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拉警报01]《恋爱中毒》 作者:温芯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第一章 恋爱是什么滋味? 她不知道,从未真正尝过,恋爱之神总是小气地不愿对她开门,不然就是让她才刚走进一步,就把她狠狠踢出去。 所以她──钟倩倩,将近二十八岁,恋爱经验值,可悲的零。 恋爱是什么滋味? 他尝够了,曾经费尽心思去宠一个人,疼一个人、爱她怜她,换来的却是琵琶别抱。爱是毒,情是瘾,他决定少沾为妙。 所以他──程丰俊,三十而立,恋爱经验值?他不在乎。 下午五点二十六分,会计部办公室。 钟倩倩推了推沉重的黑框眼忄,挑剔地检阅属下刚送上的本季财务报表。 办公室已弥漫下班气氛,人人蠢蠢欲动,会计部的女同事今晚和业务部的男同事有一场联谊,为了早日觅得菁英金龟婿,一个个正努力对忄理妆,意图展现最风情万种的一面。 “晓云!”魔鬼主管忽然开口点名,女同事们个个惊怔。“这里,库存周转率的数字好像有问题,再确认一遍。” “是。”被点到名的女同事委屈地扁扁嘴,瞥了其他同事一眼,乖乖打开电脑找档案。 其他人也不敢作壁上观,在钟倩倩的饣格治理下,会计部是团队,一人犯错,全体共担。 “抱歉,我漏了一个数字。”晓云终于发现错误所在,慌忙报告。 只是漏了小数点后的一个数字也要挑?众人面面相觑,开始练腹语,将这个一丝不苟的女主管默默诅咒了千遍百遍。 “图表呢?为什么漏了没做?折旧说明呢?流动比率的分析错了,再重写!”魔鬼主管犱哩啪啦地撂话。 就知道一定会这样! 女同事们哀怨地彼此对望。她们怎么会期待交出季报表的日子能准时下班呢?简直作梦!联谊再见,金龟婿拜拜,看来她们今晚都要留下来陪主帅加班奋战了。 哇!苦命啦~~ 晚上七点半,高级日本料理餐厅。 “最近绩效不错啊!丰俊,你帮我投资的基金档档都赚翻,节税规划也让我省了上亿的遗产税。”西装笔挺的老人呵呵笑,昂贵的劳力士表在灯下金光闪闪。 “您满意就好,能为王董事长服务是我的荣幸。”程丰俊答得客气,手上的雷达表虽不及老人的贵气,却更具科技时尚的品味。 “我喜欢你,小子,能力强又不骄傲,把钱交给你我放心!”王董赞美不绝,实在是因为最近资产价值直线飙升,心情大好。“来来来,喝酒喝酒。” “我敬您一杯。”程丰俊识相地主动为客户斟酒,捧起酒杯相敬。 就是这样慇勤礼貌的态度讨客户喜欢,王董呵呵笑,愈看这年轻人愈满意。 “丰俊,有女朋友没有?”他动起作媒的念头。 “我暂时想专心冲事业。”程丰俊很明白老人的心思,不着痕迹地挡回去。 “男人嘛,有事业心是好事,不过身边少了个女人总是不完美,也没叫你马上结婚啊,交个女朋友谈谈恋爱不好吗?” “王董是担心我没人陪吗?”程丰俊似笑非笑。 “你?没人陪?开玩笑,像你这种男人,身边一定一堆女人围着团团转!我不担心你没约会,我是怕你找不到好对象。” 娶个富家千金,可是能少奋斗二十年,这道理这精明的年轻人不会不懂吧?王董意味深长地睨他。 他淡淡一笑。他当然懂,王董也不是第一个想为他作媒的大客户。 “多谢王董的美意!我只怕王董为我介绍一个好女孩,我却没时间陪人家,辜负她也对不起您。” 这话,拒绝之意很明显,偏又斯文得挑不出毛病。 王董也只能笑了。 深夜十一点半,木栅线捷运列车上。 钟倩倩靠着车窗玻璃,沉默地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经过几个小时的奋斗,总算及时改好财务报表,明天能准时送到总经理手上了。 他们公司会计部的工作坦白说并没有什么挑战性,大头们不爱胡乱投资,现金大都规规矩矩地放着,偶尔买些政府债券或商业本票。 会计部每天除了记帐、作帐,每季出财务报表,定时跟银行调动资金,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工作很流水,一成不变。 她的生活也是。 每天上班工作,下班回家,假日吃相亲饭,认识一个又一个比她还无聊的男人,然后接一通又一通道歉拒绝的电话。 她不算太老,长相也不难看,又有一份稳定正当的工作,为什么男人总是不中意她? 当然,偶尔也会有几个男人愿意试试看与她约会,但都是没几次就溜得无影无踪,最长纪录也不过持续三个月。 那三个月,还是因为对方经常出差中,才勉强维系住新鲜感。 钟倩倩,你就那么不讨异性喜欢吗? 她瞪着玻璃窗上映出的淡淡容颜。 黑框眼忄,绾起的发髻,端庄的深色套装──或许她是真的很不讨人喜欢吧?想想办公室那些女同事,不论比她年轻还是比她老的,穿着打扮都鲜艳美丽,一个个像花枝招展的孔雀。 只有她,十足地无趣又平淡。 但要她也扮成一只孔雀,她做不到,总觉得那不像自己,总觉得那样的自己会很可笑。 其实她也很想改变自己,真的很想,有人爱…… 同时,深蓝色凌志跑车上。 程丰俊单手横搭在窗框上,边吹口哨,边驾驶宝贝爱车。 这辆车是他几个月前新买的,他爱极了,拿她当小老婆对待,日日勤拂拭,每天都擦得亮晶晶。 车里的音响也是最棒的,杜比环绕,听爵士乐慵懒温柔,听嘻哈又能震撼人心,随着节拍热血沸腾。 男人,到底要女人做什么? 女人还不如一辆车,只要你待车子好,她绝不会跟你耍脾气,不会无端闹别扭,不会在你耳边唠唠叨叨,吵吵又闹闹。 开车的时候就是约会,这约会完全是心灵交流,高层次的沟通,无须多余的言语。 开车可狂飙可慢驶,可前进可后退,一切随君所愿,在你双掌间圆转如意。 多好! 程丰俊微笑,换档,加速。 他的工作顺利,生活够逍遥,空闲时在家自己做几样下酒菜,喝喝小酒,听音乐,看小说,偶尔精力过剩,便到夜店放浪形骸一番,把个漂亮美眉,彼此安慰取悦,隔天潇洒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零负担的性爱,才是人间至高美学。 至于恋爱,那是什么?不过是把世间男男女女都逼疯的无聊东西!就像毒品,聪明人是不碰的,一旦沾上,那瘾头可就难以戒除。 他很满意自己,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一切都很好,没必要改变…… 午夜十二点零一分,某大楼电梯口。 灰姑娘遗落玻璃鞋,王子仓皇追寻爱情的时刻。 一男一女分别从左右大门走进来,在电梯口相遇,女人抿紧唇,男人也不吭声,默默等电梯门开启。 叮! 铃声似是敲醒了两人迷濛的神智,同时走进去,关在密闭空间里。 “钟小姐。”男人终于打破沉寂。 “程先生。”女人冷淡地回应。 “今晚加班?” “是。” “工作很累吧?” “不累。”“明天放假,有计划吗?” “关你什么事?”忄片后眸光冷冷一闪。 “只是好奇。”耸耸肩。 “我不认为自己有值得你好奇的地方。” 叮! 电梯门开启,两人又同时走出来,来到相邻的两扇门前。 程丰俊取出钥匙开门。“晚安。” “晚安。”钟倩倩看都不看他一眼,迳自踏进屋里,犭地一声关上铁门,将他阻绝在她的私人世界外。 奇怪的女人。 程丰俊目送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蹙眉。 若说他完美的生活里有什么小小的缺陷,那就是他这位不苟言笑的女邻居了。自从她四年前莫名其妙在电梯里向他告白后,她便犹如一根芒刺,不经意地在他背后作祟。 四年前,他们俩几乎同时搬进这栋大楼,相邻而住,虽然只隔一道墙,但都市人总是各忙各的,对门邻居不相识是常有的事。 经过两个月,两人才有了第一次交集。她重感冒发烧,在门口晕眩,他正巧回家碰上,好心地送她上医院。 两天后,她买了一篮水果,谢谢他。 隔天,他也回敬她一盒蛋糕。 又过一星期,她忘了带钥匙,被困在门外,他自告奋勇冒险从自家阳台跃到她家,替她开门。 她又送来一瓶红酒,他再回敬一盒巧克力。 然后,他也数不清有多少次类似的敦亲睦邻,礼尚往来,总之某一天,他与她在狭窄的电梯里相遇,她用摘下眼忄、迷濛不清的大眼睛望着他,忽然说她喜欢他。 他吓一跳,想不起自己是做了什么伟大的事值得她喜欢,也完全感觉不到两人之间有什么暧昧的火花,他愣愣地看着那双大眼睛,直觉回答他对她没兴趣。 她告白,他拒绝。至今他仍记得那一刻,她的脸瞬间炸成一颗火球,他从不晓得有人脸可以红成那样。 之后,她没再对他多说什么,遇到了他也只是淡淡打招呼,仿佛她的告白不曾发生过,就连他也忍不住怀疑自己那天是否在作梦。 或许就是那次经验太不真实,让他反倒暗暗注意起她,慢慢发现这一本正经的女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比如她似乎没什么做菜的天分,经常上便利商店报到,便当是她的主食,布丁是点心。 比如她不喜欢逛街,喜欢直接在网上购物,警卫室总是堆满她买来的各种奇怪战利品。 比如她开信箱后,会仔细做分类,就算是没用的广告DM也会整理成一叠,回家慢慢看。 比如她每次失恋,都会颓废一阵子,披头散发地出来倒垃圾,垃圾袋里全是泡面空碗。 只要看到她如此颓靡,他便知道,她又让男人甩了。 她似乎总是被拒绝,交往时间很短暂,约会的次数寥寥可数,没约会的空窗期却如永恒漫长。 但她从不放弃恋爱的机会,每逢周末假日,他总见她穿戴整齐地出门,几次兴之所至尾随在后,才知道她原来都是去相亲。 她相亲的对象通常不怎么样,光在一旁看两人的互动也知道无趣到爆,他真佩服她居然还能一次次面不改色地撑到最后。 她就这么想恋爱吗?就这么需要男人? 他实在想不通,这悬念一直挂在心头,挥之不去。 钟倩倩,他的邻居,他自由率性的生活里唯一一道解不开的谜。 程丰俊,她的邻居,她平淡无味的人生里最阴暗且耻辱的一道印记。 他是她初次主动告白的男人,换来的却是她巴不得忘得干干净净的无情羞辱。 她喜欢他。 他可知道她得鼓起多少勇气才能说出这样一句话,他竟然毫不思索地拒绝! 至少,也考虑一下下好吗? 只要多迟疑个几秒,也许她不会觉得那么难堪,也许她会有勇气回想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她不会之后每次见到他,都暗暗希望自己从没认识过这个人。 只要多考虑几秒! 只要多几秒,也许她人生就会大大地不同…… “钟小姐,不知道你平常的兴趣是什么?”坐在餐桌对面的男人,如她所料,问出相亲最制式的问题。 她拉回思绪,也努力保持相亲时该有的制式微笑。“我喜欢看书、看电影,有时候出国旅行。” “旅行?一个人去吗?” “嗯,有时候找不到伴,就只好一个人去了。” “为什么女人都喜欢旅行呢?一个人出国有那么好玩吗?不觉得无聊吗?”男人百思不解。“要是我,绝对不会一个人去旅行。” 这就是你比我活得还无趣的原因。 钟倩倩在心底冷冷回应。她已经快受不了了,谁介绍给她一个有趣的男人吧!她不想再进行这种呆板的对话了,只要一点点火花,一点点就好,难道这是很大的奢求? “……钟小姐喜欢看什么电影?” “我嘛,我喜欢看温馨一点的剧情──” 半小时后,冗长的相亲总算结束,她从男人无神的眼睛看到从此以后谢谢再联络。 也罢,她已经不在乎了,对于相亲,她已经厌倦了,对恋爱,她也已经不抱期待,要不是她妈逼着她来,她宁愿在家里睡觉。 她在餐厅门口与男人挥手道别,户外细雨霏霏,男人却没想到要开车送她一程,自顾自地发动引擎就走,转弯时还溅了她一身污水。 她瞪着裙角与腿上的斑斑点点,心重重地沈落。 谁要她不是那种妖娇美丽的正妹呢?也怪不得男人会对她兴趣缺缺了。 钟倩倩咬了下唇,意兴阑珊地取出皮包里的伞,打开,深蓝色的伞面如一顶阴沉的天蓬,罩住她。她沿街漫不经心地走着,素面低跟鞋偶尔会踏出一朵朵水花。 “丰俊,等等人家嘛~~”前方,传来一道甜腻到极点的嗓音。 她愣了愣,扬起眼睫。 只见一个容貌艳丽、身材火辣的美女踩着红色高跟鞋从骑楼下奔出,裙摆在细雨中轻盈地转圈圈,将她衬得犹如一只花蝴蝶,翩然飞舞。 男人身穿白衬衫,牛仔裤,倚在跑车边的站姿超帅气,猿臂一展,将慢动作朝他飞来的花蝴蝶稳稳地接在怀里。 现在是怎样?演电影吗? 钟倩倩怔望着这只有文艺电影才会出现的浪漫画面。 “讨厌,为什么不等人家嘛!人家一转身就看不到你了。”美女抡起粉拳,撒娇地轻捶男人胸膛。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男人口气很温柔,就连拒绝,也斯文得让人无法着恼。 “到底有什么事嘛!我可以等你啊,等你办完我们再一起去吃烛光晚餐,好不好?” “我看不太方便──”男人话还没说完,便被美女一把捧住脸,当街献上香吻。 钟倩倩看得目瞪口呆,粉唇可笑地圆张。 美女吻得好热烈,衣衫让雨丝浸透了,窈窕的胴体曲线毕露,直往男人身上性感地磨蹭。 男人却像是消受不起这样的艳福,脸色一沉,费了好大劲才扯开美女的八爪手,他目光一转,蓦地与钟倩倩震惊的眼神相接。 他诡异地扯唇,扬声喊:“倩倩,你来了啊!” 谁?他在叫谁?她吗? 钟倩倩愣在原地。 男人不着痕迹地推开美女,走向她,他行走的姿态自信极了,潇洒透了,带点迷人的玩世不恭,仿佛是天生的男主角。他站定她面前,一手接过伞柄,另一手自然地搂住她纤腰。 “我等你好久了,你总算来了。” 什么?他在干么? 她惊慌地瞥向他黏在她身上的大手,然后抬头,不知所措地瞪他。 “拜托你,帮我一次。”他侧过头,在她耳畔低低地搔痒。“我一定报答你。” 帮什么?她还茫然不解,他已经搂着她往前走。 “丰俊!这女人是谁?”美女见天外飞来一个情敌,全然忘了淑女气质,手扠腰,泼辣地质问。 “是我女朋友。”程丰俊笑容可掬地回应。 “什么女朋友?”美女不顾形象地尖叫。 钟倩倩同样也在心里尖叫。她什么时候成了这家伙的女朋友了 “真的很抱歉,之前没机会告诉你。”程丰俊对美女道歉,一副很真诚、很认错的模样。 “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美女变脸变很快,前一秒还不情愿地耍泼辣,下一秒已经楚楚可怜地直眨眼,脸上的水珠也不知是雨是泪。“人家那么喜欢你……” “我很抱歉。” “说声抱歉就算了吗?那我对你的情意算什么?” “我很感谢你的抬爱,但我……已经不是自由身了。” 情意?自由身?钟倩倩哑然地听着两人宛如电影对白般的对话。 两道不屑的目光忽地射向她。“丰俊,这女人哪里好?她配不上你。” “爱情就是这样,爱上就是爱上了,在我眼里,她就是最好的。” 天哪,谁来救救她吧!她想吐~~钟倩倩不争气地伸手捂唇。 “那……我只能祝你幸福了?” “谢谢。” “祝你幸福!”美女泪眼蒙眬地望他。“丰俊,你一定要幸福喔。”转过来又对情敌送上两记卫生眼。“如果你敢亏待丰俊,我不会放过你的!” 语毕,美女翩然转身,正如她戏剧化地奔来一样,又戏剧化地离去,街边一群男人怜惜地望着她的倩影,为她心痛。 演完啦?落幕啦? 钟倩倩傻站着,仍是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经历了什么,反倒是程丰俊嗤笑一声,打开车奇Qīsuū.сom书门,送她进车厢。 她怔怔地坐进去,怔怔地看他将伞收进后车厢,然后从另一边坐上驾驶座。 “谢谢你帮忙。”他随手拂了拂发上的雨丝。“我该怎么答谢你呢?请你吃晚餐如何?” 她不回答,半晌,突然冒出一句。“你的生活总是这么戏剧化吗?” “什么?”他一愣。 “你跟那个女人,像在演电影。” “电影?”他愣了愣,两秒后,爆出一串朗笑。“你说得没错,她的确像在演电影。她是我一个客户的妹妹,最近在一出连续剧轧了一个小角色,她大概很融入剧情吧?” “你也不遑多让啊。”她忍不住出声讥嘲。 “嗄?” “算了,没事。”她莫名地心情低落。他的人生是一出色彩缤纷的戏,她的却是冗长的黑白纪录片。“我要走了,伞还我。” “你要回家吗?我送你。” “你不是有事要办吗?” “那只是藉口,我今天闲得很。”他发动车子,方向盘在他控制下,乖顺地就像他第二双手。 他是怎么学会这样开车的?钟倩倩咬咬唇,懊恼地想起自己连考三次驾照都没过关。 “你今天上哪儿去了?”他忽地转过头扫视她,注意到她裙角沾染的脏污,眉峰一凛。“怎么了?刚刚跌倒了吗?” 她一愣,跟着他落下视线,这才察觉自己忘了清理方才溅上身的泥泞。“没事,只是溅到水而已。”小手狼狈地揪住裙摆,试图挡去那些教人难堪的污点。 见她举动仓皇,神情黯淡,程丰俊眉宇更纠结。他礼貌地别过头,不再盯着她看。“你是不是又去相亲了?” 他怎么知道?钟倩倩僵住。“不关你的事。” “是不是又失败了?”扣住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他自嘲地扯唇,沉默片刻,似是陷入挣扎,终于还是忍不住多嘴。“你每次相亲,都非得穿这种饣肃的套装不可吗?” 都说不关他的事了!还问?她不悦地咬牙。 “你的衣柜里,有没有颜色像样点的衣服?”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总是黑、灰、深蓝,难道没有亮一点的衣服吗?” 他是嫌弃她不会打扮吗?她板起脸,掩饰受伤的情绪。“这不关──” “不关我的事,是吗?”他抢先接口,唇角似笑非笑地一牵。“我没恶意,钟小姐,只是想帮你。” “帮我?”她狐疑地蹙眉。 “你想要男人,对吧?”他淡淡地问。“不然不会一天到晚去相亲了。” 这是在嘲笑她吗?她眯起眼。“程先生……” “我可以帮你钓到男人。” 她惊愕地咽回抗议,瞪他英俊的侧面。“你说什么?” 他转过头,眼眸比黑夜的星星还闪亮。“我说,我来当你的恋爱顾问。” 第二章 恋爱顾问?他说要当她的恋爱顾问? 她有这么悲惨吗?惨到需要去求一个拒绝自己告白的男人教自己该怎么恋爱吗?她有这么凄凉吗? 倩倩默默地瞪着嵌在浴室墙面的大忄子,忄面反映出一张苍白平凡、眼下还淡淡浮着黑影的容颜…… 好吧,她是有点凄凉。 她无声地磨牙,撇过头,不情愿地拿毛巾擦干脸,离开浴室。 比起她隔壁邻居丰富多彩、不时有美女投怀送抱的生活,她的确很悲惨,怪不得他会同情她。 只是她并不需要! 不需要他的同情,不需要他再来扮演一次拯救平凡女孩的英勇骑士──四年前他已经演过太多次了,而她发现入戏的自己完全是个傻子。 她可不会再傻一次了。 倩倩穿着从购物网站买来的超休闲运动服,半躺在懒人椅,小腿搁在足部按摩机上,消除疲劳兼美化曲线。 平常,她会很享受这种悠闲放松的感觉,但现在她却觉得好烦躁。 烦、烦、烦!明天还有一天假期,她该怎么打发?真希望可以不要周休二日,她愿意天天上班。 只是就算她愿意,会计部也没那么多事好做,周末假日银行又不上班,没人跟她谈调度资金的问题,她去干么?帮底下的人盖传票? 无聊、无聊,真无聊…… 她快疯了,好想大喊大叫。本来对平淡的生活没多大不满的,都怪她那个邻居,他实在活得太春风得意了,气煞她也! 她伸手摸索懒人椅旁的书报架,正想随便翻一本言情小说来看,电话铃忽然催命似地声声作响。 一听这急躁的铃声,钟倩倩不必接也猜得出是谁打来的,她僵在原地,挣扎好片刻,才勉强接起。 “喂。” “喂,倩倩啊,我是妈。” “我知道。”她无力地回应。 “你今天相亲时到底跟对方说了些什么?”钟母不悦地追问。“那人说你好像有点瞧不起他耶!” “我瞧不起他?怎么会?”她蹙眉,不解自己为何给对方这种感受。 “他说他问你问题的时候,你都爱理不理的,嘴角还挂着冷笑。” 她冷笑?那明明是礼貌又矜持的笑好吗? 倩倩好冤。“我没冷笑啊!” “他说有。” “真的没有。” 钟母沉吟半晌。“好吧,算了,反正他那人也不怎么样,以后不联络也无所谓。” 倩倩翻白眼。“既然你觉得那人不怎么样,干么还逼我跟他相亲?”害她回来时碰到那个讨人厌的邻居,白白被同情。 “我还不是为你好?”钟母反驳。“你这孩子个性别扭,不会说好话,又不懂得打扮,一点女人味也没,怪不得男人老被你吓得拔腿就跑,不多给你几次练习机会怎么行?” 是,她是没女人味,又怎样?倩倩不愉地咬唇。 “我告诉你,现在要介绍给你的这个,就是正规军了,你可要打起精神,好好应付。” “又要相亲?”倩倩颓然坐倒沙发。“妈,算了吧,我最近真的没什么兴致再相亲了,以后再说吧。” “不行!”钟母饣厉地一口回绝。“机会稍纵即逝,你不好好把握,过两天人家说不定就被别的女生抢走了!” “抢就抢啊,我不在乎。”更何况本来就不是她的东西,说什么抢不抢的? “哼,你现在说得潇洒,等你知道我要安排跟你相亲的人是谁,看你不尖叫才怪。” “呿!”倩倩不以为然地冷嗤。“何方神圣啊?” “你猜猜?” “我哪猜得到啊?” “人家可是留美博士,念电机的,去年底刚回台湾,现在在一家科技公司工作。” “工程师?”倩倩嘲讽地勾唇。这下可好,刚好跟她这个无聊会计凑一对,气氛保证冷到结冰。 “听听你说话什么语气!怪不得人家会觉得你瞧不起他。”钟母训斥。“工程师有什么不好?你知道人家每年光拿股票红利就好几百万呢!” “喔。”又怎样?她不希罕对方钱赚得多,她自己能养活自己。 “喔什么喔?嫌太少啊?” “没啦,我怎么敢?”几百万的红利,比起她不到百万的年薪,当然是好太多了。 “重点是他不仅条件优秀,人你也认识。” “我认识?”倩倩扬眉。这可奇了。“谁啊?” “呵呵。”钟母笑得诡异。“就你小时候最崇拜的人喽!” “我最崇拜的人?”倩倩茫然。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隔壁邻居有一个大哥哥?那时候我跟你爸都在外面工作,常不在家,你放学以后都会去隔壁找他,他还会教你写功课?” “妈!”倩倩惊喘地喊。“你是说……难道是……秦大哥吗?” “没错!就是他,秦宽。” 真的是秦大哥!倩倩停止呼吸,极度震撼。 “我前几天在市场碰到秦宽他妈,才知道他已经从美国回台湾了,而且现在跟你一样在台北工作。”钟母笑道。“他妈说秦宽在美国交了个洋妞,他们两老都很不赞成,幸好回国前他跟洋妞分手了,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单身汉哩。” 他是单身,秦大哥还是单身!倩倩心脏扑扑跳。 “他妈马上就打电话给他了,说要安排你们见面。” “那他……秦大哥怎么说?”倩倩紧张到心脏几乎眺到喉咙。秦大哥会不会不想见她?会不会早就忘了她了? “他说好。刚刚你秦阿姨打电话来问我,说约明天下午行不行?” “明天下午?”这么快!她没心理准备啊。 “怎么?你明天有事?” “是没事……” “那就这么说定喽!你等等,我跟你秦阿姨商量商量,明天早上再告诉你时间地点。”钟母笑着挂电话。 倩倩却仍愣愣地握着话筒。 秦宽,秦大哥,那个聪明优秀、高大帅气,她小时候最最迷恋的白马王子──他回来了,他回台湾了! 她痴痴地、梦幻地微笑。 而且,还要跟她相亲……相亲?!等等! 倩倩蓦地身子一震,差点跌落懒人椅。 她能相亲吗?能厚颜无耻地就这么出现在秦大哥面前吗?他见到她这么不起眼的模样,一定会很失望吧?就像每个跟她相亲的男人一样…… 不行,她不能去,她没勇气见他! 不知道隔壁的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 隔天,程丰俊睡到日上三竿才满足地起床,一面懒洋洋地刷牙,一面想自己昨天提出的建议。 说实在,也不晓得自己哪根神经忽然接错了,竟然心血来潮要报名当隔壁邻居的恋爱顾问,别说她不相信,连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或许是因为他太无聊,没事找事,也或许是因为当他看着她徒劳无功地想用手遮去裙摆的污泥时,心里忽然感到些许不忍。 总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并不打算反悔,她若是开口同意,他绝对说到做到,好人做到底,送佛上西天。 只不过她似乎不太想领这个人情…… 盥洗完毕,程丰俊换上居家休闲服,神采奕奕地吹口哨,随手抓起钱包钥匙,准备下楼买报纸。 打开门,转弯到电梯口,一条阴沉的黑影蓦地撞进他眼底,他大惊,不禁倒弹三尺。 这什么?他没看错吧?全身乌漆抹黑的,比修女还阴暗,比巫婆还吓人。 “钟……钟小姐?” “程先生。”阴森女缓缓回头,给了他一记冷冷的白眼。 惊愕过后,程丰俊努力回神,打量邻居小姐──嗯,她今天的打扮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发髻放下来,改扎一条马尾,套装也换掉了,改穿棉质洋装──看得出来,她尝试改变自己。 虽然有点小失败,不,简直是大大的失败…… “钟小姐,你要去参加葬礼吗?”他尽量礼貌地问。 冷眼瞬间变成杀气腾腾的恶眼。 果然不是葬礼。他窃笑。“这么说,是要去相亲喽?” “你管不着。”她磨牙。 电梯门开启,她走进去,他也跟进,她直挺挺地僵站着,他却是闲闲地倚墙,好整以暇地把她全身从头到脚看透透。 “钟小姐。”实在很想发表高见。 “干么?”她显然很不想理。 “虽然我个人很敬佩你为此次相亲所做出的努力,但……”微妙地叹息。“我怕对方可能感受不到。” 她死死抿唇,他注意到她脸色开始发白。 他再次悄悄扯嘴角,眼眸因兴味而发亮。“我只能说,有些事是有诀窍的,无关乎你聪不聪明,只是需要前辈一些经验传承,我相信只要你……” “够了没?”她蓦地扭过头,狠狠瞪他。“你讲话非要像个业务员打官腔吗?” “我是业务员啊。”他毫不在意地微笑。“我是投资理财顾问,就某方面来说,也算是业务员,推销理财服务。” “我不是你的客户。”她语气冷冽。 “我知道你不是。” “也不是你潜在客户。” “那可不一定。任何人,只要有投资理财需求的,都算是我的潜在客户。” “我赚的钱不多,放银行定存就够了,顶多偶尔买一些基金,不需要什么投资理财顾问。”意思是,他们两个没什么好谈的。 他很明白她话中涵义,却更兴致勃勃。“我想提供给钟小姐的,也不是理财服务,而是另一种你会更需要的私人服务。” 什么样的私人服务?两人心知肚明,却谁也不肯先点破。 只见倩倩的脸色一下青一下白,变了又变,而程丰俊好玩地欣赏她精彩万分的神情。 终于,她挣扎地说出口。“我……我不需要来自你的任何服务。” “是吗?那真可惜。”他淡淡地耸耸肩。“你知道,我收的顾问费不低,愿意免费供人谘询这还是第一次。”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热心?”她蹙眉凝望他,忄片后的眼有些蒙眬。“你想捉弄我吗?” “钟小姐,或许你不相信,但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有空的时候我宁愿躺在床上多睡一会儿,花心思跟时间去捉弄人不符合我的经济效益。” 她轻轻咬唇,仿佛还想说些什么,电梯门适于此时开启,她僵了僵,慢慢走出去,他也跟出去,脚步比她轻快百倍。 很快地,他便超前她,还举高一只手,帅气地摇了摇。“再见,钟小姐,祝你今天相亲愉快……” T恤后摆忽地传来一阵扯劲,他停步回头,只见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半迟疑地揪住他衣角。 跟着,他抬眸,迎向一张苍白似雪的容颜。她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肯说,无助又不情愿的眼神却已说明了一切。 她像只小狗,像只跌进水沟、弄得一身狼狈,可怜兮兮,却又倔强地不肯低头求援的小狗。 好可爱的小狗! 程丰俊心弦一牵,嗓音不知不觉放柔。“放心吧,我会帮你。” 接下来的发展,对倩倩而言,宛如一场梦,说不清是恶梦或好梦,只是昏沉沉地,任由一个多事的男人摆布。 他首先跟她回到她家里,拉开衣柜,阅兵似地点过她每一件衣服,然后摇头又叹气,并且不时露出那种“这些垃圾早该丢掉了”的悲悯眼神。 她还来不及感到自尊受损,他便不由分说拉着她驱车赶往某间大型百货公司购物。 “今天来不及了,先把你身上这套换掉就好了。”他声明,电眼快速扫过专柜里的衣服,大手旋即挑出几件色彩鲜艳的,丢到她怀里。“去试穿看看!” 要她穿这种五颜六色的衣裳? 她眉尖蹙起,面色难看,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她进试衣间,威胁她要是不换上今天两人就耗在这里别走了。 她只好扁着嘴,扭扭捏捏地换衣服,走出来让他打分数。 他这人可饣格了,她连换好几套,他都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不容易一件复古的雪纺纱连身洋装,总算让他眼睛一亮,点了头。 “要我穿这个?”她鼓起勇气望向忄子,细肩带,V领,一朵朵粉色系的印染大花放肆地开在裙身,裙摆甚至短得在膝盖以上。“拜托!这也太……夸张了吧?”不适合她。 “性感成熟又可爱,有什么不好?”他很欣赏。 “当然不好!”她瞪他。“你没看到吗?我肩膀那么厚,怎么穿细眉带?”而且胸部也不够丰满,穿V领简直是自讨没趣。 后面这句她藏在心底没说,说不出口。 “你肩膀不厚,圆圆润润的,皮肤又白,穿这样正好,很漂亮,我说真的。”他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哄劝她,轻轻握住她肩膀。 她只觉裸露的肩头瞬间发热,抗议的言语全在嘴里融化。 “你还需要一双鞋子。”他领她到女鞋区,亲自挑了几双鞋子。 她瞄一眼。“我不穿高跟鞋。”还是超细跟的,想折断她脚踝吗? 他扬眉。“你从没穿过高跟鞋吗?” “没穿过。” “那太可惜了,女人穿高跟鞋真的很好看,特别能强调纤细的脚踝,男人会很心动的。” “是吗?”倩倩不置可否地撇嘴,脑海却不由自主想起那天在雨中直奔他怀里的圆裙女郎,她穿的正是一双超细跟的红色高跟凉鞋,而男人们看她的眼神,既饥渴又怜爱…… “算了,你要是不习惯高跟鞋,就先别穿,免得走路跌倒就好笑了。”程丰俊沉吟,换了一双设计别致的低跟凉鞋。“试试看这双。” “喔。”她坐下来,脱下平底鞋,只见他也蹲下来,大掌托起其中一只鞋,另一手捉住她雪白的脚掌。 “你、你干么?”她震惊得口吃。 “帮你穿鞋啊。”他回答得好自然,就好像他经常这样帮女人试鞋一般。 “我、我自己来……” “别动。”他扣住她脚掌,轻柔地搁进鞋里,温热的指腹随着这动作暧昧地烫着她的肌肤。 她屏住呼吸,从不曾跟异性如此亲昵,整个人尴尬地僵住,而他却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接触,只是专注地研究着她足弓曲线是否与鞋身美妙配合。 她忽然觉得好气。 她的心怦怦跳,紧张得肌肤都渗出汗了,血液在体内不听话地沸腾,而他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不错。”检视过后,他满意地点头,替她扣好细细的鞋带。“站起来走走看。”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地撑起微微发软的双腿。 “好走吗?会不会不舒眼?”他问。 她随便走两步,思绪乱得打结,根本感觉不到鞋的好坏。“嗯,还可以。” “那就决定是这双喽。”他微笑起身,掏出信用卡就要付帐。 “我来!”她连忙阻止他。刚才的洋装也是他先垫付的。“你不用帮我付,我也有带卡。” “女人。”他注视她,星眸闪烁无奈又逗趣的笑意。“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不要跟男人抢着付帐吗?这样会大伤我们的自尊心。” “可是明明是我自己的东西……” “你可以等会儿再私下给我。”他凑近她,轻轻咬她耳朵。“在专柜小姐面前,不要跟男人争这些。” 她身子一颤,这一刻,似乎连耳根也烫红了。 “好,好,我不跟你争。”连忙退开数步,躲得远远的。 “这才乖。”他微笑赞许。 签罢信用卡签单,他拉着她又去买了个秀气的皮包,这才结束今日的购物行程。 “糟糕,已经两点多了,我迟到了!”她看着表惊喊。 “别急,女人迟到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拉住她,要她冷静。“重点是迟到后你怎么表现。” “什么意思?”她不懂。 “这就是你展现女人味的时候了,跟对方道歉,小小撒个娇,我保证他不会生气。” 怎么道歉?怎么撒娇?她完全不会啊! 见她眼神仓皇,他不禁嗤声一笑。“看来你不懂怎么做。” “不行吗?”她讨厌他揶揄的口气。 他不答话,只是继续气人地微笑着,开车送她前去赴约,临下车时,他才转身面对她,动手乔了乔她的头,让她歪着脸蛋。 “就这样看着我,跟我说──对不起,人家迟到了,因为刚刚塞车,对不起嘛,我请你吃饭当作赔礼好吗?”说着,他又摆弄她的手,做双手合十状。“只要这样子,楚楚可怜地望着对方,保证对方火气全消。” 她瞪他。 “你说一遍试试。” 她继续瞪他。 “说啊。” 她还是瞪他。 他总算注意到她眼里的不屑了。“怎么?你好像很不以为然?” “我才不说这种白痴的话!”她郑重声明,摆奇Qīsuū.сom书正脸蛋,双手捏成拳头。“好做作。” “是很做作。”他认同。“不过男人就吃这一套,你相信吗?” 她眯起眼。 “你不相信?”他好笑地扬眉。“你试试看就知道了,小姐。” 她冷哼一声,右手握上门把。 “等等。”他喊住她。 又怎么了?她不耐地回眸。 他不语,只是深深凝望她,忽地,嘴角奇妙一勾,大手偷袭她后脑勺,用力扯下发带。 墨黑的发瀑瞬间流泻,在她肩头滚着好看的波浪,他又随手抓了抓她的发,让她秀发变得蓬松、自然。 “好了,可以了。”他点头。 什么可以了?她只觉心跳如擂鼓,差点没震破耳膜。 他下车,来到另一侧替她打开车门,擒住她玉手,将傻愣愣的她牵到车外。 “去吧!只要记得微笑要多一些,口气好一些,我敢打赌,你今天的相亲一定会成功!”他以温柔的嗓音对她施魔法。 而她,就在这样的鼓励下,恍惚地走出他一手为她打造的奇幻梦境── 第三章 倩倩,你变漂亮了。 这是两人久别重逢后,秦大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变漂亮了! 倩倩强忍着即将翘起的唇弧,她实在太开心了,好想大笑大叫,在众目睽睽下欢乐起舞。 已经好多年心情不曾如此好过,好久、好久,不曾产生恋爱的预感──对,她有预感,她很可能会跟从小最倾慕的青梅竹马谈恋爱。 但她又好紧张,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成功的相亲,好不容易跟一个男人订下约会,她怕自己会不小心搞砸了。 她怕这一切只是昙花一现,又或者是一场梦,隔天醒来,便会惊觉春梦了无痕…… “倩倩,到了。”秦宽沈厚的嗓音唤回倩倩纷乱的思绪。 她连忙定神,绯红着脸,望向开车送她回家的男人。“谢谢,秦大哥,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秦宽扯唇,微笑清淡,却已足够电得她发晕。 她悄悄捧住心跳剧烈的胸口。“那我……下车了。”就这样吗?该不该邀他上楼喝杯茶?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会不会让他以为她很不矜持? “嗯,别忘了我们下礼拜的约会。” “我不会忘的!”她用力摇头。她怎么可能忘?从这一刻开始,她已经满心期待。 “那我们下周末见。”说着,秦宽倾身替她开车门,送来一阵男人味,她紧绷得停止呼吸。 “拜拜!” 她下车,目送他俐落地开车离去,好片刻,只是呆站在原地,还沉浸在心动的余韵里。 她的秦大哥,一点都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又帅又聪明脾气又好,简直是每个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她真幸运,可以跟他重逢,还得他称赞一句“你变漂亮了”…… “嘻。”她窃笑。 “瞧你笑得这么甜蜜,相亲肯定很成功喽?”背后,忽地响起一道调侃的嗓音。 倩倩蓦地一震,回过头。 只见程丰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倚在墙边,嘴角照例勾着那似笑又非笑的弧度,湛眸清亮,隐隐流动一丝谐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才她发痴的一幕,他全都看见了吗? “我下楼买酒。”他秀了秀手上半打啤酒。“刚好碰见你的相亲对像送你回来。” “那你……都看到了?”她颤声问。 “都看到了。” “喔。”她咬了咬牙,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刻意板起脸。 反倒是他,笑着打量她颊畔未褪的红霞。“看来你今天的相亲对像很让你满意,我很好奇,他是怎样的男人?” “不关你的事。”她习惯性地撂下一句,微微抬起下巴,傲然进电梯。 “怎么不关呢?我可是你的恋爱顾问。”他笑吟吟地跟进来。 “是你自己多管闲事,我可没说要请你当顾问。”她该道谢的,她知道,却倔强地说不出讨人喜欢的话。 唉,她为什么如此别扭呢?一点都不可爱!连倩倩都不满自己的反应。 “是吗?”果然,程丰俊也发作了,轻哼一声。“早上的时候不晓得是谁可怜兮兮地拉着我衣角喔?还让我花了好几个小时陪她逛百货公司,要不是有我多管闲事,她还打算穿得一身黑去相亲,触人家霉头咧!” 他非要这样嘲笑她不可吗? 倩倩懊恼地回眸,瞪向那个笑得很欠扁的男人。“你到底想怎样?” “不是我想怎样,是你想怎样。”他不答反问。 她蹙眉。“什么意思?” “他有约你再见面吗?” “嗯。” “那你打算怎么做?” “啊?”她茫然。 “你打算穿什么?跟人家聊什么?这副死板的大眼忄,你什么时候才要拿下来?”他戏谑地伸指点了点她忄架。 她吓一跳,后退一步,双手保护似地架住眼忄。 “干么?你以为我想抢你眼忄啊?”程丰俊好笑。“这么丑的东西,要我帮你丢到垃圾桶我都嫌麻烦。” “你!”她郁闷地扁嘴。她这副眼忄真有那么难看吗? “你不相信?”仿佛看透她思绪,他笑着握住她肩膀,让她转身面对电梯墙上的忄子。“看看你自己,难道你不觉得这副黑框眼忄跟你身上的穿着很不协调吗?” 她无语,瞪着玻璃忄面,看到的却不是自己,而是他带笑的俊容,他五官端正,前额饱满,自信的眼神祇要稍稍再盛气凌人一分,几乎便称得上猖狂。 他究竟是怎么把握这中间的分际的?站在自信满满的他身边,她觉得自己更像一只不起眼的丑小鸭。 倩倩垂下眸,不敢再看。 在这男人面前,她总有种微妙的自卑…… “你怎么了?”程丰俊察觉她不对劲,转过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 “没有,没事。”她不肯坦白,走出电梯,回到家门前,取出钥匙开门后,她转头正欲对他道别,他却抢先一步闪身进她屋里。 “你干么?”她惊愕地瞪视这位不速之客。 “还用问吗?”湛眸含笑。“我们要继续上课。” 程丰俊从不晓得,原来调教一个女人是如此有趣的一件事! 尤其他调教的,还是一个古板正经的老处女,看她蹙着眉,板着脸,学着让自己成为一个有魅力的女人,那种又窘迫又不甘愿,偶有所成时却也忍不住沾沾自喜的模样,真是看得他大乐。 他承认自己似乎有些上瘾了,不知不觉会想逗她、闹她,看她趣味横生的反应。 “哪,从现在开始,你要学着穿高跟鞋。” 再次带倩倩上百货公司疯狂购物后,两人回到她家,程丰俊硬是强迫她换上细跟高跟鞋,在他面前走台步。 很明显,她真的没穿过高跟鞋,磕磕绊绊的,走没几步路便摔跤。 “小姐,你认真点好吗?”他嘲笑她。 “我很认真!”她瞪他。他以为她会故意跌倒丢自己脸吗? “要不要我扶你起来?”他作势献出一只手。 “不用。”她冷冷拒绝,不屑他的援助,自己站起来。 还是不懂得撒娇啊!程丰俊暗笑。 “慢慢走,对,就这样。”他在一旁观看她摇摇摆摆,小心翼翼地前进。 别的女人穿高跟鞋扭腰摆臀,性感地像一尾美人鱼,她却像只鸭子学走路,很笨很拙。 却笨拙得可爱。 好奇怪,明明是惨不忍睹的背影,为何他会觉得别有一番韵味,妙不可言? 他的眼睛一定脱窗了,恐怕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想是这么想,程丰俊嘴角的笑意却不曾稍敛,见倩倩好不容易走得稍微像样了,他恶作剧地抓来一本书,顶在她头上。 “你干么?”她下意识地层开双臂,保持平衡。 “这是训练你走路姿势漂亮。”他笑道。“手放下来,在身体两侧自然摆动,别像个机器人一样,你是忘了上油吗?关节卡住了。” “你在整我!”她厉声控诉,眼眸却不敢瞥向他,直直凝视前方,怕脸蛋角度一偏,书本便掉了。 “这是训练。”他澄清。 “这样整我你很乐吗?”她继续抗议。 是挺乐的。 他无声地勾唇。“别说话了,认真点走,不然到时候扭到脚……” 话语未落,她身子忽地往前一倾,眼看她就要摔得狗吃屎,他直觉冲过去,右手由后方揽住她的腰,止住前倾的跌势。 柔软的娇躯,教他稳稳地圈在怀里。“你没事吧?”他低头问她,脸颊擦过她鬓边。 “我……没事。”她呼吸短促。 “小心点!”他叮咛。“你要是真的跌下去会撞到桌角,到时把你可爱的鼻梁撞歪就惨了。” 她沉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他转过她身子,仍是将她扣在怀里,与他的距离,只有暧昧的三公分。 他没注意到那暧昧,只是盯着她低垂的眼睫,很密、很长的睫毛,若是用睫毛膏仔细刷过,一定会让她的大眼睛更明亮。 他暗暗沉吟,脑海里一双美丽的眉眼随着想像悠然浮现。 “……我的鼻梁一点也不可爱。”细微的嗓音拉回他思绪。 “什么?”他没听清。 “我说,”倩倩依然垂着眼。“我的鼻子不可爱。” “嗄?”他扬眉,不明白她为何会突出此言。 又挣扎半晌,她总算抬起头,悻悻然地瞪着他,粉颊却渲染可疑的红晕。“你们做理财顾问的,一定要这样花言巧语吗?” “花言巧语?” “我不可爱。”她闷闷地发表宣言。“你不必把你对客户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太浪费,我又不是什么金主!” 他懂了。程丰俊注视眼前脸微红,表情却冷凝的女人。 就因为他方才随口说了一句她“可爱”的鼻梁,她便恼了,认为他是在说违心之论。 “对──”他故意拉长语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没有赞美你的意思,我只是随便说说的,并不是真的认为你的鼻子很可爱。” “你!”明眸点亮气恼的火焰。 “你希望听我这样说吗?”他凉凉地问。 “什么?” 他看着她怔愣的表情,大摇其头。 还不懂吗?为什么就不能干脆地接受男人的赞美呢?这女人真的很“不可爱”。 可就因为她不懂得撒娇,不认为自己可爱,反倒令他的胸口莫名其妙地牵紧,有一点点疼。 程丰俊不觉伸出手,抚触她单边脸颊。“其实你很高兴,不是吗?” 他在干么?倩倩愣愣地注视他明亮温煦的眼眸。“我……高兴?” “你的脸都红了。”他打趣似地捏了捏。 “你、你别闹了!”她蓦地打开他放肆的手,退后几步,睁着圆圆大眼,很心慌很惊惧地瞪着他,仿佛他刚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不过是捏了捏她的脸,有必要惊恐成这样吗? 他好笑,嘴角飞扬。 “你笑什么!” 他笑她真的不擅长与异性互动,笑她在这方面单纯到近乎傻气。 但他不会笑她傻,只是悠然一叹。“你知道吗?真正有魅力的女人,不只外表吸引人,还要有内涵,内在气质很重要。” “你的意思是我没气质?”微哑的嗓音听得出有些小受伤。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对自己有自信。” “我不懂。” 他没解释,只是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温柔地俯视她狐疑的脸蛋。 他凝望她,许久许久,久到她呼吸破碎,心脏几乎跳出胸口,才意味深长地开口。“你的鼻子很可爱。” 她震住。 “说谢谢。”他诱哄地提示。 “啊?”她仍是一副傻样。 “说,谢谢你的赞美。”他微笑加深,擒住她的眼,亮得像星星。 她心跳得无法控制。“你……” “倩倩,你有一个很可爱的鼻子。”他认真地把赞美再说一次。 她再迟钝,也懂得他在做什么了,他是要训练她从容面对别人的称赞。“……谢、谢谢。” “笑着说。”他不满意她表情太木。 她僵硬地拉开唇角。“谢谢。” “笑容甜一点。” “谢谢。” “再甜一点,把我当成一个你很想爱的男人,想像一下,用你的笑容迷倒我,杀死我……” “谢谢。” 光,瞬间落进程丰俊眼底,璀璨的光,闪亮的光,来自她的脸,来自她脸上那甜甜蜜蜜又藏不住几分羞怯的笑。 好美的笑容! 程丰俊整个人当机,愣在原地,三魂七魄诡异地丢落一大半。 这女人,居然也可以笑得如此灿烂夺目,还满有……潜力的嘛! 礼拜三,小周末,会计部女同事与业务部男同事顺延一周的联谊,终于在东区某家德式餐厅响当当开锣。 一群人大啖德国猪脚、德国香肠,喝德国黑啤酒,谈话的主题却是道道地地的台湾人,既然彼此都是同一家公司出品,当然首先批斗大老板。 这一骂,痛快淋漓,直到正餐吃完了才告一段落,上甜点时,才轮到下一个候选人。 “听说你们上礼拜不能来,是被你们那个魔鬼女主管硬拖下来加班?”一个业务部男同事问。 “是啊是啊!”说起机车的女主管,会计部的同事们同声大吐苦水。“你们不晓得她有多龟毛,连小数点几位都挑剔,而且眼睛好尖,就连错字都一眼看出来,超可怕的!” “我倒觉得挺厉害的,她工作能力一定很强吧?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统率整个部门。” “嗯,是没错啦。”会计部女人们不情愿地表示同意,这一点,她们无从否认。“她工作能力是不错,大老板很赏识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女人嘛,事业过得去就行了,重要的还是家庭。”业务部男人们发表高论。 “对啊,没错,我们也是这样想呢。”总算谈到核心话题了,女人们搔首弄姿,一个比一个笑得更甜美,眼睛眨呀眨,勾男人的魂。 “大老板喜欢倩倩有什么用?看她每天穿成那样子,我看没男人敢追她吧?” “其实我们以前也暗示过她了,不要老是穿深色套装,偶尔换点新鲜颜色比较好,可惜她就是不听。” “老处女就是老处女啊!这天性改不了的。” “哈哈,说得也是。” 一群人毫不客气地大笑。 “你们说,那种女人能谈恋爱吗?” “当然不行啦,绝对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吗? 隔天早上,离上班时间只剩五分钟,会计部女同事们个个就定位,却迟迟不见总是第一个抵达公司的女主管。 怪了,虽道她今天生病,准备请假吗? 一念及此,众人兴奋。大人不在家,岂不表示今天可以悠悠哉哉打混摸鱼?简直太赞了! 大伙儿交换一眼,跳起来欢呼,跟着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议今日活动。 正忙乱间,一道水红色倩影盈盈飘进办公室,一个女同事眼角瞥见了,以为是进来找人的,不以为意,但当那红影愈飘愈近,众人背脊蓦地窜起不祥预感。 “请问,这里是会计部吗?”只听红衣女郎礼貌地问道。 “没错,这里就是──”话语猛然收住,转成惊愕的尖叫:“钟──副理!” 随着这声尖呼,几个女同事一一尴尬地转过身,立正站好。 “上班时间到了,你们在干什么?”倩倩淡声问。 “我们……”女同事们想回答,话却说不出口,不是因为被主管抓到摸鱼太糗,而是落入眼底的画面太令她们震惊。 她们那个总是戴着黑框眼忄,盘着古板发髻,穿老祖母套装的魔鬼女主管,今天竟然……完全变了样了! 眼忄不见了,露出一双清透明亮的大眼睛,发髻卸下了,发瀑柔顺地荡漾在肩畔,套装则换成一袭丝质洋装,水红色的裙摆晃着一圈圈迷人的波浪,她甚至穿着高跟鞋,虽然鞋跟不算太细太高,但已足够强调出她纤细的脚踝。 这女人是谁?是她们认识的那个人吗?众人面面相觎。 “上班了,回座位坐好。”倩倩凛然下令。 “是。”大伙儿听命回座,打开电脑,翻阅文件,拚命假装忙碌,眼睛却都不由自主往主管的方向瞟。 太不可思议了!她真是倩倩吗?怎么完全换一个人了?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吗?还是……莫非……她谈恋爱了? “不可能!”午休时刻,一个女同事提出这样的猜测,众人吃进嘴里的饭菜差点吐出来。“倩倩耶,她怎么可能谈恋爱?” “不然你怎么解释她今天的转变?太奇怪了!” “是很奇怪,但她……怎么可能交男朋友?”连她们这群妖娇美丽的女同事都还在努力寻觅金龟婿啊! “说不定只是昙花一现,可能她今天脑筋秀逗了,明天就会变成原来的她了。”另一个女同事推论。 “是吗?”几个人半信半疑,最后决定再观察看看。 又过了一天,这天倩倩换了件黑底白花的洋装,款式正是今年最流行的复古风,腰间系宽皮带,十分亮丽抢眼。 眼忄在会计部办公室内碎一地,众女同事傻眼。 但最教她们傻眼的还在后头。接近下班时候,一个英挺帅气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气质温煦,七分满的笑容极有魅力。 堪称全部门最积极的花痴女张晓云立刻冲上前,笑靥如花。“先生,请问找哪位?” “我找倩倩。” 笑靥枯萎一半。“你说你找谁?” “倩倩。” 笑靥再枯萎三分。“你是指我们钟副理?” “没错。她在吗?” “副理在会议室,跟其他部门主管开会。” “这样啊。”男人沉思地蹙眉。人帅连皱眉都好看──张晓云痴痴地凝睇他。“那我可以在这里等她吗?” “可以啊。”张晓云怎么舍得拒绝这样一个型男?“请跟我来。” 她带他到茶水间旁的小会客室,慇勤地为他倒来一杯热茶。“请问先生贵姓?” “我姓程。” “程先生。”背负着全部门女同事的期望,张晓云知道自己有责任打探。“请问你跟我们钟副理是什么关系?” 就是这个! 一群女人藉故凑过来,倒水的倒水,洗茶杯的洗茶杯,都拉长了耳朵,仔细聆听男人的回答。 “这个嘛……”型男闲闲喝茶,笑容超迷人。“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 简单明了的答案犹如落雷轰然劈下,震得女人们耳膜发痛,身躯不自觉地摇摇晃晃,霎时跌成一团── 第四章 开完会,倩倩与其他男性主管共乘电梯下楼,她站在最前面,能感觉到众人惊艳的目光在她背后烧灼。她好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却只能定定站着,努力保持无动于衷的表情。 都是程丰俊害的,都怪他坚持要改变就从上班穿着开始,他不许她再打扮得像个没人爱的老处女,坚持她展现妩媚的一面。 他说女人穿丝质洋装时,裙摆随着步履摇晃擦过小腿腹时的视觉画面很性感,他鼓励她穿上多采多姿的洋装,迷倒公司所有男人。 她照做了,也收到不可思议的效果,整个会议过程,男同事们一直不时偷窥着她,她在他们眼底看到讶异及赞赏。 他们用眼神对她说“漂亮”,就像那天相亲时秦大哥对她说的一样。 而她,不敢相信自己竟能有勇气穿上这些从前觉得太过花花绿绿的洋装,现在的她,几乎也算是一只孔雀了,从前自己最瞧不起的孔雀…… 一念及此,倩倩懊恼地蹙眉。 以前她总对部门女同事花枝招展的打扮感到不悦,现在连自己也这样,她还有什么立场管教下属?唉! 电梯门开启,她心神不定地离开其他男性主管的视线,回到会计部办公室,已超过下班时间将近二十分钟。 奇特的是,室内仍是灯火通明,她手下那些平常总是时间一到就冲出公司的娘子军竟然还留在办公室。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微微蹙眉,走进办公室,一张张办公桌后都不见人影──人呢?都上哪儿去了? 正疑惑间,会客室方向忽地传来一串串夸张的笑声。 她转过头,这才发现一群娘子军都挤在小小会客室周围,不知在聊些什么,笑语不断。 下班不下班,闹什么? 她眉宇更打结,缓缓走过去,在众人背后警告地咳两声。“你们在做什么?” “啊,钟副理!”张晓云首先发现她,急忙喊一声,其他人听见了,跟着转过身,同时往两旁一让。 “倩倩,你开完会啦?”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倩倩一愣,蓦地睁大眼,迎向一张含笑的俊容。 是程丰俊!他穿西装,衬衫开了两颗钮扣,领带不听话地甩在一边肩上,闲倚着墙的姿态很浪子,超杀。 他怎么会在这里? 乍然见到他,倩倩惊讶得踏错步伐,鞋跟不听话地一歪,身子往前倾。 程丰俊的目光一闪,猿臂一展,迅速抄住她细腰,不着痕迹地化解了她当众出糗的危机。 其他女同事只觉两人动作亲昵自然,果真是一对热恋情侣,根本想不到原来是主管穿不惯高跟鞋在作祟。 “各位美女,我的倩倩下班了,在下得护送公主回家,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聊!”语毕,程丰俊搂着“女友”,跟一个个羡慕不已的女人挥手道别。 倩倩刚收拾好皮包,便让他“架着”离开办公室。 “站挺一点,走路自信一点。”他贴在她耳畔低声嘱咐,别人看了却像是耳鬓厮磨,甜蜜蜜。 梦幻般的叹息在两人身后此起彼落。 倩倩芳心怦然直跳,耳朵好痒,腰际他掌心熨贴的部分,好热。她深呼吸,怔忡地随他坐电梯下到停车场,坐上他的宝贝爱车。 “你干么来这里?”她轻声责怪他。害她在下属面前保不住饣厉主管的形象。 “你们董事长是我的客户,我刚跟他谈完事情,顺便来接你下班。” “可是你这样子,我们公司的同事会误会。” “就是要让他们误会。” 他一派轻松,她不禁瞪他一眼。 “不要这样瞪我。”他伸手抬起她下巴。“你记着,你现在可是恋爱中的女人,不是黑寡妇,表情要柔和一点,看起来要像粉红色。” “什么粉红色?”她心悸地撇过头,躲开他的手。“你在胡说什么?而且我们又没恋爱。” “你不是很希望有人爱吗?”他似笑非笑地望她。“那就要先学会享受恋爱的感觉,恋爱中的女人,可不会用这种表情面对她的男朋友。” “不然要怎样?” 他大翻白眼。“女人,你就不能发挥一下想像力吗?我是你男朋友,专程来接你下班,你该怎么回应我?” “你又不是专程,只是顺便。”她很不受教。 “就算是顺便好了。”他不跟她辩,只拿那双炯亮的眼眸扰乱她的心。“那你要怎么做?” “我应该怎么做?”她压抑住狂乱的心跳,刻意板起脸。“你根本就不该来我们公司打扰我工作,如果要约,约在楼下就好了。” 完全不解风情的回应。 他大摇其头。“啧!你这女人真是一点都不可爱,怪不得……” “怪不得怎样?”她嗓音紧绷。“你想说怪不得没人爱?” 程丰俊一愣,听出她话语里自虐性的嘲讽,心弦一牵。“怪不得是女王。”他放柔语气。 她蹙眉。 他含笑望她,知道她不懂,倾身更靠近她一些。“恋爱时不要讲道理,要讲情意,男朋友来接你,你甜甜地道谢撒娇就好了。在公司你可以当女王,但谈恋爱时,你要当公主。”他谆谆善诱地教导这个天生少根筋的学生。 “我……不明白。”她声嗓微颤。她只知道他靠她太近了,连温热的呼息都暧昧地吹在她脸上。 “女王是坚强独立的,公主是被人宠、被人疼的。”他淡淡解释,顿了顿,星眸意味深长地擒住她。“女人,你想被人宠、被人疼吗?” 她当然想。只是当她年纪愈大,便愈是体悟到受疼受宠不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后来离家北上工作,为了不在职场上受那些大男人欺压,更慢慢学会了以强悍伪装自己。 “想的话,就对我撒娇。”他温声命令。 撒娇?她不会啊!她无助地注视他。 见她这惊慌的模样,他微笑了,一手挂在她椅背上,将她圈在自己魅力领域里。“说,谢谢你来接我,达令。” 达令?!她剧烈地呛咳。这什么?她怎么可能喊得出来? “说啊!”他很坚持。 她不能反抗,只得吞咽口水,勉强自己说出恶心的语言。“呃,谢谢你来接我,达……咳咳,达令。” “很好。”他点头,又学女人捏着尖嗓子说话。“可是你下次要来的时候记得先打电话给我喔,不然万一我在开会,让你空等,我会很心疼耶。”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说这些话,不觉得娘娘腔吗?” “我是在教你。”他眯起眼,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饣。“说!” “喔。”她微微嘟起嘴,不甘不愿地将他方才的说词重述一遍。 他这才满意了。“你领略到其中的奥妙了吗?” “什么?” “笨女人,你还不懂吗?”他再靠近她,与她的距离危险地只有几厘米。“千万别去命令一个男人,那只会造成反效果,用其他委婉的方式同样可以达到你的目的。” 她瞪着他深邃的眼,好深好深,深到教她几乎以为自己会沈进去。“刚才那样说,就是撒娇吗?” “保证会电得你的男人发晕。”他笑。 “真的吗?”她迷离地凝睇着眼前的男人,他真的离她好近好近,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唇上的纹路,刻划着难丛言喻的性感…… “教练的话,你还不信吗?” 他卝人! 说什么只要嗲着嗓音撒娇,男人便会毫无招架余地,可她试着放软嗓音跟秦大哥说话,换来的却是他怪异的注目。 “你怎么了?倩倩,感冒了吗?是不是喉咙不舒服?” 这意思是说她声音难听得像鸭子吗? 倩倩暗自气馁,好想把那可恶的教练抓来狠狠摇晃一顿,但在青梅竹马面前,却只敢浅浅地露齿一笑。 “没有啦,我没感冒。” “那你今天怎么讲话怪怪的?” “我……咳咳。”她清喉咙,回复正常声调。“这样好多了吗?” 秦宽注视她两秒。“没事就好。” “秦大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倩倩期待地问。今天是礼拜六,吃完午餐,应该还有别的活动吧? “你想去哪里?”秦宽反问。 “我……”她哑然。一般情侣约会都去哪里?她一点概念也没有。“要不要……去看电影?”只好拿少数约会经验来救急。 “现在有什么电影?” “现在嘛……”她眨眨眼。这几天都忙着上恋爱教练的课,根本没注意有什么新片上档。“还是我们去电影院看看有什么?” “嗯,也好。”秦宽不太热衷地点头。 这附近就有一家电影院,两人相偕走在街道上,秦宽一路沉默寡言,倩倩也呐呐地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怎么会这样?他们明明是青梅竹马啊,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不是吗? 倩倩咬牙,这种无言的静寂令她好尴尬,慌着想找话说。“对了,秦大奇Qīsuū.сom书哥,秦伯伯跟秦阿姨最近好吗?” “他们很好。” “你常常回去看他们吗?” “偶尔。” “下次要不要一起回去?” “好啊。” 就这样?倩倩窘迫地窥视身旁男人的侧脸,她问一句,他答一句,答案甚至比她问话还简短,要她怎么持续话题? 她咬唇,忽然又想念起程丰俊了,这回不是想扁他,是想求救,如果他在她身边,一定会教她该如何应付这场面。 或许会先揶揄她一番吧?但他一定会救她。 可惜他不在…… “你看动作片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两人已来到电影院门口,秦宽瞄了瞄墙上的宣传海报,淡淡问道。 “嗯,我看啊!”她用力点头。只要他高兴,她什么都看。 “那就看这部吧。”他掏出皮夹。 “这票我来买吧!”她很快地提议。“刚才午餐是秦大哥请的,换我请你看电影了。” “不用了,我买就好。” “可是……”她蓦地顿住,想起程丰俊曾警告她不要跟男人抢着付帐。“那好吧,谢谢秦大哥。”努力绽开一朵甜到发腻的笑容。 迷死他,杀死他…… 秦宽疑惑地扬眉。“只是看场电影,有必要笑得这么开心吗?” “啊?”他的反应怎么跟教练说的不一样?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看电影。”秦宽下结论,迳自走到售票口买票。 不是啦~~ 倩倩烦闷地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有苦难言,她笑,并不是因为能看电影而开心,而是为了讨他欢心,难道他感觉不到吗? “走吧,我们进去。” 买完票,秦宽领头进电影院,她急忙跟上。 就定位,电影开演,倩倩眼睛盯着荧幕,思绪却飘浮不定,一直想着今天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根本无法融入剧情,直到片中男女主角忽然上演一场激烈的性爱,她才猛然回神。 真的很激烈……她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幕,难以想像两具裸露的躯体能够交缠到这地步。 到底谁会用这样的姿势做爱啊?而且还是半蹲半站着,腿不酸吗? 她迷惑,脑海却莫名其妙浮现程丰俊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个男人很可能就会跟女伴这样做,他的生活似乎很戏剧化,就连在街上拒绝女人主动投怀送抱都像演电影一样。 或许他就会这么做爱…… 倩倩蓦地神智一凛。这关她什么事啊?她怎么想到那儿去了?简直不害臊!她羞恼地捧住滚烫的颊。 荧幕上一对男女仍继续缠绵,仿佛准备爱到天长地久,忽地,她感觉颈侧一阵刺痒,转过头,这才发现秦宽的眼神不知何时凝定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深邃的眼在幽暗的电影院里亮得犹如野兽,她悚然停住呼吸,脊背汗毛一根根竖立。 “怎、怎么了?秦大哥,你没事吧?”她低声问。 他不回答,仍旧用那异样的眼神盯着她,然后,慢慢倾过身,靠近她发烫的脸,靠近她颤抖的唇…… 她惊愕得冻在原地。 他想干么?该不会想吻她吧?事情怎么会进展到这一步的?明明两人刚才的互动还很平淡啊,怎么会突然火花四射的? 老天爷!她该怎么办?谁来救救她啊── “怎么了?丰俊,有什么不对劲吗?” 程丰俊蹙眉,没立刻回应好友的询问,站在原地犹豫两秒,才将开瓶的啤酒递出。“没事,只是有点……” “怎样?”关友和接过啤酒,好奇地挑眉。 “好像有人在叫我。” “有人在叫你?” “嗯。”别说好友感到讶异,他自己也觉得奇怪。“算了,不重要,我们喝酒!” 说着,两个男人拿酒瓶轻轻互撞,各自饮了一大口。 “好久没来你这里,好像变乱了不少。”关友和环顾客厅,沙发上堆着几件穿过的衣服,茶几上散乱几本商业杂志,酒柜玻璃居然还贴着几张便条。“怎么回事?工作很忙吗?” 是挺忙的,忙着改造他可怜的邻居。程丰俊无声地笑。“还好,只是最近国际金融市场行情不错,客户都想加码投资。” “忙到没空收拾家务?”关友和调侃。“记得你以前对居家环境很讲究的。” “哪比得上你啊?你才是不折不扣的洁癖狂。”程丰俊反驳。 关友和耸耸肩,他不否认自己有点洁癖,不过这个好友也没比自己好多少,他们俩一向就是男人中的异类,都爱干净。 “我看你一定不只是工作忙,恐怕是交了女朋友,忙着谈恋爱吧?” “谈恋爱?我?”程丰俊冷嗤。“怎么可能?”那种会中毒的事,他怎么可能沾? “怎么不可能?倒追你的女人一大把,你早该挑一个了。” “抱歉,本人日子快活得很,不需要交个女友来自虐!”程丰俊夸张地摆摆手。“而且我这人是恋爱绝缘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恋爱绝缘体,也总会有通电的一天吧?”关友和意味深长地揉弄下颔。“我等着看。” 程丰俊横臂,送好友一拐子。“不要因为你自己通了电,就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会触电好吗?” 关友和闻言,微勾唇,但笑不语。 “瞧你,笑得多幸福!”程丰俊打趣好友。“看来你最近跟那位余梦珊小姐肯定是如胶似漆了?” “我们要结婚了。”简洁的声明。 “什么?”程丰俊惊怔。“这么快?你们不是才认识几个月?” “够了。”关友和淡淡两个字。 “我服了你,老兄,真服了你!”程丰俊骇然摇头,想了想,不禁朗笑。他有什么好意外的?他这个闷葫芦好友一向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婚礼什么时候办?” “下个月,我会寄喜帖给你。” “那就祝福你喽,来,干杯!” 干完一瓶啤酒,程丰俊到厨房简单弄了几样下酒小菜,又开了两瓶黑啤酒,两个男人继续喝。 “最近结婚的人好像不少。”关友和忽地说道。 “是啊,除了你,小张跟李子今年也都结婚了。”程丰俊感叹。“奇了,大家就这么想踏入婚姻的坟墓吗?” “你不想吗?” “我连恋爱都不想了,何况结婚。” “为什么不?”关友和注视好友,深深地,像要望入他灵魂深处。“你不会是还想着何春萍吧?” 何春萍! 乍闻前女友的芳名,程丰俊一凛,眼神沉下。“别提她了。” “不提,是因为不想提,还是不敢提?”关友和咄咄逼人。“你怕自己还牵挂着她吗?” “我牵挂她做什么?”程丰俊嘲讽地撇唇,大口喝酒。“她早结婚移民加拿大了。” “你是不是不甘心?” 他是不甘心。从小呵护到大的青梅竹马说嫁人就嫁人,移情别恋的速度比强烈台风还快,将他美好的人生搅得一团乱。 他绝不允许再来一次了,绝不允许有第二个女人破坏他的生活。 “听说她离婚了。”关友和突如其来说道。“而且也已经回台湾了。” “什么?”程丰俊震撼。那个背叛他的女人,竟然离婚了! “你很惊讶吗?” 他无语,好片刻,才抓回迷濛的神智。 “她已经不关我的事了。”话一出口,程丰俊蓦地愣了愣。奇怪,这句话好像某人的口头禅? 对了,是倩倩,她总是板着脸,不客气地撂下这样的话。 想起隔壁邻居,程丰俊不觉嗤笑,不晓得她的约会怎么样了?是否顺利? “你笑什么?”关友和讶异。每回提起何春萍,他这个好友总是一副阴阳怪气的表情,怎么这回竟然笑得出来?“因为她离婚了,所以你觉得高兴吗?” “我没那么小气,把别人的不幸当成自己的快乐。”程丰俊摇头。“我只是想起我的学生。” “你的学生?”关友和瞪大眼。“你什么时候当起老师了?” “不是老师,是顾问。”程丰俊笑容满面。“或者该说是恋爱教练。” “恋爱教练?”关友和不明就里。 “我不是跟你提过,我隔壁住了个奇怪的女邻居吗?” “隔壁邻居?你好像提过。”关友和顿了顿,恍然。“你是说,你现在在当她的恋爱教练?” “是。” “为什么?” 为什么?程丰俊自嘲地牵唇。这问题他也曾扪心自问,却找不出明确的答案,或许是因为他自觉对她有些责任吧。 因为她曾傻傻地对他告白,而他冷淡地回绝了她……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那人实在很有趣。” “有趣?”关友和挑眉,没听过好友这样形容一个女人,女人对他而言,一向是麻烦的同义词。“到底怎样有趣?”他忍不住打探。 “她啊──” 接下来将近一个小时,程丰俊几乎是滔滔不绝地谈着倩倩,谈她的一本正经,谈她的单纯、她的傻气、她的不擅与异性相处,以及他如何对她进行改造。 关友和不可思议地听着,愈听愈惊奇。“你好像很乐在其中?” “是啊。”程丰俊坦然承认。改造倩倩,确实是很有意思的挑战。 “你不觉得她会扰乱你的生活吗?”关友和试探地问。 “是她的生活被我扰乱吧?”程丰俊呵呵笑。“你不晓得,我强迫她学着撒娇时,她那表情简直像哑巴吃黄连,妙极了!” 妙的人是他吧?关友和怔忡地望着好友,从不曾见过他谈起哪个女人时如此意兴昂扬。 他微笑了。“你一定要介绍我认识她。” “没问题!”程丰俊爽快地同意,忽地,他听见某种声响,眼眸一亮,耳朵竖起。“她好像回来了。” “你说你那个邻居吗?” “没错。”程丰俊才刚点头,就听见门铃声。“来了!”他微妙地勾唇。“我想她是来跟我报告战况的。” 说着,他起身去开门。 关友和当然不放过这机会,跟在好友身俊,非得好好见识他口中的“奇女子” 大门打开,一个女人低垂着头站着,秀发凌乱、衣衫不整,裙摆像滚过泥,污秽不堪,高跟鞋扭断一只,皮包的带子也断了。 “发生什么事了?”程丰俊错愕得声嗓变调,一旁的关友和也大感意外。 她沉默不语。 “你跌倒了吗?受伤了吗?”程丰俊焦急地检视她全身上下,直到确定她身上并无伤痕,才松一口气。“倩倩,到底怎么回事?” 她迟疑地摇头,仍是一声不吭。 “倩倩,你说话啊!” 经他一再催促,她总算扬起苍白的脸蛋,泪光盈盈的眼眸瞅着他,瞅得他心一阵阵抽疼── “程丰俊,我……又被甩了!” 第五章 “哈哈哈哈──”爆笑声在室内猖狂响起,几乎震垮天花板。 倩倩气恼地眯起眼,瞪着面前笑不停的男人。 回家洗澡换上家居服后,他坚持要听她的遭遇,她坦白说了,他不但一点也不同情,反而还嘲笑她。 “你是说,就因为对方突然想吻你,所以你一路逃出电影院,人家追出来想送你回家,你不肯让他送,结果在路上被狗追,跌一跤,才弄成刚才那副凄惨的模样?” 程丰俊一面笑,一面对她激动又冗长的叙述做摘要。 “对,就是这样。”很好笑吗?笑死他好了,最好笑到胃抽筋,抽搐不止。倩倩恨恨地在心里想。 他又足足笑了十几秒,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望着她的眼闪烁异采。“倩倩,倩倩……”亲昵地唤她。“你怎么那么傻呢?他要亲,你就让他亲一下得了,干么吓成那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要强暴你呢!” 她没好气地瞪他。他说得简单,要亲就让人家亲,那可是她的初吻啊! “还是说,你从来没被人家亲过?”他忽地灵光一现,猜透了症结所在。 她咬唇,不愿承认,却也不敢否认。 “真的是初吻?”他惊讶,不可思议地瞪她,仿佛看到什么稀有动物。 没错,快二十八岁还不曾有过初吻的女人,确实可以列为国宝级的保育类动物 “你要笑就笑吧,我不在乎。”羞恼到极点,倩倩反而看开了,坐上沙发,拿起毛巾,自顾自地擦拭湿发。 程丰俊注视她倔强的神情,胸口一融。这女人,照理该说是聪明的,可不知怎地,在经营异性关系方面却有些天然呆,只因为男人想吻她便一路逃出电影院,这激烈的反应恐怕也是空前绝后了。 一个恋爱天然呆。他无声地嗤笑。真可爱! 他也坐上沙发。“好吧,就算你不让那男人吻你好了,顶多就是把气氛搞得很尴尬而已,有饣重到被甩的地步吗?” “当然有。”她停下擦拭的动作,垂下眸。“我这样对秦大哥,他一定很生气,他一定……不会再理我了。” 原来不是对方说要甩她,是她自己如此猜想。 程丰俊微微一笑。“事情还没到这地步呢,你何必庸人自扰?” “才不是庸人自扰。”她低声反驳。“一定会这样。”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多次的相亲失败,够她从经验中学习了。她肯定会被甩,绝对会,只是她没想到连跟秦大哥进展也不顺利,才第一次约会就闹到不欢而散。 难道她这辈子真的注定没人爱? 一股酸涩直涌上眼眸,倩倩绞扭着毛巾,头垂得更低,不想让身旁的男人看见自己的软弱。 她强硬着不肯示弱,程丰俊却感觉到她落寞的心绪,接过她手上的毛巾,温声问道:“你喜欢那个男人吗?” 她默默点头。 “有多喜欢?” “很喜欢。”从好小好小的时候,就迷恋他。 “那就别这么快放弃,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还能有什么转圜余地?”她不相信。 “只要他不讨厌你,一切就都有希望。” “我让他那么下不了台,他怎么可能不讨厌我?” “他不会讨厌你的,我保证,如果他知道那是你的初吻,反而会责怪自己太不体贴。” “真的吗?”她抬头望他。 他微笑如阳光温煦。“真的。” 她怔住。 这男人,自从四年前他冷漠地拒绝她的告白后,她一直说服自己他是个无血无泪的无情人,发誓自己老死都不要再与他往来。 可自从那个下雨天后,他忽然强势地介入她的生活,自愿担任她的恋爱教练,改造她、教导她,强迫她卸下强悍的保护壳,学着当一个粉红色的女人。 他说,期待恋爱的女人,身上会泛着粉红色的光泽,很美丽,很梦幻,很吸引男人。 他说,她不一定非得是黑、灰、深蓝,也可以是粉红色。 他还教她撒娇,虽然她用在秦大哥身上,似乎没多大效果,但至少,秦大哥会想亲吻她,而从前不曾有任何一个男人对她动过这样的绮念。 在他的改造下,她的确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钟倩倩。 但他……为何要帮她?她原以为他可能是想整她,欺负她、看她笑话,但他尖锐的嘲弄中其实藏着温柔,令她心动的温柔。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好怕,好怕四年前的错误再度重演…… “过来,我帮你擦头发。”他按住她肩膀,调整她坐姿,让她背对自己。 她神智一凛,心跳加快。“我可以……自己擦。” “我帮你。”他不容她拒绝。 事实上她也不想拒绝,他为她擦发的感觉太美好,好似在她头皮施着魔法,教她整个人虚软,贪恋着这受到眷宠的滋味。 他是把她当宠物吗?替她擦发,就像替自己的宠物狗梳毛一样,他是这样想的吗? “我告诉你,亲吻没什么好怕的。”他忽地开口说话,低沉的嗓音拂过她耳畔。“男人要亲你的时候,你只要记着闭上眼就好了。” “闭上眼?” “对,只要闭上眼享受就好了,其他不必多想。” “可是我不需要有什么反应吗?”那对方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如果对方技巧好,你自然会有反应的,放心。” “那如果我还是不会呢?”她傻傻地追问。 “那就代表对方的技巧很差。” “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停下擦发的动作。“要不要试试?” “什么?”她惊愕地回头,迎向一对深邃的眸子,深深的,蛊惑她不安定的心。 “你放心,我不会真的亲下去的。”他保证。“只是让你练习闭上眼等待那种感觉。” 芳心怦怦跳。“你真的不会亲下去?” “我发誓绝不会占你便宜。”他正经地举起一只手。 “那……好吧。”她窘迫地点头,还没开始练习,血液已经冲上脸颊,透红薄薄的一片。 程丰俊凝视那片薄红,微微好笑,他放下毛巾,转过她身子,将她微乱的秀发拨整齐。 “开始喽?” “嗯。”她点头,清亮的眼眸却掩不住仓皇。 “闭上眼睛。” “嗯。”她听命闭上眼,眼皮紧紧纠结,眉尖蹙着。 他更好笑了。“别那么紧张,放松一点,瞧你眉毛都皱成一团了。” “喔。”她尝试放松,眉宇是稍稍松懈了,两只小手却紧拽住衣服。 他瞄了眼她指节泛白的双手,摇头一笑,大掌轻轻牵起那双手,捧在掌心,握住。 她吓得睁开眼。 “别紧张,闭上眼睛。”他诱哄地低语。暖流穿透两人交叠的掌心。 她想说话,嗓音却卡在喉咙,只得点点头。 她又闭上眼。 程丰俊静静凝望她,她的睫毛很密,尾端翘起,显出几许调皮,修过的眉弯弯的,很有韵味,鼻梁小巧尖挺,颇秀气,而她的唇…… 连护唇膏都没涂抹的、天然素裸的两片办唇,唇型称不上性感,却透着淡淡的、很少女的粉红色。 这张唇,从没有任何男人侵略过,是一处末开发的禁地。 他心念一动,缓缓凑近那禁地,不知怎地,气息变得浓浊,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律动。 “你……已经开始了吗?”熬不过这暧昧的静谧,倩倩忍不住开口。 “嗯。”他语音沙哑。“感觉我的呼吸,不要怕。” 教她怎能不怕? 她的手与他的手正亲密地牵着,她的唇与他的唇更只有不到一个呼吸的距离,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在耳膜剧烈震动。 这就是等待亲吻的感受吗? 好可怕,却也……好甜蜜。 所有感官,仿佛都在这一刻苏醒,强烈地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他离自己好近好近,骚扰着每一寸肌肤。 好想、好想让他碰触自己,好想感觉他,感觉他的唇,感觉他温暖的体肤。 好想品尝他…… 时间悠悠地静凝,不知是谁先主动,谁被动,四办唇忽地接触了,如蜻蜓点水,轻点一下,再一下,但犹不满足,更靠近,啄吻,又啄吻,吻那软软的唇瓣,教人着迷的唇瓣。 好奇怪,怎么都吻不够,尝不够?为什么对方的唇可以如此柔软?为什么亲吻的滋味令人如此眷恋? 即便呼吸绵密在一起,纠缠着分不开,透不过气,还是舍不得停止这甜蜜的吻,好希望能吻到天荒地老。 好希望、好希望能一直吻下去…… 究竟是谁先睁开眼?谁先停止?两人都不确定,只是怔怔地凝视对方,还沉醉在方才亲吻的余韵中。 一串短促的铃声响起,震碎了魔咒般的氛围,程丰俊蓦地神智清醒,警觉方才自己做了什么,大感懊恼。 “好像……”他清清喉咙。“是你的手机。” “喔。”倩倩这才回神,撇过一张红透的脸,找到手机察看。“是秦大哥发来的简讯!”她惊喊。 程丰俊眉峰一凛。“他说什么?” “他跟我道歉,说刚才吓到我很不好意思,他还说──”她停顿,愕然倒抽口气。 “他说什么?”他追问,有不祥预感。 “他说下回请我吃饭,表示赔罪。”语毕,她惊恐地望向他。 “这样很好啊。”他涩涩地安慰。“这表示他不但不讨厌你,而且还想再跟你更进一步交往,你应该很高兴吧?” 她恍惚地凝睇他,恍惚地点头。“嗯,我是……很高兴。”她真的高兴吗?为何胸口好似破了个洞,空空落落的? “那就快回覆他吧,说你很乐意接受他的邀请。” 她真的回了。 接受了那个男人的道歉邀请,前去赴晚餐约会,而且还在他的监督之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化上淡妆,尽显女人味。 她终于真正像个女人了;有男人,有约会,有恋爱的迹象。 他该为她感到高兴,不是吗? 但为什么,胸口会这么闷,仿佛有某种异物在里头纠结,威胁着要吞噬他?为什么呼吸会如此不顺,精神紧绷? 为什么一结束跟客户的会面,便匆匆赶回家,然后便在屋里竖起耳朵,聆听隔壁的动静? 他在等她回来吗?为什么要等?她不是孩子了,时间到了自然会回家,他何必为她担心? 对,他不必等她,不能让她打乱自己的生活步调,他有许多事可以做,看DVD、听音乐、喝喝小酒,他甚至可以洗车……没错,他好久没洗车了,也该是时候好好为他的“小老婆”梳妆了。 一念及此,程丰俊随手勾起钥匙串,冲下楼,将宝贝爱车开到大楼外,接起水管,让水流冲去车身尘土。 月色蒙胧,夜逐渐深沉,他规律地在车身刷出一团团白色泡沫,试图藉此麻痹凌乱的思绪。 蓦地,铃声响起。 他愣了愣,两秒后,警觉是自己的手机,连忙从口袋掏出来,一见荧幕上闪烁的人名,他心跳一停。 “倩倩,怎样?约会顺利吗?”刻意装出爽朗的嗓音。 “救我。”耳畔传来她细微的求救声,仿佛猫咪喵喵叫。 他蹙眉。“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难道那家伙又想亲吻她吗? “他请我到他住的地方喝茶。”她轻声说道。 他震住。“什么?” “我从来没单独到男人家,我应该怎么做?” 还管怎么做?他勃然大怒。“你不准去!” “啊?为什么?” 还问?难道她不晓得什么叫羊入虎口吗?“才第二次约会就想带你回家,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你们又不熟!”他咆哮。 她似乎被他吓到了,呐呐无语,良久,才微弱地解释。“我跟秦大哥不能说不熟啦,其实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他愕然。“你们早就认识?” “我没告诉过你吗?”她仿佛怕身边的男人听见,音量更小。“我跟秦大哥小时候是邻居,他还常教我写功课。” “原来你们是……青梅竹马?”程丰俊惘然,说不上在胸臆漫开的是什么滋味。“你该不会从小就喜欢人家吧?” “嗯,是这样没错啦。”她听起来很窘。 原来她也有个青梅竹马,同样也是从小就迷恋对方。 “你跟自己的青梅竹马相亲?” “因为他前几年都在国外,去年才回来,我妈就想撮合我们俩在一起。”她低声解释。“这个不重要啦,你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嘲讽地扯唇。“我如果告诉你不要去,你会照做吗?” “我──”她迟疑。 “你不会听话吧?”他冷笑。难得可以跟从小暗恋的青梅竹马独处,她兴奋都来不及了,又怎会白白错过这机会?“要去就去吧!” 她沉默半晌。“你真的……要我去?” “祝你约会快乐!”语毕,他满不在乎地切线,瞪着手机荧幕的眼,却燃着熊熊火焰。 什么嘛!竟然就这样把她电话给挂了?跩什么啊? 倩倩懊恼地抿唇,瞪着手机,瞪着不在场的那个男人。 “怎么了?倩倩。”秦宽喊她。“你在讲电话吗?” “啊,不,不是。”她赶忙收起手机,转过身,朝他送去一抹灿烂的笑。“秦大哥,我们……真的要去你住的地方吗?” “你不想去吗?” “不是,我只是……我想,我们在公园里再多走一会儿好不好?”她慌得想拖延时间。“我觉得月色挺美的。” “我们已经在这里散步一个多小时了,还不够吗?” “这个嘛……”倩倩傻笑,双手负在身后,偷偷地绞扭。该怎么办?她该去吗?说真的,她挺好奇秦大哥的住处会是什么样子,她从来没见过单身汉的公寓。 但,方才程丰俊在电话里的怒吼却紧紧牵引她心弦。 他在生气,虽然她摸不透他在气什么,或许是认为她太蠢,或许一个女孩子不该那么不矜持,随便就跑到男人家去…… “走吧!”秦宽忽然朝她伸出手。 她愣愣地看着那在眼前摊开的大掌,一时没领会他想做什么,两秒后,才恍然大悟。 他想牵她的手,她梦中的白马王子,想牵她的手! 她荣幸到不知所措,绯红着脸,由着他将自己的小手扣入掌心,他的手,很结实,很温暖,很滑腻。 她感受着两人肌肤相亲的感觉,浮在脑海的,却是那夜她与程丰俊牵手相吻的画面。他的手指比秦宽修长,掌肤也粗一些,他握住她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倩倩蓦地扬起眼,望向牵着她领头走在前面的男人,不,她不能跟他走,她的心不在他身上,她牵挂的,是另一个人。 “对不起,秦大哥。”她呐呐地道歉。“我想我该回去了。” “什么?”秦宽讶异地回头。 “太晚了,我还是回家好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她慌张地解释。 秦宽皱眉凝视她片刻,终于勉强点头。“好吧,我送你。” “不用了,你明天也要上班,我自己坐计程车回去就行了。”她微笑拒绝他的好意。 “好吧。”秦宽同意,招手为她叫来一辆计程车,上车前,她谨记恋爱教练的嘱咐,对约会对像甜甜一笑。 “谢谢你,秦大哥,我今晚很开心。” “嗯。”秦宽没说什么,漠然目送她。 她隐约察觉到他不太高兴,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能够应付与他更亲密的互动,说实在的,她有点伯,总觉得不对劲。 而且,她的教练也在生气。 那男人总是笑笑的,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在乎,她没见过他发脾气,也因此,更在乎他的怒意所为何来。 “倩倩,这到底关你什么事呢?”她喃喃自语。他可能只是工作不太顺利,没地方发泄吧? 但就算他只是工作不顺,她也想听听他怎么说,她愿意听他抱怨,愿意尽己所能纾解他的压力。 他帮她太多了,她很想自己也能帮上一点忙。 她在住家附近的便利商店下车,买了他最爱吃的关东煮和冰淇淋。以前她就注意到他每次去便利商店,总是带回这两样战利品。 她捧着一热一冷两道点心,按他家门铃。 过了很久很久,程丰俊才来开门。“是你?”见到她,他似乎很惊讶。“你不是说要去你秦大哥的住处吗?” “我想想,还是不去了。”她耸耸肩,捧高手中的塑胶袋。“哪,我带了宵夜给你,关东煮跟冰淇淋。” 剑眉一挑。“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我猜的。”她淡淡微笑。 他无语地瞪她,星眸闪烁着异样的光。 “干么这样看我?”她好怕他这种太过深刻的眼神,故意不满地撇撇嘴。“我特地买宵夜给你,你不说声谢谢吗?” “谢谢。”他接过塑胶袋,高大的身躯依然霸在门口不动。 她好奇地瞥了眼他身后。“不请我进去吗?” “你要进来?”他似是吓了一跳。 “不行吗?”她想跟他边吃宵夜边聊,或许他有不少垃圾想倒给她。 “呃,不太好吧!”他迟疑。 “有什么不太好的?”倩倩嗤笑。“我们又不是没单独待在一间屋里过,你这阵子不是老往我家跑吗?我也要看看你住的地方才公平。”说着,她推开他就想闯进去。 他连忙拉住她,张口欲言,一道柔媚的女声却抢先扬起── “丰俊,是谁来了?” 第六章 倩倩冻住。 原来他的屋里有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很柔、很媚、很女性化,顾盼生姿的大美女! 美女看到她,笑容稍稍凝住,接着又绽开,比之前更甜美。“丰俊,这位是谁啊?” “是我的邻居,钟小姐。” “钟小姐,你好。”美女主动伸出手。“我是丰俊的朋友,敝姓何,何春萍。” “你好。”倩倩微怔地伸出手,与她一握。何春萍,好美的名字。“我是倩倩。” 何春萍又是嫣然一笑,视线转向程丰俊。“丰俊,不错嘛,有这么好的邻居,这么晚了还替你送宵夜。” 倩倩闻言,脸颊爆红。何春萍或许只是调侃好友,但听在她耳中,却像讽刺她太过主动,深夜还特地跑来对男人示好。 她不该来的,不该来打扰他,他或许正跟这个女人缠绵呢,却被她这个不速之客杀了风景,怪不得他方才态度会那么奇怪…… “抱歉,打扰了。”她不敢看程丰俊的表情,连忙转身,慌得只想逃,本来该回家的,却莫名地一路冲到电梯前,电梯迟迟不来,她索性从楼梯口飞奔下楼。 她连下几层楼,直到腿酸了,脚扭了,气喘吁吁,再也走不动时,才茫然停住步伐。 她在做什么?倩倩握着楼梯扶栏,一时茫然。 她走错路了,她该回家的,下楼做什么? 她怔怔地在阶梯上坐下,心跳剧烈起伏,脑海却一片空白,过了许久许久,当她猛然回神时,才发现自己眼眶热了,脸颊流下两行湿润。 她哭了?为什么? 她不确定,只觉得胸臆横亘一股苦涩的委屈,胀得她难受,教她只能垂下头,将脸埋在双膝间,轻声啜泣,一面哭,一面对自己生气。 她长得不特别美,个性也很不可爱,从来没有任何男人喜欢上她,好不容易秦大哥对她表现出一点兴趣,甚至愿意邀她回家,她竟然笨到拒绝了! 因为她心里只想着程丰俊是不是生气了,只挂念着他的情绪,她巴巴地赶回来安慰他,他却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她多傻啊! 这男人哪可能需要她的安慰?他活得可好了,工作顺利,美女在身边绕,一切圆满。 他哪里需要她呢?是她太蠢,想太多,自作多情,主动送上门,让他那个美人朋友揶揄! “钟倩倩,你好笨,好可笑……”她呜咽地自嘲,抬手想抹去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她更恼了。 笨就罢了,还为那个男人哭不停,她要丢脸到什么程度? 倩倩咬牙,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命令自己停止哭泣,将软弱的泪水狠狠锁在眼眶里,她取出面纸,擦干脸颊,擤了擤鼻子。 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映亮她半边苍白的脸,她仰起头,默默望着月色出神。 “你在这里干么?”一道粗沈的嗓音惊醒她。 她吓得身子一颤,回过头,程丰俊帅气的身影落入眼底。 他怎么来了?她顿时窘迫不堪,急忙又转过头,怕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我……我看月亮。”随口捏造。 “在这里?看得到吗?”剑眉扬起。 看不到。她更窘了,却故意装凶。“你管我!” 他微微一笑,在她上方两级阶梯坐下,长腿一伸,刚好半圈住她,她只要往后一靠,便会倒入他怀里。 倩倩悄悄握拳,觉得他的腿长得碍眼,这样的坐姿更暧昧地教她想砍人。“你坐这里干么?”她冷冷地问。“不用回家陪你女朋友吗?” “我刚已经送她下楼了。”他淡淡说道。“而且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以前一个老朋友。” 那女人走了?这么快? 倩倩讶异,忽地感到一阵莫名的欣喜,却又厌恶自己如此欣喜──她在高兴什么?那女人走不走关她什么事? 她懊恼地直视前方,气他,更气自己。“你不用跟我解释!” “……她是我前女友。”他忽地幽幽说道。 她一愣。 “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交往过几年,后来她把我甩了。”他似是苦笑。 “她甩你?”她难以置信。这个万人迷也有被甩的时候? “她跟一个外国人结婚了,移民到国外。” 结婚了?倩倩愕然。“那她现在怎么又回来台湾?” “她离婚了。” “所以就回来找你?”她终于忍不住侧过身,回头看他的表情。他还是老样子,似笑非笑的,看不透他真正的心思。“她想跟你重修旧好吗?” 他摇头。“只是来看看老朋友。她离开台湾很久了,没什么朋友。” 她狐疑地打量他。“你真的只把她当朋友?” “嗯哼。” 她茫然。这么说他方才跟那女人只是纯聊天,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喽?“所以我刚刚……没打断你们什么?” 他先是不明所以地挑眉,跟着恍然,星眸闪烁兴味的光芒。“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我──”她一窒。脑海中色情的念头,她怎么说得出口? “你以为我跟她在做爱做的事?”他问得露骨。 血色蓦地冲上她的脸,她羞赧不已,只好刻意横眉竖目。“都是你……你刚刚一副不想让我进屋的样子,谁都会误会好吗?” 他呵呵笑。“我不想让你进屋,就是怕你乱想,没想到你还是误会了。” “哇!”她不以为然地轻嗤,正想说什么,脚跟却隐隐传来刺痛,她伸手往下探。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动作。 “高跟鞋穿太久,脚跟很痛。”她解释。 “是吗?”他蹙眉,看她脱下高跟鞋,露出红肿破皮的后脚跟。“都磨破了!” “对啊。”她尴尬地轻揉了揉脚跟,又将鞋穿回去。“这双鞋第一天穿,还不习惯。” 他静静凝视她,良久,微微一笑。“你很努力。” “啊?” “你做得很好。”他赞许,指了指高跟鞋。“虽然不习惯,却还是很努力穿着,我相信,你那个秦大哥如果知道你为了他这么费尽心思,一定会很感动。” “我才不要他感动呢。”她撇撇嘴。 “你要他喜欢你,对吗?”他意味深长地扬唇。“放心,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你又知道了?”她白他一眼。 “我就是知道。”他仍是微笑着,眼神炯炯,看得她心跳加速。 她轻轻咬唇。“可是我今天惹恼秦大哥了,他邀我回家,我拒绝了,他好像很不高兴。” “你为什么不去?” 还问?她睨他。“你不是不准我去吗?”一句话,似怨非怨,似嗔非嗔。 程丰俊不觉失神。“我说的,你就听?” “你是教练嘛。”粉唇微微嘟起。 他怔望她,心弦一扯。她可知道?这含嗔的语气,娇媚的神态,就是撒娇啊!她已经学会对男人撒娇了,学会对他撒娇。 不知为什么,他心情太好,胸口却又轻微地泛酸。这女人已经快毕业了,而他这个教练也差不多该卸任…… 他怅然地想,片刻,忽然想起。“糟糕,冰淇淋快化了。”他打开一路拎出来的塑胶袋,取出两盒冰淇淋。 “你把冰淇淋带出来了?”她吃惊。 “我是特地来找你一起吃的。”他递给她一盒。“哪。” 倩倩接过,胸口甜甜的,正如手中半融的冰淇淋。原来他不是偶然经过楼梯间,而是特意来找她的,这是否表示在他心目中,她多少有些份量? 她打开盒盖,舀了一口冰淇淋,送进嘴里,甜甜凉凉的,滋味棒极了。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享受美味,时间仿佛也在此刻静止,不忍打扰这温馨的氛围。 倩倩吃光一盒冰淇淋,抬头笑望程丰俊,后者早吃完了,微笑等着她,见她唇缘沾了一点白色乳胡,忍不住用拇指替她抹去。 她霎时震住,他也惊觉自己这举动亲昵得太过火,两人不自在地对望,一时都不知所措。 幸而手机铃声响破了尴尬。 倩倩连忙低头翻皮包,找出手机。“喂。” “倩倩,是妈啊。” “妈,有什么事?” “你中秋节有事吗?回不回来?” “中秋节?”她愣了愣。“嗯,是没什么事……” “那就回来吧!你秦大哥也要回来,你秦阿姨说正好,我们一起谈谈你们以后的事。” “什么以后的事?”她心一跳,有不祥预感。“妈,你们别乱来,我跟秦大哥根本还没──” “总之你们俩回来一趟就是了!”钟母不由分说地挂电话,根本不听她解释。 倩倩握着手机发愣。 “是你妈?”程丰俊观察她表情,低声问。 “嗯。”她这才回神,点点头,收起手机。“她要我中秋节回去一趟。” “你那个秦大哥也要回去?”他聪明地猜出对话大概内容。 “嗯。”她又点头,神情略显几分烦恼。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不,不是,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我妈他们,好像已经认定我跟秦大哥是一对了。”她叹息。 “你不喜欢这样吗?”他试探地问。“你不是说你从小就暗恋着秦宽?” “是这样没错。”她怅然凝眉,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胸口突然显得空洞失落。“我是……很喜欢秦大哥。” 他凝视她片刻,沙哑地扬声。“既然这样,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是吗?她应该感到高兴吗?她不是滋味地瞪他。“对啊,我是很高兴!” 他目光深沉,嘴角一扯,也不知是自嘲或感慨。“不过站在教练的立场,我得警告你,跟青梅竹马谈恋爱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喔?”她嘲讽地扬眉。“为什么?” “因为他最懂得如何伤你的心。”他涩涩低语。“他太了解你了,你的优点、你的弱点,他都很清楚。” 她暂停呼吸,怔望他,他的表情,难得如此认真。“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他没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揪得她心好疼。他那个前女友,伤他那么重吗? “所以,”她深吸口气,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忽然又有想哭的感觉。“你是建议我离秦大哥远一点吗?” “不是,只要你喜欢他,我不会阻止你跟他谈恋爱,但是千万要小心,别受伤了。”他叮咛她,嗓音像一道轻风,温柔得令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努力咽回喉间的酸意。“如果……受伤了怎么办?” “那就来找我。”他眨眨眼,用一派轻松的语气说着让人心痛的话。“我会教你怎么让伤口好起来,我有经验。” 如果受伤了怎么办? 那就来找我,我会教你怎么让伤口好起来,我有经验。 什么样的经验? 她好想问他,当他的青梅竹马女友甩了他,另嫁他人时,他是如何熬过那痛楚的心伤? 虽然他说话的时候笑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她却能感受到他没说出口的痛。 是否因为太痛了,所以这些年来,尽管有无数美女主动追求,他却从来不肯跟任何一个认真交往?他还忘不了前女友吗? 倩倩蹙眉,脑海思绪起伏,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的秦宽正关怀地望着她。 “倩倩,你有心事吗?” 她心神一凛。“没有啊。” “那怎么一路上都在发呆?” “没事啦。”她摇头,勉强拉起微笑。“我只是在想一些工作上的事。” “你工作很忙吗?” “还好。”她急着想转开话题。“我们快到了吗?” “快到了,前面就是交流道。”说着,秦宽熟练地转方向盘,车子往交流道滑下。“幸好今天没怎么塞车。” “是啊。”倩倩望向窗外熟悉的家乡景色。“秦大哥你应该很久没回来了吧?会不会觉得这里变了很多?” “是变了很多。”秦宽点头。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常去大树旁的空地玩吗?那里已经盖起别墅了。” “嗯,我知道。” “还有我们家附近的田地,现在也都变工地了。”她感慨,世事真是多变化。 “不过这里倒是一点也没变。”秦宽将车子停在一道水泥墙前,墙后,矗立着几栋建筑物及一片不算广阔的操场。 “是我们读过的小学!”倩倩眼睛一亮。 “要不要进去走走?”秦宽提议。 “好啊。” 两人下了车,穿过校门,漫步在操场上,晴空朗朗,阳光洒落,倩倩看着地上摇动的影子,忆起孩童时期在这里的追赶跑跳碰,胸臆蓦地涨满怀念。 “一晃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喃喃低语。 “是啊。”秦宽也感叹,扫视四周,忽地心念一动。“我想去看看以前上课的教室。” “嗯,我也想!” 两人走上阶梯,来到高年级的教室,秦宽找到从前的班级,找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课桌椅。 “对了,我记得你以前就坐这个位子。”倩倩笑道,没想到自己还印象深刻。当时他念小六,她念小一,放学时总会去找他,他大多时候总是好脾气地应付,但偶尔也会显得冷淡不耐。“你那时候一定很困扰吧?老是有个小妹妹来缠你。” “困扰倒还好,只是我们班同学有时候会嘲笑我。” “笑什么?” “笑你是我的小粉丝。”说着,秦宽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眼神擒住倩倩,像看透了她长久以来深深埋藏的爱恋。 她蓦地心跳一停,眼睫不自在地垂下。 秦宽温文一笑。“走吧,他们应该都在等我们吃饭了。” 两人回到家,受到双方长辈热烈欢迎,秦家父母在家里席开一桌,准备了丰盛的饭菜,钟家父母则带来私藏的好酒,两家人吃吃喝喝,和乐融融。 用罢午餐,钟母将女儿拉到一旁,赞赏地打量她一身飘逸的裙装,呵呵笑。“倩倩,你变了,总算像个女人了,恋爱的力量果然很大啊!” 倩倩尴尬不语。改变她的,可不是恋爱,而是某个多管闲事的男人。 钟母以为女儿害羞,笑得更开心。“你秦阿姨也一直夸你,说你愈变愈漂亮了。” “哪有啊?”倩倩些微扭捏。 “怎么样?你们小俩口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倩倩惊恐地瞪视母亲。“拜托!妈,你想太多了吧?我们才刚交往没多久耶,连约会都没几次,结什么婚?” “你们是交往没多久,可已经认识够久了,我看你找不到比你秦大哥更了解你的男人了,别拿翘了,快把婚事办一办。” “办什么办啊?”倩倩翻白眼。人家根本都还没向她求婚呢!“妈,你别闹了。” “我可不是开玩笑。”钟母瞪她。“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叫你们回来?就是要选个好日子。” 选日子?!倩倩简直快晕了,赶鸭子上架也不是这样。“唉,我跟秦大哥根本没想到要结婚啊!” “什么?不结婚?”钟母瞠眼,蓦地怒上心头。“你的意思是他不肯娶你?别担心,妈找他理论去──” “不要!”倩倩焦急地拉住母亲,试图阻止她冲动行事,但来不及了,钟母人虽走不开,嗓音可是很洪亮。 “我说秦宽,你对我们家倩倩究竟是怎么想的?” 就算当场踩到地雷,也不会令倩倩更震惊了,她脸颊爆红,不敢相信母亲竟当众令自己难堪。 天哪,她好想撞墙! 她窘迫地恨不得能逃开,男主角本人亦保持沉默,两家长辈却一头热,不停敲边鼓。 “你们两个认识都二十年了,应该很了解彼此了吧?要是看对眼,就早早结婚,别再拖了。” “是啊是啊,阿宽,你爸老早就想抱孙子了,你可别让他失望。” “等你们结婚,我们邻居变亲家,交情就更好了。” “没错!呵呵~~” 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硬是想将两个年轻人凑一双,倩倩偷窥秦宽,见他没什么表情,心下倏地涌起一股羞恼。 好讨厌!难道她的行情真那么差吗?要双方家长这样逼婚? 她咬牙,不想再留在原地受辱,仓皇地开门想离开,迎面却撞上一具柔软的身躯。她愕然抬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个金发碧眼、十分艳丽的女子。 “请问,Andrew住这里吗?”金发女郎用英语问。 “Andrew?”她一愣,还没想清楚对方找的人是谁,金发女郎已发出一声喜悦的欢呼,冲进屋里,翩然投入秦宽怀里。 “Andrew!我找你好久喔──” “那女人是谁?”钟母质问秦母,脸色很难看。 “就是阿宽之前交的那个美国女朋友啦!”秦母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已经分手了,没想到她竟然厚脸皮到主动找上门。” “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哪知道?” “真是程咬金!”两个女人交换不悦的一眼,站在阳台,同时往下看。秦宽与金发女郎站在对街一棵老榕树下,正激烈地争执着什么。 “倩倩,你过来!”钟母扬声唤女儿。 “干么?”倩倩蹙眉走过来。 “你下去看看他们怎么回事。”钟母命令。 为什么要她去?钟倩倩直觉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难道你不喜欢阿宽吗?” 她一窒。“我是喜欢……” “那就勇敢一点,去要回属于你的男人!”钟母命令。“不然那个洋妞可就会抢走他了。” 这意思是要她跑到那女的面前呛声吗?饶了她吧!这种类似电影情节的事她做不出来。 “还是算了吧。” “叫你去就去!” “我不要!” “倩倩。”眼见母女俩对峙不下,秦母连忙插嘴。“算秦阿姨求你,你就下楼看看吧。” “秦阿姨……”倩倩犹豫了,她可以无视母亲强悍的命令,却无法拒绝这个从小也很疼她的邻家长辈。 “就当帮我一个忙?”秦母摸透她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好声好气地央求。 “好吧。”倩倩拗不过,只得答应,万般不情愿地下楼,犹豫着是否该到对街去打扰一对争吵的旧情人。 “倩倩,拜托!”秦母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她无奈地叹息,慢慢拖着步子走过去,秦宽见到她,目光一闪,忽地伸手将她拉近身畔。 “你不用再说了!”他厉声斥责前女友。“我不会再听你解释,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Andrew,你听我说──” “闭嘴!”他咆哮。 这声怒吼,吓坏了金发女郎,也吓坏了倩倩,她愕然注视秦宽冷凝的侧脸,不曾见过他如此发飙。 “是因为……她吗?”金发女郎发现他牵住另一个女人的手,明眸含泪。“她是你的新女朋友吗?” “没错!”秦宽一口承认。 倩倩又是一阵惊骇。 “你爱她吗?” “当然!” “比爱我还多?”金发女郎追问。 秦宽拧眉,怒视她。 “你还爱我,Andrew,我可以感觉得出来。”她上前一步,试图攀住他手臂,却遭他无情地甩开,她难过地抽噎。“Andrew,你原谅我,那天我喝醉了,我不是故意跟Sam上床的,我──” “闭嘴!不许你再说了!”秦宽愤慨地嘶吼,大手紧紧扣住倩倩皓腕,握得她发疼。“我告诉你,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我会跟她结婚,你不要再来烦我了!” 语毕,他没给前女友答辩的机会,迳自牵着倩倩离开。 她震撼地跟着他,跟着从小便认识的邻家哥哥,心口悚然抽颤。 这个男人,真的是总是从容镇定的秦宽吗?为什么她忽然觉得他好陌生? 她跟着他回到公寓楼下,他用力甩上大门,将前女友关在门外。 倩倩扬起脸蛋,凝视他阴暗紧绷的脸庞。“秦大哥,你……” 他眉间一凛,倏地伸手捧起她的脸,教她一时忘了想说什么。“倩倩,我们结婚吧。” “什么?”她震撼。 “我们结婚!” 第七章 “我们结婚!” 倩倩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神情激越的男人。 这算是求婚吗?从小最喜欢的邻家哥哥向她求婚,她应该感到高兴,但,她一点也无法欢欣鼓舞,只觉得一颗心重重沈落。 “秦大哥,你……在开玩笑吗?” “不是玩笑,我是认真的。”秦宽蹙眉。“我们结婚,倩倩,等下上楼就先选日子。” 选日子?她恍惚地牵唇。他们连恋爱都还不算真正谈过,就要选日子结婚? “你不是认真的,秦大哥,你只是太生气了,因为刚刚跟前女友吵了一架,所以你有些激动,你不是──” “我是!”秦宽打断她,眼眸灼灼,亮着忿恼的光。“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不是随口说说。” 不是随口说说?她更恍惚了。“所以,你是真的在向我求婚?” “不错。” 就在这楼梯间?在这阴暗、狭窄的楼梯间?没有鲜花、美酒,没有浪漫的背景音乐,没有亮丽的钻戒? 倩倩环顾四周,当发现身旁墙面上的油漆甚至斑驳一大片,她蓦地笑了,沙哑的、自嘲的笑,她感受不到丝毫喜乐,只有浓浓的悲哀。 是,她的确没什么男人爱,恋爱经验值少得可怜,但她也是女人,也曾幻想自己被白马王子珍贵地呵护着,他单膝跪地,情意真挚地对她求婚──她知道这想像很蠢,也不太有实现的机会,但…… 她真的想不到,她这一生或许只能得到唯一的一次求婚,竟然是在毫不浪漫的楼梯间,而且只是因为这男人在赌气。 泪水几乎在眼眶泉涌,她深深呼吸,强忍住。“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秦宽愕然,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是喜欢你。”她凄楚地微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暗恋你,你好高又好帅,我光看着你的背影,都会觉得很安全。”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答应我?” “因为你不爱我。”她怅然咬唇。“你爱的,是另一个女人。” “你说Joanna?”秦宽变了脸色,也变了声调。 Joanna,好美的名字。倩倩闭了闭眸,那金发蓝眼的美丽倩影仿佛已深深刻进她脑子里,如此清晰。 她无法轻易忘怀。 “你误会了,倩倩,我跟她早就各不相干了。”他粗声解释。 她不相信。 若是他真的毫不在意前女友,方才又怎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答应。” 语落,倩倩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男人,踉跄地奔上楼,回到家门口,钟母跟秦母正呆站在那儿,显然将方才两人的对话都听在耳里,她顿时更觉羞辱,匆匆穿过玄关,奔进房里,用力甩上门。 “倩倩、倩倩!”钟母在外头敲门。“你没事吧?你这丫头,别耍任性啊!你秦大哥都向你求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跳上床,躲进被窝里,不看不听,将所有的哀伤与羞愤都阻隔在世界的另一边。 中秋夜,团圆夜。 某种意义来说,程丰俊也算是团圆了,和大学时代一群死党团圆在好友的婚宴上。 “没想到友和居然这么快就结婚了!我还以为以他那种龟毛的个性起码要拖上几年。”一个男人一面说,一面起身为大家倒酒,他姓李,体型又胖胖圆圆地像水果,从大学时同学们就给他封了个“李子”的外号。 “我也觉得意外,可见这个新娘一定很有魅力。”程丰俊笑着接口。“不然也不会让咱们又冷又酷又龟毛的友和,这么阿莎力地踏进婚姻的坟墓里。” 坟墓! 在座众人听到这麻辣的名词,未婚的会意地朗笑,结婚的可都慌了,急忙安抚地瞥了眼身旁不悦的老婆。 “丰俊,你这张嘴能不能吉利些?这可是人家喜宴耶!”今年也刚结婚的小张出口训斥。 “抱歉、抱歉。”程丰俊忙起身,弯腰向大伙儿赔罪。“小弟失言,敬大家一杯。” “一杯哪里够?罚你加盐加胡椒,喝上十杯才够!” “喂,这种加料酒不是该请新郎喝吗?怎么闹到我头上来了?” “先拿你做实验,尝尝味道!”一群人才不管他喊冤,七手八脚混了一杯五味杂陈的酒,嚷着要他喝下。 为了对自己的失言表示歉意,更为了炒热气氛,他也豁出去了,潇洒地一口喝干,接着呛红一张脸。 “哇塞!还有辣椒油,你们会不会太毒了点?” “哈哈──”死党们毫不愧疚地笑。“再来一杯!” “还要?饶了我吧!” “想逃?来人哪,拿住这通缉要犯!” 笑闹之际,程丰俊眼尖地发现自己搁在桌上的手机正闪烁着萤光,忙举起双手讨饶。“各位、各位,有客户找我,大家不想让我因为漏接大人物电话而失业吧?麻烦让一让,我接个电话。” 他乘机挤出包围,抄起手机,飞也似地溜出宴客厅,来到较安静的长廊,才按下通话键。 “喂。” 沉默。 “我是程丰俊,请问哪位?” 还是沉默。 他挑眉,本以为是恶作剧电话,但转念一想,忽地怀疑。“是倩倩吗?是不是你?” 对方依然沉默,他耐心地等着。 “嗯,是我。”良久,她才细声细气地开口。 程丰俊听了,这才松口气。“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顿了顿。“又是你那个秦大哥,对吧?这次他又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该怎么回应?” 不用问,她肯定是来求救的。他叹息,也不知胸口涌开的是什么滋味,好似有些苦,又有些涩。 “说吧,要我教你什么?” “我不是打来问你的,我是……” “是怎样?” 她不吭声,轻轻地呼吸,他仿佛可以看到她正可怜兮兮地咬着唇,却又倔强地不肯示弱。 究竟怎么了?程丰俊眉宇揪紧。 “你那边好像很热闹。”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黯然扬声,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干的事。 “我在参加朋友的喜宴。”他回答,捺下满腔疑问,陪她绕圈圈。 “喔,一定很好玩吧?那就……不打扰你了。”她居然想挂电话了。 他连忙阻止。“倩倩,你有什么事想说,对吧?” “没事。”她否认,停顿片刻。“只是今天没有月亮,你知道吗?” “今天没月亮?”他愕然。话题怎么转到这儿来了? “中秋节却看不到圆圆的月亮,你不觉得这很像诈欺吗?”她幽幽地问。“明明没下雨啊。” “可能被云遮住了吧?” “嗯,大概吧,我只是有点觉得上当了。” 低哑的嗓音拉扯他心弦。“倩倩,你没事吧?” “我很好,好得很。”她不自然地笑。“好吧,你去玩你的吧,我不烦你了,拜拜。” 程丰俊还来不及说话,电话已断了线。 他愣愣地望着手机出神,直到一道谐谑的声嗓惊醒他── “我说程丰俊,你到底想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啊?快进来喝你的罚酒!” 她在做什么?她居然打电话去烦他! 倩倩掷开无线电话,懊恼地握拳捶床。 她不该打电话给他的,她想干么?对他哭诉吗?说她好委屈、好难过吗?他又不是她什么人。 她不该学会依赖他的,不该遇到什么困扰都第一个想到他,期盼着他扮演白马骑士来解救自己。 她不能依赖他,他只是……只是个邻居啊! 就算他自愿当她的恋爱教练,也不代表她可以占用他的私人时间,不代表她可以把心中的烦恼都吐给他听,不代表她可以在脆弱的时候,想见他。 她不该打电话的,她只是忍不住一直想起他曾说过的话── 如果受伤了怎么办? 那就来找我。 她好想去找他啊!好想逃离这间令她透不过气的屋子,到他身边。 可是她不能,不许自己这么做。 她必须坚强,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必须一个人挺下去…… “倩倩,你还在生闷气吗?”钟母忽然又开始敲门。“别闹了,出来吃饭吧,你肚子不饿吗?” “我不饿,不想吃。”她闷闷地回话。 “唉,你还想闹别扭到什么时候?”钟母叹息。“你秦阿姨都代替儿子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她不想怎样,只想一个人静静独处。 “妈,我要睡了。” “你听我说,倩倩,妈知道你不开心,你秦大哥求婚的方式是粗心了点没错,但我看那孩子没恶意,只是不太懂得表达,你也知道他从小就挺木讷的,不会说什么好听话,我看他向你求婚,应该是诚心诚意的。” “妈,你别说了。” “你是不是觉得他不够爱你?傻孩子,爱是可以培养的啊!我跟你爸当年是相亲结婚的,你看我们也一路走到现在了,何况你跟阿宽是从小就认识,对彼此都很了解。” “……” “你别因为赌气就拒绝人家,太可惜了,这么好的结婚对像不是天天有的,你年纪也大了,都二十八了,可千万别错过这次机会。” 因为一旦错过这次,她可能一辈子都得小姑独处了吗?倩倩苦涩地抿唇。看来不只她自己,连母亲都对她很没信心。 “妈,我明白你的意思。”她不想听这些。“你别再说了,我想睡了。” 她关上房里的灯,躲在黑暗里,拒绝再回应母亲任何一句话,后者无法,只好叹气离去,留她一个人在夜色里寂寞。 窗外无星无月,黯淡幽缈,她将脸埋入双膝之间,独自惆怅。 好奇怪,虽然胸口闷闷的,隐隐疼痛,她却哭不出来,眼睛干干的,一颗泪水也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长长的一世纪吧,铃声忽然响起。 她倏地一震,茫然抬头,环顾阴暗的房内,几秒后,才醒悟是她的手机在响,她摸索找到皮包,掏出手机。 “你家对面,是不是有一棵老榕树?”含笑的嗓音。 谁?她愣了愣,半晌,蓦地惊觉。“程丰俊!是你吗?!” “你要不要看看你家对面的树?” 看树做什么?她愕然,却仍照他的话做,打开房门往阳台的方向走去,经过客厅时,钟家两老正在看电视,见女儿忽然飘出来,都是一惊,讶然目送她。 倩倩拉开纱门到阳台,看对面的老榕树。“我看到树了,怎样?”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短笑,忽地,树下一亮,手电筒的光圈映出一张鬼脸。 她吓一跳,不禁尖叫一声。 “吓到你了吗?”他呵呵笑,倒转手电筒,圆亮的光圈朝她的方向照过来。 她总算明白,原来站在树下的人是他,他竟从台北赶到这中部小镇来了! 强烈的感动如潮水,不停地、不停地在她胸臆间翻滚,以为干涸的眼忽然湿润了,蒙眬地看不清树下的人影,只看见一轮迷濛的光,像月亮。 他带月亮来了,带来送给她…… “下来,倩倩。”温柔的嗓音如魔咒,召唤她不安定的心。 她忽地哽咽,无须他再多言,便匆匆转身,如一只快乐的小鸟,翩然朝他飞去。 夜色朦胧,她与他一起坐在老椿树下,靠着粗壮的树干,肩并着肩,感觉清凉的微风拂过。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哑声问。 他轻轻一笑。“记得我上次去你们公司接你吗?你们会计部有几个美眉留了电话给我,我随便打给其中一个,告诉她我跟你吵架了,你赌气跑回老家,不肯见我,她不但热心地安慰我,还主动帮我查你家地址。” 于是她的隐私就被出卖了? 她微恼。“你、你这人真是……你怎么那么受欢迎啊?”连她手下的娘子军都臣服在他脚下了,可恶! “没办法,我这人天生有魅力。”他摊摊双手,好得意。 她不服地嘟起嘴。 程丰俊笑望她,看清她明眸隐隐漾光,知她一定是哭过了,笑意敛去,眼底很快地掠过一丝怜惜。 “对了,我带来一瓶好酒。”他打开提袋,取出一瓶酒以及两只空酒杯。 她讶异地注视他的举动。 “我们来喝!”他递给她其中一只酒杯。“这是加拿大冰酒,很好喝的,是我从友和的婚宴上A来的。” “友和?就是我上次见到的你那个朋友吗?” “没错,今天他结婚。”他笑道,拿开瓶器扭开瓶盖,为两人各倒一杯。 倩倩怔望着杯中的金色液体。“好漂亮!”鼻头凑近嗅了嗅,一股浓浓的果香缭绕。“好香!” “来,我们干杯,就祝……”他想了想。“就祝你幸福吧!” “祝我幸福?” “嗯,祝你幸福。”他凝视她,眼神很真,很温暖。 她喉咙一梗,差点又要哭了。“祝我们两个都幸福。”她更正,举杯与他相碰,然后啜饮。 甜蜜的酒味从她的唇,直沁她心脾,她从不晓得这世上有这么甜这么甜的酒,甜得她只喝一口,就几乎醉了。 “好喝吗?”他柔声问。 “好喝!”她用力点头。 “那就多喝一点。” “嗯。”她敛下眸,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品尝绝妙的滋味。 喝完一杯,他又斟一杯给她,她注视他修长好看的双手,粉颊微醺。 “程丰俊,谢谢你……请我喝这么好喝的酒。”她细声低语。 “不客气。”他温煦地回应。“怎样?心情好多了吗?” 她愕然扬眸,只见他正对她淡淡笑着。 她心口一紧。“嗯,好多了,谢谢你,程丰俊。” “干么总是像仇人一样连名带姓地叫我?”他打趣。“我们好歹也算是朋友了吧?你就不能叫得友善点?” “啊?”她怔住。 他看着她不知所措的呆样,又好笑又无奈。“叫我名字,傻瓜!” “啊,喔。”她这才恍然点头,舌头紧张地打结,好不容易才逼出细细的嗓音。“丰……俊。” 程丰俊听了,胸口蓦地一荡。 她叫得好害羞,好不自在,像只很可爱又很骄傲的猫咪,不情愿地对主人喵呜。 他忽然好想将她抱在怀里。 “再叫一次。”他哑声命令,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如此霸道。 她却毫无异议,乖巧地顺从。“丰俊。” 握在手中的酒杯忽地歪斜,晃出半杯酒,程丰俊深呼吸,警告自己冷静。“好乖!”他故意以一种揶揄的口气说道。 倩倩瞪他,凌厉的眼神就跟猫眼一样。 她生气了,生气的时候看起来也好可爱。 程丰俊朗声笑了。“好了,别生气了。”他摸摸她的头,她懊恼地躲开,他又是一笑。“告诉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闻言,神情一黯,咬唇不语。 “还是你不想说?”他体贴地猜测她心思。“不想说也没关系,那我们就喝酒好了。” 她低眉敛眸,默默地又喝了一杯甜甜的酒,这才吐了一口长长的气,仿佛要宣泄所有郁闷。 “今天我跟秦大哥回去以前的小学看了。” “喔?”他不动声色地接口。“回到以前的母校,感触一定很多吧?” “嗯,我想起好多小时候的事。” “你想起什么?” “我小时候是个钥匙儿童。”她轻声道,思绪迷离,回到久远以前。“我爸在工地做工,我妈在美容院上班,他们总是很晚回家,所以我从小就常一个人待在家。” 他转头看她怅惘的侧脸。“你那时候一定很寂寞吧?” “有一点。”她点头。“幸好小一下学期,我们家隔壁搬来新邻居。” “就是秦宽一家?” “嗯,秦阿姨很热心,主动跟我妈说她可以帮忙照看我,要我放学后就直接到隔壁去,她还要秦大哥教我写功课。一开始我不太敢打扰秦大哥,我听很多同学说过,他们的哥哥姊姊都不喜欢被弟弟妹妹缠着,所以我都留在客厅,自己写功课。” 程丰俊皱眉,想像一个小女孩孤孤单单地在邻居家里写功课,深怕自己替别人带来困扰。他心一扯。“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我记得是大考前一天吧?老师发下来的数学练习卷我怎么都不会写,好紧张,秦大哥出来倒水,看我烦恼,主动说要教我。” “就因为那样,你小小的心灵就开始喜欢他了?”话峰里,藏着一丝讽刺。 她没听出来,仍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对,就是从那天开始,我慢慢喜欢上秦大哥,一天比一天更喜欢,放学的时候也会想找他一起回家,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我就觉得很安心,有他陪我,我就不怕孤单了。” “他对你很好?”他哑声问。 “够好了。”她淡淡微笑。“别人的哥哥姊姊会骂他们,甚至打他们,可是秦大哥不会,他对我一直很有耐心,教我写功课时,就算我再笨,他也不会大声说话,就算他班上同学每次见到我去找他,都会笑他,他也很少对我不耐烦──以一个青少年来说,他脾气算是很好的了。” “听起来是不错。”他不得不同意。 “所以,我真的很喜欢他,很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可惜他上高中的时候,就到外地去念书了,我们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我听说他在大学时交了个女朋友,后来出国留学,又交了另一个……” “你很伤心吗?” “一开始是很伤心,毕竟他一直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后来时间久了,也就看开了。” “可是他又回来了,而且还跟你相亲,和你交往。” “其实我真的没想到我会有机会跟秦大哥谈恋爱,对我来说,就好像作梦一样,一个醒过来便不会再继续的梦。” 程丰俊深深注视面前脸颊晕红的女人,那水濛濛的眸子,藏的是对青梅竹马的爱恋吗?又或者只是因为酒意?他分不清,只觉得胃袋很不争气地拧成一团。 “今天,秦大哥向我求婚。”她忽然坦白。 胃袋几乎拧破,酸味四溢。“那很好啊,恭喜!”他勉强自己道贺。 “没什么好恭喜的。”她自嘲地摇头。“他不是真心的,只是为了跟前女友赌气。” 他蹙眉。“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她幽幽地撇过脸蛋,不想看他眼中出现同情。“因为他对前女友的态度跟对我,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他对她很激动,对我却很平淡。” “什么意思?”他还是不解。 她却不解释,黯然垂眸。“我爸妈都劝我一定要答应,说这是我难得的机会,错过了说不定以后不会有人向我求婚了。” “那你自己呢?你怎么想?” “我真的……很想有人爱我。”轻幽的嗓音飘在空中,失去了根,漫不着边际。 他听着,不禁心痛。 “可是我不想迁就,我妈一直骂我任性、不识相,再不好好把握机会,说不定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可是我……那真的不是我想要的求婚。” “他到底是怎么跟你求婚的?”他追根究柢。 她迟疑,那过程回忆起来实在太不堪。 “告诉我,倩倩。”他柔声诱哄。 “好吧。”她终于下定决心,和盘托出秦宽前女友找上门,两人大吵一架,以及之后他突如其来的求婚。 “所以他才向你求婚的?”程丰俊不敢相信。 “嗯。”倩倩苦涩地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怎会有勇气对程丰俊说出这些,或许她已经被他嘲笑习惯了,不怕他再笑,也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他就算嘲笑,也是带着温暖的关怀。 但这回,他不但没笑她,还义愤填膺地跳起来咆哮。“太过分了!他这简直是侮辱人!你拒绝得好,倩倩,那家伙实在太白目了,哪有人这样求婚的?他配不上你,你拒绝他是正确的!” 她傻傻地望着他激动的身影,眼眸莹莹。 这就是她想听的……不嫌她笨,不说她任性,不责备她白白放弃一段好姻缘,而是全然站在她这一边,替她不平,替她愤慨。 没想到她最想听的话,是由他说出口。 她由衷地感动,忽然好想投入他怀里,尽情撒娇。“可是万一以后没人再要我怎么办?” “别胡思乱想!”他不以为然地瞪她。“当然会有人想要你,一定会有人好好爱你。” “可是……” “傻女孩,别看不起你自己。”他蹲下来,握住她颤抖的肩膀,凝定她染红的眼眸。“你很可爱,真的。” “你卝我,你只是……安慰我。” “我没卝你。”他急忙澄清,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胸口一拧,不觉低下头,轻轻亲吻她含泪的眼,吻她在夜色里轻颤的唇。 她先是一阵惊愕,然后沉醉地闭上眼,领受他无言的怜惜。 风儿吹在林梢,圆圆的月娘不知何时从浓云后探出头来,月光移位,筛落树叶,悄悄映亮了两人甜蜜胶着的唇── 第八章 亲吻也随着月光位移,轻轻地点过唇,滑过颊畔,落在鼻尖,两个人,额抵着额,鼻尖相触,彼此相凝,沉醉在道不出的旖旎气氛里。 终于,程丰俊轻声一笑。“月亮出来了。” 月亮?倩倩一愣,下意识抬头,果然见到一轮圆圆明月高挂中天。“对耶。”她傻傻地应道。 “现在你总没有受到诈欺的感觉了吧?”他笑问。 诈欺?想起她不久前在电话里对他不明的抱怨,她羞怯地微笑了。 “嗯,没有了。”现在她心里,只有一腔满满的甜蜜。 程丰俊注视她,见她粉颊淡淡染红,心弦一动。“倩倩,我……”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倩倩仿佛也猜到他的思绪,扭捏地别过头。 上回相吻,还可以说是练习时不小心擦枪走火,这次呢?该怎么说? 两人尴尬,都想不出一个好藉口,一次的意乱情迷勉强可说是偶然,第二次还硬要拗成是意外,也太牵强。 可若不是意外,这要算什么?难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 尖锐的嗓音忽地响起,震醒两人混沌的思绪,同时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是秦宽,他不知何时来到这里,正直挺挺地站着,僵硬地瞪着仍呈拥抱姿势的两人。 倩倩惊骇,连忙推开程丰俊。“秦大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一会儿了。”秦宽冷笑,神态鄙夷。“难怪你不肯答应我的求婚,原来你有另外一个男人。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跟我约会,跟我交往?你想玩劈腿吗?想脚踏两条船?” “不是的,秦大哥,你误会──”她焦急地想解释。 “别说了!”她愈想辩,秦宽愈生气,眼眸点亮怒火。“你们女人都是一个样,只要有机会对男人卖弄风骚,绝不会放过。我看错你了,倩倩,我以为你不一样,我以为你很乖、很洁身自爱,结果一样搞七捻三,你对我那些羞涩的反应原来全是装出来的!” “我没有,秦大哥,我真的──” “你闭嘴!”他惊声怒咆,吓得倩倩脸色发白。 程丰俊见了,又是心疼又是恼怒,跳起身挡在她面前,不让她直接面对秦宽无情的炮火。“该闭嘴的人是你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在侮辱倩倩!” 秦宽不答腔,神色仍是充满不屑。 程丰俊更怒了,眉丰饣肃地揪拢。“亏你们两个还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还不了解倩倩吗?刚刚的吻是我主动的,是我不对,不是她的错,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 秦宽冷哼。“你好像很了解她?” “我是她邻居。”程丰俊告诫自己冷静。“我认识她,或许没有你认识她久,但这四年多来,我一直看着她,我很清楚她最近的变化。”他回头瞥了倩倩一眼,后者正怔忡地瞧着他,他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才又转向秦宽。 “你可能不晓得,倩倩本来不太懂得打扮,也不知道该怎么吸引男人,但为了你,她学着改变自己,她学着不那么强硬,温柔一点,学会穿女性化的裙子,穿很不好走路的高跟鞋。为了穿漂亮的新鞋给你看,她脚跟都磨破了,却还是坚持穿着……你试过磨脚走路的感觉吗?那真的很痛,如果一个女人不是喜欢你,会愿意为了讨你喜欢受那种苦吗?” 够了,不要再说了。 倩倩捣住唇,蒙眬地望着面前为她仗义执言的男人,他的背影挺直、刚强、英气勃勃,像英勇的骑士,坚持护卫她。 但她不值得,不值得他这么做…… “她从小就暗恋你,对你那些害羞的反应都是真的,因为她很喜欢你,所以在你面前才会那么不自在。她为了能讨你喜欢,放下自尊,努力改变自己,难道你一点都不感动吗?” 不,不对,不是那样…… “你真的为我改变那么多?”秦宽忽地望向倩倩,沈声问,他神情紧绷,似有些动容。 她含泪迎视他,却不敢点头,因为她忽然感到不确定了,她这阵子的改变,真的只是为了他吗? “你真的喜欢我?”他又问。 她喜欢他吗?是的,她一定是喜欢的,他是她从小就迷恋的大哥哥,不是吗? “如果你喜欢我,你就不应该回应另一个男人的吻,就算是他主动挑逗也不应该。” 是啊,他说得没错。倩倩悚然惊觉。如果她是真的喜欢秦大哥,就不该老是依恋着另一个男人。 “你怎么不检讨你自己呢?”程丰俊不晓得她的心理转折,还继续为她抱不平。“秦先生,你到底是基于什么心态向倩倩求婚的?你真的爱她吗?还是只为了跟前女友赌气?一个男人会选在楼梯间对自己爱的女人求婚吗?你那不是求婚,根本是命令!” “我怎么向倩倩求婚,你管不着!”秦宽懊恼地驳斥,面子拉不下,转而对倩倩发飙。“你连这些都告诉他了?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嘴巴收敛一点吗?你这样子让我怎么相信你们之间没什么?” “我……”她无法辩解。 见她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秦宽更怒。“算我不识相,在不适当的地方提出不适当的求婚,我收回!” 语毕,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人。 她冻立原地,茫然目送他。 片刻,程丰俊握住她一边臂膀,沙哑地扬声。“抱歉,都是因为我,害你们之间弄拧了。” 她心酸地摇头。“不关你的事。” 他皱眉凝视她泛红的眼,忽地忍不住一股冲动。“你忘了他吧!说真的,我不想把你交给那种人。” 她震撼。“你说什么?” “我不想把你交给他。”他凛然抿唇。“他太不懂得珍惜你,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她值得……更好的男人?这辈子会对她这么说的,或许只有他一个了。 她仰望他,酸楚、甜蜜、感慨,说不出的滋味在胸臆拉锯、牵扯、纠结,她不知所措,激动地几欲落泪── “丰俊,你带我回台北好吗?” 提出要求后,倩倩也不等程丰俊同意,迳自回家收拾行李,准备离开。钟家父母见女儿打算连夜赶回台北,却毫无反对之意,只是诡笑着交换一眼。 钟母更亲热地拉着随同上楼的程丰俊问长问短。“程先生多大年纪了?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我三十岁了,在银行担任投资理财顾问,这是我的名片。”他礼貌地送上一张名片。“伯父伯母如果有理财相关的问题,欢迎打电话来,我一定尽力为两位服务。” “呵,原来是投资理财顾问啊!不错、不错,在金融界工作的男人有前途,程先生一定赚不少钱吧?” “妈!”提着行李走出房间的倩倩见母亲竟不避嫌地打探起人家的薪水,又惊又恼。“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哎唷,只是问问咩!”钟母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将女儿拉到一旁,挤眉弄眼地笑道:“我说倩倩,你怎么不早说?原来你在台北还有别的追求者,害我跟你爸替你白担心了。” 什么追求者?倩倩顿时窘迫。“妈,你误会了,他只是我的邻居。” “只是邻居会千里迢迢跑过来逗你开心?哈!”钟母才不相信。“我说这小子一定对你有意思。” “妈!” “这小子一表人才,又在金融界工作,前途不可限量,你这笨女儿可别太拿翘,错过一次好机会。”钟母不理会女儿的抗议,继续叮咛。 她就这么怕自家女儿没人要吗?倩倩翻白眼,懒得理会母亲,朝程丰俊瞥去一眼。 “丰俊,我们走。” “伯父,伯母,欢迎来电,我随时候教。”临走前,程丰俊还不忘做公关。 钟家父母满意地呵呵笑,全忘了女儿今天下午才拒绝了一个他们看中的准女婿,就差没敲锣打鼓地欢送两人出门。 倩倩丢脸得直想找地洞钻,没好气地白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你这笨蛋,干么还把名片给我爸妈啊?他们以后一定会常打电话烦你。” “没关系啊,就让他们打。”程丰俊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你还真以为他们是你的潜在客户啊?他们才不会打去问你什么投资问题呢,他们是……” “是怎样?” “是……”倩倩说不出口,脸颊发烧。怎能告诉他,爸妈把他当成女婿候选人了? 程丰俊凝视她,似是看透她的思绪,眼眸闪烁笑意,拍拍她的肩。“你别担心,不管他们打电话找我做什么,我都一定会好好应付的,不会让你难堪。”他顿了顿。“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说着,他大踏步往巷口走去,她目送他潇洒的背影,心内五味杂陈。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只是拨了个意义不明的电话给他,他便敏锐地察觉她心情低落,还特地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这儿为她加油打气? 他还为了她跟秦大哥杠上,为秦大哥不够珍惜她而愤慨,当所有人都责怪她不知好歹的时候,只有他站在她这一边。 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已经不仅仅是个邻居该做的了,就算她最亲的家人,都做不到这些。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他会……会害她不小心爱上他啊…… 一念及此,倩倩眼眶又模糊,她屏住呼吸,拚命眨回不争气的眼泪,不许自己像个爱哭鬼。 她不能哭,不能让他发现她为他动摇的内心,他会感到困扰的,四年前,他就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不是他喜欢的那一型。 她不能哭…… 深蓝色的车身优雅地滑到她面前,车门打开。 “倩倩,上车。”他笑着唤她。 她点点头,确定眼眶中泪水已干,才板着脸坐上车。 “怎么又是这么饣肃的表情?”他蹙眉摇头,试图逗她开心。“要不要听音乐?你想听什么?我这儿有琳恩。玛莲的最新专辑,你喜欢她,对吧?” “你怎么知道?”她讶异地望向他。 “我有几次在阳台喝酒的时候,听见你屋里传来她的歌声。” “所以你就记下来了?” “这又不难记。”他笑,一面将CD放入音响,清新如天籁的女声在车厢内回旋。 倩倩怔忡地听着。不错,这是件小事,不难记,但一个人能够把另一个人的小小喜好都记在心里,也不容易。 “程丰俊,你──” “又叫我程丰俊了!”他摇头,状若不悦地打断她。“我们不是说好了,别这么连名带姓叫我吗?” “喔。”她愣住,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丰俊。”轻轻喊了一声。 “什么事?”他沙哑地应。 她别过眸,不敢看他。“你好像知道我很多事,可是我对你的了解却很少。” “你想知道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你说过,受伤的时候可以找你,你有经验……你以前,受伤很重吗?” 他沉默。 她胸口一紧。“还是你不想说?以前的事回想起来还是让你很不愉快吗?” “也没什么好不愉快的。”沉寂片刻后,他总算开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你以前……很爱她吗?”她涩涩地问,明知自己在揭他疮疤,却还是忍不住。 “你说春萍?”程丰俊苦笑。“是,我以前是很爱她。”他坦承。 “喔。”她心下沉。 “跟你和秦宽一样,我们小时候也是邻居。”他解释,平淡的语调听不出情绪的起伏。“住同一栋楼,我们年纪差不多,常玩在一起,不过她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很虚弱,几乎不太能出门,都是我到她家里陪她。” “她长得很漂亮,小时候一定很可爱。” “嗯,她的确很可爱,又爱撒娇,讲话甜甜的,很讨人喜欢,不过有时候也会要些小任性,她妈妈老爱让她穿泡泡袖洋装,打扮得像小公主一样。” 一个美丽、娇弱,像瓷娃娃一样易碎的小公主。 倩倩几乎能在脑海里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形象,这样的小女孩,哪个小男生不心动?怪不得程丰俊会痴迷了。 她黯然想,喉间好酸、好苦。 “也许你会觉得很好笑,不过从小到大,我一直自诏是她的保护者,她自己也常这么说,她是公主,我是骑士,我们是天生的一对。”他忽地笑了,干干的笑声,含着浓浓的嘲讽。 她侧眸偷窥他,他紧绷着脸,直视前方。 “我大四那年,她也来台北念书,大概因为人生地不熟,老爱跟着我,我也很乐意守护她。她身边的追求者很多,我很吃醋,赶在当兵前提出跟她交往。” “她答应了?” “嗯。”他凛然点头。“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她还同时跟另一个男人交往,只是没让我知道,等我当兵回来后,她才跟那人分手。” “她劈腿?”她震撼得嗓音发颤。 “而且还不止一次。”他漠然低语。“她是个很需要人宠爱的女人,她身边也从来不缺愿意照顾她的人。有一次,她跟一个华裔富商一见钟情,那时候我刚好到纽约出差,回来时她已经结婚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她不敢相信,趁男友出差的时候火速背叛他,那女人心好狠。 怪不得他会伤得那么重…… “你别担心。”坦白自己的情伤后,他转过头来面对她,又是一脸温暖的笑容。“我都能走过来了,你一定没问题的,时间可以疗伤止痛,你一定会好起来。” 她愣然凝睇他。 他以为她是因为在秦大哥那儿受了伤,才向他讨教疗伤的经验吗?她不是的,她是因为想了解他,因为心疼他,因为真的、真的很舍不得他…… 倩倩蓦地眼眶泛红,急忙撇过头。 糟糕,四年前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又在乎起这个男人,在乎起他的一举一动,每个眼神,每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又忍不住让他的身影住进自己心房。 更糟的是,当时她或许只是浅浅的心动,但这回,经历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对他已是深刻到底的迷恋。 她真的爱上他了!爱上一个曾经明明白白拒绝自己的男人,爱上一个不会接受自己的男人。 她该怎么办?为什么她总是学不会,同样的错还要再犯一次? 她简直蠢、笨透了,不值得同情! 倩倩惶然瞪视车窗,窗玻璃上,淡淡地映出一张苍白的、悲伤的容颜,她看着,好想哭。 “我想……喝酒。” “什么?”他讶异。 “刚才的冰酒还有吧?给我。” 她不能哭,只好以酒精麻痹自己。 她喝醉了。 程丰俊又好玩又无奈地望着身旁的女人,才一瓶半冰酒,就让她晕得东倒西歪,分不清东西南北。 早知道她酒量这么差,他就不许她喝了,都怪她之前泪汪汪地求他,他看在她心情下好的分上,才会答应奉献出从婚宴A来的好酒。 这下可好,她喝成一具死尸,瘫在座位上,他要怎么带她上楼? “倩倩,醒醒!”他倾过身,轻拍她红扑扑的脸颊。 “嗯……”她蹙眉呻吟,显然好梦正酣,不想理会他。 “醒醒,我们到了。” “不要……”她迷糊地推开他的手。 他摇头,只好下车绕到另一边开门。“你再不醒来,我只好抱你上楼喽。” 她闻言,恐慌地倏地睁开眼,身子往后蜷缩。“你别……别碰我!” 这么怕他占她便宜啊?他涩涩地瞪着她如惊弓之鸟的模样,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想我碰你,就自己站起来。” “喔,好。”倩倩点点头,挣扎地想爬起来,不知是否动作一下子太激烈了,胃袋忽然一阵抽搐,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她急忙伸手蒙住唇,却阻止不及,秽物溜过掌指间,污染了干净整洁的车厢。 她惊惧地瞪着自己的杰作,半天说不出话来,程丰俊似乎也让她突发的呕吐吓到了,一时愣住。 “对、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得不知所措,只能拚命道歉。“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他总算找回说话的声音。“你先出来吧。” 说着,他搀扶她出车厢,关上车门,暂且封住里头呛人的臭气。 倩倩急忙推开他,弄脏的手难堪地往身后藏。“我……我自己可以走。” “真的可以吗?”他看她摇摇晃晃的身子,叹气。“还是我扶你上楼吧。” “不、不要!”她跌跌撞撞地往电梯门冲,一时踏错步伐,身子往前倾。 程丰俊适时接住,将她稳稳地搂在自己怀里。“别乱动,不然我要生气了。”他低声警告。 怕他气恼,她不敢再扭动,整个人僵住。 “走吧。”他扶她走进电梯。 她安静片刻,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拾起眸。“你怎么不骂我?” 他扬眉。“我为什么要骂你?” 她窘迫不已。“我弄脏了你的车。” “是脏了,不过无所谓,我明天洗一洗就好了。” 就这样?她晕沈地看他。是她喝醉酒神智不清吗?他怎么可能不对她发飙? “你不觉得生气吗?你不是很宝贝那辆车吗?还说没任何女人比得上你的‘小老婆’。” “怎么?”他似笑非笑地望她。“你就那么希望我开骂?” “我……”她语塞。 电梯门开启,他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来到她住处门前。“钥匙呢?” “钥匙?”她愣了两秒,然后才动手翻找包包,翻半天,就是找不到。“糟糕,我好像……忘了带回来了。” “忘了?”他好笑地挑眉,想起以前似乎也有类似的经历。“好吧,那今天晚上先睡我家。” 说着,他扶她进自己家里,在客厅沙发安顿好她,然后端来一盆水,亲自替她洗手。 她瞪着他温柔的举动,酸意窜上眼眸。 又来了,他又救了她一次。四年前她忘了带钥匙,他不顾危险攀爬阳台替她开门,四年后,他又二话不说收留她。 他不怪她弄脏他的爱车,不嫌弃她一身臭味,甚至帮她洗手…… “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她哑声问。“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很想要依赖你?” “那就依赖我啊。”他洒脱地笑,说得好轻松。 她忽然有点恨他,愤然提高声调。“你怎么能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万一我又爱上你怎么办?” “爱上我?”他顿时震住。 见他张口结舌,她又羞又恼又尴尬,趁着酒意,一股脑儿对他宣泄内心话。 “难道你不怕吗?你四年前就是对我太好了,才会弄得我昏头昏脑。你忘了我跟你表白过吗?难道你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惊吓?” “惊吓?” “对,惊吓,你一定会吓到的,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你只是好心帮忙我,我却以为你对我有意思,自作多情。” 原来这就是她四年前对他表白的原因,因为他多次对她伸出援手? 程丰俊蹙眉,望着倩倩脸色一下红一下白,羞愤不堪的模样,恍然大悟。 他一直在想,她究竟喜欢自己哪一点,原来如此。 因为他对她太好,所以她才昏了头,而她,害怕自己再次重蹈覆辙…… 有某种东西,缠住了程丰俊,教他心口慢慢地纠结,很疼,很难受,他思绪恍惚,想着自己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为什么对她的事那么好奇,不忍放她孤单一个人? 为什么多年来有数不清的美女在他身边来来去去,偏只有她能攫住他视线? 为什么偏偏是她? 自从何春萍离开后,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谈恋爱了,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因为爱是毒药,而他的心早就被腐蚀出一个大洞,一个谁也补不了的大洞。 没想到,曾经破败不堪的心,竟是她这个恋爱白痴来补救…… “拜托你,不要再整我了好吗?”她哀怨地瞪他,口齿不清。“我玩不起这种游戏。” “我没整你。”他深沉地凝视她,许久,才沙哑地扬声。“我想,我可能是喜欢上你了。” 第九章 我喜欢上你了。 好甜、好令人心动的告白,真美的梦,她好希望能就这么一直梦下去,不要醒来。 我喜欢你。 想想,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对她这样说,值得开香槟庆祝啊!值得她在梦里喝得酩酊大醉,呕吐也无妨,头痛也甘愿。 不对,她好像真的吐了,吐在他车上,头也真的抽痛着,教她难以成眠。 倩倩捧着脑袋,呻吟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很奇怪的天花板,隐隐约约之间,似有星光闪烁。 她一定是睡迷糊了,天花板怎会有星星? 但,好像真的有,深蓝色调的苍穹,流光莹莹,她蹙眉凝视许久,好不容易总算看出那大概是贴在天花板的星座图。 星座图?她蓦地惊坐起身。她的房间什么时候贴了星座图了──不,等等!这根本就不是她的房间,家具装潢,一切都很陌生,空间也很阔朗,足足比她的卧房大上两、三倍。 这是哪里? 她慌得跳下床,在房内团团转,拉起罗马帘,明亮的日光几乎刺伤她的眼,她急忙以手遮眼。 已经天亮了,这表示她在某人家里睡了一夜,而这个某人,如果她残破的记忆还足堪信任,那么,很可能就是那个在梦中对她告白的男人。 天哪!那究竟是梦、非梦?她已经分不清了,她真的在他车上吐了吗?真的听见他对她告白了吗? 一念及此,倩倩再次呻吟,这回不是因为头痛,而是强烈羞恼,她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手握上门把,却迟迟不敢打开。 程丰俊,他应该就在门外吧?她该怎么面对他?她昨晚除了呕吐还做了哪些丢脸事?他会不会……很困扰? 天哪! 她不停在心里哀叹,正犹豫着该不该开门时,门外已有人抢先一步转动门把,她吓一跳,三步并两步跳上床,躲回被窝里,假装还在睡。 她动作快,进门的程丰俊却比她更快,眼角早瞥见一溜烟跳上床的人影,好笑地弯弯唇。 “还没醒吗?睡美人。”他故意装不知情,慢慢走进房里。 什么睡美人?他在乱喊什么? 倩倩心跳狂乱,双手更揪紧棉被,盖住整张脸。 “我已经准备好早餐了,请公主起来享用吧。”他轻轻推她,嗓音含笑。 又是睡美人,又是公主,这男人嘴巴就不能放正经一点吗? 她动也不动,继续装睡。 “唉,已经九点多了,再睡下去会不会永远醒不来啊?”程丰俊自言自语,口气很担忧,接着,他拉开棉被,露出她紧闭双眼的脸庞。“糟糕,脸色有点发红,该不会发烧了吧?”大手抚摸她额头。“嗯,好像还好。” 当然好,她好得很!快快滚出去吧! “我知道了!”他忽地一拍手,嗓音听起来很乐。“睡美人是因为王子的吻才醒过来的,我也来亲她一下好了。” 他胡说什么?她惊悚地弓起身子。 “天灵灵,地灵灵,请让我的公主快快醒来。”他乱七八糟地念着咒语,然后在床边坐下。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脸庞一寸寸地逼近自己,甚至能感觉到他吹拂在她脸上的温热气息,他离她,好近好近…… “你别闹了!”她再也克制不住激烈的心跳,猛然坐起身,狠狠瞪他。“你、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原来你已经醒来了啊,啧,我本来还想亲自叫醒你的。”他仿佛很可惜地撇撇唇,望着她的眼却闪烁调皮的笑芒。 “你!”她抓着被子,又羞又恼,蓦地领悟。“你早就知道我醒来了,你是故意整我的,对吧?” 他微笑不语。 她气极,忍不住握起粉拳敲他的头。 他一面躲,一面朗笑。“好凶喔,这位小姐,你这种举动一点也不像高贵优雅的公主。” “我本来就不是公主!”她继续敲他。 他笑着逃下床,她原想跟着起身追杀,视线一落,忽地察觉自己身上只穿了件他的衬衫,吓得花容失色,连忙缩回床上用棉被包裹自己。 “你、你、你……你做了什么?我本来的衣服呢?” “那个啊,沾到一点脏东西,所以我帮你换掉了。”他答得好轻松。 “什么?!”她震住。“你帮我换衣服?” “嗯哼。”他点头。“穿干净的衣服睡觉会比较舒服吧?” “你、你、你……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 还问!她用凌厉的眼光杀他。 他却丝毫不惧,还煞有其事地沉吟。“嗯,说起来你的身材跟外表看起来……差不多耶,不过小归小,形状好像还不错……” 一个枕头毫不客气往他砸过去,他灵巧地躲开,才正要说话,又砸来一个。 这回他不躲了,让床上受惊的女人尽情发泄怒气。 “你太过分了!程丰俊,你……我……”她窘得说不出话,委屈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他见了,胸口一融,所有玩笑的情绪都化去,只留浓浓的怜惜。“对不起,我跟你闹着玩的,你别生气。” 说着,他坐上床沿,温柔地凝视她。 她却下敢看他,垂眸咬唇。“我不是生气……” 她不生气,只觉得难堪,还有更多的不知所措,她从不曾有过在男人床上醒来的经验,不晓得该如何应付这一切。 他却误解了她的心思。“你还生气吗?好,我让你打吧,看你要打我骂我都OK,我会乖乖坐着不动。” “我才……不想打你。” “那你想骂我吗?” “我没那么无聊。” “那你想怎样?” 想怎样?她不知道啊!若是知道的话,也不会傻坐在这儿了。 倩倩咬咬牙,尴尬到极点,索性白他一眼。“我怎么知道该怎么样?你不是教练吗?你告诉我啊!” 闻言,他古怪地扬眉,表情也奇特地一扭,接着,忽然纵声狂笑。 “你笑什么?”她娇嗔。 “我笑你……真的很不可爱。” 什么?她脸色刷白,双手紧紧地拽住被子。“我本来就……不可爱。”但他也可以不用说得那么明啊,何必如此伤她的心? “但是我很喜欢。”他忽地低声一句。 她愕然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他看着她,嘴角淡淡地扬起,似笑非笑。 “你……喜欢我?”她震惊得变嗓。 “嗯。” “为什么?” “因为你跟一般女孩子很不一样。”湛眸深深地擒住她。“因为你不可爱的地方,在我看起来,却都好可爱。” 倩倩茫然注视眼前的男人,他说的话,她一字一句都听进耳里了,却发现自己分析不出其中的涵义。 他说什么?不可能是她听起来的那个意思吧?他说喜欢?那不是她在梦里奢想的吗?美梦怎么可能成真? 见她不言不语,毫无反应,程丰俊微妙地叹息。“你好歹也回个话吧,不要呆呆看着我。” “你要我……说什么?”她无辜地眨眨眼,仍是一副傻愣愣的模样。 他无声地嗤笑。“我刚刚说我喜欢你,那你呢?” “我?” “你应该也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吧?”他诱导她。 她要说什么?该说什么?倩倩怔忡片刻,忽地感到一阵紧迫的焦虑,喉咙发干,呼吸急促,掌心不争气地冒汗。 “你……你又胡说八道了!你这张嘴,能不能不要那么花言巧语?你是花花公子吗?专门来诱惑女人的吗?” 天哪!她在说什么? 话一出口,倩倩立刻便后悔了,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她并不想责备他,她只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颤着唇,瞪着一脸愕然的程丰俊,想道歉,话却堵在喉咙里。 见她紧张得整张脸红得像苹果,程丰俊忽然笑了,胸口漫开一腔温柔的情意。“我不是胡说八道,我是认真的。” “你……不可能是认真的。”她不敢相信。 “我喜欢你。”他柔声告白,看着她的眼神好温暖。“昨晚你睡着后,我想了很多,我想,说不定我从四年前开始,就已经有点喜欢你了,所以才忍不住一直暗暗注意你,还插手管你的事。” “你……你不要玩我。”她慌得口吃。 “我没玩你。” “你欺负我。” “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就是欺负我!”她忽地爆发了,复杂的情绪在胸臆辗转,逼得她眼眶泛红。“就是要整得我团团转!你明知道……明知道……” “我喜欢你,倩倩。” “你卝人!”她嘶喊。 “我只是害怕对自己承认,因为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不要再谈恋爱了。” “我不听!”她蒙住耳朵。 “我觉得恋爱是一件蚕事,对一个女人再好又怎样?她最后还是背叛你。” “你不要说了!” “虽然我这么想,我还是想对你好,很想帮忙你,你愈倔强我就愈心疼,愈别扭我就觉得愈可爱,其实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他顿了顿,轻轻拿下她贴在耳畔的双手,叹息般地问:“你说,我该怎么不喜欢你?” “你……你干么这样问我?”眼泪坠下。他好坏,好可恶!怎能这样问她? “我也想不喜欢你,不插手管你的事,但是我办不到,不如你教教我?” “哪有人……这样耍赖的啊?”她不争气地哽咽。 “对,我就是耍赖,你说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明知道她是恋爱生手,还故意这样逗她,要她怎么回答? “你好过分、好过分、好过分!”她握起粉拳,哭着捶他胸膛,自己也知道这样的举动很幼稚、很丢脸,但她没办法,除了这样撒泼她不知道还能怎样宣泄满满涨在心房的情感。“你是故意整我的,故意欺负我,你好可恶,我讨厌你!讨厌、讨厌、讨厌……” “不对,你喜欢我。”他展臂拥抱她,将她不停轻颤的娇躯呵护在自己怀里。“我知道你喜欢我,非常非常喜欢我。” “你又知道了?你怎么会知道?” “我就是知道。”性感的气息在她耳际缭绕。“因为你在对我撒娇。” “我在……撒娇?”她愣住,不可思议地扬起濛濛泪眼,怔望他。 “对,你在撒娇。”他笑望她,眼底浓浓的情意几乎令她溺毙。“而且我很高兴。” 这就是恋爱? 原来不必很特别,也不一定要费尽心思搞浪漫,只要星期天时,两个人一起赖在家里闲闲度日就会很快乐。 不用上山,也无须下海,就只是在餐桌上相对而坐,吃着对方亲手为你做的布丁,就是幸福。 倩倩挖一口软嫩的德国布丁,吃进嘴里,甜进心里,手上把玩着好看的玻璃盅,胸口直冒喜悦的泡泡。“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布丁?” “你不也知道我喜欢关东煮跟冰淇淋?”程丰俊淡淡地笑,也挖了一大口布丁,放进嘴里。“嗯,好吃!”他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也会做甜点。”倩倩眉眼弯弯。“你很会做菜吗?” “会不会,等你吃过就知道了。” “你会做给我吃?”她好兴奋。 “有空的时候。”他小气地不给她太大的希望。 但她已经够满足了,她多幸运,爱上一个会烹饪的男人! 她晕陶陶地想,但不过片刻,她又转为忧虑。“男人……不喜欢不会做饭的女人吧?” “谁说的?”程丰俊不以为然。 “可是不是有一句话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吗?”小心翼翼地问。 “你从没做过菜给我吃,不也抓住我了吗?”他笑着捏捏她俏丽的鼻尖。 她蓦地脸红心跳,不敢看他满是宠溺的眼神,捧着布丁盅跳起来,在客厅里闲逛,藉此掩饰自己激动的情绪。 在靠近阳台的角落,她发现一样令她眼睛一亮的东西。 “嘿!你也用足部按摩机?”而且跟她那款是同机型的,只是颜色不同。 “呵,那个啊,我学你的。” “学我的?”她讶然,转头望他。 他笑笑。“你不是常从购物网站买东西吗?有一次我在警卫室看见你新买的足部按摩机,一时兴起,也买来用用看。” 原来他会观察她买的东西?倩倩眨眨眼,说不上心头泛开的是什么滋味。“原来你真的早就在注意我了。” 知道她爱吃布丁,爱在网上购物,爱听琳恩。玛莲……“你还知道什么?” “我啊,我还知道你喜欢收集广告DM,爱看言情小说,每次被男人甩都会颓废一阵子,吃泡面,披头散发像个欧巴桑。” “我哪有?”她懊恼地辩驳。她颓废的时候真的像欧巴桑?老天!好丢脸。 但又有什么关系?她最丑最凄惨的时候都让他看遍了,他却还是喜欢她。 她腼腆地牵唇。“原来你四年前就对我……有意思了,那干么死撑着不承认?” 他笑了,忽地起身来到她面前,锁定她的眼神,很专注,很意味深长,看得她心跳狂乱。 “因为我告诉自己,我不再谈恋爱了,玩玩可以,认真的绝对不行。而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绝对是认真那型的。” “所以你……怕啦?” “怕呆了。” “那现在怎么不怕?” “现在也怕啊!”他玩笑似地大声叹气。“说真的,如果不是看你每次相亲都失败,我还真不想跳出来给自己惹麻烦,不过想想,头都已经洗了,就勇敢给它继续洗下去吧!” 呿!这什么比喻啊? 她不满地睨他一眼,心弦却甜蜜地牵紧,视线又调向足部按摩机,心念一动。“你觉得好用吗?” “什么?” “足部按摩机啊。” “一个字,赞!”他毫不考虑地竖起大拇指。 她不禁微笑,想到这男人在家里会用跟她同样的机器来按摩,忽然觉得与他又更亲密了几分。“原来你在家里过的生活,跟我也差不多嘛。”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过的?” “不知道。”她耸耸肩。“我总觉得你的生活好像很多采多姿似的。” “我是过得很多采多姿啊!”他不客气地朗笑。“比起某个无趣的女人,我开心多了!” 她嘟起嘴,瞪他。 他笑得更开心了,伸出双手,喜爱地搓揉她柔软的脸蛋。“你知道吗?我这房子你可是第一个能进来的女人。” “真的假的?”她娇嗔,不信。 “当然是真的!”他眯起眼。“你以前见过我带别的女人回来吗?” 她想了想,不太情愿地承认。“那倒没有。” “那就对了。”他眼眸闪闪发光。“我呢,就算在Pub把到妹也是带她们上宾馆,绝对不会回来这里,这里可是我的圣地。” 什么把妹?他是存心说来气她的吗?“呿!” “怎么?不高兴啦?”他逗她。 她不悦地撇过头。 他微笑,故意逼近她,鼻头与她相顶。“放心吧,从今以后,跟我睡在一起的只能有一个女人。” 暧昧的声调挑逗得她全身发软,血流直窜耳根。“谁……谁要跟你睡了?” “你不要?好吧,那我只好去找别人了。” “你……”抗议的言语,教他一股脑儿地吞进嘴里。 他慢条斯理地吻着她,唇瓣与她轻轻相撞,一口,又一口,她忍不住浅浅娇吟,紧紧攀住他臂膀。 他吻她,她也回吻,像两尾在鱼缸里互斗的接吻鱼,吵嘴,也亲嘴。 缠绵许久,她忽地噗哧一笑。 “你笑什么?”他离开她的唇,奇异地凝视她。 “有……布丁的味道。” “什么?” “你的吻里,有布丁的味道。” 这算什么?程丰俊哭笑不得。他与她吻得难舍难分,她却因为尝到布丁的味道而忍不住笑场? 莫非是他魅力不够? “你喔!”他伸手掐她的脸。 “别闹,会痛耶。”她笑着想躲,他不放,两人玩起追逐游戏,蓦地,手机铃响,她气喘吁吁地要求停战。“等等,我接电话……喂。” “倩倩,是妈啊!”耳畔传来钟母的大嗓门。 倩倩一惊,不觉稍稍拿开耳机。“妈,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钟母诡异地呵呵笑。“还不就问问你跟那位程先生的进展咩!” “我们?”倩倩偷窥一旁好奇的程丰俊,粉颊微热。“我们很好啊。” “真的?”钟母更加提高嗓门,倩倩几乎能感觉到母亲眼睛进出一颗颗闪亮的星星。“那就是说你们交往得很顺利喽?那怎样?什么时候结婚?” 怎么又来了?倩倩翻白眼。“拜托,妈,我们才刚决定要交往耶。”怕程丰俊听到,她尴尬地躲到角落,压低嗓音。 “可是你不是说你们已经住在一起四年多了?” “什么住在一起?!”倩倩惊吓。“我们只是邻居。” “哎唷,反正只隔一扇门,还不是差不多?” 差很多好吗?“妈,有什么事我回家以后再打给你。” “你现在不在家?” “嗯。” “那你跟谁在一起?程丰俊吗?”钟母追问。 “……” “怎么不说话?到底是不是?” “是啦是啦。”倩倩小声地回应,很怕母亲又乱乱想。 “呵呵~~原来你们在一起喔,那太好了,再好也不过了!”果然,钟母幻想症发作。“那就快快做些该做的事,好让你爸跟我早点抱孙子……” “你在说什么啊?”倩倩急忙打断母亲。哪有做人父母的希望女儿那么不矜持的?“我不说了,要挂了。” “等等,还有件事!”钟母阻止她。“差点忘了告诉你,刚刚你秦阿姨告诉我,阿宽好像跟前女友复合了。” “真的?”倩倩愣住。 “你秦伯伯跟秦阿姨气得要死,不过也没办法,年轻人恋爱就是管不住,所以啦,你也不用再牵挂阿宽了,就好好跟新男朋友培养感情吧!好了,妈不当电灯泡了,下次再聊。” “好,拜拜。”倩倩挂电话。 “是伯母打来的吗?”程丰俊问。 “嗯。” “她说什么?” “没什么啦。”想起母亲方才的“交代”,倩倩略微扭捏。“还不就问问我们的状况。”顿了顿。“对了,她说秦大哥好像跟前女友复合了。” “他们和好了吗?”程丰俊喜形于色。“太好了!” “你高兴什么?”倩倩奇怪地看他。“你跟秦大哥又不熟,这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啊!”他笑,星眸炯炯。“这样他就不会来跟我抢你了。” 她扬眉。“人家根本没把我放在心里,你紧张什么?” “那可不一定。”他撇撇嘴。“也许他哪天发现只有你这个对他又敬佩又仰慕的青梅竹马才是他最好的人生伴侣。” “你口气听起来好像很酸喔?”她好笑地凝睇他。是吃醋吗?她可以这样想吗? “有吗?”他不承认。 “该不会吃醋了吧?”她大胆地问。 “哪有?”他大声否认,表情却不太自然。 她心下雪亮。“喔~~你吃醋了。”终于轮到她逗他了。 “你学坏了。”他横眉竖目,故意装凶。 她才不怕,甜甜一笑,挖了一匙布丁。“哪,吃布丁,我喂你,啊~~” 汤匙送到他唇畔,他顺势张开嘴,她却又淘气地将到口的猎物没收进自己嘴里,还满足地舔舔唇瓣。“好吃,好吃。” “好啊,你要我!过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一场猫追老鼠的游戏,再度上演。 第十章 恋爱是什么滋味? 他说,恋爱像中毒,会让一个人抛不开舍不去,不由得上瘾。 她有些怕,却还是想尝,因为恋上他的感觉太奇妙,思念他的滋味甜甜又酸酸,就算是毒,她也要吞下去。 所以她,钟倩倩,二十八岁,决定要恋爱。 恋爱是什么滋味? 他很清楚,以为自己尝够了这种毒,绝不会傻到再去嗑药,原来只是因为还没遇上那个能令自己上瘾的人。 一旦遇上了,就算想躲、想逃,想欺卝自己不会动心,终究挡不了爱情意外地闯入。 所以他,程丰俊,年过三十,还是恋爱了。 中午十二点五十一分,时髦的义大利餐厅。 “所以,你跟那个女邻居开始交往了?”关友和端起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啜饮。 “嗯哼。”程丰俊点头,好心情地卷了一叉子墨鱼面,送进嘴里。 “你不是说谈恋爱是件蠢事吗?还说你绝不会傻到浪费这种时间?” “这个嘛,马有失蹄,人有失言。”程丰俊嘿嘿笑,小尴尬,但还是勇敢地面对好友的嘲弄,没办法,爱战胜一切。 关友和仿佛看透他思绪,不屑地撇撇唇。“我倒觉得你说得有道理,爱真是件蠹事。” “嗯?” “我跟梦珊离婚了。” “啥?”程丰俊震惊,餐叉掉落餐桌。“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才刚度完蜜月回来?” “没错。” “一回来就离婚?” “是。” 蜜月离婚?程丰俊傻住,不愧是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好朋友啊!他注视关友和,后者神情淡漠,看不出特别情绪。 “怪不得你会说恋爱是件蠢事。”他低喃。 “我现在才知道你是对的。”关友和又啜一口酒。 他是对的?程丰俊啼笑皆非。“拜托,千万别听我以前胡说八道!”他急急澄清。“恋爱好,恋爱妙,恋爱呱呱叫,我以前只是没遇上那个对的人,所以才愤世嫉俗,你千万别学我。” “来不及了。”关友和语带嘲讽。“而且我等着看。” “等着看什么?” “等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去去去!你咒我?”程丰俊赶苍蝇似地直挥手。失恋的人真可怕,诅咒全世界跟着一起陷入阴暗,他可不能受影响,他的世界光明得很。 “我没咒你。”关友和似笑非笑。“只是你有个大麻烦没解决,以后怕会很烦恼。” “什么大麻烦?”他怎么不晓得? “何春萍。” 下午五点,会计部办公室。 “……我们晚上去吃饭好吗?”主管办公桌,传来一道细细的、甜到腻人的嗓音,会计部诸位同仁虽然不敢回头看,却一个个竖起耳朵静听。 “……好啊,那我等你来接我。” 约会定了吗?好嫉妒啊!众娘子军面面相观,彼此都在心里哀怜自己到现在还找不到好男人。 “……你现在在做什么?” 够了没?可以挂电话了吧? “……呵呵,我啊,我在看报表。” 没错没错,快看报表,请发挥魔鬼女主管的机车精神,努力挑剔。 “……中午?没吃什么啊,就在楼下员工餐厅吃饭。” 喂喂!连中午吃什么都要聊?这个回家再问啦! 女同事们开始不爽了,咳嗽的咳嗽,倒水的倒水,打字的把键盘敲得震天响。 终于,她们谈恋爱谈到昏头的女主管总算警觉不对劲,窘迫地对男友道再见,挂电话。 “咳咳。”她故作饣肃地清喉咙。“报表我看过了,这次大家做得挺仔细的,只有几个小地方有问题,我们明天早上再检讨,没事可以准备下班了。” 啥?下班? 大伙儿听了,惊愕地差点跌成一团,又不禁懊恼万分。 早知道交报表的日子还可以准时下班,她们今天晚上就不拒绝跟那些呆呆工程师联谊了啦,无鱼虾也好! 傍晚五点五十分,深蓝色凌志跑车上。 “对不起,丰俊,我突然去公司找你,还麻烦你送我去医院。”何春萍幽幽地对坐在驾驶座的前男友道歉。 “没关系,正好顺路。”程丰俊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身体怎样?还好吗?” “老毛病了。”她苦笑。“只是这几天经常心悸,所以才想去医院检查看看。”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心脏病不是开玩笑的。”他叮嘱。 “我知道。”她点头,水眸哀怨地凝视他侧面。“原来你还是关心我的。” “嗯?”他心念一动,有不祥预感。 果然,她轻轻唤他。“丰俊,我们还可以再重来吗?” “重来?”他倏地转头瞪她。 “我知道你怪我,我问过友和,他说我刚离开那年,你很不好过,经常上酒吧买醉,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没资格说这些话,可是……” “可是怎样?”他绷着脸。 “你能不能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她泪眼蒙眬地祈求。 他蹙眉,不去看她可怜兮兮的清秀容颜。“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什么?”何春萍错愕。“你有女朋友了?是谁?”她蓦地灵光一现。“是上次我在你家看到的那个女人吗?” 他点头。 “你不是说你们只是邻居?” “那时候只是我不肯承认而已,其实我早就喜欢上她了,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他微微一笑,满是柔情的眼神令何春萍震撼。 她紧掐掌心,眸中掠过一丝怨恨。 晚上六点半,办公大楼门前。 奇怪,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到?是塞车吗? 倩倩瞥了眼手表,秀眉微蹙,她已经在楼下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了,说要来接她的男友还是不见人影。 她有些担心,正想打手机问,迎面忽然走来一个男人,她不禁愣了愣。 “秦大哥?” “倩倩?”秦宽也发现她了,神情略微不自在,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公司不是离这里很远吗?” “我今天到客户公司开会,就在附近。”他解释。 “原来是这样。” 两人对望,陷入尴尬的沉寂,倩倩深呼吸,抢先以欢快的嗓音问:“听说你跟前女友复合了?” “呃,是。” “恭喜你。”她真诚地微笑。“其实我那天看你跟她的互动,就知道你们彼此都还不能忘怀对方。” “原来那么明显?”他苦涩地自嘲,顿了顿。“对不起,倩倩,我不是故意欺卝你的感情,我只是……我没想到她在我心里还占那么大的份量。” “该道歉的人是我。”倩倩摇头。“我也没认清楚自己的内心,我的确很喜欢你,秦大哥,不过那只是一个妹妹对兄长的仰慕,可是我一直想错了。” “你真正喜欢的人,是程丰俊?”秦宽意会地接口。 “嗯,我喜欢他。”她羞涩地承认。 “那么他所说的关于你这阵子的改变,都是为了他,不是为我?” “我以为是为你,但不是。”她脸有些热。“我后来发现,我更多时候是想取悦他,看到他高兴我就很开心,他赞美我,我就觉得幸福,我希望……他也能因此喜欢我。” 秦宽听着她的自白,微笑了。“我也恭喜你,倩倩,你终于找到真爱了。” “是啊。”倩倩甜蜜地点头。 现在的她,的确是个恋爱中的女人,大楼玻璃门映出的娉婷倩影,看来就像是粉红色的。 不是黑、灰、深蓝,而是美丽动人的粉红色。 她很喜欢。 送走秦宽后,她立刻拨手机给程丰俊,对方却没接,她疑惑地又等了十多分钟,再次拨打。 这回,总算有人接了,却是她完全料想不到的人。 “我是何春萍。”很优雅、很高傲的嗓音。 何春萍?丰俊的前女友?倩倩愣住。 “你是钟倩倩吗?” “是,我是。”她茫然回应。“请问丰俊呢?怎么会是你来接他的手机?” “因为他跟我在一起啊。”何春萍甜美的声调很明显在示威。“我身体不舒眼,他送我来医院。” 她咬牙。“可以请他接电话吗?” “喔,他去帮我买东西了。”何春萍笑。“你也知道,他从小就最疼我,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对我紧张得很呢,我都要他先走了,他还是坚持留下来陪我──” “你们在哪家医院?” “什么?”何春萍停顿半晌,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问,然后,才又扬起清雅的嗓音,告诉她医院名。 就在附近。 倩倩挂断电话,目光茫然地投向沈黯的天际。 她的男朋友跟前女友在一起,她该怎么办?摸摸鼻子,认命回家去吗?还是傻傻在这儿继续等? 或者去医院,给那个居心叵测的前女友一顿颜色瞧瞧? 笨女儿,你不积极一点,小心他被另一个女人抢走! 她仿佛能听见母亲在耳畔敦促。 但她做不到,难道要她去学泼妇骂街吗?又不是演电影! 不、不、不,她绝对做不到…… “程丰俊!” 气恼的呼唤令正扶着前女友走出医院的程丰俊大惊,他抬头,愕然望向玻璃大门外,面色不善的现任女友。 “倩倩,你怎么来了?” “我来了,你很意外吗?”她走到他面前,眸光冷冷扫过前女友亲密偎靠他的姿势,似笑非笑。“你要爽约,可以,就不能先打个电话给我吗?” “等等,你误会了,我没想爽约的意思。”程丰俊惊觉不妙。“因为春萍忽然心悸得很厉害,我急着送她来医院,又临时找不到手机,所以才会──” “你找不到手机?”倩倩扬眉,打断男友的解释。 “是,我想我可能是掉在车上了。” “我看不是。”倩倩精明的目光落到不发一语的何春萍身上,后者双手紧紧攀着程丰俊,装虚弱。 “丰俊,我好累,你送我回家好吗?”她楚楚可怜地祈求。 好厉害的女人,正在用女性柔弱的武器引诱她的男人呢,她要是不看紧些,那笨蛋说不定就要落入陷阱了。 果然,程丰俊似手中计了。“好,你撑着点,我马上送你回去。” 倩倩闻言,眯起眼,何春萍则是连忙撇过头,避开她锐利的视线,脸蛋埋在程丰俊肩颈里。“丰俊,我头好晕。” “你头晕?可是……” “既然这么不舒服,为什么不留下来住院算了?”倩倩抢先一步开口。“何必勉强丰俊送你回家呢?我看我们替你办住院手续好了。” 何春萍当然听得出这话中的嘲讽意味,微微蹙眉,暗暗瞪情敌一眼。“我这是老毛病了,习惯了,回家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就好了。”说着,她又整个人贴在程丰俊怀里。 更气人的是,程丰俊竟然毫不避嫌,任由这八爪女黏在自己身上。 当然喽,有美女在怀,男人当然是乐得享受!倩倩咬唇,狠狠瞪向男友,他还一副无辜的模样。 可恶啊!难道他看不出来何春萍在耍心机吗?还是男人终究抵不过前女友的柔情攻势,就像秦大哥一样,就算对方曾经出轨背叛也甘心原谅? 笨蛋!笨透了!当着她的面和前女友卿卿我我,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倩倩心中怒火中烧,忽地忍不住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愤慨,窜上前,手一勾,巧妙地抢过何春萍背在肩上的皮包,往地上一摔。 “唉呀!抱歉,不小心手滑了。”她捏细嗓子,假假地演戏。 何春萍知道她在演戏,程丰俊当然也知道,两人都愕然望着她。 好丢脸!倩倩脸颊发烧。恋爱究竟会让人做出什么傻事?她现在可领教到了,她知道自己日后回忆起这一切,一定会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去。 不,她现在就想钻进地洞里,只是这戏不得不演下去。 “何小姐,不好意思,我帮你把皮包捡起来。”说是要捡,却打开皮包,倒出里头的东西。 何春萍抽口凉气,总算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心急着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咦?”只见倩倩从地上摸到一支黑色手机,站起身,故意装出讶异的表情。“这手机跟丰俊的好像啊?原来你们两个用同一款手机。” “你……还我!”何春萍想将手机抢回去。 倩倩却将手机拿高,不让她抢,然后又翻到手机背面。“好奇怪,何小姐,你的手机背面居然贴着我跟丰俊的大头贴,我都不晓得原来你是我们两个的粉丝耶!” 倩倩惊喊,何春萍脸色一下红一下青,程丰俊则是缓缓放开前女友,悠闲地踱到一边,笑看这令他绝倒的一幕。 看什么看啊?倩倩瞪他,与他眼神交接的一瞬间,立即领悟其实他早看出何春萍在演戏了,也很清楚她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没错,这是丰俊的手机,又怎样?”何春萍恼羞成怒。“我刚刚捡到的,本来想待会儿再还给他。” “是吗?你想待会儿再还他啊?”倩倩慢条斯理地拉长语音。“那真谢谢你了,还有,刚才也谢谢你帮他接电话。” 唉~~她在心里为自己默哀,她不但演起电影,还演得那么上手,欲罢不能,真是堕落啊,堕落! “这么说,你刚刚有打电话给我?”程丰俊闲闲插嘴。 “对啊,是何小姐替你接的。”她娇娇地抛给他一记媚眼,“她还告诉我,你对她好温柔体贴呢,简直是把她当成公主看待。” “是喔,我把她当公主喔?”他笑笑地揉捏下颔,半真半假地沉吟。 “丰俊,原来你真的是花花公子耶,每个女人在你心中都是公主,这么看来,我这个女朋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她哀怨地眨眨眼。 “谁说的?你当然是最特别的!”程丰俊朗声笑道,走过来,手臂一把勾住她肩颈,宠爱地在她脸颊啵个吻,才转向前女友。“抱歉,春萍,看来我们家公主心情不太好,我得回去好好伺候她了,你应该可以自己回家吧?还是要我帮你叫计程车?”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何春萍愈说愈小声,到最后,几不可闻。 程丰俊搂着倩倩离去,踏出医院大门,来到爱车边,终于忍不住捧腹弯腰,一阵毫不客气的狂笑。 倩倩瞪他。“你笑什么?” “我、我说你啊,没想到……没想到你可以做到、这地步,这是以前那个假正经的钟倩倩吗?我简直、不敢相信,厉害,我服了你!”他笑到岔气,却不忘竖起大拇指,称赞她。 倩倩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你这家伙!笑什么啦?”她气得拿皮包K他。“你明知道何春萍在装病,干么一开始还跟着她一起来气我?” “唉,我也是你来了以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啊,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我就算怀疑她是装的也不能冒险,万一判断错误就不好了,你说对吧?”他征求她的同意。 “对什么对?”她娇嗔。“反正你就是放不下前女友啦!前女友喊一声痛,你就当起超人解救她去了。” “噗哈哈哈~~”他又爆笑。 “你笑什么笑什么笑什么啦~~”她又羞又恼,连K他好几下。 “好,好,我不笑、我不笑。”他抓住她双手,顺势将她整个人带入怀里,低头凝视她。“我笑,是因为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爱我。”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而且很爱很爱,对吧?” 瞧他得意的模样!她羞窘,脸红心跳,抬起一只脚想踢他,却不小心拐了一下。“啊,好痛!” “怎么了?”他慌忙问。 “高跟鞋……脚扭到了啦。”她弯下腰按摩脚踝,不满地瞪他。“都怪你!” “怪我?”他好冤。 “都怪你教我穿这种鞋子!”她撒娇地嘟嘴。“仔细想想,我干么为了爱漂亮这样虐待自己啊?穿高跟鞋有多容易脚痛你知道吗?哼,你一定不晓得,你们男人就只懂得欣赏,根本不懂得女人的辛苦……”愈想愈不甘,她忽地攀住他肩膀,脱下其中一只鞋。“哪,你穿!” “什么?”他瞪着朝自己递来的白色高跟鞋。 “你穿穿看,我们换鞋。” “你的意思是,要我穿你的高跟鞋?”他骇然。 “不敢吗?”她冷笑。 “现在是怎样?”他茫然,想起一部有名的韩国爱情电影,娇蛮的女主角便是如此折磨男主角。“在演‘我的野蛮女友’吗?” “对啦对啦,怎样?”要演电影就干脆演个彻底吧!“让你们男人也尝尝女人的痛苦!” 他怔望她,良久,忽然微微一笑。“好吧,穿就穿,宝贝,别生气,我穿就是了。” 倩倩一呛。什么宝贝?他在乱叫什么?她瞪着他脱下自己的黑色皮鞋,又惊又疑。“你真的要穿?”不会吧?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豪气万千地拍胸脯。 “你……我只是随便说说的!”反倒是她急了,一个敢想像两人交换鞋穿,会是怎样可笑的丑态。“你真的要穿?” “是。” “你、你、你……鞋还来啦!我才不要穿你的臭鞋,我不交换了,快把鞋子还我。” “不行,你不是说要让我尝尝女人的痛苦吗?”他转过身,硬是不还她。“我可是很有诚意要试试看的。” “你还我鞋啦,变态!”她惊喊,追打他。 他呵呵笑,满街闪躲。 两人一追一逃,当街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还都光着一只脚,那画面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超丢脸。 但好玩的是,恋爱中的男女,往往不怕丢脸。 因为爱让他们中了毒,上了瘾,迷濛的双眼只看得见对方,只有对方最重要,至于其他人怎么想怎么嘲笑,才管不着呢! ──全书完 后记温芯 又到了写后记的时候,小芯子真是悲喜交集啊! 喜的是,总算又写完一个故事,悲的是,就要与书中的主角分离了!呜呜,倩倩、丰俊,我会想念你们的~~ 其实与自己笔下的人物相处久了,总是会有些感情,不管他们是不是机车得惹你厌烦,又或者中途给你拒演,闹罢工,而你怎么左哄右乔,他们就是无视于作者人人的命令(这个时候会真的很想动手掐人啊!)……但,故事说到最后,你要和这些难搞的角色说拜拜,难免还是觉得失落。 这就是有爱吧! 对自己笔下的人物有爱,对故事有爱,作者才能努力坚持,一本又一本地写下去,只希望读者朋友们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爱。 奇怪,怎么写着写着,很想高唱人间有爱的论调呢?我该不会也“中毒”了吧? 写这篇后记的时候,正值中秋假期,小芯子回家度假,心血来潮量体重,惊觉自己竟然胖了两公斤!老天爷,我都还没开始吃吃喝喝呢,怎么就胖了? 芯妈也很不给面子地说我臀部圆圆圆,苦口婆心劝本人减肥……可、可、可是,人家本来是想回家大吃一顿的啊!我还想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柚子月饼吃到饱,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结果大家知道小芯子做了什么决定吗? 没错!就是心一横,继续吃! 减肥什么的,等以后再说吧,难得放假,难得娘亲大人进备了营养又丰盛的料理,不吃多可惜,多不孝啊! 当个肥婆也总比当个不孝女好吧?哇哈哈~~(芯妈吐血中,完全被我的歪理打败) 前阵子陪一个朋友去庙里拜月老(其实自己也很想去拜啦),小芯子很少进庙,所以那次真是有趣的体验,尤其是求签的时候,程序还挺复杂的哩! 首先,要拿起筊杯,在心中默问神明,许不许自己问这个问题,然后掷出一正一反的圣筊,才表示神明同意了,可以去抽签,抽到签后,还要连续掷三个圣筊,这支签才算真正的答案。 可能小芯子平时都不烧香拜拜吧?神明跟我很不熟,先是不让我问问题,第二次让我问了,却连抽好几支签都不过关,后来还是劳烦朋友的娘亲出马,替我祈求神明,衪才点头应许我再问一次,接下来果然连掷三次圣筊,抽到签了! 这番折腾之下,要是求的签不好,小芯子一定会很懊恼,但幸运的是,本人抽到大吉签,事事顺心,桃花有望,真是谢天谢地谢神明啊!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过求签的经历呢?祝愿大家都能求得好签,心想事成喽!呵呵~~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