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说起品味这家伙 蔡小雀   基本上呢!品味这种东西是可以很主观也可以很客观的……呜,先别急着扔皮蛋……   我的意思是,很多人觉得好看的品味,不见得真的好看,例如亦舒阿姨常常在书里提到的,有款名牌服饰众多小明星趋之若骛,可是那等亮片五彩鲜艳加蕾丝,某些人穿起来活像尖沙咀的皮条客……各位看倌,你看看!你看看!品味这种东西啊,真的是很难说哩,甲之熊掌乙之砒霜啊!   虽然我个人对亦舒阿姨的崇拜已经到达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亦舒阿姨的品味是怎么品都对我的味,因此她说的话一定都没错,如果有错,一定是我眼花看错。   想起雀子我当年的品味实在不怎么样(现在还是不怎么样),尤其是对于时尚流行穿衣打扮这回事,更是有着天才与白痴一线之间的徘徊。   怎么说呢?   我曾经穿着尼泊尔的咖啡色手染刺绣长衫,搭配层层叠叠晕染的雪白裙子,再加上一条贝壳项炼,以及长发飘飘,看起来就是很有味道的样子。   但更多时候我会突然有水瓶座天外飞来一笔的“特殊创意”,比方说穿红T恤搭绿裤子,铭黄色针织衫配黑色宽松长裙、黑鞋子,如果再加支扫把,就活脱脱像疯狂的飞天女巫了。   所以看到这里,应该觉得有点耳熟了吧?   唉,没错,书里的万小花就是偶本人某一个层面的翻版,事情就是这样的。   所以说起品味这家伙呀!   还真是一个最难搞定、最难摆平的东西呢! 第一章   “艺术是平民化的运动。”   坐在台北市立美术馆外头广场的长椅上,万小花慎重地向长椅另一端昏昏欲的老人道。   “嗯嗯……”老人一身浪迹天涯的打扮,怀里抱着一团鼓鼓的黑色塑胶袋,陷入昏睡的脑袋沉重得都快掉了。   “普世最高价值的艺术,就是不该被厚厚水泥墙壁阻挡住,它应该是在每一个人伸手可及的地方,让所有男女老幼都欣赏得到……”她激动地比画着,口沫横飞的说着,“而不是被关在那里——那个重重警卫,冷气强得快冷死人,不见天日,空气不流通,并且连穿拖鞋还不能进去的地方!”   “呼噜……”老人已经彻底弃械投降,整张脸埋入塑胶袋上头。   “穿拖鞋又怎么样?毕卡索晚年不是也常常穿着破破烂燸却舒适的拖鞋作画?   还有万能神圣的耶稣基督,它脚上穿的是什么?”她愤慨地叫道;“拖!鞋!可是有谁敢质疑它?”   老人多年来闯荡街头,早已练就一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神功,不畏噪音骚扰,痛快的与周公捉对厮杀。   “还有苏东坡穿芒鞋拿竹杖,是何等的浪漫何等的潇洒?”万小花气恼地亮出穿着一双上头缀有大朵向日葵的黄色夹脚拖鞋的秀气脚丫子,“凭什么我穿拖鞋就不能进去欣赏艺术?”   老人与周公战况激烈,恐怕一时三刻是醒不过来,自然也无法回答她这世纪大问号。   “穿拖鞋又怎样?阿嘉莎。克莉丝蒂还是在浴缸里写出举世闻名的侦探小说的   咧,不落俗套、不畏世人眼光,这才是艺术……”她再也忍不住的站起来,指着不远处的两名警卫,大声吼道;“懂不懂艺术啊你们?”   两名警卫耸耸肩,指指她的拖鞋,一脸尽忠职守铁面无私样。   ——小强,小强你怎么了?小强?啊哈哈,啊哈哈……   麻吉“我爱周星星”的曲子快乐地在万小花背心口袋里响起,及时阻止了她对警卫们做出比中指那种毫不艺术的举动。   她懊恼地低下头从口袋里抓出鲜红色的小巧手机,揿下通话键。   “喂?我是小花……谁?律师?你说什么?叔公……他发生什么事了?”   手机那端急促的声音说了几句话,但见万小花登时傻掉了,全然忘却抗议拖鞋族受藐视一事。   叔公?她的叔公?扶养她和小草长大的叔公?那个喜欢抽新乐园、喝绍兴酒、泡美眉的叔公?   ——再婚……   *** *** ***   位于市中心某栋商业大楼十九楼的“道理律师事务所”,那间专门用来招待最   有价值大客户的高雅会议室今日难得开放,大红栗木桌上摆着雪白镶金边的英国骨瓷盘,各式各样购自大饭店的精致点心摆放在上头,旁边还有全套午茶组,顶级阿萨姆红茶香气隐约飘荡开来。   和身穿铁灰色西装,满脸肃然正襟危坐的王子道律师相比,坐在左侧一字排开的万家人就显得五彩缤纷到令人傻眼的地步。   万小花烫得一头鬈发,蓬松美丽的垂落肩膀,发上系着红丝线蝴蝶,弧度美好的玉颈戴着一串莹然的黄金珠,窈窕有致的身段裹着一件靛青色无肩T恤,底不是条洗得褪色的粉红色七分牛仔裤,脚上穿着的自然是那双大黄向日葵的拖鞋。不过她脸上表情不是太好看,一副想找人打架的样子。   万小草则是秀气得教人我见犹怜,长度到达腰际的乌黑长发,一件宛若仙女的蕾丝小洋装穿在她身上美得像雪白羽衣,脚上穿着系着白丝带的细跟凉鞋,只有手腕上的米老鼠透明手表透露出她的一丝天真稚子之心。   但是最教人看得目瞪口呆的还是坐在她们姐妹俩身边的七旬老太太——说她是老太太实在是太勉强了,因为任谁都无法把万宝珠跟“老太太”三个字联想在一起。   她一头银发吹了个时尚性感的玛丽莲梦露发型,风韵犹存的老脸仔仔细细地上了彩妆,惊叹号的双眉,特意点出鼻端下方的美人痣,艳红的嘴唇叼着一根细细的薄荷烟,紧身红色洋装绷出了教人脸红心跳的曲线,有着皱折的脖子圈着卡地亚金色项圈,老筋微露的手上戴了好几只五彩宝石晶光璀璨,以及Descubrir的指环。刚刚一进来,她就对王子道猛抛媚眼,还正大光明地摸了他结实的臀部一把,   吃豆腐吃得不亦乐乎。   年轻有为又称得上英俊的王子道处变不惊,早已经见怪下怪,面不改色的请万家人坐下来,轻咳一声,准备开场,而坐在他身旁看得眼花的助理律师连忙递上卷宗资料。   “很抱歉如此匆忙的请三位过来,但是在两个小时前,我接到了万老先生打来的电话。”王子道顿了顿,浓眉微微蹙起,缓声道;“万老先生在台北时间中午十二点整,和一名歌舞女郎在美国内华达州的拉斯维加斯教堂结婚了。”   “歌舞女郎?”万小花和万小草赞叹地对望一眼。   哇,叔公,真有你的!   “我就知道那个老小子老当益壮。”万宝珠吐了一口烟圈,满意地笑呵呵。“干得好!”   助理律师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王子道仍旧镇定如常,继续往下道;“以不是万老先生的嘱咐,他将‘万人迷国际服饰公司’的经营权全数移交给万小花小姐,其它在台湾的资产,包括位于敦化北路的一栋商业大楼、内湖的一间别墅,以及现金两千五百万皆平分为两份,赠与万小花小姐和万小草小姐。”   “等一下!”万小花听着听着笑容消失了,紧张地以手撑在桌面上站了起来。   “他把什么东西给我?”   “‘万人迷国际服饰公司’以及……”   “对不起,我问错问题了,我是说他干嘛把那些东西给我?”她激动地问。“服饰公司……房子……现金……叔公到底在想什么?他为什么现在就要把财产丢给我们?”   难道叔公不是真的结婚,而是生了重病躺在美国的大医院里独自流泪,深怕她们担心,所以才随便掰了个谎言交代?   一定是这样的,否则叔公为什么现在就要把大笔财产交给她和小草?这样好像他就快挂掉了一样……   万小草显然也联想到了同样的事,脸色苍白地望向姐姐。   “万老先生留下美国方面的资产供自己使用。”精明的王子道自然了解她激动的心情所为何来,放缓了声音,温和地道;“万小姐,请你们不用担心,万老先生的身体状况非常好,并没有健康方面的疑虑。”   “既然这样,我叔公为什么现在就分财产给我们?”她还是没法安心。   叔公和姑婆是她们姐妹俩最亲近的家人,她不敢想象失去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后果。   万宝珠倾过身拍拍两个侄孙女的手,笑眯眯的道;“傻丫头,那个老小子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他是怕自己的老婆容不下你们,又怕所有的钱被老婆哄走了,所以不如早早将财产分给你们。”   她这个弟弟的脑袋总算没有坏得太厉害,美色当前也不忘要照顾侄孙女儿们的权益。   王子道微微一笑,“所以两位万小姐可以放心。”   “就算是这样,可是为什么是由我负责经营‘万人迷’?”万小花松了口气,却还是不解地挠挠头,“姑婆比较适合呀。”   “我?”万宝珠忍不住喷笑,夹着薄荷烟的手指挥了挥。“我干嘛那么命苦,这把年纪了还要工作?虽然‘万人迷’里帅哥多多,但是要我牺牲追求爱情的时间去管理公司,就算那些帅哥的‘小弟弟’有多大,我都不干!”   “姑婆!”万小花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万小草则是听出没她的事了,欢天喜地的吃起她的下午茶来。   嗯,顶级阿萨姆红茶真香啊!   “如果没有其它问题的话,请两位万小姐在这些文件上签名,就算完成财产赠与转移的法律程序了。”王子道从容道。   “等等,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接下’万人迷’,我!”   “签吧、签吧。”万宝珠一脸幸灾乐祸,随即转头对整张脸都快埋进提拉米苏里的万小草问;“好不好吃?这个卡路里很高吧?”   “它好吃到会让你忘了卡路里哦!”万小草满足地拾起头,小脸笑意嫣然。“这个苹果派也好好吃,姑婆,你吃吃看。”   她的盘子边已经堆了十几张擦拭过揉皱成团的面纸,且还不断持续增加中,原本干净的桌上也到处是饼屑,糖粉,还有一坨她一口咬下甜点时不小心啧出去的鲜奶油。   那名助理律师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吃惊地瞪着仙女般不染尘埃的小草小姐,在十分钟内不但吃掉了五碟子高糖、高油、高热量的甜点,还神奇地制造出了媲美福德坑的垃圾堆。   “垃圾不落地”这句口号,小草小姐铁定从没听说过。   助理律师就这样震惊得完全合不拢嘴巴,看着一身花花绿绿的鬈发美女满面懊恼地絮絮叨叨碎碎念,而浑身纯白洁净的仙子则拼命制造脏乱,连桌子都快被她吃下肚了……还有这位七十多岁的老玛丽莲梦露的手正在他屁股上做什么?!   了不起的王子道还是冷静地将法律文件一一勾勒出需要签名的地方,耐心地等待两位万家小姐签名,并且还有闲暇地取出PDA,查询稍后的业务与行程。   只有偶尔,才对几乎要被迫失去清白的助理律师抛去一抹怜悯的眼光。   他早晚要习惯万家人特立独行的作风。   *** *** ***   “万人迷”是亚洲知名的服饰公司,它所引领的东方神秘魅力风潮,在短短几年内便席卷了全球,纽约时尚杂志就数度将“万人迷”誉为;“连GUCCI也嫉妒的   东方王国!”   甚至著名的流行大师乔许瓦就曾笑说;“小心!Prada。”   这一切的成就都来自于“万人迷”的首席设计师兼时尚总监,流行界最神奇瑰艳的魔术师,全球五百大帅哥之一的韩德森。   夏日清新的早晨,警卫站在擦得晶亮发光的玻璃大门边,对着门外照射进来的太阳打了个大呵欠。   “哈……”警卫打到一半的呵欠登时梗在气管里,“咳咳咳,总总总……总监早!”   身高一百八十七公分,宽肩厚胸、窄腰长腿的完美比例,穿着自己设计的白色衬衫,左肩处蜿蜒盘踞着一条玄黑色的中国龙,雪色珠贝钮扣仅扣了四颗,露出了一抹小麦色结实贲起的胸膛春光,修长的双腿裹着条黑色牛仔裤,脚上的牛仔靴磨损至最好看的沧桑样。   韩德森随时随地一站出来,就能够令所有人自惭形秽到痛责自己不配活在这世上,尤其他看似随兴的穿著,轻而易举就能让人生起一股“啊!这才是时尚”的由衷感叹。   韩德森,他本人就是时尚品味的最佳代言人。   跟在他身边的两名肋理虽然穿着非常有味道,充满了流行的新颖风情,但是仍旧落后了浑然天成的韩德森十万头马身之远。   他们一出现,所有在大厅里的男男女女瞬间屏住呼吸,带着深深的敬畏和崇拜望向他!时尚王子韩德森。   “早。”韩德森点点头,无意间瞥了警卫一眼,登时浑身寒毛直竖,停下脚步。   “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咦?”警卫瑟缩了下,随即困惑地低头看着自己。   “项炼……你上哪儿买的?”韩德森英俊的脸庞像是在抽搐。   “哦,总监,你喜欢我的项练吗?很好看吧?这是我在‘金山银楼’买的,花了我好几万块呢!”警卫沾沾自喜地从领口拉出一条粗大的黄金项炼,上头还镶了块杂玉佩。   俗气的金项炼闪动着光芒,灼刺得韩德森双目生痛。   “拿下来。”他眯起双眼,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挥了挥。   “是是。”警卫兴奋不已,连忙解下项炼——嘿,鼎鼎大名的流行时尚韩总监居然喜欢他的项炼?!他就知道自己最近变得比较有品味了说。   韩德森没有接过项炼,而是死命皱着眉心对后头一摆手,染着白金发的助理阿罗会意地上前接过,并且自背着的羌皮色包包里拿出一只紫绒长盒子,动作优美的丢给了警卫。   警卫因为惊愕而差点漏接了盒子。“呃,这是……”   “我不能让‘万人迷’大楼里出现这么丑的东西。”韩德森瞥了眼阿罗手上俗毙了的金项炼,眼角又微微抽动。“有空我会让他们改造一下,在完成前你就先换戴别的。”   “啊?”警卫傻眼了。   话一说完,英挺的时尚总监韩德森便傲然地拾着性感的下巴,大步经过他的面前往专属电梯走去。   两名助理阿罗、阿东连忙跟上,并不忘回头拼命对他比手抹脖子的。   快快快,快戴上好让总监安心,要不然会死人的!   警卫呆了好半晌,这才傻傻地打开手上的长盒子!   “条闪耀着内敛光芒的白金项炼静静躺在绒盒里,以流云造型简单衔接而成,   却散发一股别致犀利的,属于成功人士的光彩。   “总监,这这这……这是在开玩笑的吧?”警卫欲哭无泪地抬头望向专属电梯门关上。   一条镀银的项炼换走了他的一两五钱重黄金项炼,总监不是赚很多吗?为什么还要A他这个苦命警卫的金项炼?   警卫完全没注意到白金项炼精巧的扣环上镌刻着“卡地亚”的英文缩写!应该也是有看没有懂。   唉,着实是乌龟吃大麦,糟蹋了。   *** *** ***   韩德森搭专属电梯直达二十九楼,前往自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最热爱的舞台!   他的办公室。   一百二十坪的办公室里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般布置豪华,但是在四面月牙色的墙壁上挂了几幅大大小小的画,有色彩鲜艳斑斓的西班牙画家班德西斯。奥格亚的“花”系列,还有用各色精致丝线绣出的莫奈名画“睡莲”。   乳白色的长毛地毯上散布着几张英国古董椅,上头搭满了闪光的、缎面的,针织的布料和落地窗外照映进来的金色阳光交错着光彩熠熠。   坐在宽大舒适的白色皮椅里,韩德森皱着眉头看着白柚木办公桌上一份摊开来的传真。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抬头大吼;“我交代你们今天早上交的样版呢?还有‘KissTime’的亚洲首播广告毛片不是该在九点就放在我桌上吗?”   “马上来,马上来!”阿罗连忙拉开门,火速消失在厚重的柚木门后。   “总、总监……”穿着白衬衫黑窄裙,脖子上系条淡金色丝巾的女秘书桑慎怯怯的推门进来,话还没开始讲就先红了眼圈。“王……律师在八点五十八分打电话来,但是因为您还没有进公司,所以他说先传真一份法律文件过来,如果您有任何疑问再去电询问……呃,应该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应该是’是什么东西?”韩德森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   他这个秘书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哭,又容易结巴,还老是提心吊胆的偷偷瞄他。   他是个男人,不是条响尾蛇,OK?   “总、总监,对不起……”桑慎强忍想哭的冲动,战战兢兢道;“对了,还有那个……您九点半和欧洲伊利诺羊毛的总经理有视讯会议,下午两点有个秋冬新装发表秀想邀请您参加……如果……您有空的话……”   “我的行程全是你排的,你还不知道我有空没空?”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失控对她鬼吼鬼叫。   因为他韩德森什么都能,就是不能欺负女人,尤其她是全“万人迷”大楼上下唯一一个不会对他耍花痴的女人。   桑慎红着眼眶,叹了一口气。   韩德森隐约听见她低低咕哝了一句;“你是老板,你想怎么说都行”的哀怨。   “好胆说大声一点。”他哼了一声。   “我我我……我是说,您有空。”她惊慌地连忙回答。“呃,对了,我好像听见外面电话响了,我、我去接……”   她惶恐急切得险些撞破门冲出去。   阿东迅速低下头,死命盯着自己的黑色。OnPedder男鞋的鞋尖,不敢笑出声来。   “我总有一天要开除她!”韩德森低咒。   阿东略带同情地望了他一眼。像这类的狠话,他已经听过不下数千次了,但没有一次付诸行动过。   总监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对时尚流行敏锐到天下无双的才华举世公认,“万人迷”上上下下对他真是又怕又爱又敬,但是相处久了,也就明白他虽然完美主义龟毛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但是在严苛又神经过敏的外表下,他有一颗宽大仁爱的心。   老板我爱你!   “不要用那么肉麻的眼神看着我。”韩德森微挑浓眉,没好气地道,“那批黑曜石到了没有?还有土耳其玉呢?”   “都到了,正在中央仓库里,工厂方面在筛选过后没问题就会开始进行镶嵌的工作。”阿东连忙收起充满敬爱与崇拜的眼神,正经地回答。   “很好。”今天早上总算有一件让他舒心的事了。“去看看阿罗是不是摔进粪坑里了?盯个东西要那么久。”   “我马上去!”阿东忙不迭赶紧去逮人。   韩德森这才有心情低下头,仔细看清楚那张传真。   “搞什么?!”   今天是恶魔爬上地面开派对的日子吗?什么狗皮倒灶的麻烦事都跑出来凑热闹。   他的心情瞬间恶劣到极点。 第二章   说真的,万小花的心情还真有些紧张哩。   接下国际知名的服饰公司,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会学到很多东西,得到很多收获。   比方说——   “卡啦鸡腿再来一只!”   她津津有味地舔着油腻腻的手指头,再度对员工美食餐厅的伙头军老大卢阿伯点餐。   “万人迷”的员工美食餐厅福利还真不错,美味免费吃到饱,世上果然有白吃的午餐啊!   “小姑娘,你还真能吃。”笑容满面的卢阿伯移动着胖胖的身子,夹了一只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腿给她。“对不对?”   “什么”?”万小花狐疑地接过香喷喷的炸鸡腿。   “你穿的衣服尺寸哪。”卢阿伯对她挤眉弄眼。“嘿,像你这样就对了,女孩子家就是要把自己吃得圆润富泰一点才好看,不要学这家公司里其它的女人,把自己饿得皮包骨还成天喊减肥,我都不知道我辛辛苦苦煮饭是为了什么?又没有人要吃。”   卢阿伯突然发起满腹牢骚,可是被他这么一说,万小花手上那只胆固醇和热量满分的炸鸡腿忽然变得千斤重了。   “话说回来,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身材吗?这里人人穿S的,你要跟她们竞争抢对象可不容易啊。”卢阿伯忧心忡仲的说。   “阿伯,我没有到L啦,我是M的。”她觉得有澄清的必要,赶紧缩小腹提臀。   “真的,你看我的腰,才二十六呢。”   “‘飘’里面的郝思嘉看过没有?十八腰。”偏偏他还火上添油。   她的小脸登时垮了下来。   这位老人家,一定要做这么绝吗?   “要比就来比啊,‘水浒传’里的武大郎看过没有?没有腰。”她抬起下巴,   得意洋洋的,“哈哈。”   卢阿伯霎时老态尽收,双目亮了起来,摩拳擦掌兴奋地道;“看不出你这小丫头很是读过几本书啊。”   “好说好说,是读过那么几本。”   “那你可知‘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腰肢不盈一握?”他使出狠招。   卑鄙老人。   万小花不甘示弱,“‘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里的老鸨整个人都是圆的咧,这才够厉害!”   “啐!你怎么知道老鸨是长圆的还是扁的?你见过吗?”卢阿伯手叉腰,不服气的质问。   “那你又怎么确定林黛玉的腰真的不盈一握?你抱过啊?”她也跟着手叉腰,更加不服气。   “你……”卢阿伯猛然涨红的老脸像是快要中风了。   万小花突然担心起来,忙安慰道;“阿伯不要难过,我随便说说的,你不要当真啦。”   “你……真是好样的!我们国家的国语文总算还有点希望了!”原来卢阿伯是太过感动,拉起白围裙用力擤了鼻涕眼泪。“我成天在这里看到的都是一堆崇洋媚外的家伙,什么普拉达、香奈儿、矮子B……”   “‘矮子B’是什么?”她眨眨眼,满脸困惑。   “我哪知道是什么?好像是那个做皮箱还是皮包很厉害,认真念起来落落长的牌子。”   “L.V吗?”她有一丝不确定。“刘易斯威登?”   “对啦,就是这个音没错。”卢阿伯点点头,又叹了一口气。“这些女孩子根本就没有阅览美好文字和古典文学的习惯,幸好她们最爱的牌子还是叫中文的‘万人迷’,万人迷多好听,总比矮子B好听多几十倍吧?”   这点万小花就不太确定了,叔公会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自认为是貌比潘安、才比李白的万人迷。   不过既然阿伯觉得好,那就好了。   万小花咬着鸡腿,笑嘻嘻的点点头。   “对了,你新来的对不对?我以前没见过你。”   “嗯,今天报到。”她吃得满嘴都是油,愉快地道。   “那你……”卢阿伯突然发现她身上穿的衣服,不禁倒抽了口凉气。“就打算穿这样上楼工作?”   “穿这样有什么不对吗?”她狐疑地低头打量自己的橘色套装外套、绿色衬衫以及红色长裤。“很得体啊,我甚至还穿了我最好的鞋子。”   卢阿伯的目光往下移到她脚上茄紫色镶水晶高跟鞋,登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一定还没有遇到‘他’吧?”好半晌后,他才找回自己的舌头。   “谁?”她满眼疑惑。   “我。”一个沙哑有磁性的男声在她脑袋上方响起。   万小花这才发觉怎么原本热闹非凡的员工美食餐厅忽然安静得离奇,她立刻转过头。   哇!大帅哥!她如遭电殛。   高大英俊、硕长的身材、比例完美气质出众的大卫雕像活生生出现人间,虽然这位“大卫”的神情很难看,深邃黑亮双眼死命在瞪她。   是怎样?看到鬼哦?   她忍不住再次低头小心严格地审视自己,是不是有油渍滴到衣服上,还是裤子裂开了一个洞。   “你是‘万人迷’的员工?”韩德森生气地问。   “算是。怎样?”万小花总算及时把惊艳到飞出去的魂抓回来,仰着头迷惘地回问。   这男人帅是很帅,可惜脸太臭了一点。   “谁准你穿得这副惨不忍睹的鬼样子来上班的?”他闭了闭双眼,仿佛不胜负荷视力的备受摧残,强捺住惊怒大叫一声;“阿罗!”   “在在在,小的在!”阿罗从另一头的咖啡吧火速冲过来,一手握了杯热拿铁,一手抓了个苜蓿芽全麦三明治,立刻赶到老板身边。   “厚!”万小花吓了一大跳。“你奥运选手啊?”   没想到叔公的公司里卧虎藏龙,真是失敬失敬。   阿罗仔细瞧她一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嘶!你哪个部门的?你的主管看过你这身打扮了吗?”   “阿罗,把她带去十五楼,你知道该怎么做。”韩德森微微皱眉,挥了挥手道;“黑、银灰。”   “收到!”阿罗不由分说腾出一手,一把拎了她就走。   “喂!喂……你们在干嘛?”她大惊失色,拳打脚踢起来。“要把我带去哪里?你们想怎样?光天化日之下……来人啦!绑架啊……”   可恶!整个餐厅里起码有一百来人只会用看的,就这样见死不救地眼睁睁让她被一个……不对,是两个莫名其妙的疯男人捉走。   虽然其中一个帅到让人双腿发软,可是他们究竟在搞什么东西?!   万小花就这样被拖上十五楼,跌进了柔软的金葱沙发座里。   “阿罗哥。”几名设计师正在研究混搭风的衣服,一看到阿罗纷纷欢喜地喊了一声,下一秒才注意到被丢进沙发座里的女人。   “老板说,黑、银灰。”阿罗大声宣布。   “了解!”几名设计师登时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便嚷着要助理们推出一车又一车,一排又一排的美丽服饰。   都是黑色、银灰色的,但光是黑色就有百来件不同款式,还有银灰色也有七八十款,包括上衣、灯笼上衣;丝质衬衫、棉质衬衫、纺纱衬衫、皱底衬衫;长裙、短裙、七分裙、迷你裙;长裤、短裤、七分裤、迷你裤、喇叭裤……可说是应有尽有。   万小花看得眼睛都花了。   眼前七、八名设计师开始轮番拿了各式衣裳在她身上比画,激烈地交换着她听   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还不时在她面前吵了起来。   她真是大开眼界。   终于,所有人包括那个叫阿罗的一致通过了决定,将一件银灰色衬衫搭配黑色三分袖小外套和黑色俏皮灯笼裤递给她。   “去换!”阿罗扬起一道眉毛示意她。   万小花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一名穿着紧身黑衣黑裤的年轻男人突然惊呼一声,转身跑到大柜子前在里头翻找了一下,随即拈着莲花指拎了双黑色镶银边的娃娃鞋奔了回来。   “换上。”   万小花沉默了一分钟,抬起头来嫣然一笑,“不要。”   “不要?!”几名设计师全一脸惊骇地瞪着她,仿佛她刚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我干嘛要换?我很满意自己的打扮。”她志得意满地道;“艺术,是可以被穿在身上的,你们不觉得我这身色系让人联想到梵谷一幅画吗?”   “精神错乱的鸡?”阿罗嘲讽道。   “不对,是‘向日葵’。”她无比痛心,“你们是干这一行的,怎么会连对艺术的敏感度都嗅不出来呢?”   所有设计师面面相觑。   “看来我有必要好好地跟你们上一堂艺术本质的课。”她神情严肃了起来。“就先从色彩学开始。”   “你?”阿罗噙笑出声。“帮我们上课?”   “对。”她重重点头。   “你可知道我们都是从米兰载誉归国的?”阿罗上下打量她,憋笑道;“你呢?五分埔毕业的?”   “你对五分埔有什么不满吗?我不敢相信‘万人迷’里的设计师竟然对平民时尚有偏见——”   “小朋友,你知道我们都是为你好吗?你这身打扮别说在‘万人迷’里无法立足了,能不能活到明天还是个大问题呢。”阿罗深吸一口气,好心地劝道;“尤其老板已经看到你了,你如果不乖乖换好衣服,哼哼。”   “我不喜欢黑色跟灰色。”她才不管他到底在神经质什么,迳自对那套款式好看却乌漆抹黑的服饰大摇其头。   “现在不是你喜不喜欢的问题,是我们老板喜不喜欢!”阿罗几乎耐心全失,“你还下不懂吗?”   “我早听说过服装设计师的神经都比较纤细敏感,但是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万小花叹了一口气,同情地环顾着满脸像是在抽筋的众人,“不过你们放心,以后‘万人迷’会变成一个快乐的地方,没有烦恼、没有恐惧,没有压力,一个尽情享受艺术与缤纷色彩的天堂……”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阿罗都快要疯了。“快点换过衣服,我还要回去老板那里待命哪!”   “你不要那么紧张嘛,其实我才是——”她顿了顿,终于感到困惑。“等等,你说老板?万老先生回国了吗?他在哪里?”   叔公不是在美国逍遥,把整间公司都丢给她了吗?   “你开什么玩笑?刚刚你明明看过他的,我指的老板就是韩德森先生!”阿罗瞪着一脸茫然的她,“韩德森就是国际顶尖的一代时尚大师,‘万人迷’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总监……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哦,总监韩德森先生,我知道、我知道。”她想起来昨晚临时抱佛脚猛K的公司的资料就是“万人迷”里最重要的灵魂人物,叔公的公司全都是因为他,才能够成为全球知名的流行精品服饰王国。“呃,你是说刚刚那个大帅哥就是韩总监?”   “我们总监的确很帅,特约的名模都比不上他呢,呵呵呵。”说到他,所有人脸上跟着浮起一抹痴迷的傻笑。   “你们不是都很怕他吗?”   “我们对总监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我也是!我也是!”   “还有我,还有我。”   他们争相表达对总监发自内心深处的仰慕崇拜与敬畏,万小花则是肉麻到浑身鸡皮疙瘩到处掉。   “随便你们。”她耸耸肩,趁他们还在那儿七嘴八舌的时候起身就要走出去。   “等一下!你还没有换过衣服!”阿罗总算及时将她拖回来。   “我说过我不要换。”她有些不爽了,“你们住海边的啊?管那么宽,我穿什么关你们什么事?”   “可是你明明就!”   她美丽的眉毛一撩,杀气腾腾。   所有设计师包括阿罗不约而同被她的一记白眼震慑住,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   万小花满意地一昂瓜子脸,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宪法有保障人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的自由,谁都无权阻止。   *** *** ***   董事长办公室位在三十楼,也就是“万人迷”大楼的顶楼。   除了再上面的美丽空中花园外,整栋大楼就属她的办公室视野最好了,还能看见翠绿的阳明山和别致的台北景观。   万小花吁了口气,手上端着着方才秘书为她倒的热咖啡,心下有一丝茫然与迷惘。   她……真的可以吗?   对流行时尚一点概念也没有,更没有企业管理方面的学经历,她是念艺术的,本来打算到巴黎游学,或者是到亚洲任何一家美术馆工作,谁知道叔公的还嘱……   呸呸呸,不是啦,是赠与的财产打乱了她所有的计画,也让她的生活变得复杂了起来。   “唉。”她叹了一口气。   不是没有见到秘书在听到她自报身分的时候,俏丽脸蛋上闪过的一抹惊愕与怀疑,可是她还能怎么办?   万小花环顾着这个充满黑与白色系的宽敞办公室,突然觉得都快变色盲了。   这里是怎样?五十年代的黑白片吗?   今天是她到“万人迷”的第一天,照姑婆说的应该要先召见所有部门的主管,以及总监……一想到那个宛如从时商杂志走出来的英俊男人,她的胸口有些怦怦然地莫名骚动。   就跟看到她最喜欢的好莱坞巨星休·杰克曼一样,双颊滚烫,呼吸变得急促,以及整个脑袋瓜热烘烘起来。   但是和看电影不同,韩德森是活生生真正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还带着强大迷死人不偿命的魅力……   是不是以后在时尚界她都得过着一不小心就遇到帅哥的日子?   “幸好我的心脏够强,不怕。”她笑了起来,但是笑得不是很有把握。   不过在见所有的主管前,她应该要先想办法把这触目所见的黑白电影场景全换过才行,否则她怎么放轻松在这儿工作?   黑色办公桌上的电话陡然响起,嘟嘟嘟!   她连忙放下咖啡杯,小跑步冲过去接,顺便窝进大皮椅里。“喂?”   “董事长,总监来了。”方秘书的声音快乐得颤抖。   “噢。”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道;“请他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想跑去躲起来的冲动。   太帅的男人总带给人难以承受的压力,她现在就有缺氧的感觉。   大门开启,一名高挑英挺男人踏进办公室,万小花突然觉得本来宽敞的空间倏然变得狭窄,他浓厚的男性气息紧紧逼近笼罩而来。   “是你?”韩德森冷静的脸庞闪过一抹错愕。   她站了起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是腿弯却勾到了会滑动的大皮椅,霎时摔了个乒乒乓乓。   “哎呀。”他不忍卒睹地闭上眼睛。一定很痛。   虽然惊异又想笑,他还是走过去扶起她。   “我没事……我没事。”万小花摔得头晕眼花,勉强坐起在地上,拼命拨开掉落在前额脸上的头发,想维持一切都在掌控下的镇定。   他温暖有力的手掌扶着她的肘心。“来,我先扶你起来。”   “谢谢。”她尴尬得满脸通红,但是真正燥热的原因还是他掌心碰触的肘心肌肤……   哇,室内温度怎么突然上升了好几度?空调坏掉了吗?   “你摔着哪里?”他将她搀扶入闯祸的大皮椅里坐好,修长的腿单脚支跪着,深邃的黑眸直视着她的双眼。   绝世大帅哥近距离凝视着她,万小花忽然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心下更是受宠若惊。   “我摔到……”   “脑袋。”他接话,非常肯定道:“一定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被帅哥盯得快飘飘然的理智猛然回笼,不悦的瞪着他。   韩德森微眯起眼睛,一抹厌恶的光芒闪过眼底。“只有脑袋摔坏,才会穿这么丑的短外套配这么丑的衬衫以及这么丑的裤子……还有鞋子,警察应该因为这双鞋子把你抓起来的。”   “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就对我的打扮这么不爽吗?”万小花的自尊心大大受到伤害。“还有我的鞋子很漂亮,我相信就算连警察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丑并不可悲,最悲哀的是根本分辨不出美丑。”他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盯着她。“难道从来没有人说过你的品味跟配色很糟吗?”   “开什么玩笑!我是学艺术的,我的品味跟配色会糟到哪里去?你不要因为嫉妒我就乱放话啊。”她不服气地道。   “我嫉妒你?”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可笑的话,修长的手指指着她的鼻尖,“我会嫉妒穿得这么丑不啦叽的女人?还有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经过电线杆的时候触碰到高压电吗?”   “我的头发很好,这可是‘莎轩美发’的王牌设计师烫的。”她忙保护地捧住自己的鬈鬈头,气愤道。   “几时沙宣收了那么败坏门风的设计师?”韩德森翻翻白眼,“我想我有必要跟沙宣先生通知这个不幸的消息。”   他真的跟电视上那个创立沙宣品牌的沙宣大师很熟吗?   万小花先是艳羡,随即重重甩了甩头——哎哟!她是在乱想什么东西,就算他跟英国女皇很熟,也不能侮辱她的头发和衣服。   “‘莎轩’是我家门口出去右转的美发店,老板娘莎姐创店三十年了,她烫的头不下万颗,尤其我这一颗还是她的得意之作。”她坚持道;“谁都不能瞧不起我的头。”   “你的头发是我近几年见过最蠢的造型之一。”他完全不掩饰心里的厌恶。   “喂,我的头发跟我的衣服漂亮得要死,懂不懂欣赏啊你?”她也火大了。   没品味没气质还敢顶嘴?   韩德森热血翻腾,完美主义强迫症再度发作,真想一把将她扛上肩带到垃圾回收站丢掉。   不对,她身上的衣服根本没有回收的价值!也许公司楼下的垃圾车还没走。   “去换掉衣服。”他深吸一口气,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和礼貌。   “不换。”她突然笑了起来,兴高采烈地道;“嘿嘿,我想到一个你不能逼我换衣服的理由了。”   “是什么?”他不爽地挑眉,讽刺道;“你加入了某种密教,这就是你们的教服?”   “不——对。”她美丽的小脸布满了得意。“要不要再猜猜看哪?”   “因为你是新上任的董事长。”他冷哼一声,“这就是你的理由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的小脸登时垮掉,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厚!你让我卖一下关于会死吗……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新老板的?”   “方秘书替我‘传达’的时候,我就站在她旁边。”韩德森揉了揉眉心,难掩满满的懊恼与不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万人迷’是家族企业,也是万老先生的独资公司,但是连个预告都没有就找了个黄毛丫头来担任新董事长……等等,他出了什么事?”   “这一切都是绍兴酒惹的祸。”她苦笑回道。   昨晚她和小草还特地施展夺命连环call,硬是从在拉斯维加斯度蜜月的叔公嘴里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叔公在拉斯维加斯喝不到他最爱的绍兴酒,结果大闹酒吧,最后是那位歌舞女郎把他从桌子和酒杯乱飞的群架中拖出去逃出生天。   为了报答“有情有义”的歌舞女郎,再加上对方的胸前着实太伟大,所以叔公就这样结了他第五次婚。   接下来的蝴蝶效应就把事情变成这样了。   话说回来,至少叔公没有成为拉斯维加斯里的真实案件,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他微蹙眉,“我不明白。”   “总之呢,现在我是‘万人迷’的董事长,请多指教。”万小花嫣然一笑,伸出修长秀气的小手。   尽管有满腹的问号和不情愿,紧绷着下巴的韩德森还是勉强和她握了握手。   “那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她有些困扰地环顾四周,摊了摊手。   他是总监,至少能提供她一些管理上的意见吧。   “先换掉你身上丑到爆的衣服,’万人迷’的董事长不能穿这些鬼东西出门。”他坚持道。   “你可不可以不要把焦点放在我身上?”她语气里有一丝沮丧,“我们有更重要的公事要做才对。”   “公司的领导人应该穿出属于‘万人迷’的风格,否则怎么向社会大众以及广大的信徒证明我们才是流行?”他义正辞严地训斥。   呃……这样说也是没错啦。   “可是我只要穿的是’万人迷”的衣服就可以了吧?”万小花勉强退让一步,“至于要怎么搭配是我的个人品味,你不能再千涉我,尤其不能把我讲得跟个色盲一样。”   “不行。”他断然拒绝。   “为什么?”   “你根本没有口印味可言。”他毫不客气地批评。   “喂!”她深受侮辱。   “‘万人迷’有最能干、最优秀的团队可以帮你改头换面,尤其你是董事长,他们会将所有最好的服饰配件提供你使用。”韩德森话说完,大手便探入怀中拿出一支黑色轻薄3G手机,揿下几个键。“我是韩总监,你们马上到董事长办公室——”   “喂喂喂!你这人听不懂人家说不要吗?”她气得忙扑上前去要抢他的手机,可是两人身高差距悬殊,一百六十五公分高的她完全没有办法抢得过一百八十七公分的他。   尤其这恶劣浑球还把手机拿得高高的,分明欺负她到底!   他性感的笑容看在她眼底分外刺目,万小花真想一拳揍掉他脸上的嚣张和得意洋洋。   可惜他胜利的笑脸也维持不了多久,因为她下一刻便老实不客气地抬脚狠狠踹中他的胫骨!   “嘶——”韩德森倒抽口凉气,满面痛楚地弯下身抱住剧痛的小腿。“你这个女人……”   “不要小看女人。”她满意地咧嘴一笑,“尤其是穿着高跟鞋的女人。”   “你……”他痛到几乎飙泪。   “好啦,我要去巡视部门了。”她笑嘻嘻地对他做了个凤飞飞轻碰帽檐的招牌动作,“感谢您!再见。”   韩德森火冒三丈,可是痛得要命的腿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害他无法及时捕住她。   下次,下次交手他一定要她有得好受!   *** *** ***   下班啰!   万小花快乐地爬进大轿车的后座里,对司机标叔打了声招呼后,便大剌剌地躺在舒适宽敞的真皮椅上,满面笑容,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了。   真是热闹刺激的一天啊!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这么好玩,还以为会闷到流眼泪呢。   “小花小姐,今天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标叔熟练地掌控着方向盘,慈爱地笑问。   “太习惯了,我想我应该会上瘾吧。”她乐不可支。   “想到今天和那位霸气的帅哥总监斗嘴抬杠的景象,她的脉搏就又急促跳动起来,背脊窜过一阵难忍的栗然与期待。   她实在迫不及待明天的到来了,明天他敢再批评她穿衣服的艺术和特殊品味试试看?哈哈哈!   “老爷一定会很欣慰。”   “对啊,我想也是。”她笑着笑着,忽然有一丝心虚起来。   话说回来,她今天踹他那一下可不轻,他明天脚一定都肿了……韩德森是“万人迷”的王牌,万一他一怒之下走人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再怎么说“万人迷”都是他和叔公打下的江山和心血,他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所以万小花只担心了三秒钟,转头就立刻忘了这回事。 第三章   为了不让韩德森有借口抨击她不穿“万人迷”的衣服,不配成为“万人迷”的领导者兼精神领袖!她会不会想太多了?   总之,第二天万小花起了个大早,在二十坪大的黄绿相间穿衣室里翻找了半天,总算拖出了几大箱“万人迷”的衣服。   叔公每一季都会交代公司送一些样品和最新款式衣服回家,但是说来惭愧,她和小草从来没有打开来穿过。   在家里她比较喜欢穿洗过十几次的旧衣服,舒服得像宽松柔软的睡衣,但是只要出外,她就会穿色彩斑弥的衣服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活力。   真是搞不懂韩德森为什么那么仇视她的衣服?   她好歹也有几件迪奥、香奈儿、凯文克莱……像她昨天穿的就是佐丹奴的衬衫搭凡赛斯的裤子,多么有混搭风的感觉,他到底懂不懂流行啊?   “好吧,今天我就穿’万人迷”的衣服,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她动手拆开箱子,拉出一件绣着流云盘扣的白色丝质衬衫,忍不住赞叹地吹了一声口哨,“哟!”   “万人迷”的款式还挺不错的嘛,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颜色强烈灿烂一点的?   就在万小花专心翻箱倒柜的当儿,穿着雪白洋装,腰间系了条粉红色腰带的万小草翩翩然如仙子地飘了进来。   “姐,你在干嘛?”她嘴里咬着甜美多汁的富士苹果,循声穿过色彩明亮的大房间,看见在穿衣间里的姐姐,纳闷的眸光登时亮了起来,“哇,你的穿衣间好乱哦!”   万小花找得满头大汗,回头瞥了兴高采烈的妹妹一眼,啼笑皆非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只是在找东西,不是在把我的房间搞猪窝。”   政府立案通过的正宗“猪窝”主人啃着大苹果,对姐姐的取笑丝毫不以为意,还是笑得好开心。“你要这样说也可以啦……不过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颜色比较好看的衣服。”万小花叹了一口气,坐在满堆的衣裳间,语气懊恼地道;“你知道吗?我不敢相信‘万人迷’的衣服只有黑、白、灰、银、淡红跟淡金色,这些设计师脑袋都在想什么?”   “也许现在就是流行这几种颜色。”万小草耸耸肩,不是很在乎。   “哎呀!汁不要到处滴啦,去拿面纸来擦!”唉,她已经够伤脑筋了,偏偏妹妹又选择在她的房里制造脏乱。“等一下蚂蚁都来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边啃水果边走路?上次西瓜的教训你都忘了吗?”   “那是意外。”万小草傻笑,明显感觉不出曾愧疚自省过。   上回她兴致勃勃地开了颗大西瓜,捧着半颗就进房间里吃,吃完她就把西瓜皮“整碗”往床底下塞——   那一次,应该是北台湾的蚂蚁都闻讯冲进来了,南台湾的蚂蚁若不是路程较远、脚程较慢,一定也赶得上共襄盛举……真是壮烈惨痛的一天。   后来,她们被迫搬去饭店住了三天,好让清洁公司拉大队进屋大扫除。   也自从那一次之后,家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瓜类。   “意外你个头。”万小花眼神掠过一抹杀气,咬牙切齿的下令,“去、拿、面、纸!”   “好啦、好啦。”万小草叹了一口气,依言去拿了一盒面纸过来。“姐,你还没有跟我说,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找颜色好看的衣服?你衣橱里不是有很多色彩鲜艳的衣服吗?”   “不一样,那些都不是‘万人迷’的。”她也想叹气,找了半天,勉强拿了件金葱色的针织衫和一件淡红色的七分软裙比了比,最后还是无法接受。“算了,我认输。”   “万人迷”的衣服真的不是她的型,无法带给她充满艺术的灵感。   “我还是看不懂你在做什么。”万小草也认输。   “小妹,你听我说,做人不一定要为别人改变,因为改变是辛苦的,在改变的过程中可能要流血流汗,如果不是真心想为自己而改变,那就从头到尾都不需要改变。”她顿了顿,严肃地盯着妹妹,“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懂懂!”万小草望着她半晌,瞬间恍然大悟,欢喜地猛点头。“我真的懂了,意思就是人要懂得欣赏自己,完全不需要为别人的观感而改变自己……是这个意思吗?”   “就是这个意思,小辣,还不赖嘛!”她有一丝惊喜。   “耶!”万小草快乐地将面纸盒扔到一边,继续把苹果啃得到处滴汁。   万小花差点气晕过去。   *** *** ***   “早的小插曲,让万小花上班足足迟到了一个小时又四十分钟。   不过不怕,谁教她是董事长呢?哈哈哈!   “真是爽啊!”万小花口里哼着歌,脚上穿着银绿色的高跟鞋,踢踢踏踏地走进办公室。   “董事长早。”方秘书站起来打招呼,再度成功的被她崭新的打扮吓到。   粉红色迪奥衬衫搭配艳黄色长裤,脖子上还系了条红色变形虫图案的丝巾,再加上亮闪闪的银绿色高跟鞋……老天!   万小花很满意她的秘书“惊艳”的表情。   “早!”她还特地走近秘书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有味道吧?”   “呃……”方秘书内心天人交战。   “你为什么越穿越糟糕?”一个低沉不悦的男声在她背后响起。   方秘书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唤道;“总监。”   万小花后脑勺热热麻麻的,胸口一阵奇异的纠结紧张起来。   但是她万小花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不战而逃”这四个字,她深吸一口气,随即转过身妩媚地朝他微笑。   “韩总监,早呀。”她小巧的下巴微抬,一双美眸里满是蓄势待发的挑战之色。   他对她的“艺术之作”又有什么狗皮倒灶的评语?   但见韩德森震惊地瞪着她,原以为从背后看就有够凄惨了,没想到正面更可怕。   “你的脑袋被猪附身了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把这几种突兀的颜色搭在一起,她一定是故意跟他唱反调!   “你知道猪其实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吗?科学家研究发现,猪的大脑皮层皱折并不比海豚或黑猩猩少,由此可以证明猪是很聪明的动物……”   “我看起来像是很想了解猪脑构造的样子吗?”韩德森咬牙切齿的质问。   “呃,不是很像。”他看起来比较想在“猪脑”前面加个他妈的。万小花吞了口口水。   “跟我走!”他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她的左手腕,修长的腿大步往外走。   “我!不!要——”她的右手死命抓住方秘书的办公桌沿,想要阻止他的强力拖行。   “救命啊!报警!”   方秘书骇然又为难地望向韩德森,在看到他铁青的脸色和坚定的眼神后,连忙立正站好不敢动弹。   董事长,你自己保重,唉。   “没——义气”万小花用力到手都快抽筋了,最后还是只能颓然放手,就这样被野蛮人拖走。   呜,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啊……   *** *** ***   万小花就这样被人拖下二十九楼,连挣扎乱踢也没用。   韩德森大力推开办公室的门,对身后探头采脑的助理和秘书们冷冷撂下一句!   “不准任何人打扰我和董事长!”   慌乱间,万小花瞥见所有助理和秘书们吃惊又暧昧的眼神,就算手腕被扯疼得   快脱臼了,她还是乘机大喊冤枉。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没有暧……哎哟喂呀!你动作轻一点!”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她才想到自己干嘛不趁刚刚的机会求救?   下一秒钟,她被塞进一张柔软的沙发内,万小花气喘吁吁地拨开额前乱发,恶狠狠地瞪向那个野蛮人。   “你是有什么毛……病啊?”她气得差点咬到舌头。   “除非把你身上这些恐怖的东西换掉,否则你下准出现在我的大楼里乱逛。”   韩德森揉着隐隐突跳抽痛的鬓边,宽厚的胸膛也因气愤而起伏着。   刹那间,她忽然有点想要戳戳他胸口的肌肉是不是如她想象中那样坚硬有弹性?   但是她更生气自己为什么会让一个只见两次面的男人这样待她?   “你不要忘记,这是‘我的’大楼。”她哼了一声。   “你是董事长,只要跷着二郎腿等着领大笔的薪水和公司利润,其它的统统得听我的。”他皱眉边说话边大步走到办公桌旁,伸指揿下通话键。“阿罗,拿几套衣服进来,马上!”   “公司的事你懂,我可以听你的,可是你凭什么管我穿什么啊?”她万分不爽地站了起来,拍拍弄皱了的粉红色衬衫。“我要走了,你要是敢再把我拖回来,我就……”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双强壮的手臂猛然拽了回去,随即重重地撞入一具温暖坚实的胸怀里。   充满性感男人味和一缕绿茶古龙水的清新气息霎时窜入她鼻端,温暖的体温瞬间紧紧地笼罩包围住了她。   万小花心脏莫名地狂跳起来,本能就想推开这太性感也危险的诱惑。   他看起来虽然优雅,可是力气却大得可怕,坚定地箍住她的腰,黑眸熠熠闪动着神秘的光芒。   韩德森的眸中闪过一丝异光,像是怦然惊艳,又像是沸腾的盛怒,低头俯视她时,声音却是低沉而极度不悦,“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聪明的就应该闭上嘴巴,但是她着迷般地望着他完美的脸庞轮廓和闪亮的黑眸,反驳的话却下意识冲口而出。   “不然你想怎么样?”   好问题。   当万小花悚然惊觉到有些男人在盛怒之不是挑战不得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   他喉头掠过一声近乎咆哮,下一瞬间便低下头惩罚地攫住了她的唇瓣。   她登时呆掉了。   熊熊的怒火穿插着无名的灼热欲望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流窜着,在想掐死她和吻昏她的强烈冲动之间,他突然失控了。   这个吻越来越深,原本滚烫得灼人的恶意惩罚性之吻俏悄转变了,他的唇像在逗弄地在她玫瑰花瓣般的唇瓣上轻轻碰触着、轻咬着,灵活的舌尖也撩拨地哄诱着她情不自禁张开了嘴巴,乘机溜了进去……   万小花被吻得七荤八素,原本推拒的手变成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双腿像快要融化的奶油般无法再支撑站立。   他的大掌一把托住了她浑圆小巧的臀,被吻得意乱情迷春心大动的万小花依循着本能跳上他的身上,双腿紧环夹住他的腰,小手轻颤却坚定地捧住他的脸庞,吻得更深、更深……   这是她的初吻,可是高手的引导再加上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悸动欲念把她变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大色女。   也许是他身上放了什么强力春药,否则她一个清纯女子怎么会变成放浪荡妇的?   万小花霎时被自己的想法呛醒了过来,震惊地将他的脸庞推开,喘息地瞪着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韩德森也被自己突如其来失控的热吻激情惊呆了。   “呸呸呸!”她惊慌失措,边红着脸边心虚恼火地自他身上跳下来,却腿软得   差点跌个屁股开花。   “当心。”他长臂一捞,及时揽住了她。   “谢谢。”她不假思索的道谢,随即又火大地推开了他。“你!”   “怎样?”他极力想要将下腹部流窜滚烫的欲望压抑下来;该死的,光是一个吻,他就硬了。   好极了,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愠怒地想着。   这下子麻烦大了,他怎么会冲动地吻了一个他讨厌的女人?!尤其对方还是他的老板,还有着他这辈子见过最烂的服装品味。   “你怎么可以吻我?”虽然这个吻销魂到让她骨头都快酥了,可是那不是重点!   “没错,我怎么会吻你?”他强忍住牛仔裤某处的极度不舒服,试图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姿势。   “对,你怎么会吻……等一下,你讲话的文法错误,是你“怎么可以’,不是你‘怎么会’!”不要以为她头还在晕就可以唬弄过去。   话说回来,他的蓝色牛仔裤那儿几时藏了个手电筒?绷成这样不觉得紧吗?不痛吗?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办公室大门被谨慎地轻敲了两声。   “进来。”韩德森松了一口气,故意大步冲向大门,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把抓过满怀的衣裳,对吓了一跳的阿罗道;“你可以出去了。”   “是……”阿罗想伸长脖子偷偷看里头“战况”如何,又怕会被顶头老板直接砍头。   不过也甭想看了,因为门马上又对着他的鼻头甩上。   “怎么样?怎么样?”   “现在里面怎样了?”   待门一关,一堆人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七嘴八舌争相发问,想知道最新的八卦。   阿罗摸摸鼻子,转过身看着众人,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嗯。”   “嗯什么?你倒是说呀!”阿东头上满满的发卷还没来得及拿下来,就从美发造型部门冲了过来。   这堆包打听当中,还有只穿了件美形胸罩和蓬松羽毛长裙就跑上来,本来是存二十楼摄影棚的美丽名模,以及皮尺还绑在头上,手上拿着把裁剪用的杀布利器女剪刀的服装设计师……诸如此类族繁不及备载。   头发挑染成亮银色的阿罗可拽了,抬起手在脸前扇了扇,“唉,热。”   紧张到眼睛又含泪的桑慎马上按下冷气的遥控器,并把室内温度直接调到十六度。   呼呼……阵阵冷风自出风口卷了出来,登时一大票人尖叫的尖叫,打喷嚏的灯喷嚏。   “你要冷死我啊?”阿罗不敢置信地望了桑慎一眼。   “对……对不起……”桑慎又要哭了,赶紧低头调温度。   “好好好,别哭别哭,我没凶你的意思。”阿罗连忙安慰她,温声细语地道;“我只是怕你太冷了,会感冒的。你知道感冒对身体有多不好吗?要不要喝杯姜茶?我那儿有黑糖姜茶速溶块,我借你!”   “罗!大——柚!”一阵阴恻恻的男女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阿罗不禁打了个寒颤,咦?冷气不是关小了吗?   几秒后,二十九楼发生集体围殴事件,某个“水果”惨遭阿鲁巴、灌水,以及原子笔刺屁股等酷刑之后,终于如实招供他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这实话换来的又是一阵皮尺乱挥,剪刀乱飞……   而在总监办公室的门后,气氛也相同的凝重,火药味浓厚到呛死人。   “不要逼我亲自替你换掉那一身垃圾。”韩德森藉由审视那几套衣裳,慢慢平复了下腹高张的灼热。   “不然你想怎样?再强吻我一次吗?”万小花昂高了下巴,不知怎的心下涨满了怦然的期待。“来啊,来啊。”   他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气她搞不清楚状况,但是更气自己居然对她的提议有一丝心乱则。   “堂堂一个董事长,居然像个小孩子一样要白痴,”他别过头去,不屑道;“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不要骂不过人家就说‘我不与你一般见识’。”她可乐了,故意模仿他的口吻。   “万、小、花!”他一个字一个字自齿缝进出。   “怎样?”   “我给你三分钟,把衣服换掉!”   “不要!”   “一……”   她登时花容失色,倒退了一步。“喂——”   “……”他好整以暇地看手上卡地亚腕表。   她惊惶地左顾右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逃脱才好。虽然他亲自动手剥掉她的衣服有点不太可能,可是谁知道这个自诩为时尚纳粹头子的疯子一时冲动之下会干出什么事来?   刚刚他就吻了她,那下一次呢?   她陡然浑身燥热难当,一股奇异的期待感和战栗自脚底窜上背脊,害她突然觉得室内的冷气空调好像坏掉了。   “四十秒……三十九、三十八……”他继续威胁地倒数计时,脸上浮起一丝恶意的微笑。   她慌张到脑子乱哄哄,急得团团转。   “十、九、八……”   怎么办?真的屈服吗?真的被他得逞吗?   “五,四……”   去他的!   她憋着一口气,一颗心颤抖得像风中落叶,脸上还是装出慷慨就义,毫不畏惧的神情。   反正他可以用武力强迫她换掉衣服,但是她追求艺术、实现自我的精神是永远不会屈服在淫威之下的!   “二、一,时间到。”韩德森额上也沁出了一颗颗冷汗,声音低哑地道:“把衣服换掉。”   “我等你亲手帮我换呢。”她笑得好不邪恶,其实心里怕得要死。   “你!”他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没想到这个女人死性不改,不换就是不换。   “来啊、来啊,帮我换哪!”她整个人往地上一躺,瘫成大字型尸体状,眼睛一闭,心一横,豁出去了。   他这辈子从没有遇过像她这么厚脸皮又难搞的女人……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下次,下次不要再让我见到你穿这副鬼样子。”他气呼呼地撂下一句狠话,僵硬地转过身离开。   咦?   万小花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大门砰地关上了。   “原来……他也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哪!”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越笑越欢畅,心窝不禁暖洋洋起来。   他……没有表面上那样可恶、惹人厌嘛!   *** *** ***   气冲冲地大步走出办公室后,韩德森才突然想到自己干嘛要出来?那里明明就是他的办公室。   但是事到如今,他总不能再走回去吧?   一想到那个死皮赖脸百劝不听的女人,衣着品味烂到无可救药,偏偏又是他的上司……韩德森真是觉得生不如死。   以他的个性、以他的能力,大可以愤而炒老板鱿鱼,自行另辟江山、另打天下,但是“万人迷”是他多年来的心血,也是万老先生的交托,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轻易放弃。   再说她的品味如此差,只怕“万人迷”交到她手上没三天就被搞到关门大吉,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惨剧发生。   而且这么庞大的公司里总有一些部门主管桀骜不驯,万一欺她生嫩找她麻烦怎么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不过就是要把她从头到脚改造成最符合“万人迷”风格的董事长,这有什么难的?   他一定办得到! 第四章   接下来几天,万小花都故意穿得五颜六色,一下子是毕卡索风,一下子是野兽派,不过她很聪明,跟韩德森大玩捉迷藏,所以没被他逮到。   冲着她的好人缘!是董事长又毫无威胁性吧——公司上上下下的人全都乐子替她通风报信,只要韩德森一踏上三十楼,她就马上从逃生门偷偷溜下楼,要是他正在十五楼看广告部门的作品和报告,她就远远避到十楼以下,二十楼以上的楼层。   还好他真的很忙很忙,她又躲得很勤很识相,所以这些天下来相安无事。   她猜他是放弃纠正她的品味了。   但是如果没有他,她又怎么能过着这么悠哉的董事长生涯呢?她心底知道“万入迷”能够开疆拓土发展得这么好,统统都是他领导有方。   所以她这个董事长乐得将公司大权交给他,安心地托付,然后继续过她的快乐日子。   啊,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呢。   万小花有时候想起都会忍不住偷笑,暗自庆幸自己的好狗运。   今天是星期六,她呼呼大睡得好理所当然,直到太阳晒屁股了才甘愿起床。   刷完牙洗完脸都快十点半了,她穿着胸前蜡染着大朵紫色波斯菊的黄色T恤,一件蓝色的宽松亚麻长裤,晃下楼准备吃早餐。   万宝珠梳了个奥黛丽赫本头,发际挂了支黑色复古风太阳眼镜,脖子上戴着串莹然生光的日本雪珍珠,身上一袭黑色紧身礼服,正在玄关前照着镶玫瑰金的镜子,顾盼自得。   “姑婆,这么早就有约会?”她接过管家阿清嫂递来的一杯现榨柳橙汁,好奇地问。   “是啊,女人的青春可不能浪费在家里。”万宝珠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指尖剔了剔眉毛,似笑非笑地回头。“对了,你想不想相亲?”   “不要。”她灌了一大口柳橙汁,想也不想地拒绝。   又不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干自找苦吃,想也知道姑婆会介绍一些什么样的男人给   她。   如果不是英俊的同性恋,就是流里流气的世家公子,前者是为了要掩入耳目才找冒牌女友,后者则是看上万家雄厚的财力,想要娶个有钱老婆多享福三十年。   她想破头都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这么委屈,浪费大好时光跟那种货色厮混?   “小花,你们姐妹俩真是太奇怪了,我在你们这年纪啊,早就是上海十里洋场第一把交椅的社交小公主,你知道那时候等着约我的洋鬼子就有八国联军那么多,送给我的花足足可以填满整条黄浦江。”万宝珠对自己的当年勇津津乐道。   万小花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是啦,是啦,当年八国联军攻打北京的时候,应该把你绑在城墙上,这样说不定他们就舍不得冲进去烧杀掳掠了。”   “你会不会扯太远了?”万宝珠大发娇嗔。   “是谁先扯到那么古早去的?”她没好气的反问。   “哎呀!总之你们姐妹俩实在太逊了。”万宝珠最后恼羞成怒,“都二十几岁人了,还没有爱慕者捧花排队等着按我们家门铃,你们一点都不紧张吗?”   她耸耸肩,“不会啊,耳根不知道多清净。”   “真是对牛弹琴,不跟你说了,我要出去约会了。”   “早点回来。一把年纪的人了,不要常常混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她对姑婆的背影喊道。   “我都七十几岁的人了,还有什么鬼门禁?”万宝珠不爽地出门去了。   “哈哈哈……”她忍不住放声大笑。   唉,这就是万家的传统,老不老小不小,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万小花边喝柳橙汁边走向餐室,坐在红檀木雕成的气派大餐桌前,望着桌上丰盛的四菜一汤,以及齐白石大师的水墨画限量瓷器碗盘,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小草应该也出去了,家里这么大,却冷冷清清的,连吃饭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她忽然有点想念在“万人迷”大楼里,跟方秘书一起到员工美食餐厅吃饭的时光。   很热闹,很快活……   话说回来,星期六韩德森都在做什么?他也跟她一样,独自一个人在家里对着满桌菜肴叹气吗?   嗯,像他那种高高在上、品味超凡又自以为是的时尚大师,搞不好星期六、日都忙着跟美丽的模特儿调情兼鬼混呢。   不过她倒是从来没有听过类似的流言,比较多的说法都是他英俊如天使,严格如魔鬼。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指轻轻碰触自己的唇瓣,一颗心顿时怦怦然,热流四处飞窜了起来。   傻瓜,像他那种男人根本碰不得。只要他一出现,做母亲的都应该要把自己的女儿锁在柜子里才行。   亦正亦邪的英俊脸庞,深邃的眸子电光四射,就连皱着眉头鬼吼鬼叫的样子都那么迷人了,她真不敢相信当他笑起来的时候,这世上还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他的男性魅力?   万小花叹了一口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着筷子拨着碗里晶莹的寿司香米。   米虽然够香,可是完全不能跟他身上清新又诱人的味道相比……万小花!你够了喔!干嘛又想到他身上去?   “色亦异空,空亦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她连忙低头念大悲咒。   绝对不能被他的美色所迷!   她一定要记得,他的本性有多么自大和霸道,他甚至瞧不起她穿衣服的品味,一点都不懂得欣赏艺术,这样他俩之间就没什么好说了!   “对,就是这样。”她满脸坚定。   *** *** ***   星期六,韩德森早早就起床了,在夏日的初阳下晨跑了一个小时回来,尽情地沐浴后,边擦着犹湿的黑发边走向摆着笔记型电脑的桌子。   他住在信义区一栋豪宅的顶楼,二十楼的视野下错,从客厅落地窗望出去,大楼和整个华纳商圈尽收眼底。   他自己一个人住一百二十坪的房子,拥有一间大到可以在里头骑脚踏车的主卧室和一间略小些的客房,卫浴也有二十几坪,然而最大的宽阔空间就是四十几坪,铺着柚木地板的客厅。   客厅集书房和视厅室的功能子一身,简单的蓝白灰三色系,舒服得令人不想出门。   所以周休时间他常常把工作带回家,将样品和布料摊开一地,他就跪在光滑干净的柚木地板上画图、裁剪布料。   他打开电脑,回了几封国外客户重要的电子邮件,然后起身回房换了一件舒适的纯白美国棉衬衫,石洗的褪色淡蓝牛仔裤,卷起袖子就走向设备新颖完善的欧式厨房。   从来没有人知道烹饪是他的兴趣,也是另一项才华。   他拿出一颗洋葱和胡萝卜与青豆,先拍碎几颗蒜头,热了锅后就要倒橄榄油……橄榄油呢?   “该死!我又忘了买橄榄油。”他一拍额头,却不小心把手上辛辣的蒜头渣液给抹进眼里,登时刺得他泪水直流,连忙关火跑去洗脸。   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时常心不在焉,忘东忘西,该不会是提前得到阿兹海默症了吧?   不对,认真研究起来,他最近的不专心和频频出槌都是始自于某个女人大闹他的生活那一天起。   而且她还躲了他四天!   “想到这个,他的嘴角就微微抽搐。   别以为这样他就会放过整顿她一身可怕装扮的计画。   不过,此时此刻的重点是,他必须去买一罐新的纯榨橄榄油。   把咖啡色“万人迷”绅士系列的小牛皮皮夹放进牛仔裤臀后的口袋,他拎着钥匙开门往外走。   *** *** ***   万小花咻地推着超市的推车前进,凡是挡路者死。   没办法,突然被管家阿清嫂轰出门买鲫鱼和葱,因为姑婆打电话回来说晚上要带客人到家里吃万家的拿手菜“葱烤鲫鱼”。   至于为什么是她来买呢?   她也不知道,好像是吃完饭后就瘫在沙发上喊了几声“无聊得要命”之类的话,然后忙着吸地拖地的阿清嫂就把钱包和采购字条扔到她头上——   “我忙得恨不得多生出两只手来帮忙了,小花小姐居然还在那边给我喊无聊?!   去给我买葱和鲫鱼回来!”   “唉,下次我就不要当着她的面喊无聊了。”她苦笑。   真是的,就说了吧,万家的传统就是老不老小不小,管家不算管家,小姐不算小姐。   不过不对阿清嫂言听计从也不行,因为她可是从小替她们两姐妹包尿布长大的哩。   “葱……葱在哪里?啊……”她差点推着推车撞上一整排的罐头,总算及时紧急煞车,吓出一身冷汗。   韩德森以为自己眼花,但光是瞥见那一身可怕的配色就知道他没有看错。   万小花?!她在这里做什么?   而且还推着那辆杀人利器——难道她没有注意到整条购物走道的人跑的跑、逃的逃?   “政府应该明文规定不准你驾驶任何车辆。”他忍不住冷冷地提醒她。   万小花蓦然回头,小脸在望见他的那一刹那亮了起来,随即拼命抑制住心底的喜悦。“我又没有开车。”   “都一样,任何有轮子的东西你都不应该碰。”他指指她的购物推车,“还有,你压到电线了。”   “我知道,不用你鸡婆。”她微微恼怒地用力推着购物推车,可是地上那条粗粗的黑色电线像是跟她的轮子缠绵悱恻着不肯放,不管她怎么推怎么拉都一样。   韩德森叹了一口气,明明知道最理智的举动就是转头离开,但是他仍然蹲下身解开缠在轮子上的电线。   她闭上嘴巴,有一丝害羞又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   原来……他也可以很有耐心啊。看他专注地将缠成一团的电线自轮子上绕出来,动作之温柔就像在抚慰心爱的女人一样……   为什么他对没有生命的东西都这么有耐性又温柔,偏偏对会动会讲话的人类毫无耐心可言?   更确实的来说,他为什么偏偏对她一点耐心也没有?   如果他也用这么温柔的动作抚触着她的身体,那么她一定会甘心融化在他脚边并且张开她的——   “色亦异空,空亦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她惊觉到脑子里放肆的邪念,连忙低头猛念经。   “好了。”韩德森小心翼翼将轮子推离开地上的电线,一抬头恰好看到她眼观鼻,鼻观心兼嘴巴念念有词的样子,“你在做什么?”   “我?呃……”万小花猛地一惊,心虚地干笑。“我只是在体会佛法的精妙,呵呵呵。”   他盯着她半天,怀疑地研究着她越来越心虚的表情。“从你的服装看不出你原来是个虔诚的佛教徒。”   “我的服装又怎么了?”万小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竖起毛来,极力捍卫自己穿衣自由。   “难道你看不出黄色T恤搭青色长裤有多么恐怖吗?你应该搭配浅色府绸布的——”他火大地批评到一半,突然看见她推着推车快步离开,“喂!你要去哪里?   我话还没有说完!”   “求求你饶了我吧,今天是休假日耶。”   她实在不想连在公司外头都看见他皱眉头发飙的样子,她比较想看见他英俊迷人的笑容,或者是性感诱惑地勾着她的肩,嘴巴凑近她耳垂也不错。   万小花,欲海无边,回头是岸。   她努力甩掉越来越yinhui肮脏的念头,大大做了几个深呼吸。早晚,她一定要戒掉只要一看到他,就忍不住对他流口水的习惯。   她一定要记得这个男人看她非常不顺眼,所以她也不应该对他越看越顺眼,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尊严和原则。   韩德森听了她的话之后,先是怔愣了半晌,随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露出一丝像是愧疚的神色。   “你说得对,在公司之外,我的确不应该再要求你符合我的标准。”他揉了揉眉心,“对不起。”   她受宠若惊地看着他,“哗。”   “怎么?”他一怔。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跟我道歉耶!”严格来说,是听到他第一次跟“人”道歉,她真是惊讶到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被她逗笑了。“原来我在你的心目中这么糟糕。”   “还好啦,我给你的印象也不是太好。”她讪讪然地抓抓头发。   他眸底的笑意更深了。   万小花险些被他温暖迷人的笑容电得七荤八素、神魂颠倒……天哪!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   她有跳上推车快乐狂跳踢踏舞的冲动,管他会不会摔得没下巴。   “你出来买菜吗?”他噙着笑问,眼神柔和了下少。   他忘了她也住附近,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同一间生鲜超市遇到。   “对啊、对啊。”她小腹像有一千只蝴蝶扑扑飞舞,紧绷悸动着打了结,一时意乱情迷就冲口而出;“我很贤慧吧?哈哈哈。”   他这次居然笑出声来了,声音清朗又浑厚好听得令她的每一根神经都为之颤抖。   万小花!你淫念缠身罪孽深重啊!   可是她兴奋到顾不得这么多了,想也不想就开口道:“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他的笑声倏然停住,讶然地盯着她。   她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大胆邀请吓到了,登时结结巴巴道;“呃,其实……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今天晚上没事的话……人多一起吃饭好过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吃……”   她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东西啊?万小花懊恼地低咒。   人家哪会孤零零?搞不好每天晚上都有精彩的节目,一大票漂亮妹妹等着跟他共进烛光晚餐呢。   真是个蠢到极点的邀请。   “谢谢你,我觉得很荣幸,但是……”韩德森略微定了定神,本想拒绝,可是她脸上满满的着恼与尴尬实在太明显了,他突然有些不忍。“我晚上有约,是和几个欧洲来的经销商,方秘书应该有跟你报告过这件事。”   万小花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不是想拒绝她……不对,他是拒绝她了,但并不是因为他不想跟她吃晚饭,而是他没办法跟她吃晚饭。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微妙的差别令她心情蓦地轻松飞扬了起来。   “对对对,我都忘记了。”她有些内疚地抓抓头,“不好意思喔,因为公司的事害你连休假日都得陪客户,实在太辛苦了。”   他微微一笑,“想跟我去吗?”   “啥?”她吓了一跳。   “我们会到鼎泰丰。”他顿了顿,黑眸闪过一丝笑意。“你知道的,小笼包是外国人士到台湾必尝的美食。”   “一边吃小笼包一边谈生意签合约?”她真是大开眼界,也不免有些迷惑。“以前不都是到酒店叫几个粉味妹妹陪坐,边喝酒边划拳边谈生意的吗?”   他失笑,“时代不一样了,而且每家公司的素质跟风气都不同,不能拿其它人跟‘万人迷’相比。”   “对啦、对啦,我们公司是出了名的有品味。”她低声咕哝,“除了我以外,对不对?”   她只是自我解嘲,没想到他却感动得要命。   “你终于发现自己有很烂的品味?!”   她哭笑不得。“喂!”   “你还是有救的。”他吁了一口气。   “有救你个头啦。”她真是很想要连人带车给他辗过去。   “其实你是很有潜力的,你的肌肤够细致明亮,不管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很好看,但是你要记得千万不要把自己当成一棵耶诞树,挂着叮叮当当的饰品、穿得五颜六色的,最重要的是简约明朗大方……”韩德森干脆就站在超市走道上对她授课起来,修长大手优雅地比画着她的脸庞,“还有,你可以上一点淡妆,用淡金色或亮粉紫色强调出眼部的线条,‘万人迷’有一款‘魅眼佳人’的眼影就相当适合你,还有……”   “等一下,‘万人迷’也有卖彩妆品?”她眨巴着眼睛。   闻言,韩德森英俊的脸庞陡地一沉,“你究竟有没有看过各部门呈交上去的报表?”   “呃……”她又开始心虚起来。“就……有稍微看一下,但是我后来统统都转交给你啦,毕竟你才是真正管事的总监,我只要跷着二郎腿等着领大笔的薪水和公司利润就好……这不是你说的吗?”   他好气又好笑。“这会儿你又把我的话当圣旨了?”   “那当然,我一向尊重专业。”她睁眼说瞎话,嘿嘿干笑。   “你实在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骂人了。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今天是星期六,明天是星期日,是政府规定让人放假的日子,你要放轻松。”她哄诱道;“来,吸气……吐气……”   这小妮子,根本是头冥顽不灵的驴子,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里!   他被她搞到肚子更饿了,脸色不是很好看地道;“我要去买橄榄油了。”   她怔怔地看着韩德森迳自转身推车离开,突然觉得胸口紧绷,肚子纠结得乱槽糟。   他生气了吗?真的生气了吗?   唷喔,糟糕了。   他该不会完全对她死心,不抱任何期望了吧?   万小花心里非但没有任何一丝丝痛快又爽呆了的感觉,反而觉得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 *** ***   万小花拎着超市的袋子失神地走回家。   “小花小姐,辛苦你了……”阿清嫂欢喜地接过来一看,突然好想死。“小花小姐,我要你买的是鲫鱼和葱,你买虱目鱼跟蒜苗回来做什么?”   “都一样啦。”她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一样?”阿清嫂没有注意到她恍惚不对劲的脸色,自顾自的碎碎念;“早知道我就自己去了,唉,这年头的小姐真是不行,连鲫鱼跟虱目鱼都搞不清楚,哪里像我们那个年代,连鸭蛋黄是大是小都要隔着壳选出来……”   他生气了,怎么办?   万小花心里沉甸甸的,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她真的很糟糕吗?在他心底,她是不是一个没知识兼没卫生又没水准的女人?   不行!   再怎么说,她都是“万人迷”的新任董事长,她是很有心要学习的,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对“万人迷”做出贡献,而不是只懂得混吃等死拖累他。   虽然她的品味跟他完全不一样,但是她相信或许有一天,她也能够帮得上他的忙,能够让他认同、欣赏她的时尚观点。   但是要怎么做?   “嗯,就从成为一个称职的董事长开始吧!”她脑中灵光一闪,双眸蓦然亮了起来。   啊哈,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万小花撇下还在那里自言自语碎碎念的阿清嫂,迫不及待冲上楼,跑回自己房里想找出桑秘书的电话。   可是她实在太混了,除了上班的前一天以外,从此以后公司里的文件和资料都没有带回来过,又怎么会有桑秘书的电话呢?   没关系,她干脆拿了皮包和钥匙,飞也似地冲下楼,冲出大门。   “标叔标叔标叔……快快快,救人如救火,我要去公司!”她边冲边急声嚷嚷着。   正在美丽藤架下擦拭豪华轿车的标叔闻声大吃一惊,“小花小姐,公司失火啦?”   “失火?”她脚步一顿,“哦,没有失火啦,我是说我得马上赶到公司,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嗯,这种说法满不错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身负重任的老板,正要去做足以影响公司远大前途的决定。   让总监大人高兴起来,应该也算是足以影响公司远大前途的重要决策吧。   “好,我马上来。”标叔动作迅速地扔开海绵,身手利落得不像五十八岁中年人地翻身跃过擦得亮晶晶的引擎盖,迅如闪电的打开车门,钻入驾驶座里,前后过程不到五秒钟一气呵成,引擎已然低低咆哮怒吼起来。“小姐,上车!”   “哇!”她真是看得目瞪口呆,差点忘了要上车。   轿车很快地驶上马路,往“万人迷”的总部大楼而去。   *** *** ***   金绿色的液体缓缓滑入银白色的平底锅里,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轻烟旋即飘起,一小搓切碎的白色蒜末倒了进去,嘶地响起了必必剥剥声,随即蒜香四溢。   韩德森阴沉着脸将同样剁得碎碎的洋葱末丢了进去,然后将切得歪七扭八不成样的红萝卜片和香菇末翻炒几下,接着是一把还未煮过的干义大利天使面也扔进去,最后倒进小半锅的清水。   在盖上锅盖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这一锅义大利面会难吃得要命,可是他心烦意乱的顾不得那么多了。   “该死的,我到底在烦躁什么?”他勉强吁了一口长气,大手爬梳过浓密有型的黑发,英俊脸庞上有一丝烦乱。   不就是遇到那个总是乱搭衣服的董事长,又习惯性地训了她一顿……这不是家常便饭吗?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觉得烦?   可他就是生气,气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气她身为“万人迷”的董事长却还如此天真懵懂,难道她不知道时尚界是竞争很激烈的吗?是厮杀非常残酷的浮华战场吗?   她宛若不晓俗事的艺术家性格,迟早会被欺负,尤其以后她将无可避免地出席世界各国的流行时尚圈,她又如何能保护自己不被那些才华洋溢却尖酸刻薄的人们嘲讽伤害呢?   他可以将她教导成一个美丽世故又长袖善舞的董事长,以她的资质一定可以风靡全球的流行时尚圈,但是一想到她将会被改造成他最熟悉的那一种,优雅淡漠疏离的社交界女王,他的胸口不知为何又紧紧纠结了起来,塞满了不舍的痛苦。   她眼底热情的光芒会消失,会成为内敛沉静又玩世不恭,她身上五颜六色的彩虹也会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永远的黑、白、灰。   “真要命!”他狠狠地低咒了一声,关掉那锅沸腾得直冒泡的义大利面。   他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觉得其实她现在花花绿绿色彩缤纷的打扮也很有她的风格?   韩德森铁青着脸,索性把整锅糊成一团的义大利面倒进白钢水槽里。   今天什么都不对劲,义大利面……他的脑袋……   “我一定是饿过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抓过挂在厨房墙壁上的电话快速按了几个键,通知相熟的饭店送餐点过来。   好好吃饱饭,喝杯哥伦比亚热咖啡,把下一季的设计图看一下,然后就准备和从欧洲专程飞来台湾的经销商们碰面。   一切重新回到掌握中的感觉真好。 第五章   万小花乒乒乓乓地冲进宽敞明亮却安静的“万人迷”大楼的大厅,警卫惊愕地瞪着她,一时间连“董事长”都忘了叫。   今天是星期六,公司里除了少数几个来加班的设计师外,整栋楼几乎是空荡荡的,董事长这么勤劳还来慰问啊?   万小花远远看到电梯门打开就冲了进去,气喘吁吁地对着里头的一个高大男人道:“一十楼,谢谢。”   “不客气。”沉静的男声回答。   她好奇地抬头望去,却看到一个跟韩德森全然不同类型的超级大帅哥……呃,说他是帅哥好像太过污蔑他了,因为他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专业冷静从容干练的气质,一看就是那种很成功的专业人士。   话说回来……他也是“万人迷”的员工吗?   但是沉着稳健的藏青色西装和白色衬衫,黑色领带,一点也不像“万人迷”的风格。   “你也是这里的员工吗?”她忍不住问。   司徒文刚冷静地道;“是的,董事长。”   “可是我没见过你耶。”还是她曾经见过?但是“万人迷”里员工上千人,帅哥美女又多,她实在记不得了。   不过她敢打睹,像他这么特别的男人自己如果见过,一定不会忘记的。   “我是财务长司徒文刚。”他淡淡地道,“昨天刚从美国各家分公司查帐回来。星期一我会准备好资料向董事长报告的。”   “那个不急啦。”她笑道,尊敬地看着他全身上下一丝不苟的模样。   她还以为韩德森已经够英俊有型了,没想到眼前这一枚“美男子”比他还要龟毛,他的西装甚至连一丝丝折痕也没有,她甚至怀疑连灰尘都不敢稍加停留、冒犯他。   脏乱大王万小草应该要来看看这位完美先生,包证她一定会羞愧至死。   不过也不一定,她那个小妹对脏乱的容忍度高到连霉菌都忍不住跟她义结金兰,灰尘也同她歃血为盟,感情好得很哩。   当的一声,电梯停在二十七楼并打开门,司徒文刚礼貌地对她点点头,从容地走了出去。   “‘万人迷’里真是卧虎藏龙,一点都没错。”她真是好奇死了叔公究竟是去哪里网罗来这么多顶尖菁英的?简直一个比一个更有味道。   不过最迷人的还是韩德森,这点是无庸置疑的,呵呵呵。   万小花浑然未觉自己傻笑着走进董事长办公室,不过总算及时回过神来专心找电话。   拜现代尖端科技所赐,她马上就找到了总监秘书桑慎的电话。   “喂,请问桑慎在吗?我是万小花……就是董事长啦,我想要请问一下韩总监今天晚上是在哪一间的鼎泰丰请客?”   *** *** ***   夜色渐渐燃亮了起来,到处充满着车声和人声笑语谊哗,尤其是忠孝东路商圈,永远有不知疲倦的血拼民众和过路行人。   鼎泰丰门外排满了等着进去吃美味小笼包的各国人士,其中以日本观光客居多,欧美人士和本地人各占一半。   万小花紧张地下了轿车,她的胃在抽筋,绞痛,掌心在冒汗,可是她仍旧挤出希望是自信的笑容,走向鼎泰丰的门口。   她赶在小姐歉然开口前道;“我找人。”   不待小姐回答就拉开大门昂首阔步走了进去——够拽吧?像个无人能挡的商场霸主吧?   其实她随时有软脚的可能,因为她实在很担心自己这一身的打扮会坏了“万人迷”的招牌。   而且她的英文能力勉强算普通,说说“Howareyou?”“MynameisFlower”、“Areyouhunger”等等,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万一他们问她一些关于流行或服饰的专有名词,那该怎么办?   她再度深深吸气、吐气,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凡事总有第一次的嘛。   万小花脸上的笑容都快僵掉了,最后总算在包厢里找到了英俊迷人光彩耀眼的韩德森。   “嗨。”她力持镇定地嫣然一笑。   几个金发碧眼的欧洲男士有高有矮,服装品味一流,不约而同望向她,齐齐欠身站了起来。   他们眼里匆匆掠过的是惊艳还是惊吓?   但万小花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万幸就在她紧张到走不动的当儿,韩德森迅速起身来到她身边,大手稳稳地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他低声道,黑眸炯炯然地凝视着她。   她穿着米白色的香奈儿洋装,虽不是“万人迷”的,但是已经令他深感震撼和满意了。   不过,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了?   “我到现在也还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来了。”她悄悄地回他一朵颤抖的笑,然后再度深吸气,妩媚地对那几个欧洲男士甜甜一笑。   她娇媚的笑靥让韩德森的肚子活像被重重击中了一拳,一股燥热难当的滋味纠结着隐隐的嫉妒感,开始在他身体里疯狂奔流起来。   可是他来不及细思这该死的情绪是什么,那几名欧洲经销商已经七嘴八舌地追问起万小花的身分了。   这群猪哥!   韩德森强捺下莫名的怒气,用流利的带着牛津腔的英文向他们介绍“万人迷”的新任董事长,万小花在他温暖大手搀扶下坐了下来,只需要拼命露出她的王牌无敌笑容。   这群外国人看起来都是很绅士很好相处的嘛,她脸红红的伸出手接受他们轮流的吻手背礼仪。   但是她的另一只手被韩德森紧紧地攒着,怎么也不肯放。   她也不想放开他的手……   原来骚动紧张不安的她在他掌心里感觉到了暖暖的抚慰,以及被深深保护着的安全感,她安心的坐在他身边,笑容越来越灿烂,心情也越来越放松了。   放松到她居然神奇地听懂了欧洲经销商们快得不得了的英文,还能够适时地回答,配合着他们的赞美和讲的笑话而哈哈大笑。   韩德森无时无刻开心专注的举止和激赏的眼神更是让她连酒都没喝就开始醉了。   他很高兴吗?有没有一点以她为荣?   她希望他能够给她一个读赏,或是肯定的眼神,相信她不只是个吃闲饭的董事长,她也是有贡献的……当然,他如果可以因此认同她独树一格的品味,不要再逼她换那些枯燥乏味的衣服,那就更好了。   晚餐在温馨和笑声中圆满结束,公司的劳斯莱斯轿车将酒足饭饱的客人们载回饭店,万小花和韩德森站在路口望着轿车离去。   “我们今天做得很好吗?”她抬头看着他,有些忐忑地问。   “你今天做得很好。”他低头凝视着她,眼里有着明显笑意。   她惊喜又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真的吗?不是骗我?”   “你真的做得很好,亲切、友善、笑容可掬……”他顿了顿,耸耸肩道;“当然了,如果你可以不要笑得太多次,还有不要露牙齿,不要对他们说的烂笑话太投入,应该会更完美。”   “这样啊……”万小花听得忧心忡忡,紧张兮兮地道;“那怎么办?他们一定觉得我笑得跟花痴一样,说不定还会四处放风声说‘万人迷’的新任董事长是个三八阿花……哎呀,我刚刚还跟他们自我介绍,我叫Flower。”   “哈哈哈……”他忍俊不住,哈哈大笑。   “喂,我很认真耶!”她这才知道被骗了,忍不住重槌了他胸口一记。   “对不超,我忍不住。”韩德森边笑边喘气,英俊的五官因为狂笑而微微扭曲,“只是没想到你也有担心形象的时候。”   “这位兄台,我几时不顾形象了?”万小花没好气的问道,想瞪他却差点跟着他笑起来,但总算及时憋住。“我可是每晚都洗澡洗头,每天都换干净衣服,固定一星期去角质一次,一个月护肤三次,我的形象固若金汤,稳如泰山,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我每天在公司里看到的一定是你的双胞胎姐妹。”他挑眉,揶揄道。   她被他气得差点说不出话。   “不过你今天的表现九十分,很好。”他绕了一大圈,最后又给了她一个扎扎实实的赞美。   “我自己也觉得不错,虽然我是觉得很别扭,毕竟我实在不太适合穿这么素的衣服。”万小花低头端详身上的雪白洋装。“感觉好像跑龙套的穿错了白雪公主的戏服。”   “我觉得你穿这样很好……”他的眼神微微灼热,“有点美。”   “才一点点吗?”她大大失望,还以为他会对她的天使无辜扮相惊艳不已咧。   她偷穿小草的衣服,还以为能够像小草一样纯洁可爱,可是也不知道究竟是气质不一样,还是胸部大小不同,她总觉得胸口一排贝壳状的钮扣岌岌可危,随时有崩开的可能。   一定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对他的凝视越来越觉得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   “比我想象中的美很多。”韩德森极力不让自己的目光放肆流连在她胸前美丽的贲起上,清了清喉咙,转移话题道;“我没想到你的英文能力不错,和他们聊起来对答如流。”   “你绝对没想到肾上腺素有多好用,它会激发人类的潜能。”她老实回答。   他眼底又浮起迷人的笑意了。   万小花真希望他不要再这样对着她笑了,这个男人绝对知道他的笑容有多么强大的魅力,她的背脊窜过阵阵电流,鸡皮疙瘩也冒了出来。   “你的司机呢?”他抬头四处张望,“你应该是坐家里的车来的吧?”   “嗯,我叫标叔先回去休息了,因为不知道会‘应酬’到几点。”她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觉得今晚气氛难得这么好,实在不想现在就离开。   今天晚上美好得不像真的,像是在做梦一样,这个英俊性格才华洋溢的男人对她笑得好温柔,黑眸里亲切的光彩是那么晶亮,她觉得自己像个受宠的公主,这滋味暖暖甜美得近乎幸福。   路口的绿灯亮了。   “我送你回去吧。”韩德森牵起她的手过马路,充满保护地走在前面挡住一些蠢蠢欲动想偷跑的汽机车,回头对她微笑,“我的车就在前面的停车场。”   “呃,谢谢……”她跟随着他的步伐,两只小手紧紧攀附着他的大手,双颊渐渐浮起晕红。   直到安然过了马路,他们来到一辆银色的中BMW旁,他掏出车钥匙就要揿下遥控开锁。   “等等。”万小花突然冲动地开口道;“我们——散步回去吧?”   “从忠孝东路走回信义区?”他讶然地耸起一道眉毛。   “不会很远啊。”她越讲越小声。   “可是我有车……”他注视着她红通通的小脸,心下微微一荡,蓦然住口。   “那不然我们开车去吃消夜,我请客。”她心跳加速脉搏狂跳,极力想要多延长这美好的时光,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我是说刚刚为了要维持形象小笼包也不敢多吃所以现在肚子有点饿了你觉不觉得饿?有间烧烤店在山上很好吃喔如果你不赶时间回家的话我们可以去吃还有那里的冰啤酒无限供应喝到挂!”   天啊!她紧张过头讲得太急太快了,他听得懂她在说些什么东西吗?   韩德森眼底的笑意更深,胸口深深震荡骚动着,迫使他想不顾一切答应她的提议,可是脑中残存的理智却又重重警告着他,再这样下去情况有可能会大大失去控制。   “对不起其实我也没有勉强你的意思如果你真的没有空或不想去也没有关系我可以自己坐计程车!”   “不准坐计程车。”他的笑容陡然僵住,气急败坏道;“你知不知道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搭计程车有多危险?”   “可是——”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可能让你坐计程车!”他凶神恶煞地吼完,想也不想地迅速打开车门,将她推坐进车里,拉过安全带替她系上。“坐好,你想去吃烧烤,我带你去!”   万小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气呼呼的绕过车头开门坐入驾驶座,好半晌无法反应过来。   啊,现在是怎样?   他发动引擎,利落地推动着操纵杆,转动方向盘快速地倒车出去,她在他将停车卡和钱抛向管理亭的当儿,登时领悟他真的要带她去山上的烧烤店耶!   她心花怒放了起来,快乐地笑咧了嘴,尽管他油门踩到底车子都快飞了起来,她还是一边紧紧抓住门把一边傻笑地望着他。   耶耶耶,去山上。   这趟路很远哟……她乐得晕陶陶想着。   *** *** ***   这男人开车跟詹姆斯庞德的狠劲有得拼哦!   也许她搭计程车还安全些,但是万小花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线,竟然沿路都没有尖叫,也没有打电话请警察来相救。   在BMW疯狂地做了一个大甩尾,直接飘上夜色笼罩的仰德大道时,万小花有一度强烈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吓她的,可是就在下一瞬间,璀璨的山下灯海夜景已经绽放在她眼前。   “哇……”她痴痴地望着窗外如星星银河撒落人间的景致,感动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韩德森平稳地操控着BMw,笑笑道:“从这个角度看灯海不错,可是再上去没有任何树木遮敝,夜景会更美。”   “你对阳明山很熟?”   “普通熟。”   “是吗?你应该常常带漂亮妹妹上阳明山来看夜景兼谈情说爱吧?”她口气酸溜溜的。   他瞥了她一眼,眸光里笑意闪动。“很嫉妒啊?”   “一点点。”她摸摸鼻子,老实承认。“我从来没有跟男人上山看夜景过,还挺向往的。”   他心儿莫名欢喜不已,唇瓣不禁微微往上扬,又极力忍住。“万老先生不像家教这么严。”   “嗯,你真的很了解他。”万小花摊摊手,无奈又好笑地道;“我叔公呀,他跟一般长辈的想法非常不一样,他甚至鼓吹我和小草至少也得结过两次婚,才会知道自己适合的是什么样的男人。”   他差点呛到。“什么?!”   “他大概是经验之谈,不过我和小草老是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   “感谢老天。”他忍不住低声道。   “咦?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在幽静的夜晚,封闭的车厢中,身旁坐着一个温暖甜香的小女人,她身上淡淡白毫玫瑰的乳液香气不时溜窜入他鼻端……   韩德森清了清喉咙,转移话题问;“你确定记得烧烤店的地址吗?”   “就在文化大学再上去大概五百公尺就到了,真的。”她郑重推荐,“网路上票选最好吃的烧烤店之一,我记得很清楚!”   “我还以为你曾经去过。”他睨了她一眼,不确定她是不是在晃点他。   “我是很想去,可是没有人陪我。”她叹了一口气。“唉,青春正当时,好花无人采的悲伤你是没办法了解的。”   他几乎笑出来,调侃道;“也许你应该考虑一下改变自己穿衣的风格了,我是男人,我可以百分之百向你保证,没有男人有勇气跟个天天穿得五颜六色的女孩交往。”   “现在的男人有艺术眼光的是少之又少。”她厌恶地摇了摇头,“啧啧,男人哪……”   “如果你穿着的东西可称作艺术的话,我想街头游民个个都可以成为时尚大师。”他坦白道。   “魔音传脑啊!”她两只手紧紧捂住双耳,“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他又好气又好笑。“多少人花大把钞票希望我能够好心地给他们一点流行建议,偏偏就你最不识好歹。”   “这是我个人的坚持,我绝对不盲目跟随流行。”她洋洋得意的说。   真要命!他强忍翻白眼的冲动。   “啊,到了!到了!”万小花开心地猛拍他的手臂,兴奋激动地指着窗外。   他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把被拍红了的手臂移开她的掌风下。“知道了。”   *** *** ***   这是一间很清静又野味十足的烧烤店,用竹子搭起的棚子底下摆了一桌又一桌竹编的桌椅。   紫藤花树、桂花和竹子交相掩映包围着烧烤店,有许多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兴高采烈地和同事喝酒聊天吃烧烤,也有一家大小连婴儿车都推来吃烤肉的。   万小花一坐下来就点了一大堆食物,又叫了一锅滚烫沸腾的鲑鱼豆腐味噌汤。   韩德森不过去倒了两杯金黄冒泡的生啤酒回来,就看到老板欢天喜地的拿着写得满满的单子离开。   她瞥见他讶异的神情,忍不住咧嘴一笑,“我给了他一张很大的‘订单’,哈哈哈!”   “我的天。”他哑然失笑,将一杯啤酒递给她。“你真这么饿?”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么有野趣的烧烤店,当然要好好尝尝他们的拿手菜啰。”   她兴致勃勃地道;“他们有烤泰国虾哦,你对海鲜会不会过敏?”   “我只对可怕的衣服过敏。”他喝了口啤酒。   啐!   “知道啦、知道啦。”她没好气地道,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冰凉凉又苦又甘的啤酒……她皱眉舔舔嘴唇,真是好奇怪的滋味。“啤酒没有我想象中的好喝耶,怎么会这样?”   “很多事物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你必须多加品尝、咀嚼、了解,才能领略其中的味道。”韩德森瞪着老板端来一大碟炸得酥酥的裹粉螃蟹块,“啧!”   “好香喔!”万小花迫不及待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自己也夹了块吹了吹便放进嘴里。“好烫……可是好好吃,你也试试。”   “油炸的东西对身体不好,而且裹了这么多粉会吸入太多油脂,这一块包含的热量和胆固醇至少有!”他眉头皱得老紧。   “你做人会不会太辛苦了一点?”她好气又好笑。“有的时候就放轻松一点,尽情享受生活呀,你闻闻看,螃蟹的味道是这么香……还有,空气好凉,四周的树和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桂花香气,仔细听还有虫鸣声,这不是很舒服很美妙吗?”   韩德森怔怔地凝视着她,不由自主被她脸上温馨欢乐的笑靥吸引住了,心下掠过一阵悸动。   她……真的很享受这些单纯的快乐。   他不知不觉也跟着放松心情,夹起那块她放入碗里的炸螃蟹咬了下去。   有点油,但是超乎他想象的外酥内嫩,螃蟹的绝妙滋味不断在咀嚼中释放了出来,好吃到他忍不住又吃起第二块。   “真的很好吃吧?”她开心地看着他。   他不情愿地点点头,“还可以。”   哈哈,这个男人就是嘴硬,其实心里比谁都柔软呢!   万小花笑吟吟地替他添了碗热汤,还细心地帮他剥了只烤得红通通的泰国虾。   哇哇哇,虾膏浓郁,虾肉弹性甘甜,好好吃的样子。   “你不吃吗?”他满足地吃着,察觉到她一直在帮他剥烤泰国虾的壳、剔烤香鱼的骨头,有一丝愧疚不忍,子是也丢下筷子,学着她用手剥起虾壳。“来,这只给你吃。”   “谢谢,啊……嗯!”她高兴地就着他的手一口吃掉香Q的虾肉。   他亲手剥好的泰国虾好像更加好吃上百倍了。   他们俩就这样争相帮对方剥烤虾、挑烤鱼刺、剔掉烤香菇上头焦掉的地方,气氛轻松愉悦就像相交多年的好朋友一样。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在其它桌客人的眼里,他们活脱脱就是一对感情融洽默契满满的情侣。   月很圆,风正好,烤肉很香……   真是一个美丽的夜晚。 第六章   星期一早晨,万小花又坐在穿衣间里,双颊红绯,紧张兮兮地看着满柜的衣服伤脑筋。   怎么办?她该穿什么好?   “踏进公司就可以再看到他了,可是她该穿什么衣服才能令他惊艳?   “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干嘛在乎他怎么看我呢?”她喃喃自语,不断说服自己要忠于艺术、忠于自我,可是一想到他就心口怦怦跳,脑子也乱成了一团。   怎么会这样呢?   他不过就只是拥有让她迷恋的好皮相,可是她也不是没见过帅哥啊,那天在公司里遇见的财务长也长得很帅,为何偏偏她就是对韩德森有种心跳加速到无法控制的感觉呢?   只要见到他就脉搏猛跳,肾上腺素快速分沁——   她隐约闻到一丝麻烦大了的味道,更糟糕的是她居然一点也不担心,反而心里还充满了期待。   她……该不会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就喜欢上他了吧?!   “天——哪!”她忍不住惨叫,小手捧住了滚烫涨红的脸蛋。   万小草闻声而来,左手拿着满是牙膏泡沫的牙刷,右手拿了漱口杯,杯里的水一直往外洒,滴滴答答洒满地。   “万小草!”她抽了口凉气,指着妹妹牙刷上那坨黏答答的白泡泡啪嗒地掉在干净的地板上。   “怎样?”万小草满嘴牙膏泡沫,也跟着紧张起来,“你不要急,慢慢说……半夜遭小偷了吗?什么东西不见了?”   “我的理智,不见了!”万小花跳了起来,气呼呼地追杀破坏环境制造脏乱的那根草。“纳命来!”   “啊,救人啊!”万小草拔腿就逃,漱口杯里的水全洒了出来。   万小花不偏不倚正好一脚踩上那摊水,登时尖叫着拼命划动双手想保持身体的平衡,可是阿清嫂把地板擦得实在太光滑了,砰的一声,她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   “姐?”万小草跑到一半,愕然地回头。   糟了!   *** *** ***   早上十点半开完会后,韩德森看着主管们纷纷收拾报告资料,他身边的阿罗和阿东也抱了一堆报表和样品——   “先把东西拿回我办公室。”说完他优雅地转身就要走。   “总监,您要去哪里?”阿罗从推满手的样品后探出头问道。   “多事。”他白了阿罗一眼,颧骨却微微晕红。   ……他想去看看董事长上班了没,顺便盯她今天搭配的衣服风格有没有正常点。   他在心底默默的说。   韩德森不断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自己,说服自己去三十楼的正当性,他是总监,去跟董事长说明一下今天开会的结论也是应该的。   见鬼,你自己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   “闭嘴!”他忿忿然地低咒。   韩德森大步走进电梯,按下三十楼的按钮,然后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大皱眉头。   镜面忠实反映出的这张英俊脸庞,若有所盼又微微忐忑的神情搭配打结的浓眉,他懊恼地盯着镜子里的男人,突然觉得有点陌生……天杀的!“他”居然还有一丝腼腆脸红?!   他?韩德森,脸红?   韩德森大受震撼,急忙转过身,不愿再看这面会让他发疯的镜子。   “定是电梯里灯光不够亮,或是镜面凹凸的问题,待会儿一定要让人来好好检查维修。   电梯门开启,他一手揉着眉心走出电梯,就看到方秘书忙得脸都快埋进办公桌里了。   他心中暗暗松口气,蹑手蹑脚的走过她,庆幸地上铺着厚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   韩德森悄悄走进门敞开着的董事长办公室,汹涌澎湃难抑的喜悦冲上心头,他的脸色不自觉柔和愉快了起来,直到看到空无一人的办公皮椅!   他的笑容登时僵住!   “方秘书,为什么董事长还没来?”他冲了出去,双手重拍方秘书的办公桌,狠狠吓了她一大跳。   “总、总监?”方秘书从来没有看过他的脸色这么难看,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义容。   “驼色配黑色太老气,搭白色还差不多,不过那不是重点——”他咬牙切齿地问:“董事长为什么还没有来?”   “回、回总监。”方秘书连忙立正站好,大声回报,“董事长请伤假!”   “谁受伤?”他脸上血色倏然消失。“董事长吗?”   “是的。”   “哪家医院?”他喉头紧缩,几乎无法问出口。   “我抄下来了,这是地址。”方秘书连忙把纸条递给他,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啊。   “做得好,提醒我下个月帮你调薪!”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抓着纸条便冲了出去。   方秘书简直乐呆了。   哇,总监变得好好喔……但董事长只不过是扭到脚住院,他有必要紧张成这个样子吗?   *** *** ***   台北某家私立医院里。   因为这家医院的院长是万小花叔公的同学的儿子,所以一听到是万家的人受伤,就立刻安排了最好的贵宾病房,以及最好的骨科医生和内科医生与脑科医生联合会诊。   搞得阵仗如此大,结果万小花不过是扭到脚和腰酸背痛而已。   但他们还是很谨慎,要她住院观察两天,免得有脑震荡或是其它后还症。   万小花只好被迫穿着很丑的浅绿色病服,愤慨地半卧在病床上啃芭乐,心里也有够给他香蕉个芭乐的。   唉,亏她还想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去惊艳某人的说。   现在可好,只有来来去去过度热情的医护人员,还惊艳个鬼?   “你年纪不小了,走路要看路才对啊。”万小草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温柔贤淑地替她削水蜜桃,甜汁滴滴答答往下淌。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她火大,差点做出以芭乐手刀亲妹的冲动举止。“还有,不要再把水蜜桃削得到处滴汁了!”   “心情要放轻松一点,不要那么容易发脾气,这样对你的伤势不好喔。”万小草彻底发挥草类的精神,面对姐姐的怒火依旧笑眯眯的。“你不想吃水蜜桃,那我帮你洗葡萄好了。”   “我什么萄都不要吃。”她无奈地申吟了一声,“为什么我一定要困在这里?我想去公司,而且我都说过了我真的没事。”   “不行,等一下姑婆要来跟我换班,你要是敢从医院里逃走,不怕她K你吗?到时候你伤势更严重,不是要住院更久?”万小草提醒她。   万小花登时噤声,不敢再多提。   不要看姑婆平常一副慵懒贵妇的模样,她耍起狠来可是很恐怖的。万小花永远记得国小三年级的时候,她被一个绰号“白目”的男同学欺负,一身珠光宝气的姑婆就站在校门口堵那个小男孩,放话要跟他单挑,吓得那个白目真的眼翻白目屁滚尿流。   从此以后,白目在校园里远远看到她拔腿就逃。   对于姑婆的能耐,她是既敬佩又敬畏。   “可是我只是扭到脚,为什么不能去公司静养?反正我在公司里也很闲,还不就是在那里吃吃喝喝、看看杂志什么的。”最重要的是在公司里可以看到她想见的人。   “不行,医生担心你有轻微脑震荡,而且你的后脑勺不是肿了一个大包吗?”   “X光都照过了,只是外面淤血而已,又不会影响脑部。”   “姐……”   “怎样?”她烦躁地问。   “你之前不是很讨厌接叔公的公司吗?”万小草狐疑地打量姐姐。   万小花双颊飞红起来,结结巴巴的开口,“那是……那是因为叔公把公司交代给我了,我不认真一点怎么对得起他?”   “这是官方说法吧?”   “哪是引我是很严肃的负起掌管公司的责任,我——”   “你不是说你在公司里很闲,不就是吃吃喝喝、看看杂志什么的?”万小草平常懒散归懒散,迷糊归迷糊,但也不是笨蛋。   她被问得节节败退,最后忍不住恼羞成怒,“啊你不懂,这种商场上的事是很难解释的啦!”   “好吧。”万小草耸耸肩,也不是很在意。“你赢了,我是不懂。”   万小花正要开口说话,蓦地,她的目光被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高大身影吸引住了。   脑门轰地一声,她霎时痴了,一颗心狂跳地看着他,鼻头酸楚发热。   她在这里……他终于找到她了!   韩德森焦灼的眸光和她的在空中交缠,久久未能分开,直到来巡病房的医生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这才打破魔咒。   “嗯咳,抱歉打扰了,我来巡房。”年过半百的医生有一丝尴尬,觉得自己好像惊吓到一对鸳鸯鸟似的。   “您是主治医生?”韩德森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仿佛要确定她好好地就在他眼前,随即转头对医生问;“可以告诉我她现在的状况吗?她伤到哪里?要不要紧?痛不痛?”   “是这样的,其实啊……”医生开始叽哩呱啦地向他讲解起医学症状的专有门词,念了一大堆,韩德森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姐,那个俊男……好像跟你很熟啊?”万小草饶富兴味地瞄了瞄他,再回头瞅了瞅她,笑得好不暧昧。“他很关心你。”   “你不要乱讲,他只是……”万小花感到心底有股甜丝丝的感觉弥漫了开来,但嘴上仍旧持保留态度。“公司的同事,就朋友之间的关怀,只是这样而已。”   “你要这样讲也是可以啦。”万小草含糊地咕哝。   她们都做了二十几年的姐妹了,怎么会看不出来某人芳心蠢动的迹象?   “少废话,帮我削水蜜桃。”她心慌意乱地转移话题。   万小草忍住一声呛笑。哦,现在就不担心她把汁削喷得到处都是啰?   “手黏黏的,我要出去洗手。”她把水果刀放回水果篮里,故意对贵宾病房里的全套卫浴视而不见。   “好。”万小花的视线和全部心神都放在门口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脑子乱烘烘的,又是欢喜又是心慌。   他怎么会知道她受伤了呢?   哎哟,笨,当然是方秘书告诉他的!瞧她这个董事长多有规矩,以身作则,还亲自打电话请假咧。   “医生,麻烦你简单告诉我,她究竟哪里受伤,要不要紧?”韩德森听了一大堆绕口的足部肌腱拉扯、××神经肿胀……听得他头晕眼花又心急如焚。   “是是。”医生立刻从善如流,严肃地道;“万小姐是扭到脚。”   “扭到脚?”他一愣。   “是的,扭到左脚,不过不可以小看扭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如果没有好好休息的话,很容易会有后遗症,包括天气变化就会隐隐作痛,或是走路姿势变得不良……”   “我知道了。”他心里一阵揪扯疼楚起来。   “我们原本担心会有脑震荡的问题,目前初步是排除了,不过她还是留在医院里观察两天比较好。”   “这是当然的。”他重重点下头。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医生对他眨了眨眼睛,“你们慢慢聊。”   “可是你不是……”韩德森愕然地看着医生立刻闪人的举动,“要巡房吗?医生?医生?”   以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来说,他的身手还真是矫健。   他笑着摇摇头,随即转身走向她,俊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一丝腼腆紧张。   万小花更紧张,痴痴地望着他走近身边,心脏都快从嘴巴蹦出来了。   “嗨。”她的笑容颤抖。   “是怎么扭伤的?”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大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头会不会痛?晕不晕?”   不痛,但是很晕,而且是那种飘飘然的晕。   万小花忍住傻笑的冲动,双颊红通通的。“我的头没事,真的只是脚扭伤,至于为什么扭伤……原因有点蠢。”   说出来很丢人哪。   “为什么?”韩德森看见她没事,脸色还是像苹果般红润,又会讲话还会笑,焦虑恐慌的心痛终于平复了一大半。   “就为了要追我妹。”她笑得很尴尬。“然后踩到水,就摔了一跤。”   他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笨蛋,追人追到自己捧一跤,你是三岁的小朋友吗?怎么那么不懂得保护自己?”   “我有哇,摔下去的时候还记得要抱住头。”她洋洋得意地道,“我很厉害吧?”   “是啊,很厉害,但如果能够不要受伤,那就更厉害了。”他眉头打结,又是怜惜又是伤脑筋地瞅着她。   “你就这么关心我呀?”她情不自禁露出花痴的笑容,整个人快乐晕了。   闻言,韩德森眸底闪过一丝羞窘和不自在,哼道;“我是担心你的品味已经够惨不忍睹,如果连脑袋跟脸都摔花了,那可怎么办?”   “你就不能老实承认你是在关心我吗?”这次她可没有被他故意的轻讽骗倒,因为她早就摸清楚了这个男人——当然指的不是实际上的摸啦!他根本是个嘴巴尖酸刻薄,内心温暖柔软的好男人。   不知道时尚界是不是有明文规定,嘴巴毒一点才符合神经纤细敏感的王牌设计师精神?   他呀,脸够臭,嘴巴够毒,但偏偏掩不住善良和心软,难道她还会感觉不出来吗?   “好吧,我是有点关心你。”他沮丧的承认。   他没有办法睁眼说瞎话,因为当他听到她受伤的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被大卡车撞到,震惊晕眩得几乎无法呼吸。   陌生的心痛和恐惧不断袭击着他的胸口,他的胃更是纠结刺痛难当,一直到他赶到医院,看见她平安完好的模样,紧揪着的慌乱痛苦才总算稍稍舒缓了下来。   他有种天外飞来宇宙行星砸中脑门的感觉。   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他对她的关怀与牵挂多到连自己都惊讶震撼的程度?   他们不是才认识了两个多星期?而且这当中她还躲了他好几天,林林总总扣除下来,就算用车神舒马克的速度也无法这么快地喜欢上一个人。   一见钟情算不算?   但是他第一眼见到她,只有“天杀的在搞什么!”的惊骇感觉。   可是现在……当她听见他承认自己的确关心她,便傻笑得跟呆子没两样时,他完全无法把视线从她宛若在发光的脸蛋上转移开来,而这也让他知道自己真的糟糕了。   他对这个品味奇差无比的女人动心了。   “天!”韩德森懊恼地申吟了起来。   “承认关心我有那么悲惨吗?”万小花有点不爽,好歹她也是个青春妙龄女子耶,虽然是不能跟十六、七岁的美眉相比,但是她也没有拿他跟英俊成熟的费翔和劳勃狄尼洛比呀。   “相信我,事情比你知道的严重太多了。”他叹了一口气。   她纳闷地看着他,满脸不解。   神秘兮兮的,有什么事瞒着她?   不过话说回来……   “你来看我,那公司的事怎么办?”她有些内疚地道;“我知道你星期一都有一大堆开不完的会。”   “我一天不在公司,公司也不会就这样倒掉的。”他皱眉看着桌上她动也没动过的医院餐点,“你呢?为什么不吃饭?”   “我不喜欢吃医院的食物。”她抓抓头,不好意思地道;“总觉得那是给病人吃的。”   “你是病人。”他不悦地提醒她。   “我才不算是病人,又没有生病,只是脚扭伤而已。”她据理力争,一个太激动又去动到了扭伤的那条腿,小脸登时皱得跟包子一样。“啊!痛痛痛……”   “小心!”韩德森心慌地轻压住她的大腿,“不要再乱动了,万一再次扭伤怎么办?”   “我只听过二次感冒。”虽然脚很痛,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闭嘴!”他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大手却轻柔地帮她把包扎起来的脚踝托起,放在折叠起来垫脚的棉被上。“受伤的人没资格讲话。”   “我是脚受伤又不是嘴巴受伤。”她低声嘀咕,但一颗心却是暖洋洋的。   “都一样,受伤的人就要认分。”他总算将她的腿垫高到一个满意的高度,吁了口气,突然站了起来。   “你要走了?”她胸口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袭上心头。   韩德森摸了摸她的头,不由自主的放柔了声音,“我先去办点事情,待会儿再回来。”   “我不要紧,你去忙公事比较重要。”她极力掩饰住心里的失落,脸上挤出灿烂笑容。“总不能公司两个大头都不在吧?哈哈哈。”   “你说得对。”他笑笑,“好好躺着休息,知道吗?”   “知道。”她大声叹气,充满无奈。   他差点就笑出来,摇摇头,转身走出病房。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万小花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神情萧索郁郁落寞。   如果他没有来,她还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想念他的声音、他的笑容和他的气息……她好想念有他的陪伴。   就算是斗嘴拾杠也觉得甜蜜……但也许只有她单方面这么想,因为他怎么可能会把她看在眼底,甚至放在心里呢?   不要忘了她自认有味道的艺术装扮被他批评得多惨!   “唉……”她觉得心情更糟了。   *** *** ***   打扮成绝代老妖姬的万宝珠到医院照顾扭伤脚的侄孙女万小花。   一名银发苍苍、高瘦温文的老先生陪着她来,万小花还来不及诧异,老先生身后一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先送上一大束泛着馨香的香水百合和红玫瑰,然后又悄悄退下。   “姑婆,这位是……”她犹豫的看了一眼姑婆,礼貌乖巧地对老先生微笑点头打招呼。“您好,谢谢您的花。”   “我朋友。”万宝珠爱娇埋怨地瞥了他一眼,“我说了我要来医院照顾你,他就硬要跟来。”   “你好,你是小花吧?”银发老先生亲切地看着她,眼里闪动着慈蔼和智慧光芒。“我是你姑婆的好朋友,我姓古,你可以叫我古爷爷吗?”   “好朋友”吗?   “古爷爷,你好。”万小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姑婆,你是怎么拐到人家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棒的品……”   那个“味”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闻到万宝珠身上“夜间飞行”的茉莉香水味,然后下一秒她的嘴巴已经被紧紧捂住。   “呵呵呵,小孩子口无遮拦。”万宝珠气质高贵地对古爷爷甜笑,捂住她嘴巴的手却蛮力惊人。   “不不,我觉得小花这样很可爱……”他顿了顿,深情地看着万宝珠,“应该是遗传到你吧。”   “真是的,当着小孩子面前不要讲这么肉麻的话。”万宝珠笑得好开心,害羞地双手抚颊。   万小花的嘴巴总算重获自由,欣慰地望着这对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情人,虽然鸡皮疙瘩拼命掉,但还是很难不被感动。   唉,如果她老了也能有这么好的伴儿,那该有多好?   看着他们俩在那儿打情骂俏,她是既高兴又吃味,最后忍不住开口赶人。   “好了、好了,你们俩就去找个地方好好的约会,我很好,我没事,你们不用在这儿顾我了。”她都快长针眼了。   “可是我们很喜欢在这儿陪你呀。”古爷爷抢着道。   “是啊,你现在这样行动不方便……咦?小草跑哪儿去了?”万宝珠这时才注意到没看到另一个侄孙女。   “小草很快就回来了。”万小花清了清喉咙,微笑道;“我真的很好,你们安心的去约会,看要去搂搂抱抱还是你侬我侬,就是不要再刺激我这个没有男朋友的人了。”   古爷爷身后的中年人一副心有戚戚焉模样,显然对这对老情侣的干柴烈火浓情蜜意也是有点承受不住了。   “小花这么美丽、这么可爱,居然没有男朋友?”古爷爷惊呼道。   “可不是嘛。”万宝珠用手肘顶了顶他,“喂,你公司里头不是有许多青年才俊吗?帮忙牵牵线。”   “那有什么问题?”古爷爷拍胸脯保证。   万小花紧张了起来,“不不不,不用了,我……呃,现在还不想交男朋友。”   那枝草怎么还没回来?洗手洗真久,是顺道去洗澡了吧?   “谈恋爱可以调剂身心喔!”万宝珠对她眨眨眼睛。   “谢了。”她有些啼笑皆非,“刚刚医生来过了,我真的没事,你们不需要在这里照顾我。”   “可是……”古爷爷有些迟疑。   “那我们就去约会啰!”万宝珠一点也不犹豫。   她挥挥手,“去去去,快去。”   万宝珠果然拖着古爷爷就要往外走,一点也不掩饰她的热切急迫。   没想到韩德森就在这时拎了大包小包走进来。   万宝珠“咦”了一声,眼睛当地亮了起来!   哟,好俊的后生。   万小花在瞥见他那一刹那,先是一愣,随即满满的狂喜充斥胸口,她兴奋激动快乐得都快哭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回公司了吗?”她的声音甜蜜娇羞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咦?等等!“姑婆,你的手在干嘛?”   万宝珠连忙缩回手,不悦地白了一眼破坏她吃嫩豆腐的凶手。   “你不是吃不惯医院的食物吗?”韩德森对满脸充满好奇探索跟热情的万宝珠投去一抹礼貌的微笑,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万小花的脸,浑然不知刚刚自己几乎遭受魔爪的侵袭。“我带了一点鸡汤和寿司。”   “小花,你跟韩总监交情不错啊?”万宝珠脸上兴味浓厚,看了看小脸酡红的这个,再看看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的那个。   “姑婆,你怎么认识他?”因为心虚加上羞臊,万小花连忙顾左右而言他,“对了,古爷爷,姑婆喜欢吃‘×记’的麻辣鸳鸯锅,而且是大辣。”   “收到。”古爷爷接到暗示,笑咪咪地点点头,深情款款地牵起万宝珠的手,“宝珠,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麻辣锅吗?”   只见万宝珠这只老狐狸登时化作小猫咪,羞人答答地道;“人家不来了啦。”   “万董事慢走。”韩德森神色镇定自若,好像每天都看得到这种世界奇景似的。   “好好好,你们……就自便吧。”万宝珠心花怒放,乖乖地被心爱的老情人牵着。   看着他们俩甜甜蜜蜜的离去,万小花和韩德森沉默了半晌“不好意思,你一定觉得很奇怪,但我姑婆就是很真性情,她很少会隐藏自己的爱恨。”她话一停顿,随即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姑婆试图袭臀的举动。   “还有,她有点……”   “我知道。”韩德森完全能够理解的样子,顿了顿,平静的开口道;“她称赞过我的臀部紧实有弹性,是难得一见令人惊艳的屁股,也是她近三十年来摸过最棒的之一。”   “什么?!”她差点呛出一口血,随即怒气冲天,“那个老太太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简直就是个惊世女色魔——”   “应该说,她有绝佳的鉴赏眼光。”他倒是非常确定这点。   万小花闻言,又气又恼又想笑。“是啦、是啦,只要对方有品味,就算你全身上下被摸也没关系吗?”   “不会呀,像你一点品味也没有,但我完全不介意被你摸。”他说得很理所当然。   她倏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你……刚刚……说……我可以摸……”   “我记得我说过什么。”他有丝悔然地一笑。   他不会连自己想要什么跟不想要什么都弄不明白,他是国际知名的服装设计师,对于色彩,布料、流行和感觉有着常人难及的敏感和敏锐度。   唉,不幸的是,他对于自己喜欢什么跟不喜欢什么也非常清楚。   自欺欺人是没用的。刚刚他坐在饭店的咖啡座里耐心地等待着外带食物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韩德森,这辈子还没有替谁买过食物,还买得这么高兴的,结账时更是付了比消费金额还要多上两倍的小费。   “你的意思就是……”天哪!她头晕,她目眩……她的心脏肯定受不了这么爽的好事。   他……是在跟她暗示,他其实是有一点喜欢她的吗?   “吃饭了。”他那张俊脸红得不像话,不自然地拿出食盒和保温壶,“这是玫瑰饭店的招牌菜,不准再跟我说吃不下!”   “吃得下、吃得下,只要是你买的,我什么都吃得下。”万小花热切地猛点头,甜丝丝的笑容不断在唇边扩大荡漾了开来。   韩德森边替她夹菜盛汤,边满足地看着她吃得好开心的模样。   这个品味恐怖的女人,笑起来却有全世界最美丽耀眼的光彩。   他胸口陡地阵阵紧缩悸动着,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将她视若等闲了。 第七章   万小花在医院休养了几天,韩德森每天都来,并替她带来好吃的食物,有时候是他自己炖的山药排骨当归汤之类的,如果实在忙到没空煮,他就去买她最喜欢的食物,不管是东区川巷的粉圆,还是有名的复兴馒头,外加老天禄的卤味鸭翅。   像昨天晚上十一点他忙完公事还跑去饶河夜市排队买了两颗胡椒饼给她当消夜——靠他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轻易就能通过医院九点半以后禁止探病的门禁。   她真的觉得自己备受宠溺疼爱,害她忍不住想跟主治医生要求可不可以再住个十天半个月的?不然包月的也是可以,钱不是问题。   但是她怕主治医生会露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的暧昧表情,所以只好作罢。   今天早上她就要出院了,唉,再这样赖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是她真的觉得住院这三天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姐,出院手续办好了,我们要走了吗?标叔已经在楼下等我们了。”万小草穿着一身雪白缎质小洋装,甜甜地对她笑道。   “好,呃,等一下……我想等一下再走。”她心有些慌,不愿就这样离开。“我是说,我的脚还有点痛,不太能走,所以我想休息一下再走……”   “护士小姐有准备轮椅啊。”万小草笑嘻嘻的提醒她。   当当!本院年度最佳白衣天使代表,笑容满面地推着一辆亮曰阳晶的新轮椅在门口等着。   万小花强忍住懊恼之色,“喔,好,我知道了……可是我觉得有点头晕,不知道是不是贫血,我想我还是再坐着休息一下,不对,还是躺一不好了。”   万小草死命憋住欲冲出口的笑意,肚子已经暗笑到快抽筋了。   牵拖那么多,这位阿姐不就是在等某人出现吗?   “可是标叔的车已经在外面等啰!”她故意催促。   万小花哀怨地瞥了妹妹一眼,只得沮丧地下床,坐入轮椅里。   脚上的扭伤仿佛还隐隐抽痛,但是再怎么痛也比不上心痛……没良心的,明知道她今天要出院,却连打通电话来跟她说声“出院快乐”也没有。   可是才刚刚埋怨完他,心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又忍不住为他辩解!   他公事那么忙,哪里抽得出时间呢?他已经够辛苦的了,尤其还得帮忙做你那一份!。   一想到这里,她幽怨的心情瞬间平复不少。   “护士小姐,这几天谢谢你们的照顾。”她甜甜笑着向护士小姐道谢。   “万小姐,你千万别这么说,能够替‘万人迷’的董事长做一点事,我们觉得非常荣幸和开心。”护士小姐兴奋道,推着她又快又稳地迅速前进。   “你们喜欢’万人迷’的衣服吗?”她有一丝迷惑。   没想到这句话一问出口,护士小姐崇拜的梦幻眼神闪亮得几乎让她瞎了眼。   “‘万人迷’的服饰、配件和保养品及彩妆品简直是所有女人心目中的极品,香奈儿、古驰对我们来说就像美国职棒大联盟的名球员,虽然尊贵得高高在上,但是却有种难以亲近的感觉,‘万人迷’就不同了,它活脱脱就是我们的王建民哪!”   护士小姐一脸向往的神情。   “谢谢你。”万小花惊讶的看着她,敢情这位白衣天使也是“台湾之光”的粉丝,不过听到她这么喜欢“万人迷”,还拿王建民来做比喻,她不禁觉得与有荣焉,就算她对“万人迷”还没有半点贡献,但还是不能放过这种往脸上贴金的好机会。   “不过韩德森先生也很厉害啦。”护士小姐脸红红地道;“他设计的每一件衣服都好好看喔,美得很有味道又很实穿……对了,万小姐,请问一下……韩德森先生是不是真的还单身?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如果他的女朋友从事的是护理工作,他心里会不会有排斥感?他会不会不喜欢?”   “嗯咳!”万小草在一边稍嫌大声地咳嗽一声。   可惜护士小姐的耳朵应该不好,近视也很深,完全听不到她的暗示,也看不到万小花突然面露凶光。   “我想他的‘男朋友’不会愿意他再交一个“女朋友’的。”她故意同情地看着满面失望的护士,“孩子,你也知道,时尚圈是很复杂的。”   “原来是这样……”护士小姐的嘴唇在颤抖。   “对啊,就是这样。不过还是很高兴认识你,我会请人送几套当季的服饰过来,以表达我衷心的感谢。”万小花达到目的后,还是很不爽让垂涎心上人的护士服务,忍不住侧过头对妹妹使眼色。   “护士小姐,我来推我姐姐就可以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万小草连忙接手,“谢谢。”   “可是院长交代过——”   “我会跟院长说你做得很好,拜!”万小草匆匆忙忙推着轮椅就跑,深怕走得慢会闹出人命。   万小花心惊胆战地抓住轮椅的扶手,颤声道;“万、万小草……你、你可不可以推慢一点?”   “没问题。”万小草从善如流,立刻紧急煞车。   她整个人猛然往前一冲,差点飞了出去。   “小心。”韩德森低沉的声音响起,强壮的手臂有力地扶稳她的身子,随后拦腰抱起她。   “韩总监?!”万小花又惊又喜,小手攀紧了他的颈项。   他绽露的笑意的俊脸突地一沉,不悦道;“这里不是公司,而我的名字是韩德森……还有,你至少可以说很高兴见到我。”   “我真的好高兴见到你!”她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热情,快乐地偎入他怀里,小手紧紧环着他不放。“我以为你忘记我今天出院了。”   “我记得。”他瞅着她笑,抱着她缓缓走下门口的阶梯。   她明明心底高兴得要死,但为了表示自己是个聪明理性、有气质有风度的好女人,不忘故作大方的说;“其实你那么忙,大可不用亲自来接我出院。”   他微眯起双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太好了,我可以不必取消二十分钟后的会议了。”他话刚说完,就看到她眼巴巴泪汪汪的模样。   “没义气!”她吸吸鼻子,哀怨地瞪他。   他笑了起来,忍不住用额头轻轻触碰她的额头,“傻瓜。”   万小花这才知道他是在跟她开玩笑,不禁破涕为笑。   “傻瓜。”他眼中的笑意更深,柔声道。   她偎靠在他的颈肩处,不好意思地傻笑,心里满满都是甜蜜。   “咦,小草跟标叔呢?”   “他们先走了。”他顿了下,然后微笑的补了一句;“就在我们打情骂俏的时候。”   “我们刚刚哪有打情骂俏?”她满脸通红。   “好吧,那就在我们‘疑似’打情骂俏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   万小花好气又好笑,其实心里高兴得要命。   他轻柔地将她放下来,打开车门,搀扶着她缓慢地坐进去,并拉来安全带,仔细帮她扣上。   “谢谢你。”她感动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绕过另一头坐入驾驶座,发动车子。   “这几天公司里还好吗?”她关心地问道。   “很不错。”韩德森神采飞扬,眉飞色舞的说着;“我们今年以‘台湾富贵锦缎牡丹’风到米兰参展,昨天传回捷报,拿了大奖,获得评审团及大会最高荣誉的肯定。欧洲和美国几家大厂纷纷下了订单,我想今年年底的营收报告会非常惊人。”   “哇!”她满脸崇拜。“好厉害哦!”   “公司培养的这一群新设计师相当有才华,上一季由他们设计的‘东方皇族’系列在美国东岸引起新风潮,这两天销售数字应该就会出炉,到时候会将报告呈上去给你看。”他吁了一口气,英俊的脸庞掠过一抹快慰。“‘万人迷’自草创时期到现在,总算成功地打下了自己的江山,我想你叔公一定会觉得很欣慰。”   “是啊,我还记得他当初说要开服装公司,还要创造属于自己的品牌时,我和小草都以为他在开玩笑。”她的眼神充满了回忆与温情,“可是叔公就是叔公,只要他想做的事,一定会去完成。”   韩德森也笑了起来,想起当时在纽约的时装发表会后台,看见一名穿着淡蓝色唐装,满头白发的老先生冲着他笑,说要和他建立一个立足亚洲、威震世界的时尚王国,那时他还以为老先生是从邻近五条街外的百老汇“西贡小姐”剧组跑来的演员,后来才知道他是来自台湾赫赫有名的投资大师万宝禄。   然后,他们一老一少就相约去唐人街喝酒吃红烧蹄膀,并聊到天亮,就此敲定合作。   就这样,也很多年了。   韩德森突然觉得很安慰又有一丝感伤。   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对了,这次文刚到美国有和你叔公碰面,他的新婚生活像是非常愉快。”   “文刚……就是财务长司徒文刚吗?”她想起那个刚毅冷静的男人。“你跟他很熟啊?”   “文刚跟任何人都是不冷不热的样子,不过和我就不一样了,我们的交情很好。”   “哪一种交情?”她突然捏把冷汗。   该不会……她刚刚跟护士说的话一语成谶了?她该不会这么乌鸦嘴吧?   “当然是……”他瞥见她偷吞口水,“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怀疑我跟他!”   “嘿嘿嘿,我是思想纯真的女孩,又怎么会怀疑你跟他搞断背山呢?”她心虚地干笑着,“呵呵呵……”   “你说我跟文刚搞同性恋?!”他火大。   他堂堂昂藏七尺以上的男儿,举手投足充满了男人味,他像同性恋?   “你干嘛这么生气?你歧视同性恋!”   “谁歧视同性恋?”他更加恼火。“我是生气你误会我是同性恋!”   他在纽约和米兰曾合作过的顶尖设计师,其中一些就是同性恋,同性恋有时候比一般人更具有灵性与纤细的神经和敏感度。   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跟司徒文刚哪有像一对同性恋情人?!   真是会被少根筋又没品味兼粗线条的她气到吃不下睡不着。   话说回来……她今天穿这一身是走什么风?   红的黄的紫的黑的混搭成一锅八宝粥,他真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竟然完全没发现。   唉,爱情果然是盲目的。   “噢。”万小花挠挠头,被他吼得有点内疚。“对不起啦,我只是顺口问一下。”   “幸亏你是顺口问我,不是顺口问文刚。”想起那个冷静内敛的司徒文刚,要是发起飙来有多恐怖,就连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咦,司徒财务长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亲感吗?还是堂兄弟?”她问了个白痴问题。   “我姓韩,他姓司徒,又怎么会是堂兄弟?”他真是被她打败。   “不好意思啦,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她吐了吐舌头。   “文刚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我到米兰专攻服装设计,他则是到英国继续攻读财管和企业管理。后来‘万人迷’步入轨道后,我动用人情去商请他回国担任财务长,那时候我可是打败了美国好几个百货大亨和投顾企业家,才把文刚给抢回来的。”他说得洋洋得意的。   “说得好像山大王下山强抢干金小姐回来当压寨夫人似的。”她低声咕哝,不知怎的还是有点吃醋。   就不见他提到她有这么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   不过话说回来,幸好他们俩只是很好的同学和朋友,阿弥陀佛!否则单以色相来比,她至少落后英毅刚健的司徒文刚一百公里远。   “总之,文刚是我在‘万人迷’最器重也是最信任的人——”   “除了我以外吗?”她连忙凑过去毛遂自荐。   韩德森一怔,不禁笑了起来,腾出一手揉了揉她的头。“对,除了你以外。”   “呵呵呵……”万小花乐得心花朵朵开,傻气地抱住他的手不断摩蹭,像只撒娇的宠物一样。“你真是个大好人。”   “我如果不是大好人,又怎么会丢下公事,跑来接你回家呢?”他笑叹一口气,“说真的,我怎么会对你这么好呢?”   “我天真活泼聪明又可爱呀。”她大言不惭。   “对对对,就是品味差了点。”他就是不忘给她机会教育。“红色黄色绿色不是不能搭配着穿,但绝对不要大红配大黄再配大绿,你把自己搞得跟三色甜椒一样,如果再加两粒蒜头就刚好炒成一盘。”   “韩德森!”她咬牙切齿的吐出话来,“你一定是很想知道我鞋子穿几号?!”   “二十三号,嗯,最多是二十三号半。”他还不知死活,目测道;“脚倒是还算匀称,但如果不要再穿贴着水晶亮片跟毛茸茸的鞋子,那就更好了。”   如果不是人在车上,再加上脚扭伤,万小花还真想用瑜珈最高难度的那一招抬脚踹他个七荤八素!   “好,有你的。”她气得牙痒痒。“就不要让我伤好,要是我伤好的话!”   “伤好你就该回公司上班了,想偷懒哪?”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恼怒地瞪着他,“好,算你狠。”   韩德森在肚子里憋笑得险些抽筋,不知道为什么,就连跟她抬杠像两个幼稚的小朋友,也大有乐趣多多。   他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蛋。”   “不傻都被你念傻了。”她肯定是有毛病,不然怎么他摸她跟摸狗一样,她心底还是情不自禁浮现一股喜悦的感觉?   这就叫言若有憾心则喜之吗?嘴巴上埋怨,心里可爽得要命哩。   “等一下你就要回公司了吗?”   “对,还要开会。”   “噢。”她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不要嘟嘴,不好看。”他又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红唇,胸口有些奇异骚动和热流窜过。   “回家很无聊。”她顺势趴在他右肩上,没精打彩地道。   “是吗?”他睨了她一眼,“那我刚好把一些报表整理给你看。”   “啊……”她哀哀叫。“不要啦!”   叫学艺术的去看满满都是复杂数字的报表,就跟请茹素的师姑去吃蒙古烤肉一样残忍。   她只要看到l23456789就想打瞌睡。   “你真是个最不称职的董事长。”他没好气地笑道。   “新手上路,请多包涵。”她讪讪地笑,心里没来由闪过一抹恐慌。   在他的眼里,她该不会什么优点都没有吧?   品味烂,脑筋不算顶尖聪明,自认还算窈窕的身材又怎么也比不上专业模特儿,在他的心目中,她会不会一无是处到了极点?只是个靠叔公财产庇荫的干金娇娇女。   她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他们之间的感觉隐隐约约,脆弱得像清晨沾满露珠的美丽蜘蛛网,风稍稍一吹就破灭了……   万小花,不要自己吓自己好不好?再想下去就像在演“青色蜘蛛网”跟“蔷薇肚脐眼”了。   她偷偷看着他俊美的侧面轮廓,心里的恐慌却没有因此消褪,反而越来越加深扩大。   再不长进,她还配得起他吗?   *** *** ***   “阿程,你就为了那个女人不要我?”   “哼,你这个黄脸婆哪一点匹配得土我?告诉你,阿莲肚子里已经有我的小孩了,你就给我死了这条心,行李款款,快快滚出我陈家!”   “什么?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畜生,你忘了当初这间店是我阿爸顶下来给你做的吗?你今天恩将仇报,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尽管来啊,我陈乘程又不是被吓人的——”   万小花抱着一桶乖乖,边扔进嘴巴边紧张地盯着四十九吋液晶电视机的萤幕,今天演的是“蔷薇肚脐眼”之“古井奇冤”。   这出类戏剧给她很大的警惕,千万不要像剧中的阿香仗着自己是有钱人家阿舍的女儿,用金钱资助丈夫开店后,成天沾沾自喜地当个威风八面的老板娘,不但不思进取还作威作福、疑神疑鬼,搞得丈夫终于弄假成真和店里的会计有了私情,这下子青天霹雳,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千万、千万不要步上阿香的后尘……   她一定要让德森看见她的优点,让他能够以她为荣!就像前几天他说起公司的设计师在米兰和美国东岸的卓越成绩一样。   对!她想到该怎么让他刮目相看了!   “我真是太冰雪聪明了,怎么会这么厉害想到那个呢?难道我潜意识里还是有还传到万家的商业才华吗?哈哈哈!”她小脸亮了起来,快乐地欢呼,忘形地撒了满天的乖乖。“耶!”   阿清嫂刚整理完万小草那可怕的房间,腰酸背痛的走下楼,就看见漫天的乖乖乱飞,她差点晕过去了。 第八章   万小花脚伤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她穿着鲜黄色的长上衣搭配蓝色紧身牛仔裤,腰间系了条大红皮带花,脚上穿着红白相间的耐吉球鞋,神情愉快地走进“万人迷”的玻璃大门。   “董事长早。”警卫朝气蓬勃地对她大声打招呼。   “来旺早。”她笑眯眯地回应,瞥见他手上戴着的金色手铐手环,大为惊艳。   “哟,新造型哦。”   “好看吗?”警卫得意洋洋的。   “很漂亮耶,你在哪里买的?这种是什么金属?好亮,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卖项炼,不然脚炼也不错。”她满脸羡慕的问。   警卫闻言十分感动,呜呜,在这世上果然还是有欣赏他品味的人,而且这人还是董事长咧!   “董事长,我知道他们项炼、手链、脚炼跟狗炼什么炼都有在卖,我有名片,等等,我找给你……”他摸着全身上下的口袋找皮夹,总算找出了名片递给她。“董事长,如果你要买的话,就跟他说是我来旺介绍的,至少打九折哦!”   “好棒!”她万分感激地拿着名片。“来旺,谢谢你。”   “嘿嘿,董事长不要跟我那么客气啦……”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万小花欢天喜地的拿着名片走向专属电梯,一路上不忘跟大大小小的员工打招呼,为了搜集流行时尚的情报,她也不断找借口跟员工们攀谈,藉机研究他们的喜好和品味。   最后她带着满满的流行常识走进三十楼的董事长办公室,方秘书一见到她,惊讶地叫道;“董事长,你怎么没有多静养几天?”   “我想你呀。”她笑嘻嘻地一屁股坐在方秘书的办公桌上,故意色迷迷地搭着她的肩膀,“你有没有想我?”   方秘书啼笑皆非,“董事长,请你放尊重一点,我可是有夫之妇。”   “唉,好吧。”万小花拍拍她的肩膀,灿烂地一笑。“老实说,少了我,你一定觉得上班很无聊吧?很空虚吧?”   “无聊到我都快哭了。”方秘书好笑地承认。   “呵呵,我就知道我在‘万人迷’里还是有一点地位,有一点用处的。”她大感欣慰。   “董事长,你的伤都好了吗?”   她挥挥手,“小意思啦,早就好了……对了,我没有迟到吧?韩总监有没有来找过我?”   从现在起她一定要保持专业形象,不能再当个冒冒失失不负责任的董事长,总有一天,他绝对会对她产生信心的。   “总监还在开会。”方秘书给她一个“安啦”的眼神。   万小花松了口气,开心地道;“那我先进去办公了——记得,如果总监打电话来,一定要跟他说我有在‘办公’。”   “是——”   进到宽大的办公室,她坐在办公皮椅里,嘴边叼着根钢笔边努力沉思。   要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地做出一番成就来,好让他刮目相看呢?她脑子里已经有了蓝图,但是要实际操作起来还真有点高难度,毕竟不是服装设计出身的,她就连服装设计图怎么画都不知道。   “嗯……”她抓过一本拍纸簿,拿着笔在上头画了件衣服的形状,还注明上衣什么颜色,裙子什么颜色。   “万人迷”的衣服多半是走流行时尚高贵风,单价很高,剪裁比例简单、优雅利落完美,主要基调是银灰、黑、白、灰这几色,除了另外几个走华丽贵族风系列的衣服,有稍微丰富贵气一点的色彩外,基本上都是属于不退流行的恒久颜色。   但是“万人迷”除了贵族和成功人士与名媛淑女这一个区块外,应该也要有属于年轻色彩大胆灿烂的一面。   抢眼的用色象征青春飞扬,最好是集休闲和度假子一身的衣款剪裁,布料舒服但是不昂贵,让它成为一支年轻人也买得起的,充满耀眼青春的“万人迷”新品牌。   万小花觉得胸口热血澎湃激荡,迫不及待想要放手去做,好像美丽的前景就在眼前……好一条康庄大道啊!   “嘻嘻嘻……”她自己想呀想的笑得前俯后仰,心花怒放。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的笑声噎住。   “董事长,总监来了。”方秘书压低了声音。   一想到他,她立刻心花朵朵开,只是方秘书干嘛要搞得神秘兮兮的样子?   她刚抬头看向门口,就看见门被打开,玉树临风的时尚贵公子韩德森翩翩降临,但是为什么他一脸踩到狗大便的不爽表情?   “嗨!”她对他嫣然一笑,随即有些忐忑地问;“呃,心情不好啊?”   “你!”韩德森宛若一阵风卷至她面前,大手重重往桌上一拍。“不在家里休息跑到公司做什么?你又忘记你的脚伤了吗?”   她被他勃然的怒气吓到,本来想要解释她的脚已经完全好了,可是下一秒脑子倏地浮上了个念头!   “可是我想你。”   韩德森原本怒气冲天的俊脸登时一愣,双颊染红了起来。“呃,不要嘻皮笑脸转移话题,我是在问你正经的事。”   “是,大王。”她恭恭敬敬的弯腰作礼。   “噗!”他忍不住被逗笑了,满肚子的焦急和怒气瞬间跑了个七七八八。   “大王,今日贵人怎么有空移驾贱地?”她满面堆笑,“会开好了吗?事情都忙完了吗?准备要喝杯茶吗?”   “不要耍白痴。”他努力板正面孔,却怎么也抑不住嘴角自动漾开来的笑意。   “是。”她抱拳作礼。   “少贫嘴,脚好一点了吗?”他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眼神恁般温暖,对她的关怀怎么藏也藏不住。   “好很多了,只是走路的时候还有一点痛。”她故意叹了一口气,“连想要爬上顶楼的花园坐着看看风景,呼吸新鲜空气也没办法,我看还是要等脚完全好了再说。”   她边说边偷偷用一本杂志盖住了拍纸簿。   “我抱你上去吧。”他冲口而出。   “真的吗?”她大喜过望,乐歪了。“不如你背我吧。”   “用背的?”他有一丝为难。   “是啊。”她大眼水汪汪地望着他,“可以吗?”   他的心都软了,酥了,又哪里说得出“不”字?   “背就背吧。”他有些尴尬地红着脸,暗暗咕哝,“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唉,以一个长得这么俊美帅气,时尚品味之高在国际上可是出了名的男人来说,他还真不是普通的没情调少浪漫。   但是偏偏万小花怎么看他就是怎么可爱,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她统统都爱。   “真的可以?”她心儿甜丝丝的,有些受宠若惊。   “趁我还没后悔前。”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越过办公桌握住她的小手,轻柔地引领着她到自己面前。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万小花感动到鼻子都塞住了,颤抖着小手趴伏在他半蹲下来的宽肩厚背,紧紧环住他的颈项。   “抓好。”他叮咛,轻而易举地背起她,迈着大步往外走。   深怕将她摔了下来,他的大掌稳稳地托起她的身子,在方秘书惊喜到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表情中,往通向顶楼的银色回旋梯走上去。   她安心信任地偎在他的背上,温暖的体温和清新性感的男人味不断透过肌肤布料渗透到她的身体里……   心跳卜通卜通卜通,两颗心不由自主地跳成了同一个节拍,她的脸蛋滚烫绯红,小手却紧紧攀着他,仿佛就此把下半身跟下半生都交给他了。   韩德森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蠢的行为,男人背女人对他而言那是偶像剧里俗气造作的桥段,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背着这个暖和柔软的小女人时,浑身渴望的敏感细胞全都苏醒,光是想到背着的是那个衣服搭得乱七八糟,却有着全世界最温暖最可爱的笑靥的女人时,他就觉得胸口热热的,胀胀的,有种难以抗拒的,幸福的感觉。   就像肚子饿的人闻到美味的饭菜香,鼻塞的人终于嗅到了玫瑰花的芬芳,CoCo香奈儿灵光一现,决定要用简单大方帅气的剪裁重新为女人幻化魅力……就是一种天生注定的感觉。   他的眼神从不安、紧张、忐忑,渐渐融化成了温柔若水,脸上的也笑意逐渐加深了。   认命吧,韩德森,你就是喜欢她。   他背她走到顶楼的花园,凉凉的夏日微风扑面而来,随即是飘扬在空气中热闹的花香。   有雪白星状的小茉莉,还有金黄夏桂,靠近雕花木长椅上姿态高雅盛放的是泛着酒香的白玫瑰,紫色熏衣草在和风中轻轻摇曳,散发阵阵宁馨的香氛。   她情不自禁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脸上流露出沉醉又幸福的神情。   简直就像在最美好的梦境里一样!身处香气袭人的人间仙境,依偎在心爱男人身边,从此以后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万小花,你会不会太幸运、太好命了一点?该不会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光了吧?   就在她既陶醉欢喜又有一丝感伤之际,韩德森已然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长椅上,脸不红气不喘,深邃的黑眸专注地凝视着她。   “没有碰到扭伤的地方吧?”   “我很好,真的。”她小手一拉,将他拉坐在自己身畔,随即两手一环抱住他的腰,满足地叹息。“我觉得好幸福哦!”   他有一丝诧异地看着她,然后笑着回抱住她。“这样就觉得幸福?你的标准会不会太低了一点?小花花。”   “听到他叫唤她的名字,她大大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异样。   “小花,小花,万小花,好像是宠物的名字。”她有些埋怨。“我还得庆幸我们只有姐妹两个,叫小花跟小草,要是多生几个,到时候什么万小喵、万小白、万小黄统统都来了。”   “我觉得小花很好听。”他极力忍住笑,安慰她道;“很有特色。”   “是吗?假如以后你有女儿,你会叫她韩小花吗?”她怀疑的问。   “不会,”他慵懒地一笑,“不过韩小白、韩小黄不错。”   “不要啊!”她惨叫。   从小到大名字被人取笑,是拥有好听名字的人永远无法体会的惨痛经验,干什么要让这种残忍可怕的事继续发生?   “你的反应会不会太激烈了一点?”韩德森好笑地看着她,两指捏住她粉嫩嫩的面颊。“如果真的不喜欢叫小花,你可以叫小软,因为你的脸捏起来还挺像超软吐司的。”   “韩大王,你是来乱的啊?”她恶狠狠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真是的,还以为上来顶楼的花园会很浪漫,浪漫到他忍不住在这如梦似幻的地方来个花间拥吻……   现在她只有想揍他的冲动,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吸气……吐气……”他笑着摸摸她的头,搂紧了她。“我记得有个女孩叫我要常常放轻松。”   “又不是在做拉梅兹,还吸气吐气咧。”她悻悻然的回嘴。   他笑得更开心了,大手托起她的下巴,“来,抬头。”   “干嘛?要学海狗啊?”   下一秒,他温柔缠绵的吻就落在她的唇上,她所有的埋怨和愠怒刹那间烟消云散。   这就对了嘛,呵呵呵!   *** *** ***   自从回到公司上班后,万小花就开始偷偷地进行名为“创造‘万人迷’年轻系列之让他另眼相看大作战”。   因为绝对是个惊喜,绝对不能让韩德森发现,所以这个偷偷摸摸的作战只好采取鬼鬼祟祟的方式——   “小鸡一号,小鸡一号,这里是老鹰一号,OVER。”方秘书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亮了,她揿下按键,神秘兮兮的柔弱女声随之响起。   方秘书环顾四周,确定安全,但她仍旧压低声音回道;“这里是小鸡一号。现在是什么状况?OVER。”   “讲话安全,还有,毛毛虫刚刚离开。”桑慎神秘地道;“已经前往工厂看样版,OVER。”   “收到OVER。”方秘书连忙挂上电话,兴奋地拨了另一支内线电话。“呼叫鸡蛋,毛毛虫已经离开,目标是工厂OVER。”   “鸡蛋收到,谢谢小鸡一号,OVER。”万小花欢呼的声音透过电话响起。   耶!   她吁了口气,安心地把一堆杂志、漫画搬开,拉出了拍纸簿,拿出一盒彩色铅笔开始画了起来,还不忘打电话给共同密谋的阿罗。   “喂,是我……对呀,我们继续讨论昨天讲的那个……你说纯棉的材质要染成鲜艳的颜色比较不适合吗?可是我设计的那一款白底红边上衣,我觉得还是用纯棉会比较透气吸汗……嗯,对啊,那还是得想想别的办法……混50%纺纱会好一点吗?”   这些天来多亏有阿罗和阿东偷偷教导她一些服装设计的基本概念,还有快速巧   妙学习布料与设计的相辅相成道理,她吸收得很快,而且觉得比她想象中的有意思又好玩太多了。   在服饰上挥发色彩和在画布上虽然不同,但却各有奥妙和美丽动人之处,她越来越学出兴趣了。   也许她对于时尚流行这一方面也有很大的潜力哟。   她已经设计了几款自觉不错的衣服,但是颜色太过鲜艳无法协调仍然是一大问题。   “也许颜色可以考虑淡一点,董事长,你觉得怎么样?”阿罗讨论半天后,还是忍不住这样建议。   她的用色大胆突出,可是也常因为太强烈的色系,造成了丰富欢乐却又过度冲突的感觉,一直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办法改善这一点。   “你不觉得那些颜色很美吗?搭配我设计的衣服刚刚好。”   “你衣服的样式非常利落明快有趣,年轻人一定会很喜欢,但就是那个配色……”阿罗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老实的说:“真的很丑。”   万小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背上插满冷箭,都快要变成箭猪了。   “可是我觉得那些颜色真的很灿烂……金色配绿色真的不好吗?”   “相信我,你设计的金色T恤真的很好看,但是搭上绿色的灯笼裤能看吗?尤其那个绿色灯笼裤实在是本世纪最可怕的发明之一。”阿罗在电话那头难以抑制地打了个寒颤。   “哎哟!”她哀哀叫道,“你们很龟毛耶,太严格了啦。”   “董事长,我们的龟毛只是总监的一百万分之一而已。”阿罗实话实说。“你好自为之吧。”   一想到要向韩德森证明她的能力和优点,万小花沮丧的心情瞬间又燃起了高昂的斗志。   “对!我不会认输的。”想起“蔷薇肚脐眼”里写实的剧情,她慷慷激昂地道:“人一定要活出自己的价值,才不会到最后沦为命运的脚底泥——”   “哇,董事长讲话好有哲理喔。”阿罗掩不住一丝佩服。   “谢谢,这是’蔷薇肚脐眼’里的旁白,很有道理吧?”   “蔷薇肚脐……眼?”电话那端,阿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没想到董事长居然也喜欢看那种类戏剧?   “总而言之,我们继续来讨论吧。”万小花意气风发地宣布。   “呃,好……”阿罗惊魂甫定,好半天才记得要回答。 第九章   这天中午,万小花走进员工美食餐厅里,故意戴了副太阳眼镜、棒球帽,以为自己这样很平民化,员工就认不出她来。   但是她大白天在室内做这种奇怪的打扮,再加上那双夸张到爆的紫色镶银边加亮片的球鞋,任何员工完全不需要思索就可以从服饰联想到她——   “董事长!”一个眼尖的员工礼貌地大喊。   其它人纷纷转过头来,热情的“董事长”叫声此起彼落。   卢阿伯拿着亮闪闪的锅杓在敲人,闻声立刻回头。“耶?董事长,你在要什么神秘啊?今天有卡啦鸡哦,要胸还是要腿?”   “我要胸,看看能不能吃胸长胸。”她对其它人露出讪讪然的笑,伸手摘下太阳眼镜和棒球帽。   啧,人家大明星不是出门都戴棒球帽和太阳眼镜就可以混入人群吗?看来她的伪装还必须要加强。   “董事长,我看你干脆吃鸡脑好了,吃脑补脑。”卢阿伯自认幽默地哈哈大笑。   “对啦、对啦,那鸡的摄护腺就留给你了。”万小花立刻回了一句。   卢阿伯脸上露出心虚尴尬的表情,“又……不不……不是这样的。”   “那我也不不……不是这样。”她笑眯眯地瞥了他一眼,“卡啦鸡腿一只,谢谢。”   再度抬杠落败的卢阿伯只好献出贡品,把炸得金黄香酥的卡啦鸡腿夹给她,顺道附上两包黑胡椒。   “谢谢卢阿伯。”她开心地接过,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卢阿伯身上穿着的白色围裙,上头晕染了点点的金黄色,好像是炸东西时喷到的油渍,而且他身上的油渍还是从围裙边缘渐渐晕染开来,好有设计感哦。   她的视线从那条好有时尚设计感的围裙渐渐移上他穿着的橘白相间的宽条纹T恤,突然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叫了起来——   “卢阿伯,你穿‘尼莫’的衣服耶!水哦!”   “什么‘尼莫’的衣服?”卢阿伯好奇地低下头打量自己。   “就是‘海底总动员’的那只……咦?”万小花突然睁大眼睛,表情像被雷打到,可是又惊又喜。   啊!她想到了!   万小花欢呼一声,把咬了一半的卡啦鸡腿往他怀里一塞,兴奋激动地转头冲出员工美食餐厅。   看得所有的人满脸茫然,一头雾水。   *** *** ***   她知道该怎么让鲜艳的色彩自然地表现在服饰上了!   万小花自电梯里冲出来,欢喜又迫切的想要将方才想到的点子尽快画在纸上。   她冲得太快,跟韩德森擦肩而过……然后下一瞬间又赶紧跑了回来。   “嗨!”她抬头看着他,对他兴奋地傻笑。   德森会不会看出她在想什么?啊,一定不行,因为她要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她要让他刮目相看,她要……   “嗨。”韩德森怜爱地摸摸她的脸颊,神情有些好气又好笑。“你最近很忙啊?事业做很大?”   “呃……呵呵呵,怎么会呢?不就是这样那样吗?”她有一丝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   “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在躲着我,为什么?”他眸光锐利、笑意精明地直瞅着她。   “没有没有……”她抵死不承认,“完全没有。”   “好,那中午可以跟我出去吃饭吧?你之前不是说想吃像在扮家家酒一样摆满   桌子的怀石料理吗?”   “好好哦,跟你去吃怀石料理……可是我刚好没空耶。”她内心交战良久,最后只能挥泪斩马谡……呃,是挥泪忍痛拒绝。   呜,为什么偏偏这么刚好?   “为什么没空?”他抬起一边的浓眉。   “呃,好问题,为什么没空是因为……”她强抑下失望,拼命想着不会令他起疑的借口。“嗯……我要去找阿罗、阿东他们算账!”   “算什么帐?”他有些愕然。   “他们俩各自跟我借二十块买投币式饮料结果跑出来两罐却没有分我一罐自己一个人统统喝掉实在太可恶了所以我今天一定要跟他们算这笔帐!”她一口气说完,顾不得研究掰得这么离谱的话他是不是会相信,踮起脚尖迅速地吻住他。   韩德森所有的理智瞬间被这个甜美诱惑至极的吻给打散了,渴切地将她揽进怀里,吻得更深更深……   两人吻得难分难解,最后还是万小花喘息着勉强从他的身上“拔”了开来,深情地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再匆匆啄了下他的颊边。   “对不起,中午不能跟你去吃饭了,晚上好不好?我晚上一定让你吃到饱。拜!”   看着她像只花花绿绿的蝴蝶般翩翩飞舞进了电梯,专程来三十楼等她一起吃饭的韩德森一脸错愕。   怪怪的喔!他脸庞随即浮起一抹深思研究之色。   ……嗯,卡啦鸡腿的味道。   她今天又偷吃油炸食物了?!   *** *** ***   “你什么?!你说什么?!”阿罗蹬蹬蹬倒退三步,满脸骇然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反正就是这样啦,等一下他问起你的时候,你就说我揍过你了,对不起。”   最后那句话万小花是真心诚意、满面歉然地说。   “董事长,你害死我了啦,待会儿老板一定会海K我一顿的。”阿罗脖子阵阵发凉,哭丧着脸道。   “德森又没有那么暴力。”她甜甜笑着,“你们都误会他了,其实他是个很温柔的男人喔。”   “是啊,在这个世界上老板也就只会对你最温柔。”阿罗忍不住悲惨地唱起;“别人的生命,是镶金又包银,阮的生命不值钱……”   “哈哈哈……”万小花笑得前俯后仰,不断用手肘顶他。“你好好笑喔……我发现你应该去当搞笑艺人,不该来当设计师的耶!”   “董事长,培养第二专长是很重要的,何况每年的尾牙宴上还不都是由我负责搞笑娱乐大家?”一提起这个阿罗就得意洋洋起来。“去年我和阿东扮‘双冬姐妹花’,你都不知道那个‘笑果’有多好,老董事长龙心大悦之下还一人赏了十万块给我们呢!”   “真的假的?双冬姐妹花?我要看我要看!”她眼睛亮了起来。   阿罗眨眨眼睛,有一丝为难。“可是我又没有化妆吹头发……”   “随便啦,唱个两句来听听就好了。”   “好吧。”阿罗豁出去了,一手叉腰、一手拈莲花指,三三八八地嗲声道;“阮叨ㄟ巷仔口,有一个槟榔摊,卖槟榔的姑娘仔,有很多人在趴……”   “趴什么啦?厚!你台语很不标准耶!”万小花捧腹大笑,猛拍他的背。   韩德森走进设计室时,恰恰好看见这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万小花和阿罗笑成一团的样子令他肚子像是被重重捣中了一拳,一股强烈的嫉妒和醋意夹杂着怒火轰地燃烧了起来。   他想要上前一拳打飞阿罗那笑得异常讨人厌的脸,然后一把抓住万小花就往外走,把自己的女人远远带离那个色胚、危险分子!   然而唯恐万小花生他气的念头阻止住了他!   韩德森气愤地硬生生咽下怒火,僵硬地转身就走。   一定有问题,他们一定有事瞒着他!   最近变得异常鬼祟的阿东,阿罗是,桑慎也是,还有方秘书也是……小花更是头号可疑分子。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撇下他,瞒着他?   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实在太伤人,尤其是他心爱的女人也参一脚的时候,更令他难以接受。   韩德森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是——小花和“万人迷”终有一天会不再需要他的照顾和保护了,到时候她还会觉得他很了不起,是个值得她喜欢的男人吗?   他莫名感到慌乱了起来。   *** *** ***   这一天,快下班前几分钟,韩德森搭电梯来到三十楼。   在他踏出电梯的那一刹那,方秘书紧张地按下内线,小小声地道;“鸡蛋请注意,毛毛虫来了OVER。”   鸡蛋?毛毛虫?他挑起一道浓眉。   那是什么东西?代号吗?鸡蛋是谁?而毛毛虫来了……显而易见就只有一个人。   “我为什么变成了毛毛虫?”他又好气又好笑,暗自嘀咕。“就没有好听一点的代号吗?搞什么东西?”   方秘书才放下电话,满脸心虚赔笑地看着他,韩德森听到了紧闭着门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传来了乒乒乓乓声,像是有东西掉了一地,还有人模糊低叫一声;“哎哟喂呀!”   他懒得拷问活像作贼当场被逮的方秘书,只是摆了摆手就大步走向董事长办公室,伸手推开门。   万小花满头鬈发乱七八糟,脖子上的丝巾也歪了,红色丝质上衣和金色的蛋糕裙皱得惨不忍睹!不过它们原来的样子就挺糟糕的——她露出和方秘书一样心虚的笑容。   他锐利的眸光掠过地毯上那两三团显然是来不及毁尸灭迹的纸团。   “你……你来啦?”她傻笑的开口,问了个典型的白痴问题。   “对,我来了。”韩德森不动声色,微笑着走向她,给了她一个神魂颠倒的热吻。   万小花被吻得七荤八素魂儿都快飞了,最后总算及时拉回一丝理智,气喘吁吁地望着他,双颊嫣然。   “方、方秘书还在外面。”她舔了舔唇瓣,痴迷怦然之余还有一丝意犹未尽。   可恶!他为什么要这么秀色可餐?害她几乎无心办正经事了。   “晚上跟我去吃法国菜。”他霸道地用手指点住她欲张开的唇瓣。“不准说不。”   “可是……”   “也不能说可是。”他似笑非笑道;“还有,在来之前我帮你跟阿东、阿罗要回了你借他们的二十块,总共是四十块,我等一下会还给你。”   “呃……”想起先前骗他的借口,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开口道谢,“谢、谢谢……”   “那么没别的事了吧?”他牵起她的手,对她迷人一笑,“那我们走吧。”   “好呀。”万小花陶醉在他的笑容里,傻傻地答应,突然才想起跟工厂的主管约好了晚上要看样品的事。   她交了好几张设计图,阿罗、阿东都觉得很棒,所以他们决定先请工厂主管秘密做一些样品来看看效果怎么样,而且他们也帮她张罗好了场地,如果款式系列确定OK,就可以发表了。   这是她要送给他的一份大惊喜大礼物,也是向他证明自己绝对有资格成为他的另一半,和他夫唱妇随,做一对时尚界所向无敌的……   “你在发什么呆?”他的话敲醒了她,万小花露出仓皇的表情。   “呃,对不起,我刚好想起来我晚上……”   “有事?”他挑眉。   “对呀、对呀。”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韩德森点点头,神情莫测高深,“如果你忙,那就算了。”   “德森……”她听出他声音里的失望和受伤,猛然抬头。   “小花,只要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尊重你。”他深情地凝视着她,心底的恐慌和悲伤却毫无理性的逐渐扩大。   他深知她永远也不会像某些残酷的时尚界女王,只会利用别人的才华与能力来成就自己,但是她到底什么事瞒着他呢?   难道她不信任他吗?不相信他有能力帮忙解决?她宁可找阿东、阿罗商量,也不愿意找他?   他是闻名全球的时尚界大师,却连心爱的女人都不愿接受他的建议和帮助,这教他情何以堪?   万小花痴痴地望着他,仿佛瞥见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受伤,心下一痛。“我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希望你会不止喜欢我一点点,还会爱上我很多很多,我希望你会为我感到骄傲……”   韩德森一怔,隐约听出了一丝什么,可是她的话也让他惊讶,“我怎么可能只喜欢你一点点?”   “我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在你的认知里,我的品味真不是普通的糟糕,我想我——”   “没错,一开始你穿的衣服真是可怕到让我晚上几乎睡不着,辗转反侧直想着该怎么改进你的时尚品味,才能够符合‘万人迷’的风格,成为一个最顶尖、最有时尚风格的董事长,可是对于服装的争议是一回事……”他深深注视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地道;“喜欢你、爱上你,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如果不是爱你爱得晕头转向,又怎么会对你‘独特’的打扮视而不见?眼里看到的只有你笑得多么灿烂的模样?”   万小花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胸口塞满了暖暖热热激动的感觉,狂喜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是做梦吗?他正在跟她告白耶,一定是在做梦!   可是这个梦太真实了,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诱惑性感的男人香……梦境是没有嗅觉,是闻不到味道的,所以她不可能是在做梦啊!   他爱她爱得晕头转向……   呵,他爱她耶。   “所以你还认为我只是有一点点喜欢你吗?”他俊脸微红,羞窘困扰地瞪着她,低吼道。   啧,一定要他明说吗?   知不知道告白对男人来讲,是比看牙医还要困难的一件事?   “呵呵呵……”她高兴到乐歪了,傻笑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自己像喝了玫瑰香槟般轻飘飘的,就快要飞上云端了。   一直以为骄傲如他是不会明白承认自己的感情,她也从来不敢奢望他现在就会爱上他,可是他竟然承认对她不止是喜欢,而是更深的爱……   “我听说过爱一个人,能够穿越表面的皮相,爱上对方真正美丽的本质和内在。”他的声音温和,深深地凝视着她,“以前我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我应该是懂了。”   “德森,你……不是在哄我?不会后悔?”她欢喜而颤抖地问,“不是一时的错觉?”   “你呢?你对我是一时错觉的喜欢吗?”他反问,内心有些忐忑。   “如果我对你只是一时错觉的喜欢,那我肯定是个不折不扣的被虐狂。”她鼻头热热的,仰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因为我连被你骂都觉得很窝心,即使你对我皱眉头,我还是觉得你霹雳无敌帅,还有你对我笑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没人比我更幸福了……你说我是什么症状?”   “绝对是爱情搞的鬼。”他万分确定地道。   “嗯,肯定是。”她笑了出来。   “所以,今天晚上可以陪我吃饭吗?”他轻声哄诱,眼神柔和又灼热。   “好哇。”她抱住他,心花怒放,继续傻笑。“呵呵呵……”   YES!韩德森在心底大声欢呼。   不管是什么事,他在小花心目中还是最重要的,嘿嘿。   他觉得近日来纷纷扰扰、忐忑不安的心情渐渐妥帖安心了许多,不过他还是要调查清楚,她究竟和阿东、阿罗在密谋什么东西。   *** *** ***   幸福真正降临在万小花的生命里了,但是就算这样,她的“创造‘万人迷’年轻系列之让他另眼相看大作战”依旧紧锣密鼓的进行中。   德森对她这么好,她一定不能辜负他。   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她都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创造“万人迷”的年轻新品脾,让艺术可以普及社会大众,让每个人都能把艺术和丰富生动的色彩穿在身上。   最重要的是,她绝对要让叔公和德森以她为傲!   那一天和德森去餐厅吃法国菜的时候,她偷偷溜到洗手间用手机遥控一切,和阿罗,阿东以及工厂主管做四方讨论,最后在阿罗传输样品的影像到她的3G手机里,这一切才能拍板定案。   他们商请工厂主管先不要让总监知道,然后用一条生产线做“青春万人迷”年轻系列的T恤、衬衫、牛仔裤和七分裤。   万小花总共画了二十几款色彩缤纷充满艺术感的作品,在三天后就要对全世界——以及她心爱的男人——发表了。   这天晚上,她兴匆匆地拉着韩德森跑到公司顶楼的花园看星星。   “来,我们躺在地上。”她硬是把他推躺到粉红色大理石铺成的地上,自己也在他身边躺了下来,在花香幽然花影荡漾掩映中,望着台北的夜空。   “我不知道从这里可以看到星星。”韩德森惊艳地望着像高贵黑丝绒的天空,那一闪一闪宛若镶着钻石与水晶的星光。   距离地球近一些的,大的灿燸晶亮是钻石,距离地球远一点的,小小闪光的是水晶,美得为台北夜晚的天空施展一场晓法的时尚秀。   “大家都以为都市的光害很严重,所以看不到星星,其实有些时候有些地方是可以看到星星和月亮的。”万小花偎在他温暖的身侧,手指着夜空道;“你看,那是北极星吗?”   “对,那是为旅人指路,永恒耀眼闪亮的北极星。”他深邃的眸光里闪动着温暖之色。   “德森,你对我来说就像天上的北极星,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好安心、好快乐;水远也不需要担心会迷失方向。”她轻声说出心里的话。   韩德森深深一震,感动地转头看着她,“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就像不管在任何季节,任何时刻永远不会在天空缺席的北极星一样。”   “好,那我要当天空。”她嫣然一笑,满心甜蜜地偎紧了他。永远把你留在我身边。”   “就这么约定。”在星空夜色下,他轻轻笑了,深情地吻住了她。   *** *** ***   终于来临了。   玫瑰饭店顶楼星光闪烁,当天晚上莅临的贵宾非权即贵,还有众多明星和时尚流行界的顶尖人物。   杂志编辑和评论家手持香槟,大啖鱼子酱,好奇热切地交谈着,猜测今天晚上的盛会和服装秀。   而在后台,模特儿和彩妆师与设计师、助理们正在为待会儿要开场的服装秀忙碌着,万小花生平第一次紧张到脑子一片空白,几乎忘记该怎么指导他们搭配衣服。   天哪,如果很丑怎么办?如果评语很烂怎么办?她会不会砸了“万人迷”的招牌?她会不会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虽然阿东、阿罗和模特儿们都对她设计出来的衣服赞赏有加,但她还是很害怕德森会喜欢她设计的衣服吗?他会不会以她为荣?还是认为她根本是在乱搞一通?   无论如何,她都豁出去了,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最紧张的一个夜晚。   “德森来了吗?小草,你把邀请函亲手交给他了吗?”她一把抓住被自己逮来客串模特儿的万小草,紧张兮兮地问道。   “送了、送了,下午五点送的,放轻松点。”万小草穿着一件鲜艳的紫色T恤,从左肩淡淡的紫逐渐往下加深成葡萄紫色,搭配着白色略带闪银的七分裤,看起来青春无敌超级可爱。   “那他的表情怎么样?生气吗?还是高兴?或者是皱眉头?”   “他只是对我微笑说谢谢。”万小草耸耸肩,神经大条地道;“然后我就赶到会场啦。”   “怎么办?不知道他会不会很生气!”她急得团团转。“觉得我瞒着他搞这么大的事……小草,怎么办?我开始觉得这一切不是个好主意了,我……”   “姐,我觉得这是你二十几年来所做过最正确的事之一了。”万小草对她甜甜一笑,水灵灵的大眼睛闪亮亮的,语气真挚地道;“你会向全世界证明自己的才华,你也会让你喜欢的人知道,你已经准备好了要跟他共同经营这个时尚王国,而且你们以后一定会非常幸福快乐的。”   “小草……”她感动地紧握着妹妹的手。   没想到小草也长大了、成熟了,这么有智慧,还会安慰她……   “别客气,你记得以后对我的房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万小草朝她眨眨眼,笑嘻嘻地跑开。“拜!”   “万小草。”她又气又想笑。   不过也多亏小草,她觉得比较不那么紧张了。   “董事长,差不多啰。”阿罗今天担任现场统筹,满头大汗的跑过来。   “好。”她深吸一口气,绽开笑脸,“开秀吧!”   “那董事长,你就到这边的布幔后偷看吧。”阿罗知道她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特意将她拉到左边的布幔后,可以透过缝隙偷偷看。   “好,谢谢。”她感激的点头。   万小花今天也穿了一件自己设计的衣服,是红色渐层T恤和粉红色的晕染长裙,一层层美丽得像铺满地的樱花海。   “各位亲爱的贵宾……”主持人语气轻快地说着开场白。   她的心如擂鼓,忍不住偷偷望着外头座无虚席的座位上,那个她专门为某人准备的贵宾位于却还是空无一人。   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浑身冰冷恐慌得完全不知道音乐已经响起,轻快如精灵飞舞的旋律中,第一位模特儿踩着活泼的脚步,笑容灿烂的走了出去。   模特儿一个又一个出场秀出身上鲜艳缤纷的衣服,掌声不断热烈响起,万小花心里感觉十分复杂,一方面又为自己的作品大受欢迎而高兴,可是她心里最在乎的那个人……为什么没有出现呢?   他会不会真的生她的气了?会不会以为她是要跟他示威,还是要向他挑战他的地位?   德森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他百分之百不是,但她就是慌,就是怕……   不管怎么说,她都偷偷摸摸在他眼皮子底下进行这些事,他会不会误会她的用心良苦呢?她想哭。   心头乱糟糟的万小花完全没有发现整场秀已经在掌声如雷中结束,主持人也快乐地欢迎她出去致谢,接受大家的热烈赞赏。   “董事长,这场秀太成功了,已经有好几个国外的厂商抢着要代理了!”阿东兴奋地跔过来,“还有你应该出去接受喝彩了呀!”   “德森呢?韩总监还是没有来吗?”   “呃,对不起,我们都还没看到老板。”阿东歉然道。   万小花脸色苍白,强忍着慌乱和胸口阵阵绞拧撕扯的痛楚,脚步浮动地走出布幔,踏上伸展台。   模特儿们一字排开与她一一热情拥抱。   登时掌声、喝彩声和口哨轰然雷动,亮闪闪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她强忍悲伤挤出一朵灿烂的笑容,双脚虚软地跟众人挥手。   这时,阿罗突然接过麦克风,笑嘻嘻地向全场众人大声宣布道;“各位亲爱的贵宾,让我们欢迎这场服装发表会的最高chao主秀!我们的时尚总监韩德森先生!”   霎时全场惊喜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万小花整个人呆住了,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   英俊迷人的韩德森穿着她设计的天蓝色渐层T恤和黑色牛仔裤,裤管反折成深蓝色,搭配着红蓝色的运动球鞋,优雅帅气之外还充满年轻活力,他踩着完美的台步走到伸展台前端,对众人魅惑地一笑,随即转身大步走回到她的身边。   “嗨。”他低头对着她笑,黑眸亮晶晶的。   “德森……”她忍不住哭了,一颗心又惊又喜,两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已经顾不得现场起码有两三百人在看。   “你的秀太棒了,空前成功。”韩德森温柔地替她拭去泪水,轻笑道:“傻瓜,哭什么呢?”   “可是你……怎么……我以为你生气不来……还有,你怎么变主秀……我不知道你居然会穿我设计的衣服……你怎么知道这一切……”她又哭又笑,又狂喜又迷惘,说话颠三倒四的。   “别忘了我是你的北极星,我总是在照看着你呀。”他笑意盎然地俯下头,轻轻地吻了下她的嫩颊。“还有,亲爱的董事长,你好像忘了我是‘万人迷’的时尚总监,‘万人迷’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哟,我又怎么可能没有发觉呢?”   “你不生气?”她傻眼了。   还以为瞒他瞒得很成功说,没想到……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笑得好灿烂。“我真的非常非常以你为傲!事实证明,我们‘万人迷’里猛将如云,强将底下无弱兵,还有品味是可以后天培养的,时尚是——”   “耶!”万小花欢呼着飞扑到他身上,粉红色蛋糕裙层层叠叠的裙摆美丽得像婚纱般飘动着,“我爱你,我真是爱死你了,韩总监!”   “我也爱你,小花董事长。”他紧紧托住了她的小屁股,大笑着低头深深吻住了她。   哗,今晚这场秀真是太成功、太养眼,也太热情啦!   所有的贵宾们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真不愧是“万人迷”啊!   【全书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