重摔在桌上。 夏小北愣愣的看着他,嘴唇嗫嚅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轻微的摇着头,又咬住了杯沿。 他忽然站起身,靠过来,拿掉她手里的杯子:“不要咬了,否则我要妒忌它了。” 她一时转不过弯来,他说什么?他妒忌那只杯子干什么? 她的疑问淹没在他温热的吻里。 “小北……”他低低浅浅的吻她,大手拿开她防备般搁在胸前的手,昵喃似的叫她的名字,在她耳畔低语:“我愿意一直等,可你也得给我机会是不?就一次,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他的脸离得太近,俊美的五官逼得她一阵莫名的心悸。她答不上话来,只挣扎了一下,就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正文 二十七、薄他的面子 这样算是合好了。他依旧是闲下来就开车来接她下班,偶尔一起吃饭,甜甜蜜蜜恍若从前的样子。唯独是夏小北的反应让他深恶痛绝,他只是牵她一下手,她都会敏感的瞪着他,无辜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望着他,让他连脾气都没有。 那一次的误会,终是让她生了嫌隙,她对两人之间亲密的反感程度,让他觉得她是在嫌他脏。 他努力抑制这种会让自己发狂的猜想,耐着性子哄她,想着两人成天待在一起的话,情况总会改善。于是他把搬家的事再次提上议程,小心翼翼的问她要不要搬来和他一起住? 她只当是笑料一带而过。同居?她恐怕还没有这么好的心理承受能力,万一哪天他叶大公子喝高了,再带个女人回来,她岂不是难堪? 她不说出来他也看出她是怎么想的,顿时牙齿磨得霍霍作响,恨不得撕了这个可恨的女人。 那之后他照样玩,甚至变本加厉玩得更凶,但总算挺给她面子,至少没再让她撞见过,来找她之前也总是先洗过澡。毕竟两个人还没撕破脸,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足。久而久之,她闻到他身上刚刚沐浴的味道,就知道他刚才一定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其实她也不懂。但这样或许更好。两个人各过各的生活,牵扯太深了她反而要为难。她不敢爱他,从一开始就在心里竖起了一道墙,而他为什么找上她,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花花公子动了真心,爱上了她,或许她的恬淡毫不在乎,让他多了个挡箭牌,可以更加放纵无忌惮的游戏花丛。他对她时冷时热,似真似假的感情,她只好全当演戏,概不接受。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他来找她,她也总想法子跟他吵架,把他气走。 也许是灰了心,他果然很少再烦她,渐渐的,两个人都习惯了这种不冷不热的样子。在外面,他照样是风流倜傥的叶大公子,她也不过是个小秘书,她的同事朋友皆不知道她找了个有钱男朋友,叶绍谦倒是大大方方带她出去打牌吃饭,和梁凯利那帮败家子们混在一起。 在他的朋友面前,她是给足了他的面子,两人都很会演戏,你侬我侬亲密无间。 但她却严禁他参足她的生活,有几次他也抗议:“怎么你找了我很丢脸吗?这么怕人知道你跟我在一起?” 她心虚,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却又理直气壮的反驳:“你那么多女朋友,万一哪天在街上被我朋友撞见你和别人在一起,我该怎么解释?” 叶绍谦的脸都被气得铁青:“好,好,夏小北!你不用解释!”摔门而去又是几个礼拜不见踪影。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冷战着,恰逢雷允泽出差,把一件大案子交给她全权处理,她头一回做主,自然是十二分的上心,渐渐的也就把叶绍谦这回事给淡忘了。每天主动在客户公司间跑腿,酒桌饭局这种更是少不了。头一次约见对方客户的负责人,她谨慎十足的在君悦订了包厢,除了她,一行的还有一个男会计和秘书室的一个女秘书,三人鱼贯而入,总算也有点气势。 一进门,夏小北就笑脸吟吟的伸出双手走向位于超大圆桌主位上的年轻男子:“林总,你好,你好。”如今的才子富商都是年轻有为,这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名下却不知道多少公司,跟梁凯利一样的身家。 林总见了她呵呵一笑:“夏小姐,久仰大名啊。” 她微怔,却见那人神秘兮兮的凑近了小声说:“怎么不叫绍谦进来一起坐啊?” 夏小北猛吃了一惊,还没等她作声,林总已经发话:“谈公事嘛,多个人又不要紧,回头我让刘秘书把签好的合同传真过去。” 不止夏小北,随行来的两个都愣住了。一来二回,夏小北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林总也是叶绍谦的牌友之一,过去叶绍谦带她去打牌,可能见过一会,就记住了。没想到今天谈生意的对象就是她。原本大费周章,跟了近半个月还搞不定的案子,这么一转眼就柳暗花明了,还是看在叶绍谦的面子上。真让她哭笑不得。 谈完了公事,自然是喝酒,谁知这林总嫌不过瘾,非要打电话叫叶绍谦也进来喝。原来他刚刚停车的时候看到叶绍谦的车了,大概碰巧了今晚叶绍谦在这也有饭局,夏小北怕尴尬,连连找借口,那林总喝得兴起,哪管这么多,掏出手机就叫:“绍谦,过来喝两杯啊,你不来我就把你心肝宝贝灌倒了啊?” 夏小北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旁随行来的两人也频频拿眼神瞄她,仿佛不认识她一样。 没多久,包间的门推开,叶绍谦果然来了。距上次吵架有一个多月了,他也没变多少,薄薄的米色线衣外面套着黑色开司米大衣,修长的身材还是那样玉树临风。 见了她也没有多大反应,微微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疏淡有礼的打了个招呼。 倒是林总热络的站起来,眼睛一转瞥到夏小北,笑容更盛,招招手:“绍谦,来来,坐这边!” 餐桌很大,夏小北一行人坐在主宾对面,在她与林总之间还余很大空位,林总让人加了张椅子,就在夏小北旁边,他指的便是那个位置。在座其余的人自然一致看向还立在门边、迟迟未动的男人。 夏小北有点驼鸟的低下头,她当然没忘记他们还在吵架呢。索性开口解围道:“这不好吧,林总的朋友就是上宾,该坐主位。” 这么一说,叶绍谦却好像没有听见,毫不犹疑的走过去坐下了,连余光都没扫向她。夏小北收了声,细细地咬了咬唇,眼神从身侧的某人略微僵硬地转开,微微垂眸盯着地板。 同事们的眼光时不时在他们两人身上打转,几乎要在她身上穿出孔来,而叶绍谦却神色自如,眉目疏朗英气,态度看起来有些高傲,饶是如此,笑容总是不忘的,时刻露在脸上,虚虚实实,坐在一群人当中自是卓而不凡。 叶绍谦一坐下,林总立刻为他斟满一大杯52度的白酒:“绍谦你可真不够意思,平常叫你出来喝酒就推三阻四,尽顾着陪美人呢?” 叶绍谦二话不说,举起杯子先干为敬,这才慢悠悠张口:“哪里,最近应酬多,改天通宵搓牌,非输得你连家门都找不着。” 林总听了乐了:“我刚跟夏小姐签了份合同,你要真把我赢到找不着家门,那夏小姐找谁要钱去?” 正文 二十八、他的漠然 林总听了乐了:“我刚跟夏小姐签了份合同,你要真把我赢到找不着家门,那夏小姐找谁要钱去?” 没两句话又绕到夏小北身上。谈完了公事其实也没什么正事要谈,不外乎吃吃喝喝,林总就一个劲逮着叶绍谦灌酒。好在叶绍谦给面子,也没拆她的台,这合同说到底还是薄叶绍谦的面子才签下来,他要是跟她当场翻脸,说不准林总还得反悔,毕竟白纸黑字还没真签上,还得等第二天传真过来。夏小北怕说错话让叶绍谦不高兴,所以多吃菜少吭声,林总却不放过她,频频的嚷她喝酒。 她酒量不行,这点叶绍谦是知道的。那回在他家一杯红酒就倒下了。方才谈公事的时候已经喝了不少,这会子小脸都红扑扑的,有点上头了,见着那一玻璃杯的透明液体,胃里就翻涌。 她皱着眉像喝毒药似的拿唇抿了抿,林总立马不乐意了:“夏小姐,不带这样的呀。快干了,看你家绍谦多干脆。” 她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害羞,脸红得像滴血,这林总忒会用词了,还“你家”。侧眼瞥叶绍谦,他倒是八风不动泰然自若,任谁敬酒都一饮而尽,可谓处处周全。可她就不行了。 夏小北抱歉的笑笑:“林总,我真不能喝了。” “哪有这回事?”对方显然不依,“现在哪个女人没点酒量?特别是美女,一般说自己不会喝的,往往都是深藏不露。”说完,眼神示意,这杯酒是非干不可。 连同事都一脸不信的样子。不能喝酒,还上酒桌谈合同? 夏小北一再的推脱,随着她的脸一起冷下来的,是桌上的气氛。还是忍不住,向身旁那个被她一直刻意回避的方向看了一眼。叶绍谦安静而随意地坐着,薄唇微微紧抿,修长的手指拈着杯脚,视线从她面前越过,不知在看什么,目光却安定平稳,仿佛眼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林总更来了兴头,火上浇油道:“要不,你们两来喝个交杯吧?” 夏小北连握杯的手都在发抖了。叶绍谦这才闲闲的看了她一眼,说:“你崩灌她了,她不会喝酒。” “呦,叶大公子心疼了。”林总的声调那是一个似嗔非嗔,“你要是心疼,那这杯你替你家宝贝喝了吧。” 叶绍谦却是似笑非笑:“听听你这口气,我哪还敢替她喝。” 席间的人都哄然大笑,好像他说得跟真的似的。 夏小北酒劲往上冲,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发冷,手也不听使唤,拿过杯子就说:“没事,我自己喝!” 身侧,那道熟悉至极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响起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你随意。”抬眼,正看见叶绍谦举起杯子朝她方向致意,话落时,杯中已经见底了。 他虽然说了随意,可夏小北脑子一热,还是一口灌了下去。放下杯子后就觉得有点晕,林总一个劲拍手叫好,招来服务生又给她斟满,目标彻底从叶绍谦转向她了。 没过几分钟,叶绍谦突然起身,拿着手机走向门口。虽说之前他并没给她任何帮助和解围,甚至可能连关注一下都没有,可是不知怎么的,他一离开,夏小北立时觉得心慌,仿佛他一并带走了她最大的支撑以及关键时刻可以寻求到的救助。即使到目前为止,这份支撑和救助看来都还遥不可及。 可是,心底还是有希望的。 如果连他都不帮她,那么,还能指望谁? 叶绍谦消失在门板后,不到一分钟,夏小北感到身后包中的手机震动。 拿出来一看,是一条信息。发信人的名字一目了然。打开来看,上面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外加一个感叹号: “出来!” 夏小北手指微微一紧,捏着手机,不禁看了看紧闭着的门。 林总正劝她酒,见她心不在焉的,便笑着打趣:“绍谦该不是掉温柔乡了,这都去了多久了。” 她顿时心虚的垂下头,这时手机铃声又响起来。夏小北低眉一蹙,接起来。 “你还待在里面干什么?”叶绍谦冷冷的声音。 夏小北一顿,轻轻嗯了声。 这是个最好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转头对酒兴高昂的林总道了句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就这样,终于可以摆脱那一屋子乌烟瘴气。 然而,走到门口,迎向她的,却是叶绍谦那张比声音更加冰冷的脸。 这种五星级的酒店,服务水平之好与与它的消费水平之高并驾齐驱。两人站在拐角处,面面相对。服务员们远远地见了,也不来打扰,甚至有些特意绕路而行,为客人腾出一方私人空间。 叶绍谦侧倚在墙边,盯住那张表情疑惑懵懂的脸,恨得牙都痒了。看她这样子,似乎下一秒便会无辜地问他:“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事实上夏小北刚出来那会是打算问的,可是瞥见对面男人的脸色便立时噤声了。 可还是没逃过叶绍谦的责问:“连酒都不会喝,还跟人学混什么饭局?我还就没见像你这么傻的,人家叫你干你就捧杯子喝到底。喝倒了谁管你?你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危险吗?你出来混也好几年了,连基本的自我保护都不懂么?”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气极。夏小北被他一连串的质问逼得无话可说,就那么看着他,眉心微蹙。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却一直不动声色没有任何表示,由着别人灌她,当真算得上是隔岸观火了。 想到刚才自己的尴尬狼狈,对比他冷静自持的模样,夏小北憋了一晚上的怒气也缓缓涌上来。她咬了咬唇,冷笑地反驳回去:“是啊,你也知道,我是一个人在社会上闯荡。我比不得你,叶大公子,一呼百应。我算什么?签个合约也要薄你叶大公子的面子,还得陪着笑脸任人轻薄,”她顿了顿,双手却微微握紧,语气讥讽,“再说了,要不是你……” 她突然停下来。 本来想说:要不是遇到你,那林总也不会酒兴大发。可转念一想,要不是遇到他,合同也不一定能这么顺利的谈下来。只是,与此刻的怒气相比,回想方才他冷眼旁观的那份冷静和漠然,是多么可怕。 夏小北喘了口气,对着沉默不出声的叶绍谦,自嘲的笑了笑:“我知道自己有多可笑,用不着你来提醒。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自然不能跟你叶大公子的身段比。” 她真是句句都带着刺儿头,叶绍谦被她激得面色铁青,两侧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跳动着。半晌,恶狠狠的吩咐:“你别回去了,在外面等我。” 他说完又开门回到包厢里。夏小北不太放心那个案子,也不敢离开,就等在门口。 一时半刻,叶绍谦再度出来,风衣已经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按着她的小脑袋:“走。”言简意赅。 正文 二十九、你爱我吗? 一时半刻,叶绍谦再度出来,风衣已经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按着她的小脑袋:“走。”言简意赅。 她已经猜到是叶绍谦进去帮她摆脱了饭局,心里不由一阵轻松。什么公事,什么老板,再不用去管那些无谓的应酬,只要将事情交给他,自己所要做的,不过是一身轻松的安静等待。就像每次坐在餐厅里,等着他把热腾腾的大闸蟹端出来。 看她忽然温顺的样子,叶绍谦的神情渐渐柔和下来,把臂弯里的风衣扯开来,披在了她的肩头。 他甫一凑近,夏小北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精味道,猜测刚才叶绍谦再进去,肯定是被林总灌了不少酒,才换得他们提前离席,忍不住关心他:“你没醉吧?” 叶绍谦听了侧过脸看她,半真半假地说:“有一点。”他的眼睛在酒店灯光映照下更显明亮,似乎泛着水气。 夏小北有一点心慌,赶紧低下头,暗自观察他的脚步。还好,挺稳的。他不是一天到晚吹自己千杯不醉么,夏小北回了一个不相信的眼神,也就不再理他。 出了酒店,立刻有等候在一旁的计程车开过来。 叶绍谦拉开车门,让夏小北坐进去。她还没来及报出地址,另一侧的门已被倏地打开,高大的身躯钻了进来,挨着她坐下。 “你干嘛?”她瞪大眼睛。 叶绍谦皱了皱眉,这女人怎么这么吵?微醺的眸子眯起来,带着几分醉意说:“你不是天天叮嘱我不要酒后驾驶?我慎重考虑了一下,还是坐出租车回去比较安全。” “那你的车……?” “明天叫司机开回去。” 可是他的公寓明明在浦东啊,这一来回过江得多远了。叶绍谦已经直接开口:“麻烦去世纪大道。” 世纪大道那儿是他的公寓,那她呢? 夏小北侧头,就着车外的光线隐约瞥到他的脸,显露着酒后的疲倦,心里一软,还是先送他翻吧。 车子行驶在高架路上,窗外霓虹闪烁,落在脸上一片光影交错,身侧的气息靠得极近,酒精气味静静环绕蔓延。夏小北侧过头去,只见叶绍谦已经重新闭上眼睛,额前发丝微微垂下,柔和了眉眼间隐约的锋芒,此时就着暗光看起来,无论脸孔或神色,都出奇地安静温柔。 只是,他的呼吸有些沉,在狭小的空间内益发明显,胸膛起伏得也比平时厉害。看来,果然是喝多了。 正因为这样,他才只字不提上次吵架的事吧。今天其实是她欠了他的人情,既托他的面子完成了任务,又靠他摆脱了酒局,心里还是有点感激他的。 车子在他公寓外面停下,夏小北推了推他:“到了。” 叶绍谦眉头微动,睁开眼,却拖着她一起下了车。她正发愣,叶绍谦已经付了钱,合上车门,出租车利索的开出了视野。夏小北睁圆了眼睛:“那我怎么回去?” “你今晚睡我这。”他毫不在意的走在前面。 夏小北呆在原地没动。叶绍谦不耐烦的回过头,拽着她胳膊就往前拉。 “我明天还上班呢……你到底要干吗?”她边挣扎边说,叶绍谦忽然一用力,她没刹住,一个猛子扎进他胸膛里,撞得眼冒金星,也不吭声了。 叶绍谦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正对着他,浓浓的酒气就喷在她脸上:“你非要我说得这么清楚吗?我喝醉了一个人照顾不了自己,要你留下来陪着我!这个理由行不行?” 也不知是被他捏疼了,还是一时懵住了,夏小北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眼睛里亮盈盈的,仿佛是水光。叶绍谦在心里喟叹一声,以为她又要流泪了。他最怕看见她的眼泪,她一哭他就心软,什么都顺着她。 可夏小北这回却没哭,只是怔怔的看着他,半晌说:“行……” 这回换他有点懵了。 上了楼,他打开门不吭声进去了,夏小北跟在后面带好门,自己又换了拖鞋。 叶绍谦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她走过去帮他脱鞋子,埋怨:“怎么喝了这么多。” “没喝多少。”他的声音闷闷的,不太高兴似的。她心里嘀咕着:小气的男人,不知道这会又在别扭什么。耐着性子问他:“不舒服吗?要不要替你泡杯茶?” “不用。”他语气不善,夏小北僵了片刻,又说:“我去放水给你洗澡。” 他却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在她的惊呼声中按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你真是喝多了。”她挣扎着,娇红着一张脸大口喘气。 他根本不理会,大手掐着她纤细的脖子就把她往沙发里按,她一边咳着一边叫:“要勒死我?”他也不管,整个人沉沉的压上来,柔软的真皮沙发立刻陷下去一大片。 他的手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在她胸口揉捏,她慌了:“你发什么酒疯?”手脚并用的扑腾着,绕到他背后又是抓又是捶,两个人扭成一团,她啊呀一声从沙发上滚下来,摸着生疼的脑袋,睁圆了一双眼睛瞪着他。 他这才放开她,绕到她身后问:“摔着哪了?我看看。” 她赌气背过身,坐回沙发里自己揉着,他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惑,很快又笑了,嬉皮笑脸的走过去,挨着她坐下,用胳膊肘蹭她:“别生气了,摔伤了我负责。” 他又恢复以往不正经的样子,她心里反而轻松下来,皱了皱眉说:“先去洗澡吧,一身的酒气。” 他不耐的挥挥手:“我说了没喝多少。” 她气闷的看着他:“那我回去了。” 她刚站起来,被他抓住手一扯,又跌回他怀里。她吓了一跳,他低低的,梦幻一样的声音在她耳边问:“小北,你爱我吗?” 壁灯淡淡的黄光在她眼中氤氲起来,灯光那样暗,她的眼前似乎也是一片黑暗,她让他抱得透不过气来,她熟悉的他的味道,还有她不熟悉的酒气、烟草的味道扑到她的脸上,她忽然难过起来。 他等了许久,等不到答案,眼睫颤动了两下,慢慢闭上了眼睛。她觉得内疚,嘴唇动了动想叫他,却发不出声。最后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叫他:“绍谦”,却发现他陷在沙发里,呼吸均匀,竟是睡着了! 她有点哭笑不得,他那么大她拖不动他,只好进屋去拿来毯子给他盖上。自己则在他卧室的床上睡下了。 正文 三十、姐姐的孩子 她有点哭笑不得,他那么大她拖不动他,只好进屋去拿来毯子给他盖上。自己则在他卧室的床上睡下了。 天没亮她就睁开眼,半梦半醒的翻了个身,结果触到男人的胳膊!她吓得惊叫起来,出了一身冷汗,却看见叶绍谦揉了揉头发睁开眼,睡眼惺忪的问她:“你这么早就醒啦?” 她连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你……你怎么跑床上来了?” 他拉了拉被子还想睡,口齿模糊的说:“冷……” 她恍然大悟,他睡在客厅沙发又只盖一床毯子,大概半夜冷了,就自己习惯的摸回房间上床了。好在两人也没发生什么,她这才镇定下来。 叶绍谦闭上眼又睡了,她却已经没了睡意,掀开被子起床穿衣。正穿到一半,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他的声音浓浓的带着鼻音,贴在她耳后低低的说:“小北,别生气了好吗?是我错了。”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其实上回是她自己态度不好,而且昨晚叶绍谦又帮她这么大一个忙。她无声的点点头,叶绍谦随机扳过她的脸,给了她一个长长的morningkiss。 早上一起用了早餐,他亲自开车送她去上班。两人一路都是无话,遇着红灯,叶绍谦百无聊赖就按开了车载广播,里面正好在播VOA。 夏小北发了一回愣,忽然想起夏楠又该放寒假了。以往每年过年,姐姐姐夫都会带夏楠回国来过年,前几天姐姐还发邮件给她,说姐夫公司出了点事,可能要耽搁几天,夏小北心里着急想见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外甥,于是姐姐就亲自把小东西送上飞机,嘱咐她别忘了去接机。算算时间,就是这个周五。 该死,海南那边的楼盘计划频频出纰漏,她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雷允泽还是不满意。这种关口,再开口请他批假一天,简直是自找死路。 她思量前后,问叶绍谦:“礼拜五你有没有空?帮我去机场接个人,我的小外甥,去年寒假来过的那个。” 叶绍谦怔了怔说:“就是你那个美国姐姐的孩子啊?又放假了?” “是啊,姐姐跟姐夫被公事耽搁了,所以先把孩子送过来度假。我最近忙得很,不一定抽的出空去接机。”夏小北连说话都有一丝倦意。 “哦,没问题。”叶绍谦漫不经心的答应了,才刚开过一个十字路口,猛然在脑门上一拍:“哎呀,忘了,你刚说是周五?我刚好要飞伦敦去签个合约。” 夏小北只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就朝他发脾气:“你这人怎么搞的啊?刚刚还答应我……” “好好的你发什么脾气啊?”他说,“我日程都是秘书安排好的,一时没想起来啊。” 她懒得再理他,把车窗关紧,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车内气氛瞬间沉闷下去,叶绍谦也不再看她,专心开车。偏偏才过一个红灯又堵了起来,索性把车一熄火,拉开车窗抽起烟来。 “咳,咳……”身边发出夏小北不适的咳嗽声,他把夹着烟蒂的左手伸到窗外,微微偏头看了眼,却见夏小北仍然闭着眼,眉心微蹙,仿佛不悦的样子。 一时间心里慢慢柔软下去,灭了烟摇上窗户,温声哄她:“好了,不是说好不生气的吗?”红灯过去,他边开车边给她出主意:“你跟你们老总说说啊,又不是真的吸血鬼,还能一天调休都不准?” 跟雷允泽请假……她还是不要奢望比较好。顿时没好气的转过身。 叶绍谦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微笑,忍不住空出一只手,在她柔软的发顶揉了揉。夏小北吓得一下坐直了,嗔他:“看路,开车啊!” 他吐了吐舌又规规矩矩把两只手都放回方向盘上。安慰她:“你先试试吧,实在不行我去跟你们老总说说。” 夏小北忙不迭摇头,倒不是不相信叶绍谦的能耐。就冲他能自由出入寰宇,还动不动把“你们老总”挂在嘴上,就知道他和雷允泽肯定有段交情。 “别,公司闲言闲语已经很多了,我不想再让人觉得我搞特殊。” 叶绍谦哧的笑了,油嘴滑舌道:“谁敢说我的女上司?回头我跟你进公司,一个一个都抓住了记过。” 她红着脸翻他一眼,歪着头再不理他了。 * 上午上班的时候,被雷允泽叫进办公室交待下周行程。她拖着掌上电脑,眼神一直盯着落地玻璃窗外,想起早上叶绍谦建议她请假的事,却怎么也没法开口。直到连雷允泽都察觉了她的漫不经心。 他清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夏小北,我请你来是做事的,不是让你来想心事的。” 她歉疚的垂下头,赶快把雷允泽吩咐的事项都录入电脑,这才看到,原来雷允泽下个礼拜要去趟海南,同行名单上也有她。 她回国以后就很少跟雷允泽单独出差过了。他们上一回同去海南还是她出国前的事呢,自从他在飞机上跟她挑明了被她掩掩盖盖的糊弄过去之后,他就再没提这事,公是公私是私分得格外清楚,每次出差除了带上她还有一整个秘书团,弄得像个旅游团一样,除了公事以外两人根本没有过独处的机会。这次却不同,行程表上大部分酒会和仪式都由她主持大局,而出行名单上,只有她和雷允泽两个人。 她想起夏楠的事,连忙推脱:“雷先生,我下周有些私人事务,可能没法陪您去海南。事实上我这周五也想请假……” 雷允泽忽然放下钢笔,清俊逼人的目光投向她,让她不自觉的就噤了声。 他问:“你家里有事?” “也没什么……就是小外甥过来住几天,家里没人照顾。” 他似乎垂眸思索了一会,便没再抬头,指了指办公室的门说:“你先出去把行程表做好吧。这事等开完会再说。” 夏小北无奈的退了出去。就知道这事求雷允泽是绝对没用的,怪只怪自己还抱了一丝念想。 去楼下拿个文件,经过人事部时,忽然有人叫她:“小北!”她停下,原来是坐班的小崔,“真羡慕你啊,下礼拜跟雷总去海南,这礼拜还能五六七三休。” 她怔了怔,以她现在的忙碌程度,雷允泽只差没叫她礼拜六也来加班了,哪还能五六七三天连休? 小崔看她一副傻傻的样子,才解释道:“上头打电话来,叫把你礼拜五的假期批了。你自己申请的,你不会不知道?” 她更疑惑了,她什么时候申请过休假?她就早上跟雷允泽提了一下……哦,一定是雷允泽!没想到他面上一声不吭,效率却这么快,趁她才下楼这一会儿,就把假给批下来了。 早上开会,她特别卖力,递文件又递钢笔,协助雷允泽演示PPT,几乎没停过。会议结束了,雷允泽还特地问她:“你今天心情不错?干活这么卖力。” 她只是笑,末了还特郑重的鞠了一躬,说:“谢谢总裁。” 正文 三十一 礼拜五的早上,夏小北还在床上翻着身,电话就响了。她一直有点起床气,拿着手机看是叶绍谦,于是口气不善:“一大早的催魂啊。” 他也不恼,还有点兴奋:“小北,你在家么?” “不然还能在哪?”她没好气的答。撑着坐起来,看看表,才7点。 他笑起来:“在家就好,我送的花你收到没有?” “什么花?” “花店还没送到?”他有点诧异,“我再打电话催催!” 正说着门铃响起来,她想一定是花店:“你等下,有人按门铃。”她没把电话挂断,抓了件外套穿上,走出去看了看可视门铃,果然是硕大无比的郁金香花束,连送花人的脸都挡住了。 她打开门准备签收,然后在电话里告诉他:“花已经送来了。” “我知道。”花束移开,露出叶绍谦的笑脸,“惊不惊喜?” 夏小北既不惊也不喜,只问:“你怎么又来了?” 这个“又”字真不让人喜欢。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人家今天要飞伦敦,你都没提要送送我。”见她还是不冷不热的瞪着他,他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跟你开玩笑呢。你这儿到浦东机场挺远的,正好我那航班又延误了,我就先折来带你去吃早餐,然后送你去机场。” 她算了算,夏楠的班机准时降落的话,也就是10点多的样子,现在起床是不算早了。 “不过……我这里,还是受伤了。”他装模作样的吸了两下鼻子,按着心口的位置。 “哧,”她闲闲的笑了声,“你在这等一下,我进去换衣服。” 她刚走进卧室,他就从后面跟了上去,两只手臂从她腰间穿过,出其不意的抱紧了她。她后背贴着他的前胸,颈窝里哧哧的全是他温热的呼吸。她挣了下,没挣开,于是立在原地,不悦道:“你干什么?” 他明显不高兴了,报复性的在她颈子里咬了一口。酥麻略带刺痛感传来,她颤了一下,曲起胳膊撞他。他带着几分怨气在她耳边呢喃:“我这一去得半个月,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想你的人太多了,不差我一个。” 箍在腰间的手一震,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自然而然的退了几步,看着她,不正经的邪笑着:“那倒是,我这一走,不知多少美眉要夜不能寐了。” 夏小北一听他说成语就怵。推他出去,打开衣柜开始换衣服。等她出来,叶绍谦已经神色如常的坐在客厅沙发里,笔直的长腿敲在玻璃茶几上,脚上是大师手工的小羊皮皮鞋。那束巨大的郁金香花束就搁在他脚边。 “走吧。”他站起来,笑着来拉她的手:“一起去吃早饭吧,吃完我送你去机场。” 他笑得真是牲畜无害。夏小北认识他四年,大大小小磕磕碰碰不少,他都能一笑了之。这也是一种优点。 早饭在浦东一家很富盛名的港式茶餐厅里吃的,叶绍谦在吃上最讲究,所以她也跟着享受了一番。吃饱喝足,他开车将她送到机场,黑色的迈巴赫刚一停下,远远的就有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向他们走来:“少爷……” 两人还没开口,就被叶绍谦挥挥手打住了,他先下车,然后帮夏小北也拉开车门,才不耐烦的说:“别催别催,烦不烦?你们先过去等着,我马上就到。” 那两人看起来是他的助理,好像有什么急事。夏小北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你今天不是飞伦敦吗?那航班延误到几点?” 他好像刚刚才想起,懊恼的拍着脑门说:“啊,广播好像说是8点40,唉呀,要来不及了……”他的语气倒是一点也不急不恼。 夏小北一看表,都8点半了,怪不得那两人心急火燎的样子,刚才吃早饭就已经8点多了,他还慢条斯理的点这个点那个,她都吃得撑不下了,他还问她要不要来点饭后果茶助消化。看着关口处提着行李焦急张望的两个助理,夏小北忍不住笑了,摊上叶绍谦这种半吊子老板,算他们倒霉。 她推推他的腰说:“你别管我了,赶快过去吧。” 他“唔”了一声,却忽然捞过她的腰,飞快的压上她的唇,舌趁她不备长驱直入,紧紧的翻搅了一番,又飞快的退了出来,跳开两步笑嘻嘻的看着她。 机场上人来人往的,她又羞又怒,情急之下拿手包拍他:“你又干吗?” 他偷了香,还意犹未尽的拿手指摸着湿漉漉的嘴唇,一脸魅惑的贱笑:“我这不是一会就要走了么,这才要个goodbye-kiss啊。” 他说的在理,夏小北反驳不得,就看一个大男人傻乎乎的,又蹦又跳的安检去了。 她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在他背后默默说:“一路顺风。” 送走叶绍谦,她百无聊赖,就在机场坐着翻看杂志。 十点十三分,美国JFK机场飞上海的航班降落,夏小北捶了捶酸痛的颈子,站起来张望。出口处人潮汹涌,隔着老远的人群,夏小北一眼看到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身材修长姣好,一头酒红色的妖娆长发慵懒的卷着,松散在肩头,脸上带着墨镜,身上一袭经典的复古花柄连衣裙,细腻白皙的颈子上系着香奈儿这一季刚出的丝巾,手上搭着粉色的小羊皮外套,拖着LV经典棕色皮箱,脚下的高跟皮靴,踩得步步生风。 行李箱上,一个圆乎乎的小肉团坐着,身上裹着红色的羽绒服外套,整只小脑袋都包在白色毛织帽子里,时刻不闲着的左晃右晃,四面张望。 夏小北心里一动,沿着围挡就小跑过去,那女孩子好像也看到了她,摘下墨镜,远远的冲她招手,还弯下腰抓着孩子的小手也一齐冲她摇了摇。 夏小北鼻头一算,眼泪轰得就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行李箱上那个小小的人影忽然跳了下来,从大人们混乱的身影之间钻出来,连跑带爬的冲到夏小北脚边,只见他仰着小小的脸,小手小脚全扒在夏小北腿上,嘴巴撅着喊:“小姨,抱抱!小姨,抱抱!” 夏小北僵了一下,赶紧弯腰把小孩子抱了起来。 远远的,墨镜美女杀气腾腾怒吼:“夏--小--楠--” 小男孩稳稳坐在夏小北怀里,回头冲她扮鬼脸:“蓝姨笨笨!我叫夏楠,不叫夏小楠。” 女子气结,捏着墨镜掐腰质问:“夏茹怎么教的孩子,这么皮!” 夏小北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时别提多宠这个干儿子。于是一边捏着夏楠的小脸蛋逗着,一边问她:“蓝珈你怎么也回来了?” 不提倒好,一提蓝珈是一肚子火:“你说你们大人都怎么当的?这么小一个娃儿,搁椅子上脚都不落地呢,你们放心让他一个人坐飞机?幸好姐姐我打算回国度假呢,顺道带他一块儿回来了。” 说得夏小北心里也是酸酸的,内疚不已,抱着夏楠的胳膊更加紧。 “姐夫公司临时有事,我工作又忙,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么,”又讨好的去挽蓝珈的手,“正好你来了我做东,待会请你吃好吃的,好姐姐你就别生气了。” 蓝珈是她的亲姐姐夏茹的手帕交,她叫一声姐姐也不为过,而且她在美国那两年,没少得她的照顾。 蓝珈这才哼了一声,昂着下巴说:“这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趴在夏小北肩头的夏楠就捏着鼻子叫起来:“蓝姨敲竹杠!” “夏!小!楠!” “我长大了,我不叫夏小楠!” “我呸!P大点娃,你长再大在我面前还是夏小楠!” 夏小北无奈的看着两人一路吵到出机场,也不知飞机上长达十几个小时两个人是怎么过的。当初夏楠一出生,蓝珈就当仁不让的认了这个干儿子,把屎把尿的,付出不比他亲妈少,因而夏楠除了跟夏茹夫妇两个,就跟蓝珈最亲,其次才是夏小北。也因此,他见了夏小北都是乖巧礼貌的,就只跟蓝珈吵吵闹闹。 取夏楠这个名字的时候,蓝珈就笑了:“呦,这一个夏小北,一个夏小南,将来要是还有第二胎,第三胎,是不是准备叫夏小东,夏小西了!”所以她从小就抱着夏楠“夏小楠”“夏小楠”的叫,夏楠小时候不懂事也没啥意见,后来学认汉字了,有一回扒拉着夏小北的领子问:“小姨,将来我要是长到20岁了,别人是不是该叫我夏大楠了?” 夏小北当时就没忍住喷了出来:“……你到老了都还是夏小楠。” “那多怪啊。”小夏楠闷闷不乐,从此拒绝别人叫他夏小楠。 三人一行拉着行李,刚坐上出租车,夏小北手机忽然响了,竟然是雷允泽打来的。 雷允泽极少会在她下班的私人时间打来,不由有些意外,接起来就更意外了:“夏小北你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公然跷班?跟洪锋的企划书你放在哪了……算了,我给你二十分钟,你马上到公司来!” 一通怒吼,夏小北顿时懵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雷允泽已经忿忿的挂断了电话。 抱歉,因为一直登录不上后台,所以更新完了,亲们见谅。 正文 三十二、PAPA抱抱 一通怒吼,夏小北顿时懵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雷允泽已经忿忿的挂断了电话。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他亲自批的假啊。他在电话里提到跟洪锋的合作,这个案子一直是她在跟进,企划书就锁在她抽屉里,除了她恐怕没人能打开。 蓝珈隔着距离都听见电话里的狮子吼了,于是笑得不怀好意:“怎么,你们家那位发飙了?” 她无缘无故被人臭骂一通,说话也奄奄的:“不是,是老板。” “哦。公事啊。”蓝珈通情达理的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那请客还是不能免的。你休想逃,我非吃穷你!” 夏小北被她逗笑了:“成,你爱吃啥鲍鱼燕窝的尽管点。要不你跟夏楠先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等,我请了假的,应该是突发状况,我处理好了就下来找你们。” 蓝珈点点头:“我没问题啊,你问夏小楠。” 夏小北又摸着夏楠的头发,问他:“小姨先去办点事,回来请你吃冰淇淋好吗?”夏楠正蜷在座位上玩PSP,也不说话,就是连连点头。 车子到了公司楼下,夏小北交代好,就一个人先上去了。看看手表,10点57分,还是超过了他规定的20分钟。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果然见到雷允泽黑沉沉的脸色。 他习惯了说一不二,过去他限她二十分钟,她连二十一分来都不敢。 “我看你这首席秘书也是做腻了。”他一开口就是盛气凌人的讽刺。 夏小北沉住口气,默默的走到她自己办公桌前,移开那盆仙人球,底下压着的就是她抽屉的钥匙。打开来,取出企划书交给他,才说:“总裁,您可能贵人多忘事。昨天上午您已经批了我一天的假,今天我来公司帮您拿文件,是出于对工作的负责,而并非您口中所说的失职。” 终究是不甘心,忍不住反驳他。 雷允泽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过了一会,他做出个稍等的手势,拨了个电话到楼下行政部,问:“夏小北今天的假是谁批的?” 她一愣,听雷允泽的口气,难道不是他亲口批准的? 电话里解释了很久,她听不清楚,但是雷允泽紧绷的脸色已经慢慢放松,最后,他挂断电话,看着夏小北,语气是十分的郑重:“对不起,这件事是我没搞清楚。” 她觉得惊奇,这么多年逆来顺受的任他使唤,他都是习以为常,从来没站在她的角度考虑过,乍一听到雷允泽的道歉,她实在觉得受宠若惊。 “哪里,总裁你说的都有道理,是我没将企划书妥善保存。”她鞠躬告别,“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出去了。” 她欠了欠身,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雷允泽叫她:“等等,你上次说请假要去干什么来着?是接你的侄子还是……” “是小外甥。他刚从美国回来,要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夏小北耐心的纠正他。 似乎为了表示歉意,他问她:“那接到了吗?要不要我派车送你去机场?” “谢谢雷先生好意。人已经接到了,他们都在楼下等我呢。” “嗯,”雷允泽点了点头,合上钢笔,似乎手头的工作都做完了,“你还没吃午饭吧?待会准备去哪吃?我开车送你们吧,这顿我请,当是赔罪。” 夏小北蓦地抬头,简直是受宠若惊。一向趾高气昂的雷允泽肯认错已经是奇迹了,居然还要请她吃饭赔罪! 他已经站起来披上外套,夏小北忙推辞:“这怎么好麻烦您呢?实在不用……” “没关系,”他打断她,自顾自走在前面,“反正我也很喜欢小孩子。” 他最后句话明明再平常不过,夏小北却忽然心头一跳,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后背半晌动弹不得,直到雷允泽催她,她才神色慌张的跟了上去。 电梯飞速下滑,夏小北只觉得眼皮狂跳,心底那空了四年的洞,好像忽然刮来一阵劲风,吹得她心惊胆战。 电梯门一开,正对着的就是蓝珈和夏楠的身影。蓝珈点了杯拿铁,给夏楠点了份布丁,此刻夏楠正爬在蓝珈腿上,用小银勺捣着软软的布丁玩。 听见叮的一声,夏楠首先回过头来,一看见夏小北,腾的就从蓝珈腿上跳下来,刚刚张嘴要叫小姨,乍然感受到一股强大又阴森的气场,禁不住停止了奔跑,怯生生的往夏小北身边看去。 雷允泽也停住了脚步,小小的身影本来奔跑着,蓦然停下,正正的面对着他,于是大眼瞪小眼,以差异极大的海拔,却产生了不相上下的奇妙气场。 蓝珈也站了起来,夏小北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小东西眨巴眨巴乌溜溜的大眼睛,水嘟嘟的小嘴一张一合,脱口叫出:“PAPA--” 雷允泽这一生,从未有这样一个时刻,呆若木鸡。 相持的气场瞬间打破,小东西一蹦一跳的冲上来,扑进雷允泽怀里,嫌他的打击不够似的,又脆生生叫了一声:“PAPA!抱抱--” 此前若是任何一个时刻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恐怕都会毫不犹豫的踢开那孩子,心里暗骂:荒谬!可这一刻,他看着那孩子粉嫩的小脸,圆嘟嘟的轮廓,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熟悉和亲切。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雷允泽觉得自己的呼吸心跳全都停止了,好半晌,他才艰难僵硬的扭动脖子,用茫然的眼光看着夏小北,连声音都十分干涩:“他、他是……” 而此刻生不如死的又何止雷允泽一个。夏小北刚才在电梯里就恨不得从38楼跳下去了,谁知道这夏楠更雪上加霜,居然自己冲上来认爸爸? 谁教过他叫爸爸了? 谁给他看过他老爸的照片了? 谁来告诉她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正文 三十三、一家三口 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小男孩像一个球,抓着雷允泽的西裤一直叫抱抱,雷允泽不得不蹲下身,然而伸出去的双手却一直在颤抖,他又问了一遍:“夏、小、北……他、他是……什么?” 仿佛为了应证雷允泽的想法,夏楠很干脆的昂起头,脆生生冲夏小北叫道:“小姨--” 夏小北这才如梦初醒,赶忙抢过去抱住夏楠,一边用颤抖的手死命把夏楠的小脑袋往怀里按,一边强装镇定的说:“他就是我说的小外甥啊我姐姐的孩子刚从美国回来。” 整句话一气呵成连个停顿都不带,说完连夏小北都为自己的冷静吓了一跳。 那边,蓝珈眯着一双精明的丹凤眼,暧昧的目光来回游弋于夏小北和雷允泽之间。 雷允泽好像沉浸在什么幻觉里一样,半晌才问:“那他刚才为什么……” “可能你跟我姐夫长得有点像。”她赶紧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夏楠在她怀里转啊转的,还是拼了命想往雷允泽身上爬,夏小北一气之下,在他小屁股上暗拧了一把,疼得夏楠“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他……?” “孩子太小,一离家就开始要爸妈,你看这都哭了。”夏小北先是苦笑着向雷允泽解释,又拍了拍夏楠的背安慰道,“乖,不哭,爸爸妈妈很快就坐飞机来看你了。飞机很快的,呜--就到了,对不对?” 夏楠从她臂弯里探出个小脑袋,脸上还挂着小金豆,委屈的眼神看着夏小北,仿佛在控诉她的狠心。 雷允泽这才缓过劲来,舒了口气,他方才一直保持着蹲下要抱孩子的动作,这时空落落的站起来,乍然觉得心里少了一块什么。 他摸了摸夏楠柔软的头发,也帮着哄他:“乖,小朋友,想吃什么?叔叔请你。” 夏楠盯着他瞧了半天,竟真的止住了眼泪,吸着鼻子问:“真的么?我想吃鸡翅……” 夏小北瞥了眼吃里扒外的小东西,她哄了半天小祖宗都不给面子,偏偏雷允泽一句话就不哭了。 “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夏楠很严肃的考虑一下,伸出两根肉乎乎的小指头:“……我要吃双份圣代。” “不行,”夏小北“啪”的打掉他的小手,“吃这么多甜食对牙齿不好。” 夏楠又开始闹,夏小北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蓝珈,平日也只有她能克住这只小魔星。 雷允泽也顺着朝蓝珈看去,女子生得五官精致,身材姣好,妆容完美得无懈可击,这个女人就像他常常看到的上流社会的名媛一样,完美得像名店橱窗里的商品,几乎挑不出瑕疵。但她与那些名媛又不同,她身上有一股自强的韧性和傲气,不是那种靠山吃空啥也不懂的大家闺秀。 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带了几丝赞许,蓝珈回以微微一笑,大方而又得体。在她眼里,雷允泽也同她见过的所有成功人士一样,谨慎得体,俊朗非凡,但与那些富二代官二代不同的是,他身上少了份跋扈的张扬,多了几许内敛,使整个人更显得睿智稳重。 两个腹黑级别人物乍一交锋,对彼此的段数都有了大致的领悟。所幸他们只是萍水相逢,雷允泽想:要是夏小北也像她这么精明,那天天跟这种人相处该有多累。思及此,他竟有些庆幸,她闷不吭声的傻气此时看起来也有几分可爱了。 蓝珈默不作声的走过来,从夏小北手里接过孩子,阴恻恻的叫了声:“夏小楠?” 夏楠昂起小下巴,哼,威武不能屈! 两人就这么无声的用眼神过了三两招,然后……夏小楠毫无疑问的败下阵来,耷拉着脑袋:“蓝姨说吃油炸食品会发育不良,长不高变侏儒,一辈子都是夏小楠,我不要吃了……” 他把那个“小”念得咬牙切齿,连雷允泽都忍不住用拳头捂着憋笑。 夏小北走过去抱起他:“好了,那不去吃肯德基了,去吃中餐,你也要多练习用筷子了。”又问蓝珈,“一起去吧,你不是说要吃鲍鱼鱼翅么?”如今冤大头在这,还不尽情的宰? 蓝珈轻笑一声,眼神意有所指的飘向雷允泽:你们一家三口团聚,我要是不识相的去当电灯炮,等这个大腹黑醒过来还不得秋后算帐? 于是当机立断毫不给夏小北挽留机会的说:“你们去吧,我刚一姐们打来,说给我摆了酒接风呢,这主角可不能缺席。”又伸着指头在夏楠脑门上弹了一下,训斥道,“夏小楠你给我乖一点,不然我就把你在飞机上尿裤子的事说出去!” 她一边恶狠狠的威胁一边潇洒的转身走了,夏楠的小脑袋还没转过弯来,竟然还委屈兮兮的点头:“知道了啦,蓝姨。”等蓝珈走远了,他才注意到笑得面红耳赤的夏小北和雷允泽,尤其是夏小北,还把抱着他的手抽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咦?好像真的有骚味?” 夏小楠同学一世英名,就此毁于一个女人手中。 午餐在一家小有名气的沪菜馆,因为夏楠从小长在国外,所以雷允泽点的都是些清淡口味的菜,还特地给小朋友加了个水果塔。餐厅经理亲自过来打招呼,雷总前雷总后的格外尽职,目光掠过夏小北和怀里的夏楠时,流露一丝惊诧。 这间餐厅有名的原因,一半在于他的大堂景观。45层的层高,全落地玻璃环绕的圆形空中餐厅,客人在用餐时可以很好的360度观江景。 夏楠爬在椅子上,好奇的瞪大眼睛,看着云雾都在脚下缥缈,宽阔的黄浦江变成了一条系带,庞大的货运船也只有指甲盖大小。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都变得新奇有趣,时不时发出“小姨小姨,那是什么?”的疑问。 夏小北一边往他盘子里夹菜,一边还得按住上窜小跳的小祖宗,时不时还得帮他揩掉沾到脸上的碎屑。看她忙得自己都没怎么吃,雷允泽下意识的就把剥好的虾仁夹进她碗里。 “啊……”夏小北愣了下,很快又恢复笑容,挽了挽散下的头发说,“谢谢总裁。”只是低头的瞬间,泄漏了耳根的一抹绯红。 中午的阳光明晃晃的,从全玻璃墙壁投进来,碎碎的折射在她发上,她的头发很细很软,阳光下有些发黄,绒绒的十分可爱。夏楠的发质和她很像,也是绒绒软软的一团,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他们后面就有一桌是一家三口在用餐,女人照顾着孩子,男人关心着女人,和他们这一桌的气氛,竟出奇的相似。 雷允泽忽然觉得很满足。 正文 三十四、合影 吃完饭雷允泽看了看表,说:“时间还早,不如带孩子去迪士尼吧。” 她大惊:“这怎么好意思,已经耽误您午休时间了,下午您还要上班的。” 他摆摆手,笑的十分温煦:“最近所有人都忙得神经紧张,要是再不放松一下,又得有多少人跟你一样挨骂了。”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脾气差,多少人被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她笑了笑,也不好推辞。夏楠听说要去迪士尼,更是开心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本市从两年前就开始规划内地唯一的迪士尼乐园,上个月刚刚落成,连夏小北也只在电视新闻里看过,还没有亲自感受呢。 雷允泽开车送他们过去,因为新开园,售票处排队的人很多,夏小北奴性使然,一下车就主动提出过去排队买票,把夏楠留在车上交给了雷允泽。 排队的人果然很多,队伍一直甩到公车站了,这让夏小北想到那年世博的恐怖情形。当时夏楠才两岁,还不会走路,一路都要人抱着,她抱着小东西足足排了5个小时的队,才让P事不懂的小东西见识到了中国馆。 她百无聊赖,心想要是雷允泽站这排队,会不会买票的人都跑来围观了? 正想着,那边雷允泽已经停好车,向她这边走过来了。 不由的目瞪口呆。 她觉得今天已经受了不少打击了,但还是无法形容此刻内心的震撼。此刻,夏楠正手舞足蹈的坐在雷允泽肩上,被他扛着一步步走来。 天啊,也不知道这小东西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哄得平日不苟言笑的大总裁把他扛起来。 近了,雷允泽蹲下身把夏楠放下来,小东西两手一左一右各举了只冰淇淋,把其中一个递给夏小北说:“小姨,PAPA请的,说小姨排队很辛苦。” 夏小北笑着接过来,忽而一愣,说:“你叫他什么?” 夏楠赶紧改口:“是叔叔……叔叔请小姨吃的。” 夏小北尴尬的向雷允泽解释:“不好意思,我这个小外甥就是这样没大没小的,请您不要介意。” “没什么,孩子这样很可爱。” 夏楠一进了迪士尼就风风火火的跑起来,夏小北拿她没法,只好小跑着跟上。 夏楠吵着要坐冒险转轮,夏小北一看就头皮发怵,她最怕最这些刺激的,连连摆手加摇头。倒是雷允泽十分意外的牵住夏楠的手,说:“小姨今天很累了,叔叔陪你坐好吗?” 夏楠一听有人陪,立刻就松开了夏小北,兴冲冲的跟雷允泽坐上去了。 夏小北趴在围栏外看着他们,雷允泽看起来的确如他所说的,很喜欢小孩子,他看着夏楠的时候,笑容会令人觉得温暖,跟办公室里那个冷面上司判若两人。他这样家常的一面,其实很好看,很令人……怦然心动。 转轮即将启动,夏楠坐在上面冲失神的夏小北炫耀:“小姨是胆小鬼!” 一旁,雷允泽抓着夏楠的手,也朝她挥了挥。她眯起眼睛,回以一笑。 之后又玩了旋转木马,在梦幻乐园那里,许多游客都争着和米奇合照,夏楠也要去凑热闹。 照片是立等可取的,给夏楠拍完取照片时,工作人员看着雷允泽和夏小北说:“不如你们夫妻也照一张吧。或者一家三口合照张也不错啊。” 她赶忙摇手:“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一家人。” 工作人员连连道歉,看着他们的眼神却有几分不信。 夏楠扯着夏小北的袖子央求:“小姨,我想跟叔叔一起照。” 夏小北蹙起了眉,用眼神征求雷允泽的意见,他欣然应允,抱起夏楠高高举起,还笑着问:“这个POSE酷不酷?” 夏楠一边欢呼一边叫:“小姨,你也过来一起照啊!” ……和雷允泽还有夏楠一起合照? 这样的事情,恐怕之前的四年她连想都没敢想过。 心里本能的抗拒,可是那边夏楠一个劲的催促,连雷允泽都下了命令。她想难得来一次,夏楠又是常年不在国内,留张影也是好的。 快门咔嚓落下。 很多年后,当夏小北再次抚摸他们唯一的这张合照时,才发现照片中的男人那看似冷漠的面孔上,一双黑眸却折射着无限柔情,而眸光落处,正是局促不安的她。 * 不好意思,今天出差回来晚了,更新的比较晚字数也有点少,明天补上。 正文 三十五、寄养 一直玩到傍晚,夏楠又缠着要和雷允泽一起吃晚饭。 她想着总裁大人陪玩了一整天,中饭也是他请的,自己理应回请一顿,当作是感谢他了。 于是三人一行去了家日本料理店。夏小北本来对刺生什么不敢兴趣,倒是雷允泽十分细心的帮夏楠调酱料,沾芥末,还把乌冬面分成一小碗一小碗的才给他。 夏楠被芥末辣到的样子十分可爱,小鼻子通红的,两只眼睛晶亮亮的几乎要流眼泪,嘴巴张成O型,拼命的拿手在扇。 好不容易吃完饭,和雷允泽告别后,又把夏楠安顿好哄睡着,看看表,都快十点钟了。这才赶紧掏出手机给蓝珈打电话。 白天她就看出蓝珈是故意找借口离开,她多年在外,怎么可能一回国就有人给她接风洗尘。 果然,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酒吧闹哄哄的音乐,蓝珈的声音带了几分醉意的慵懒:“怎么?一家三口聚完天伦之乐了,就想起姐姐我了?” 夏小北倒是平静的很,只问她:“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Amour。你来时帮我带件大衣啊,国内晚上还挺冷的。” 她应了,挂断电话又到卧室看了眼,夏楠在被窝里蜷成一团,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看来今天一天他玩得很高兴。 把门轻轻带上,她披好外套,又拣了件大衣挂在手臂上就出门了。 打车一路前往Amour,进去时正好看见蓝珈坐在吧台边调戏小酒保呢。她把大衣往她背上一扔,顺势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手指叩了叩说:“给我来杯冰水。” 蓝珈拨开衣服,瞥了她一眼:“真没劲!当了妈的人果然古板。” 她正说中她痛处。当初夏楠出世,在她边上的,除了夏茹夫妻,就只有蓝珈一人。所以知道夏楠身世的,也就这几个人。夏茹一向聪明胆大,当时在医院就提议把孩子留在美国由她来抚养,每年以度假的名义回国,让夏小北和孩子团聚。这样雷氏绝不可能发现什么。 对这个建议夏小北说不出什么,她当然不愿意和孩子分别,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蓝珈当时坚决反对。理由是这样对孩子的父亲不公平。 可是谁来对她公平呢?如果一旦让雷家人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极有可能从她身边夺走夏楠,她不能失去夏楠,一丁点的可能也不行。 夏小北接过冰水,咕嘟咕嘟大口的灌下去,心里终于畅快一些,才向她吐出一整天的郁结:“夏楠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夏楠。有时候看到他们俩在一起,我都会觉得很美满很幸福。可是我好怕。你知道吗?夏楠叫他爸爸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冲出去抱着夏楠逃跑了!” 她痛苦的兜住额头,深吸了口气,才平稳住情绪:“这四年我一直过得很好,我不想打乱这种生活。可是今天,看到他抱着夏楠,我头一次开始怀疑,怀疑一直以来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蓝珈看着她,欲言又止,夏小北笑了:“你可从来不犹豫的。你想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说:“小北,你就是自我保护的意识太强了。你在美国的那两年,几乎是把自己筑了个壳,藏在里面谁也不让进。你不想失去夏楠,所以一味的坚持不让他们父子相认,你是保护了你自己,可是夏楠呢?你要他一直成长在单亲家庭,不知道自己爸爸是谁吗?” 夏小北怔怔的看着她,辩解:“他现在跟着姐姐姐夫,并不算单亲家庭……” 蓝珈冷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去问过夏楠吗?你别以为孩子小就什么都不懂。夏茹夫妻俩自己也有孩子,也许夏茹还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她老公呢?你在美国那两年也亲眼看着的,你敢说他对两个孩子就是完全平等的吗?就算物质上能一模一样,付出的爱也绝对不同!” 蓝珈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惜:“你知道夏楠偷偷来问过我吗,他问我爸爸是不是不喜欢他?为什么CHRIS没考及格,爸爸就一直在安慰他,他考了满分,爸爸却没有表扬他!你让我怎么回答?我只好骗他说,爸爸表扬你的话哥哥会更伤心。一个四岁的孩子,你们就这样合起来骗他,你忍心吗?” 夏小北一怔,喃喃道:“他这样和你说过吗?为什么他从不和我说这些……” 其实不用蓝珈提醒,她自己也深知,夏楠对她这个小姨虽然也亲厚,但却只限于普通的亲戚感情,远不如她对夏茹和蓝珈的依赖。就像这些孩子细腻的内心想法,夏楠从不会这样和她说。有时候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对自己疏淡有礼,未尝不是一种心痛。 当晚,夏小北喝得烂醉。起先点的那杯冰水喝完之后,她就一直抢着蓝珈的酒来喝,任蓝珈怎么劝也劝不住。最后还是蓝珈把她送回家。 清晨,有什么一直在拉扯她睡衣的袖子,她揉了揉眉心,宿醉的头疼让她整个人像裂开了一样。 睁开眼,夏楠正光着脚丫站在她床沿,说:“小姨,我的牙刷和毛巾放在哪里?” 这才想起他的行李还搁在门口没打开。赶忙找了双拖鞋给孩子换上,又打开行李厢帮他把衣服日常用品归置好。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睡眠不足加上头痛,整个人晕得厉害,只好强压着胃里的恶心,到厨房去给夏楠弄早饭。 夏楠也很懂事,自己搬了小凳子,站在上面刷牙洗脸,等夏小北煮好了稀饭出来,正好看见他脸上沾着泡沫,在穿他的背带裤。 夏小北笑了笑,用纸巾帮他擦干净脸,又蹲下帮他穿衣服、系鞋带,等小祖宗终于在餐桌前坐好开始享用早餐了,她看看表,也是时候洗漱准备上班了。 她自己马马虎虎整理了下,穿好套装,夏楠也吃完了早餐,一边帮他擦嘴一边说:“小姨今天要上班,送你去蓝姨那好不好?” 夏楠乖巧的点点头。夏小北换上高跟鞋,为了赶时间,直接打车去了蓝珈的住处。 蓝珈的家境很好,虽然不知道她父母从事的职业,但就从这几年她在美国游手好闲的荒度程度来看,至少也是富二代的级别。 其实蓝珈也是有工作的,用蓝珈自己的话来说是“码字民工”,也就是现在很热门的网络言情小说作者。明明是吃穿不愁,每天却要为了一个情节愁得猛揪头发,大部分时间都对着笔记本耗费。也因此夏小北和夏茹有什么感情问题都爱去找她,用她的话说:“没吃过猪肉还能没看过猪跑?我写了那么多言情小说还能看不透感情这码事?” 夏小北把夏楠送过去的时候,蓝珈正好就在自家楼下的咖啡厅里边喝咖啡边码字,一看到小魔星冲自己奔过来,立马合上笔记本哀嚎了一声。 夏小北也管不了这么多,把夏楠托付给她就赶紧打车去公司了。 上午是例行的一周工作汇报。雷允泽跟往常一样西装革履表情冷酷,见着她也只是抿着嘴唇酷酷的点头。 他就是这点让夏小北不舒服。永远的公私分明,不管私下里怎么样,只要一进公司他就是那个冷峻严明的上司,即使没有旁人,他也不会放松一丝一毫。这让夏小北很难摸透他的心思,即使是跟在他身边四年了,依然战战兢兢恪守本分。这让她如何跟他开口夏楠的身世呢? 就这么稍一走神,还是被雷允泽发现,毫不留情的当着各部门主管的面批评了她。、 她红着脸一直赔不是,赶紧撇开那些无关的遐思。 会后,雷允泽把她单独留下,她以为是要继续批评她会上走神的事,没想到他却很随意的问到了夏楠。 他说:“过两天去海南的事你还记得吧?你一个人住,到时候要把孩子交给谁照顾?” 夏小北怔了怔。一来是没想到雷允泽会考虑到这么私人的问题,二来她也的确还没做好打算。 雷允泽摇了摇头,好像是笑她没头没脑,缺乏计划。 “你有朋友能托付一下么?或者找个家政助理……不过家政助理也不能放心,毕竟要去一个礼拜之久,总不能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家。” 夏小北皱起了眉。怪只怪叶绍谦什么时间不好出差,偏偏这个时候。 她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总不能一直麻烦蓝珈,况且蓝珈刚刚回国肯定也有行程安排。海南的案子一直是她在做,如果她不去就没有人可以代替。可是夏楠要怎么办?他连国语都还不太通,请家政助理也免不了沟通不便…… 雷允泽仿佛好心的提议:“要不你把孩子放到我家吧,我家里那个李妈妈最会带孩子,以前我们兄弟几个小时候都是她带的。她退休了回上海来陪儿子,正好在我这帮忙。” 夏小北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觉一呆。把宝宝寄养在他家?她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她一个劲的摇头:“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吧。多谢总裁的美意。” 雷允泽也不勉强,目送她出去了。 正文 三十六、雷家的媳妇 午休的时候在茶水间,又听见有同事在八卦她和雷允泽的事。 “你知道我昨天在咖啡厅看到什么吗?我看到总裁和夏秘书一家三口!” “真的假的?总裁和她连孩子都有了?” “我还能看错?那孩子的眼睛鼻子简直跟总裁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下夏秘书可盼到了头,要飞上枝头喽。” 几个女人有说有笑,话里不无带着艳羡和嫉妒。谁知出来时正好和夏小北迎面撞着,个个面色铁青的连连道歉。 嘴是长在别人身上,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只能由着她们去说。 回到秘书室,小刘正好拿着电话叫她:“夏秘书,找你的。” 她心烦意乱的,把线路转进来,就专业化的回答:“你好,这里是寰宇总裁秘书室,请问你找哪位?” 电话那头,他忍着笑意,一本正经说:“我找夏总经理。” 她愣了下,尚未察觉:“哪个夏总?” 叶绍谦终于忍不住,在电话里哈哈大笑了起来:“就是现在忙得忘记吃饭的夏小北夏总咯?” 她“呸”了口,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打到公司来了?” “你手机一直不接,我只好打你办公室啦。” 她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两条短信。一条说他到伦敦了,一条说想她了。 她脸上微微赧红,听他低沉悦耳的声音:“接到人了吗?昨天休假,有没有好好的出去玩一下?” 她想了想,昨天还真是一波三折,不过也算玩了大半天。 “嗯,去了新开的迪士尼,孩子玩得很开心。” “是吗?可我听你的声音好像不开心呢。” “还不是公事,”她叹了口气,难得的向他撒娇,“过两天要去海南出差,可是孩子一个人在家我又不放心。” “你有没有相熟的同事或朋友,可以请他们帮忙照顾一下。” 公司里广传她和雷允泽的八卦,同事们都怕她在总裁耳边吹枕头风,对她一向是近而远之,哪有什么朋友。 两人都沉默片刻,他突然叹息,“怎么办,小北?才一天,我好像就想立刻飞回去了。” 她知道他的意思,却假装听不懂:“你公司上上下下的饭碗还指望你呢,别这么孩子气。” 他嘻嘻的笑:“遵命!老婆大人!” 她懒得听他贫下去,匆匆敷衍了两句就挂断了。 另一头,英国伦敦,这个雾都还是每天时阴时晴,叶绍谦倚着酒店的卧室飘窗,看着窗外细雨斜飘,手指无意识的仍摩挲在手机屏幕上。良久,嘴角的笑意才消散,对秘书说:“签约的事最快多久能搞定?” “省去一切应酬的酒会,最快也要一个礼拜。” “五天。我给你五天时间,我要拿到签好的合约副本。你去帮我订五天后回国的机票。” 秘书面露难色,但还是谨慎的下去办了。 叶绍谦嘴角越扬越高,他已经想象到她惊喜的样子。 * 没想到蓝珈在电话里听说她要把夏楠交给她照顾一个礼拜,当晚就拎着电脑玩失踪了。走时只在门上贴了张纸条:“有些事早晚都要面对,何不勇敢一点,结果未必不如人意。” 她一手拉着夏楠,一手撕下纸条,只觉得哭笑不得。 后来还是只好麻烦雷允泽。 他倒是没有一点不乐意,第二天下班就开车载着他们到了西郊的别墅。红砖黄墙,精致的铁艺门窗,典型的海派别墅。李妈妈开门时,见雷允泽抱着个精致的小男孩进来,圆眼睛小鼻子,笑起来露出一口瓷白的牙,特机灵的叫:“李奶奶好。”身后跟着个拘谨的女孩子,保守的职业套装,笑容也是礼貌的。一时诧异竟忘了说话。 雷允泽边换鞋边调笑:“李妈妈年纪大了,见着生人都不会说话了。” 老人这才反映过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热情的拿拖鞋来给夏小北换,招呼他们进屋坐下,眼珠子却还始终在夏小北身上转悠。 趁她去倒茶,雷允泽用手掩着小声说:“八成是误会了。你不知道我妈想抱孙想疯了,成天跟李妈妈面前念叨。” 果然,李妈妈一上完茶,就跑到夏楠面前欣喜的打量:“这孩子长这么俊,跟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我是看着就喜欢。” 雷允泽忍着笑说:“李妈妈,这是我同事家的外甥。”又指了指夏小北给她介绍:“这位是我的秘书,夏小北。” “啊?外甥?”李妈妈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住,好半晌才缓和过来,尴尬的说:“这样啊。不过这孩子生得真是讨人喜欢。” 夏小北回以一笑:“您夸奖了。这次还得多麻烦您呢。” 雷允泽大致把事情和李妈妈说了一下,李妈妈常年一个人打理一整栋别墅,本来就闷得慌,当下高兴的答应了,还时不时把当年照顾雷家几个兄弟的趣事拿出来说,惹得一阵哄笑。 眼看到了晚饭的时间,李妈妈开口留夏小北一起吃饭。夏小北舍不得孩子,也想多待一会,于是抢着要去买菜。 李妈妈说:“你难得来一回,又是客人,怎么好叫你跑腿呢?” 两人拗了一回,雷允泽干脆披上外套说:“得了,你们俩一起去。我来当回司机,送你们过去。” 夏楠看这阵势,也跟着凑热闹:“小姨你们要去哪玩,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好,带上你。”雷允泽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乐呵呵的把他抱在怀里。 李妈妈在后面看着这一大一小,眉头渐渐深锁。越看越觉得像,怎么就是同事的外甥呢? 到了超市,这一行四人也并不壮观,和寻常家庭差不多,但却吸引了无数目光。有的家庭主妇偷偷看完,转头就小声感慨:这家子长得真好看。基因好就是不一样。 雷允泽心里不是不高兴。虽然不是自个的孩子,可他听到别人这么夸奖就好象在夸他一样。 他把夏楠高高的抱在怀里,夏楠看到什么好吃的,时不时趴在他耳朵边偷偷告诉他。小东西也是摸着了规律,夏小北一向严禁他乱吃零食,每次他一拿巧克力,夏小北就要瞪他,只要是雷允泽拿的,她就毫无办法。 到收银台结帐的时候,连收银员都忍不住摸摸夏楠的小脸蛋说:“你们这一家子真是让旁人羡慕死,个个都长得这么好看,刚才还有人和我说是不是有明星来了。” 夏小北羞窘的解释:“我们不是一家人。” 收银员手上一顿,露出困惑的表情,雷允泽懒得和她多说,随手抓起夏小北的手说:“谁说我们不是一家人。她和我闹脾气呢。” 收银员会意的笑了笑,目送他们“一家”离开。等走远了,夏楠坐在雷允泽肩头,咯咯的坏笑,雷允泽问他笑什么,他居然说:“叔叔,你看别人都说我小姨长得好看,要么你就娶了我小姨吧。” 夏小北顿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倒是李妈妈先出来打圆场:“这种话可不能乱说。”雷家的媳妇,哪能说做就做的呢? 正文 三十七、海南之行 夏小北过意不去,一回到雷家就抢着要去择菜。李妈妈趁着夏楠跑开了,拽着雷允泽的袖子问:“这个小姑娘人倒是不错,将来也是贤惠的妻子,只是身家清白吗?你都搞清楚了没?” 雷允泽无奈的笑:“李妈,都跟你说了只是同事。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管人家身家清不清白。” “我还不知道你的。你以前这么多女朋友,有哪个带回过这边的?要只是普通同事你能这么热心还帮人家带孩子?”李妈妈板起脸一本正经,“雷家毕竟不是普通的家庭,这将来一旦在一起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当然要先弄清楚身家,可别学你大姐那样。” 一提到大姐,雷允泽脸上的笑立时收敛,阴沉沉的吓人。 李妈妈也自觉失言,在他背上拍了拍说:“你自小就是有分寸的孩子,我也只给你提个醒。” 夏小北在厨房问:“鱼是要清蒸还是煮汤?”一出来,就看到雷允泽黑着张脸,顿时愣住。 李妈妈边笑边过去打圆场:“清蒸吧,老二喜欢吃清蒸的。” 两个人女人进了厨房就开始忙活起来。夏楠冲过来拽夏小北的围裙,她洗洗手,捏了一个洗好的草莓塞到他嘴里:“小魔星,去看电视好不好,小姨想知道这集灰太郎有没有吃到喜羊羊,去帮小姨看看呗?” 夏楠立刻转移目标,拖着雷允泽的手:“叔叔,带我去看喜羊羊好不好?” 雷允泽笑着抱起来,一大一小吵吵闹闹的在沙发上看起动画片来。李妈妈把洗好的草莓归在水晶果盘里,递给夏小北:“你先拿出去给他们吃,这里我来就好了。” 夏小北只好解开围裙,端着果盘出去了。 李妈妈做菜是一绝,为了迎合小朋友的口味,还特地做了许多甜点。夏楠吃得小嘴巴鼓鼓的,还不忘左一句右一句的惊叹李奶奶好棒,一顿饭吃得李妈妈也很高兴。 饭后夏小北帮着把夏楠一个礼拜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具什么都摆好,再三的交待他不能调皮,要听李***话,直到把他哄睡着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雷允泽开车送她,对她说:“你放心好了,这附近保安什么都很尽责,只是一个礼拜,小朋友在这不会出事的。” 夏小北点头:“我不是不放心,就是打扰了有些过意不去。” 他笑了:“那你到了海南就加倍的帮我做事好了。” 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也就到了,雷允泽看她住得社区寒酸,忍不住问:“公司这几年没发薪水给你么?怎么不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 她笑笑说:“一个人住也没什么讲究,这里离地铁又近,就懒得搬了。” “你没有男朋友吗?这么多年就一个人住?”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四年来围绕身边的秘书的了解还真是少得可怜。但话一出口,又觉得多余,他本来就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也不该过分的干涉下属的私人生活,只好歉意的笑笑,“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帮他带紧车门,说“没什么,总裁您慢走,路上开车小心。” 就这样目送她消失在小区深处。忽而想,自己这几年是不是把下属都要求得太严格了,以致一个年岁正好的小姑娘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 * 海南一行安排紧密,甫一下机,当地的官员和下属公司负责人就迎上前来。雷允泽在当地连投九大项目,对当地的经济开发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听闻他来海南,当地部门早就设好了宴席,这种和政府官员的饭局肯定是少不了。 车上,海南分公司的经理把各项报告一一提给雷允泽看,夏小北打开手提电脑,飞快的在EXCEL里排布大小事项。 雷允泽适时的停下,用钢笔敲打她屏幕说:“临时更改,下午跟我上香水湾工地去看看。” 她飞快的回想了下,那儿是七栋酒店式观景公寓,“楼王”有四十六层之高。工程进度上显示,已经“封顶”了。她多问了一句:“是工程上的问题吗?” “嗯,工程检验好像有一块的材料不达标。可能还要约有关部门吃个饭打声招呼。”他继续埋头文件。 夏小北立刻在行程上划出几个空档。如果这是真的,拆掉重建耗时良久,封顶竣工都要后延,不仅要赔偿客户,政府那边也需提前打点。 午饭在当地度假区的五星级酒店和雷允泽的几个政府的“好朋友”吃了顿,饭局上少不了你来我往的敬酒,连夏小北都被灌了几杯,出来时小脸红扑扑的。 两人风尘仆仆的往工地赶,上车前雷允泽说:“你等一下,我让人帮你买杯绿茶。” 他说话时,喷出浓浓的酒精气息,眸子里萦着温柔的雾气,夏小北一时觉得自己好像真醉了。 车上她抱着绿茶,甘而微苦的滋味,酒意稍退,人也清醒了几分。那边雷允泽仍专注的看着笔记本,他一早看出她不能喝,怕她下午撑不下去,这才给她买了杯茶。 这样温柔细心的男人,难怪有这么多女人趋之若鹜了。她为自己的一时失神淡淡自嘲,妄想什么呢,难道你忘了他在海南也有老相好么? 到了工地,尾号全是8的黑色宝马停在围挡外,雷允泽脱去西装外套,只着件衬衫走下车,夏小北抱着文件和掌上电脑跟在后面。工地的负责人老远就迎了上来,先是恭维寒暄的话说了一阵,然后指着“楼王”的楼顶说:“出问题的地方就在顶层,您这边走,我带您上去看看。” 随行的分公司经理立马阻拦:“这不好吧?施工电梯不安全,雷总您就在下面坐镇指挥,让手下人上去看看就好了。” 雷允泽拦住他:“没关系,我亲自上去看看。” 夏小北禁不住又抬头看了眼,没有外墙的大楼直耸云霄,仅是盯着看了一会,她就忍不住头晕目眩,赶紧收回视线。 她从小就有恐高症,可是这回才说,旁人肯定以为她拿架子。况且总裁都亲自上去了,她哪有道理在下面看着? 夏小北跟着一行人穿过砖石和黄土堆,上了一部施工电梯。施工电梯就架在几根钢架中间,四面都是用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勉强拦住。电梯启动时,猛地一震,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她吓得赶紧抓住旁边的铁架,手里文件散了一地,所有人顿时朝她看过来。 她羞红了脸,赶忙蹲在地上捡,连道歉的声音都发抖了:“对……对不起,我中午喝多了。” 雷允泽走上前,一把攥着她的手,问:“你有恐高症?”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老实的点了点头。 这时电梯已经启动,也不好再让下去。他抓着她的手把她带到自己身边,说:“拉住我,放心,很安全的。”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羞得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可是随着电梯摇摇晃晃的上升,她又是在害怕,捏着他的手心不停的出汗,根本说不出话来。想必他也感受到了她手心的湿润,另一只手也搭上来,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随行的几人各自偏着头,故意移开眼光,空气里全是尴尬不安的因子。 到了楼顶,电梯又以极大的声响猛地停住。夏小北忍不住叫了一声,死死抱住雷允泽的胳膊。 “没事,别往下看。”他哄着她,小心翼翼的挪动步子。 夏小北浑身都在发抖,一来是羞窘,这么多人看着,二来她实在害怕,怎么也不愿意松开手。新封顶的建筑,四周毫无遮挡,内部建材废料也还没有清扫,每走一步,脚下都有泥土沙尘滚动,有的步子大的,小石子就滚到边缘,直接从四十六层的高度掉落下去了。 四周风呼呼的吹着,夏小北脚下发软,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不踏实。工地负责人走到边缘位置,踏了踏脚下的建材,说:“出问题的就在这块。按工程书上说这里将来会建成室内空中SPA,但是按完成的效果来看,不太现实。” 雷允泽点头,就要往边上走去。夏小北亦步亦趋的跟着,每走一步,心跳都急剧的加速,等他终于停下来,她站的地方已经离楼的边缘不足两米,她往下看了一眼,立刻张大嘴巴闭上了眼睛。 这么高,连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他们开来的车子也只是一个小黑点,远处是工地的“空飘”在风中烈烈晃动。 雷允泽仔细看了一会,伸手道:“夏秘书,把工程标书给我看看。我记得当初有一条提到这个细节的。” 话音落下半晌,没有回应。雷允泽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才“啊”了声,颤抖着手开始在一沓纸中间找标书。 她把掌上电脑夹在腋下,两手颤抖着翻找,手指抖动的剧烈程度连边上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忽然她腋下一松,掌上电脑摔在地上,她本能蹲下去拾,手里的文件立刻飘散飞落,眼看要从四十六楼飞出去,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扑过去抢! “啊--” 一声尖叫,男人的手抢先一步抓住她,将她猛地向后一带,死死的按在怀里,叱责声当头劈来:“你不要命了?为了一张纸想跳下去?” 她吓得浑身哆嗦,自己也不知刚才是怎么了。其他负责人面面相觑,最后分公司经理出来打圆场说:“现场情况雷总您也看过了,标书我那里还有复印件,待会我让人传真到您的酒店房间去。” “嗯,”他点点头,手里还抓着某个吓到虚脱的小女人,“既然这样,我们先下去吧。” 一行人讪讪的又原路返回。夏小北寸步不离的贴在雷允泽身后,因为离得太近,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刚才因为太紧张,并没有注意,此刻才发觉两人的行为有多暧昧。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心想这下给总裁丢脸了,等会下去肯定要挨骂。 电梯启动时又是哐当当的一沉,她本能的向他靠去。他轻笑了声,捏着她的手紧了紧,贴在她耳边小声说:“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她没察觉他说这话时眼里的笑意,只当他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一叠声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努力克服……” 他也不解释,佯装生气说:“罚你晚上饭局不用来了,老老实实待酒店反省去。” 她本来喝多了就有点难受,这么一来不仅不算惩罚,反而正合了她的意。 电梯“咚”地一下重重砸在一楼地面,脚踏实地的落实感让她沉沉的舒了口气。两人几乎同时松开了手,夏小北把手背在身后搓了搓,全是手汗。她不好意思的看了眼雷允泽,他修长干净的手上有几个明显的掐痕,顿时更加歉疚:“对不起,总裁,都怪我……” 他白了她一眼:“怪你什么?要罚的不是都罚了,赶快给我回去面壁思过去。” 雷允泽把来时的宝马留给她,自己跟分公司的车子去了下一个工地。她独自坐在车里,被风一吹,刚才背后的冷汗全干了,发出瑟瑟的寒意。 在酒店歇了一整个下午,傍晚时外面闹哄哄的不知又在搞什么活动把她吵醒了。他们住的这家酒店,每间客房都有个临沙滩的露台,方便客人在房间内欣赏海边美景。香水湾这里开发为旅游度假区后,每天傍晚沙滩上都有一些娱兴的表演节目,吸引饭后散步的游客。今晚不知又是什么表演,外面喝彩的声音竟这样大。 她去洗了把脸,披上外衣走到阳台上,灯火把傍晚的沙滩点得亮如白昼,今晚围观的人群好像特别多,连酒店隔壁房间的小情侣也在阳台上探头看着,边看边啧啧赞叹。 偌大的沙滩上被人群围出一块空旷,那上面有个瘦高的男人正蹲着,一只一只蜡烛的点亮。时不时还回头看看,生怕海边风大,把后面的蜡烛吹灭了。 他已经点亮了围在中间的字,正在一个一个点外围的一颗大心,点了一半左右,围观的女孩子已经忍不住发出尖叫,男孩子有的吹起口哨助威,连年纪大一点的夫妇也在微笑拍手。 不断的有女孩子在问:“这个叫‘北”的女人到底是谁啊?好幸福哦!“也难怪她们露出如此羡慕的眼神,因为这个男人实在很帅,说玉树临风也不为过,这点夏小北心里最清楚。 ———————————————————— 因为平常忙,很少二更,今天这章的字数,足足有两章多了,祝大家周末看文愉快。如果有多余的票,也不要忘了投给小蜜啊~谢谢大家~ 正文 三十八、神秘宾客 不断的有女孩子在问:“这个叫‘北’的女人到底是谁啊?好幸福哦!”也难怪她们露出如此羡慕的眼神,因为这个男人实在很帅,说玉树临风也不为过,这点夏小北心里最清楚。 她踮起脚,再远的距离她也能一眼认出来,那个傻呼呼的为她点亮爱情的男人,那个默默守了她四年的男人,叶绍谦。 人群还在哄闹,已经有热心的游客帮着他在楼下大声喊:“北--快出来吧--”那个傻傻的男人,还蹲在沙子上,一手举着打火机,一手小心的拢着火苗,一根一根蜡烛的点燃。风一吹,那被爱心围在中间的“北”字就摇曳生辉起来,脆弱的火光跳跃着,犹如她此刻奔腾不定的心情。 她迅速的披上外衣,脚上还趿着酒店的塑料拖鞋,啪嗒啪嗒的就往外跑,她从酒店跑出来的时候,人群围得满满的,她一层一层的拨开往里挤,那个傻瓜还在点最后几根蜡烛。 她顾不上大声的喊:“叶绍谦--” 他听见了,回头四顾,最后在密密的人群里发现艰难向这边挤的她。 他竟然腼腆的笑了,站起来,朝她张开双臂。 那一刻的情形,夏小北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十分偶像剧。她就像所有矫情的女主角一样,在围观的喝彩声中,一个猛子扎进了他怀里。 他站在百只红蜡中间,把她高高的举起来,双脚悬空,抱着连转了好几个圈才放下来。 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又是笑又是叫的,落地时头晕目眩的,眼睛里热热的。 他用手在她眼睛下面擦了下,说:“这是笑还是哭呢?我把你吓着了?” 她扁着嘴在他手上拍了下:“你怎么来了?” 他贴近了一点,答非所问:“我本来想都点着了再打电话叫你下来看呢,结果被你抓了个正着。” 伴随着他们的呢喃细语,周围是越来越热烈的口哨声,夏小北脸红着埋进他怀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笑得胸腔一震一震的,把她抱起来:“那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 她被他抱在怀里,忍不住又趴在他肩头回头看:“那这些呢?”上百只蜡烛还在沙滩上燃着,随着天色越来越暗,烛光更加漂亮。 “让它们去吧,先解决你。” 夏小北乖乖的伏在他胸口,任他抱着,心里却想:摆了这么久,怪可惜的。她都没好好的看一眼呢。 傍晚清凉的海风徐徐吹来,抚过她散落的发,他的声音也如海风般亲昵:“想什么呢?” 她头一回毫不掩饰的告诉他:“想有你在身边,真好。” 他心里顿时像灌进了一把蜜,甜甜的,凉凉的。那天的海风,始终在周围旋转,像是刻意制造的温柔漩涡,让两个人都情不自禁的下陷。 他像个聒噪的小孩子,一直用温柔得足以溺死她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他是怎么英明神武,只用了五天时间就搞定了十五天的签约流程,怎么样威逼利诱黄助理留守在伦敦,又怎么样找到她住的酒店决定给她这样一个惊喜…… 她眯着眼睛,笑着,听着,眼里有摇摇欲坠的泪,最后,他把一个忍了七天之久的吻印在她的额上:“小傻瓜,以后在我身边只许笑,不许哭。我从小见过太多迁就的爱情,早就分不清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子。可是遇上你,我才知道有一件事,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迁就的。我活这么大没对哪件事特别上心过,可我现在觉得,让你笑,就是我接下来的人生最重要的事。” 她静静的听,静静的流泪。绍谦,如果能早一些遇上你,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呢?如果能,早一点, 爱上你。 也许就像他说的,趁现在把这一生的泪都流光吧,剩下的日子,要一直笑着。 他抱着她回到酒店的时候,红蜡早就烧完了,还有一些倒在地上灭了。她不无可惜的吹了声口哨,叶绍谦点了点她的鼻头说:“喜欢的话回去了我每天在你家楼下摆。” “不要,提前知道了就没意思了。” “小东西,还挺矫情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酒店,她问:“你也住这吗?” “嗯,下午刚CHECKIN的,就在你楼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美丽的夏小姐共进晚餐呢?” 她偏着头不看他,微微的点了点头,他于是开心的又在她侧脸偷香一口,挑起她散落下来的长发小心的梳理到耳后:“那我陪你去挑衣服。” 她微诧:“不就是吃个晚饭吗?” 他故作玄虚,眨了眨眼说:“我有个神秘宾客介绍给你。” 他抱着她回房间换下那别扭的一次性塑料拖鞋,再开车带她到附近的名店去买衣服。 这样的店她只有在帮雷允泽的女朋友挑选礼物的时候才进去过,华美的布料和衣服上点缀的美钻晃得她眼花缭乱,叶绍谦很有耐心的给她作参谋,最后在导购员的帮助下选定了一件雪纱的A字裙摆小礼服,无袖的清凉设计,一字领露出一整片秀美的锁骨,裙摆的褶皱上细细的绣满了圆润晶莹的珍珠。 就在她踌躇着镜中的自己会不会穿得太过清凉时,叶绍谦从身后走来,变戏法一般将一串粉钻项链系在她颈上。她惊呼一声,回头看他,泪滴型的粉钻坠饰,足有大拇指大小,价格绝对不低于七位数。 这样的价格坠在颈上,无形间变成一种重量,压得她心里沉甸甸的。不由暗自猜测:今晚要见的这位宾客恐怕身份非凡,不然叶绍谦不会这样重视。 叶绍谦脸上却是云淡风轻的笑,甚至和她开玩笑说:“我以前看电视剧里面,那些灰姑娘在王子面前变身公主,总觉得特别神奇,今天总算也感受了一把。”边说还边回味般的眨眨眼,“嗯……不错。” “是衣服不错还是感觉不错?” 他揉了揉她盘起的发,哈哈大笑:“都不错。” 晚上七点整,叶绍谦携着盛装打扮的她来到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酒店经理经理远远就迎上来为他指路:“叶少,这边。” 她小声揶揄他:“真行啊你,魔爪都伸到海南来了。” 他也笑:“我这不是紧跟着‘领导’的步伐么。” 正说着,经理指着的那张桌就在眼前了,夏小北看了一眼,眼皮一颤,又看了一眼,顿时把脸别过去恨不得整个人藏起来。 坐在那里的是雷允泽! 雷允泽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下意识的就脱开叶绍谦拉着她的手,不知为何,就像掉头往门的方向走。 叶绍谦拉了她一下,问:“怎么了?” 她不说话,那边雷允泽已经看过来,目光掠过她,也有几分意外,但只是短暂的停留,就听见他冲着他们招手说:“绍谦,这边。” 原来叶绍谦说的神秘客人就是他? —————————————————— 正文 三十九、自投罗网 叶绍谦听到他叫他,于是高兴的拉着夏小北过去,站在两人中间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把你介绍给我家人。今天逮到的这个,还正好是家里最忙的大忙人。” 他说着雷允泽已经站了起来,黑眸逡地扫过叶绍谦停在她光滑的肩上的那只手,然后很公式化的笑了笑。 他这种笑夏小北见得太多了,以往在谈判桌上,往往对手就死于他这一笑之后的杀招上。顿时打了个寒颤,瑟瑟得垂下了头,只拼命盯着脚下高跟鞋上的水钻。 叶绍谦只当她是紧张,还在打趣说:“二哥你平常一定对下属太严了,你看你把小北吓的。”他捏了捏夏小北的手心,指着雷允泽说:“这个你肯定认识了,他是我二哥。”又指了指夏小北,“二哥,我女朋友,夏小北。” 雷允泽又笑了笑,伸出手来:“夏小姐,幸会。” 她被迫把手递上去,两只手交握,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了,只觉得不敢抬头,他温热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同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也伸到她的脖子上,收紧。 她从来不知道叶绍谦和雷允泽是这种关系。他们一个姓叶,一个姓雷,怎么会是一家人?仔细回想又不是不可能。她第一回见到叶绍谦就是在寰宇,当时他口口声声的“二哥”,她怎么就没想到是雷允泽呢?他说过,他和二哥不是一个妈生的,不同姓也有可能。一连串琐碎的可能串联起来,变得那么显而易见,自己当初为何就这么蠢,没有多想一想呢? 叶绍谦替她拉开椅子,挨着她坐下,回头吩咐服务生:“可以上菜了。” 雷允泽坐在他们对面,根本都没有看她,只随意的和叶绍谦聊着些平淡的话题。 “前阵子听说你帮爸打理姐夫的贸易公司,怎么样,还能上手吗?” “嗨,别提了,什么贸易公司,航空公司还差不多。成天把我发配得飞来飞去,诚心不想让我消停下。” “哈,爸倒是看出你的心性,省得你在国内闹腾得天翻地覆。这招也算造福上海人民了。” 他懊恼得挠了挠头发,大手一把揽过夏小北说:“你们就成心拆散鸳鸯吧。老头一个劲把我往外使,你也不肯放了我家小北,每次我还没回来呢她又出差了,这次亏得我追到海南来了,不然又得错过好久见不上面。” 雷允泽看着他,忽然笑了,他笑起来还是那样帅,足以迷倒在场的所有女服务生:“你要是早跟我说夏秘书是你的女朋友,我肯定特别对待。你自己藏着掖着生怕人抢跑了,现在到来怨我。” “我倒是想呢,还不是小北害羞,不让说。”他说着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样子十分亲昵。 夏小北连对他勉强笑笑都做不到,她决定把自己当隐形人,任他们俩兄弟说去。 菜陆续上来了,叶绍谦十分热心的帮她布菜,她也不抬头,一声不吭的大吃特吃。 叶绍谦和雷允泽仍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从海南的项目说到政府调控,叶绍谦时不时停下来用湿巾擦擦她嘴角,笑说:“二哥你是不是虐待这个秘书啊?怎么她像饿得几顿饭没吃一样?” 夏小北手上一顿,筷子也搁下了。 雷允泽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说:“这个要当事人自己说才算。夏秘书,我有虐待你吗?” 她怔怔的看着他,他优雅自如的端起酒杯喝了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完美无匹,直看得她心慌意乱。 叶绍谦戳了下发怔的她:“问你呢?今天我帮你做主,你这个老板平常有没有欺负你?” 他们聊得好好的,干吗又把话茬往她这扯?就让她撑死自己不好么? 她像装了电动马达一样一阵猛摇头,看得两个男人都笑了,叶绍谦不满的说:“你平常不老跟我埋怨说没假期吗?今天给你个机会讨要福利,你又胳膊肘往外拐。” 雷允泽不认同他的话:“哪边是内哪边是外你还没搞清楚吧。她是寰宇的人,领寰宇的薪水,当然要听老板的。” 叶绍谦听了,捉着夏小北的手,半真半假的问她:“要不你炒了这个无良老板,跳槽到我们公司来吧?我给你做老板娘,什么都不用你干,你只要管着一个人就行,你看好不好?” 夏小北被他摇晃着,只觉得三魂六魄都要被摇出来了。当着雷允泽的面,他这算变相求婚吗?还是只是开玩笑?她不作声,下意识的瞥了眼餐桌那头的雷允泽,他依然不动声色,静静的看着他们小两口耍花腔。 叶绍谦等了许久等不到答案,大呼没劲,起身去洗手间了,餐桌上只剩夏小北和雷允泽两人。 她如坐针毡,只好埋着头继续喝汤。头顶一阵寒意,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强烈的视线胶着在她背上。她一慌,手上的银勺“锵”一声敲到玉瓷的碗沿,就听见雷允泽低若飘絮的声音传过来:“夏秘书,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说完这句也没再说别的。夏小北猜测着他的意思,头埋得更低。 叶绍谦回来后三人都没怎么说话,她只好当没听见,沉默的吃菜。一顿饭撑得她又饱又涨,最后雷允泽先站起来,对叶绍谦说:“你住哪?刚下飞机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就住这里,你们那层都满了,我只好订了楼下的房间。” “我的房间正好在夏秘书隔壁,要么你跟我换吧,还是……你们俩住一间就够了?” 他脸上促狭的笑意看得夏小北心里一阵阵恶寒,叶绍谦看看她一脸困倦的样子,说:“还是不用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三人乘同一部电梯,到了5楼,夏小北不想和雷允泽单独出去,于是拽了下叶绍谦说:“你送我到门口吧。” 他自然乐意,雷允泽看了,揶揄他们:“小两口分开一下子,就如胶似漆的。” 夏小北也不作声,低着头一路紧紧攥着叶绍谦,直到自己的房间的门口才和他道别。叶绍谦也没多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就离开了。 走廊对面,雷允泽貌似无意的看了他们一眼,兀自笑着开门进去了。 夏小北整个人都麻木了,一带上门,立刻虚脱得靠在上面。 一整个晚上,她都在猜测雷允泽的想法。他那句“人不可貌相”到底什么意思呢?他以为她是故意勾引叶绍谦,想要高攀雷家吗?过去的四年,她躲姓雷得都来不及,哪还会这么笨自投罗网呢?她要是知道叶绍谦也是雷家人,打死她也不会跟他纠缠不清。 她现在还猜不准雷允泽的心思,他一直笑着,那笑又像是绵里藏针,指不准什么时候在她要害上扎下去。她想干脆一回上海就打辞职信吧,反正这两天夏楠在他那她也提心吊胆的,生怕他发现什么。 在寰宇这四年她也攒了一笔小小的积蓄,实在不行就带着夏楠回老家,做点小生意,叶绍谦雷允泽这样的生活跟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她从没妄想过走进去。 一个人胡思乱想了一阵,也忘了洗澡,就躺在床上睡下了。 夜正凉,窗外海浪声声拍案,门口似乎有人敲门,她嘀咕了一声翻了个身,那敲门声更加清晰了。 她一下子坐起来,这个时间会来敲门的,只有可能是两个人。 她用冷水冲了把脸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 是雷允泽。 正文 四十、巧合 雷允泽身上裹着沐浴后的浴袍,黑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宽大的领口露出麦色性感的肌-肤,脚上还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显然是急匆匆的过来。 夏小北站在门口,连话都不会说了,只怔怔的看着他。 他的黑眸明亮而深邃,痕迹很深的双眼皮,目光深沉犹如细碎星光洒下的大海。 她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雷允泽,他不是应该西装笔挺、一丝不苟、冷酷严肃的吗?他这个样子太不寻常了! 等她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就是去关门。她的手还没用上力,门板就被他一把抡开了,“嘭”的一响,震得她心头又是一惊。 雷允泽索性抱肩靠在门上,免得她又想把他关在外面,眉毛扬了扬,问她:“你很怕我?” 她唇齿都不利索了,勉强笑着说:“总……总裁……你这么晚了有……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过来?” 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情形更让她捉摸不定。 “没……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总裁你也早点睡吧!” 她说着做出个送客的姿势,雷允泽却纹丝不动。 她又叫了声:“总裁?” 他忽然笑了,声音不冷不热的,却有种咬牙切齿的愤怒:“夏小北!你好本事!” 她又怎么了? 他立起身子,一步步朝他走来,顺手一带,房间的门就砰的关上了。 “连一向风流自居的老三都被你收服了,夏小北,让你屈身做个秘书真是委屈你了。我还当你默默无闻的待在寰宇四年,目的是我,没想到你早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是了,我不上你的当,你还会勾引绍谦,你吃定我们雷家了是不?” 她完全呆了,不知所措。他今天一直不动声色,原来是这样想她,他原来一直以为她是这样的人! 她委屈的分辨着:“不是这样,总裁……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们的关系,我跟绍谦……我真不知道他是雷家人……我……” 现在才发觉自己的解释是如此苍白,任谁也不信她钓上叶绍谦这只金龟却丝毫不知道他的家庭。 她心里只觉得悲凉。原来他一早就看出她喜欢他,可是四年了,除了四年前出差海南时半真半假的试过她一次,他再没有表现出对她一点点的意思。她是为了什么,四年来一直忍受着他的坏脾气和苛刻要求,除了寰宇的高薪之外就没有别的原因了吗?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留下来,心里是知道他决不可能注意到自己,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帮他分担一点也好,到头来却换他一句“别有用心”。一颗心就像是被人绞紧了再扯断,痛得几乎要麻木了。 他脸上冷冷的笑摆明了就是不信她的话,她也懒得再解释下去了,看着他有气无力的说:“对不起总裁,这都是我的错。您不用担心,等一回到上海,我就会把辞职信打出来。” 他“哼”了一声,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开门时又停下来说:“谁要你的辞职信了?还是你打算辞职了专心做你的叶太太?”他的话尖酸又刻薄,一个字一个字都像小刀一样嗖嗖嗖刺向她。最后,他说:“我来只是要告诉你,夏楠不小心摔了跤,磨破皮流了点血。不过夏秘书你情场得意,应该也不会在乎这么点小事了。”说完已经开门出去了。 夏小北呆愣了几秒后,迅速追出去,走廊上早就没有他的影子了。她大口的喘着气,刚才被他连消带打的讽刺加嘲笑,差点忘了夏楠。她这才走了几天,小家伙就受了伤,心里越发的疼起来。 夜里走廊上凉凉的,她穿着贴身的单薄衣裳,慢慢的蹲下来抱紧自己。 以为这四年自己一个人早就练得刀枪不入了,没想到还是会心疼,因为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因为夏楠一点点小小的伤痛。他们都是她最重要的人,却带给她最致命的痛苦。 她想起四年前美国寒冷的冬季,她一个人大着肚子躺在冰冷的床上,看着窗外树叶一分分凋零下去,就像她已经枯萎发黄的生命。如果不是夏楠,她可能就像那烂掉的枯叶一样,已经没救了。是新生孩子的那一声哭泣唤醒了她。抱着还是皱巴巴一团的小婴儿,她头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奇迹。她开始庆幸当初没有拿掉孩子,夏楠是上天赐给她的希望,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为了夏楠,她可以忍住思念,一年到头只见他两次,她可以背负着最沉重的秘密,每天面对他的父亲,却装作若无其事。 这四年她有多苦,旁人又怎么会知道?在这寂凉的夜,无数的委屈一齐压向她,折磨得她肝肠寸断。她背了太久,终于觉得累了,在没人的时候,眼泪在脸上悄悄的流淌。 夏小北一整晚担心着夏楠,怎么也睡不着。天亮时顶着一双核桃般的红眼睛下去吃饭,习惯了早起晨练的叶绍谦看到她,讶异的问:“你怎么起这么早?我还打算把早餐给你送到房里呢。” 看她表情不太对,又问:“你怎么了?病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只是一径的摇头,稍微喝了点粥就又要上去休息了。 叶绍谦送她到门口,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另一边,雷允泽也是彻夜未眠,起床时下巴上也生出了浅浅的胡茬。他开门,下意识往夏小北房间那边看了眼,却正好碰到郁郁离开的叶绍谦,打了声招呼,叶绍谦盯着他不修边幅的样子看了会,问:“二哥,你昨晚也没睡好?” 他从喉咙里“唔”了声,含糊其辞道:“昨晚一躺下就收到紧急邮件,忙了一宿没睡。”其实是一躺下就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说夏楠受伤了,紧接着就来找夏小北了。他本来就想通知她一声夏楠摔着了,但不是很严重。可是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心里那股莫名的不甘心又开始作祟,对她说出那些恶毒的话。后来他一回房就后悔了,听着她在走廊上哭他心里竟好像有上千把刀在刮,只好倚着门板一根烟接一根烟的猛吸。 叶绍谦笑了声,自说自话道:“真巧,小北昨晚也没睡好,现在补眠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昨晚秉烛夜话呢。”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雷允泽当下变了脸色,不屑的说:“那种女人,我怎么会感兴趣。” 叶绍谦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二哥,你不知道小北的可爱……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要是感兴趣我还不舍得呢,小北呢,我是打算娶回家的,你要啥时有空回北京,在爸妈面前帮我说点好话,我再带着她回去。” 雷允泽一夜未眠,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此刻茫然的盯着前方,仿佛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 叶绍谦不满的捶了他一下:“哥,你听到没啊?小北辛辛苦苦给你打工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帮她说两句好听的有什么不行?” 他实在不想听下去,随便敷衍了两句就借口说要回房休息,叶绍谦打趣他说该不是在房里藏了个女人,结果探头进去瞄了下,立刻捂着鼻子缩了回来:“得,这呛的。叫客房来收拾下吧,要不你去我房里睡。”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电梯走,嘴里还劝着:“这烟还是少抽点。” 正文 四十一、雷允泽的谋算 好好的一个白天,结果两人都是精神不济,躺在酒店房间里睡了一整天。晚上的时候,叶绍谦忽然接到电话,说是合约出了点问题,一大帮子律师、法律顾问坐在圆桌前等他一个人,他也不好在拖延,当下订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回去。 夏小北听说他要走,立马向雷允泽提出跟他一起回去。本来她就因为担心夏楠,做什么事都无法集中精神,再加上叶绍谦一走,她更无法单独面对现在的雷允泽。反正她打定了主意要辞职,心想不管雷允泽同不同意她都要立刻回去。 谁知雷允泽听了没什么反应就答应了,还说:“这边剩下的都是收尾工作,交给分公司来做就行了,我也跟你们一起回去。”那样子竟不像作假,好像真的归心似箭的样子,也许是急着回到上海的某个女朋友身边吧。 头等舱的座位每排是六个,每两个是一组,夏小北坐在叶绍谦身边,雷允泽坐在他们前面。一整个飞行过程,夏小北都是坐立不安,时而挂念夏楠的腿伤,时而又警惕的望着雷允泽的后脑,好像他随时会转过头来质问她:夏小北,你还有什么阴谋? 坐在一旁的叶绍谦终于忍不住,抓着她颤抖不已的小手,问她:“你怎么了?从昨天起我就觉得你好像不太对劲,情绪很不稳定的样子……” 他干燥温热的手掌恰到好处的抱住了她冰凉湿润的小手,她倏地坐直,反手握住他的手说:“夏楠摔伤了,我担心他……” 叶绍谦露出了然的表情,坐过来一些,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肩上,一手缓慢的拍着她安慰:“没事的,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小孩子调皮,磕磕碰碰总是常有的。” 她点点头,声音却还是颤抖的:“我知道……可我还是怕,我怕……”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却始终嗫嚅着不说出是怕什么。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昨天一觉睡起来,就莫名的心慌意乱,眼皮狂跳不止,她虽然不迷信,但下意识的觉得这是不好的征兆。 但愿不要发生在夏楠身上就好。如今她也只能这样祈祷。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18点整。叶绍谦本来要送她,她说想先折道去接夏楠,雷允泽会负责送她,这才放心。出了机场就登上公司派遣的车辆,马不停蹄的赶回去处理合约了。 雷家的司机也早早的等在外面了。夏小北看了眼雷允泽,他还是面无表情,司机替他打开后车座的门,他看了一眼,却绕过了径自打开副驾驶座坐进去。 气氛顿时又冷又僵。 平时都是夏小北和雷允泽一同坐在后面,如果遇到客户,也是夏小北让到前面去,让客户和他一起坐后面。如今大总裁自己巴巴的跑前面去了,让她一个小秘书坐在后面,显然有点主次颠倒了。 要是平常,她肯定傻在那了,死活也不敢坐进去。可今天她不知哪来的脾气,哼了一声就钻进车里,两腿一敲,优哉游哉的坐在真皮软座的正中央。 司机也呆了片刻,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也没说什么就启动车子走了。 一路上两人都是沉默不语,夏小北有些失神的盯着雷允泽的后背。她不过是想着心事一时忘形了,反正他后脑勺也不可能长眼睛,却不料这一幕全被精明的某人从后视镜里洞察了。狭长的黑眸在发现身后的小女人一直在痴痴的注视着自己时,舒服的眯了起来,脸上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神气。 车子在西郊别墅园内停下,夏小北迫不及待的推开门就跑了下去。雷允泽不紧不慢的跟着,李妈妈首先迎出来:“一听说你们提早回来了,我就早早的买了菜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这都还热着呢。” 夏小北心里念着夏楠,根本没胃口,又不好拂了李妈妈的好意,只得说:“在飞机上刚吃过,现在还吃不下。” 这话骗骗李妈妈还行,同程的雷允泽自然知道她不仅没吃东西,连水也没怎么喝。 进屋换了鞋,她就立刻要去看夏楠,李妈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刚睡着,你看一眼就好,可别吵醒他。” 夏小北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站在卧室门口远远的张望。偌大一张床,夏楠就缩在中间小小的一团,睡得倒是十分香的,侧着的嘴角里还流出点晶莹的液体。 这一天半她始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长舒了口气,心里那股莫名的害怕也终于渐渐消散。 雷允泽过来招呼她坐下,自己反而进了书房。 李妈妈热切的给她盛了碗汤,劝她说:“吃饱了就喝点汤润润胃。” 她因为放下了心结,胃口也好一些,道了谢就趁热喝起来。 书房里,雷允泽脱下西装外套,却显得十分疲惫,整个人都陷入真皮软椅里,稍微闭了闭眼,又强迫自己坐正了,才问:“说吧,结果怎么样?” 一直等在书房里的戴维温和的笑了笑,手指习惯性的推着鼻梁上的镜框,反问:“你希望结果是怎样呢?” 雷允泽哼了一声,略显不悦:“要多少钱都给你打到帐上了,少跟我兜圈子。” 戴维也不依不饶,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说:“这东西关系到雷家未来的太子爷,我要这个价其实真不算高。” “当然,”他接过戴维扔来的文件袋,手指在胶封处摩挲了下,嘴角渐渐扬了起来,“还包括封口费。” 戴维大呼上当:“跟商人做买卖还真是头疼。” 戴维是雷家的私人医生,又跟雷允泽从小学一直玩到高中毕业,后来他出国留学,戴维在国内最好的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毕业后就跟着雷允泽一起来到上海闯事业,两人一直是亦商亦友的关系。 雷允泽不再理他,兀自一点点拆开胶封,抽出里面的检验报告。他的手指,竟有一些些颤抖,这个结果,也许他心里早就料到,可是真正要确定这一刻时,却有些莫名的紧张……和兴奋。 夏小北等了许久不见雷允泽出来,看看挂钟,已经快8点了,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要叫醒夏楠。 就在这时,雷允泽走了出来,反手带上书房的门,看着她明知故问:“要走了?” “唔,”她点点头,“我先带夏楠回去,明天一早我会把辞职信放在您的办公桌上。” 雷允泽唇边似乎浮上一丝嘲讽,她不确信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但他的表情很快恢复严肃,平静的说道:“关于夏秘书你辞职的事,我想我们需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他率先往餐厅走去,回首又吩咐:“李妈,这里不用你忙了,你先上去休息吧,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前半句尚还能理解,那后半句呢?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难道他们还会打起来不成? 夏小北简直莫名其妙。但她现在思考不了这么多,只想迅速和他说清楚,就带着夏楠离开。李妈妈疑惑的望了他们一眼,就慢吞吞上楼去了。 雷允泽慢条斯理的抽出筷子,自说自话:“坐了一整天飞机,我也饿了。来,坐下一起吃,我们边吃边谈。” —————————————————————— 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正文 四十二、谁更龌龊 雷允泽慢条斯理的抽出筷子,自说自话:“坐了一整天飞机,我也饿了。来,坐下一起吃,我们边吃边谈。” 夏小北警惕的望着他,好一会才挪过去坐下。他笑了笑,夹了块糖醋排骨给她:“这是李妈的拿手好菜,尝尝。” 她朝碗里看了一眼,排骨炖到肉质酥烂,晶莹红润的烧汁浇在上面,不薄不厚,恰到好处的裹了一层,浓郁的酸甜香气扑鼻而来,仿佛在悄声诱惑着她。她不知道雷允泽这样故弄玄虚到底想说什么,只是沉默的等着。 雷允泽自己嚼了一块,看着她,问:“怎么不吃?” 她却不作声,仿佛打定主意要和他比耐性。 他笑了笑,也放下筷子,语气非常平静,面色几乎算是柔和:“夏楠你不能带走。”话里的意思却是再坚定不过。 她愣住了。 等了这么久,她以为他不过就还是冲着她和叶绍谦的关系做文章,没想到话锋一转,就到了夏楠身上?她心虚的避开了他的眼睛,不断的说服自己,只是巧合,他不会知道,不可能知道…… 可事与愿违。他的声音一寸寸冷下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还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大骇,仿佛听到铮的一声,四年来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断了! 她张了张嘴,可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该坦白吗?要不要告诉他?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不会这样问,可是她说不出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无助的摇头,一双水眸期期艾艾的望着他,近乎可怜的摇头。 他大手在长桌上一拍,连餐桌中心的汤盆都剧烈的晃了起来,汤水四溅,她的心也剧烈挣扎起来。他整个人豁一下站起来,那么高,一米**的个子,一下子居高临下的笼罩住她,声音阴冷冷的:“你还想瞒多久?你的外甥?你的外甥!” “我……” “哼,你把我儿子就放在我身边,却不让我们相认,夏小北!好阴毒的一个女人!” 他咄咄逼人的气势震得她只能节节败退,已经顾不上想他是怎么发现的。毕竟是她理亏在先,现在也只能闷着声任他发泄。 他一伸手就掌住了她的后脑勺,她的长发丝丝缕缕缠在他手指上,她一动头发就被拉扯得生疼,眼泪几乎都要涌出来。 他冷笑着:“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我问你还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为什么不说?啊?你到底还有多少阴谋?你在我身边整整待了四年零八个月,我一想到就觉得背后凉嗖嗖的,我把公事私事都交给你,你却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她委屈的摇头,含着泪说:“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其他事瞒着你了……” “没有?那你是怎么进得寰宇来的?是谁安排你等在停车场的?你的幕后主使人到底是谁?”他越想越觉得诡异,偏偏那天那么巧,他中了薛佳佳的招,她就正好出现在他面前,事后又成了他的贴身秘书,还晓得瞒天过海把孩子生下来……如果这是商业对手的伎俩,那她埋伏这四年,心机实在太可怕了! 他用力一掼,她整个人就踉踉跄跄的向后栽去,他却又一把将她揪了回来。她痛得眼泪涟涟,头皮几乎都被扯下一块来。 她几乎要被他逼疯了,拼命的摇着头,尖声喊着:“没有,没有,没有,统统没有!……那天只是巧合,我真的不知道……” 他只觉得心中一座火山咆哮着喷发,自从那日见到绍谦牵着她出现,就一发不可收拾。他抑制不住,像只暴怒的狮子,炽热的鼻息咻咻的喷在她脸上:“巧合?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这四年来那么多的时间,你随时都能向我坦白,可是你一个字都不提。你见着我是没希望了,所以就把目标转向绍谦是不是?你以为你就一定能嫁进雷家?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被我睡过的破鞋,绍谦要是知道了,他还能要你?” 他说:“你这样痴心妄想的女人,我见得多了。你以为瞒着我就没事了?要不是上回绍谦让你穿帮了,你是不是就打算把孩子丢给别人,然后自己风风光光的再嫁了?夏小北,你为了钱,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养着四岁大的儿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了,还装纯情去勾引绍谦,你怎么能这么贱?” 她被他密密麻麻的讽刺说得整个人都懵了,他自己在商场上尔虞我诈,就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时刻算计着。她呆呆的看着他,仿佛四年来头一次看清他,原来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只有厌恶,深恶痛绝的厌恶。 他早就知道那天在停车场的人是她,四年来他一直不动声色。原来,他只是厌恶她罢了。 被他怎么冤枉都无所谓了,就算把她告上法庭也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心痛的了。四年来卑微的期望,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想着他要是知道她这四年来的苦,也许会待她不同。这一刻轰然碎裂,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奢望之所以称为奢望,是因为它永远不可能实现。 她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流泪,他心里愈加焦躁,拎着她的领子把她提起来:“怎么,你敢做不敢认?夏小北,你真让我恶心。巴巴的爬到我身下,一转脸又去勾引绍谦,你比外面卖的还要下贱!” 他竟然拿她和妓女比?她忍无可忍,挣扎着抽出手来,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雷允泽,你没良心!我要是妓女你就比妓女更龌龊!我是下贱,你又好得到哪去?你睡过的女人恐怕自己都记不清了,你不嫌脏我都嫌脏!” 时光仿佛叮的停住了,在那一巴掌之后,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他睁着眼睛瞪着她,彼此急促的呼吸交缠,她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整个人都被他提着悬在半空。 好一会子他才回过神来,勃然大怒:“你敢打我?嫌我脏……你不过就是被我上过的女人,要脏你也和我一样!” 他一把将她推在地上,后背猛地触到冰凉的地板,整个人都痉挛起来。他扑上来,压着她的手脚,哧的一声撕裂了她胸前的衣裳。 ------------------ 唉,要不要暴力解决呢? 正文 四十三 凉气沁入皮肤,她惊恐地挣扎着,可是不是他的对手,眼泪刷刷流下来,她呜咽着:“雷允泽!你下流!你龌龊!” 他反正就是不松手,死死的压着她,撕完了她的衣裳就开始解自己的。她是真吓着了,扑腾着双手就朝他连脸上抓去。他闪了下,下巴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她的指甲刮出道红印子。 她根本不是他对手,三两下就被他抓住了手腕,两只手一起提过了头顶,健硕有力的膝盖挤入她腿间,滚烫的唇就这么压下去! 那一刻,一直被置于油锅中煎熬的心终于平复了下来,甚至好像一汪清泉浇下来,再滚的油锅也灭了,只剩下滋滋的冒着白烟。他贪婪的伸出舌,撬开她的贝齿,想要汲取更多。她的芳香,她的甜美,一切那么熟悉,就连她的反应,也一如四年前一样生涩和麻木。他讶异于自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她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次蹙眉,隐忍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他忽然就放轻了动作,情不自禁的吻上去。 她只是闭着眼,一动不动的任他发泄。眼泪像是开了闸,怎么也止不住。她就是有这样的能耐,哭起来连一丝声音也没有,却能够让他莫名的感到心疼。 到最后,他近乎讨好的诱哄着她。他知道她也在渴望着他,她的身体在他的抚摸下一寸寸软化,唯独那颗心早已冷却,无论再深的包容,也无法熨烫。长久的温润与交融,他再也抑制不住,低吼着爆发出来。身下的她,在一阵抽搐中蜷紧了身子,闭着眼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唇。 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一如他们的第一次。 好半晌,他才喘息着平复过来,抽出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而她还是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眼睛茫然无神的盯着地面,整个人犹如新生婴儿一般赤果的暴露在空气中,身下是冰凉的地板,手脚已经冻得麻木发青,双手腕上都让他捏出了一圈圈红痕,背上,腿上,到处是硌出来的瘀青。 他不忍再看下去,丢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她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体上,攥着车钥匙走了出去。 别墅的大门砰一声被带上,很响的一声,她才好像突然从噩梦中醒过来,幽幽的转动了下眼珠。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站起来,地板透着凉意,而她的手脚也是一片冰凉,连血液几乎都被冻住,不能流淌。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再穿好,胸口的布料是被他暴力撕破了,裂痕大剌剌的敞着,无声的喧嚣着她的耻辱。这才发现手里还拽着他的西装外套。 她笑了,四年前也是这样,他无声的掠夺,她被动的承受,走时拿走了他的西装外套。她以为丢的不过是一层膜,后来才发现,还有一颗心。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的那点回忆,不过是他用来羞辱践踏自己的把柄。 她抓起西装一角,狠狠的甩出去,衣服砸在墙上,又顺着滑到地上。 “雷允泽!”她咬牙切齿的大声叫。 黑暗里没人应她。 她兀自在黑暗里呵呵的笑着,笑得双肩颤动,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她抹了抹,看了眼夏楠休息的房间,扶着墙壁一点点走到门口。 夜晚的高速公路上,车辆稀稀拉拉,有条不紊的平稳行驶。倏地,一个黑点飞驰而过,探照镜头上白光一闪,车身已没了踪影。 雷允泽从没有开过这么快的车。他一向沉稳,多年商场浸淫,使他不再像绍谦那样喜怒形于色。表盘上,指针一直颤抖着上升,130,140,150,160……黑色的玛莎拉蒂在流光的路灯下,几乎化作一缕幻影。 发动机发出闷闷的嗡鸣声,雷允泽紧紧蹙着眉,双目瞪视着前方,然而他眼前根本什么都看不到!灯光一遍遍刷在车前窗上,变幻的全是她的容颜。她的高兴,她的紧张,她的愤怒,她的失望,还有……她的眼泪。 面前,突然一声刺耳鸣笛,他一恍神,慌忙急打方向盘,才与相邻道上的车子险险擦过,车窗外,还能听到那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放低了速度,把车子驶进缓冲带,才停了下来。离开方向盘那一刻,才发现手心已经聚了一把汗。一股寒意渐渐爬上背心,刚才那一幕不是不触目惊心,要不是他反应的快,早就发生交通事故了。 他五指紧攥,一拳砸在车盘上,喇叭又发出哗一声长鸣,回荡在这宁静的夜里。 * 寰宇的总裁办公室,依然和往常一样,从大清早就忙碌起来。雷允泽坐在办公桌前,看小刘生疏的报告着日程,有好几个地方都出错了,他没有出声提醒,只习惯性的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有些凉了,苦涩里还带着微微的酸。 他皱了皱眉,搁下咖啡,只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小刘已经吓得手忙脚乱,说不出话来。终究不是她,日程不对,咖啡不对,就连紧张的神情也不一样。 他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在她离开前带上门的那一刻,他还是下意识的朝那个熟悉的位子看去。 还是空无一人。 椂木的门被带上,连带他心里最后一丝的希望,也泯灭了。 昨晚他开车再回去,就发现她已经不见了。餐桌上一片狼藉,地上扔着他的西装外套,儿童房里,夏楠也不在了。 今早他一来上班就朝她座位看去,那里空荡荡的,显得格外的突兀和刺眼。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她只是迟到或者请假。明知道这四年她都从没有迟到过,唯一一次请假还被自己误会,臭骂了一顿又把她叫回公司来。 还在期盼什么呢?在对她做了那样的事之后,还期盼她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他泡咖啡,为他整理日程? 在他离开那座别墅之后,冷风一吹,他就猛然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心里清楚是为什么,并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她看起来傻乎乎的根本就不可能有那些心计,他不过是嫉妒,嫉妒绍谦可以光明正大的牵着她的手,嫉妒她们之间亲密无隙的关系,他以为孩子是他唯一所剩的筹码,却没想到她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孩子认他这个爸爸。 什么阴谋,只有他自己明白,不过是借口。他想要的,竟然只有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来得到。 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他端起来才喝了一口,就皱着眉再也咽不下去。明明是上好的蓝山,是他平日最爱的咖啡,为何今日如此苦涩。 才明白,再美好的东西,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无法重温。 正文 四十四、小北失踪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内线忽然响起,前台甜美的声音说:“志德的叶副总上来了。” 他刚挂上电话,办公室的门已经被叶绍谦撞开。 “哥,小北呢?” 他脸上的仓皇显而易见,碎碎的刘海上都坠着汗珠,说话时也有轻微的喘息。 雷允泽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某种被他强压下去的害怕又卷土重来,占据了他所有的神经。他手上转着的钢笔更加快,一圈,又一圈。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表现。 他没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怎么了……?她今天没来上班……” 叶绍谦的脸色便又白了一分。 “她的手机从今早就一直不通,家里也没人。连她那个小外甥也不在家。” 一声极微的脆响,他一个失手,钢笔转飞了出去,落到地上,又滚了两圈。他有些失神的看着那断成两截的钢笔,沉默许久,才喃喃道:“没事的,你别紧张,让我想想。” 他是在安慰绍谦,更是在安慰自己。 叶绍谦长嘘口气,望了眼外间空掉的座位,忍不住问:“哥,昨晚你送她回去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怎么会忽然这样?” “昨晚……?”他讷讷的重复着,罪恶感像在心里开了一个洞,拉着他往无底的深渊陷下去。 “我不知道……昨晚我出去了一下,回来她就带着夏楠走了……我没有送她……” 他说的是实话,在绍谦面前他没办法粉饰太平。叶绍谦皱了皱眉,也只当他是公务太忙,一时失策。 他无奈地挠着发顶,最后不得不说:“你看小北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要不我让凯利帮忙吧?” 梁凯利家的那位是市局的千金,丢了什么东西只要找他,总能在两天之内给你找回来。那么丢了人……也一样能找到吧? 雷允泽不作声。动用梁家的力量大费周章去找一个女人,这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回京城里去。到时候就是想瞒恐怕也瞒不住了。 叶绍谦已经动手在拨电话,梁凯利接通了,那边声音似乎很嘈杂,可能是酒吧什么的场所。梁凯利一向爱玩,这并不奇怪。 叶绍谦把事情的大致情况跟他说了,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给他把媳妇找回来,这才放心的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仍是沉默,好半天,雷允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我记得她有个好朋友,跟她的小外甥一起回国的,我一直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叫什么……哦,蓝珈。”他边说边拿起案边电话:“帮我调查一个人,姓蓝,叫蓝珈,常年留居美国。哦,不……也有可能是假姓,总之你先帮我查一下。” 叶绍谦张大了眼睛看着他,他摇摇头说:“我也只是凭直觉,她应该不是姓蓝。” 在雷允泽办公室又坐了半个多小时,电话果然来了。雷允泽听了一会,拿着外套站起来说:“走,去Amour。蓝珈,不,应该说是卫蓝珈在那里。” 雷允泽自己没有开车,坐叶绍谦的车一齐过去。他开得极快,好几次前方是红灯,他连一点减速的意思也没有,就哗一声冲了过去。雷允泽皱皱眉,绍谦对夏小北的感情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深,心底的那个洞好像被人扯了把,烂开的更大了。 Amour是叶绍谦和梁凯利那帮人常来的酒吧,车一到门口,就有人帮着停车、指引。叶绍谦熟门熟路的摸进去,第一眼就看到坐在吧台前围着美女打转的梁凯利。那小子尽顾着搭讪,完全没有看到他。 他正要去打招呼,从后面跟上来的雷允泽指了指他身边的女伴,说:“那个,就是卫蓝珈。” 侦讯社的查出来的卫蓝珈,从照片上看就是夏小北的好朋友蓝珈没错了。原来竟是卫家的千金,难怪他第一次看见她就觉得眼熟,雷家跟卫家偶有往来,他还在北京的时候应该在两家的交际应酬上见过她。卫蓝珈大学时不知什么原因,突然辍学失踪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被家人安排出国留学了,至今一直待在美国,这次也是她首次回国。 叶绍谦愣了下,看着梁凯利近乎谄媚的德性,而他狗腿般侍奉着的美女,正是雷允泽口中的卫蓝珈。这世界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他管不了这么多,大步走过去直接横在两人之间,开门见山的问:“你知道小北在哪吗?” 梁凯利正在勾女的份额关键时刻,有点懊恼又有点诧异的问:“绍谦,你咋来了?” 蓝珈也抬起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打量他,半晌,自言自语道:“哦……你就是那个迈巴赫。” 他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不过看她表情应该是听小北说过自己。 果然,蓝珈在确定他身份后,下一句就颇带挑衅的问:“怎么?你没看好,把人给弄丢了?” 一句话,就把叶绍谦噎得半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作不得声。 梁凯利打着圆场问:“蓝珈,你们认识?还有,绍谦你是怎么回事?刚才电话里叫我帮你找人,现在又跑这儿来了……”他顿了一下,寻思着两人对话,问:“蓝珈,你是不是知道绍谦要找的人在哪啊?那可是他宝贝得不得了的媳妇,你要是知道就告诉他呗,被逗着他玩了。” 出奇的,蓝珈对着梁凯利时倒有几分认真。 “他要找的是我一姐们的妹妹。我也不知道她上哪儿了。上回她说出差海南,回来还没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呢。”她的口气倒不假,说完还瞟了眼一直沉默地站在边上的雷允泽,两厢目光相接,蓝珈的精明尖锐,雷允泽的黯然心虚,彼此都落入了对方的眼中。 这女人的直觉太敏锐,精明得让人感到害怕。他下意识的避开了她探究的眼神,蓝珈的笑声已经传来:“你们找得这么辛苦,何不去问问罪魁祸首?” 叶绍谦顺着她的眼神往雷允泽那看了一眼,替他辩解:“二哥也是无心之失。而且他确实不知道小北在哪,是他提议来找你的。” 蓝珈还是笑,看着雷允泽的眼里带着一丝轻蔑。毕竟都是通透的人,只消三言两语就能猜得个七八分真相。 他不得已,只能冷了声音,说:“卫蓝珈小姐,如果你知道夏秘书可能去的地方,还请你据实相告。毕竟大太阳底下,没有什么不透明的事。” 他最后一句,已经暗含了警告。他既然说的出她的姓氏,自然也有本事查到她那些隐藏在心底的暗疮。这年头哪个人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去?他不过是不懈用这些威胁一个心思玲珑的女子罢了。 说完,第一个站出来护在蓝珈前面的竟是梁凯利。他也变了脸色,不再是以往玩世不恭的模样,一本正经道:“雷二,绍谦弄丢了媳妇,咱们都着急。你也别拿着个女人不得劲。” 雷允泽也笑:“早就听说梁少爷最会怜香惜玉,今天见识了果然是不假。” 一时间气氛竟是火药味十足。 蓝珈在心里不知把夏小北骂了千百遍:这个小没良心的,遇事儿就知道躲起来。行啊,你不敢面对,姐姐我就做一回坏人,找人把你揪出来面对。 她咳了声,拉开剑拔弩张的两人,朝吧台伸伸手:“给我支笔。” 接过圆珠笔,揭下83年Lafite的标签,在背面飞快写下一行字,然后在手里扬了扬:“这是夏小北老家的地址。她在上海没啥亲人朋友的,要是不在这儿,多半是回老家了。”她顿了顿,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故意问道:“你看……你们是谁去?” 那薄薄的纸片就夹在女子两指之间。雷允泽看了眼叶绍谦,沉默地攥住了手心,声调平稳得连自己都害怕:“绍谦,早去早回。” 叶绍谦更是没多想,在蓝珈话音落下时,就已经冲上去抢走了地址。他冲雷允泽点点头,二话不说就出门取车了。 雷允泽的背还是僵着。说出这话的时候,他仿佛听到阵阵回音在胸腔中震动,心里的洞被日积月累,阵阵北风洞穿而过,留下风沙的痕迹,原来,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蓝珈的笑还是讽刺带有挑衅意味的,仿佛是自言自语的调侃:“敢来威胁我,又没那个勇气自己去追,呵……” 正文 四十五、夏家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夏小北从浅眠中惊醒。 父母的房间里传来几声低喃,她赶忙坐起来,先拿起这边的分机。那边又安静下来,应该是再次入睡了。她才舒了口气,开了床前的一盏小灯,透过微光分辨出,现在是凌晨6点20分。 身旁的夏楠还在熟睡,显然刚才短暂的几声响铃并没有吵到他。她把电话拿开一些,才小声的问:"喂……?" 凌晨的房间里,空气都是微冷的,她瑟缩了一下,当那道同样有些颤抖的声线传来时,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发梦! "小北。" 一向油嘴滑舌的某人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的沙哑。 夏小北坐在床沿上,愣了两秒,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的时候,喉咙却意外的微微一哽。 她赶忙捂住口鼻,不让那边的他听到。等心情平复下来后,才镇静的问他:"你怎么打到这儿来了?"她在离开上海的时候,手机就彻底关掉停用了。她没看错,手里抓的正是家里的座机。 "先别管这些,"对她过分冷静的回答,他显然有些失落,"你在睡觉?" "嗯……醒了。" "那你出来。" 她有一丝茫然。 她也料到自己躲不了多久,没有什么难得倒雷家人的,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是他!当听到叶绍谦的声音时,她分不出心里那种又酸涩又苦痛的滋味到底是什么,失望吗?又或者只是惊讶得不知所措?在她最为窘迫无助的时刻,重新让她触到他的踪迹。 窗外透着微光,地板乌沉沉的。她无意识的盯着墙角,深深吸气:"你在哪儿……?"声音出了口,才发现无论她怎样努力去控制,都不可避免的带着脆弱不稳的气息,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细微的哽咽。 叶绍谦仿佛也听出了什么,略微一顿,才缓缓道:"我在你家门外。" 十一月份,凌晨的时候,这个城市还是笼罩在苍茫的灰色中。 叶绍谦站在寒冷的薄风中,呵出的气串成白雾,模糊了视线。因而当夏小北打开门,真正的站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愣了几秒,有点分辨不清的错觉。 她在睡衣外面裹了层厚厚的棉衣,可还是显得单薄,眼睛红肿,平日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布满了血丝。 看着她憔悴的模样,他刚才准备好的话忽然都不知从何说起,只愣愣的问她:"你家里有事吗?" 她漠然的摇摇头,于是两个人都沉默。间或一阵冷风吹来,彼此同时打个冷颤。 他知道她突然回家,必然发生了什么。他这次来是做好了一切准备,见到岳父岳母就要跟他们提结婚的事,就算夏家有天大的麻烦,他也准备一揽子挑了。就在他准备跨出一大步的时候,她却悄无声息的关了一扇门,将他生生阻隔在外。 她的冷漠令他心寒。 "我来晚了吗……?" 低低的不安的声音,他像个彷徨的孩子,让她不忍与他对视。 他拿到地址就一路开了8个小时车,在凌晨6点多赶到这儿来,中途没有换手。英俊的脸上全是仆仆风尘,因为通宵开车,一夜过去,嘴角就冒出几个水泡,眼角全是疲惫的淡青。 她终是不忍心,向门内让了让,说:"先进来吧。" 他也没带任何行李,把车子熄了火,就随她一起进去。 很简单的三室一厅,不足40平的小客厅,堆上沙发餐桌什么的就已经满满的没什么空隙了,却很温馨,到处可见居家的痕迹。夏父是人民教师,夏母是市医院的医生,养了两个女儿,一个嫁了个好人家,从此定居美国,一个大学考到上海,从此一个人在外打拼,再寻常不过的一家人。 叶绍谦在沙发上坐下,夏小北给他倒了杯热水,经过主卧的时候,里面人似乎问了句什么,她只说:"没事,睡不着起来倒杯水喝。" 他还是新奇的扫视着四周,夏小北穿好了衣裳坐在他对面,问他:"还不打算交代么?你怎么知道这儿?" 叶绍谦放下热气四溢的杯子,淡淡一笑:"是她告诉我的。"说完把那张写有地址的Lafite的标签纸递给她。 夏小北一看字迹,就知道是谁的"好意"。咬牙切齿又是无可奈何。知她者,果然还是只有蓝珈。 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叶绍谦磨蹭着坐到她身边,不好意思的笑笑:"刚才和你说话的谁?咱爸咱妈吗?你看我这急急的过来,也没准备点什么,不知道咱爸咱妈喜欢点什么?" 他这"咱爸咱妈"倒是叫得热络。她也不禁笑了,推了他一把:"有你这么套近乎的吗?" 见她终于笑出来,他才安了一颗心,伸手搂住她,贴在她耳边说:"一直就想找个机会跟你回来看看爸妈,这次正好。" 看他一个人高兴的自言自语,她心里忽然就有难以言喻的伤感。正好这时,夏楠从房里走出来,边揉眼睛边叫她:"小姨……?" 夏小北一下子推开叶绍谦站起来,见小家伙赤着脚连鞋也没穿,赶忙过去把他抱起来:"是不是小姨吵到你了?回去继续睡好吗?" 夏楠摇摇头,往沙发那看了眼:"小姨,小叶叔叔也来了……?" 叶绍谦半倚在沙发上,冲他眨眨眼:"嗨,小楠。" 夏楠暑假回国度假的时候,叶绍谦带过他,是以两人颇为熟捻。 夏楠赖在夏小北怀里撒娇:"小姨,我饿了,要吃汤圆!" 夏小北点点头:"那先进去穿衣服好吗?穿好了就有汤圆吃。"又朝叶绍谦看了眼,"你也还没吃吧?汤圆吃吗?" 他眯着眼,一个劲点头。 当夏小北端着一大一小两碗热腾腾的芝麻汤圆出来时,叶绍谦已经在客厅里抱着夏楠"开飞机"玩了。大清早的,两个魔星也能玩得风生水起,夏小北不得不叫住他们:"爸妈还睡觉呢,安静点,过来吃汤圆了。" 两个魔星撇着嘴大眼瞪小眼,乖乖的挪到餐桌旁坐好了。这时夏父夏母也起来了,穿着衣服出来,乍一看到客厅里多个人,不由问:"小北,这是……" "叶绍谦,我在上海的朋友。"夏小北抢着介绍。 叶绍谦吃到一半的滚烫汤圆硬是生生咽下去,站起来礼貌的鞠了一躬:"伯父伯母好。" 他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候还知道分寸。夏小北就怕他一张口就来句"爸妈好"。 夏父夏母打量着这一表人才的帅小伙,疑惑的眼神渐渐转为了然的微笑,点头笑着:"好,好。" 夏母还数落着夏小北:"看你这,朋友要来也不说一声。招呼不周……哎,别站着,坐下先吃饭。待会阿姨出去买点好菜,中午给你们露一手。" 叶绍谦笑得牲畜无害,强忍着喉咙被灼伤的痛苦说:"今天真有口福,那我就等着阿姨的拿手菜了。" 正文 四十六、分手吧 叶绍谦笑得牲畜无害,强忍着喉咙被灼伤的痛苦说:“今天真有口福,那我就等着阿姨的拿手菜了。” 幸好夏小北及时递给他一杯水,细声问:“这么急着表现,烫着了吧?” 他哭笑不得。 夏妈妈吃完早饭就急着出去买菜了。叶绍谦被夏爸爸叫进书房陪他下两局。 身为人民教师的夏爸爸除了教书之外,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跟棋艺相当的人切磋两局,家里最宝贝就是那副香榧棋盘,一直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只是没想到叶绍谦这样看起来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竟然也懂这些国粹的东西。一桌人都沉默无声的吃早餐时,就听他惊诧的叫出来:“呀,这个是日本原产的本榧棋墩吧?” 夏爸爸放下筷子,不无得意的点了点头。这棋盘还是十几年前留洋的老朋友从日本给他带回来的,如今市价也上把万了,是难求的宝贝。同时眯着眼打量小伙子的眼神也带了丝赞许,这年头的年轻人大多浮躁,很少有懂围棋的了,更何况是识货的。 “看出来你也是懂行的,等会吃完了进来我们下两把。” 叶绍谦赶忙谦虚道:“哪里,我就小时候跟在叔叔伯伯们边上看过一阵子,跟伯父您过招保准得露馅。”话锋一转,又像想起什么,“不过我家里还有套黑木的蛤碁石和榉木棋罐,我这大老粗的一年到头碰不上几回,搁在家里也是落灰,回头我让人给伯父您送过来。” 夏爸爸一听,顿时喜极过望,当下拍着手说:“好,好,这一套配下来,真是绝版收藏了。” 夏妈妈嗔怪的瞥了他一眼:“孩子们面前呢,瞧你像个什么样。” 叶绍谦笑着说:“好棋也还要赠懂棋人,搁我这才真是浪费了。”他早就看见那棋盘虽好,堆在旁边的棋罐却是平平无奇的木料,估计里面的棋子也就是寻常的云子。他家里那套棋子,据说还是老头早年拍卖回来的,老头酷爱下棋,家里三个孩子从小都有学棋,大姐做事一向干净果断,二哥又是聪明有余,唯剩了他成天被老头数落,嫌他性格浮躁,将棋子送了他,要他好好练棋修养身心。无奈他对下棋这种闷活一直是兴趣缺缺,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拿来讨好岳父了。 夏小北看着他在那舌灿莲花,把两老都哄得合不拢嘴,沉默着一直不出声。 饭后,她泡了茶送进书房,父亲正聚精会神的和他对弈。时不时赞许的目光飘过去,沉声道:“妙,这招妙。”看来是棋逢对手。 她把茶放在一边,趁着父亲出神思考,轻轻附在他耳边问:“你还会下棋?我怎么不知道?” 他神秘兮兮的眨眨眼:“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午饭时夏妈妈烧了一桌子的好菜,一个劲的往叶绍谦碗里夹菜。夏小北大呼偏心:“妈,我回来这么久了也没见你烧过这么多好菜!” 夏妈妈横她一眼:“都是自家人,计较这么多?”这都把叶绍谦划成自家人了。 连夏爸爸都是一副看准女婿的眼神:“小伙子这么瘦,平常工作肯定很忙,多吃点。” 夏小北在心里腹诽:他忙啥啊?成天忙着泡妞呢。 叶绍谦吃惯了山珍海味,难得的对着一桌普通家常饭也吃得这么香,平常口味叼得挑着这个拣着那个,如今倒是夹什么给他他都来者不拒,整整吃了两大碗米饭。 夏楠觉着疼着他的外婆外公都变得偏心了,只对小叶叔叔好了,顿时赌气一样,扒着碗里的饭解恨。叶绍谦吃了两大碗,他也吃了两小碗。夏小北时不时给他夹菜:“多吃菜,别光吃饭。” 小东西吸吸鼻子,呜,还是小姨最好,坚定立场不转移。 吃完饭,叶绍谦拍着肚子大呼好撑。夏小北趁机说陪他出去走走当做饭后消食。叶绍谦正好也想和她单独待一会,于是乐得跟着她出去了。 这座陌生的城市在叶绍谦看来,什么都是新鲜的。一路上他东张西望的不停问她,倒是提议出来的夏小北看起来沉默的多。 走到市里最喧嚣的广场中心,她忽然停下来,就在人来人往的嘈杂中,她的声音柔弱却清晰:“叶绍谦,我们分手吧。” 她那口气真是寻常得像在说“叶绍谦,今天天气不错。”以致他还是眼睛兜兜转转的看着旁边,嘴里自然的“嗯?”了一声。 她站在原地,眼睛黑白分明的望着他。他不由的也停下来,回过头怔怔的看着她。 “我们分手吧。” 她又说了一遍,明显得看到他眼皮跳动了一下,闪过一丝错愕。他的手还抓着她,可是已经没了温度,片刻就冷却下来,寒到人心里去。 他像是没听懂她说什么,木木的问她:“你说什么?” 她闭了闭眼,狠下心道:“绍谦,别这样。我知道你都懂。” 他忽然大力挥开她的手,就站在人群中心大声的吼出来:“我懂什么?” 路上的行人都回过头来,纷纷侧目。他克制着碾碎她的冲动,五指攥得咯咯作响,连眼睛都是红的:“夏小北,你不要欺人太甚!” 她垂着头,一声不吭。是她对不起他,这辈子她欠的最多的就是他。 他不顾人来人往的窃窃私语,大手按着她的肩,不断收紧,近乎失控。 “夏小北,我从来就没懂过你。你告诉我,我该懂什么?懂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跑回家来?懂你为什么突然的就说要分手?懂你为什么四年来看都懒得多看我一眼?懂你***为什么就是不爱我!” 她被他抓着来回摇晃,犹如风中的一叶飘絮,完全失去了自主。肩上疼得几乎要裂开,而他的大手还在不断收紧,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他一向风流倜傥,风度翩翩,在女士面前很少失态,可今天,广场上这么多人看着,他就像一头发了疯的兽,红着眼睛抓着她不断的质问。 她知道自己是伤了他。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给了他狠狠一刀,刀口拔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看到了血肉淋漓。 可是她没办法。 难道要她带着和雷允泽的孩子,和他相安无事的坐在一起谈婚论嫁?他们之间绝没有可能,早一点断了念想,也好过日后肝肠寸断。 可她没想到的是,那一刀切下去,还是比自己预料的要疼得多。心里像是有把小矬子在钝钝的磨,一下一下的来回,每一下都带出血沫横飞。 她没法正视他的眼。只是垂着眼,耳朵里闹哄哄的,四周无数的议论声在她脑袋里炸开来,唯独他的声音渐渐的淡下去。她只看得到他愤怒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他怒极,狠狠的甩开她,她踉跄的身子几乎要栽到地上,又被他用力扯回来,狠狠地撞进他胸膛。 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吼:“夏!小!北!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那么用力,她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鸣响。 “给我个理由。”他一字一句非常清晰的看着她说,“否则我决不放手。” 正文 四十七 她觉得累,心力交瘁,终于鼓起勇气看着他,很认真的对他说:“你知道我从没爱过你。这样的关系没必要维持下去。我爱上别人了,我们分手。” 她真是狠,说得那样云淡风轻,他没法相信,脸色青得不像自己:“不要再说了。我不信,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他抱着她,死活就是不松手。她能感觉到什么热热湿湿的落在自己颈子里。他那样高傲一个大男人,游戏花丛,从来不落真心,却为了她,在人海中落泪。 她也红了眼眶,费力的推开他说:“绍谦,别自欺欺人了。我要是喜欢你为什么始终拒绝和你亲热?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你,你只不过是我抓到的一根救命稻草。现在我累了,不想再和你纠缠下去了,请你放过我。” 她很认真的说,求他放手。以前不管她求他什么,他都义无反顾的答应,可这次,她求他放手。 他做不到。 他只是睁着通红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从来没有认识她。 广场上那么多人,驻足观望,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站到任何一个小姑娘面前都足以令人脸红心跳。就是这么出色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小白兔,用近乎哀求的眼光望着她。 她没法再待下去了,多待一秒都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进他怀里。周围的眼光全是指责,纷纷落在她身上。她咬咬牙,三步并作两步逃开,转身就没入了人海里。 人群自动自发的让开一条道。她走得飞快,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静下来,马路上还是车如洪流,人群里无数张嘴巴一张一合,却犹如进入了默片,什么也听不到。只有她脚下的高跟鞋,踩着地面,咚、咚、咚、咚……一声一个脚印,合着心跳,仿佛是踩在她心里。她把牙齿都咬得发酸了,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落到嘴边。她捂着脸,越走越快,像个傻子一样在路边狂奔,见着一辆空车,赶快拦着就钻进去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于是问:“失恋了吧?没事儿,你还年轻,吃顿好的,再睡一觉,明天还是美好的。” 她抹了把泪,用很重的鼻音说:“师傅,开车吧。我真没事。” 直到车子发动,她还是没敢回头朝广场瞅一眼。司机问她:“上哪儿?” 她愣了好一会,脑子里只觉得空荡荡一片。司机笑她:“还说没事呢,连家在哪都忘了。” 她恍然,对啊,她要回家,夏楠还在家里等着她呢。她迅速的报了个地址,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中渐渐镇静下来。 回到家她还没来得及进去擦把脸,就被夏妈妈抓了个正着:“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小叶呢?” 她支吾着:“哦……他……他临时有事,先回上海了……” “哦……”夏妈妈还挺舍不得的,惋惜的自言自语,“这孩子,走了也不说一声……” 夏小北不得不打断她:“妈,你别想太多,我跟他就普通朋友。” 老人家不得意了:“我老了眼还没花呢,小叶待在这哪句话不是看着你的脸色在说,普通朋友能对你这样上心?我就不信了呢……”正说着,察觉夏小北眼睛里红红的,立刻明白了几分:“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小两口在一块磕磕绊绊也是难免的,我看的出,小叶这孩子对你是认真的,人又有本事还懂得照顾你。妈活到这把年纪了,什么也不求,就想你嫁个好人家以后不用吃苦。你这次不声不响就跑回来,成天跟失了魂一样,你爸跟我不过问,是怕勾起你伤心事。人活着短短这一生,有什么事非得跟自己过不去呢?” 估计妈是以为她和叶绍谦吵架了才从上海跑回来。她被说得鼻子一酸,眼泪又忍不住冒出来,赶紧别过头:“妈,你别说了。我都知道。我就是累了,想回家休息一阵子,您跟爸要是不欢迎我,我还回去。” “瞧你说的。得,妈不说,你爱躲多久就躲多久。”夏妈妈边走还边叹气,“这丫头从小遇着事了就喜欢躲起来,这么大了毛病还是改不了……” 吃晚饭的时候,她朝屋外头瞅了眼,叶绍谦的迈巴赫还停在那儿。他还没走。现在会在哪儿?这地方他人生地不熟,会不会落在市中心迷路了回不来?还是遇着意外被绊住了?她越想越乱,夏楠让她给自己夹肉丸,她却夹成了百叶包。最后胡乱扒了几口饭就回房休息了。 她趴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户上没一会就被呵出了一片白色,隔着那薄薄的雾花,可以隐约看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还是静静地停在空地上。 她背过身子,坐了一会,还是觉得心神不宁,索性穿了鞋出门。走到那迈巴赫旁边,转了一圈,趴在窗玻璃上往里看。车是锁着的,里面也没有人。 她笑自己傻,从屋里一看就能知道车是锁着的,她还指望里面真有人坐着?胸腔里一阵发紧,原来想到他,都会牵扯得浑身都疼起来。 原来这样疼。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将就的,四年前是灰了心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这四年来两人分分合合,也是半推半就的过了。遇上他,是她这辈子最不真实的一个梦,现在梦醒了,不过是各过各的。可是那个名字,像是镌进了心里,动一动,都伤筋动骨,何况要连根拔起? 她无意识的用手指在车窗玻璃上划着,猛然想起这是他的车,赶忙又用掌心擦掉。她想起无数个夜晚,他就这么靠着车门,在夜色里抽烟,眼泪随时随地都要掉下来。 * 又到了下班时间,寰宇大厦里还是灯火通明,加班的部门都像机器一般运转着。雷允泽走出办公室,秘书们都还在,她们全都看他的脸色下班。 他打开门径直离去,在电梯里他看到自己的脸,空洞而疲倦。总裁专用电梯一直很少有人用,常年静悄悄的停在那儿,启动的一刻也只是发出死气沉沉的“叮”一声。 绍谦离开三天了,他去了有她的地方,他们现在在做些什么?他不得而知,只能漫无边际的去猜测,而越是想越觉得几欲发疯。 他们甜蜜得如胶似漆,而他还留在这座寂然如灭的城市。 正文 四十八、婚戒 他们甜蜜得如胶似漆,而他还留在这座寂然如灭的城市。 这样的傍晚,他通常是商务应酬,闲下来不是约了女伴,就是早早的回家吃李妈做的好菜。 今晚他不想一个人。 于是摸出手机,随便的拨了一个号码。 女人的声音既惊且喜,还带着几分忸怩的羞涩:“你怎么知道我在上海?” 他愣了几乎有两秒,把手机拿开来看了看,名字上是“欧阳莎莎”。他仔细的想了想,再想了想,记起来是个拍电影的小明星。他们认识还全是夏小北牵的桥,欧阳莎莎的样子他倒是记不清了,就记得那会子夏小北特积极的每天帮他买花订酒店。 他问:“你在哪里?” “我在酒店呢,被经纪人看着,哪儿都去不了。”女方像个小女孩一样埋怨着,忽然意识到他可能会认为她没空,又忙说:“不过我乔装一下也许能溜出来,我去找你吧。” “那好,我在XX酒店等你。” “嗯,我马上就到。”女方喜不自胜的样子,仿佛已经迫不及待。 他在酒店餐厅并没有等多久,欧阳莎莎就到了。精致的装扮并不像她口中所说的“乔装”,无论是衣着还是妆容都无可挑剔。 他懒得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她张望了眼四周,把墨镜摘下来,问:“你点菜了吗?有什么好吃的推荐?” 他摇头,仿佛是意兴阑珊:“那就让服务生推荐吧。” 最后要了两份这里招牌的小羊排,他没什么胃口,一直端着酒杯。欧阳莎莎只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没吃几口,就提议上去用“主菜”。 门卡cha进去,房间的灯光一点亮,欧阳莎莎已经自动的解下了狐狸毛的披肩,裹胸上衣露出一整片的香肩,胸口处深深的沟壑,风光无限。 雷允泽逡起黑眸,这道“主菜”也许并没有想象得诱人。他转过身,面无表情的去拿红酒和酒杯。 欧阳莎莎以为不够,于是踢了高跟鞋,连丝袜一起脱掉了。 她娇嗔着靠近他:“要不要我帮你脱?” 女人柔弱无骨的身躯贴上他,沁鼻的花香,闻多了依然麻木,更多的却是倦怠。他心里那个无底洞,没人能填补。 他的冷漠让女人的脸色越来越白,穿得太少,房里开着空调还是抑不住发抖。ai昧的灯光下只见他冷漠的眼,薄薄的唇紧抿着,亦是冷漠的弧线。这个男人真是冷,她瑟瑟的缩回手,他们在一起一年多,她偶尔在上海有拍摄工作才会见一次,还都是他的秘书安排的。这种不紧不密的关系,一直得以保持着。她也知道他身边的女伴多半过不了三个月,也许正因为距离,才让他对她一直保持着兴趣。 她很知趣的穿好衣裳,说:“我送你吧。你喝了酒,我来开车。” 他客气的拂开她的手:“不必了,我会打电话叫司机来接。” 她还是克制不住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按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说:“这两天国际会议中心有一场珠宝展,去看看吧,到时看中哪样就打电话给我秘书,会有人去结账。” 她顿时喜笑颜开:“真的吗?看中什么都可以?”能在国际会议中心展览的都是高档牌子,还有可能是全球限量的新货。她撅起嘴巴就要吻他:“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他不动声色的避开了:“我给每一个‘前女友’的礼物都很大方。” 她的脸色一下子发白,动作僵在了一半,进退不得,睁着一双浓妆艳抹的美眸,怔怔的看着他。 他拢了拢衬衫的领子,走出去,这才露出今晚以来第一次微笑:“你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别太晚回去。以后乖一点,不要总让经纪人操心。” 他伸出手拍拍她已经冰凉的脸蛋:“遇上困难给我打电话。” 她还没真切的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他已经抽身离开。这个男人,微笑的样子几乎要迷死天下所有的女人,绝情的样子也足以让所有女人心碎神伤。 他孤身一个人走在酒店奢华的长廊里。并不是厌倦了欧阳莎莎,只是不想再继续这种生活。也许真像母亲一直唠叨的,他是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只是对象……他眼前不由自主就浮现起她低眉顺眼的摸样,还有她身边那个几乎算得上鬼灵精的小东西。 手机适时的响起来,是来自北京的号码。他接起来,女人熟悉的念叨就开始了。 他靠在酒店电梯里,啼笑皆非的听她说完,才说:“秦女士,你就饶了我吧。你是嫌我还不够忙是吧?” “我不管,李妈说得我心里不放心,我得过来看看。还有啊,梓言回国了,我打算叫她一块儿过来。你赶紧空出时间,别到时候又说没空,人家难得回国,你替我好好陪陪她,我打算趁这次把你们两的事儿给办了。” 越往后说,他越觉得不甚烦恼,只得敷衍着:“行,行,秦女士,您看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秘书室:“后天的国际珠宝展,帮我挑一款合适的婚戒。” 寰宇大楼里还在加班的小刘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围都是各种楼盘的工程信息,突如其来的陌生工作,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很长的“啊”了一声,那边雷允泽又明确的重复了一遍。 挂断电话,她还有些讷讷的,总裁要结婚了吗?对象会是谁呢?无怪她讶异,因为这种私人工作,一向是夏秘书负责的。 叶绍谦把玩着手里的戒指,顶端的那颗耀眼粉钻已经被他摩挲了不知道多少遍。这只戒指花了他不知道多少人情,才拖朋友从法国弄来,据说是Philippe大师亲手制作,全世界仅此一只,连TOURNAIRE品牌的目录上都找不着。 他把戒指举起来,对着阳光底下看了半天,也没参透这小玩意儿究竟哪里值这么多钱,可是经手的女人无一不发出尖叫。记得梁凯利把这戒指交到他手上的时候,笑得神秘兮兮的:“祝你马到成功啊。” 如今他是还没开口,就被人打入冷宫了。 他叹了口气,把戒指收进口袋。早晨**点钟,夏妈妈也该出来买菜了。 夏家住的还是学校的教职工宿舍,一个门洞两户,门对着门的那种。所以夏小北一打开门,毫无意外的就看到一身格子衬衫、牛仔裤装扮,却拎着个菜篮子的叶绍谦。 她那时愣在门口,张着小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真是可爱。他也不理她,径直冲着后面走出来的夏妈妈打招呼:“嗨,阿姨。” 夏妈妈很是惊喜:“咦,小叶?小北昨天还说你回上海了,怎么……” 叶绍谦热络的上去挽着夏妈妈的手臂,这才回头瞥了一眼惊呆的夏小北,埋怨:“她巴不得我走呢……我是挺喜欢这里,怕一直在阿姨家打扰不太好,正好对门这里有房子租出去,我就搬进来了。” 夏妈妈一脸疑惑,隔壁这不是退休的陈老师夫妇吗?老两口住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租出去? 正文 四十九、叶绍谦的诡计 夏妈妈一脸疑惑,隔壁这不是退休的陈老师夫妇吗?老两口住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租出去? 还没想清楚,就被叶绍谦一口一个阿姨哄得晕头转向了,走出去老远,才回头叫小北:“这孩子,不是要跟我一起去买菜吗?还不走?” “哦……”夏小北悻悻的跟上来,目光还是不离一脸坏笑的某人。 叶绍谦一路走一路就在跟夏妈妈侃买菜经:“我每次到了超市就头晕,上回买了颗菜心,里面全都蛀掉了,唉……这种事就要请教阿姨您了,你说这菜心颗颗外面都长得一样,怎么知道里面好不好呢?” 夏小北听得背后凉飕飕的,他家里的厨房都干净得跟样板间似的,还做菜呢,更别说亲自上超市买菜心了,你就在这忽悠无良老人吧。 偏偏夏妈妈就特受用这一套,一路边走边给他讲解,后来干脆把他手里的菜篮子往夏小北那一扔:“要你一个大男人自己做饭也是难为你了,中午来我们家,阿姨烧给你吃。反正多个人不就多双筷子……” “妈……”夏小北赶紧打断她,这不正中了某人的奸计吗? 叶绍谦也说:“这我怎么好总是叨扰呢?你看小北又得不高兴了。” 夏妈妈拉过他:“这丫头就这样,别理她,她自个儿别扭两天就好了。” 夏小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妈拉着外人像亲儿子似的亲热,反而对叶绍谦说“别理她”,这什么世道! 午饭的时候,叶绍谦如愿以偿的坐在了夏家的大圆桌上,夏爸爸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热情的邀小叶吃完饭再切磋两局。唯独夏小北撅着嘴,拿排骨当他的骨头啃,一口一个都不解气。 夏楠难得的又多了个战友组成统一战线,一起在饭桌上敌视小叶叔叔! 叶绍谦陪长辈下完棋已经是快四点钟,夏爸爸殷勤的还要留他吃晚饭。大约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摸摸后脑说晚上还有事。夏爸爸别有用意的让夏小北送他出去。 她一直把他送到楼道里,关了自家的门,忽然膝盖用力一顶,把他抵在墙壁上,手肘就横在他脖子下面,口气如同审问犯人:“说,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一脸无辜:“你说要跟我分手,又没说不许我出现在你面前。我挺喜欢阿姨做的菜,想蹭个饭还不成?” 她哭笑不得:“你叶大公子想吃什么没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你一个电话,人家大厨还不给你巴巴的送到面前来?你也找个像样点的借口!” 他无奈的摊开两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真的很喜欢现在这样,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坐在一起吃饭。” 他眼里有最真挚的向往,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澄澈,她看得呆了,一时松了手,立刻被他反制住,紧紧箍在怀里:“小北,你气完了没?气完了咱们还好好过,好吗?” 他这口气,就好像昨天真的只是她一时别扭,与他耍的小脾气。她顿时像只小刺猬,在他脚背猛踩下去:“谁跟你闹脾气了?我要跟你分手--分手懂吗?从今往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你喜欢这你就慢慢住下去,没人管你!” 她说完掸掸袖子进门去了,关门时把门甩得嘭一声巨响。 虽说被他的无赖给气到了,不过看到他又嬉皮笑脸的出现在面前,竟然会觉得心安。 这样才是他叶绍谦。不管这份笑容是不是强装出来的,总好过那天他在广场上红着眼睛流泪的模样。至少不会让人这么心疼。 日子就在叶绍谦的无赖加厚脸皮、以及夏小北的不理会也不作为中一天天过去了。叶绍谦和夏妈妈的关系越来越近,称呼也从“阿姨”赤果果的转变成简短干脆的一声“妈”。用夏妈妈自己的话就是:“反正是迟早的事,早一点叫也让她高兴高兴。” 夏小北不乐意了:“哪有您这么卖女儿的。” 连夏爸爸也跟着起哄:“叫了妈,哪有不叫爸的道理。” 夏楠每日鼓着小腮帮,像只大眼金鱼似的眼巴巴瞅着外公外婆:“是不是谁娶了小姨,外公外婆就最疼谁啊?那我也要跟小姨结婚,小姨……” 这一家子……夏小北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这天下午,是冬日里难得的好晴天,两三点钟,太阳暖洋洋的照着,烘得人恹恹欲睡。叶绍谦在楼下抽了小半包烟,才终于等到夏小北出来。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毛织开衫,脖子上围了条雪花围巾,在北方十二月初的天气,仍算得上单薄。她一路走来,注意力全在怀里裹得像红包袋一样的小家伙身上。 他只好自己走过去,蹙着眉问她:“怎么穿这么少,江上风很大的。” 她不以为意:“你钓就好了,我坐在船舱里怎么会冷?” 他说:“那不行,我跟爸妈承包了今晚的晚餐呢,要是钓不到咱一家不是得喝西北风了?” 她还是不习惯从他嘴里顺溜的说出“爸妈”“咱家”这样的词语,严肃的纠正他:“是我爸我妈。还有,你只是客人,别自己瞎套近乎。” 他哼了一声:“咱爸咱妈都承认了,你还别扭个啥?” 连夏楠都不满了,嚷起来:“小叶叔叔羞羞脸,小姨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话音未落,一截巧克力塞进去,他不耐烦的摆摆手:“小东西你懂啥?乖乖后面排队去!” 于是夏小北的最后一个战友,轻易的被一块巧克力就收买了。 到了江边,早已有稀稀朗朗的人排开钓竿,在那等鱼上钩了。他们的计划,本来是租条船,划到江心再下钓竿,谁知负责租船的师傅说,今天江上风大不安全,暂停外借。 叶绍谦跟那师傅好说歹说也不行,只得悻悻的挑了块大石头,跟其他中年垂钓爱好者一样蹲在上面。 夏楠却是很开心的,周围山清水秀风景如画,小家伙纯当郊游了。一下地就张着手臂来回奔跑,夏小北跟在后面唯恐他摔着绊着。 叶绍谦老神在在的等在钓竿旁,稍有动静就大呼小叫的把两只小夏一起叫过来,结果提起钓竿却是空欢喜一场。久了连夏楠都不上他的当,自个蹲在树底下跟蚂蚁玩起来。 正文 五十、幸福 夏小北坐在大石上休息一会,刚才陪夏楠跑了一身汗,这回冷风一吹,果然瑟瑟的发抖。 冷不丁一件外套扔上来:“就跟你说会冷吧?” 她吓了一跳,不服气,将他的衣服折了折垫在屁股下面坐着。衣服的商标牌子露在外面,她偷偷瞅了眼,顿时有些心虚。 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贴身V字领薄衫,正宗的纯白色,被江风吹得鼓起来,真正的白衣胜雪。他皱着眉头数落她:“你怎么就爱跟自己过不去呢?冻着哪了还不是自己难受?” 他跟训孩子似的,她理亏,乖乖的又把衣服展开来披上。外套里仿佛还沾着他的温度,瞬间整个人就暖和起来。 他一直盯着她看,她脸上不由自主就红起来,扭过头去找话题:“你就一直在这边待着吗,上海那边公司不用回?” 他将脸一扬,冲着她笑:“媳妇都要没了,还管什么公司!” 她于是脸更红,背着他坐远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小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家的事?” 她微微诧异,有点跟不上他的跳跃思维,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说:“你跟我说过,和你二哥不是一个妈生的。” “嗯,”他点头,“你在二哥手下这么久,估计对我家也有点了解。我爸是……嗯,你知道的,并不是同名同姓。我大妈,也就是二哥的亲生母亲,雷家的当家夫人,是政协委员。而我的生母,连我也不清楚她的家庭身世,我爸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个酒吧歌女,也许是一时糊涂,生下了我。我六岁以前一直跟着母亲住在**,六岁那年,母亲被查出颅内有一颗鸡蛋大小的恶性肿瘤,当时的经济状况根本不允许她住院治疗,她自己也无心治疗,拖了几个月拖不住了,就把我交到雷家。” 夏小北听得认真,不知不觉就把脸转了过来,叶绍谦执起她的手,明明说的是自己最伤心的往事,却还能温和的笑出来,摸了摸她的头顶:“瞧你这样儿,听傻了吧?” 她不耐的打开他的手:“别打岔,继续说。” 他把她冰凉的小手放在手心温暖着,声音也如和煦的暖风徐徐道来:“后来,血缘证明我就是他雷少功的儿子啊。大妈也接受了我,但是……你知道,像雷家这样的家庭,一点点丑闻也不可以有,所以……我从小就被放在外面由佣人养着,每个周末才回那个家一次,我不能姓雷,有叔叔伯伯在的时候就必须躲起来,在外面也不能提起家人。呵……”他笑得勉强,脸上有寥落的寂凉,“直到现在,我和那边的关系还是很……微妙。后来,二哥说要来上海发展事业,我就吵着一起跟过来了。我从小就样样不如他,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在这边吃喝混着,也混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他像说什么得意事一样炫耀着自己的荒唐史,的确,现在上海滩哪个不认识吃喝玩乐的鼻祖--叶大公子。纸醉金迷背后,也有难以言述的伤心事吧。她想起那天他说“很羡慕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坐在一起吃饭”,蓝珈这个写小言的,就经常说高干家庭条条框框最多,讲究门当户对,在一起了就是一辈子还不能离婚,荣华背后,鲜有真情。 “小北,”他在风声里面唤她的名字,“所以那天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喜欢这里,喜欢阿姨,喜欢你们一家的生活。也许是我做了个不真实的梦,妄想自己也成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二十三岁那年,我离开北京,那一刻我才确定自己是真正存在这个世上的,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而来到这里,遇上你和你的父母,我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亲情。” “小北,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让我照顾你,也让你成为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好吗?” 那一刻,所谓兵败如山倒,夏小北瞬时有些绝望的激动。一切就像他精心准备好的一场剧本,当他手里出现一枚璀璨的戒指时,她只觉得世界都在钻石华丽的光芒中颠倒了过来。 如果这是一场梦,就永远不要醒来了。 如果时间可以在这一刻停止,她希望明天永远都不会到来。 他仿佛能猜透她心里的想法,拖着她的右手替她戴上戒指,吻着她的手指说:“不要想明天,明天交给我来想。你只要做个幸福的新娘子就好。” 那一刻,她才明白,其实早在四年前,她就被这只张牙舞爪的大闸蟹给钳住了。 那天叶绍谦很丢脸的空手而回,好在夏妈妈早有准备,去市场上买了两条鲫鱼熬汤,晚饭才不至于真的喝西北风。但是他赚了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连吃饭时,他的手都紧紧的抓着她不放,在桌下来回的摩挲着她的手背,触到戒指顶端的钻石,他想,贵的果然还是有道理的。 夏妈妈从女儿含羞答答的表情也看出了些端倪,吃完饭夏小北抢着要洗碗,被母亲赶出去陪叶绍谦散步。 两人合好后简直是如胶似漆,晚上各自回家了还得隔着阳台说些小情话。叶绍谦活了这么大,没试过晚上一个人躺床上也能咧着嘴笑醒。然后摸着枕头下面的手机,看着她的名字就继续傻笑。 他不是初恋的年纪了,甚至就连初恋也没这么上心过。可那段时间,就好像把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都透支掉了,每天早晨醒来就睁着眼躺在床上,等她在外面拍门叫他起床,提着篮子跟她一起去买菜,坐在厨房边择菜边听她抱怨今天猪肉又涨价了,菜心被冻得硬邦邦。下午他陪夏爸爸下棋,她就坐在旁边静静的看,时不时把一块削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要是他下了一手好棋,她还会竖起拇指:“不错嘛,把我爸都唬着了。”吃了晚饭他们一起在教职工宿舍楼下的梧桐小道上散步,她总是穿得很少,跳来跳去像只小白兔,呵着气说“好冷”,他就把她搂到怀里,亲她冻得通红的小鼻子。明明住得那样近,分别时还要在楼道里你侬我侬依依惜别,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跑阳台上,互相大眼瞪小眼的傻笑。 和她在一起,每一天都好象是偷来的,所以当她提起回上海的日程时,他是一万个不情愿。 其实她也是为他着想,毕竟他担着一整个贸易公司,下面三千多员工的生活饭碗。临走的时候,夏妈妈给他装了一大罐泡菜,还叮嘱他过年再和小北回来。 夏小北把夏楠留在了老家让爸妈照顾,一来自己实在忙不过来,二来也是存了私心,怕雷允泽找上门来和她抢孩子。 正文 五十一、讽刺 他说开车要八个多小时不想让她受罪,于是帮她订了机票,自己先一步开车回去。她刚走出机场,就看见叶绍谦一身休闲帽衫,肩上围着宽大的红黑格子围巾,以最帅的姿势倚在车上,远远的向他招手。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冲他笑:“这么快?” 他伸出手刚要抱她,手机就翻天覆地的震了起来。他孩子气的朝她努努嘴,她摆弄着他肩上的大围巾,戳了他两下,他才不情不愿的接起来。 电话一接通,他的表情瞬间转为严肃,那边说一句,他就很认真的“嗯”一声,说到后来,他略带疑惑的转头看了眼夏小北,才迟疑的回答:“嗯……她是和我在一起,刚下飞机。” “哦……那我现在带她过去吧。” 挂断电话,叶绍谦向她解释:“我二哥。向我问起你呢,你翘班这么多天,是不是连假都没请啊?” 乍一听到“雷允泽”这个名字,就好像上海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时带来的不适应一样,她浑身都竖起了鸡皮疙瘩,假装镇定的问:“哦?那你现在要去见他?” 他习惯性的搂住她,纠正道:“不是我,是我们。咱们结婚的事也该让二哥知道。” 她一步迈出去,犹如踩空了一样,整个人剧烈的一怔,他敏感的察觉到,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她摇头:“没事,飞机上坐久了。” 他揉了揉她的小脸蛋:“对不起,要你这么辛苦。晚上请你吃大餐,补偿你?” 她不过是在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要说辛苦,从早上起来就连开了八个小时车、现在又等在机场外面的他才比较辛苦吧。 上了车,他一路开进市区,正是下班高峰,这个城市熟悉的脉动又一点一点回来,她好像又回到做雷允泽秘书时高度紧绷的神经,每一分每一秒都精准的计算,和待在老家时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的舒坦生活,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想了想,果然还是得辞职。虽然她还年轻,但也不能这么拼命,钱总是赚不完的,没必要把命也搭进去。 车子停在寰宇大厦楼下,他替她解开安全带,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你先上去,我把车停好再过去找你。” 她点头,熟门熟路的上到三十八层总裁办公室。象征性的敲了两下,就直接推门而入,却意外的看到雷允泽脸色一变,急匆匆的把什么小盒子塞进了抽屉里,因为关得太急,貌似还夹到了手指。 她强忍住笑意,打了招呼,说:“总裁您还没下班啊?” 他搓着受伤的手指靠在椅子里,还是一脸严肃,看不出什么痛意,随便的“嗯”了声,又朝她背后望去:“绍谦没跟你一块儿上来?” “他去停车了。”夏小北抬起头,经过这段日子的沉淀,她发现要面对雷允泽,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他看起来跟不久前并没什么区别,如果真要说的话,头发似乎长了一点,下巴也冒出参差不齐的胡渣,脸色似乎更差了,眼睛下面都是疲倦的淡青。 她惊讶于自己观察得细致入微,赶忙又垂下头,说:“关于我之前的擅自离职,我向您道歉,薪水您随便扣。另外,我想向您正式提出辞职,辞呈明天我会补交过来。” 她说这话时,左手一直无意识的揉搓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雷允泽也注意到了,大师的切割技术恰到好处,粉钻的光泽在昏暗的傍晚更显美轮美奂。 他忽然悄无声息的笑了,笑容那样讽刺、冷清。 “要结婚了吗?所以急着辞职?” 她惊恐于他的透彻,慌张的捂住嘴,下一刻又迅速的恢复冷静,从容不迫的回答他:“这只是原因之一。我自己也想换个环境,毕竟长久从事一项工作,总会产生疲劳的。我不希望给寰宇的工作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他逡黑的眸子转了一圈,里面的波澜暗涌早已收拾妥当,他的声音平静极了:“你的辞职我可以批准,等你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完了,就可以离开了。” 她没想到他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反而有些不真实,这时叶绍谦正好上来,敲了敲门探进一只脑袋:“二哥,说完了没?可以放你的员工下班陪我烛光晚餐了吗?” 雷允泽轻声笑了出来,笑完却很认真地说:“恐怕不行。因为夏秘书手头还有份工作没做完。” 连夏小北自己也纳闷了,她离职之前明明没有拖欠的工作了呀? 雷允泽敲开PDA上的日程表,对她说:“七点钟,陪我去机场接个人。” 她反抗:“总裁,这你完全可以找别人。” 他指了指外面她的座位:“这件工作早在十四天前就已经安排在夏秘书的日程上了,只不过某人无故离职没看到罢了。你现在可以打开电脑去看看。”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雷允泽这么说,那是不用看了。她只好转过身对叶绍谦撇撇嘴,比划着口型说:“对不起今晚不能陪你了。” 叶绍谦纵有不满,但在这个哥哥面前他一向是懂事听话的。于是冲她眨眨眼说:“你早点结束,我等你电话。” 雷允泽在她身后说:“你们可以先下去坐一会,我把这叠文件看完就下去。” 夏小北便和叶绍谦携手出去了,门锁落下的一瞬,落在他眼中的,是他们十指相扣的指间,璀璨夺目的对戒。 他拉开刚才被他慌忙关上的抽屉,那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深蓝色天鹅绒的鸡心形盒子,打开来,里面正是这一届国际珠宝展上以最高价拍得的“三色金”,这一只带有着独特意义的戒指,此刻被遮掩了光华,藏在抽屉昏暗的角落里。 他看了一眼,只觉得好笑,又重新合上,将盒子塞进了抽屉深处。 ———————————————————————————— 封推了,一下多了好多新读者。祝大家周末看文愉快~ 正文 五十二、要接的人 雷允泽下来的时候,浑身携带着浓浓的烟味,眉眼是说不出的疲倦。 夏小北和叶绍谦告别,然后走到他身边,问:“总裁,要不要帮您叫司机?” 他摇头:“我自己开车。” 一想到要跟他单独在车厢内相处,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抿着唇,不再作声,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车子嘀一声打开,她正要去开后车门,被他拦住:“坐到前面来。”她只好上车,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 雷允泽上了车,不急着打火,反而先点了只烟,深吸了两口,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发动车子。 跟在他身边四年,夏小北还从来不知道他有开车吸烟的习惯。眼看就要驶出车库,她很平和的伸手掐灭了烟头,对他说:“总裁,注意安全。” 不错,表现得十分自然。她暗暗表扬自己。 他笑了下,没有反驳,将夹在指间的剩下半截烟从车窗外掸了出去。 车子开进了茫茫人海中,这个城市的高架似乎永远是堵塞的,他们被卡在中间,进退不得,他和她,再一次困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摇开车窗,专心致志的点一根烟,她歪着头看向另一边,专心致志的欣赏窗外风景,两个人都没有话说。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上车以来的第几根烟,他从寰宇下来时还是鼓鼓的烟盒,如今已经去了小半包。她脑中一片空白,维持了许久的平和却如同风口上的一层膜,一戳即破。 想必他也感到局促,按开了广播,交通台甜美的女声在播报各路况的堵塞情况,几条主干道几乎没有不“便秘”的。 车内有了人声,她总算缓和一些,试着打破沉默:“总裁您看这样堵下去,会不会延误了接机?” “嗯。”他哼了一声,爱理不理。 “您看要不要先打个电话到机场,问问飞机降落情况?” “嗯”他还是哼了一声,目不斜视。 她忍不住转头瞪他,他叼着根烟,时不时的踩动车子向前蠕动一小寸。一脸自我沉溺的表情,仿佛边上根本就没有她的存在。 她心里顿时无名火起,打定主意不再出声,免得自讨没趣。 前面的奥迪终于又动了几分,他不急于前进,扶着手刹,让车身慢慢滑行逼近。眼看就要紧贴上奥迪的车尾,滑行的趋势却没有停下,只听一声闷响,夏小北往前趔趄了一下,转头看雷允泽,他嘴里的烟也掉了下来。 奥迪的主人已经气势汹汹的下车朝他们走来,大约没想到跟在身后的是辆难得的玛莎拉蒂,嚣张的气焰已经收起几分,但仍不打算善罢甘休。 雷允泽也颇为气恼,手臂挥在方向盘上,低咒:“***!”他下车查看“受灾面积”,奥迪比较凄惨,车尾灯都碎了,屁股上生生凹进去一块。雷允泽的爱车也被刮了几道难看的痕迹,虽说两车实在不是一个级别,但也都是车主的心头宝贝。 雷允泽心情烦躁,二话不说掏出皮夹子就开始数钱。对方可能觉得受了侮辱,开始据理力争,雷允泽越听越不耐烦,挂在唇角的冷笑渐渐凝固,将那一叠粉色的钞票摔在奥迪的车前盖上,转身走人了! 奥迪车主忿忿不平,追上来狂敲雷允泽的车窗,把他留下的那一叠钞票砸在地上。拥挤的路况因为这起突发事故更加堵塞,夏小北坐在车里张望,左思右想还是解开安全带,决定要下车。 她的手刚碰着车门,就被雷允泽一把拉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疑惑和不赞同。 他的掌心宽厚干燥,紧紧的贴着她细腻白皙的手背。她笑了下,鱼一般抽出自己的手,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一下,走下车去,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钞票。 这一幕怔住了所有的人,连奥迪车主都停止了谩骂,看着她将钞票一张张归拢,终于忍不住说:“你干嘛……这是我的钱,你们不会连赔都不想赔了吧?” 她微笑,这人的目的果然还是钱。只是咬上了金主,想多诈点油水罢了。 “先生我只是帮您把钱收好,毕竟这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少了一两张也不好找。”她把钞票塞进那人空着的手心,“您别介意,我们家少爷自小就有点那个……”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挂着一脸歉意的笑,“上回他撞坏了人家的小跑,被吼了两句,居然狂性大发一路撞下去,直到好好的一辆莲花被碾成铁皮了才停下。先生我看您这车也就是小磕小碰,这些钱足够您去修理下再给爱车做个美容。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一个精神病人计较,也有失您的身份是不?” 男人信以为真,果然讪讪的退开好几步:“有病就在家好好待着啊,出来祸害什么。你们可得好好看着他!” “是,是,您说的是。”夏小北觉得自己的奴性已经渗到骨子里了。 那人抓着钱就溜进车里,也不管什么交通规则,从车缝里就开走了。 夏小北回到车上,雷允泽正好抽完一支烟,像头一次认识她一样上下打量她。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她坐稳了,边系安全带边说:“他也不过图个财,只要好好和他说,不难应付的。” 他不信,还是将信将疑的看着她:“那你那时拿手指自己的脑袋干吗?” 她一愣,回想起来,自己先憋不住笑出声。他更加好奇,她却只是摇手说:“这个是身为秘书的职责,总裁您就不要过问了。” 这回答显然不能令他满意,他悻悻的扭过头开车去了,却鬼使神差的,将口袋里一个小盒子扔到她怀里。 她拿起来问:“这是什么?” 他不说话。眼神专注的盯着前方。 “我可以打开看吗?” 他还是不说话。 “总裁?”她又叫了他两声。 “你闭嘴!”他突兀的转过脸来,深邃的黑眸看了她几秒钟,又转回去盯着前面路况。可她看得出他内心的挣扎,他抓方向盘的手用力得指关节都发白了。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心跳一下子急促起来,无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的方形首饰盒。 “总裁……”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是你的老板。”他打断她,心里那个恨啊,她不声不响消失了半个多月,从今天出现为止,一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四年秘书她是真没白当,四两拨千斤和适时的装傻功夫练得炉火纯青。他以为自己道行够深了,还是没控制住,“在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刻,是把我当作普通的男人,把自己当作普通的女人来看的吗?” 她被他吼得愣住了。如果他是普通人……可是他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他是雷家的二公子,是寰宇集团的老总,是她的衣食父母…… 她当真听话的闭嘴了,咬着下唇一声不吭。车子里又沉默下去,他阴着脸,一脸郁郁不快。 前方的路眼看越来越畅通,她舒了口气,猜他大约已经忘记这个话题了,调整了下坐姿,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知道我今天去机场接谁吗?” 客户?女伴?他的事何时又需要她来过问了。 他自己回答:“接我的母亲,还有刚刚回国的未婚妻。” “哦……”她这一声恍然大悟,更像是叹息。摩挲着手心的小盒子,怎么刚才就没猜到是首饰盒呢?不用说,一定是总裁送给未婚妻的戒指吧。 正文 五十三、他娘和他女朋友 “哦……”她这一声恍然大悟,更像是叹息。摩挲着手心的小盒子,怎么刚才就没猜到是首饰盒呢?不用说,一定是总裁送给未婚妻的戒指吧。 她不知为何,在那一刻心里竟有种沉沉下坠的失落感。她很好的掩饰住了,将手里的首饰盒抓得更紧,笑着说:“那是好事啊,更得赶快点了。” 他阴阳怪气的笑了声,用淡漠的口气回答:“是得快点。” 她不明白他去接自己的母亲和未来老婆,为什么非得要她陪同。她现在恨不得前方更堵一点,最好车子能停在这里,永远停在这里。 可事与愿违,过了江就是一路通畅,雷允泽又把油门踩得飞快,没一会就飙到机场外。 他们还是迟到了,北京飞上海的班机一刻钟前就降落了。夏小北低着头跟在雷允泽后面,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喊“Vincent”,雷允泽已经转过身去,朝他走来的是一位姿态和装扮都十分得体的中年美妇,然后,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和夏小北差不多的年纪,却生得柔柔弱弱,苍白透明的皮肤,几乎一碰就要碎掉的样子。 刚才那声英文就是她喊的,她在叫谁?看雷允泽的反应,难道…… 夏小北还愣在原地,雷允泽已经走过去,接过她们的行李。那中年美妇已经开始发话:“这国内航班就是不准时,我早就说坐专机来,都是梓言一直坚持……” 雷允泽打断了妇人的絮絮叨叨:“秦女士,您就当帮我省省心吧。您要是真把空军部的专机弄来,这市局的还不都得排着队来接机了?” 排在后面的年轻女孩用手遮着嘴“咯咯”的笑着,发出银铃般的声音。不得不承认,她长得确实漂亮,而且没有想象中富家女的骄纵模样,就像个纯朴的女大学生,夏小北想起念书时那回学校里的校花。 雷允泽转手把行李扔给夏小北,这时妇人才注意到她的存在,用手示意了一下,雷允泽轻咳了两声,说:“这是我秘书,夏小北。” 然后转向夏小北:“我母亲,还有我……未婚妻,温梓言小姐。” 她的反应好像慢了半拍,赶紧又礼貌的补了一个鞠躬:“雷太太,温小姐。” 雷允泽抢白道:“她比较喜欢别人叫她秦女士。” 政协委员秦书兰,她在电视上看到过。似乎女强人都不喜欢别人称呼自己时冠上丈夫的姓。 夏小北于是更加热情的笑了笑,温梓言也甜甜的笑着朝她点头。真遗憾,这是个懂礼貌的富家小姐,并不像所有偶像剧里演得那样讨人厌,自己甚至找不出讨厌她的理由。 秦书兰出于礼仪冲她点点头,继续和自己儿子纠结:“梓言在国外待了十几年,这回来上海人生地不熟的,你得多陪她出去走走,好好尽下地主之谊。” 他蹙眉:“秦女士,我还有工作呢……” “工作总是做不完的,我就不信你连抽个空吃顿饭的时间都没?”说着说着就要动气,“你平常那些个不正经的朋友,别以为我不知道,隔着远了我也就懒得管你。如今就在我眼皮底下,你还想糊弄过去?” 秦女士顾忌着未来媳妇在面前,硬是把“女朋友”说成了“不正经的朋友”,雷允泽只得陪笑:“您说的都对,是我交友不慎。”说着又转身朝夏小北使眼色,指望她给自己解围。 夏小北眨巴眨巴眼睛,愣是没看懂他的意思。寻思了半晌,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抓着的首饰盒,赶忙站出来扯开话题:“温小姐,总裁知道您来上海,还特地为您准备了一件神秘礼物呢。” 她说着把金行的首饰盒交到温梓言手中,女子微张小嘴,似乎发出一声惊叹,然后缓缓的打开了首饰盒,随之一寸寸黑下去的,是雷允泽的脸色。 卡地亚的“三色金”果然名不虚传,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外依然绽放独一无二的光华,拖着它的女子抬起头,明眸善睐,脸上映照着珠宝的高华气质,两颊飞上一丝害羞的分红,同为女人,也不禁怦然心动。 她张了张唇:“Vincent……” Vincent,是他的英文名吗?就像TVB的豪门剧集一样。这才是郎才女貌登对的一对。 盒子里是一枚婚戒,夏小北一早就猜到。温梓言的表情也和所有突如其来接到求婚的女子一样,流露出无限的羞涩和喜悦。 连秦书兰都连连的赞许,拍着儿子的肩:行啊,小样儿什么时候知道长进了? 唯独雷允泽一张脸上乍青乍白,紧咬的嘴唇颤抖了好几下,半天都不出声,反而把目光转向夏小北,一双赤红的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 她不明所以,心虚的别开眼神。你要求婚的人在对面啊,你瞪着我干吗?东西我都帮你送出去了,还想怎样? 温梓言毕竟是大家出身,并没有得意忘形,她很快就合上盖子,将首饰盒收好,害羞的两小步跑上前,掺住雷允泽的手臂,用女性天生温软又细腻的嗓音轻轻说了声:“谢谢。” 雷允泽没说话,手扶在她掺着自己的手背上,表情还是僵硬的。 温梓言并不在意,又朝夏小北笑了笑:“夏小姐,也谢谢你。” 瞧,多有礼貌的大小姐。她美丽,富有,性情温柔,又有修养,和她站一起,夏小北简直觉得自惭形秽。 她有点心虚的摆了摆手:“不客气。祝你幸福。” 她不吭声还好,一说话雷允泽又回过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几个洞来,嘴里还不屑的“哼”了一声。 秦书兰莫名的捏了儿子一把,眼神在雷允泽和夏小北之间飘了一圈,又倨傲的直视向前方。 夏小北帮他们把行李都塞好在后备箱,就寻了个理由,不打扰他们一家聚餐了。她自己打车回去,心想这个秘书是越来越难当了,自己做什么都是错,还是趁早辞职吧。 -------------- 爬上来发个牢骚TT昨晚掉了一万存稿,郁闷得一夜没睡着,早上6点才合上眼,结果上班也迟到了…… 牢骚完毕,爬下去继续码字了。谢谢各位的钻石、鲜花和长评,封推那天评论太多来不及一一回复,我都有认真看,真的很感谢大家对小蜜的关注。昨天那章不知大家有米看懂,戒指是要向小北求婚的呃,但是木头小北把它转送给别人了。哦,有人问为啥写叶三这么多啊,介个……因为……作者私人偏好>o< 正文 五十四、叶绍谦的秘密 她顺道去超市买了菜,才打给叶绍谦。 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你等会啊,我下去接你……” 她问:“你很着急?” “没啊……哪有……” 她眉毛一扬:“你是不是在家里藏了个女人,正忙着把她弄走?” 那边竟真的沉默了一会。他颇为懊恼,跟身旁的人说:“哎呦,这可怎么办,被我老婆发现了。你赶快走吧,我老婆可凶了!” 她忍不住噗哧大笑:“我就这么像泼妇?” 他仔细的想了一下,一本正经的说:“没,我老婆是全天下最温柔最可爱最善解人意的。谁都没有我老婆好!” 她坐在出租车里脸都红了,嗔他:“行了,少贫!你要真敢藏了个小三,我就带把菜刀上去。” 他嗷嗷大叫:“老婆饶命!” 两人又贫了一会各自收线。她上过叶绍谦在浦东的公寓几回,门卫熟门熟路的就放她的出租车进去了。 车停在楼下,她一眼就瞥见叶绍谦那辆拉风的迈巴赫,不过今儿不止他一枝独秀,边上还停了辆路虎。她啧啧称奇,这小区不知藏了多少隐富。 她方才在电话里跟叶绍谦说刚从机场出来,其实早已在世纪大道附近了。这回子叶绍谦肯定猜不到她已经上来。 她按门铃,大约响了五六声,叶绍谦才来开门,她伸开还拎着鲜鱼的胳膊,大大的给他来了个熊抱:“哒哒!惊喜吗?” 他被她抱得懵了,大手掐在她腰上,半晌闷闷的说:“真的查勤啊?” “怎么?你心虚了?”她退开来,笑嘻嘻的,假装四处张望寻找“证据”。 可是,当她看到门口多出来的鞋子,她脸上的笑就凝住了。 “这是……” 叶绍谦也顺着她眼光看去,顿时皱起了眉。那是双男士皮鞋,精制的小羊皮泛出暗哑的光泽。鞋子的大小明显的与叶绍谦其他的鞋子不同。 她一边摇着头,一边往后退,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你不会还搞基友吧?” “搞你个头啦,赶快给我进来!”他一拳头敲在她额头上,夺过了她手里的鲜鱼袋子。 她自顾自的笑了半天,才收敛起来,问他:“你有客人来怎么不早说,我好多买点菜啊。” 他说:“咱俩烛光晚餐,没他的事。我正要赶他走呢。” 书房里的客人仿佛听到他们议论他,一脸不赞同的走出来:“怎么?叶三,你过了河就想拆桥啊?” 那人文质彬彬,一身得体的咖色西装,鼻梁上架副蓝框眼镜,温文尔雅的笑,就像大学里循循善诱的学长。 他的口气一听就是在开玩笑,可叶绍谦脸上却有丝不正常的紧张:“你办完正事还不快滚?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啊。” “瞧瞧你这口气,跟你哥差儿远了。”那人摇着头往门边走,踏进刚才夏小北看到的那双男士皮鞋里。 夏小北疑惑的问:“你们谈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还有,你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下啊?”以前跟他出去见那帮狐朋狗友,他总是忒大方的搂着她,指指这个,踹踹那个,说这是谁谁谁,绰号啥啥,那又是谁,家里干啥的。 叶绍谦有点迟疑,那人已经端正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戴维,是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治大夫。” 哇,医生唉,难怪看起来那么斯文又有风度。她刚要自我介绍,那边已经微笑着说:“夏小姐,我见过你。” 她莫名其妙:“可是我没见过你啊……” 对方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摆了摆手,向他们告别。叶绍谦唯恐是送瘟神一般,将门重重的关上。 夏小北犹自不解:“绍谦,我真没见过他啊……” 他走上去,搂着她的腰亲他:“要是见过,我才得吃醋了呢……”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被他吻得意乱情迷,一时也无法思考下去。 两人缠缠绵绵好不容易挪到厨房里,她把他推开一点点,声音尚带着喘息:“行了,再磨蹭下去,咱俩都得饿肚子。” 他不肯,从背后贴着她的颈子兀自亲吻:“……我吃你就够了。” 她脸色顿红,无力的挣扎着:“别闹了,鱼都要死了。” 他朝脚边一看,塑料袋里的鲈鱼果真伸着脖子,一动不动,连个泡泡都不吐。只好悻悻的放开她,靠在厨房门上,看她系着围裙在忙活。 她手法娴熟的把鱼料理干净,在鱼肚子鱼背上深深浅浅的划了几道,放在盘子里,浇上酱汁,撒上葱姜蒜,覆好保鲜膜腌着。 他看得啧啧称奇:“行啊,回家这一趟学了不少本事。”还记得上回她连坐个番茄炒蛋都笨手笨脚。 她没告诉他,她知道他喜欢吃鱼,特地在家跟妈妈苦学了半个多月。 她往锅子里添水,回过头来冲他笑:“你知道我第一次杀鱼的时候有多惊险吗?那鱼眼睛暴出来,一直瞪着我,我就是死活下不去手,后来我妈在旁边催得急了,我索性拿纱布把鱼眼睛盖上,一刀砍下去,身首异处!” 她说得惊心动魄,他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评价:“结果呢?那鱼还是瞪着你吧,这就叫死不瞑目……” 她说:“没……我用得力气太大,鱼眼睛噗出来了……” 他立刻觉得背上寒意湛湛,想起以往无数次吃过的清蒸鲈鱼,眼睛那里变成了空洞洞的…… 她把腌好的鱼放进锅里蒸,又开火煮汤。是清淡的紫菜蛋花汤。她说:“我上班以后,喝得最多就是这个汤。有次还拿错了,把它当茶包泡着喝了……” 她身上的新鲜趣事真是层出不穷,他听得津津有味,看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温柔。 晚餐端上桌,是简单的一菜一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米粒圆润清香,清蒸鲈鱼肉嫩鲜美,紫菜蛋花汤鲜咸可口,他觉得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一顿饭,连汤底都扫了个空。 他拍了拍鼓起来的肚子,舒坦得向后一躺,靠在了椅子里。 她用筷子敲他的高高的鼻梁:“去洗碗!” 他耍赖:“猜拳吧,输的去。” 她嫣然一笑,似娇似嗔:“幼稚。” 他乖乖坐起来,摸了摸下巴说:“要不你亲我一下也成。” 她不理他,低头自己收拾碗筷往厨房去了。他赶紧追上去,长长的胳膊从她身后穿过去,绕到前面抓住她正要倒洗洁精的手,颇为严肃的说:“别伤了我老婆的手。” 说完,已经抢过她手里的抹布,倒着洗洁精,就这样把她围在胸膛与流理台之间,一边圈着一边洗碗。 正文 五十五、蓝珈的心事 晚上,他抱着她在沙发里看电视,他一边不规矩的在她腰间揉着,一边窃窃的靠近她,在她耳后呵气说:“今晚别回去了吧……” 她心跳陡然急速,一时心乱如麻。 一个声音说:接受他吧,现在你心里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另一个声音却说:你们好不容易心平气和的在一起,如果你又在关键时候冲出去呕吐,多伤两人感情? 她正天人交战,犹豫不决,这时,包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她推开他去拿手机,他一用力,捞着她的腰又把她拽回来,诱哄着说:“别接了。” 他这撒娇的样子真是可爱,她忍不住俯身在他鼻子上亲了一下,说:“乖,让我先接电话。” 他不情不愿的放开她,像个小受气包一样陷在沙发里。她爬过去捞出手机,一看,居然是蓝珈打来的。 她想起上回叶绍谦给她看的那张Lafite标签背后的字迹,心里登时蹭蹭火起,小样儿,我还没找你秋后算帐呢,自己先找上门了。 她接起来,说话的却不是那个自信又聒噪的小女子。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说:“请问你是机主的朋友吗?这位小姐喝得很醉,我只好打您的电话请您来带她回去。” 她一愣,忙说:“是的。她现在在哪?” 那人说:“这里是Amour酒吧,在XX路XX号,您来了直接到47号卡座就能看到您的朋友。” 她挂了电话,心绪不宁。蓝珈一直有每晚到酒吧坐坐的习惯,但是她酒量极好,寻常人灌不倒她,除非她心里有事,自己存心要喝醉。 叶绍谦见她脸色变化,就知道有事发生,站起来披衣服说:“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她有些愧疚,摸了摸他的侧脸说:“对不起,蓝珈出了点事儿,我得赶过去。明晚我再来给你做饭,好吗?” 他抓着她的小手在脸上贴了一会,才叹息说:“反正你早晚要嫁给我做我媳妇的,我还急这一时吗?” 她笑了笑,又在他唇上点了一下,急匆匆披上大衣就出门了。 她打了车一路赶往Amour,在47号卡座看到玻璃圆桌上东倒西歪数瓶洋酒,一股酒味冲鼻而来,服务生扶着一个一个醉至不识人事的女子站在一旁,焦虑地看着夏小北。 她走上前,托起那女子软垂的头和长发。她睡得很沉,额头泌出微汗,夏小北把她半个身子搭在自己肩上,她忽然动了动,扬起脸苦笑了一下,又把头埋进她肩窝,鼻息沉稳。 醉得可真不轻。 夏小北摇了摇头,问服务生:“她结帐了吗?” 服务生摊开手里的几张粉红钞票说:“她一来就把钱先付了,叫我们把酒都拿来。” 她点点头,扶着蓝珈一点点往外挪。 蓝珈,你有什么心事,要这样放纵自己买醉? 她只知道她出身好家教好,性子宽厚大方,人又聪明机警,生活无忧,偶尔还矫情一两回。在美国认识她起,就知她每晚必流连酒吧,以勾搭帅哥为乐,却只限精神出轨,从不与人有身体交易。 她猜她在感情上一定有大波折,可这么多年都无风无浪的过来了,如今她是怎么了? 以蓝珈大大咧咧的性格,她笃定她就算见着旧情人也最多呵呵傻笑两声,问他:“要不要一起喝两杯?”何至于自己一人在这喝得烂醉不醒? 酒吧外,街灯仍然明亮,入夜,人已稀少,头顶的明月缺了一角,晚风带来瑟瑟的寒意。这个时候叫车也不容易,她把蓝珈放在电线杆旁靠着,蓝珈却自己蹲在那吐了起来。 她吐得厉害,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夏小北见她辛苦,扶着她后背替她顺气,过了好久,她才像重新脱胎换骨似的,直起身来,走到路边一小台阶上,随意的坐了下去。 她脸上笑意盎然,兰花指朝不远处亮着的灯光说:“去,给姐姐买瓶水来。” 夏小北不禁一笑:“刚才你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是谁把你弄出来的?不然你现在保准和你的小说女主角一样被人给OOXX了。这一醒来就开始指使我,你可真不打算叫我消停。”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大叫:“啊,我美好的艳遇啊,就叫你丫给破坏了!” 这下畅快了,两个人都是哈哈大笑。夏小北还是老老实实的去便利店给她买醒酒茶,自己买了杯拿铁握在手里。 蓝珈一身名牌,坐在地上也是风姿绰约。夜晚的街上很静很静,除了寥寥几辆车开过,没有任何声音。 她就在那风声里把醒酒茶喝了,靠在夏小北肩上说:“其实你也挺好的,不然你甩了你家那啥,跟我在一起吧。” 夏小北皱眉:“某人刚跟我求婚了,鬼才要跟你做拉拉。”她故意把右手竖在她面前,无名指上的粉钻亮堂堂的真好看。 蓝珈故作大惊:“你就这么把自己卖了?想当初咱们可是情比金坚同生共死--” 她还没说完,就被夏小北掐断了:“得,我还没听说有人醉了就说成语的。” 蓝珈不再作声,靠着她休息了一会,轻轻的问:“那孩子他爹呢?被你三振出局了?” 夏小北心里惘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说:“他站得太高太远,我实在跟不上。可是绍谦不同,要是我落得远了,他会回过头来找我。我这辈子能抓住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这一次,我不想再轻易放手了。” 蓝珈看着她,淡淡的笑:“你终究还是有福的人。” 夏小北安静地看着她:“其实每个人的幸福都是抓在自己手里的。我以前就是太过拘泥于自己的执念,到现在我才有点明白,也许我对雷允泽的感情,不过是一种执念。” 因为怨恨,所以纠缠。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执着于此。 蓝珈靠在那里,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有两粒湿润的珍珠。她叹息了一声,说:“可是有时候人不就是为了执念才活下来吗?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我爱他爱得要生要死,如果到头来,我什么都得不到,那仅有的一点我和他的回忆,不就变成了执念吗?如果连执念都不能拥有……” 夏小北忽然想起那时在美国,她躺在手术台上,外面是萧瑟的落叶,她心如死灰,恨不能从这世上消失……她一直不知道是什么致使她一下子从手术台上挣起来,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原来,这就是执念吗? 她很认真的问:“蓝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喝醉?” -------------------------- 呃,小蜜可能明天或后天的样子会加V吧,V以后每章节的字数会加多,到时亲们也看得更过瘾一些。 后面的情节,大约就是围绕夏楠的身世,还有雷的婚礼,以及小北和绍谦到底能不能结婚,纠结程度比之前要更激烈。好了,淼渺乖乖去码字啦。 正文 推荐完结文《贱妾 她有心心念念的皇帝哥哥,他有自小青梅竹马的恋人。五子夺嫡,初登皇位的君昊天为了巩固帝位,强娶了他的心上人,又将他打入地牢。仇恨从此暗生。 她将要嫁入皇宫成为贵妃的那夜,他潜入皇宫,残忍夺她贞操。她被最爱的皇帝哥哥亲口赐字“贱”,发配边疆,从此成为人人口中的“贱妾”。 当21世纪的她附生在这名贱妾身上,一切又是否会改变呢? 心怀天下的他, 爱恨两难的他, 离乡背井的他, 还有筹谋深远的他…… 片段节选: 第二卷:大风起兮 暗红的血液,顺着无忧的大腿,滑至膝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那刺目的红,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入无忧的眼帘,一点,一点,在黑暗中扩散……那是她四月未成形的胎儿啊,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恨吧,忧儿,你就彻骨的恨吧!就算到了地狱,你还是朕的!” ========= 少年驾驭白马,就像晨光一样,能冲破所有的风暴。战斗着的他,青鬓朱颜,豪气万丈,万朵桃花在血泊里绽放,他意气风发! “哪里也别去,等我回来!” ========= “如果我们只是平民。比如,我是一个教私塾的先生,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有几间瓦房,养着一缸莲花。等有了孩子,春天,我会带他到山里去放风筝,冬天,我会在炭火盆前给他讲故事。白天,孩子留在家里读书。到了晚上,我会手把手教他写字。我的世界只有你们。多好。” ========= 一场南北战争,粉碎了每一个人的梦。 君昊天人生中最大的失败,君寰宸在江山和美人间的抉择,桃花少年炎之陌被抛弃的痛楚,以及那神秘的南帝最终的城府…… 当真相到来时,她还能与心爱的人执手到老吗? 正文 五十六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4/20101224122801363.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4/20101224122802680.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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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6/20101226124509938.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6/20101226124509280.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6/20101226124509728.gif 正文 六十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7/20101227020225675.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7/20101227020225418.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7/20101227020225913.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7/20101227020226481.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7/20101227020226781.gif 正文 六十一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8/20101228123328268.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8/20101228123328910.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8/20101228123328183.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8/20101228123329875.gif 正文 六十二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9/20101229123900408.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9/20101229123900903.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9/20101229123901148.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29/20101229123901292.gif 正文 六十三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0/20101230033839938.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0/20101230033839681.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0/20101230033839854.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0/20101230033839628.gif 正文 必看公告: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篇文写到现在,一直是默默的码字,也很少在章节后和读者拉票或者聊天什么的,因为我一直觉得只要把文写好了,自然就会获得读者的支持。 可是从入V到现在,一个多礼拜的时间,看看订阅,再看看留言的读者,心里不能不说难过。其实每个读者每月花费的久久币数量,从后台是可以看到的,我知道现在互联网非常强大,搜一搜都是盗版,有时候也很气,自己熬夜努力的成果被人不费吹灰之力的拿去。也许订阅一个章节,对你们来说只是几毛钱的事,对我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动力,因为后台明明白白的订阅数,就代表着到底有几个人在看我的文。 既然有些人舍不得花这一毛五看一个章节,那我也只好跟其他作者一样,实行防盗版措施。以后更新的章节内容都是防盗版内容,等到章节名的数字后面标示上(已补全),才表示内容已替换成当日更新内容。 例如第六十四章5000字,标题为“六十四”时,这五千字都是公众版贴过的章节,等到标题变为“六十四(已补全)”,则内容已替换成当日更新章节,字数仍然不变。亲们订阅时可以等内容补全了再订,或者先订下来,然后再刷新,一样可以看到最新内容,并不会多收费。 我知道这样做会对读者造成很大麻烦,对此,我会不定期上传免费章节或番外做出补偿。希望大家能理解。 VIP卷 六十四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0/20101230084348186.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0/20101230084349359.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0/20101230084349775.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0/20101230084349149.gif VIP卷 六十五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1/20101231064439606.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1/20101231064439750.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1/20101231064440669.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1/20101231064440265.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1/20101231064441584.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1/20101231064441650.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1/20101231064441471.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0/12/31/20101231064441919.gif VIP卷 六十七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1/20110101061204347.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1/20110101061205617.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1/20110101061205213.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1/20110101061205131.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1/20110101061206276.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1/20110101061206341.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1/20110101061206338.gif VIP卷 六十八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3/20110103064932511.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3/20110103064932107.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3/20110103064933348.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3/20110103064933442.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3/20110103064933361.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3/20110103064934681.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3/20110103064934875.gif VIP卷 六十九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4/20110104082306980.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4/20110104082307946.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4/20110104082307689.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4/20110104082307636.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4/20110104082308699.gif VIP卷 七十、(全)请直接订阅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5/20110105063457494.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5/20110105063457814.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5/20110105063457880.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5/20110105063458651.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5/20110105063458172.gif VIP卷 七十一、请直接订阅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5/20110105092243188.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5/20110105092243927.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5/20110105092243670.gif VIP卷 七十二、别订,还在修改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6/20110106115631502.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6/20110106115631274.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6/20110106115631515.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6/20110106115632208.gif VIP卷 七十三、请直接订阅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8/20110108123306664.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8/20110108123307759.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8/20110108123307502.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8/20110108123308997.gif http://www.91du.net/DownFiles//12/12672/2011/1/8/20110108123308195.gif VIP卷 七十四、请直接订阅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8/20110108111133373.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8/20110108111133292.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8/20110108111134580.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8/20110108111134527.gif VIP卷 七十五、喜欢叶三的要看一看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9/20110109071911602.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9/2011010907191196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9/20110109071912935.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9/20110109071912600.gif VIP卷 七十六、还没写完,别订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1/20110111120255826.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1/20110111120255422.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1/20110111120255516.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1/20110111120256807.gif VIP卷 七十七、请直接订阅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2/20110112122430326.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2/20110112122431420.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2/2011011212243133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2/2011011212243117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2/20110112122432480.gif VIP卷 七十八、先占坑 4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3/20110113121506746.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3/20110113121507965.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3/20110113121507483.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3/20110113121507452.gif 5 VIP卷 七十九、修改中,别订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4/20110114122951765.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4/20110114122951683.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4/20110114122952602.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4/2011011412295465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4/20110114122955706.gif VIP卷 八十、直接订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5/20110115125601715.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5/20110115125601280.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5/20110115125602248.gif VIP卷 八十一、湿湿的- -!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5/2011011508525739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5/20110115085258236.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5/20110115085259346.gif VIP卷 八十二、以生命为赌注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6/2011011601552011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6/2011011601552085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6/20110116015521953.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6/20110116015521248.gif VIP卷 八十三、托付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7/20110117113923832.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7/20110117113923526.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7/20110117113923523.gif VIP卷 八十四、先传3000字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8/20110118115758568.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18/20110118115759778.gif VIP卷 八十五、见家长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0/20110120122634637.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0/20110120122634956.gif VIP卷 八十六、至少还有你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2/20110122121620760.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2/20110122121620468.gif VIP卷 八十七、我恨你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2/2011012206020583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2/20110122060206132.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2/20110122060206821.gif VIP卷 八十八、奋不顾身(全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3/20110123093740516.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3/20110123093741805.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3/20110123093741996.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3/20110123093742463.gif VIP卷 八十九、又爱又恨(未完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4/20110124073436678.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4/20110124073437196.gif VIP卷 九十、一天(全)小甜蜜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5/20110125111138836.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5/20110125111138207.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5/20110125111139624.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5/20110125111139288.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5/20110125111140834.gif VIP卷 九十一、抢小姨&手术前夕(全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6/20110126092202897.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6/20110126092202540.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6/20110126092203205.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6/20110126092203972.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6/20110126092204587.gif VIP卷 九十二、灰飞烟灭(全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7/20110127065957234.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7/20110127065958874.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7/20110127065959664.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7/20110127065959582.gif VIP卷 九十三、新的希望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8/20110128071443135.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8/2011012807144580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8/2011012807144517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8/20110128071445421.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8/20110128071446418.gif VIP卷 九十四、绍谦的生日(全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9/20110129091037984.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9/2011012909103854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9/2011012909103833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9/20110129091039383.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29/20110129091040672.gif VIP卷 九十五、重要情节,不看后悔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30/20110130113524386.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30/20110130113524176.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30/20110130113525317.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30/20110130113525462.gif VIP卷 九十六、未完待补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31/20110131060912243.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1/31/20110131060912484.gif VIP卷 九十七、人间四月芳菲尽&新文毒宠妹妹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0775.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1117.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1885.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2804.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2672.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3365.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3381.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4973.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4638.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4184.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5601.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5695.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6858.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662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5/20110205074737723.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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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8/20110208044343554.gif VIP卷 一百、续:凑热闹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8/20110208044348937.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8/20110208044348230.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8/20110208044349471.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8/20110208044349436.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8/20110208044350659.gif VIP卷 一百零一、续:缘浅情深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9/20110209090705370.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9/2011020909070528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9/20110209090706208.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9/20110209090706527.gif VIP卷 一百零二、续:你要对我负责的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1/20110211094608754.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1/20110211094609946.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1/20110211094609463.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1/20110211094609930.gif VIP卷 一百零三、续:不再错过(完美结束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2/20110212065628505.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2/20110212065628101.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2/20110212065629195.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2/20110212065629837.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2/20110212065629211.gif VIP卷 番外:夏小北的秘书生活(一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5/20110215071022777.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5/20110215071022780.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5/2011021507102248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5/20110215071023990.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5/20110215071023699.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5/20110215071023924.gif VIP卷 番外:夏小北秘书日记(二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8/20110218062816154.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8/20110218062817411.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8/20110218062817345.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8/20110218062817122.gif VIP卷 番外:叶绍谦(可选择订阅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9/20110219080438510.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9/20110219080439767.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9/20110219080439447.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2/19/20110219080439225.gif VIP卷 蓝珈和梁凯利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3/7/20110307073224723.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3/7/20110307073224563.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3/7/20110307073225883.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3/7/20110307073225654.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3/7/20110307073226896.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3/7/20110307073226238.gif http://www.txt/DownFiles//12/12672/2011/3/7/20110307073226510.gif 『还在连载中...』 请关注http://www.txt/download/46/46673/index.html 手机请访问:http://m.txt99.cc/down/46673/index.wml ========================================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到 http://www.txt 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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