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男人掰掰]《恶魔老公》 作者:温芯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楔子 “我说过了,我绝不答应跟你离婚。” 男人阴沉地摇话,就算在如此急怒攻心的时候,他俊朗的面容仍不见一丝扭曲,镜片后的眸很锐利很精明,也很……冷静。 没错,冷静,他永远这么冷,永远如冰一样,她怀疑究竟淮有能耐令他稍稍融化。 总之不会是她。 女人自嘲地扯唇,将离婚协议书推上男人书桌。“我已经签了,麻烦你也签一签,我们好聚好散。” “我不会签的。”一字一句,从齿缝逼落。 她忽地蹙眉。 他不怒,她却已觉得累积的情绪如同融浆滚滚的火山,濒临爆发—— 第一章 苏婉如从没想过自己会嫁给荆泰诚。 他是她的父亲苏士允的学生,聪明好学,条理分明,又能言善道,父亲很欣赏他,夸他天生就有做律师的资质,着意栽培他,他也不负所望,毕业那年便同时考取律师跟司法官执照。 他偶尔会在她家出现,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来,有时跟一大群同学,苏士允曾特别介绍两人认识,她对他印象却不深…… 不对,该说她对他印象其实是深刻的,但,是属子恶劣的那一面,她总觉得他太冷太傲慢,不好相处,第一眼见到他,她直觉便想敬而远之。 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只有某一天,她在房里弹琴唱歌,他忽然在房门口出现,用那对深不见底的眼眸狠狠地盯着她。 没错,那眼神就是狠的,力道很重很沉,看得她全身发凉,她是哪里惹恼他了? 她不懂,瞬间好想逃,想躲开他那情绪复杂的目光,可是她也有骄傲的一面,她不想认输,于是挺起背脊,直直迎视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缠,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蓦地察觉自己的失态,手指推推镜架,抹去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的歌声很好听,琴也弹得很不错。” “嘎?”她一愣。这算是赞美吗? “你很有音乐天赋。” 她终于确定了,这的确是赞美,但如果他本意是赞叹她的音乐才华,刚才为何又要用那种杀人似的眸光瞧她? 她更茫然了,他却没给她探问的机会,转身就走。 这是他们初次私下交谈,接下来,就是两年后了。 那天,是她的婚礼,她喜气洋洋地穿着新娘礼服,等待交往三年的男友曾玉廷前来接她去礼堂。 家里上上下下热闹着,一屋子满满都是亲友,人人笑着闹着,几个手帕交更把她逗得满脸羞红。 她们说等新郎来了,要好好地考验他,不让他轻易抱得美人归。 她娇声替男友抗议,请姊妹们不要太折磨他,她们却反过来笑她还没嫁给人家,就已经注定被对方吃得死死了。 她表面上生气地追打口不留情的姊妹淘,心下却是甜蜜蜜,感觉自己好幸福。 但过不到一小时,她便从幸福的天堂坠落地狱。 男友的父母亲自上门来赔罪,说他们那个不肖子竟然逃婚了,留下一封书信,坦言自己爱上别的女人。 那女人已是人妻,他一直为不伦之恋所苦,犹豫着该不该正面面对自己的心情,但最后,还是无法埋葬心中热烈的爱恋。 他抛弃了她! 捏着男友的留书,苏婉如将信读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消化字面上的意义,她泪眼蒙陇,满脑子问号,昏昏沉沉。 为什么她竟迟钝到没察觉男友早爱上别的女人?为什么她会傻到还兴高采烈地准备下嫁给他? 为什么她会那么呆?那么可笑? 为什么他一直瞒着她不说,偏偏要到结婚当天,才丢给她这一枚令她措手不及的炸弹? 苏士允狂怒,发了一顿惊天动地的脾气,亲友们尴尬不已,作鸟兽散,而她的闺房密友们,被她关在门外。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所有的同情跟安慰,都只会令她更加难堪,她宁愿躲起来,一个人舔舐伤口。 在那兵荒马乱的一刻,她透过卧房窗口看见了他,站在楼下庭院里,默默地吸烟。 他是父亲邀过来的,一场盛大的婚礼总是需要多一点人手帮忙,但如今婚礼已经取消了,他还留在这里干么?是等着看苏家怎么收场吗? 等着看她笑话吗? 她好气,满腔哀怨倏地全化为对他的愤怒。 他抬起头,望向她的方向,而她不知哪来的冲动,将捧花用力往外一掷,砸在他身上,然后砰地一声关上窗户。 苏婉如以为,从此以后她跟荆泰诚铁定毫无瓜葛了,孰枓一个月后,苏士允竟安排两人相亲。 “早就跟你说那个死小子配不上你了,你偏要嫁给他,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苏士允嘲讽。“忘了他吧!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爸爸替你介绍。” “随便。”她淡漠地回应,心早凉透。 就算是个好男人又怎样?她不也曾认为自己的前男友是个天上有地上无的极品优质男吗?结果还不是一样背叛她,甚至懦弱到不敢亲口来提分手? 男人!哼! “婉如,怎么不说话?难道你还想着那个死小子?” “我没想任何人。”她冷哼,“随便谁都好,爸爸,随你高兴。”对自己的婚姻与幸福,她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 “既然这样,好吧,你就听我安排!” “是你?” 五星级饭店的庭园餐厅,苏婉如与荆泰诚相对而坐,身后是一的玻璃暖屋,另一侧则是在午后阳光下闪耀着七彩的喷泉。 如此浪漫的环境,两个人的对话却一点也不罗曼蒂克。 “怎么会是你?”苏婉如问话的口气近乎气急败坏。 “为什么不会是?”相对于她的懊恼,荆泰诚显得气定神闲。 “教授的爱女,我是他的得意弟子,他安排我们俩相亲,很奇怪吗?” 是不奇怪,但也……奇怪透了! 父亲应该明白,她对这男人印象不怎么样啊! 苏婉如闷闷地喝茶,眼睫下的眸偷窥对面的男子,见他一副不慌不忙的神态,好气。 她重重放下茶杯。“OK,结果怎么样,我想我们俩心里都有数了。” “什么意思?”他装傻。 还问?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意思是,这杯茶我们不必勉强彼此喝了。” “勉强?”俊眉闲闲一挑。“我一点也不勉强啊!” “少来!”她不以为然。“你对我印象怎样,我很清楚,我知道你是因为不想得罪自己的教授,才答应来跟我相亲,你放心,我会跟我爸爸好好解释的,不会让他怪罪你——” “等等。”他用手势阻止她继续。“我看苏小姐恐怕是误会什么了,这场相亲约会并不是老师强迫我来的,是我自己提的。” “什么?”她愣住。“你自己提的?” “嗯。”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这样很好。” 哪里好了?她不屑地在心里,却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首先,我需要一个妻子,可是却没时间去谈恋爱。我现在在一家国际律师事务所工作,工作很忙,而且以后只会愈来愈忙,我不想回家以后,还要为生活琐事烦恼,如果有个女人帮我处理这些细节,我会很高兴!” “听起来你需要的比较像是个管家,或女佣。”她气恼地打断他。 他不以为意,耸耸肩。“我的定义比较接近‘伙伴’,我需要一个能够打理我的私生活,又不会让我觉得隐私受侵犯的伴侣。” “怯!”她别过眸。这男人的论调真是让人愈听愈不爽。 “而你呢,我想你现在应该也不期待所谓的爱情了吧?恋爱只是让人伤脑筋又白费力气的东西,到头来又得到什么?与其浪费这些时间烦恼,不如平静地过日子,而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干扰你的情绪。” 是,他是不会来干扰,她敢预言,他们的婚姻一定是相敬如冰,每天坐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嫁,继续留在家里,但这样每天就会有人逼你去相亲,你的亲友们也会在私底下碎碎念,说你结婚当天被人逃婚,真是可怜,好惨,会不会从此以后走不出来呢?你的前男友应该会觉得很对不起你吧?虽然他已经不爱你了,但又觉得你一定忘不了他,一定会很悲痛,整天以泪洗面……” “不要说了!”她尖声驳斥。“我才不会以泪洗面呢!” 他识相地停话,嘴角淡淡一牵,似笑非笑。 他在嘲笑她吗?那是个嘲笑吗?苏婉如紧握双手,努力克制心头翻腾的情绪,她很想效法这男人一样漫不在乎,但就是忍不住。 爸爸说得对,这男人的确天生适合当律师,言语是他的利器,冷静是他的优势。 不行,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她一定得反击,至少让他知道,她也不是好惹的。 “你的理由太薄弱。”她抬眸瞪他。“如果只是需要一个婚姻伙伴,不一定要找我,以你的条件,不怕找不到愿意嫁给你的女人吧?” 他目光一闪,像是讶异她如此反驳,半响,俊唇又微妙一牵。“的确,如果我想要的话,是有不少女人愿意嫁给我,我之所以选择你,有几个理由。” “什么理由?” “第一,我懒得花时间追求,不管怎么样,女人总是享受被追求的乐趣的,如果不经过一番交往的过程,很难点头答应结婚,而我想,你或许会愿意我省略这个过程。第二,客观来说,你的条件也是相当优秀的,其它女人未必像你这么出色,而且又是老师的宝贝女儿,跟你结婚,也能取悦他,何乐而不为?第三,我对你还算有一点认识,起码不会莫名其妙娶来一个神经病。第四——” “够了!别再说了!”这男人以为自己是上市场挑菜吗? “你的理由,我很明白了。” “那你的答复呢?”他习惯性地调整一下镜架,阳光投射在镜片上,教她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考虑看看。” 这一考虑,就是半年。 原本苏婉如只是想挫挫荆泰诚的锐气,故意不给他答案,吊他胃口,不科他从此以后,每周都到苏家报到一回。 虽然一个礼拜只有一次,但几次下来,她不免奇怪。“你不是说你不愿意花时间追求女人吗?” “这不算追求。”他从容回应。“我只是在等你给我一个正式答复,而且一个礼拜只约会一次,比起真正的追求,省事多了。” “你认为我们这就叫约会?” “难道不是吗?” 不上山不下海,只是他上她家来坐坐,陪她父亲聊天,然后到她房里,各看各的书,偶尔交谈几句,就叫约会? “至少也该看场电影吧!”她不以为然。 他淡淡一笑。“这很容易,如果你想看,我们就去。” 于是下个周末,他果然订好两张电影票,开车接她去电影院,看完电影,喝咖啡,翻翻店内杂志。 后来他也开车带她到北海岸兜风,虽然一路上没说什么话,但听听音乐,看看风景,也颇为写意。 她发现,跟他在一起,虽然没有情人间的缠绵甜蜜,却很自在,他们可以保持沉默,共享一段长长的时光,却一点都不尴尬。 他很冷,很莫测高深,却不难相处,也从不会逼她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比起待在家里,面对从小就习惯管控她大小事的父亲,跟他一起出去似乎更愉快。 但就算这样,她也没想过要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直到那天,她等着荆泰诚外带咖啡给她时,巧遇前男友曾玉廷。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身边偎着一个小鸟依人的女人,穿一袭连身长裙,很秀气很温婉的模样。 她就是那个令他变心的人妻—— 苏婉如一眼就猜到了。她以为经过半年,自己已经不在乎,没想到心湖仍起了波澜,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 曾玉廷看起来……好幸福,雄赳赳气昂昂,一副很志得意满的神态,在她面前,他从不曾这样。 “婉如!”看见她,他脸色一黯,笑容敛去,神情愧疚。 他愧疚什么?他以为她到现在还忘不了他吗? “玉廷,你好吗?”她落落大方地回他一抹笑。 “我……很好。”他仓皇应道,看看她,又看看身边的女伴,一时不知所措。 还是她替他解围。“这位就是你的新女友吗?” “是是。”他很紧张。“秀秀,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以前的未婚妻,苏婉如。” “你好。”她伸出手。 秀秀迟疑地与她一握,目光怯怯地瞥向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你抢玉廷,我是……我是真的很爱他。” “是啊,婉如。”仿佛怕她为难女友,曾玉廷抢着说话。“秀秀已经跟她前夫离婚了,她决定跟我在一起。” “是吗?”她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不明白前男友为何要对她讲这些。“那就祝福你们了。” 她只能笑,只能假装自己从来不曾是一个被逃婚的新娘,假装自己没哭过痛过…… “婉如。”在她最难堪的时候,是荆泰诚现身救了她。他一眼便看出是什么局面,右手立刻亲昵地环住她的肩。“你的咖啡,还很烫,喝的时候小心点。” 他一面说,一面温柔地将咖啡递给她,目光故作不经意一转。“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 “啊,嗯。”她没完全回过神。“这位是曾玉廷,还有这是他女朋友,秀秀。” “你们好。”荆泰诚笑着打招呼。“敝姓荆,荆泰诚,是婉如的男朋友。” “男朋友?”曾玉廷一震。 苏婉如也同时一震,惊愕地望向他。 “好吧,还不算是。”他略举高手,做投降状。“我一直在苦追婉如,可惜她一直不肯点头,唉,还需要两位帮我多多美言几句。” 他在做什么?他们明明不是那种关系,说什么苦追?苏婉如眯起眼。 但曾玉廷却信了他的话,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外表出众的男人苦追自己前女友,他心情有些复杂,嘴角很勉强才能牵起一笑。“看来你现在也过得很好呢,婉如。” 她扬眉,听出他话里的不是滋味。 “对啊,我过得很好。”她泰然自若地笑,在前男友面前扳回一城。 送走曾玉廷跟秀秀后,她转向荆泰诚,出神地凝视他。 不知怎地,在瞥见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时,她的心坪坪地跳,一股热流窜过全身,几乎令她晕眩。 “谢谢你。” “谢什么?”他装傻。 她也没点破,默默谢他的人情。 这天,她回到家,一夜辗转反侧,终子决定嫁给他。 姊妹淘知道她的决定,个个震惊不已。“婉如,你不是说他是个很冷漠的男人吗?你真的爱他吗?” 她不爱,但还是想跟他结婚。 “为什么?” “因为跟他在一起很放松,没压力,跟他结婚,我爸就不会一天到晚老在我耳边唠叨,催奇.сom书着我去相亲了。” “这不是理由,婉如,你不能因为这样就结婚。” “对,我不能。”她坦承,顿了顿。“其实是因为我想了解他。” “什么?”姊妹们面面相观。 因为她本来以为他很冷漠,但意外地似乎也偶有温柔体贴的一面,太矛盾了,她很想知道为什么。 “你们别担心了。”她淡淡地微笑,淡淡地安慰一千好姊妹。“我有预感,我的婚姻会很好玩。” “好玩?” “对,好玩。”她神秘地抿唇,站在钢琴前,随手拨了一串清亮的琶音。“我想荆大律师一定不会让我的婚姻太无趣的——” 她的婚姻,果然太无趣。 事实上,简直太令她捉摸不定了,让她恍如陷在一团五里雾里,绕半天走不出来。 问题的症结,在于荆泰诚究竟是什么样一个男人? 他不是个要求很多的丈夫,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要求,只要她把家里大致整理好,不显得太脏太乱,他就过得去。 三餐也不甚在意,或许是因为他回家吃饭的时间不多,偶尔早点回来,见到餐桌上摆的竟是微波料理,也从不皱一下眉头。 她跟杂志社谈好,固定写美食专栏,为了采访有时必须出门工作,他完全不反对,随她自己安排时间。 他给予她的自由,多得出乎她意料,她的父亲是大男人主义者,从小她看惯了母亲在婚姻里委曲求全,实在想不到父亲的得意门生,竟如此随和。 不,或许也不一定是随和,而是他本来就对婚姻没什么期望,只要有个人为他持家,让他可以全力冲刺事业,无后顾之忧即可。 他连床第之事也无所谓,新婚之夜,她原本准备了上百个借口拒绝他的求欢,但最后一个都用不上,因为他根本不求,喝醉了倒头就睡。 后来他忙于工作,每天回家都显得筋疲力尽,当然更不可能与她有亲密关系了。 这……能算是婚姻吗? 苏婉如怔仲,望着梳妆镜里自己略显苍白的容颜。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特别漂亮,但五官端正,应该也不丑吧?为什么一个男人能够夜夜与她分享同一张床,却从不动情欲? 她真的那么没有吸引力吗? 一念及此,苏婉如蓦地好懊恼。可恶的男人,竟让她怀疑起自己的女性魅力! 她忿忿地拿起梳子,用力刷发,泄愤似地一下又一下,动作很粗鲁。 “你嫌自己头发太多吗?”房门口,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隐隐地似波动着笑意。 她不悦地回眸。“你回来了。” “嗯。”荆泰诚点头,将公文包随手丢在房内贵妃榻上,伸手松了松领带,然后走过来,弯腰拾起地上几根发丝。“你再这么虐待自己的头发,小心有一天秃头。” “我才不会秃头呢!”她慎恼。“梳头时,本来就很容易掉发。” 他没答腔,将捡起的发丝轻轻抛落字纸篓里。 “心情不好?”漫不经心似地问。 “没有。”她否认。 “工作不顺利?” “很顺利。” “家事很难做?” “简单得很!” “零用钱不够花?” “你当我是小孩啊!”她白他一眼。 他无声地扬唇。 那是笑吗?她瞪他,心口莫名地震动,如果不是他的脸还是那么严肃地紧绷着,她几乎以为他会伸手过来揉她头发。 “泰诚,你……” “怎样?” 为什么不跟我上床? 她想问,女性自尊却让她无论如何问不出口一开玩笑!难道要让他以为她很哈他男性的躯体吗?虽然他阳刚的体魄偶尔会令她看得目不转睛,但…… 她郁闷地咬唇。“没事。” 荆泰诚扬眉。这下肯定她心里绝对有事,只是会是什么? 他接过她手中的梳子,若有所思地注视片刻,然后,令她极度惊吓地,他竟然慢慢地替她梳起头发。 他他他……是脑筋哪里打结了吗? 而更加纠结迷糊的人是她自己,瞪着眼,不敢置信地瞪着梳妆镜里的他。 “你心情很好?”她颤声问。 “还可以。” “工作很用页牙叫?” “还好。” “老板给你加薪?给你很多红利?” “那要年终才知道。” “你又打赢官司了?委托人对你感激涕零?公司女同事说你很帅,疯狂迷恋你?” “我是那么肤浅的男人吗?”他似笑非笑。 “我不会因为女人对我表示好感,就得意洋洋。” 他当然不会,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把女人这种生物放在眼底。 她偷偷翻白眼。 他却像是看到了,喉头蓦地滚出一阵笑,她惊愕地听着,那是第一次,她亲眼见到他明明白白的笑。 “你你笑什么?”不知怎地,她觉得好尴尬,粉颊窘红。 他看着,眼神一沉,倾下身,双手放上她肩头,俊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耳畔,搔痒她的心。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他拉起她,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双手顺着她窈窕的曲线滑落,暧味地停在她纤细的腰身。 她倏地心跳加速,垂眸不敢看他。 “婉如。”他沙哑地唤她的名。 温热的气息逗弄她敏感的耳垂,她身子不觉打颤。 “怕吗?”他的唇,轻轻咬着她。 “不、不怕!”她倔强地挺直背脊。 她怕什么?她早料到两人成婚,必然会有这一天,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突如其来。 “你说谎。”他舔舐着她,从她发烫的耳朵一路轻薄,吮住她颈间激烈的脉搏。 “我没……说谎。”她破碎地喘息。她没说谎,她真的不怕,真的! 他又是低声一笑,臂膀陡地收紧,她毫无防备地撞上他,柔软的腿间抵住他剑拔弩张的勃起。 她惊骇地倒抽口气,直觉想躲。 “不要动。”他圈紧她。 她羞窘地僵在原地,他拿下眼镜,方唇擦过她粉红的蜜颊,吻住她柔软的唇。 她轻颤不已,他每一次啄吻,都像最强烈的电流,电得她全身酥麻—— 好可怕,这男人好可怕,她以为他天性冷漠,不善调情,没想到发起电来,竟令她无从抵挡。 怎么办?就这么投降吗?就这么任由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占有自己吗?男人可以无爱而性。女人,也可以吗? “放开我……”她软弱地抗议,软弱地拒绝向他投诚。 他完全不将她的反抗当回事,拦腰一把抱起她,将她抛上床,甩开西装外套跟衬衫,旋即压制她。 “我不想放开你,苏婉如。”他用唇和手,在她身上施展魔法,挑起粉红色的情欲。“我想要你,想你成为我荆泰诚的女人。” 好强势的声明,他终究跟父亲一样,是个大男人…… 她朦胧地想,好不情愿自己沦陷在他的攻势里,却又无可自拔,因为他虽然言语霸道,动作却很温柔,他仔细地呵护她,照顾她全身上下每一分需求。 啊,他一定很有经验,一定跟不少女人上过床…… 她好不甘心,当女性深处传来一波波痉挛时,她恨恨地咬上他肩头的肌肉,好想好想撕裂他。 那夜,她弃守城池,屈就于他的征服,在这场婚姻的交锋里,从此她便注定是输家!第二章 那夜过后,婉如开始想认真经营婚姻。 虽然这段婚姻的基础不是因为爱,虽然他娶她的理由有点傲慢,她嫁给他的原因略嫌任性,但她仍觉得,这婚姻有可能成功美满。 只要她愿意学着爱他,他也愿意响应,他们是可以做一对幸福夫妻。 她如此相信,开始学着做一个好妻子,她细心地料理家务,报名烹饪班,学做新菜。 他工作忙,没时间置装,衣柜里清一色是衬衫跟西装,于是她努力看服装杂志,描绘出适合他的风格,替他添购衣物配件,做整体造型。 每天早上,她会在床上整整齐齐地摆好他当天的服饰,让他可以直接拿起来就穿,无须考虑。 晚上,她会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家吃晚餐,然后为他准备一席丰盛菜色。 怕他营养不均衡,她每天削一盒水果让他带去公司,上班前盯他吃维他命。 有时上完烹饪课后,她甚至会亲自将热腾腾的料理成果拎去公司给他品尝,如果他不在,便分给其它同事。 对他,她自认很用心。 但他,似乎并不怎么认同,那夜过后,他不仅没跟她更亲近,反而更疏远了。 他依然忙着工作,依然接了一个又一个的案子,就算回到家,也只是关在书房里研究案情,很少理会她这个妻子,有时候她送宵夜进去给他,还会发现他用一种很阴暗不定的眼神瞪她,好像她做了什么令他意想不到的错事。 他甚至不再与她同床,以怕半夜吵醒她当借口,睡在客房里。 为什么他态度会如此冷淡?难道他并不想好好经营婚姻吗?难道他结婚的理由真如他先前所说,只是为了有人能帮他持家? 婉如很挫折,是否她做得还不够多?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你还没睡?”深夜,荆泰诚拖着疲惫的步履回家,见她还坐在客厅看杂志,讶异地扬眉。 “我在等你。”她放下杂志,起身迎向他。 “你这几天都回来得很晚,又一大早就出门,工作那么忙吗?” “不是跟你说累了就先去睡,不用等我吗?”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她蹙眉。“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所以才坚持等他回来,难道他不懂吗? 但他显然不懂。“最近有个跨国官司,很麻烦,过两天我得出差到美国一趟。” “你要出差?”她讶异。“去多久?” “不一定,两三个礼拜吧。” “那么久!”她惊呼。 他瞥她一眼。“怎么?怕一个人在家无聊吗?” “是很无聊啊!”她挽住他臂膀。“你不知道吗?晚上一个人在家,真的有点可怕耶!” 他凝视她浅浅匀上粉红的脸蛋,眼色一下亮,一下又黯沉,变化万千,很复杂。 片刻,他下额一凛,不着痕迹地甩开她的手。 “你可以回娘家,或找你那些好姊妹过来陪你,再不然帮杂志多写几篇文章,打发时间。” 这什么意思?他以为她是真的怕寂寞吗?她只是尝试向他撒娇啊! 但他一点也感受不到。 婉如咬住唇,看丈夫高大又冷傲的背影,他又走进书房里了! 为什么当她想靠近他的时候,他总是躲得远远的? 她在客厅里发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从深沉到微蒙蒙亮,书房灯终夜亮着,他一直没走出来。 到凌晨五点多,他总算一面揉着酸痛的肩颈,一面走出书房,见她煮好一锅稀饭和几道小菜,正坐在餐桌前等他,他脸色大变。 “这么早你在做什么?你一个晚上没睡觉吗?”他问话的口气像在法庭上质询。 “对,我没睡。”她直视他。“你不也一夜没睡吗?” “我是为了工作。”他皱眉。 “我在看书。”她指指摊在面前的一本侦探小说。 他懊恼地瞪她。“苏婉如,你这算是对我的抗议吗?” “如果是,又怎样呢?”她高傲地抬起下额。 “我早在结婚前就跟你说过了,我会以工作为重!” “我知道,你说得很清楚。” “既然这样,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尽管以工作为重,可是我想要一个温暖的家庭!”她呐喊出心声。“就算你工作多忙都没关系,我不要求你陪我,我只要求我们之间多一点互动多一点交流,就算不像情人,至少也是朋友,这样难道不行吗?你的工作真的忙到每天连拨几分钟跟我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你不能跟我分享一些生活上的喜怒哀乐吗?你非要整天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不可吗?” 她求的这些,很过分吗?她只希望他们之间能像一般夫妻一样,不行吗? “如果不是因为是你主动对我提出结婚的要求,我会以为你很讨厌我,你好像根本不想看到我,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不是那样!”他驳斥。 “那是怎样?” 他不回答,面色铁青。 “你说话啊!你哑了吗?”她呛他。 他阴郁地抿唇,瞬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他脸部肌肉微拧,似在挣扎或犹豫着什么,但很快地,他便恢复一贯的冷静自持。 她几乎有股冲动想握拳敲他冰块般的脸,看能不能敲出一道裂缝。 “我不跟你吵,我累了。”最后,他只淡淡地摇下这句话,回房收拾行李。 “这两天我会待在公司,然后直接飞美国。” 她不敢相信地瞪着他背影,不敢相信他就这样将她抛在家里,他真的把她当成管家或是女佣? 她好气,也马上收拾行李离开。他去出差,她便去旅行,他去两三个礼拜,她偏要玩上一个月。 等她在东欧玩了一圈回来后,他已经坐在家里等她,眼神像北极寒冰一样,冻到足以将人逼落地狱。 “你去哪里了?”他质问。 “旅行。” “去哪儿旅行?” “东欧。” “为什么不说一声?也不开手机?你知不知道你爸跟我有多担心?” “我已经跟爸爸报备过了,说我要出门旅行。” “可你没说要去这么久!而且连一通电话也不打回来。” “你在乎吗?”她冷冷地睨他。“反正你喜欢互不干涉的婚姻,不是吗?那又何必在乎我去旅行多久?,” “苏婉如!”他咬牙切齿。 她胜利地望他。她终于击溃他的冷静了吗?终于可以逼出他的内心话? 但她高兴得太早,很快地,他便调适好情绪。 “以后如果要出远门,要事先告诉我一声。” 就这样?她愣在原地。一场合该惊天动地的争吵就这样消弥于无形? 她真的好气好气。 隔天就去琴行选了一台钢琴送回家来,大刺刺地摆在客厅。 婚前,他曾警告过她,琴声会令他神经紧张,希望她不要在家里弹琴,当时她虽然觉得这怪癖不可思议,还是同意了。 但现在,她决定不计一切代价激怒他。 果然,他回到家,见到这台天外飞来的钢琴,脸色立即沉下,她还刻意在他面前弹琴,雪上加霜。 他怒上心头,砰地一声甩上门,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她以为自己赢了,但一个月后,当他开始夜不归营,她才惊觉自己输了,而且输得彻底! “亲爱的,最近怎么都不回家?是不是你老婆让你压力很大?”女性娇柔的嗓音拂过耳畔。 荆泰诚皱眉,面前笑盈盈的娇颜,看来很刺眼。 她是费爱莎,他的大学同学,也是同一间事务所的女律师,聪明干练,行事作风跟他很接近,两人一直在公事上合作愉快。 “不要那样叫我。”他阴沉地警告。 “怎样叫你?‘亲爱的’吗?”费爱莎嫣然一笑,藕臂勾住他颈子。“你的确是我亲爱的没错啊,人家都说我们是最佳拍档耶!” “那是工作!”他反驳,甩开她缠人的手。 “私事也一样啊。”她腻声道。“你说,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就连你那个亲亲老婆,都不知道其实你有段阴暗的过去吧?” “ShutUP!”他要她闭嘴,口气很严厉。 她不以为意,只是调皮地眨眨眼。“好可怕喔,恶魔律师发威了,嘘,我还是不说话好了。” 懒得理她! 荆泰诚瞪她一眼,径自抓来文件检视上头用荧光笔特别画出的重点。 “这件侵权官司,你打算怎么打?”费爱莎回复正经。 “还能怎么打?”他冷哼。“当然是打到他们无法还手。” “哇?”费爱莎故意打个冷颤。“大鲸鱼要践踏小虾米了呢!” 他不吭声。 “这件官司如果赢了,那些大老板应该会更爱你了吧?从此荆大律师的名号,就在业界响当当了。” “你不必那么讽刺。”他冷冽地撇唇。“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善类,你也不是。” “所以说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嘛!”费爱莎再度勾住他颈子,脸颊亲昵地在他鬓边磨赠。“你跟我啊,都是大坏蛋!” 他是坏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要客户肯付钱,他完全可以昧着良心帮助他们欺负弱势。 由他经手的案子,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胜率,因为他手段够狠,够无情,业界才会送给他‘恶魔律师’的称号。 “恶魔律师……”婉如喃喃地念着这个外号,胸口震动不已。 她继续读周刊报导,随着记者一桩桩披露他曾胜诉的那些大案子,她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国际商法界称得上是闪闪发亮的明日之星。 记者还介绍了他的背景,说他也算是出生名门,父亲曾是政坛议员,母亲是大明星,他还有个弟弟是音乐界有名的创作型才子。 为什么他连这些也不跟她说?她只知道他父母双亡,只见过他弟弟两次面,对他的身世,一无所知。 然后,记者提到他的婚姻,说他娶了恩师的掌上明珠,在法律界前途因而更加顺畅,一路走来,平坦轻松。 她对他的帮助有这么大吗?她知道父亲桃李满天下,但,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 最后,记者以隐讳的笔触写到他很受异性欢迎,经常跟女委托人纠缠不清,又跟公司另一名女律师似有暧昧,两人绯闻在业界流传,难辨真伪。 他在外面……有女人? 婉如颤颤地放下杂志,不敢相信。 她从没想过他会在外头有个情妇,他对情爱一向淡薄,不是吗?他说他懒得花时间在女人身上,却愿意费神发展麻烦的婚外情? 婉如抚住胸口,脸颊一点一滴地褪去血色。 怪不得他总是对她忽冷忽热,怪不得她怎么接近他讨好他,他都视若无睹,怪不得自从她将钢琴搬回家后,他就开始变成一个不回家的男人。 因为他终于找到借口了,因为他早就在外头有了别的女人,所以才不想也不耐面对她这个妻子…… 她建构的婚姻假象崩毁了,她一直以为她可以慢慢接近自己的丈夫,有一天一定能够了解他,却发现,一切都只是她自作多情。 他对这桩婚姻根本无心经营,甚至连尊重都懒了,他欺骗她,就像当年曾玉廷背叛她一样,他也同样背叛她! 他打算什么时候才对她坦承真相?什么时候才告诉她他爱上别的女人?她又要是那个最后知道的人吗?又要让全世界来嘲笑她留不住自己的男人吗? 她受不了了,她无法忍受再次被一个男人玩弄,她决定跟他离婚—— “我说过了,我绝不答应跟你离婚。” 无论她对他提几次离婚,他总当她是耍脾气,回她这个标准答案,但这次她铁了心,无论如何都要结束这段错误的婚姻。 她将离婚协议书推上他书桌,强迫埋首工作的他,抬头看看自己。 “我已经签了,麻烦你也签一签,我们好聚好散。”婉如尽量保持冷静的语气。 荆泰诚却比她更冷静。“我不会签的。” 她恼了,情绪的火山在体内轰然爆发。“荆泰诚,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手?” 他没回答,慢条斯理地拿起离婚协议书,瞧了瞧,然后撕掉。 这满是漫不经心的态度令她更恼火,抱起他桌上一迭堆成小山的文件,用力甩落在地。 “你做什么?”他怒斥. “我要你认真跟我说话!荆泰诚,你看着我!”她倾身向前,双手摆在书桌上,烈火双眸熊熊地烧进他眼里。“我要跟你离婚,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上法庭告你通奸罪!” 她想告他通奸?他气恼地拧眉。“你就非要把这件事闹得那么难看不可吗?” “对,我就是要闹得这么难看!”她挑衅。 “不然你就痛快一点,答应签字离婚。” 他下额一凛。 “我不签字。”还是这句话。 “而且你也告不成我通奸,你没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你跟那个女律师的绯闻人尽皆知!” “那只是流言。”他冷冷撇唇。“你不会以为这世上所有的流言辈语都是真的吧?” 听他说话的口气,好似把她当成无理取闹的大笨蛋。 婉如懊恼地咬唇,很清楚自己又在这场口舌之争落了下风她绷紧身子,拚命深呼吸,然后一甩头,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他追问。 “去找男人!” “什么?”他震撼。 她回头,忽地送上诡异一笑。“我要去夜店放荡,随便找男人上床,玩一夜情,人家会骂我下贱,说我是荡妇,可是你不能责备我因为那些都、是、流、言!” 他霍地起身差点撞上书桌,面容因她丢下的狠话.愤怒地纠结。 她终于成功激怒她了,这是她初次见他卸下那副平静无痕的面具,她还来不及品尝胜利的滋味,他便大踏步而来,一把拽住她。 “苏婉如,不许你挑战我的耐性!”阴暗的双眸锁住她。 她嘲讽地扯唇。“我如果真的要去外面找男人,你能阻止得了我吗?” “你——” “你可以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踏出门一步吗?可以随时随地监控我的一举一动,每天二十四小时跟踪我吗?荆泰诚,如果我想出轨,机会多得是,你随时有可能戴上绿帽!” “ShutUP!不许说了!”他喝诉。 “你堵得住我的嘴,关得住我的人吗?我告诉你,我甚至不用出门,只要一通电话,多得是男人愿意来陪我——” 他蓦地伸出手,用力圈描她的唇,她痛得无法说话,却不肯轻易示弱,眼眸仍倔强地瞪着他。 “你就非要这样招惹我是吗?”他哑声低语,眼神一狠,展臂将她推抵墙面,唇不由分说地吻上她。 他粗暴地吸吮着蹂躏着,不留分毫怜香惜玉之心,她的唇教他吻肿了瘀青了,隐隐尝到一丝血昧。 泪水忽地在她眼里泛滥,她觉得自尊受损,心受伤了,比嘴唇还痛,她还没去外头找男人,他已经让她自觉很下贱了。 她痛楚地呜咽,眼泪烫上他的颊,他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松开她。 “婉如,你……别哭。”他看着满脸泪痕的她,似有些手足无措。“你别哭了。” 她却哭得更厉害。“你说过,你不会影响我情绪的!你说你会让我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你说谎……说谎……” 她啜泣着,一声一声,敲进他胸口,他脸色发白。 “我好……痛苦,我整天都想着你外面那个女人,想你为什么还不回家,想你回到家来,怎么都不理我?”她抬眸瞪他,眼底的愤怒,令他怵目惊心。 “我没办法平静!你厉害,你可以当婚姻是契约,当我只是你的伙伴,可是我不能,没办法!我承认自己输了,好不好?我错了,我当初应该想清楚的,我要的不是这种冷冰冰的婚姻,我要恋爱,要热情,要一个愿意跟我分享生活聊心事的丈夫,可是你不是,永远都不是!” 她恨他,真的恨他。 他木然地想,木然瞪着在他面前彻底崩溃的妻子。 “算我错了,你放过我好吗?”她哭着求他。 而他,怔望着她,神采一点点从眼眸灭去,最后黯寂。 “我……不会答应离婚的,永远不会。” 他木然宣称。“你死了这条心吧!” 第三章 “你说什么?你要跟泰诚离婚?” 苏士允得知女儿的决定,勃然大怒,咆哮声差点没震垮天花板。婉如紧紧咬唇,努力不让自己屈服于父亲的怒气之下,妈妈就是每次都委屈顺从,最后才会郁郁而终,她绝不重蹈覆辙。 “现在是怎样?你当婚姻是一场游戏吗?你要结就结,要离就离?我告诉你,我不准你离婚!” “我要……我要离婚。”婉如扬起下巴。 重申自己的决定。“这是我跟泰诚的事,爸你请别过问。” “谁说你可以这样对我说话了?!”苏士允重重拍桌。“泰诚怎么说?我不相信他会放纵你耍任性!” “他不肯离婚,可是我会说服他。” “他不肯离?”听闻女婿的坚持,苏士允才稍稍松一口气,锐眸朝女儿瞪去。 “既然你老公都不准了,你就别闹了,乖乖回家去。” “我不是在闹,爸,我是认真的。”婉如尝试对父亲讲道理。“我跟泰诚的婚姻根本是一个错误,我们之间其实没有爱!” “爱?”苏士允嗤之以鼻。“有几对夫妻之间是真正有爱的?你受的教训还不够吗?曾玉廷那死小奇.сom书子还没让你认清现实吗?” “我……”婉如咬牙。她也曾经心凉,曾经以为世间的爱情都是谎言,但她现在明白了,她还是期待真爱的,还想去爱。“至少,我不要一桩冷冰冰的婚姻,婚姻不该只有这样的,应该有热情,夫妻之间要有交流,要同甘共苦,不该像同居的陌生人!” “你这意思,是在嘲讽你妈跟我吗?”苏士允再度不耐地打断她。 “我没……这意思。”婉如脸色刷白,鼓起勇气迎向父亲严厉的逼视。“可是爸,我说实话,如果我是妈,我一定会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我会——” “你是指责我对你妈不好吗?难道我虐待她?” “你是没虐待她。”她小小声地回应。“但你什么都替她做好决定,她只能照你指的路走。 我知道她其实不快乐。” “你妈快不快乐,你根本不知道!”苏士允怒驳。 “但我知道自己快不快乐,这个婚姻已经让我不快乐了,我不想继续困在这团泥漳里,我要离婚。” 这不是她想追求的婚姻,她的婚姻不该是这样的,现在的她,已经很明白了。 “我不准你离!”苏士允还是这句话。“三年前你被逃婚。丢的脸还不够吗?现在又要闹离婚?你想亲戚朋友会怎么看我们?你不要脸,我可还要面子!” “为了面子,你宁可葬送女儿一生的幸福吗?” “说什么葬送幸福?泰诚对你不够好吗?就因为他忙着工作,想多赚点钱照顾这个家,没空陪你,你就要说人家辜负你吗?” “爸,你完全没搞清楚事情的重点,我不是嫌他没空陪我,我只是觉得他完全不重视这个婚姻,根本无心好好经营,他甚至在外面有女人!” “男人在外面工作,哪个没踏进红粉陷阱过的?你管他外面有几个女人,总之他娶回家的只有你一个就是了!” 因为他认定的正妻只有她,所以她就该忍受他在外头拈花惹草吗? 婉如不敢相信地瞪着父亲,是否所有的男人都抱持着类似的想法?难怪女人在婚姻里老是处在弱势。 她霍地起身,不想再继续与父亲进行这种无用的争论。“总之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已经决定了,这种婚姻,我不要了!” 她离家出走了! 连续几天不回家的荆泰诚接到妻子寄到办公室的离婚协议书,大为震怒,匆匆赶回家,迎接他的,却是一室的幽暗与冷清。 他本以为妻子大概是睡了,但蹑手蹑脚到房里一瞧,才惊觉她收拾了大部分的衣物,提着行李离开了。 梳妆台上,一枚婚戒孤伶伶地躺着。 荆泰诚颤着手,拾起他特别订制的婚戒,瞪着那璀亮的钻石切割面,起先,俊容还能勉强保持淡漠,但渐渐地,面具崩裂一道口,露出扭曲的肌肉—— 该死的女人,竟给他搞不告而别这一招! 他低吼一声,握起拳头用力槌墙,一记又一记,发了疯似的,像头误落陷阱的猛兽。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痛了,颓然坐倒床沿,泛着血丝的眼,忿忿盯着自己破皮流血的指节。 “苏婉如,你不要以为我会就这样放你走。” 他阴沉地低语。“你等着瞧吧,就算把全台湾都翻过来,我也一定要把你找回来,你等着等着……” 倏地,他跳起身,抓起车钥匙,怒气冲冲地往屋外冲。 寄出离婚协议书后,婉如褪下戒指,一个人提着行李悄悄离开。怕丈夫与父亲太快找到自己,她不敢跟好友求救,躲到东部一座临海的小镇,暂时住在一间民宿里。 她知道离家出走并不能解决问题,但也许给彼此一些时间与空间,荆泰诚会学着面对现实。 愿意了解她的决心,进而同意离婚,放她自由.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她希望荆泰诚能自行想通,否则真的要闹上法庭,就太难看了。 婉如叹息,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型计算机,连上网络,收电子邮件。 杂志社在催这期的专栏稿,她将写好的稿子Email过去,顺便告诉对方,她最近人不在国内,可能不方便再写专栏,请他们另找他人顶替。 然后她写信给好友们,告诉她们自己目前的处境,请她们不用为她担心。 最后,她写信给丈夫,希望他能慎重考虑离婚的提议,不然暂且分居也好。 处理好一切后,她关上计算机,洗了个长长的热水澡,躺上床。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经过这段时日的纷纷扰扰,她总算远离台北,远离那个令她透不过气的家,她以为自己心情会很轻松,很快乐。 但不是。她忍不住要胡思乱想,脑海里荆泰诚的面孔不停跳出来,每一张都在指责她斥骂她。 他一定会恨她。她无奈地想。 但她又何尝不是?这婚姻若再持续下去,她一定会恨透这个男人,与其彼此折磨到痛不欲生,为什么不好聚好散? 而且跟她离婚,他就可以跟那个女律师双宿双飞了,她真不懂他在抗拒些什么? “荆泰诚,你以为我喜欢玩离家出走这一招吗?因为我真的很不想哭,真的很讨厌……” 她翻过身,将泪湿的脸蛋埋进枕头里。 “苏小姐。”民宿女主人庄美琪笑盈盈地招待婉如坐上餐桌。 “苏苏阿姨,吃早餐、吃早餐、请吃早餐。”在餐桌下钻进钻出的,则是庄美琪调皮的小女儿庄婷婷。 “婷婷,来。”婉如朝小婷婷拍拍手,要她坐在自己膝上,小婷婷果然滑碌地爬上来,小脸蛋在她胸前搓揉。 “苏苏阿姨好香喔!”软软的童音赞叹着。 婉如笑开了,不禁亲了小婷婷粉嫩的脸颊一记。经过一星期的相处,她发现自己已经爱上这个又淘气又爱撒娇的小女孩。 庄美琪笑望她们,将一碗清粥以及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小菜摆上餐桌。 “哇……看起来真棒!”婉如嗅了嗅,胃口大开。“美琪,你手艺真的不错!” “只是几道家常小菜而已,没什么啦。” “就是家常小菜,才看得出功力啊!对不对?婷婷。”婉如问怀中的小女孩。 小婷婷眨眨眼,苹果脸蛋红通通的,其实听不太懂她在问什么,但知道是称赞妈妈,赶忙用力点头。 “对啊对啊!” “小鬼!”庄美琪宠爱地伸指弹了女儿额头一记。“不懂还装懂,阿姨说什么你知道吗?” “好痛……痛!”小婷婷两只小手抱住额头,刻意做出委屈状。“坏妈咪,都欺负人家,我不跟你玩了!” “不跟我玩?那你要跟谁玩?”庄美琪右手钻进女儿胁下,故意逗她。“痒不痒?痒不痒?你这小家伙,你才是坏女儿呢!” “啊呵呵呵……”小婷婷痒得直笑。“妈咪不要,妈咪饶了我啦!” 庄美琪听女儿求饶,也笑了,一把抱起她。“好了,别黏着苏苏阿姨了,让阿姨吃早餐。” “好……”小婷婷好乖巧地回应。 婉如目送母女俩说说笑笑地离开餐厅,胸口不觉泛起一股淡淡的苦涩。 她也曾幻想过,结婚以后,生一两个宝宝,幻想跟丈夫孩子一家和乐,但她的婚姻,原来只是个笑话。 她涩涩地低头吃早餐,偶尔抬起头来,看窗外碧海蓝天的景色,她想起荆泰诚曾经开车载她到北海岸兜风,那天的天气也如今日一般晴朗。 一路上,他们几乎没什么交谈,她却觉得很轻松很平静…… 为什么现在跟他在一起,她没办法再保持平静了呢? 为什么见他回家后总是不和她说话,她会那么恼火呢? 为什么,他要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呢? 婉如幽幽地叹息。 “……心情还是不好吗?”一道清柔的嗓音蓦地拂过她耳畔。 她扬眸,迎向庄美琪善解人意的眼神。“婷婷呢?”她挺直背脊,刻意掩饰自己的失神。 “在房间玩洋娃娃。”庄美琪微笑,弯腰收拾餐具。 “我来帮你吧!”婉如主动起身帮忙,庄美琪也不婉拒,民宿的主人与住客有时更像是朋友关系,也许是住宿环境太居家,客人往往很放松,当自己家看。 婉如也是,刚来几天的陌生感很快便消褪了,尤其庄美琪又是这么温柔体贴的一个女主人,很容易令人卸下心防。 两个女人一边在厨房内洗碗,一边聊天。 “美琪,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太冒昧。”婉如迟疑地开口。 “什么事,你问吧。”庄美琪淡淡地,仿佛料到她要问什么。 “你……没结婚吗?还是已经离婚了?” “你想知道,婷婷的爸爸在哪里是吧?” “抱歉,我知道自己不该问那么多。”婉如有些尴尬。 庄美琪摇摇头。“没关系,也没什么好瞒的,我的确没结婚,生下婷婷后,我便决定在这儿开民宿。” “那婷婷的爸爸呢?” “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那他不晓得婷婷的存在吗?” “他知道。” “他知道?”这答案令婉如一怔。“他知道还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里开民宿?”这男人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最近才晓得的。”庄美琪嫣然一笑。“我们现在是朋友。” 婉如愕然,曾经分手的恋人变成朋友,中间还有一个两人的生命结晶,这其中一定有故事。 她很好奇。 “我以后再跟你说我的故事,现在,先说你的。”庄美琪洗完最后一个盘子,用抹布擦干,然后望向她。“你离家出走,对吧?” “你知道?”婉如讶异地扬眉。 “我们做这行的,客人看多了,总是能看出些端倪。你来这儿后,手机从来不曾响起,我想你一直把它关机吧,应该是不想让人找到你。” 不愧是民宿老板娘,观察力果然敏锐。 婉如苦笑。“你猜对了。” “是躲情人吗?”庄美琪继续猜。 “是我老公。”婉如深吸口气,既然被看穿了,她也不想再隐瞒。“应该说,我想让他变成我前夫。” “你想离婚?”庄美琪蹙眉。 “嗯。”婉如瞥她一眼,欲言又止。不知怎地,她有股冲动把一切说出来,她反而好像更能吐露烦恼。 庄美琪看出她眸中潜藏的渴望,微笑着捏捏她的手。“你等我,我煮一壶咖啡,我们慢慢聊。” 浪花翻卷,海风吹拂,草地上撑起一把白色伞篷,伞下一张桌几,几把椅子,两个女人对坐谈心。 咖啡喝了半壶,一迭手工饼干也只零零落落剩下几片。 “……所以,你决定跟他离婚?”听罢婉如的婚姻故事,庄美琪端起咖啡杯,若有所思地啜饮。 “嗯。”婉如苦涩地点头。“我想我们都错了,我们婚姻的基础太薄弱,结婚的理由太儿戏,他只是想找个管家,而我……”她顿了顿,长叹口气。“连我自己也不晓得为何一时冲动跟他结婚。” 庄美琪静静望她,良久,试探地问:“也许,是因为你喜欢他?” 婉如一震。 “也许他也喜欢你。” “怎么可能?”婉如失声反驳,不相信。 “我倒觉得很有可能喔。”庄美琪目光闪闪。 “你说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态度总是冷冷的,就连追你的时候,都不太说话。” “他没有追我。”婉如更正庄美琪的用词。 “好吧,就算他没追吧。”庄美琪抿唇一笑。 “可是他每个礼拜跟你约会一次是事实。” “他只是在等我答复。” “是啊,为了让你答应他的求婚。” “那才不是求婚!”婉如再度更正。“那只是……只是一个‘提议’而已。” 求婚该是浪漫的,令人心动的,才不是像在谈一场交易。 “好吧,只是‘提议’。”庄美琪再度顺从她的声明。 婉如脸颊一热,顿时有点窘。 “总之,他在对你求……咳咳,提议的时候,很不像他。” “不像吗?” “嗯,你不觉得他突然变得很多话?” 他变得很多话?婉如一愣。对啊,仔细一想,他那天的确说了不少话,而且有条有理,攻守分明,第一次让她见识他流利的口才。 “也许,他以为他在上法庭吧?”婉如不情愿地咬咬唇。“他该不会把我当成对方的证人在诘问吧?” “他的确把它当成一场法庭辩论了,不过不是在‘拙叩问’你,是‘说服’你。” “说服我?” “说服你答应嫁给他。”庄美琪浅浅勾唇。 “他好像很怕你不同意,所以才使出浑身解数来说服你,因为这场交锋,他绝不能输。” “为什么?” “还不懂吗?”庄美琪笑着叹息。“因为他很在乎你啊!” 他在乎她?怎么可能?婉如皱眉,不相信,芳心却动摇了,在胸口剧烈地跳动着。 “可惜他还是没能当场说服你,你说要考虑,他只好每个周末上你家找你,虽然他说过他从不浪费时间追求女人,但他还是把时间花在你身上了。” “一个礼拜才一次而已。”婉如喃喃辩白。 这么一点点时间,算是追求吗? “对他那种男人,也许就是了。” “可是……” “后来你不是遇见你前男友吗?他一眼就看出你的心情,马上扮演一个痴情的追求者给你前男友看,帮你保住面子一难道你不认为他这么做很贴心吗?” “是很贴心没错。”婉如承认,她的确曾为他突如其来的体贴而感动过。“但这也不代表他在乎我。” “怎么不是?如果不是因为他一直看着你,一直关心你的情绪,他能那么快便进入状况吗?如果不是因为在乎你,他为什么要这样注视着你?” “因为……”婉如无言,她忽地想起曾玉廷逃婚那天,她从自己房里的窗口,看见他在庭院里默默抽烟。 那时候,他抬头看她,她以为他是有意嘲弄她,难道不是? 难道她误会了他? 婉如咬牙,脑海思潮纷纷乱乱。“可是如果他真的在乎我,为什么结婚后对我态度那么冷淡?为什么在外头还有别的女人?” “这我就猜不到了。”庄美琪摇摇头。“你们的婚姻确实有问题,但我总觉得他是在乎你的,也许事情不单纯。” 那么,事情究竟会有多复杂?婉如昏沉地想,忽然觉得有些虚脱,庄美琪的分析太教她震撼,令她不知所措。 “妈咪,苏苏阿姨,陪我玩!”小婷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摇她的手。 她浑然不觉,神魂不定。 “婷婷别吵,让苏苏阿姨一个人静一静。” 庄美琪体贴地抱起女儿离开。 她留在原地出神,愈想愈觉得不对劲,蓦地起身奔回房里,打开手机。 如她所科,手机里累积了多则待读讯息,她颤着手指点进去,有些是工作上的电话,有些是她的朋友。 奇怪的是,没有一则简讯是来自她的丈夫。 难道他一点也不担心她吗?他不想找她? 她闭了闭眼,胸口五味杂陈,似哀又似怨,更气自己方才竟还一时心软,说不定他正和情妇乐逍遥呢! 她不甘心地嘶喊一声,想丢开手机,心念却忽然一动,拨进语音系统听留言。 第一通,是苏士允留的,一开始,就是一串激烈的飘骂—— “你这死丫头!究竟躲哪里去了,手机也不开,以为把离婚协议书寄到泰诚公司就没事了吗?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泰诚为了找你,还撞车了,现在躺在医院里!你还不赶快回来……” 接下来父亲说了什么,婉如完全没听见,她愣愣地握着手机,脸色刷白,胸海卷起惊涛骇浪 泰诚……出车祸了?第四章 听到父亲的留言,婉如先是呆愣当场,回过神来,便立刻收拾行李赶回台北。 路上,她打了电话给父亲,他再次将她骂得狗血淋头,然后才命令她到医院去探望丈夫。 到了医院,护士带着她来到头等病房外,窗口帘幔拉下,门也密密关着,显然房内的人很不喜欢隐私遭窥探。 正是她丈夫的个性。 婉如叹息,谢过护士后,轻轻敲门。 两秒后,荆泰诚微愠的嗓音才响起。“进来。” 她推开门,盈盈走进病房,目光从他阴沉紧绷的脸庞,看到他打上石膏高吊着的右腿。 她惊愕地抽气,急奔到他面前。“你的腿受伤了?”为什么爸爸没事先告诉她? “怎样?还好吗?” 他不说话,默默瞪着她。 他还在生气吗?她尴尬地扯唇。也对,若不是那天她离家出走,他急着出门找她,也不会发生车祸。 “对不起。”她喃喃道歉。“害你受伤,是我不好。” 他仍然不吭声,浓眉紧锁。 她咬了咬牙。“但我还是觉得我的决定并没错,我们是该好好想想是不是离婚比较好——”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蓦地打断她。 她一愣,迎向他不耐的俊容,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某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好陌生。 而他下一句问话,更令她惊骇—— “你是谁?” “什么?!”她震撼,整个人怔在原地。 “泰诚,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是谁你怎么可能不认识?” “我就是不认识。”他抿唇。“你到底是谁?” “我是——”她惊愕得几乎找不到说话的声音。“我是婉如啊,苏婉如。” “苏婉如?”他垂眸,似在思索这名字,半晌,才再度望向她。“你是苏教授的女儿?” “我当然是!”她眯起眼,有些生气了。他在惩罚她吗?为何跟她玩这种把戏? “你干么装作不认识我?” “我们见过?”他反倒更摆出疑惑的表情,想了想。“对了,上次我们去老师家,你有出来跟大家打招呼。” 什么跟什么啊?婉如恼了。什么上回去老师家?他干么一副他们很不熟的口气? “荆泰诚,你在整我吗?” “我整你?”他目光一闪。“我为什么要整你?” “那你干么装成一副我们很不熟的样子?”她懊恼。 “我们很熟吗?”他伶俐地反问。“你这女人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我们只见过一次面,我有必要对你印象深刻吗?” “嘎?”他们只见过一次面?这种漫天大谎他也扯得出来?他拿她当笨蛋耍吗? “荆泰诚,我知道你气我一直跟你闹离婚,但你也不必用这种方式来捉弄我吧?我们都结婚三年了!你好意思说我们只见过一次面?” “我们结婚三年了?”冷漠与不耐急速从他脸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清楚楚的震惊。“我跟你结婚?” “没错!” “开什么玩笑?” “开玩笑?谁跟你开玩笑啊?”天哪,她好想扁他。“我是你老婆,荆泰诚,你想骂什么就痛快点说,不要假装不认识我!” 他复杂地望她,良久,良久,久到几乎逼她抓狂,然后,才哑声抛下一句一 “我是不认识你。”他顿了顿。“因为我失去部分记忆了。” “爸,我不懂,泰诚怎么会失去记忆?”婉如抓着匆匆赶来医院的父亲,焦急地问。父女俩在会客室相对而坐,讨论荆泰诚的病情。 “医生说是车祸的后遗症。”苏士允沉声解释。“泰诚撞车时,除了大腿骨折,头部也受到撞击,有轻微的脑震荡。” “脑震荡?”婉如咀嚼着这熟悉的名词。 “医生说,脑部是人体最精密的构造,他也不确定问题出在哪里,可能是有部分记忆神经受损了,总之泰诚失去了这几年的记忆。’ “这几年?是哪几年?” “他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岁的大学生。” 二十岁?大学生?怪不得他会以为他们只见过一次面了。 婉如惊喘地抚住喉头。“爸,你的意思是,泰诚不记得跟我结婚了?” “没错。”苏士允严肃地点头。 “有关婚姻生活的记忆,他全忘了。”婉如说不出话来,惊骇地瞪着父亲。 “不只忘了跟你结婚的事,他连这几年学的法学知识都忘光了,工作上的案子也不记得,暂时不能回到事务所工作。” “他不能回去工作?”婉如呆然。“那该怎么办?” “这就要靠你了,婉如。”苏士允语重心长地叮嘱女儿。“你是他老婆,是唯一能帮助他恢复正常的人。” “我?” “你该不会还坚持要离婚吧?”苏士允语气变得严厉。 “我……”婉如咬唇,心绪纷扰。她的确想离婚,但现在是泰诚人生最困难的时候,她能抛下他不管吗? 毕竟他们结婚三年,没有爱情,也有感情啊! “可是,我帮得了他吗?”婉如喃喃自语,想起方才丈夫面对自己时,那陌生又厌烦的表情,她有些迟疑,有些害怕。 他会不会希望她离他远一点? “离我远一点!” 荆泰诚手臂一横,甩开突如其来黏上身来的女人。 “你还是这么酷啊!亲爱的。”费爱莎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性,妩媚一笑。“人家可是特地来探望你的呢。” 他不说话,冷冷瞪她。 费爱莎神色自若,在病房里转一圈,然后玉手调皮地敲敲他打上石膏的腿。 “怎么样?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拆?” “一个月。” “一个月啊……”她歪过脸蛋,似是思索着什么。“这么说一个月后,我就可以看到威风凛凛的荆大律师重回职场喽?” 荆泰诚蹙眉,“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他瞪她。“如果你是代表公司来探望我,不可能不知道。” 费爱莎扬眉,两秒后,微微一笑。“我是听说了,可是我不相信。” 他蹙眉。 “我不相信你会失去记忆。”她笑盈盈的挪过来,伸指弹他额头。“你这么强悍的一个男人,就算撞车也能存活下来,怎么可能连自己的记忆都保不住呢?”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他神态冷漠。 “那我呢?”美眸流转灿光。“难道你连我,也忘了吗?” “我记得。”他别过脸,似有些不情愿。 费爱莎轻轻一笑。“对啊,你当然记得,我们可是一进大学就认识了呢!也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他磨牙。“恋爱的事,我忘了。” “真的假的?如果你只记得二十岁以前的事,那不就是跟我爱得最疯狂的那一年吗?”她顿了顿,玉手又黏腻地勾上他肩颈。“这么说,你现在应该很爱我喽?” “我只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他不带感情地响应。 “是吗?”娇媚的嗓音在他耳边缭绕。“如果我跟你说,我后侮了呢?我不想跟你分手了,我想跟你在一起。” “已经来不及了。” “当然来得及,你还爱着我,不是吗?” 荆泰诚拧眉,正想说什么,眼角忽地瞥见房门拉开一道缝,一截浅色裙袂隐隐飘动。 他猛然推开费爱莎。 “亲爱的,你干么啦?很痛耶!”她娇嗔。 就在此刻,婉如也推门走进来,她看看老公,又看看前一秒还缠在他身上的女人,面无表情。 费爱莎看见她,嫣然一笑。“这位就是苏小姐吧?”她刻意不喊‘荆太太’,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费爱莎,跟泰诚……是老朋友了。” 她的意思是,她就是泰诚的情妇吧? 婉如冷哼,没笨到听不懂费爱莎意味深长的暗示,她只是想不到,丈夫的情妇竟敢公然来到她面前,对她一丁威。 “我是苏婉如。”她压下怒意,不动声色地接下情妇的挑衅。“谢谢你特地来探望‘我们家’泰诚。” 简单三个字,明白点出谁才是正妻名分的所有人。 费爱莎面色微变.眼神中的轻蔑之意淡去,燃起熊熊战火。“我以为苏小姐人如其名,温柔婉约,看来比我想象得还坚强呢!” “现代女性,总是要学着坚强一点。”婉如淡淡地笑,故意朝丈夫扫去一瞥。 “不过我好像真的不够温柔,老公,这点就请你多多包涵了。” 甜蜜的撒娇教荆泰诚愣住,一时无语,费爱莎脸色更难看。 她抿抿唇,重整旗鼓。“看来苏小姐跟泰诚感情不错呢!可惜泰诚现在忘了你,也忘了你们的婚姻,你应该很难过吧?” “我是很难过。”婉如点头承认,笑着走向自己的丈夫。“不过我不会认输的,我一定会帮助你把一切想起来,好不好?”莹亮的星眸锁住荆泰诚,唇畔的笑意,很温柔,如水一般。 他怔住。 费爱莎见状,轻哼一声,抬起下额,高傲地告辞离去,临走时,还给了婉如意味深长的一瞥,仿佛暗示两女的斗争不会就此结束。 婉如冷笑地关上门,转身面对荆泰诚,夫妻俩隔空相望,眼神俱有深沉。 “你记得她吗?”半响,婉如才轻声问。 他点头。 “她是谁?” “是我大学同学。”他回话的嗓音有些涩。 她听出来了。“只是这样?你们没有其它特别关系?” 他倏地皱眉。“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他清冷地否认。 她垂眸不语,紧揪的心房直到此刻才放松。 如果他真的遗落了二十岁以后的记忆,不记得自己的婚姻,不记得自己的工作,那么,应该也会忘了自己的婚外情吧? 至少这一点,她跟费爱莎的处境是相同的。 “你怎么不说话?”他忽问,语气紧绷: 她缓缓扬起眸。“泰诚,我刚刚说的话,你同意吗?” “什么话?” “我要帮助你恢复记忆。”她直视他,一字一句地重申。“你愿意让我帮你吗?” 他不语,瞠望她许久。 “你愿意吗?”她认真地追问。 他别过头,默默望向窗外。 她心一紧。难道他不愿意?他宁可与她离婚,希望她远离他的生活吗? “泰诚?”她颤声唤。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回过头,似恼又似怨地瞪她。“你不是说,你是我老婆吗?” “所以?”她不懂他的意思。 “所以我能拒绝你吗?”他粗声摇话。“你不帮我,还有谁能帮我?” 她闻言,忍不住微笑。 取下腿上的石膏后,荆泰诚留在医院做了一阵子的复健,等恢复得差不多时,婉如便帮他办理出院。 两人回到家,荆泰诚微跛着腿,打量收拾得整洁明亮的屋子,若有所思。 “你一定觉得很陌生吧?”婉如笑道。“这就是我们的房子,是你跟我结婚后才买的。” “布置得……很不错。”他迟疑地评论。 “可是,不是你喜欢的风格吧?”她问。 他一愣,望向她。“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自从买了房子后,你把装满的事全交给我处理,问你什么都说没意见,我只好照自己的意思跟设计师讨论。” 婉如扫视偏向温馨风格的家居环境,客厅的主色调是暖黄色,卧房也是,只有书房是比较男性化的蓝白主色。 “你从来没对这间房子表示过什么意见。”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不喜欢?” “因为你也没说喜欢啊!”她微微怅然。 “不管我把房子变成什么样,买新沙发或换窗帘,你从来没有一点回应,我想你大概不喜欢吧。” 荆泰诚闻言,下额一凛,半响,才勉强逼出嗓音。“很不错。” “什么?”婉如不解. “我说房子。”他别过头,一跛一跛地往前走。“还不错。” 他这意思,是表示他喜欢喽? 婉如扬眸,凝视丈夫孤傲的背影,菱唇浅勾。 结婚三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赞赏屋内的装横呢! 芳心悄悄飞扬。“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她追上他,走在他身边,随时准备要伸手扶持。 “还不饿。”他推开一扇门。“这是书房吗?” “嗯,是你工作的地方。”她介绍。“还有这间,是我们的卧房,这间是浴室,这边是后阳台,阳光很充足,很适合晒衣服。” 他一一看过,没特别表示什么。 她凝望他平板的表情。“你要睡在哪里?” 他一震,不说话。 “你想跟我睡同一间房吗?”她试探地问。 “还是你比较想一个人睡?”对他而言,她这个妻子是无端多出来的,跟她同房,或许他会很不自在吧? 他静静地瞪她,目光很幽暗,藏着难以形容的情绪。 “我想,我暂时一个人睡吧。” “嗯。”她点头,毫不意外他的答案,也不感觉失落。“那你先睡客房吧。” 他同意,缓缓踱回客厅,视线落向角落的乳白色钢琴。 她注意到了,无奈地牵唇,“我知道你不喜欢听到钢琴声,我那时候是故意买来气你的,你放心,我不会再弹了。” “你很喜欢弹琴吗?” “嗯。”她从小就学琴,弹琴已是她人生乐趣之一。 “那就继续弹吧,不要管我。” “什么?”她难以置信。 他转过头直视她。“我说你尽管弹琴,想弹就弹,不用在意我。” “这!”她愕然。“可是你很讨厌琴声啊!” 至今她仍记得,他初次见到她弹琴时,那狠绝的眼神。 “是吗?我已经忘了。”他淡淡地回应,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怔望他,半响,嫣然一笑。 “你笑什么?” “没事,我只是觉得!”她忍住笑。“你失去记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什么意思?” 至少变得平易近人一些,至少愿意称赞屋内的装横,也愿意听她弹琴。 “没什么。”她不解释,只是笑,笑得他眯起眼,似有些懊恼。“对了,我去泡茶给你喝吧!” 她轻快地说,轻快地飘进厨房,切了几样新鲜水果,煮了一壶水果茶,接着拿出一碟手工饼干。 “试试看。”她将饼干搁上桌,为两人各斟一杯茶。“这饼干是我昨天烤的,你试试好不好吃?” “你会做饼干?”他讶异。 “是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教我的,你吃吃看。” 他点头,犹豫地盯着饼干盘片刻,才挑起一片洒上核果仁的饼干,送进嘴里。 “怎样?好吃吗?我知道你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所以没放太多糖。” 他默默咀嚼饼干。 “到底好不好吃?”她追问。 他没说话,只是又拿起一片饼干吃。 她知道,他这意思就是好吃了,虽然失去部分记忆,他仍是别扭地不爱多说话,以行动代替回答。 不知怎地,她忽然觉得很好笑,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笑盈盈地望着他。 他抬头,猛然迎视她闪亮的眼眸,似乎吓了一跳,急忙端起水果茶,借着啜饮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慌乱。 他干么紧张啊?是不是不习惯女人这样盯他看?二十岁的他,有那么纯情吗? 她更好笑。 荆泰诚眼角瞥见她弯弯的樱唇,握住茶杯的手不禁握紧。 “你要是喜欢我做的饼干,我以后可以常常做给你吃。”她亲切地许诺。“还有,我有去上烹饪班,所以手艺也进步不少喔!看你想吃什么,跟我说一声,我接受点菜。” 为何她对他说话的口气好像对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弟弟?荆泰诚很不悦,但从目前的状况来说,他的确比她‘年轻’,也难怪她会用那种大姊姊似的态度说话. 他抿抿唇。“我记得你第一天来医院看我的,好像说过,你想跟我离婚?” “啊?”她愣了愣,苦笑。“是没错。” “为什么?”深沉的眸光瞥向她,又很快转开,仿佛怕听她的答复。 她没注意到,径自伤脑筋地想了想。“我们之间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她坦白说。或许不是因爱结合,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吧。 “不清楚?”他不能接受这种答案,倏地转头瞪她。“既然你想离婚,又为什么要留下来帮我?”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又不知道?”他皱眉。这算什么? “为什么要问我这些?”婉如反过来问他。 “是不是你很不习惯多一个老婆?你既然自认为还是个大学生,应该期待能自由自在过日子吧?” 她停顿下来,忽然觉得胸口揪成一团,隐隐疼痛。“其实如果你真的不想看到我,我们离婚也可以!” “不要!”他厉声喊。 她怔住,很意外他的激动。 他好似也很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窘迫,别过头不看她,紧紧握着茶杯,用力到婉如都怕他不小心将杯子捏碎。 “泰诚,你怎么了?”她担忧地望他。 他咳两声,很不容易才从喉咙逼出嗓音—— “不要离开我。” 第五章 二十岁的荆泰诚她并不认识,但二十岁的他,似乎比较可爱。 春意盎然的早晨,婉如在厨房里准备早餐,一面哼歌,一面想着那个应该还熟睡着的男人。 自从她说自己接受点菜以后,他像有意考验她似的,连日来点了多种不同风味的料理,昨天刚试过日式寿喜烧,今天又想尝尝港式早点。 她并不觉得烦,反而很乐意接下挑战,上了一年多的烹饪班,如今总算有表现机会了,她使出浑身解数,务必从他口中得到一声称赞。 虽然他总是淡淡的,不置可否,但二十岁的他,胃口相当好,饭添了一碗又一碗,以实际行动表达对她手艺的欣赏。 好玩! 婉如微笑。这样慢慢地互动,一点一滴重新雕塑对彼此的印象,真的是一件有趣的事。 每天,她在他身上都有新发现。 比如,他念书时喜欢听CD,还得依不同的心情选择不同的CD,读最令人眼花撩乱的法条时,他听歌剧,钻研法律判例时,他听爵士乐,看杂志或其它闲书时,他听流行歌。 他也喜欢运动,可能是现在时间多了,不必忙着工作,他每天会固定健身,腿伤没好不能跑步,他便举哑铃练肌肉。 他看运动比赛,尤其是网球,对现今世界上顶尖的网球种子球员,如数家珍。 “这么说,你会打网球喽?”两天前,当她陪他一起看网球公开赛时,忍不住问。 “我高中时是网球校队。” 他是网球校队?婉如很惊讶,她从不晓得原来自己的丈夫还曾经是个网球好手。“你以前怎么都没跟我说?” 他愣住,眼神一暗。 “算了,你也不知道。”婉如体贴地不再追问,既然他失去记忆了,又怎会记得自己为何不愿与她分享过去。“没关系,你以前不讲,现在讲就好了。” 他转过头望她,眼神很深邃。“你想知道吗?” “当然想啦!”她自然地点头。“夫妻不就是这样吗?要互相了解彼此。” 他静静地看她一会儿。“那你呢?” “我?” “你高中时,参加什么社团?” 她眨眨眼。他想知道?“我是合唱团的,每天都要练唱,要比别人早一个小时到学校,很累呢!” 他又看她,眼眸好深,不见底。 她心跳一乱,感觉自己几乎要在那么深的眼里沉溺。“干么这样看我?” “没有。”他像察觉自己的失态,别过头。 “改天唱给我听。” “什么?”她没听清楚。 “我说!”他清清喉咙,一副有些窘的样子。 “改天你可以唱给我听。” “你要我唱歌?”她愕然瞪大眼。“你真的想听我唱?” “很奇怪吗?”他微恼地瞪她一眼。 是很奇怪,奇怪透了!以前的荆泰诚,绝对不会讲出这样的话。 “好,你不嫌吵的话,我就唱给你听。”她呵呵笑,她喜欢二十岁的他。 真的喜欢,比起三十岁的他,令她捉摸不定,二十岁的他容易亲近多了,虽然还是有些小小的别扭。 婉如笑着收回思绪,将茶点摆上桌,一碟虾仁肠粉,一碟煎萝卜糕,两个奶油菠萝包,还有一壶煮得浓浓的鸳鸯奶茶。 摆盘完毕,她站在餐桌前,得意地看自己的杰作。 想考倒她,还早得很呢! “……你好像很高兴?”荆泰诚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吓得弹跳一下,抚住惊动的胸口,转过身。 “你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出个声?” “早就醒了。”见她惊骇的模样,他好似颇觉好笑,微微勾唇。 笑什么啊?婉如微微嘟起嘴,故意摆出大姊姊的架势。“刷牙洗脸了吗?” “嗯。” “那坐下来吃早餐吧!” 荆泰诚坐下,面对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枓理,俊眉新奇地扬起。“奇.сom书没想到你真的会做。” “当然啦。”婉如盈盈一笑。“你以为我烹饪班是上假的啊?” 只是他以前很少在家吃饭,害她都没机会展现而已。“来,先试试这杯鸳鸯奶茶。” 他接过暖暖的茶杯,啜饮一口。 “咖啡加奶茶,我调过比例了,怎样?还不错吧?” 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那你再尝尝肠粉跟萝卜糕。” 他依言分别挟了一口,细细咀嚼,然后点点头。 “Yes!”她开心地握拳。 他抬眸,见她喜不自胜的模样,湛眸闪闪发光。“看来你挺爱现的。” 爱现?说她爱现? “什么嘛!”她不情愿地抿唇,在他对面坐下。“人家也是为了你才去上烹饪班的啊,有机会当然要现一下。” 他一怔。“为了我?” “是啊。” 他迟疑片刻。“不是为了你的美食专栏吗?” “你知道我在写专栏?”她讶然。 “是……老师告诉我的。”他解释。“他说你现在在帮一家杂志社写美食专栏。” “嗯,我是在写美食专栏,因为我从小就爱吃吃喝喝,不过爱吃美食跟会做美食是两回事,写专栏不一定要自己会做啊!”她顿了顿。“我是为了你,才去上烹饪班的。” “为什么?” 她微微一笑,垂下眸,借着倒鸳鸯奶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因为你总是很晚才回家,所以我想如果我做的菜好吃一些,也许你会比较愿意早点回来。” 荆泰诚闻言一震,手发颤,差点握不住筷子。 他急忙放下筷子,看着妻子低垂的颈弧,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 婉如察觉他的尴尬,刻意扬起脸蛋,给他甜甜一笑。 “好了,别管我那时候为什么去上烹饪班了,总之你现在肯赏脸就好。我告诉你喔,以后我天天做饭给你吃,你可要天天都吃完,不许剩下,知道了吗?” 他没回答。 “喂,我说的你听到了没啊?” “听到了。”他低声回应。 反倒是她吓一跳,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她叫他饭要吃光光,他就乖乖点头说好一天哪,二十岁的荆泰诚怎么这么听话啊?好可爱! 婉如偷笑,整个用餐的过程,心情一直处在飘飘然的状态,吃完饭,她起身要洗碗,荆泰诚却压她坐回去。 “不用了,你煮饭,我洗碗。”他自顾自地收拾碗盘。 “可是你腿伤还没好,站太久不太好吧?” 她有些担忧。 “没差这几分钟。”他淡淡地说。“而且我也应该多走一走,才会复原得快。” “那好吧。”既然他要展现绅士风度,她也不阻止了。 婉如坐在餐桌旁,笑望丈夫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结婚以来第一次,她见他进厨房,他系围裙的姿态真帅气,那双厚实的大手洗碗盘时,好性感。 洗完碗盘,他一一擦干,搁在碗架上,解开围裙,一回头见到她仍盯着自己瞧,愣住。“你干么?” “在看你啊。”她坦然回答。 “看我做什么?” “我以为男人在厨房里都会笨手笨脚的,可你完全不会耶,好酷!”她笑嘻嘻地赞叹。 他瞪她,俊颊可疑地染上红晕。 “哇喔!?”?婉如在心里吹口哨。二十岁的荆泰诚,原来还容易害羞呢! 他仿佛察觉到她的心思,懊恼地别过头,不理她,一跛一跛地走向客厅。 她跟上去,推他在沙发上坐下。“现在换我来服务了,先生,请坐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来给你按摩。” 语毕,她进浴室盛了一盆热水,又拿两条毛巾跟一瓶按摩精油过来,跪坐在软垫上,替他按摩受伤的那条腿。 因为担心伤腿运动量不足,影响血液循环,婉如每天都会替丈夫按摩,帮助他早点复原。 她按摩的时候要注意力道跟穴点,很专心,不太说话,荆泰诚正好乘机观察她。 他发现她的睫毛很长很密,尾端微微卷翘,像扇子,很迷人。 听说睫毛长的女生特别凶,但他不觉得她脾气不好,也许有时候是倔强了点。 她也比他所想象的温柔细心,她按摩不是随便按按而已,是认真地去请教过护士,观摩学习。 她甚至为了吸引他早点回家去学做菜…… 一念及此,荆泰诚不禁凛唇。为什么以前的他,丝毫不明白她的苦心呢? “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她柔声问。 他想回答,嗓音却沙哑得出不来。 她抬头,正想再问,门铃响起。 “啊,一定是他来了!” 他?谁啊?荆泰诚蹙眉,目送妻子翩翩然的倩影,飞进玄关。 她开门,迎进一个身材挺拔,眉目五官与他有几分相似,却更俊美好看的男人—— “哥,好久不见!” 奇怪,他见到自己的弟弟,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迎进客人后,婉如煮了一壶咖啡,端出手工饼干,让兄弟俩可以在客厅好好聊聊,但荆泰诚一径板着脸。 “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荆泰弘抱怨兄长。“要不是大嫂通知我,我现在还在美国呢!” “你工作忙,我不想打扰你。”荆泰诚表情平淡。 “是吗?该不会是不想见到我吧?”荆泰弘有意无意地问。 荆泰诚锁眉,不语。 见气氛有些僵,婉如连忙笑着插嘴。“泰弘,你别怪泰诚,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他失去了部分记忆。” “我知道他失去部分记忆,但应该没有连我这个弟弟也忘了吧?”荆泰弘也笑,笑容却看得出勉强。 “他是不想你担心吧!”婉如打圆场。 “发生车祸,失去记忆,连我这个弟弟都不通知一声?他这不是不想令我担心,应该是有意把我排除在他人生之外吧?”荆泰弘语气犀利。 “这……”婉如一怔,这下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倒是荆泰诚自己主动解释。“我没把你排除在人生之外,我以前就说过了,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弟弟。” “那就把我当兄弟看!”荆泰弘略微激动地提高嗓门。“哥,至少发生这种事你应该告诉我!” 荆泰诚神色一黯。“我知道了,这次是我不对。” 兄长认错后,荆泰弘稍稍气平一些,担忧地问起现在情况。“那你腿伤怎么样?可以顺利复原吗?” “没问题,你放心吧。” “大嫂,你有帮他做复健吗?” “你放心,我每天都会帮泰诚按摩,也会定期带他回医院复健。”婉如笑道。 荆泰弘这才安心。“那失去的记忆呢?医生有没有说会恢复?” “这个就不确定了,人的脑部是很微妙的构造,医生说他也不清楚,也许哪天泰诚就会自己想起来了。” 荆泰弘闻言,微微怅然。 荆泰诚注视弟弟。“你不用为我烦恼了,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顶多我把忘记的那些法条全部念回来就是了。” “可是,你连跟大嫂结婚的事都忘了啊!” 荆泰弘蹙眉,视线在两夫妻身上交错。 “这个你就更别担心了。”婉如轻轻地笑。 “有些事,说不定忘了比较好。” “哈?”荆泰弘疑惑。 “说说你在美国的事吧。”荆泰诚转开话题。 “听说你现在在好莱坞做电影配乐?” “嗯,是去年底接到的工作,现在都弄得差不多了……”提起自己热爱的音乐创作,荆泰弘兴致便高昂,侃侃而谈。 总算比较像兄弟之间的对话了。 一旁的婉如这才松口气,说实在的,一开始两人相见时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还真的让她有点吓到。 怪不得结婚三年,她只见过泰诚这个弟弟两次,其中一次是婚礼当天,另一次是在路上偶然相遇。 看来两兄弟之间,似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心结。 会是什么呢? 婉如想问,却又怕因此触怒两兄弟,打坏好不容易和谐的气氛。 倒是荆泰弘趁哥哥去洗手间时,悄悄探问:“大嫂,客厅怎么会摆钢琴?我以为我哥不再弹琴了。” “什么?”婉如比他还惊讶。“泰诚会弹琴?” “你不知道?”荆泰弘先是意外,接着若有所思地点头。 “也对,哥既然不再弹琴,你当然不知道他会弹。” “为什么他不再弹了?”她追问。 “这个嘛……”荆泰弘揉搓下巴,微微苦笑。“大概跟我们老妈有关吧。”他停顿,神情变得黯淡。“我跟我哥,都有点恨她。” “恨她?为什么?”婉如更不懂了。 荆泰弘却不肯解释,或许是因为这话题也是他心中的隐痛。“有机会的话,你直接问我哥吧。” “喔。”问不出所以然,婉如只得暂且搁下满腔疑惑。“你还要再来一杯咖啡吗?” “嗯,麻烦你了。” 送走荆泰弘后,荆泰诚抿着唇,阴沉地瞪视妻子。 “怎么啦?”婉如皱眉。“你怪我不应该告诉泰弘你车祸受伤的事吗?” “你是不应该告诉他。”他语气森冷。 “为什么不?他是你弟弟啊!也是你唯一的亲人,我告诉他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我不想让他担心。” “就算那样,你也不该瞒他,他是你弟弟,关心你也是应该的。”她依然坚持自己没做错。 他恼了,狠狠瞪她一眼。“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我没插手,只是……”她只是希望他在受伤失忆的时候,不要孤孤单单的,希望除了她之外,他的亲人也能来关怀他。 她这样做,错了吗?她只是不忍看他寂寞啊! 婉如感到委屈。“除非你不把我当你老婆,否则我真的不明白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他不语,拳头紧紧焰住。 他的沉默令她更受伤。“还是你真的不把我当你老婆?对你来说,我其实跟陌生人差不多吧?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 他仍是不吭声。 “你说话啊!”她激他,从前与他争吵时的无力感再度蔓延。 “我不跟你吵。”他深深吸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懑与不满都吸进肺里。“我先回房看书了。” 又来了,他总是不沟通,不理会她。 婉如抚住胸口,那里像划开了一道口,静静抽痛着。“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愿意认真跟我吵。”她涩涩低语。 他听见了,僵住步伐,却没有回头。 “随便吧,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她觉得好累,好疲倦。“你回房看你的书吧!” 这次,她主动在两人之间设下一道冷战的分界线。 于是这天,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交谈,晚餐她只随便下了面,也不招呼他,随他爱吃不吃。 冰冷的沉默,占领屋内每一个角落。 荆泰诚坐在书房里,强迫自己专心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妻子苍白淡漠的容颜。 他想,自己又惹恼了她。 他该道歉吗?是不是他对她太过苛责了?她通知泰弘来看他,是出自单纯的好意,其实他也明白的。 只是他对她自作主张的干涉,真的很不悦,他不喜欢事情不受控制,车祸受伤的事,他本想瞒住弟弟,她却破坏了他的计划。 但是,这场冷战也不在他意料之内。 所以他到底该怎么办? 愈想愈焦躁,荆泰诚蓦地起身,在房内来回踱步,想让自己平静一些,却反而更心神不宁。 终于,他压抑不住狂躁的情绪,悄悄打开书房门。 屋内,很寂静,只有餐厅亮着灯。 他轻轻走过去,只见餐桌上坐着一台笔记型计算机,几份数据散落,而他的妻子正趴在桌上小憩。 她睡着了吗? 他在她身旁停下,静静望着她,她计算机没关,屏幕上闪烁着屏幕保护程序的画面,资料上到处是画线及注记,显然是工作累了,暂时趴下休息。 “嗯……’她逸出细微的呻吟,换了个姿势,好似睡得不太舒服。 当然不舒服了。他瞪着支撑她身子的餐椅,坐在这么硬的椅子上工作休息,怎么会好过? 为什么她会连一张书桌也没有呢? 他拥有一整间书房,她却只能窝在餐桌上工作…… 荆泰诚下颔一凛,只觉得胸口似有一把火,闷闷地烧着,他弯下腰,一手搂住纤腰,一手勾住玉腿,小心翼翼地将妻子抱起。 他一跛一跛地,强忍着伤处的疼痛,将婉如一路抱回卧房,慢慢放上床,然后替她拉好被子。 她惊醒了,先是一阵茫然失神。“怎么了?” “你在餐厅睡着了。” “喔。”她揉揉双眼,坐起身,惊觉自己在卧房里。“你抱我上来的?” “嗯。” 她倏地羞红了脸,不敢相信他如此体贴,接着又惊喊:“可是你腿伤还没好耶,你受得了吗?会不会很痛?” “没事,我好得很。”他表情很酷。 她呆了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在胸窝漫开。 “我看,把客房改装成书房吧!”他突如其来地提议。 她讶异。“为什么?我们已经有一间书房了啊。” “你也需要一间,这样你写稿的时候会比较方便。” 他语气平淡,她却敏感地听出其中隐藏的关怀,沉重一天的情绪顿时变得轻盈。 他是不忍她在餐桌上工作吧?所以才提议再装横一间书房。 “可是这样,你要睡在哪里呢?”她唇角一弯,笑得好甜蜜。 他急急撇过头,仿佛不敢看她太甜美的容颜。 “随便,在书房里摆一张沙发床。” 沙发床?那很不舒服耶!他一个大男人,又手长脚长的,隔天恐怕会腰酸背痛。 婉如眼珠一转,蓦地提出连自己也料想不到的建议—— “那干脆就跟我一起睡吧!” 第六章 诡异的沉默。 荆泰诚整个人僵在原地,瞪着眼,不可思议地盯着妻子。 婉如眨眨眼,先是觉得奇怪,后来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急急忙忙摇手。“我是你别误会,跟我同睡一张床又不代表一定要!呃,总之你别想歪啦!” 他不吭声。 “你干么不说话啦?”她全身躁得发热。 “你别别乱想啦!我是说,我的意……我只是怕你睡沙发床会不舒服而已。” “我没乱想。”他终于开口。 她愣了愣,抬眸望向他若有所思的俊容,脸颊止不住红晕蔓延。“喔。”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喔一声。 “你以为我在想什么?”他故意问。 “啊?这个嘛……”还有什么?当然是‘那个’啊!婉如羞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没什么啊,我什么都没想,哈,不然你以为我以为你在想什么呢?”她胡乱地问。 见她慌然失措的模样,他似是觉得好笑,嘴角隐隐一牵。“你在玩绕口令吗?” 什么嘛!居然笑她! 婉如恼羞成怒,躺上床,闷闷地宣称:“我要睡了!”她一把抓来被子,密密蒙住头,不让他看见她粉红的俏脸。 荆泰诚更觉好玩了,弯下腰,要扯开被子。 “你小心透不过气。” “不要管我啦!” “我怎能不管?万一你窒息怎么办?” “不会啦!” “那很难说,我可不想家里莫名其妙多一具尸体。”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啦?” “快把被子拿开,你真的会闷坏” “不会不会……”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互抢被子,他使劲想掀开,她死抓着不放。 不知不觉,两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团,男性与女性的肢体交缠。 相互搓揉,渐渐起了异样感。 他猛然松开手,滚到一边,她也从被窝里探出头,娇喘细细。 他看着她,眼眸黝黑地深不见底,她被他看得好不容易稍稍平稳的心跳再度激烈地奔腾起来。 讨厌,她好紧张。 婉如仓皇地想,感觉鬓边不停冒汗,脸颊烫得发烧。 可在她如此心神不定的时候,他却好像还是老神在在, 除了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 相对于她,他显得冷静,冷静到令她大大不悦,自尊受损,焦急地想扳回一城。 “瞧你,脸都红了。”他忽然伸出手,摸她脸颊。“你很紧张吗?” “什么?”她呛到。 “我说,你是不是很紧张?”他盯着她,嘴角扬起,似笑非笑。 “我我紧张什么啊?”她死鸭子嘴硬。“紧张的人是你吧?” “我?”他愣住。 “你老实说,你想到要跟我睡同一张床,一定不晓得怎么办才好吧?所以刚才才会那么震惊。” “我不晓得怎么办好?”他喃喃地重复她的猜测。 “对啊!”她用力点头,藉此武装自己。 “其实仔细想想,说不定你这时候还是个处男,当然会紧张了。” “你说什么。”他倏地提高嗓门,拧眉瞪眼,脸上总算出现不一样的表情了。 只是这表情在她看起来,很不妙。 婉如深吸口气,倔强地扬起下颔。“我的意思是,你的记忆不是停留在二十岁吗?这时候的你,是不是还没有性经验啊?”她故意用一种大姊姊的口吻问。 他火大了,眼眸轰地燃起熊熊火焰。“女人,你不要瞧不起我!” 她偷偷咽口水。“我没有没瞧不起你啊!处男又没什么不好——” 他没让她有说完话的余裕,翻过身来压住她。 “是不是处男,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一字一句地迸出嗓音,她惊骇得屏住呼吸,正不晓得如何是好时,他忽然低下唇,狠狠地报复性地攫住她. 他只有二十岁。她昏乱地想,昏乱地告诉自己。她是姊姊,他是弟弟,她比他还大呢。根本一点也不用怕。 她不怕不怕…… 可是,他‘理论上’虽然只有二十岁,吻她时的霸道与自信却一点也没有年轻人的生涩,他极尽所能地挑逗着她,用唇舌舔吮她,牙齿轻轻地咬她。 他好过分,好可恶,才二十岁,技巧就如此熟练…… “你这个大坏蛋!”她猛地用力推开他,嘶喊出声。 他愣住。 “你好坏!可恶可恶!”她懊恼地握拳捶他。“你跟多少女人上过床?你才几岁?怎么可以这样不学好?你这个坏蛋!恶魔!” “嘎?”他被她骂得莫名其妙,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很早就交女朋友了?” 这回,换她反过来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怒气冲冲地质问。 “你不是说你懒得花时间追求女人吗?你是不是在骗我?” “婉如?”荆泰诚愣然望她。“你到底在气什么?” 她气什么?气他接吻技巧太高明,气他轻易就挑起她情欲,气他一定拥有丰富的性经验! 婉如眯起眼,气嘟嘟地瞪圆眼。 对,她气!气自己的经验少得可怜,气他不知道碰过多少女人,她嫉妒,想到他热情的唇与手也曾爱抚过其它女体,脑子便发晕。 “告诉你,这次我不会乖乖任你摆布了!” 她一面恨恨地声明,一面近乎粗鲁地解开他上衣钮扣。 “你干么?”他惊愕得想起身。 “给我躺好!”她将他推回去,继续解他钮扣,玉手甚至不安分地攀上他裤头,拉下拉炼。 “嘿!”他震惊得想抗议,她却忽然低头,吻住他来不及出口的声音。 她深深地吻他,技巧没有他纯熟,柔软的唇却一下子就逼得他发疯,捧住她脸缘,与她纠缠得难分难舍。 她撩起裙摆,用裸露的玉腿折磨他,缓缓推下长裤,他蓦地双手一紧,大腿根处排山倒海地涌上一波热潮. 他僵着腿,微微地感觉到痛,也不知是因为伤处被牵动了,还是情欲太强烈。 “恶女。”他沙哑地评论。 “你说什么?”她扬起脸蛋,烟雾迷蒙的眼眸令他抓狂。 他不自觉地磨牙。“我说,你真是恶女。” 恶女?她? 婉如笑了,一点也不觉得这样的称呼是对自己不敬,反而是一种荣耀,她感觉自己像女王,十足性感,主宰着身下这个骄傲的男人。 她高举双臂,当着他饥渴的眼神,轻解罗衫.莹白的脚丫在他大腿上来回揉抚,逗起一粒粒鸡皮疙瘩。 然后,她趴下来,娇软的玉乳压在他滚烫的胸膛,舌尖调皮地舔过他耳缘,暧味地低语。 “那你想要我这个恶女吗?先生。” 他蓦地倒抽口气,大手猛然焰住她粉嫩的翘臀,以行动代替回答。 隔天早上,当荆泰诚醒来时,枕边人仍在酣睡中。 他支起头,怜爱地看着妻子透着粉晕的脸蛋,好一阵子,才翻身下床。 怕吵醒她,他轻手轻脚地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换了衣服,刷牙洗脸,然后到厨房准备早餐。 早餐弄好了,卧房内仍静静的,他料想妻子还在睡,拿起一本法学书,推开阳台的落地窗,在晨光下读书。 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哑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这么早就起来念书啊?真用功。” 他回过头,看她揉双眼,伸懒腰,一副睡眼蒙陇的模样,不禁微笑。“刷牙洗脸了吗?” 这回,换他摆出大哥哥的架势了。 她一愣,醒悟他在学自己这段日子的口头禅,笑了,对他扮鬼脸。“是,我马上就去!” 说着,她踏着轻快的步履,进浴室梳洗去。 他恍惚地目送她窈窕的背影,大概有些出神,进客厅时大腿不小心撞上钢琴一角。 他吃痛,一面揉着腿,一面瞪那台闯祸的琴,看了许久许久,忽地心念一动,掀开琴盖,大手在黑白琴键上迟疑半响,慢慢地,敲了几个单音。 清脆的声音方闯进耳里,他立刻手指一颤,想起少年时代的自己,奇+shu$网收集整理可以坐在钢琴前,连弹几个小时都不腻。 他曾经非常非常喜欢弹琴。 是什么时候开始恨的…… “你在干么?”惊愕的问话拉回荆泰诚迷蒙的思绪。 他悚然回头,迎向一张好奇的脸孔,眼神顿时暗下。 婉如察觉到他的阴郁,放柔嗓音。“你想弹吗?” 他一凛,用力摇头。 “听你弟弟说,你也会弹琴,对吧?”她缓缓靠近,明眸直视他。 “我已经很久不弹了。”他回答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沙哑。 “为什么?” 他别过头,不肯解释。 婉如也不逼他。他从对钢琴的完全排斥,到愿意敲出几个单音,已经进步很多了,既然他不愿将内心深处的伤口揭给她瞧,她便假装看不到。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听我弹琴唱歌吗?” 她用一个灿烂的笑容,尝试点亮他黑暗的内心。 “现在好吗?” 他犹豫。“现在?” “对,就是现在。”她点头,在琴椅上坐好。 “你想听什么?本小姐接受点歌。” 他凝视她,黑眸隐约闪着光。“你什么都会唱吗?” “你点看看啊!”她不畏惧挑战。 “那好,我想点一首歌剧咏叹调。” “什么?歌剧?”他故意为难她的吧?她眯起眼,瞪他。 他轻声笑,低哼一段主旋律。“这首曲子出自莫扎特的‘费加洛婚礼’。” 她眼睛一亮。 “我听过!”呵呵,谁教他别首不考,偏偏考这首。 “你真的听过?”他好惊讶。 “不要小看我。”她得意地笑。“这首曲子高中时老师就教过我们唱了。” “真的假的?” “不信你听。” 她将双手放上琴键,深吸口气,指尖忽然在键盘上跳起舞来,他讶然注视她轻灵的双手,不敢相信她真的会弹,而且,也真的会唱。 她的歌声清亮,迥旋有致,高音时很容易上去,低音也很沉稳,情感丰沛,很融入,唱的时候能让听众感觉到她的喜怒哀乐。 一曲唱毕,他忍不住用力拍手。 “我唱得好听吧?”她俏皮地歪过头,寻求他的赞美。 “很棒。”他继续拍手。 她却好似不是太高兴,轻哼一声,合上琴盖站起身。“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点这首歌是故意讽刺我。” “我讽刺你?”俊眉一扬。 她没解释,径自往餐厅走。 她生气了吗?他心跳一停,蓦地有些慌乱,急忙追上去。“婉如,你听我说!” “‘各位自认懂得爱情的女士们’!”她猛然转过身,手叉腰,凶巴巴。“这是这曲子的歌名吧?你敢说不是讽刺我?” “难道不是吗?” “你认为是讽刺?” “小姐,亏你还会唱这首曲子,难道你不懂歌词的意思吗?” “歌词的意思?”她一怔,有些赧然。“我哪知道啊?那时候光背这些意大利文的发音就够我头昏脑胀了。” “那你后来也没找这出歌剧来听?” “我不喜欢歌剧。”她闷闷地回应。 “那就难怪了。” 荆泰诚意有所指地微笑。而婉如怀疑那抹笑是在嘲弄她。 “那你说说看,歌词是什么意思?”她不服气地问。 “这是剧中一个叫凯鲁碧诺的少年男扮女装时唱的曲子。歌词的意思是!” “是什么?” “是——”他哑然,俊颊涌上一股奇异的热潮。 “干么不说?”她狐疑地打量他。“该不会其实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他粗声反驳。 “那你说啊!”她挑衅。 他怎么能说?怎么好意思说? 荆泰诚懊恼地自忖,光是这歌词的前几句,就够她大作文章了—— 你懂得何谓爱情?女士们,亲爱的女士们,你们可知道,我的心满是爱情…… 不行,他不能说,说出来一定会被她笑! 他尴尬地撇过头.不敢再看她充满期待的眼神。“吃早餐吧,你一定饿了吧?” “怯,想转开话题?”婉如丝毫不给丈夫留面子。“就直接承认你也忘了歌词的意思嘛,我又不会怎样。” 还说不会?她这不就是在调侃他吗? 他没好气地瞪她。 她噗一笑,看出他又窘又恼,不再逗他,妙目往餐桌一扫,开心地叫:“哇……没想到你已经准备好早餐了耶!好感动!” 感动什么啊?荆泰诚一点也没被她欢乐的语气给振奋,反而觉得更糟。 只不过一壶咖啡,几片差点烤焦的吐司,一个开封的鲔鱼罐头,还有一盒奶油—— 一眼就能看出是料理白痴做出的早餐,有什么好感动的? 可是她却像真的很感动,凑过来在他脸颊波了个响亮的吻,然后乐呵呵地在吐司上铺了些鲔鱼,一口咬下。 “好吃!”她竖起大拇指称赞。 好吃才怪,吐司都冷了,咖啡也不够热,哪里会好吃? “我再重烤两片吧。”他尴尬地想抢回她手上的吐司。“这个都凉了,一定很像在咬纸片。” 她却不让给他。“哪会啊?真的很好吃咩!” 是她的丈夫第一次亲手为她做的料理,就算只是两片烤吐司,对她来说也是珍饥。 荆泰诚无语地看她,看她莹亮的眼,嫣红的颊,水润的粉唇,她看来好活泼好开朗,像个青春洋溢的少女,勾引他的视线。 她好可爱,抿着吐司边缘的两办唇,让他好想吻住。 为什么,只是这么一点点小事,就能令她这么快乐呢?为什么以前的他,总令她不快乐?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 她讶异。“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昨天不该那样责备你。”这话已在他心内兜转许久,他好不容易吐出。“其实我应该谢谢你,我知道你通知我弟来看我,是因为关心我。” “你……”婉如瞠视丈夫。她从没想过,他会主动说对不起,她以为昨天两人的争论,会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他总当没发生过。 “我跟我弟……其实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他低声说,嗓音很压抑,脸色阴暗,眼神深沉。 她愣了好片刻,才恍然大悟他正对自己诉说心事。 “当年我妈是怀着我嫁给我爸的,可是她并没有告诉他这一点,我爸一直以为我是他亲生儿子,一直到最后,他才在最难堪的情况下得知真相。” “什么样的情况?”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当场抓到我妈跟另一个男人上床。” “什么?”她失声。 看出她的惊骇,他蓦地撇过头,表情更黯淡,微微扭曲的嘴角噙着隐微的憎恨。 “我爸很爱我妈,他其实一直晓得她行为不检,整天不在家,在外面跟许多男人胡来,可是他总是不愿相信,直到那次我妈竟把男人带回家,他亲眼看到,才不得不对自己承认这事实,他很生气,抓着我妈大吼大叫,我妈也是在那时候讥讽地说出我不是我爸的亲生儿子——他们两个都不知道,那时我跟我弟正好站在门外,听到了一切。” 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深深记得那一天,他记得母亲脸上的狂乱,记得父亲的极度震惊,记得弟弟的骇然难信。 他记得泰弘看他的眼神,那么忧郁,那么受伤,一向对他这个兄长的信任与敬爱,逐渐崩毁。 他的世界也因此崩毁…… “你弟说,你不肯再弹琴是因为恨你妈妈,是吗?” 听见妻子柔声的问话,荆泰诚眉一拧,半响,才自嘲地点头。 “她很会弹琴吗?” 她的确很会,人人都赞她天生具有音乐才华,怪不得能在演艺圈一举成名。 “所以你努力学琴,是为了讨好你妈妈?” 他猛然一震。 “因为她总是不回家,你是不是想,如果你琴弹得好一些,她会很高兴,也许会比较愿意常回家来看你?” 她猜对了! 荆泰诚惊愕地瞪向妻子,她苍白的脸满是不忍,眼眸闪着泪光,唇办微微颤抖着,似是在哽咽。 她哭了?因为同情他吗? 不,她不必的,她无须同情他,他只是太笨太傻,没及早发现自己极力讨好的母亲,原来是那么放荡的一个女人,不尊重婚姻,也不顾家庭。 他早该知道自己是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对不起父亲,也对不起弟弟。 他不值得同情…… 荆泰诚僵在原地,身子一阵阵颤抖着,而他的妻子,却像感受到他体内止不住的寒意,忽然起身,紧紧拥抱他。 “你做什么?”他骇问, “我想抱你。”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你,一定很伤心。” 因为在门外偷听到自己身世的他,一定很难受,一直认作父亲的那个人其实只是个被母亲傻傻玩弄的男人,一直孺慕眷恋的母亲,原来根本不在乎他。 “不要难过,泰诚,我在这里,在你身边。” 她喃喃地说,把他当那个少年来安慰。 她在他身边。 就在这里,抱着他,呵护着他,知道他受了伤,她温柔地抚慰他。 他应该生气的,她不该将他当成孩子,而且他一点也不难过,难过什么呢?他只不过是认清了自己渴求的母爱永远也得不到。 只是这样而已! 荆泰诚愤懑地想,眼眸刺痛着,喉咙酸楚着,他想推开怀中多管闲事的女人,手臂却虚软地使不出力量。 他只能呆呆地,由她抱着,鼻端缭绕着她芬芳的体香,脑子晕沉,心脏不听话地狂跳—— 女士们,你们可知道,我的心满是爱情。 请听我倾诉,这是前所未有的悸动,连我自己都不能理解。 我感到一股浓烈的欲望,同时带给我喜悦与痛苦! 第七章 “你该不会已经爱上你老婆了吧?”电话另一端传来女人的嗓音,很娇柔很性感,有意要勾人神魂。 但荆泰诚毫不动摇,冷冷地撇嘴。 “亲爱的,我在问你话呢!你跟你老婆,现在是不是很恩爱啊?”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人家好奇嘛,你说啊!” “费爱莎,你打电话来,就是要问这种问题吗?” “怎么?你觉得很无聊吗?”费爱莎轻轻地笑。“人家可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你呢,居然这么冷淡!” “我没空陪你闲聊。” “没空?你在说笑吗?堂堂一个大律师休闲在家,你现在应该有空得不得了吧?”她顿了顿,语气很嘲讽。“还是就算你有空,也不屑浪费在我身上?” 荆泰诚眉头一拧。“我要挂了。” “等等!”费爱莎可不许他挂。“我还没说完呢。” “你到底想怎样?”他不耐. 她嗓音却更妩媚。“想怎样?你还不懂吗?人家忘不了你,想跟你再续前缘……” “我们已经分手了。”他淡漠地提醒她。 “那又怎样?破镜重圆的情侣多得是。” “我已经结婚了。” “结婚?”她轻哼。“你不是已经忘了你们的婚姻生活了吗?而且如果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其实并不爱你老婆。” “我没跟你说过这些!”他驳斥。 “你说过。”她坚持。“你只是忘了,就在你发生车祸前不久,你才对我说的。” 他下巴一凛,用力抓紧手机。“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费爱莎又笑了。“真可惜你忘了,亲爱的,那天晚上的你好热情呢,连我都被你吓了一大跳,没想到……” 够了! 荆泰诚决定自己再也听不下这些极为暧昧意味的话,这女人到底想说什么?她想暗示他们俩有一段婚外情吗? “费爱莎,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是失去记忆了,但不表示我可以这样任由你耍。”他语气阴沉。 “我耍你?是你耍我吧?你原本是爱着我的,却因为一场车祸回到你老婆身边,现在还每天跟她腻在家里,过恩爱的夫妻生活!你不觉得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吗?” 她?受害者?荆泰诚狠狠咬牙。 “我再问你一次,亲爱的,你爱上她了吗?” 他不吭声,沉默在空气中阴森地蔓延,他感觉到恶意,来自另一端,一个也许朱唇正勾着笑的女人。 “你最好不要。”终于,她开口了,一字一句撞击着他胸膛。“因为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我伤心的时候,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唷,你懂吗?” 他当然懂! 电话断线后,荆泰诚一把将手机掷落书桌,极度的愤怒在他眼里卷成风暴。 可恶的女人,竟敢威胁他! 他以为他会相信她的片面之词吗?以为只凭她随口说说,就会动摇他好不容易步上轨道的婚姻吗? 她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那么容易任她玩弄吗? 他跟她谈过一次恋爱,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但够他记取教训了,他学会永远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一个女人,因为她们总是说谎…… “泰诚,干么一直躲在书房里不出来?” 清脆的声嗓忽然在他身后扬起,接着,一道倩影笑盈盈地飘进来。 他蓦地转身,望向自己的妻子,眼眸忽亮忽暗,闪烁着复杂情绪!她,也是个女人。 但,他却软弱地想为她改变…… “你怎么了?”婉如注意到丈夫奇特的眼神,微微蹙眉。“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他整整表情,压下沉郁的心绪,刻意牵动一丝微笑。“你打扮得这么漂亮,要出门吗?” “咦?你忘了吗?”她嘟起嘴。“我们说好今天要去我们从前约会的地方走一走的啊,看能不能让你把记忆找回来。” “我没忘。”只是方才那通意料之外的电话令他一时措手不及。“抱歉,我马上换衣服。” “我帮你挑好衣服了,就放在床上。”她叮咛道。 荆泰诚回到卧房,一眼就看到妻子为他准备好的休闲衫与牛仔裤,他利落地套上,又梳了梳头发。 “好了。”不到三分钟。他便神洁气爽地步出房门。 “哇,男生换衣服动作果然很快耶。”婉如赞叹,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一圈。 感受到妻子眼里的欣赏,他有些得意。“哪像你们女生拖拖拉拉的,没半个小时绝对出不了门。” “人家也是希望穿得漂漂亮亮的,才不会让你这个老公没面子啊。”她甜甜一笑,挽住他臂膀。“走吧!” “嗯。” 荆泰诚开车,婉如引路,两人首先来到初次约会的电影院。 “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就是来看电影。”婉如笑问。 荆泰诚不语,深沉地望着广场上人来人往。 “你还在那里帮我外带了一杯咖啡。”她指向角落一家连锁咖啡店。 “是吗?”他涩涩地低语。“我不记得了。” “那时候,我就站在这里等你,遇上了前男友,他爱上了别人的老婆,在我们婚礼当天逃婚了。” 他闻言,微微震动。“那时候你一定很难过吧?” “对,我很难过。”她坦白承认。“就算事情已经过了半年,看到他跟那个女人一起出现,我还是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是不是……还爱着他?”他哑声问. 她一愣,想了想。“不,我想我已经不爱了吧,只是有点不甘心,因为他看起来很幸福,而我却是孤单一个人。” 他脸色黯下。 “就在我自怨自怜的时候,你回来了,你把热咖啡塞进我手里,我忽然觉得好温暖,你告诉我前男友,你正努力追求我。”说到这儿,婉如忽地轻轻叹息,仰头凝望自己的丈夫,眼眸含笑。 “你知道吗?泰诚,那时候我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黯淡的脸色一下发亮。“你心跳很快?” “嗯。” “为什么?” “因为你救了我。”她微笑。“你看出我自尊受损,帮我在前男友面前扳回一城,却又装作不是刻意那么做的,你很酷。” “我酷?”妻子直率的赞美令荆泰诚霎时窘热了脸。“哪有那么夸张?” “是真的!”她强调。“我就是在那天晚上才决定嫁给你的。” 他猛然望向她。 “你一定也忘了吧?”她又叹息。“其实我们的婚姻并不是因为爱,你只是‘提议’我们可以结婚。” “提议?”他怪异地扬眉。 “对。”她幽幽地点头。“我被逃婚后,我爸安排我跟你相亲,你当场就跟我提议我们可以结婚,因为你需要一个能够帮你操持家务让你无后顾之忧的妻子,而我也需要一个能让我平静过日子的丈夫。” 他瞪着她,表情像不小心吞了颗卤蛋。卡在喉咙里,好半响,他才找回说话的声音。 “你那时候一定很讨厌我。”他苦涩地自嘲。 “对啊,我觉得你真是自大傲慢到了极点,鬼才会答应嫁给你呢!”她俏皮地逗他。 他苦笑。 “不过啊,我后来还是嫁给你了。” “就因为我在你前男友面前说了那些话?” 他似乎觉得那样的理由很不充分。 “那只是原因之一啦。” “还有别的原因吗?”他好奇地问。 “这个嘛……”她转着眼珠,故意吊他胃口。 “走吧,我们继续,接下来要去东北角海岸。” 说着,她牵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拖他回车里。 他只得听命开车。 一路上,她指指点点,告诉他他们曾在哪家餐厅一起吃过饭,喝过咖啡,在哪条路散步看风景。 “你觉不觉得,我们以前的约会很无聊?” 他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 “呵,原来你也这么觉得啊?”婉如嘲弄。 “岂止无聊,简直无聊毙了!哪有人约会就是吃饭散步看电影?而且如果不是我提醒你,你本来以为光在我家相对两无言就算是约会了呢!” 他被她笑得无地自容,抓住方向盛的大手紧了紧。“那你还愿意跟我出去?” “因为很放松啊!” “放松?”他狐疑。 “因为跟你在一起,很自在,没压力,就算我们只是坐着暍咖啡,半天都不说一句话,我也不会觉得尴尬。” 他深深凝望她。“可是两个人在一起都不说话,你不觉得很闷吗?” “那时候不会。”婉如微笑。“只是结婚以后,我发现夫妻还是应该说说话的,要常沟通,感情才会好。” 他别过头,脸庞紧绷。“我一定很令你失望。” 她但笑不语。 他却无法如她一般轻松地笑,一股浓浓的自我厌恶在胸口翻腾,教他透不过气。 到了野柳,两人下车在海滩漫步,荆泰诚走在前头,婉如在他身后,观察他行进的步伐。 “你怎么了?”他察觉她没跟上,回头问。 “我在看你走路。”她解释。 “你担心我吗?”他失笑。“你忘啦?我的腿伤已经完全痊愈了。” “我知道,可是你今天走了不少路,我怕你觉得不舒服。” 他一把将她拉过来,牵紧她的手。“放心,我很好,而且医生也说了,适度的运动对我有益。” “可是医生也说,不能过度运动啊!”她抬头望他,秀眉仍微皱。 荆泰诚心弦一紧。他知道,她是真的为他担忧,自从他受了伤后,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复原情况,即便现在已痊愈,她仍是无法安心。 他凭什么令她如此挂怀?他根本不是个好丈夫…… “你在想什么?”婉如瞥见他凝重的神情。 “没什么。”他摇头,强装轻快地取出数位相机。“过来这里,我替你照相。” 两人边走边玩,说说笑笑,晚霞朦胧地洒落,婉如提议到:“我想自己下厨。” 她瞪他,只会烤吐司的家伙。 “你想在家里吃?好啊!” 他直视她。“这次我来做。” “什么?”她差点呛到。 绕了东北角海岸一圈,回到台北市区时已是黄昏,两人都很喜欢的义式餐厅用餐,荆泰诚却摇头。 婉如不反对。 “说吧,你想点什么菜?” “晚餐我负责做。’表情正似他先前那样,仿佛喉咙卡住。 开罐头的男人,说他要负责下厨? 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他看出她的不信任,她不禁想笑。“我说泰诚,你不必逞强……” “我能做!”他强调。 “好吧,随便你。”她洒脱地耸耸肩, 反正她做好心理建设,硬吞下去就是了。 他点点头,开车送她回家, “你先进去,我去超市买菜。”婉如笑着目送他背影,又期待又怕受伤害。 当一个男人说要为你下厨时,女人总是心动的,但想到即将端上餐桌的,不知是何等恐怖的料理,又怀疑自己干么甘愿受此折磨。 只是啊,这是大男人难得展现的温柔,所以不论多难吃,她还是会赞赏他、鼓励他。 抱着这样的心理.婉如决定让丈夫放手一搏.就算他狼狈地捧着大包小包从超市赶回来,在厨房里乒乒乓乓搞得惊天动地,她都强迫自己忍住不过问不插手。 她知道,如果她主动说要帮忙,荆泰诚一定会很懊恼地拒绝她。 果然,在整个手忙脚乱的过程,他不曾向她求援。 真的是一个很倔强的大男人耶! 婉如好笑地想,电话铃声忽响起,她连忙去接:“喂。” “婉如吗?是我。”耳畔传来的是苏士允极富威严的嗓音。 “爸爸!”她有些惊讶。“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吗?”习惯主导一切的苏士允不喜欢女儿这种询问的口气。“我想问问,泰诚最近怎样了?” “他很好,腿伤已经痊愈了。” “那你们相处的情况呢?还好吗?” “嗯,OK啊。” “很好。”苏士允满意地点头。“叫他过来听电话。” “现在?”婉如犹豫地瞥一眼兵荒马乱的厨房。“他现在不太方便耶。” “为什么?” “他在煮饭。” “什么?”苏士允惊骇。 “他在煮饭。”婉如一时没意会到,又重复一次,话出口后才惊觉不妙。一向主张君子远庖厨的父亲肯定会发飘。 果然,苏士允大吼出声。“你搞什么?竟然让老公准备晚餐!你这个做老婆的是干什么的!” “只是偶尔一次……”她想解释。 “一次也不行!”苏士允不容反驳。“泰诚也真是的,居然这么纵容你!我真该好好念他一顿。” “爸,你别这样。”婉如为丈夫辩护。“他又没做错什么,你要骂骂我就好了。” “你以为我不会吗?”苏士允冷笑,嚼哩啪啦地将女儿责备一顿,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 “你跟泰诚说,有空在家里当煮饭公,不如早点回去上班。” “你要他回律师事务所?”婉如蹙眉。“还不行啦,他什么都还没想起来,总要给他一点时问去熟悉那些法学知识。” “还要给多久时间?他还想赖在家里多久?” 苏士允不以为然。“是男人就该好好工作,他可以做到的!” “爸,你何必这么逼他?” “不是我逼他,是他本来就该这么做,脱离业界太久对他不是好事,毕竟他现在名声刚起来,应该要好好经营才是,而且我有几个政界的朋友很看好他,想推荐他选议员。” “泰诚选议员?”婉如惊呼。“不可能!” “谁说不可能?我看得出来,泰诚很有从政魅力,只要他肯,绝对大有可为。” “可是……”政坛耶!她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踏入那么黑暗的世界。 “女人家不需要有太多意见,男人做什么,你在背后支持就对了,别扯他后腿!” “我知道了。”婉如懒得跟父亲辩,随口再说几句后,便挂电话。 正茫然沉思时,荆泰诚刚好从厨房端了一锅料理走出来,放上餐桌。 “谁打来的电话?” 她收回思绪,对丈夫嫣然一笑。“我爸。” “他说什么?” “他骂了我一顿。”她吐吐舌头,娇睨他,“都是你害的!” “我?”他愕然。 “我爸骂我,不该让自己老公下厨。” 他蹙拢眉宇。“是我自愿的。” “他才不管呢!”婉如轻声一笑。“他的信念就是‘君子远庖厨’,厨房的事是女人该做的。” “你别管他,他是他,我是我。”他慎重声明。 “喔?”她眼珠一转,故意问:“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分担家务喽?” 他怔了怔,没料到她出这招,迟疑两秒。 “你希望这样吗?” “如果我说我希望呢?” “那我们就这么做。”他毅然同意。 反倒是她吓一跳。“你真的愿意?” “对。” “可是等你以后回事务所上班,你会很忙……” “你也有工作啊,你不也要帮杂志社写稿?” 她眨眨眼,愈来愈意外。“可是你之前说过,你娶老婆就是希望她帮你把家务打理得好好的,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是吗?”他耸耸肩。“我忘了。” 忘了?婉如讶异,打量丈夫片刻,忽然笑了。 “泰诚,看来你失去记忆,真的不是一件坏事耶。”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这么说了。 可见他失去记忆前多惹人厌。荆泰诚不愉地撇撇嘴。 看丈夫犹如哑巴吃黄连的表情,婉如笑得更开心,凑向餐桌。“你做了什么?闻起来好香啊!”她好奇地打开锅盖,看一眼,傻在当场。 “怎样?”他涩涩地问。 能怎样?她抬眸瞪他。“这就你说要亲自下厨的晚餐?” “有疑问吗?” 当然有!大有疑问! 她哇哇叫:“这不就火锅吗?你只不过把科下进去而已,算什么亲自下厨啊?” “喂,小姐!”她鄙夷的态度伤了荆泰诚男性的自尊,大大不爽。“你以为下这些枓很容易吗?你看这高丽菜,我还要把它切成一片片,还有这些贡丸香薯之类的,也要先洗过,这个汤头也不是随便弄的,我是特地去买康宝鸡汤——” “噗……哈哈……”一阵毫不客气的爆笑打断荆泰诚的辩解。 他更怒了,死瞪着面前不知好歹的女人。 “哈哈哈……笑死我,真是笑死我!”她一面捶桌子,一面狂笑。“只不过切菜洗菜嘛,居然可以搞得天下大乱,我还以为你是在厨房里做什么伟大科理呢!结果只是火锅……哈哈?” 笑够了没?荆泰诚黑眸冒火,脸色铁青,想砍人。 见他表情难看,婉如不但没止住笑声,笑到肚子疼,伸手拚命揉。 “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哈哈哈……” “苏、婉、如!”荆泰诚正式宣告耐性用完。 可他那个笑不停的妻子却只是瞥他一眼,继续笑,还不知死活地跳过来,亲热地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腰,脸蛋在他后背搓揉。“荆泰诚,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啊,你真可爱。” 可爱?她说他可爱? 火焰由荆泰诚的眸,迅速延烧至他的颊,他窘迫不已,心跳快得几乎快撑破胸膛。 “真的很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一顿晚餐。” 她忽然恢复正经,语气好温柔。 他更窘了。“你不是说只是火锅,没什么了不起?” 好别扭的男人喔!婉如偷偷对自己微笑。 “你别理我,我刚只是乱发疯,其实你很了不起,真的。” “你少哄我。” “不是,我不是哄你。”她从他身后探出一张娇俏的脸蛋,仰望他。“我是认真的。” 认真才怪!她以为他不晓得吗?她只是怕他不高兴,才这样安慰他。 他瞪她,一下气恼地想掐住这女人的脖子,一下又想狠狠吻住她甜蜜的红唇。 怎么办?他真拿她没办法。 他无奈地勾唇,火焰的眼神逐渐融化,柔情似水。 第八章 饮足吃饱之后,婉如满足地吁口气。“好饱好饱!”她夸张地半躺在椅子上。 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子,朝餐桌对面的丈夫眨眨眼:“谢谢你啦,泰诚,这顿饭真好吃。” “嗯。”荆泰诚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 婉如直盯着他,眼睛闪闪发亮。 “看什么?”她直率的目光看得他微微不自在。 她不回答,继续看,明眸流转明灿的笑意。 到底在看什么?他眯起眼。 终子,她说话了。“喂,你去洗碗。” “我洗碗?”他扬眉。“刚刚不是说好了吗?我煮饭,你洗碗。” “哎唷,人家肚子太撑了,动不了嘛。”她撒娇。 “就是这样才应该多运动。”他故意板起脸,将碗重重迭到她面前。“快去洗!” “不要啦,你帮我洗。”她耍赖。 “不行,说好了平分家务。” “偶尔帮帮我有什么关系?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她俏皮地歪着脸。 他不吭声,脸上表情很明显说一不二。 她沉默半晌,忽地噗啧一笑,桌下一条玉腿伸出,调皮地踢他膝盖。“哈啰,荆先生,你听见了吗?帮你老婆洗洗碗好不好?她会很感谢你的喔!” 他没科到她会突出此举,一时僵住。 “快点,帮忙一下啦。”她娇声催促,赤裸的脚丫在他膝盖上有意无意地画圆圈。 她这是在做什么?挑逗他吗?真蠢! 荆泰诚不屑地想,脸颊却莫名窘热,一把抓住妻子不听话的脚丫子。“你再闹吧,再闹有得你受的!”他低声威胁。 她才不怕。“不然你是想怎样?敢扁我吗?小心我控告你家暴喔!” 这不知死的女人!荆泰诚翻白眼,兴致一来,猛然扣住她纤巧的脚掌,在那白里透红的脚底搔起痒来。 “喂,你干么?”她骇声一跳,急忙想抽回脚。 “谁教你不听话?”他无情地逗她。 “不要不要啦!”笑到岔气,想躲却又躲不开。“拜托饶了我,你放开啦……啊!我真的……不行了啦!救命……” 婉如尖叫着,又滚又跳地逃离丈夫的魔掌,一下子窜了好几步,躲得远远的。 见她宛如受惊的白兔,整个人蜷缩在角落。 他不禁笑了,笑声在室内迥荡不绝。 傻女人!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胡乱闹他。 他得意地起身,一面收拾碗盘,一面肩膀仍不停地因笑而颤动。 她输了。 婉如懊恼地嘟起嘴,本来想看丈夫被她逗得哭笑不得的表情,结果反让他折磨一顿。 可是,她好像也赢了,因为丈夫竟然自动自发地捧起一堆碗盘,拿进厨房水槽,打开水龙头清洗。 看着丈夫系起围裙的背影,婉如微笑了,脸颊浮上淡淡的红晕。她轻手轻脚地跟进厨房,站在他身后偷看。 连洗了好几个碗盘,荆泰诚才瞥见她的身影。 “你站在这里干么?” “没有啊。”她无辜地眨眨眼。“看你洗碗嘛。” “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穿围裙,很帅咩!” 帅个头!血液冲上荆泰诚的脸庞,他瞪着神情俏美的妻子,那股想描她又想吻她的冲动再度在胸口翻腾。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发现她愈来愈坏了,愈来愈懂得怎么逗得他不知所措。 可恶,堂堂大男人怎能任由一个小女人玩转在手心? “给我去客厅坐!”他伸手比了个酷酷的手势,指示她快快滚离厨房。 “是,老公大人。”她乖乖听令,笑着离开厨房。 他目送她轻盈的背影,告诉自己应该生气,笑意却在眼底温存。 洗完碗盘,荆泰诚顺手泡了壶茶端进客厅,瞥见妻子正坐在钢琴前,热烈地翻阅某本琴谱。 “你在干么?”将茶壶跟茶杯搁在桌几上后,他走向她。 回头望他的脸蛋笑意盈盈。“要不要来弹琴?” “弹琴?”他一愣。 “嗯,我们来四手联弹,好不好?” 他跟她四手联弹?意思是要多年不碰钢琴的他重新弹琴吗?荆泰诚犹豫地僵在原地。 婉如看出他的迟疑,伸手拉他在自己身旁坐下,放柔嗓音。“我们一起弹莫札特的‘小星星变奏曲’,好不好?” 他默然。“这首曲子,你应该学过吧?会弹吧?”他的确会弹,但…… “我想跟你一起弹琴。”她软软地说,撒娇般的语言如流水,静静地沁入他心房。 他并不想弹琴。他告诉自己。 但为什么在听着她温软的嗓音,看着她水亮的眼眸时,他会感觉到一丝动摇? 小星星变奏曲,这么一首充满童趣与欢乐的曲子,实在不适合他这个阴郁无趣的大男人。 他动也不动,她却已经开始弹了,叮当清亮的音奇+shu$网收集整理符一个个跳进他耳朵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一面弹,一面唱,轻快的歌声在他心上装上翅膀,带领他飞起来,飞往灿烂星空。 在不知不觉中,他也将手放上琴键,颤抖的手指笨拙地敲出已经许久不与他相交的琴音。 他感觉陌生,却也熟悉,胸臆酸酸的,似横梗着什么。 她慢下速度,配合他的迟疑,在他抓回要领的时候,她便轻巧地跟上,他与她的节拍如此和谐,琴音曼妙。 她笑了,望向他的眸甜得像能化出蜜来,他却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酸有点痛。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许久许久,两人只是坐着不动,还沉醉在那甜甜酸酸的音乐世界里,然后,婉如忽地用力拍起手来。 “安可!安可!”她为两人初次的共同演奏喝采。 他强忍住鼻酸,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哪有人自己对自己喊安可的?你不觉得害躁吗?” “怎么会?我们是真的弹得很好啊,你不觉得吗?”她笑着反问。 他胸口揪紧,说不出话来。 她好似领悟到他震撼的心绪,笑容渐渐地融进柔情,小手握住他大手。“以后,要常常陪我弹琴喔,好不好?” 荆泰诚没答腔,掌心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意,他深深望着身畔的女人,呼吸慢慢破碎。 “婉如,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之前你……”他深吸一口气。“对我提出离婚,到底是为什么?” “啊?”她呆了呆。“你怎会忽然这么问?” 因为他很想从根本来解决问题,因为他不希望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你是不是因为觉得我们的婚姻缺少沟通,所以才想跟我离婚?”他表情严肃。 她怔望他,良久,点了点头。“嗯,那也是原因之一。” “还有别的原因吗?”他像等待宣判的犯人,一颗心倒吊在空中。 “还有,我觉得……”她垂下眸,嗓音变得细微。“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爱。” “爱?”他震颤一下。 “我觉得……你不爱我。” 简单明了的一句话,像鞭子,狠狠抽打荆泰诚胸口,他冻住,脸色顿时刷白。 “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接受一个没有爱的婚姻,可是后来我才明白,我还是想爱的,还是需要爱。”她扬起眸,眼神似蕴着一抹忧伤。 他瞠视她。 “我是不是很傻?”她苦笑。“你明明已经表明这不是一个为爱结合的婚姻,我却还是不满足。” “你……”他咽了口口水,拚命想从焦干的喉咙里挤出嗓音。“那你呢?” “我?”她愣住。 “你……爱我吗?”他沙哑地问。 她爱他吗?婉如惶然,迎望他深沉黝黑的眼,芳心狂乱地跳动。 她是否,爱着这个男人?是否就因为爱他,才会想更了解他一些,更亲近他一些,情绪任由他牵引? 是否在不经意之间,她已经爱上他了? “我……”她转开目光,忽然不敢看他,觉得脸很红,好害羞。“你很讨厌耶,哪有人这样问的啊?而且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爱我吗?” 他不说话。 婉如屏息等待着,久久得不到响应,胸口蓦地割开一道口,痛楚地流血。“算了,我不想知道。” 她狼狈地起身,狼狈地想逃开这个令她尴尬又受伤的男人,他却猛然伸手拽住她,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他的唇,近乎鲁莽地攫住她,冰冷又灼烫的唇,令她忽冷忽热,不住颤抖。 他吻着她,热情又绝望地吻着,于是她听到了他在唇里的千言万语,明白了他难以出口的情意。 他爱她—— 她知道的,只是他不晓得该怎么表白,他总是这样,好别扭又好可爱。 “我也……爱你。”她轻轻地在他耳畔呢喃。 他倏地震住,松开她,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仿佛不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 “我也爱你。”她温柔地重复。他低喊一声,身子反弹似地跳起,在客厅里茫然地兜圈子,像只无头苍蝇,不知如何是好。 “你怎么啦?”她觉得又奇怪又好笑。 他回头,很复杂又很忧郁地看她一眼,接着急急冲进卧房里,一阵砰然声响后,又冲出来。 她愕然看着他杵在自己面前,咬着牙伸出手,厚实的掌心,躺着一枚小巧的钻戒。 她认出那就是之前她离家出走时,留下的婚戒。 “你愿意……戴回去吗?”他低低地问,嗓音很沙哑。 这算是重新向她求婚吗?婉如望着一脸局促不安的丈夫,只觉喉咙一波酸楚不停地不停地涌上来。 “你不愿意吗?”她的沉默令他失去自信,脸色急速刷白。 她心一紧,在泪眼蒙陇中,朝他伸出手。 他明白她的意思,倒抽口气,强抑住奔腾不已的心脏,拿起婚戒,缓缓地圈住她纤细的无名指—— 门铃声忽地响起。 尖锐的门铃声,惊破了这温馨缠绵的一刻,而当满脸不耐与懊恼的荆泰诚前去应门时,映入眼底的,是一道令他恨不得逐之而后快的倩影。 “晚安,亲爱的。”费爱莎朝他甜甜地笑,笑容却不怀好意。 “你来这里干么?”他瞠目怒视。 “别这么冷淡嘛,人家可是特地来探望你的。”费爱莎似乎早对他杀人似的眼神有所准备,娇躯快速一闪,旁若无人地踏进屋里。 荆泰诚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进去,和婉如面对面。 一个是他刚刚才重新套上婚戒的娇妻,一个是传说中的情妇,两个女人静默对峙,气氛诡异。 婉如首先打破僵凝,语气很冷静。 “这么晚了,不知道费小姐到我们家来有何指教?” “啊,我打扰你们小两口了吗?真是抱歉啊!”费爱莎皮笑肉不笑,道歉完全不真心。 “我啊,是来关心关心泰诚的,他这么久不回来上班,大伙儿都很想念他呢,尤其是我。”她毫不避忌地强调。 婉如悄悄咬牙,很清楚她这么说是何用意。 “你也知道,我跟泰诚一向是工作上的最佳拍档,少了他在我身边,我还真不习惯呢。”费爱莎优雅地旋个身,主动在沙发上坐下。 “那还真是难为你了。”婉如淡淡地讽刺,转向丈夫。“这茶凉了,不好招待客人,我去重新泡一壶。”她端起茶盘,往厨房走去。 荆泰诚知道,妻子是在暗示他尽快解决这桩红粉麻烦.他拧眉,冷冽地注视不请自来的女人。 “费爱莎,我在电话里应该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你怎么这么说呢?就算做不成情人,我们起码还是同事吧?难道你永远不回来上班?” “我不会再回去了。”他冷冷地宣称。 “什么?”她一愣。“为什么?” 因为那事务所有你。他以冰冷的目光响应她的问题。 她却假装看不懂。“是因为你失去记忆的缘故吗?泰诚,我知道你把二十岁以后的记忆都忘光了,连曾经经手的案子也不记得,但这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肯努力学,这些迟早补得回来。” “我当然知道这些补得回来。”他淡漠地撇嘴。“你放心,我并不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才却步的,总有一天我会再回到职场。”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说不回公司?”她娇声问。 他不屑地望她。“你非要我摊开来说吗?” 费爱莎脸色一变,差点挂不住笑盈盈的面具,她站起身,刻意亲昵地攀住他臂膀。“亲爱的,你该不会是想暗示你不想跟我一起工作吧?这样我会很伤心呢!” 他冷冷地甩开她的手。 她笑容一僵,想说什么,言语却在唇畔厮磨,出不来。 婉如适时端着茶盘走出来,只看一眼,便猜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唇角浅浅一弯。“费小姐,没什么好招待的,请喝茶。” 她将茶杯递给费爱莎,后者却一动也不动,睁大眼,瞪着在她指间闪烁的钻戒。 “这戒指真漂亮!”费爱莎腻声称赞,眼眸燃起火光。“上回在医院,好像没看见你戴。” “对啊。”婉如坦承。“我是今天才戴上的。” “为什么?” “因为泰诚重新向我求婚了。”婉如直视丈夫的情妇,一字一句地摇话。“之前我们有点误会,吵了一架,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决定好好经营我们的婚姻,再也不会放开彼此的手了。”说着,她朝丈夫伸出手。 荆泰诚会意,紧紧地握住。 费爱莎死瞪着两人亲昵交握的双手,面色顿时惨白。 她输了!竟然再次败在这个可恶的女人手上!明明长得不如她漂亮,脑子也没她聪明,为何泰诚偏偏就是不肯离婚? “亲爱的。”费爱莎扬起头,火样的眸光直逼荆泰诚。“你忘了我早上在电话里跟你说的话吗?我现在很伤心,真的很伤心。” 荆泰诚拧眉,下意识地将妻子揽过来,护在自己怀里。“你想怎样?” “我虽然很爱你,但也不能任由你这样利用我。”费爱莎抿了抿冷艳的朱唇。 “有件事我本来不想当着苏小姐面前说的,但现在,不得不说了。” “你想说什么?”荆泰诚将妻子搂得更紧。 费爱莎注意到他无意间的保护动作,眼神一冷。“我怀孕了。” 轻轻落下的一句话,像地雷,在室内整个炸开。 婉如只觉眼前发黑,全身发颤,一股冷意从脚尖窜上骨髓,而荆泰诚更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费爱莎微笑,像是很满意自己的话造成的效果,这下有心情喝茶了,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啜一口。“亲爱的,你的耳朵好像不太行呢,我说我怀了你的小孩,你没听见吗?” “不可能!”荆泰诚咆哮地驳斥。 “当然可能。”费爱莎笑声如刀,狠狠戳进两夫妻心房。“真是抱歉啊,苏小姐,我肚子里有了你老公的孩子,你说怎么办好呢?” 够了!她不想听,不想听! 婉如猛然自丈夫怀里退开,眼眸尖锐地刺痛。 “婉如,你别听这女人胡说八道!她不可能怀了我的小孩。”荆泰诚焦急地解释: “怎么不可能?”费爱莎插嘴。“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做爱,当然会冒出爱的结晶喽!” “你闭嘴!”荆泰诚回头怒斥,眼眸喷火。 “我没跟你上床!” “你当然有,你只是忘了。” “我没有!” “你怎能确定?你失去记忆了不是吗?话说回来,亲爱的,你跟我上床有那么奇怪吗?你跟我大学时候本来就是一对恋人,虽然分手了,却一直思念着彼此,后来在同一间事务所上班,当然会旧情复燃啊!” 他们俩大学时代是一对? 婉如倏地停止呼吸,她没想到两人原来还有一段过去。 “唉,好可惜你都忘了。”费爱莎甜腻的嗓音继续折磨她。“你真的好热情呢,连我现在想起那些火热的夜晚,都忍不住要脸红。亲爱的,你真的忘了吗?以前我们每次官司胜诉,都会躲在你的办公室里庆祝,好刺激呢,明明门外就有别的同事走来走去!” “别再说了!”婉如失声尖叫。她听不下去了,不想听丈夫跟别的女人那些恶心淫秽的情事,她不愿想象那一幕,偏偏那扭曲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晃动。“拜托,不要再说了……”她哽咽地抗议,双手捣住耳朵,拚命忍着不落泪。 见妻子这样,荆泰诚心痛得发慌,他陡地咆吼一声,狠狠拽住费爱莎,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出大门外。 “你玩够了吧?快给我滚出去!”语落,他砰地甩上门,无助地呆站半晌,才走向正默默垂泪的妻子。 “婉如。”他沙哑地唤,轻轻拥住地颤抖的肩膀。“你相信我,我真的跟费爱莎没什么。” 她扬起木然的脸蛋,冰冽的嗓音教他发狂。 “她是你情妇。” “她不是!我跟她只是普通同事。” “你怎能确定?” “我当然确定!” “你只是不记得而已。”她摇头,唇辦犹如失去生命的花朵,雪白干枯。“你失去记忆了,当然忘了曾经跟她上床。” “我没有!”他激动地否认。 这样的激动,却激怒了她,愤慨地瞪他。 “荆泰诚,你不想负责任吗?我想不到你是这么没有担当的男人,就算你现在不爱费爱莎,也不能不认自己的孩子。” “我说了,她不可能怀我的孩子。”他仍是强烈否认。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她质问。 凭他根本没失去记忆!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跟费爱莎之间是清白的,他从头到尾不曾接受过她的引诱。 可他,该怎么跟自己的妻子说明这一点? 荆泰诚紧握双拳,强自压抑胸间惊恐的浪潮。 她不会原谅他的,如果她知道,他根本没因为车祸脑震荡失去记忆,一切都只是作戏,他不敢想象她会有何反应。 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进展,不能再倒退了,他不愿再失去她一次! “你听我说,婉如,你相信我好吗?”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祈求地看着她,希望他能信任自己。 婉如默默凝娣丈夫,看出他的惊慌与无措,知道他是真的在乎自己,她心软了,深吸一口气。 “泰诚,你坦白说,你大学时真的跟费爱莎谈过恋爱吗?” 他一震,半晌,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是什么时候?” “大一的时候,可是我们在升大二那年,就分手了。” “你还记得分手的记忆?” “嗯。” “所以在你记忆里,你已经不爱她了?” “早就不爱了。”他郑重声明。 她深深地望他,眼神很复杂。 他看不出她是否还怨怒着,惊惧地等待她的反应。 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她总算点头。“好,这一点,我相信你。”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他一颗心又提到腔口。 “明天早上,你想办法带费爱莎到医院检查,如果她真的怀孕了你的小孩,那我们再想想该怎么补偿她。” “不可能的!我跟你保证,费爱莎绝不可能有我的孩子。” “如果是这样最好。”她黯然低语,垂下头。 荆泰诚凝望妻子,心弦一阵阵地牵动。痛楚与甜蜜在胸臆间交杂,他不禁展臂拥抱她。“婉如.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支持我。” “别这么说,我们是夫妻,不是吗?”她幽幽叹息。“只要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我也会努力跟你一起走下去。” 温柔似水的许诺,震撼了他,他更加拥紧她.情动地吻了吻她柔细的发。 他暗暗感谢老天,醉在幸福海里,没注意到怀里的她,哀伤地抚摸着手上的婚戒—— 第九章 “所以你决定跟他一起面对这一切?”电话那端,传来庄美琪如歌般清柔的嗓音,有些讶异,有些不忍。 婉如淡淡苦笑,知道她是为自己不平。“如果是泰诚车祸前,我发现那女人有了他的孩子,我一定二话不说跟他离婚,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已经不想再跟他分开了。” “难道你想起他曾经跟另一个女人上床,心里不会有怨吗?” “我当然怨。”婉如轻轻叹息。“但我想这也许是我们两个人都要共同承担的错误吧,因为我们当初结婚的理由太草率,婚姻的基础应该有爱。”她顿了顿。 “当我知道泰诚发生车祸,而且失去部分记忆的时候,老实说,我还有一点点感谢老天爷,因为祖给了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庄美琪沉默半晌,“所以你现在已经确定自己爱上他了?” “嗯,我相信他也爱我。” “既然这样,那就祝福你们。”庄美琪的语气顿时开朗许多。“我最怕的是你委屈自己,既然你们相爱,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克服困难的。” “希望如此。”婉如漫应。 “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有点犹豫?你不相信你老公吗?” “我不是不相信他,我是不相信那个女人。”婉如沉郁地拢眉。“她是个很强势的女人,看得出来她想要的东西绝对不放手,我怕她会用孩子威胁泰诚跟我离婚。” “放心吧!”庄美琪安慰她。“我听你形容,你老公也是个很坚决的人,绝对不可能答应她的。” “嗯,我知道泰诚不会答应。”他面对费爱莎时那种嫌恶又厌烦的态度,她看得清清楚楚。 “我就怕那女人死缠着不放,万一这丑闻传出去了,对泰诚的声誉一定大有影响。” “你还管他的声誉?”庄美琪叹气。“那也是他自己种的因果,还要连累你受罪,委屈的人应该是你吧?” 婉如噗哧一笑。 “美琪,你对我真好。”她感动。 “拜托!你还笑得出来?” “不然怎样?你要我整天哭丧着一张脸吗?” “也不是啦。”庄美琪颇无奈。“对了,你老公呢?他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他一早就去事务所了,他会带那个女人上医院,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怀孕。” “如果是假的,那女人会愿意跟他去医院吗?” “我想他会有办法逼她去的。” “那最好。”庄美琪轻哼。 婉如瞥了眼时钟,将近十一点。“好了,我不跟你多聊了,你差不多该准备客人的午餐了吧?我不打扰你了。” “好,就这样。有什么进展随时打电话跟我说喔!不开心的事别一个人藏在心底,让我跟你一起分担,好吗?”庄美琪柔声叮咛。 婉如胸口一暖。“好,谢谢。”挂电话后,她一个人面对安静的屋子,顿时有些心神不宁,想着丈夫不晓得怎么样了?可成功说服费爱莎去医院检查? 她在室内踱步,随着时问过去,愈来愈焦躁,偶尔停下来,便会怔仲地抚着手上的婚戒。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下定决心跟丈夫一起面对一切,但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好似未来还有个更大的风暴正等着她。 她怕自己被卷进去后,会出不来。 “泰诚,你告诉我,会没事的,对不对?”她喃喃自语,迷蒙地凝视婚戒。 “就算费爱莎真的有了你的孩子,你也绝对不会跟我离婚,对不对?” 铃声乍响,惊醒婉如謄胧的思绪,她惊跳一下,一时弄不清是电话铃还是门铃,两秒后,才确定是门铃。 她深吸一口气,将脸上仓皇的神情抹去,才慢慢走去应门。 “怎么这么慢吞吞的?”门外站着的是她的父亲苏士允,一脸不耐。 她愕然。“爸,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苏士允不满地拧眉,径自走进屋里。“我到附近办事,顺便过来看看。泰诚呢?他不在家吗?” “他去事务所了。” “他去上班了?”苏士允误解了女儿话中的意思,大喜。“太好了!我本来还想今天要怎么说服他赶快回去工作呢,他自己想通就最好了。” “这个……”婉如有些尴尬,想解释其实丈夫并不是真的回去工作,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索性就让父亲误会到底。“爸,你坐一下。我泡茶给你喝。” “不用了。”苏士允摆摆手。“既然泰诚不在,我直接去事务所找他好了。” “什么?你要找他?”婉如慌张。“爸,你干么找他啊?” “我有件事,想跟他商量。”苏士允白女儿一眼,似乎怪她连这也要管。“我不是跟你提过吗?我有几个政界的朋友很欣赏他,我想安排大家见个面。” “既然这样,你打个电话跟他说就好了啊,不用特地到公司去吧?” “我想跟他聊聊,不行吗?”苏士允皱眉。 “怎么?我跟自己的女婿见面,还得事先预约吗?” “我不是这意思……” “好了,不跟你啰嗦了,我走了!”苏士允懒得多说,直接走人。 这下麻烦了,万一爸爸去公司发现泰诚没回去上班,又或者正好目睹他跟费爱莎争论,事情可就没完没了了! 婉如烦恼地寻思,没办法,只得匆匆拿了皮包跟出去。“爸,你等等我!” “你干么跟过来?”苏士允奇怪。 “我……”婉如不知所措,正慌乱问,手机铃声响起,见是丈夫打来的,她连忙躲到一边接电话,还刻意压低嗓音,不让父亲听见。“泰诚,事情怎样了?” “嗯,她已经同意去医院验孕了。” “真的?”婉如怔愣,不知该喜该忧。费爱莎答应去验孕,莫非是因为她真的怀孕了? “可是她要你陪她去。”荆泰诚补充条件。 “她要我去?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略微懊恼。“婉如,你可以吗?我担心她在路上会刺激你。 “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那女人要怎么跟她斗,她都得正面迎击。“那我们直接约在医院吗?” “她说要约在事务所。” “约事务所?为什么?”难道她想借机把事情闹大?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乱搞。”荆泰诚仿佛感受到妻子的疑虑。“我会把地带到楼下公园,我们在那里见。” “好。”婉如点头,迟疑地一顿。“不过,还有一件事。” “你说。” “爸也要去。” “什么?!” 为了错开苏士允与费爱莎,婉如跟父亲说自己只是想到附近超市买菜,乘机跟他分道扬镳,然后跳上出租车,催着司机一路开快车,飙到目的地。 荆泰诚已经在公园入口处等着她,费爱莎则闲闲地坐在凉椅上,点燃一根烟,慢慢抽。 婉如蹙眉。“如果你真的是孕妇,就不应该抽烟。” 费爱莎扬眉。“怎么?你怕我把你老公的宝宝弄成畸形儿吗?” 婉如倒抽口气,一个母亲怎能如此漫不在乎地把“畸形儿”三个字挂在口中? 难道她不怕自己真的生下不健康的宝宝吗? “就算那样,也不是我的错。”费爱莎仿佛看穿她的思绪,嫣然一笑。“一个不受父亲期待的宝宝,就算身体健康,心理也会不健康。” “不要说了!”荆泰诚暍止她。“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 “谁说你可以去了?”费爱莎睨他一眼,“你没听清楚我的条件吗?我只要你老婆陪我。” 荆泰诚闻言,阴鸶地拧眉。 婉如安抚他。“没关系的,泰诚,我陪她去就是了,你先回家等我。”她转向费爱莎。“走吧!” 费爱莎却没立刻反应,好整以暇地抽完烟后,才慢吞吞地起身,婉如招了辆计程车,两个女人坐上去。 本以为可以就此顺利抵达医院,没想到费爱莎却三心两意,医院换了一间又一间,一下指东,一下又要往西,搞得出租车司机头晕脑胀,忍不住发飙。 “小姐!你们到底是要到哪家医院?可不可以快点做决定?” “不好意思,司机先生。”婉如急忙道歉,瞪向费爱莎。“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么样,我只是想选一家最好的医院来检查。” “我认为你只是找借口拖延。” “拖延又怎样?”费爱莎耸耸肩,一副“我不想去医院,你能奈我何”的态度。 婉如深吸口气,强压下怒意。“你继续这样拖延,我只会认为你心虛,因为你怕检查结果证明你并没有怀孕。” 费爱莎眼神一凛。“我当然有怀孕,就怕你无法承受你老公背叛你的事实。”她冷笑。 婉如不以为意,她早枓到费爱莎刻意与她单独相处,八成是想挑拨离间。“我已经决定了,不管你有没有怀泰诚的孩子,我都不会跟他离婚。” 费爱莎一震。“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跟泰诚分开。”婉如平静地强调。 “你……”费爱莎不敢相信地瞪她。“你到底还算不算是个女人?老公跟别的女人搞出一个孩子,你竟然一点也不在乎?” “我不是不在乎,我当然也很生气。”婉如依然保持冷静。“不过泰诚发生车祸以前。我们婚姻的确有点问题,我想他之所以会跟你……有牵扯,也只是因为时把持不住。” “一时把持不住?”费爱莎怪叫。“你想骗我还是骗自己?泰诚爱我!我说过,我们大学时就是一对,他还爱着我!” “他不爱你。”婉如直视她。“现在他爱的人是我,我也爱他。”费爱莎脸色顿时刷白。这女人真的不好对付,一般做老婆的知道老公有外遇,都是呼天抢地,她竟还能把持住理智——“我反而要劝你,费小姐,你放手吧!何必要争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凭你的条件,想追求你的男人一定不少。” “你……”费爱莎气得浑身发抖,自视甚高的她无法忍受自己落居下风,好半天,她才找回说话的声音。“载我回事务所!” “什么?”婉如呆住。 “我忘了带健保卡!” 结果绕了一圈,两人又回到事务所,费爱莎指定婉如在公园里某个隐密角落等她,自行上楼取卡。 婉如耐住性子,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却还是不见人影。 “搞什么啊?”她又气恼又无奈,决定直接去找人。 她没注意到,当地离开公园的时候,一个头戴鸭舌帽,脸挂墨镜的年轻男子蹑手蹑脚地尾随她,藏在衣袖下的刀刃不时晃出银光。 男子一路跟随,几次似乎想上前擒住她,却又犹豫地作罢,挣扎许久,还是任由她上楼。 婉如浑然不觉危机曾经迫在眉睫,笑着跟柜台小姐打招呼。 柜台小姐一见她,眼神一亮。“荆太太,好久不见!来找荆律师的吗?他在办公室。” “他在?”婉如一愣,她以为丈夫已经回家了。 “你直接进去找他吧!” “好,谢谢。” 婉如走进事务所,室内人来人往,依然跟从前一样繁忙,她找到丈夫的私人办公室,正想敲门,却听见门内隐约传来一阵咆哮。 “泰诚,你搞什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回来上班?” 是爸爸。 婉如无奈地叹气,苏士允愤慨的声嗓大到连一扇门都挡不住,幸好大伙儿都各忙各的,没注意,否则让人听见了多难堪。 荆泰诚不知说了什么,只听苏士允又是一阵大吼大叫。 “……你要我帮忙隐瞒婉如,骗她你失去部分记忆,我也照做了!可是你不能用这当借口,就一直不回来工作啊!” 等等!爸在说什么?婉如僵住,握上门把的手不听话地颤抖。 爸爸跟泰诚联合起来骗她?怎么可能?她偷偷推开一道门缝,侧耳倾听。 “爸,我不是不肯回来工作,是时机还没到。”荆泰诚沉声解释。“我跟婉如之间,还有一点问题要解决。” “还有什么问题?”苏士允不耐。“难道那丫头到现在还不识相地跟你闹离婚?” “不是这个问题,是别的。” “到底是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爸,但请你相信我,我完全是为了保全这个婚姻,你也不希望我跟婉如分手,对吧?” “废话!一个闹过离婚丑闻的男人要选上议员可不容易。”苏士允冷哼,顿了顿。“不过你到底要假装失忆到什么时候?” “我……”荆泰诚还来不及回答,眼角忽地瞥见房门开了一道缝,他皱了皱眉,走过来想关上。 婉如一咬牙,反过来用力把门推开。 荆泰诚见门外的人竟是她,惊骇地冻在原地。 “婉如!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你很惊讶吗?”她冷淡地走进来,望向他的眼神如极地一般冰封。 荆泰诚不禁一颤。“你都听见了?” “对,我都听见了。”她木然回应,胸口冷冷地下着雪。“你没有失去记忆?”他一凛,好片刻,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骗我?” 控诉般的语气令他心惊胆跳,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为什么要说谎?”她质问。 他默然无语。 但这沉默却激怒了她。“你说话啊!为什么要说谎?” “我……”他苍白着脸。 而她看着他心虚不已的表情,只觉得全身上下冷透。“是因为你想选议员吗? 是因为一个想踏入政坛的男人不好闹出离婚丑闻,所以你才想出这种办法来安抚我,是吗?” “你回答啊!到底是不是?!” “婉如,你听我说……”荆泰诚上前一步,试图碰触她。 她却激动地甩开。“不要碰我!” 他惶然。 “不要……再靠近我。”婉如恨恨地警告,冰封的眼融了,却燃起更可怕的怒火。“亏我还这么相信你,亏我还想……不管你之前是不是有外遇,我都要原谅你,因为因为我们已经重新开始了……”她蓦地梗住,眼眸涌上痛楚的泪水。 原来一切都是谎言,都是假的,是假的! “婉如,你发什么脾气?”一旁的苏士允看不过去,火上加油。“男人偶尔撒点小谎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你一直任性地说要离婚,泰诚有必要这么做吗?” 所以,这一切都该怪她喽?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如果当初她委曲求全,也不用令丈夫如此为难一是这样吗? “原来,都是我的错。”泪水在她脸上烫出一道道伤痕。“是我自己不识相,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对……” “不是这样的!”荆泰诚惊慌地阻止她自责,她每说一个字,每滴眼泪,都像把刀在他心上剜割,令他痛楚难当。“婉如,你听我解释,听我说,好吗?” “你还想说什么?说你是怎么学会演这样一出戏,说你为了演好失忆男的角色,费了多少功夫吗?还是你想笑我笨,竟然傻傻地被你耍得团团转?我还一直庆幸,我们最近关系变好了,我以为你爱我,可是一切……都是谎言。”她绝望地抹眼泪,第一次觉得这么恨一个人。“你要我相信的,就是这样的你吗?相信一直在对我说谎的你?你认为夫妻之间,是应该这样相处的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已经分不清了,他们的婚姻难道是谎言砌成的吗?她以为的相爱,其实只是作戏? 婉如深深地深深地吸气,泪水朦胧她的视线,教她看不清眼前的男人——也罢,反正她从来没真正认清过他……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她哽咽地低语,一步步往后退,一步步远离令她伤透心的男人。 他却只是如木头人般杵着,六神无主,看着她慢慢走开,他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正困在某个没有出口的空间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确定该往哪里走,他看不到去路,伸手不见五指。 她蓦地跟枪转身,而他觉得她淡去的身影在他心上留下一道疤,永远抹不去的疤。 “你别管她,泰诚,让她静一静想一想,她就会回到你身边了!” 会吗?她真的会回到他身边吗?他思绪凌乱。她曾经离开过他一次,难道不会离开他第二次吗? 那时候的他,虽然令她失望,至少不曾欺骗她,但这回,他却对她撇下漫天大谎。 她还会原谅吗?还能继续爱他吗?如果她不回头,如果她永不回头…… 不!他不能任由她走,不能再让她在他眼前消失,至今他仍深深地记得,她离家出走的那晚,他是如何漫无边际地在大街小巷找她,那极度的焦慌与惊惧,他没有勇气再经历一次。 “我要追她回来,一定要追上。”荆泰诚喃喃低语,顾不得苏士允在身后怒骂,也管不着周遭同事们好奇的眼光,失魂落魄地冲出办公室。 他来到电梯前,电梯却迟迟不来,他焦躁地低吼一声,直接往楼梯口窜,一路飞奔下楼,眼角正好捉到妻子闪出大门的倩影。 他追过去。 婉如耳闻急逼过来的他,却不意撞上一个年轻男子。 “对不起。”她仓皇道歉,视线一落,却瞥见男子袖口藏着把刀,不禁尖叫。 男子仿佛被她吓一大跳,脸色铁青,惊慌之余刃尖竞往她腹部一送…… “婉如!”荆泰诚骇然嘶喊,訾目瞪着一片鲜红染上妻子雪白的衣衫。 第十章 或许,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妻子遭刺,而那人的对象原本是他,只因一时意外,才错手伤了她。 那个失手的年轻人,憎恨着他,因为他曾经为一家大企业打官司,为了收回欠款,没收年轻人家中的工厂机器,甚至连房子也被迫法拍。 年轻人的父亲不堪破产负债的打击,跳楼自杀,母亲因此精神衰弱,妹妹也因家境一夕贫困,偕一群坏朋友离家出走。 都是他这个恶魔律师的错! 年轻人被这怨念纠缠,将家破人亡的责任归在他身上,想伺机找他报复,近日在事务所附近徘徊时,让费爱莎发现。 她探知他的心结,故意暗示他,要伤害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便是伤害那人最心爱的人。她为年轻人制造对婉如下手的机会,年轻人却迟疑不决,没想到,最后竞是如此阴错阳差的下场… 从惶然自白的年轻人口中听见来龙去脉时,荆泰诚没什么反应,没有如年轻人预料的,会狠狠痛扁自己一顿,也不曾口出亚当日。 他只是发呆着,然后,茫然转身。 “你不送我到警察局吗?”年轻人颤抖的嗓音追在他身后。 他凝住步伐,回过头,嘴角噙着苦涩。“是我的错,当初是我做得太绝了,我至少应该想办法让银行贷款给你们,是我的错。”他将一切归咎在自己身上。 年轻人怔住,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不是那么轻易认错的一个人,他总是硬气地不肯对任何人低头,只是现在,他忽然觉得没什么好争了,也没什么好辩驳,就算他将这个年轻人扭送法办又怎样?他的妻子依然躺在医院里不肯醒来。 没错,这才是荆泰诚最挂心的,因为他受伤的妻不愿醒。医生说她动过手术后,已经脱离危险期了,生命迹象一切正常,他也不明白她为何一直昏迷不醒。 但荆泰诚明白。 他的妻是因为不想见到他,所以才迟迟不醒。 “因为你恨我,对吗?”他坐在病床前,看着气色逐渐恢复红润的妻子,她的眼,依然紧紧闭着,不管他如何呼唤,她就是不肯睁开。“因为你说过,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所以现在才不肯张开眼,对吗?” 他伸出手,颤颤地抚过妻子秀丽的眉眼,她一动也不动,唯有微微起伏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惩罚我,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这样看着沉睡不醒的她,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他甚至闻不到味道,食不下咽。 当她只能靠点滴补充营养的时候,他又哪里能有胃口? “不要为了惩罚我,折磨你自己,婉如,算我拜托你,你醒来好吗?你醒一醒,看看这世界,弹你最喜欢的钢琴,吃你最爱吃的美食,这个世界,难道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事吗?难道你要为了我,放弃这一切?” 他喃喃低语,不确定自己说的,她能否听进去,但他还是不停地说。 “我知道你恨我,我是因为不想失去你,气我对你说谎,可是婉如,你能明白吗?” 她一定不明白,为什么为了不失去她就必须对她说谎?她一定不懂。 “没关系,我慢慢说给你听,这故事要从好久好久以前说起。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爸因为当场捉到我妈跟别的男人上床,两人大吵一架的事吗?那天,我终于知道原来自己是个私生子,终于领悟原来我以前傻傻地学琴讨好我妈,都只是徒劳的努力。可是,你一定想不到,虽然我那么想,到关键的时候,我还是想挽回我妈……” 他停顿下来,忆起少年时代,眼神变得迷蒙。“自从那次跟我爸争吵奇+shu$网收集整理过后,我妈便坚持要离婚,我爸不肯,她便变本加厉地给他难看,公然跟不同的男人出双入对,当着我跟泰弘的面跟他们亲热,连我们两个孩子都受不了,我爸又怎能忍受?他们俩一见面就吵架,家里成了战场,永远吵闹不休。后来有一天,我妈趁我爸不在,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就跟他的妻子受不了他时,做的事一样,他的母亲同样做过。 “那时候我跟泰弘都在家,我妈说,她要走了,她不会再回来,要我们兄弟俩好好保重。泰弘昕到就哭了,我却忍着不掉眼泪,我想,她要离开也好,反正她在这个家也不快乐,我就这样默默看她踏出大门,穿过院子,一直到她进车库将车子开出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哪根筋错乱了,忽然追上去,在她车子后头一直追着跑,一面跑,一面喊……妈,你不要走,妈,你留下来! “她没有停车,我知道她一定看到我了,可是她没有留下来。”回忆至此,荆泰诚涩涩地扯唇,他怀疑自己眼眶湿了,否则视线怎会变得朦胧。“从此以后,我就告诉自己,绝对绝对不要相信女人,直到我上大学那年,遇见费爱莎。” 他深吸口气,拿起一根棉花棒,吸饱了杯中的水,轻轻点在妻子略微干燥的唇上。 “我知道提起她,你一定很生气,可是我的确爱过她,也许那时候太年轻了,很容易为一个美丽又聪明的女人着迷,而她对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于是我们恋爱了。”他顿了顿,自嘲地冷哼。 “不过我很快就清醒了,费爱莎或许中意我,却更爱她自己,她爱自己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她是女王,所有男人都必须臣服在她脚下。她一面跟我交往,一面却也跟别的男同学搞暧昧,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会步上我爸的后尘,所以我对她提出分手。” 荆泰诚,你竟敢甩我? “她一直很恨我,她觉得主动提分手的人应该是她,不是我,虽然大学时她还是像花蝴蝶一样,四处飞,跟我炫耀她的魅力,但前两年她也进入这家事务所后,却忽然缠上我。我想,可能是因为她知道我结婚了,很生气,故意想破坏我的婚姻,所以才经常有意无意地引诱我,可是我跟你保证,我跟她真的一点牵扯也没有,那些排闻都只是流言,我们之间只是同事关系。”他凝视妻子,她的眉宇依然静谧,不起一丝波澜。 她到底有没有听见呢?还是她听见了,却仍不肯原谅他? 心,在深渊的边缘挣扎着,他想自己快掉下去了,如果她再不肯醒,如果她永远不醒…… “你还记得吗?我有回到你家,忽然听见你弹琴,忍不住闯进你房里。虽然自从我妈离开后,我再也不弹琴了,也不听琴,但那天,我却发现自己一直傻傻听着你弹,跟着琴音一直到你房里,我很气自己的不由自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你的琴声吸引。”他闭了闭眼,脑海浮现两人在她房里相对而视那一幕,唇角不觉微扬。 “你看我的眼神好倔强,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也是个很傲的女人,跟温柔的外表完全不一样。你前男友逃婚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很慌,躲在你家院子里抽烟,然后,我忽然看见你站在窗口,把花束用力往我身上砸——”说着,荆泰诚轻轻一笑,一股难言的甜蜜在胸口融化。 也许,他便是从那时候爱上了她。 “我听老师说要帮你安排相亲,想到你会跟别的男人交往,对别的男人笑,就莫名其妙地觉得气很烦躁,于是自告奋勇跟你相亲,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但故事并未结束,他们的婚姻,原来是错误。 “这都要怪我,因为我一直告诉自己,不可以信任女人,不可以跟女人太亲近,我不想再受伤,所以当你靠我愈近,我就想躲得愈远,我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伤害你。” 你厉害,你可以当婚姻是契约,当我只是你的伙伴,可是我不能,没办法! “你知道吗?当你跟我提离婚的时候,我的心好痛,我总是想,自己的婚姻绝对不会像我父母那么失败,但结果还是一样,你一样想离开我……” 我要的不是这种冷冰冰的婚姻,我要恋爱,要热情,要一个愿意跟我分享生活聊心事的丈夫,可是你不是,永远都不是! “我知道自己不是,我知道自己永远做不来你想要的那种热情又体贴的丈夫,你说的那种男人那种婚姻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完全想象不出来。”他酸楚地梗住,胸口慢慢地慢慢地揪紧,快透不过气。“我只知道,当我发现你离家出走的那个晚上,我几乎要疯了,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我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我开车出去找你,找了一整个晚上,愈找愈心慌,就在快天亮的时候,我撞车了。” 他被路人送去医院,经过一番抢救后,总算检回一条命。 “.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想的还是你。我想你到底上哪儿去了?你是不是安全的?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在某个地方受了伤?我愈想就愈觉得不安,我很想马上离开医院去找你,但我也很清楚,就算找到你又怎样?我们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你还是会想跟我离婚,所以,我想了很久,想出那个愚蠢的办法……”他自嘲地扯唇,一滴泪,默默地滑过脸颊。 “我不是故意对你说谎,只是除了这样,我真的想不出要怎样才能把你留下来,我想将我们婚姻中不愉快的记忆全部抹去,一切重新再来,我真的以为这会是个很好的解决方法——我很过分,对吗?为了一己之私,利用你的同情心,欺骗你的感情。”所以难怪她会,难怪她永远不想再见到他。 “可是就算你想惩罚我,也别这样折磨你自己好吗?”看着妻子沉睡不醒的容颜,荆泰诚胸口强烈绞痛。“你醒一醒吧!难道你想这样睡一辈子?”为何不醒?为何要这样折磨他,也折磨她自己? “我答应你,我跟你离婚!”他不知如何是好,终于喊出这个最令自己心碎的承诺。“只要你肯醒来,我马上签字!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不放了,你不想见我,我就水远不出现在你面前。” 他会放手的,不管任她离开后,自己会有多痛多苦,不管未来的日子是否只是一片无边的黑暗,他都会放手的!只要她肯醒来…… “婉如,拜托你醒来吧,我求求你,求你……”他声声呼唤,声声沉痛,声声凄楚。 一颗灼热的泪水,落上她眼角,她似乎被烫着了,睫毛微微惊动一下,然后,又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 “不要哭了。”这是她醒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大男人哭成这样,多难看。 聪慧的眼眸闪着光,似是椰榆着他。 他却不觉羞愧,也不懊恼,只是呆呆瞪着她,一度怀疑自己在梦里。 “婉如,你醒来了?你真的醒了?” “嗯,我醒了。”她微笑。 荆泰诚傻望爱妻。 她只是温柔地微笑,温柔地抬起手,替他擦干颊畔的泪痕。 “别哭了!”他怔怔握住她的手,茫然无语。 “你刚刚对我说的,我都听见了。”她定定凝视他。 “你都听见了?”他震撼。“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也不知道,只是当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听见你在说了。”她顿了顿,又是一个令他痴狂的微笑。 “你终于肯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很高兴。”他惘然无语。 “你是认真的吗?”她忽问。 “什么?”他一时摸不着边际。 “离婚的事,你是认真的吗?”她轻声问。 他心一沉,全身发凉,冷意在脊髓流窜。 “嗯,我是认真的。”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愿意醒来的,对吧?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她没接腔,静静地闭上眼。 “累了吗?”他心疼地抚摸她的颊。“你再休息一会儿吧还是我请医生来看你?” “不用了。”她低语,依然合着眼。“有句话,我想听你说。” “什么?” “你爱我吗?” “嘎?”他惊怔,没料到她会忽然这么问。 “你爱我吗?”她幽幽地再问一次。 这还需要说吗?难道她还不懂?荆泰诚窘迫地愣着。 但他不吭声,她也就不张开眼,时间的沙子,在僵凝中一点一滴流逝。 他咬咬牙,再咬咬牙,强自凝聚全身所有的力量。“我……爱你。” 她一震,倏地扬眸。“你再说一次。” “我爱你。”他温情地重复,就算说这三个字要花他多大的勇气与心力,就算他说的时候,全身都不自在地发热,只要她想听,他就说。 她看着他,眼眶泛红,孕育透明泪珠,过了好久好久,她忽然笑了,笑容如花,灿美照人。 “我不同意离婚。”她沙哑地低语,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震颤。 “我要永远永远跟你在一起。” 深情的许诺,宛如一朵云,温柔地托高他的心,在幸福的天空飞翔。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你……愿意原谅我了?” 她拉过他的手,在掌背亲了一下。他全身似有电流通过,颤栗不已,而她看着他,爱意满满,“对不起,我不该一直昏睡着折磨你。”他听了,几乎痛哭出声。 两天后,当医生告诉婉如差不多可以出院的时候,才刚得到消息的庄美琪正好带着孩子赶来探望她。 小女孩一见到婉如,整个人窝进她怀里。 “苏苏阿姨,我好想你喔!”软软的童音逗得她大乐。 “阿姨也想你啊!婷婷最近好吗?” “好。”小婷婷用力点头,接着可爱的眉毛微微一皱。“可是妈咪昨天骂婷婷不乖。” “为什么说你不乖?”“因为婷婷不想起床,妈咪说我懒。” “那的确是你不乖啊!”婉如笑着亲亲小女孩粉嫩的脸颊。“小小年纪就赖床,以后长大怎么办?” “还说呢!”一道男性嗓音含笑加入。“你自己前几天还不是一直赖在床上不肯醒来?” “泰诚。”见到丈夫,婉如喜悦地微微染红脸。 “你好,你就是庄小姐吧?”荆泰诚笑着对庄美琪打招呼。“我是婉如的丈夫,荆泰诚。” 荆泰诚?庄美琪眼神一凛,片刻,才回他一笑。 “荆先生,你好,这是我女儿,婷婷。婷婷,叫荆叔叔。” 小婷婷昕了,却迟迟不叫,大眼睛眨呀眨。 “可是妈咪,他不是荆叔叔啊!荆叔叔不是在美国吗?” 庄美琪听了,一愣,半晌才解释。“他不是那个荆叔叔啦,只是刚好两个人同姓。” “喔。”小婷婷似懂非懂。 倒是荆泰诚听出这对话颇有端倪,俊眉一扬。 “庄小姐认识的另一个姓荆的男人,该不会是我弟弟荆泰弘吧?”庄美琪听了,顿时困窘。 “原来泰弘是你弟弟?好巧!”真的很巧。 婉如目光一闪,微妙地琢磨着好友脸上的表情,唇角神秘一弯。 “泰弘怎么会跟庄小姐认识的?他去住过你的民宿吗?”荆泰诚好奇地问。 庄美琪看来更尴尬了。“他是来住过一阵子。” “泰弘叔叔住了好久好久喔!”小婷婷插嘴。 “他后来每天都陪婷婷玩,他很疼我呢!”小女孩天真地炫耀。 “我弟跟这个小女孩玩?”荆泰诚满脸不可思议。那个游戏人间的浪子,不是最讨厌小孩的吗? “呃。”庄美琪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了,泰诚,别问那么多了。”婉如善解人意地打断丈夫的追问,替好友解围。“对了,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呢!” “我知道,我刚刚就是去办出院手续的。”荆泰诚转向妻子,神情变得宠溺。 “瞧你,还穿着睡衣,还打算继续赖床吗?” “你说呢?”婉如对丈夫眨眼。“我觉得在医院睡得挺舒服的,干脆不走了,怎样?” “什么怎样?当然不行!”他故意瞠目。 “你这做老婆的再不回家,我们家都要变垃圾山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都没在做家事?”婉如不甘示弱,也眯起眼。 “我每天来医院照顾你,哪有心情做家事啊?” “荆泰诚,你编这什么烂借口!”婉如举高手,作势要焰向丈夫的脖子。“你答应过我要分担家务的,我可不要回家做你的黄脸婆!你再笑?再笑我掐死你!” 面对妻子的威胁,荆泰诚笑而不语,窝在婉如怀里的小女孩却当真了,吓得白了脸,跳下床,奔向母亲。 “妈咪,苏苏阿姨好凶喔!好像虎姑婆。”啥?她像虎姑婆?婉如愣住。 荆泰诚狂笑。 庄美琪赶忙抱起女儿,哄道:“不是的,苏苏阿姨在跟荆叔叔开玩笑呢!”说着,她歉意地对两夫妻点点头,退出门外。“我先到外面等你们。” 确定病房内只剩他们俩时,荆泰诚才笑着坐上病床边缘,刻意笑唤:“虎姑婆,快点换衣服,准备要回家了。”婉如瞪他。 “还不动?难道要我帮你换啊?”他调侃。 “好啦,要我换也行。”大手不安分地解她胸前钮扣。 “讨厌!”她一把拍开他。“我自己来。” “你确定不要我帮忙吗?”他笑笑地看她半裸的胸前,眼神有点邪。 感受到他目光的热气,她霎时羞红脸。 这突如其来的娇羞更勾惹他的心一动。“婉如,刚刚那个小女孩挺可爱的。” “嗯,是很可爱啊!”她点点头,疑惑地睨他。“怎样?” “我在想,”他眼神迷蒙,嗓音变得沙哑。 “我们也来生一个如何?” 她倒抽口气,无语地瞪他,脸颊爆红得像苹果。 他笑了,又爱又疼,忍不住倾过身,吻住她比小女孩还可爱好几倍的樱桃红唇……窗边的帘幕,淡淡地,映上两道缠绵谴卷的剪影。 尾声 我要为你而改变,变成一个更好的男人。 这是荆泰诚对爱妻的承诺,他也努力做到。 他正式辞去原来的工作,放弃高薪,找到大学时代一位个性热血正派的同学,两人合开一间小小的律师事务所,大案子接,小案子更是卯起来接。 两人专业领域不同,他是商法,同学是民法,他帮小公司解决问题,同学帮老百姓排解纷争。 他们同样站在弱势的那一方。 “这间事务所注定不会赚大钱,但我一定会让它好好经营下去。”荆泰诚对妻子保证。 婉如只是微笑,她不介意丈夫是否功成名就,与其为了成功泯灭良心,她宁可他对得起自己。 在她的全力支持下,荆泰诚更放手去做,不顾岳丈大人一直强力反对。 苏士允骂他没用,不像个男人,他无所谓,是不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是由他自己来决定,只要妻子认为他是个好男人,他便有信心。 一个男人居然把一个女人的评价当成最重要的,这或许有点堕落,但这就是爱嘛!因为他已经深深地爱上自己的妻子。 这天,荆泰诚在办公室里跟助理及委托人讨论案情,他们已经开会开了一下午,助理几次委婉地暗示他,还有先替这个年迈的委托人解决难题。 就在助理犹豫是否该再次提醒老板别白白让能赚钱的大鱼溜走前,机晌了,他一听见爱妻专属的简讯铃声,二话不说拿起手机查看。 起初,他看不懂那则简讯的意义。 那是一张图,很模糊,黑色当中微微显露几抹白影。 这什么?他狐疑。 如果是别人传来的,他肯定当恶作剧,当场甩在一边,但这是妻子传来的,无论如何一定要弄清楚。 他左看右看,研究老半天,终于捉摸出一些端倪,胸口一紧。 这……该不会是超音波图吧? 他震撼地端详,愈看愈像,好像就是那种会出现在仪器上,医生秀给妈妈看的子宫画面。 难道难道…… 他心跳张狂地加速,掌心不觉泛汗,忽然又接到另一通简讯,他颤抖地打开来看。 怎么办?你要做爸爸了耶! 他倏地停止呼吸。 他要做爸爸了?他真的要做爸爸了?他的婉如……怀孕了? “YA!Yes!”荆泰诚蓦地高跳起身,嘴上狂呼,兴奋地在室内跳来跳去,不顾其它人骇异的目光。 “我要做爸爸了!我老婆怀孕了!”他抓住冻成一根棒冰的助理,用力摇晃他,然后又转向委托人。 “抱歉,方先生,你的问题我一定会想办法的,请你明天早上再来开会好吗?我现在一定得马上赶回家!” 老人微笑,完全能明白他内心的狂喜。“没问题,你去吧——” 还没等他说完话,荆泰诚已经火箭般地冲出办公室,迈开一条长腿,拚命跑拚命跑,就像他年少的时候,追着母亲的车子一样。 只是这一回,他追的是光明灿烂的未来,他的心不再满溢痛楚,只有浓浓的浓浓的甜蜜与幸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