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挑恶男》 作者:宋星帆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十一月天,天气乍暧还寒。秋老虎的余威仍在肆虐,但初冬的脚步也渐渐到来,这是个金风送爽的季节,也是个恋爱的最佳时机。 禹祺明就是在秋天遇见姜杏容的。 那一天祺明驾着流线型的跑车,拉风地一路奔驰着,白色的亚曼尼西装,呈现出他的俊挺,更散发出一股炫耀的气息。 而杏容却与他相反,对于穿着打扮,她一向不在意。 她热中于追求心灵层次的提升,因此总是把自己的休闲生活安排的满满的,看起来似乎十分充实,但其实是为了害怕寂寞吧! 杏容骑着机车,陷在车阵中。一辆跑车在她身后猛按喇叭,但她并不理会。 她也赶时间,小车不见得就要让大车的。 而祺明真的有事,他今天好不容易约到梵尔集团总裁的女儿易小曼,而她是最讨厌别人迟到的。 偏偏前面的小摩托车老挡着他,按喇叭也没回应。因此他打算超车了,不过人车拥挤,要超车实在不容易。 可是一想到小曼发怒的模样,祺明立刻踩足了油门向前冲。虽然他的技术颇好,但在与小摩托车擦身而过时,仍发出了擦撞声。 杏容被呼啸而过的车子吓了一跳,才回神,便发现左照后镜被撞坏了,她气得咒骂着车主,并猛加油门直追了上去。祺明发现小摩托车一直尾随着他不放,偏偏前面又是大塞车,塞得他动弹不得,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小摩托车再度出现。 杏容把机车停靠在祺明车旁,用力地敲着他的车窗。祺明不耐烦地摇下玻璃,没等杏容开口就掏出张千元钞票递出,一千元修面镜子,应该够了吧! 杏容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但祺明并没发觉,见她迟迟不接过钞票,便不耐烦地将钞票掷向她,且快速地摇上车窗。 杏容火大了,她拿起破碎的照后镜,用力地砸向祺明的车窗,把祺明吓了一大跳。 眼看车窗就要被敲破了,祺明的怒火也涌了上来,他再度摇下车窗,谁知镜框却不偏不倚地飞向他那张俊俏有型的脸上。祺明气得七窍生烟,开始破口大骂。 “你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敲竹杠也不是这样。”祺明用着不屑的口气,并顺势再掏出张千元大钞,就当是破财消灾吧! 杏容一个箭步冲向前:伸手用力扯住祺明的领带。她这辈子最痛恨用钱打发女人的男人。 “你干什么?”祺明吓了一大跳。 没见过如此泼辣的女人,真是有理说不清。而一旁的人车似乎都在看着热闹,为塞车之苦找到了一点乐趣。 “下车——”杏容瞪大了一双杏眼,命令着他。 “拜托!小姐。不过是撞坏了一个照后镜,有必要这样吗?”祺明实在搞不懂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最讨厌被人用钱打发,你给我下来。否则后果自己负责。”杏容冰冷的语气让祺明心惊,她该不会玩真的吧! 但祺明仍不甘示弱地下了车,两人便在大马路上对峙了起来。 这时杏容才摘下安全帽来,她甩了甩头,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在空中飞扬着,有张精致的鹅蛋脸,此时正充满了怒气。 “打你的大哥大叫警察来——”杏容得理不饶人,双手插腰,瞪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 在那么一瞬间,祺明被杏容不可一世的神采迷惑了,她仿佛是执行正义的女神,全身散发出不可侵犯的气息。 “小姐,你未免太小题大作了吧!”祺明苦笑着。 “你不叫警察,那咱们就一道上警察局去!”杏容仍是一脸气愤,不肯善罢干休。 “小姐贵姓?”眼见事情越闹越大,祺明真的放下身段。 杏容还来不及回答,便见一熟悉的身影冒了出来。 “容容!你又‘来’了!”是李正男,也是父亲生前在警局的下属。 “败类!有钱了不起啊!”杏容仍意犹未尽地骂着,全然不理李正男。 而祺明挨着训,却默不作声,反正警察都来了!还是安静一点,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要他道歉!”杏容竖着眉,大声说着。 “是!对不起,我赶时间。”祺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必了!不稀罕。”杏容达到了目的,便立刻套上安全帽疾驰而去,她其实也赶时间,因此也懒得再同祺明周旋。 祺明杵在那儿,手中的三千块仿佛在嘲笑他。 李正男对禹祺明耸了耸肩,杏容就是这样,二十四年如一日,他早已习惯了,也不想多做解释,于是也转身离去。 禹祺明只得上车,一到车上便发现有“异物”。 那是杏容用来砸他的照后镜,镜中的裂痕使他的脸看起来四分五裂的,就像他今天坎坷的命运一样。 祺明风驰电掣地赶到美华酒店,却不见易小曼的芳踪。 是惯性迟到,还是因不耐等候而悻悻然离去呢?祺明猜大约是前者。因此他坐在酒店餐厅等着,不知为何方才那名女子的影像一直在脑海中浮现,他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 而姜杏容正赶着要去和已改嫁的生母洛沁进行每月一次的会面,其实她不是很想去,因为每回见面,母亲问的话几乎全是千篇一律。 “小容,怎么不多打扮打扮呢?妈给你的钱不够花吗?需不需要再多给一点呢?” “小容,几时交男朋友啊!脾气别太冲免得把男人都吓跑了,女孩子家还是温柔些好。” 这些话杏容都会背了。 是否要像母亲一样“温柔”的女人才容易“嫁”的出去,而且还嫁了三次。 杏容的生父姜必盛是个升不了级的老警官,在一次意外中殉职。而后洛沁便改嫁了个风流的男明星,但不久就离婚了。 而洛沁现任的丈夫是商业钜子,优渥的生活让她看来十分年轻。 “小容,听说你又换工作了!”洛沁心疼地问着。 而杏容则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做过编辑、记者、外务员甚至推销员,可是脾气不好,不喜欢打扮,又不擅于逢迎拍马,因此,她动不动就处于失业中。 不过失业归失业,她可没穷途潦倒。她正在努力地“充电”进修中。她相信有一天会有“伯乐”赏识她这匹千里马的。 “这个你收下。”洛沁又塞了一大笔钱给杏容,以弥补无法照顾她的愧疚。 而杏容确实缺钱,因为她“助养”了几个贫困儿童,所以她收了下来,等将来有钱时再还给妈妈。 洛沁此时起身前往化妆室,杏容只有百般无聊地看着窗外景色,以及酒店中来往的人群,只见一个个穿着打扮入时的名媛绅士们在眼前穿梭,只有她例外,白衬衫牛仔裤,一身的清爽,也显得特别醒目。 另一头的禹祺明因为等不到易小曼,起身到柜台询问,但并无他的留言,他泄气地转身离去,却发现那名叫“容容”的女子正坐在窗边,桌上置放着一袋“东西”。 依他多年的“工作经验”,可以断言,那一只袋子内装的全是白花花的钞票,而且至少有三万元。难怪她不屑于他的三千元,原来是“同行”啊!不过她的姿色虽不差,打扮却太“清纯”了,看起来像个女学生,难道她是故意装“幼齿”? 一股促狭的念头涌上,祺明快速地走向前,一双不怀好意的眼,放肆地盯着她瞧,而杏容发现身旁有人,一转过头来,便看见禹祺明,一张俏脸顿时沉了下来。 哼!还真会装,我看你还能装多久。祺明心里暗念着。 “容小姐!我可以坐下吗?”祺明故作有礼地问着。 “我不姓容,而且你已经坐下了。”杏容没好气地说着。这男人长得人模人样的,但却一脸油头粉面,看来十分俗气。 “我姓禹!大禹治水的禹。”祺明怀疑眼前这女子到底认不认识大禹。 “噢!你是说那个聪明的大禹啊!不过你姓‘愚’好像比较恰当,太自以为是的人和笨蛋无异。”杏容冷笑着,不屑地撇了撇嘴。 “小生名叫祺明!”祺明耐着性子。因为好戏还在后头,忍一时之气等一下再痛宰她。 “启明?好可怜喔!你不但是‘愚人’要启智,而且眼睛还要‘启明’。”杏容睁大一双无辜的大眼,故作同情道。 祺明按捺着心中怒火,双眼直盯着桌上的现金瞧。 “小姐如何称呼?”祺明深吸一口气,客气地问道。 “姜杏容!”杏容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的花名呢?一定相当悦耳喽!”祺明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准备“反攻”了。 “什么花名?”杏容挑高了眉,一脸不解。 “就是出来捞的花名啊!你总不会用真名吧!不怕丢你爸妈的脸!”祺明指了指桌上的“交易费”,玩世不恭地笑了笑。 “禹祺明——你嘴巴放干净点!”杏容拍了一下桌子,整个人倏地站起。 “怎么?恼羞成怒了,还是我没说准,你不是一般的捞女,而是那种高级的应召女郎。”祺明口不择言起来。 “你欠揍是不是——”杏容终于忍不住了,扬起手,一个火辣的巴掌就要甩下去,但祺明早有防备,身子略微地往后仰,杏容的手便扑了个空。 “如何?你开个价吧!”祺明不怕死地凑近她,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 “你买得起吗?”杏容狠狠地瞅着他,咬牙切齿地问着。 “你说说看啊,现金不够的话,我还有金卡,刷卡可以吧?”禹祺明见杏容气得脸色发青,真想放声大笑。 “你……你这个人渣,不要脸的东西……”杏容双眼喷出熊熊怒火,正打算扑上前时,洛沁回座来了。 “小容!什么事发这么大火——”洛沁不明究理,女儿生气她司空见惯,可这一回—— 祺明一看到洛沁,吃了一惊,连忙一整面容,谦恭有礼地叫着。 “伯母——”洛沁正是易小曼的继母。 “是你啊!祺明!你认得小容?”洛沁更加不解。祺明不是和继女小曼走在一块儿吗? 这下惨了!祺明心中暗自叫糟,不知如何收场。 “妈!我走了——”杏容丢下话掉头就走。 “小容!你钱没拿——”洛沁喊着,但杏容装没听见,加快步伐,快速往外走去。 “祺明,这是怎么回事?”洛沁满腹疑云地问着祺明。 祺明只是泛起一丝苦笑,不知如何回答。看来今天真是他的倒楣日,他深深叹息着。 杏容怒气冲冲地跨上机车,越想越呕,那个该死的禹祺明,要不是母亲在场,她绝对要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哼!那该死的男人,又打算干么! 正当她气得咬牙切齿时,突然发现一辆熟悉的车,出现在照后镜里。 杏容把机车停了下来,准备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而祺明也停下车了,他有些不安,若不是因为洛沁极有可能成为他未来的丈母娘,她不得不照她的吩咐,送钱给杏容,他是不会自找麻烦的,他希望快快把钱交给杏容,然后便溜之大吉,省得又惹出事端,要是让小曼知道了,他可不敢想像后果。 禹祺明走下车,双手捧着钱走向杏容。 但杏容只是睁大一双美目,怒视着他,并不把钱接过来。 祺明被她看得脚底发麻,只有硬着头皮开口。“这是你这个月的生活费,易伯母交代我交给你。” “我妈姓洛!”杏容没好气地纠正他。 “是!洛伯母。”禹祺明乖乖地更正。 “我爸姓姜和我一样——”杏容仍不放过他。 “是!姜伯母。”禹祺明逆来顺受的。 杏容对禹祺明的低声下气的态度,感到十分不耻。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杏容脱口而出,她受不了窝囊的男人。 “姜小姐,请你快把钱收下,今天的事都是我不对,我郑重向你致上最深的歉意。”祺明一脸诚恳地说着,可是杏容却感到一丝虚伪及一些隐情。 “你是为了易小曼才改变态度的吧!”易小曼是易大年的独生女,也是一个傲慢、任性的天之骄女。 难怪禹祺明会如此作贱自己了。原来是想娶了一个有钱的女人,减少三十年的奋斗。 杏容更加不耻了,不屑的目光,看得祺明浑身难受。 “姜小姐,请别为难我——”禹祺明希望快快赶去找易小曼,免得风声走漏。 “钱我收下,但奉劝你几句。一个大男人靠女人吃软饭,你不觉得丢脸吗?”杏容直言不讳,没有必要跟这种男人客气。 “我——”禹祺明吞了吞口水。 没有必要和不相关的人说明,总之这辈子他再也不要为钱饿肚皮了。 “你一点廉耻之心也没有吗?”杏容继续逼问着。 “你……你凭什么说我。你还不是个无业游民,靠你母亲接济过日子。”禹祺明终于忍不住了,激动地反驳着。像他们这种家境良好的人,是不会明白他的痛苦的。 “谁说我没工作,只是暂时失业而已。我很快就会找到新工作的!”杏容忙不迭地辩解着,她才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呢! “你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无关,我要走了。”禹祺明淡淡地说完,便扭头就走。 “不送了,软骨头的男人。”好强的杏容不甘心地又补上一句,她不要屈居下风。 “难怪你老是被老板开除,一张嘴巴没一句好话,就算长得再秀色可餐,也让人望之却步——”禹祺明转过身来回了她一句。 “我……我是据理力争,伸张正义,控诉不公。是那些老板不识货,全部听信小人之言。”杏容为自己的无辜辩驳。 “正义?哈!哈!哈!”禹祺明闻言大笑,这小女孩实在太天真。 “我看你还是去跟你妈住吧!不要再找工作。”禹祺明打开车门,准备离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算天真,也比你自甘堕落好。”杏容气得大叫。 “是又怎样,我又不偷不抢。”祺明面对杏容的咄咄逼人,是有些心虚。 “拿好你的钱,别弄丢了。手心向上的日子是不好过的。”禹祺明一踩油|Qī-shu-ωang|门,疾驰而去。 杏容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影,气得直跳脚,她告诉自己立刻就再找新工作。 只是做什么好呢? 像她动不动就和人吵架的个性,真的不适合待在私人机构,那公家机关呢?她想了又想,想到了一条路—— 她决定去找李正男谈谈,也许他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第二章 “你要当女警?”李正男不敢置信地看着杏容。 “对!我要当一个女警花,将所有的坏蛋全绳之以法,好光宗耀祖。特别是那些不务正业靠女人吃饭的男人全部都一网打尽,一个也不放过。”杏容想到禹祺明,咬牙切齿地说着。 李正男有些为难,他曾答应过杏容父亲,要好好地照顾她,而且警察的工作颇辛苦,他也舍不得杏容受苦。 “大不了我多烧些纸钱给老爸好了!他会体谅我的。他只是怕我步上他的后尘,不准我当警察,但我可是智勇双全的,不用担心啦!”杏容比划了几下,要李正男放心。 李正男见她意志坚定,继而一想,如果杏容真当了女警,就可以和她朝夕相处了,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 “好啦!男哥你陪我一起去我爸墓前,由你见证保我平平安安的——”杏容见正男有松动的意思,急忙拉着他走。 “由我见证?”李正男有些沾沾自喜,他不知道在杏容心中他是如此重要。 他得意地拍了拍胸口,发誓要全力保护杏容。 禹祺明走到二楼窗台,叼起了根烟。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一闪而过,不能再想了。他告诉自己,如今的他早已是“身不由己”了。床上的女人正等着他,他侍候的对象并非只有易小曼一个。他必须趁着年轻力壮多赚点钱。 而易小曼不也是图他的容貌躯体吗? 床上的女人打赏了不少小费给祺明,并且预约他下次。祺明数着钞票,其他的再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当春天来临时,杏容已经通过特考,而且受训完毕了。意气风发的她准备正式“出击”——扫荡色情行业。 而长官也颇赏识她,派她出重要任务。杏容喜不自胜,决定要好好表现一番,让大家刮目相看。 而李正男却仍没有升级,不过可以和杏容同在一区服务,他已心满意足了。他给了杏容一个嘉许的眼神,祝她旗开得胜。 然而杏容的特别任务竟是以自己为“饵”,钓牛郎上钩。等着看好戏的男同事在窃窃偷笑,杏容却装作没听见。 她不断地往自己脸上抹着厚厚胭脂,口红则是一涂再涂,鲜红色的蔻丹刺眼地闪着,她努力地把自己装扮成风尘女郎。 一袭黑色的低胸晚装让男同事瞪大了眼,夸张的口哨声此起彼落地响着,赞叹着她姣好的身材。 杏容婀娜多姿地进入一间宾馆等候。 她手中有一张专登“指油压”之类的色情小广告。 杏容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文字,觉得十分恶心。 她勉强地挑中了一个,健美男师日夜外叫,专为高尚仕女贵妇服务,还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她不屑地拨了电话并嗲着嗓音,故带饥渴的口吻说着:“我好寂寞,你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小姐!怎么称呼?”一猥琐的男声问道。 “相逢何必曾相识,就叫我结女好了。”杏容用了日剧“相逢何必曾相识”中女主角的名字,其实也隐含着“终结牛郎的织女”的意味。 “结女小姐!您喜欢哪一类型的?”对方职业性地问着。 “嗯!年轻、强壮一点的。身材好,有胸毛,长得帅,要九十分,还要有一对湛黑的眸子,高挺的鼻梁,弧形的下巴,并且会讲些甜言蜜语的……”杏容讲了一大堆。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形容的好像某个人。 “结女小姐!这索价不低哦!”对方有技巧地暗示着。 “价钱无所谓!”杏容表现得很阿沙力。 “那您要做什么样的服务?” “你们有什么种类呢?”杏容好奇地问。 “纯油压、半套或全套!” “先半套好了!我得看一下货色。”杏容有所保留,她可不能牺牲得那么的彻底。 “小姐您那边的电话是?” 杏容告诉对方宾馆电话及房间号码后,为求逼真起见,她进了浴室。 好好地洗了个贵妃浴后,包了条白色大毛巾出来,慵懒地倚在床上看电视。 但电视上播的都是一些“精采”画面,看得杏容直想打瞌睡,她抬起手来看了看表,有半个钟头了吧!怎么还没人来?该不会放她鸽子吧? 这时床头的电话响起,猥琐的声音告诉她“油压师”已出发。杏容在心中暗暗抱怨着,真是大牌!居然迟到这么久。 又等了半个钟头之后,门铃才响!杏容赶紧起身下床,躺得太久,全身都腰酸背痛了。待会儿得真的让他杀几节才行。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戴了鸭舌帽的男人。杏容没仔细地打量他,迳自躺回床上等候,反正只是执行任务罢了。 “你洗过澡了?”男人低沉的嗓音有些耳熟。 “嗯!”杏容却没细听出来,她等着看男人的看家本领。 “我先冲一下澡!”男人说完,便走进了浴室。 真是爱干净,杏容不屑地撇撇嘴,既然如此,又何必赚这种不干不净的钱。男人一会儿即走出浴室,手上拿了条仅存的小毛巾。 杏容趴在床上背对着男人,男人毫不犹豫地坐上床,随手将小毛巾丢在地上。 “把毛巾拿掉,我先帮你按摩一下。”男人伸手欲除去大毛巾,杏容有些害躁,但为了工作只好一咬牙,紧靠在床铺上以防曝光。 男人的手熟练地在杏容的背上揉捏着,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传来,杏容舒适得差点忘了任务所在。 “不是油压吗?怎么没涂油呢?”杏容突然想起,即故做熟练地问着。 “你的肌肤吹弹可破,擦了油反而会伤害它。”男人低沉的嗓音讨好地说着。 “喔!是吗?你叫什么名字?”杏容半信半疑地问着。 “小诚!” “小陈?” “不!是诚实的诚。” 但杏容觉得他一点也不诚实,甚至于有些油腔滑调的。 小诚的手依然轻佻地在杏容身上游移着!第一次与男人做这么亲密的接触,杏容觉得自己的牺牲真是彻底。 此时,小诚示意着要杏容翻身,该按摩正面了。 杏容迟疑着,接应她的同事为什么还没破门而入呢?该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他们如果再不出现,杏容担心自己会失控,因为小诚的手实在太诱惑人了。正当杏容这么想时,她发现一股电流自胸前传来,原来小诚已经将她翻转过身,正用着脸在摩挲着她的胸。 天啊!杏容整个脸倏地胀红了,但胡渣带来的微微刺痛,让她体内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她的手不自觉地移动了起来。 白皙柔嫩的手在男人胸前轻抚着几撮性感的胸毛,更加速了柔荑的移动速度。突然,一阵悦耳的音乐响起,小诚立刻停下了动作,说了声“对不起!”便步下床去。杏容这才张开眼来,看到了精壮结实的男人背影。 男人俯下身拿起电话,饱满的身躯随着他的动作,画出完美的弧度,杏容出神地凝视着,舍不得将目光移开。 “妈!是我。你和爸来台北了!要和我一起吃饭啊!”小诚的声音变得十分轻快。 原来上有父母啊!杏容围上大毛巾,好心地将电视声关小,以免得他妈妈听到了会伤心。 “嘎?现在?”小诚为难地顿了一下,仿佛在考虑。 “好!我现在就回去——”小诚挂上电话。而杏容的目光仍专注地盯着萤幕,怕看到一丝不挂的他。 “结女小姐!非常抱歉我临时有事必须回家,今天算我欠你好了!本来公司规定不可以和客人私下接触,但是我偷偷给你我的私人电话和呼叫器,你再约我,我免费补你一次。”小诚诚恳地说着,还说他现在是医学院的学生,为了昂贵的学费,才不得不“下海”。 但杏容觉得这一切似乎太过巧合,先是没带油来油压,然后是才做到一半,呼叫器就响了,说什么家人有约,这分明是使诈嘛! 实在太缺乏敬业精神,也太欺负人了。 “小姐!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诚着急地解释着,说父母久久才上来台北一趟。但杏容根本不理他,只是拚命生着闷气。 “小姐!我真的没骗你——”小诚开始哀求。 “哼!油压是这么做的吗?”杏容冷哼一声,赌气道。 “我下次买瓶婴儿油给你用!”杏容还是翘着嘴不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们根本就是在骗人。”杏容仍不打算善罢干休。 “那这样好不好!我陪我爸妈吃完饭就来陪你。”小诚耐心地安抚她。 说的跟真的一样,谁相信?杏容低哼一声。 “六点半!六点半你有没有空——”小诚看了看手表,询问着杏容。 “六点半打电话给我,OK?如果我还没回家就CALL我。”小诚急着要和爸妈会面。 真是个孝子?还是个骗子。 杏容默不作声,小诚就当她是允许了。 “那我就先穿上衣服了!”小诚连忙换回他的黑色皮衣裤,戴上了鸭舌帽。杏容这才打算正眼瞧瞧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小姐?方便的话请你——”小诚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打断。 “不方便!你什么也没做就想拿钱,当我是凯子!”杏容大声怒斥着。 杏容双眼直视着男人,却只看得到他线条分明的下巴。算了!这种只骗财不要色的男人,看了也没用。 这么一想,杏容才突然明白,她在气什么了。 因为小诚只想要她的钱,却不“要”她。杏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假戏真做起来。 “小姐,这样我没办法跟老板交代,交不了差。” 钱!钱!钱!讲来讲去就是为了钱。杏容越听越火。 “小姐,别这样嘛!我晚上一定好好地伺候你,不过你千万别和老板讲,说我和你有私下交易,否则我会被开除的。”小诚苦苦哀求着。 再吵就送你上警局。杏容被小诚弄得十分不耐,差点脱口而出。 “小姐!我赶时间。”小诚又看了表,低声下气地催促着。 “一千!我只能先给你一千块,其他的等六点半再说。”杏容担心他又使诈,不肯多出钱。 “一千?”小诚苦着个脸。 “不要就拉倒!”杏容不屑地撇撇嘴,决定欲擒故纵。 “好吧!其他的我只好先跟我爸妈借了!”小诚无奈地点点头,杏容则起身掏出钱包。 掏钱的刹那,杏容开始犹豫,要不要拿出证件,直接逮捕他,但想到他的父母,她还是拿出一张千元大钞递了过去。 拿到钱后,小诚也把电话和呼叫器号码递了给她。 “你要保管好不要丢了!晚上六点半记得找我哦!”小诚将钱摺好,快速塞入口袋。 “那我先走了!再见。”小诚向杏容挥挥手,并顽皮地行了个童子军礼。而杏容根本不理他,只是恶狠狠的盯着他瞧。 杏容觉得自己下了一个很大的赌注,只为了证实人性。她知道她很有可能上当,要不然就是踏入陷阱。 她突然期望,让他骗她好了,免得她真的要抓他。 “不见不散!”小诚临出门前,突然把鸭舌帽向后一绕反戴着。 倏地杏容仿佛受了惊吓般,良久动弹不得。他……他……他怎么好像一个人。 是那个“拜金男人”吗? 杏容大大吃了一惊,她……她居然被他“摸”光了。哇——杏容大叫出声,不……不……不是他!不是禹祺明,他们只是长得很相像而已,她不断自我安慰着。 杏容走到电话旁,颤抖地拨了纸上的电话号码。 “喂?”话筒中传来一个老女人的声音,该是“小诚”的妈妈吧! “请问你们那儿有没有一位小诚先生?”杏容紧张地问,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没有!你打错了哦!” 杏容呆呆地挂上了电话,她突然好想大哭一场,可是却又欲哭无泪。或许他真的不叫“小诚”,小诚是“花名”,他本名叫…… 叫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叫禹祺明。 杏容急忙冲进浴室,再淋浴一次,她用力地搓洗着,想洗掉小诚留下的温存。 她无力地步出宾馆,茫然地在街上走着。她没脸回警局了,只能心存侥幸地等待,或许会有“奇迹”出现,也许他六点半真的会在家等她电话。 杏容不断地在街上晃荡着,想要消磨时间,但“他”的人影却一再地在眼前出现,让她无法逃避。最后杏容终于走累了,她弯进了间小餐馆,叫了份最爱的豆汁小排饭。 但当香喷喷的饭送上来时,她却只是一再地翻搅着,而食不下咽。 她频频盯着手表,看着秒针、分针如蜗牛般的前进,就在她看了八百次表|Qī-shu-ωang|,以为自己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六点半终于到来。 杏容抬起酸痛的脚走向柜台,按下了七个数字。 电话很快有人接起,是个低沉的男声,杏容的心不可遏抑地狂跳了起来,会是他吗? “请找小诚先生?”杏容颤抖地说着。 “没有这个人!” “对不起,我打错了。”杏容失望地挂上电话,整颗心好像跌落到万丈深渊。 突然,她想起他的呼叫器,她迫不及待地拨了号码,并焦急地等着回音,可是,仍然教她失望了,看来叩机号码也是假的。 失望与被欺骗的感觉,燃起了她的怒火,她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餐馆。 为什么?他要这样骗她?亏她还如此信任他,为他着想。她气得冲向公共电话,打算向“应召站”告状! “老板,你们公司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杏容一口气说完她被骗的经过。 “小姐!我既然敢登广告就绝对有服务保证!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过,我CALL小杨问一下!”原来他真不叫小诚。 三分钟后,杏容又拨了电话过去。 “结女小姐!小杨说他做了啊!把你全身上下都摸过了!纯指压我只抽两成,才两百块的生意没什么赚头!”杏容被他低俗的话气得脸色发白,她暗暗发誓,如果不把“他”揪出来,她就不姓姜。 “告诉我他正确的CALL机号码?”杏容咬着牙,冷冷地问着。 “小姐,这不成的。这会违反公司的规定。”那男人一本正经地说着,好像十分为难。 杏容悻悻地挂上电话,胸口因气愤而剧烈地起伏着。 她不得不回警局报到了,她知道她将会成为众人取笑的对象。她咬着牙,恨恨地在心中念着:禹祺明,别让我再看到你—— 杏容回到局里,才知道被摆乌龙的人不只是她,连支援她的同事都因得到错误讯息而扑了个空。原来禹祺明并非泛泛之辈,杏容越想心越往下沉……莫非…… 禹祺明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于是将计就计。杏容立刻又拨了“男色应召站”的电话,但是再也打不通了!看来又换新号码了。 “容容!没关系啦!下回再立个大功。”李正男知道后安慰姜杏容,可她就是怒气难消,恨得牙痒痒的!她非给他点颜色瞧瞧不行。 禹祺明你等着受死吧!杏容立誓再不宽待他。 “临检——”杏容在通往易小曼家的路上,等待已久。 终于拦截到了禹祺明,而他身旁正坐着易小曼。 为了壮大声势,她特别拉了李正男一道。禹祺明慢条斯理地取出驾照来,易小曼则是挂着一脸轻蔑的笑容,看着姜杏容,她们彼此知道对方,但这是第一次打照面。 “你叫禹祺明?不是叫杨小诚吗?不诚实的放羊小孩?”杏容尖锐地质问着。 而禹祺明只是不在乎地笑了笑,充耳不闻。 他已经明白姜杏容和易家没什么牵扯,而且也从易小曼身上捞到不少油水,更不需要理她,就没必要再对她客气。 李正男见情况不对,轻轻地拉了杏容一下,提醒她不要太过火,但杏容却不听劝。 “易小曼小姐,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在你身边的这位先生,他的职业是牛郎,陪过的女人数也数不完。”杏容冷冷地说着,想让禹祺明难堪。 “包括你吗?”易小曼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杏容,似乎毫不在意。 “你不介意——”杏容不可置信地叫了起来。 “男人可以买女人,女人为何不能买男人。很多人想和阿明上床,不正代表他抢手吗?也证明了我有眼光。”易小曼瞥了禹祺明一眼,骄傲地说。 而禹祺明仍然沉默着,不发一言。杏容气得直踢着车门,禹祺明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即加速离去。 “她似乎很在意你哦!”易小曼从车内后照镜中仍可见杏容气极败坏的样子。 禹祺明沉默。 没错!那个“杨小诚”是他没错。在一见到姜杏容的刹那,凭他多年的经验,便知她不是那种“寻郎女人”。 而他的CALL机响起时,正是告诉他姜杏容的真实身分。不要以为牛郎公司都没眼线的,搞色情的没人撑腰如何为生。 陪姜杏容演一场戏,只收她一千块实在太便宜了。以禹祺明炙手可热的身价,后头起码还要再加个零,还得看他愿不愿意。只是没想到姜杏容这么好骗。 祺明暗暗瞄了一眼身边的易小曼,她其实在意的,因为他发现一些女客少找他了,看来易小曼用钱打发了她们,但祺明并不想成为易小曼的禁蛮。 有一天他会离开她的,只是时候未到。 “她和她母亲各有千秋!”易小曼讥讽地说着,看来,她已经把姜杏容当成她的“情敌”了。 “今晚我们怎么玩?”易小曼勾着禹祺明的脖子,娇媚地笑着。 而禹祺明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一把搂住易小曼时,姜杏容的身影浮了上来,怎么也挥不去。 第三章 领薪水的日子,是姜杏容最快乐的时候,她立刻飞奔至“星野育幼院”。 杏容正满脸期待看到一张张可爱的脸庞时,居然让她先看到了那辆骚包车。 不知道他到这儿来干么!该不会是缺德事做太多了,想用钱来买“安心”吧! 杏容“挡”在路口,等着禹祺明自动送上门来。 “叭——叭——”禹祺明按了两声喇叭。 好不容易逮到他的杏容决定要替天行道,因此她一抬脚用力地踢他的车门。“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杏容双手插腰,先声夺人。 “你呢?”禹祺明扯了扯嘴角反问着她。 “你有保持沉默的权利,但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杏容摆出警察的架势,非要他开口不可。 “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可以歇会儿吧!还有要找我是要预约的,下次改进好吗?”祺明不为所动地提醒她,摆明了不吃她那一套。 “说——你是不是来育幼院当‘伪善的大好人’的,搞清楚!这里不需要你的肮脏钱。”杏容最痛恨那种打着爱心为幌子的虚伪人士。 “你以为你的钱就多干净!你不知道警察一个月可以收多少回扣吗?”禹祺明冷冷地反驳着。 “我没有——”杏容气得瞪大了双眼,大声地吼着。 “话不要说得太早,日子久了就知道了!”禹祺明不屑地撇撇嘴角,随即踩下油门,加速而去。 “放羊的小诚给我站住!”杏容追不上汽车的车速,只能气得拚命跺脚。 “院长!那个姓禹的来做什么?”杏容问着慈眉善目的老院长。 “这里是小明的家。”院长语重心长地说着。 什么?禹祺明是在育幼院长大的?那他是孤儿喽!杏容十分惊讶,并开始猜测,大概是因为童年生活的不愉快,让他误入了歧途。 “小明是个好孩子,如果不是他,育幼院早就该结束经营了。”院长露出慈祥的笑容,频频地赞美着。 “他……他是做什么的?”杏容小心地问。 “好像是在大公司做公关吧!详细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院长轻蹙着眉,搜寻着记忆。 杏容不禁想脱口说出实情,却又忍了住。 还是别说吧!她不忍心见年迈的院长失望。但她却整个人无精打彩了起来,引起小朋友的频频追问,在得不到答案的情况下,一个淘气的小男孩道—— “我知道!姊姊在想她的男朋友。” 一句话说得杏容面红耳赤,作势要追打小男孩。她才不会看上那种男人,绝对不会。 杏容又接到了新任务,这一回要直捣位在长春路的“男人香”酒店!基于上次的“前科”记录,杏容这回担任后勤。 在里应外合之下,杏容第一个闯入了“男人香”。她急切的目光搜寻着禹祺明,但却让她失望了。 杏容无精打彩地回到警局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笔录。 “小姐!下次你一个人来我给你八折。”顶着一头挑染成银白色的男子暖昧地说道。 “那特别服务怎么算?我习惯做全套的!”杏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讽刺道。 待审问完毕,天已发白。 杏容骑着机车呵欠连连,眼皮重得要垂了下来,她强打起精神,慢慢地骑着,在经过一个巷口时,突然一个人影冲了出来,杏容忙踩煞车,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男人,萎萎地倒了下来,地上全是血迹。 杏容吓得整个人清醒了过来急忙下车察看,仔细一瞧,才发现男人身上本来就有伤,是刀伤,屁股上的伤口正血流如注。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杏容机警地掏出枪来。 “警察!别动。”来者闻言快速转身逃窜。 杏容把男人的身子翻了过来,天啊!居然是禹祺明。 算了!救人要紧。先送他去医院吧! “不要——”禹祺明虚弱地说了个地址,就晕了过去。 看来他是不想找麻烦吧!杏容想了想,决定照他的意思,于是吃力地扶起他,将他的双手环抱住自己,再用手铐铐住,小心翼翼地向前骑去。 禹祺明吃力地睁开了眼睛,恢复了意识。 “他没事了!”这是家私人小诊所,看来女医生和他交情匪浅。 “可怜的小明明,让人看了好心疼喔!”女医生轻轻捏着禹祺明的脸,和他打情骂俏了起来。 杏容看了有些不是滋味,这女医生八成也是禹祺明的客人。 再看看趴在病床上,光着下半身的禹祺明,他的小屁屁好像贴着OK绷的大月饼,杏容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女医师瞪了杏容一眼,看来她真当祺明是宝。 而杏容亦不甘示弱地回瞪着她。 “你没试过吧!小妹妹。滋味不错哦!”女医师轻佻地拍了拍禹祺明的小屁屁,而他也装腔作势地呼着痛。 杏容实在看不惯他那恶心的模样,想拂袖而去,可是女医师叫住了她。 “你不能走啊!他不能留在这儿,我先生就快回来了。”原来是有丈夫的女人,难怪急着送客。 花医师为禹祺明拉上裤子,手还不规矩地在上面游移着。“小花花!谢了。”禹祺明亲昵地拍拍她。 “都这么熟了,客气什么?倒是你啊!到处招蜂引蝶,这一刀和女人脱不了关系吧!”女医师扭着腰肢,暧昧地说着。 禹祺明则玩世不恭笑了笑,没有多言。 “扶他一把啊!小明明现在是病人。”花医师转身命令着杏容,她虽不肯,但禹祺明根本寸步难行。 杏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扶着他走出诊所。伤口包扎好了,总可以自己坐计程车回去了吧! 而禹祺明也颇识相,自己伸手召了计程车。 “小心点!别碰到了……”杏容小声地叮咛他,不想让司机听见。 禹祺明终于坐上了计程车,杏容这才松了口气。眼见天色已露出微光,杏容正想骑车走时,计程车却停了下来,禹祺明在车内向她招着手。 “干么!”杏容把机车停在他的车窗旁。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禹祺明脸上堆着诡谲的笑容。 总算有点良心!没忘记要说声谢谢! “我喜欢女人穿无肩带的。”禹祺明向杏容眨了眨眼,车子即绝尘而去,留下错愕的杏容,两手还不自觉地摸着双肩,检查着肩带。 过了一会儿,杏容才反应过来。这个该死的禹祺明,居然乘机吃她的豆腐,她真是瞎了眼才救他。 杏容一路咒骂到家,整个人已了无睡意。 她不停地在房间走着,最后走到镜子前,脱下了外衣,将肩带滑下臂膀。 嗯!没有肩带确实看来性感多了,她沉浸在自己傲人的身材里,但随即又清醒过来,她干么要讨他的欢心,想到他那副嘴脸,杏容又用力地把肩带拉回肩膀上。 可是过一会儿,她又忍不注重复着方才的动作,就这么来来回回的,肩带都快被她扯断了。她还是不满意。 “我觉得你什么都不穿最好看!”他怎么不干脆这样说,省得杏容还对内衣东挑西选的。杏容成大字型在床上躺了下来,她终于累了! 她作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到百货公司血拚,买了一大堆无肩带的胸衣,从A罩杯到E罩杯全都买了。 更夸张的是,她居然还学玛丹娜,将内衣外穿,真是羞死人了。杏容不停地咒骂着自己,却又忍不住地买完一件又一件。 杏容发现有人在跟踪她,不禁心中暗喜,该不会是“他”吧! 她突然回过头去,随即失望地发现,竟是李正男。 “男哥是你啊!你干么鬼鬼祟祟不出声呢?”杏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掩饰心中的失望。 “容容我喊了你好几次,可是你都没听见,在想什么事这么出神。”李正男对杏容的反应有些不是滋味,她似乎不希望看到他。 “没事!只是正巧没听见。”杏容连忙否认,并转身走到机车前。 “咦!居然开我罚单。”杏容的机车把手上夹了张纸。 “容容,交给我处理,自家人。”李正男轻松地伸出了手。杏容则低头看看机车,有停在黄线内啊!她并未违规。 “这是什么?”杏容随手打开了红单子。 “〗少管闲事”四个大字立刻跃入了眼帘。她急忙将纸揉成一团,耸耸肩,不在乎地说着:“是广告单啦!我看错了。” 李正男又失去了一次为杏容服务的机会,感到非常沮丧。“容容,我请你吃饭吧!你近来绩效不错,庆祝一下。” “下次吧!我还有事。”杏容觉得事情不单纯,她担心着禹祺明。 但他人在哪呢? 没上易小曼的家,也没去育幼院。看来只有问一下花医师了,怎知花医师也变了个脸。 “小姐!你哪里不舒服?”花医师摆出职业性的笑容,淡淡地问着。弄得杏容一脸疑惑,不知如何是好。待觑了个空,花医师才使了个眼色给杏容,杏容瞧见了个男人,原来今儿个他老公在,不方便。 “小姐!下次看病请先预约好吗?我给你一张名片。”花医师看出杏容焦急的神色,递给她一张名片。 杏容看到名片上另有一行字,是个电话号码,她意会地点点头,将名片放入口袋。 “小姐!下回看病记得让男朋友陪你来,好有个照应。”花医师还在说着,但杏容却不予理会,快速地走出了诊所大门。她浏览着诊所的四周,找了个最近的公共电话奔了过去,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杏容心急地一拨再拨,暗暗祈祷着禹祺明安然无恙。 “喂!这里是八三一××××,请说代号。”好不容易电话通了,但居然问她代号,她哪知道自己排几号。 “我是姜杏容,没有代号。禹祺明快接电话,皇家女警保护你——”杏容一口气说完,怕禹祺明挂她的电话。 “是你!我的客人还没有女警,你是第一个。”禹祺明轻率地笑着,似乎不明了自己的处境。 “你没事吧!有人警告我少管闲事。”杏容不理会他的话,急急地问着。 “想不到你也会关心我,真是奇迹。”禹祺明仍不在乎地和她抬起杠来了。 “无聊!你现在人到底在哪?安不安全?”杏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再次问道。 “山明水秀之地!”禹祺明依然悠哉,仿佛在朗诵着诗歌。 “你隐居当诗人啦!你去当和尚还差不多,斩去你的六根不净。”杏容气得胡言乱语了起来。 “既然要你少管闲事你就别再多事。”禹祺明的语气突然凝重起来。 “告诉我你人在哪?保护市民是警察的职责。”杏容仍然不放心地说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杏容怕他断了线。 “喂!你说话啊!”杏容大声地吼着。 “我不想连累你——”禹祺明幽幽地开口。 “说这什么话?” “我听你母亲提过你父亲的事……”禹祺明迟疑着。 “那是意外!不能以偏概全因噎废食。”杏容不以为意。总之她要禹祺明平安无事。 “我这地方不好找!”禹祺明委婉地拒绝着。 “杀手都很灵敏的,天涯海角你都别想跑掉。”杏容激动地说着。 “我想我罪不至死吧!”禹祺明苦笑着。 “快说啊!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杏容终于忍不住咆哮了起来,禹祺明只有放弃坚持,说了地址。 杏容挂了电话后,即往淡水飞奔而去。 一路上她都提防有人尾随而来,这样她不但救不了禹祺明,反而害了他。 到了!环山面海的一栋欧式别墅。 杏容按了门铃,门自动打开了,她登堂入室,却不见一个人影。 “禹——祺——明,我来了。”杏容大声喊着。奇怪!怎么没有回音呢?杏容穿厅而过,本想走到二楼的卧室,但直觉地下室好像有人! “禹祺明!你在下面吗?”杏容顺着楼梯而下。石阶散发出冰冷的气息,让人感觉阴森。这时地下室的灯突然亮了起来,一座又一座的女人石膏像出现在眼前。 禹祺明站在一座石膏像前,那个女人的模样有些神似禹祺明,“她”是谁?和他有何关系? “这里以前住着一个天才艺术家,他有过的女人数也数不清。他习惯将钟爱的女人塑成石膏像,而我的母亲正是其中之一——”禹祺明娓娓地诉说着往事,杏容则对他突如其来的告白感到迷惑。 “从小我就被遗弃在育幼院门口,一直不知道父母是谁。直到十岁那一年,有个女人来育幼院看我,要我好好地照顾自己。她说她对不起我,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我隐约可知她是我的生母。过了不久她就跳海自杀了!就是外面的海!她就丧生在海底。”禹祺明道出自己的身世。杏容这才有了些头绪。 那禹祺明的父亲是谁?还在世吗? “我一直记得母亲脸上哀怨的神情!她为了让我记住她是怎么死的,就当着我的面往海里跳!我吓得手足无措,作了好久的噩梦。院长后来一直自责不该让她带我出来玩的!”杏容听罢,深深为禹祺明的遭遇动容着,要一个十岁的小孩承受这一切,确实太残忍了些,她开始同情起他来了。 “后来我一直接受好几个月的心理辅导,院长担心我吓出病来。但是我没有,只是在心底时时发誓,有一天我一定要买下‘月夜山庄’,以补我母亲当年的遗憾。”事实证明,禹祺明做到了,但他的钱大半来自女人身上。 “你的心态已经有偏差了。”杏容轻轻地说着。 “哼!那又怎样。后来我逃离了育幼院,我三番两次地要进这山庄,可是全被赶了出来,他们喊我‘野孩子’、‘小杂种’,我不走,仆人就拿棍子打我,打了我好几次。我越想越气,一气之下就加入了不良帮派,以为有人撑腰就好出头,结果不但被人利用,还差点连命都没了,于是我脱离了组织,在街上流浪着,几乎要暴毙在街头时,遇见了一个男人,他教我如何利用天赋的本钱赚钱。”禹祺明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一切全与自己无关。 而杏容眼眶泛红,为他不幸的遭遇心疼着。 “那你的父亲是谁?你的‘师父’又是谁?”杏容对这两个男人十分不屑,是他们毁了禹祺明。 “不重要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禹祺明喃喃地说着,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了。而杏容此时方想起她此行的任务。 “快走!这里已经不能待了。” “没事的!小曼不会真要我的命。她只是要我乖乖地回到她身边而已。”禹祺明挑了挑眉,不在意地说着。 “易小曼这个蛇蝎女人——”她凭什么主宰别人,只因她老爸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女人原本是用来疼的,可是惹毛了她也不好受。”禹祺明无奈地摊了摊手。 “放心!有我在。”杏容拍着胸膛,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而禹祺明只是笑了笑,带她离开了地下室。 “你的伤口好一点了吗?”杏容十分关心地问着。 “差不多了!好像有个小疤在。你要不要看看!”禹祺明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逗着杏容。 “少给我来这套!”杏容垮下脸,气呼呼地说着。 “对了,我还欠你半套,不如现在补给你。上次只收你一千块,还真是亏大了!”禹祺明眨眨眼睛,暖昧地说着。 “我才吃亏!都让你看光了!”杏容胀红着脸,大声地反驳着。 “那这次换我让你看好了。”禹祺明邪邪地一笑,向她靠了过来,杏容慌张地向后闪躲,却发现身后已是墙壁。禹祺明轻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并在她的耳边吹着气,一阵酥麻的感觉自心底涌上,杏容开始全身发软,无法抗拒。 而禹祺明的唇温柔地滑过了她的脸,在如花蕊初绽的唇上,轰地一声,一股爆发的激情在她体内炸了开来,她仿佛飘浮在空中,全身虚软无力,任由他摆布着。 禹祺明的舌在杏容口中恣意地取着蜜汁,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将杏容的衬衣脱了下来。 杏容浑然忘我的,沉浸在禹祺明的轻柔爱抚中……突然祺明的吻停了住,停在杏容裸露的肩膀上。他讶异地注视着杏容的紫色镂空胸罩。 “你……你是当真的吗?”禹祺明为她的认真迟疑了下来。杏容尴尬地咬着唇,她泄漏了自己的心事。 她真的去买了无肩带胸罩来穿,即使她没穿低胸露背装,仍表现出她在乎的心情,但好强的她,不想就此被看穿,她立刻扑了上去,对着禹祺明又吻又咬的,想证明她只是一时饥渴。 但禹祺明却没有回应,他不想伤害纯洁的她,也觉得自己的污秽,配不上清纯的她。而杏容面对禹祺明的反应,也知道自己演技太差,骗不了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谁来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四章 禹祺明猛然地推开姜杏容,他们不会有结果的。况且易小曼不会轻易地放了他,因为他是易小曼的“玩物”。 禹祺明把杏容卸下的衬衣拉上,杏容紧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流下来。禹祺明又一次地“拒绝”了她。她的心碎得七零八落的,无法密合。 “走吧!就当我们从来都不认识。”禹祺明轻描淡写地说着,杏容却赌气地沉默不语,禹祺明只好轻轻拉起她,打算送她出去。 “我不走!维护治安是警察的天职。”杏容不肯走,她整了整衣襟,找了个牵强的理由。 禹祺明见状,十分无奈,起身拨了易小曼的电话。 “你疯了!快挂上电话。”杏容急呼呼地抢过电话,并用力挂上。 “她迟早会找来的!”禹祺明看着她,平静地说着。 “易小曼她到底想怎样!非你不嫁吗?”杏容猜不透她的心思。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否则我母亲也不会自杀,我父亲也不会爱完一个又一个,只因为他最爱的女人不爱他,哼!真是报应!”禹祺明又幽幽地说起了往事。杏容打算洗耳恭听。 但禹祺明没再往下说,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上了车疾速离开。 杏容急忙跨上机车,猛加油门,但早已不见禹祺明的身影。杏容仍不顾一切地进市区,并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容容——”李正男拦下了车,才发现她。 “男哥!你有没有看到一辆红色跑车,就是禹祺明那一辆。”杏容着急的模样,李正男看在眼里,知道这绝不是“警察在追坏人”而已。 而杏容怎么又会和他碰头呢?难道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不是没有机会了吗?他轻轻叹了声。 “你到底有没有看见嘛,男哥。”杏容着急地嚷着。 “没有。”李正男有气无力地说着。 “好马不吃回头草,他不懂吗?”杏容知道禹祺明又回去找易小曼了,气得直骂。 “容容,你妈找你,说你失约好几次了。”李正男提醒着她,自从她当上女警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洛沁了。 “妈!如果你是要数落我的不是呢,你就尽管说吧!我一句话也不会回嘴的。”杏容开门见山地说,一副准备逆来顺受的模样。 “小容!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洛沁轻拢着眉,忧心忡忡地说着。 “妈!你就说吧。”杏容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小容,你是不是和小曼在争夺祺明。小容,祺明不是好男人,他是——”洛沁欲言又止的。 “我知道,他的事我很清楚。”杏容喝了口水,淡淡地说道。 但洛沁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易小曼是易大年的掌上明珠,一向是要什么有什么,早被宠上了天,不容许任何人的侵犯,哪怕只是一丁点,她也绝不会善罢干休。 “小容,你不是小曼的对手。”洛沁摇了摇头。杏容太天真了,和她父亲的个性一样。总以为这世上有真理有正义在,邪不胜正。 结果呢?落到被贼打死的地步。 “我知道她来头不小,她随时可以派人把我给宰了。但这世界是讲法律的。”杏容义正辞严地反驳着。 “小曼她自己就是王法!”多年的相处下来,洛沁太了解易小曼了,无论如何她不想看到两个女儿互相伤害。 “妈,我是你亲生女儿哦!”杏容凑上前,认真地提醒着她。 “少贫嘴!”洛沁没心思开玩笑。 唉!像妈妈这种女人真是难得,难怪有一堆男人等着要她,老爸何其有幸成了第一个!看来旧好男人那时候还是吃香的。 不像现在,流行“新坏男人”,禹祺明就是个中翘楚。一个个女人黏着他不放,他早已修炼成精。 就不知他“师父”是何方神圣。 再谈下去也谈不出个结果来,因为杏容才不会让易小曼得逞,使用暴力逼迫他人侵犯人权自由。杏容如果坐视不管还算个警察吗? “你的臭脾气和你爸一模一样!”洛沁叹了口气。女儿固执起来,是谁也没有办法改变的。 “妈!你不就是因为这点才嫁给老爸的吗?择善固执!”杏容其实也明白,老爸配不上妈,也难怪他们最终会分手。 纵使她十分清楚,老爸有多爱老妈。 一阵风声鹤唳的扫荡,色情行业纷纷走避锋头。 好一阵子没有禹祺明的消息,杏容明显地有失落感。她想他八成又重操旧业了,真是恶性难改。杏容对空气喃喃咒骂着,出一口怨气。 上了一个大夜班之后,杏容疲倦地去骑机车,一走近车,便看到鲜明的黄色纸条,在夜空中飞舞着。 谁约她?禹祺明吗? 杏容立刻飞奔至“银宫PUB”,却看到易小曼。 她手上正拿着高脚杯,粉红色的液体与冰块交错着,映衬出她寡欢的神色。 “你找我——”杏容在她身边坐下,开门见山地说着。 “是!希望你知难而退!”易小曼又要了杯酒,这次是澄澈透明的马丁尼。 “请你讲话直接一点,别拐弯抹角的,我听不懂。”杏容也要了杯啤酒。 “我要你别跟我抢男人!”易小曼把酒杯重重地放在吧|Qī-shu-ωang|台上,酒水溢了满桌。 “哪个男人?”杏容装傻。 “禹、祺、明——”易小曼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说着。 “他啊!他不是又回到你身边当哈巴狗了吗?”杏容不甘示弱地讥讽着。 “我要他的人,也要他的心!”易小曼目光森冷地瞅着杏容。 “真是贪心啊!易小姐。看在你也算是我妈的女儿分上,奉劝你一句,人心是无法用金钱买的。” “你信不信……”易小曼语带恐吓。 “找人划花我的脸,还是让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易小曼小姐,我怕怕哦!”杏容放低姿态连喝了好几口酒,易小曼脸色阴晴不定。 “走着瞧!”易小曼扔下这句话后,将钱甩在桌上,愤愤而去。 杏容好整以暇地喝完了酒,反正不用付钱,不喝白不喝。 杏容带着醉意骑着车,天上的星星,似乎全都变成了“禹祺明”,她一个又一个地数着,不想太早玩完这个游戏。车子一路骑到家,总共数了九百九十九个“禹祺明”,差一个就成一千了。 咦!眼前不正好又有“一个”。 禹祺明一把拉住摇晃的杏容,眼中露出焦急的神色。 “你快点离开这,你很危险!”禹祺明用力摇晃着杏容,希望她快点清醒。 杏容则一个踉跄,往禹祺明身上倒去。禹祺明急忙抱她进屋,将她抱入浴室。 “你醒醒——”禹祺明用莲蓬头冲着她。强力的水柱,让杏容完全地清醒了过来。 “带我走!要走一起走。”杏容挂着满脸的水珠,喃喃要求着,而禹祺明的手不自觉地环抱住她的背,一点一点地用力。 “离开易小曼,否则你一辈子翻不了身。”杏容将头埋在祺明厚实的胸膛里,任他爱怜地拨弄着她的发丝。 禹祺明不是离不开易小曼,而是易小曼拿杏容来威胁他。不但如此,她还要他的心也属于她。 然而禹祺明的心早已不知遗落在何方,是姜杏容捡回了他的心吗?让他有再世为人的感觉。不成的!他接受了她反倒是害了她。 禹祺明已经发现,易小曼容不下姜杏容,即使他的人已在她的掌控之中,她仍不会轻易放过杏容的。 “快走好吗?求求你。”禹祺明恳求她。 “为什么我要走——我才不怕哪个妖女。”杏容不服气地大吼着。 “她们人多势众,而且有钱就可以雇来职业杀手。法律是讲给善良小老百姓听的!这道理你不懂吗?”禹祺明耐心地解释着,希望杏容能接受。 “正义必胜!”杏容仍坚持着理念。 “够了!别再闹下去了!是我不好连累了你,我非常抱歉!”禹祺明懊恼地摸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心甘情愿的——”杏容用力吼了出来,积压多时的眼泪,也迸出了眼眶。看着杏容声嘶力竭的模样,祺明更加不忍。 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黎明曙光已来到。 “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杏容喃喃自语着。祺明无可奈何的寂静枯坐。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长痛不如短痛。 “杏容,别再这样!”禹祺明打破沉默。 “叫我容儿,我老爸生前都这么叫我的!”杏容回忆过往,父女相依为命的日子。 “容儿,我们到这里就好。”禹祺明痛苦地下了决定。希望杏容别再闹别扭,听他一次。 “我们有过‘开始’吗?未曾开始哪来的结束——”杏容自嘲地说着。 “容儿,别折磨我,我很为难。”祺明懊恼万分。如果他只当她是春风一度的女客就好了。可是他不能,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不能。 “什么回忆都没有就要斩断这一切,那对我们而言不是太残忍了吗?”杏容起身走向祺明身前,脸上挂着坚决的笑容。 “明,我们会有明天的对不对?”杏容贴入他的怀中,扬起一双深情的目光。 祺明又迷惑了。他情不自禁地捧起她秀丽的脸庞,在她的眉心间烙下细细柔柔的吻。 “给我点回忆,我不要什么都没有。”杏容勾下祺明的脖子,回吻着他,一双手在他的胸前细细摩挲着,一簇簇的火花,随着杏容温柔的手,在祺明的体内燃起,他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一个翻身,将杏容压在身下,与她共赴爱的天堂。 为了掩人耳目,禹祺明舍弃了红色的拉风跑车。他开着一辆几乎要四分五裂的黑色中古汽车,载着姜杏容一起奔向未知的明天。 车行南下在彰化王田交流道下高速公路,转入县道。他们来到了一处名叫“秀水”的乡下。 县道走完了走乡间小径,四周是清一色稻田,青绿色的幼苗,随着春天的和风,轻轻地摇曳着。车子停在一处红瓦灰墙的小宅院。 “明,我们来看谁?”杏容眼神中闪烁着疑惑。禹祺明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的雕刻品,可依稀看出是个女人,但没有一件是完成的。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正神情专注地雕刻着,老人雕的是一座女像,可是他一直没能雕出女人的面容来。只见他不时地停下来,微仰着头,似在思索着什么,是那女子的容颜吗? 屋内除了一间工作室,另有几个小房间,好像在这儿的不只老人一个。杏容正在猜测着,一个十九岁左右,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孩从房内走出,对着老人不停地比手划脚,似乎正要为他人准备伙食。 杏容张着一双疑惑的大眼,注视着禹祺明,等待他的回答。 “他是我父亲。”禹祺明心中充满复杂的情绪。当他好不容易见到生父时,他已经是这个模样了。别说要“报复”了,就连问他为何弃他们母子于不顾,他也回答不出来。 而哑巴少年大概是跟着父亲的“徒弟”吧!禹祺明不是很清楚,搞不好又是他的私生子。 “那……”杏容张口欲言,却叫禹祺明打了断。 “看过医生了!没有用。”禹祺明坦白而沉痛地说着。 “明,我们不能丢下你爸不管,尤其他现在这个样子!”杏容实在于心不忍,由他和禹祺明神似的五官,可以想见他当年风流倜傥的模样。 “我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禹祺明低沉的嗓音中透着痛苦,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明——”杏容温暖的手覆上了他,深情的目光中,有着太多的不舍与怜惜,她会陪他一起度过难关的,无论多苦她都甘之如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禹祺明和阿兴打着手语,要他多准备食物。 杏容走到老人身后,他正专心地雕刻着,仿佛身外的事全与他无关。散落一地的木头像,或坐或立,姿态栩栩如生,但都没有脸。 “伯伯——”杏容轻声唤他。 老人家没有回应,仍一刀又一刀细腻地雕刻着爱人的神韵。 “没有用的!他现在是个废人——” “明,不要这样说,毕竟他是你的父亲。”看着禹祺明那故做不在乎的模样,杏容十分心痛,他们父子要互相折磨到何时呢? 杏容没有看到祺明就寝,她下床寻找他。她看到祺明坐在屋前台阶抽着闷烟。心想让他静一下也好,理清他今生的一些事情。 老人家似乎累得睡着了,可是手中仍紧紧握着木像。 杏容悄悄地来到老人家的床旁,想帮他把木像拿下免得压到了身子。怎知老人家似乎浅眠,杏容的轻柔动作仍惊醒了他。 老人家睁开了一双干枯的眼,一看到杏容,两眼陡地射出了光芒来。杏容被吓得直往后退,而老人家却伸出了食指,颤抖地指着她。 杏容正想转身,拔腿而出,却不意撞上了一个黑影,她吓得差点尖叫,定神一看,才知是哑巴少年。 阿兴面无表情地向前,安抚着老人睡下,动作十分熟练,看来他当看护已经很久了。 斜映的月光,映照出禹祺明的身影,他不知在门口站多久了,阿兴贴心的一幕他似乎全看在眼里,他脸上的肌肉在阴影中抽搐着,似在忍受极大的痛楚,杏容想要上前安慰他几句,他却不发一言掉头离去。 一大早天还灰蒙蒙的,老人家就起身“工作”了。阿兴也快手快脚地把早餐地瓜稀饭煮好了。杏容知道祺明一整晚几乎没睡,她担忧地望着他浓黑的眼圈却又不敢多问。 因为祺明又恢复了谈笑风生,除了眼眸中闪过的一丝黯然之外,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他大声地叮嘱阿兴老人家的事,似要掩饰自己的心虚般。而阿兴只是用力地点点头,仍然面无表情。 “走吧!容儿。该启程了。”禹祺明招招手要杏容过来。 真的就这样一走了之了吗?杏容望向祺明,而祺明回避着她询问的目光。突然阿兴比手划脚吱吱哑哑了起来,两人目光一看——老人家手中的木雕像,脸上的轮廓已浮现。 那是一对柳叶眉、杏儿眼、菱角嘴…… 杏容对那模糊的轮廓感到有些“似曾相识”了起来,那会是谁呢?她仔细地盯着木像看,渐渐地,一般不安、恐惧的感觉涌了上来。 而祺明在凝视过木像后,缓缓地将视线转移到杏容的脸上。他专注的目光,仿佛在搜寻着什么,而那逐渐凝聚的恨意,让杏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不,不要,千万不要,杏容在心中无言地呐喊着,但他们其实都已猜到“木头人像”的女人是谁,是一向温柔婉约,得到众多男人喜爱的洛沁!杏容为这一残忍的事实,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而祺明脸上青筋一根根地跳动着,眼中燃着一簇簇愤怒的火焰,他发出一声狂吼,将一桌地瓜稀饭全扫在地上,再一个箭步冲到老人家面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木像,用力地摔在地上,并狠狠地践踏着。 “不要——”杏容冲上前去,抢救木像。 而老人家似乎完全不受风暴干扰着,手中的木像被抢走了,他就再刻下一个。动作仍然极为迅速,刀法俐落。 “不要!明!求求你别这样。”杏容泪眼婆娑地哀求着,但心中顿时明白,原来祺明心中仍存有一分希望,他希望老人心中深爱的女人是他的生母,但木像浮现的面容,却毁了这一切。 祺明的发狂证实人心毕竟是自私的,可是人性却经不起一再的考验。 事实证明老人即使失心疯了,犹念念不忘洛沁。杏容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委,但她必须阻止祺明再情绪失控下去。 祺明仍像只愤怒的野兽,砸完一个又一个的木像,但老人却浑然未觉,手仍不停地雕刻着。杏容怕他不慎伤到了老人,她连忙示意吓得脸色惨白的阿兴,快带老人回房去。 “阿兴!带伯伯回房间去别出来。”杏容不顾一切地拦腰抱住祺明,想要安抚他受伤的情绪。 “放开我——”祺明喑哑的嗓音大声吼着。 “不放——我就是不放。”杏容死命地缠住祺明,伤心的泪水绝堤而出,她知道这一放开,就再也抓不住了。她不要,她要和他共创未来,她不可以没有他的。 “放——开——”祺明冰冷的语气,一字字自口中迸出。 杏容更加用力地紧拥住他,坚决的脸蛋紧紧地贴着他的背,想用滚烫的泪水融化他那颗冰冷的心。但她终究敌不过祺明,他用力地扳过她的身子。 “你听好容儿!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我没有办法再去爱一个仇人的女儿!”祺明绝情的字句痛敲在杏容的心上,她感觉心正汨汨地流出血来,剧烈的痛楚,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不公平!这样对我不公平。”杏容的双眸里蕴涵着深切的苦楚,不甘地狂喊着。禹祺明看着涕泪纵横的杏容,心中仿佛被利刃划过,痛得让他发不出声音。 “明,何必对往事一直耿耿于怀。”杏容不死心地抓着他的手,惨白的脸庞上泛着一丝希望。她不要这样的分手,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怎能又要分开? 杏容开始疯狂地吻着祺明的唇,那曾是温暖,充满爱意的双唇中,此刻却散发着冰冷,她不相信地一试再试,却换来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祺明猛然推开杏容,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他开始放声狂笑起来。 “明——”祺明狂笑而去,杏容追了上来,双手紧紧攀住车窗,要祺明带她一起走。 “放手——”祺明无情地斥喝着。 但杏容仍不敢放开,她要他生死与共,永远相随。 祺明不顾一切地发动了引擎,杏容仍不肯放手,追着车子跑,可是汽车的车速太快了,杏容的脚步开始踉跄了起来,手也慢慢地松了开来,杏容整个人一时收速不及,砰地摔倒在乡间小路上,溅得一身是泥。 祺明看见了这一幕,他何尝不是痛苦万分,仿佛心被利刃切割着,他的眼角溢出泪来。母亲跳海之前一直喊着“我好恨!我要报仇!”结果死了并未化做厉鬼,反倒好像附身在祺明身上一样。让他长久以来一直心里不平衡。 他沿着来时路,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别了容儿,今生无缘了,禹祺明任风吹干了泪水,加速而去。 杏容回到石瓦屋,老人家又开始工作了,而凌乱的屋子,也在阿兴的打理下,又恢复了原状。 “妈!这一生到底有多少个男人爱过你,你最爱的又是哪一个?”杏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老人家又刻好了一个,他心满意足的模样教人看了好心酸,杏容带走了其中一个木像。她必须去找到母亲问个明白才行。 当洛沁见到那“木头人像”时,脸色倏地苍白了起来,人像约有两个手掌大,仿佛用双手把她捧在掌心间。是他吗?夏慕杰。 杏容的目光一直盯视着母亲。 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红颜祸水”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摆在眼前的不正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多少男人拜倒在洛沁的石榴裙下。 杏容焦急地等着洛沁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她不要莫名被冤枉,白白赔上了自己的感情。然而,洛沁却只是拿着木像,神情恍惚地陷入了沉思当中。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当时她和夏慕杰、狄楚云还有杏容的爸爸姜必盛,他们同时是大学里采风社的成员。采风社是个爱好大自然的团体,他们经常上山下海采收民风。 “妈!我在等你的回答——”杏容不耐地催促着。 “小容,其实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初我没嫁给你爸爸的话,今天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当时三个男人全爱上了洛沁,而洛沁自己却难以取舍。特别是慕杰和楚云两人。一个对艺术有狂热,一个对表演情有独钟。 两个男人她都喜欢,选择了哪一个都会伤害到另一个。两人为了洛沁都可以随时赴汤蹈火,她怕生出事端,而同视如大哥般的必盛商量。 “嫁给我吧!将来你想离开时我随时会让你走。这样一来他们谁也不会恨不得把对方杀掉。”姜必盛这意料之外的求婚,让洛沁十分错愕,但最后她还是答应了,或许这真的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但夏慕杰与狄楚云并没有祝福她。一个籍由雕刻来遗忘洛沁,而另一个走向演艺界成了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在“虚构的世界”中淡忘洛沁。 “什么?”杏容听得目瞪口呆。爸爸这种老实人居然出这种馊主意。妈妈根本不爱他,难怪最后离了婚。但是洛沁没带走杏容! 因为杏容是洛沁唯一能给姜必盛的。 “妈,那你第二任丈夫不就是狄楚云。”杏容想起,看来妈妈后来仍做出了抉择。 狄楚云目前已退出演艺圈,听说移民国外。当洛沁和楚云再度相逢时,在他的热烈追求下首肯下嫁,那时,她已失去了慕杰的下落。 可是结婚之后,楚云却花名在外。 “你根本不爱我!你真正爱的人是夏慕杰,我只是候补的。”在一次冲突中楚云狂吼着说出一直存在的心结,而洛沁则是诡异的不敢置信。 “妈!那你到底爱谁?是易大年还是夏慕杰?”面对杏容的逼问,洛沁实在答不出来,因为她也不敢肯定,她爱的到底是谁。 第五章 是谁说女人心海底针的?男人何尝不是?男人的心像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包心菜,根本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然而杏容最在乎的仍是祺明,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李正男却拚命擦着额头不断淌下的汗珠,从身边冒了出来。 “容容,听说你要辞职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没事了。我不会让知错不改的人逍遥法外。”杏容意有所指,气愤地说着。 “杏容,你要不要换一下部门,做一些较轻松的工作。”李正男委婉地劝着。 “对!处理公文坐办公桌,偶尔兼倒个茶水是吧!谁说女人只能做这些工作的。我又不是花瓶!”杏容不屑地撇撇嘴,打算纠缠到底。 “容容,别逞强,凡事顺其自然的好。”正男还是不死心地安慰着杏容,可她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她一定要找禹祺明讨回个公道。 但在这时候,却传来禹祺明要和易小曼结婚的消息,杏容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耗震得脸色死白成一片,久久说不出话来。 仿佛要昭告天下般,禹祺明和易小曼的结婚启事在各大报上都占有极大的篇幅。杏容气得把所有报纸都买来,将它们撕得粉碎,用来发泄心中的怒气。 什么天作之合,根本就是“牛郎配妖精”。杏容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决定要去砸场子,要禹祺明给她一个交代。李正男见杏容情绪颇不稳定,实在不放心,执意要陪她出席。 杏容本想打扮得花枝招展、艳光四射地把新娘子给比了下去。不过再想万一要“抢婚”的话,还是穿着轻便来得方便。 “容容你在想些什么,你可别胡来?”李正男真怕杏容搞出什么花样来!那可是在全国最高级的凯悦大饭店的露天花园举行,参加的客人全都是绅士名媛,可千万别闹出什么笑话来才好。 这样的盛会,是要有请帖才可以参加的,这一点难不倒杏容,她从母亲处拿到了请帖。而禹祺明并没有邀请她,难道他真打算和她一刀两断了吗? 杏容一身轻便前往凯悦饭店顶楼。宾客云集,全都是些政商名流。但在杏容的眼里,觉得他们都只是一身铜臭味的政客罢了。 “小容,你是小容吧!”易大年身着黑色大礼服,风度翩翩地站在收礼处,他眼尖地认出了杏容,并立刻趋身向她走了过来。 易大年热络地和杏容寒暄着,直要带她往贵宾席坐。杏容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一双溜溜的大眼频频在人群中张望着,但不见禹祺明也不见易小曼,大概在新人休息室里整装吧!她气馁地想着。 突然,一只轻柔的手,优雅地搭在她的肩上,她回过身一看,是身着白色丝缎礼服的洛沁,脖子浑圆而散发出光泽的珍珠项链,更衬出她的高贵优雅,相形之下站在她旁边,一身浅绿轻便裤装的杏容就显得逊色多了。 “小容,你真该打扮一下,太失礼了哦!”洛沁责备着杏容,口吻中却有着了解与纵容。 杏容神秘兮兮地把洛沁拉到一旁,低声询问着她。 “妈,你真要当祺明的丈母娘吗?她这个女婿可没安什么好心眼。”杏容焦急地提醒着洛沁,洛沁却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多言。 “妈,我不要祺明当我的……我的‘姊夫’。”她可是从未叫过易小曼一声姊姊,更别想喊祺明一声姊夫了。 “那你希望祺明当你的什么?”洛沁若有所思地问着。看来她这个“丈母娘”似乎是逃不掉的,差别只在于是哪个“女儿”嫁给禹祺明。 “妈——禹祺明一定会报复你的。”杏容知道禹祺明满腔恨意无处发泄,是个不定时炸弹,随时有引爆的可能。而杏容不希望有这种场面出现,两个都是她所爱的人,她不愿任何人受到伤害。 “一切错全在我,是我作出了错误的决定。”洛沁神色黯然地说着。 一阵掌声响了起来,新郎和伴郎步伐稳健地走了出来。禹祺明今天穿了一袭白色的西装,更显得他整个人英姿飒爽。 而易大年随后挽着身穿白色低胸露肩礼服的易小曼出场,婚礼要开始了。女方的主婚人都到齐了,那男方呢?杏容转过头来,见坐在轮椅上的夏慕杰在阿兴的推动下现身了。 老人依旧一手持着雕刻刀,一手持着木人像,呆滞的眼神直视着前方,他根本不知道他是来参加儿子的婚礼的。 杏容感受到身旁的母亲身体为之一颤。那个鸡皮鹤发的老人是昔日意气风发的艺术天才吗?洛沁颤抖着嘴唇,脸色惨白成一片,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想到青涩的花样年华,洛沁深觉悔不当初。最珍贵的,永远是已经失去的,再回头已是百年身。想到这里洛沁不禁悲从中来。 易大年也发现了夏慕杰,他并不认识他,可是他认得他手中栩栩如生的木人像,那是他最爱的女人。 禹祺明冷眼地看着这一切,这都是他精心安排的,为了等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婚姻。 易小曼敏感地发现情况不对劲,连忙嘱咐证婚人别耽误了良辰吉时;而禹祺明仍然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阿兴!把老人家推回去。”杏容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尴尬的场面。 李正男想要拉住她的手,但拦不住她。 众人已经开始骚动,一阵窃窃私语声不断地传开来。 洛沁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看得易大年心疼不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等——”易大年伸手制止证婚人。 “爸——”易小曼不满地提出抗议。眼看禹祺明就快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她不想错失良机。易小曼只有再次要求证婚人,尽速进行仪式。 “小曼!让我先把事情问清楚。”易大年一脸肃穆,好言好语地说着。 “那个女人的事和我无关!”易小曼任性地翘起了嘴,在她眼中,洛沁不过是易大年的一个“女人”而已,她算什么? “小曼,不急于一时。”易大年仍耐心地劝着宝贝女儿。但易小曼根本听不进去,她不要任何人坏了她的好事,即使是父亲也是一样。 在一片僵持不下时,杏容实在是看不过去,她用力甩掉李正男的手,毫不思索地冲到新郎倌面前。 “好久不见!”杏容苦涩地说着,面对着略微消瘦,但依旧俊朗的他,她的心一阵抽痛,她多想伸出手,抹去他脸上的那层寒霜,但禹祺明仍面无表情,一动也不动地站着,仿佛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杏容的心蓦地缩紧了,强烈的痛楚狠狠剌戮着五脏六腑,难道就因为她是“仇人”的女儿,就必须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明,结束吧!到此为止。我知道你不是真想娶易小曼,你只是想报复。”杏容苦口婆心地劝着禹祺明,一双清澈的大眼中,涌起哀怨凄楚的泪光。 “姜杏容你再乱说半个字,我立刻赶你出去!”易小曼气焰高张地口出恶言,她才不卖洛沁面子。 “易小曼!祺明根本不爱你,你何必强求。”杏容不服输地反唇相稽,她根本是自欺欺人。 “是吗?那阿明他爱你吗?阿明你爱这个女人吗?”易小曼轻蔑地撇了撇嘴,一副稳操胜券般地问着禹祺明。 杏容焦急地凝视着禹祺明,心中不断地催促着,快告诉她,你真正爱的人是我,是我姜杏容。 禹祺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光芒,嘴角略动了动,但终究没开口。 易小曼得意洋洋地扬着眉,杏容的心口掠过一阵尖锐的刺痛,隐忍多时的泪水终于倾泻而下,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来,来面对这样残忍的局面。 李正男推开重重人群走了过来,他心疼地拉起杏容的手,想带她离开。 “不!我不走——除非他亲口说不再爱我!”杏容狠狠地甩掉李正男的手,歇斯底里地叫着。 “容容!大家都在看你。”李正男低声地劝着。 “那又怎样?爱一个人何必怕别人知道。”杏容挑衅地昂起了下巴,而这句话对李正男无疑也是个冲击,他就怕杏容知道他喜欢她,怕万一连朋友都没得做。 “你说话啊你!你像阿兴一样都变成了哑巴不成。”杏容不甘地抡起粉拳,在禹祺明身上捶着。 易小曼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而禹祺明只是深吸了口气,在喉中送出了一声叹息。 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他不懂。都快三十岁的男人了,还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生命。 生既无欢那死又何惧!不!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他必须让“有罪”的人得到报应,否则母亲不是死得太冤枉了吗?虽然母亲没与他相认,可是他怎么也忘不了海边那怵目惊心的一幕。 那女人穿着一袭血红色的衣服,像一簇燃烧的火焰,在海边跳动着,她时而大笑,时而大叫,在一个大浪奔涌而来时,倏地纵身跳下,血红的身躯,很快地被大浪吞噬,一下即消失不见。也许在那一刻复仇之火就已在禹祺明心中点燃了。想起往事,让禹祺明的心痛苦地翻搅着,但他仍力持镇定,装得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去找个好男人吧!容儿。他心中喃喃地念着。 虽然有百般的不愿意他仍必须狠下心肠说一些违心之论,他必须伤害他所爱的人,一次又一次的。 “我不爱你,从头到尾都没爱过你。我不过和你玩玩而已!”禹祺明深吸一口气,绝情地说着。 原谅我!容儿,对你的爱只能埋在心中。 易小曼勾着禹祺明的手,洋溢着一脸胜利的笑容。 杏容紧咬着唇,仿佛要咬出血来,她听到心一片片破碎的声音,却感受不到疼痛。 “禹——祺——明,我恨你。”杏容颤抖地伸出手从桌上抓过一瓶红酒来,她大口大口灌着,任血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在身上留下几点怵目惊心的红。 “容容——”李正男想要抢下酒瓶,杏容却突然冲身向前。 容容用力地将满口的红酒全吐在禹祺明白色的西装上,红酒很快在禹祺明身上散开成一片尖锐刺目的红,像是在替他流着伤痛的血。 “幼稚!”易小曼对杏容鲁莽的举动嗤之以鼻。 “不要你多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杏容恶狠狠地瞪了易小曼一眼。 “他是我丈夫,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易小曼唤过仆人,来帮禹祺明更衣,但禹祺明摆了摆手拒绝了!他要留着这一抹红,就像心头一直在淌着血般。 “别高兴得太早!”杏容咬牙切齿地撂下话来。 “我是警察!我怀疑在这宴席当中有人携带违禁品!我要逐一搜身检查。”杏容拿出证件表明身分。 在一旁的李正男慌了,急忙抓住她的手。她可别滥用职权!在场的有不少名人,和警界多有交情。 “无聊!”易小曼挥挥手,立刻有两名大汉出现,要拉杏容出去。 “别动!要不然我告你妨害公务。”杏容随手拔出腰间枪枝,她可是有备而来的,谁要惹火她她就以拒捕对空呜枪示警,再轻举妄动她就…… 由于杏容的“惊人之举”,一些胆小的妇人齐向后退,撞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夏慕杰,他手中的木头人像滚落到地上,一直滚到洛沁跟前。 一直陷入悲怆情绪中的洛沁,这才回过神来。她低下头看着二十多年前的“自己”,眼里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迟迟没有勇气捡起它。 捡起木头人像的是易大年,他的掌心在冒汗。不知他是否会失去洛沁——他最心爱的女人。 慕杰的手遥指着洛沁的木像,阿兴会意地要去把它拿回来。夏慕杰并不识得眼前活生生的洛沁,乍见杏容时的“清醒”看来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 易大年紧握着木头人像,不肯还给阿兴。他要给洛沁,他要问她,她到底爱不爱他? 洛沁面对这两个男人,实在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杏容见母亲为难的神色,十分不忍,便又举起了手枪。“别动——所有的人都不准动。” “哼,连白痴男人也不放过!”易小曼轻蔑地冷哼着,一直以来她都看洛沁不顺眼。 洛沁这一生和太多男人有牵扯,但这并非她所愿,见到夏慕杰的情况,她也十分痛苦,难道美丽真是一种错误吗?洛沁再也忍不住地落下了大颗大颗的珍珠泪。 “我说了别动!”杏容用枪指着易大年。 怎知易大年好像没听见,而阿兴又唯“师父”是从。两人争夺着木像,杏容不得已只好对空呜枪。“砰——”的一声巨响响彻云霄。 李正男即时扑向杏容,阻止她再胡闹下去,两个人在地上翻滚着,最后杏容不想误伤人,便松开了手,让李正男夺下了枪。 “疯子!一群疯子。”易小曼睥睨着这一切混乱,一副十分不屑的模样,而禹祺明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光芒,他心动摇了吗?他不知道,现在的他像个活死人。 “禹祺明!你满意了吧!”杏容从地上爬起,又吼又叫的。从眼角的余光中,发现洛沁已经摇摇欲坠了。 “沁儿!”易大年见状,双手一松,手中木头人像落入了阿兴手中。 “妈——”杏容惊慌地尖叫,洛沁却已晕了过去。 “禹祺明!我妈要是有三长两短,我一定不放过你——”杏容指着禹祺明,狠狠地瞅着他说道。 恨吧!恨死他好了。恨他多一点他心中也好过些。就是别再爱他,他无以回报。他这一生无法主宰自己,就让他放逐自己吧! 婚礼被迫中断,易大年无心再主婚。 “爸——”易小曼不满地抱怨着。 “小曼!你有些分寸——”易大年生平头一次大声斥责易小曼,他不是不知道女儿的作为,但他一直不想多作干涉,才会纵容她到今天这种地步,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人群闹烘烘的,闪着红灯的救护车已赶到。洛沁被抬上了担架,易大年紧张地随侍在侧,杏容双眼泛红,恨不得一枪轰掉禹祺明的脑袋。 望着母亲苍白而无血色的面容,杏容又转过身子来,一步步地走向禹祺明。 “你意图谋杀我母亲,我现在就拘捕你。”杏容含恨的双眼,似乎要冒出火来,语无伦次地说着。 “笑死人了!阿明离你妈有三丈远,他难道会特异功能隔空杀人不成——”易小曼冷笑着,无视于神情大变的姜杏容。 “你如此心狠手辣,会得到报应的,看看你爸爸搞不好他一辈子都是这样,你们父子永远没有相认的一天。”杏容口不择言地诅咒着,双手紧握成拳。 “这种父亲不要也罢!生而不养是他活该!”易小曼仍抢着回嘴,一副气焰高张的模样。 杏容气得想撕烂她的嘴。可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枪又在李正男那儿。 “好样的!你给我记住。我不会让你逍遥法外的。”杏容的双眼像利刃般刺向禹祺明,她的脸上写满了恨意,她要报复。 “还不快去当你的孝女,说不定还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易小曼立刻牙尖嘴利地反击回去,凡是得罪她的人,她都诅咒他不得好死。 “禹祺明你听好,从此刻开始,我们就是誓不两立的仇人。”杏容紧咬着下唇,硬吞下心里的酸楚,冷冷地看了禹祺明最后一眼,即转身奔出。 杏容和李正男匆匆赶到医院,洛沁仍在急诊当中。杏容一直不知道母亲近年来心脏不是很好,看来母亲一向是报喜不报忧。 易大年着急地在急诊室外不断地踱步。 杏容此时发觉易大年对母亲是真心的,她走向前去,将所知的一切,向易大年说明。易大年的脸色随杏容的话语起伏,到最后,整个五官揪成一团,久久说不上话来。 良久之后易大年才开口:“沁儿真是可怜,遇到这么多波折,如果她早告诉我或是早遇到我,我绝对会保护她的。”杏容听完当下竟有丝嫉妒起母亲来,因为个个男人都深爱她,而自己却遇到一个没血没泪没人性的“动物”。 紧急诊的红灯熄了,洛沁被推了出来,曾经散发出娇艳光泽的容颜一下子憔悴了许多,让杏容看了好心疼。 “我想见他——”洛沁在杏容耳旁气若游丝地说着。她不想让易大年知道,但易大年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猜到了。 但是经过联系,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 一定是禹祺明从中作梗,杏容更加愤恨不平。其实杏容多虑了!夏慕杰根本不记得“洛沁”是何许人也了,但杏容硬是要定他的罪。 在她心中禹祺明是罪该万死—— 唯一意外的是易大年并未将这一切归咎于洛沁。“男人本就该保护女人的,男人不该让女人流泪受伤害。”他以为错的全是男人。 至于禹祺明的母亲自杀和他童年悲伤的过往,全要由夏慕杰负责,若非他已是个白痴,易大年也会因看不惯而教训他的。这一番窝心的言论,让杏容听得连声叫好!“容容,你还好吧!”李正男问着情绪一直不稳定的杏容。 杏容只是摇摇头,不愿说出心中的痛苦。 看来李正男该死了他的“非分之想”了。他是无法走入杏容的内心世界探索一番。 月色昏黄,医院不远处停了辆红色的跑车。 是禹祺明,他不是来欣赏月色的。他心中还是放不下杏容,他只想远远地看着她就好。 失去了杏容,他明白往后的日子,将会生不如死。 他看到杏容步出医院了,有个男人陪在她身旁,是李正男。看他对杏容百般呵护的样子,分明是对她有情。 这样也好!幸好她身边有人在。 祺明安慰着自己,心中却涌起一股酸楚,浓烈得让他无法招架。他十分明白,自己对杏容不是玩玩而已,而是真的爱上了她,只是这份情缘来得不是时候,他必须割舍,无论心有多痛。 杏容边走边数落着禹祺明的种种不是,也不管李正男爱不爱听。而李正男只是默默地当个听众,没有插嘴。 “我恨他——一生一世。”杏容咬牙切齿的。 李正男却明白,恨得越深正是代表爱得越深。但他不想多说,说了也没用。 “我一定要想办法定他的罪!”杏容抬头望向月亮,立下誓言。 “容容!你别乱来。你已经做出了很多脱轨的事了。”李正男忧心忡忡地劝着她。 “不!我现在很冷静。”杏容停下脚步,紧握着拳头,下着坚定的决心。 “容容——冤冤相报何时了。”李正男仍不泄气地劝着。 “我要替我妈出气,她是无辜的。”杏容义正辞严地说着,掩饰心中那一抹心虚。 “或许禹祺明并不明白当初的情形,才会这样做。”李正男善良地帮着“情敌”说好话。 他其实是个好男人,但杏容却不喜欢他。 “一句不知道就算了,我不知道有人会闯红灯就撞死他了!连道义责任也不用负吗?何况他根本是有计划有预谋的,他城府极深且深不可测,为了‘成功’叫他向人摇首摆尾他都愿意——”杏容口不择言地把禹祺明说得一文不值。 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禹祺明如行尸走肉般开车回到住处。易小曼在客厅等着他,身上仅穿着粉红色的透明睡衣。 她一见到禹祺明,便扑到他身上诱惑着,茫然的禹祺明却把她当成了姜杏容。他要易小曼用力地掐住他的脖子,他愿意死在杏容的手下,好弥补他的亏欠。 易小曼以为这是祺明最新的“招术”,她兴致勃勃地配合着。 “用力!再用力一点。”禹祺明嘶哑地喊着。易小曼的双手缠绕在他的脖子上,都勒出一条条的指痕了,可是禹祺明仍不满意,他还要易小曼用力一些。 因为他还感觉到姜杏容的存在,因为他对她的爱意又爬了上来,他必须要消灭、毁灭。禹祺明脸色发青!易小曼这才松下手来。 “阿明!别玩出事来,来日方长。”易小曼垂涎地吻着方才的勒痕,想要吻平它。 没有用的,禹祺明心中明白,再大的痛苦也抹不去心上的烙痕。 他起身入浴室,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脏。蓦然的,镜中出现一个俏丽脸蛋,时而潇洒俐落,时而情深意浓,时而悲喜交加。 是杏容!禹祺明爱怜地抚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像要诉尽心中所有的爱恋。 “阿明,我们再挑个好日子。”易小曼窝在禹祺明的臂弯内,娇嗔地说着,她要成为禹祺明的最后一个女人,再也不让任何人分享。 而禹祺明正是杏容的第一个男人,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他已用真诚的爱,在她身上烙下刻痕,永远也抹不去。 但今后只能在梦中唤着对方的名吗? 禹祺明心中痛苦不堪,却又说不出口。身旁的易小曼不是普通角色,她会除去“眼中钉”的。 但若她真敢动杏容一根寒毛,禹祺明也绝不会放过她的。两人同床,心思却各异。 李正男不放心杏容,要陪她过夜。 “男哥,不好吧!孤男寡女的被你女朋友知道了会吃醋的。”杏容开李正男玩笑。 “我没有女朋友!”李正男正经地说着。 “男哥,那你不怕我孤枕难眠对你性骚扰吗?”杏容毫不在意地开着玩笑。 没想到李正男不但不生气,反而不愠不火说:“那正好!我不但不介意,还求之不得。” 杏容没料到李正男会这么说,一时哑口无言。 “男哥,你开玩笑吧!”杏容有些不知所措。李正男对她有意思,他们不是哥儿们吗? “容容,我是认真的。”李正男鼓起勇气。 “你……”杏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我知道!没关系的。你喜欢的人是禹祺明。”李正男一不小心又提到了禹祺明。 “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他的名字——”杏容大吼着,整个人跳了起来。“对不起,男哥。”杏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连忙一整脸色,频频地向李正男道歉着。 但她已付出却落空的爱,谁又来向她道歉呢? 第六章 洛沁出院了。 而夏慕杰则被送到疗养院接受再进一步的治疗,这是洛沁的坚持,在易大年从中协助下完成的。原来担心禹祺明不肯放人的杏容,出乎意料地发现,他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禹祺明对于父亲已哀莫大于心死了。 阿兴仍随侍在夏慕杰身侧。而杏容正处心积虑逮到机会要对付禹祺明。 警方经由特殊管道,秘密查知,目前东南亚最大的牛郎集团负责人是个台湾人。但是他深藏不露,无从得知他的真实身分。杏容得知此消息雀跃不已,她猜想这其中一定和禹祺明有关。 如今的禹祺明早就用不着亲自下海了,居然收起山来当老板,而且还横跨东南亚,丢脸丢到外国去了。杏容发誓绝对要掀出他的底牌。 这次猎牛行动代号为“火牛特攻队”。杏容极力争取成为特攻队的一员,只差几乎没向队长下跪。她再三保证绝不会再出状况,而且绝对听从指挥。 队长拗不过杏容的要求,只好要她立下但书,绝对不能有私人行动,而且不能感情用事……几乎有十大条款,显然对杏容实在不放心,杏容苦笑了一下,谁叫自己不争气呢!接着她大笔一挥签下同意书。 而且拉了李正男当保证人,因为无人敢保姜杏容。万一出了问题,连带李正男也得丢了饭碗。而李正男毫不考虑就答允了,杏容感激得想抱着李正男大叫! 但又想到李正男曾对她的“表白”,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倒是李正男竟“大方”地张开双臂,给了杏容一个温暖的拥抱。 杏容想到了禹祺明那宽大厚实的胸膛,充满爱意的拥抱,但……杏容甩甩头,现在她一心要“为民除害”,要让败坏社会道德沦丧的无赖全都束手就擒!就算关不了他们多久,也要撕烂这些披着“牛皮”的狼的真面目。 桃围中正国际机场 一位身穿绿色外衣、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风度翩翩地自出境室走了出来。他一出现,立刻有一群年轻男子簇拥上前,而且清一色的全都是俊帅小子。 这些俊俏男子个个不论外貌、身材都是一时之选,而且身着色彩鲜艳的流行服饰,极尽的炫人目光。 杏容的任务还是失败了,她想要跟踪那名神秘男子,但却三两下便失去了踪迹,看来对方不是简单人物。 但她并不气馁,她相信太阳是照射在有正义的地方的。 杏容虽然没有斩获,可是“火牛特攻队”中早有人渗透进入牛郎组织,这回计划十分周详。行动队在得知可靠线报后即刻倾力出动。 杏容不落人后,她这次绝对不会软手。 神秘男人终于在警方布下天罗地网之后被捕,可是他神色自若,且一副十分悠哉的模样,仿佛对于警方的大军压阵视同家常便饭。 他不同于凡人的镇定气势,让杏容产生了怀疑,他到底是谁?为什么看来竟有些眼熟? 男人好整以暇地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双敏锐如猎鹰般的眼睛,配上保养极好的皮肤,及俊挺的鼻梁,虽然年龄不小了,但仍可看得出年轻时必是倾倒众生的模样。 他颀长的身材,在人群中显得十分突出,那举手投足的优雅,及天生的衣架子,让杏容恍然大悟。他是狄楚云,昔日叱咤影坛的天王巨星。 杏容实在没想到,狄楚云居然是“牛郎头子”,真教人跌破眼镜,那他的“出身”,是不是也靠出卖自己,才在影坛平步青云的呢? 狄楚云对于警方的“指控”,只是一贯地报以一抹浅笑,并不多言,然而他浑身自然散发出的魅力,令好几个女警都忍不住心中小鹿乱撞。 狄楚云的律师代替他回答警方的一切问题!而他悠闲的目光四处浏览,直到看到了杏容,才不自在地停了下来,并逐渐地涣散了起来。 是因为杏容吗?不是的,杏容明白,又是为了母亲洛沁。 狄楚云在律师不断地交涉下获得交保,警方对他无可奈何。他有的是“人头”来顶罪。而获释的狄楚云步履迟疑地向杏容走来…… “我是洛沁的女儿——姜杏容。”杏容干脆表明身分,省得纠葛不断。 狄楚云闻言微愣了一下,杏容直言不讳的模样和洛沁的柔情似水的确不同。 “你知道我是谁?”狄楚云换上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嗯——”杏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那你不是该叫我一声——” “我的爸爸是姜必盛。”杏容快速地打断了他。 “说的也是,那叫叔叔总可以了吧!如果你要喊我哥哥我也不反对。”狄楚云不正经地说着。 面对这种嬉皮笑脸的男人,实在很难生得起气来,因为他实在太英俊了,让人无法对他发脾气。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可是杏容一想到他抛弃了母亲,便心有芥蒂。 “我吃亏一点,喊你伯伯好了。”杏容眼珠转了转,故意把狄楚云叫老。 “伯伯?”狄楚云似笑非笑的。 狄楚云想再说些什么,却有人来接他了,面对要离开杏容,竟有些依依不舍的,但他不舍的应该是洛沁才对。 杏容目光扫向来接狄楚云的人身上,顿时,她的胸口猛撞了一下。 是禹祺明,他果然和牛郎组织有关。 禹祺明走到狄楚云跟前,对他深深鞠了个躬。狄楚云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多礼,杏容胸口又是一紧。 倏地她恍然明白。 狄楚云该不会就是领祺明“入行”的“师父”吧! 而禹祺明看也没看杏容一眼,此刻他眼中似乎只有“师父”。见他与狄楚云亲切热络的模样,杏容竟然有些嫉妒了起来。 而禹祺明早就看到了杏容,可是再相见又能如何?只是徒增伤感而已。他和狄楚云大步地向前走着,就要离开杏容的视线范围了。杏容一个箭步冲上前,她好不容易才“逮”到这个机会,绝不轻易放弃。 在禹祺明要上黑色宾士轿车时,杏容旋风似的逼近禹祺明,但立刻被拦下来。 “禹祺明!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杏容不顾一切地吼着。车内的狄楚云有些讶异,禹祺明和姜杏容认识?但禹祺明没有反应,他只是默默地上了车。 “你就是让他踏入这种勾当的师父是不是?”杏容用力推开阻拦她的人,冲向狄楚云。 狄楚云闻言不怒反笑,哪行生意干净了? “你说话啊!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制裁你的。”杏容蹙紧秀眉,食指几乎要点上禹祺明的额头。 禹祺明的身子抽动了下,他脖子上的勒痕犹在,只是衬衫遮住了。事实上,他早就“死”了千百回,死在“她”的双手之下。 再不走他会无法控制心中强忍的情愫,他挥挥手,示意司机开车。 “禹祺明——”杏容忿怒的咆哮声被车子抛在后头。禹祺明突然感到呼吸困难了起来,脖子变得好紧好紧,好像有一双手正紧紧地掐住了他。 “那个女娃儿,你认得。”狄楚云颇有涵义地问着。 禹祺明点了点头,不想否认。 “这样啊!”狄楚云笑得莫测高深。 容儿!容儿,我只能在心中如此呼唤你了,就当做一切全没发生过吧!就当我们无缘吧! 杏容俏丽的身影在禹祺明脑海中摇晃着,他怔怔地想得出神。 而狄楚云也注视着车窗外,往事历历,随着窗外的景物快速移动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当年“做”了什么,而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到底是为了爱还是为了恨。 还是输不起的个性作祟,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要别人拥有。真的到手时又不知珍惜,而在失去之后才又后悔,一切是否太迟了…… “师父!您这次要待多久?”禹祺明打破沉默地问着。 “等我见过一个人再决定——”狄楚云想要见的人正是洛沁,不过他倒先见到了杏容。虽然他一眼就认出了杏容,可他却万万没想到禹祺明是夏慕杰的儿子。 禹祺明对于自己的身世并未全部告诉狄楚云,那是他心底最大的伤痛,这一切只有姜杏容知道,但两人之间情缘却已尽。 洛沁从杏容口中得知,狄楚云回来了。面对“旧爱”的一再出现,洛沁实在震撼的不知如何是好。 而狄楚云的邀约在意料中出现了,该见他还是不见,洛沁十分犹豫着。 “见!当然要见。”杏容抱着再见到禹祺明的希望游说着。“妈!答应他,而且要他——”杏容停了下来,说不出口,她想见他是为了什么? “小容,你还惦记着祺明。”洛沁看得出来,知女莫若母,这个女儿遇到劫数难逃了。 “才没。我巴不得他早早去死!”杏容逞强地回嘴。 而洛沁也没再追问。她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袭了上来。经过这么多年,她终于明白,她最爱的人是谁了。 看到夏慕杰潦倒憔悴状,她如大梦初醒般。她不能,她不能再辜负另一个男人了。易大年是无辜的,错的全都是她一人。 洛沁在百般犹豫下,终于答应了,杏容自告奋勇当护花使者。这件事瞒着易大年,洛沁不想让他卷了进来。 一到了“兰宛”,杏容就心急地东张西望,可是跟狄楚云来的年轻小伙子却不是禹祺明。 面对一桌的山珍海味,杏容实在食不下咽,而洛沁也是心事重重,没怎么吃,只有狄楚云一人神色自若地大啖着。 “伯伯,您这么会吃身材还不发福,实在好厉害!”一股怒火无处发泄,只有全发在狄楚云身上。 “狄伯伯啊!您那个跟班今儿个到哪里风流快活了啊!”杏容抓起筷子东挑西拣的,故做不经心地问道。 “菜不合你的口味?”狄楚云笑嘻嘻地不答反问。 杏容对他拐弯抹角、不肯直言的态度,气得差点脱口叫骂。但一回头,却见洛沁仍若有所思般,杏容只有叹了口气,按捺下怒火。 “你指的是祺明吗?”狄楚云拿毛巾抹了抹嘴,这才回话。 这不是废话吗?杏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并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鱼”来,仿佛那是禹祺明的化身。 “他去帮我拿礼物,我有礼物要送你妈。” 洛沁闻言微微一愣,为何还要送礼给她? “拜托!我妈现在可是有夫之妇,您请自重,别坏了我妈名节。”杏容狠狠地啃着鱼骨头,好像恨不得将它咬碎,吞下去似的。 “楚云!不用了。”洛沁淡漠但客气道。 “为何如此生疏?别忘了,我们可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啊!”狄楚云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他还爱她吗? “楚云,当初要分手的是你——”洛沁疑惑地睁大了眼睛,不了解他的用意。 而一旁的杏容,仍专注地啃着鱼骨头,啃完时,禹祺明突然在眼前出现了。杏容一时反应不及地差点呛了住,猛喝了好几口龙虾汤才顺过气来。 禹祺明恭敬地把“礼物”交到狄楚云跟前。 是个深红色丝绒的方型小盒子,狄楚云慎重地把小盒子打了开来,里面是一质地光滑的玉坠子,雕刻成心的形状。 洛沁脸色一变,起身想走,这太离谱了。 “沁——”狄楚云充满感情地叫住了她。 而这一厢的杏容,目光冰冷地直视着禹祺明,看得他头皮发麻,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是不知道杏容对他的怨,但是彼此无缘吧!他只能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让眼神泄漏出任何心事。 “你好吗?”杏容带着恨意,咬牙切齿地问着。 “我很好,谢谢。”禹祺明牵动嘴角,故做淡漠。 “我不好,拜你所赐。”杏容语带挑衅地斜睨着他。 “请自重,另外别忽略了你身旁守候的人。”祺明的“关心话”让杏容很不是滋味。 身旁守候的人?谁?有这个人吗?再转而一想,杏容这才明白,他指的是李正男。 “我和男哥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杏容忙不迭地否认,她不知道自己还想证实什么,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面前。 “他看起来不错!”祺明咽下心中的苦涩,淡淡地说着。 “师父!我先走了——”禹祺明忍不住向狄楚云告辞,他实在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不准走!你给我站住。”杏容见他又要走,心急的不顾一切地大喊! “祺明,不急。坐下一块儿吃——”狄楚云示意禹祺明稍安勿躁,他只有乖乖地拉开椅子坐下。 “沁,我想和你重新开始。”狄楚云深情款款地凝视着洛沁。 “妈,他简直是胡来!”杏容快看不下去了,他到底在搞什么?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同你说。”狄楚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 “什么事?”杏容忍不住,抢先发问。 “是我拜托必盛的!”狄楚云看了洛沁一眼,缓缓说道。 杏容闻言,霍的一声站了起来。而坐在一旁的禹祺明,还不了解情况,只是双眼平视前方,默然不语。 “因为我不想你嫁给慕杰,所以想了这个法子,让必盛娶了你。” 杏容讶异地张大了嘴,原来老爸被人“利用”了。 听到生父的名字,禹祺明背脊一凉! 洛沁也是呆若木鸡!她完全不知情。 “我会和你离婚是因为我嫉妒慕杰,你心中最爱的人是他吧!虽说你当时并不明白。”狄楚云苦涩地笑着,眼中却闪过一抹伤痛。 “卑鄙!”杏容气愤的大叫,狄楚云实在太有心机了。 而禹祺明已全身僵直,无法动弹,虽然很想即刻离去,但却没有办法移动脚步,只能任残酷的事实不断地撞击在心上。 “为什么要告诉我?”洛沁语调颤抖,震惊得无法言语。 “因为我不想你自责——”狄楚云充满了解地注视着她,洛沁是一直怪着自己,可是事已至此,她又能如何? “我也告诉了慕杰,可是我不知他听进去了没?”他似乎已十分明了夏慕杰目前的状况。 禹祺明的脸色倏地苍白了起来,冷汗直流。 杏容发现他的不对劲!难道……难道狄楚云不知道祺明是……天哪,这打击太大了,他承受得了吗? “看到慕杰变成痴癫模样,更加深了我的罪恶感,所以我更加肯定我必须赎罪。把你和慕杰的下半辈子交给我吧!”狄楚云轻轻执起洛沁的手,真诚地说着。 “不必了,大年已经照顾得很好了!”洛沁将手挣脱了开来,毫不留情地拒绝着。 “你爱易大年?他充其量不过排第三,在我的后头。” 杏容又火大了!那老爸算第几。 “狄楚云!姜必盛才是洛沁的第一任丈夫。”杏容大声地提醒他事实,但狄楚云只是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别再说了!都过去了!”洛沁长叹了一声,不愿意再面对残酷的过往。 “你难道不想知道慕杰为何变得如此?你不想看他好起来?你不想和他厮守一生?”狄楚云毫不放松地逼问着,洛沁一时之间只是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那你呢?你居心何在?治好了夏……夏先生,你会诚心祝福吗?”杏容不屑地质问道。 “会!如果慕杰真好起来,我会退让。但现在我必须代替他照顾洛沁,而不是易大年。”狄楚云信誓旦旦地说着,看看他那自以为是的样子,让杏容觉得很不舒服。 “够了!我现在很幸福。至于慕杰……得由祺明来决定,你我都没有资格!”洛沁意有所指地看向禹祺明—— “为什么要问祺明?”狄楚云不解。 “因为他是——”杏容插嘴。 “别说了!我什么都不是!”祺明面色如土地站了起来,用力地吼着。 “为什么不说,这里你才是最有资格决定夏伯伯去留的人!”杏容也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 “祺明他——”狄楚云眉头一皱,疑惑地看着禹祺明。 “祺明正是夏慕杰的亲生儿子。”杏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了事实。 “私生子,我只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禹祺明大吼一声,随即推倒了椅子向外面跑去。杏容也立刻追了上去,怕他不能承受。 “楚云!你不知道?”洛沁问着狄楚云。 狄楚云懊恼地摇了摇头,若早知道…… “早知道你就不会引他入门吗?这岂不是你报复慕杰的最好机会,因为你一直比不过他。把气出在他儿子身上!”洛沁突然厉声控诉着。 “不是的。”狄楚云频频摇手,他是真不知情。 可是若早知情呢?狄楚云也不敢讲他的确比不上夏慕杰,才会想出玉石俱焚的主意,让两个人都得不到洛沁。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洛沁目光寒似冰雪地注视着他,他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狄楚云仍急着解释,但洛沁却把狄楚云再度的“求婚礼物”摔在他脸上,愤而转身离去。 盒子重重地掉落在地上,里面的心形玉坠子掉了出来,裂成两半。狄楚云失神地拾起它,将它放在胸口,但一切,似乎再也无法挽回了。 杏容拚命追着祺明,而祺明只是一脸的茫然。 “你好吗?”杏容小心翼翼地问着。 而祺明只是直视着前方,目光空洞而哀伤。 “明,别胡思乱想!狄楚云不是故意要引你堕落的。”杏容怕禹祺明再也不信任何人。 禹祺明在茫然中,见到有一双手向他伸来。来的好!他正需要一双手帮他解脱,他一把将手扯了过来,圈上自己的脖子。 “明,是我!容儿。”杏容惊慌地大叫。 对!他就是要容儿,要容儿杀死他。 来吧!他不会反抗的,来吧! 祺明一直在杏容的手上施压,杏容感到十分恐惧,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她从祺明空洞的眼神中看到死亡,看到对人性的绝望。 她扳不开祺明的手,情急之下只好用嘴咬,咬得他渗出了血丝他却仍不放。他一心想死、想死、想死。成全他吧!让他再也没有爱、没有恨。 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用想。 “不——要——死——” 杏容使劲全力一推,祺明一个踉跄手松了开来。杏容随即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五个手印立刻在禹祺明的脸上浮现,但他仍感受不到痛,他的心,早已麻木得失去了任何感觉。 “明!有我在,你还有我。”杏容用力地摇晃他,希望能把他摇醒。 “醒醒吧!明——”杏容哽咽地道。 “阿明!上车——”一辆鲜黄色的敞篷跑车停了下来,是易小曼。 禹祺明顺从地走向她,看得杏容的心仿佛要滴出血来。 “禹祺明!你走我就——”杏容伤心地说着狠话。 禹祺明的脚步停了下来,杏容期待着。 “你这个女人真是死心眼!”易小曼不屑地挥着手,像是要赶走讨厌的苍蝇。 “明!回头吧!”杏容不理她,发出最后的哀鸣。 可是禹祺明并没有回头走向她。易小曼得意地看着杏容,她才是赢家!禹祺明是他的。 然而禹祺明也没有走向易小曼。 他独自一人蹒跚地往前走去! “明——”杏容绝望地在他身后喊着。 “阿明是我的!”易小曼仍骄傲地宣布着。 “你——”杏容满脸鄙夷之色,实在不想再和她多言。 “你不知道,阿明和我在床上有多……” 易小曼不知羞耻地要搬出床第之事,但杏容根本不甩她,用力瞪了她一眼之后,即转身大步离去。 禹祺明去“疗养院”。 他像诀别似的注视着夏慕杰,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爸!再见了。” 止不住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他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阿兴在一旁频频比着手语,告诉他夏慕杰的近况。 祺明点了点头。他看着阿兴,或许在夏慕杰“眼中”,阿兴才像是“儿子”,而他什么也不是。 夏慕杰仍专心地雕刻着木像,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或许才是幸福的。祺明不舍地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疗养院的大门,他望向无边的天际,他该何去何从呢? 第七章 杏容失去了祺明的音讯,他整个人像是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完全不见踪迹。 杏容虽心急如焚,但仍没去问易小曼,她知道易小曼耳目众多,可她拉不下这个脸来,也不希望禹祺明跟她再有牵扯。 没想到狄楚云却在此时约杏容见面。他递给杏容一张纸条,上头有一个地址,是在遥远的台东。 “去找他吧!代我致歉。”狄楚云诚恳地说着,他不希望悲剧再延续到下一代了。 杏容用着怀疑的目光盯着狄楚云,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别用这种眼光看我,你们母女俩全都不信任我。”狄楚云双手一摊,十分无奈。 “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从头到尾只想到自己,等到想回头了,别人就得依照你的安排吗?你太高估自己了!”杏容义愤填膺地指责着,并仍怀疑着狄楚云的动机。 她不放心地再三低头看着字条,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些蛛丝马迹。 “不是只有易小曼才找得到他的,相信我吧!我不会害你的。”狄楚云似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再三保证着。 而杏容确实也不想再和易小曼打交道,或许该试着相信狄楚云,最重要的是要找到禹祺明,想到他有可能就此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她顿时觉得一颗心整个绞痛了起来。 杏容递了长假单,万一她逾时未归,就以自动离职论。反正若找不到禹祺明,一切将不再重要。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李正男其实早已知道答案,但他想听杏容亲口说出,好让自己彻底死心。 “不知道,男哥你别再问了。”杏容被对禹祺明的爱恨交织已折磨得痛苦极了,她不想再去探究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但她明白李正男是关心她的,虽然不能爱他,但至少不该让他担心,因此她答应和李正男保持联络。 “男哥,加油!只要你好好努力,一定会升官的。”杏容衷心祝福着这个憨厚男子。 杏容也想向母亲辞行,可是母亲已是易家的人了,她不想让她夹在她和易小曼之间难做人,于是默默收拾行李,一个人踏上往台东的旅程。 台东成功镇 成功镇位在台东县依山靠海之间,风景秀丽。居民以打渔为生,渔港停了多艘渔船,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之下,远方的渔火闪着点点耀人的金光。 杏容站在堤防上,注视着小镇,镇上的居民有平地山胞、有闽南人,也有从外地来打工的。而禹祺明正是其中之一吧,这里对外的交通以公车为主,计程车叫价十分昂贵。 没有火车行经成功,杏容只好一路从台东市搭公车过来。颠簸的路况,让她有些晕眩,因此一下了车,便来到海边吸收一下新鲜空气,振奋一下心情。 她来的是时候吗?杏容不由得如此想着,虽然渴望见到禹祺明,但又有着近乡情怯的心情。 她甩甩头,不去想那么多,反正人都来了,还是去找他吧!照着住址,怀着紧张的心情,向目的地前进。 眼见门牌号码越来越接近,一阵熟悉且浑厚有力的叫卖声自前方传来。 “男人吃牛鞭,吃了超人靠一边。 女人吃牛腩,吃了娇媚又会ア。 小孩吃牛筋,吃了脑袋多根筋。 老人吃牛尾,吃了活到百百岁。” 杏容寻声前进,见到一个小面店,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生意好得不得了。 店主人兼店小二一边煮着牛肉面,一边还不停地吆喝着。店里头只请了个小妹,是个原住民,黝里的皮肤、深邃的眼睛,不停地在店里忙进忙出着。来这间“日月牛肉店”用餐是一种享受,不但牛肉香嫩爽口,老板的口才更是一流,尤其擅于讲“笑话”,常令客人捧腹大笑,开怀不已,连带着东西也就多吃了一些。 一眼就认出了正挥着杓子,一边还口沫横飞的“老板”就是禹祺明,虽然他刻意剪了个小平头,又只穿件汗衫,配件宽裤管的裤子,脖子上还挂了条毛巾,不时地抹着喷泻而出的汗水,但她仍一眼就认出了这早已刻在心版上的人。杏容站在门庭若市的小吃摊前,无法走向前,她心急地推动人群,并频频寻找缝隙往前钻,引来一阵抗议声。 “这位小姐请你排队好吗?甭惊啦!我留一个大‘腩’给你。”老板看见队伍中有个女人不停地在钻动着,连忙安抚她。 “明——是我。”杏容实在没有办法推开重重的人群,只有高声一喊。 但她尖细的声音,被嘈杂的群众淹没,因此没有人理她,而老板也仍挥着汗,下着一篓又一篓的面条。 “禹祺明,是我,姜杏容,你的容儿。”杏容再次提高声音呼唤,但老板仍然没有反应。不耐的群众已拿着异样的眼光注视着她,并频频要她守规矩。 队伍如蜗牛般的前进,意犹未尽的客人吃了又吃,舍不得离去。而杏容也不敢再大声呼喝,怕引来众怒,只好乖乖地等待,而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个小时。 好不容易轮到她了!可是招呼她的却是那个原住民的小妹。 “小姐几位?”小妹客气而公式化地问着。 杏容举起了孤单的食指来,她的目光仍看着熟练烹调的老板,他几时学得一手好厨艺? “小姐,里面请!”店里有个空位。 可是杏容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她要坐在“摊前”,这样才能靠近老板。可是摊前老早挤满了老顾客,他们不光是想来打牙祭的,也是想来听老板开胃又下饭的笑话。 他们最爱听老板“臭屁”他的风流史。 什么玩过多少女人,如何超级神勇,让人听了蠢蠢欲动,天天吃牛鞭就能如此吗? “那可不一定!”老板幽默地回了一句。 杏容不肯进店,位子就让别人占去了。而她站在门口,妨碍了他们做事,因此小妹客气有礼地请她将就一下;但杏容坚持不肯,她不要委曲求全,她风尘仆仆地赶来,并不是为了吃他的面,他至少也得开口同她说上几句话吧! 小妹无奈之余,只好跟老板耳语请示。老板听罢这才抬起眼正视着杏容,当然深邃的目光与杏容相对时,她的心忍不住开始颤抖,他终于注意到她了。 “你们这几个馋鬼,看到美女来了也不会让一下吗?”老板很快地收回目光,戏谑地数落着老客人。 只见有人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反正他们都太熟了,没什么好介意的,而且站着也能吃呀,于是杏容好不容易有了座位,她微微颔首,并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一副生怕别人抢去的模样。 老板果然很守承诺地给了杏容一个大牛“腩”,一下子嘘声四起,让杏容觉得十分刺耳。 “女人要是生得美,身材又好,真的让男人骨头都酥了。”老板不正经地对客人说着,引来一阵哄堂大笑,杏容成了取笑的对象。 杏容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不争气的泪在眼中打转。 没想到禹祺明不但假装不认得她,而且还若无其事地吃她“豆腐”。这是她一心一意爱着,并愿意生死相随的人吗?他为何变成这样? “明!你好残忍。”杏容一口牛腩也没吃,更别说面了,滚烫的泪水随着哽咽的话语,自腮边落下。 “小姐,我们店名叫‘日月’,不叫‘明’,你可不能双效合一哦。你有没有听过日月神教?还是笑傲江湖的东方不败?这是金庸的武侠小说。”老板若无其事地和她谈着武侠小说,全然不顾她忧伤的神色。 “如果东方不败吃了我的牛鞭,他就不用由男变女了!我再给他乾坤大挪移回来!”老板又开始乱盖了,可客人听得津津有味的。 “阿草,再来一碗。”客人开怀之余,忍不住又拚命捧场。 他叫阿草,不叫阿明,好土的名字! “小姐,怎么称呼啊?我叫阿草,你不会正好叫阿花吧!”老板嘻皮笑脸地看着她。 “是!我是花!我叫花痴。”杏容气愤地挖苦着自己,没想到她以前帮花医师取的绰号,自己竟能派上用场。 “小姐,你真是爱说笑,和我有拚哦!我们说不定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来!面都凉了,我再帮你加热。”老板仍是笑嘻嘻的,一面伸出手来拿她的面碗。 “我不是来听你说笑话的!”杏容脸色发白,在身旁的连连笑声中咆哮着。 “那就是来吃牛腩的嘛!日月小吃,千秋万代,阿草牛鞭,唯我不败。”老板一边下面,一边呼着口号,逗得客人狂笑着,差点呛住。 “我也不是来吃东西的。”杏容觉得很伤心,禹祺明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 “那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来帮我做媒的对不对!没办法!人长得太帅就是会这样。”老板伸长了拇指和食指,在下巴摆了个很帅的POSE。 “我是来找你的!”杏容仰起脸来眼中笼罩着一层水雾。 “我就知道!虽然你没有先预约,但要和我相亲的人实在太多了,可以从这里排到花莲去了!”老板得意地自夸着。 “我来找你回去的!”杏容哽咽地说着,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回去!回去哪?小姐!该不会想相亲的就是你吧!太快了吧!一下子就去你家。不好啦!我会不好意思的!”老板故作忸怩地扭了扭屁股,引来一阵爆笑。 “禹祺明!你要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杏容再也忍不住地站了起来,泪水狂乱地布满在脸上。 嘈杂的人声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等着看老板如何收场。 “我最怕女人哭了!一哭我就脚软。”老板双手捂胸,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长得帅又不是他的错,怎能怪他呢? 声声闷笑响了起来,渐渐地不可遏抑地散了开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杏容睁着红通通的双眼,质问着他。 一旁的小妹滴溜溜的大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着。 “看来你是过的不错,有新的生活新的名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你真的好自私,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杏容手一挥把面扫倒在地上,掩面狂奔离去。 小妹摇摇头弯下身子去收拾碎片,众客人面面相觑,满是错愕神色,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砸”日月牛肉面的摊子。 “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吃。一定是嫌我的‘牛腩’还不够大!明儿个我去找个更大的!”老板若无其事地打着圆场。他又开始专心投入工作。 小妹捡好碎片后,又勤快地用拖把拖着地,她不时地偷瞄老板,见他依然熟练地下着面,可眼睛却不时瞥向方才女子狂奔而去之路。 杏容觉得自己真是没用,眼泪像止不住的水龙头般,狂泻了一回又一回。 她一个人坐在长堤上任无情的海风吹拂着脸,远远地,有脚步声传来,她用手拭着泪迎向来人!月色之下—— 踏着月色而来的不是禹祺明,而是小妹。 “我叫依依,我们方才见过。”杏容对这山地小姑娘印象深刻,原先长发绑成的辫子,现在却放了下来,看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些。 “你认识老板?”依依落落大方地在杏容身旁坐下。“老板来成功有一阵子了,可是我知道他不叫阿草。老板不可能是那种甘草人物!”依依的确慧眼识英雄,少女的心总是敏锐的。 “他叫禹祺明!”杏容叹了口气,心中又涌起一阵剌痛。 “怎么写?”依依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显得十分感兴趣。 两人站起身来沿着长堤走,月亮被乌云遮住,只露出了朦胧的光,杏容望月兴叹,盘算着今晚要投宿小旅舍了。 “何必浪费那个钱呢?就住我家吧!”依依热情地提出邀约,顺便可藉此问出整件事的始未,做为她小说的题材。 “祺明!明天的明,明拆开来不就是日和月。”依依恍然大悟地点着头,并引杏容走小路回到她家。 依依的家是用木板钉造而成的,不大,而且环境并不是很好。 但对此刻的杏容而言,这一切并不重要了。 依依念完高中就没再升学了。她工作的钱除了部分交给父母外,其余的几乎全拿去购买一本本浪漫又缠绵的爱情小说。 看到后来依依都很想自己提笔当作家呢! 依依一直缠着杏容,要知道她的故事。也许她的“处女作”就可以因此诞生了,依依一想到这儿就心花怒放起来。她连纸笔都准备好了,就等杏容细说从头了。 而杏容却只是蹙着眉头,沉默以对。 依依见状就出起馊主意来了,她兴奋地和杏容说着计划,弄得杏容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翌日。 依依带着杏容去“打工”。 “老板,你前些日子不是说我一个人做太累了吗?想再请个人。你看!我帮你找到了。”依依将身后换了简便衣裳的杏容推向前,等着看他的反应。 而阿草却想也不想地一口允诺了。 “好啊!”仍是一副不在乎的神色。 “容姊现在住在我家。”依依又意有所指地加上了一句。 但这一切对禹祺明都不重要了,现在的他只想一个人,只想为自己而活,就像是路边的小草,不需要任何人的注意,也毫无重要性。 面对他的刻意忽略,杏容涌上了一股气,决定要和他耗到底。 “我这个人呢,是讲奇檬子的。爽就好!”祺明剁着牛肉,刀法相当的俐落。 “真是可惜!如果有这么好的刀法,何不去拿手术刀行医救人呢?拿屠宰刀岂不是浪费了。”杏容暗指他有个“待救”的父亲。 “话不是这么说!俗话说得好:‘行行出状元’,如果大家都去当医生了,那谁来煮牛肉面呢?医生也会肚子饿的。”祺明不觉得如此生活有什么不好,他可是乐在其中。 “逃避是懦夫的行为。”杏容话中带刺。 “对!所以哪天我一定要飞到西班牙去‘斗牛’,那是我生平最大的梦想。” 两人根本完全不搭调,一个说东一个说西。 而依依在一旁竖耳聆听,随时注意有无“精采对话”可用。 店门开了!客人老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有人眼尖地认出杏容来,毫不避讳地直夸老板厉害。 “小意思啦!我阿草出马,没有女人不拜倒在小裤裤下。”祺明故意拉了下松紧带,客人又笑成一团!用餐气氛颇佳。 而杏容不熟悉一切事情,依依耐心地教着她做。 “男人吃牛鞭,吃了超人靠一边。……” “日月”面店的“店呼”又响起了。 祺明高声呼喊着,一次比一次大声。 不过客人听在耳里,居然个个脸色大变,因为句子被改了,是杏容存心和他过不去。 “男人吃牛鞭,躺在床上闪一边。 女人吃牛腩,脸蛋变成烂泥滩。 小孩吃牛筋,脑袋少了一根筋。 老人吃牛尾,回家马上死翘翘。” “搞什么鬼!大白天见鬼啦!触我的楣头。”有人吃不下去了,开始指着杏容大声叱骂了起来,杏容装没听见,视若无睹地反覆念着新店呼。 依依看了忍俊不禁,差点鼓掌叫好起来。 客人渐渐开始坐不住起身走了一、两位,祺明忙不迭地直道歉。 “我这个新伙计,不懂礼数,我一定好好教导她。”祺明殷勤地把客人没吃完的面打包了起来并双手奉上。 “我说阿容啊!做生意不是这样做的。”祺明板起老板面孔,纠正她所犯的错误。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向有话直说,一根肠子通到底,不像有的人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牛当成活牛医!”杏容堆着假笑,语带讽刺地说着。 一听到死牛,客人中有人又忍不住离去了。 “喂!等一下!”祺明费力地解释着,他的牛是新鲜的,绝对不是死牛肉。 “对!英国原装进口空运来台的‘狂牛症’第二代!保证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杏容不怀好意地又加上一句,这下再也没人坐的住了,全都惊恐地推挤而去。 “阿容啊!客人都让你赶跑了。我要扣你的薪水。”祺明气得只好大口嚼着自己所煮的面。 依依也不放过这个好机会,坐下来免费大吃大喝一顿。 只有杏容没有动静,她怎么能装得出来。 “你真的不打算认我吗?”杏容满怀希望问道。 “我们不是认识了吗?我是头家阿草,你是吃我头路的阿容!阿依介绍来的。”祺明大声地吸着面条,并直赞好吃,不断地夸奖自己。 依依虽大口吃着,耳朵可也没闲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这不是自己在吃自己吗?牛郎先生。”杏容气得口不择言了起来。 “阿依啊!我跟你讲!男人去赚女人的钱太没出息了。你以后一定不要嫁给那种男人!”祺明故做不解地转头向依依说教了起来。 就这样,同样的戏码上演了三天。 杏容累了,也灰心绝望透了。 “容姊,你可千万不能放弃。人家小说里的男女主角都是大团圆收场的。”依依不停地打着气。 “也有悲剧结尾的吧!”杏容神情落寞。 “那种让人看得眼泪直掉,哭得半死的小说,打死我也不看。人生已经够没乐趣了,如果看小说不能得到些寄托,谁要看——”依依以专业的眼光大声地说着心得。 但现实生活中,真能如小说般完美吗?杏容十分怀疑。 收摊了。 今天又没什么赚头,和以往差太多了。于是祺明要杏容在收摊之后留下来。 杏容充满希望地等着,他终于忍不住了吧! “我说阿容啊!”一听到祺明喊他阿容,她就知道又来了,整颗心不断地往下沉。 “阿容你是长得美美的,可是说起话来却毒毒的,这样会让人看起来丑丑的。”祺明的腔调完全是草根十足,标准的阿草先生。 “明日又天涯!”杏容泄气极了,几乎想明天就走。 “嗯,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再接!”祺明竟若无其事地玩起接龙来了。 “芳草无情!”杏容也不甘心地和他玩了起来,她想看看他可以装到何时。 “无情剑客有情剑!”祺明瞎掰一通,不管应该是“多情剑客无情剑”才对。 可是杏容却锱铢必较,硬要他更正。 “好嘛!那么凶。无情荒地有情天好了!”祺明略微思索,一下子又回答了出来。 “晴天霹雳——”杏容顺口就道。 “错!此情非彼晴也,同音异字不算。”祺明也不客气地纠正杏容,不让她打马虎眼。 “本来就是一连串的晴天霹雳,你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杏容再也忍不住地狂吼着。 “我这样很好啊!”祺明怡然自得地吹起了口哨。 是“内山姑娘要出嫁”,很合他现在的品味。也许他就在台东的小镇隐姓埋名过一生。 或许娶妻生子也不一定。祺明胡乱想着。 “你真的喜欢现在这样?”杏容望着已经全然陌生的祺明,不死心地问。 “对啊!OF,OFFCOR!不好意思,我英文不是很溜,见笑了。”祺明随意在长堤上躺了下来,两手放在脑后一副十分悠闲的模样。 杏容一怒之下,伸出了脚,用力一踢想要踢他下海—— “救命啊——谋财害命。”祺明错愕地大喊。 “我不要钱,我要的是人!”杏容干脆卯上劲来,要把禹祺明丢进海里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但祺明不断闪躲着,频频叫着:“非礼——” 杏容真不知他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到此地步,她气极攻心,更加用力一踹,可一个重心不稳,自己掉下海去。冰冷的海水顿时扑上,但她结冰的心,已感受不到一切温度。 “把手伸给我,看我对你多好。以德报怨。”禹祺明伸出手来,一副讨好模样,但杏容却没有把手伸过去,因为他不是,他不是她所认识的“明”,他们只是有张相同的脸。 “好吧!你嫌我手脏的话,自己起来好了。这儿海水很浅,顶多到你的胸部而已,如果你有胸部的话!”祺明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消遣她,让杏容更觉伤心。 是!站着淹不死人。 那横躺呢?一直漂流至海会不会死—— 杏容无奈之下,居然想“以死相逼”。 “阿容!我手洗干净没牛肉味了,来!乖。我不扣你薪水就是了。你要是感冒了,明天就少个人手了!”祺明的手再探了过去,可杏容迟迟没动静。 “你再躺在那边睡觉,我可要先走了。反正明天少了你,生意说不定又门庭若市了。”祺明站起身两手拍了拍屁股,作势要走。 “我要走了哦!你不说再见吗?”祺明又回头再望了一下。仍无回音……他的心开始往下沉,脸上的“面具”顿时融化了开—— “不要——”祺明不顾一切地跳下海去。 飘吧!漂到哪就到哪! 睡吧!睡醒了再说吧! 杏容闭上了眼,有那么片刻她还真想死。 一双手向她伸了过来,她不要阿草的手。她想推开,可是手却抱着她不放。不是阿草,那不是阿草的手,是明的手,“他”回来了。 祺明把杏容抱上岸。 “容儿——”祺明深情地唤着她。 祺明弯下身子,对着她做人工呼吸,他的唇是炽热的、火烫的,要吻醒杏容。杏容在苏醒中,可她不想太早醒来,她怕一切还是空。 可是热度不见了!他的唇已离去了。 祺明发现她醒了,他站起身子迎向不断扑打的海风中。 “明——是你,别再否认了。”杏容虚弱地站起身来,站到祺明背后,将脸轻靠在他背上。 别再对她伪装了,她再也无法承受。 祺明缓缓转过身来,杏容专注的眼神凝视着他。 “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不可以再做这种事。”祺明肯定的语气,却又加深了杏容的疑虑,杏容摇头。 “恨我吧!如果恨我比较容易——”祺明迈开大步准备离去,杏容急忙伸手拦住他。 “我是恨你!可是我……我却更爱你。”杏容哽咽地诉说真情。 “别这样!我现在真的不行——”祺明十分为难,几乎狠不下心,但杏容不明白,为何一定要“生离”?难道是因为易小曼? “不是因为小曼,我是为了你,因为我爱你,而爱你最好的方式就是让我们保持距离!要不然我们只会互相伤害,因为我们都很爱我们的母亲!”祺明艰难地说出苦衷,语气中有太多的不忍。 “让我陪你一起遗忘这一切!”杏容苦苦哀求道。 “我想靠我自己,我想一个人度过最痛苦的时候。”祺明说完转身又要走,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崩溃在杏容的柔情里。 “别走——我不要失去你。”杏容痛彻心扉地呐喊。但祺明没有回头,反而加快脚步离去。再见!容儿,祝你幸福。 此时天空突然飘下了一阵雨,细细柔柔的雨丝,洒在杏容苍白而泪水满布的脸上,仿佛也在为她做着无言的哀悼。 第八章 成功小镇的车站。 杏容在等公车,依依前来送行。 “怎么可以这样呢?这样的小说结局没有人要看啦!枉费你们一开始‘不打不相识’,接着又在床上‘袒裎相见’,然后三见钟情,再来高潮迭起爱恨交织,完全符合现今言情小说的‘公式’!现在变成‘无言的结局’,我不要写这种东西,会被读者唾骂的。” 依依正值二十芳华,对爱情还抱有美丽的幻想。 “依依!”杏容心情十分沉重,不知该说什么。 “再不然我只好发挥我的生花妙笔,为你们修改结局,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依依充满希望地盘算着。她希望处女作能一呜惊人,不要遭受唾弃。 年轻真好!杏容苦涩地想着。 杏容接着又想,为什么禹祺明最痛苦的时候,他宁愿选择独自一人舔舐伤口,而不让她陪伴在侧。 或是祺明现在最想要的是自由,让心自由,不被爱恨情仇所牵绊住。一心一意想要帮助他,是真的对他最好的方法吗?杏容也迟疑了起来。 “老板也真是的!就顾着做生意,也不来给容姊送个行!”依依踞起脚尖眺望着入口。杏容也十分期待着,但她知道这机会十分渺茫,还是死心吧!她露出一丝苦笑,安慰着自己。 公车要开动了,乘客十分稀少,只有小猫两、三只。 杏容走在最后,她频频不舍地回头,心里不断挣扎着,留他一个人在这儿好吗?他熬得过去吗?他寂寞时该如何打发? 年轻的司机不断地催促着,她无法再犹豫了,只好咬咬牙上车去,不再回顾。 “再见!容姊。如果我小说写完了头一个就寄给你看,要多多指正哦!”依依大力地挥着手,高声呼喊着,而杏容记得依依的转告,希望他冬天喝“姜”汁时,会想起她。 “再见!”再见,明!杏容孤寂地靠窗坐下。 她打开了车窗,公车沿山路而行,依山傍水的,杏容的视线直视着窗外,想籍由不断变化的风景来忘却一切,但往事仍一幕幕浮上心头,所有的甜蜜化成了苦涩,今生他们是否能再相逢? 一个转弯后,杏容注意到一辆小货车在公车后紧跟着,她不顾一切地将头伸出车窗外,心中充满期望,是他吗?是祺明赶来送行了吗?杏容瞪大了眼睛,想用力地看个仔细。 “叭——叭——”小货车不断地呜着喇叭,示意要超车。 小货车接近公车了,杏容的一颗心快要跳了出来,她屏住呼吸,直视着车上的人,不是禹祺明,杏容叹了口气,整颗心因失望而紧揪成一团,重重地跌坐在座位上。 “姜小姐——”意外的从车外传来一陌生男子的呼唤。 是开着小货车的司机,他认得她? “快递,随到随送,保证平安交到手中。”原来是货车快递,车主是个蓄着络腮胡的精壮汉子。 他一手开车,另一只手拿了根铝棍,棍上有挂钩,挂着一圆形的罐子朝杏容递了过来,待杏容伸手接过来,小货车连忙掉头而去,赶向下一个送货地点。 杏容注视着手上的罐子,是个保温盒,里头装了什么? 她好奇地打开了盒盖,一阵浓香扑鼻而来。是一盒特大号的炖牛“腩”,“阿草”老板没忘记。杏容失神地用汤匙搅拌着,忍不住滴下泪来,泪水融在汤汁里,很快地便不见,再也无法找回,就像她对他付出的爱,永远也无法收回。 杏容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打算要吃光这一罐爱与泪水交织的爱心食品。 她慢慢地嚼着,细细地品味,味道十分好,肉滑而不腻,可以感受到烹调者的用心,想到禹祺明在火炉前,细心地用小火慢慢地炖着,将所有的爱意一丝一丝地炖了进去,她便忍不住笑了,那是一种充满温暖的笑,为祺明的爱与用心而感受到温暖的笑。 祺明忙进忙出地张罗着店内,他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老板!再来一碗——”不断地有人喊着。 “OK!”祺明比了个手势,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又抓了一把面丢下锅去。 “人客哦!来坐哦—— 男人吃牛鞭,吃了超人靠一边。 …………” 祺明熟练地喊着口号,这次没人更正他了。他任汗水由额头一路滑下,滑入了眼角,再滑了出来,也不伸手擦拭。 “认真的女人最美丽,专心的男人最性感。”依依想要藉由这两句新词,来试探禹祺明,但他仍专心且卖力地做着事,恍若充耳未闻。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悲哀、痛苦,都等他“下戏”了再说。 杏容回到台北销假上班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李正男了,他并非幸灾乐祸想乘虚而入。而是他真的希望杏容能早日恢复昔日脸上的笑容,别老是心事重重,为情所困。 “少三八了!我才没失恋!我是……我是……”杏容顿了顿,不知该如何为心中的苦涩找藉口。 “容容,你要振作——”李正男诚挚地替她打着气。 “男哥,谢谢你。”杏容不争气的眼底浮起了层层的水雾。 “你才三八,这么客套。”李正男拍了拍杏容的肩膀,假装没有看到她发红的眼眶。他不会学狄楚云玉石俱焚的作法,爱一个人不是应该让她快乐吗?只要杏容能得到幸福,一切的痛苦,便由他来承担吧! 杏容勉强打起精神上班,她可不能输人哦!因为李正男终于升官了!她真心地为他高兴。 杏容下班时常到“星野育幼院”,院长仍定时收到来自远方的支票,是禹祺明的。 “院长,我想多知道一些祺明小时候的事。”杏容追问院长。 院长推了推老花眼镜。“阿明小时候是皮了点。不过我想那是他心里不平衡所产生的反弹。我一时不慎,让他亲眼目睹了他母亲跳海自尽的事,唉——”蹙着眉,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一日,杏容意外地收到依依的小说影印本。 厚厚的一叠稿纸,映入眼帘的是她和他初次邂逅的情形。 小说只写到第七章,看来依依尚未完结。 依依希望杏容给她意见作为参考,另外帮她想个贴切的书名,杏容一时有感而发,提笔写下四个字。 “错在情深——” 没想到稿子寄出去没多久,依依的限时信函即送到,劈头就是批评杏容跟不上时代潮流。 “现在的书名都要够呛才行。太文艺、太抒情等于自掘坟墓。”看来依依颇为了解市场,才会义正辞严地指正她。 杏容失声笑了出来,她好久没开心地笑了。 笑自己的爱情过了时,不够麻辣。 笑得眼角溢出泪来,也许是该重新来过的时候—— 她打开窗户,让初夏的凉风吹到屋内,她凝视着满天的星斗,想着远在他乡的祺明,他现在在做什么呢?而是否像她一样思念着她? 禹祺明的书桌上也放了一叠影印稿,是依依给他的。 “别装了!再装就不像了。”依依不相信他真的能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配角太多读者不爱,男女主角的对手戏要多些,然后对话要俏皮些。”依依如数家珍地说着,仿佛在提示着禹祺明什么。 祺明仍是面无表情,充耳不闻,而依依硬把稿塞给他,并要求他取个好书名。 在夜深人静时,禹祺明才忍不住打开了稿子,但越看却越是心痛,他掩卷不忍再看下去,脑海中顿时浮现了四个字。 “情深不悔!”夏慕杰和母亲都算吧!不,母亲到最后后悔了!只有夏慕杰才始终如一。那自己呢!祺明走到门边抬头望月—— 满天的星斗,像是杏容深情又明亮的眼睛,不断地注视着他。他痛苦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但杏容清丽秀气的容貌,仍浮现在脑海中,让他无法逃避。他轻叹一声,转身往屋内走去。 深情的人注定要受到折磨,为了曾有的甜蜜,而付出痛苦代价的折磨。 时光不知流逝了多久。依依的小说结尾还没寄来,是难产了吗?杏容没有去信问她,因为她为了“计程车之狼”而忙得焦头烂额的。许多妇女不幸遭到毒手又激发起杏容的正义感。 她自告奋勇充当“饵”,引该死的色狼出来。 “容容!加油。”李正男没有劝阻,这或许是让她重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新振作的好机会。 “我要为天下的妇女讨回公道——”杏容秉持着坚定信念,装扮入时地站在冬夜街头等候。她穿着红色的超短迷你裙,露出白哲而匀称的一双玉腿,十分引人注目,而引得多部计程车不断在身边流连着,但全都不是。杏容有些失望,但仍不泄气。 远远地,又是一辆计程车缓缓向杏容驶来—— 杏容娇媚地上了车,司机是个理三分头的年轻小伙子。 “小姐,上哪?”司机有礼地问道。 “随便!你往前开就是——”杏容装做一副不在乎样,而司机果然不再详问,一路直往北投山路而上。 果然!杏容心中暗喜,她终于钓到猎物了。 另一方面,伺机而动的刑警大队却已收到消息,“士林之狼”已落网,要杏容收队了。偏偏杏容为了逼真暂时关掉通讯器,想伺机而动。 “小姐!这里够随便了吧!”司机在四下无人,一片黑暗的地方停下了车,转过头来看她。 “你要劫财还是劫色?”杏容壮起胆子问着。 “两样都不要——”司机一副极为不屑的口吻。 真是侮辱人!那他载她到这做什么? “你来了!好久不见。”一阵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冷笑声响起,是易小曼,她身着黑色纱衣,浑身充满妖气。 “怎么?你白天见不了人吗?”杏容不客气地讽刺着,一副不想和她多言的不耐模样。 “既生曼何生容——”易小曼低吟着,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直盯着杏容看。 “你想怎样!”杏容不畏惧地直瞪回去。 “狄楚云的确不是简单人物,我的人都被他盯死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半夜来见你!”看来杏容仍一直平安无事,得向狄楚云道谢。 “以恶制恶,不是正人君子作法。”杏容并不领狄楚云的情。 “躲在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我看他能躲多久——他最好小心点,我已经不耐烦了。”易小曼铁青着脸,拚命地咒骂着。 “真是难看!为了一个男人……”杏容不屑地睥睨着,十分瞧不起易小曼的气度。 “我要毁了你,毁了你那张脸!你们母女全是婊子。爸爸如今看洛沁比我还重,我再也不是她最珍贵的掌上明珠了!”易小曼像发了疯似地狂喊着,一张白里透青的脸,在微弱的星光下,看来十分可怕。 “哼!”杏容全身戒备着,并庆幸自己下车时已暗暗打开传呼。 易小曼的身后又走出几名彪形大汉来。 眼见情形对她越来越不利,杏容此时想到的并非她自身的安危,而是禹祺明,他是否也遭到袭击,她不断地担心着。 当晚,祺明本来忙得不可开交,可他居然一个不留神的和依依撞了个正着,将依依手中的碗撞落在地,那是一锅正熬好的姜汁和牛肉汤。 “老板!对不起啦!忙昏头了。”是啊!生意比以前还好。祺明没生气,只是要捡起地上的“姜”片时,他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那阵剧痛,让他浮起了不祥的预感,会是杏容出了什么事吗? 眼看杏容已危在旦夕,就算刑警队收到她的讯号也太迟,只有靠自己了。杏容频频提醒自己不能露出惊慌之色,必须镇定。 “用硫酸泼她的脸——”易小曼鬼魅般的声调,在静寂的夜里,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动手——”易小曼傲慢地发号施令,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倏地一辆车疾驶而来—— 车子速度极快,像是拚命似的。是李正男,因为队上联络不到杏容,所以通知了他。而他在四处寻找时听到了杏容的传呼。 现在他开的车正是杏容的警用任务配车。 “上车——容容——”李正男迅速打开车门,杏容也立刻准备一跃而上,但那些大汉们动作更快,一个闪失,硫酸已泼了过来——好在李正男即时打开车内的红伞,杏容躲在伞下,逃过了一劫。 杏容立刻关上车门,但是被卡了住。 是红伞!伞已被硫酸侵蚀,并传来烧焦的味道,杏容只有将它丢弃,但就在这片刻,一瓶硫酸又泼了过来,是易小曼,她亲自动手了,杏容吓得叫了一声—— 一件外套飞了过来,覆盖着杏容,是李正男,他用自己的身体救了杏容。 天哪!杏容脸色煞时转白,她不要李正男如此牺牲,不要。 李正男忍着灼烧般的痛楚,横冲直撞地开着车,警笛声由远而近传来,他们可以平安无事了,可是……杏容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了起来,她不知这一生,将如何回报李正男的一片深情。 杏容在急诊室外焦急地来回踱步,窗外的天色已渐渐泛白,已经黎明时分了。 手术室的灯仍刺眼地亮着,不知李正男伤的如何? “男哥!你别吓我——”杏容心中不断祈祷着。 洛沁闻讯急忙和易大年一起赶来。杏容怒火冲冲地逼近易大年,发狂地大吼。 “你的宝贝女儿干的好事!” 易大年先是一愣,接着面有愧色地低下头去。 “小容——”洛沁也不知如何是好。 而身后又出现了一个人,是狄楚云,他也来了。杏容一看到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奔向他,她要他去——可她脚步停了住。就在李正男为了她受伤如此危急时,她居然还—— 狄楚云却已会意,他立刻吩咐手下。 “我会负责的。”易大年面色凝重地道着歉。 负责!怎么负责!她要一个完好无缺的李正男。 蓦然,红灯熄了。杏容立刻扑了过去,只见病床上的李正男右半边脸全被纱布包了住,只露出孤零零的左眼来—— “男哥——”杏容着急地唤着,但李正男仍在昏迷中没听见。 “男哥——”杏容全身虚软,跪倒在地,在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刻,及焦急的等待后,她只想好好地痛哭一场—— 一个人,静静地,不受任何干扰地痛哭一场。 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她全不予理会。她欠李正男太多太多了,终其一生都还不起啊!想到他奋不顾身地扑身救她,她又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为什么爱情的路这么难走,爱她的,她不爱,她爱的,如今又在何方呢? 一双白色的球鞋突然映入了她的眼帘,她直觉地认定是谁又要来安慰她了,固执地不肯抬头。任鞋子的主人伫立良久,她仍不肯抬头,直到他悄然地转身离去。 倏地,杏容闻到了一丝牛肉汤味,还夹带着一股“姜”汁味。杏容抬起头来,望着步向病房,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明,是你吗?杏容想站起身,即因脚麻了站不直身子,她一手扶着墙壁,一边猜测着,是狄楚云通知他吗? 不,不是的。 在祺明撞倒“姜”汁后,他一颗心老是忐忑不安的。于是他连夜启程赴台东机场,搭乘翌日最早的班机飞抵台北,他重回旧地,没想到…… 祺明轻轻地推开了病房,怕吵醒了李正男。 祺明走到他病床边,满脸的伤感与歉意。 “幸亏有你,真的。幸亏有你一直在杏容的身边。”祺明激动地对李正男耳语着。李正男的手微微地动了动,好像有听见。 李正男的左眼费力地张了开,禹祺明立刻俯下身子,将耳朵贴近李正男的嘴唇边。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李正男困难地把话说完,又微微喘着气。 “我明白——”禹祺明面色平静,十分诚恳地答道。 祺明了解,杏容不是他托付给李正男的,他轻轻拍了拍李正男的肩膀,要他好好休息,便转身迈出了病房,他必须将一切做一个了断。 “你回来了!”杏容红肿着双眼,在门外等着他。 祺明淡淡点了点头,看着杏容憔悴而苍白的面容。 “男哥他……”杏容一时又哽咽起来。 “我知道!”祺明沉重地说道。 “你回来多久?你还会再走吗?”杏容按捺下心中的情愫,平静地问着,在李正男没有痊愈前,她没有权利放纵自己的情感。 “从今天起彻彻底底把我忘了吧!找个人好好照顾你,不要一个人。”祺明锐利的双眼似乎看透了杏容,逼得杏容无处躲藏。 祺明毫不迟疑地迈开步伐,不再回顾地跨步而去。 “别去——”杏容知道祺明要去找易小曼,她不希望弄得两败俱伤。但祺明没有停住脚步,无视于身后深情的呼唤。 “明——”杏容仍不死心地喊着,但禹祺明的身影已消失在走廊中。 杏容知道拦不住他,她想同他一块儿去,可是李正男他……杏容不能在这时候丢下他。她走进病房,李正男已经醒了过来。 “男哥……”杏容不知该说什么,眼眶又充满了泪水。 李正男勉强地牵动嘴角,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去吧!”李正男微弱地说着。 杏容被李正男体贴的话语,弄得泪水在脸上狂肆,她很想强装出笑靥,安慰李正男,但不争气的泪水却淹没了一切。 李正男吃力地抬起手,握着杏容的手,给她谅解的眼神及支持的力量。 “阿明,你终于回头来找我了!”易小曼身穿黑色薄纱,手持酒杯,姿态撩人地斜躺在天鹅绒沙发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祺明语调森冷,面无表情。 “我早告诉过你了!只要妨碍到我的人我一律杀无赦!”易小曼冷笑着,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祺明一个箭步冲向前,夺过她手中的酒杯,用力一捏,酒杯碎了一地。祺明拾起酒柄,玻璃片锋利无比,走向易小曼,但她全然没有害怕的神色。 “要报仇是吗?来啊!有本事就杀了我。下次再让我撞见那个贱人,我一定真毁了她,不会再失手了!”易小曼满怀恨意的挑衅道。 祺明一手抓住易小曼的衣领,一手持着酒柄。 怎知祺明却把玻璃利刃朝向他自己去—— “住手——”易小曼大声喝着,不准他自裁。 “我才是你的债主——”祺明用利刃用力地朝脸颊上一划,虽然易小曼伸手拉了他一把,可利刃仍在脸上划出一条血痕,血丝渗了出来。 “你疯了——”易小曼气急败坏的。 “和你不相上下!今后只要杏容她少了一根毫发我也就一样!”祺明冷冷地说着,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 “真是一对有情人,可惜啊!”易小曼才不会轻易罢手,她会慢慢地折磨他们俩。 “你走的多远我也找得到你,那个狄楚云把我惹火了,我连他一起做掉——”易小曼口出狂言,满脸狰狞的神色。 禹祺明脸上更加的冰寒。再怎么说,狄楚云总是他“师父”。 “还有你那个白痴爸爸——”易小曼冷笑连连,提醒着禹祺明。 禹祺明狠狠地瞅着她,转身离去。屋外的阳光正耀眼夺目,映着他脸上不断渗出的血丝,形成了一道奇异的色彩。 艳阳下纤弱的身影,缓缓地朝他走了过来,她伸手想为他拭净脸上的血迹,可是她的手不断地颤抖着,只有将头埋在他的胸前,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 虽然艳阳高照,可是现在是十二月天。天气已寒,杏容的身子不断地颤抖着,祺明双手揽住她单薄的肩膀。他怪自己没能好好地保护她! 杏容抚摸着祺明的脸,恣意地爱怜着。她的樱唇落在他的脸上,轻柔地把血水吻干,再轻轻落到他的唇上。 禹祺明全身战栗着,随即疯狂地回应着她的吻,直到杏容的住处。 “抱我——”杏容火热滚烫的身子,需要祺明的回应。 祺明紧紧地抱着她,轻怜蜜意地吻遍她柔软的身躯,身子下承受他热烈的回应。她的手紧抓他结实壮硕的背!仿佛是最后的温存般,两个人都疯狂地释放着自己,直到筋疲力尽,直到满天星斗悄然升起。 祺明躺在杏容身边喘息着,杏容半坐起身,爱怜而轻柔地碰触他受伤的脸。 “看来你一定吃了不少牛鞭,难怪威力更胜当年。”杏容苦涩地开着玩笑,她知道这一切应该结束了。 “容儿!别这样。”祺明抓住她的手怜惜地在口中吸吮着,她不要这双手再去沾到半点血腥。 杏容起身下床换回她的衣裳,结束了这一切。她要送客了!两人的“交易”已经完成。 “你可以真当我是客人吗?我付你服务费!”杏容打开钱包,两人之间纯属买卖。祺明脸上浮起凄凉且悲苦的笑容。 “这样我以后就可以把你一点一滴的遗忘,女人对于只有性没有爱的男人,是不会放在心上太久的。”杏容忍着心痛,数着钞票要打发他走。 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无情地嘲笑他们。 “收下!拜托!”杏容哀求的眼神注视着他。 “也好!”祺明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彼此的痛苦。 “我真的想把你忘了!我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杏容失神地喃喃自语着。 祺明缓慢地穿回衣裳,收好钞票,他不禁在想,他的逃避,是否也太自私了,他只想到自己无路可去,所以他要逃,逃到一个陌生的角落,独自过活疗伤,却完全忽略了杏容的伤心,及殷切的盼望。 “由女方主动说再见,这是礼貌。”杏容勉强扯起一丝笑意,送祺明出去。 也许这样对两人都好,不再相见不再思念,没有心灵的交流只有肉体的欢愉。 禹祺明关上了门,想到从此天涯两隔再也看不到杏容纯真亮丽的笑容,心中如撕裂般的痛,让他无力地靠在门上,不忍立刻离去。 而杏容卸下了笑容,也无力地贴在门板上,这一场爱情,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她心力交瘁。 两人无言地隔着门板背靠着背,明明近在咫尺,却必须各分东西,杏容已被巨大的痛楚麻木了感觉,她竟然掉不下一滴泪。 明天,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子呢?失去爱人的世界,还会有温暖吗? 远在台东成功镇的依依,正振笔疾书着。 她的故事绝对是大团圆收场,怎能让男女主角分手呢? 殊不知,禹祺明和姜杏容正往这条路上走。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山水有相逢,相爱的男女,相系的两心能再回到从前吗? 依依喜孜孜地买了两张圣诞卡,准备要寄给禹祺明及姜杏容,另外还要送他们一份“圣诞礼物”,就是她刚出炉的小说原稿影印本,里面有着深情感人的完美大结局。 第九章 “啪”的一声清脆地响起,易大年生平第一次狠下心打女儿耳光,但易小曼不但没有掩面叫痛,反而理直气壮地道:“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要!” “你要被送进监牢才肯罢手吗?”易大年沉重地说着,这个女儿,实在被他宠坏了。 “放心!我和爸,以前的爸一样聪明。有钱自然可以收买人,替我顶罪。”易小曼得意洋洋地揭着易大年的疮疤。 易大年气得青筋暴露,久久说不上话来,一旁的洛沁连忙倒了杯香片来给他消气。易小曼就是看洛沁那副温婉的样子不顺眼,这件事一定是她告的状!没办法,有其女必有其母。 母女俩都不是什么好货色,都是贱人。 以往洛沁对易小曼总是客客气气的,可这回她也动怒了!毕竟杏容才是她亲生女儿。她道:“小曼,强求来的感情不会幸福的!” “谁听你教训!”易小曼不屑地转过头去。 “你要找碴可以冲着我来!”洛沁眼神坚定,不疾不徐地说着。 “沁儿——”易大年心疼地出声阻拦。 见两个人“恩爱”状,易小曼更不是滋味。必要时她会连洛沁也不放过。 “唉!”易大年无奈地摇头叹气,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怎么办?”洛沁为事情的僵持而着急着,她并不希望易大年父女因此而绝裂,更何况,她深深明白,易大年有多笼爱这个独生女儿,她更不想让易大年伤心。 愁困之下,她想到了狄楚云,该找他帮忙吗?会不会惹出事端?她十分犹豫着,但事实上狄楚云一直在暗中帮助杏容,只是洛沁不知道而已。 杏容坐在病房里,剥着橘子给李正男吃。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李正男可以拿下纱布拆线了,但那半边脸……和刚升的职…… “没关系啦!男人最要紧的是学问。”李正男故做不在意地拍了拍脑袋,杏容见状苦笑着。 “有钱人真是为富不仁!”杏容气愤得骂着,却见易大年与洛沁进入病房。 易大年为易小曼的过失,频频向李正男道歉着,并安排了国际名医,等他到国外做植皮手术,所有的费用,全都由他负担。 “够了!”李正男不想再听下去,严辞拒绝了。 “正男——”洛沁也加入游说,希望李正男能重新考虑。 “容容你说呢?”李正男转头,询问着杏容。 杏容也十分犹豫,她当然希望李正男能恢复相貌,可是用易家的钱……杏容沉默不语,低头继续剥着橘子皮。 “你再考虑考虑!”易大年仍不放弃,语重心长地说着。 他们走了之后,李正男无意识地吃起了橘子,医生马上就要来折线了,他的脸,不知如何了? 才想着,医生便和护士推了车进来,准备进行拆线,杏容立刻起身,打算回避。但李正男叫住了她,他希望她也在场。李正男神情轻松地边拆线边说笑着,但心中却十分紧张。 好不容易线全拆了下来,杏容倒吸一口气,差点尖叫了出来。那红肿、丑陋的疤痕,像丘陵一样凹凸不平地展现着,就像是“歌剧魅影”中的男主角!杏容强忍住满心的酸楚与泪水,重新开始慎重地思考易大年的建议,也许该劝李正男答允才是。 狄楚云抽着雪茄,洛沁刚来找过他,她一副十分为难、欲言又止的模样,狄楚云已猜到七、八分了。 最后洛沁为了顾全易大年的颜面,还是开不了口,只有神情沮丧地离去,但狄楚云已经决定了,为了洛沁,他愿意做任何事,更何况,是他亏欠了她。 杏容小心翼翼地扶着李正男,用她那纤细的身子挡住他破碎骇人的脸,她担心旁人讶异厌恶的目光会对他造成伤害。 李正男因此事故又调职了,他自嘲被打入冷宫了。 “男哥,才不是呢!坐办公桌多好,夏天有冷气、冬天有暖气、上下楼有电梯!”杏容强装笑颜安慰着他,而李正男也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梁,故做不在意。 杏容走到停车场,准备开车载李正男回家。 一辆黑色轿车自前方疾驶了过来,杏容急忙一个箭步挡在李正男身前。她怕又是易小曼来找碴,怕再对李正男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车上的人缓缓地走了下来,是狄楚云,他派车来接他们,准备安顿他们。 李正男笑着拒绝了,他可是警察!居然需要老百姓保护,这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不用了!”杏容也客气地拒绝了,她不想再和狄楚云有所牵扯。 “这是你母亲的意思,请体谅一个为人母的心情。”杏容想到洛沁,她不应该再让情路多舛的母亲担心了,就算和祺明“分手”,也该要好好地活下去。 “去看看吧!”李正男看得出她的犹豫,委婉地劝告着。 杏容报以感激的一笑,他永远是那么的细心,顾及她的需要,但她真能接受李正男吗? 杏容以为会在狄楚云住处见到洛沁,但却没有,狄楚云并未通知洛沁。 “坐!小容。”狄楚云捻熄雪茄。 杏容和李正男坐了下来,打量着四周,这里布置得实在太豪华了。到处都是价值不菲的骨董文饰,而且仆佣如云,随时会现身伺候着,又有年轻俊帅的小伙子跟进跟出。 “我准备退休了!”狄楚云清了清喉咙,突然道。 “退休——”杏容当下想起…… “我想让祺明接我的位子!”狄楚云郑重地说着,表示自己的决心。 “不可以!”杏容倏地挺直了身躯激动地反对着。 一旁的李正男可以感受到她因激动而微微的颤抖。 “祺明已经答应了!”狄楚云看了杏容一眼,淡淡地说着。 “他……”杏容十分疑惑,难道祺明对狄楚云已“释然”了?她正要开口追问,却见一西装革履,身形俊挺的男子走了进来。 “祺明!这是咱们公司的第一个CASE,开张第一炮可不能漏气!”原来狄楚云要“改行”了!从“牛郎”变成“保镖”。 “我知道了!”祺明微微俯身,恭敬地答道。 “好!那我就交给你了——”狄楚云站起身来,潇洒地离去。 “你——”杏容犹豫着,不知如何称呼。 “请叫我禹先生,姜小姐。”禹祺明堆满职业性的笑容,客气有礼道。 “禹先生,贵公司的人手够力吗?不会软趴趴的,一遇到危险立刻落跑吧!” “姜小姐,本公司正在转型,如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若有办事不力请即刻告之,定当立刻处理!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那还有到府特别服务的那种吗?” “如果您有需要的话!” 两人的对话莫测高深,听得李正男一头雾水。 “牛郎保镖二合一,真会赚!”李正男拉了拉杏容的衣袖,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杏容知道,她正和祺明在“对台词”,两人合演一部“新相逢何必曾相识”。时间的沙不停地流逝,如果两人的感情如“沙漏”就好了,倒转过来即可从头,丝毫不费力气。 “禹先生,恭喜你高升了!”杏容的语气中带着酸味和不解之意。 “我和师父经过一番长谈,我可以了解他昔日的作为所为何来!”禹祺明直言不讳。 “所为何来?”杏容挑高了眉,询问着。 “错在情深!”祺明一字一句,十分慎重地说着。 “他后悔了吗?”杏容质疑。 “一度吧!或许说一瞬间,但现在师父已有所觉悟!”禹祺明轻拢着眉,仿佛在深思。 “情深不悔,是吗?”杏容讥讽地说着。 “是的!没错。情深不悔!” “那禹先生呢?可有乃师之风——” “我学艺不精,只得一半!” “错在情深,你觉得之前只是一个‘错’!如今要把情深收回是不是?”杏容一双美目直视着他,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如你所说!”祺明硬下心来,口是心非。 “对!就是这样。男人太儿女情长怎能成大事呢?捞了那么久也该找门正事做!保镖这新兴行业赚头一定不少,我妈付了多少,该不会是易大年付的吧!”杏容不受控制的逞着口舌之快,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李正男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但他知道事情不对劲。 “熟人介绍本公司一律九折优待,贵宾卡八折,永久会员金卡六折成本价!”祺明一副公事化口吻,一一详答。 “这样啊!那我算是哪一种——” “你们在演连续剧啊!”李正男喝止两人再说下去。 偏偏杏容却说得正高兴,不肯罢手。 “像我这种红颜多灾难,美丽常错误的可人儿,一定是铭谢又惠顾,常找上贵公司!不知你们承受得了我的致命吸引力吗?” “我们会尽力的!”祺明深深一鞠躬转身离去,他不想再彼此伤害了。而祺明走后,杏容才恢复了“正常”。 李正男看久了也瞧出了些苗头来。两人都在刻意地撇清彼此的“关系”!欲盖弥彰。 “容容,这不是办法。”李正男好心地提醒她。 “什么!男哥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杏容顾左右而言他。李正男更加起疑! “是不是因为我,方才他离去前看了我一眼。我脸是毁了半边,可我不是残废不需要人同情可怜!你不必因此而感到内疚!”李正男激动的音量不自觉提高了起来,受伤的半边脸更显狰狞。 “男哥,瞧你这么大声,为了个牛郎保镖如此激动,那种男人有钱就买得到,何必呢!”杏容仍毫无边际的漫天扯着,想掩饰自己的心虚,但李正男不是笨人。 “容容,我不要你为我割舍一段情!”李正男不想得到这种怜悯的爱情。 “男哥,别说了!该休息了!” 容容不想再说下去,她很清楚,她根本无法忘记禹祺明,更别提没有了他,能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那真是自欺欺人的最大谎言。 她神情落寞地回到卧室,对美轮美奂的布置视而不见,疲惫地往浴室走去,打开水龙头,想藉由热水来温润自己逐渐冰冷的心。她脱下衣裳,舒缓地泡在浴池内,她轻轻触摸着光滑的肌肤,想起祺明的手,那水乳交融,毫不保留的最后温存。 是不是以后,她只能如此独守空闺,拥抱着美丽且伤痛的回忆。不!不是的!禹祺明还是可以“交易”的,她看到浴室内有一具无线的专用电话,忍不住打起电话来。 电话很快便接通了,传来禹祺明低沉性感的嗓音。 “今夜我很寂寞。”杏容无限娇嗔地说着。 “要我过去陪你吗?”祺明一副职业性的口吻,感受不到一丝情感。 “我现在手头不方便!”杏容沮丧地哭丧着脸。 “对不起,现金交易恕不赊欠。”祺明公事化地说完后,即快速挂断了电话。再不挂上,他怕自己挺不住了。 杏容情绪低落地把头埋进浴缸内,想冲淡心头人影! 手上的行动电话余温犹存,祺明忍不住地把手机靠近鼻端,恍惚中有丝“错觉”,他仿佛闻到一股幽香,来自杏容身上的优雅体香。 她正在沐浴吗?方才依稀从话筒中传来了水声。 祺明把手机移到胸口,闭上双眼,用心去感应她。他有一股冲动,想要将杏容揽到怀里,看着她出浴后,那娇俏可人的模样,聆听她深情的心跳,汲取她身上的馨香。但他知道他不能,他只能远远地注视着不再属于他的杏容。 杏容破水而出,脸上被热水泡出娇媚的红晕,她无意识地擦拭着身子,望着水气弥漫的镜中模糊的自己。 “啊——”她忍不住在浴室中大声呐喊了起来。 忘掉吧!忘掉这一切,忘掉禹祺明。 让一切重新来过,还她一个全新的自己。 杏容换好衣裳去敲李正男的房门,可是怎么敲,都没有回应。杏容一惊,转动把手,门应声而开,但房内空无一人。 杏容霎时脸色苍白,李正男是何时离开的? 在她,在她留恋过去,哀悼而不可自拔的时候吗? 李正男一个人孤独地走在路上,他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尤其是杏容的,他的自尊心不容许自己接受施舍的感情,就算没了半边脸还是一样。他不告而别是想成全祺明和杏容,爱一个人应该是看她幸福快乐,而不是夹在有情人之间。 如果时光倒流,他仍会无怨无悔地作下如此选择。 他在夜色中疾走着,脸上如蚯蚓般蠕动的丑陋疤痕,吓坏不少路人。他不禁黯然神伤,却又不想回避。 这是对爱情最忠贞的烙痕与印证,为了杏容的幸福,必要时他可以再牺牲一次,想到这里,他又有些骄傲,为所爱的人牺牲,也是一种幸福。他轻扯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加快了步伐。 祺明以为他在作梦,梦见手机又响了,但不绝于耳的响声让他连忙地打开了手机。 “男哥他不见了!”杏容有些惊慌的声音,自话筒的另一端传来。 “我立刻赶去!”祺明倏然一惊,匆匆赶向杏容处。他不禁惭愧自己有失职守,竟犯下这么大的错误。他懊恼地和组员联络,才得知有公司职员暗中保护着他。 祺明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是什么品质保证,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你应该寸步不离跟着男哥才是。”杏容毫不留情地炮轰祺明,数落他的诸多不是。 “我的任务是你,姜小姐!”禹祺明苦着脸,说出实情。 “我?”杏容瞪大翦翦双瞳,一脸迷惑。 “我要去找男哥。”杏容即刻又回过神来。 “我陪你去!”禹祺明充当护花使者。 两人风驰电掣地来到李正男住处,他正在一件件打包。 “男哥,你这是做什么?”杏容惊呼着阻止他。 “我搬到宿舍去住,那里很安全的。”李正男抬起眼睑平视着她,淡然说道。 “男哥!”杏容的声音里有着哽咽。“去国外动手术吧!” “我整容得再完美无缺又有何用?”李正男落寞地自嘲着。 杏容听得心一揪,无言地注视着禹祺明。 “我和姜小姐已没有男女感情了!”祺明面色一整,诚恳地说道。 “是吗?就算没有你也不可能是我,对不对?容容。”李正男平静的双眸,像是洞悉了一切。 “容容,我安顿好之后会去看你的。”李正男轻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随即潇洒地转身离去。而杏容注视着他孤寂的背影,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姜小姐——”祺明轻轻唤着她。 “禹先生,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杏容的语气十分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 “请说!”祺明略微颔首,有礼地道。 “为什么我总是离不开你——”杏容幽黑的眼眸,浮上一层水雾,咬牙道。 “我不好吗?”祺明不敢正视她,讪讪道。 “好,就是因为太好了,好得让我爱不释手,夜不成眠,茶不思饭不想的。”杏容纤细的身躯,轻轻地颤抖了起来,豆大的泪珠,也不住地狂洒而下,她转身狂奔而去,不让禹祺明看到她哀痛的模样。 祺明毫不考虑地扔下车子也追了起来,拥挤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突然,有人伸手拉了杏容一把。 祺明奋力排开人群,却发现杏容不见了,心急如焚。他连忙联络公司其他职员,一起寻找杏容的下落。是谁带走了杏容,为何她一点反抗也没有? 没有喊叫声,是熟人吗? 茫茫人海中,没有一个是姜杏容。祺明好急,他是真的、真的如此爱着她。 “容儿——”祺明在人群中呼喊。台北的夜越晚人越多,祺明不顾一切地一遍又一遍地狂喊着容儿。 我爱你,容儿,我也爱你。 杏容藏身在一处僻静的巷道中,她听见了祺明的深情呼唤,她的心充满了混乱,不知该喜还是悲。而身边的狄楚云打起了大哥大,吩咐着手下通知祺明杏容平安无事。 “我们去见一个人。”狄楚云低声说道。 “谁?”狄楚云成竹在胸,笑而不答。 杏容万万没想到见的人竟是易小曼,看来是来找她谈判的。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妖女——”杏容疯了似的扑了过去,但立刻有两名彪形大汉伸手挡了住。 易小曼傲慢的神情中透着得意,她可是有备而来的,不像狄楚云与杏容人单势孤。 但门口又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是易大年和洛沁,他们会帮狄楚云吗?杏容十分怀疑。 洛沁见状明白这是狄楚云有心的安排,她盛满了感激的眸子,注视着他,可狄楚云却故作视而不见地闪躲着。 而易大年则一脸为难的神情,只好保持沉默。 “把你的条件开出来。”狄楚云面色一整,冷冷地说道。 易小曼则高傲地扬着眉,一脸厌恶的开口道:“有我就没有她。” “好啊!”狄楚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十分镇定。 “倒酒!”易小曼涂满鲜红蔻丹的玉手一挥,立刻有两名手下自身后出现。 两杯清澄透明的马丁尼倒在高脚杯中,易小曼取出两包红色的药包,分别打开倒入杯中,并用金色的小汤匙搅拌了下。 “你先选。”易小曼扬起一抹冷笑,大方说道。 杏容无聊得翻了翻白眼,懒得理她。 “怎么!不敢啦,那我先选好了!”易小曼伸手取过一杯,满脸的嘲讽。 “杏容别喝,我来喝。”洛沁再也看不下去了,急忙喝止。 “沁儿,交给我吧,就当是易家的家务事。”但易大年的反应却更快,他挡在洛沁的面前,这一切,就让他来解决吧! “假惺惺!”易小曼冷眼旁观这一切,充满不屑道。 洛沁和易大年在拉拉扯扯之际,杏容已从容地举起了酒杯,反正生不能同祺明在一块儿,那死了又有何妨! “好!来,咱们干杯!”易小曼像是怕杏容反悔似地,一口吞光了杯中的酒。她得意地扬起酒杯,挑衅地看着杏容。 杏容一咬牙,也举起酒杯,正要一饮而下—— “不要——”洛沁心魂俱裂的大喊。 狄楚云则动作迅速的一个手刀敲中杏容后颈,把她手中的酒杯抢了过来。 “我喝——”话声甫落,狄楚云已一饮而尽。 而洛沁只是呆视着他,全然无法反应。 易小曼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眼看胜券在握,竟冒出一个狄楚云,而他喝了毒酒也没事,莫非他也像她一样事先吃了解药? 易小曼转身怒视手下,见他们不安地后退,一脸仓皇失惜的模样,便知她被出卖了。 “不是只有你才可以收买人的。”狄楚云潇洒地笑着,两个酒杯早已涂上解毒剂,毒药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别动!”易小曼突然自大腿内侧掏出一把银白色的小手枪来。指着躺在地下,惭惭恢复知觉的杏容。 “小曼!”易大年大声喝止着女儿,不愿她再铸成大错。 “要枪是吗?”狄楚云好整以暇地拍拍手,立刻有十九把枪直指着易小曼。 可是易小曼已陷入了疯狂,她放声大笑着,脸上满是狰狞神色,她要和杏容同归于尽,反正她已众叛亲离了,要死也要拉个伴。 洛沁张大惊惶的眼,再也按捺不住了!“对不起了,大年。”她趁易大年分神之际,用力挣开他的怀抱,飞身向杏容扑了过去,用她的身子去挡易小曼疾射而来的子弹。 “妈——”杏容乍然清醒过来。 而易大年见状,也飞身向易小曼扑去,他不能让洛沁死! “爸——”易小曼尖叫着,但扳机已扣动了。 “砰——”的一声,有人倒了下来,可是并非是易大年,而是狄楚云,他抢在易大年前头挨了子弹。 “沁!我才是最爱你的人,我可以为你而死。”胸前一片殷红的狄楚云,缓缓泛出了一丝笑意,他终于向洛沁证明了心意,也赎了这些年的罪。 警车声这时嗡嗡到来,率先抢入的是李正男,他早收到狄楚云的讯息。 易小曼不由分说地被铐上手铐,她这才清醒过来,她差点就杀死了爸爸易大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他心中最珍贵的宝贝,但没想到他居然为了洛沁,可以连命都不要。易小曼不可置信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已经……改邪……归正了。”狄楚云吃力地对着洛沁说着。 “容容——”李正男一个箭步向前,心疼地扶起杏容。 “男哥!我要宰了那个女人!”杏容双眼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她到底要伤害多少人才够? 易大年站在一旁默不出声,整个人好像一下苍老了许多,看着自己心爱的太太抱着前夫,不断哭泣着,而女儿又被警察带走,他无法接受这一连串残酷的事实,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他宁可此刻中枪的是他自己。 “我知道,云,别说了,我全都知道。”洛沁不停地落泪,望着狄楚云急速流出的血,她真怕他死了。 “原……谅我,沁。来生……我……要你……只爱我……一个。”狄楚云睁着无神的眼,语气微弱地说着,而洛沁的泪,更是狂乱如雨下。 救护车来了,狄楚云被抬上担架后,又急着对杏容说:“祺明……在……疗养院……” 狄楚云是故意支开祺明的,就是不想他也插手这件事,他要他安全无恙。 洛沁也不放心地跟上救护车,医护人员替狄楚云戴上了氧气罩,可他却吃力地举起手去拨落它,他活够了。 易大年失魂落魄的,他眼前茫茫然。 “容容,你没事吧!”李正男关心道。 “男哥”又回来了,杏容欢迎他。杏容走向易大年,她想说些什么,易大年看来随时会倒下的样子。易大年蹒跚拖着脚步而去。 杏容担心妈妈的婚姻,可能又生变了。 “容容,我决定去国外整型了!”李正男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决定,他希望他的离开,可以让有情人终成眷属。“钱我是同狄楚云借的,也就等于同禹祺明借,你当了老板娘之后,可要少算我些利息喔!”李正男故做轻松地挤挤眼,心情却是十分沉重,他该如何告诉禹祺明这一切,他承受得了吗? 祺明一直守候在疗养院,他担心易小曼会对父亲不利,而狄楚云也说杏容会来此地见他,但他等了又等,却一直不见杏容的身影。 终于,杏容来了,窈窕的身影映入了眼帘,他高兴得想冲上前去,向杏容表达对她的爱意,但杏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容儿,发生了什么事?”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急声问道。 “明……你师父他……死了!”杏容抖动着嘴唇,说出噩耗。 祺明惊诧得张大了嘴,难以置信,这……不会是一个玩笑吧!就在祺明仍无法完全接受时,阿兴挥舞着手,伊伊啊啊地跑了过来。 他快速地比着手语,祺明一看又是目瞪口呆。 “我爸会说话了。”祺明和杏容都赶了去。 第十章 禹祺明终于可以和夏慕杰相认了!杏容为他高兴,至于他们的事以后再说吧!发生了这么多事,彼此都需要先冷静下来一下。 祺明迫不及待地冲到夏慕杰身边,想知道爸爸会说什么。 “乖儿子来,爸爸教你雕刻。以后你交了女朋友,把她们刻成木像、石膏像再送给她们,保证她们会开开心心的!”祺明听到期待多年来父亲慈祥的话语,忍不住眼眶一热,泪水沿着两颊缓缓地流了下来。 阿兴也高兴地手舞足蹈。 而杏容的脸色却是一变,逐渐地苍白了起来,她不安地看着禹祺明,眼神中流露出疼惜及感叹,她轻轻逸出一声叹息,为禹祺明多舛的命运。 夏慕杰已丢弃手中的“洛沁像”,慈爱的眼神及和煦的笑容直对着阿兴,他口中频频呼唤的“乖”儿子是阿兴,而非禹祺明。 禹祺明发现了这残酷的事实,兴奋的笑息慢慢褪去,而犹湿漉漉的面颊,罩上了一层冷霜。 阿兴果然如他的猜测一样,也是夏慕杰的“私生子”,那他那又怜又苦命的母亲又是谁呢?祺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忍不住向天怒吼,控诉这坎坷的命运,及残酷的事实。 “我做错了什么?到底做错了什么?”祺明像受了伤的野兽般。 “明!冷静一下。就算你失去了全世界,至少你还有我!”杏容抱住禹祺明的背,不忍见他伤心痛苦的模样。 而禹祺明只是呆愣得伫立着,双眸涣散而无光,一双拳头握得死紧,连指节部泛白了。他开始觉得,他的生命根本就是一种诅咒,一种被爱背叛的诅咒。 夏慕杰可以出院了,他恢复了“记忆”——属于他和阿兴的共同记忆。 关于洛沁和祺明,他一点也不记得了,所有的爱恨,仿佛都不存在。 这或许是对夏慕杰最好的结局,但对禹祺明而言,却是最残忍的凌迟。 而狄楚云也在此时要出殡了。 他生前是如日中天的大牌明星,如今不但骤逝,又死因不明,一些多事的新闻记者便绘声绘影地指禹祺明为狄楚云的私生子,并以头条新闻连炒了好几天。 祺明没有提出任何更正与声明,此刻他心如止水,谁是谁的儿子,已完全不重要了。 而洛沁的心境上也起了重大的改变,昔日恋人不是死了,便是完全遗忘了她,过去的回忆,仿佛突然空白似的,让人难以适应。 “妈,你有什么打算?”杏容不放心地问着。 “我想出国走走——”洛沁双眼平视远方,平静地说。 “妈,祝你幸福。”杏容轻叹一声,紧抱住洛沁。 而李正男也准备在圣诞节前夕出国了,杏容一想到今年的圣诞节再也没有洛沁和他的陪伴,忍不住感伤起来。 “男哥,别变成帅哥就不认人了!”杏容强颜欢笑打趣着。 “若真变成帅哥,我一定要泡一打马子!” “你哦!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杏容用力捏了李正男脸颊一把。两人状极亲昵,就像一对亲兄妹。 “妈,易伯伯不来送你吗?”杏容在机场四处张望着,却没有看见易大年,难道他不担心,洛沁这一去便不回来了吗? 广播传出催促的声音,该上飞机了!李正男的班机较早,便先走一步。 “我等着喝你的喜酒,可别让我抢先一步喔!”李正男爱怜地捏着杏容的鼻子,逗着她说。 该洛沁上飞机了,易大年仍未出现。 “不来也好,错的是我——” “妈,你老毛病又犯了,老怪自己。” 就在母女俩又抬起杠来时,易大年提着行李,满头大汗地出现了。 杏容看了,高兴得笑了。有易大年的照顾,她可以完全放心了。 “沁儿,我不能没有你,我跟你走。”易大年几经矛盾与挣扎,终于让感情战胜了一切,他无法想像,失去洛沁的生活,将如何过下去。 “随便你!”洛沁微微一笑,不表示任何意见。 易大年深情地注视着洛沁,大手一伸提起了她的行李,洛沁转身要向女儿告别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之际,杏容早已不知何时离去了。 送走了李正男和洛沁,杏容也开始思索,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和祺明能不能在一起,就让它随缘吧! 禹祺明去了“星野育幼院”,他是来向院长“告解”的,他希望院长明白,他曾是怎样的人。 “不管你做了什么,在我心中你永远是那个善良的小明。”院长听完后,并没有任何一丝惊讶,她露出了包容的笑容,慈蔼地说着。 “院长,谢谢你!”祺明感到整个心头重担都卸了下来,十分轻松。 “小明,你现在过得快乐吗?”院长推推老花眼镜,关心地问着。 快乐吗?祺明问着自己。 他答不出来,真正的快乐到底是什么? 一个躲避球滚到沉思的祺明脚跟前,一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汗水淋漓地朝祺明跑了过来,在晃动的身影中,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不禁大脚一踢,加入了战局,同一群小孩子们在操场上狂奔着,厮杀的天昏地暗的。 杏容也到了育幼院,她走向院长。 两人共看着操场上的拚斗,祺明的衣衫已被汗水湿透,玩得不亦乐乎。看着他咧着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露出灿烂的笑容,杏容不禁看傻了,好久没见他这么快乐了。 “方才我问小明他快乐吗?”院长若有所思地看了杏容一眼,也许他的快乐系在杏容身上。 “他怎么回答?”杏容闻言,心狂跳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院长像是看穿了杏容的心,淡淡地说着。 也对,师父死了,父亲又不认识他,他怎么快乐的起来。 “小明和你在一起快乐吗?”院长的话如针刺入了杏容的胸口,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 “你能带给小明快乐吗?我觉得小明太可怜了,换做别人早就崩溃了,他一直撑到现在,可说是奇迹。”院长注意看杏容的反应,一字一句地说着。 她能带给祺明快乐吗?或者两人可以幸福地过日子,可是万一…… 易小曼入狱了,可难保她仍有心来日复仇,她是如此的不择手段,祺明和她在一块儿反而成了一种“冒险”,而且他真能“释怀”她曾是他“仇人”的女儿这件事吗? 还有李正男,祺明不也抱着“君子有成人之美”的态度过。以及对于师父一度不谅解,生父的遗弃种种,杏容越想越是没有信心,冷汗涔涔流了下来。 “若是你不能给小明永远的快乐,我希望你放手吧!他一个人反而快乐。”院长神情肃穆地说道,眸光中有着祈求。 杏容闻言心中一颤,她抬起头看着在操场上奔跑,且不时放声大笑的祺明,她想到了在台东成功镇的“阿草”,现在的他和当时一样快活。 杏容一直认为,当初她出事时,是狄楚云从台东召唤禹祺明回来的。 若非如此,或许他再也不回来了也不一定。 那时的“日月”小吃店老板,多么地轻松自在,但现在他不能了,他要继承狄楚云留下来的事业,再也不能轻松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杏容开始不断地往后退,祺明已为她牺牲太多了,她不该再为难他,只要他能永远快乐,她愿意放弃一切。 杏容怀着对祺明的祝福,回到了家,发现信箱里躺着一张圣诞卡。 是依依从台东成功镇寄来的。 依依邀请杏容再来成功,共度圣诞。杏容决定赴约,今年的圣诞就和依依一起过吧!她收拾了轻便的行李,搭上晚班列车,坐火车到台东。 杏容没有告诉祺明,他会明白的。 因为她没有把握,她不忍心祺明再受创。那比伤害她还难受千百倍。为了爱祺明,所以必须离开他,也许有一天,他们再相逢时,他已为人夫为人父,只要他能快乐,他和谁在一起都不重要。 也或许他仍孑然一身,只要他开心就好。 勉强别人去做自己希望的人,太强人所难了。杏容这些日子来成长了不少,“改变”一个人未尝不可,可那个人真想改变吗? 他变成自己想要的人,可是他快乐吗? 杏容坐在列车上,数着车窗外一根根的路牌,她在心里默念着,单数是快乐,双数是不快乐。 “五……、五十二……九十九、一百……”杏容一路专注地数下去,一直数到了天亮。眼看台东就快到了,杏容突然害怕起来,不管结果是单数或双数,她不想太快知道答案,她不想。 祺明找不到杏容。 打电话没人接,也请假没去上班。她到哪里去了。祺明有很多话要同她说。他不否认,他又再度陷入了迷惘中,可那只是一阵子。 这一回他坚强了许多。 他的坚强无非来自于杏容的支持力量,可是就在他最需要她时,她却失去了踪影!她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去美国探望李正男? 他连忙去电美国,李正男爽朗的笑声自话筒那端传来,他不放心地一再叮咛:“你可要照顾好容容哦!今年的圣诞节你一定要陪她一起过。” 祺明失望地挂下了电话,杏容没去美国,那她去哪儿了呢? 祺明又冲到杏容的公寓,猛按着电铃,就是无人来应门。 “容儿——你去哪了?”不见杏容的踪影,祺明心痛起来,没有了杏容,他怎能快活得起来。 祺明沮丧地坐在台阶上,从日出等到天黑,心中不断呼唤着:容儿,回来吧! 别躲着不见人,太折磨人了。祺明受不了,受不了想见又见不到她的心情。他这才明白,当初他的“决定”对杏容是多么的“残忍”。 两人几次的分分合合,就属那次伤她最深。深爱的人最痛苦时,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容儿啊!我错了。快出现吧!祺明想的发狂。 祺明又到了育幼院,未刮的胡须,及憔悴的面色,看来无精打彩。 他以为杏容会来到这儿,他的出生地。 “小明,看来你真的爱姜小姐。你以前和她在一起并不快乐不是吗?”院长锐利的眼神在祺明脸上打转,试探地问。 “快乐是要去寻找的,不会从天而降。以前是因为周遭有太多事,所以不快乐,而失去杏容我只会更加不快乐。我要和她一起共创幸福寻找快乐!”禹祺明张着充满血丝的大眼,平静地说着。 “这样我就放心了。”院长闻言,再度展开了慈祥的笑颜。 “院长你——”祺明不解地抬起头。 “前天我对她说了一些话,如果你们经得起考验,也不枉我苦口婆心扮‘坏人’了!”院长详细地叙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容儿她才会——”祺明恍然明白。 “去吧!去找她回来。希望你不会怪我多事!” 可是上哪儿去找容儿呢? 回到家他看到一封“快递”函件。是依依!她曾说要寄圣诞卡给他,她还真寄了。 “想念牛腩吗? 想念姜汁吗? 想不想来道牛腩配姜汁, 日月小吃等你来 不见不散哦 现代红娘 依依 这张圣诞卡,是依依看到杏容只身前来,立刻火速自台东成功寄出。 当然她没让杏容知道,这就是依依精心安排的深情感人的大结局,相爱的人、定要排除万难,幸福甜蜜地在一块儿。 “容姊,好可惜哦!你没喝到祺明大哥亲手熬的‘姜’汁,冬天喝来配牛腩吃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如今的日月小吃由依依掌厨。 不过毕竟她不是“阿草”老板。 客人十分怀念老板的手艺及笑话老问老板几时回来。而依依暂时代替老板,请了个手脚还算勤快的小弟打杂。 “依依,好喝吗?那姜汁。”杏容闻言,心中泛起一丝甜蜜,祺明仍是念着她的。 “当然没有真人来的可口些!”依依戏谑着,而杏容脸上立刻染上一抹红晕,看来十分娇羞可人。 只要祺明心中有她就够了,杏容不想太苛求。 工读生想请假回家过圣诞节,依依怕忙不过来,不肯答应。杏容便出面打圆场,让她来做吧!就当是重温当时与祺明在一起的美好回忆。 杏容中气十足,十分卖力地吆喝着,希望能找回失去的客人。 “来来来!好吃斗相报。 男人吃牛鞭,吃了超人靠一边。 女人吃牛腩,吃了娇媚又会ア。 小孩吃牛筋,吃了脑袋多根筋。 老人吃牛尾,吃了活到一百岁。 人客来坐哦!日月小吃永垂不朽! 日出东方,阿草不改——” 但客人仍因吃不到“阿草”老板的绝妙手艺而抱怨不停。 “煮姜汁吧!免费赠送给客人——”杏容想用此招揽客人,拉住他们的心。 “姜汁好久没煮了!自从祺明大哥撞倒我捧的一锅姜汁之后就没再煮了,祺明大哥也是在那晚匆匆赶回台北去的!”依依一边手忙脚乱地,一边说着。 杏容闻言惊呼一声。 原来不是狄楚云通知他回来的,而是他们心意相通。果真如此,那她不该离开才对。 而客人已等不及姜汁了,走了一个又一个。 “唉!要是祺明大哥在就好了!”依依故作无奈地嚷声,心中却不断猜测,他应该快到了吧! 天还没黑,杏容就急着收摊打烊了。 “搞什么?我才吃到一半。煮的没以前好,现在又赶客人走,你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杏容频频陪着笑脸,并表示不收钱,客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了店。 眼看客人都被她“赶”光了,杏容转身找正在收拾东西的依依。 “依依,真抱歉,我不能陪你过圣诞节了!”杏容边说边频频看着手表,应该赶得上最近一班公车的,她不待依依的反应,转身便快步离去。 “等一等啦!”待依依反应过来,杏容早已走出店门。 “依依,再见了,小说录用了别忘了通知我!还有出版时要签名赠书哦!”杏容越跑越快,一下便不见人影。 依依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的,却仍赶不上她。 完了!这下子大结局搞砸了!依依捂着气喘不已的胸口,不断地叫苦连天。 杏容上了公车,兴奋的她,全然没注意到擦身而过的计程车,也错过了因心急而包计程车来的禹祺明。 禹祺明在“日月”小吃的门口下了车,却见到铁门深锁的店面。 怎么会这样?祺明一下慌了手脚,杏容不是在这儿吗? “依依——”祺明着急得高喊着。 “祺明大哥,我在这儿!”跑得满头大汗的依依回来了,她看到了祺明,沮丧的双眼又射出了光芒,她连忙告诉祺明一切始未,祺明急得又要追上杏容,可是计程车已经驶走了。 正在他们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是送快递的。 “太好了!”祺明和依依松了一口气相视而笑。 “送人!那要加钱!”快递老板一口答应了,只要有钱,他不在乎送什么,于是加足马力猛然朝公车行驶方向追去。 “快啊——再快一点——”依依在他身边不断地催促着。 “小姐,已经很快了!我可不想太早去见阎罗王。”快递司机要钱可也要命,没命怎么赚钱。 “再快一点嘛!祺明大哥再加钱。”依依知道多说无用,干脆诱之以利。 “冲啊!爱情快递送货来了!”依依狂猛地挥着手,不断地呐喊助阵,快递老板也感染到了她的热情,油门猛力一踩。 “这才像话嘛!有一点职业道德!”依依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望了心跳急速的祺明一眼。 而杏容的心情也是和祺明一样的。 她嫌坐火车太慢了,想要搭飞机回台北,但又怕飞机没座位要补位,那就还不如搭火车,就算是站票也能站到台北,只要在圣诞夜,赶得上见到祺明,多辛苦她都愿意。 他此刻在做什么?在找我吗?杏容出神地想着,她在心中拚命祈祷着,希望今夜能见着禹祺明,她再也不要做“傻事”了,她要告诉禹祺明,对他深深的爱意。 但公车却如牛步般的前进,且每站都停。 “司机,能不能请你开快一点!”杏容忍不住起身走向司机,司机却比了车门上的告示。 “行驶中请勿与驾驶交谈!” 杏容见状,只得惆怅走回座位,目视着夜色悄悄来临。 听说和相爱的人,共同度过圣诞夜会得到“幸福”的。杏容很贪心,她还要“快乐”。但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是否会错过良机呢? “糟了!天黑就不好超车了!”依依见天色渐暗,开始担心了起来。 “安啦!没有即时送到一毛钱也不收。”快递司机用力拍着胸膛,大声保证。 这不是钱的问题,但依依说了只怕他听不懂。只有不断暗中祈祷,不要再折磨这对有情人了。 “容儿——”祺明看到排气管喷着浓浓白烟的公车尾巴了。 “太好了!加油!”依依眼睛也亮了起来,两人站在小货车后头,依依摇旗呐喊的。 “叭——叭——叭——”快递司机拚命按着喇叭表示要超车,可公车司机一向奉公守法,不让他在危险路段超车。 “过不去啦!容姊听不见!”依依急得直跺脚。 快递司机无法超前,公车硬是挡在路中。 “容儿——”祺明扯开嗓门高喊着。 “老板,有没有扩音器。”依依也想着办法。 老板从收音机旁边抓出一个麦克风,祺明一把抢了过来,一打开开关,便高喊着——容儿,我爱你,嫁给我吧!依依兴奋得眼珠乱转,又在他耳边咕哝了几句。 只见祺明意会地点点头,又抓起了麦克风——我保证一百年后,还会像现在一样爱你。 坐在公车内的杏容终于听见了!她用力地打开车窗向外搜寻,即便天色越来越暗,她仍一眼认出站在小货车上,穿着灰色外套的祺明。他来了!他来找她了!她们俩真的心灵相通。 “司机!我要下车。”杏容立刻起身,冲到门口。 她不去台东了!祺明人在这儿,今夜回不回台北已不重要了。 但守法的司机却不予理会,因为此处没有站牌。 “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证件,你再不停车,若让人犯逃跑了,我就告你妨碍公务。”司机生平守法从未上过警局,他连忙踩下煞车,停下车来。 杏容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车去!快递货车已迎了上来。 祺明也跳下车来,两人的手立刻紧紧相握,深情的目光互相凝望着,相系的两颗心再也不分开。 “我以为……我不能带给你快乐——” 祺明急忙用手掩住她的红唇。“别胡说!以后我们要天天一起去寻找快乐、制造快乐。”他怜惜地摸着她细致的脸蛋。 “快乐也可以‘制造’的吗?”杏容微偏着头,一脸不解。 “当然可以,今晚就可以……”祺明搂住她,在她耳边“暖昧”地说着,温热的鼻息,拂过杏容小巧的耳垂,让她泛起了满脸的红晕。 “祺明大哥、容姊快上车吧!这是大马路!”依依提醒着沉醉在情海中的两人。 两人闻言,恍如大梦初醒般,相视一笑,手挽着手向小货车走来。 依依识相地坐到了前座,免得当刺眼的电灯泡。 “你别怪院长,她是一番好意!”祺明轻轻摩挲着杏容光滑细腻的手。 “我知道。我该感谢她才是!”杏容甜甜一笑,倚偎在祺明宽阔厚实的胸前。 是的!真情的试炼,有缘人绝对经得起考验。当然还要感谢这个小红娘依依才是。 “对了,书名还没取呢!”有了圆满的结局,也该有个够炫的书名吧!依依喜孜孜地想着。 “祺明大哥、容姊,小说书名你们决定了没有——”依依猛地一回头,话便打了住。 因为两人在皎洁的星空下,浓情蜜意地拥吻着,看得依依羡慕死了,仿佛也沉醉在这爱的世界中。 “书名我自己取好了!”她喃喃地回过头去。 “我们回台北也开间牛肉面摊好不好!我都怕客人取笑我‘中看不中用’!”杏容娇嗔着。 “那你求我啊!求我我就教你!”祺明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骄傲地抬着头。 “死相!”杏容不依地打了他一拳,两人在风中尽情追逐着。 时间的沙缓缓地流动,远处传来了圣诞歌曲,圣诞夜。 “圣诞快乐——”祺明要杏容闭上眼睛,自外套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 哇!好漂亮的“沙漏”。杏容开心地在手心间来来回回地把玩着。 “可是,我没准备礼物!”杏容嘟着小嘴撒娇,一双清亮的大眼,在满天星斗下俏皮地闪动着。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祺明一把拥住她,烙下一串串满是爱意的热吻。 情人的心是炽热的,有爱的世界便是天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