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200分》 作者:安琦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安琦《恋人200分》chapter1 第一章 诚征特别企划助理。 无年龄限制,无性别限制,无学历限制,上班时间自由,上班场所任选,无经验、兼差可。 仪表不拘,智商不拘,但要有满脑子用不尽的idea…… 只要自认了解两性关系,有信心将帅哥变丑男,将很多人爱的变成没人爱的,一个月十万就是你或妳的。 无诚勿试,不符以上条件者亦勿自讨没趣、自不量力。 意者,请电:09??123456Ms。Wei “噗——” 随着一声不怎么好听的喷水声,某市某区某街的某个角落,一家没没无名的早餐店的一张老旧餐桌,顿时布满食物残渣。 对着一篇被自己喷得豆浆点点的铅字,卜嫱失笑地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珠,她又认真地重读一遍,最后仍是以嘲笑收尾。 半个月前才失业,到现在饭碗还没个着落,心情本来就有点郁沉,哪知道一大早来填个肚子,还要遭这篇分类广告戏弄! 刊登这篇广告的人,要不是个疯子,就只可能是个口袋麦可麦可的无聊分子。如果想拿钱开玩笑,倒不如捐给慈善机构。 卜嫱将报纸擦了干净,正准备将它丢到一旁喘气,不过想了一想,又将报纸拖了回来。 先前的那份企划工作,性质、报酬、地点虽然都差强人意,但是因为旧上司跳槽,又空降了一个只会巴结大老板、压榨下属的新上司,让她觉得无力效忠,便跟着一群人选择辞职不干。 那么跟前这个机会…… 上班时间、场所自由?仪表不拘,智商又不拘? 哈!虽然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智商是个位数、十位数还是百位数,不过后头的条件她倒是挺符合的。 idea?她这颗脑袋别的没有,馊主意倒挺多。 了解两性关系……将很多人爱的变成没人爱的?又要将帅哥变成丑男? 很奇怪!爱美、要人爱不都是人的天性,为什么这人却偏偏“逆天而行”,还费心登了这么一则广告? 撇开这点不谈,要从帅变成丑,自己拿刀子在脸上划划不就好,还花这冤枉钱征“开刀”助理做什么?存心引人注意吗? 卜嫱一边摇头轻笑,一边抓抓桌下发痒的脚。 如果是,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因为前几秒还喊着无聊分子、疯子的她,这回竟对着报纸研究起来了。 不过,或许也只有她这种有闲、好奇心又强的人,才会无聊到去注意这则……“笑话”吧? 几分钟内,她又将广告测览了几遍,直到桌下的异状骚扰了她的专注。 “老板,昨晚店里是不是没点改香,蚊子怎么这么多!”她又动动那只发痒的脚。 “蚊子?怎么可能?小姐,你要不要看看是不是你的狗肚子饿了,连你的裤子都想吃?”冒出薄薄热气后头,头顶地中海的老板不太高兴地说。 狗? 这么一提,卜嫱才记起自己还带了个伴。 “啊!大咪,卜嫱忘了你也在。” 低下头,脚边一只饿惨了的小黄狗正对着她摇尾乞怜。它是她从一家畜防治所领回来的流浪犬,今年三岁大,体型是永远长不大的迷你混血品种,名字是心血来潮随便取的。 而它,也刚刚停止了舔她裤管的举动。 轻敲了狗头一把,卜嫱抬起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对不起喔,我就说嘛,这么干净的店怎么可能会有咬人的蚊子。” 虽然小店面没空调、没自动门,蚊子随时可以大驾光临。但光看老板脸色就知道,嫌他地方不干净,也就等于嫌他东西不卫生,计较得很。 这是他的专业,一如她的工作是她的专业,无理的质疑,总是令人不悦的。 “要嘛,买个肉包垫狗腹,要不就吃快一点,让其他客人有位子坐……”只见老板白了她这个生客一记,继续又干着他的活。 呵呵,被凶了。 像她这种吃顿早餐从天没亮吃到日上三竿,占着鸡窝不生蛋的客人迟早会被赶。 卜嫱将塑胶盘中剩下的蒸饺吞完,忙着让座。 “老板,这张报纸脏了,我顺便帮你清走啊。”她“顺手”折起那张征人启事。 “要看就带走吧,不过下次记得别再用这一招了。”精明得像狐狸。 “记得了。蒸饺加豆浆一共四十块,我放桌上了。” 擦擦嘴巴,甩了下后脑勺上的马尾巴,牵着小黄狗,卜嫱走出了那家铁皮屋搭建的早餐店。 ※※※ “嘟……”一阵催魂似的手机铃声响起。 “韦辉,哪位?” 车水马龙的街上,停在路边的一辆银灰色进口跑车里,一名男人接起电话。 他揉着太阳穴,低沉的声音中有着一丝疲惫。 原以为会是他能干的秘书,没想到电话另一头出现的却是这几天他最不希望遇上的人——对着他穷追猛打的混血模特儿苏菲亚。 “辉,你现在在哪里?人家找了你一早上了!” 声音甜腻,却洋里洋气。虽然在台湾已经待了两、三年,法国裔的她中文仍停留在牙牙学语的阶段。 而这种法语腔调的杂烩中文,也只有韦辉听得懂,因为他和她同样有着二分之一法国血统,双亲之一来自法国名门。 “我刚从公司出来,正准备回家,找我什么事?”冷冷地。 话传到另一头的香港,听得正让造型师化着妆的苏菲亚乱别扭一把。 “没有什么事,人家就不能找你吗?” 手机接收的功能不错,她故意咬唇装无辜的效果,顺利传进韦辉的耳朵里。 “可以,你喜欢找就找,香港的拍摄工作进行得还顺利吗?” 公私分明,只和她谈公事。 在他自台湾籍父亲手上接下的产业里,包括了一家广告公司,苏菲亚是公司旗下颇有名气的专属模特儿,他和她算是主雇关系。 只是,她对他的兴趣似乎不止如此。 “嗯……工作进度还可以,带子拍了三分之一,顺利的话,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回台湾了。只是……那个齐劲宇实在太过分了,好像存心跟我作对,笑得太甜也不行,说话太快也不行,最后不都要配音,做门面给鬼看呀?” 提起广告片的导演,她原本就惨兮兮的中文,说得更掉三落四。 “齐是求好心切,你应该知道我的公司从不用不认真的伙伴。” 齐劲宇,由顶尖摄影师转入导演行业的青年才俊,年纪仅二十郎当,却已在专业领域占有一席之地。 他和齐劲宇虽然都小有成就,不同的是,齐劲宇是真正的天才、奇葩,而他充其量只能算是祖上积德。 在工作上,他信任齐劲宇,但在私交上,他们却始终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交情。 齐劲宇虽花名在外,但在工作上却认真负责,这是两个人的默契,因此一直合作愉快。 不过,有时他还真羡慕齐劲宇那八方吃得开的个性。假如他们换个出身,齐劲宇一定会比他更游刃有余,不像他只是勉强维持公司的现状。 想想,他居然为了公司里头的事忙到已经有三天在办公室睡了,一直到今天——星期天的早上,才好不容易盼到回家睡上一觉。 “……辉?” 电话里说话的声音不断传来,只是韦辉已经累得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怎么人家说话你都设应声?” 加高分贝的音量,终于唤得这头人的清醒。“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你根本没注意听我讲!” “我想起一些事情,你继续讲。” “辉,人家是说换个导演好吗?要是再让那个齐劲宇继续下去,我看一支短短几分钟的广告片,可能会拍上三、四个月还拍不完!” “他有他的专业坚持,我没法干预。” “你是他的老板耶!” “拍片的事我给了他全权。” “啧!”知道没搞头,只好识趣转话题:“呃……辉,韦桢呢?等我回台湾,再多带一些新鲜的东西给她玩玩,她一定会喜欢我这次搜集来的小玩意,有化妆品。衣服……” 那个鬼灵精,聪明得不像个小孩,要讨她的欢心可难了。 只是,那边忙着巴结,这边却皱起了眉头。 韦桢? 老天!他竟然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他母亲高龄产下的十二岁小妹——韦桢。 三天没进家门,这个麻烦精该不会又给他惹了麻烦吧? 年龄相差十七岁,他和他那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不像兄妹,反倒有点像父女。除了他不太想理却不能不理的家族事业以外,韦桢算是最让他头疼的了。 或许该用“恋父情结”来解释:法国籍的母亲因生韦桢难产过世,而父亲也在数年前因车祸往生,眼前就只剩他这么一个亲人,所以韦桢才者将他当偶像般崇拜。 怎么知道中西融合的血统又将他塑造成举世无敌俊帅男,光凭一张脸就能勾走女孩子的三魂七魄,一个笑就能倾人城、毁人国。 想当然尔,那个将他奉为偶像的韦桢,当然会吃飞醋兼粘人。 自从她懂事以来,他那些八字还没一撇的女朋友们就被她赶走不少,但他又能拿这个小祖宗怎么办? 吊起来打吗? 皱起英挺的眉,韦辉再叹三声无奈。 虽然有个人人称羡的优越背景、出色的外表,外加一个天资聪颖的小妹…… 但真正的他,似乎已经被装饰过度的外在条件给qi書網-奇书压得喘不过气来。 真正的他,应该更像个人才对。 当心情恶劣时,破口大骂也不会引人测目;什么都不想管的时候,背个行囊就能出走。就像现在,他不想听的电话,随时都可以挂掉。 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公司要形象,而他就是公司的形象。 又听了五分钟的例行撒娇,韦辉结束了累人的对话,发动车子,直接开往那能让他歇歇脚的家。 ※※※ 一幢设计优雅的欧式透天别墅,四平八稳地坐落在它宽阔的地盘上。 深檀色的屋顶和纯白的屋身,衬着屋前一地青翠,黑色的镂空雕花自动铁门后头,一座喷水小池正悠哉地吐着细细水柱。 眼前美好的一切,让人不禁想起月历上那可望而不可即的欧洲庭园画面。 真气派的屋子!要是能让她住上十天半个月,那该有多好…… 是人就会羡慕,是人就会嫉妒,是人就会幻想,是人就会痴人说梦,而她肯定自己是个人,所以自然不例外。 半个月来,在走回自己那以月租数千元代价租下的住处前,卜嫱似乎已养成习惯在这栋房子前驻足。 该说她想像力丰富,还是不切实际呢? 望着这么美的景色,她居然幻想起自己就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 在阵阵花香之中,打着小蕾丝洋伞,身穿低胸马甲蓬蓬裙,手捧着刚剪下的海芋,回眸一望,深爱着她的绅士老公,就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噙着笑意,对着她…… “喔!真美!”忍不住幸福一叹。 “汪呜……” 但这沉醉的一叹,却立即让一声暧昧的呻吟给掩盖了过去。卜嫱低头一看。 “大咪!”完蛋!思春的征兆! 大咪虽然身型迷你,但遇上附近有发情的母狗,只怕铁笼子都关不住它。 紧紧拉住溜狗绳,但绳子另一头的小斗士却突然像吞了十倍兴奋剂似的,吐长舌头,抬起前脚,卯尽了全力往门内的方向冲刺,根本不理主人的低嚷。 “汪呜!汪呜!”宁静的早晨,漫天响着情欲号角。 “大咪别叫,快走啦!” 哇咧!瞧它两脚一个劲儿地往雕花铁门里猛拜,发情的母狗十成十就在里面了。但人家可是出自名门,血统一定纯正,哪轮得到它“享用”的份! 再这么狂吠下去,一定会吵醒左右邻居,好说话的不要紧,只怕…… 紧张地探探铁门里头,要是让房子的主人出来赶人赶狗,那就好玩了。 更何况有钱人的脾气一定不是怪就是坏。 连圣经上都说了:富人上天堂,比骆驼穿针还难。 那么上不了天堂的人,又岂会好到哪儿去? 或许她不该这么引申,也不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但总是没机会让她退到将观念修正的对象。 如果错,那么就将错就错吧,反正也没有差别,因为这辈子根本与之交集不上。 不想招来麻烦,卜嫱毫不犹豫地就扯紧绳子,怎知大咪竟像一只吃足风力的技术风筝,一会儿飘东,一会儿飘西,任她怎么也控制不住。 “笨大咪!你这么叫法,美女也不会来帮你开门,走啦!走啦!” 颈间的皮环勒得小黄狗直咳嗽,卜嫱看了于心不忍,正蹲下身想将狗直接抱回去…… “嘎……”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关头,别墅的大门居然——开了! 一阵惊愕,卜嫱霎时忘了自己还在人狗大战,她呆望着,直到大门八分开,才回过神来。 完了!她可还没有心理准备跟里头出来的人口水激战。 说来说去,都是大咪害的,今天要被逮着,以后就甭想安心站在门口继续作她的童话美梦了。 心里一急,她强拉近大咪,并将它一把抱起,跟着转身就跑,完全没注意到后头正要开进门内的一部银灰色进口路车。 “叭!” “啊!” 被突来的喇叭声吓了一跳,卜嫱全身一颤,两只手一抛,狗飞了,人也呆了。 一分钟过去……见差点被车撞及的人仍杵在原地,韦辉干脆开了门下车来,一脸不悦。 “小姐,要是想不开也得找条大马路,为什么挡在大门口?!” 或许是心急,也或许是睡眠不足火气大,他的口气十分吓人。 愣愣地瞪住轿车的挡风玻璃好几秒,卜嫱这才清醒过来。 “我……我不是故意挡在这里,对不起!我只是在溜狗……”心有余悸,她的魂魄仍在重组中。 “溜狗?哪来的狗?”语气仍坏,清冷的浅褐色眼珠在卜嫱身上兜了一圈,见她应该没事的样子,于是不想再浪费时间追究。“好吧,不是故意就算了,你站开一点,让我把车子开进去。” “……喔。” 说完话,韦辉便走回车子旁,而卜嫱也乖乖地退到一边,只是,停顿了几秒,她却又突然着急大喊:“喂喂!等一下!先生……” 她三步并成两步冲到车子旁边,阻止韦辉开车。 “还有什么事?!刚刚我没跟你计较,现在该不会反过来要我赔你精神损失吧?”三天两夜没休息,脑子早被轰炸成碎片,他素来的有礼已去了大半。 然而好巧不巧,他现在这个恶人模样,就正好对了卜嫱对“有钱人”的坏印象。 “我……我没想要干嘛,只是我的狗……”奇怪了,他这么凶做什么?她又不是存心碍着他的。 因为身高差距,卜嫱充其量只能白对方“胸前”一眼。 不想搭理,她继续四下张望。可是却连个狗影子都没看到,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大咪,现在该不会成了车下冤魂了吧? “你的狗?什么狗?”口气极不耐烦。 “一只黄色小型犬,你按喇叭之前,我还抱在手上的。大咪!”她叫着。 “什么?”侧着耳朵,不太确定地问。 “大咪!我的大咪啦!”找不到,有点紧张。 “大……咪?”忍不住,韦辉嗤笑了两声,因为狗的名字实在很难让人不作其它联想。好一会儿,停住笑意。“你的大……咪该不会粘在我的车底下了吧?” “我不知道。”有点可恶,居然笑她!此咪非彼咪,狗名字取作大咪有什么不对?满脑子黄色思想! 绕着昂贵的跑车转了一圈,卜嫱终于在车的左后轮底下看到一道瑟缩的影子。 “大咪!” “呜呜……”原先的号角成了蚊子叫。 原来溜狗绳被车轮压住,所以它没法挣脱。 卜嫱弯下身,试着扯动被压在车轮下的溜狗绳,但它却紧紧卡死。 抿了下嘴,眼睛盯着光洁的车轮框。“对不起,先生,绳子被压在轮子底下了,我拉不出来,你的手比较长,力气比较大,可不可以帮我将狗拉出来,让我解了它的项圈?” 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怕人家不肯。 “抓狗?”语气略显意外。 韦辉不是不愿意,而是因为这事他从来没做过,但卜嫱却有先入为主的观念。 “我就晓得,哈哈……”她讪笑道。 人家的西装可是上万、上十万的,哪会为了一只狗弄脏弄皱!光瞧他烫得笔直的裤管就知道! “好吧,我也赔不起你的洗衣费,我自己抓抓着,不过你可能还要再等一下。”两膝跪地,她伸手捞着狗。“大咪,快过来。” 虽然她很努力地扯,但受到惊吓的狗却完全不听使唤,反而越缩越远。 “还要等一下?”韦辉皱眉。 盯着跪在地上的人,他迟疑了下,心想也没其它法子,总不能就这么耗着,于是就绕到另外一边,蹲了下来。 隔着车底盘,卜嫱很意外地望住对面的人,只见他探了两眼,接着几乎将半颗头颅都伸到车盘下,他大手一伸,眼看就要捞到狗腿,怎知怕生的大咪竟突然作势朝他的手咬去。 “完了!”见状,卜嫱惊叫。 喀!猛地缩回手,却忘了自己的头,韦辉的脑袋与车盘碰撞出结实的响声。 “该死的!”下意识咒了一声,顿时没了绅士形象,接着朝车另一侧的人喊了:“喂!你若不动手,我就不帮你了!” 倚靠着车身,他搓揉着无辜的后脑,等待狗主人自力救济。可是过了好一下,车子另一头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Hey!Miss,有没有听到?”再叫。 又没回应,韦辉干脆站起来伸长脖子探看,只是他完完全至没想到,另一头的卜嫱居然趴在地上闷声大笑,甚至还有一搭设一搭地擦着眼泪。 依她发红的验看来,似乎憋得很辛苦。 “你!”她居然幸灾乐祸! “我?”抬起头一看,看见那被他自己搓揉成鸡冠状而不自知的头发,卜嫱更笑得没天没地了。“哈哈!你的头!哈哈……” 他头上的发油一定是牌子老、信用好,雕塑力才会一级棒! 韦辉瞪着卜嫣,只觉哭笑不得。虽然她捧腹忍耐的样子实在很令人发噱,但说什么刚刚牺牲的头,可是他脖子上的这一颗耶。 看着看着,冷不防,他突然有了报复的念头,残忍地对车另一头的人丢下一句: “狗咬吕洞宾,算我白好心,你这个主人看着办吧!” “什么!?” 等卜嫱慌张地爬起来,韦辉已经拉开车门,作势坐进去。 “喂喂!不要!拜托!我……我不是故意的,那……纯粹是生理反应!” 手忙着拉住人,嘴巴则努力地憋着。 “生理反应?”亏她想得出来!韦辉一脸挫败。 盯着韦辉的鸡冠头。“对!再一下,我再一下就抓出来了,拜托你等等我!呵……哈哈!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你,哈哈哈……”怎知,就在这关头,一串放肆的笑声又自她嘴巴进了出来。 天哪!她的嘴居然在这个时候如此不合作,如果停得下来那还好,只是这张嘴巴却活像自己有独立思想似地,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这就怪不得他了。韦辉不再迟疑,开了车门,坐进去,引擎一发动。 “啊!” 车子的启动声果真吓坏卜嫱。 想想,她将大咪救离了被“销毁”的命运,可不是要让它来被车压扁的呀! 转眼间,不知哪来的勇气,她一鼓作气挡到车子前头,大大的眼睛瞪住车上的人,下巴抬起——你,如果敢压过去试试! 她无声地放话,但车内的韦辉只是挑挑眉,摆明跟她玩上了,他故意又将引擎猛催了一声。 嘎?瞪大的眼珠子只差没掉出来了。 好狠的心肠!她都跟他说对不起了,居然还这样!就不信他连她也压! “好吧!豁出去了!”大喊了声,跟着一屁股往车前的地板一坐,怕他压不够似地,索性再躺了个大字。 什么? 嘿嘿!她似乎听到车里头的人在哀嚎。 第二章 一阵花香从鼻翼间飘过,一群唠叨的麻雀吱吱喳喳从树梢飞过,好几分钟过去,韦家的大门口还维持着先前的僵持。 跑车没动,卜嫱自然也不敢动。 怪了,那男人没将车子熄火,更没开门出来,是存心要她躺在这里让屁股下的柏油烫死,还是仍在考虑要怎么压法? 对住两个大大的车胎,卜嫱心里不禁有点发毛。 “大咪,卜嫱这么牺牲都是为了你,既养之,就不得弃之,更不能害之……” 望着车盘下的小黄狗,她这才领会到:生命的渺小、生命的脆弱,还有……柏油马路的烫人。 喔哦,过分的男人!他再不下来,她可能真会被煎成人干了。 阳光刺眼,敌人没动静,又不想先弃守,所以她干脆闭起眼睛专心于忍耐上,直到一道黑影替她挡去了光线。 呵呵,她就不信他真敢压过去!暗笑了声,跟着睁开眼。 眼前仍闪着刚刚直视太阳后的残影,卜嫱在眨了好几下眼皮之后,这才将死对头看了个清楚。 不禁,她有点讶异。 因为逆着光的他,一头棕色微卷的头发镶着淡淡的金光,眼窝好深,鼻梁好挺,深邃的五官不太像东方人,是混血儿吗? 由这个仰角看来,更像是罗马教堂屋顶上的壁画天使。 没想到刚刚不屑一看的人,竟是长得如此出众。如果他的态度不是那么差劲,就“人长得好看占便宜”定律,或许她还会将分数再打高一点,只可惜…… 唉! 看得出神,卜嫱压根儿忘了该缩回粗鲁摊开的四肢爬起来。 静静看着地上的人,原本还困得要命的韦辉,瞌睡虫居然醒了大半。 他没想到她居然会使出这一招! 虽然这女人的举止一直夸张得令人吃惊,却丝毫掩盖不住她健康的气息,浑然像个在草地上打滚的精灵。 一般的女孩子,应该不会像她这么特立独行才对。 可是话说回来,她长得虽不算美,但被晒得红通通的脸颊,忍不住让人联想到熟透的水蜜桃。想捏! 她的身材更不算附娜多姿,但不胖不瘦;依纤合度得让人……想抱! 怎么了? 这么样一个他平常根本不会去注意的女孩子,现在居然让他有了反应,而且qi書網-奇书都刚好对了他的味! 前几分钟只顾发牢骚,竟然没仔细注意…… 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韦辉低沉的声音这才跑出喉咙,打破了两人之间侵凝的气氛。 “你的狗……还要不要?” “呃,狗?”她的左脚动了一下。 “刚才想咬我的那一只。” “大咪?”她的右手缩了一下。 “只有它,还要不要?如果不要,那我就真的直接将车子开过去了。” 她的迟钝,让他有点不耐,前一秒对她升起的好感似乎又一点点流失了。 “车子开过去?” “对。”睡意又爬上眼皮,现在连站着都令他不舒服,他单肘斜靠车顶。“如果你不想把狗拉出来,那我就将车子开过去。好一点,狗不会被压到;倒霉一点,压到脚;没烧香,那……” “我的天!”他话还没说完,卜嫱就触电似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不行!你敢压过去试试看!” 韦辉扁扁嘴。“我没兴趣压,所以才叫你快点将狗拉出来。” “我也想抓呀!但是手短抓不到,刚才你也看到的。”说到重点了。 “你抓不到,我来,但是这一次你不准再笑,听到没?”说实话,像她笑成那样,任谁都会自尊心受挫。 “这次不会了,你放心吧。” 想想,她刚刚确实笑得太夸张了,那么一味地怪他,好像不怎么厚道耶,心虚地抿抿嘴。 当卜嫱仍在重新评估之际,韦辉己再次卷起上好质料的衬衫袖子,单脚跪地,往轮胎处望。 一下子,他朝后头的人勾了勾食指。 “你过来。” “……喔。”卜嫱听话地在他身边蹲下来。“我现在能做什么?” “当然是喊它,你是它的主人,只有你才能让它不紧张,我可不想再当它的狗点心。” “嗯,也对!那我试试。” 于是她压低了脸开始对着狗喊:“大咪过来,回家了,快点!” “呜呜……”有反应! “来来,过来,别咬人,拜托!”她像哄小孩子一样地叫着,一会儿啄嘴,一会儿笑脸盈盈,表情十分逗人。 对付大咪这种略带神经质的小型犬,像爱抚的语调是极其受用的。 身边的韦辉忍不住怪异地瞟了她一眼,但却不小心被她调皮又带点温柔的表情给吸引住。 好奇怪!这女孩好像真的有魔力似的。 她不像商场上的女强人,锋芒逼人;也不像摆饰在橱窗中的精致美人,完美无缺;但是独树一格的言行、淡淡的女孩香味,偏就最紧紧抓住了他的目光,甚至如进了他的脾胃。 像芬多精一样,对人体产生松懈的功能,让他觉得自在无比,情绪也跟着她精神十足的语调渐渐高扬。 虽然她平凡了点,但仍令人惊艳。 “大咪,快点,再不过来我就不理你了,我要回家去了喔。” 这回,她威胁,像对人一样,看得韦辉更觉好笑。 好一会儿,小黄狗终于舍得挪动它的狗腿,发抖地移出来一点儿。 “喂,喂!”以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人。“快点,它出来了,你快点将它拉出来!” “呜呜……” “好好,我知道你怕,等一下人家拉你,不可以再咬人喔!”她继续哄,但该在这个时候动作的人,却迟迟不动。 韦辉别有所思地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说话的时候唇边若隐若现的笑纹,和微翘的上唇。 嗯,她应该常常笑吧? 常常笑的人,应该很快乐,不像他…… “咦?”觉得有点怪,于是卜嫱偏头过去看旁边的人。“喂!你……啊?” “汪呜……” 就在这时,韦辉快速地将狗拉了出来,大咪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下一秒便已回到主人温暖的怀抱。 拍拍沾在深色西装裤上的灰尘,站起一八七高的身躯,韦辉回到车门前。 “狗抱出来了,你可以解掉它的项圈,没事的话,我要把车子开过去了。”盯着仍蹲在车边的卜嫱。 听见他这么说,卜嫱乖乖解了大咪脖子上的项圈,抱起狗,站了起来,并后退两步。 韦辉轻笑了声,坐进车内,在车子开动之前,车窗降了下来,他问: “喂!溜狗的小姐,访问芳名?” 请问……芳名? “卜……卜嫱。”一问一答,很制式。 “补强?”很怪的名字!他笑眯了有着深深双眼皮的眼睛。“很高兴认识你,你让我印象深刻,我叫韦辉。” “ㄨㄟㄏㄨㄟ……”哪个ㄨㄟ?哪个ㄏㄨㄟ呀? 在她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那飘着淡淡空气清新剂香味的车子已扬长而去,留下一人一狗和一条压着胎痕的溜狗绳,对着一扇缓缓关上的雕花铁门。 久久,卜嫱的手慢慢贴上自己的唇。 是不小心的吧?刚刚他转头时。嘴巴居然碰到了她的…… ※※※ 作梦? 哈! 作白日梦? 哈哈哈!书上说的,不想变老就每天大笑三声。 卜嫱将大咪带回老旧公寓楼下的笼子后,便回到楼上加盖的铁皮阁楼,对着几张榻榻米大的小窝,才摇头痴笑自己方才的“奇遇”。 拉开阁楼唯一的一扇窗子,没有阳台,凉风直接灌入屋内,掀起两旁用便宜布料DIY的水蓝色窗帘。 从这里远远望去,住着“白马王子”的花园别墅就在那儿,没有任何建筑物横挡其中,像个遗世独立的幻境。 可望而不可即,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他在那里,而她则在这里…… 两只手高高举起,然后沿着韦家的屋子轮廓比划起来,一会儿后又搁回窗框上。 与其在这里作梦,倒不如多赚点钱填饱肚子实际点。 说到钱。她忽然想起口袋里的那一小张报纸。 在溜大咪的同时,她已将报纸去无存菁留了下来。 掏出它,再看了遍,心里仍在讪笑,但却有一股欲望催促她和登报的人联络。 是好奇,也是肚皮驱使,如果光天化日下真有这种好事存在,那不就便宜了她这只瞎猫了吗? 踱到床边,翻了翻那堆她用来找工作的过期报纸,她拿出被盖在底下的电话。 电话是屋主装的,电话费当然得自付;这几天省吃俭用,连打回乡下老家报平安的例行电话预算都删了。 坐下来,将纸片贴在大腿上。“09??123456,Mswei,姓魏吧?” 她自言自语的试了试嗓音,跟着接了号码,响了几串长音之后,有人接起了电话。 “呃……您好,麻烦请找魏小姐。” 奇怪,她在紧张什么?不过是问问,声音竟变了调!也许是对方给她的“不同于常人”印象导致的吧? 等了五秒,耳边还是寂静一片,于是她又问: “请问一下魏小姐在吗?因为我在报纸上看见她刊登的广告,所以打过来问问。” 她很有礼貌,却迟迟没得到相同的回复。 嘴巴一扁。 “对不起,访问一下,这只电话的号码是不是09??123456?如果我拨错了,那么……” “号码对,只是我们这理姓韦不姓魏,违背良心的违去掉脚的那个韦。”终于,对头传来一道甜甜却稚气的女孩声音,而且有点……霸气? “……喔,对不起,您说的是吕不韦的韦?” 没拨错,只是出现中英文音译的小差错,不挺严重,应该不会影响她给对方的印象吧? “是违背良心去掉脚的那个韦。”对方坚持。“你看到我刊登的广告了吗?” “你?”怎么会?这声音听起来应该还是个小孩子吧? “就是我,我就是韦小姐,刊登广告的人、想找人的人、付得起那笔薪水的人。”不太喜欢遭人怀疑,电话这头的韦桢不耐烦地说着。 她像猫咪一样地趴在深色小牛皮沙发上,家族标记似的浅褐色大眼珠瞟了瞟设计感十足的大厅一圈,在玄关处停了一下,接着才回到手上的记事簿上。 “你……就是想征企划助理的……?”有点即将受骗的不祥预感。 “别再怀疑了,年纪不代表一切,小的未必呆,老的未必聪明。” 什……什么?这个回答好……好怪!可是又没错,卜嫱一阵尴尬。 “既然你敢打电话来,一定认为自己符合我所开的条件?”韦桢开门见山。 “我……应该是。 “你‘应该’是?”韦桢手中的铅笔,开始对着笔记簿里头的资料巡礼。“付钱的是大爷,所以我说的才算,得先考试。” 那个故意引人注意的广告她可想了很久,今天第一天上报,打电话过来的却只有两三只小猫,而且不是缺钱的欧吉桑,就是自称热心的欧巴桑。 这么年轻的,还是头一个。 “考试?” “对!我问你答,过不了第一关,准备跟十万块说……bye-bye。” 来真的! 卜嫱没说话,韦桢当她默许了。 “第一,你今年几岁?” “啊?” “答案不对扣一分。再问,你结婚了吗?” “什么?” “扣两分,请仔细作答,开玩笑的话我就挂电话了。”笔尖在本子上画了画,在原先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迹上留下浅灰色的线条。 “呃……别挂,我会认真回答你的问题,不过我得先确定,这一切不是开玩笑,我可不想在回答一大堆私人问题之后,被人丢一句:哈哈!这是一年一度的笨蛋选拔大赛,恭喜你过了初赛……到时候我怎么办?赔了夫人又折兵。” 卜嫱的答复让开始没有耐心的韦桢愣了一会儿,接着她认同地笑笑。 “这么看来你还不笨,可以继续下去。” “这……”什么跟什么!测智商吗? “不说废话,刚刚的答案?” 嗯,好吧,就陪她玩玩,当日行一善了。 “我今年虚岁二十六,未婚。” “嗯,可以。”算是和她那个万人迷大哥同一期,不会有代沟。“交过几个男朋友?” “什么?喔,我算算!从幼稚园到现在十个有找,我还养了一只感情不错的小公狗,要不要也算进去?”她顺口开了个不大好笑的笑话。 但韦桢当真。 “那个不算,十个有找是不是?”这么看来,男女经验应该算丰富。 “呃……对!”其实她是夸口了,扳两根手指还嫌多哩。 问到这儿,韦桢端坐了起来,美美的大眼迸出奸狡的流光。 “嗯,很好,到这开始进入正题。” “还要问什么,说吧。” 只是相反地,这头的卜嫱却已不似刚开始时那么紧张,她斜坐在单人床上,右脚脚趾夹玩着碎花凉被,准备进入聊天模式。 “如果有一个长得非常非常英俊,而且非常非常有钱的男人,他身边跟了一大堆女人,怎么办?” 不需想,她说的那个男人就是她的大哥韦辉,多金英俊有才华,身边各式各样的女人来来去去,而且那些女人一个个都让她看不顺眼! “嗯……这个就跟甜的水果大家抢的道理一样,条件好,自然吸引人,换成你,难道不会被吸引吗?” 说到这里,早上那段……“艳遇”的情境,又悄悄爬上她心头,搅乱了一池春水。 “这个我知道,如果……我找你的目的,就是要你想办法把那些粘着那男人的女入全都赶走呢?” “啊?” “别再发出那无意义的声音,我要的是答案!你到底有没有办法?”韦桢抓紧了袖珍的手机机身。 卜嫱一听,不得不坐直腰杆。 这个小女孩怎么会有这么惊悚的想法?竟然登报找代打! “等等!要我回答可以,不过我得先问你,你刊登广告找人问这些问题,目的是什么?” “啊?” “别发出那种无意义的声音。”一股捍卫社会风气的正义感在卜嫱胸腔中发酵。“回答我,是不是想害人?” “我……哦……别说得那么恐怖嘛。”咬咬下唇,韦桢有点被揭穿的尴尬。 “被我猜中了?”卜嫱唇角微勾。 真的被她说中了!其实她也不过是想找个人一起来动动脑罢了。韦桢撇撇嘴。 看来这大姐姐真不是省油的灯,留下她多多少少会有点帮助,只是,现在该如何找台阶下呢? 韦桢鬼灵精的脑袋一分钟数千转地运作,转眼—— “对不起!” “什……什么?” “我说对不起。”忍住急躁,刚刚的咄咄逼人成了稚气的无辜。“我这么做的确别有目的。”藏在天使身后的恶魔羽翼,开始慢慢舒展开来。 怔了一秒,卜嫱问:“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孩子的道歉,在她听来是无比的心疼。 两只眼睛仍盯着笔记本,樱桃似的红唇喃喃低语:“大姐姐,我会有这种不对的想法,实在是逼不得已。” 嗯……这样的忏海,连她自己听了都觉恶心。 “怎么了?” “都是我大哥啦!谁叫他长得既好看又聪明,而且很不巧的,我家刚好又钱多。”这是实话。 “这样很好啊,多少人想要还得不到。” “不好、不好!天大的不好!”韦桢情绪激动地抱怨:“有好条件也要有时间挑大嫂才叫好,有好条件却没时间挑大嫂那就叫可怜,天天一大堆贪钱贪色的婶婶、姐姐尽往我家跑,大哥受不了,我这个妹妹连带悲惨!” 就是这样!一群贵妇、女强人加名门千金,没事还喜欢掐掐她的脸,当她假人呀?真讨人厌! 卜嫱抬了下睫毛,惊讶于韦桢早熟的逻辑思考。 “你说的不全是错,但是你又怎么知道,接近你大哥的女孩都是贪财贪色?而且你大哥也该有能力分辨。如果没有时间,你的爸妈也能够帮上忙的,不是吗?” 呵!这她可就说错了。 “如果我爹她妈咪可以帮得上忙,那我还需刊登“报纸找人帮忙吗?” 皱着眉,卜嫱的同情心已被诱哄了出来。 “你……的爹地和妈咪……”该不会已经? “是呀、是呀。” 每次说到爹地妈咪,韦桢的心情就会乱糟糟,干脆跳过去还比较省事。 原来如此! “……对不起了,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如果大姐姐能够帮我,那么我就既往不咎。” “帮?恐怕我没有那个能力帮你选大嫂,不过你如果想找人谈心,我倒还应付得来。” 以前她当过家扶中心的义工,所以要“开解”一颗正逢青春期的少女心,应该……不难才对。 哈哈!引君入瓮了!韦桢憋住气,小小声地笑。 “就这么说定了,我不逼你帮我找大嫂,但是如果我有心结或有什么问题,而大姐姐能帮得上忙,就得帮我。”多个人总比没人好,她的颐指气使又回到了嘴边。 唉!得不到温暖的小孩的确可怜,如果可以,就让自己暂时当她的“张老师”好了。 “好吧,就这么说定。现在既然我成了义工,那么报纸上的约定你也就不必履行。” “什么?一个月十万块的薪水你不要?”韦桢瞪大眼珠子。 “嗯,我想你也付不起,就留着吧。”从知道登报全是这小女孩的“杰作”之后,对于那笔优厚的报酬,也就不再有任何指望了。 “真的、真的不要?我说过我付得起的喔。”好怀疑,有钱不拿,真打算便宜她这个小富婆吗? “留着吧。”松开马尾,按了按后脑勺,有点倦意,既然正常的工作没找成,干脆睡场回笼觉。 “你说的。成交!” “好,成交,但是我还不晓得你的名字。” 眼珠子又是精怪地一转。 “珍妮,你叫我珍妮就可以了。你呢,还有你的电话呢?” “我叫做卜嫱,电话是……” “补强?”什么怪里怪气的名字?将名字填进本子里,跟着在名字下方匆匆加上一些资料。 一会儿—— “韦桢。” “什么?”对着话筒,韦桢漫不经心应了声。 “什么什么?”脸沾了枕头,卜嫱睡意更浓了。 “你叫我做什么?” “我有叫你吗?”她有叫她吗?奇怪,凉被盖到脸上。 “你没叫我?” “没有。”眼皮合了起来。 “那是谁叫我?” “是我叫你。” 第三章 啪地一声,手机摔到地上,回头看见韦辉走进大厅,韦桢立刻抓起还在地板上打转的小东西,急急切断,并塞向身后。 “韦辉,你回来了?”伪笑着,由她大哥的表情看来,她好像大祸临头了。 “我是你大哥,别连名带姓地喊。” “现在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外面。”嘟着嘴,装无辜,窝回沙发里。 刚刚洗完澡,韦辉的精神比进门时好了一点,不过他知道待会儿一定会被他这个天才小妹折磨得没力。 “这几天创下了什么丰功伟业,一一报上来。”审问开始。 慢慢走向韦桢对面的长型沙发,在越过钢架玻璃桌的时候,他瞧见一本趴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小册子。 顺手捡了起来,在沙发上悠闲坐定。 “老哥,你可不可以换句话问?三天不回家,一回来不担心老妹,还穷审问。”不是滋味地扯开两束大辫子上的发带,韦桢的深褐色头发松成一片柔亮的波浪。 她的美貌比起韦辉有过之而无不及,像个精雕的少女神祉。 随意翻着表皮印着维尼熊的小册子,两条长腿优雅地交叠起来。 “好,那我问别的。今天的家教老师全跑哪里去了?现在这个时候不是该上积分的吗?” “老哥,拜托……”一声哀嚎! “不说清楚,这个周末禁足。” “哼!”每次都来这一招,腻不腻? 稍微抬起眼睫,韦辉正色地吓唬他的妹子。 “别以为我说说而已,如果不讲清楚,我真的会让管家看着你一个周末。” 他们家的管家是个一板一眼的六十岁老先生。韦桢什么都不怕,最怕他的闷、他的不苟言笑。 好动的小孩碰上一问只会一答的老人家,不投降也得喊救命。 “好好好!算你狠,算你行,知道我最怕他!”可恨的一千零一招,却次次有效。 “知道就好,快招。” “今天的课,我早在前天就让老帅教完了。还有明天、后天的课,也全都在昨天一起上完了,所以我这个礼拜的课都已经上完,因此今天没课,老师当然不用来。” 交代完,她姿势粗鲁地往沙发上一躺。 “女孩子坐要有坐相。”叮咛一句,目光随着小册子里的东西缓缓透出怪异。 “家里只有老哥你一个、老妹我一个,为什么得一直保持形象?一般人在家里不都随性抠脚、挖鼻孔的?我们又何必自我罪受!” 眼珠子瞪着天花板上的豪华垂吊灯,嘴巴呼气吹着浏海,存心跟大哥作对。 “女孩子说话要文雅一点,没人教过你吗?如果忘记了,我会要管家在周末的时候帮你复习复习的。” 看着册子里的一行字,韦辉失笑。 “什么!人家都招了,你还要那个老头子跟着我?公不公平呀!”听了,韦桢气得坐了起来。“如果你对我有对你‘那些’女性朋友的千分之一好,或许我就不会那么凄惨了……” 可怜的她,年纪小小就没了爹地妈咪,唯一留在身边的老哥却严格得跟什么一样。 这样也就罢了,偏她老哥老喜欢没事在家里办宴会、搞交际,她还得笑着提供她的脸颊让人家捏! 想到留在她脸上的指甲油和香水味,就能反胃个三天两夜! 天下小孩何其苦命,尤以她为最! 她哀怨的投诉,果然引来一点同情。 “算你厉害,就知道我怕你这一招,好吧,周末不禁足了,我带你出门如何?” “哈!石头老哥开窍了!这可是你说的,食言的话这栋房子归我!”先说先赢,谁叫爹地妈咪上天堂只留给她钱,没留给她房子。 “小魔鬼。”无奈地摇摇头。“但是别高兴得太早,我的话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快说快说!”她待会要开始计划周末的行程,忙得很! “两件事。先告诉我,你刚刚和谁说电话?” 就他所知,他这妹子朋友并不多,能聊上天的更是少得可怜。 惨!韦桢吊了下白眼。 “呃,不就是大姑妈的女儿嘛!你也知道我的朋友少,她的年龄跟我相近,聊得来,没什么奇怪的。” 想蒙混过关,就不知道有没有效了,希望保得住她的新同盟。 “真的吗?我很怀疑。上个礼拜她到家里来玩时不见你跟她说上一句话,你没气走她,我就要庆幸了,还指望你跟她交上朋友?” 他会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韦桢古灵精怪的个性算是同侪中的异类,不搞怪很难! 韦桢哼了一声。“这样都能挑毛病,我和她好都有问题,等我交上个一打、两打‘男’朋友,你这个做老哥的就知道忙了。” “你年纪还小,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钞票,到时候别怪大哥见死不救。” “冷血!” “刁钻。” “信不信随便你。第二个问题呢?” 韦辉睨了她一眼。 “这本笔记本?” “什么笔记本?”还暗暗数落韦辉的无情,韦桢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已经沦落到敌阵营去了。 锁定本子里的一小段涂鸦,他念了: “编号十三,长脚大波霸,眼睛像金鱼,鼻子像莲雾,嘴巴……还算能看,鱼尾纹可以夹死蚊子,开宾士穿香奈儿,说话嗲,口头禅: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内涵的男人。肤浅!等级……地下一楼。” “什么!?”这不是她对他老哥那堆女性朋友之一的评价吗?” 韦辉清清喉咙。 “编号十七,贵姓萝卜腿洗衣板,大近视加闪光,拿下眼镜会撞壁,喜欢攀男人肩膀,自以为豪爽,胳肢窝有颗乌鱼卵形状的痣,喔……以后不吃乌鱼子了。等级……地下二楼。” 念到这里,韦辉已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如果没猜错,本子里面写的十三,应该就是劲篮企业的公关室主任,而编号十七的应该就是常将“贵姓”挂在嘴边的楔运集团副总裁。 很巧的,她们都是韦氏企业生意上的伙伴,更巧的,她们相同都是单身女性。 “韦桢,跟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令人吐血的,他这个天才妹子居然还用楼层来评分? 又翻了一翻,里头写的恐怕没有一个见得到地面上的阳光,只有最后一页…… “老哥,你实在太没道德了,居然偷窥人家的秘密!”真糟糕,本子居然跟手机一起摔出去,而她竟没发现! 当韦辉还在注意那一页批着“印象分,地上二楼”的人物时,手脚飞快的韦桢已经冲过来一把抢下笔记本。 “嗯,好毒的秘密。”他给了一句评语,接着伸出手,摊开修长的五指。“秘密交给我保管,要不然周末之行取消。” “什么?”那可是她辛苦的结晶呀。“不给!” “听好,取消的可是周末之行,下个周末之行,下下个周末之行,下下下……” “停!给就给!反正资料全在我的脑子里,就不信你会要了我的头,哼!”表面上是暂时的臣服,脑子里却已计画好今晚“救”回册子的计划。跟以前一样,难不倒她的。 大大力地将本子“拍”到韦辉厚实的手掌里,噙着作戏用的眼泪,韦桢转头往楼上跑去。 唉!看来他所要找寻的对象,非得和这个伤脑筋的小女生合得来不可。 但要过她这一关,却又不是那么的容易。 望着楼梯的方向又叹了口气,沉思了一会儿,韦辉顺手将手上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没有编号,却是地上二楼,名字叫做……补强? 好熟的读音,不过不可能,应该是资料有待补强吧。 ※※※ 一晃眼。 星期六,透着水蓝的阳光。唤醒了仍在赖床的卜嫱。 “糟糕!睡过头了!”她应征广告公司企划人员的面试,约了九点半呀。 瞪着床头闹钟,一阵怪叫成了她的起床号,凉被踢到一边,开始了一场障碍赛。 她居然作恶梦作过了头! 想想,都是两天前那通没头没尾的“慈善”电话害的! 自从那名自称珍妮的女孩莫名其妙挂了她的电话之后,她的心情就像钟摆一样摆荡不停。 是被下了迷药了吗?这么替那名不算认识的女孩子担心! 如果是,那么电话里头情绪不明的男人声音,加上女孩慌张挂断电话的举动,就该是迷药的主要成分。 原本想再打电话过去确定情况,但想一想,她有什么立场? 她既不是女孩的朋友,更与她家一点关系都没有,难不成拿企划助理的应征者来攀关系? 她可没无聊到那种没事找事做的地步。 就当是想像力太过丰富好了,等过一阵子脑子自动排泄完毕之后,那通电话该也会成为无所谓的记忆了吧。 速度惊人,不到十五分钟,卜嫱盥洗兼着装完毕。 头发梳成了俏丽的马尾巴,瓜子脸上是淡淡的彩妆,穿上一千元不到的米白色两件式裙装,再套上一双ROBILNTA五百元找一块的白色三寸高跟女鞋…… 嗯,好一朵清香的茉莉花。 虽不美,亦不远矣。撑了撑还有点睡意的两只眼睛,她给自己二十五年来如一日的评语。 一般的面试,这样的整体感应该足够了。 拿起钥匙,拎起随身包包正准备出门,哪知床头上的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哪个家伙居然挑在这个时候找碴? 看了一下手表,搭公车到公司二十分钟,接个电话应该没影响。 脱了鞋,跑回了床边,接起电话。 “喂?”才搬来不久,电话号码没几个人知道,该是熟人,所以她随意喂了声。 “喂,阿嫱啊!” 果然,电话彼端传来的是她母亲纯正的闽南语嗓音,只是……带着一点疲倦,让她没有好预感地皱了下眉。 “妈,什么事?我现在正要出门,不能讲太久。” “阿嫱……” “嗯?” 又停顿五秒。 “没……没什么事,只是问你新的地方住得习不习惯,零用钱还够用吗?如qi書網-奇书果不够,妈寄一点过去给你。” “妈……”拖长音。“我又不是学生,出社会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倒是家里,需不需要我寄点钱回去?小弟学校要不要缴什么的?” 这种对答方式很平常,只是时机不对。 自从告别学生时代那段需要家里接济的日子,出了社会,纵使一步步难走,但还算独立的她,并不需要人照顾。 况且她最近失业的状况,压根儿没让家里知道。 似是怕被听出什么,远在乡下的母亲急着收尾: “没有啦!我多洗点碗,多帮人清扫几间房子,家里就还过得去。你不必担心,自己照顾好自己最要紧。” “妈,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乐天的她,顿时没了笑容。 “有事?没有呀!哪会有什么事!” “是不是阿爸又打你了?” 父亲和母亲,就和早期的传统夫妻一样,经由媒妁之言而结婚,婚后生下她和小弟两个,算最乡下人家较“少产”的了。 夫妻之间的感情多系于责任和需要,日久生情并不为过。 但自政府开放农产品进口之后,家里祖传的农事多少受了影响,以务农为主的父亲,前景一辛苦,往往以酒解压。 恋上杯中物,有好有坏,然而父亲就是往坏处发展的其中一个。 他一喝醉酒,脾气、怨气就大,母亲苦口婆心地劝,却常常变成父亲拳头下的牺牲品。有时她还会怀疑,他真是以前那个疼儿疼女的好父亲吗? “没啦!好歹都是夫妻,他不会真把我怎样的,我自己会看。” “等真的怎么样,就来不及了!” 虽然做人子女劝合不劝离,但眼见母亲一个劲儿地逆来顺受、任谁看了都会心酸。 “傻孩子……” “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果真的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再远我都会赶回去……” 因为怕麻烦又想省下交通费,和一般在外地求学、打拼的人一样,她都只在连续假期时才回家。 不过,情况若特殊则另当别论。 “跟你说了没事了,你刚刚不是说要出去吗?”听到卜嫱的声音,她原本还不安的情绪,已暂时让亲情给冷却下来。 “出去?是啊!糟糕!”再不走肯定来不及! “时间来不及了吗?” “妈,您……”可是这桩尚未摆平,她哪放得下话筒。 “我没事啦!有事你快去忙,别因为我而迟到。”咬咬牙。 “喔,好,等我回来再跟你打电话,差不多下午一、两点,你别出去啊。” “好,快走吧。”母亲疲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在母女两人的默契之下,一通该胆颤心惊的电话,就此草草结束。 ※※※ 又过了半天了! 瞟了下墙上造型现代感的挂钟,韦辉将笔尖套进K金的笔盖里。 拿起电话,他按了内线。 “温蒂,进来一下。”很快地,挂下话筒三秒钟,穿着入时的秘书小姐推开玻璃门进了总裁办公室。 “老板,有什么吩咐?”唇边镶着公式化的笑,手上习惯性带着一本记事簿。 “时间到了,我要下班了,这些公文帮我处理一下。”冷冷的,除了嘴巴在说话,他脸上其它的肌肉似乎连动都没动。 但是这一句听似平常的交代,却让那精明的秘书小姐足足呆了几秒钟。 收着桌上的私人用品,韦辉怪异地抬起眼。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什么。”秘书尴尬地推推脸颊上的金丝边眼镜。“那公文……” “将这些文件派出去,我没特别交代的,拿给他们签看就行了。”手指在公文夹上点了点,给了夹内大小文件的去处。 “……是。” 略微停顿的回应,透露了办公桌前人的迟疑,只是韦辉没注意,他将整理好的真皮公事包盖上。 高大的身躯一站起,宽长的办公桌在他身前顿时小了一号。 “对了,原定今天开的内部会议时间,挪好了没?” “改成星期一早上开,文件已经派给各部门传看。” 韦辉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嗯,没事我下班了。” “嗯……喔。” 盯着韦辉走出办公室的背影,温蒂又楞了将近一分钟。 真的好奇怪!平常只会将上班、加班挂在嘴边的工作狂,怎么五分钟之内就把“下班”说了两次? 在下属面前,这句话是他从未开口说过的。 喔哦,看来今天可能会下红雨了。 走出公司,进了专用电梯,盯着眼前逐渐递减的惨白数字,韦辉心里头只有一个字——烦! 他不清楚今天究竟是怎么搞的。日复一日,天天过的不都是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吗? 批好公文、送走公文;开会讨论、讨论开会;上班加班、加班上班…… 忙,似乎早成了定律,所以又有什么烦不烦可言呢? 难不成他对这种生活的忍受度已经到了所谓的临界点了? 撇撇嘴,耙了下梳成“上班形状”的浓密褐发,他该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叮—声,数字停在一楼,两扇镜面钢板缓缓退到两侧。 走进大楼地下停车场,他那辆熟悉的交通工具就停在他熟悉的位子。解除防盗锁,他机械似地坐了进去…… 没有应酬,也没活动,直接回家吗?两肩一垂,宽阔的背贴上皮质座椅。 唉!一切就都这么公式化吗? 韦辉,你会不会到了七老八十,都还乖乖地待在这条套好的公式里,无所谓地过活? 车开出地下室,盯着车窗外慢慢消失在车后的人事物,他无奈自问,也无奈自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原本还想公式到底,走那一千零一条路回家,只是一幕掠过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浅褐色的眼为之一亮! 放缓速度,他顺着车流将车转进车辆较少的对面车道。运气很好,他平顺地滑进一处路边停车格内。 迫不及待,他偏过头朝着刚才的方向望去……远远,是对面人行道上的公车停靠站…… 第四章 隔着安全岛的双线道,一拖拉库的车辆呼啸而过,留下令人窒息的二氧化碳。 几个上完半天无聊班、无趣课的男女与学生,或坐或站,在人行道边小小的公车等候亭各成团体。 这样的景象稀松平常,落单的人也发着呆或看着报纸,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 一旁的行道树前,形单影只的卜嫱虽然也是一个样,只是她的表情似乎很专注。 她正专注于眼前那棵台湾乐树树干上歇着的一名都市娇客,像个入了定的老僧似…… 今天早上,她在九点二十分踏入了对面那栋楼高数十层的商业大厦,循着记忆,她直奔应征地点所在的二十七楼。 幸好,她该算是在约定时间之内报到。 顺顺气,她想应该可以直接被领进去面谈,可是当一群挤坐在会议室外头的人不约而同全看向她时,她不禁傻了眼!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些人应该都是来应征的;而如果没有记错,这家公司要的企划人员应该只有——两名。 天哪! 所谓的“僧多粥少”,指的大概就是眼前这种情况吧? 接待人员拿来一把椅子将她“纳”进那群人之中,慢慢的,她开始习惯周遭的细小对话声。 “你怎么会想来应征这份工作?”一个男的问着一个女的。 “当然是看了报纸来的,难道你不是吗?”女的语气友善,甚至回给他一个不大不小的笑。 “喔,我还以为你是让人‘介绍’来的,哈哈!” 收回余光,不知道是不是多心,卜嫱总觉得他那句话有点“目的”。 “你好,你住在公司附近吗?” 接着,另一边,一个女的对着另一个女的问。 “不是,我刚从美国回来。”声调有点高傲。 “啊,真巧,我也是耶!我今年刚从K大毕业,回来台湾找工作。你呢?你看起来比我‘成熟’,K大华人学生多,说不定刚好是我同校的学姐?” 她伸出手,等着友谊的传递,很可惜…… “很抱歉,我不是你的学姐,因为我读的是A大。”这时,此人前一秒还隐藏着的优越感终于探出了头。 喔哦! 排名上,A大于K,而那句“成熟”大概等于臭老,因此这座美好的友谊桥梁,就这么被暗自的角力竞赛给斩断了。 再次收回余光,卜嫱吐了口气。 或许她学历比不上人家,又或许她外表没有人家出色,不过她对这份工作的热情绝对比所有人来得高,因为……她需要这份薪水。 只是,录不录取,却不是以热情作取决,真无奈。 在那里,时间一分一秒地在窃窃私语中度过,有人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她也尽量给予友善的回应。 之后足足又等了一个小时加好几分钟,才轮到她进会议室。 里面,面谈的人有两个,职称没刻意记,只知道他们公式化地问着话,而她也规规矩矩地回答。 当她再踏出会议室,手表上的两根针,加加减减只比刚刚多了六分零七秒。 嗯,大概是没什么指望了。 不知怎么搞的,搭着电梯下楼,她的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 也许是因为面试的表现不如预期,又或者是因早餐没吃,血糖浓度在作祟?总之,她只感觉到身体在动,路在走,其它压根儿没了知觉。 就连走到大楼旁的公车停靠站,呆呆看着几辆可以回家的公车开过,也没了以往旺盛的气力,去跟车上满满的沙丁鱼挤。 唉!既然一时不想回家,那就先靠边站吧。 她退了两步,离开人类,与植物并肩看齐。 哪知道她那两只眼睛不安分地瞟呀瞟地,居然让她发现了今早以来最让她兴奋的东西。 树干上,停着一只碧绿色的螳螂,很大,大概有十公分长。 天哪!这可是她小时候最爱却又最怕的东西,居然会在这个地方出现!? 简直奇迹!在都市里看见乡下才有的东西,真的非常难得,何况它还强烈地勾回她无数美好的童年记忆。 ※※※ 无声无息地来到卜嫱身后,韦辉这才看清楚,那个足足让她一动不动十五分钟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一只绿色的大螳螂,而且是很大很大的一只! 但说也奇怪,就他的认知,女孩子不都很怕这些昆虫的吗?怎么她会看得津津有味? 刚刚车开过这里,不小心注意到她,她一身米白虽不算醒目,但清新的气质就是能让他不得不多看一眼。 当车停好之后,他又观察了她好久,这才发现她应该不是在“面树思过”,而是在研究树上的东西。 远远望着她看似平常却又不平常的举动,坐在车上的地,最后终于忍不住想一窥究竟,而结果也的确没让他失望。 这个女孩,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伸出手,原本想叫她,谁知卜嫱居然也在同一时间有了动作。 她缓缓蹲下,接着捡起脚边的一片树叶,又缓缓站起,一举手一投足皆轻柔。 如果他猜得没错,她应该是想确定树上那一动不动的家伙,到底是死还是活。 没错! 这时卜嫱心里头确实是这么想的,她的手一寸寸接近目标,心里头也跟着怦怦跳。 该是死的吧? 树叶距离螳螂一公分,它还是连动都没动,于是她又再靠近了一点…… “它是活的。” “啊!” 就在紧要关头,韦辉突然出声,让全神贯注的卜嫱猛地吓了一大跳,手抖了下,树叶好死不死正中树干上的目标。 没有意外,受到惊扰的大螳螂立刻张开薄翼,振翅飞了起来! 它朝卜嫱飞来,两只大大的镰刀臂往米白色的荷叶领一挂—— “啊、啊、啊!”马上赢得惊天动地的怪叫。“快快……快点把它弄掉……” 看不见周遭投来的注目,也没时间看清楚离她最近的人是谁,她抓着韦辉就哀求。 “好好!你别动,我帮你拔掉。” 原来她并不是不怕,因为她实在抓得他好紧! “它……它在动,快爬……爬到我脸上了!”转眼,两只绿色大镰刀已在她眼前挥舞。 读幼稚园时,她就是被一个长着瘌痢头的男孩子拿螳螂吓得哇哇大哭,所以至今仍对昆虫存着巨大的恐惧,她怕昆虫缓慢僵硬的动作,更怕昆虫拍翅的声音。 然而刚刚她只是一时兴起,并不是真的想把它当“美丽”回忆的呀! “你可别昏倒。”卜嫱的五官皱成一团,让韦辉想笑,只是他现在正忙着英雄救美,没空笑。 捡起一片树叶,他俐落地一拨,绿色娇客便又啪地往都市某个方位飞去。 过了几秒。 “你没事吧?”见卜嫱仍一脸呆滞,韦辉弹着两指发出响声唤她回魂。好不容易抬起头,认出了人。“是……是你?” “是我。”笑了开来,她那似乎与他熟识的语气,令他心头雀跃。 “谢……谢你喔。”奇怪,眼前怎么突然发黑哩? “不客气,哎!怎么……” 哪知道他正陶醉于她感激的眼神时,前一秒才叫回来的魂,又给飞了出去。 卜嫱居然没先通知,就在他眼前软蹲坐了下去。 幸好韦辉动作快,两只强壮手臂往她腋下一搀。 怎么会这样?她该不会真的就被一只螳螂吓昏了吧? 紧闭一下眼睛,卜嫱只觉得天旋地转,等了一分钟,觉得稍微好过点儿之后,韦辉已经将她整个无力的身体揽在怀里了。 “那个……”白着唇,卜嫱一时想不起韦辉的名字。 “我叫韦辉,你忘了?”怅然若失地盯住怀里脸色尚未恢复的人,原来她只记得他的长相,不记得他的名字。 ㄨㄟㄏㄨㄟ? “喔,对不起,ㄨㄟ先生,我只是早餐没吃,刚刚一激动,血糖不足才头昏的,在那边的椅子坐一下就没事了。” 她指指公车站里头的椅子。 “早餐没吃?你不是被吓得软腿的吗?” “不是。”眼睛在四周围溜了一圈,她突然觉得压迫感倍增。 也许是她刚刚叫得太大声,也可能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实在好看得不像样,而他揽着她的动作又亲密的像在拍电影…… 总之,她就是觉得被一堆眼睛“监看”着。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一起吃,你看如何?” 卜嫱已经可以站直,但韦辉仍不太放心地撑着她,他温热的大手力道适中地握着她的臂膀,让她觉得有点尴尬。 “一起吃?” 他也没吃早餐吗?还是在向她搭讪?表情由讶异渐渐变为怪异。 可是,即使他还没吃而要跟她一起吃,她肯定也吃不起他想要吃的。 知道自己的邀约太过唐突,韦辉索性大方起来。 “现在已经中午了,早餐没吃的就和午餐一起吃,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请……请我?” “请你。”优雅地点头。 算是心血来潮吧! 其时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令人意外的举动。除了应酬,诸如此类的私下餐会,他就只眼他那个魔鬼老妹一起共餐过。 而她—— 一个因为抓狗,而有了一面之缘的女孩…… 没有非常出色的外表,但自然清新的特质却令他一再停驻目光。 也许,是她身上有着他所没有的,所以才会如此吸引他吧? 呆了好一会儿,卜嫣这才诡异地笑开。 “嗯,如果我说今天想要来份阳光早餐加午餐,不知道ㄨㄟ先先生跟不跟?” “阳光早餐加午餐?”他饶富兴味地看着她。 “就是买个三明治外加一份便当、一瓶饮料,到社区公园去吃。” 这时的韦辉已经松开了手,所以卜嫱得以站离他一步,让压力稍稍退去。 原本她这么说只是想婉拒他的邀约,没想到他却一口答应。 “嗯,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这么解决一顿饭,但是自从回国之后,阳光早餐似乎己离我很远了……”他怀念地说,记忆飞回了英国剑桥。 卜嫱张着大大的眼睛,不敢置信地仰望着他。 “其实重温一下学生生活,似乎也不错。好!就吃你刚刚说的那一些吧,但是便当三明治和饮料哪里买?” “嗄?”连这个都不知道!? ※※※ 日正当中,茂密的绿叶却遮成浓荫。 社区的小公园内秋千摆荡的声音不绝,因为载重过大,铁链摩擦的响声因而更加明显。 一边嚼着菜和饭,一边注意着秋千上正在做“饭后运动”的人,卜嫱手上那个六十五元的鸡腿便当,整整吃了半小时却还吃不完。 好怪、好怪、好怪的……有钱人! 她的心思全用在研究韦辉上头了。 拿起石板椅上的饮料,她慢慢啜着,哪知韦辉竟突然从秋千上一跃而下,跟着做了个体操选手才有的标准平衡动作,脸上甚至还挂着类似“胜利”的笑容。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卜嫱惊愕一下,饮料顿时涌喉而出。 “咳……” “怎么了?吃得这么慢还会呛到?” 长腿两步并成一步奔了过来,韦辉顺手拿起买便当时附赠的餐巾纸,帮她擦去领子上沾到的琥珀色液体。 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胸前灵活地来来去去,虽然没不当的举动,但却足以勾惹起卜嫱丰富的想像力。 一阵困窘,她的脸便滚烫起来! “咳……那个……ㄨㄟ先生,你不必帮我,我可以自己擦。”除了妈妈之外,就连她以前的那些无缘的“男”朋友都没对她这么体贴过。 何况他还是一个半生不熟的邻居,更是一个和她这种平凡人不可能搭上的……“高贵”人物! 盯着眼前伸手可及的完美脸孔,刚刚还在脑袋瓜埋头跑来跑去的想法,一时之间又溜出来捉弄她的反应能力,让她张着嘴巴却忘了继续说话。 “咳咳……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卜嫱超过一分钟的注视,让韦辉觉得有趣。 其实他早知道她打从上了他的车之后,就没停止过注意他。偷偷看也好,用眼角瞄也好,在在都说明她对他有着浓厚的好奇。 虽然已习惯来自众人的倾慕目光,但她的注视却只让他感觉到舒服轻松,毫无平时的迫切和压力。 或许,是因为她和其他人好奇的出发点不一样吧。 “呃,没……你脸上没什么,是我的眼睛有问题。”赶快低下头吃便当。 什么烂台词,明明心情就七上八下的! 在石板椅上坐了下来,韦辉盯着她看。 “你一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要向你搭讪。” “啊?呃……咳……” 这次,卜嫱给饭噎住了,她捶着胸。 韦辉连忙拿饮料给她,等顺了气,他又继续笑着说: “对不起,我说话很直接,虽然有着一半东方人含蓄的血液,但还是管不住另外一半西方人的开放。” 卜嫱咽咽口水。 “喔,我还以为你是嫌我吃太慢,故意讲话来刺激我哩。” 愣了一会儿,他拍着大腿大笑。 “哈!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下次我会记得用。” “觉得好就用吧,不过要记得做好防范措施。” 放下便当盒,她将韦辉搁在一边的便当里的鸡骨头挑进自己的便当盒里,然后用橡皮筋箍了起来,准备带回去给大咪吃。 忍住笑,韦辉看着卜嫱。“什么防范措施?” “人工呼吸呀!你不会人工呼吸,难不成叫快噎死的人自己挖喉咙吗?”吊吊眼白,模仿快被噎死的患者。 一时间,她古怪的表请让韦辉大笑出声。 他已经好几年没这样笑过了。 偌大的公园里回荡着笑声,化解了前一分钟还隐隐存在的拘谨。 “好奇怪,为什么你总想得出这么有趣的话,做出这么出人意表的……表演?” 从来,自他嘴里说出的笑话都是有“计划”的,不像她的天马行空。 “我也不晓得。我这个人说话一向没什么建设性,行为举止粗鲁又古怪,连讲笑话都很少人捧场,你算是头一个有反应的。” “你是说,我是个异类?” “我可没说喔!不过你也真的和我想像中的不大一样就是了。” “想像中?我在你心中有固定形象?” “不是你,而是所有的……”突地打住,因为这触及她深层的想法,说出来可能不太适当。 “有钱人?”然而韦辉却帮她接了话。 “你怎么知道!?”惊讶他的回应,但下一秒,马上发觉自己招得太快,不觉尴尬爬上了脸。 他笑了,大掌自然地摸上她的后脑勺,轻拍了下。 “因为你的表情像在研究。” “是……是吗?”糗大了! 韦辉放下手,眼睛飘向远处。 “有钱人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形象?奢侈?浮华?堕落?还是只重享受?” “没这么严重啦!只是觉得,他们的脾气也许怪点、坏点,有时候……或许还无趣了点。” “无趣?”她点中他的心思。 “财富并不属于拥有它的人,只属于享用它的人有钱却没时间、不会享用的人,当然会让人感到无趣,而且无趣这种东西还会恶性循环,慢慢的,脾气就跟着怪,跟着坏了。” “像我一样?”她这个论点颇特殊。 “应该——不像!”她笑。“你应该只是还没找到享受的方法罢了。” “你这么想?” “我猜的。”目前观察所得,应该是这样吧。 “那想不想知道答案?” “你要告诉我?”很惊讶,也很好奇,说不定他还能解了她那“富人上天堂,比骆驼穿针还难”的偏执观念哩。 他点头,却说了:“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歪着头。 韦辉唇角牵起一道耐人寻味的弧度,没回答,可是却将话题转移到另一处。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挺喜欢你这样子,自然不做作,像隔壁家亲切的女孩,而这也是我想接近你的原因。”笑意暂歇,他仔仔细细凝视起眼前这张充满朝气的脸。 如果,善良的天使愿意施舍一点快乐给他这么一个几乎被无趣溺毙的凡人,那该有多好? 虽然只是第二次相遇,但他却对她有着无比的好感。 而被韦辉深邃的眼神望得不知所措的卜嫱,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僵硬。 在这四目交接之刻,她似乎察觉到了一股情绪,不断地在两人之间徊流再徊流。 那让她心里头痒痒的,可是却怎也搔不到痒处。 “哈哈……哈哈!ㄨㄟ先生,你有没有发烧啊,居然这样……夸奖我?”因为紧张,嘴巴因此不受控制的说出话。 两秒钟。 完蛋!她在说什么?王子称赞青蛙可爱,应该普天同庆才对,怎么还反过来吐槽人家? “呃,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咒你。” “没关系。” 韦辉始终挂着优雅的笑容,那种高贵迷人的气质,着实令卜嫱目眩。 又呆了十秒钟,她急急收拾好饱餐后的残局,站了起来。 “那么……谢谢你请我吃午餐,下次有机会,我会请回来。时间不早了,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先走一步了!” 大概是觉得相形见绌,因此让她巴不得早点脱离这诡异的气氛,但是韦辉却在她转身想离开的时候,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他站了起来,衣架子似的身形绕至卜嫱面前。 “嗄?”仰角四十五度。 “这一餐就算是邻居对邻居的友好表示,不用回访了。”他的唇边勾勒着浅浅和善的笑。 “喔!好,既然ㄨㄟ先生这么说,那么就这样办吧。”原来他是想跟她说这个,那么她的荷包算是保住了。 “但是……” “啊?”有但书? “为了表示卜嫱小姐对我也有着同等的善意,我倒是有个不错的建议。” “什……什么建议?”保住了荷包,他要的大概是小小人情吧?“如果要找到你家去帮忙种种花呀除除草的,我是乐意之至啦!运动运动也挺不错哩!” 只见他摇摇头。 “为了表示卜嫱小姐对我有着同等的善意,我建议你跟我交往。” 第五章 “交……交往?你是说,要我当你的……” “是的,当我的女友。”声音充满肯定。 “我?不……不可能!”他们根本是天地之差,除非是在作梦,要不然…… “是不愿意,还是不可能?”停顿了下,等不到答案,韦辉接着又说:“直觉告诉我,你是我喜欢的style,而我是不是你喜欢的style,就得试试看才知道了。” “……”说的也是。撇开身分和外表不谈,他和她不也是寻常男女吗?既然是寻常男女,那何不给个机会试试彼此呢? 只是…… “你……不愿意?” “我没这么说。” “那么就是愿意喽!”韦辉开怀地笑着。 “这个……”迟钝的一面居然在这时显露出来。 “好,就这么说定了。首先,这个给你。” “给我?”愣愣地接过一张烫金名片,上头该有的联络方式一应俱全,而且还印有他的名字。 韦辉?原来他的名字是这么写的。 “给名片的方式实在差劲,但为了不时之需,留着可以让你随时随地找到我。” “喔。”有如置身梦境,所以只被动地答了一声。 “还有——”完美的眸,突然望住她。 “什么?” “这个。”低下头。 “啊……”来不及说出话,张着的嘴,被他柔软的唇覆了个正着。 两个说陌生不陌生,说熟悉不熟悉的灵魂,因此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这个吻虽然没有浓郁的情绪助长,但却进行得十分顺利,就像两人天生该配成一对似的。 从试探到渐入情况,像个导游,他的唇舌温柔地引导她如何从青涩、惊愕,缓缓变成陶醉、悸动。 而她的脑子轰轰作响,身子也轻飘飘的…… 直到她真的捱不住软了腿,而他紧紧地搂住她的腰,她这才惊觉忘了要跟守了二十五年的初吻说再见。 交了几个男朋友,因为感觉都不对,所以她的初吻至今还收藏得好好的,直到他…… 原本以为接吻是口水混口水,很恶心的,但却万万没想到,在他的引领之下,感觉意是这么美妙! 他的嘴唇就跟奶油吐司一样,软极了! 四片唇瓣好不容易才分开,他捧着她的脸,目光混杂着沉醉与惊喜。 “对不起。”叮着她五秒钟,他突然说。 “什……么?”声音含糊地。 “我先斩后奏。” 有奶油和肉桂的“诱人”,更有柠檬的“清香”! 和想像中的一样,她的味道竟是如此地适合他,像一杯香醇的卡布奇诺,一入口就滋润了他干涸已久的感官。 “呵……呵呵!”怪了,她干么笑?还笑得那么呆?他根本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夺走她的吻耶。 该抗议的不是吗? “讨厌这种感觉吗?”他好像在担心。 卜嫱脑筋又当机几秒。“不……不。” 和这么完美的男人kiss,说会是违心之论,可说不会……又好像会后悔? “不会就好,代表我还有机会,你……接受我的提议吗?”拇指搔着她的发鬓,像在提醒。 “不知道。”这个她就真的不知道了。 “没关系,等你想回答,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我们住得很近,不打电话也很方便。” 虽然目前他不知道她住在这社区的哪一角,不过晚点他会叫人查出来。 “是……是呀!很近,走个几步路就到了……” 走个几步路就到了?走几步…… “唉……” 下午两点回到铁皮阁楼之后,卜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现在已接近吃晚餐的时间了,整个脑子想的都还是他跟她在公园里的荒谬对谈,一张脸更因为想起那个无预期的吻而冒着热气。 刚刚一回来便按照约定打了电话回家,本来该担心的是家里的事,没想到她的心不在焉反而惹得妈妈操心。 又叹了一口气。 想想,她这个人虽然搞笑了一点、无城府了一点,但基本的防人之心还是有的呀。 一个多金英俊的公子哥儿和一个平凡无奇的乡下女子“交往”? 这种“梦幻组合”,电影、电视剧里就不知道已经上演过几千遍、几万遍,她怎还会相信如此戏剧性的巧合呢? 皱了下眉头,翻身对住窗户。 相信现实叫聪明,不相信现实叫做浪漫? 那么谈恋爱是需要聪明多一点,还是浪漫多一点? 难解!学生时代写报告都没这么伤过脑筋!又翻身平躺,瞪住灰白的铁皮屋顶。 记得谁说过的——爱情因感觉而萌生,却也因感觉而葬身。 要是以感觉来打分数,韦辉自然是优等,送他个两百分,可能也不会大多。 但,如果只相信感觉,到最后会不会是一场光荣牺牲呀? “难解,真难解,不解了!”肚皮要紧! 虽然中餐吃了一个总汇三明治,外加一个鸡腿便当和一瓶饮料,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那些养分大概都让她可怜的脑子吸收光了,所以肚子又早早擂鼓抗议。 换上牛仔便装,捞起钥匙准备出门,无奈电话铃声响起。 “喔哦,肚皮兄,你可得等一下了。” 喃喃自语,她又乖乖走回床边接起电话。 “喂,你好,请问找谁?” “呜呜……大姐姐!” 彼端扬起阵阵啜泣声,是韦桢。 “谁?”有些困惑,想了一下。“喔,你是……珍妮!怎么了?别哭别哭……” 非常意外,卜嫱完全没料到珍妮会打电话来,本以为两天前的通话只是小孩子的玩笑一场,没戏弄成功,也就不了了之。 然而就在她还觉得奇怪的同时,那专属于女孩的可怜哭声,却已悄悄诱拐了她的同情心。 因此,她根本不知道电话那头的韦桢多有演戏天分! “大姐姐……”像猫咪一样,又呜咽两声。 “珍妮先别哭,发生什么事,告诉姐姐,姐姐帮得上忙一定帮你。” “呜……还不是我大哥!” “你大哥……怎么了?”问得心惊,忍不住……一场“家暴”的画面残忍地自她眼前飘过。 她该不会太过调皮,真惹毛了她大哥吧?男人的脾气一上来,就狠狠修理了无知的小女孩? “他……他骗了我!”跟真的一样,韦桢倒抽了几口气。 “骗?”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打—— “就是!他不但欺骗我一颗幼小脆弱的心,还想利用我可爱纯洁的身体!” 抓着话筒,韦桢一提到下午发生的事,肝火就控制不住地喷上来。 原来她老哥早有计划的! 美其名说是周末带她出去晃晃,结果却是带她去购买应酬他那一堆女性朋友的行头! 明天一整个晚上要她当假人一样让人又捏又掐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她要穿得可可爱的,才会惹人疼…… 见鬼了!难道她不穿得“可可爱”,就真的没人爱了吗? 何况他所谓的“可可爱”,根本就是拿一堆可恨的布料,将她包得密不透风! “啊?” 听完话,呆了好半晌,卜嫱发出一声可悲的疑问。 不是她反应差,而是太过丰富的想像力让她不敢乱回答,因为刚刚的两句控诉,她居然可以联想到——乱伦! “大姐姐,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忍住毛躁,韦桢开始对卜嫱的反应感到不耐烦,不过念在她是她唯一诉苦的对象,就将就点好啦! “我……当然有!珍妮继续讲,你大哥他……到底怎么骗了你?”憋住气,小心翼翼地问。 “哼!你一定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大哥,他好声好气地讨好我,原来只是想让我在他那群大嘴婆面前说他的好话!” 嗯……其实他老哥根本没要她开口啦,甚至巴不得她不要开口,因为只要她金口一开,所有的八婆就会被她的毒辣吓得瞪凸眼睛。 唉唉! 原本以为“家有恶妹”的绝招绝对奏效,哪知道她老哥的魅力吓人,硬是让一群女人将自己锻链成钢。 现在恐怕拿冲锋枪、火箭筒都轰不走她们了。 “帮你大哥说好话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更不会是好事!”韦桢嗤之以鼻。 “珍妮这样做,说不定会把未来的大嫂永远关在门外喔。” 她用了个比喻,听起来比较婉转。 “我又没要那些女人别踏进我家大门!”事实上她根本没那权利,这个家是由他老哥掌权。 而她就只能当一株可悲的墙下草,任凭践踏! “但是你却让她们站在大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进来。”虽然没和她说过太多话,但卜嫱已经抓到了症结所在。 没了父母的珍妮,应该是怕未来的大嫂会抢走她“仅有”的大哥,怕因而受到冷落。 “脚长在她们身上,还有我老哥在旁边帮忙,无辜的是我耶!” 怪了,今天她的同盟怎么帮她老哥说起话来? 不行不行!她找她来,是要用来安慰自己这颗受创严重的少女心的,可不是来帮她老哥站台的。 “我知道珍妮委屈,但大姐姐问一句,你要诚诚实实回答,好吗? “哼……要问就问吧,我才不会跟我老哥一样法西斯!”嘴扁得跟鸭子一样。 “好,我问,珍妮是不是真的希望你大哥别结婚?” “这个……”好严肃的问题! “如果是,那么有一天珍妮长大嫁了人,家里剩你大哥一个,他孤伶伶,而且不再年轻,那时他要怎么办?” “他……还有很多钱呀!还是会有很多女人会喜欢的。”不加思索,韦桢肯定这一点。 但卜嫱却抓到了语病,她唇边勾起贼贼的笑。 “还有很多‘钱’是吗?” “我肯定,因为爹地妈咪给他的比给我的多好多!” “很好。可是珍妮不是一直反对你大哥和那些爱钱的女人接近吗?” “什么?”怎么突然有让人拐了的感觉?! “大姐姐记得珍妮一直是这么反对那些爱钱的女人接近你大哥的,难道我记错了?不会吧?刚刚我的脑子很清醒,应该不会记错呀,还是电话有问题,我没听清楚?”卜嫱晃晃话筒。 “这……那个……” “嗯,哪个?”想到电话那端有一张咬牙切齿的脸,卜嫱就憋不住想笑。她将话筒拿远一点,赶紧深呼吸一口。 紧接着又追问:“对不对?” “呃……好啦、好啦!我是说过啦!这样你高兴了吗?”气得咬指甲,真是遇人不淑! 轻笑了一声,卜嫱接着说了: “说到这里,该高兴的不是我这个陌生人,而是你大哥的好妹妹,珍妮你!” “我?我有什么好高兴的?”怪人! “高兴你终于想通了。不管你以前做了什么,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大哥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方法用得不对。”兜了一大圈,这才是主题,只是年纪尚小的她,还没学会反向思考。 “我……谁说我的方法不对!”说得好像全是她的错一样。 “难道不是吗?”握着话筒,卜嫱突然听到一串肚子的怒鸣。 “好啦!今天就聊到这里,大姐姐肚子饿了,再不吃东西会晕倒。等珍妮把刚刚的对话再重头想一遍,是不是答案就很情楚喽!” “可是……啊!大姐姐!” 就在她烦躁地想着答案的同时,电话中已传来嘟嘟的声音。 哇咧!好狠心的大人,居然丢下这个问题让她自己想!摆明了叫她“验算”嘛! 韦桢不得已只好挂了电话,在沙发上乖乖坐下。 枢着脑门,不过……她难道真的像大姐姐说的是用错了方法了?如果是真的,那她是不是要换个方法试试? ※※※ 今天老天爷可能对他特别好,中午先是让他预约了一个百分百情人,晚上居然又给了他一个百分百的乖老妹。 站在进入大厅的玄关处,韦辉已经注意韦桢好一下子了。 自从她知道他要带她出门的目的后,就一直吵个不停,吵到他耳朵长茧、转头回房去睡午觉,都还没准备停。 原本他想等他起床之后她还会继续吵,怎知道她居然乖得像只小猫,趴在沙发上像在沉思。 不妙,该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韦桢。”不希望她的反常是针对明天的餐会,于是他叫。 “嗯。”蚊子飞过,她吭了一声。 这种反应若出现在别人身上,他可能会当她没听到,但是他老妹精得跟什么一样,怎么可能想事情想到出神?平常她甚至还能一心好几用的。 “韦小桢!” 走到沙发后头,韦辉准备干扰她,怎知她突然第一时间回过头—— “干……嘛……呀?”拖长音,白他一眼。 “你在做什么?” “我在当乖宝宝,不像吗?”又窝回沙发的怀抱,继续想着刚才的问题。 “还在生气?”盯着她的后脑勺。 “Ofcourse……”又拉长音,这是不耐烦的征兆。 “别生气了,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和我。” 偶尔在自家举行餐会,除了可以拉拢客户之外,还可以替这栋大房子增添一点生气活力。 只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想法、做妹妹的非但完全不能体会,还存有误解。 “因为这样所以那件,而那样……‘沉醉在自己的迷思里,韦桢只顾喃喃自语。 “小桢?”韦辉突然有种被遗忘的感觉。 这下小美人生气了。 “老哥……” “嗯?”高兴一下。 “你狗还是我狗?” “什么?” “YougoorIgo?我在思考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包括老哥你,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到时候你不就知道我还生不生气了?” “嗄?” 懒得理韦辉,韦桢离开坐得热热的沙发,像只骄傲的孔雀,将聒聒啼啼的乌鸦抛在后头。 看她没礼貌的样子,韦辉血液里头的权威因子又给激得发作。 “一点女孩家的规矩都没有,小心我让管家盯着你!”他对着她的背影训话,只是话还没说完,韦桢早溜得不见人影。 宽敞的大厅登时只剩下他一个人,虽然他的体型高大,但杵在挑高四米半的空间里,仍显微不足道。 啧!没事他老爸将这栋房子盖得这么大做什么? 如果他们韦家是四代同堂、五代同乐的那就没话说,怎么知道却偏偏人丁单薄! 台湾这边的亲戚各过各的,法国那边的亲戚则更不用说了。 唉! 这样也就罢了,人少找人来串门子多多少少也可以聚点人气,哪晓得韦桢却不领情。 以往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就要大呼Mygod! 可是今天不同了,因为他有了新方向、新期望。 脸上露出阳光般的笑,他心情极好地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进了宽敞、具欧风风味的个人世界,韦辉并未立即打开大灯,只是往房间右侧走去。到了一扇门前,旋开铜制的门把,走进另一个空间。 书房,木材香味混合着书香,是这栋屋子里他最喜欢的地方。 不同于卧房,他在这里思考,也用来让精神休息松懈。 然而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一扇落地窗,和一个放了几盆草本植物的典雅阳台,那里藏着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他从书桌后头的一只樟木储藏柜里,拿出了一部多功能红外线望远镜。 打开落地门窗,他跨进了阳台。 一阵飘着暗香的晚风吹来,他带着享受的心情将用了好几年的望远镜架上。 瞬时,美丽的夜景便近在飓尺。 这就是他的秘密、他的幻想天地,一个多采多姿的平凡世界。 曾经,他在此情此景下想像过,如果外头有个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那么他一定会拿出他的所有,只为换得在平凡的人间过一天,就像“王子与乞丐”的故事一样。 但是幻想终归是幻想。 因为过了那么多年,生活无趣的他仍是待在这个固若金汤的宅第,继续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原本以为以后也就这样了,直到某人的出现。 卜嫱!一个充满阳光气息的女孩! 一见钟情?又一个无法置信! 向来眼高于顶的他,竟然会对一个平常根本不会去注意的平凡女孩产生兴趣,甚至还夸张到第一次见面就偷了她一个吻! 唇边勾起笑意。她……应该没注意到吧, 将望远镜的焦距调到不远处,想像她应该就住在那一区的某同公寓里。 又如果她答应了他的“邀请”,今晚抑或是之后的某一天,也该会到这里来找他吧? 不过不管她会不会主动来找他,他都会紧迫盯人且付诸行动的。 收起望远镜,韦辉转身走进室内,但没几秒,他又返回到阳台。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看向刚刚余光扫过的地方——他家大门口。 果真,远远望去那里的确有着一道人影。 于是他立即拿起了望远镜…… 霎时,他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第六章 “大——咪!快出来!再不出来,看我待会儿怎么修理你!” 咬着牙,手里抓着一条松脱的项圈,卜嫱想大声又不敢大声地威胁着。 真是个“见色忘主人”的麻烦精,也不可怜可怜她还饿着肚子,光只想到自己下半身的需要! 忘恩负义!薄情寡义! 可是尽管她怎么诅咒,那一大片亮起昏黄灯光的庭园,还是安静得跟什么一样。 从出门发现大咪落跑,到追到这里,算算她已经在韦家雕花大门外头徘徊了将近二十分钟了。 先不说她闪闪躲躲的举动鬼祟到让路人看了奇怪,待会儿要是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要真是那样,那就糟了个糕了! 如果她记的没错,今天中午这栋大别墅的主人,也就是韦辉,还对她这么说过—— “没关系,等你想回答,随时可以跟我说,我们住得很近,不打电话也很方便。”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就乱七八糟狂跳起来,心律不整也不过如此了! “臭大咪!这么会惹祸,知不知道你的主人根本还没准备好啊?” 不!应该说她彻彻底底没想过要对韦辉的提议做任何回应。 因为那提议之于她,基本上算是个梦,而实际上本来也就是个梦,像少女幻想当明星、像上了年纪的女人妄想徐涂抹抹就能让皱纹消失…… 麻雀变凤凰? 嗅!还不如让她死了比较快! 如果韦辉真的出来,她一定会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逃,她开玩笑对自己说。 “吱!” 怎么知道卜嫱还在考虑要不要放大咪在里面自生自灭的同时,身后的大门居然应声开启。 “呃……”背脊瞬间挺直,呼吸急促。 呵呵!她应该没那么“好运”吧? 慢慢地转过身,对着走出来的人,她瞪大了眼。 真的是他! “嗨!”走出来的人先打了个招呼。 大门前鹅黄色的灯光打在韦辉身上,加深了他英俊的混血轮廓,虽然他已换上了舒适的休闲服,但出众的气质仍让卜嫱忍不住产生一丝距离感。 一如仰望天空的感觉,像是探手可及,实际上却隔了个无限大的空间。 “呃……嗨!” “你来了?”唇角上扬。 盯着卜嫱,他的心居然像初识情滋味的少年,有点雀跃,又有点无措,不过幸好他自信满满。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而且还来得那么快。 “我……是啊,我来了。”张嘴说废话,笑得有点假,呆了几秒不知道怎么办,干脆拿眼睛盯住他的脚。 “你……” “我,嘿嘿!”好像有点没礼貌,马上抬起头,又笑! “别那么紧张,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笑意加深,往前靠近一步。 “是没什么好紧张的,今天月这么圆,你家大门又这么漂亮,我这样还真煞风景,不如……”就是因为只有他跟她两个,所以她才想落跑。 “不如到里面去,站在大门口,难怪你觉得别扭。” 发觉卜嫱说话时两只眼睛不时往大门里面飘,所以他干脆这么建议。 “进去里面?” “没兴趣吗?”开玩笑问。 考虑了一会儿。“有,当然有……” 现在只要能快点将急色鬼大咪抓拿归案,那她就可以早点闪人了。 “那就进来吧。”他自然地做了个女士优先的动作。 “喔。”笑笑。 走进大门,卜嫱这才发现韦家真是大得吓人,虽然从她那租来的铁皮屋望下来,就能感觉到它的气派,但站在实物前感觉就是不一样。 前面的白色主屋被架在墙上的照明设施映射得相当绚丽,不过因为建筑物本身设计得宜,因而不会让人产生压迫感。 反而像一栋等待主人归来的宅第,隐隐约约透着温暖的邀请。 美景当前,而且原本就对这屋子很有兴趣,所以看看看着,卜嫱不小心将进门的目的抛到脑后去了。 走到白天仍喷着水的水池前,她突然觉得怪异。 “咦?这水池晚上都不喷吗?” 少了沙沙咚咚的水声,难怪她刚刚在门外总觉得里面安静得出奇。 “晚上通常都不喷,除非有朋友来。”两只手臂悠闲地交抱,韦辉看着卜嫱蠢蠢欲动的背影。 她的头往池子里探呀探的,应该是在找鱼吧? “喔,那还真可惜!”原来只是迎宾用的,难怪连一条鱼都没有。 “里面本来有鱼。”看她失望的样子,他忍不住说了。 “那为什么不养了?池子里养鱼可以帮着吃掉池子底下长出来的苔藻。” “一次温控装置故障,死了近二十条的锦鲤,所以不养了。” “原来……”惋惜地叹了一声。 “而且,与其将它们局限在一个小小水池里,还不如不养。”在卜嫱身旁站定,韦辉俯视着水池,这水池没启动喷水装置,的确像是死水一摊,就跟他一样。 “嗄?”卜嫱忍不住转过头看着他若有所思的侧脸。 来自夜幕的风,吹动了他没上发油的头发,发丝拂弄着他的鼻梁,像是要逗他开心似的。 现在他心里在想什么呢?不快乐吗? 突然,她觉得他跟她好像很接近,没了外在条件的隔阂,他们的本质应该是相近的—— 同样善感! “我脸上有什么吗?”又一次,被他逮到她看他看得出神。 回过神,她对他憨憨一笑。 “没有,我是在想,你说的也对。还有,别想太多,想多了是自寻烦恼,我常常这样告诉自己的。” “你同意我说的?” “是啊!我同意,而且我知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唇线微扬。 “不、自、由、毋、宁、死。”顺着卜嫱缓缓开合的嘴型,两人异口同声说了。 “哈哈!看,被我猜中了吧!” “你怎么知道?”惊喜。 “看表情喽!谁叫你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要猜不中也难。”对着他做出调皮的鬼脸。 原来找到与自己想法相同的人,他的反应也会跟她一样兴奋,她笑得更开心了。 “你真是……” 只是呆呆笑着的她,居然迟钝到完全没发现韦辉的情绪改变。 他凝视她的甜甜笑靥,想一亲芳泽的欲望又开始萌动,下意识,他低头再低头。 而卜嫱也像被下了魔咒似的,静静望着他薄薄的唇瓣,贴近再贴近,眼看就要四瓣相贴—— “沙沙!” 然而就在紧要关头,一旁不远的花丛间发出怪异的声音,让卜嫱神经质地回头一探,也让韦辉只吻上一阵凉风。 该死的!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盯着花丛,紧张之余,她的双颊也悄悄红了。 “有吗?”有点懊恼。 “好像有。” 仔细看着刚刚发出怪声音的地方,暗暗的花丛间果真多出一张狗脸。 “大咪?”她还以为是人咧! 它终于出现了! 小黄狗显然对她的叫唤没啥兴趣,不过还是赏脸地慢慢从花丛中踱出来,走到卜嫱身边,悠哉地坐了下来。 吐得长长、甚至还滴着口水的粉红舌头,透露它已筋疲力竭。 “大咪,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蹲下来,卜嫱再也忍不住地数落。她碎碎念了好半天,一直到觉得小黄狗稍微露出忏悔的表情,才站起来。 “我不知道你来找我还带了个伴。”她的举动每每让韦辉感到趣味。 “什么?”有些错愕。 “刚才还没进门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你家的小伙子。” “喔,因为它等不及你来开门,就先钻进来了,擅闯私宅,我代它向你说声抱歉。” 既然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都没跟他说明来意,而他也没提起今天中午说过的话,那么就当作没那一回事好了。 “没关系,因为你是我的贵宾,所以它想怎么进来都可以。” 其实,他并不怎么喜欢狗,因为小时候曾被一条刚生完小狗的母狗咬过,手掌上的疤痕还在,而上回帮卜嫱抓狗,也是出于被动。 “呵!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咪……” 尴尬地笑笑,低下头,刚刚还在脚边的小黄狗已经不在原地,她探了一下,在韦辉身后发现它。 它正绕着他的腿不怀好意地打量,令她这个做主人的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大咪!” 该不会是想咬人吧?发情的动物最不受控制了,而且韦辉还是个陌生人。 而盯着大咪的韦辉,脚不自然地避了避。 “它……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你最好先别动。” 如果它想咬人,她宁愿被咬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他,万一害得他受伤…… 就在卜嫱还想着该怎么抓它时,大咪突然就朝着韦辉的腿一扑而上。 “糟糕!”她惊叫一声,也扑了过去。 “完了……”韦辉低下身子想救自己的腿。 “叩!” 扎实的碰撞声响起,两人应声朝后倒去。 “该死!”捂着头,韦辉痛得咬牙切齿,就差没掉眼泪了。 而另一边倒在地上的卜嫱,则连吭都没吭一声,只觉得眼留金星。 一分钟过去,韦辉揉着头上刺痛的肿包,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刚刚那一撞可重了! “……”想说没事,但嘴巴却不听话,她一动不动地呆望住旋转的天空。 “卜嫱?”韦辉担心地想站起来,但腿上却传来奇怪的感觉。 他一看,原来是害他们俩脑袋kiss的罪魁祸首,正抱着他的小腿做着“猥亵”动作。 God! 到此刻他才知道他结实完美的小腿还有这种功能——帮一只狗发泄欲火? 原来刚才它并不是想咬他,而是欲求不满。 抖一抖脚,小黄狗非但没放开的打算,反而玩得更起劲,干脆死抱着不放。 韦辉莫可奈何,就让它先抱着自己的腿,然后站了起来。 他拖着脚走到卜嫱旁边。 “没事吧?” 耳边一句呻吟都没有,他很担心,赶紧将她扶坐起来。 “撞到哪里?”她的脸色不太好。 “额头还有后脑,你呢?大咪……它有没有咬你?”如果真把人家咬伤,她的罪过可大了。 脑子一片昏眩,有点想……吐? “它没咬我,但是……却调戏我。” “什么?”往身后一看,居然看见刚刚的肇事者正放开韦辉的小腿。“大咪——” 它居然—— 噢!天哪!一阵羞赧,血管里的血液全往脑门里冲,卜嫱瞬间头更痛了。 “没事吧?是不是还撞到这里?”检查卜嫱的后脑,果真摸到一处好大的肿包,比他头上的还要大。 “噢啊!”他揉得她好痛! “还好吗?” “还……还好,对不起喔。”她让他扶着站起来。 “我没怎样,反倒是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因为高度的关系,韦辉得弯下身撑着卜嫱,而一手则搂住她的腰,隔着薄薄的布料,她的肌肤跟他的掌心起了温热的共鸣。 静谧的气氛下,两人似乎都感觉到暖昧的气氛正在缓缓蔓延。 “那个……我……我……我应该可以自己走,你……你……你也应该可以不必扶我了。”不擅长拒绝,她讲话立刻变得结结巴巴。 “你确定?” 她是不怎么确定,因为眼前看到的东西都呈旋转状态,包括拿屁股朝着她正往大门走去的大咪。 “我……我确定,我确定可以自己走回住的地方。” 她暗示他,她该走了。 “你要回去了?”虽然他已经要管家查出她只住在几条巷子以外,但当她说要回去时,他居然有点舍不得。 喜欢一个人,感情是不是都扩充得这么快? 老实说,他不晓得。 虽然已经和许多异性交往过,但他却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感觉;或许以往他都是为交往而交往,所以才会一再忽略交往中的男女该有的感情传递。 那么,眼前的她,算不算是他第一个对上频率的人呢? “我……是该回去了,谢谢你让我进来参观你家。”韦辉松开扶持之后,她勉强站稳。 “参观?” 她怎么这么说?该不会是想掩饰自己的害臊吧? “嗯,我一直很想进来逛逛的,但是根本没有机会。”要不是托了笨蛋大咪的福的话。 说话的同时,她不自然地翻了下白眼,韦辉看了觉得怪异。 “你真的没事?”紧盯着她。 “呵呵!没……没事,安啦!谢谢你喔,我走了。” 敬个礼,傻笑一声,转过身,倒下去。 ※※※ 天在转,地在转,大咪在转,还有一个人…… 睁开眼睛,卜嫱看见一张担心的脸,和她昏过去之前看见的一样。 “呃……韦……” “醒了?”坐在仿古的欧式大床边缘,他替卜嫱拨开脸颊上的一络发丝。 虽然今晚她没明确跟他说过什么,不过她的出现就已经代表了她所要说的一切,也是两人先前的默契。 “我还在你家?” 眼珠子转了一圈,头还是有点晕,四周精致的家具摆设,替他回答了。 “这是我家的客房,你刚才……不,三个小时前昏倒之后,我就把你抱进来了。” “昏倒……三个小时?我怎一点感觉都没有?糗大了!”坐了起来,嘴巴张得可以塞进馒头。 看看墙上的古老挂钟,指着十一多一点,证明他说的没错。 “你昏倒了当然不会有感觉,我要家庭医师在药里加一点安眠成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如果不是他眼明手快,她现在就不可能只有这样了。 室内的空气凉凉的,但卜嫱却觉得很温暖,原来她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蚕丝被。 “我应该没什么事吧?只是头昏了点。”除了头昏脑胀,四肢还健在,赖在别人家的床上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说真的,这张软软的大床,比起她的木板床实在要好睡多了。 机会难得,她盖在蚕丝被下面的腿偷偷在床上划了几下,虚荣一下! “轻微脑震荡,头昏是正常症状,你要多休息。”事实上,他希望她干脆在这里待到明天再走。 “轻微脑震荡?我的脑袋还真禁不起撞。”觉得这结果有点夸张,她笑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对不起,打扰你了,我看我该回去了。” “你还是先别走动的好。” “没那么严重吧?”穿好鞋子站起来,果然没事。“看吧!” 韦辉怀疑地看着她,果然,卜嫱没走几步,后脑就变得有千斤重,眼前又出现阵阵漩涡了。 “我就说,快点坐下来。”看她摇头晃脑,干脆扶着她在床上坐下。 闭上眼睛又睁开。 “真的很晕喔!可是,不过就我们两个的头相撞,怎么会这么严重?有点夸张。” 她又不是弱质纤纤的林黛玉。 “没听说过喝水也会呛死人?摸摸你的后脑勺,就知道不夸张了。” 摸一摸。 “哈!真的肿得跟鸡蛋一样大哩!不过也难怪,两车相撞必有一惨,何况你是铁包肉的大卡车,我是肉包铁的小绵羊。” “亏你想得出来。”失笑中。 “难道不是?看看两辆车的板金破坏的程度,就证明我所言不差。”她笑着以手覆上自己脑袋瓜上的肿包,然后原封不动拿着“模型”盖到韦辉的额头上。“看吧,我大你小!” 然而韦辉没理会她稚气的玩笑,他突然抓下她的手,放到嘴边,印上一个轻轻的吻。 “你知不知道你很像……精灵?” “什……什么?” 有点锗愕,想缩回手,可是他却抓得更牢,吻得更仔细,一根手指接着一根手指,像在品尝。 “精灵!从我看见你的第一次,就觉得像。”他好看的眼睛颇富深意地望住她。“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曾在法国巴黎郊区见过一次,FantaiendeBlianrd森林中,我妈妈家祖宅的附近。” 他口中吐出一串法文,低沉佣懒,虽然听不懂.卜嫱却像被下了魔咒般,跌进那个名词之中。 精灵? 呵!头一回听人这么称赞自己,有点飘飘然。 “你成长的地方,一定相当美,没有文明的污染。”所以她才会单纯得如此诱人。 “呃……对我来说,我的老家的确很美,它是个安静的乡下小镇,路上看得到耕田的牛,田里看得见白鹭丝,就连大家住的都还是红瓦屋哩!不是我乱夸,你要是到过那里,一定会喜欢那种远离尘世的感觉。” 一提到熟悉的老家,急于跟人分享一切美好念头,便驱走了刚刚还存在于两人之间的不自然气氛。 “就像我喜欢你的感觉一样?”指头爬上她的脸颊,像老情人似地品尝着她的清甜。 “你……喜欢……”愕然中。 “喜欢你!”放下不安分的手,他认真地看着她。“我这么说,你一定觉得很意外,但是感觉对了,说喜欢并不是坏事,犹豫反而会错过许多的美好。” “这说法……好像没错。” “那么,你喜欢我吗?” “啥……啥?”他的直接令人难以抵御,卜嫱的心跳乱了节奏。 他笑。“那换个问法好了,你讨厌我吗?” “讨……讨厌?不会啦!起码现在不会!”他的问题怎么都这么令人咋舌?她有点难以适应。 “不讨厌?”他问,她点头,于是他又问:“那么现在我可以吻你吗?” “啊?” “你可以说‘不’,我尊重你的意愿。” “尊重我的意愿?那在园你为什么……呃……”发现说错话,努力把尴尬吞了回去。 “那时我是真的情不自禁,对不起。” “喔,没……没关系。”说了对不起了,再提就显得小器。 “那么现在?” “很难回答,那改点头、摇头好了。不要就对着我摇摇头,如果答应就什么都别做。” 久久,卜嫱没接头也没点头,于是韦辉欺身而上。 他先试探地点了下她丰润的唇瓣,见她没有拒绝,于是放宽心地加深了吻。他一会儿吸着她的上嘴唇,一会又咬着她的下嘴唇,存心诱人。 如果夏天的高温能够融化马路上的柏油,那么现下这个高热的吻,便可以融掉卜嫱的整个人。 燥热攀升,她登时忘了呼吸,直到肺里的氧气告謦,她的求生意志这才唤来清醒。 “那个……那个韦辉!等……等一下,我快没气了。”努力挤出话。 “没气?”稍稍移开,好笑地看着眼前一张因闭气而微微发白的脸。“接吻的时候记得别闭气,让你休息几秒,点头还是摇头?”他笑得很迷人。 “嗄?” “点头当我的girlfriend,让我全心全意喜欢你。”嘴边仍厮磨着。 “不……不知……”他的嘴巴贴那么近。她怎么回答呀! “不答应吗?那你可伤了我的心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哀兵政策!揪着胸坎,偷学他家小恶魔的绝招。 “我没说我不答应呀!”看他想作罢,卜嫱突然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那么就是答应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错过我,谢谢你。” 嘴巴又凑了上去,贴得卜嫱的唇死紧。 两分钟之后,他将被吻得头昏膨胀的卜嫱从床上拉了起来,然后背转过身。 “上来吧。”指指自己倒三角形的背。 “做什么?”她的脸还红得像猴子屁股。 “背你回住的地方,很近,用不着坐车,但是你有脑震荡,我舍不得看你边走边吐。” “不用啦!这样……很怪。” “都晚上十一点多了,没人会看见,除非你想在这里过夜?” “……”不会就只有这两种选择吧? 看她尴尬,他得意笑了。 “唬你的,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不再坚持,她贴上他的背,嗅着他带着淡淡皂香的气味,感觉他身形带来的稳健感。 不知不觉,她在他背上,又昏昏欲睡。 说真的,她并不随便信任人,也从没想过自己居然可以跟一个不算太熟的男人共处一室,可是他的稳重优雅,加上偶尔的幽默,就是能让她松懈防备。 连他刚刚说的一些对情人才说的情话,都听得她心头热热的,先前的疑虑都因此溶解了。 人家说,爱要及时。 想想,或许她真的能跟他……试试看吧! 第七章 恋爱真的能带来好运吗? 应该是吧。 因为自从和韦辉交往以来,所有以前没碰到过的好运气似乎全都聚集在一起了。 先是那份根本不抱希望的企划工作来了录取通知,接着是在这家公司上班近三个月时,一次周年庆活动中,抽中所有员工都想得到的一二五重型机车。 原本工作性质就与所学相符,所以适应新环境之后,可以说是左右逢源、得心应手,如今又有一部这么好的代步工具…… 嘿嘿! 不过,在她看来最最最棒的好运,就是有了韦辉这么一个体贴、温柔的……男友。 大概是上辈子有烧香,这辈子才有庇佑吧。 躲在电脑旁边,卜嫱偷偷拿出皮夹,看着里头一张她和他合照的大头贴,嘴边就不禁吃吃傻笑。 原本以为出身背景迥异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只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没想到居然还顺利撑过了几个月。 而且在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交往过程里,他不但感染了一些她的不拘小节,而她也从他那里学来了一点品味。 他给她的是认知差距方面的包容,而她给他的则是心灵层次的放松。 怪哉! 想一想,还真如他所说的,两个几乎是极度地合适、互补哩! “喔,又在看你‘朋友’的照片啦?” 不知何时,卜嫱肩后出现了一对探照灯似的眼珠子,拼命伸长脖子往她手上瞧。 但早有危机意识的卜嫱,反应极快地将皮夹一合,又守住了秘密。 没事人一样地盯住后头的人,笑说: “照片?哪来的照片?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个用了好多年的中古皮夹换掉而已。” 此人,是和她同时进入公司的K大毕业生。因为公司宁用本科系,也不愿雇用非本科系毕业的高材生,所以她俩才得以“雀屏中选”。 她人挺随和,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关不住嘴巴,只要和她聊得上的,什么话题都能拿出来闲磕牙。 因此,就她的直觉,还是有所保留的好,免得哪一天沦为众口之下的炮灰,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换皮夹?依我看才不是,皮夹里的那一张大头贴……” “大头贴?那是标签啦!买回来就一直贴在里面了,撕掉会黏黏的,所以就留着了。” “什么?撕标签我最厉害了,有个小秘方,包准清得干净溜溜。我帮你,不收费!”笑着伸出手。 她真的对卜嫱皮夹里的秘密很好奇。 其实,这个秘密也早已成为众人好奇所在。 有人曾看过卜嫱对着一辆进口高级轿车里的人说话,只可惜依轿车的“高级”血统能够猜测出拥有人的不俗,但那些又黑又会反射的“高级”车窗玻璃,却又十分尽责地隐藏了他的身分。 既普通又平凡的卜嫱,究竟和车主人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不管是情人或情妇,都是怎么看怎么不像呀。 一想到这里,她的“狗仔队”精神就又开始振奋起来! “谢谢喔,看习惯了,撕不撕都无所谓。”卜嫱哪会不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真的不用?”仍不死心。 “是啦!是啦!”猛点头,忽然,她想到一招。“啊!” 蓦地弹出一指。 “什么?什么?”以为卜嫱回心转意,耳朵立刻凑了过来。 “副理交代的case你做完了没?不是说下班前要交到她桌上的吗?”金蝉脱壳之计。 “去!我还以为要跟我说什么哩!看看!我这不就在努力了吗?”瞪了卜嫱一眼,手指指向自己桌上的一堆文件。“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时间给得这么抠,也只有她老巫婆做得了,我只有一双手、一颗脑袋瓜耶!” “嘘,小心隔墙有耳。”洁西卡的耳朵可是出了名的灵光。 “我才不信她有那么神……” “咳嗯!”说曹操,曹操到。 “神……神往神网!”见风转舵。“嫱,你觉得我这次的case上这个标题如何?我个人觉得挺不错,上头应该也……” “副理进来了,你要不要直接问看看?” “是喔,好好,副理,我那个……” “别跟我打哈哈,刚刚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似乎已习以为常,语气一贯地严厉。“公司请你们来不是教你们聊天的。如果真的那么闲,干脆去帮忙将会议室整理整理,等一下要用。” “整理……会议室?”两双眼睛困惑地睁大。 “怀疑吗?” “没……我和阿嫱马上就过去。”送走洁西卡女皇似的背影,回过头来吐一吐舌。“幸好我们的心脏强得跟马达一样,要不然每天被她大姐这么一吓,不短命才怪。” ※※※ 加上她们两个,几坪大的会议室里共有四个人负责清理。 一张长桌,上面的杂物已经不见踪影;几把电脑椅,对称地贴在桌面下;连那一面平常写着满满工作进度的白板,都擦得一千二净。 看看差不多了,卜嫱自动从一边的橱柜里拿出茶叶和不锈钢茶壶,准备到外头的茶水间泡一壶解渴的进来。 当她跨出会议室的同时,耳边传来里头另外三个人的对话。 “喂喂!test1、2、3!你们会不会觉得很奇怪……”试着视听设备,余音让好奇的卜嫱稍微停了下脚步。 “奇怪什么?”另一人问。 “这间会议室不是乱得很‘合理’吗?要用的东西都摆在大家看得到的地方,挺方便的,干嘛要整理?” 一听,觉得也对,于是卜嫱拉长了耳朵。 “合理是我们在合理,问题是等一下有人要用。” “谁?” “头顶上的呀。” “楼上的?奇了!他们的视听室比起我们的要好上几百倍,干嘛要来借用我们的陋舍?” “楼上的‘总统套房’正在整修,要不然你以为人家愿意喔?反正我们家本来就归他家管呀。” “原来!” 原来是这样!卜嫱举步往大门外走。 其实说也真巧,她和韦辉竟然会在同一栋办公大楼工作,这是她上班近两个礼拜后才从他嘴里得知。 而更巧的是,他和她不仅工作地点相近,严格算来,她还是他层层网状下的一只小小蜘蛛。 这家广告公司,隶属于韦氏相关企业底下。 所以,她和他除了是恋人关系之外,还多加了一项主雇关系。 亲上加亲喽!学着韦辉的口气,卜嫱心情愉悦地转出了玻璃大门,往楼梯间附近的茶水间走去,哪知道到了安全门前,一名正拉开门走进来的人竟迎面撞了上来。 锵锵! 茶壶应声摔到地上,里面的茶渣和水立刻洒了两个人满脚。 “完蛋!对不起!对不起!你要不要一起到茶水间,我帮你弄干净?”立即反应地,卜嫱连忙往对方沾了茶水的裙摆拍。 但得到的却是一声不同语言的低咒。 “该死的!我的裙子完了!”修长的脚跟着一跺! 法语? 在韦辉的熏陶下,卜嫱虽然仍不懂法语,但那声调却已再熟悉不过。 好奇地抬起头,见到的竟是一张令人惊艳的美貌。 白里透红的鹅蛋脸,顶着一头金褐色的时髦短发,五官并非绝对西方,而是和韦家兄妹一样有着东西交融的纤细。 她很高,应该有一七五以上,骨架高佻,像伸展台上的模特儿。 或许因为是混血儿的关系,她对她居然熟悉大过于陌生。 但几秒后,卜嫱立即又推翻了先前的猜测。 原来她对她的熟悉感并不是来自于外型,而是她根本天天都看着她。办公室的墙壁上挂着的广告海报,就正对着她的位子,就连玻璃大门上都贴了一张全开的…… 海报上的她,皮肤白皙,五官深邃,红唇娇滴,玉齿编贝,的确是当形象广告的首选。 对照平面广告与本人,卜嫱仍禁不住要赞叹。 盯住卜嫱,苏菲亚涂着浅紫色口红的嘴唇忽地牵出浅浅的优越感。 这人不是嚷着要帮她清理的吗?怎么现在跟块木头似地杵着,十足没见过美女的模样!虽然已经习惯别人的注视,但这人百分之百欣赏的眼神,却让她心情high到最高点,尾巴翘得半天高了。 欣赏美的事物是人之常情,不过她似乎真的看傻了,好一会儿,卜嫱回过神。 “呃……对不起,你的裙子……” 打破虚荣的迷思,苏菲亚也回过神来,但她并未回应,只是眨着扇子般的睫毛,转头将注意力调向安全门。 门后一阵足音,有人开了门进来。 是韦辉! 甚少在工作场合和他碰面的卜嫱心剧跳了一下,本来还在想怎么反应,却有人先了一步。 “辉!”苏菲亚上前挽住韦辉的手臂,法语脱口而出。“你看啦!如果刚刚你不坚持什么只有一层楼走楼梯,现在人家的裙子也就不会弄脏了。” 拉起裙摆,亮着茶渍,小女孩撒娇般。 “弄脏?”法语回应。 “是呀!还不是你公司粗心的小妹……这下可好了,等一下开会怎能看?不如,你陪人家去换一件过来。” “换衣服?应该不需要,都是自家人,他们不会注意,而且时间也不多,讨论完片子的事,我还要赶在下班前见客户。” “就一下子而已。我带了衣服,就放在你的办公室,陪人家上楼换嘛!”菱唇微嘟,忸怩的娇态让后头的人心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卜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呆呆站在原地听苏菲亚对韦辉撒娇。 因为高挑的苏菲亚挡在韦辉面前,因此他一直没发现后头的卜嫱。 “你自己上楼去吧,如果不方便,可以叫温蒂帮你。如果真的不行,那我的外套借你遮也没关系。”他的冷漠很明显,只是却浇不熄有心人的热情。 “辉,你为什么总是对人家这么冷淡?我对你难道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转眼间,泪已满眶。“你知不知道,这么样拒绝,是会伤了一个女孩的心的。” “苏菲亚?”不知她是哭真的还是哭假的,但这么在公司大门前演下去,一定会引起误会。 “说点安慰的话,我以后就不再缠你……”才怪! 压根儿忘了后头还有第三人在场,她熟练地偎近他,脸跟着在他结实的胸前一贴。 呵呵!美人计上场。 “苏菲亚,其实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只是……嫱?”因为姿势的关系,韦辉这才发现了卜嫱,立即反应地,他将黏在胸前的人格开。 “什么?”苏菲亚有点措手不及,看着韦辉,只见他视线落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会在这?”换成中文,意外加点惊喜。 “我……上班!那个……呵,刚刚我什么都没看见,请继续……继续!我去帮大家泡茶去!” 哇!她……她在说什么呀?明明心里头就不是滋味,还笑得跟没事人一样,颜面神经短路吗? 卜嫱顿时手足无措。干笑两声,急着退去。 “等一下!”拦下打算溜走的卜嫱,韦辉唇边突然出现诡异的笑。“苏菲亚,你刚刚说的‘肇事者’,就是她?” 在卜嫱脸上,他似乎见到了少许修饰过的醋意,很难得! “是呀,就是她!她泼了我一身湿,证据都还拿在手上呢。” 瞥了下卜嫱手上的茶壶,她没想到她还待在原地等待发落,一股看戏的快感,泉水似地冒出。 “很好,那我帮你处罚她,你可以先进去等了。”温厚的大掌挽着卜嫱的手臂,不让逃脱。 “处罚?”卜嫱讶异。 “他是你的顶头上司,难道没权力?”苏菲亚的洋腔中文充满着鄙夷。 “……”好像太小题大作,但却没法反驳。 见卜嫱没搭话,苏菲亚更笑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那好,辉,我先进去了,别让人家等太久喔。” “OK。”韦辉不经心地回覆。 苏菲亚连踏进公司大门的脚步都是轻快的,大概是觉得她被处罚很快乐吧?卜嫱暗想。 剩下两个人,韦辉拉着卜嫱走出安全门,楼梯间空无一人。 有好一下,两人都没说话。 “想什么?”韦辉终于先开口。 “想你怎么处罚法?你要让人扣我薪水,还是……”盯着眼前挺拔的人影。 “你在吃醋?”韦辉走向她。“别跟我说没有,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是风是雨一清二楚。” 他调侃她。 “有……有吗?”紧张地摸摸脸。“可是,我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所以呀,我才怕你误会,我刚才只和苏菲亚说了……”他原原本本将刚才和苏菲亚的对话翻译了一遍。 “是这样喔,那我……” “吃醋?” 她坦白地点点头。 “我很高兴,这表示你已经开始在乎我。”他笑。像中了大奖似的。 “我……我哪有!”脸颊发热。 “连口是心非都那么明显,我看你真是几近‘透明’了。” 词穷,转话题:“但是苏菲亚她……” “你才是我喜欢的类型,其余免谈,你怀疑我,该罚!” 不给她胡思思乱想的机会,他嘴巴立即凑上,但卜嫱闪得更快。 “韦辉!”急喊一声。 “唉!”没命中,有点懊恼。 “让人看见会完蛋!”里面是她上班的地方,楼上则是他的办公室,三角地带非常非常之危险。 她不敢想像这事发生的后果。 “为什么会完蛋?我们又不是在偷情。”韦辉坏坏地笑,其实他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但那在他眼里看来并不重要。 “什么?”眼睛突然瞪大。 “唬你的。” “呼——” “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真令你这么紧张?”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不禁纳闷。 “我们是上司与下属。” “是男人与女人。” “你和我差距太大,会惹人闲话,对你不利。”低下头,闷声道。 “我无所谓,是你太在意,如果这种表面上的悬殊会造成你的困扰,那我选择解雇你。” “啊?”猛地抬头。 “解雇你,再聘用你,那你就不再是广告公司的职员,而是我韦辉的特别助理。”其实他老早就想这么做了,这么一来,不但能朝夕相处,也能免除他上班时间对她的思念之苦。 “特别助理?” “喜不喜欢?”凑近她耳边,嗅着她的发香。“与我朝夕相处……” “那……那怎么行!我只是块当企划员的料。”他刻意的暧昧语调和呵着耳窝的亲昵动作,引来她一阵难为情,下巴缩到胸前。 “当我的特别助理一点都不难的,只需帮我扫扫办公室、拖拖办公室的地板。” “什么?” 她抬起脸,正巧将自己的额头送到韦辉唇边,他啵了一下,并大大笑开。 “骗你的!” “你真是……真败给你了!”现在他逗人的功力一比起她已经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嗯!不谈这个,里面的会,还等着我去开。” “喔。” 走到门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另外,别忘记我们今天晚上的约会。” “晚上的约会?” 第八章 一下班,到超市买了该买的材料,卜嫱便飙着她那辆一二五机车直接到韦辉的家。 和他约好了今天亲自下厨做一顿家常菜的,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提着一袋蔬果,匆匆走进韦家的花园别墅,一路下来碰上的人都礼貌地打着招呼,似乎已经习惯她的出现。 这是韦辉用心的结果,说是只要是他的朋友,身为这栋房子里的一分子,就应该知道,更何况她还是他的——另一半。 想起那天他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前这么介绍,她的双颊就又烧出两团红晕。 他的大胆与直接,总是让她手足无措,但出奇的温柔和细心,却又让她无法自拔地深陷进爱情的漩涡里,不想爱上他都难。 一名菲佣帮她将东西提进了十数坪大的厨房,放眼一尘不染的欧式厨具,她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 以前在乡下,小小的厨房连塞进她和妈妈都嫌窄哩。 今天准备的,都是简单又美味的菜色,像鲜笋排骨汤、闷茄子、葱爆牛肉和炒空心菜…… 因为要求了不让其他人帮忙,所以偌大的料理空间里,只见一抹娇小的身影东钻西窜,忙得不亦乐乎。 等到三分之二的菜上桌,厨房门口乍时多了一道人影,是韦桢。 “韦桢?你下来了,一定是闻到我的菜香,忍不住想先尝尝,对不对?”她朝她绽出一笑,但对方却不怎么领情。 和韦辉交往以来,她到他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回几乎都会见到这个漂亮的小女生,但是她却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而且很奇怪地,每回见到她,她手上总会带着一本印着维尼熊的小册子,还不时摇着【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铅笔在上头涂涂写写。 就像一名对着白老鼠做笔记的研究生,而那白老鼠…… 呵!该是她多虑了。 如果不是韦辉跟她说了,他那妹子近来变得有点古怪,不在外人面前说话,或许她还会以为她有什么毛病哩。 可能……是不得她的缘吧。 不过纵使是如此,她却对这个目光充满智慧的女孩有着一股亲切的感觉,就好像她早就认识她一样。 韦桢不吭一声地踱到饭桌旁,盯着冒烟的菜若有所思。 其实她对卜嫱一直存有很大的疑惑,首先是她的名字——补强? 真是无巧不成书,难道卜嫱这个名字到处都有?不会呀,但是她的发音偏偏就和那个与自己通电话的大姐姐一样! 再来,是她的声音。不特别,但少少的鼻音却又那么似曾相识,几个月不下十数次的对谈,她应该不会认错呀。 年纪又在二十五上下,而且还养了一只小公狗。 这……这些巧合……啧!如果不是她已经接受大姐姐的建议,改变策略为“以静制动”,或许她早劈哩啪啦问上一大堆了。 晤!可是还是不可能,无底下的人那么多,怎么就这么刚好,对她“倾囊相投”的大姐姐就等于她老哥的新任女友呢? “这些家常菜,你还喜欢吗?” 卜嫱将最后一道撒着香菜屑的茄子端上桌,但韦桢似乎仍无兴趣,迳自拉了把椅子,在长桌前坐下,脱了鞋的两条腿盘到了椅子上,目光毫无禁忌地飘荡在饭菜与卜嫱之间。 “啊!原来你也跟我一样,喜欢盘腿坐,这么坐很舒服,只是不太雅观。”卜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依样画葫芦。 韦桢斜睨了卜嫱一眼。 真的还假的?居然连坐姿也有得巴结?她老哥要看到一定会吐血!不过看她动作俐落,似乎真的和她一样,很享受哩! “韦辉说,韦桢上的是私立小学,但是真正到学校上课的机会并不多,大部分是请家教到家里来教?”卜嫱撑着下巴说。 她对韦桢的兴趣十分浓厚,因为不知怎地,她总会让她想起最近一阵子不再打电话给她的神秘女孩——珍妮。 同样年纪,同样失去双亲的背景,而且还有一个条件这么好的大哥…… 这……应该没那么巧的事吧?不过珍妮若等于韦桢,那岂不挺好!起码知道她过得很好,而她的大哥是爱她的。 韦桢没回答,两只眼睛故意定在看起来很诱人的菜色上。 “嗯,韦桢不喜欢我提这个,那我赞成你大哥让你转读公立中学的事,你一定也没兴趣了。”试探的语气。 灵活的大眼珠急急转向。 “我是觉得,还是让韦桢多交些同年龄的朋友比较好。想想,我以前的国中同学到现在多多少少都还保持着联络呢,见了面还可以聊聊小时候荒唐的事,拥有共同回忆的感觉挺不错的,错过了真的会遗憾。” 想起国中、高中同学会的情况,卜嫱就禁不住窝心笑笑。 然而韦桢却非常地讶异,“为什么”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怪了!从头到尾她都没给她好脸色看过,她为什么还要帮她、关心她? 但是,天知道她有多想和一大群同学一起学习、一起玩乐,而不是像个即将绝种的人类,被关在密不通风的实验室里,妄想着长大了对这个社会做出什么样的贡献。 就算是爱因斯坦、贝多芬、达文西,也有童年的呀。 呵呵!如果老哥能答应让她走出这个无趣的笼子,那就太棒了,说不定她感谢眼前这人还来不及哩。 浑然不觉地,她又替卜嫱加了分。 卜嫱从回忆里回神,抬眼看见韦桢对住自己的期盼眼神,心头忽然高兴了下,但当她想深入探询的时候,韦桢却匆匆收回目光。 她拿起桌上的一副筷子,故作嫌恶地挑着盘子里的食物。 愣了一会儿,卜嫱终于了解小女生的心理。 她是高兴,但被人道中心事后,却别扭得紧,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这个样。 “不喜欢这些菜吗?”她打趣地问。“没关系,我有法宝!” 只见卜嫱从一边的购物袋里捞出一个油纸袋,让人闻了会滴下口水的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盐——酥——鸡,韦桢一定从来没吃过,不过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她将东西塞到韦桢手中,等着她动手。 可她犹疑半天,仍迟迟没动作。 不是她的鼻子有问题,而是她老哥从来不准她碰油炸的食物,说什么回锅油处理出来的东西吃了会致癌。 “怕你大哥骂吗?没关系,我们只要在他回来之前将证据湮灭,就没事啦!”她拿出长竹签,叉了一块鸭血往嘴里送。“嗯嗯!好吃,所谓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这些东西吃了虽然不太好,可是没吃过的人,可枉费来这世上一遭了。” “哪有人这么比喻的,骗小孩呀?”听了,韦桢忍不住小小声应了回去。 虽然她只有十二岁,可是好歹也晓得那句话的用法。 不过诱惑当前,而她的肚子又刚好饿了,只吃几块应该没什么关系吧?顺手拿竹签又起一块黑轮,送进渴望已久的馋嘴。 “嗯嗯!好吃,真好吃!”抵抗不了香味,又吃了鸡肉和炸四季豆,赞声连连。 “嘻嘻!韦桢终于肯跟我说话了,那代表你还不是太讨厌我。”利诱虽然只比威胁高竿一点点,但成绩还算令人满意。 凡事都有第一次,开了头应该就不是太难了。 卜嫱恍若无事地咀嚼嘴里的美食,接着说一句:“唔……可是很奇怪,我怎么觉得韦桢的声音跟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很像?她叫做珍妮,韦桢有没有英文名哪?” 珍妮? “噗!” ※※※ “辉!等等我嘛!” 苏菲亚娇滴滴的声音忽然在餐厅外响起。 于是从韦桢嘴巴里飞出的一小块食物从卜嫱脸边呼啸而过,却没引起多大的注意,她俩急急放下盘着的腿,四只眼睛全转向门口进来的两人身上。 “我家你不是没来过,请自便,管家会接待你,或者你要跟我们一家人一起用餐?”韦辉不耐烦说道。 从公司一直缠着要他陪她吃晚餐已经很伤脑筋了,还踉到他家,吵着进来,甚至祭出不让进来就哭的狠招。 天!她要不是天生泪腺发达,就是情感脆弱,要不就是演技一流! 珠泪满腮的女人虽然别有一番韵味,但使用太过领繁,效果自然也就打折,可惜正哭得梨花带泪的人儿却不自知。 “一家人?你说韦桢吗?平常你加班,她一个人吃不也挺习惯?而且都几岁了,这么粘着你是会被人家笑的……就当陪我散散心,好不好?” 擦着眼泪,努力制造我见犹怜效果,但一见餐厅里头的人,苏菲亚却吓了一跳,表情立即一换—— “哎呀,韦桢,你在呀!你大哥怕家里人少吃饭挺寂寞,特地拉了我过来热闹热闹呢。”真是见鬼了,刚刚说的话不知她有没有听到? 苏菲亚笑得挺自然,只是脸颊上的泪水仍怪异地挂着。 哼!谁人跟她比?前后两秒判若两人,有人相信才怪哩!韦桢嗤笑。 “就是!一定是寂寞,所以连公司的小妹都找来陪……你……”随意瞥向卜嫱,一秒钟,发现奇怪。“小妹?辉!公司的小妹怎么跑到你家里来了?她—— “我不是公司小妹。” “她不是公司小妹。” 卜嫱和韦辉异口同声,只是前者是笑着解释,后者却是一脸的受不了。 苏菲亚的“阶级歧视”是广告界有目共睹的,像卜嫱一般“平民级”的职员,她连理都懒得理。 “你好,我叫卜嫱,是公司的企划员,今天早上见过的。”基于礼貌,她自我介绍。 但苏菲亚只有更怀疑。 “企划?一名企划怎能登堂入室?辉,她跟你什么关系?” “情人。”他答得毫不考虑。 “朋友。”她应得小心翼翼。 答案不一,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苏菲亚听了十分讶异,提高音调问: “你们说……什么?” “我们在交往。” “我们是旧识。” “What?”又一次不同,这次换成韦辉和苏菲亚异口同声。他不解地望向卜嫱,而卜嫱只是回以轻松的笑,于是他接着说: “你说我们是……男女朋友。” “普通朋友。”卜嫱答。 “我们两情相悦。”他说。 “臭味相投。”她跟。 “互补个性。” “互助互信。” “接吻牵手。” “点头握手。” “牛郎与织女。” “七爷和八爷。”啊……她又在说什么? 听到这里,韦辉脸色已沉下。 “卜嫱!” “总裁……” 僵了!僵了!气氛僵了!聪明如韦桢,当然看得出来,只是她刚刚发现的惊喜,怎么容许这样就破坏了呢? 还是想个办法先将“程咬金”遣走再说。 她突地回头对满脸迷雾的苏菲亚招招手,待人走近,她在她耳边呓呜道: “我有话对你说,你跟我到客厅来。” 说完,更给了一个满分的笑容。 “有话对我说?”很讶异,因为她虽经常进出韦家,且常常带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东西巴结韦桢,但却不曾听过韦桢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对她笑。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这个人小鬼大的女孩,应该说……讨厌,但讨到她的欢心,想获得韦辉的认同也就事半功倍了。 韦桢态度的改变,让苏菲亚有即将夺取天下的快感。 只是,事情却彻底出乎她的意料。 两人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苏菲亚笑脸盈盈地等着下文,而韦桢则伸手从衣服里摸出她的随身手册。 她翻了一页,送给苏菲亚洲览,一下子,只见苏菲亚的脸由笑脸转成惊讶,再由惊讶转成不悦。 “这些是你写的?” “嗯哼。”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不是没礼貌,简直是该死的讨厌! “知道。” “那你还……” “那只是个人意见,仅供参考。不过,你觉得我写得不像吗?” 编号七号,假人苏菲亚。 鼻子假,眼睛假,嘴巴假,连下巴都假。 还有,声音假,胸围假,腰部假,连屁股都是……假的!假假假,懒得写了! 喜欢欺负新人,唯“钱”是图,脚踏N条船。 等级:不予置评。 这些评语,算是所有她编过号的人中,写得最贴切的一个了。 “像?这些哪一点像我了?我可是许多公司重金都挖不走的当红模特儿,今天你大哥的广告公司会有这么好的成绩,全都是我的功劳!你知不知道?” 平常被称赞惯了,因此任何一句批评的话,无论程度如何,在她听来,都比拿刀割她的肉还要难受。 “我会这么写,自然有我的道理,喏。”从小手册的内页抽出一张纸,递给咬牙切齿的苏菲亚。 苏菲亚细眼一看,差点没瞪凸眼珠子。 “这些……你哪来的?”发抖的手上,是写着满满整容美容纪录的清单,和她背着韦氏所属广告公司和其它业者签下的合约书内容。 “全拜现代科技之赐。”一部功能不错的电脑,加上一颗比一般人要优秀的脑袋,她原本只想查查她老哥那些“追求者”的资料,却不小心让她挖出了这么多叹为观止的秘密。 天意吗?喔,不,应该算是不经意。 “你除了这些,还知道什么?”这些资料若流出去,那她可就毁了。 “没了,就这些,你拿去吧。” 将清单收起来,原本想装作没事,但一把怒火却烧上了心头,苏菲亚怒瞪着没事人似的韦桢。 “你这个臭小鬼到底有什么企图?居然抓我的把柄,想威胁我吗?还有,在韦辉面前,你是不是说尽了我的坏话?难怪韦辉怎也不理我!” 居然说她脚踏N条船?!纵使那是实话。 再也顾不得韦桢是什么身分,对她的攀龙附凤计划有着什么样的利害关系,她的法腔中文骂人可溜了。 “别叫我小鬼。”这是她的禁忌。 “我偏要叫!如果不是你这个臭小鬼,也许你大哥早是我的了,说不定以后你还要喊我一声大嫂呢!” 转眼间,韦桢精致的脸蛋沉了下来,驾定的神情,让她看起来像大了十几岁。 “那是不可能的事。没有我,我大哥也不会看上你。” 其实她并没有拿这些资料去害人的念头,所以才会好好收着,直到今天,今天她想帮卜嫱和老哥一个忙,所以才拿出来,想试试会不会将她这个程咬金气走。 没想到话才说了几句,苏菲亚自己就原形毕露了。 “哼!男人与女人的事,你这个小鬼哪会晓得!”她是尤物,每个男人都无法抗拒的漂亮宝贝,将所有男人踩在脚下的女王耶! “但是很可惜,我老哥跟一般急色的男人不一样。” “男人就是男人,有什么不一样?迟早的事罢了!”苏菲亚很不以为然。 “真的吗?那你再跟我来。”韦桢站起来,又回到餐厅门口,不信邪的苏菲亚则跟在她后头。 “还要我看什么?” “他们。”美美的大眼望向餐厅里的两个人。“如果我大哥喜欢你,他就会以那种眼神看你,但是我知道,他从来没有这么看过你,所以,这就是差别所在。聪明点,别浪费时间吧。” 瞟向韦桢指的两人,苏菲亚登时困惑了。 “差别……所在?” 餐桌前,韦辉和卜嫱仍僵在各自不同的想法里,数分钟,皆未再说上一句话。 但韦辉认真的眼神,却让卜嫱先前的坚持不禁萎退。 她这么做,他一定不会高兴,他不喜欢她总将两人的背景挂在心上,刚才的情况,肯定是犯了他的大忌了。 “那个……菜快凉了,先吃饭吧。”她认为避避风头应该会好一些。 然而他却不给她机会。 “先不吃了。”他拉着她往外走,根本没去注意门边站着的两个人。 被他拉着,卜嫱有点忐忑。 “不吃饭,去哪里?” “散步!” ※※※ 餐厅外是后门,大咪就柱在后门边的狗笼子旁,笼子里养着的就是大咪想“把”的雌性德国狼犬。 牵着大咪,两个人由后门走了出去,转了几个巷子,进入“平民区”。 韦辉的手一直是拉着卜嫱的,有点紧,但不至于让人感觉压迫。 一直到大咪吵着要在路边的电线杆撒尿占地盘,两人才稍微停了下来。 街灯下,韦辉背着光的脸上,只瞧得见两只晶亮的眼眸,眸里闪着的星芒虽柔和,却盯得卜嫱有点心慌。 他在生气吗? 虽然从没见过他生气时的表情,但这么沉默,还是头一回。 “我……” “你……” 这个关头,两人的默契依旧契合得不像话。 “你先说。”他松开了她的手。 “对不起,为我刚刚的举动,你没不开心吧?” “坦白说,是不开心。但是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不多,但能影响感情的,应该就只有一个。” 大咪尿完了,两人又被动地被它牵引着继续向前走,像狗在溜人。 “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让你原来的生活起变化。”人人皆知“人言可畏”,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不在乎,但她还是不得不谨慎。 “如果你在意的是这个,那我只能说,我的生活老早已经起了变化,因为你。”他拉住她,她拉住大咪,大咪不太情愿地停下来。 这时两人一狗已经来到卜嫱住处的楼下。 “已经?你后悔了?”卜嫱眼底的担心立即溜了出来。没办法,她总藏不住情绪。 见状,韦辉想都不想,拳起五指,拿他拱起的中指、食指往卜嫱的脸颊上一夹—— “啊!好痛!”她呼痛,即使她常常闪神,而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他叫她回魂的习惯动作。 “因为你说错话,所以我罚你。” “我说错……”唔!一个巴掌忽地往嘴巴上贴。 她……好像真说错了话,不该乱猜测的。 一直以来,韦辉就像个贴心的情人,和她谈天说地,无所不聊。 聊两人的出身,聊两人的成长过程,聊两人的家人、朋友,聊两人的观念和兴趣…… 因为没有上一辈的压力,在两人的世界里,他们无所羁绊,能畅所欲言。 正因为如此,他们之间的感情才能窜升得如此之快,甚至有着相见恨晚的感觉。 然而造就她今日快乐的功臣,应该就是直觉敏锐、主动又敢于全心付出的他,可是她刚刚却怀疑他…… 如果真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缺点,应该就只有令她心生喟叹的不凡背景吧。 “知道说错什么了?”他问,大掌留连于前一秒被他捏红的地方。 卜嫱点头,带着歉意。“我道歉,可是有些话却非得说不可。” “你说。” “与其说你太好,倒不如说我自卑,我怕跟不上你。”终于,她说出心声,那股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挣扎。 因为他耀眼,所以她自卑于自己的黯淡,这是人之常情吧? “这是人之常情。”他切中她的心思,一如她的想法一般。“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之所以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否跟得上我。外在条件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总有一天要放手,可是你却有着我所没有的特质,就像缺氧的人需要氧一样,我需要你,独一无二,就是你。” 所以说,应该是他跟不上她。 如果她的朴真是引人陷落的陷阱,那他就是一头栽进陷阱里的无趣石块,努力地碰碰撞撞,期盼那个陷阱能分给它一些欢愉的共鸣。 脸颊上持续传来韦辉掌心的肤触、卜嫱望着他,眼眶边泛出感动的泪水。 女人是情感的动物,说得还真对! 撇去说话人的诚意,光就字面上的意思,她就已经笨笨地被哄出幸福的眼泪。 要不要被泛滥中的情潮溺毙呢? 不知道,她全都不知道了! “兹!”她不雅但有效地将人中上的鼻水倒抽,哽咽说了:“我……太感动了,只是……这些话,你是从哪一本情书大全中背下来的?” 她居然说他侵犯别人的智慧财产权!他现在可是在跟她说真话耶! 毫不考虑,他又重施故伎,准备对她的脸颊施刑,但幸好卜嫱反应快,对他祭出一道百分之百诚心的笑容。 “我……我是开玩笑的啦!真捏我?” 闻言,韦辉皱起眉。 “好可恶!”他将她抱了个满怀,强壮的下巴顶着她的脑心用力磨蹭,低沉喃语:“怎么办?我好像发现我愈来愈……” “什么?”只听见头顶一声咕哝,于是急着想抬头听清楚。 但他却紧抱着她,轻轻喟叹;“……爱你。” 爱这个字,平常就在身边飘来荡去,无心的人,只当它是无趣之物,只是当爱人出现时,它攻陷入心防的速度,却又是如此之快。 就像现在一样,感觉对了,那就对了。 久久…… “……辉?” 敏感地察觉到,小腹前,他身体的一部分急速变化,她一阵困窘,接着连动都不敢动,像是被武器架着的人质。 “怎么办?我想要你。”头项突然传来他压抑的沙哑嗓音。 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欲望何以来得这么迅速、来得这么汹涌,该是气氛所致,也因怀中人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孩吧。 满满的,相当难耐。 卜嫱脸上转眼麻烫。 “辉,我……”嘴巴还来不及作答,双脚便已离了地。 而当脑子还塞着婚前性行为、先上车后补票、未婚生子、奉子成婚一大堆问号之际,她人已经被韦辉轻而易举地抱上了阁楼住处。 房门一合上,韦辉绵密得让人窒息的吻便对着卜嫱当空撒下,他发烫的身体缠着她紧绷的身子,在尺寸有限的单人床上躺下。 一双渴望的大手在绵柔的腰间缓缓蠢动,他一颗颗解去她窄身衬衫的钮扣,露出女人引人遐思的内在美…… 而另一双小手,则略带徘徊地停在他结实的后背,感受他魅惑的肩胛,因动作而拱起落下…… 指腹下是彼此渐渐攀升的体温,耳中听到的是衣料摩掌的细微声响,和床架不太能承受重量的低低吟哦。 理智悄悄蒸发。 他,想要她、想爱她!在碰触她小而坚挺的乳房、引人遐思的肚脐和羞涩的腹下丘阜时,他在心间许诺。 而她爱他,应该……也想要他。在她凝进他深情且坚定的目光时,她的心头只得这么一声回应。 忘情之间,欲望的帘幕静静揭起,两人几乎已瞧见欢愉的源头,只是—— “汪呜……” 窗外一声怪叫,瞬时惊扰了阁楼内的旖旎风光。 脸偏向窗户处,眼珠子瞅向半掩的水蓝窗帘。“是大咪,我忘了将它带回笼子里了。” “别管它!” 想当然尔,韦辉又将卜嫱诱人的樱唇扳回自己面前。 3秒钟—— “汪呜……汪呜……” “还是别管它?”她刚刚发的热汗好像开始变凉了。 “Ofcourse!” “但是……”她有极不好的预感。 果不出所料。 “汪呜……汪吗……汪鸣……”眨眼间,号角绕梁不绝。 更惨的是,一阵阵狗吠声中,隐约听到几声奋力拉开窗户的声音,接着一声怒骂—— “么寿喔,谁人的狗半瞑放在楼下哭夭,想擦西朗喔?” 这……? “辉,我不能不管耶。” “我知道。”咬牙切齿。 “那——” 沉默一会儿。“虽然我是绅士,但是迟早我一定会修理它,狠、狠地……” 第九章 爱意浓烈的夜晚,合该是恋人情话绵绵的好时刻,就因为一位不识相的“仁兄”,所以他俩的爱——“幻灭”了! 幻……灭……了了了…… “呵……” 按掉还没到时间的闹钟,卜嫱打了个大呵欠并顺势坐了起来,嘴边呆呆的笑容仍在。 一个礼拜了,每次一想到一个礼拜前的那个晚上,韦辉那张“哀怨”的脸,她就忍不住想笑,连作梦都控制不了。 男人欲求不满会很吓人,韦辉说。 其实女人欲求不满也很惊人呀,这是她心里头想的。 但是吓归吓,一旦越过理智薄弱的当儿,该想的还是又回到脑子里。他不该那么莽撞的,在那种无“准备”的情况之下,尤其她对他是那么地重要,他说。 是呀!很多事情都是在无准备的情况下有了意外。 韦辉说他尊重她,因此绝不会在双方不够冷静的情况下,犯下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然后以“意外”当借口。 而且真的,他说到做到,几天来他没像一般男人尝到一点甜味,就急着要将所有还没吃完的甜点一次吃光。 其实当晚她并没有拒绝,但是他却真真切切给了她考虑的空间、尊重的感觉。 呵!为此,她更觉韦辉的好:他成熟,他稳重,一如她所缺少的,及她所爱的。 今天是星期天,原本应该睡晚一点,但下午和韦家兄妹有约会,韦桢邀了她上街,而韦辉作陪,所以特别兴奋,时间没到,床就再躺不住了。 打从那一晚起,连韦桢对她的态度竟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虽然她不知道原因,但这却让人十分振奋。 也许是盐酥鸡计划成功了,她猜。 盥洗完毕,卜嫱到楼下买了份早餐和报纸,又悠哉地回到了楼上。 一屁股坐到地上有着英文字母的塑胶拼片上,她啃了一口葱花馒头夹蛋,并挑出最喜欢看的影艺版。 眼珠子正随着头条溜着溜着时,突地一行醒目的标题令她呼吸一窒。 “唔……”上头……写了什么? 又看了个仔细,斗大的铅字居然写着: 名模配富商,艺界定律? “年轻富商和当红名模在自家亿万家宅里,一起……亲密裸泳?”视线落在一方图片里的男子裸背上,衬着蓝澄澄的泳池,他的身材的确引人遐思,只是—— “嗄?”他的侧脸? 急忙又盯住男子一张混血的精致脸庞,对照着。 “是苏菲亚和……” 刚刚还拿在嘴边啃的馒头夹蛋刷地掉到一边。一向就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瓜,这个时候居然像船搁浅般停顿了下来,一会儿,却又像超级电脑似地跑起资料来。 只是这些资料却像病毒一样,对着她努力建设起来的自信,一次又一次地入侵,一遍遍企图扰乱。 图片上的两个人似乎不知已被人猎取了镜头,所以神情看起来相当自然,一如报上的标题和内文的暧昧描述。 是真的吗?韦辉他…… “神经!不可能的事!”掐了自己一把,卜嫱深吸口气,努力将不好的想法全都抛到脑后。 等下午和他见面时,再随口问问。 没事!一切不会如她以前所担心的一样的。 信心!现在最最需要的就是对他的信心!虽然认识他不是五年十年,可也不是五天十天;就她对他的了解,他怎也不会像是个始乱终弃的男人。 始乱终弃? 喔哦!该扁的卜嫱,你怎会想出这么恶劣的字眼来? 抓起塑胶袋里的早餐,她生自己气地大大啃了一口,正当准备咽下的同时,搁在床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嗯唔……”吞下喉间的食物,顺了下气。 该不会是韦辉打来的吧?镇定!平常心问问就是。 接起电话,耳朵往话筒上一贴,对方慌张的声音传来—— “什么?!” ※※※ “什么?!” 一大张填满铅字和俊男美女图片的报纸,被狠狠拍向餐桌桌面,桌上盛着黑咖啡的杯子差点摔下桌。 站在一边的老管家手脚还算灵活,赶紧接住。 “先生?” “给我电话!”脸色难看,脑子里全是等着被问罪的名单。 富商配名模,艺界定律? 什么跟什么!一张不该曝光的画面,居然被写成如此耸动的新闻! 接过管家拿过来的手机,韦辉立即拨了个电话,响了好半晌,才有人接起。 “齐劲宇,哪位?”对方的声音饱含着睡意。 “韦辉!” “喔!大老板,今天什么日子,一大早找小弟我?”坐了起来,墨黑色的被单滑至光裸着的腰杆处。 “别跟我装糊涂,今天的报纸怎么回事?当初我答应当你的model,不是让你拿来炒新闻的,约法三章过,录影当天的照片怎么会流出去?!” “照片?流出去?还上了报纸?”听完,齐劲宇睡意全无,也糊涂了。 最近一支即将推出的广告片,因为拍摄时问题屡出,导致预算超出,最后不得已将拍摄地由原本的香港撤回台湾,企划更是重新写过。 但碍于预算,除了保留了还有合约在的女名模苏菲亚,男主角则换成他千求万拜托才答应“下海”的俊男韦辉,连场景都省到了极点,选在韦辉气派的家。 那次在广告公司开的会,就是针对这次拍片的隐密性。 答应了不拍他的正面,只拍背面;答应了不录他的声音,只录影像;答应了不对外暴露男主角的身分和拍摄地点;也答应了广告正式推出前不对外发布新闻稿;更答应了拍摄时禁止一切不相干人员的进出…… 这些,他都相当仔细地注意到,也实行了,又怎可能?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有很不好的预感。 “呃……这个,如果大老板不介意,我是正想说我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介意!如果你真不知道,那这又会是谁的杰作?苏菲亚吗?” 虽然她一向对他有意,但该不会是她。 “不会是她,这么做对她的行情只有负面影响,即使对象是我们的大老板你。”齐劲宇也这么想。 “那会是谁?” “当天只有剧组人员在,他们应该没这胆子,那……” 两人皆停顿了下来,静默之中,默契渐生。 当天除了刚刚剔除的人外,在场的“可疑分子”就只剩下一个人。 “她!” ※※※ “姐!妈妈受伤了!” “什么?” “妈妈受伤了,被阿爸喝醉酒打的,昨天晚上他拿她的头去撞墙,医生说有点脑震荡,还有一点外伤,说要再观察,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回去,当然回去!” “妈妈受伤……”脑子里全是卜小弟慌张的声音。 不想让最近养胖了的大咪耽误脚程,卜嫱是一路将它抱往韦家,到了韦家的大门前,人已经喘吁吁。 她是带狗来寄养的,不是来跟韦辉谈报纸上的事的。 并非她不急于弄清他和苏菲亚之间的事,而是妈妈住院这件事令她异常慌张。不够冷静的情况下,她担心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所以先不谈他的事了,等她从南部回来再说。 在门前的监视器下晃了晃,雕花门似乎仍没打开的迹象,卜嫱急忙往庭园里面探—— 很巧,韦家的老管家似乎刚进门,人就在不远处。 她朝他喊,人走了过来。 “卜小姐。”他认得她,她是老板的“另一半”。 “那个……大门坏了吗?”将大咪放到脚边。 “没坏,不过好像是监视器被附近社区的小孩拿石头砸坏了,我刚刚也正在检查,想通知人来换。您找先生吗?”到一边找到手动开关,将大门开了个缝。 “嗯,我找他。” “可是先生刚出门,带着小姐一起。”老先生脸上没有慈祥的笑容,却有让人信赖的专业。 “出去了?”他们下午不是和她有约吗? “就刚刚而已。不过先生交代,如果卜小姐找,就说他忙过了会打电话给您,还是您想进来坐坐,先生回来的时间不一定,说不定……” “喔,不了,他们出去,那就不必了,我……有点事得离开这里几天,可不可以麻烦您帮我照顾大咪?” 忙过了,再打电话给她? 韦辉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似乎不太适合在这个时候找他。 那么,就先搁着了。 “照顾狗?当然可以,但是卜小姐没要跟先生留话吗?”接过溜狗绳,看着满脸心急的卜嫱。 “留话?”该说什么?她现在慌得很,该说什么呢?又不能随便留,那么…… 想了半天,最后含糊应了句:“算了,现在……无话可说,再说吧,大咪麻烦您帮我照顾了。” 跟门内一脸无辜的小黄狗挥了挥手,卜嫱便匆匆离去,留下一只以为自己被抛弃的狗,和一个一头雾水的老人家,盯着在转角处消失的背影。 “算了、无话可说、再说吧,总共三句,OK,转告先生。”老人喃喃自语。 “汪呜……”狗仔呜咽。 ※※※ 两个多小时后,近中午。 “你说什么?!” 天气依旧晴朗,但是韦家却雷声大作,吓得无胆的人纷纷走避,以免遭到池鱼之殃。 刑场,只剩三名受刑人。 一个是老管家,他专业地回答: “算了、无话可说、再说吧,总共三句,先生,卜小姐真的只说了这三句话,因为留的话不多,所以我应该不会记错。”状似沉思,其实额上冷汗一把。“没错,总共就三句,算了、无话可说、再说吧……” “可以了,我知道了!”他只差没叫他闭嘴。 好气!这老人家真的一板一眼到这种地步!收了卜嫱的狗,也没问她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没想办法留住她! 一问只会一答,简直比答录机还专业!现在他才了解,韦桢为什么会受不了他。 脸色一垮,露着凶光的视线突地射向一边正在偷笑的第二受刑人。 “都是你这个小魔鬼惹的祸,快给我想办法收拾!”他咆哮。 从没见过韦辉发脾气的韦桢,也受不住的肩头一缩。 “我……不是已经收拾了吗?刚刚和老哥到报社找人善后了,不是吗?”将错就错,就把那篇报导当作广告发,效果还挺不错哩。 “你好像还没跟我交代原因?” “什么……原因?”咬唇,装傻。 “为什么将那张照片往报社送?又为什么有那张照片?” “这个……”一秒钟,心思千万转,忽然——“喔,这老哥就该问那个流浪汉了喽!” 大大的眼睛一瞥,瞥向另一侧屁股搁在桌上,大脚踩在椅子上的第三受刑人——齐劲宇。 “我?” 长发披肩,满脸落腮,棉质运动衫的袖子卷至肩头露出黝黑的结实肌肉,腿上裹着的破洞牛仔裤和小牛皮战斗靴也尽是沧桑…… 他自认很有艺术家气息的,别人未必看得顺眼,他们不习惯便觉得肮脏颓废,就象韦辉的小妹子,韦桢。 “小鬼,看我不顺眼,也犯不着乱栽赃。”两道浓浓的眉一拢,小女生该吃这一套。 “别叫我小鬼,对我凶没用,我不吃这套。”她下巴一抬。“而且,我才没乱栽赃。” 韦辉眯起眼。 “韦桢,别没礼貌,还有,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就说清楚。仔细听好,那张照片会跑到报社去,全都是流浪汉的杰作!”她纤足往椅子上一抬,和齐劲宇杠上了。 “小鬼你……” “别叫我小鬼听到没?”美目恨恨的。“你敢说那天是你自己没把我清出场?” “是你说你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你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吗?没、主、见!” “没主见就没主见,那么那张照片又干我啥事?” “照片是你拍的!” “我?” “就是你!你敢说那天放在游泳池旁边躺椅上的立可拍相机不是你的?” “是我的又如何?那部相机拍的照片,都是拿来当备档资料的。” “就是啦!那张照片就是你那些备档资料的其中一张。” “这……是我拍的又如何?我可没将照片外流,一定是你趁我不注意时拿走的。对了!呵呵!我记起来了,那天你曾经动过我的公文袋!”两掌一击。 那天被他撞见这小鬼翻他公文袋时,她还心虚得像个小贼!像抓到把柄似地,齐劲宇墨水一样黑的眼珠子亮了又亮。 “动了又如何?” “所以是你。”这小鬼惨了! “不是我,我才没那么多事。”笑得狡诈。“如果你没叫我将照片‘马上’放回上面写着‘给媒体’的公文袋,照片又怎会跑到报社去?” 哈哈!想将她的军?门都没有? 两肩一垮,狐疑问:“你,确定那只公【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文袋上写着给——媒、体?” “你说咧?”等着看好戏。 他说?他……说…… “该死!”一定是这样了,齐劲宇一脸挫败。 就说嘛!拍片当天那么小心,怎么可能让这么重要的照片曝光。 但是,这小鬼既然已注意到,怎么不告诉他? “喂!”他恶狠狠地瞪住她。 “我有名字的,把有穿衣服拍成没穿衣服的家伙,哼!” 她还没提呢,那天他老哥明明就穿着泳裤,居然让这个自称“国际名摄影师”的家伙给拍成裸体! 呵!果真厉害! “那是水波折射角度的影响,所以才会有穿像没穿,小鬼!”真服了她了。 “别叫我小鬼!臭乞丐!” “敢骂我,自作聪明的臭小鬼!” “笨家伙!” “早熟的小魔鬼!” 两人你来我往,毫不相让。韦桢聪明绝顶,吵起架来自然不输大她十来岁的齐劲宇,甚至还频频占上风。 近十分钟后—— “老哥?” “大老板?” 一旁,韦辉的过分安静惹来两人的注意,四只眼睛凑在他身上,只见他略微低着头,全神贯注于十根手指间护着的东西,而后轻笑道: “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何?” 第十章 “轻微外伤,轻度脑震荡,需要休息一阵子,按时回医院复检和吃药……” 幸好母亲的情况并不像她想像中的糟糕,要不然她铁定拿着验伤单,心一横,一纸送进法院。 唉!父亲的暴力倾向越来越明显,但母亲的观念却还是深植不移,她又能如何? 就只能尊重母亲自己的决定,相信父亲会因这次的事醒悟改好。 刚让房里的人吃完药,卜嫱走出了红瓦平房,找了把藤椅,在勉强能遮蔽正午烈日的屋檐下坐定。 好累!她忍不住吭了声。 从赶回来之后,整整二十几个钟头没合眼,虽然在野鸡车上是一路睡,到了医院,空档时也眯了一会儿,但好像于事无补。 小弟要上课,家里也没人,闯祸的人不知跑到哪里去藏了。 她好像孤军奋战似地…… 嗯……也没这么夸张,应该是她心里还有其它事,所以才会觉得心烦气躁,疲倦得快吧。 韦辉?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星期一,该如往常一样地上班。昨天上报的事,该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虽然一大早她就打了电话到公司请假,但他在楼上,楼下少个员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而韦桢? 少个人带盐酥鸡给她,似乎也没啥大碍。 想想,应该只有大咪会想她,只有等回去时再把它领回了。 唉唉!屈指算算,她卜嫱这个人对社会、对国家、对周遭的人似乎作用并不大哦? 嗯……不对不对,少胡思乱想!人累,脑筋也跟着糊涂,老转着一些悲观的念头。 呼地自藤椅上站了起来。 “散步去!” 踱出了传统人家晒谷子的稻垛,正想往小时候曾经偷钓过鱼的鱼池去,却见一道人影走来。 “阿嫱!”是父亲,好长一段时间和她不怎么有话说的父亲。 “阿爸。” “要出去吗?里长伯给我推荐了这种伤药,我正要……”欲言又止。 她手上抓着一罐看起来象药膏的东西,该是要给母亲抹的,她猜。 “我要到鱼池边走走。” 大太阳底下,这个年过五十的男人皮肤更显红褐、粗糙,符合庄稼汉的形象。 一问一答,有点冷场,她不太喜欢这种气氛。 “妈妈刚吃完药,现在正在睡午觉,我出去一下,拿药给她擦。”卜嫱淡淡说了句,接着脚步一跨。 “阿嫱,等一下。” “嗯?” “你在……北部,工作还顺利吗?”他问得有些不自然,好像这类关心的话从不曾从他嘴巴说出来过似地。 而卜嫱自然也觉得非常意外。 “工作?呃……还不错。” 其实除了意外之外,她还不自觉的感到一点点……高兴。勉强算是高兴吧,父亲终于注意到她,长大独立后的她。 从小女孩变成女人后的她。 “能照顾自己就好,那么……家里的事就不必让你担心,我……会负责的,从今天开始。”他憨笑。 从今天开始……负责?听来虽有点讽刺,但在男人嘴边,她似乎看到了诚意,和以前一点点的慈祥回忆。 久久。 “妈妈她一直是相信你的,所以请你将这句话说给她听,她高兴,我也就高兴。”他……该是在求和吧? 她回他一个善意的微笑。 “我知道,其实我也不能没有她,我对不起这一家子,从今天开始,我要戒酒了。”如斯回应犹如如莫大的鼓励,男人原本堆着歉疚的眉头悄悄舒解。 “真的?”她问。 他认真点头,很用力地。 “好!一言为定,父亲和女儿的约定。” “父亲……和女儿?”楞了楞,而后腼腆笑开。“一……一言为定!” ※※※ 一言为定…… 男人发自内心的承诺旋绕在耳际,给了卜嫱暂时心安的感觉。 有时候短短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就刚刚简短的对谈,她却真的能感受到父亲想努力。 相信他,直觉这么告诉她! 水波粼粼,两岸椰影婆娑。 卜嫱在水池边晃了几十分钟,想了很多。 有小时候的回忆,有自己的成长过程,有求学、就业遇到的辛酸,及刚刚父亲的保证。 家里的事放心了,那么,她自己的事呢? 明天北上,该怎么对韦辉开口?真伤脑筋! 瞄见池岸一丛草本植物,蹲下来,摘下一片肥肥的叶,无聊地剥去膨胀得像灯笼的包裹,准备将记忆中酸酸甜甜的果实往嘴里送—— “死囝仔,偷摘东西还是偷钓鱼?!” 吓! “我没有,我只是……” 背后突来一声喝斥,卜嫱下意识站起来,反过身,将拿着泡泡草的手背到身后,一如小时候偷钓鱼被逮到的窘模样。 但等她定心一瞧,惊愕的程度更胜于被逮的程度。 “你……你们怎么?啊!”慌张地脚下一踩,却踏了空。 扑通! “救……救……咕噜……”才一眨眼,卜嫱已在踏不到底的水中浮沉。 “该死,她不会游泳!”瞪了后头自作聪明的齐劲宇一眼,韦辉想都不想他就往池里一跳。 “咕噜……呜……”灭顶?不不!她不想就这么死了! 水母漂?对,收四肢,漂!漂! 啊!怎不行?踏不到底好可怕!闭气!闭气 她还没结婚,还没生子,她连听韦辉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可以就这么撒手西归! 恐惧状态下,求生的本能让她急忙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浮体,她死命地抓,用力地攀住…… “嫱,别慌,别慌!我会救你,放轻松!” 唯恐被溺者拖累,韦辉用力朝她胸前一揽,努力往岸边拖,等贴着池边,这才发现卜嫱已停止挣扎。 她……? “快将她抱上去!”心脏几乎快被吓停了,韦辉朝岸上的一大一小大喊。 卜嫱被救上岸,两男一女开始手忙脚乱。 “老哥,卜姐姐会不会有事?” 韦桢从没看过这么可怕的情况,一个刚刚还好好的人,转眼间居然一动也不动了。 “应该不会有事。”齐劲宇笃定地说。 看韦辉对卜嫱又压腹又抠喉的,卜嫱连一口水都没吐,应该是没喝进水才对。 “不会有事才怪,都是你!没事鬼叫什么,如果卜姐姐有个万一,你就赔我一个嫂嫂来!” 韦祯狠狠往齐劲宇脚上一踩。 “哎呀!你……你……” “你什么你?带煞的流浪汉!” 卜嫱可是她唯一满意的嫂子人选,千挑万选,包括费去九牛二虎之力劝退苏菲亚后得来的嫂子人选耶!如果她真的怎样了,她第一个不饶他。 “……”齐劲宇自知理亏,只能任人骂。“大老板,嫂子情况如何?” 韦辉检查了老半天,身下的人好像并不是被呛昏的。“她……没喝进水,好像是吓昏了。” “吓昏?” 喔哦!这小嫂子还真宝,如果不是他大老板救得快,她说不定会比呛昏更惨! “嫱。”韦辉拍拍卜嫱不同于溺水者的红润脸颊。 “唔……” “回魂喽!” “嗯……”又一声细吟。 盯着她眨动却迟迟不睁开的眼皮。 “再不醒过来,我就要对你施行口对口人工呼吸了!” 天晓得,他一日不见她就如隔三秋,思念得紧,如果不是她才落了水,他一定不介意当着其他人的面,吻她个七荤八素。 “韦……辉?嗯……咳!”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头上三张过大的脸又让卜嫱急地一抽气,把残存在人中的水全吸进气管理,呛咳了起来。 “别急!”齐劲宇将卜嫱扶坐起,拍着她的背。 “吱!一定是你长得吓人,滚旁边一点去!”手肘撞了一脸无辜的齐劲宇一把,韦桢忙着蹲回卜嫱身边。“卜姐姐,你没事吧?如果你有事,我老哥可会哭死,而我也会跟着哭死,因为少了个大嫂。” “大……嫂?” “是呀,我老哥说的。”手肘顶了韦辉一把。 “嫱,我……”怪了,来之前所有台词都背得好好的,怎么到了这个关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呃……一定是眼前春光无限的影响!他的目光忍不住飘过卜嫱因湿透而紧贴的曲线。 “……?” 卜嫱顺着他的视线而下,发现自己的窘境,急忙两手朝胸前一掩,红着脸,挤不出话来了。 “哎哟!老哥,你怎么这样啦?正事不办,光胡思乱想,男人,哼!”韦桢脱下自己的小外套,让卜嫱披上,接着扶她站起,往来时路走。 “你们……怎么来了?” 将男人抛在后头,卜嫱这才问韦桢。 “喔,这说来话长……” 韦桢一鼓作气将韦辉如何找她的过程一一说明,包括报纸上的事。 “原来……是误会。”卜嫱终于松了口气。 “就是!都是我的错……喔,NONO!是后头那个流浪汉的杰作,害得我老哥还以为卜姐姐赌气失踪咧。”原来她是家中有事,才来不及找她老哥问清楚。 一切还真是阴错阳差呀。 往后一瞥,韦辉笑得释然,而背着所有罪状的齐劲宇,当然是一脸挫败了。 “嗯嗯!误会解释清楚,就没事了。”韦桢笑得开心,可一会儿,却又像想到什么事似地脚下一停。 回过头。 “老哥,不是说要办正事吗?东西呢?” “东西?”对喔,他差点忘了,那只婚戒已经在他身上等了好久了。 韦辉往裤袋一摸,却惊讶于它的空空如也,讶异之余,又将全身上下找过数遍。 “大老板,你该不会没带吧?这次你不是要我们戴罪立功,帮你解释,再帮你求婚的吗?武器没带,怎么上战场?” “不可能,我明明连盒子一起放在口袋里的,莫非……”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往水池望去,果然,一只红绒盒正在水中漂浮,且愈来愈往池子中心漂去。 “该死!”韦辉低咒。 “完蛋!”韦桢吊眼。 “??”卜嫱仍在浑沌中。 两秒后。 “呃……”别吧?齐劲宇乌云章顶,因为他正被六只眼睛程度不一地看着、瞪着、瞄着。 这种眼神是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吗? 他们……是要他下水去吗? GOD? ※※※ 一、二个月后。 “哥德说:爱情,你的话是我的食粮,而你的气息是我的醇酒。” “莎士比亚说:爱情的道路是永远不会平坦的。” “爱德门说:所谓永恒的爱,是从红颜爱到白发;从花开爱到花残。” “咳咳!” 男人宣达爱情伟大的声音中,夹杂着一道稚气的女孩咳嗽声,但男人似乎只停顿了一秒。 “嗯……还有那个里士比尔说:所有男人都需要某种东西来提高他们的品性,这种东西就是——爱慕一个可敬爱的女子,还有……” “啪!” 这回咳嗽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划空飞出的书,不偏不倚地砸在说话男人胸前。 “大胡子下台!流浪汉闭嘴!” “臭小鬼,你就不能等我念完再发作吗?”齐劲宇的满脸落腮下,似乎出现了一团红晕。 这种场合,他鲜少接触,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他穿得西装笔挺,说什么……祝福的话! 这……跟他向来我行我素的作风完全不搭! “当然……不可以!”韦桢再也忍不住,干脆站到椅子上,而后朝卜家稻垛上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喊了:“各位乡亲,今天是难得的大喜之日,请问一下,大家想听人念经,还是想看新郎新娘结婚?” “小……小鬼!” 该死!他齐劲宇一定上辈子欠了她韦桢什么,今天才会轮到这个小毛头来整他。 他们是看漂亮的小女生看呆了,也是被她的一问问呆了。乡下人,害羞嘛! “阮……阮想着新郎新娘结婚咧。”好久,终于有人不太好意思说了。 呵呵!韦桢双手抱胸,吃吃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新郎新娘?”有人接着问。 “对呀,阮已经等半天了。” “是呀,里长伯,赶紧叫新郎新娘出来给我们看看啦。”一眨眼工夫,所有的人全都鼓噪起来。像今天这种机会,一生中可难得有几回,怎能错过呢? “好好!大家别吵,仪式这就开始,这就开始!”里长伯一吊高嗓门,全场屏气凝神。“来!把新郎新娘请出来。” 话声一落,装在垛边上的简易扩音器,随即奏起了结婚进行曲。穿着式样简单高雅白纱的新娘,在新郎的扶持下,含羞带怯地迈出红瓦屋的门槛。 “水呀!水呀!新娘水当当!” “不是只有新娘,看看我们的新郎,多缘投呀!”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赞得新人心花怒放,就连一旁的人都为他们喜极而泣。 “傻瓜,怎么掉眼泪呢?”韦辉擦去卜嫱脸上偷偷溜出来的泪滴。 “我感动嘛!阿爸和妈妈以前连个结婚仪式都很简单的,今天要不是你,怎么会有这令人开心的场面。” 挽着韦辉,卜嫱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谢。 “其实你不用谢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 “有了他们,我就如同多了双亲,而且我还从他们那里偷了一个你,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家人,我算赚到了。” “赚?唯利是图喔。”她调侃他。 “唯‘你’是图!谁叫我和他们一样爱你呢。”嗅着她挽起来的秀发,想像她当他新娘的娇俏模样。“不过话说回来,你……很感谢我吗?” “嗯。” “想报答我吗?”眯起眼,他笑得有点诡异。 “……?” “那么下个月度蜜月时,得连本带利一起感谢我。”态度暧昧地呵着她的耳窝。 “啊?” “装傻没用。”在众人没注意到的情况下,他偷了她一个吻,很深、很浓的,仿佛今生都不够他用来爱她…… 稻垛的某一角。 “汪呜……汪呜……” 大咪在韦桢不亦乐乎的玩弄下,频频吹着幸福的号角。 其实现场最开心的莫过于她,如今大嫂人选已定,往后没了她老哥的监视,又多了个大嫂护盘,她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喽! 哈哈…… 想起自己光明的前景,韦桢嘴边得意的笑容又再扩大…… 而一旁,被所有人遗忘的齐劲宇则颇富深意地看着偷笑中的韦桢,看着这个似乎跟他结仇结大了的小女生,然后低头翻开刚刚她用来砸他、又忘了讨回的小册子。 里头全是她的涂鸦,一堆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最后头却潦草着写了一段: 流浪汉,眉毛浓得像毛毛虫,眼睛黑得像墨汁,嘴巴……被胡子盖住所以不知道,但是一定亲过很多女人就是…… 换行。 头发很长,剪短或绑起来应该还可以看,牛仔裤脏得很酷,想跟他A一条,但法西斯老哥一定不会答应我穿,身材勉勉强强,不过屁股倒是挺不错…… 评语:再爬一层就是顶楼啦! 嘻嘻!如果他再讨厌我一点,或许我就会喜欢他。 “与众不同的小鬼……” 忍不住,他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