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古埃及》 作者:唯逝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穿越 “你真的要去埃及吗?”手机里传出死党七七惊讶的声音,我轻笑一下。转身看了一下四周,这里是国际机场,我快要登机了。从小,去埃及就是扎根在我心中的愿望。如今高考已顺利达标,不去埃及旅游一趟,实在对不起自己了。 “是啊,我快要登机了。这就关机了,到开罗机场再打电话给你。”不等七七说话,我就挂掉了电话。这个女人,啰嗦起来是没完没了的,先下手为强。到了开罗,先下榻当地的旅店。再去埃及博物馆,之后去帝王谷,卢克索神庙,尼罗河……我边盘算着边登上了开往埃及开罗的飞机,只身一人,开始了我期盼已久的埃及之旅。 开罗机场 刚下飞机,一股热风就朝群我扑来。还夹杂着少许沙砾。虽然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全身酸痛的厉害。但我仍是心情好得离谱。拖着行李来到了当地的旅店,旅店还算不错。我立刻进了房间,洗了个澡扑倒在软榻上就睡着了。养精蓄锐,明天才是真正的埃及之旅。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铺满了我的房间,我立马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十分钟后,我穿着体恤,牛仔裤一身轻快地走出了旅店。脖子上还挂着一架尼康的相机,正拿着一份地图翻看着。离旅店最进的是博物馆,但是,我看了一眼地图左上方的吉萨金字塔群。算了,远就远点吧,等了十几年,实在是等不及了。最后决定,先去开罗近郊的吉萨金字塔群。 到达开罗近郊时已是傍晚了,不过还有一班九点的直达开罗市的班车,时间是足够了。 没有请当地的导游。虽然没有来过吉萨,但已策划了这么多年,当然不会感到陌生。 因为是傍晚,游客很少,连当地人都寥寥无几。一直认为傍晚才是沙漠最美的时候,现在一看,果真如此。夕阳的余辉正肆意地洒在广阔无垠的沙漠上,一座座高大挺立的金字塔如一个个巨大的立体三角锥。远远看去,轮廓如刀削般笔直挺立。 我拿着相机四处拍着,眼下的一切我都想永远刻进脑海里。慢慢走进一处金字塔,近看下,它的线条没有远观时的笔挺。几千年的岁月,已磨损了不少它原本的宏伟壮观。放下相机,在它周围慢慢转着。这么雄伟的金字塔,我在它旁边渺小得简直像一抹尘土。夕阳正在沙漠的尽头慢慢落下,余辉铺在金字塔上,它仿佛散发着一层金色的光芒,愈加的不真实…… “哎哟!”脚下一空,我马上往下滑去。沙子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会是不小心走进流沙了吧?我吓地浑身打颤,闭上了眼睛。渐渐,沙子都四散开了,我慢慢停止了下滑。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天哪……”我惊叫了起来。 入目,满室华丽的壁画,雕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正中间的那幅是全身像,最完整。我瞬间就被吸引了,随后慢慢站起身,身上的黄沙随着我的站立“沙啦啦”往下掉。我走进了那幅壁画,仔细打量。 不像很多埃及美艳的女子,这位壁画上的女子虽然浓状,但依然掩盖不了她轻灵的气质和秀丽的容貌。她戴着编织着金丝的努比亚假发,衬着齐眉的刘海。最吸引人的是她那双眼睛。 上挑的凤眼上涂着大面积的金色眼影,一直延伸到额角。秀挺的鼻子,娇艳的嘴唇。身穿白色亚麻长裙,胸口画着彩绘图案。手持莲花手杖,看来是位王后。真是好美的女子,不知是哪位法老的王后。 仿佛着了魔般,再次把目光投向壁画上女子的那双凤目。那双眼睛,似乎在笑。一对笑意盈盈的眸子,幸福的表情,眉目间,仿佛要对你诉说千言万语。我呆看着这双眼睛,忽然一个激灵! 才发现,壁画上女子的那双眼睛……和我好像……不止是眼睛,浓妆下的脸部轮廓,和我也好像。 “呼……”我重重吐了口气,居然和古埃及的王后长这么像……心里有股怪异的感觉四散开来。我移开了目光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个墓穴。但,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古埃及特有的人型棺啊。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里虽然面积小,但装潢异常华丽,什么都是镀金的,简直可以与法老的陵墓媲美了。 这里好象还没有被发掘,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我往后退了一步,想看看其他的壁画。突然脚下被一样硬物顶住,我弯下腰拣了起来。好象是一幅画卷,用亚麻步包着。我犹豫了一下,随后就祛除了亚麻步,打开了这幅画卷。 只一眼,就惊呆了…… 画卷上的女子俨然就是我,神韵气质都一模一样。我惊地都忘了呼吸了。随即愣了一下,不可能,肯定只是巧合。我往画卷下方的落款处看去。穆尔妮莉王后像。夫,图特摩斯绘。我愣住了,图特摩斯是古埃及第十八王朝的法老,可他的王后并不是叫穆尔妮莉啊。而且图特摩斯法老怎么会用“夫”自称? “啊!”我惊叫了一声,我什么时候看得懂古埃及的文字了?我摇晃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事。正疑惑时,画卷上方一行极小的字映如眼帘。我凑进一看,又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居,居然是中国字!内容是:惠氏王后。惠是个很特别的姓氏,我就是姓惠…… 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感觉一阵晕眩,扔下画卷就想出去。可是脑袋晕得越来越厉害,接着眼前就出现了一片白光。随着那道白光的出现,我眩晕得愈加厉害,接着眼前一阵漆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古埃及 浑身没劲,我扭了下身子。微张开眼睛,发现此时我正趴在沙地上。疑惑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脸上的沙。随后抬头看了看四周,不由愣住了。这是哪里?我记得我昏倒在一处金字塔的暗室里,还看见一幅王后的画卷。想起那幅画卷,我仍是心有余悸。太诡异了!好在我出来了,至于是怎么出来的,我也懒的去想了。 拿起背包就想离开,可是一转身看到身后不远处的金字塔,霎时仿佛被雷击中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是我昏倒前掉入的金字塔暗室!可是,它的轮廓在此时看来,仿佛刀削般挺直。仿佛是刚建造的。怎么回事呢?正当我疑惑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我闻声看去,几股人马正向我这个方向飞驰而来。还没等我反映,一位皮肤黝黑的男人从马上下来。这身打扮,怎么这么…… “将军,这里有个奸细!”正当我打量他的服装时,他一把把我拽了起来,拉到了一位身穿铠甲的男人面前。将军?我转眼看向他,小麦色肌肤,面部线条刚毅,气质冷硬。长的倒还算俊朗。 刚才听到有人叫他将军?这究竟怎么回事,一群古代装束的人……突然我浑身一个激灵,又转身看了看身后的金字塔……我也不是孤陋寡闻的人,这奇幻的事还是听到过的……但是,还是不敢相信…… “赫梯人?还是米坦尼人?”那位将军看着我冷冷开口了。他们把我当奸细了?我忙开口:“不,我不是奸细。我……” “不是奸细?那你是怎么通过关卡进入这里的?”他嘲讽地看着我。 “我,我……”我支唔了半天没有个所以然,怎么说呢?不小心昏倒在暗室里,然后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我苦笑了下,连我自己都不信呢! “带走!”正当我滴冷汗时,那位将军冷冷吐出了这两个字。我大惊,但还没等我有下一步动作,我就被绑进了一旁的囚车。我暗自吐了口气,挣扎也没用,对方有这么多人。离开时,我再看了一眼身后天幕下的金字塔,少了岁月留下的沧桑,它看起来愈加的壮观。 囚车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奇怪的是,一路上我连一个人也没有看见。看了看押送我的那帮埃及士兵,我的心冷了半截。看来他们不是开玩笑或是恶作剧,我还真到了几千年前的古埃及了?!那这里究竟是孟斐斯还是底比斯?我又要被带去哪里?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群庞大的建筑物,建筑风格很华丽。好像是王宫……我愣住了,这是要进去吗?我看着前方的建筑物,有点兴奋了。几千年前的古埃及王宫,对我的诱惑还真不是一般的小。正当我暗自高兴时,后项猛的一痛,接着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图特摩斯王子。”“起来吧。”“她是哪个国家的?”“王子恕罪,属下还不知。”身体软绵绵的,脖项疼的厉害。隐约间,我听到了这样的对话。做梦吧?图特摩斯?图特摩斯?图特摩斯?!我吓地马上睁开了双眼,抬头望去…… 刚才那位将军正低着头站在另一个人面前,我转眼看去。那人头戴王冠,衣着华丽,金色的胸饰垂在健壮的胸膛前。他侧站着,看不清他的容貌。刚才隐约听见什么“图特摩斯王子”,不会就是他吧?是哪个图特摩斯呢?二世?三世?图特摩斯二世在这个年龄应该已经即位了,可这位图特摩斯的称呼还是王子,那应该不是了吧。这么说,是图特摩斯三世? 我探了探头想看清楚他的容貌,可不小心扭到了脖子。“哎哟!”我不禁叫唤了出来。顿时,眼前的两个男子同时转了过来。看清楚他的容貌后我不禁赞叹了一 声,俊美!小麦色的肌肤显的他五官更加的立体了,还带有些邪气。剑眉,茶色的眸子,刀削般挺直的鼻梁,丰厚的嘴唇。长相还真是性感! “赫梯,米坦尼,叙利亚。”他看着我开口,“都不像嘛,你是哪个国家的?”我低下头,接下来怎么办?我该怎么回答?我瞟了他一眼凌厉的眼神,这男人真是埃及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图特摩斯三世? “图特摩斯王子。”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扬声叫道。图特摩斯扬了扬手,示意刚才那位将军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位侍者,他朝图特摩斯行礼跪下后便说:“图特摩斯王子,法老请您去议事厅。”“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图特摩斯冷冷开口,眼底闪过一抹愤恨。 那位侍者出去后,图特摩斯就向我走来,我吓地后退了一步。他走到我跟前,打量了我一翻,有点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后开口道:“哪个国家的?你不准备说?”我咽了口口水,如果不是埃及人他就会把我当成奸细杀了?看着他冷冰冰的双眸,颤颤开口道:“我是埃及人啊。” 图特摩斯眉头一皱,显然不相信,他朝那位将军扬了扬手,让他过来。我一下子就看见他佩在腰间的短剑。吓地马上开口说:“等,等一下。”图特摩斯冷冷一笑,示意我可以继续。“我,我父亲是埃及人,但是母亲是米坦尼人。”我低下了头,心里有丝害怕,不知他会信吗? 他又是打量了我一翻,我看见他眼底闪过一瞬即逝的兴趣。他扯了扯嘴角开口了,“我知道你并不是奸细。”我心里一喜,看向他。但他晃晃脑袋开口说:“但是,你必须是奸细!”我一愣,这是什么意思?“要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他语气里闪过一抹杀气,我吓了一跳,随后很狗腿地点了点头。他嘲讽地一笑,便挥手让我过去…… 去往议事厅的路上,我简直成了木偶般。女法老哈特谢普苏特,是图特摩斯的继母。图特摩斯的父亲,图特摩斯二世在图特摩斯年幼时去世。与王后哈特谢普苏特并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合法继承人,是图特摩斯二世与另一个次妃伊西丝的儿子。那就是图特摩斯。本应图特摩斯即位,但哈特谢普苏特却趁他年幼时夺权。自称是阿蒙神的女儿。最后虽与图特摩斯共同执权,但却架空了他的权利。空留一个虚称有何意义?随着图特摩斯的长大,他也学会了反抗,夺权。没想到的是,我也成为他夺权的一枚棋子了。 这段历史我很早就了解了,只是没有想到我也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三千五百年前的古埃及政治洪流,我也被卷了进来。早就消失在时间洪流里的人物,如今却一一呈现在我眼前。我苦笑了下,马上就要见到赫赫有名的女法老哈特谢普苏特了,还背着图特摩斯的阴谋。我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简直就是步步惊心。 害怕之余我还不得不感叹图特摩斯的头脑,他见到我还不到一天,居然能把我这么个局外人拉到政治中心,对抗哈特谢普苏特。 现在额头上都要冒冷汗了,王宫也顾不得欣赏了。图特摩斯,够狠的!刚来就把我推到政治的风口浪尖。图特摩斯和那位将军就在我前面不到一米处,我看了看周围,戒备森严,想逃出去简直是妄想!况且后面还有两个押送我的人。我吐了口气,算了,不能以卵击石,走一步算一步吧。 “母后。”“参见陛下。”随着两声问候响起,我慢慢抬起了头,看向坐在正前方的人影。“哇。”我低低叫了一声,不愧为古埃及的美女法老。真的是很美艳,典型的埃及美女。虽然四十几岁,但是不管是身段还是容貌都不比妙龄少女差。 “大胆!”正当我欣赏着女法老哈特谢普苏特的容貌是,一声粗矿的训斥传入耳际。我闻声望去,是刚才来叫图特摩斯的那位侍者。此时他正站在哈特谢普苏特旁边瞪着我,我尽管心里有点不乐意,但仍是乖乖地行礼跪下。 “陛下。”我低头说道。等了半天也没见她有什么反映,我不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用她那双绿色的美丽双眸盯着我,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在我周身慢慢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母后。”正当僵持时,图特摩斯开口了。“母后,我已经审问过她了。她是奸细。来自米坦尼。”图特摩斯抿着嘴沉声说着。我看了他一眼,他就这么有自信?不怕我在这儿反咬他一口?他们母子是不和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是吗?听说是在神庙附近发现的?”哈特谢普苏特开口了,是充满磁性的女中音。 “是的,母后。”说完眯眼看了我一眼。我浑身一抖,他这眼神我算是明白了。我可赌不起命,于是急忙在脑力里整理了下方才图特摩斯告诉我的说辞。 “你是米坦尼人?”哈特谢普苏特看着我问了一句,仍是面无表情,我根本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是的,陛下。” “哦?你长的可不像米坦尼人。”她眯眼看着我,显然是警告我别耍花招。 “回陛下,我父亲是埃及人,母亲却是米坦尼人。”我咽了咽口水,在这位女法老面前还真有点压迫感。 “这样……”哈特谢普苏特挑了下眉,随后又说:“米坦尼虽是与我埃及交好,没想到……”她一眯眼,朝我阴狠地笑了笑。 “既已落到我埃及手里,那就不妨快点交代。这次来刺探的内幕……”哈特谢普苏特语气渐渐加重,我吸了口气,终于问到重点了。 “陛下,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我绝对不会说。我不会背叛米坦尼。”说完汗随着我的额头流了下来,可千万别啊……我转眼看了看图特摩斯,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心里一紧,他不会……不会不管我了吧?不会把我当作弃卒了吧? “母后。”正在我快窒息时,他开口了。“母后,米坦尼已与我国交好多年。这次突然派来奸细,想来这次的动作必定不小。我建议,势必要拷问出她此次前来的目的。请母后交与我处理。”说完面无表情地瞟了我一眼。我吁了口气,幸好啊。落在他手里至少没有性命安危,他用得着我。 哈特谢普苏特看了图特摩斯一眼,随后说:“可以。孟斯——”她朝身侧叫唤了一声,随后一个人影站了出来,我看了一眼。是个年轻人,年龄与图特摩斯相仿。“孟斯,你协助图特摩斯王子。”我一愣,这不是摆明了监视图特摩斯吗。怎么办?我看了一眼图特摩斯,他表情倒是自然的很。我暗暗汗颜,这王宫里人人都有天赋去当演员。 “先把她押下去。”随着哈特谢普苏特的一声令下,我被绑着押送了下去。 图特摩斯 自从被女法老哈特谢普苏特一声令下押下去之后,我就一直待在这么个鬼地方。 唉,为什么我一来到这个时代就碰到这么倒霉的事情?真的是时机不对,居然挑了这么个时候来到古埃及,图特摩斯三世即位前,埃及王庭可以说是暗流汹涌,一旦卷入……感觉冷汗再次浮了上来……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早就从文献上看到过古埃及的牢房不是人住的。如今我可是亲自体会到了,果真名不虚传。阴暗潮湿,到了晚上什么爬行类的东西都有。我还要住到什么时候啊,我仰天长叹了一声。 “嘎哒……”正当我唉声叹气时,门口进来两个人。我定睛一看,是两个埃及士兵。 “小姐,请跟我们走。”他们朝我恭敬地一低头,我一时就这么呆在了那儿。这称呼……我可是关在大牢里的人,叫我小姐是不是怪了点?我疑惑地跟他们走出去,是图特摩斯还是哈特谢普苏特身边叫孟斯的那个人?我倒希望是图特摩斯,至少他现在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危险。 大牢门打开了,刺眼的阳光霎时照射在我脸上。在地牢中待久了,眼睛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光束。我下意识闭上了眼。走了一段,眼睛渐渐能睁开了。我眯眼看了看四周的建筑物,因为在地牢周围,建筑都没什么特色,没什么可看之处,很普通。不过,走着走着,四处的建筑物倒渐渐华丽起来了。 两个士兵在一处宫殿的偏房前停了下来,随后为我打开了门。我眉角抽了抽,怎么说我也是个犯人,他们对我是不是温柔了点儿?我抬步走了进去,但那两个士兵守在门口,并没有进来。 一进门,见到那场面,我就有点腿软。图特摩斯坐在正中间,而孟斯和那位将军站在两侧。周围还有十来个士兵。我低着头慢慢走了过去,图特摩斯压了压嘴角,一双茶色的眸子上下左右打量了我一圈,我霎时有些尴尬。在牢房中待了几天都没洗澡,现在浑身都脏兮兮的,还散发着一股隐约的……古怪的……气味……我扭了扭脖子。 “斯图特。”良久,他才开口。这时,那位将军向前走了一步。我看了他一眼,原来叫斯图特。他朝我张了张嘴,随后又闭上了。然后又是张嘴,闭上。却是什么也没说。这么反复了几次,我不禁有些好奇,他到底要干什么?脸色还有些尴尬。 “名字。”正当僵持时,图特摩斯开口了。我愣了一会儿,再看了看一旁的斯图特将军。忍不住笑了笑,原来是要问我名字。至于这样吗?原以为斯图特将军性格冷僻,没想到不止冷僻,还很忠厚老实。正暗自偷乐,忽然觉得周围的气氛冷了点。我抬头看了一眼,马上心跳加速。图特摩斯正冷眼看着我。 他刚才问我什么来着?哦,对了。是名字。我不禁皱了下眉,我的名字?现代的名字吗?还是随便编一个?现代的名字放到这里还真是怪的很,说出来肯定又少不了一顿盘问。算了,随便说个埃及的名字吧。刚想开口就傻了,我一时哪会想的出埃及的名字,只见图特摩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急地都快冒冷汗了。 “哼,没有名字吗?还是不想说?也好,你原来那名字是不能再用的。”图特摩斯面无表情地说,我疑惑地抬起头看他。什么意思? “从今天起,你就叫穆尔妮莉。”说完后,似笑非笑地我瞟了我一眼。 “哦,好啊。”名字只是称呼而已,我也没怎么在意。只是,这名字似乎很熟悉,好象在哪里听到过。 突然,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图特摩斯。想起来了。这个名字……穆尔妮莉…… 是我在来到这里之前,在金字塔的暗室里见到的那幅画卷上,王后的名字。我还记得那幅画卷上写着…… 穆尔妮莉王后像。夫,图特摩斯绘。 穆尔妮莉……王后……夫……图特摩斯…… 我睁大眼睛死死看着图特摩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我变成穆尔妮莉了?图特摩斯见我死盯着他,不禁眨了眨眼。毕竟,他是埃及的王子,谁敢这么盯着他看?可现在的我哪顾的上这些?眼里只有图特摩斯那张脸和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图特摩斯被我盯的不耐了,挑了下眉准备开口。我这才回过神来,忙低下了头。“怎么?不满意?不过没办法,从今以后你就得叫这个名字。还有,你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他仍是不急不缓地说着。我抬起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以后,你的身份。米坦尼公主。” “啊。”两次听到限制级的消息,我不禁低叫了声。米坦尼的公主?虽然没见过米坦尼人,但我敢肯定我长的根本不像米坦尼人。我死盯着图特摩斯那张俊脸,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理由,但是是什么呢? “我长的根本不像米坦尼人。”心里一急,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这你不用担心。”图特摩斯看了我一眼说道,“米坦尼的老王曾经有个女儿,是和叙利亚的女子所出。两年前失踪,至今未找到。传言,米坦尼老王很宠爱这个女儿。但是他女儿长的既不像米坦尼人,也不像叙利亚人。长相很奇特。”说完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我长的奇特?所以要我去冒充米坦尼的公主?这不是重点,我现在在意的是他刚才那句,长相很奇特。心里呕的要死,我长的哪里奇特了?也是,没见过中国人,少见多怪! “米坦尼的老王不会连他女儿都认不出吧?”我讥讽地说,刚才那句话强烈地刺激到了我,我现在对他说话根本顾不上礼仪! “我说过,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不会见到你面。”图特摩斯对我的无礼似乎并没有在意。 “那你凭什么让他相信我就是他失踪两年的女儿?” “谣言。” 我愣住了,他怎么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他就这么相信我?我毕竟是个身份未明的异国女子啊。 “你就这么相信我?把什么都告诉我?”我实在好奇,便开口问他。 “哼哼。”图特摩斯冷笑着说:“你想活命就必须按我说的做,你以为你落到我母后手里还会有活命?她可不管你是不是奸细,只要有所怀疑,都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图特摩斯看着我说。 我脸一下煞白,哈特谢普苏特的铁腕可是出了名的。可没有想到过会发生在我身上。这下我真的认命了。 “法老凭什么会相信你所编造出的这些话?”事已至此,但我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哈……”图特摩斯忽然笑了出来。我疑惑地抬起头,他朗声笑着,茶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我。等他笑的差不多了,他开口道。 “我说过了,你奇特的长相是最好的说辞。”说完略带兴趣打量着我。 我脸“轰”的一下红了,两次被人提到长相,而且还不是什么好话。我怒火瞬间上涨!我长的真的不丑啊,只是在这里比较少见而已。 “我长的怎么了?”我顿时粗声粗气地开口了。图特摩斯看着我没说话,只是眼底还有丝笑意。一对酒窝浅浮在嘴角上,我皱了一眉,这么冷感的人笑起来居然会有酒窝? “孟斯。”图特摩斯低低叫了一声,叫孟斯的那个年轻人马上低头站了出来。图特摩斯也没有说话,只是挑眉看着他,像是询问。 “是,属下明白。”说完就行礼出去了。这下我彻底懵了,这孟斯不是哈特谢普苏特身边的人吗?看样子,他早就成了图特摩斯的卧底了。我看着图特摩斯眨了眨眼,不愧为以后埃及赫赫有名的法老,挖墙角都挖到他母后身边去了。唉。为了王位真是什么事都会发生啊。在这个宫廷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致对方于死地!我看了一眼图特摩斯,哈特谢普苏特从小就看不起他,因为他的血统不纯正。之前还流放过他,想必他以前的生活也是不好过的吧。想着我瞟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神里的怜悯太明显了,只见图特摩斯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我吓地一哆嗦,马上低下了头。“斯图特。你带她下去沐浴换装。”他朝斯图特冷声吩咐了一句,随后转过头对我说:“今天晚上你得作为一个公主去见我的埃及众臣,不要失仪了。”说完一挥手让斯图特带我下去了。 我跟着斯图特将军走了出去。今天晚上就要以米坦尼公主的身份出场了,以哈特谢普苏特的精明,她会相信吗?之前还骗她说,我父亲是埃及人,母亲是米坦尼人。是个奸细。这下就变成公主了?她不会怀疑吧?但是转念一想,太爽快承认反而不可信。 “呼……”我长长吐了口气,只能听图特摩斯的了。我现在可是身处风口浪尖,稍一不慎就会掉入万丈深渊。 米坦尼公主 “天啊,这什么呀?”一位侍女拿着一顶黑黑的东西就要往我头上戴,我吓了一跳,忙问她这是什么。 “回公主,这是努比亚假发。”那侍女朝我低头说道。我一听愣了,努比亚假发是古埃及宫廷里的女子必须带的。假发越长就代表地位越尊贵。我看着这顶长度到脖子的假发,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你就戴上吧。这是图特摩斯王子特意吩咐的。”侍女在一旁又说了一句,我一怔,他搞什么鬼啊?但随后还是乖乖戴上了。 戴上后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埃及人的眼眸都不是纯正的黑色,但是我的眸子却是漆黑的,所以和假发上的黑色珠子相得益彰。显的眼睛又黑又亮。随后,那位侍女又为我画上了浓浓的眼线,眼睛瞬间又大了一倍。 “公主想涂哪个颜色的眼影?”那位侍女把一盒眼影拿到我面前供我选择,我看了一下。点了点孔雀绿的那个罐子。侍女放下盒子,拿起那罐孔雀绿的眼影就开始为我涂上。 这是用木头和象牙做的双筒盒,可以拨动顶盖取眼影膏,盒后有个槽,用于插描眼影的棒。看着她娴熟的手法我不禁有点好奇?她年龄不大,但化装技术却很精湛。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回公主,奴婢叫凯莉。今年十五岁。”她说完朝我低了低头。 “哦,十五啊。”我晃晃头,比我小四岁啊。我十五岁的时候还在念初中吧。那时多开心啊,每天都很放松,哪有现在这么步步惊心啊。想起在现代的生活,我不禁有些黯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虽然我很喜欢古埃及的文明,但让我身临其境地感受一翻。还真是无福消受,想到这里我我马上摇了摇头,现在保命是主要,这些得等我逃离险境后再考虑。 “好了,公主。”凯莉朝我轻声说道。我马上抬头朝镜中人看去……哎?有点埃及女人的感觉了,特别是眼睛处。孔雀绿的眼影一直延伸到我的额角处。细长的丹凤眼显的有些妩媚,却不失灵动。 随后凯莉又拿出一件亚麻长裙为我穿上。我眨了眨眼,还以为会让我穿格努白(注:是一种从胸到脚踝的筒形紧身裙,可以充分表现出女性玲珑的身躯,其种类也较多,这是古埃及女子的正式服装。)呢。而这是一件宽松的长裙,显的有点飘逸。 全部准备好时,已是傍晚时分了。我和凯莉在一旁聊天,我时不时问她一些宫廷中的八卦。我随意的态度也让她很放松。 “公主。”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叫唤,我听出是斯图特。凯莉上前为他打开了门,斯图特低声说道:“公主,可以出发了。”感受到他的目光,我抬起头来看他。却不料他一低头,只看到他垂在额前的刘海。 “好。”我瞟了他一眼说道。 …… “有多少人在议事厅?”走在路上时我问了斯图特一句。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希望别出什么差错,以免让哈特谢普苏特怀疑。 “唔……元老们都在,公主殿下也在。”他想了想之后说道。 我心里一抖,这么大个阵仗。我还真怕等会儿一紧张露出什么马脚。走着走着议事厅也快到了,之前来过,我到现在都记忆尤新。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我不禁又紧张了几分。我怎么感觉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走到门口时我看到了坐在正前方的图特摩斯,他表情严肃。一张俊脸绷的棱角分明。我朝斯图特身边靠了靠,随即颤悠悠地跨进了气势恢弘的议事厅。 “米坦尼公主到。”随着传令官的一声通报,议事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我的身上。我低垂着眼,跟着斯图特一步步走上前去。 “参见陛下。”斯图特低沉的声音在我耳畔想起,我马上也跟着他低头行礼。抬起头时,周围传来了阵阵抽气声。我看到图特摩斯睁大了双眼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哼,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是说我长的奇怪吗?那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我扬着下巴看了他一眼,他一愣。随即脸色又恢复如常了。 无意间,我看到图特摩斯的下方坐着一位女子,年龄与我相仿。我仔细看了看,不禁一愣。长的像法老哈特谢普苏特啊。也是很美艳的女子。应该是哈特谢普苏特的女儿吧。这位女子此时正勾着嘴角看着我,眸色有些鄙视。我一怔,随即转过了头。可发现整个议事厅的人都带着不屑。包括哈特谢普苏特。一旁的图特摩斯的笑容诡异。 我先是愣住了,但马上知道了原因。图特摩斯还真是狡猾啊。我是米坦尼的公主,但穿上了埃及的服饰,戴上了埃及宫廷女人戴的假发。这不明摆着降了埃及嘛!我看了看图特摩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所以啊,刚才那些人的眼神都这么鄙视。 “穆尔妮莉公主。”听到这声音,我马上正了正神色看向前方。哈特谢普苏特正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我,我心微颤了下,强使自己平静下来。 “是,陛下。”我应了一声。 “你是米坦尼的公主,却以失踪两年的代价换来潜入埃及。不知是为何?”说完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皱了下眉,她真的相信我是米坦尼的公主了?不会是为了套我话吧?但转眼看到站在哈特谢普苏特一旁脸色平静的孟斯,就马上定下了心。看来他对哈特谢普苏特灌了不少迷药啊。我吸了口气说道。 “陛下。米坦尼表面上虽是埃及的邻邦,和平相处。但只有我们米坦尼的王室才知道,其实我们米坦尼只是埃及的傀儡国。因此我心有不甘,想深入埃及做米坦尼的内应。却不料被图特摩斯殿下识破。“我一口气说完低下头,议事厅内十分安静。我感觉哈特谢普苏特探究的眼神像针一样刺在了我身上。 “哼,既然你如此有胆识。那为何现在又降了埃及?”哈特谢普苏特果然不信。 “是这样的陛下,我心知落入陛下手中已无存活的希望。但是,我想以几条有价值的情报,来换取我的生命。”我平静地看着哈特谢普苏特,一旁的图特摩斯已经变了脸色。他原本只是想让我过来确认一下米坦尼公主的身份,之后的事情都会由他来断后。没料想我居然说了这么一堆他没有吩咐过的话。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他会马上下来掐死我的。但是,我有信心。在我说出以下一翻话后,他绝不会在对我起杀心了。 “陛下。埃及东濒红海,北临地中海。又贯穿了尼罗河。所以土地极其富饶。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又有着独特的地缘位置,东有叙利亚,西有利比亚,南有努比亚,北有赫梯等国。还有我米坦尼,虽不在埃及周边。但是陛下可有想过,只要这五个国家中的两方联合起来对抗埃及,埃及虽不会覆灭。但是,不管是兵力还是财……呃,金子。都会大量消耗。到那时,其余几国虽现在与埃及交好,到那时可说不定了。” 啊,好累啊。我吐了口气,一口气说了那么大堆话。一时间,议事厅内静悄悄的。这当然是我瞎编的,但这足以让哈特谢普苏特相信我。在古代,没有几个女子会有这样的见解。除非是王室才能接触到政治,从而了解现在的局势。幸好我了解这段古埃及的历史,不然可怎么自圆其说啊。 我抬眼看了看哈特谢普苏特,她表情虽镇定,但眼底显然已有了一丝松动。我再看了看一旁的图特摩斯,他表情比原先更冷了,一双茶色眸子瞬也不瞬地看着我。“完了。”我在心里低叫了一声,我是让哈特谢普苏特相信了我。但是却让图特摩斯怀疑我了。我苦笑了下,他可别又怀疑我是奸细啊。 “穆尔妮莉,你如何让我相信你说的话?”正在我掉冷汗时,哈特谢普苏特又开口了。我一呆,现在还要说下去吗?自己瞎编下去是没问题,可是图特摩斯…… “陛下。”正僵持着,一旁的孟斯开口了。哈特谢普苏特有些诧异,但还是朝他扬了扬下巴。 “陛下。这个原因,请容属下为您分析吧。”哈特谢普苏特闻言点了点头。 “陛下。不管有没有此事,属下认为都不能忽略它。现在埃及虽表面平和,但周边国家确实有不稳现象。”孟斯说完低下了头。哈特谢普苏特皱了下眉,道。 “那你认为该如何?” “必要时,会有一战。” 议事厅里瞬间有些抽气声,哈特谢普苏特的脸色已是极其难看。哈特谢普苏特执政期间,使埃及停止了向外的战争,因而使埃及在叙利亚以南的统治权动摇。但虽然如此,但哈特谢普苏特开始了埃及与邻国的商贸,使埃及在她执政的期间变得十分繁华富庶。 历史上对哈特谢普苏特的评价大致是这样。如今看来,果真如此。这位女法老果然不善战,却精通商道。她听到会有战争时的脸色已是极其不善。我看了一眼图特摩斯,他脸色平静。看来事情朝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母后,把这件事交给我吧。儿臣会去处理。”图特摩斯瞥了我一眼后冷冷地开口。哈特谢普苏特揉了下眉心,道。 “让孟斯协助你吧。”说完朝殿下挥了挥手,起身离去。我一愣,她还没问我情报的事呢。 我愣愣地站在议事厅中央,就在这时,感觉有一束目光紧紧盯着我。看了看四周,图特摩斯正抿嘴看着我。他朝我冷冷勾了勾嘴角。又冲一直站在我身旁的斯图特将军挥了挥手。斯图特便低下头看着我说:“公主,图特摩斯殿下请您过去。” 协议 我又被带回图特摩斯第一次“审问”我的地方了。是一处偏殿。 夜已深。 图特摩斯正坐在对面看着我。我缩了缩头,有点心虚地看着他……这次他可得好好审审我了吧。只见他一张俊脸毫无表情,只是勾着嘴角。他肯定在想今晚用我可是走了一步险棋,差一点就毁了他的大事啊。不过,他登基是早晚的事,不会因为我的离奇介入而偏离原本的轨道吧?我一抖,要这样的话那我罪过可就大了。图特摩斯他可是埃及的大法老啊…… 他在位时进行了长时间的战争,恢复了哈特谢普苏特执政时丧失的对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的统治。他在麦吉杜、卡迭石、卡尔赫美什等地的战争中取得了全部胜利。并且打败了米坦尼国王,夺占了米坦尼王国位于幼发拉底河西岸的土地。后来经过他长时间的战争,埃及南部的边界也被图特摩斯扩展到尼罗河第四瀑布了。最后他还使利比亚、亚述、巴比伦、赫梯及克里特岛的统治者们都向他纳贡。 我看着图特摩斯想着他的一系列丰功伟绩。但,是我眼底的崇拜太过明显吗?我看见图特摩斯眼底晃过了一丝笑意。我揉了揉眼睛,随后一句话马上脱口而出:“你刚才是在笑吗?” “哧……”一旁的孟斯听了我问的话喷笑了出来,随后他看了一眼图特摩斯。马上捂住嘴,咳嗽了声。我不禁也有些尴尬,掩饰性地抽了抽嘴角。随后低下了头。 “穆尔妮莉。” 嘶,刚才太紧张没发觉,直到现在才感觉到,这顶努比亚假发可真重啊。虽然戴上后很漂亮,但天天这么戴着谁受的了啊。难道说以后在埃及宫廷就得这么一直戴着了?我马上鼓起嘴摇了摇头,那我可受不了啊。 “穆尔妮莉!” “啊?!”我突然听到了图特摩斯带着怒气的声音,吓的我马上抬起了头。只见图特摩斯正皱眉瞪着我,我往后闪了闪。终于要开始了吗?开始审问我了? “穆尔妮莉,现在可以说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出所料,图特摩斯问的果然是这句话。 “我说过了啊。我父亲是埃及人,母亲是米坦尼人啊。”我低头说。此刻图特摩斯正目光炯炯的看着我,我实在没勇气看着他,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同样的把戏,还想跟我玩第二次?” “什么啊……”我感觉冷汗顺着我的脖项流了下来。 “你如何能把现在的局势分析的这么透彻?如果是平民,绝对不可能。”我是平民啊,只不过是几千年后的平民。正当我还在胡思乱想腹诽时,他起身走向了我。 一道高大的阴影瞬间出现在我面前,我吓地心脏都哆嗦了下。干笑着往后退了一步。他不会杀了我吧?早知道这样我何必说那翻话呢?真是自讨苦吃啊。 “我,我没有骗你。真,真的。”我说话都不利索了。随后狠狠鄙视了一下自己,真没骨气!他正站在我面前,眉头越皱越深。良久,他慢慢抬起了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茶色的眸子泛着寒光,他慢慢开口道。 “放心。我不会杀你,你还有用。况且,你说出的那番话还真让我舍不得杀你了。你不会死,只是,你永远也没有自由了。”说完,他一把甩开我的下巴。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他说什么?他是什么意思?我会被永远囚禁在这里了?一股深深的恐惧感立刻包围了我。我一直认为只要出了这古埃及的宫廷就有办法回去,但如果要我永远留在这里,岂不是连一点回到现代的希望也没有了?!一想到回不了现代,我就害怕地浑身颤栗。永远留在三千五百年前吗? “不!!”我控制不了情绪地大叫了一声。 周围静悄悄。 当我反应过来之时。自己的双手已然“爬”上了图特摩斯的胸膛,此时手指指骨泛白,正狠狠地抓着图特摩斯的胸饰。没想到自己这么勇气可嘉,我脸色瞬间僵硬。但双手还是保持不动。回过神儿来的斯图特与孟斯吓得一拥而上,飞快地把我拖离案发现场。 图特摩斯脸色铁青地看了我一眼。抿着嘴没说话,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我扯歪了的鹰胸饰。 “带下去。”图特摩斯厌烦地挥了挥手。斯图特与孟斯忙领命准备把我带下去。 “等一下。”我咽了口唾沫。现在不能软弱,自己可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鬼地方。图特摩斯闻言侧身瞥了我一眼。 “你不放我走,无非就是怕我知道了你太多的事情。怕我泄密?”无视斯图特与孟斯像是活见鬼的样子,我看了一眼图特摩斯,“你早晚都会登基成法老,排除万难后,埃及的法老只能是你。到了那时,你应该放心让我走了吧?”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再说自己说的是实话。 图特摩斯闻言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微颤的浓睫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图特摩斯淡淡扫了我一眼。 “你可以利用我与哈特谢普苏特暗斗。”我无所谓地抬眸说着,他为自己制造了米坦尼公主的身份,不就是为了去对抗这女法老嘛,“但是事后,我希望你能让我自由。” 一直没有说话的图特摩斯突然扫了我一眼。眼神锐利。 “我这是在与我交易?以你现在的身份?”图特摩斯口气尖锐。表情却有丝松动。 “殿下你赋予了我米坦尼公主的金贵身份,不就是这个目的吗?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耸了耸肩,似笑非笑地扬起了眉毛。 前方的图特摩斯没有开口。似是在斟酌着我的提议。我不动神色的打量着他,我就是他的一枚棋子,用来攻击哈特谢普苏特。成功后囚禁,失败后一死。没什么好下场。趁着现在一切都还刚开始时,何不为自己想谋划好退路? * “公主的胆子很大啊。”孟斯在送我的路上问我,我转过头看他。但他的表情在我看来很诡异。严肃的面容,上扬的嘴角……十分不搭调。 “呃,是吗。”我讪笑着说。图特摩斯居然默许了我的提议,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之前还准备好了鱼死网破。 “我希望公主没有下一次了。殿下,最讨厌别人与他谈条件。”孟斯低头朝我说道,表情仍是一成不变。 我低头面无表情地笑了笑。讨厌别人与他谈条件?这也不奇怪,自负的人都见不得自己被别人间接威胁。特别是对图特摩斯这充满野心又不可一世的埃及王子来说,我的这一举动不外乎是老虎嘴上拔毛。不意外孟斯如此严肃的神情,连我都有些吃惊图特摩斯会就这么放过我。 现在想想自己刚才还真是勇猛。再让我来一次我绝对没有勇气了。奇怪的是图特摩斯并没有暴怒,而且还没有反驳我的要求。我皱眉黯然想,他会这么好心?历史上虽然没有记载他是一位残暴的君主,但也没有记载他是位仁慈的法老。况且他一身四处征战,脾性能善良到哪里去?我摇了摇头,得出的唯一结论是:他还要利用我,自己是枚“身价”不简单的重要棋子。所以我今天逃过一劫。 疲惫地叹了口气,随后朝四周张望,越走越偏僻……囚禁我的地方肯定极其简陋。我要在里面待到什么时候?图特摩斯答应我在他做上法老,我对他没有任何威胁时,再放我离开。我暗自笑了笑,历史记载图特摩斯在他二十多岁时即位,具体是多少岁我也记不清楚了。反正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估摸着他的年龄,似乎马上就要到了。他能囚禁我多长时间?我得意地为我的“先知”笑了笑。 此时的我或许没发觉,一场三千五百多年前的血腥宫廷惊变,就要在我眼前上演了。而我以为自己能顺利全身而退。在以后的岁月中想起这段日子,我都会嘲笑我的无知。此时的我已经陷的有多深,连日后的我也说不清了。 心迹 好痛苦啊!我坐在庭院里哀号,已经被禁足在这里快半个月了。期间只有斯图特会列行公事过来几次,其余的时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当然还有凯莉,但她在和不在都是一个样儿。 “啊……”我忍不住叫出了声,也不知道图特摩斯怎么样了。我知道此刻他一定是与哈特谢普苏特恶斗。复杂的政治与阴谋,想想就已觉得恐惧与不安。我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桌上的象棋,开始列行神游…… 说起来,这盘象棋是我自己制作的。闲着无聊时做的,以前一直有外公陪我下棋。好久没与人对弈有点技痒了。本想和凯莉一起杀几盘。但我教了她无数遍,她还是一窍不通。无奈我只能和自己对弈。唉,古代的女子头脑还真是简单。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消化不了。 “公主。”听到这声音,我立马来劲了。是斯图特,他是这几天唯一能跟我说几句话的人了。 “啊,你来了。过来过来,我教你玩种很有意思的游戏。”我二话不说就拉他过来。 “你在干什么?”低沉的声音在斯图特的身后响起。 这声音……我一抖,往低着头的斯图特身后看去……图特摩斯正冷眼看着我。刚才太激动没注意到。我有点奇怪,他不是一直不来这里的吗?怎么今天…… “参见殿下。”正当我发愣时,凯莉已经朝图特摩斯行礼了。图特摩斯冲凯莉一挥手就朝我走来。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图特摩斯脚步一滞,随后朝我冷冷看了一眼。我暗皱了下眉,他今天来会有什么事?不会我的事又有什么变端了吧? “这是什么?”图特摩斯忽然扬声问我。我一惊,忙抬起头。图特摩斯正低头看着木桌上的象棋,此刻手里正拿着一枚棋子。我瞥了一眼,是“兵”。 “这是我们国家的一种棋盘游戏。就等于是埃及的塞尼特一样。”(注:塞尼特棋是古埃及很流行的一种棋盘游戏,图坦卡蒙法老的墓中有过多达六组的棋盘游戏,其中就包括了塞尼特棋) “哦?是吗?”图特摩斯听了仿佛产生了点兴趣,之后仔细看着象棋的布局。 “这是你们国家的文字?”图特摩斯看着象棋上面棋子问我。 “唔,对啊。”我点了点头。 “怎么念?”图特摩斯彻底被提起了兴趣。抬了抬下巴让我上前,见状我走上前去,拿起最上方的“兵”。 “这念……呃……”话说到一半我就呆了。 我居然现在才发现,我会说埃及语?!我摇了摇头,太不可思议。和中国话一比较才发现,我之前说的居然一直是埃及话!来了这个时代,居然自然而然就会了埃及话?!天哪,这也太神奇了!不,应该说是诡异了! “怎么了?”图特摩斯见我不说话,便低头问我。热热的呼吸随即喷在我的脸上。我一缩头,马上回过了神。 “啊,哦。没什么。这呢,念‘兵’。”我马上用中文向他说道。图特摩斯听后微扯了扯嘴角。 “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语言。”说完若有所思地瞥了我一眼。我心一颤,但还是镇定地看着他。 他看了我一会儿便移开了目光,我松了口气。但他并没有打算就走,而是坐到了我刚才坐的木椅上。 “过来。”他头也不抬地冲我说道,我一愣,但还是走了上去。走到他跟前时,他冲我扬了扬下巴。 “干吗呀?”我下意识问道。图特摩斯却只是点了点桌上的象棋,我眨了眨眼睛,他这是要我教他吗?看他专注的样子,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学?”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仍是低头研究着桌上的象棋。我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这象棋没人叫你。你是不会无师自通的。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随后就走上前去。走到一半时,突然被眼前的画面吸引住了。才发觉眼前的这个场景……很美。现在已是傍晚,微红的夕阳肆意地洒在了图特摩斯的侧脸上,他本就轮廓俊美,这下显得更加立体了。此刻少了一份阴翳,多了一分柔和。我正欣赏着这副如画般美的场景,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对泛着寒光的茶色双眸。我霎时浑身一抖,他正冷眼看着我。我尴尬地笑了笑,便走上前去准备“教学”。 大约一个小时后…… 我死死捏着象棋中的最后一员大将“炮”。没想到图特摩斯的接受能力这么强悍,我只是大略讲了一遍规则他就记住了。随后就开始对弈,可他居然这么厉害。刚学就杀了我个片甲不留!我教他的时候也是有所保留的,可他看着我的棋路,居然会举一反三。我抽了下眉角,不管什么时代,帝王和平民的智商还是有所不同的! 随后,我苦笑着看他把我的“炮”拿下。结束了,我输给了一个新手。图特摩斯的棋风很诡异,是个野路子。我根本招架不住。我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也正定神看着我。我心里一紧,马上转开眼睛。良久…… “这个不是一般的沙盘游戏,是种战术撕杀。你能运用到如此,很不错啊。”说完只是看着我。我先是心中一喜,随后便气愤了。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啊,他好像才第一次接触象棋吧?这男人也太猖狂了……唉,不过谁叫我技不如人呢? “再不错还不是输给你了啊,你现在夸赞我同时也在提高自己。”说完,不愤地看着他。自尊心受打击了。 “穆尔妮莉。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他冷声说着,但语气里没有一丝不悦。相反还有一丝笑意。我正低头想着该怎么回答呢,却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抬头时,他已走到了我跟前。此刻那双茶色的眸子正紧盯着我,我略感到丝不安,但仍是平静地看着他。良久,他眸色一深。忽地转身就走了,斯图特忙跟上前去。我盯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一股怪异的感觉四散开来。良久没有回过神儿来。 …… 又平静地过了一个月,时光已把我的生活捂摸的非常温润。每天总是这样,没有大喜大悲,只是这样静静的。期间图特摩斯来过几次,只是和我下象棋。他对象棋仿佛已经上瘾了。看着图特摩斯眉目间的疲惫,我仿佛猜到他正准备着什么。正几天他也许久未来了。 “公主,公主!”正当我沉思时,凯莉忽然大叫着我从外面跑来。我皱了下眉头,出什么事了吗? “怎么了啊?”看着凯莉额上的汗珠,我忽然感觉有些心慌。 “公主,刚才我去阿蒙神庙的时候。听到那里的祭祀说,昨晚法老议事厅忽然大乱,有人刺杀了图特摩斯殿下。此时殿下重伤。”一句话顿时把我惊得没有了任何反映。眼前的凯莉神色慌张的看着我。我此时已经懵了,有这样的事?历史上根本没有记载啊!他不会就这样被…… 越想越慌张,我忽然拔腿就朝图特摩斯的宫殿跑去。现在,我只想去看看他到有没有怎样。刚出门,就看见前方浩浩荡荡走来一群士兵。领头的是斯图特。他看见我,马上拦住了我。我一愣,下意识要去挣扎。 “公主,请回去。”斯图特低声说。 “让我去看看图特摩斯,他不会就这么死了吧?你别挡我啊,让我去看看啊!”我冲动的一把抓住斯图特的身子左摇右晃。斯图特却依然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你让开!!”我一声大吼,急火攻心了。 “公主,王宫里已有动乱了,您待在这里不能出去。是殿下派我来保护您的。请您进去。”斯图特尽量压低声音说道。我眨了眨眼,那图特摩斯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那图特摩斯现在怎么样了?” “公主放心,殿下没事。”斯图特状似无意地凑在我耳边说道。 我马上松了口气,随即一愣,我干吗这么担心他啊?摇了摇头,有些神经质了。可随即马上想到,万一他出事了我可怎么办?现在都是他在保护我,他要是死了。我必定会让哈特谢普苏特给处之而后快的。我点了点头,所以我才会紧张嘛!正常人的反映。 图特摩斯既然没事,那后面有事的可能会是哈特谢普苏特了。这次的刺杀事件,多半是图特摩斯策划的。那哈特谢普苏特将会很被动了。不过,凭她的铁碗,事情会越来越凶险复杂的。图特摩斯最后是赢了。不过中间的过程我却是不得知……但唯一能肯定的是,这几天的王宫将会不平静了。 “斯图特,现在外面怎么样了?”已经是第三天了,我被关在这里什么也不知道。不由有些心焦,忍不住问了问斯图特。虽然我知道他也一直在这里没有出去过,但仍是不死心地问了句。 “属下不知。”意料中的答案。 “那,图特摩斯现在身边岂不是无人保护?你不是他的贴身将军吗?”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有孟斯在,我在殿下反而不安全。法老也不会放下心来。”我一愣,这是什么话? “那你在我这里法老岂不是会疑心?” “公主,这次刺杀殿下的,是米坦尼人。”斯图特迟疑着开口。 我再次愣住了,图特摩斯安排了米坦尼人刺杀他?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让哈特谢普苏特放下对他的警惕?但为何非要安排米坦尼人?我皱着眉,怎么也想不明白。最后吐了口气,算了,反正后来图特摩斯是顺利即位的。我安慰了一下自己,心里却仍是很担心着图特摩斯此时的状况。 外面已是风起云涌,风云诡异。而我这里却仍是一方静土。 生死 已是深夜,外面很安静。我躺在榻上浅睡着。 忽然外面很嘈杂,脚步声凌乱不已。中间还夹杂着斯图特的怒吼声。恍惚间我被吓得一个激灵,马上清醒了过来。正要出去,门忽然被撞开了。一群拿着火把的士兵闯了进来,人数不少。 “你们想造反吗!”斯图特怒吼着跑了进来,面色已是爆发的边缘。我不禁有些害怕,这件事超过斯图特的预想了吗? “斯图特将军,想造反的是你。我等奉命前来押送米坦尼奸细,你无故阻拦,其罪可诛。还不快让开!”为首的一个士兵也是怒吼出声。 我闻言愣住了,我不是米坦尼公主吗?这怎么又变成奸细了?!难道是之前图特摩斯安排的那个刺杀他的米坦尼杀手?还没等我有下一个想法,我已经被那帮士兵绑了起来。斯图特见状脸色马上变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我不要怕。慌乱之余,我冲他微点了点头。 押送我的路上,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人也没有。看方向是去议事厅,我苦笑了下,每次去议事厅总没好事。果然,待走近后,只见议事厅灯火通明。我马上被押送了进去。刚踏进,看到里面的情景,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哈特谢普苏特仍是坐在正前方,而图特摩斯却站在殿下。所有元老都在。但是没有看见孟斯。殿中央正跪着一个人,此刻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濒死了。看着那触目惊心、鲜血淋漓的伤口,我不禁有些反胃。 “活祭。”突然,哈特谢普苏特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还没等我回过神儿来,已有一位持刀的男子走上前去。随后狠狠一刀扎在那男子心脏处,并很有技巧地向上一翻。顿时,整个胸腔暴露在外,鲜血四溅。但这并没有完,只见那人把手伸进了胸腔,用手拿出了鲜血淋淋的心脏…… “啊!”限制级的画面在我眼前上演,我受不了刺激地大叫出声。随后捂住嘴开始干呕起来。这下,整个大殿的人都看向了我。哈特谢普苏特看着我冷笑,似乎很满意我这个反映 。 “公主,这下是不是该轮到你了?”哈特谢普苏特冷冷地开口,随后嘲讽地看着我。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不敢相信她的话。她也要活祭我?想到刚才的场景,我不禁又是一阵恶心,又开始干呕起来。低头时,看到了图特摩斯。他总是冷静的双眸,此时却泛着少见的心慌,还有丝丝怒气。他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母后,你不要逼我。” “你快要登基了,我怎么能容忍你身边有这么个米坦尼奸细?”哈特谢普苏特冷静地说,我却是愣住了。图特摩斯快即位了?可是……我看了一眼一脸阴狠笑容的哈特谢普苏特,图特摩斯即位时,哈特谢普苏特已经死了。现在她说图特摩斯快要即位了,那她是不是快要……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哈特谢普苏特一声大喝。之前活祭的那个男子闻言马上向我走来,我感觉我呼吸都没有了,只盯着那活祭手手里的匕首,上面还在滴着鲜血。我捂着嘴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着。看着那活祭手朝我一步步靠近,心脏剧烈地颤动着。 就差一步了…… 我看了一眼一旁的图特摩斯。此时他,他居然……他居然背过了身。一股凉意直冲入胸腔,我眼神渐渐空洞,到底是他的一枚棋子,连死都没有什么价值。此刻我已经瘫软在了地上,就等着被活祭了。匕首渐渐举起,我闭上了眼睛,死就死吧。死了说不定还能回到现代去。 就在这生死间,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走到我跟前,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重物滚落声。我马上张开了眼睛,看见的是图特摩斯赤红的双眼。他手里拿着刚才活祭用的匕首,那个活祭手不见了。我低头一看,一个人头滚落在我脚边,是刚才那个祭祀手!此时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空空的,没有身体的人头!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图特摩斯,是他杀的……我闭上了眼睛,睫毛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太血腥了……我摇晃着头想要忘记刚才的那一幕,此时脑海里一片鲜血淋漓。图特摩斯见到我这副样子,马上皱起了眉头。 “穆尔妮莉。”他走过来,抓着我的肩膀轻摇着。我感觉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意识也在慢慢抽离。脑海里一片血光之色。 “哐……”突然一声巨响声传来,我吃力地扭过头去看。殿外,是孟斯和斯图特,他们都穿着盔甲。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的士兵。 “孟斯!”殿上传来了哈特谢普苏特惊怒的声音。我用力喘了一下气,想马上逃离这里。接下来发生的事,我不想看。 “穆尔妮莉。”突然一旁的图特摩斯轻叫了我一声。他手慢慢抬起,伸到我脖项处,微一用力。我感觉一阵酸痛,就昏了过去。 “怎样?” “陛下,公主她没有大碍。只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才迟迟未醒。” “太大的刺激?那她什么时候能醒?她已昏睡三天了!” “殿,殿下……” 恍惚中听到了这样的对话。是在做梦吗?脖子酸痛的厉害。我想用手去捏,可一动,疼痛就愈加厉害。 “唔……”我受不了地低叫了一声。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我微张开了眼睛,脑子还没运转起来。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啊,公主!”突然传来了凯莉的叫声,我转了一下眼眸。看见的是凯莉惊惧的脸和担忧的神色。 “呼……”我重吐了口气,开口道,“怎么了?凯莉?”声音中的沙哑把我也给吓了一跳。 “啊,公主你没事……刚才吓死奴婢了。”凯莉喘着粗气说着。我一愣,怎么?我刚才的样子很吓人吗? “醒了?”低沉的嗓音飘入了我的耳际。我重新抬起头,是图特摩斯。凯莉已经退下了。 我看着他配带着的鹰胸饰和红白两层的王冠。微愣了下,随即朝他笑了笑。 “陛下。”图特摩斯一怔,随后随意地往我床边坐下。 “陛下,您当上法老了。可以放我走了吗?”图特摩斯刚要开口,我就抢先说出了这句话。只见他脸色一暗。 “等你恢复了再说。” “不用再说了,我很快就会好的……” “你闭嘴!”还没等我说完,图特摩斯就一声怒吼打断了我。我一愣,随即无力地看着他。 这个王宫太令我恐怖了,我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想起昏迷前的情景,我胃就又是一阵抽搐。马上起身趴在床边干呕。 “你……”图特摩斯试探着叫我。声音里有丝担忧。 我仍是干呕着,心想,为什么要让我碰上这样的事?!就算我出了这个王宫又能怎样?我还能回去吗?好想回到现代,那里没有血腥的撕杀,没有沉重的算计……有的只是自由和快乐,还有我十九年的回忆,我的父母,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如果回不去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吗? “呜……”越想越难过,我忍不住呜咽出声。随即就放开了闸门开始鬼哭狼嚎。原本捂在嘴边的手改为捂在眼睛上。泪眼朦胧间,我看到一旁的图特摩斯,他正看着我,眼神复杂。双拳紧握,指骨泛白。 对了,还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我知道他这么多事,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我离开。说不定还会杀了我灭口!我看着他一对茶色的眸子,就是该死的对他恨不起来。天,怎么会这样?我双手抱住头,仍是低头哭着。渐渐的,却就只剩干嚎了。 “穆尔妮莉。”正趴着,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声的低喃。我探起头来看。啊!吓了一跳,图特摩斯什么时候过来了? 他此刻正看着我,是我眼花了吗?他眼底还有丝不舍。我愣住了,他这是什么眼神?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仿佛踩在云端处,脚下空落落。良久,图特摩斯弯嘴一笑。随后抬手慢慢遮住了我的眼睛。 “不要这么看我,不然就不能放你走了。”他低沉着声音说。我皱了下眉,什么叫不能?难道他不想履行当初的协议了? “穆尔妮莉。我并不想放你走。”图特摩斯仍是用手捂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我暗自皱了下眉,哼!政客果然都是狡猾的,不知道这男人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想来整我! “我承认。你,穆尔妮莉,确实吸引了我。放你走,我感到可惜。但是,我答应过你……等你完全恢复了,我会派人送你走。之前担心你能不能全身而退,但,事在人为。”他的手一直覆盖在我的眼睛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有丝暗哑。 我僵直了身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没等我出声,突然感觉眼前一亮,图特摩斯放开了一直覆盖着我眼睛的手。我忙抬眼看去,却只看到了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千年画卷 外面天气很好。阳光明亮柔和。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长裙斜斜地倚在木倚上。阳光铺在我周围,一片明媚。 “公主,这‘炮’该怎么走呢?”一旁的凯莉出声问我,她终于懂了点象棋。但还不能与我对弈,比如说现在吧。居然连“炮”怎么走都不知道了。 “当中得有炮架子才能走,刚教过你又忘了。”我仍是闭着眼,懒洋洋地回答她。 “公主,奴婢愚笨嘛!哪有您这么聪慧呢?”凯莉笑着说。 我微勾了勾嘴角,暗笑这丫头也学会调侃我了。这些天的相处,令我和凯莉的关系促进了不少。她已不再是一名普通的侍从了,而是我在这里的唯一的朋友。 “那是,你公主我的棋艺是何等的精湛。你见我有输过别人……”话还没说完我就打住了。看了一眼一旁的凯莉,她正盯着棋盘,没有注意我的失态。 除了图特摩斯那家伙。想起图特摩斯,我暗暗叹了口气,自从他上次离开已是过了两个星期了。我身体也完全恢复了,他却再也没有来过。听凯莉从外面别的侍从那里听说,因为刚刚登基,他似乎很忙。周边的国家似乎也不安稳。内忧外患,他现在应该是焦头烂额了吧。想像到一向冷静沉稳的图特摩斯被忙的团团转,我忍不住咧嘴一笑。 “在傻笑什么?”冷冷的声音,却含着一丝笑意。 “呵呵。”正傻乐的我丝毫没发现发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在想图特摩这……”我边笑边转过身去。然后我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 “哦?在想我?”图特摩斯勾起了嘴角问我,此刻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陛,陛下。”一旁的凯莉早就吓傻了,这才回过神来俯身行礼。图特摩斯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随后就转过头来看我,茶色的眸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听斯图特说,你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我随即点了点头,但仔细一想不对啊。这两个星期以来谁也没来过这里,斯图特怎么会……我看了一眼对面一脸理所当然的图特摩斯,定是他没错了。随即笑了笑,还以为他忙得忘了有我这号人物了。 图特摩斯上下打量着我。面无表情。良久,才慢慢叹息道。 “看来,你好得差不多了。”我闻言一怔,随后点了点头。 “你……还想走吗?”这时图特摩斯突然抬眼看着我。语气有些迟疑地朝问我道。我一怔,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难道说他终于肯放我走了?我有些不能确定他的意思,一时间没有回答他。见我不说话,图特摩斯突然敛容,接着就冷笑一声。隐隐有丝怒气和不甘夹杂在里面。 我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我说什么了?什么都没有啊。他怎么就骤然间风云变色了?果然还是那句话,伴君如伴虎。 “还是想走。”他低声说道。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我,我……”话题一下子又折了回来。我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了,看了一眼四周,居然产生了一丝犹豫。离开后,我可以去哪里?就算是三千五百年后的埃及,把我突然扔那里我也会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别说现在是十八王朝的古埃及了。不离开?但如果一直待在这王宫里,我该如何回现代呢?但出去的话,我貌似也找不到离开的方法啊。我开始挣扎了。该怎么回答他才好? “好,那明天你就走。”这时图特摩斯开口了。我微张着嘴看他,他这是要……还没等我会话,他就起身了。 “斯图特,准备一下。明天送穆……公主出宫。”临走时,还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斯图特迟疑着应了声,之后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追着图特摩斯的脚步上前去。 一股莫名的怒火直冲胸臆,随即又被无奈代替了。看来是时候走了。不明白为何以前我死活要离开这个王宫,现在却迟疑了起来。我咬着下唇。今晚就走,离开这里。就算出去后还是不能回到现代,但总比这个尔虞我诈的宫廷好。想着就毅然转身。 “公主,你为什么走呢?为什么啊?”凯莉知道了我离开的事情后,整个晚上都缠着我,想要求我不要离开。我收拾完了自己的行囊,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只有我来这里前带来的一只背包。看了一眼泪眼朦胧的凯莉,微叹了口气。 “凯莉,不是我想走。是陛下让我走的。”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我索性把所有事情都推在图特摩斯身上。 “不可能。陛下对您这么上心,怎么会赶您走呢!”凯莉马上反驳,但她反驳的话却让我跳了起来。 “乱说什么呢!这话能乱说吗!”我马上跳脚。心也跟着跳得厉害,但嘴上仍是不忘训斥她。 “是真的,公主。奴婢没有乱说,您之前晕过去的那段时间,陛下一直守在您身边。陛下还,还一直摸着您的额头叫您的名字呢!”凯莉说着自己脸倒红了,她低下了头。 我盯着她没说话,心却跳的地更加厉害了。居然还有一点窃喜,不想离开的欲望更加强烈。随后我被自己这个反应吓了一跳!马上跳了起来。 “别说了凯莉,明天早上我就会走。”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必须离开的决心,我不由猛的拔高了音量。 “公……”凯莉吓了一跳,以为我恼火了。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不说话。我飞快瞥了她一眼后转身就走。 一直到深夜都没有入眠,脑海里不断浮现着一双茶色的眸子。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渲染上了这浓郁的色彩。我把脸使劲揉进被子里,最后强迫自己睡觉。就这样才在天亮前挣扎着浅睡了一会儿。 天微亮我就醒了,收拾好了出卧室。发现凯莉已经在外面候着,一双眼睛红肿。我不禁有些心疼,她也是一夜没睡吧。我正想走过去,但看到一旁放着一卷东西。 “公主。”还没等我开口,凯莉就先出声了。“公主,这是陛下刚刚派人送过来的。是给您的。” 我一愣,上前拿起了那卷东西。略有迟疑,但还是慢慢打开了…… 看到内容的一刹那,我惊呆了。画卷上的是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幅画卷与我来这里之前在暗室里看到的那幅一模一样。上面的我穿着白色亚麻长裙,一双凤眼微挑着,浅笑盈盈。唯一不同的是,这幅画卷没有落款。 之前的画卷上在落款处写着,穆尔妮莉王后像,夫,图特摩斯绘。可现在这幅画卷上的落款处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我眼眶渐渐湿润了,三千五百年后这幅画卷会依然存在着的。泪滚滚而下,竟然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吗?注定让我看到那个暗室,注定让我来到这里,注定让我与图特摩斯纠缠……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那我现在还为何要离开?我猛然一惊,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画卷! “公主!”身后传来凯莉惊慌的声音。 现在我只想马上见到图特摩斯,不管身后的凯莉如何叫唤,我都不管不顾。我飞快地跑着,莫名的眼泪随着我一路飞溅。 “嘭……”正飞奔着,突然撞到了一堵人墙。我抬起头,是斯图特。 “图特摩斯在哪里?”我劈头就问他。 “呃……殿……殿下……在议事厅。”他惊讶地看着我满脸的泪水,话都说不顺了。我听后马上转头就跑。 到了议事厅后,里面低沉的商议声不断。我远远看去,元老们正皱眉说着什么。此时我什么也没多想,一个闪身就扑了进去。门口的侍卫惊得忙拽住我。 “图特摩斯!”随后想也没想就大吼了一声。 本来就安静的议事厅,现在更是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我。图特摩斯坐在正前方,听见我的叫声后,他眉角抽了抽。但仍是抿着嘴没说话。 “放肆!”这时,一声暴喝传来。是女子的声音,我转眼看去,是上次那位与哈特谢普苏特长的很相像的女子。似乎是位公主,她怎么会在这里? “米坦尼公主,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快出去!还有,注意你的言辞!”这位女子瞪着我说,气势一点也不输给哈特谢普苏特。 “今天先到这里,都退下吧。”图特摩斯突然出声道。随后抬手指了指我,挑眉道,“你过来。” “陛下……”那位女子惊叫了一声,显然她没料到图特摩斯会这么做。 “孟斯,送涅弗鲁利殿下出去。” “是,陛下。”孟斯满含深意看了我一眼后就俯身退出议事厅。 叫涅弗鲁利的女子有些气愤,略带埋怨地看了图特摩斯一眼。显然是觉得图特摩斯在众人面前损了她的颜面。我耸了耸间,她跟哈特谢普苏特比起来到底还是太嫩了,道行太浅。她老妈连杀个人都能做的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我暗自腹诽,接着便转过头去,马上看见图特摩斯那张冷冰冰的俊脸。吓地一哆嗦,立刻低下了头。 “你来这里干什么?”良久,他开口了。仍是冷冷的语气。我抽了抽嘴角,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我……是来……”我把画卷拿到了身前。图特摩斯看到了,表情有些不自然。 “要就拿走,不要就扔了。”他粗声粗气地说。我在心里笑叹了一声。 “对啊,我是准备扔掉的。来这里只不过跟你道个别。”我笑着说。 “你!”果然,他气地咬牙切齿。随后一个箭步冲了下来,一把扯过我手里的画卷。 顿时,画卷展开。上面的我仍是笑意盈盈,一双凤目水光潋滟。整个人显得惟妙惟肖。是图特摩斯画的…… “是你画的?”我看着画卷问他。他瞥了我一眼,冷着脸没说话。看着他别扭的脸,我笑了出来,笑着笑着,一股心酸和感动就喷涌而出,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感情夹杂在里面。我看了一眼四周,这是三千五百年前的古埃及宫殿啊……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图特摩斯三世…… 所有的一切都会有个选择,既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又何必去和命运抵抗。况且,离开后,我真的能放下这一切么? 死死压抑着哽咽声,看到图特摩斯的身形一僵,就这么硬邦邦地挺在那儿。没有上前来,一双眸子却紧紧看着我。 “如果我留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别扭……”我哽咽着说。图特摩斯闻言的身体一僵,随即上前来握住我的肩膀把我支撑了起来。他那双茶色的双眸定定地看着我。 “你刚才说什么?”声音仍是是冷冰冰。但眼底泛起的却不再是无所谓与冷酷。 “我说,我不走了……”我仰头说道。后半句明显底气不足,如游丝般漂浮在空气中。他却听清了,看着我的眼神渐渐专注,随后勾了勾嘴角。 “为什么突然改变注意了?你不是很厌恶这里么?”图特摩斯抿嘴说道。 “对对,我是厌恶这个宫廷的争斗。可是觉得这么走了,感觉舍不得。”我实话实说。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接着,就眼前一黑。图特摩斯一步跨了上前。他捏着我的下巴,眸子闪着刺眼的光泽。 “舍不得?”图特摩斯微蹙着眉头看着我,嘴角微微弯起。“我留下你。但是记住,这是你答应我的。”微哑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际。 我闻言一愣,随后垂睫。良久后抬头看了一圈四周,外面的长廊上流淌着阳光,石柱上的雕刻栩栩如生。面前,是图特摩斯,他佩戴着的胸饰闪着夺人的光泽。居然会如此冲动地留下来……但我知道,这样做日后不会感到后悔。 …… 已经是傍晚了,我仍是住在这栋僻静的院子里。图特摩斯让我搬离这里,我没有答应。他那边的宫廷氛围太浓,住着压抑。我情愿住在这里,不过,现在我可以自由出入了。 “凯莉,你过来一下。” “公主。” “我问你啊,那个涅弗鲁利,她是什么身份?”我向凯莉问道,总觉得她很不简单。可能是因为她是哈特谢普苏特的女儿吧,感觉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明了。 “哦,回公主。涅弗鲁利殿下是前法老哈特谢普苏特的女儿。涅弗鲁利殿下很专权,而且她从小就喜欢陛下。”凯莉朝我说道。 我一愣,喜欢图特摩斯?对了,在埃及兄妹也是可以成婚的,所以涅弗鲁利有这个想法也不算乱伦。反而还正常的很。 “哦,是吗?”我轻哼了一声,也没怎么在意。 “公主……”凯莉小心翼翼地叫了我一声。我瞟了她一眼,笑了笑,她以为我心里不爽么? “怎么?难道图特摩斯有意纳她为妃?”我朝凯莉调侃道。凯莉朝我眨了眨眼,便低下了头。 “啊……”见她不说话,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难道被我猜对了?凯莉却颤巍巍地抬起了头,跪下叫了声陛下。我一愣,陛下?不会是……我转头看去,图特摩斯正黑着脸看着我……我看着他朝我走来,斯图特低着头,肩膀时不时地颤着。我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他怎么每次来都没人通报? “整天没事干就想着这些事情?”图特摩斯皱着眉,但嘴角微扬。我看着他没说话。他走进坐在我身旁,仔细看着我。 “看什么啊?”被他看得受不了,忍不住大叫了声。 “穆妮。”他哑声叫我。我一愣。 “穆妮?”穆尔妮莉的小名吗?我朝他笑着点了点头。他嘴角一弯,定定地看着我 米吉多之役(一) “穆妮,你到底从哪儿来的?”他笑叹了句,热热的呼吸喷在了我的脖项。我心忽然漏跳了一拍,他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他刚才听到了什么?我弯起了嘴角笑了笑,如果我告诉你实话你会信么? “我是三千五百年以后的人,你信不信?”闻言,他茶色的眸子瞥了我一眼,随即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显然不相信我的话。我却在心里苦笑,这是真话,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告诉你了。 “我要去米吉多了。”图特摩斯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米吉多要塞?”我惊叫了一声,随即捂住嘴。果然图特摩斯盯我看的眸色一深。 米吉多(今耶路撒冷)是埃及最大的要塞,距离埃及边界只有150里。是通往中东的门户。 “你又知道?” “啊,知道一点。”他定定看了我一会儿,随即转过脸去。 历史记载,图特摩斯在即位后,叙利亚军阀鼓动北方部落造反,一共有150名叛变王子支持。随后他们攻占了米吉多要塞。图特摩斯御架亲征,这是他人生中的首战。也是他的成名战,从这以后,他开始了长达多年的四处征战。看着他英挺的俊脸,一股豪气直冲我胸臆。我捏住了他的手。 “你一定会赢的。”我高声说,他先是一愣,随后笑意浮上了眼睛。他低声笑了笑,随后低头看着我。眼底都是笑意。我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身子,干笑了一声。 “那你什么时候走?” “再过三天。” 这么快,我抬头看了看他。此时他茶色的眸子正闪着微光。我心里一紧,随即低下头去。这时,一个念头闪现了出来。埃及的古战场……我马上抬头看了一眼图特摩斯。 “我要跟你一起去。”我有点兴奋了,古埃及的战场,对我的诱惑不是一般的大!而且这又是图特摩斯的成名战,我一定要做见证人…… “不行。”正当我幻想时,图特摩斯飞快地拒绝了。我一愣,随即笑笑,不同意也是正常。就得看我怎么说服他了。 “嘿嘿。”我干笑了声。图特摩斯仍是满脸强硬地看着我。一时间有些胆怯,但还是鼓起勇气说。 “不是和你在一起嘛,不会出事的。”我试图说服他。可看着图特摩斯阴沉的脸,我马上了然了。 在古埃及,战争的管理很严格,绝对不可能有女子能在其中。刚才我提出的要求,简直可以说是对阿蒙神的亵渎了。我又看了一眼图特摩斯,慢慢转开了头,不想让他看到我此刻的表情。 “简直就是放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足可以拉到阿蒙神庙活祭了。”他皱着眉头说着。有力的双手捏的我肩膀生疼。可他的话却让我的心往下猛地一落。 “那你是不是要把我拉出去活祭?”我无所谓地说着。声音却有丝僵硬。活祭?这么血腥的话他居然……到底是我天真了,几千年的文化渠沟,不是那么容易忽略的。 “穆尔妮莉!”图特摩斯朝我低吼。 “会吗?你会活祭我吗?”我仍是问他,眼神却渐渐空洞。一提到活祭,我就想起了那天在议事厅看见的血腥场面,脸一下子变的煞白,胃部一阵抽搐。但仍是抿着嘴强迫自己忍住。 图特摩斯松开了原本环着我的双手,他起身绕到了我前面。他脸色阴沉,似在隐忍着。可看到我苍白的脸色,他一愣,抿着嘴不说话。 “穆尔妮莉,我再说一遍,你不可能去。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嗯?”图特摩斯尽量放柔声音。我一惊,在王宫里等他出征回来?这不就是一般妃子的生活吗?自己曾今有多厌恶这样的生活。现在居然也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不……”我不禁低喃了出来,使劲摇晃着头。 “你!”耳边传来了图特摩斯暴怒的声音。我却恍若未闻,眼底一片苦涩。 等我再抬起头时,看见的是图特摩斯匆匆离去的背影。我扯了扯嘴角,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感觉这一切都有些恍惚,只是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这么一直坐着。 渐渐地,天空一片昏黄。夕阳把我的影子拉的很长,周围空荡荡的。我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反映。抬眼望去。凯莉正站一旁担忧地看着我,似乎已经很久了。我朝她笑了笑。 “走吧,进屋去。” * 天气渐渐炎热,已经不能坐在庭院里了。我兀自斜躺在外屋的竹椅上,脸上没有施一丝妆,长发披散着,只穿了一件白色亚麻长裙。日子过的是很悠闲,可就是每天都提不起精神来。明天图特摩斯就要前往米吉多了,现在已是中午了,他没有来。我勾了勾嘴角,很生气吗?这次一去最少得几个月吧,连告别都不愿意。我吐了口气,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状况呢? 当初他一个冲动留下我,我一个冲动答应。我抚额哀叹,说不上后悔,却暗骂自己没有给这件事情一些过渡的时间。图特摩斯对我,可能也就是一般帝王的猎奇心态。 “公主!”门外,凯莉叫着我的名字。她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仿佛在和谁憋气。她每天都会去神庙,今天回来的似乎有点晚了。她跑到我跟前,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神情有些不愤。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出声询问。 “公主,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听见涅弗鲁利殿下的侍从说,说……”凯莉扁着嘴看着我没有说下去。我心猛地有一沉,可还是朝她安慰地笑了笑。 “说下去吧。” “那些侍从说,说殿下马上要立涅弗鲁利殿下为王妃了。”说完,便眼也不眨地看着我。 我心一凉,这么快吗?为了避免在古埃及的王室出现外戚势力,新登基的法老必须取遍每一位王室的公主。真是变态啊!我在心里暗骂道。可随即,马上惊地跳了起来。 我居然忘了!居然忘了!居然忽略了这么关键的一件事……在古埃及的文献中记载,十八王朝法老图特摩斯三世的正妃是……哈特谢普苏特与图特摩斯二世的女儿…… 居然一直没有想起有这么一件事,我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没错了,必定是那位涅弗鲁利了。图特摩斯刚即位,王廷内部势力不稳,一时间难以掌控。他怎么也不会再让外戚势力渗透其中了。我勾了勾嘴角站了起来。虽然脸上平静,但内心已是酸涩不已。 “公主。” “出去吧!”我朝凯莉摇了摇手。 “公,公主。” “你出去,我没事。”我仍是摇着手。 “公主……是,是……”凯莉似乎还想说下去,可我马上怒火冲天地转过了头看向她。今天她是怎么了? “我让你下……”我转头想也不想就朝她低吼,可话到一半就止住了。 门外站着图特摩斯,后面跟着斯图特。我一愣,随即抿了抿嘴角。我后退一步,坐在了刚才躺着的竹椅上。之后挑了挑眉,没说话。 “退下。”图特摩斯朝凯莉和斯图特挥了挥手。随即他们俯身行礼后告退了,在他们出门的刹那,我看到了斯图特看着我担忧的眼神。我一愣。 “嗯哼。”图特摩斯咳嗽了一声。我瞥了他一眼,仍是一言不发。 “呼……”良久后,我听到了图特摩斯重重地呼吸了一声。我勾了勾嘴角,用手指把玩着身后的一簇长发。 “穆尔妮莉。”图特摩斯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了我一声。我缓缓转过头,朝他笑了笑。 “恭喜陛下啊。”我没有脾气的朝他说道。图特摩斯看着我疑惑地眨了眨眼。 “陛下您不是要立正妃了嘛!我在这里先恭喜您了。”我飞快地吐出了这句话。可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我刚才的阴阳怪气是为了这件事嘛!我怎么这么蠢?!图特摩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然后神色一正。 “你听谁说的?” 我抿着嘴没说话。图特摩斯看着我,灰色的眸子中带有一丝好笑。 “穆妮,我告诉你实话。嗯?”他又开口了。我转过了身,背对着他。他也没在意,继续说着。 “这几天,有不少元老建议我立正妃,立谁你也应该知道吧?”说到这里他绕到了身前。我没防备,被他吓了一跳,立马狠狠瞪了他一眼,准备再次转过身去。可图特摩斯却伸手握住了我的肩膀,将我固定在他眼前。我扭了扭肩膀抗议,可奈何他抓的死紧。挣了几次都未果,于是就放弃了。只是低垂着眼,不看他。 “可我没有同意。”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一怔,抬起了头。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你不怕外戚势力渗透进王廷吗?”我看着他直白地说,我想明白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控制不了外戚吗?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他自信的很,我却仍是搞不清楚状况。但是文献记载,他的王后确实是涅弗鲁莉没错啊…… “穆妮。不要乱想,没人能强迫于我。”图特摩斯坚定地说。我听后像是被人踩了一脚似的马上跳了起来。没错,他是法老,没人能强迫他。可是现在他还刚登基,羽翼未丰。 图特摩斯看着我蹙紧的眉头。笑叹了一声。 “穆妮,你可以跟我去米吉多。代替孟斯。”闻言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说什么?我可以去?这不是对阿蒙神的亵渎吗?在埃及阿蒙神可是无上的神。我怎么还能去?我疑惑地瞟了他一眼,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会转变的那么快。 “我可以去?”我压低了嗓门问他。 “对,你代替孟斯的职位。”他勾了勾最嘴角说道。 “那孟斯不用去了?” “不,他去。只是你代替他的职位而已。”图特摩斯茶色的眸子里面波澜无惊,而我已是在云里雾里了。 “我,我代替他的职位?是名义上的吧?”我问他。 他随即笑了笑,我却愣住了。我的身份还在米坦尼公主和奸细之间摇摆不定,就算我是米坦尼公主,也没有资格随他出征啊。他居然还让我担任孟斯的职位?元老院恐怕没有人会同意吧。他到底…… “你为什么……会同意……?”我看着他直白地问道。 他原本低垂着的眼慢慢抬了起来,定定看着我。我却是疑惑地看着他。 【图特摩斯】 母后“退位”了,虽然她不情愿,但如今的法老是我。这是没有任何异议的。任她之前再如何的铁碗,现在却即将被制成一具木乃伊。控制今后埃及的是我。终于如愿戴上了红白相间的王冠,站在王宫的祭祀台上。眼下是我埃及的国土,终于能施展一直以来的抱负了,埃及的版图我会亲自将它扩展到最高点…… “陛下,北方的军阀已经出借了所有的兵力。共计一万人。”孟斯在我身后轻声说道,他也是刚接到的情报。 “一万人?”我一怔,看来我们的兵力还远不足。“孟斯,传令下去,全国征集士兵。时限为三天。” “是,陛下。”孟斯领命后就行礼匆匆退下了。看来快出征了,即位后的第一场战争,即将打响。 “陛下。”孟斯刚下去就传来的斯图特的声音,我不禁有些疑惑,又出什么事了?斯图特从台阶上匆匆跑来,语气是我从未见过的着急。一向冷静的他,居然也会有这时候,我不禁更加疑惑了。 “陛下。”斯图特匆匆低头行礼。随后抬起头说:“公主还没有醒,已经昏睡一天了。” “什么?”我沉声问道。穆尔妮莉居然还没有醒! 我看了他一眼焦急的神色,心里有丝了然。抬步就往她宫殿去。 走进了穆尔妮莉的卧室,里面一片沉静。我的心猛的一沉,转眼看去。穆尔妮莉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原本生动的脸上一片麻木。我坐到了床边,原以为只是暂时的昏迷,没想到……下意识抬手捂向她的双眼。她那双独特上挑的黑色眼睛,紧紧闭着。居然心里有丝害怕,害怕它再也不会睁开…… 御医说,她只是受了过大的刺激,没有大问题。置于为何迟迟未醒,御医也说不清个大概。之后,我几乎天天都会去她的宫殿。她却至始至终都是紧闭双眼,毫无生气。到了第三天,就当我要处死那位御医时,她终于醒了。她微睁着双眼看着我,我心思一滞,慢慢朝她走了过去。 她看到了我的装束,朝我笑了笑。眼角微微翘了起来,与以往的笑容没有区别。我心里一松,下意识地想笑。可随即就愣住了,为何我总能被你牵绊着心情?看着你淡淡的笑脸,心中微叹,原来,我早已被你吸引了,是这样吗? 可她居然一醒来就想让我放她走,没有预兆的,怒火马上被点燃了。她就这么想走,一点也不留恋……我为她牵挂这么多天,她居然……她的眸子定定看着我时,我很想霸道地留下她。很想……可是当她痛苦地干呕时,我却不忍。王宫,终究不是你能待的。穆尔妮莉,究竟你是如何走进我心里的?究竟,我为何要这么在意你的想法…… 今日她就走了。是我亲自派人送走她的。 议事厅内如往常一样,我却始终没有凝神去听、去想周围的一切。 她是奇特的女子,她的性格注定她不会留下。或许她也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罢了。正当我接过孟斯递上来的文书,准备释怀这一切时。她却意外地冲进了议事厅……手里拿着画卷。之后看到了她隐忍的泪水与坚定的笑颜,我明白,就算她再不愿意,我也不会放手了。 她说她舍不得离开。就算是错觉也好,希望她是……为我留在了她厌恶的王宫里。 第一次见到她,我就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是属于自由的。属于外面的世界。而现在她却在我身边…… 她内心的世界,我始终是走不近。不明白她的脑袋是怎么长的,为什么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想法。即将出战米吉多要塞,她提出了匪夷所思的要求。惊怒下,我冷落了她数天。或许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企盼的眼神。 斯图特一直奉令前去她的住处秘密探望。每天如例行公事般向我禀报她一天的状态。 听到斯图特对我说的话后,犹豫过后,竟然产生了不忍。斯图特告诉我,穆妮这几天很安静,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一向灵动的她,怎会如此?我叹了口气,把她留在我身边,终是禁锢了她。此刻,连我也没有想到会如此在意你的想法,开始只是单纯的想留下你。不曾想过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这么牵绊我…… 挥手让斯图特退下了,既然留你在身边,那我会尽量满足你。在我的羽翼下,让你依然感受到外面的自由。我苦笑了一下,穆妮,这是场硬仗。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我会尽全力保护你。 -------------------------------------------------------------------------- 图特摩斯坚定地看着我,我看见他茶色的眸子闪着微光。我怔怔地看着他,他是要说什么?突然图特摩斯朝我明媚的一笑,我张大了嘴,久久未合上。他何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了?这,这么阳光的表情!一向阴沉的他居然也会这么笑? “虽然你是自愿留在我身边,但终是为了我。我希望,你在我的羽翼下,依然能感受到外面的自由。”他语气淡淡的,但是眼底一片坚定。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鼻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我何其有幸,在这个时代,能遇见你,能让你吸引,能为你留下,还有……能被你理解…… 图特摩斯笑看着我,好象很满意我的反映,眼底有丝得意,还有丝宠溺。我泪眼朦胧地瞪了他一眼,他朗声一笑,随即抱胸看着我。 米吉多之战,终于在我的一片感动中拉开序幕。 米吉多之役(二) 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图特摩斯带了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米吉多挺进。要到达米吉多,埃及军队必须行军二百里。因此,图特摩斯每日定下的行程都是士兵体力的极限。 埃及虽然在周边的国家中的兵力,财力都属强盛的,但是用的兵器在我看来,依然是不精湛。弓箭的箭头由象牙制成,弓多以桦木或榆木为材料。而这些弓箭一般的士兵是不能用的,他们一般以斧头为兵器。我突然怀念起在现代的机关枪和坦克大炮了。早知这样,来时真应该带挺机关枪来。不管是现代的哪样兵器,拿到这里来,足以让我们胜的异常轻松。我咧嘴笑了笑,纯属无稽之谈。 我朝车外看了一眼,孟斯和斯图特穿着盔甲在马上。没看见图特摩斯,大概在举行祭祀活动吧。古埃及的法老每次出征,都会去祭祀阿蒙神的。随后再由法老为士兵们保佑,为士兵们洒上神圣香水,大抵意思就是,神庇佑。 朝外看久了,突然一滴汗延着我的脖子低落了下来。我随即一抹,看了看头顶的毒日。这么个鬼天气士兵们还不晒死?我在马车内都热的不得了。大约又过了一小时,绵长的一万大军终于行动了。随后渐渐行动快了起来。 仍是没有看到图特摩斯,我忍住想要出去找他的冲动。虽然他带我出征,但我并不想成为他的包袱。他是法老,他有他要做的事。我吐了口气,他嘱咐我没事别出马车。那现在干吗呢?我歪头打了个呵欠,昨晚兴奋了整晚没睡好。现在补一觉吧。 “砰!”正当在我睡梦中的时候,突然猛地传来一声巨响。我吓地马上跳了起来,随即东张西望。天色已晚了,看来我睡了很久啊。刚才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想出去看但又怕…… “咣!”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我被吓地一哆嗦。 “刺啦!”突然帘子被人一把扯了下来,随即露出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眼眸漆黑。透着一股狠历的气息。我惊在了原地什么反映也没有了。只见那戴着面具的人想翻身进来…… “啊!刺客!”我这才回过神了,马上狂叫出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嘹亮,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只见那位刺客有点呆愣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会喊的如此猛烈。 “陛下!不可!”“斯图特将军!”“来人!”“孟斯大人!”顿时,外面脚步声,喊叫声乱成一片。但我还是能依稀听见匆匆奔向马车的脚步声。 那位刺客眼底闪过一不甘,定定看了我一眼后马上抽身就走,顿时隐匿于一片黑暗中。 “穆妮!”这时图特摩斯喊着我的名字冲了进来,我转过身去看他。 “呼……”看到他我才松了口气,马上软软地瘫坐在了地上。图特摩斯脸色一变,马上快步走了过来。他以为我受伤了吧?我朝他笑了笑,示意我没事。他却一把托起了我,仔细打量着我,确定我没有受伤。他微吐了口气,神色放松了下来。我不禁有些好笑,他怎么比我还紧张?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话。 “陛下!”“陛下!”两声急切的叫唤随着脚步声传了进来,是斯图特和孟斯。我低头一看,斯图特的佩剑上还在滴着血。不禁头皮一阵发麻,外面出什么事了?那戴面具的刺客又是怎么回事?是要偷袭我? “到底怎么回事?斯图特!我刚才怎么吩咐你的!”图特摩斯暴喝,额上青筋隐现。 “属下该死,请陛下责罚!”斯图特看了我一眼后马上跪向图特摩斯,他低着头,看不见什么表情。图特摩斯皱眉看着斯图特良久,随后挥了挥手,不再责怪。 “有内奸!”图特摩斯咬牙吐出了三个字,我随即一惊。 “陛下,刚才那些人很有可能是叙利亚卡迭石王子派来的。但是,很奇怪,他们只是想把我们引开。并不是想要刺杀……”孟斯说着看了我一眼。我一惊,孟斯是什么意思?难道…… “正是如此,他们特意引开斯图特和你。要不是我留下,那……”图特摩斯阴翳地看了我一眼,我呆看着他。原来刺客的目标是我! “但他好象并没有伤我的意思,只是想把我劫走。”我看着图特摩斯平静地说。刚才那位刺客虽然与我隔着马车,但距离并不远。他若想杀我,大可飞一刀给我。我相信凭他离去时矫捷的身手,他绝对有这个本事。但是他却没有,还想翻身进来。摆明了想掳走我。我看了一眼图特摩斯,他脸色比刚才更黑了。 “彻底搜查全军,凡今晚有可疑者。一律杀。”图特摩斯阴冷地开口,语气透着一丝噬血。我不禁有些害怕。斯图特和孟斯马上领命出去了。 “还有,到雅罕(今以色列)就扎营。明天早上到我帐篷里来一次,行军路线得变。”他们临走时,图特摩斯还嘱咐了句。 “你怎么确定就会有内奸?”一等他们出去,我马上问图特摩斯。图特摩斯拉着我坐了下来,看了我一会儿才缓缓启唇说道。 “知道你是我软肋的,放眼全军能有几个?是王宫放的消息也未可知,只是军中也必有其他人做为内应。不然刺客不可能这么快赶到你坐的马车旁,显然事先就知道。”图特摩斯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我微一愣,他分析的没错。随后苦笑了下,我成了他的软肋?看来还是成了他的累赘了。但心里还是带着丝丝甜蜜。 “看来我还是成了你的包袱了。”我朝他无奈地说。图特摩斯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了出声。他轻轻环住我,在我耳边叹息道:“穆妮。” 我静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是他叫了我的名字后便没了下文。我不禁有些疑惑。可也没问下去,就这么被他静静抱着。 “穆妮,其实我也希望你能跟我我。留你在王宫里,我也不放心。与其天天担心挂念,还不如就带在身边。”说完朗声一笑。我皱眉,瞟了他一眼。当初很反对我跟着来的是谁啊? 渐渐,又感觉困了。我打了个呵欠,在图特摩斯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倒头就睡。他胸膛可真结实啊,睡着真舒服。 “穆妮。”图特摩斯不满的声音在我耳畔微微响起,似乎想让我再陪他一会儿。可我这会儿已是困极,抬手捏了下他手臂就要睡了。只感觉他胸膛一僵,环着我的手也是一紧。可当时困得七晕八素的我哪注意到这些。最后只听见图特摩斯的一声叹息,揉了揉我额前的头发。 …… “唔……”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转头看了看四周。图特摩斯已经不在了。现在又开始热起来了,沙漠的早晚温差太大了。昨晚凉的要死,现在又开始炎热了。 “公主。”这时,一声恭敬的叫唤传来。我稍稍愣了下便扬声让他进来。进来的是一位我从没见过的士兵,一直恭敬地低着头。 “什么事?”我扬声问道。 “公主,陛下让您醒来后去他的帐篷。”我一怔,去他帐篷?去他帐篷干什么?他帐篷是他商讨战事的地方,我去干吗? “哦,我知道了。你在外面先等会儿。”虽是疑惑,但我仍是准备去。 “是,公主。”他低着头退了出去。 总得洗梳一下再出去见人吧。我只是换了件衣服,在军营里上妆总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头发依然让它披散着,没有凯莉在,我连头发都懒的梳了。想到凯莉,我不禁有些好笑,那小妮子知道我要跟随图特摩斯出征后,吓地差点晕过去。哪有女子去战场的道理?临别时还哭地昏天暗地的,像是我要去送死一样。 “走吧。”我跨出了马车,刚才那位士兵还等在马车旁。我朝他稍稍点了点头。 唉,终于能出来晒晒太阳了。虽然有点热。可我刚出马车就愣了,马车周围有十位士兵护着,身材都是极其魁梧。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看来个人素质都不差啊。可随即我就感觉有点好笑,图特摩斯也太小心了,这样不就更引人注目了吗?我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他是铁了心了不让我再受到刺客的威胁了。好笑之余,当然还有幸福的感觉。 “公主,请跟我来。”看我站在原地没动,那位士兵伸手向我引路。 “嗯。”我点了点头。 现在大部队还没起程,士兵们都在原地整顿。见马车里有人出来,马上睁大眼睛盯着。看到是个女子,更加好奇了,恨不能冲过来仔细看看。我抬起刚才一直低着的头,想看看四周。图特摩斯的帐篷离我有多远?我刚想开口问一旁陪同我的士兵,就感受到了四周灼热的目光……我缩了缩头。是个女子就已经很好奇了,而且还是个异国女子,这下可有的他们猜想了。我看了看坐在周围的士兵们,他们眼神有的了然,有的暧昧,有的不解…… “嗯哼。”一旁的士兵咳嗽了一声,那些目光瞬间消失。我微侧头看了看他,看来他在军中的威信不错。正打量他时,眼前出现了一顶白色的帐篷,门口有重兵把守着。我挑了挑眉,看来就是这里了。 “公主,就是这里。”那位士兵朝我低了低头,我应了一声,还没等他通报就掀起帘子进去了。 “图特摩斯。”我扬声叫他。可走到里面时就呆住了,斯图特和孟斯也在。图特摩斯到底让我干吗来了?他现在应该在议军事吧? 我看了看斯图特和孟斯,他们都低着头。我隐约看到孟斯的眉角抽搐了一下,他似乎很意外我直呼图特摩斯的名纬。而一旁的斯图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映,我撇了撇嘴角,他早就习惯了。 “进来。”正当我站在原地打量斯图特和孟斯时,图特摩斯开口了。他神色没什么特别之处。他让我进去?我看了看他身后类似屏风的东西,朝他点了点头便走了进去。 走了进去,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我坐在了桌子旁的矮凳上,前面就是屏风。图特摩斯就背对着我坐着,斯图特和孟斯面对着我站着,仔细看还能看清他们的表情。我更加疑惑了,图特摩斯是要让我“垂帘听政”吗? “哧……”我马上被我的想法逗乐了,嗤笑出声。随即马上捂住了嘴,但我还是看到图特摩斯的肩膀抽动了一下。两位将军……头似乎又低了许多。 我不禁有些尴尬,可千万不能影响到他。我低下了头,正准备趴着。但是看到了桌上摆着早餐,一杯牛奶,还有一张类似薄饼的玩意儿。我笑了笑,抄起手就拿起牛奶喝了起来。 “现在和米吉多的判军相隔30里。路线得马上定下。”图特摩斯慢慢说道。 “陛下,从这里去米吉多一共有三条道路。”斯图特开口了,似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竖起耳朵听着,抬手咬了一口薄饼。嗯,味道不错。 图特摩斯抬了抬手,斯图特就拿着沙盘走上来了。 “陛下,去米吉多一共有三条道路。一条路途远,但是道路通畅,有无埋伏一看就清楚了。第二条道路比第一条远一些,但是地势对我们有利,可以隐蔽。叛军很难发现我们。最后一条道路是最近的,是第一二条的一半路程。就是阿鲁纳垭口,但是地势险峻,是条狭窄的栈道。如果叛军在上方袭击我们,我们一点还手的余力都没有,而且还可能伤亡惨重。”斯图特缓慢地说着,一边在沙盘上画出这三条道路的简易图。 “当然这些都还是假设。具体的行军路线,还得等陛下定夺。”一旁的孟斯开口道。我朝他看了一眼,看来昨天晚上他与斯图特已经商议过了。 图特摩斯沉吟着站了起来,他走到斯图特绘画的那幅简易图前打量着。好一会儿,图特摩斯伸出食指插入沙盘。 “就走第二条。”他沉声说。 “扑!”正喝牛奶的我马上喷了出来。 “不可以走第二条!”我抹了抹嘴马上冲了出去。 图特摩斯怎么会选择第二条道路呢?历史记载,他是排除众意选了第三条地势险峻的栈道啊!卡迭石王子也没有料到图特摩斯会走那条栈道,因此他并没有布伏兵在那里。正因如此,图特摩斯才出其不意地顺利攻下了米吉多要塞。可是这会儿他怎么选了第二条?我想也没想地就冲了出去。 “不,不可以走第二条!”我冲了出去后,劈头就朝图特摩斯说了这句话。 “穆妮,进去。”图特摩斯低着声音对我说,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气。他没料到我连走哪条道都要管吧? “图特摩斯你听我说!不能走第二条,卡迭石王子的伏兵正在那里等着你呢!”我拉开嗓门朝他吼,一旁的斯图特和孟斯早就呆了。 “穆尔妮莉!”图特摩斯火大地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里拖!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好好待在里面别出来!”图特摩斯压低嗓门对我说。一转身就要出去。 “图特摩斯你听我说。是真的,我没有胡说。你不能走第二条,你该走第三条栈道!你相信我,我没有胡说!”见他不信我说的话,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拽着图特摩斯的胳膊,朝他死命解释着。图特摩斯见我这副样子,有些愣了。他皱了皱眉。 “告诉我原因。”他尽量放柔声音问我。 我一怔,原因?原因?原因就是我研读过埃及的史学,特别是关于他的。但这能说吗!这说出来他能信吗! “呼,我不知道。这是我的直觉,但你相信我,绝对不会错的。真的!”这个原因连我自己都相信不了,就凭我的直觉就能控制全军的走向了? “呼……”图特摩斯深深地吐了口气。接着说:“穆妮,原本我也是想准备走第三条栈道的。凭我对卡迭石王子的了解,他是想不到我会走那条栈道的。可是,万一他真的布了伏兵在那里,我们不止会伤亡惨重。极有可能会全军覆没。出征前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就算拼死一搏。我也不在乎。可我带了你出来,那我就不可能无所顾及了。懂吗?穆妮?”他定定地看着我。茶色的眸子闪着微光。 我却说不清我现在的心情,感动?还是愧疚?最多的还是悲哀,还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我!我就是他的累赘! “图特摩斯,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你不要因为我而改变原来的行军道路,我肯定栈道上很安全。但就算那里真的有伏兵,死在那里又如何?这是我早以选择好的道路,从我要留在王宫,留在你身边的那一刻就选择好的道路。我没有后悔过。现在也一样,况且还有你在身边。相信我。”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图特摩斯听了有些动容,他看了看我,我亦是坚定地看着他。良久,他表情一软。 “穆妮。”他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表情很柔软。我只是看着他。过了会儿,他抬起头,神色坚定。 “穆妮,我明白了。但是,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走第三条栈道。”图特摩斯低沉但坚定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看到斯图特和孟斯对视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说:“是,陛下。” “出发!”图特摩斯朝他们两个吩咐道。斯图特和孟斯马上领命出去了。 图特摩斯说完后走了进来,他抱住我,一动不动。我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胸膛上。良久,他开口了说:“穆妮,从这里到米吉多要塞有半个月的路程。你会后悔吗?” 我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说:“不会。我们肯定会赢的。”图特摩斯朗声一笑,我都能感觉他的胸膛在上下起伏。随后他说:“没错,我们一定会赢的。” 我微微一笑,此时我信心满满。没错,我们是会赢。但是,现在的我还并不知道。成功,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里的气候与中国的恰恰相反,四月天,已热的难以忍受。一万大军仍在全速前进着,但是酷热的天气让很多士兵都受不了了。我皱眉看着马车外正在前进的士兵们。连续赶路了这么长时间,到米吉多要塞的时候士兵们还会有战斗力吗?而且士兵们的饮用水也不好,很浑浊。导致很大一部分人的健康急线下降。 “呼……”我瘫倒在座椅上,长叹了口气。原本一天前进15里,但图特摩斯不得不减为每天5里,这样何时才能到达米吉多要塞啊? “公主,已经进入栈道了。马车不稳,您小心些。”是之前让我去图特摩斯帐篷的那位士兵,叫卡拓。他一直在马车外。 “哦,我知道了噢。”我朝他应了句。 随后就撩起了帘子,刚看了一眼就吓一跳。可真是条地势险峻的栈道啊,两旁是高耸的悬崖。如果敌人在上方向我们偷袭,我们还真是一点还手的余力都没有。还可能全军覆没。现在一万大军分成一条队列前行,行踪暴露无疑。卡迭石王子虽没有在此布伏兵,但总就这么三条路。我相信眼线还是有的。我们走哪条路,他不会蠢到不知道吧?不过他现在发现也来不及了,再给他半个月时间他也没有时间部署了。 我稍稍放了下心,抬头看了眼上方的悬崖。还是很没胆地抖了抖。我四下寻找着图特摩斯的身影。离我马车三米远处,他正站在镀金战车上,打量着四周的地形。斯图特在他身旁不时地说着什么,没看见孟斯,大概在军队的最后吧。 过了这条栈道就到达米吉多要塞了,快了快了。此时我的心情兴奋但夹杂着点恐惧。到底是战场,而且是残酷的肉搏战。我不恐惧就怪了,好歹我是出生于和平年代。 “公主。”突然一道阴影挡在了我前面,我抬头一看,是孟斯。他坐在马上,正向我低头行礼。好象是从后面过来。大热的天,还穿着盔甲。真快中暑了。 “唔,孟斯大人,你不热吗?不用穿了吧?”我向他建议道。 他微一愣,随即抬头朝我温和地笑笑。 “公主,陛下都穿着盔甲。做下属的,怎可逾越。而且这是规矩。”他朝我温和地说着。 我看了他一眼,不由打量起他来。气质温和,长相也很儒雅。真的不像一般的武将。听图特摩斯说他是能文能武的。我笑了笑,正要朝他开口。 “孟斯将军。”突然卡拓扬声叫道。我们同时看向他。 “孟斯将军,陛下让您过去一趟。”他朝孟斯恭敬地说道。孟斯点了点头,向我行礼后便策马向图特摩斯的战车行去。我远远看了图特摩斯一眼,他正向斯图特吩咐着什么。 我放下帘子,揉了揉快坐熟的屁股。天呐,实在受不了了!我转身横趴在长椅上,又开始睡了。没办法,实在无聊至极了。 …… “穆妮,穆妮。” 什么声音噢?我没在意,转了个身继续睡。突然感觉肩膀一紧,有人捏住了我的肩膀。不会又是刺客吧?我吓地一跃而起,看了看四周。图特摩斯正环着我,他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一愣,随即回过神来,顺势往他身上一靠。 “穆妮。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到达米吉多了。”他在我耳边说道,热热的气息吹在我耳边。 “明天一早?”我迟疑地说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晚上了。明天一早就到米吉多了? “这么快啊,不用休息一下吗?士兵们受的了吗?”我问他。 “不用,那样太容易让判军回过神了。要出其不意。”他定定地说着。 “还有穆妮。明天你在后方等着我,卡拓会带着另一股分队和你一起,唔,大约有十几人吧。如果我们战败,他会带着你从另一条路上走。” 我一惊,他这是什么意思?交代后事?他怎么可能战败?历史是不可能被改写的。他此次在米吉多为埃及立下的功勋会永远雕刻在卡纳克神庙上,供后人瞻仰。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 “穆妮。”他用手捂住了我的嘴。“这已是我的极限了,不许不听。”我回过身看了他一眼,他茶色的双眸中满满都是坚定。我低下了头,知道没有余地反抗了。 “好。但是我一定要在看的见你的地方。不许说不,这也是我的极限了。”我看着他坚定地说。他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穆妮。但是你要听话,一旦我们战败,立即跟着卡拓走。”他的声音低沉且镇静。 我朝他笑着点点头。笑话!他怎么会战败?他可是图特摩斯三世啊。况且这是早已安排好的历史。但就算他真的战败,我会怎样?我留在这里本就是因为他,他没有了。我当然是…… 我反手抱紧了图特摩斯。一时间,马车内很安静。静地只听见我们的呼吸声。此刻我心中五味杂陈。古埃及的战场,图特摩斯三世的成名战。我有幸作为了见证人,自是感慨一片。 我靠在他胸前渐渐沉睡了起来,强有力的心跳在我耳边跳动着。进入梦乡前,只感觉额角一热。一个湿吻落在了上面。我微微笑了笑,安心地睡过去了。 这次睡的并不安稳,梦里很压抑。压抑地我透不过气来。一直持续到凌晨时才渐渐好转。睡的迷糊时,感觉身后一松。一直环着我的图特摩斯松开了手,轻柔地把我放在长椅上。感觉他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随后就听见了走出去的脚步声。我心里一紧,马上彻底清醒了。 “我等你回来,一起回王宫。”我马上睁开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对他说。 听见我的话。他的背影顿了顿,随即转过身来看我。我朝他轻轻笑着。他表情柔和,对我点了点头,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便坚定地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马上一空。鼻子很酸,抹了把脸。居然满手的泪水,我一愣。哭什么,这一战他赢的得很顺利啊! 天渐渐亮了起来,士兵们都整装待发了。昨晚加快脚程,已过了栈道。趁着天黑,在进入米吉多要塞的路口稍做停顿休息。趁着天刚亮,米吉多的联军还睡的迷糊时,要发起猛攻。一举歼灭判军。 “公主,陛下吩咐。请出马车。”卡拓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眨了眨眼,随后马上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就看见前方的一排树林,树林旁栓着两匹马。在往前看去,似乎是座城池。图特摩斯的大部队已经穿过树林了,正在前方做最后的停顿。就要开始了?我一愣,随即想跑上前去。可是卡拓却拉住我。 “公主,最多只能到树林里。再不能向前。这是陛下的吩咐。” “好,我只到前面树林。再不向前。”我朝他说完便急急向前跑去。 “南方所有的王子都在前方,攻下米吉多就等于夺下一千座城镇。”可是才跑到半当中,看见图特摩斯向士兵们说着。神情鼓舞。 我不禁放慢了脚步,部队已经全部部署完毕了。军队的南翼站在南边的山丘上,图特摩斯站在部队的中央。镀金站车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亮。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宛若神人。 随后,他一挥手,拔出了佩剑。一万大军顿时向前方涌去。刹时,一片尘土飞扬。士兵们的吼叫声,战车行驶的轰隆声……我却什么也没听见看见,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那个人影。 米吉多的联军这才回过神来,他们显然没料到图特摩斯的大军会这么快到达。急急出来应战,可晚了。这边,埃及军队气势汹汹。他们却乱做了一团。 在米吉多联军正前方的是位戴面具的男子,我一惊。是上次想偷袭我的那个刺客!在联军的正前方?他居然是卡迭石王子!这种事要他亲自做吗?正当我疑虑时,两军交手了。 瞬间,满世界的撕杀声……眼前一片血腥……可这次我却没有移开眼,视线紧紧跟着图特摩斯。连上战场都那么镇定。我不禁笑了笑。此时,他与那卡迭石王子交上手了。我心里不由一紧,可是接下来的事却出乎我的意料。图特摩斯的长剑一挥,那位卡迭石王子便栽下马去了。我不由瞪大了眼,这,这卡迭石王子也太逊了吧! 可是隐隐觉得不对劲了,照理说,主帅挂了。下面的士兵也该乱做一团了吧。可这判军看见了居然还打地起劲。我皱了皱眉,向四周寻找斯图特和孟斯的身影,可他们俩正在前方浴血战敌,没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肯定不对!上次来想劫持我的那面具男子身手是很好的,怎会如此不堪一击!莫非……这不是卡迭石王子!我心瞬间往下一沉,马上向城池的上方看去…… 天哪!!我看到了城墙上的一幕,简直忘了呼吸…… 一位黑衣男子正举着箭,已拉开弓,对准着图特摩斯。我手脚瞬间冰冷。 之后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身后的卡拓没料到我会突然冲出去。在我身后狂吼着追来。 但此时的我脚下仿佛生了风,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希望来得及,希望来得及啊…… 我扑上前去,脚步太快,导致脚下的尘土纷纷扬起。急速上前马上抱住了图特摩斯,抱地严严实实。随之而来的,是痛彻心扉的感觉…… 我在他胸口闷哼了一声,马上软了下去。背部仿佛要撕裂了,嘴巴一甜,血从我嘴角溢了出来。下一秒,图特摩斯转身接住了我。 “穆妮……”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穆妮!你,你为什么……”他的声音颤颤的,表情恐慌。 我抬起头看他,想冲他笑笑。可是怎么也没力气咧开嘴,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上方的天色映着金黄的沙漠一片昏黄,现在可还是早上啊……天空怎会如此昏暗?渐渐,我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我看了一眼他茶色的眸子,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片黑暗…… “穆妮!!!”最后听见的,是图特摩斯撕心裂肺的狂吼声。和滴落在我面颊上滚烫的液体。 破碎 “公主!!” 正在浴血奋战的埃及士兵突然听见了一声恐慌的嘶吼,忙寻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远远看到一身白衣的女子,正朝图特摩斯奔去,长发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四处飘动着。太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她身上散发着的那种不顾一切的气息,令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还没等在场的人有下一步动作,她就冲到了图特摩斯跟前,想也没想就一把抱住了他。眼前一晃,一支利箭快速飞来,狠狠地插在了她的背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她是……在帮图特摩斯挡箭…… 白衣女子趴在图特摩斯的胸口闷哼了一下,随即马上软了下去。图特摩斯回过神来,一把接住了她。随即看到,背上插着的利箭和被血染红的白衣。那一刻,他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抽离了,眼前只有她苍白的脸。 “穆妮!你,你为什么……啊?”图特摩斯声音颤抖,不停地用指腹擦着她的嘴角。所有的埃及士兵都震住了,从没有见过陛下这样。表情恐惧地像去失去了整个世界…… 怀中的女子抬起头,脸色苍白无血。她似乎是想对图特摩斯笑,但只是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最后,她眷恋地看了一眼图特摩斯,终于垂下了头。所有人看着眼前的场景呆愣住了,竟有这样的女子。这般惨烈地…… “穆妮!!!”图特摩斯紧搂着她嘶吼。声音里隐约带着泣声。可她怀里的女子,紧闭着双眼。苍白的脸色更是显得她嘴角的血迹红的惊心。 图特摩斯就这么看着她,泪水终是滴了下来。一滴,一滴……滑过她紧闭的眼…… 金黄的沙漠把上空原本湛蓝的天色映衬地一片昏黄。远处的红日,明明是初升的朝日,却仿佛给人一种残阳如血的感觉。一片绝望,一片嗜血…… “卡拓,把公主带上马车。”冰冷的声音响起,很难想像声音的主人就是刚才喊地撕裂人心的图特摩斯。 一旁一直呆站着的卡拓,这才回过神来。带着愧疚和害怕的神色接过了穆妮。转身,飞奔去了后方的一片树林。 “全军听令。”图特摩斯转过了身,眼眸赤红。紧握着佩剑的左手,没有一丝血色,骨骼突起。 “全力诛杀判军,不得有一生还。”说完就挥剑斩下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判军的头颅。还没等全军回过神来,埃及的法老就已经开始了全力的屠杀。中剑者,马上毙命。无一生还。 “是!!”法老的气势马上振奋了全埃及士兵,他们挥起了手中的武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奋战。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的一位埃及将军。神色中的悲戚并没有比图特摩斯少。他眯着眼,看着周围正浴血的士兵。突然两腿夹紧了马腹,冲向了混战中。嘴角的苦笑隐现。 她,为了陛下,居然连命都可以不要…… 瞬间满腔的苦涩夹杂着痛苦一起爆发了出来,斯图特狂乱地挥着剑。所到之处,判军血肉四溅。卡迭石的判军招架不住埃及士兵突然而来的凶猛攻击,节节败退,直至城门。有的判军想缴械投降,可是图特斯刚才的命令,早以断了他们的生路。 终于,战事完。米吉多像是被血染上的色彩,加上如血般的朝阳,城内惨烈的气息另人心悸。 “砍了。” “陛下,陛下。陛下饶命啊!臣没有胡说,公主她真的是……”御医恐慌的叫声,渐渐远离。随后就听见一声惨叫,便再没了下文。 图特摩斯大败判军,却没有下令攻城。而是全军扎营城下,进行缺水断粮的围城。此时图特摩斯坐在床边,紧捏着穆妮的手。她已经拔箭,血留不止,到现在终于是止住了。可随行的御医却说,她醒过来的机会渺茫……于是他就下令砍了那位御医……造谣!欺骗法老!其罪可诛! “都出去,没我命令不要进来。”一群在帐内的士兵都愣了一下,但是看了一眼陛下的脸色,都乖乖退了出去。守在了帐篷外。 “呼……穆妮。”图特摩斯看着躺在榻上的女子,叹息着叫了声她的名字。眼神难掩悲伤,手指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宽阔的肩膀僵直着。就这么看着她,神情专注。 “穆妮,如果早料到你会……我真应该那时就让你走。我后悔了穆妮,真的后悔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嗯?”图特摩斯看着她喃喃地说着,“你会后悔吗穆妮?会吗?说过要全力保护你,可,可最后竟是让你为我挡了一箭。”想起她在出战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一起回王宫……可现在呢? “穆妮……”图特摩斯悲戚地叫了她一声,想到了她躺在血泊中的场景,心中又是一阵颤动。他慢慢靠了过去,轻轻吻了下她苍白无血的嘴唇。低喃道:“如果你不醒,我就屠了整个要塞。祭奠你。希望不要有这一天。” “陛下。”斯图特在帐外,要向图特摩斯禀报围城之事。 “进来。” 斯图特低着头进来了,行礼之后他抬起头来。看到图特摩斯仍是坐在床前,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斯图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不由一拧。她正躺在软榻上,远远看去,脸色苍白一片。斯图特愣愣地看着,脸上痛惜的表情怎么也掩盖不住。 听见斯图特行礼,图特摩斯慢慢转过身来。看到斯图特后不由愣住了。他怎么会有这种表情?图特摩斯眯眼盯着斯图特,表情带着丝了然与揪心。 良久,斯图特感觉到了图特摩斯注视他的眼神。他微抬起头,看到了图特摩斯捏着床沿指骨泛白的手。下一秒,他头垂的更低了。 “什么事?”图特摩斯站了起来,一掌打落了帘帐。随后慢慢走了出来。斯图特一怔,随即定了定神。 “陛下,这次的战利品用不用祭祀阿蒙神?”斯图特说。 “不用,这次战后采用活祭。就用卡迭石王子。”图特摩斯淡淡地说着,而一旁的斯图特早就呆愣住了。 “陛,陛下。那卡迭石王子……” “是,带回去活祭。残害埃及王后,他还有命活吗?”图特摩斯冷冷地说,嘴角勾起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王后……”斯图特看着眼前阴翳的陛下,嘴里低喃道。王后?是她……吗? 图特摩斯瞥了斯图特一眼。 “传令回底比斯,米吉多要塞攻克之时。就是我带王后回去加冕的日子。”说完就挥手让斯图特下去。 斯图特木然地朝图特摩斯行礼退下,眼底的黯然,满的似要溢出。 王后……她终于要成为陛下的王后了,意料中的事,不是吗?她为了陛下连命都可以不要,陛下对她也亦如是。自己的那点痴心,也总会随着时间而淡去。还有什么可妄想的? “陛下这是怎么了?明明就可以马上攻下城池,干吗非得围城?这多不痛快啊!”一个守在帐篷前的埃及士兵小声的嘀咕着。 “嘘!不想活了你!你知道陛下为什么围城而不攻吗?”另一个马上冲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尽量压低声音说道。 “为什么啊?” “就是因为替陛下挡箭的那女子,她到现在都没醒来。我估计陛下是没什么心情去攻城了。但是如果她醒来,就是我们埃及的王后了。” “什么??!!”那士兵不可置信地大叫了出来。 “你给老子轻点!不想活了你!”另一个传播者急地跳脚。 “就是老穿白衣的那个异国女子?真是的,在打判军的时候我在最后面,看不见啊。不过我听别人说,陛下当时那神情……” “放肆!”正当那士兵说地唾沫横飞之时,一记暴喝传来。俩士兵往后一看,顿时吓地腿软。 “孟,孟斯将军。”孟斯正冷眼看着他们,抿着嘴角。 “议论陛下?拖下去领一百军棍。”孟斯刚说完,就从他身后窜出两名男子,架住那两名士兵就拖了下去。之后,惨叫声此起彼伏。 孟斯皱了下眉,那两名士兵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陛下,确实是没有心情再去攻城了。但是采用围城这一战术,也有好处。连续几个月缺水断粮,到时判军自会乖乖缴械出来投降。我军而且不会有任何伤亡。就是太费时间了。可是现在陛下的状况,却只能这样了。王后,穆尔妮莉公主醒来后就是埃及王后了。可……她会醒来吗? “陛下怎样了?公,王后醒来了吗?”孟斯拉过一旁守在帐篷外的侍从问道。 “王后还没有醒来。陛下,陛下一直在王后床边。一整天也没有干什么事,只是守在王后床边,一直低声说着什么。”侍从凑到孟斯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道。他服侍了陛下这么久,从来没见过陛下这样。不由有些着急。告诉孟斯将军,或许将军会有办法吧? 孟斯看着帐篷皱紧了眉头。原本想向陛下禀告王宫的事情。现在看来…… “呼……”孟斯叹了口气,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帐篷内,图特摩斯仍是抓着穆妮的手。茶色的眸子一片暗淡,但又透露着一丝希冀。 “穆妮,一定要醒过来。你是埃及的王后,不可以……”暗哑低沉的声音在帐篷内久久盘旋着。床上那女子的脸仍是苍白,狭长的凤眼就算是闭着仍是向上挑着,远看去,就像在对你眯着眼笑。 情归 软绵绵,软绵绵……好舒服,仿佛置身云端。在上面悠哉地晃着,不想下来。这种感觉太舒服了。这晃悠着,突然感觉右手一紧。马上整个身体开始急速下滑。我吓地想尖叫,可是嗓子仿佛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 “阿姨,我不知道啊。她去埃及旅游了啊,她没和您说吗?” 我吓地一个激灵,那是七七的声音!怎么回事?我在哪里?是要回现代了吗?终于可以回现代了吗?我心中一喜,可随后又马上痛了起来。图特摩斯……舍不得,我舍不得了啊……图特摩斯,那里有图特摩斯啊,我这样一走就是隔了几千年。何时在见?还能在见吗?心中纠葛,我死死咬住嘴唇。 “去埃及了?那么远的地方这死丫头也不和我说一声。胆子越来越大了。算了,那丫头玩够了就会回来的。她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这时,老妈那凶巴巴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马上激动了,双手挥舞着。看这里老妈,看这里!我在这里啊! “穆妮!!”突然一声悲戚的声音传来,我一愣。这是……这是图特摩斯的声音。他怎么会发出这么凄惨的叫声。我不由一阵好笑。可随后愣住了,他好像是叫着我的名字啊?到底怎么了?我心中一惊,就寻着声音找去…… “咳咳……”嗓子好痒,胸口好闷!不行了,要窒息了!我一个憋气,马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大声咳嗽着。 “啊!!”四处尖叫声瞬间响起,我被吓地一激灵。干什么呀!见鬼了呀!我不满的嘀咕着。 眼珠往四周一转,不由愣了。周围一群侍从正吓地在那里跳脚,图特摩斯正拿剑指着一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白胡子老头的额前。还差那么一厘米吧。此时他正拿着剑呆愣的看着我。我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白步,看这长度,能盖上脸吧。原来刚才我呼吸困难就是因为盖着这么条白步啊!我恍然大悟,可随后就怒了。 “我还没死呢!”我咬着牙恨恨地说,太可恶了,差点就要被…… “咣……”听见声音我马上朝前看去,只见图特摩斯手里的佩剑掉落在了地上。还没等我反映过来,眼前一黑,图特摩斯一把搂住了我。 “穆妮……”他声音有丝哽咽,搂着我的手臂也有丝颤抖。我心中不由一软,眼眶有些酸涩。刚想出声安慰他。 “咝……啊……”背上一阵剧痛传来,我忍不住低叫了出来。 “穆妮!怎么了?”图特摩斯听见我的声音后一震,马上放开了我。随即用手指轻点着我的背。 “是这里吗?穆妮?” “对,啊哟,痛死我了。”刚才那么一扭,现在痛的我是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陛下,您马上放下王后。伤口若是再裂开,那后果不堪设想啊!”跪在地上的老者马上惊叫出声。图特摩斯闻言马上扶着我躺在软榻上,动作轻柔。我眨了眨眼,王后?是叫我吗?没听错吧?图特摩斯挥了挥手,那位白胡子老者马上上前。 一翻诊断后,那老者欣喜地抬起头。对图特摩斯说;“恭喜陛下,王后没有大碍了。伤口也没有感染,好好调养一段时日,就大好了。”那老者激动地胡子一抖一抖的。我可不认为他是为我高兴的,他那么高兴是因为保住他那条命了吧?可是,王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正低着头思考着,突然眼前一黑。图特摩斯坐到了我床前,我转眼去看他。他看着我,眼中带着笑意,我嘴角一弯。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唇上一湿,再抬头时,看见他笑吟吟地看着我。我马上反映过来了,脸一红。 “你……” “居然就这么睡了三个月,穆妮,你真的差一点就……”我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图特摩斯低沉的声音覆盖掉了。 三个月?我居然睡了三个月?我看了下四周,在帐篷里。那就是说,我们还在米吉多? “是,我们还在米吉多。”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图特摩斯向我解释道。我只感觉眼前一黑。 “怎,怎么会……” “我对米吉多进行了围城。”还没等我说完,图特摩斯就打断了我。 “为什么要进行围城?攻,攻不下来吗?”我看着他小声问着。 良久,还没见他说话。我忍不住抬头看他。看到他的眼神后,我马上怔住了。痛心,恐惧,欣喜,悲伤……茶色的眸子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我不由盯紧了他的眸子,想仔细解读里面的情绪。 “笨蛋!”正当我死盯着他的眼睛看时,他居然朝我低吼了一声。我眨了眨眼,笨蛋? “你说什么?”我忍不住尖声问他。 “笨蛋,穆尔妮莉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傻到要帮我去挡那一箭!嗯?”图特摩斯情绪有丝激动。 “我……我,什么为什么啊?看到了就去帮你挡了啊,下意识的嘛。”我小声嘀咕着,至于吗?我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吗? 突然觉得头上一暖。图特摩斯正用手抚着我的头发,我朝他看去。随即一愣,他眼眶有些红,正皱眉看着我。 “下意识?穆妮……”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后面的话说的很轻,听不清。我正要问他。他接着又说:“用你的命换来我的命,你以为我会活的下去吗?”图特摩斯在我耳边低喃道。 我心中一热,随即又有些难受。难道我会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吗?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回去了,图特摩斯该如何?我……还舍的下吗? “你才笨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还是要活下去的,完成你的霸业,立妃生子,渐渐忘掉我。就像我从没有出现过,忘记我……”我低声说着,语气忍不住有丝哽咽。这有可能啊,历史上他的生活中我从未出现过。我改变不了历史,改变不了。历史,就是我的结局。历史上没有我,所以……那就是我的结局…… “不会有这一天。”图特摩斯搂紧我低声说。声音平淡,却充满了坚定。 “我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永远在一起?总会有人先离开。如果是我先行,那你一定要继续你的生活。做你该做的事,然后,然后把我忘掉!”说到这里,我终于没忍住,眼眶中溢满的泪水马上留了下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该怎么办? 图特摩斯见状想帮我擦掉眼泪,我却一把打掉了他的手。 “答应我,快点答应我!”我朝他低吼。图特摩斯皱眉,刚抬起头想说话,但随即看到了满脸倔强的我。马上抿紧了嘴,看了我良久。随后叹了口气。 “好,我答应。但是,不会有那么一天。” 我心里一松,但随之而来的还有苦涩。不会有那一天吗? “如果我到了几千年前的时空,你还会找到我吗?”我愣愣的问他。虽然知道他听不懂,但我还是要问他。随他怎么回答我,不回答也好。我只是想问他,这么问问他。 “什么几千年前的时空?就算时空粉碎,我亦能找到你。” “哧!”听了他的回答,我马上笑出了声。时空怎么会粉碎?我笑瞪了他一眼。可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回答,正在那里得意的看着我。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明知是不可能实现的话,但我还是爱听。 “穆妮。”正当我暗自感动时,图特摩斯突然出声叫了我一声。语气严肃。我抬头看他。 “穆妮,做我的王后,做埃及的王后。愿意吗?”他看似平静地说着。 “什么……”我看着他坚定的神情,有丝激动,当然还有苦涩。我可不是他的王后,他的王后不是我呢。 “你的王后怎么可能是我?我身份未明,米坦尼的公主?还是米坦尼的奸细?元老院不会同意的。”我朝他淡笑着解释。 “我是法老,我说我的王后是你穆尔妮莉,那就是你!”图特摩斯开口。我怎么觉得他的语气像是小破孩耍无聊? “你……” “别说了。你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把消息传到王宫了。现在全埃及都知道你即将是我的王后了。回去就加冕。你想让我失信于全埃及吗?” “你……你!”我彻底傻了,只在那边你你你的,气都喘不匀了。 “穆妮,不可以拒绝。”图特摩斯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巴。我不禁有些好笑,他怎么这么霸道?我扯了扯他的手,可他捂的死紧。任我如何用力都没办法扯开。我呼了口气,随即抬头看他。可看到他的表情后心里马上抽紧了。 图特摩斯的表情,有害怕被拒绝的恐惧,还有对以后的希冀。两种表情结合在一起,脸部表情诡异的很。但是,在我看来却,却很心酸。一时间,心里有丝暗淡。就这样被他捂着嘴,也不挣扎。 “穆妮,你总是这样。我真的摸不清你的情绪 ,你到底……”图特摩斯的声音有些黯淡,我转头看他,他却捏住了我的脖子,不让我转头。我心马上一痛,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在痛,谁在黯然,我已经分不清……只是图特摩斯苦涩的声音,一直徘徊在我耳边。 “好,反正做王后也没什么损失。我答应。”心疼的厉害,我一冲动就说了这句话。 历史,暂就不去想它了。我改变不了它,但是现在我的存在,对于后世来说,就是历史。 王后(一) 我背部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是伤到了骨头,所以走起路来仍是会痛。而且御医说,背上的疤不会蜕了,会永远留在上面了。当时图特摩斯听后,马上看了我的伤疤。在背后,我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隐约听到了他的抽气声。再看了一眼跪在前方瑟瑟发抖的御医,我心中马上了然了。只怕我背上的疤,不小,而且肯定极其狰狞。 我也没怎么在意,伤疤在后背上,我也看不见。也不去烦恼它了。倒是图特摩斯,恨不得当场砍了那御医。如果不是我阻止,只怕那老头就要血溅当场了。我明白图特摩斯的心情,他心中肯定愧疚,还有痛惜。 “不用,直接带回底比斯。”这时传来了图特摩斯的声音,这才回过神了。马上朝屏风外看去,斯图特和孟斯正屈膝跪在图特摩斯面前。 “是,陛下。还有那些将军和王室的妻儿,带回底比斯吗?”孟斯开口问道。 “当然。这次是平叛了,下一次呢?虽然有足够的把握能平叛乱,但是不必要为了它损兵伤财。总要有能够牵制住它的东西。”图特摩斯平静地说着,语气很淡。 我马上明了了,原来那些叛军的将军还有卡迭石王室的妻儿,都会被带回底比斯的王宫。变成人质。我叹了口气,他们的下半辈子注定要悲惨了。好点的待遇囚禁,坏点的就怕是要成为奴隶了。从此任人欺凌。他们又何其无辜呢?身为妇人孩子,定不会知道他们丈夫的“壮举”。可事后倒霉的总是他们。这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 “哼!”我忍不住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又重新看向图特摩斯。可是外面忽然没声了,我不由愣了。难道是我刚才太大声了? “可以了,传令下去,明日起程回底比斯。你们下去吧。”我隐约看到图特摩斯挥了挥手,然后孟斯和斯图特行礼告退了。明天回底比斯了,又要回到那个压抑的王宫了。我不禁有些郁闷,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怎么了?哼什么?”眼前出现了道人影,是图特摩斯。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问我刚才“哼”是什么意思。我没抬头,就朝他低声说。 “你说那些叛军的妻儿多可怜啊。丈夫干的事情也不让他们知道,可一旦失败,倒霉的总是妻子孩子。明知道妻儿会受连累还要干这种事。可还偏偏娶那么多老婆!呸!去死吧!”开始我还说地平静,可到了后来连现代用语都出来了,还冒粗话。我看了一眼图特摩斯,只见他脸都黑了。 “怪我吗?”他低沉着声音对我说。我一愣。 “不是这个意思。我明白你是法老,做事得心狠手辣,不能仁慈。我没有怪你。”说完我对图特摩斯笑了笑,可是听了我的话他脸色似乎更黑了。 “老婆什么意思?还有,你认为他们娶太多的妻子?”最后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扯开了话题。 我干笑了一声,随后看了他一眼。 “老婆就是妻子的意思,是我们国家的用语。唔,妻子当然娶的多了。我认为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我们国家就是这样的。”我说道。 之后看了图特摩斯一眼。看到他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啊!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图特摩斯要是立别的嫔妃怎么办?历史上他除了一位王后外,还有几位其他的妃子啊。虽说他要立我为后,但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接下来的事情会怎样。毕竟历史记载,他的王后,并不是我。这些我先不去管它,但是如果图特摩斯立别的妃子的话……哼!我似乎听见我牙齿上下摩擦的声音了…… 我咬牙看着图特摩斯,他先是一愣,随后朝我了然地笑了笑。像是明白我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不由有些尴尬。 “回王宫就加冕。你马上要成为我和埃及人民的王后了。”图特摩斯走近了我,朝我低声说。语气还有丝笑意。我一愣,随后心马上狂跳了起来。 王后,图特摩斯的妻子,埃及的国母…… “天哪。”我忍不住低叫了起来,这也太快了…… “怎么?没准备吗?也不用你准备,我自会安排的。你只要去接受加冕就可以了。”图特摩斯语调轻松地朝我说道。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王后啊,那是什么概念啊?! ……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过的飞快,转眼,大军就要起程回底比斯了。我横趴在马车内,暂时只能摆这个姿势,没办法,伤还没好全。路途又颠簸,只能这样横趴着才能不被牵动伤口。我叹了口气,回王宫后总也不会太无聊了,毕竟都是王后了,总不能再囚禁我吧。我不禁有些好笑,一下子从奸细升级为王后,王宫里的人可别吓晕过去。虽然图特摩斯早就把消息传到王宫了,但我还是很好奇他们的反映。还有凯莉,不知道那小妮子…… “哐……”正当我在想王宫的事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剧响。我一惊,怎么了?不会又出什么事吧?这都平叛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吧?我边想着,边慢慢爬了起来。想去外面看个究竟。刚下马车,那些士兵马上低下了头朝我行礼。一开始还没回过神来,随后明白了。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快成为他们的王后了。待遇自是不一样。 我边想着边环顾了一下四周,只看见前方的一辆囚车倒了,里面一位穿着黑衣的男子正跪坐在地上。是卡迭石王子吧?单独关着的,肯定没错了。只见斯图特和孟斯围在旁边,像是在斥骂着。一时间倒没看见图特摩斯。我迟疑了一下,随即走向前去。 “想如何?嗯?”刚走到囚车旁。就看见斯图特朝那人冷笑着说,手里的佩剑也朝他劈去。幸好一旁的孟斯及时拦住了他。 我不由看呆了,斯图特也会这么冲动啊?那人到底做了什么事把斯图特惹成这样? “公,王后。”我正皱眉看着,孟斯看见了我。忙转头向我行礼。听到孟斯的称呼我不禁有些不自在。 “还是叫我公主吧。”我对孟斯说道。孟斯愣了一下,随即就朝我低了低头。 我走向前去,看了斯图特一眼,只见他脸色铁青,低头紧握着佩剑。也没有朝我行礼,虽然有些疑惑,但我也没有很在意。 一转眼我就看到了囚车里的男子,他正冷眼看着我。我心脏马上漏跳了几拍,他那双眼睛好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我不禁低头苦想,到底在哪里呢? “公主,您……”孟斯看到我这副样子,不禁开口询问我。 “啊!是你!”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我马上惊叫出声。 “那日大军正前往米吉多,在马车旁要劫持我的就是你!对吧?” “什么?!”我刚说完,斯图特和孟斯就忍不住惊叫出声。齐齐向那男子看去。 “哼哼,那又如何?”那男子冷笑。看了我一眼,接着说:“原本只是以为是图特摩斯最宠的女人,没想到还是王后。看来我那天真应该拼尽全力把你劫走。” 我听后心里一惊,看来王宫里也有奸细。一出埃及他就来劫持我,显然早就有人告知过他。会是谁呢?让图特摩斯战败对他有什么好处?王宫里没有任何卡迭石人。除非……我一惊!除非王宫里那人只是单纯的想除掉我。所以才联合了卡迭石王子,各取所得。谁这么恨我?恨到想除之而后快。我看了那男子一眼,走到他身边。 “埃及王宫里有你的内应,对吗?”那男子一愣,看了我一眼,随即背过身去。 “穆妮。”正当我要继续问他时,听见了图特摩斯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看到图特摩斯正面无表情地向我走来。 “穆妮,你在这儿干什么?”图特摩斯皱着眉对我说道。 “陛下。”斯图特和孟斯朝图特摩斯行礼,图特摩斯只是挥了挥手,目光紧盯着我。 “他……”我指了指那男子,不知该怎么对图特摩斯说起。一时间顿在那儿,图特摩斯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穆妮,我知道。这次回王宫,我会处理的。你先回去。乖,快点回去。”图特摩斯走近我柔声说。我一愣,他倒是很明白我在想什么。 “哦,回去了。”我看了图特摩斯一眼,就转身回去。等他来马车我再问他也不迟。 没走几步,就感觉手臂一紧,便被迫着转了身。刚回头,就贴在了一堵人墙上。随后感觉额上一暖。抬头一看,是图特摩斯。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放心,穆妮。”仍是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我脸马上一热,随后向四周看了看。只见孟斯早就低下了头,一旁的斯图特也低着头。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我轻轻推了推图特摩斯就往马车走去。心里还有丝疑惑,看来以前真是错看了斯图特的性格了。还一直以为他很冷僻,没想到居然也会这么冲动。我挑了挑眉,继续向前走着。 进了马车,又是无所事事了。我拉起了帘子。看到卡拓正在马车边走着。我一愣,随即勾了勾嘴角,图特摩斯总算是饶了他了。 那日在米吉多,图特摩斯命他全力保护我。可没想到他刚说完这句话,我就冲上前去帮图特摩斯挡了一箭。图特摩斯在我昏迷期间本是要将卡拓就地正法,不过幸好我醒的及时。唉,也怪不得卡拓。那天我还真是疯狂,现在想想也还心有余悸,竟想没想就冲出去了。 几乎就是下意识……没想到,对图特摩斯我已是这般在乎,竟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呼……”我吐了口气,要是我那天真没醒来,那该如何?或许就能回现代了? 回现代…… 我马上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一直避而不答。现在我也不想想它,也不敢去去想。 “穆妮。”正当这时候,图特摩斯弓着腰进来了。我抬头看向他,他似乎在太阳里晒了很久,汗直流。只穿了一件亚麻短衫。 “哎哟,别过来。这么多汗!”图特摩斯刚想过来抱我,我马上吓地跳了起来。开玩笑,这么湿溜溜的一个人,让我在他怀里,多难受啊。而且我的伤口暂时还不能碰水,这几天可都是没洗澡。身上都有股味道了。 我跳离他一步,笑看着他。他先是疑惑的看着我,随后“呼”的一下站了起来。还没等我有反映,就见他长臂一伸。把我拉了过去。于是,我马上躺在了一个湿哒哒的怀抱里。 “一股汗味,熏死我了!”我在他怀里不停挣扎着。 突然感觉脖子暖暖的,回头一看,图特摩斯正嗅着我的脖项,我马上缩紧了脖子。 “哼哼。”他笑了声。“你的味道也好不到哪儿去啊。”他笑着说。 我脸马上就红了,跟着就更加不自在了。在他怀里扭地更厉害了。“行啦,不好闻那你就放开我吧。” “好了。”图特摩斯用一只手马上制止住了我在四处乱动的四肢。“我不在意。”他笑着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句。他话音刚落,我就安分下来了。懒懒地瘫在他怀里不动了。接着,听见了他的低笑声。 “哎,刚刚那卡迭石王子。他……”我试探着问图特摩斯。随即感觉他的手臂一紧。 “王宫里有内奸,这已经不用猜测了。”过了良久他才开口。 “唔,我知道。但是,那人好像……只是想除掉我。”我迟疑着开口。 “他敢。”图特摩斯说到这儿顿了顿。“我保证他没有这个机会。”听到他霸气的回答,我不禁一阵好笑。 “穆妮,我不会让你有事。你还要做我的王后。”每次提到这个话题我都会忍不住一惊。这次也不例外。 “天哪,我还没准备好啊。”我哀嚎。 “没关系,现在准备还来得及。”图特摩斯似笑非笑着说。我晃了晃头,没理他。 “陛下。”是斯图特的声音。看来是找图特摩斯有事了。 “穆妮,我出去一下。”图特摩斯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句。我点了点头。又有什么事情了?我皱了下眉,不过也没有多想。 “卡拓。”随后,我掀开帘子扬声叫道。 “王后。”卡拓就在外面,他马上应声。 “唔,那卡迭石王子被关押在哪儿?”卡拓疑惑地看我一眼,但还是回答我了。 “回王后,卡迭石王子被关在单独的囚车内。在大军的最前方。”说完,低下了头。我朝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就要出去。 “王后!”卡拓惊叫了一声,似乎很震惊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停!不要叫我王后,毕竟还没加冕。还是叫我公主吧。”我朝他挥了挥手。 “公,公主。您……”卡拓惊讶地口齿都不清了。 “我要去看看卡迭石王子。”我边说着边跳下了马车。卡拓想要来扶我,却被我轻轻推开了。 “那……公主,属下陪同您去吧。”卡拓迟疑着说。 “不用了,你就守在这儿。陛下如果来了你就说我睡着了,让他不要进来。听见了吗?”说完我就快速跑开了。身后的卡拓想拦住我,却又不敢。一时间就僵在了那儿。 我边跑着边回头看了看卡拓,只见他就站在原地垂着脑袋。我忽然心里一阵愧疚,上次在米吉多要塞的时候,我差点儿害他丢了性命。这次又要连累他了。不过在怎么愧疚我也还是要去找那卡迭石王子,有件事,一定要求证清楚。这可关乎到我的身家性命啊,答案我隐约已猜到,但还不确定。所以要去试探一下,看看他的反映。 走了挺长一段路,大军渐渐看到头了。我尽量靠里面走,不让正在行军的士兵看到我。万一传到图特摩斯耳朵里我就麻烦了。不是说我不信任他,只是这件事给我的感觉就是不能让图特摩斯知道。心里隐隐有些害怕。 看到囚车了,我定了定神。从后面走了过去。周围看押卡迭石王子的士兵一个也没有,我不禁有些疑惑。但看到他身上重重铁链后就马上明了了。走到他跟前时,我放重了脚步。看到他的背影一顿。我绕到了他前面。 知道有人来了,但他还是闭着眼。太阳毒辣地炙烤着,他的嘴唇已经干裂了。上身原本的黑衣,已经碎成一片片了。但就算这样,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十分冷淡。 “还想活命吗?”我开门见山。 只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乌黑的眼一下看住我。我不禁挑了下眉,幸好他被关得严严实实的,不然我心里还真的是有压力啊。 “王后刚才说什么?”他看着我嘲讽地笑了笑。我挺了挺背脊。 “为了王后的位置,不惜出卖埃及的军情。这样的人你敢与之合作?”我对着他定定地说着。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他的表情肯定骗不了我。如果猜错了,那么他会觉得我说的这些话莫名其妙吧。 我说完后,就紧盯着他的表情。 果然,他神色并没有露出疑惑来。只是看了我一眼,松了口气。 “看来图特摩斯告诉你了啊。他还真是宠你上天了,连这等事……”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哼,算了。这是他的事。”说完就背过了身。头倚在木栏上。似乎并不打算理我了。图特摩斯当然没有告诉我,这纯粹就是凭了女人的直觉,没想到还这么准。 图特摩斯他也知道了?那他……会怎么处理?我吐了口气,暂时就装做不知道吧。如果要我一切坦白了面对他,结果我该怎么接受? 慢慢走了回去。快到马车时,看到卡拓仍是等在原地。我一愣,马上跑了过去。随即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似乎没发生什么事。我松了口气。 “陛下有来过吗?”我问他。卡拓向我行了个礼。 “回公主,没有。” 我听后点了点头,随后便上了马车。 “呼……”上了马车后,我重重吐了口气。 接下来,我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平静,自然地面对图特摩斯。我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让自己失望。那么就装做什么也不知道吧。该死!都是王后这个位置给惹的!我忍不住诅咒了声。 王后(二) 经过了长时间的行军,终于到达王城底比斯了。周围的人一片欢腾,惟独我闷闷不乐。心情实在是郁闷,有件事放在心里纠结了很久,但就是打死我也不会说出来。就这么憋着,【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天知道我有多难受! “公主。”卡拓的声音。 “什么事啊?”我在马车内懒懒地回答。 “陛下让您出去,快进底比斯了。” 我一愣,出去?我干吗去?但随后又了然了。未来的王后,总该露露脸了吧。 “我知道了。”我轻声说。 随后慢慢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入手很是油腻。我皱了下眉头,这样子能出去见人吗!长时间的行军,由于条件有限,洗澡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身上是脏到不行,味道都快出来了。我迟疑着到底要不要出去,一时间就僵在了马车上。 “穆妮。”是图特摩斯,他在外面叫着我的名字。 “穆妮,怎么还不出来?”还没等我回他,图特摩斯就弯腰进来了。站在我面前扬眉看着我。脖子上都是汗珠,正顺着皮肤往下滴着。 我盯着他的脖子怔怔地看着,一样是一副邋遢的样子。为什么我和他的区别就这么大呢?图特摩斯这副样子,有些狂野,还带着一点跋扈的感觉。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完全变了样儿呢?简直是不堪入目。 “穆,穆妮。”图特摩斯见我表情扭曲地看着他,微张着嘴看着我。 “呵呵。”看到他这副表情我立马乐了。马上跑上去,捏了捏他的脸颊。 “嘻嘻,你这副表情简直太可爱了。来来,给我捏捏。”我笑嘻嘻地在他脸上肆无忌惮地蹂躏着。图特摩斯先是一愣,随后一把揽过我的腰,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我在他脸上放肆的双手。 “怎么不出去?”他凑进我问道。 “我这副样子怎么出去见人?你看看啊,都快脏死了。”我对他说道。图特摩斯闻言打量了我一翻。 “唔,似乎是不行。那你就在马车里吧,回王宫后我会去找你。”图特摩斯揉了揉我的刘海,随后就匆匆忙忙出去了。 我对着他的背影愣了会神,战事刚完,出来时王宫内部也还不稳定。对了,还有内奸的事。不知他会怎么处理。那人动不得,否则图特摩斯刚登基…… “啊……”“陛下……”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欢腾声。吓了我一跳。我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看了看。 “天哪。”我忍不住低声惊呼。 外面人山人海,可以跟现代的步行街媲美了。底比斯的人民都出来了吗? “公主,已经进入底比斯了。马上就要到王宫了。”卡拓在外面向我说道。 “哦。”我随意应了声。随后伸了伸懒腰。坐回到椅座上。 啊,终于可以出去了。这几个月在马车里待的别提有多难过了。手脚都不能舒展。再这样下去都快残疾了。马车仍是毫不减速的行驶着。渐渐,外面呼声小了下去。 接着又行驶了一段时间,马车渐渐放慢了速度。我掀开帘子看了看,斯图特和孟斯都下马了。很多士兵也都停了下来。是到了吗?我慢慢站了起来,准备下马车,背上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现在不用人扶我也可以慢慢自己行动了。 “公主?公主您不用下马车。陛下吩咐马车会直接送您进王宫的。”卡拓听见了马车内的动静,扬声对我说道。啊,还是太笨拙了啊!行动怎么也快不了。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我知道了。”我向卡拓说道。 又行驶了一会儿,马匹嘶叫了一声。 “公主,到了。属下扶您下马。”卡拓对我说。我慢慢起身,走到门口,掀开了帘子,扶着卡拓的手臂下了马车。 “公主!”刚下马车还没站稳,就听见一声嘶哑的叫声。 我吓了一跳,马上向前看去。只见凯莉正站在宫殿门口,两眼通红,微张着嘴。刚才那声音就是她发出的。看着她这副心焦的样子,我心里也有些酸涩。 “傻丫头!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扶我。”我朝她嗔了一句。她一愣,随即马上上来扶住了我。 “公主,你怎么了?”凯莉见我行动缓慢的笨拙样子。忍不住低声问我。 “啊,快点去准备。我要洗个澡。”我马上朝凯莉说道。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天哪!公主!”我正泡在浴池内,正在为我梳理头发的凯莉突然惊叫了一声。我被她叫地耳膜生疼。我叹了口气,背上的伤疤肯定很狰狞吧。我不禁苦笑了下。 “公主,这,这到底……”凯莉的声音有丝颤抖。她用手轻抚着我背上的伤疤。 “没事的,都快好了。没关系的啊,反正在背后嘛,看不见的啦。”我安慰着凯莉。 “公主,你又没上战场,怎么会弄成这样。这条疤很深啊,公主你当时……” “凯莉。”我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凯莉,用条伤疤来换陛下的命,很值得啊。”我轻声说道。这时后面没声了,只隐约听到了阵阵抽气声。 “对了,公主,陛下快要加冕您为王后了吧。呵呵。”凯莉突然就换了话题,只是语气里还有丝哽咽。 “是啊。到时候麻烦事就多了。”我淡淡的说。 “公主您总是这么特别。”凯莉笑道。 “对了,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我的竹椅?这么大一个竹椅你放哪儿去了?”我问凯莉,那个竹椅是以前从图特摩斯的宫殿里搬来的。躺在上面很凉快,而且还有阵阵清香。我很喜欢。 “公主……那竹椅……”凯莉迟疑着说。 “说啊,怎么了?” “公主你随陛下出征的时候,涅弗鲁利殿下来过。说是随便转转的,当时殿下看到了那把竹椅,突然就发火了。后来,后来殿下说,公主你还未回来,就,就拿去了。说等公主你回来后,会给您送回来。公主,我知道你喜欢那把竹椅。可是……” “好了,凯莉,我知道了。不怪你,借去是吗?哼,那我再去要回来呗。”我冷笑着说。 涅弗鲁利,提起她我的火就上来了。上次在卡迭石差点儿害了图特摩斯,要不是我……这个蠢女人!我恨得牙痒!她跟她老娘哈特谢普苏特怎么差那么多呢!就继承了美貌,没继承脑子啊?新仇加旧恨,我顿时想马上过去跟她算账。 “她知道图特摩斯要加冕我为王后的事了?”我问凯莉。 “啊,殿下知道了。当时,当时还发了好大的火。呵呵。”凯莉笑地很邪恶,我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这小妮子,也跟我学坏了。 “差不多了,快扶我起来。我要去涅弗鲁利的宫殿。”我向凯莉伸出手。 “是,公主。”背上的伤疤浸了水后在蜕皮了,有点痒。但又挠不到,忍不住扭了扭背。 “公主,戴哪顶假发?”凯莉问我。 “不戴,就这么散着。”我对她说。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洗了个澡,污垢全没了。皮肤又白回来了。啧啧。嫩白的肌肤啊……我忍不住开始臭美。 “穿亚麻长裙吗?”凯莉接着问我。 “对。快点啊,妆不用化了。就这样。” 就这样,我披散着一头长发,没有施一点装束。来到了涅弗鲁利的宫殿。 “就是这里吗?”我转头问凯莉。 “是的,公主。” “好!进去!”我很有气势地挥了挥手。外面有位侍女,看到我来了。马上愣住了,随后马上上前来向我行礼。我随意挥了挥手。 “公主请容我向殿下去通报。” “嗯。”我轻轻应了声。 那侍女匆匆进去通报了,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人。我定睛看去,居然是涅弗鲁利。她怎么出来了?怎么?想把我拦在门口吗?我微笑着看她走到我跟前,她神色是满满的自傲。看到我,挑了下眉,刚要说话。 “还是叫我公主吧,不用叫王后,毕竟还没加冕嘛。”我抢在她前面开口了,笑地很甜蜜很刻意。 随后,如愿看到涅弗鲁利的表情立马扭曲了。心里那叫一个痛快。我笑眯眯地盯着她看着。不过她也很快就镇定了。随后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公主,有什么事吗?”听她声音有点憋气,我勾了勾嘴角。有点好笑。 “涅弗鲁利殿下。”我字正腔圆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只见她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冷眼看向我。讥讽地挑着嘴角。 “我宫殿的那把竹椅。你若是喜欢,我就送给你了。不必再还来。”我淡淡的说道。但口气有丝挑衅。这也怪不得我。对面站着一个差点害死你的人,你还要平静地跟她说话。那简直是折磨,我能控制成现在这样,已属不易。 随后我抬眼冷冷地看着涅弗鲁利。她看着我,眼神一闪。面色有一闪而过的苍白。但她很快恢复了,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神色比我刚才的口气还要挑衅。我胸腔里的一股火,马上飙了起来。她肯定已经猜到我已经知晓她在卡迭石之战中与卡迭石王子做的手脚。不仅害了我,还差点害了图特摩斯,甚至整个埃及! 可她居然还这么镇定!她料定图特摩斯不会动她吗?我看着她上挑的嘴角。我在心里苦笑了声。没错,图特摩斯是不会动她,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她是前法老哈特谢普苏特的女儿,图特摩斯刚登基,王廷内部风云诡异。如果涅弗鲁利嫁给其他王室贵族,那么外戚贵族的势力会渗透近本就不太平的王廷。所以每位法老登基后就会娶遍所有的王室公主。因此基本上所有的埃及王后都是身份显赫的王室公主。可是图特摩斯…… 我深深吐了口气,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而害了他。现在,只能忍。 “穆尔妮莉公主。”就在我要开口之时,远处传来了斯图特的声音。我忙转过身去。只见斯图特低着头向我走来。 “涅弗鲁利殿下。”斯图特向涅弗鲁利低头行了个礼。接着转过身来。 “穆妮公主,陛下让您去议事厅。”说完,他抬起了头。平静地看着我。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好,我知道了。”我朝他低声说了句。随后面无表情地看了涅弗鲁利一眼,转身就走。 涅弗鲁利,我那一箭不会白挨,我的血也不会白流。你的好日子总会到头的。我牙咬在心中骂道。 “斯图特,图……陛下让我去议事厅有什么事?”我压了压火气,向斯图特问道。 “属下不知。”又是这句!我不禁嘴角抽了抽,每次问他都是这句话,就没有一点新意。就算是敷衍我也可以偶尔换换语气嘛。我郁闷地瞟了他一眼。可是随后就愣了,斯图特的双手紧紧握着拳,脸色也很苍白。我有些疑惑,他在卡迭石受了什么伤吗? “你……” “公主,先去换一下衣服?”我刚对斯图特说了一个字,凯莉就冲出这句话。我转头看她,她正一脸无害地看着我。我不禁有些无语,到底还是孩子呢……这么分不清主次……我朝她点了点头。 换好正装,上好妆后。凯莉陪着我前往议事厅。斯图特已经先去议事厅了。走向议事厅的路上,我不禁有些疑惑,会有什么事呢?这才刚回王宫。不会是为了加冕王后的事吧?正想着,抬头一看,议事厅就在前方了。我赶紧定了定神,“仪态万千” 地向里走去。凯莉候在门口,没进去。 远看去,议事厅内黑压压的一片,我不由有点心慌。但还是踏着镇定的步子进去了。 “王后。” 刚踏进议事厅,所有的元老就跪下向我行礼。神态都极其恭敬。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跪着一地的元老们,大睁着双眼。怎么回事……我马上抬头看向坐在前方的图特摩斯,他面色平静,一双眸子闪着微光,正带笑着看着我。我不由心中一热,他一回来解决的就是这件事吗?胸口有点起伏,我不禁垂下了头,咬着下唇。 “都起来吧。”我站在大厅中央,正在那儿感怀呢。就听见图特摩斯下令让大厅内的所有人都起身了。我马上定了定神,抬起了头。 “陛下。”这时,孟斯从厅后侧身闪出,轻轻叫了声图特摩斯。便附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我看了一眼孟斯,他表情似乎有些凝重。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再看了一眼图特摩斯,他听了孟斯的几句话后,眸色瞬间冰冷。嘴角也冷冷地勾了起来。 “都退下吧。十天后举行册封仪式。”图特摩斯波澜不惊地吐出了这句话。我一惊,这么快?抬头时无意中看到孟斯的表情,我心里更加不安了。孟斯听了图特摩斯的话后,有些震惊,还有些,无奈?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议事厅内的元老渐渐退出去了,大厅内就剩下孟斯和斯图特了。我仍站在原地,迟疑着要不要上前仔细问问图特摩斯。正僵持着,图特摩斯站了起来。缓缓向我走来。我看着他,他表情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我皱了下眉,他眼睛睁这么大干什么?以前都是半眯着眼的。 渐渐到了我身前,我微抬了抬眼。看到他佩带在古铜色胸膛上的鹰胸饰,阳光斜斜地照射在上面,显得那头鹰仿佛真的般,光泽熠熠生辉。 “穆妮,我们回去吧。”他平静地对我说道。我有些惊讶,还以为…… “好。”我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既然他不想说,那我也不问了。 我们慢慢走了出去,图特摩斯什么也没说,但我看到了他上扬着的嘴角。身后,孟斯与斯图特跟在两米远处。 “为什么是十天后举行加冕仪式?”我随意地问图特摩斯,这也太快了吧。 “怎么?等不及了啊,那明天就举行吧。正好我也等不及了。”图特摩斯声音里有丝戏谑。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在他手臂上狠狠捏了一把。 “穆妮!”图特摩斯马上疼的朝我低吼。我迟疑着移开手,果真上面红了一大片。一下有些心疼,我是不是太用力了?马上给他揉了揉,干笑着抬起了头。他看着我,表情好像是在说:看看你干的好事。我忍不住一笑,最近他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嘿嘿嘿。”我一个忍不住就笑出了声。图特摩斯听见我的笑声后,眉角马上抽了抽。随后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别闹。埃及的王后居然是这副样子,你让我……咝,穆妮!”后面绝对不是什么好话,我马上又掐了一把他的手臂。打断他继续说下去。 突然感觉腰上一紧,图特摩斯狠狠搂住了我。 “哼,马上就到了。”他冷冷说道。我心往下一沉,完了。玩过火了。要被他收拾了。 “砰!”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声响。我和图特摩斯同时回头看去。只见一只花盆倒在地上,已经碎裂了。斯图特单脚跪地,对着那碎掉的花盆。孟斯则忧心忡忡地看着斯图特,他叹了口气。随即转过了头。见我和图特摩斯都转过身来了,他马上跪下。 “陛……” “陛下,属下过失打碎花盆。惊扰了陛下和王后,请陛下责罚。”孟斯还没说完,斯图特就打断了他。自顾自地领罪了。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斯图特,这小子最近真是不对劲。从卡迭石战役之后,他就一直阴晴不定,气质也更冷漠了。到底怎么搞的?受了什么刺激了他? “斯图特你先回去。”正打量着低垂着头的斯图特呢,图特摩斯突然淡淡说了句。也没见要责罚他。 “谢陛下。”斯图特跪着行完礼后就起身走了,右脚走起路来有些跛。我不禁怔忡,他刚才用脚踹花盆了?真是不要命了,斯图特到底在想什么? “孟斯,今晚你和斯图特一起来我宫殿一趟。”图特摩斯仍是淡淡说道。 “是,陛下。”孟斯微微俯身应道。 “嗯。”图特摩斯随意应了声。“穆妮,走。”随后他拉过我,朝前走着。 到了我的宫殿。凯莉却没有出来。我有点惊讶,却也没有多想。和图特摩斯慢慢走了进去。到了会客厅后,我惊呆了。涅弗鲁利正坐在正中间,周围围着一圈宫女。我下意识去找凯莉的身影。 这才发现,凯莉正跪在中间,脸颊红肿。有五个指印。显然被人打了耳光。此刻她微抬着头看我,眼眶里溢满了泪水。我马上怒了。她涅弗鲁利也太嚣张了,跑到我的宫殿里来打我的人?!我马上冲了上去。 “啪!啪!”我一把拉过站在离涅弗鲁利最近的一位侍女,甩手就是两巴掌。马上,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图特摩斯估计也是。 “穆尔妮莉公主,你为何打我的侍婢?”过了会儿涅弗鲁利惊叫出声。 “哼哼,公主你也会惊讶啊?那好啊,我问你,你又是为何打我的侍婢?”我冷笑着问她。 “那是因为你的侍婢冲撞了我,此人怎能不管教?我是代你教训她而已。”涅弗鲁利说道。 “我宫殿里的人,我自会管教,不劳公主您大老远跑来替我教训,”我冷眼看着她说。 “你!”涅弗鲁利被我的话堵住了口。随后她眸色一变,往我身后一看。 “陛下。”她柔声却恭敬地叫了声图特摩斯。随后马上行礼。一直没出声的图特摩斯缓缓走了上来,他看了我一眼。 “你先回去吧。”图特摩斯淡淡地对涅弗鲁利说。 “陛下。”涅弗鲁利迟疑地叫了声,声音里带着丝撒娇与不甘意味。 “回去。”图特摩斯继续面无表情。 涅弗鲁利一颤,不甘心地向图特摩行礼告退。随后起身冷冷看了我一眼,领着一干侍从出去了。神色仍是高傲。 “凯莉……”涅弗鲁利一走,我马上拉住凯莉问道。涅弗鲁利并不敢把我怎样,却对我身边的凯莉下手?是要警告我吗? “公主,奴婢没事。先告退了。”她朝我和图特摩斯俯了俯身就匆匆下去了。我看着她单薄瘦小的背影,一时间对涅弗鲁利更加憎恶了。 “该死的涅弗鲁利!”我忍不住诅咒了声。 “嗤。”身后的图特摩斯嗤笑了出来。我马上转头瞪他。他笑什么? “没想到女人发起火来还真是厉害。”图特摩斯感慨地说道。 “哼,那是。所以,你要当心点啊。别哪天惹毛了我,我一个控制不住就一刀捅了你。”我余怒未消。对他肆无忌惮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什么话都说,真是惯坏你了。”他摇了摇头。随即一把拉过了我。 “干什么?”我蛮横地朝他叫着。 随后,我马上说不出话了。他俯身狠狠吻上了我的唇瓣…… 日子过地飞快,一转眼。册封仪式就在明天了。我却还什么都没有准备,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都要做些什么。反正一切都有图特摩斯打点,我也用不着操心。 “哎呀,公主。你怎么还什么事都不干啊?你好歹准备一下啊。”凯莉见我躺在摇椅上无所事事,又蹭到了我旁边说道。这些天,这句话是她每天都要说的。 “哟,你可真鸡婆也。到时候换身衣服就行了,还准备什么呀。”我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着。 “鸡婆?那公主你就一直这么躺着啊?”凯莉仍是不依不饶。 “公主,陛下宫殿的侍从送明天册封仪式要穿的衣服来了。”守在外面的侍婢探身进来对我说道。 “噢,凯莉你出去拿。”我打发凯莉出去,那小妮子比我还兴奋,乐颠颠地跑出去了。见她出去,我马上几步蹿进卧室。一会儿进来又得让她磨了。马上进去睡觉。料她也不敢叫醒我。上了床,头一占到枕头。就马上就睡着了。 “公主,公主醒醒,公主不早了!”迷糊间,凯莉使劲摇晃着我的肩膀。迷糊间,我感觉还没睡多久啊。 “公主,等一下就是册封仪式了。您居然还在睡。”凯莉铆足了劲叫我。 “啊,什么?”听到一会儿后要举行册封仪式,我马上惊的跳了起来。这已是第二天了?转头看向窗外,天刚朦朦亮呢。 “这还早呀,再让我睡会儿。”我倒头就又要睡去。 “公主您还要净身,还要上妆,还要换服饰……这不早了。” 无奈,被凯莉磨的没办法。我只得起身。随后就被泡进了浴池内。直到一个小时候后才出来,不就洗个澡嘛,非得说净身,还要这么长时间。我忍不住嘀咕道。随后,凯莉为我擦干了齐腰的长发。我不禁愣住了,我的头发,已经长这么长了。 “公主,还是涂孔雀绿的眼影吗?”凯莉问我。我点了点头,就只喜欢这个颜色。 凯莉为我涂上,手法熟练。眼影一直延伸到额角,把我的风眼衬的更加狭长和妩媚了。我眨了眨眼,呵呵,还真是风情万种。嗯,我很满意。后面是一系列烦琐的脸部上妆,我看地有点不耐烦,索性闭上了眼睛。 “公主,可以换装了。”良久后,凯莉向我说道。 随即我睁开了眼睛,一下就看见了镜中娇媚的埃及女子。上了浓妆的我,已经没有了原来的空灵。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妩媚,一颦一笑都显出了万种风情。天哪,我看呆了。 “公主。”凯莉忍不住笑着提醒我。我一怔,马上回过神来了。不由有些尴尬。马上转过身来让凯莉为我换装。 凯莉动作轻柔地为我一件件换上,古埃及的服饰没有中国古代服饰那样繁琐。丝质的格努白长裙,裹住了窈窕的身段。一条彩带系在腰间,一直垂到膝盖处。最后套在外面的是一件金丝编织的披肩。往镜前看了看,王后的味道出来了。以前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这身打扮。美艳至极。 “公主,凉鞋。”凯莉把一双镀金的凉鞋递到我脚跟,让我穿上。我慢慢穿了进去,黄金质地的,图特摩斯还真是奢侈。不过说归说,我穿地依然很爽。 最后是身上的饰物。耳环、手镯、手链、指环、项圈。凯莉拿出一堆东西让我选。我看着不由有些眼花。只选了一对孔雀绿的耳环,其他都没让她戴上。耳环的颜色正好与我眼影的颜色相同。效果肯定不错。 一切都弄好后,我已是累的不行了。不过看了眼镜中自己的形象,满腹的怨言瞬间消失。 “公主,你真美。奴婢都移不开眼了。”凯莉笑着对我说。 “都是你的手笔啊。”我展颜一笑。 “公主,斯图特大人在外边。说是时间差不多,可以出去了。”另一位侍婢从外面进来说道。听到她的话,我的心开始狂跳了。终于,要开始了。 “公主,听说是去宫殿顶层。很多埃及人民都在城下。”那位侍婢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怔住了,随后更是紧张了。 突变 我随着侍从慢慢走出宫殿,一直低垂着头。心跳地厉害,深吸了口气,捏了捏五指。随后,我微笑着抬起头,挺胸朝前走去。到门口时,看见一米开外站满了一排黑压压的士兵。我不禁有些无语。怎么看怎么不像接我去加冕,倒像是压重犯。随后,我朝旁边看去。斯图特左手捏着腰间的佩剑,倚在门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哼。”我咳嗽了一声。这小子在想些什么,就打算把我们这一大对人马晾在这儿啊?听见我的咳嗽声,斯图特抬起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有些迷茫,嘴巴微张着。我不禁有些好笑,这表情太可爱了。听图特摩斯说他也才二十岁而已。唉,要是放现代这岁数才刚进入大学呢。还是个大男孩呢。想到这里,我不禁勾了勾嘴角,朝他无声笑着。 看到我的笑容,斯图特眼眸一定,终于回神了。他这才小心地打量着我。我微低下头走了过去,时间差不多了,再这么耗下去图特摩斯可要过来宰人了。我走到斯图特跟前,抬起了头。不禁愣住了,斯图特仍是没有反应。只见他仍是定定地看着我,眸子闪着微光。我的心不由一颤。 “斯……斯图特。”我迟疑着开口叫他。 突然,没有预告的。手上一紧,我低头看去……斯图特捏住了我的手腕。我顿时大惊,他是怎么回事?剀莉和一干侍从在后面惊叫出声,前方的士兵也齐刷刷地低下了头。我呆愣地看着斯图特俊朗的脸,此刻他的双眼却赤红。 “放肆!快放手。”呆愣片刻,我终于有了正常反映。马上呵斥他。可斯图特捏着我手腕的手一点也没松,他朝我坚定地看了一眼。随后就拉着我快步离开。 “没我命令不准擅自离开。”临走时,斯图特还朝那一大群士兵撂下了这句话。 “你你!斯图特!你到底要干什么!想造反啊你,你给我放手!”我被他拉着疾步飞奔。急地我大声尖叫。 斯图特像是没听见,仍是拉着我走着。渐渐,来到了一处偏远的宫殿。他的脚步也放慢了下来,随后松开了我的手。缓缓转过身来。 “斯图特,你到底要干什么?嗯?”此刻的我却已经平静下来了,朝他冷声说道。听了我冷漠的语气,斯图特眼神一黯。他抑抑地看了我一眼,嘴唇紧抿着。 “跟我走,离开王宫,好吗?”斯图特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让我两腿一软。 他……他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我震惊地看着他。他这是…… “你真的要做陛下的王后吗?可是,我也喜欢你。就不能做我妻子吗?”斯图特看着我哑声说道。 我惊呆了,他居然说的这么轻松?这么理所当然? 此刻的我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明白了,终于明白了。一直以来斯图特的怪异,失态,和越来越冷漠的气质,都有了解释。原来都是因为……我无力地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紧紧看着我,表情有丝惶恐和释然。 “送我回去,时间已经到了。今天你对我说的话,我全当没有发生过。走吧,”看了他良久,我缓缓开口了。只见斯图特脸色一白,随后自嘲地笑了笑。 “我怎么可能抢走陛下的王后,我真是自不量力啊。可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想让你知道,想让你也注意到我!”说到最后,斯图特脸上的悲伤□裸地暴露在了我的面前。我呼吸不由一滞。却还是沉默着,别过了头。 “为什么,我是第一个遇见你的人。你却始终都没有看过我,一直为陛下伤心,难过,幸福,怨恨……为了陛下,你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你知不知道,我也可以为了你不要命。你信吗?”斯图特说到这里快步走了上来,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提到他跟前。 “啊!”我顿时吓地叫了起来。 “穆妮,穆妮……我也喜欢你,也喜欢你的……”斯图特喃喃地说着。缓缓靠近我。 等我反映过来时,斯图特已经狠很吻上我的嘴唇了。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后,我死命挣扎着。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图特摩斯凝视我时茶色的眸子。 我不由扭动的动作更大了,被污辱的感觉狠狠刺激着我。斯图特……斯图特居然对我做出这种事情!! “你放开啊!”他停顿了一下,我这才有余力说话。 可是随后,他双手一用力,我的披肩就褪了下去。我大惊,他,他还要干什么?我的披肩已褪下,胸口,后背,手臂……全部暴露在他眼前了。 我终于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再迟钝也会料到他要干什么了。恐惧之余,还有深深的怒火!斯图特他怎么敢……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可还没等我看清,他就朝我压了下来…… “斯图特!!!” 突然一声熟悉的暴喝传来。斯图特闻声一僵。我乘机推开了他。 “啪!”随后,我马上扇了他一巴掌。顿时,斯图特马上愣住了。他缓缓转头看我。脸上还有我的五个指印。他的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绝望和痛苦。嘴巴微张着,显然他也是没有料到自己会对我做出这种事。 “陛下。”听见有人呼唤。我转眼看去。图特摩斯正僵立在门口,死死看着斯图特。随后看了一眼衣衫半褪的我。他的表情……我没法形容,也不敢形容。周围的士兵和侍从都吓地齐齐低头跪在了地上。 突然图特摩斯快步走上前来,右手拔出了佩剑。 “斯图特,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嗯?我将军,现在,你对我的王后都干了些什么?”图特摩斯咬牙说着。握着佩剑的手,骨骼全部突起。走到一半时,他看了看在一旁泪眼婆娑的我,他颤抖着拣起我的披肩,轻轻为我披上。 “穆妮,去阿蒙神庙等我。加冕,照常举行。”他在我耳边柔和地说着。我听后,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但随后我就回神儿了,图特摩斯不会误以为我被斯图特玷污了吧?毕竟他进来的时候斯图特正压着我。 “图……” “卡拓,凯莉。送王后去神庙。”我刚开口,图特摩斯就打断了我。 “等等,图特摩斯。我,我并没有被,被……”我咬着嘴唇,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我瞟了斯图特一眼,他只是定定看着我,一瞬不瞬地。表情决绝还有不舍。我不禁皱了下眉,他这是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吗? “穆妮!”这时图特摩斯走了过来,他一把把我拉向了他。 “回去,穆妮。乖。”说完吻了吻我的额头就推我出去了。 “等等……” “公主,属下带您去阿蒙神庙。”我还想叫住图特摩斯,卡拓就跪着挡在了我的面前。 “你……” “公主,放心。斯图特将军从小跟着陛下的。”卡拓好心说道。 我听后却眼前一黑,该死的卡拓。会不会说话啊?搞的我好像在和斯图特偷情,被图特摩斯抓个正着,这会儿在为自己的情郎担忧不已。 “走吧。”既然卡拓都这么说了,我也就跟着他走了。 并不是担心斯图特,他对我做出这种事,我也并没有不恨他。只是,他是图特摩斯的贴身护卫,又是将军。随着图特摩斯四处征战,我并不想看到他被图特摩斯亲手毁了。如果真的那样了,我想图特摩斯会后悔的。现在不会,以后呢?如果我哪天回去了,他会后悔吗?失去了一员猛将,而且是从小长大的朋友。 “唉……”我叹了口气。不知是为什么,我总感觉我会回去,总感觉现在发生的只是一场梦。 “公主。”这时,耳边传来了凯莉的声音。我忙转头看她。 只见她双眼盈着泪,正怔忡地看着我。我一愣,她还以为我被…… “凯莉,我没事。你别瞎想,幸好陛下来的及时。”我安慰她。 “呜……公主你就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那时应该马上去找陛下的。都怪我啊,公主。这好不容易要加冕了……呜……” 我满脸黑线的看着凯莉。很好,我当事人都没哭成这样啊,她倒好啊,好像被侮辱的是她不是我。斯图特也没把我怎么样,只不过就是个KISS。我一个21世纪的女性,难道还会为了被吻一下而寻死觅活吗?唉,这古代的女人就是脆弱。 “哎哟,真没什么。好了好了,快走,已经迟到了。”我催促道。 “真没什么吗公主?您别骗我……” “真没什么啊!”我感觉我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听了我的话,凯莉才擦了擦眼泪。跟在我身旁向神庙走去。 阿蒙神庙周围跪满了元老院的元老,白花花的胡子在阳光下特别明显。我忍不住有点好笑,这胡子比起外公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外公的胡子不及他们的十分之一吧。我低头一笑。但随后就感觉一阵难受。 外公……我在现代的亲人们,你们知道吗?我就要嫁人了。丈夫是古埃及的法老,就在今天,我要成为埃及的王后了。想想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啊。 想到这些,我心里实在堵的难受。眼泪也忍不住上来了,我跑到城墙边,看了看远方湛蓝的天空。都在同一片天空下,却不能相见。因为,我和你们不在同一个时空。 这时,周围有些骚动。我朝城下有一看,不禁呆了。 城下挤满了埃及民众。他们都向上张望着,看到我站在城墙边,都忍不住向前涌着。想看清我的面容。我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往前再迈了一步,对城下展颜一笑。 一时间,城下很安静。但是过了几秒后,欢呼声响了起来。那声声欢呼声我听得异常清晰。 他们唤我,王后。 “公主,还没举行加冕仪式。请去神庙内。”卡拓在一旁提醒我。我朝他点了点头,朝神庙走去。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这神庙建得很雄伟。光是外面的石柱就把我看呆了,直径约四米,高差不多有二十米。里面的石壁上刻满了阿蒙神的画像,豪华壮观。怪不得现代人这么喜欢研究古埃及的建筑物,亲眼见到,果然名不虚传。 那些跪在外边的元老,在这坐神庙的映衬下,显得异常渺小。 “哎?怎么没见到涅弗鲁利?”我不禁向卡拓问道。环视了一圈,似乎所有的王室成员都来了,就是没见到涅弗鲁利。或许是女人的嫉妒心吧,我很想看看涅弗鲁利现在的表情。 “公,公主……”卡拓迟疑着没有说下去。我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啊。”我对他说道。 “公主,涅弗鲁利殿下,让陛下囚禁了。” “囚禁?”我不由怔住了,图特摩斯居然真的对她动手了。 “为何囚禁她?”我明知顾问,就是想猜测一下外界的反映,特别是元老院的元老。 “属,属下不知。”卡拓吞吞吐吐的没有说下去,嘴上说不知,可他的表情早就出卖了他。 我瞥了他一眼,恐怕是图特摩斯吩咐他不准对我说的吧。他应该也控制了外界的流言,不然我怎么会一点也不知道呢。看来他还是想瞒我,他还不会对涅弗鲁利彻底下手。我不禁叹了口气,那我就继续装做不知道好了。现在的形势真是令我两难,一方面我想好好收拾下涅弗鲁利。可另一方面,如果真动了涅弗鲁利,图特摩斯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朝政就又会发生波澜。面对这么个局面,我也只能装傻了。 “公主,陛下来了。”这时卡拓在我身边轻声说了句,我听后马上回过神了,朝前方看去。 图特摩斯正朝我走来。他表情没有波动,只是……我瞥了眼他的手,他双拳紧握,手指骨骼突起。这回换成孟斯跟在他身后了,斯图特也不知怎样了。 “陛下。”就在我思前想后之时,神庙外所有人都向图特摩斯行礼了。 我也赶忙跪下。但是图特摩斯看到我朝他跪下,忙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拽起了我。我一惊,愣愣的看了他一眼。他却表情平静,右手虚扶在我后背受伤的地方。我不禁心里一暖,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记得我背上的伤。我抿嘴笑了笑,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陛下,公主,请移步。”等所有人都站起来后,一位祭祀打扮的人来到我和图特摩斯面前。他朝我们微俯下身。图特摩斯点了点头,拉着我向前走去。 加冕仪式要开始了。 我紧紧拉着图特摩斯的手,心里还是有丝紧张的。图特摩斯像是感觉到了我的紧张。他侧过头来看我,见我也正在看他,他对我安慰的笑笑,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接着是一系列繁琐的仪式,我被祭祀拉着走前走后,但就是不准我出神庙。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后,祭祀不知往我头上洒了些什么,随后宣布,加冕正式结束了。 从这一刻成为了埃及的王后了。直到现在我还晕晕乎乎,加冕仪式把我彻底搞晕了。随后,侍从带我来到城墙边。图特摩斯就站在那儿,城墙上的风有些大,图特摩斯的衣袂被吹地不断鼓动着。王冠高高的束在头顶。听见声音他缓缓转过身来,一位侍从端着木质的圆盘走到图特摩斯身边。 圆盘上放着一顶王后戴的王冠,王冠上盘旋着一条眼镜蛇,正吐着红色的信。戴在头上蛇头应该正好盘旋在额头的上方。我猛然一惊,我即将戴上这代表埃及王后的王冠了。我咬唇看着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的王冠。内心早已风起云涌。 这时,图特摩斯走到我面前,轻轻拿起王冠,郑重的为我戴上。 “穆妮,我的妻子,我的王后。”随后,他轻吻了下我的额头。眼底的幸福是那样明显。 我鼻间一酸,看着他幸福的表情,我还在犹豫什么?我还在奢求什么? “嗯。”我朝他用力点了点头。 图特摩斯露齿一笑,拉着我走到城墙边缘。 瞬间,欢呼声响彻云霄。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城下还有这么多埃及人民等候着。此时,他们正高举着手,欢呼着。 一片喧嚣声中,图特摩斯紧握着我的手。我却只看到浮在他嘴角旁的两个浅浅的酒窝。 情浓 “呀!王后!” 在图特摩斯的寝宫里,凯莉和一群侍婢为我更完衣,我本以为会为我换上亚麻睡衣。可没想到她们居然让我光着身子裹在一条绒毯里,说是等图特摩斯来临幸。听完凯莉的叙述,我又羞又怒,一把扯下了毯子。其实这种形式在中国古代也有,我也不是没听说过。可一旦发生在我身上……我还是接受不了! “殿下!”侍婢们见我发火,都纷纷跪在了地上,不知哪里惹火我了。凯莉惊讶的叫了声,也跟着跪下了。 一时间,我愣愣看着跪了一地的婢女。该怎么向她们解释? “都起来吧。”我轻声说。她们闻言都颤颤地站了起来。我瞥了她们一眼,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件外套批在了身上。慢慢站了起来,准备出去随便走走。 “公,殿下,您去哪儿啊?陛下快来了。”凯莉见我要出去,忙出声提醒我。 “没事,我很快回来。”我回道。凯莉看了我一眼,没再出声。 傍晚有点凉,我不禁裹紧了身上了衣服。这座宫殿很高,远处的风景都一览无余。 夕阳挂在天尽头,发出的余辉,似乎把沙漠表面的沙砾都抚平了。给人一种丝绸般光滑的错觉。再远点,应该就是尼罗河了吧。埃及人的母亲河,浇灌了整个埃及。现在,它正静静淌在那儿吧?一直到三千五百年后,依然如此…… 一时间我的心情变的很复杂。古埃及,古埃及……我现在是在三千五百年前的古埃及!是图特摩斯三世的王后,亦是整个埃及的王后……我看着前方,一时间没了思绪。 “穆妮?”后方传来的图特摩斯低沉的声音,略带惊讶。 我忙转过头去,他站在我身后定定看着我,也不知站了多久了?他只穿了件宽大的亚麻长袍,领子松松的开着。 真像个大男孩。我不禁笑道。但是他眉目间的冷厉还未退去。不管怎么穿着,他仍是埃及的法老。王者的气势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进去吧。”图特摩斯见我没说话,走过来拉着我进了寝宫。 “这是怎么回事?”刚进寝宫,图特摩斯就看见洒了一地的衣服和耷拉在一旁的毯子。他惊讶地开口,但语气却没有一丝不悦。他无奈加宠溺的看着我,显然知道是我在搞鬼。我心虚的朝他笑笑。 “回,回陛下。是……是王……王后,不愿……”凯莉顿顿的说着。 图特摩斯瞥了我一眼,表情像是在说。就知道是你在作怪! “没事,你们都出去吧。”图特摩斯挥了挥手,一干侍婢便行礼告退了。一时间,就剩下我们了。我吁了口气,一屁股做在了椅子上。 “又怎么了?嗯?”图特摩斯坐到我身侧,他淡淡的问。 “哎,其实也没什么啦。只是连这种事都要来个形势,还真是……”我没有说完。脸却烫了起来。 “哧!”图特摩斯看着我笑了起来。“罢了,你不喜欢那就不需这个形势。只是,你哪儿来那么多想法啊?”图特摩斯笑着问我。我看着他嘀咕了句,顺带横了他一眼。 他不介意的笑了笑,站了起来,随后一把打横抱起了我。走向寝室。我大惊,手脚瞬间冰凉。傻子都知道后面要发生什么。走进寝室内,图特摩斯轻轻把我放在榻上,轻吻了下我的额头。 “那个,斯图特怎么样了?”一时紧张,我居然蹦出了这句话。说完后我真想狠抽自己一巴掌!这种时候我居然提到他,是提醒图特摩斯今天发生的事吗?真是该死! 果然,图特摩斯的身体一僵。他抬起了头。疑惑还略带愠怒的看着我,一双茶色的眸子定定看着我,一瞬不瞬,像是要看到我心里去。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突然想起,随便问问。”我向他解释。 “你不用管,我会处理。”他听后脸色才稍缓。但仍是淡淡的说着。随后他转过了头,倚在床头,并没有再看我。 我有些怔忡,随即咬了咬下唇。这件事,如果现在不解释清楚,这个心结会一直打在他心里。 “图特摩斯。”我轻声叫他。他闻言微侧了侧头。 “我和斯图特,并没有发生什么。我对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他只是你手下的一名将军,于我而言,只是这样。”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图特摩斯闻言转过身来。 “穆妮,我明白的。只是,只是我一想起我进去时看到的……我承认我是在嫉妒!”说到后面,图特摩斯的语气几乎就是恶狠狠的了。 我死命的咬住下唇。不能笑,千万不能在这时候笑啊!他略带郁闷的表情,活像为爱忧心的愣头青! “你是在笑?”图特摩斯俊脸一拉。 “哈哈,哈哈。没有没有,我只是……哈哈哈哈!”顿时,我再也憋不住了。狂笑出声。 “穆尔妮莉!”图特摩斯吼道。随即就扑了上来,狠狠吻住了我。用这招成功堵住了我的狂笑。我也慢慢软在他怀中了。 渐渐,他呼吸有些急促了。他轻柔的托着我的后背,抬手慢慢解开我的衣衫。 “穆妮,我的妻,我的王后。”图特摩斯在我耳边呢喃着,我心里一热,我的妻,我的妻。他似乎总是把这个称谓放在王后前面。 “嗯。”我含笑点了点头。 随后,图特摩斯扬手挑下了丝帐……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微张了张眼睛,刺眼的阳光几乎溢满了整个寝宫。看了看身侧,图特摩斯已经不在了。他什么时候起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凯莉!”我扬声叫道,边爬了起来。 “哎哟!”顿时,身体一阵酸痛。随后我就摔回原地了。 昨晚上……我脸刹时烧了起来。一时间就这么僵着一动不动。 “公,殿下。”凯莉匆匆跑了进来,看到我这副样子。随即马上嗤笑了出来。 “笑什么!”我狼狈的说道。“图特摩斯呢?” “陛下去议事厅了,米坦尼来了位使臣。”凯莉向我说道。 我一愣,米坦尼?这埃及刚与叙利亚战完,米坦尼就派来使臣?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陛下走时吩咐过,殿下可以起晚点。”凯莉说道。 “哦,不用再睡了。我要沐浴,你去准备下。”我说道。 “陛下临走时已经吩咐奴婢备下了,殿下现在就可沐浴。”凯莉笑着说。 “哦。”我应了声。可随即就感觉不对劲,他怎么知道我……我看了眼凯莉,她正低头笑着,脸微红。 …… “怎么样凯莉?图特摩斯现在还在议事厅吗?”我边使劲拉着身上的格努白,边抬头问凯莉。奇怪,这衣服怎么这么紧了?我记得前几天还是挺宽的。难道是我胖了不成? “回殿下,陛下还在议事厅。”凯莉对我说道。我一愣,都这么长时间了还在议事厅? “走吧,去议事厅。”我朝凯莉点了点头。想去问问那米坦尼使臣的事,这个时间点来埃及,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是,殿下。”凯莉朝我俯了俯身。 刚转身要出去,就看见图特摩斯在远远的来了。脚步稳重,头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后跟着孟斯,我一愣,想起了斯图特。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微叹了口气,不过我是不会去问图特摩斯的。 “陛下。”正当我在愣神时,听见了凯莉行礼声音。我赶忙抬头,图特摩斯已经走到我跟前了。此时正定定看着我。我不禁有些慌神,忙低下头去。 “穆妮,怎么这么早起来了?”图特摩斯似笑非笑的问我。 我脸一红,连忙转头看向四周。孟斯正低着头,脸色有些尴尬。而凯莉,我瞄了她一眼,她正满脸通红的看着我。该死的!图特摩斯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都下去吧。”图特摩斯见我实在尴尬的不行,就让孟斯和凯莉告退了。只见他们俩飞快地行了礼,飞一般冲了出去。我呆了…… “穆……” “都是你!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啊?”图特摩斯刚想开口,就被我的狂叫声打断了。他愣了下。 “怎么了?我问什么了?我问你早上怎么这么早起来……” “你还说!”我尖叫地扑过去。 “呵……”图特摩斯低沉的笑声贴着我的耳朵传了过来,弄的我脖子痒痒。他一把捏住了我的腰,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随后他轻吻了下我的耳垂。 “呼……穆妮。”图特摩斯叹了口气,抱着我腰的手紧了紧。我听出了他声音中的疲惫,转头看向他,他眉头正紧紧皱着,嘴角抿的很紧。我不禁有些心疼,抬手帮他揉起了太阳穴。只听他舒服的吁了口气,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脖子。我笑了下,属狗的呀他? “穆妮,米坦尼来了位使臣。这你知道吧?”图特摩斯低声对我说道。 我不由松了口气,原以为他不会让我参与这些事的,还想着该怎么开口问他,没想到他倒先告诉我了。我笑了笑,图特摩斯,他是信任我的,就像我信任他。他不仅是埃及的法老,还是我的丈夫,是我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亲人。想到这些,心里不禁很温暖。不禁看了图特摩斯一眼,可他正垂着眼帘,神情有些犹豫。我愣住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怎么了?”我小心翼翼的问他。 他闻言抬起头来,茶色的眸子闪着凛冽的微光。我看着有些心慌,出什么事了?那米坦尼使臣…… “穆妮,还记得你刚到王宫来的时候吗?”图特摩斯低声问我。我一怔,什么意思? “那时你刚进王宫,哈特谢普苏特架空了我的权利。我那时利用你……”图特摩斯说到这儿顿住了。 我心一沉,没错,那时我刚进王宫。图特摩斯利用过我,对外声称我是米坦尼老王和叙利亚女子的女儿。是倍受米坦尼老王宠爱的米坦尼公主。那位公主在两年前,意外失踪。所以图特摩斯就趁着这个谣言,把我的身份变成了那位米坦尼公主。所以哈特谢普苏特才会忌惮我,图特摩斯才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夺权之事。 还记得那个血腥的夜晚,在议事厅内活祭了一名想要刺杀图特摩斯的米坦尼刺客。那位米坦尼刺客无疑就是图特摩斯安排的,为的只是让哈特谢普苏特放下对他的警惕心。而哈特谢普苏特也确实松懈了下来,可代价就是,不久后她就被制作成了一具木乃伊。 我忍不住颤抖着,那些事,我真的再也不想提起了! “穆妮!你怎么了?”图特摩斯感觉到了我的颤抖,不禁急声问道。捏着我的肩膀转向了他。随后看见了我惊恐和无奈的表情,他捏着我肩膀的手一颤。 “对不起穆妮,那时我……我利用你,但……我……”图特摩斯艰难地向我解释道。语气带着丝紧张。 “别说了,我知道。现在我是你的妻子,埃及的王后。过去了,都过去了。”那时我也是知道他在利用我的,可我也没有在意。因为那时候,我也只是把他当成了过客而已,心心念念的只想回现代。根本没有在意,可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却有些苦涩。 “你继续说吧。”随后,我定了定神朝他说道。图特摩斯顿了顿,接着把我搂的更加紧了。 “好。那次我放出谣言,称你是米坦尼公主。那时米坦尼的老王就已经想派使臣来了,可那段时间,王廷内乱不止,卡迭石王子也在那时反叛。米坦尼也知道不是时候。可现在王廷已经平静下来了,你又成了王后,所以……” “所以米坦尼老王派使臣来,想要见见我?还是想要带我回去?”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讽刺地说道。看来那位米坦尼老王也没有传闻中的疼爱那位公主。要不怎么在埃及宫廷暴乱的时候缩在他那米坦尼老窝不敢前来认女儿,一直等到风平浪静了,传闻中的女儿也成为王后了,这时才敢来埃及见女儿?怎么看都有点攀附的意味。 米坦尼一直被周国不断侵略着,勉强抵抗着。到最后还是被灭了。想到这里我一惊,米坦尼……没有记错的话,最后图特摩斯打败了米坦尼。军队一直推进到幼发拉底河,还在那儿竖立一座石碑以示纪念……我咬紧了下唇,那么这次的事情,会是那场战争的导火线吗? “见你?不会。”就在我低头想着米坦尼结局时,图特摩斯冷冷地开口了。 我不禁一颤,真是这样吗?我深吸了口气,对图特摩斯笑着说。 “怎么?怕那位使臣认出我不是他们米坦尼的公主吗?”他紧紧抿着嘴角,看着我没有说话。看着他的表情,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穆妮,不要想了。这些事我会处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想瞒你。”看着我僵硬的表情,图特摩斯柔声说道。我眼眸一颤,对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后面要发生什么事,我真的吃不准了。连历史的大致走向我都不敢确定了,我所在的埃及第十八王朝,真是我了解的那段历史吗?我成了王后了,历史上根本没这回事啊。我不敢再预测什么了…… “穆妮,后背的伤口还疼吗?”我一愣,图特摩斯突然提起我的伤口来了。 “早就不疼了,只是有点痒。”我随意说着。可图特摩斯突然隔着衣衫轻抚着我背上的伤口,他看不见我的伤口,却能准确的抚摩着它,比我都要熟悉它所在的位置。轻轻沿着伤口摩挲着。 “都怪我穆妮。那时真不该答应你……” “哎呀,伤口都结痂了。你还在那儿絮絮叨叨的。”我笑着打断他。我都没怎么在意,他却一直这么愧疚。 “穆妮,你不知道。昨天晚上你躺在我怀里的时候,这条伤疤……真的很刺眼,很狰狞。对不起,穆妮。”图特摩斯哑声说道。 “是不是故意的你?又提起昨晚上的事!”我存心转移话题。图特摩斯闻言轻抚着我背的手一顿,随即朗笑出声。我甚至都能感觉他胸膛剧烈的起伏。 “怎么那么敏感你?我们是夫妻明白吗?这有什么……” “你闭嘴!!”我马上尖叫。 老天,你原谅我吧!我才十九岁啊,就又是成婚又是……要是让我妈知道后肯定会气昏过去的。 “怎么了啊?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你还要这样么?怎么这么……” “图特摩斯你给我闭嘴!闭嘴!今晚不要进我卧室,待在你宫殿里!”我蛮横地大叫着。洪亮的声音把我自己的耳膜都震的生疼。 “你!”图特摩斯气结,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咬牙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正当我得意时,他一把抄起我站了起来。我慌忙看向他,见他正阴笑的看着我。我一惊,他要干什么?随后他抱着我大步跨进卧室。 “啊!不要碰我,不准你大白天就……不要解我衣服……唔!” “别乱踢。” “唔……” 午后,外面的太阳正毒辣辣地烤着大地。连尼罗河都仿佛蒸腾着热气。 “呼……”我叹了口气,浑身酸痛是不用说了。图特摩斯这该死的……我靠在竹椅上,像是外面正被太阳烤着的花草,蔫了! 我随意套了件亚麻长袍,懒散地倚在竹椅上。什么也不想干。 “王后,王后!”这时,凯莉惊叫着我的名字跑了进来。我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我劈头就问她。凯莉用力喘了口气,抬头说道。 “殿下,卡迭石王子明日要被活祭了。” 我一愣,随即耸了耸肩。虽然对活祭很反感,但是活祭判军首领在古埃及是很正常的事情。 “呀,殿下!不是的!”凯莉见我一脸的不在意,忙急急开口。 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孟斯大人让我带您去正关押卡迭石王子的囚房。说是那卡迭石王子想见您。”凯莉说。 我不禁更加疑惑了。孟斯?卡迭石王子要见我为什么他来告诉我?图特摩斯不知道吗?那卡迭石王子见我又是要干什么? 波澜起 我和凯莉来到了关押头号人物的牢房前。 门口却只站着一位婢女,我愣住了。不是说是孟斯让我来嘛。怎么没见他人影?难道在里面?不可能啊,关押判军首领的地方监控很严格,就算孟斯是元老兼将军,也不能随便出入。 “殿下,请进吧。”就在我疑惑的当口,那位侍婢低头走上前来向我行礼了。随后抬起头来看我。 我却是满脸怔忡,眼前的这位女子丝毫没有一般侍从所有的卑微。反而有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此时她正平静地看着我,不卑不亢。长相也颇不差。我更加疑惑了,不由多看了她几眼。随后就愣住了,这女子似乎有些眼熟。我低头在脑海中苦苦思索着,在哪儿见过吗? “殿下。”她见我低头不说话,慢慢低下了头。 “啊。”这时我低叫了出声。想起来了,这女子是涅弗鲁利的贴身侍从。上次涅弗鲁利来我的宫殿,带来了一群侍从,其中就有她。因为只有她一人跟在涅弗鲁利身侧,所以我挺注意她的。涅弗鲁利的高傲我可是见识过的,能做她的贴身侍从想来也不简单。如今一看,果然。这位侍婢凌厉的气质甚至超过了涅弗鲁利。 “孟斯大人呢?”我冷冷开口道,虽然对她很好奇。但语气仍保持着平静。 “殿下责罚。是奴婢谎称孟斯大人来找殿下的。”她回道。仍是不卑不亢。 我一挑眉,她是涅弗鲁利的人,多半是涅弗鲁利让她干的。她把我找来是要干什么?想来涅弗鲁利对我积恨已久,这次不会是想杀了我吧?随后我摇了摇头,她涅弗鲁利不会干这种蠢事的。 “殿下,您不必猜测。我虽是涅弗鲁利公主的贴身侍从。但这次的事情并不是公主嘱咐我办的。完全是为了我哥哥,也为了我自己。明天,明天我哥哥就要被……被活祭了。他想尽办法托我把您找来,就是想要确定一件事。”她低声说着,渐渐声音有些哽咽了。 我却如被五雷轰顶!他哥哥……叙利亚的卡迭石王子……那卡迭石王子会是她哥哥?那她岂不是叙利亚的公主了?这……有可能吗? “你说什么?你凭什么就这么有自信我会相信你的话。”我说道。她闻言一愣,但随后就又开口。 “殿下。奴婢没有对您撒谎。请您进去见见我哥哥吧。我哥哥被关押着,他不会对您有任何威胁的。里面,里面也没有任何人。殿下,请相信我。”她语气卑微,但头颅仍是高扬着。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决定相信她。不管她穿着如何普通,语气如何卑微,但王室的贵气是怎么也掩盖不了。 “带路吧。”我道。 “殿下!”凯莉在一旁惊叫出声。我朝她摆了摆手,说:“你在外面守着,看见有人来马上咳嗽一声。”交代完我就进去了。 一进牢房内。空气马上变的浑浊起来,而且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光线也非常暗。我不由皱了皱眉。 “呜……”身边那女子马上哭了出来。我转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随即就了然了。 到底是王室贵族,哪里见过这等低劣的环境?待在里面的是她哥哥,她伤心也是自然。 “哥哥!”还没等我开口,那女子就叫着扑了上去。 顿时,眼前正斜倚在木桩上的黑影动了动。随即抬起了头,抬手搂住他眼前正哭的昏天暗地的女子。 “缇尼。别哭。”暗哑的声音。我虽迟疑了下,随后便慢步走向前去。 只见眼前的人影动了动,随后把那叫缇尼的侍从,不,应该是叙利亚公主,轻轻推开了。 “呵,埃及的王后。”他开口了。语气却是意外的轻松。黑暗中,看不太真切他的容貌,但能隐约看见他泛着微光的眸子。 “见我一面不容易,有什么话快说。”我也没说其他没用的话。直接开门见山。 “哧……”只见他嗤笑了出声。“这图特摩斯的眼光到底是独特。”他状似随意地说道。 随后他转眼定定地看着我,乌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闪着灼人的微光。 “王后,我费劲心思找你来。只是想确定一件事。”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微握紧了拳头,我知道,他下面说的话是关键。 “王后你,到底是不是那两年前意外失踪的米坦尼公主?” “什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当场就愣在那儿了。 “卡迭石王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讽刺道。他一愣,随即开口道。 “外面盛传你就是两年前失踪的那位米坦尼老王和叙利亚女子的女儿。我想确定,你,到底是不是。”他仍坚持地说着。 “跟你没关系。”我说完就转身欲走。 “这是我母后临终前最后的愿望。”他在我身后幽幽地说道。 听了他的话我脚步顿时一滞。母后?难道……我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没错。如果你真是那米坦尼公主的话,我的母亲也就是你母亲。”他看着我说道。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那失踪的公主是叙利亚王后和米坦尼老王的女儿?”我彻底傻了。 叙利亚和米坦尼素来是死对头。一个是叙利亚的王后,一个是米坦尼的国王。这恋情也确实惊世骇俗了点。 “你……你不是?”卡迭石王子也不笨,听我的口气,他马上猜到了。 “没错,我不是。”我看着说道。对于明天就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我没必要隐瞒,也不忍心再隐瞒。 “哈哈……”听到我的话后,卡迭石王子突然放声大笑。我马上一抖,他不会精神错乱了吧? “好,好!涅弗鲁利!你好啊!果然精明!我竟一步步踏入你的陷阱里来!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换来!我竟傻到与你合作!”卡迭石王子狂乱地叫着。 我听傻了。 “你说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冷笑出声。 “那我就让你知道。让你知道后涅弗鲁利也活不成了。涅弗鲁利骗我你是米坦尼的公主,假意与我合作,就为了那王后的位置。你也知道她是多么想除掉你做图特摩斯的王后。哈,我居然与她合作了。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可当时我母后病危,形势所逼……”说到这里他苦笑了声。随后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我是想赌一把的,如果成功了,一是完成我母后的愿望。二,可以利用你威胁到图特摩斯。就算再不济,二者我也是可以完成其一的。没想到……哈……”说到最后他讽刺地笑着。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话,他不知道,其实涅弗鲁利也不知道我是假冒的米坦尼公主。 “功亏一篑。我彻底失败了。”卡迭石王子慢慢地跌坐了下去。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缇尼见他哥哥这样,慌乱地拍着木栏。我看了她一眼,对了,缇尼!缇尼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涅弗鲁利身边的?今天她也暴露了,他是料定我不会动缇尼还是没想到这一层? “走吧。都走吧。”这时卡迭石王子又说话了。“缇尼,哥哥对不起你。”他看着缇尼说道。随后就转过身不再看缇尼。任缇尼在他身后哭得昏天暗地。 我想问他缇尼的事,但嘴张了张,还是忍住了。他现在这副样子,我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缇尼,出去了。”我说道。这么长时间了,该出去了。 “走!不想害死你自己的话就跟我走!”我朝她说道。 听了我的话后,一直背对着我们的卡迭石王子转了过来。他感激的朝我笑了笑,随后就怜爱地看了一眼缇尼。又重新背过身去。不知是不是心里因素,我总觉得他的背影释然了许多。 之后,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缇尼拖了出来。 “别哭,缇尼。想不想为你哥哥报仇?”我看着她平津的说道。 果然,她闻言止住了哭声。再抬头看我时,眼底的恨意已经肆虐。 “我带殿下来这里前,没想过能活下去。既然殿下能成全我,缇尼一定竭尽全力,侍奉涅弗鲁利公主。”最后几个字,她说地咬牙切齿。 我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够坚强,够果断。 涅弗鲁利一位哪儿也不去的公主,居然能结识并与卡迭石王子合作。其中的势力定比我想像的厉害。如果我再不下手,恐怕到最后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缇尼回到了囚禁涅弗鲁利的行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于涅弗鲁利的一切情况,我都会清楚的知道。缇尼,不会背叛我。因为,她想为她哥哥报仇。 缇尼在涅弗鲁利那里并不只是一位婢女,缇尼的思想和气质就摆在那里。涅弗鲁利也很有眼力,一有什么事都会与缇尼商量。可惜,涅弗鲁利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缇尼会是卡迭石王子的妹妹。就是被她算计到从而失去性命的卡迭石王子的妹妹。 “穆妮。” “穆妮?” “啊?”我恍惚地抬起头,好像听到谁在叫我。 “在想什么?”图特摩斯正皱着眉看我。我心里微一颤。 “没,没什么啊。”我顿顿地说道。 “是不是太累了?”他皱着眉问我。 “是,是啊。你怎么知道。是很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马上顺杆爬。 图特先是愣愣的看了我一会儿,随后便了然地笑了笑。他揉了揉我的额角,笑意渐浓。眼角微微上扬了起来。 “对不起穆妮,我以后会注意的。” 我一愣,还没反映过来。这关他什么事啊?随即瞟了他一眼,他笑地似乎意有所指…… “你!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才回过神来,忙急急反驳。 “知道知道,穆妮,我开玩笑。”图特摩斯见我一脸慌张与气愤,这才出声解释。他身体微微前倾,佩带着的胸饰马上垂到了我脸颊上。 我一怔,随后抬手一把握住。鹰胸饰。雕刻的是一只展翅的胸鹰。我有些愣神,这只鹰很特别,眸子和图特的一样,都是茶色的。不知是不是有意打造的。 “很特别吧?”低沉的嗓音,此时在我听来却有些苦涩。我一愣,忙抬头看他。 “图特……”他眼帘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在光线的照射下在脸颊上形成了半个弧形。 “这是我小时候母后亲自为我戴上的,呐,这鹰的眸子也是她亲自点上去的。跟我眸子的颜色一模一样。”图特在我耳边喃喃地说道。嘴角微抿,神情有丝落寞。 母后?我当然不会认为是哈特谢普苏特。图特说的,应该是他的生母吧?图特摩斯二世的侧妃,伊西丝。 我看了一眼图特,他神情比原先更加神伤,正低头抚摩着那鹰胸饰的眼睛,默然不语。我心里猛地一痛。 “图特。”我抬手抚住了他的手臂。随后明显感觉到他的臂膀一僵,之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穆妮,我没事。”图特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肘。 “我母后,是哈特谢普苏特害死的。哼,为了王储,她还真是费尽了心思。之后理应我继承王位,她却百般阻挠,甚至趁我年幼架空了我所有的权利。”图特说到这里,额上的青筋已突起,原本轻捏着我手肘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了。 我看着他那怒火冲天的眸子,在心中惊叹,原来如此啊。原来哈特谢普通苏特不止在王位上阻挠图特,就连图特的母亲,也是她害死的……所以,就算哈特谢普苏特已经死了,图特也仍不能释怀。甚至大肆破坏了哈特谢普苏特在卡纳克神庙的雕像与壁画。 在现代,我看到文献上的这段记载。还讽刺图特摩斯居然这么小心眼。你都已经即位了,还这么耿耿于怀。连哈特谢普苏特的雕像都不放过。可我没有想到,里面还有这样的故事。哈特谢普苏特居然还害死的图特摩斯的生母,伊西丝。 我现在倒有点了解图特当时的想法了,对哈特谢普苏特,图特肯定是从小积怨。到了他即位后,终于爆发。 “嘶啊!”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我的手肘要让图特捏断了。我看了他一眼,他显然已经陷入对哈特谢普苏特的回忆里了。可怜我的手肘,他是不是已经忘了捏着的是我的手了? “啊,穆妮!怎么了……”图特听到我的叫声,忙低下头来看我。这才回过神来,忙放手。我凑近一看,红了一片。我惨笑着瞪了他一眼。 “穆妮……”图特愧疚地叫了声我的名字,随后抬手帮我轻揉着。 “陛下,孟斯大人求见。”我刚想开口,就听见外面侍从的声音。 我和图特都是一愣,出了什么事了?王廷上的事情,向来都不会跑到这里来找图特的。今天是怎么了?孟斯……他一向很有分寸的啊。 “图特,需要我回避吗?”我看着他低声说。图特听后先是一愣,然后挑了挑眉,朝我笑了笑。 “不用。” “陛下。”这时孟斯进来了,他朝图特行礼后就站了起来。随即看到我也在一旁,眼神一闪。虽然只是一瞬,但我还是非常清楚地看到了。 “陛下,雅慕内奇在孟斐斯的北边要塞,举兵叛变。卡西村,被屠。”孟斯低着嗓音飞快地说道。 我彻底晕了,卡西?雅慕内奇?我都没听过。重要的是,整个村庄都被屠了? “雅慕内奇?”图特嘲讽地说着。“怎么?凭他那一点兵力,莫不是想攻占了孟斐斯?” “陛下,这应该与利比亚有关系。”孟斯说道。 我一愣,利比亚?如果真和利比亚有关的话,那这事情可搞大了。两国交战啊…… “不会。”图特马上否定了。 “刚平息掉叙利亚卡迭石王子的叛乱,利比亚不会轻举妄动的。更何况,他们也没有这个实力。”图特冷冷地说道。 “可是陛下,斯图特亲自抓到了利比亚的送信人……”孟斯急忙说道。 “咳咳……”我一时喘不过气来了。斯图特?我原先还以为他被图特囚禁着,没想到…… 听到我的咳嗽声,图特皱眉看了我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去。 “在哪里抓到的?”图特问道。 “回陛下,是在卡西村。” “奸细是利比亚人?” “是的,陛下。” “哼。”这时图特冷笑了一声。“利比亚做事一向狠辣,只要一达到目的便会杀了送信人以绝后患。况且他们从来都不会用利比亚人。雅慕内奇虽是王室,但并不知道这些。所以才犯下了这么明显的错误。这整件事,只有他一人在作祟。他知道平了叙利亚的叛乱后我的兵力不充盈,但对付他还是绰绰有余。因此想借着利比亚的势力,想让我对他有所忌惮,不敢对他妄动。”图特低沉声说道。 “卡西全村被屠?”顿了顿,图特接着问道。 “是,陛下。无一生还。” “天……”我惊呼出声。这也太残忍了……全村人被杀…… “孟斯。你带三千士兵,两千精良弓箭手。明日出发去卡西平乱。半个月内带着雅慕内奇的人头来见我。现在,马上,传令下去。”转眼间,他又变成了那个冷静的法老,图特摩斯三世。 “是,属下得令。”孟斯转身就走,可是随后他身形一滞,缓缓转过身来。 我和图特对视了一眼,怎么了? “陛下,属下还有一事未禀报。”孟斯轻声说道。还迟疑着看了我一眼。 “说。”图特扬声道。 “是,米坦尼的使臣,想见王后。” 图特的身形一顿。我抿了下嘴唇,米坦尼使臣想见我?图特还没有明确地拒绝他们吗?这时图特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闪烁。我一愣,随即心漏跳了一拍。 “孟斯,跟我去议厅。该送米坦尼的使臣回去了。”图特沉声说了句。随后走到我身边,捏了捏我的手。我下意识抬头看他。 图特正定定地看着我,眼神温柔而坚定。但,是我看错了吗?我怎么觉得他的眼神……还有丝内疚在里面。 “穆妮,等等我。我去去就回来。”图特朝我温和地说道。心中一定,朝他笑着点了点头。图特的表情一软,低头吻了吻我的额角。随后就和孟斯一道出去了。 等他一出去,我的心又开始摇摆不定了,总感觉有丝压抑。我木然地转头看向窗外。 米坦尼的使臣要见我?这个要求也并不是不合乎情理。远道而来,见一见失踪多年的公主,这并不奇怪。但问题是,我并不是米坦尼那位失踪两年多的公主,当初是图特为了对付哈特谢普苏特而放出的谣言。没想到这米坦尼还真来人了。只是,我眨了眨眼。图特有必要把这件事处理的这么狠绝吗?在我看来,有的是婉转的办法让米坦尼使臣打消想见我的念头啊。可图特为什么,做的这么绝?是根本没把米坦尼放在眼里吗?但是,虽然米坦尼的国力确实不怎样。但埃及刚平息了叙利亚卡迭石王子的反叛,接着在孟斐斯的边境,卡西村又出现了叛乱需要平息。兵力和财力都大有损耗,这要再来个米坦尼,埃及还招架的住吗? 我皱了下眉,我不信图特没想到这方面,可他到底是为什么? “啊。”脑子一片混沌,我忍不住低声叫道。 “王后!王后!您怎么了?”这是外面想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急急推来了。凯莉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看到我好好地坐在椅子上,她不禁一愣。 “王后,您……” “没事没事,我喉咙不舒服,吼一声。”我挥了挥手说道。凯莉闻言呆愣了片刻。 “是奴婢卤莽了。”随即她低头说道。 这天夜里,图特彻夜未归。我躺在偌大的卧榻上,空荡荡的。还真是不习惯。我叹了口气,随即心里又是一阵慌乱。习惯还真是件可怕的事情,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习惯了和图特在一起的一切。真不能想像,如果离开他了,我会怎样……想到这些,我不禁一阵烦闷,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快点入睡,不要去想这些了。 翌日一早。 “凯莉,帮我把衣服拿来。”我扬声叫了声。随即就听到了脚步声,凯莉手脚麻利地把衣服拿到了我跟前。随后想服侍我穿衣,却被我打发了出去。还是不习惯别人为我做这些事。 “啊。”正穿衣时,我突然想起今天孟斯会带着五千军士去卡西平乱的。思及此,我马上飞快地穿着洗梳好,带着凯莉急急奔向议事厅。 卡西之战 孟斯带着精编的五千士兵前往卡西,这支队伍虽然人少,但作战力却十分强悍。特别是那两千弓箭手,几乎都是百发百中。采用的箭头也是全都由象牙制成的,以前这都不是普通士兵能用的,就算是精编部队,也不能用。但这次的两千弓箭手,全都采用了象牙箭头。 图特是想马上干净利落地结束这场战争。 孟斯在五天前已经到达孟斐斯的北边要塞卡西村了。可是,到现在也没有传来捷报。我皱了下眉,按理说,这场战争应该结束的很快啊,可为什么…… 军队离开时那高昂的士气我是亲眼目睹的。五天,真的太久了。应该早就灭了判军了。再不济,卡西村总是能攻下的。可是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王后,陛下来了。”这时,守在外面的侍从出声提醒我。我马上站了起来,还没等我走到门口,就感觉眼前一黑,抬头看去,图特已经进来了。脸色很不好,带着少有的凝重。我一愣,随即马上想到是孟斯那里出事了。 “穆妮,我得亲自带军去卡西。”我还没问出口,图特就先我一步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惊惧不已。 “为……为什么?孟斯那里,出了什么事吗?”我颤抖着开口。 之前陪着他出征的惊险一幕又浮到了我脑海中……这次他又要…… “孟斯在三天前带领两千士兵和一千弓箭手前去缴灭判军,可是在路途中,在吉丘山坡上涌出了大约多达五千的伏兵。判军直击我军的侧翼,把孟斯的军队生生截成两段,把一千弓箭手堵截在后面。孟斯只带了两千士兵深入。到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怎样。”图特低声说道。我大惊。怎么会这样? “那还有一千士兵和两千弓箭手呢?怎么会有伏兵呢?”我问道。 “不知道,送信人是那被堵截的一千弓箭手里突围出来的。可能情况多有不妙。雅慕内奇一共兵力才六千,斯图特带领的两千人分队就隐匿于卡西北部,不可能让雅慕内奇有机会带领五千人去伏击孟斯的军队。除非雅慕内奇不想要卡西这个要塞了,可是这个要塞易守难攻,雅慕内奇是不会放弃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有其他邻国的敌兵也介入了这场叛乱。”图特沉声说着。 我听着心惊肉跳,孟斯和斯图特不会都遭到不测吧?其他国家也介入了?会是利比亚吗?图特他……真的要去卡西吗? “穆妮……”这时,图特低声叫了我一声。我眼睫一颤,接下来他要说什么,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起程?明天么?”我话音刚落。图特就一步跨上前来,随即紧紧地搂住了我。把下巴支在了我的头顶。 “是,明天起程。穆妮,放心。这次不会像上次在米吉多那样惊险。最多两个月,我很快回来。保证平安无事。”图特低沉的声音缓缓飘进我的耳际,略带沙哑。 我感到一阵无力,我能说什么呢?他是图特摩斯三世,是埃及第十八王朝的法老。他一生四处征战,这只是个开始。以后,我还会面临许多这样的情形。此刻我能做的,也只是在心里祈祷他能平安归来。 “图特,现在底比斯的兵力……”我迟疑着说出了内心的疑惑,之前一战埃及元气大伤,兵力也大有损耗。这次对付卡西,兵力会还充裕吗? “穆妮。瞎操心。对付雅慕内奇的兵力,我还是绰绰有余的。”图特无奈得看着我说道。 “怎么呀?嫌我烦是不是?”我捏了一下图特的手臂。 “哧。”随后图特嗤笑了一下,“怎么会嫌你烦,不会,这一生都不会。”图特揉了揉我的刘海。细碎的吻,断断续续地落在了我的额头上,脖项间…… …… “形势怎样?卡拓?”我定定地看着卡拓。他刚从卡西回来,这一个月一直是他在孟斐斯和底比斯之间来回送信。 “回殿下。陛下的五千大军已经缴灭了利比亚的七千援军。孟斯将军带领的两千弓箭手和一一千士兵已于几天前在夜间潜入了卡西村的南部,与北部的斯图特将军双管齐下,应该马上就能结束这场叛乱。”卡拓朗声说道。 我心里一松,终于快结束了。之前图特到达卡西时,与孟斯和斯图特的军队都联系不上,我们都以为斯图特和孟斯都遭遇不测了。可后来,当图特正要向卡西进行正面攻击时,在吉丘山坡上出现了孟斯的士兵,图特这才知道他们隐匿于吉丘山坡的左下方一处极狭窄的栈道里。随即图特马上定下了作战计划,这才缓解了战况。只是之前孟斯的一千弓箭手和两千士兵都覆灭了。 没想到,这雅慕内奇真勾搭上了利比亚。之前图特判断错误,也全是因为利比亚的误导。利比亚知道图特对他们的了解,利用了这一点,摆了图特一道。只是利比亚起兵太早,露了马脚。否则,还真不知道会怎样呢。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嘘了口气,眸光一转,看到卡拓还跪在一旁。马上朝他挥了挥手。 “是,属下告退。”卡拓说完就要出去。 “殿下,涅弗鲁利宫殿的缇尼求见。”卡拓还没出去。侍从就向我通报道。 我一愣,缇尼?她来找我?多半是涅弗鲁利的事情吧。 “让她进来吧。”我扬声道。“卡拓,你出去吧。没事了。”卡拓像是在低头思考些什么,见我叫他,忙匆匆回神。朝我行礼后就出去了。 “殿下。”卡拓出去后没多久,凯莉就领着缇尼进来了。我看了一眼缇尼,她脸色倒是很平静,没有一点不安之情。只是眉目间隐藏着些许抑郁。 “殿下。”缇尼朝我俯了俯身。 “凯莉你先出去吧。”我转头对凯莉说道。凯莉身形一顿,随后就行礼出去了。之后我转头看向缇尼。 “怎么了,缇尼?是关于涅弗鲁利的事?”我问她。缇尼闻言点了点头。 “殿下,这次陛下出征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涅弗鲁利殿下她……”缇尼小心地看了我一眼,迟疑着没有说下去。我一怔,怎么了?那女人又干什么事了?我不由一阵心烦。 “怎么了啊?快说啊。”我催促道。 “殿下……”缇尼咬了咬下唇。“殿下,涅弗鲁利有身孕了。”缇尼说完就低下了头。 我彻底傻了,身孕?涅弗鲁利尚未嫁人,何来身孕?我疑惑地看了一眼缇尼,只见她低头不语。我一惊。难道…… “难道是图特摩斯的?”我忍不住尖声问道。缇尼听了我的话,非但没有反驳,头反而低得更低了。我大惊,难道真是图特摩斯……他什么时候和涅弗鲁利…… “你怎么知道?涅弗鲁利告诉你的?”我强自镇定,但声音仍是颤抖不已。 “是,是涅弗鲁利告诉我的。她让我不要宣扬……是陛下在前段日子里……” “缇尼!”我失声打断了她。 我不信!我不会相信!不会相信!他这么厌恶涅弗鲁利,费尽心思打压了她的地位。不会再让她怀上他的孩子的。不会,他不会……我拼命安慰自己,但心中仍是慌的厉害。 可是涅弗鲁利不会傻到用这种事来挑衅我的。而且她也不知道我与缇尼在暗地里达成了某种协议。不会想到借缇尼之口来传与我此事的。 这么说来……图特他真的…… “啊。”我低声叫道。使劲摇了摇头。“缇尼,你确定涅弗鲁利真的怀孕了?”我向缇尼确认道。 “是的,殿下。已经,已经足足有四个月了。”缇尼低声说道。 我身体一软,马上向后倒去。幸好旁边有一把竹椅,我顺势抓住了它的把柄。 “殿下……”缇尼见我这样,吓了一跳。忙急急上前来扶我。 四个月,四个月……四个月之前,正是涅弗鲁利被图特囚禁的时候…… “不会的,巧合,只是巧合……我还是不信。”我喃喃说道。 我要听他亲自对我说,不然,我死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图特的大军马上就要到达底比斯了。之前去支援雅慕内奇的七千援军被剿灭后,利比亚没有再派援军去卡西。以利比亚现在的国力,没有能力再过多的去支援雅慕内奇了。 “呼……”我叹了口气,有点头疼。但是雅慕内奇并没有被带会底比斯,他逃窜了。但图特不会放过他的,他势必要找到雅慕内奇的。 虽说王庭现在平静。但仍是有许多王亲贵族在蠢蠢欲动,特别是那些手握重兵,驻扎埃及边界要塞的将军。那些将军有兵力,也有身份。稍一把持不住,叛乱又会肆虐。加上处在的地理位置是埃及边界,很可能与周边国家达成同盟,攻克埃及。雅慕内奇就是很好的例子。好在这次叛军的兵力不强。 但是以后呢?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甚至更多……所以,图特会杀一儆百,雅慕内奇如果真被抓回来了。其后果肯定不是一般的惨。 “殿下,外面很热,回去吗?”凯莉在一旁出声提醒,我一下子被打断了思绪。 “不了,一回去我就想睡觉。再走走吧。”我懒懒地说道。 这几天也不知是怎么搞的,老是喜欢睡觉。不管天气有多热,我只要一坐定,就想睡个昏天暗地。特别嗜睡。 “是,殿下。”凯莉愣愣得看了我一眼,之后便垂头应声了。 “去涅弗鲁利宫殿!”我突然高声说道。我想去看看涅弗鲁利,虽然我知道看了只能徒增烦恼。但,还是想亲眼看看……或许在内心我还是不想相信她已经怀孕了这件事吧。 我带着凯莉慢慢走向涅弗鲁利的宫殿。一路上都沉默不语。走到涅弗鲁利宫殿外的时候,我突然止住了脚步。 涅弗鲁利就倚靠在门口的花坛边,缇尼正为她摇扇。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扎进了皮肉里。涅弗鲁利……她的肚子已经明显挺了起来……原本窈窕的身材,现在也变得臃肿不堪。我僵硬的看着。 头顶的太阳炙热的照着。我身上的亚麻长裙湿哒哒地粘在了我的身上。我却浑然未觉……眼前只有涅弗鲁利那挺立的肚子…… 突然脑中白光一现,接着我就更加绝望了。 如果涅弗鲁利肚中的孩子不是图特的,图特肯定会借以此事彻底铲除了她。可是图特没有一点反应,甚至,甚至还瞒着我…… 我身形摇晃了一下,眼前一片恍惚……那是不是说明,这孩子……这孩子是他的?我狠狠背过身去,快步走回自己的宫殿。我不想看,不想…… “凯莉,我们回去吧。”我向凯莉说道,声音已有丝颤抖。我咬住了下唇,这就受不了了?真是没出息啊我。亏我还是新世纪女性。 “殿下……”凯莉也瞧出了端倪,叫了我一声就默默跟了上来。 迷乱 夜晚,沙漠上的风吹来……我仔细听着,真像呜咽啊。我闭上了眼睛苦笑,人的心境一变,周围的事物也跟着会改变啊。风声,我居然听着象呜咽…… “殿下,这是晚餐,你……” “唔……拿走……唔……”凯莉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的呕吐声打断了。一股油腻味钻进了我的鼻子,也不知怎的,胃里就一阵翻腾。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凯莉放下手中的餐盘就匆匆跑向我这边。 “撤走晚餐,快点。”我捂住嘴巴闷声说着。凯莉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但看到我痛苦的表情,便马上回身吩咐一干侍从撤走了晚餐。良久,那股油腻味才慢慢散去,随后我放下捂着鼻子手,吁了口气。 “刚才那是什么菜?”我皱眉问凯莉。 “是烤羊腿。殿下,怎么了?”凯莉看着我,很是疑惑。 “哦,没事。我胃不舒服,今天晚餐不用上了,你去吩咐一下。”我向凯莉说道。 “殿下,要请医师吗?” “不用了,你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我不以为然,不就胃口不好么。请什么医师啊。 “是,殿下。凯莉告退了。”凯莉躬身退出。临走时还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凯莉一走,殿内就剩下了我一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我马上往卧榻上一倒。图特在明后两天内就要回来了。马上,我就能见到他了,不知是喜是悲…… 翌日 仍是懒的爬不起来,直到凯莉来向我禀报事情,我才马上跳起来。图特,马上要到达底比斯了。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急匆匆起身,梳妆好之后去城门口时,图特的大军已经到达在门口了。我没有迎上前去。只是站在城墙上默默看着。几个月没见,他似乎又被晒黑了,这下肤色可变成纯种的小麦色了。我淡淡一笑。阳光毒辣地在上方炙烤着,他额头上挂满了汗珠,也不去擦,就任由它慢慢滑落,直到流到他健壮的胸膛,汗珠才慢慢淡去。他正四处看着什么,似乎在找我。但看了一圈仍没有我的影子,不禁皱起了眉头。加快了脚步。 我暗自一阵窃笑,该发火了吧他?可过了没多久我就笑不出来了,已被苦涩取代。想他,很想,但又怕…… 我揉了揉眼睛,快步走回我的宫殿。虽然这么做很鸵鸟,但我仍是怕…… “凯莉,王后呢!”我刚进宫殿,就听见了图特憋气的声音。他几乎与我是前后脚进的宫殿。 “见过陛下。王,王后,在寝宫内。”凯莉有些胆怯地说道。凯莉话刚说完,我就听见了走向寝宫的脚步声。我一怔,他要进来了。 我咬唇转过头去,几乎同时,腰间一紧,我已被图特牢牢圈住了。我一僵,就这么让他抱着。 “穆妮,为什么不出来?嗯?我很想你。”仍是熟悉的声音。 “我……”我喉咙一哽,不知道该怎么说。 突然,图特抓着我的肩膀,把我转向他,接着用右臂压住我的头,按在了他胸口。我被抱的一动也不能动。他胸口的汗水湿漉漉的,很不舒服,我下意识抬手抹了抹。 可随后我就后悔了,图特的身形一僵,把我搂的更紧了。随后就低头吻上了我的唇。 “图特。”这时,我用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怎么了穆妮?”他抬头看我,脸色微熏。 “我要问你一件事。”我颤抖着开口了。图特看着我疑惑地皱了下眉。 “到底怎么了?”显然他也注意到了我苍白的脸色。 “那……那涅弗鲁利……”我闭上了眼睛,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那涅弗鲁利有了身孕,这你知道么?”说完后我就睁眼看向图特。 听完我的话,他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我无言的看着,心已然落入谷底。 “那肚中的孩子……是不是你的?!”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我终于忍不住冲他失声尖叫了起来。 “穆妮,谁告诉你的?”图特看着我这个样子,有点担心,想上前扶我,却被我一把甩开。如果不是缇尼告诉我,他还想瞒我多久?! “到底是不是?!”我两手握拳冲他吼着。 图特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咬唇看着我不语。半响后,他闭了闭眼。 “是。穆妮,涅弗鲁利腹中的孩子,是我的。”图特艰涩地说着。 听完他的话后,我喉咙一松,呜咽声马上就要突破而出了。只能用手使劲捂住嘴。 “穆妮,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不是……” “你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的尖叫声掩盖住了。 此刻我心中的恨,已经满的似要溢出。浑身上下都被怨恨包围着。叫我怎能不恨?我为他留下,留在了我万分厌恶的宫廷内,我为他连命都曾舍过……涅弗鲁利曾想害我致死。可他却让她怀里他的孩子…… “穆妮!你能不能先听我说?我……”图特看着我疯狂的样子,有些慌神。 “不用解释。事实就是,涅弗鲁利怀了你的孩子。就这样。”我强自定住了疯狂的神情。淡淡地说道。接着就感觉眼前一阵晕眩。忍不住用手捂住额头。 “穆妮!”图特叫着我的名字上前一把扶住了我。 “别碰我……”我想甩开他的手,可无奈浑身无力,脑袋像被人捶过,疼的厉害。随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终于忍不住晕倒在了图特怀里。 恶心,头疼,无力……即使是睡着,我仍是有这些感觉,好难受……我下意识抓紧了床单,胸口不断上下起伏着。 “咳咳……”胸口憋的慌,我咳嗽了几声。随后就睁开了眼睛…… 图特心焦的脸,就在我眼前。看见我醒了,他明显松了口气。我脸色一暗,转头不去看他。 “御医,王后到底如何?”图特见我没理睬他,便转身询问跪在一旁的白发老者。 “陛下,王后没有大碍。只是刚才太激动了,气急攻心,一下子提不上气来。这对孕妇是大忌啊……” “等等,你说孕妇……”图特疑惑地问那御医。我也是一愣,孕妇? “陛下,老臣糊涂,忘了禀报。王后,有身孕了。恭喜陛下。”御医马上重新跪地。 “什么……”我喃喃说道,身孕……我有孩子了?我抬手捂住腹部,我和图特的孩子…… “真的吗?什么时候……哈……多久了?”图特马上狂喜地语无伦次,满脸兴奋和怜爱地看着我。 “回陛下,已有两个月了。”我咬住嘴唇,正是他出征前…… 我动作轻柔地用手摩挲着腹部,里面居然孕育着我和图特的孩子,我却一点也不知道。图特见我这个样子,更加高兴了,他张口便要说话。 “御医,这个孩子我不要。”还没等图特开口,我便冷冷的开口道。 我不能忍受,不能忍受涅弗鲁利和我一样,和我一样怀着他的孩子……那样,我宁可不要这个孩子! “穆妮!你说什么?!”图特听完我的话,马上震怒。一旁的御医已经把额头都磕在了地上了。 “御医你先出去。”图特冷声吩咐。那御医听后像是如获大赦般,急匆匆就行礼出去了。待那御医一走,图特就快步走上前来。我麻木地转过头去看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告诉你图特摩斯。我、不、会、要、这、个、孩、子!”说完就转过头去,心中悲戚。 “你说什么?这是我们的孩子!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你居然说不要?!”图特上前抓住了我的肩膀,我顺势坐了起来。我看着图特,他眼神狂乱,一对眸子通红。微抿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受伤。 “是,我不要!”我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木偶般回答他。 “我不会让我动我的孩子。你腹中的孩子,是我们两个的!你为什么能忍心不要?”图特狂怒的声音,渐渐转为呜咽,他紧抓着我的肩膀,死死看着我。 “失去这个孩子又能怎样?你忘了?还有涅弗鲁利呢,还有她帮你生孩子呢。”我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病态的微笑。 图特听了我的话后,仿佛被人撸了一巴掌,他摇晃了一下,双眸通红的看着我。 “穆妮你听我说……” “不想听,你不用说了。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让她怀上你的孩子。”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那股撕心裂肺的感觉又上来了。喘了口气才平稳下来。“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让她怀上了你的孩子。我只知道,你背叛我,欺骗我。” 是,我知道,他是法老!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一直以来我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但是当它真的来临时,我真的恨不能让他做一个平常人。虽然这个想法很傻,很不切实际。 说完后我抬眼看着图特,他满脸神伤地看着我。表情无奈又心痛。 看着图特这个表情,我心里猛的一紧。随后便飞快地跳下床,就那么赤着脚,向外跑去……我不要看,不要看!图特的表情,真的不忍心看。那么□裸的伤害,那么明显的悲痛……我们两个,到底是谁伤害了谁?到底是谁在痛?三千年的距离,真的太久远……差距也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磨合的。 图特,图特!我在心中疯狂地叫着他的名字!以前老是觉得爱狠纠葛这个词很酸,很做作。但此刻能形容我心境的,也只有这四个字了…… “穆妮!!” 我跑地飞快。图特甚至还没有反映过来。我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热风吹得我脸颊滚烫,汗水把长发也浸湿了,紧紧的粘在我的脖子上…… 但,我不想停下,希望我能就此麻痹…… “咚……” 就在我跑得快失去意识时,咚的一下撞到了一堵人墙。因为冲力实在太大,我甚至被弹了出去。紧接着就感觉额头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我清醒了不少…… 下意识抬头望去,不由呆了…… 居然是斯图特…… 他此时正定定地看着我,眼底带着一抹了然,还有一丝……悲痛?我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看见他的拳头握得死紧,骨骼全部突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他穿着白色长袍的关系,我总觉得他的脸色有点苍白。 “斯图特。”就在我和斯图特僵持着的时候,传来了一声叫唤。我闻声看去,一怔。是孟斯。 他和斯图特一样穿着白色长袍,原本的笑容在看见我时,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他肯定没料到,我会以这副尊荣出现在这个地点。孟斯呆了,怔怔看着,嘴巴微张,不知该说些什么。 “穆妮。”一听到这个声音,我背脊马上僵硬了起来。下意识就要往前逃去,可图特马上快步走了上来。 “属下见过陛下。”孟斯和图特见状马上俯身行礼。图特却没有看他们,他径直走到了我面前。随即一把打横把我抱了起来。 “你怀孕了,别乱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不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四处扭动着身体,想下来。无奈他抱的实在是很紧,挣脱不了。 随后图特就这么抱着我慢慢走回寝宫,一路上我都闭着眼睛,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看…… “穆妮。”图特叫了我一声。我一僵,仍是没睁眼。 “穆妮,真的不能原谅我么?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么?” 听完图特的话,我马上咬紧了下唇。 真的不能原谅他么?真的不想要我们的孩子么?如果涅弗鲁利没有……没有怀上图特的孩子,我想我现在的心情一定是很幸福和兴奋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涅弗鲁利也怀着图特的孩子!只要我想起他和涅弗鲁利在一起缠绵,我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困难。此时的我,早以忘了在历史上涅弗鲁利才是图特的王后。 图特看着我,茶色的眸子一瞬不瞬,仿佛要看进我的心底。 “我不想看到你,我想走。”我转过头不去看他。大脑不受控制地就吐出了这句话。说完后自己也愣了。 “你说什么?!”图特也没料到我居然会这么说,他不可置信地惊叫出声。抱着我的手猛地一用力。 “走?走哪儿去?又想离开我?穆尔妮莉,你是我的妻子!是埃及的王后!”图特叫了我的全名,我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回宫殿,好好待着。我们的孩子,一定要平安降生。”他说完后,抿嘴看了我一眼,随即加快了脚步。 番外-一个人的回忆 远远就看见她跑了过来,神色空洞,意识仿佛已经抽离了。赤着脚,长发随处四散,脸上隐约还有着泪痕。近了,眼看就要撞上我了,我也没有躲开。心中很想她能就这么一头撞在我怀里。 “咚……” 由于冲力太强,她被冲撞地弹了出去。想上前去扶她,可她猛地一抬头,看到是我,一时没了反应,就这么愣愣看着。我在心中苦笑,她没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吧。陛下对我,已是宽容至极了。 之前雅慕内奇在孟斐斯的北边要塞卡西,举兵叛变。幸亏那时陛下已经把我发落驻守在了那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没想到,雅慕内奇居然与利比亚的王室结成了同盟。孟斯带去的精编五千军士也被堵截了,之后音信全无。卡西村岌岌可危,陛下不得不亲征。到了卡西之后,陛下果断的剿灭了利比亚的援军,我与孟斯两面夹击被雅慕内奇霸住的卡西村,这才夺回了卡西这个重要的要塞。没想到,战后陛下允许我回底比斯,以表战功。我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这么做。 只是……我终于又能见到她了…… 我没出声,就这么看着她。她仍是穿着白色的亚麻长裙,头发被汗水粘在脖子上。仍是那么空灵的眼神……眉目间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对你倾诉…… “斯图特。”就在我发愣时,传来了孟斯的声音。孟斯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在见到她后瞬间凝固了。孟斯愣愣看着,不知该如何圆场。一时间,一片静默。 “穆妮。”我一僵,是陛下的声音,只有陛下会叫她穆妮。 我抬眼看向她,她表情僵硬,也没看陛下,抬脚就想走。我一呆,她和陛下发生什么事了?我看向陛下,陛下却只是看了我和孟斯一眼,我和孟斯忙俯身行礼。之后陛下就没再理我们,而是径直走到了她面前。一把打横抱起了她。 “你怀孕了,别到处乱跑。”陛下低声说道,表情疼惜至极。 我身形摇晃了一下,她怀孕了?怀了陛下的孩子……胸腔内的某个部位,狠狠痛着。我下意识抬头看她,但只看到了陛下抱着她离开的背影。 喉咙有些发热。 从她的出现,到我的心动……只经历了多长时间?还没等我确定自己的感情,陛下却已走进她心里了。之后她就是王后了,我连妄想都成了奢侈。 就像流沙,明知会沉陷,我却还是毅然决然跳入。结局?我苦笑,结局已不用想,我赔上了一生的情动。 自始自终,都是我一个人的情动,一个人的回忆…… 米坦尼王室 “喵……唔唔……” 白色的小东西,在我脚上蹭来蹭去的撒娇。还不时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浑身白色的绒毛在阳光底下显得很蓬松。 看着它可爱的样子,我的心不由一软。伸手抱起了它小小的身子。随后放在了我的膝盖上。它见我肯抱它,愈发的撒起娇来。平躺在我的膝盖上,把整个圆鼓鼓的白色肚子露出来,让我给它挠痒。 我“扑哧”一笑,伸手挠了挠它的肚子。“唔……”小东西马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声。真是好可爱啊。这只猫还真有点灵性呢。 “殿下,贝斯很喜欢您呢。”凯莉在一旁笑着说。“陛下前几天看您无聊所以……” 凯莉话还没说完,我就怔住了。想到图特,我心里就猛地一阵苦涩。正想着,手上一松,贝斯一下子从我膝盖上掉了下去。小东西马上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殿下。”凯莉自知失言,马上捂住嘴自责的看着我。我叹了口气,朝她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弯腰抱起了贝斯,重新帮它挠痒。贝斯舒服地躺在我膝盖上,绿色的猫眼半眯着。贝斯是图特带来的,我已经有一个月没出去了。图特见我这样,带来只猫给我解闷。而我,已有一个月没见他了。 每次他来我都会进寝宫,他进来也不会理他,常常是只留一个背影给他。起初他也愤怒过,可是久而久之,他见我根本没有任何表情,也就不再勉强我开口了。可是他每天都会来看我,只是看着,也不出声,一待就是好半天。有时,我也会心软,可是我只要想到涅弗鲁利怀着他的孩子…… 在古代,我这样的女子或许会让人觉得无理取闹,甚至不可理解。但是,我不可能会接受这件事,恐怕它是我心中永远的结了。 “殿下。陛下来了。”我正愣神时,凯莉突然凑到我耳边低语了一声。听到她的话,我马上抬头看去。果然,图特正朝我这儿走来。我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转身就走进寝宫。我边走边苦笑,看,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 “参见陛下。”刚走进寝宫内,就听见了凯莉行礼的声音。 “起来吧。王后呢?”听到这个声音,我猛地一颤,还是那么低沉的嗓音,可是此刻却夹杂着几丝疲惫。 “回陛下。殿……殿下,回寝宫了。”凯莉回答得有些尴尬。 “嗯,知道了。你退了吧。”图特的声音有点憋气。 “是,陛下。奴婢告退。”凯莉恭敬地行礼后告退了。 随后就听到了图特往寝宫内走的脚步声,我一顿,马上往卧榻上一躺。背对着门外。双手紧紧捏着裙摆。 “穆妮。”图特轻声叫道。我一僵,仍是背对着他,一动也不动。 “穆妮,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只想过来看看你。”图特低低的嗓音在此时听起来分外清晰和刺耳…… “穆妮,你打算就一直这么与我相处下去?我很想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图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 他的语气甚至有些卑微,我听着心猛地一阵抽痛。随即马上抬手按在了胸口上。 “呼,这次米坦尼又将派使臣来了,使臣是米坦尼的王室中人。他们指明要见你,哼,这怎么可能呢?”图特见我仍是没出声,就叹了口气自顾自往下说了。这几天,他一直这样。就算我不理他,他也会告诉我现在王廷的形势。 “我不会让米坦尼的使臣见你,可他们这次是铁了心想要一验真伪。所以必要时,可能会与米坦尼有一战。” 听着图特的话,我被惊呆了。与米坦尼有一战?我知道埃及与米坦尼是有过战争,可是,并不是在现在。如果战争现在爆发了,肯定是提前了!我马上被我这个想法吓到了,紧接着浑身都崩紧了。 “啊。”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腹中一阵抽搐,接着就是一阵颤抖。我忍不住低声叫道。马上反手捂住小腹。 “穆妮!怎么了?”图特听见了动静,马上跑了过来。一把将我翻过身来,见我捂着小腹,脸色马上变了。 “怎,怎么了?孩子踢你?”图特满脸紧张。我一愣,踢我?三个月的孩子应该还不会踢人吧。会么? 我也愣住了,抬手摸了摸腹部。完全忘记了之前图特所说的事。 周围静悄悄的,我感觉有些怪怪的。抬头一看,图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肚子,嘴角微扬,眸子亮闪闪的。 “在踢你么?”图特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了我腹部,表情很孩子气。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真的不忍心推开他。就那么僵硬的跪坐在那儿。图特抬手探向我的小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穆妮,我们的孩子。”图特突然直起身,一把搂住了我。 图特紧紧搂着我,我微挣了挣,可是他的手臂搂的依然死紧。挣不了。我愣了下,随即侧头看向图特,只见他的嘴角上扬着,勾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英挺的眉毛也微翘着。脸上的表情,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欣慰与温柔。 我低头笑了笑,下意识想抬手抚向他的后背。可随后心思一滞,接着笑意就全无了,只留下一片苦涩。 “涅弗鲁利的孩子有五个月了吧?”我艰涩地说道。无力地看着图特。 马上,我感觉图特环着我脖子的手僵住了。接着就颤抖了一下。 脖项间感觉一冷,我微侧了侧头。图特已经放开了圈着我脖项的手,嘴角微抿。眼眸低垂着,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我一愣,随即别过头去。 良久,周围很安静。我忍不住抬头看去…… 图特他仍是站在那里,但眼眸已抬起,此时正定定地看着我。 “我只想要你的孩子。”图特说道。语气坚定,还带着一丝柔和。我无意识地笑了一声,只想要我的孩子?那涅弗鲁利肚子里的算什么? 我张口就想问,可话到嘴边就忍住了。问了又有什么意思?事情早已成定局了。 “我知道你不信。但是,只是时间问题,时间问题而已。”图特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对着我喃喃说道。我听后吓了一跳?时间问题?那是什么意思? 但是还没等我多想,图特就转身出去了,我怔忡地看着他的背影。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话。 “殿下。”我正发愣时,听到了凯莉叫唤我的声音。我忙抬头看去,只见凯莉正低头站在门口。 “进来吧,什么事?”我说道。 “涅弗鲁利宫殿的缇尼求见。”凯莉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听后一愣,缇尼求见?是涅弗鲁利又有什么动向了?我烦躁地咬了咬下唇,自从上次缇尼告诉我涅弗怀孕的事后,她已经很久没来了。 “嗯,叫她进来吧。”我朝凯莉挥了挥手,示意她去带缇尼进来。 “是。”凯莉闻言转身就出去了。 “见过殿下。”随后,凯莉领着缇尼进来了。缇尼看到我就俯身行礼了,我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凯莉,凯莉见我看她,马上会意。忙弯腰告退了。 “缇尼,什么事?”凯莉出去后,我就出声问她。 “殿下。最近有米坦尼的使臣来访埃及,这,殿下知道吧?”缇尼抬头看着我说道。 我一怔,她怎么突然提起来这个来?这跟涅弗鲁利有什么关系?虽然很是疑惑,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殿下,涅弗鲁利与米坦尼王室的使臣有所联系。” “什么?!”听完缇尼的话后,我马上惊叫出声。听缇尼的口气,她似乎已是很确信了。 米坦尼的王室?涅弗鲁利居然跟米坦尼也有染?上次图特来时说过,这次米坦尼的使臣坚持要见我……如果涅弗鲁利真的与米坦尼的王室有所接触,那么这次米坦尼的来访与坚持要见我。必然与她有干系。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从哪里观察出?”内心已是风起云涌,可我的语气,仍保持着平静。 “缇尼不敢胡言。前几日,涅弗鲁利让奴婢去花园送信。收信人,就是米坦尼的使臣。”缇尼语气笃定。 “花园?信中写了什么?你没看?”我问道。 “回殿下,涅弗鲁利给奴婢限制了时间,奴婢根本来不及看。那是很厚的一叠莎纸草。”缇尼看着我说道。 “是么?”我皱眉看着她,有些不确定。 我盯着她看了良久,可她的眸色始终坚定,瞧不出半点端倪。 “呼……”我吐了口气。 “我知道了。这几天有什么事你别来我宫殿,我会想办法联系你。”就算缇尼再怎么小心,也总会留下些许端倪的,毕竟是涅弗鲁利宫殿的侍婢,一旦被人发现。涅弗鲁利就马上会有警觉的。 “是。奴婢知道了。”缇尼先是愣一下,随后很快就低头应声。 “你回去吧。记住,以后涅弗鲁利再让你送信,你都不要打开看。知道么?”我朝缇尼吩咐道。凭涅弗鲁利的精明,对缇尼肯定会有所试探的。如果缇尼真的看了信,那就糟了,正中涅弗鲁利下怀。 “缇尼记下了。那缇尼告退了。”缇尼听完我说的话后,俯身行礼后便告退了。 看来涅弗鲁利真的与米坦尼王室有所接触。可是,她是怎么做到的?之前的叙利亚卡迭石王子,现在的米坦尼王室。我皱了皱眉,她还有多少事我不知道? 涅弗鲁利并不知道我是冒牌的米坦尼公主,她怎么可能这么大胆的去联合米坦尼的王室来扳倒我?怎么说米坦尼的王室也是我的“兄弟姐妹”。涅弗鲁利怎么会如此大胆?那米坦尼的王室使臣也没脑子么?对了,还有图特,涅弗鲁利凭什么这么自信图特会让那米坦尼的使臣见我? “哼哼。”想到这里我就冷笑出声。 涅弗鲁利凭什么没自信?图特都让她坏了他的孩子了。她当然有资本自信。原本平复的心情,在这一刻又燃起火来了。 “凯莉!”我扬声叫道。 “在,奴婢在!”凯莉听见我的叫唤,忙急急跑进来。 “给我换装。”我低声说。 “好,好。奴婢这就去准备衣服。”凯莉听我要出去,很是高兴。这些天,我憋在宫殿里就没出去过。凯莉对我担心,却也无可奈何。 “殿下,走慢点。当心……”凯莉扶着我,忧心地说道。她看了一眼我的小腹,张了张嘴巴,愣是没出声。我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小心孩子。 看着她诚惶诚恐的样子,我不禁叹了口气。也放慢了脚步。 “殿下,我们去哪儿啊?”凯莉见我放慢了脚程,明显松了口气。 “去找图特摩斯。”我淡淡说道。凯莉闻言脚步一滞,但随后马上开心地笑了起来。 议事厅 “图……陛下在里面吗?”我朝门口的侍卫询问道。 “呃,见过王后。回王后,陛下在里面。属下这就去通报。”那站在门口的侍卫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有点慌张。 还没等那侍卫通报出来,我就昂头进去了。凯莉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原本还略有些谈话声的议事厅,在我进去后,马上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呼吸声。我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着图特。图特没料到我会来,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狂喜,但是随后他的脸色就变了。我一愣,看向四周。 有三位男子的着装明显与埃及不同,容貌也不似埃及人。我心思一顿,他们就是米坦尼的王室使臣? 我抬眼仔细地打量着他们。碍于身份,他们都低着头没看我。只是……我皱了皱眉。站在最末端的黑衣男子,毫不避讳地看着我。嘴角微勾,神情有一丝玩味。他的容貌很普通,没什么特点。只是,他浑身透露的气息,似乎能和贵族搭上边。 “王后。”正当我打量那男子的时候,图特出声叫我。 我随即马上抬头看去。只见他微蹙着眉,神色有些不耐。 “王后,上来。”图特朝我扬了扬手,示意我坐到他身边的位子去。我微愣了下,随后就走上前去。斯图特和孟斯都在一旁。 “陛下。”就在我坐定后,那名男子开口了。我朝他看去,他仍是看着我。但神色已没有了刚才的玩味。眼神变得有些犀利。 “奈菲斯见过王后。刚才一时被王后的容貌惊住。有些回不过神,还请陛下和王后责罚。”那名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 听了他的话后我冷笑了一声,看来此人很会睁眼说瞎话。他刚才的神情哪里是惊艳?! “无碍。”图特朝他挥了挥手,但语气却是冰冷。 “今日你们所说之事,我可以考虑。你们提出的要求,也已经实现了。”图特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随后继续道。“但是,就到这里为止了。”他语气里带着丝警告。我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到此为止?他是在继续我没来之前的谈话吗? “臣等见到王后已是万分荣幸,万万不敢再逾矩。”那名男子说道。言毕就俯身跪地。其余的两名男子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地。 “嗯。那就退下吧。”图特闻言面无表情地说道。 “臣等告退。”那三名男子行礼告退。随后就由孟斯引领着他们出去了。 我有点惊讶,我明明是冒牌的米坦尼公主。怎么米坦尼的使臣见到我都没有什么疑惑的表情?我看了一眼图特,他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神情专注。 “穆妮,你怎么会来?”图特看着我问道,表情柔和。我见状马上转头不去看他。 “我无聊,随便来逛逛。现在走了。”我装作随意地说道。站起来就准备走。 “穆妮!”刚站起来,就被图特拉住了左臂。力道很大,我一个站不稳,重重跌回座椅上。 图特摩斯的番外 “陛下,卡拓已经前往孟斐斯了,预计再过三天就能到达。”孟斯垂首站立在殿前,恭敬地说道。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从雅慕内奇叛变后,卡西村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的人驻守。我看了一眼站立在一旁的斯图特,原本是要让斯图特的去的,可是…… “陛下!!” 突然一声惊慌,还带点凄厉的女声传来。我下意识抬眼望去,前方的阳光居然这么刺眼,我的眼睛猛地感受到了一阵刺痛,竟睁不开眼去看前方的来人。 一旁的孟斯和斯图特马上阔步走上前去,孟斯伸手就拦住了那正往前冲的身影。 孟斯把那女子带到了我跟前,这次,我总算看清了。她是穆妮的贴身婢女,凯莉。穆妮除了她,哪个婢女都不要。想到穆妮,我不由笑了笑,她的脾气总是那么怪。 突然,我心思一滞,刚才凯莉叫得这么凄厉和慌张,是穆妮出了什么事了?我立马站了起来。 “陛下!”凯莉的声音居然带着一丝哭腔,我感觉心跳地更厉害了。穆妮出什么事了……“陛下,王后,王后她失踪了。我找,我哪里也找不到。是……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照顾好王后。”凯莉跌坐在地上,衣衫褴褛,语无伦次地说着。 “你说什么?!”我跨步上前,穆妮失踪?在王宫里怎会失踪?!我刚要走进凯莉身前,就看到了一旁的斯图特,他的脸色似乎比凯莉还要苍白。死死看着凯莉,双眼似乎要失去焦距……我勾了勾嘴角,转眼看向趴在地上的凯莉。 “什么时候的事?”我平息了一下心情,开口问穆妮。 “有段时间了,我以为殿下去哪儿散散心了,可是找了很就都没找到。这才……”凯莉说着又是一阵抽泣。 有段时间了……我心里一紧,穆妮不可能随处乱跑,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孟斯,斯图特。传令下去,马上集中军队。全宫搜找!” “是,属下得令。”下一秒,孟斯和斯图特就传令下去了。 我看了一眼瞬间空荡的议事厅,心中有丝不安。 “凯莉你先回王后的寝宫。”凯莉的哭声,让我心烦意乱,还没有确定的事情,哭,太早了。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穆妮不会私自出宫,她对底比斯根本就不了解,不会贸然出宫。况且,她还怀着孩子……孩子……我勾了勾嘴角。每次想到穆妮怀着的孩子,我就觉得生命从来没这么充实过。我和穆妮的孩子…… 过了这段时间,我与涅弗鲁利不会再这么拖拉下去,会有一个了结。穆妮,我欠你的,实在太多。霸道地把你留在身边,却总是使你伤心,难过……如果可以,我真的只想要你一个。我不会像我父王那样,有很多的嫔妃。我只想要你一人,只想让我们的孩子做继承人,只想给你幸福……我看着空荡荡的议事厅,思绪不禁有点恍惚……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在这段日子里,我和穆妮已经永远错过了。无法挽回……幸福触手可及,是我亲手将它敲碎…… …… “陛下!” 我马上回神,抬眼望去。 是斯图特。 “陛下。”我刚想开口询问,斯图特就开口了。虽然极力控制着语调,但我还是听见了其中的一丝颤抖。 “陛下。殿下,殿下被米坦尼的使臣带出宫去了?”斯图特脸苍白。 “什么?”我微眯了眯眼。米坦尼的使臣?米坦尼的使臣怎么可能有机会带走穆妮?没有我的命令,王宫正门的侍卫,怎么可能私自放他们走? “陛下。监视着米坦尼的几个士兵,接到了涅弗鲁利殿下的命令。让他们打开城门,门口的侍卫本想通报陛下。可涅弗鲁利殿下说事情紧急,耽搁不得,而且……而且……”斯图特说到这里顿顿地停住了。 “而且什么?说下去。”我冷声说道。 “而且涅弗鲁利殿下,还拿着王室的纹章……所以……”斯图特没有说下去。 王室的纹章?我皱了皱眉,随即抬起了右臂。护腕上的王家纹章,华丽显贵。只此一枚!怎么会有另外的王家纹章?我勾了勾嘴角。涅弗鲁利,我对你一再忍让!可你居然把穆妮……还挑衅了只有法老才有的权利…… “去涅弗鲁利的宫殿。”斯图特闻言跟在我身后。 到了涅弗鲁利的宫殿,她正倚在门口,右手抚着腹部。表情很柔和,半点不见往日的阴险凌厉。我下意识看向她的腹部,她的腹部已经隆起了……我苦笑了下,穆妮,我又想到了你,我又想到了你痛苦的神情,和无奈的话语……我捏紧了拳头,努力平息着胸口的一阵阵刺痛。 “涅弗鲁利。”我冷声叫道。 涅弗鲁利疑惑地抬起头,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沫抹喜悦,随后就自嘲地笑了笑。这个表情变换是多么的明显……我没有仔细观察,也看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对她多说其他的,只是缓缓举起了我的右臂。在太阳的映照下,王家纹章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果然,涅弗鲁利看见后,表情马上凝住了。她看着纹章良久。 “陛下,你知道了?”涅弗鲁利说道。 “哼,你与米坦尼使臣合谋带走了埃及的王后,又私自使用自己雕刻的王室纹章,挑衅了法老的权利。你说,我要怎么处置你?嗯?”我冷笑着说。 “杀了我,活祭我……随便您,您随时都可以让阿努比斯(注:古埃及死神)带走我。我做了这件事就没打算活下来。”涅弗鲁利丝毫不惧怕。 “是么?你是料定我动不了你?就料定我杀了你后王权定会不稳?”我嘲讽一笑。可惜,哈特谢普苏特留下的心腹元老,已经快要被我逐个击破了。 “图特……” “住口,你没资格叫我图特。”我厉声打断她。图特……只有穆妮,只有穆妮才可以这样叫我! “我知道,如果不是我母后的权利,与她为我备好的政治关系。你恐怕早就除掉我了吧……”涅弗鲁利看着我,眼眸渐渐潮湿。 “没错。”你确实得感激你母后哈特谢普苏特,如果不是她的专制,你和她,早就已经不复存在。 “哼哼,只有穆尔妮莉,你心里只有穆尔妮莉。所以我不惜动用了一切原本隐藏在暗地里的王牌,卡迭石王子,雅慕内奇……对了,还有这次的米坦尼使臣。哼,你不知道吧,其实他就是雅慕内奇,只是他改了妆而已。真正在两年前失踪的米坦尼公主,早以让雅慕内奇先你一步找到了。你说,穆尔妮莉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我震惊,我真的是小看了涅弗鲁利了,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复杂交错的政治根基。 “哈哈,雅慕内奇抓走了穆尔妮莉是为了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威胁你。可是我不管,只要能除掉穆尔妮莉,怎样我都不管!”涅弗鲁利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我吼道,脸颊上浮起了病态的红晕。 “来人。”我捏紧了拳头看着涅弗鲁利,我很想抽出佩剑一刀刺向她,可是理智告诉我,不可以。 “是,陛下。”斯图特马上应声了。 “把涅弗鲁利关押进地牢中,任何人都不可见。”斯图特闻言一愣,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但随后马上押着涅弗鲁利下去了。 我苦笑,斯图特,他以为我一定会杀了涅弗鲁利吧。可惜,我不能。 穆妮早就知道一切了,曾经她对我闪烁其词,我却视而不见。现在,穆妮真的被掳走了,还怀着孩子…… 穆妮,对不起。 不管结局如何,我都会去挽回。 我的过错,希望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被掳 身上的束缚解开时,我已坐在了马车上。 马车颠簸地厉害,似乎驶地很快。我心中不由慌乱了起来,这是去哪里?难道我真的要被带到米坦尼了?我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刻进了皮肉里。雅慕内奇到底想干什么?他不会……不会真的知道我是假冒的米坦尼公主了吧?我心中一惊,内心的慌乱更甚。 “嗤啦——” 正当这时,马车的帘子被拉开了。阳光毫无保留地铺满了我全身,有些刺目。我下意识抬手遮挡,却看见了矗立在前方的人影。不用想也知道是雅慕内奇,我侧过头。没去看他。 “王后可是醒了?”雅慕内奇开口了,声音仍是半分嘲讽,半分悠哉。一听到这个语调我就浑身冒火,觉得自己像是被他把玩在掌中的小丑。 “哼,废话。你没看见我醒了?”我用鼻音恨恨说道。 我的语气很冲,雅慕内奇听了却并没有在意,只见他缓步踱了上来。随后慢慢坐在了我身旁。 “孕妇太冲动不好。”雅慕内奇淡淡然说道。 我听后大惊,他知道了?孩子才三个月,我身形尚未有太大的变化。不仔细看的话绝对看不出我是孕妇。我原本想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的,如果让他知道我怀了图特的孩子,天知道他会打什么注意。我下意识抬手护住小腹。 那时口口声声说不要这个孩子,可现在却这么想让他平安降生。我微低了低头,感觉有些压抑,深呼了口气,眼眶却渐渐湿润。 图特,还是放不下你。想看见我们的孩子平安降生,想看到他能有像你一样的茶色双眸,想看见他朝我撒娇,就像有时你偶尔透露的孩子气。很想和你一起看着我们的孩子,慢慢成长……可是我明白,以我现在的这个情形,有这样的想法,是奢求。只是奢求……就算我们的前方没有任何障碍,我想我也不会打开心结完全接纳你。涅弗鲁利,她是插在我胸口的利剑! “哼,放心,不到必要时我不会动你的孩子。”雅慕内奇大概是见我捂着腹部,不由出声提醒了我一句。 “什么叫必要时,这话什么意思?”我马上转头看他。只见他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我。 “你很爱图特摩斯?”雅慕内奇避开了我的问题,转移了话题。 雅慕内奇果然强悍,一句话就把我给堵懵了。我僵在那里,没说话。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太敏感了,我不想碰触它。 “哼,涅弗鲁利也怀了图特摩斯的孩子。而且,还在你之前。”雅慕内奇语调嘲讽,看好戏般打量着我的表情。 “说够了就滚出去。”我冷冷说道。死命咬着下唇,胸口一阵抽痛。 “怎么?揭你的伤疤了?”雅慕内奇继续平淡无波地说着。我僵坐在那儿,死死捏着裙摆。 “你知道我有多恨图特摩斯么?嗯?他毁了我的一切,权利,地位,身份……我一无所有了。哼哼,可是老天有眼,如今他最爱的女人就在我面前,还怀着他的孩子。你说我该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么?嗯?”雅慕内奇的眼眸有些充血,他看着我阴狠地说道。 “他是法老。不管叛贼是谁,都应当除去,以稳固埃及的疆土。如若贪生怕死或是任人为之,那就是埃及的悲哀。你们这些叛贼,应该好好反省。作为叛贼的同时,你们也是埃及人。”我扬着头,声音异常清晰。 我激烈的言辞果然激怒了雅慕内奇,他猛地一个跨步上前。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 “你说什么?嗯?你这女人知道什么!我与他的仇恨不止这些!不止这些!”雅慕内奇眼神狂乱,捏地我下巴生疼。我连眉头都没皱,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良久,正当我以为他会给我一巴掌的时候,他却松开了手。原本赤红的双眼此刻也已经平静了下来,嘴角又泛起了那一抹漫不经心,却略带嘲讽的微笑。 “哼,图特摩斯的女人果然不简单。能连眼睛都不眨地说出这样一番话,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惹怒我。嗯?”雅慕内奇提到刚才那番话,似乎仍是余怒未消。 “惹怒你又如何?”我仍是不怕死地反击着。 “放心,现在我不会动你。你还有用。”雅慕内奇说完就一把甩开了我的下巴。一股大力传来,我忍不住一个趋势往前冲了冲。 “好好待在马车里。别想逃出去。哼,不过就算你能逃出去也是凶多吉少。我们走的是荒僻的小路。这里的强盗虽然没有叛军那么数目庞大,但是对付一个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雅慕内奇说完这番话就出去了。 他一走,我立马瘫倒在了地上。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接下来我要怎么办?我透过马车的缝隙看着外面沿途的风景,周围长着许多蕨类植物。都快连成一片了……埃及特有的植物…… 埃及,埃及,古埃及…… 不知不觉中,我来到这个古老的年代已经这么久了。经历了那么…… 莫名其妙地被封为了米坦尼公主,目睹活祭的血腥场面,见证了哈特谢普苏特的失势,参与了卡迭石之战,挨了那痛彻心扉的一箭……之后……封后,成婚,怀孕…… 有血有泪,历历在目…… “呼……”我颤抖着叹了口气,不要去想这些没用的。 现在我的处境危险,该想想办法到底怎样才能逃离。如果让雅慕内奇的奸计得逞,后果一定不堪设想。虽然我不知道雅慕内奇具体的计划,但我知道,对图特和埃及绝对是有害而无利的。 “嗤拉——” 马车的帘子又被拉开了,阳光再次照射在了我身上。我皱了皱眉,转过身去。一定又是雅慕内奇,他怎么那么多事。 “穆妮王后。”本以为是雅慕内奇,没想到却传来了清脆的女声。 我惊讶地转过头去…… 那是一位年龄与我差不多的女子。气质干净,眉目含笑。只是……她的长相好奇特。既不像埃及人,也不像其他埃及邻国的人。难道……是混血儿? “穆妮王后,你长的真美。”正当我打量她时,那女子也上下瞧了我一番。完了之后发出一句赞叹。听了她的话,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是雅慕内奇的人吧?这是来与我示好? “王后,我叫奈芙拉。”见我看她,那女子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和善,丝毫不见虚伪与做作。 “王后,我的长相很奇特吧?我母亲是叙利亚女子,而父亲,却是米坦尼人。”奈芙拉说的云淡风轻。 我听后大惊,母亲是叙利亚人,父亲是米坦尼人……难道她是……我震惊地看着她。 “没错。我是米坦尼老王两年前失踪的女儿。”奈芙拉耸了耸肩,脸上写满了无所谓。 “你……你怎么会与雅慕内奇在一起?”我问道。 “我喜欢他,所以就跟着他啊。怎么?很奇怪么?”奈芙拉倒是很惊讶我的反应。 我看着她,嘴巴微张。她,她居然能说的这么无所谓…… “难道你不知道么?为了你,米坦尼与埃及的关系已是岌岌可危了。你倒是气定神闲啊。”我看着她说道。语气有丝轻蔑。 为了一个男子,既然弃自己的国家不顾。她还真是想得开啊。 “哼,这些与我何干?还有,我不是米坦尼人。我与我母亲一样,是叙利亚人。”奈芙拉的口气渐渐转坏。 听完她的话,我渐渐有丝明了了。看来多年前米坦尼老王与叙利亚王后的恋情,并不顺利。结果也不好。甚至还波及到了他们的女儿。多半是米坦尼老王负了那叙利亚女子。 我看了奈芙拉一眼,勾了勾嘴角。没有再出声。 “穆妮王后,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你的执着。你和埃及法老的事,我多少听雅慕内奇提过。”奈芙拉转开了话题。 “是么?”我淡淡然说道。 “是啊,图特摩斯法老向来冷……” “快停下!” 奈芙拉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一声暴喝。似乎是雅慕内奇的声音。我和奈芙拉都吃惊地朝外看去。 “调转方向。绕过前方的岔道。”雅慕内奇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听后一喜,难道是图特的军队追上来了? “奈芙拉!”雅慕内奇冲了进来。随后见我正焦躁地看着外面。他脸色不由一黑。 “好好看着穆尔妮莉。”他朝奈芙拉吩咐道。随即就走到了我跟前。“哼,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在图特摩斯心中的分量。没想到军队这么快就追上了,居然还派了精编部队!”雅慕内奇咬牙切齿。额上的青筋暴起。 “埃及军队追上来了?”奈芙拉大惊失色,惊讶地看着我。 雅慕内奇闻言阴翳地点了点头,道:“是斯图特与孟斯带的军队。”我听着雅慕内奇冒火的语气,心里不经燃起了一丝希望。但是……孟斯和斯图特都来了?那岂不是底比斯王宫现在根本没什么兵力?而且图特身边也无贴身侍卫保护?真是笨蛋!我暗骂他一句。派孟斯与斯图特他们两人中的一位前来就可以了。两位埃及大将前来追捕,是不是小题大做了点? “奈芙拉,你跟穆尔妮莉的装束对换一下。”突然雅慕内奇沉声说道。 我听了他的话后,彻底石化。他这是要…… “什么?你……你说什么?”奈芙拉显然也不敢相信雅慕内奇的话。睁大眼睛看着雅慕内奇,眼睛里面满是控诉与伤心。 “快,和穆尔妮莉换。之后我们岔开走。”这个畜生!我在心里狠狠地骂着他。 这招倒是够狠的啊。只是……我神色抑抑地看了奈芙拉一眼,只见她低着头,泪水盈满了眼眶。但就是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我看后了然地叹了口气,奈芙拉可以为了雅慕内奇连自己的国家都不管不顾。可是雅慕内奇,只是把她当做了一颗棋子而已。 失之交臂 奈芙拉与我对换了衣服与饰物。她的身材与我颇为相似,背影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这下我更急了。好不容易碰到图特军队,我可不能再错过啊。我心焦地咬住了下唇。 “下来。”这时,雅慕内奇一把捏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给拖下了马车。 “啊!你干什么!”我忍不住尖声叫道。这小子还想干什么! “闭嘴。”他朝我低吼了声。“你们继续往前走,到了瓦舒卡尼留下记号。我会来找你们。”雅慕内奇朝车上另外几个人吩咐道。 我听完他的话后猛然一惊,瓦舒卡尼是米坦尼的首都。我看了雅慕内奇一眼,如果我真的被带到米坦尼…… 米坦尼的统治中心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北部,如果真的到了那里,我逃脱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小。不管怎样我不能踏上美索不达米亚,离埃及越远,我的处境就会越来越危险。 “走。”雅慕内奇拉着我往前快步走着。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只有我和雅慕内奇两人,大队人马载着假冒的我继续往前走了。 我瞪了雅慕内奇一眼,这样我会被发现的可能性就很小了。雅慕内奇居然也不急着赶路,只是尽量拉着我往隐蔽的地方走着。我故意放慢步子,拖延着时间。 孟斯,斯图特。你们得快一点啊…… 就在我心焦之时,前方出现了一条岔道。我心中一惊,过了这条岔道,我被找到的可能性就会减少五成。我不由大急,直往后面看。 “王后,我劝你还是别动别的心思。”雅慕内奇看到我的表情,不由出声提醒。 “你……”我正想出声反击,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我心中一紧,忙侧耳仔细听。马蹄声很急促,而且数目明显不少。雅慕内奇显然也听见了。忙拉住我闪进一旁高大的植物间,马上蹲了下去。随后一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钳制住了我的四肢,使我无法动弹。 他的这一系列动作极快,显然是早就预谋好的。我顿时觉得惊心不已。我们蹲在茂密的植物间,一大队人马经过时,绝不会有所注意的。 怪不得之前雅慕内奇见我故意放慢速度也不说什么,原来他早就想好了。在岔道的入口前,这片茂密的植物间。是最好的藏身地!孟斯与斯图特一定只顾着考虑该走那一条道路,从而疏忽了周围的环境…… 这时后方的马蹄声渐渐近了,雅慕内奇钳制着我的双手也越来越紧了。 近了,近了…… 孟斯和斯图特…… 他们各自骑着马,后方跟着两股士兵,人数不多。但对付雅慕内奇却是足够。 只见他们勒紧了缰绳,在岔道口停了下来。 “孟斯,我们分开走。”是斯图特的声音,他朝孟斯说道。语调有些急促。 孟斯略微沉吟了会儿。“好,你小心些。你那条路是通往美索不达米亚的,碰上王后的可能较大。我带十位军士就可以,其余的你都带走。”孟斯沉声说道,不等斯图特有异议。他就策马离开了,身后的十位军士也赶紧跟上了。速度很快,扬起了一阵剧烈的的尘土。 斯图特盯着孟斯消失的地方看了几秒,随后双腿夹紧了马腹,准备策马往前了。我朝雅慕内奇看了一眼,只见他脸上的表情有着阴谋得逞的笑容。心下马上一惊。眼看斯图特就要离开了……我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埃及特有的蕨类植物,高大的一株,一簇,连成一片。彻底把我和雅慕内奇遮掩在里面了。 “唔……”虽被雅慕内奇捂住了嘴巴,但发出一些动静来还是可以的。我明白,如果现在错过,我就真的要被带往米坦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斯图特停了下来,显然是听见了我发出的声音。只见他皱眉往我们藏身的地方看。 “你……”雅慕内奇气得咬牙。眼看就能成功了,却不料我会突然出声。 雅慕内奇冷眼看着我。突然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随后就抵在我的腹部!我大惊,他…… 我看着腹部那把凛冽的匕首,顿时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了。 他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不会动我的孩子……现在,就是他锁说的万不得已?我咬唇看向雅慕内奇,他嘴角泛着嗜血的冷笑…… “给我搜!”突然斯图特拔出佩剑指向我们藏身的地方厉声说道。 雅慕内奇抵在我腹部的匕首,又紧了几分。我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大气也不敢出。斯图特手下的士兵马上听令搜查,一波接着一波,照这个样子,我一定会被发现的。 “斯图特。”这时侯,雅慕内奇突然扬声叫道。我心中一颤,他要干吗? 只见正在搜查的士兵听到声音后马上停顿了下来。接着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浑身戒备。 “哼,斯图特。”雅慕内奇拉着我站了起来,但仍是不忘把匕首抵在我的腹部。 我们一露面,斯图特马上跳下了马。见我没事,他明显松了口气。但是,他的目光往下一瞟,看见了我腹部的匕首。脸色马上一变,但是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恢复了冷静。 “你果然在这里。”斯图特冷声说道。 “没错,不止是我,你们的王后也在这里。就连你们埃及未来的皇嗣,也在我这里。”雅慕内奇也是冷笑。话语中充满了威胁,也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我怀有孩子。不让他们轻举妄动。 果然,斯图特一僵。皱眉看着雅慕内奇不语。 “怎么样?还想不想要你们那伟大的陛下的王后了与埃及未来的皇嗣?”雅慕内奇继续出声威胁。 “放开王后。你可以走。”斯图特的声音沙哑。 “可以。”雅慕内奇倒是爽快。“不过,得到了美索不达米亚之后。”雅慕内奇补充道。 “不可能。”斯图特马上出声否定。 “不可能?好啊。那我和你们的王后,还有你们的未来皇嗣,就一起去见阿努比斯(注:前面提过,古埃及死神。)好了。”雅慕内奇说得云淡风轻。 把抵在我腹部的匕首改为抵在我的脖项,他虽然在笑。可是眼底却一片冰冷。 “啊。”雅慕内奇手上突然一用力,我顿时感觉那尖锐的刀锋划破了我脖项上细嫩的皮肤。 “喂,混蛋!划我哪儿不好啊,非要划我脖子。没听过女人的脖子不能碰么!”我怕他继续加深手上的,吓得张口就胡诌。 果然,雅慕内奇抵在我脖子上的手一顿。就连斯图特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我趁着雅慕内奇愣神的这会儿,一把甩开他抓着我的手,撒腿就往前跑。 速度之快连我自己都是吓了一跳。 我跑到半当中时,斯图特马上反应过来了。他立马往我这里跑。与此同时,身后的雅慕内起奇也回过神了。他飞快跑了上来。 等到很久以后,想起今天的事,我都一直在后悔。为什么,为什么当时没能再跑快一点?为什么没能逃开? 如果逃离了雅慕内奇,那么以后的那场悲剧就不会发生……不会发生…… 最终还是雅慕内奇快了一步,他一把捏住我的腰身。很快地转向他。就差一步,斯图特差一步就能接住我了…… “哼。诡计多端!”雅慕内奇重新又把那匕首贴在了我的脖子上。这回他钳着我的手更紧了,我明白,一次不成功。很难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想逃?嗯?”雅慕内奇显然被我触怒了,只见刀锋一紧。我霎时感觉脖子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穆……王后!”斯图特脸色铁青。 雅慕内奇冷冷勾着嘴唇,眼底却带着丝戏谑。只见他打量着斯图特,渐渐,眼底浮起一抹了然。 “斯图特将军,很着急?嗯?你还真是致死效忠你的陛下。”雅慕内奇说道。斯图特闻言脸一白,眼底飘过一丝黯然。 “废话少说,放下王后。你可以走。”斯图特说,声音有丝暗哑。 “哼,我说过。除非到美索不达米亚。”雅慕内奇不松口。 斯图特眼神凌厉地看着雅慕内奇,良久。 “好,别想耍什么花招。大队人马就跟在你身后。”斯图特终于妥协。 “好。”雅慕内奇倒也爽快。 一路上雅慕内奇都很小心,我根本找不到机会逃离。我咬紧了下唇,接下来该怎么办?雅慕内奇把我从王宫费尽心机绑出来。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掉? 还有,他一直坚持到美索不达米亚……难道说那里有他的同盟? “雅慕内奇!”我正思考着,就传来了一声心急和恐惧的声音。我一惊,好像是……奈芙拉的声音…… 雅慕内奇马上寻着声源看去……我也忙回头看。只见奈芙拉的马车正在往我们这边飞快地驶着。后面……跟着孟斯! 我懵了,孟斯抓住奈芙拉了?那怎么又会折回来?我抬头去看雅慕内奇,只见他也惊呆了。显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变故。 我心思一闪,好机会。 于是再次甩开了雅慕内奇的手……向反方向跑去。 可是还没跨出几步远,脖项就感到一阵酸痛。接着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周围很嘈杂……惊叫声……怒吼声……马蹄声……连成一片。 美索不达米亚 “公主呢?” “被图特摩斯的埃及军生擒了。” “雅慕内奇!你说得也太轻松了!当初我本就不答应公主跟你一起涉险,你也知道公主对你的痴情!你……” “住嘴,那你说该如何?杀了我?嗯?我告诉你,你杀了我,你们的公主就彻底没救了。” “哼,那你说该怎么办?” “你一介下人,何时这么大胆敢揣摩你主上的心思了?” 昏昏沉沉中,两位男子的对话我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些许。 有一位似乎是雅慕内奇,另一位男子的声音,很陌生。能听到雅慕内奇的声音,是不是说明,我没能够逃掉? 感觉脖子酸胀的厉害,我挣扎着慢慢起来。仍是在马车上,是先前的马车。马车驶地飞快,是在前往美索不达米亚么?我记得当时我被谁敲晕了?是雅慕内奇么? 孟斯和斯图特怎么样了?雅慕内奇的逃脱肯定不会轻松,孟斯和斯图特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拦住他的……还有奈芙拉,她被捉回埃及了? “醒了?”我正皱眉想着,突然听到了雅慕内奇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他。 “你……”我一抬眼,就看见了前方的男子。 雅慕内奇……他的声音分明就是雅慕内奇没错。可是他的长相……根本就不是之前的我所熟悉的那个样子。 乌黑的头发,挺直的鼻梁,嘴唇很薄,紧抿时线条很柔和。下颚的线条也很流畅。皮肤白皙。 眼前这个男子的长相……不像处于沙漠地带的男子。图特是俊美,阳刚的俊美。而眼前这位男子,容貌却是精致。 “看够了么?”那男子开口了,嘴角嘲讽地勾着。一听到这个声音我就马上回过神来了。 “你是雅慕内奇?你怎么……”我嘴巴呈O形。虽然知道他能出入埃及王宫,而不被图特认出。肯定对自己的容貌做了些手脚。只是……没想到……他的真实容貌,会是这么…… 雅慕内奇站了起来,朝我这儿走来。我这才看见他旁边还坐了位男子,那男子见我看他。面无表情地瞟了我一眼,随后就出去了。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刚才昏迷间依稀听见的对话,这男子显然与雅慕内奇不合。我心思一动,朝着那男子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看着。 这时,眼前原有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我一怔,抬头看去。雅慕内奇已站在我的前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高大的身材把光线遮挡住了,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 “很惊讶?这本就是我原来的容貌。”雅慕内奇淡淡地开口。我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哼,王后。你知道么?”见我没开口,雅慕内奇戏谑地说道:“斯图特将军,为了王后你,可真的连命都不要了。” “你说什么?!”我大惊。斯图特怎么了? “哼。”雅慕内奇冷哼一声,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兀自坐了下来,我这才看清。他左脸上居然有一条约四厘米长的剑伤,伤口显然是刚止住血,血迹还没有彻底干透。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的伤疤,目光渐渐往下移……手臂,腰间,大腿处……几乎都是伤口!看这些伤口的深浅,分明是经过了激战! 难道他和斯图特近身肉搏了?还有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眼皮抽动了一下。 “斯图特到底怎么样?” “哼。”雅慕内奇又是一声冷哼,看着他那张欠扁的脸。我真想冲过去给他一拳,除了哼他还会不会说别的了? “你哼什么?我问你斯图特到底怎么样了!现在你已经成功逃脱了,告诉我斯图特的情况又会怎样?”我讥讽地勾起嘴角看他。 雅慕内奇转眸朝我瞟了一眼,神色有些阴翳。我心往下一沉,斯图特恐怕不怎么乐观。否则,他拼了命都会阻止雅慕内奇的。 “呼……”我深深吐了口气,心中的滋味,不知该怎么形容。 “那时场面很混乱,斯图特见你晕倒。二话不说就要冲上来。”雅慕内奇说到这儿抬眼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些许探寻,些许了然。“当然,那时是最好的时机。我不会错过。他当胸受了我一剑。” “什么……”我猛地一震,脑中嗡嗡声一片。当胸一剑…… “斯图特的身手,原本是极好的。可惜……他当时太在意我怀中抱着的人。因此,分了心。”雅慕内奇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冷冷勾起。 我身形一歪,斜斜地靠在软榻上。斯图特……我欠斯图特的,恐怕永远也还不清了。嘴里有些苦涩,我抿了一下嘴唇。 “桌上有食物。去吃。”雅慕内奇以为我是饿了,冷声朝我开口。 “不用。”我也没什么好脾气面对他,学着他的口气说道。 “哼。你别忘了,你还怀着图特摩斯的孩子。”说完就起身离开了,什么也没再多说。 他一出去,我的眼泪就决堤了。我边抹着那该死的液体,边骂自己没用。好歹也是几千年后的新时代女性,居然被一群古人玩地团团转。真是没用。 想归想,我还是走到了那木桌前。上面放着些简单的食物。我想也不想就拿起来吃。不能放弃希望,不能。我腹中还有另外一个生命,那是我和图特的孩子。 食物长时间暴露在干燥的空气中,有些风化变硬了。我哽着嗓子,拼命咽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图特,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会坚强……会坚强。 吃完了那类似馕的东西,我抬手拿起了桌上的冷牛奶。一股腥味扑面而来,我皱了皱眉,眼睛一闭仰脖喝了下去。顿时,胃里翻江倒海。有些难受,我跑到窗口,掀起了帘子。想吹会儿风。 “天……”一看见外面的景致,我马上惊呼出声, “米索不达米亚平原……”我喃喃地说着,惊撼不已。 天和地仿佛连成了一片,如果不是颜色不同,还真的难以辨别地平线在哪里。 平原上的天空格外空旷和湛蓝,万里无云,没有一丝杂质。 而脚下的草地,就像是为了映衬上方的那片天……绿得那样彻底,只为了映衬那天空。 上方的天空亘古不变,而脚下踩着的土地。却经历过多少沧桑呢? 我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的平原。古老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承载了多少沧桑,看尽了多少悲欢?我是不是也是你众多情感中的一剂调味品?如果你有思想……恐怕早就崩溃了吧。 “呵……”我苦笑了一声。 感叹归感叹,苦涩归苦涩。该想的还是要想。我脑中,马上回忆起了美索不达米亚所处的地理位置与米坦尼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统治中心。 美索不达米亚东起两河流域(今伊朗高原西缘),南抵波斯湾,西达叙利亚沙漠,北至亚美尼亚山区。地势低平,平均海拔200米以下,从北向南倾斜。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在南部汇合成为阿拉伯河,形成三角洲。两河流域的平原从西北伸向东南,形状酷似新月,固有“肥沃新月”之称。古时这一地区农业发达,灌溉便利,河渠纵横,土地肥沃。 米坦尼的首都在平原的北部,曾今盛极一时。是埃及在叙利亚最强劲的对手。 我记得埃及与米坦尼的关系时好时坏,两国曾今有过联盟,联盟来对付赫梯。而联盟的关系,是靠两国的联姻来维持的。即把米坦尼的公主出嫁给埃及的法老。图特摩斯似乎有过一位来自米坦尼的侧妃。 我勾了勾嘴角,现在说这话还早了点。埃及与米坦尼的结盟,并不是在现在。 “穆尔妮莉。”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由有些厌烦。没有转过头去看他,仍是看着窗外不语。 “再往前行驶一天,就会到米坦尼的首都瓦舒卡尼了。”雅慕内奇语调平稳,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 “是么。”我冷冷说道。 “马上,米坦尼与埃及就会有一战了。” “什么?!”雅慕内奇刚才说什么?埃及与米坦尼会有一战?这是早晚的事,可是……并不是现在啊! “提前发生了,一定是提前发生了……”我喃喃说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难道我的介入已经在不经意间改变了原本的历史走向么?我捏紧了拳头,早该料到的不是吗?图特的王后本就不是我,单从这点上来看……我就已经改变了历史! “你说什么?”雅慕内奇听到我的喃喃自语,不经开口问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埃及与米坦尼之间会有一战?”我避开他的问题说道。 “哼,这还不简单?埃及军生擒了米坦尼老王最爱的公主,并且当众羞辱。” “什么?!你敢造谣!”生擒了奈芙拉是事实,但我不相信斯图特和孟斯会当众羞辱奈芙拉。 想起斯图特,我就觉得一阵愧疚和许多杂七杂八的感情。我抬起头愤愤瞪了雅慕内奇一眼。 “哼,放心。我刺中的是他的右胸,如果他命大的话,是死不了的。”雅慕内奇仿佛看穿了我心里的想法。 我心中一顿,马上燃起了一丝希望。希望斯图特能脱险……希望他没有事…… “你凭什么认为米坦尼王会听你的?就听了你的片面之词,遂于埃及发生战争。你当他是傻子么?”我讥讽道。 “哈哈……”雅慕内奇听了我的话后却是开心的很,笑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米坦尼王可能会容忍,可图特摩斯呢?他的王后,他最爱的女人,还怀着他的孩子。被我掳来了米坦尼。他能忍的了?你别忘了,当时我在埃及王宫,是以米坦尼使臣的身份出现的。哼哼。”雅慕内奇看着我阴笑。 “你这个卑鄙的小人!你让埃及与米坦尼为敌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别忘了你也是埃及人。”我气地咬牙。准备拿出道义来进行说教。虽然我知道这样做毫无效果。 “为了报仇。”雅慕内奇冷声说道,嘴角还带着一丝嗜血的笑容。“到时候,你,王后。可以在必要时成为米坦尼的一张王牌!” “你别忘了,米坦尼老王最爱的公主,奈芙拉。她在图特手上。到时候她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埃及的王牌呢?到那时王牌对王牌,我看倒是可以化解了战争啊。”我出言讽刺。 雅慕内奇闻言脸色一变,显然,奈芙拉的事情。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雅慕内奇语气一硬。 我皱眉看了他一眼,他不会是要在米坦尼老王面前添油加醋,拼命挑唆埃及与米坦尼之间的关系吧?我用嫌恶的眼神瞟了他一眼。 “这些事,单凭王后你一人,是阻止不了的。”雅慕内奇说,听他语调似乎很有把握。 我一惊,如果阻止不了,将会是怎样的后果……毕竟这场战争的发生,比历史记载的要早很多…… 米坦尼王宫 米坦尼首都 瓦舒卡尼 马不停蹄地行驶了一天,终于到了米坦尼的首都,瓦舒卡尼。 我双腿盘坐在马车内,身体僵硬地坐着。外面人声鼎沸,因为是首都,集市很热闹。我有些好奇,便转身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街道并不宽阔,但很整洁。两旁的商贩把店铺安排的错落有致,来市集上闲逛的米坦尼市民悠哉地踱步在各家商铺之间,有的也并没有要购买的意思。但是店主仍然热情地招呼着。而那些没有顾客要招呼的商贩,便一遍一遍吆喝着自己的商品,语调不急不缓。 放眼望去,当真是一派祥和。我微一诧,这倒是挺出乎我的意料。这里的市民,似乎不把赚钱盈利看的很重,享受生活才是主要。 因为瓦舒卡尼是首都的关系么?这里的民风,给人的感觉很舒心。底比斯的市集,虽然比这里繁华,但是并没有这份感觉。处处透露着竞争的气息,即使在三千五百年前,也是不可避免。 我仔细打量着市集上的市民,米坦尼人的发饰与饰物,与埃及没有很大的区别。只是穿着方面有些许不同。虽然同样是用面料缠裹在腰部的打扮,但这些面料与埃及完全不同,似乎是特殊制作的羊毛面料,所以这种服侍表现出的是一种完全异质的美。我欣赏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市民,毫不避讳。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是异国人的关系而收敛收敛。 “脖子不酸?”正当我津津有味欣赏着瓦舒卡尼的市集时,一声揶揄砸了过来。我挑了挑眉毛,是雅慕内奇。之后慢慢转过头去,并不是因为他的揶揄。而是我的脖子真的酸了。 “现在进宫。”雅慕内奇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后,就径直往我旁边坐去。 我瞟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马车又开始行驶,速度却已放慢了很多。渐渐,外面市集的喧嚣远离了我的耳际。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马车行驶的“轱辘”声。帘子没有完全放下,阳光透过这一丝缝隙照射了进来,昏暗的马车内,有了些许光亮。我看了雅慕内奇一眼,他在闭目养神。 虽然他闭着眼睛,但我仍是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我知道,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真的进了米坦尼王宫的话……会有什么结果?米坦尼老王现在并不会动我,因为在即将来临的战争中,我对于他米坦尼还有利用价值。战争……埃及对米坦尼的战争!我记得,文献记载,在这一时间段,埃及与米坦尼根本没有发生过冲突。 “呼……”我叹了口气。心中抑郁加恐惧。接下来该怎么办?乖乖进宫? “哼,王后。别心焦,一切早就注定了,逃不掉。”一直闭着眼睛的雅慕内奇突然说道,我被他阴测测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转眼瞟了他一眼,见鬼,他不是闭着眼睛么! “主上,过了前面的岔路就到了。”马车外传来了男子冷漠的声音,我一愣,是那与雅慕内奇不合的米坦尼男子。 雅慕内奇闻言张开了眼睛,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知道了,到王宫正门再叫我吧。”同样冷漠的声音。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终于渐渐停了下来。我心思一滞,看来王宫到了。 “下车。”雅慕内奇率先站了起来。一个闪身就跳下了马车。我迟疑了一下,也跟着下了马车。可脚刚一着地,就有两位男子围了过来,一左一右往我旁边一站。 我一愣,可随即就了然了。勾了勾嘴角,嘲讽道:“你们是高估我呢,还是太低估自己了?都到这里了,我还能逃的掉么?”说完就自顾自往前走了。 之前雅慕内奇把进宫的事宜都打点好了,所以进宫很顺利,并没有要处处通报。 米坦尼的王宫,设计很简单。只是建筑物体积大而已,并没有大气的感觉。而埃及的王宫,却处处透露着金辉壁煌。两相一比较,米坦尼的王宫显得有些小家碧玉了。 雅慕内奇与那陌生男子在前方走着,并没有回头来看我。我被那两个男子夹在中间,就差没架着我了。 “等会儿见了米坦尼老王该怎么说,你应该知道吧?”雅慕内奇对那陌生男子说道。 “你想我说什么。” “奈菲斯,我知道你一心向着米坦尼。可是如果这次你不配合我,那么奈芙拉就会死在埃及。这恐怕是米坦尼老王最不愿意见到的吧。”雅慕内奇语气有些阴沉。 我皱了皱眉,奈菲斯?这名字有点耳熟。我不禁低头仔细在脑海中回想……到底在哪里听过呢……肯定在哪里听过…… 啊!我拍了拍脑袋。想起来了!之前雅慕内奇易容,以米坦尼使臣的身份混进埃及王宫,用的名字就是这个,奈菲斯!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奈菲斯,他听了雅慕内奇的话后,显然有些抑郁。虽没有再开口,但他的表情却让雅慕内奇彻底放下了心。 走着走着就到了议事厅。雅慕内奇也渐渐放慢了脚步,我抬头朝议事厅里望去,里面的光线不太好,看不清什么。我微低下了头,一片麻木,什么感觉也没有了,甚至连应有的恐惧和紧张都没有。 “王。”雅慕内奇俯身行礼。听到他的声音,我却抬起了头。朝前看去…… 年迈的老者。 这是我对米坦尼王的第一印象。霸气,凌厉,冷峻……这些帝王该有的气质,眼前的这位米坦尼老王全都没有。 “放肆,还不行礼。”我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米坦尼老王,甚至连眼皮也没眨一下。这么挑衅的动作,终于引来了其他大臣的呵斥。 我毫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收起了肆无忌惮的目光。朝那声音的来源撇了一眼。 “公主呢?”米坦尼老王并没有在意我的态度,一开口问的就是奈芙拉。 “回王。公主……公主……被埃及军掳走了。”奈菲斯适时地开口了,只是语气有些犹豫。 “什么?埃及军?”米坦尼老王显然很吃惊。 “是的王。属下亲眼所见,公主被埃及军当众羞辱,而后又掳回埃及。”雅慕内奇说道。我听了他的话皱了皱眉,他自称属下? 雅慕内奇言罢,议事厅就一片哗然。米坦尼老王更是气得满脸通红。 “埃及,埃及!图特摩斯!真是欺人太甚!”米坦尼老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椅座前来回踱步。 “各位就这么相信雅慕内奇的话?”我说道。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试着去阻止。否则,这场战争就会真的让雅慕内奇给挑唆起来。 我话音刚落,议事厅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投来。包括米坦尼老王。此刻,我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我明白现在我要做什么,容不得我害怕和退缩。我挺直了背脊看着米坦尼老王。 “这又是?”米坦尼向雅慕内奇询问道。 “这位是埃及的……王后!”雅慕内奇冷眼看着我,语气却很是恭敬。 马上,议事厅又是一片哗然。跟刚才一比,简直是有过之而不及。米坦尼老王和他的大臣们大概万万没有想到,埃及的王后,居然会被人像押送犯人一样送进了王宫。 “这这……”米坦尼老王立刻慌了神,白胡子不停地抖着。样子有点滑稽。 “唉……”我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是位无能的君主。本来还奢望米坦尼王能够明白与埃及对战的要害。现在看来,这位米坦尼老王只要被雅慕内奇三言两语一挑唆,就会自乱了阵脚。随后就任由雅慕内奇摆布了。 “埃及的王后怎会来我米坦尼王宫?”震惊过后,米坦尼老王总算知道开口了。 “回王,埃及军掳了奈芙拉公主。我们一时没有良策,看埃及的王后也在旁边,趁埃及军没有防备,所以……”雅慕内奇说道。 我在心里冷笑,他这番话漏洞百出,埃及的王后怎会和军队在一起?埃及军没有防备?虏获了米坦尼公主后,埃及军怎可能没有防备?这谎话也能说,这雅慕内奇是不是傻了?我朝雅慕内奇看去。 可是雅慕内奇此刻显得却很卑微,还略带点忠厚老实。我愣住了,他不会是想…… “王,我建议与埃及一战。”议事厅内有大臣开口了。 看来雅慕内奇在米坦尼王宫还是有势力和自己的政治集团的。米坦尼虽表面上平静,可暗地里,却早已风云诡异。这些大臣们怕是早已各自为营,欲想争权了。 “是啊,王。老臣也有此意,埃及一直以来欺人太甚,这次又掳了公主。如果我们再不反抗,亡国怕是早晚的事啊。”另一位大臣也开口道。 “亡国?这话太严重了……” “是啊是啊…… “怎会亡国……” 霎时,议事厅内众说纷纭。几位老臣更是争得脸红脖子粗。 “够了,安静。”米坦尼老王头疼的出声阻止道。 “王,我有个建议。”雅慕内奇复又开口。“属下觉得也该与埃及一战了,图特摩斯如此张狂。我们如果一再退缩,后果很明显……就是亡国。况且,埃及的王后在我米坦尼……总不会大败……”雅慕内奇说道。 我一听马上就想开口反驳。可雅慕内奇像是料到我会开口阻止,马上朝我看来。眼神凌厉,还带着一丝嗜血地扫过我的腹部……我一惊,他这是在提醒我……若是再出声阻止,就要小心我的孩子了。我愣住了,一下子没有了对策。 “王,先送埃及的王后回去吧?”雅慕内奇见我没有了对策,便再接再厉。 “唔……”米坦尼老王沉吟了一下。“好,先送王后下去。好好接待。”米坦尼老王吩咐道。语气很客气,对待敌国的高级俘虏,还是要以客气为主。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于是,两位米坦尼士兵上前。朝我恭敬地俯了俯身。示意我跟着他们出去。我深吸了口气,看了雅慕内奇一眼,随后就昂首走了出去。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为了孩子,不去阻止这场战争。这样做……可以么?毕竟这场战争是因为我介入的缘故而提前爆发的。我抑抑地想着,心中犹豫。只是,现在犹豫也没用了,雅慕内奇肯定已经掌握了大局。 或许现在的我还抱着一丝侥幸,可直到那悲惨的结局在我眼前上演,我才知道。对我的惩罚……是灾难性的。 战争爆发 米坦尼老王一直对我以礼相待。衣食住行上,没有过怠慢。只是,没有自由。这个月来我始终待在这座狭小而华丽的行宫内。什么也没有发生,对外界的形势也一概不知。这种日子几乎快麻痹了我的神经,给我一种生活很平静,很温和的错觉。 不过这段日子的确是我来到这个年代最放松的日子了。只是……偶尔会很想图特,很想很想。偶尔,只是偶尔……每天重复偶尔想起,就是这样…… 孩子已经有六个月了,我的腹部渐渐隆起。行动也越来越缓慢。我心里也越来越焦躁。再这样下去,难道说我要待在米坦尼王宫生下孩子?那样的话就糟糕了,雅慕内奇是不会放过图特和我的孩子的,孩子一出生就会成为米坦尼的人质。当初打死我也不相信居然会碰上这种状况,心中烦躁不堪。 “王后,雅慕内奇大人在外面……”婢女小声朝我说道。 我微一愣,雅慕内奇,他来干什么?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来找我。会不会是米坦尼有什么动作了?我边想着,边快步走出了寝宫。 “王后。”雅慕内奇象征性地朝我俯了俯身。随后朝那婢女挥了挥手,示意让她下去。那婢女倒也不含糊,看也没看我一眼就俯身告退了。看着这一幕,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王后,近来可好?”雅慕内奇语气悠哉地向我说道。眼底还有一丝嘲弄。 “有事快说。我和你没什么近乎可套的。”我冷冰冰地朝他说道。 “哼哼。”雅慕内奇冷笑了一声。“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三天后,米坦尼将派军十万,向埃及挺进。”雅慕内奇说完就挑眉看着我,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感兴趣。 听了他的话后,我控制不住地颤了颤。虽然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但我知道脸色肯定惨白,因为我看见雅慕内奇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到时,王后你可以跟大军同行。”雅慕内奇说道。 “同行?怎么,你怕被埃及惨败,所以拿我当保底的?”如果可以,我真的想给雅慕内奇狠狠一拳头。此时,他那张得意的笑脸,我看来非常碍眼。 “不,不……王后你错了,这场战役,我一定会拿下。图特摩斯和他的埃及,必定惨败。王后你嘛,当然是要发挥其他的作用。”雅慕内奇信心满满,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我死死捏着拳头,指甲狠狠扣进了皮肉里。强迫自己镇定着。图特不会没有准备的,凭他的精明,不可能会没有准备。不可能会战败。 他是图特摩斯三世,善战的图特摩斯,一生中没有输掉过一场战争的图特摩斯……我疯狂地安慰着自己,许多文献上都是这么记载的,不会有错,不会…… 可是……我忽略了一点……文献上,并没有记载有这一场战争……这一时段,埃及与米坦尼并没有战争…… 三天后 雅慕内奇与另外一位米坦尼的将军,率十万大军挺进埃及。十万大军在城门分四列整齐排开,前面三排是步兵,最后一排是战车。估计有五百辆之多。 米坦尼的战车没有埃及的豪华。造型也很简约,战车需两匹马来牵引。木质车轮直接由四根辐条支撑。战车上只能承载两人,一位士兵驾驶战车,另一位是弓箭手。步兵们的武器多是长矛与战斧。鲜有弓箭。 一时间,米坦尼城门外气势恢宏。马蹄声作响,战车行驶的“轱辘”声,士兵们的嚎叫声……这时的米坦尼军队,怕是信心满满的吧。他们期待着胜利,期待着剿灭埃及军队时的那种胜利者的快感。 “全军听令——”雅慕内奇在他的坐骑上扬声高吼道。 霎时,十万大军立刻安静了下来。整装听令。 “我军要全力以赴前往埃及,期间要横贯美索不达米亚,穿越幼发拉底河。直抵埃及的王城底比斯。出其不意攻击,势必要救出公主。”雅慕内奇说地气势汹汹,一副精忠报国的样子。我却是在马车上冷笑,说得够冠冕堂皇的啊。发动这场战争,只是因为他的私心。可笑的是,整个米坦尼都被他给耍了。此时的米坦尼,就像是把玩在他手中的玩物。 “出发吧。”米坦尼的老王一声令下,十万大军就开始慢慢地向前行动了。我坐在马车中,感到一阵无力。这场战争,终于无可避免地爆发了……这算不算背离了原本历史的进程? 我叹了口气,斜倚在椅座上,撩起了帘子。两旁街道上的商铺,今天全都关门收摊了。取而代之的是,站满了瓦舒卡尼的市民。 妇女们满脸好奇地抱着孩子观望着绵延数里的大军,而怀中的孩子,笑得一脸无害。原本平和的一幅画面,却因为手拿兵器的士兵的介入而显得有些不协调。原本祥和的瓦舒卡尼,在这场战争爆发后,恐怕没有宁日了。 我放下帘子,没有再看下去。马车没有弹簧,任何颠簸都会使我上下跳动。我有点受不了,好歹我是孕妇,照这样下去,孩子怕是要受不了了。万一早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不禁打了个颤。那样的话就糟糕透顶了。可是再这样颠簸下去,怕是早晚的事……该死的雅慕内奇,他不会是故意的吧。我忍不住腹诽。 就在我诅咒雅慕内奇的当儿,马车的帘子被掀了起来。霎时,阳光直直地照射了进来。我抬头一看,是雅慕内奇。 “拿着。铺在下面。”只见他一扬手,一叠很厚的东西就朝我飞来。 我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仔细一看,是一叠很厚的羊毛绒毯。我一愣,朝他看去。 “铺在下面。”雅慕内奇冷冷看了我一眼,随后就出去了。 我拿着绒毯有点愣神,但也没有多想就往座椅下铺去,再坐上去果然感觉舒服许多,少了些许颠簸。 渐渐,军队的行驶速度快了起来。马蹄声与脚步声越来越有规律,频率也开始快了起来。照这个速度下去,到达埃及边界是很快的事。可是,米坦尼的军队是不会顺利到达底比斯的。那里关卡重重,重兵把守。如果正面进攻的话,米坦尼肯定伤亡惨重。不知雅慕内奇会怎么安排和部署军队。 我斜倚在马车上,睡意渐渐袭来。眼睛半眯半张,车帘并没有完全放下,透过那一丝缝隙,看到了上方的天空。湛蓝,清澈,空旷……打了个哈欠,终于抵不过那困意,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睡梦中,一直很不安稳。胸口闷的慌,想醒来却没有力气。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后,我才渐渐醒来。军队仍是在前进着,速度丝毫没有减退。我有点诧异,雅慕内奇这么快行军干什么?那样就算到了埃及边界,士兵们也已经精疲力竭,没有体力作战了。 “停下!”这时传来了一声爆喝,随后全军就停了下来。不是雅慕内奇的声音,估计是另一位将军。我皱了一下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将军,雅慕内奇大人下令全军扎营在此。”一位陌生男子的声音。 “什么?雅慕内奇人呢?” 我掀开了车帘,向外张望。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看不清什么。只是隐约能见到些人影。 “就在这里扎营。”雅慕内奇的声音不容置疑地响了起来。 “雅慕内奇,你搞什么?前面就是树林了,很可能有埋伏。我们在这里扎营万一半夜被偷袭怎么办?”那位将军的声音有些嘲讽。 “过了树林,地势就开始高低不平了。没有地方可扎营。从军队中抽调一些士兵去前方树林探一下就可。”雅慕内奇冷声说道。“五百弓箭手,一千步兵,上前!”随后雅慕内奇扬声叫道。之后,我就听见了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 “去前方树林探测一下有没有伏兵,速去速回。”雅慕内奇下令。 那一千五百名士兵丝毫不含糊,马上向前方的树林小跑而去。我有点疑惑,前面的树林不可能有伏兵吧?此时全军静悄悄的,都凝神听着那头的动静。不知怎的,心里有些慌,忙放下了车帘。把脸埋进了暖和的羊毛间。 “哐……”前方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随后接踵而来的是士兵们的惨叫声和兵刃相交的摩擦声! “快速撤退!全军快速往后撤退!”雅慕内奇与那位将军同时开口叫道。 马上,全军开始迅速撤退。可是那一千五百名士兵的惨叫声仍在继续着,听着心惊不已。我坐的马车也开始向后撤退了,会是图特布下的伏兵吗?我心中一动,随后马上澎湃了起来。图特,真是你吗? 马车急速向后退了几十米,直到隐蔽处才停下来。那一千五百名士兵的惨叫声渐渐低去,不知是因为我们离开太远而听不清,还是……心中一紧,我不敢再去想。 “全军警备。那很可能是埃及的伏兵。”雅慕内奇沉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阴冷。 “哼,那埃及怎会知道我们会走这道路?”那位将军显然气得不轻,说话都有些咬牙。 “慕斯将军,你是在质问我?”雅慕内奇道。 “哼。”叫慕斯的将军哼了一声,没有接雅慕内奇的话。 “等到天亮再行动。”雅慕内奇又拔高了嗓门向全军吩咐道。 我悄悄掀开车帘,却可只是徒劳。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若那真是图特的伏兵,那么图特很可能趁着天黑进攻。想到这里,我的心马上开始狂跳了起来。坐在马车里焦躁不安,于是又探头向外张望。 “啊……”马车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位士兵,正守在四周。只看得见黑漆漆的身影。我吓得低叫了一声。 赶紧缩回了脑袋。看来是雅慕内奇派人过来的。他也不想想我一孕妇,怎么可能逃掉?难道叫我从马车上跳下去?还是他担心图特的军队会把我劫走?我在心中愤愤地想着。 外面静悄悄的,这么平静的夜,很容易麻痹人的神经,让人放松警惕。可我知道,外面的十万大军,此刻都是浑身戒备,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下半夜,外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有点困,但我不敢睡着。双手紧紧地抓着羊毛绒毯,手心被汗湿浸。 就这样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直到天亮。对面的树林,仍是没有任何动静。我都有点怀疑昨晚上发生的事是不是我的幻觉。 “雅慕内奇,不能再等了。”慕斯将军终于沉不住气了,开口说道。我立马把耳朵贴在车帘上。 “唔……这样吧。把埃及的王后叫下来。”我一惊,他想干嘛?雅慕内奇话音刚落,我就被两名士兵上来“请”下了马车。 “既然埃及军不肯露面,就让王后在前面带路。”雅慕内奇阴声说道。我大惊,原来是要把我做挡箭牌!这个畜生! “好主意。”慕斯将军也忙附和道。 还没等我反抗,我就已经被送到了十万大军的最前端。我朝前看去,前方就是那片树林。 血战(一) 我站在大军前方,一动不动。就这么凝视着前方的树林。因为逆光,我看不见树林里面,只隐约觉得漆黑一片。 “王后,走吧。”雅慕内奇在我身后说道。“王后,都走到这里了。你不会想在这里失去孩子吧?”雅慕内奇走到我身旁,在我耳边低声威胁着。我看了一眼他阴狠的双眼,深呼了一口气,没有办法了,再怎么样也逃不掉了。 终于迈开了脚步,一步步,走向前方的那片树林。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人紧张到了极点,反而会变得麻木。我机械化地迈着步子,雅慕内奇率着大军跟在我身后五米远处。我死死看着前方,我这样挡在米坦尼大军的前方,会不会害了埃及军……会不会让他们的进攻,受到了阻碍…… 眼眶有些微热,不知怎的,我想起了图特凝视着我的目光,想起了他那双茶色眸子深深的看着我时的情景……我捏紧了双拳,不许哭,不许懦弱。走到这一步了,不允许再哭! 我咬着嘴唇,看着前方的树林,近了,近了……双手颤抖地厉害。这时,雅慕内奇突然跑上前来,一把拉住了我。 “继续走,别停。”雅慕内奇说道。我一愣,随后惨淡地笑了笑,他是怕树林里突然冲出的埃及士兵将我拉进去么?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句话用在我现在这番情形上,是再贴切不过了。雅慕内奇左手抓着我的肩膀,右手慢慢地拔出了佩剑。我听着佩剑抽出剑套时的摩擦声,绝望地闭上了双眼。还有最后一米,雅慕内奇毫不犹豫地走上了前去。 我僵立在树林前,闭着眼睛。等待着传来意料中的厮杀声…… 可站在原地将近过去一分钟,周围仍是静悄悄一片。没有丝毫动静,也没有听见预想中的厮杀声。我心里一松,睁开了眼睛。 前方的树林里,什么也没有。 棕榈树静静矗立在那里,叶子有些稀疏地张着。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照射在下方的蕨类植物上,形成了一个个斑驳的,不规则的几何图形。 我吸了一口气,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我忍不住转头去看雅慕内奇,只见他脸铁青,还带着些许惊讶。显然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沙地像清风抚过一般平滑,周围的植物也完好无损。实在不像经历过战斗,那么,昨天晚上发生的……真的是幻觉么?我看着眼前的树林,双眼几乎要失去焦距。 “继续前进。”我还愣在当场,可是雅慕内奇已经回过了神,不慌不忙地下令。我看了他一眼,他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现在正冷眼看着我。 “现在我可以回去了么?”我嘲讽地说道。雅慕内奇听了我的话后看着我冷笑。 “不可以。”他说道。我一勾嘴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 我仍是走在大军最前方。后面的军队紧紧跟着。原本的两列队形,因为道路的狭小,而不得不转变成了一条队列。 原本以为这就是片普通的树林,可走进来了才知道,这并树林的地形有些复杂。入口处,阳光还照的到。可转过了弯道,阳光却被周围高大的棕榈树给遮挡住了,光线立马变得昏暗起来。走道也很狭小,因为这条道路是两座山丘之间的夹道。往上看去,旁边两座高耸的山峰在棕榈树和其他蕨类植物的映衬下,变得有些阴森。 我缩了缩脖子,在大白天看都有些瘆人,别说晚上了。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知怎的就跟灵异事件联系在一起了。马上打了个寒噤。 “可以上马车了。”周围没有什么动静,雅慕内奇拽着我行军也有些困难。便叫我回马车上。 我听了他的话后头也不回地往马车走去,困难地爬上了马车,因为有身孕,动作格外笨拙。不过我也不奢求周围的士兵能帮我一把。晃晃悠悠上了马车,马上瘫坐在座椅上长呼了一口气,累!孕妇行动就是不方便。 “啊——!”正在我累地直喘气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位士兵的惨叫声。我吓得一哆嗦,忙想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可还没看到什么。其他士兵的惨叫声就接二连三地传了过来。我听得心惊。往外定睛一看,从山丘两旁的上方不停下着箭雨,毫不留情地射在米坦尼士兵的身上。一时间,血肉一片模糊。我看得心惊胆颤,射箭的是埃及军?是图特的军队? “把穆尔妮莉带出来!快点!”外面响起了雅慕内奇的爆吼声,期间还夹杂着一些兵器碰撞的摩擦声。 听了雅慕内奇的话后我惊愣在原地,现在叫我出去?现在外面是箭如雨飞,出去岂不是必死无疑?! “啊!你干什么!放开!”还没等我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做,就冲进来一位士兵,拉起我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我暗想这回完了,肯定要变刺猬了。出去时下意识护住了腹部。 可是……奇迹般的……外面的“箭雨”马上停了。士兵们的惨叫也马上小了下来。我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啼笑皆非。转眼看向雅慕内奇,他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有些狼狈。此时正双眼冒火地看着我。我一愣,随后朝他挑衅地耸了耸肩。雅慕内奇冷冷转过了眼,朝离他最近的一位士兵走了过去。随后蹲了下去,手一扬就拔起了那位士兵肩部的箭。士兵马上惨叫一声。只见雅慕内奇打量着箭,左右翻着。 “象牙箭头……”雅慕内奇自言自语地说道。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看了箭的尾部一眼。 “图特摩斯的亲征军。”雅慕内起冷声说道,随后站了起来,扔了箭,朝我走来。 我听后身形忍不住晃动了一下,真的是图特!他真的来了!激动之余,我还有点惊讶。图特这是在和雅慕内奇打游击?这种作战方法,还真是……我瞟了一眼上方的山丘,如果我不在,这场“箭雨”怕是还得下,夹道还很长,我们恰巧行驶了一半路,进退都不是。到时恐怕米坦尼十万大军多数会丧命于此了。 “哼,王后,看来这回你还真是派了大用场。”雅慕内奇咬牙切齿地看着躺在地上哀叫着的士兵说道。 我嘲讽一笑,还未摸清楚敌方的动向,就已经损失了这么多兵力,不窝火就怪了。我看着雅慕内奇看着我气愤却又不敢动我的表情,觉得异常解气。 之后我当然不可能再回马车了,我一路走在大军的前端,却是一点都不怕。直到走出这片树林,图特的军队也没有再发起进攻。我看了一眼上方的山丘,埃及军怕是已经离开了吧。 穿过了这片树林,前方的地势就开阔了起来,虽然有些高低不平,但比起身后那片黑漆漆的树林,已是好了许多。 我看了雅慕内奇一眼,现在可以放我回去了吧?现在地势开阔,根本不可能有埋伏了。可是雅慕内奇却什么话也没说,仍是面无表情。我勾了勾嘴角,没有再说话。 由于有部分士兵伤亡,亡的就不用去说了,雅慕内奇是不会费时间料理他们后事的。而那些受伤的士兵多少拖慢了大军前行的速度。 于是就这么在大军前方徒步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前方渐渐出现了一条河流。我心思一动,不会是幼发拉底河吧?这么快就到幼发拉底河了?这行军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可是除了幼发拉底河,是不会遇见其他河流的。 我心思不定的朝前看去,前方就是那古老的幼发拉底河了。放眼望去,河谷宽窄夹替,深峡迭现,曲折迂回,流至叙利亚高原上的赫梯附近。幼发拉底河也算是古老的文明了,是美索不达米亚南部古老文化的发祥地。二河文明,一条是底格里斯河,另外一条就是幼发拉底河。 “渡河。”雅慕内奇挥了挥佩剑,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军听完后马上调整了队形,分成了四列。我望了一眼河对岸的山谷,很明显,我们现在处于的地势较低,与刚才在那片幽暗的树林一样。我朝雅慕内奇看去,他显然也有些迟疑,可是不渡河又能怎样?另选其他的道路太远了,再折回去也不可能了。 “弓箭手最后渡河。”慕斯将军发令道,令弓箭手分成两批。保护在正在渡河的士兵的左右两侧。 “回马车。”雅慕内奇对我说道。表情有些不耐烦。要渡河,我不得不上马车。尽管雅慕内奇很不情愿。 地势很不平稳,一名士兵上前来扶我,表情也与雅慕内奇一样。刚在马车上坐稳,就开始渡河了。因为我的马车处于最末端,所以之前渡河的两列士兵已经到达了前方的半山腰了,而后面的两列士兵,正在河当中。 我挑开帘子看着,这时的军队攻击力是最低的。就算是防卫,也很难了。我有点疑惑,雅慕内奇走这条路还真是冒险。可是图特的军队在树林袭击过米坦尼军队,不可能再在这里出现吧? “有岩石滚落!”思绪还未完,外面就传来了惊慌的叫声。我心思一滞,马上抬眼望去。 “天哪……”看了前方的情景,我吓得叫了起来。 无数岩石,正在山顶上滚落。正在半山腰行军的两列大军,几乎全部被岩石砸到,纷纷滚落谷底。正在渡河的两列军队也无计可施,只能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半山腰的士兵们惨叫,滑落,最后跌至谷底…… 这次又是图特么?每次灾难都在我眼前上演,可每次我都能有惊无险。如果说这不是刻意安排,打死我也不信…… 雅慕内奇和慕斯将军坐在战车上,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岩石渐渐少了,可是在半山腰的两列士兵……几乎全部覆灭……心下有些震惊和恐惧。就在我看着山顶时,突然在那里出现了一片黑影。我一愣,探身看去…… 是图特和他的军队! 距离有些远,我看不清图特的表情,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嘴角有一丝冷笑。正嘲讽地打量着米坦尼军队的惨像和狼狈。 图特站在镀金战车上,右手随意摆放在腰间的佩剑上,黄金护腕在阳光底下泛着刺眼的光芒。我眼眶一热,图特,我终于看见你了…… 可没过一秒,我就愣住了,图特周围的军队人数不多。打扮也与其他埃及士兵不同,圆形盾牌,角状头盔……这是御用军队!图特的御用军队! 我心往下一沉,怎么只有御用军队?难道……图特只带来了御用军队。我胆战心惊地想着,怪不得一路上图特的军队都没有与米坦尼军队发生正面对战。 我看向雅慕内奇,只见他双手紧紧抓着马上的缰绳,青筋暴起。可嘴角还是泛着冷笑,透一丝狰狞。我重新看向图特,他似乎在找我,肩膀有些左右摆动,身体也有些向前倾。雅慕内奇显然也看见了,他用力拉了一下缰绳,转了个弯,向我所坐的马车驶来。 血战(二) 我看着雅慕内奇的战车渐渐向我驶来,我知道他要干什么。我双手捏着裙摆,低着头。最怕的场面终于上演了。可我无力阻止,无法阻止…… “出来。”雅慕内奇掀开了马车帘子,对我冷冷地道,语气还有丝急切。 “呼……”我颤抖着双唇深呼了口气,随后就弯着腰慢慢走出马车。 一出马车,雅慕内奇就把我一把拉上了战车。我一个不稳,踉跄着扑倒在战车上。我抬头看向雅慕内奇,他正看着前方,双唇紧抿。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图特正定定地看着我们这里。周围的埃及士兵排好了队列。整齐地站在图特四周。我愣愣看着图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 “哼哼。”雅慕内奇驾驶的战车已经到达了前方,只听他一声冷笑,随后就把我拉下了马车。动作粗暴。我剐了他一眼,他一定是故意做给图特看的。 “图特摩斯!你看看这是谁?”雅慕内奇突然把我拽到了他身前,朝图特站立的方向叫嚣着。我心焦地看向图特,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表情离的远,我看不见。只能隐隐觉得他捏着佩剑的手势有些僵硬。 “埃及的士兵!你们看看这是谁?哈,是你们的王后!”雅慕内奇见图特没有说话,气焰更加旺。 这时图特朝埃及士兵们挥了挥手,随后士兵们就从中间让开了一条道路,但是队形依旧不变。不愧是图特的亲征军,训练有素。我感叹道。随后图特从士兵们让开的那条道路上慢慢走了下来。我一惊,他要干什么?难道是要下来?下来的话难免会发生正面对战,可是图特带的兵力…… “图特摩斯!你要干什么!不要下来!”我登时慌了,在雅慕内奇手上挣扎着。图特听见了我的声音,背影一滞,可随后就更加快步往下走来。 “闭嘴。你难道是想阻止?我告诉你,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已经无力回天了!”雅慕内奇双手更加用力地抓着我,在我耳边厉声说道。 “你会后悔的雅慕内奇,你一定会后悔。”听了雅慕内奇的话后,我立马瘫坐了下来。我双手撑在沙地上,眼神空洞,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穆妮。”沙哑的声音……缓缓飘入我耳际。我心里一颤,有多久没听见图特的声音了?他声音与以前一样低沉。可是今天……却夹杂着一丝压抑。 我转过了头,图特正站在米坦尼军队前方五六米处。埃及士兵站在他周围,全身警备。我心往下猛地一沉,两方的兵力,不用对战就知道结果。雅慕内奇为什么还要用我来威胁图特?还有这个必要么? 图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一动不动地上下打量着我。原本凌厉的眼神在看到我隆起的腹部时,马上变得很柔和。图特看了一圈确定我没事后,显然松了口气。 “图特摩斯,怎么样?你看见我伤害你王后了么?”雅慕内奇讥讽地说道。 “扶王后起来。”图特没有接雅慕内奇的话,而是冷声叫雅慕内奇扶我起来。 “你……”雅慕内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拳头紧握。 我这才发现,我还跌坐在沙地上。忙踉跄着站了起来,之后拍了拍裙摆上的沙子。 “哼。图特摩斯,瞧瞧吧,你的王后可正孕育着你的孩子,不出几个月孩子就会出世了。你想看着孩子平安出世么?嗯?”雅慕内奇说着一把拔出了佩剑,快速抵在了我的腹部。图特见状脸色一变,身后的士兵也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 “你是在威胁我?往四周看看,以你的兵力能打赢我。有这个必要?”图特似笑非笑地说道。 “图特摩斯,你以为我是傻子?你的大军就应该在附近。我暗你明,如果这时和你交战。我必死无疑。”雅慕内奇咬牙切齿地说着。 “那你还不快放了王后。”图特闻言却不置可否地冷声说道,并没有否定。 “不,图特摩斯你得撤退。等我们过了幼发拉底河,自会把你王后还来。”雅慕内奇道。 “不可能。”图特想也不想地否决了。“这些米坦尼人一个也跑不掉!如果你现在放了王后,并且缴械投降。那么可以饶你一死。”图特语调凌厉,毫无还转的余地。 “那我也告诉你,我伟大的埃及法老。这也不可能。你不答应的话,就算死,我也会带上你的王后和她腹中的孩子。”雅慕内奇此时心情已经有些亢奋了,掐着我的双手也越来越紧。 “那么就随你处置,我相信我埃及的王后是很愿意为我埃及牺牲的。”图特冷声说完,随后就转过了声,准备回去。 我彻底呆愣在那儿,图特的意思是……让我死? 沙漠上的热风猎猎吹来,缓缓撩起了我额前的刘海。明明很热,我却感觉冷的彻骨。图特离开时的背影,在我的视线中分离成了一格一格,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我站在那里,忘记了悲哀,忘记了思考……亦忘记了哭泣…… 身后的雅慕内奇显然也是呆住了,原本掐着我的手缓缓滑落他还不自知。 “变阵!”这时图特军队中为首的一位士兵高声吼了一句。 还没有等我和雅慕内奇回过神来,图特就飞快地转过了身,快速上前。手中的佩剑不知何时已抽出……与此同时,图特周围的士兵也在快速地移动着,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圆盾。 我看着眼前的惊变,根本忘记了思考。 “图特摩斯你……”身旁的雅慕内奇一声闷哼,我转过头去看他。 只见他的右臂已经脱离了身体,此时正痛苦地单腿跪坐在地上。残肢正落在不远的沙地上。把原本金黄的沙漠染得一片血红。强烈的血腥味冲击着我的鼻腔,我顿时感觉有些恶心。 “穆妮。”图特在这时扑了上来,一把搂住了我。紧紧按在他的胸膛上。我浑身一紧,随后马上放松了下来,软软跌在他怀中。 图特抱着我急速后退,他的亲卫军却举着圆盾快速上前,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把我和图特包裹在中间。 “开始进攻!”图特扬声叫道。 紧接着从后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与呼喊声,我从缝隙中往外看去。是孟斯!孟斯带着数量庞大的埃及军正从山谷内急速而出向前进攻!我心思马上一滞,奇+shu$网收集整理原来图特不止带了亲卫军。之前只是图特策划好的。 “穆妮,穆妮……”突然感觉额上一暖,抬眸一看,图特正轻啄着我的额头,双手紧搂着我的肩膀。微垂的睫毛有些颤抖。我眼眶一热,马上反手紧紧抱住他。 “图特……”我哽咽着叫了他一声。 “呼……穆妮,等我。等我击溃米坦尼军……你先和我的亲卫军去后方,那里有马车。”图特听见我叫他,马上如梦初醒,抬头说道。 “图特!”听见他要上战场,我下意识拉住了他。图特随即疑惑地转过了头。 “呼……图特,你自己小心。”犹豫了一下,我咬唇说道。拦着他可能么?他是埃及的法老,本就应该带军杀敌。与王后缩在后方像什么? “我知道穆妮。”图特闻言笑了笑,搂住我吻了吻我的嘴唇。随后就马上跨上了战车,驾驶的士兵一挥缰绳,战车就急急向前方正血战着的两方人马驶去。 “王后,请跟我们回去。”我的视线还停留在图特的身上,听见旁边的一位士兵对我说道。 我这时才回神,转过了头。看见周围正围着我的士兵,我一惊。这是图特的亲卫军,每次图特上阵他们都会紧随左右的。可是这次…… “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会去后方马车。你们去陛下身边护卫,快点,现在就去。”我急急说道。 “王后,陛下吩咐一定要确保王后的安全。恕我们不能从命。”为首的一位士兵说道。 “你们这么多人就保护我一个太多余了。你,还有你,留下。其余走。”我随手点了两位离我最近的士兵。 可我说完,一圈士兵还是没行动,迟疑着要不要上前。我心里一急,不能耽搁了。 “怎么?王后的命令不管用?!”我朝他们大吼了一声。 围着我的士兵一愣,看我真的发火了。脸色都有些犹豫,迟疑着往前方跑去。最后终是只留下了那两位士兵。我这才松了口气。 “走,去后方马车。”我说道。 后面没有什么状况,米坦尼的军队都被堵在了前方的幼发拉底河岸边缘。两名士兵扶着我往山谷上走着。山道有些滑,颜色还有些微红,我一怔,是之前米坦尼人染上去的血……往前方看去,两队人马正混战在一起厮杀。就算离开有一段距离,我还是能听见厮杀声。米坦尼的旗帜正纷纷往下倒去……不知多少人的鲜血,染红了幼发拉底河…… 只要图特没事就好。我叹了口气,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之后走得有些快,我又有身孕,累得快岔气了。就在我快趴下时,终于到达了顶端。放眼望去山谷并不高,只是没有笔直到达的山路,所以必须得饶着走。 “王后,到了。我们扶您上马车。”其中一位扶着我的士兵说道。 我点了点头,可随后觉得这位士兵的声音有些耳熟。忙转眼看去…… “卡拓!是你!”看清了那士兵的容貌后,我马上惊喜地叫道。 刚才一直没仔细打量,居然会是卡拓。他不是让图特调去驻守卡西村这个要塞了嘛。 “是,王后。是属下。”卡拓边笑着说道,边扶着我上了马车。 一到马车,我马上瘫坐在绒毛软毯上…… “啊,好累。”我吁了口气。 “王后,这是水。”卡拓递给了我一罐用竹筒装着的水,我立马接过。一仰脖就开始灌。 卡拓和另一位士兵一直守在外边。令我意外的是,这里是图特军队的扎营处。所以这里还是有一部分士兵留下驻守的。 到了傍晚时分,终于结束交战。埃及大军告捷,往营地走来。虽然士兵伤亡不是很多。但还是有一部分士兵负伤。一回驻扎营地,那些受伤的士兵便被纷纷抬下担架。我从马车上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图特呢?他在哪儿? “咣……”我从马车上踉跄着往下走,一头撞上前方的人墙。我揉着额头抬头。是图特!撞到我的人是图特。此时他正扶着我,眼底笑意盈盈。 “下来做什么?”图特一把打横抱起了我上马车。 “你让我看看。”上了马车后我便抓住了图特,上下打量着。 黄金腰衣上染上了鲜血,变得有些妖冶。胸口原本镶有天青石,光玉髓和绿松石的猎鹰胸饰。也染上了鲜血,现在颜色难辨。脸上也有血,我抬手就用衣袖帮他擦。 “穆妮不用管它。”图特轻轻捏住了我正帮他擦脸的手。 “没受伤吧?”我边问边去研究他身上的血,可刚低头就让图特一把拉了过去。 我下意识就要挣扎,可随后图特就狠狠吻住了我。他托着我的后脑勺,狠狠地吻着我。巨大的压力使我都直不起腰来。热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晕染着周围的空气。 良久,就在我快喘不过气来之时。图特才慢慢放缓,他轻啄着我的嘴唇,根本还不准备放开我。 “看来……看来你真的没受什么伤啊。”我喘着气说道。图特抬起头来看我,茶色的眸子里闪着点点笑意。 短暂的幸福 “我以为……我以为孩子会……”图特轻抚着我的腹部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着图特,心里也有些动容。被掳来米坦尼,孩子却依然平安在我腹中。一路上艰辛跋涉,还经历战争……我抖了抖双唇,想想都有些后怕。 “没事了穆妮。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之后我们就回去。”图特搂紧我说道。我点了点头,实在不想再担惊受怕了,经过这段日子我怀疑我都有点神经质了。 “嗯。”我无意识地应声道。 随后心里是一紧,回去……回王宫……呼吸一滞,我马上看向窗外。想起之前在宫中压抑的生活,心中就不畅快。还有涅弗鲁利……她的孩子,应该已经出世了吧。想起这些心中就闷得慌。 “穆妮……”图特像是看出了些端倪,定定看着我问道。脸色有些小心翼翼。我心一软,就朝他笑了笑。“我没事。”图特这才松了口气。 我却暗自叹了口气,这算不算是我妥协了? “陛下。斯图特将军到现在还没有到营地,您看是不是……”卡拓在马车外轻声说道,声音有些迟疑。显然是已经考虑很久了。 我听了卡拓的话后一惊,良久才反应过来。原来斯图特没事……没事……那一次雅慕内奇的一剑并没有要他的命。我像是卸下了千金重的包袱,无意识的扯了扯嘴角。 不知是不是我的表情太明显,惹得图特看了我一眼。我马上敛了敛神色。不过图特也没什么过多的表情,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再等等,可能雅慕内奇就逃窜在那条岔路上。斯图特带的军队足以抵挡米坦尼余军。”图特说道。马车外的卡拓听后应了声,没有再说话。 “雅慕内奇……他逃了?”我迟疑着低声向图特问道。图特闻言点了点头。 “雅慕内奇带着米坦尼余部越过幼发拉底河,从另一条岔道上逃窜了。”图特看着我说道。 那为什么不追?我刚想开口闻,想想还是算了。图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问了也白问。 “斯图特的军队就围堵在那条岔道的尽头。”图特无奈的看着我说道,眼底还有一丝宠溺。我干笑了一声,我那求知的表情就这么明显吗? “图特,你怎么知道雅慕内奇一定会走这条路?要是他饶过幼发拉底河呢?”我岔开话题说道。从米坦尼到埃及边界的道路有很多,图特为什么单单选了这条?而恰恰又选对了。 “我不知道雅慕内奇一定会选这条。另外几条道路上我也派人围堵了。只是……我为什么亲自围堵在这里……”图特说道这里停了下来,看着我笑着。 我一愣,什么意思? “感觉,我就是感觉你会在这儿。还有孩子,我感觉你们都会在这儿。”图特靠近我笑着说道。 我满脸黑线地看了他一眼,不会找个好点的借口啊?无非就是些尔虞我诈的事情,不让我知道我也没兴趣了。我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住口了。图特知道我没有相信,但也没再多说。 “我要出去,马车上闷死了。”我说着就爬了起来。图特上来时把帘子都放了下来,这会儿闷死了。 “当心。你能不能慢点儿?当心孩子。”图特满脸紧张的起身扶我。我毫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 “你没在的这段日子我不是好好的嘛。紧张什么。”我嘀咕了声,歪头看着他。 “你……”图特气结。显然受不了我现在的这幅无赖相。 “以后生女儿就指定完了。”图特看着我摇了摇头。 “女儿也不一定像我啊。都说女儿像爸……父亲的。”我笑嘻嘻地说道,不知道女版图特会是怎样。 剑眉?茶色眸子?英挺的鼻子?丰厚的嘴唇?结实挺拔的身材?想着想着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四个字……五大六粗…… “哧……哈哈……”终于没忍住,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就遏制不了了,在那里撑腰狂笑着。图特先是无奈地看着我,后来见我笑得越来越开心,有点动容。缓缓伸手抚上我双颊上的笑窝。 “穆妮,我好久没见你笑这么开心了。”图特低声说道。眉宇间含着一丝欣慰与……自责。 我心里一紧,上前靠着他的肩膀,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嘴在那里张了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图特叹了口气,搂住我,什么也没有说。 “陛下……呃……”卡拓从远处小跑过来,原以为我和图特正在马车内。可没想到我正靠着图特站在马车外,一下子有些尴尬。僵在那里低着头吱吱唔唔不敢上前。 我见状忙从图特身上弹了起来,转身就上马车。卡拓是有什么事要跟图特说吧?我回避一下吧。再说我在待下去气氛也实在太尴尬。 “小心,你慢点。”图特在身后扶着我。我耸了耸肩,图特这么紧张干嘛?孩子好好的在我腹中,怎么可能一动就没? 图特为我放下帘子后就转过了身,但没有走远。和卡拓的谈话声音我依然能听见。 “陛下,斯图特将军回来了。”卡拓低声说道 “嗯,如何?” “并没有擒住雅慕内奇。雅慕内奇率两万米坦尼余军逃窜了,不知去向。” “什么?”图特猛地提高了声量。“带我去见斯图特。”说完只听见二人匆匆离去的脚步。 斯图特没有擒住雅慕内奇?那现在雅慕内奇是逃回米坦尼了?原本从米坦尼出发的十万人,如今却只有两万了。士兵的生命,在这个时代,真的如同草芥。 “殿下。陛下吩咐,请您跟属下回帐篷。夜晚凉,不能待在马车内。”马车外响起一位士兵的声音,我闻言慢慢俯身走出了马车。 这位士兵有些眼生,我并没有见过。我朝他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走着。走了一段路后,眼前出现了圆顶帐篷,与我之前跟随图特出征在米吉多看到的一样。这应该就是图特的帐篷了。那位士兵送我到这儿后就没有再往里走。我边往里走边想,到现在为止,图特的两次征战,我都跟他在一起。不知以后的战争,我还会不会跟随他。他一生四处征战,我跟随他一生? 我叹了口气,每次想到这些就心里不畅,这次也是。我拍了拍脸颊,不再去想这些。 上次在米吉多的战役,只是纯粹的战略需要。而这次恐怕是因为我吧?我歪着脑袋想着。突然,在前方的木桌上看见了一幅画卷。 有点好奇,忙走上前去。画卷边角处有点沸扬,显然是已经翻看过很多次了。我迟疑着慢慢打开。 是之前画着我的那幅画卷。 没想到图特会随身带着,我有些惊讶。再一次看这幅画,还是忍不住感叹,惟妙惟肖,真像是活脱脱的我直接跳上了画卷。 白色亚麻长裙,长发散着,没有施一丝装束。 我忍不住笑了笑,我什么时候笑得这么灿烂了?图特是偶尔捕捉到了我这个表情,还是自己想象的? 看到画卷下方……我的笑容马上凝住了…… 穆尔妮莉王后像。夫,图特摩斯绘。 这些字终于是出现了。当我还在现代的金字塔的墓室里看到这幅画卷和这署名时,觉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它还是出现了。 我没法形容我现在的心情,这就是宿命么?我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沿着已定好的轨迹。那时在金字塔的墓室里并没有看见人形棺,只看见了满室的壁画和这幅画卷。那么……我去哪儿了? 一时间,百感交集,心里十分酸涩。我们会是怎样的结局…… “穆妮?”这时图特进来了。他见我僵立在木桌旁,不禁询问道。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猛地朝图特看去。 图特见了我的表情后,表情马上凝结住。我一愣,抬手抹了抹脸颊,早已濡湿。我捏紧了手里的画卷,突然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图特。 “图特,我不想我们分开……”我勾紧了图特的脖子,哽声说着。图特被我抱的似乎懵了,半天没有反应。良久,才慢慢搂住我。 “怎么了?穆妮?”图特轻声闻道。 “没……没什么……”我轻轻推开了图特,吸了吸鼻子,当然不打算实话实说。 “到底怎么了?无缘无故哭这么厉害?”图特显然不准备放过我。紧盯着我说。 “我……其实也就是感动啦。”说完扬了扬手里的画卷。 图特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笑了。一把勾住我的脖子。 “这也能让你感动到哭?穆妮,我该说你什么好?”图特把我紧按在他胸前。声音是毫不掩饰的愉悦。我不禁感到愧疚,对不起图特,我不想瞒你的。可是告诉你又能怎样?你不能理解的,只是徒增烦恼,何必拿这些事来烦你? “你不知道怀孕的女人容易多愁善感嘛。”我笑着转开了话题。 “现在知道了。”图特郁闷地看了我一眼,但眼底充满了笑意。 “穆妮,明天我要亲自去擒雅慕内奇。”图特神色一敛,肃容道。我一怔,亲自去? “为什么要亲自去?不是还有斯图特和孟斯吗?”我问道。 “地势险要多变,我,孟斯,斯图特。得兵分三路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今天斯图特没有拦截到雅慕内奇,就是因为他走了另一条险道。”图特慢声说着。 “噢……”我点了点头,心又提了起来。又要开始惊心动魄的对战了。 “放心穆妮,不会有事。雅慕内奇的军队因为不想太过于庞大,分成了三路。所以不会有太大的激战。很快的。”图特安慰我道。 “孩子在动!”还没等我开口,图特突然高声叫道。我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图特的思维还真是跳跃式。我低头一看,大概是他放在我腹部的手感觉到了胎动。 “你轻点声音,这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胎动嘛。”我瞪了他一眼,他这一吼估计外面的士兵都听见了。 “呵,孩子真的在动。穆妮你坐下,让我听听。”图特兴奋地一把把我按在座椅上。自己蹲了下来,把耳朵贴在我腹部。 “听到什么了?”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我忍住笑问道。 “不知道……再等等……孩子怎么不动了?难道我刚才叫得太大声吓到了?”图特仍是贴在我腹部,闷声说着。 “哧……”我一个忍不住愧疚嗤笑出声。 “笑什么?”图特这才抬起头,脸色微红。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哎呀,别不好意思了。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偶尔幼稚了一回儿嘛!没事。”我笑嘻嘻的说。 “我没有。”图特还在嘴硬。 “啊,好好。是我幻听了。” “你……”图特的脸色越来越尴尬。 我,图特,还有未出世的孩子。这一刻,真的很幸福。但也很短暂。说句很俗套的话,真希望时间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离开…… 母亲 第二天很早我就醒来了,看了看身旁,图特已经不在了。我一惊,图特不是已经出发了吧?这么想着忙蹿了起来,匆匆披了一件外衣就跑了出去。 “呼……”看到外面的情景后我松了口气,军队还没有出发。现在都还只是在整顿。 我看了一圈,似乎时间还早。有一部分士兵还没出现。我朝远处看去。只见图特正与孟斯说着什么,左手指着旁边的战车。我不经打量起了那些战车。 埃及的战车与米坦尼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比米坦尼的更奢华。用两匹马牵引,但仅搭载一名弓箭手。形态优美的车轮由四根辐条支撑。车体比米坦尼的战车更宽大。 摆放在中间的那辆战车最显眼,车身全部镀金。马匹也比其他的健壮。估计这就是图特的战车吧。奢华至极。 “王后。”一个人影闪到了我身前。正低头行礼。我定睛一看,是孟斯。他刚才还与图特在一起,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朝孟斯点了点头。孟斯抬起头来,眼神到我腹部时,微一愣。随即温和地对我笑了笑。我抿嘴朝他一笑。 “什么时候出发?”我问道。 “回王后。应该快了。”孟斯说道。 “穆妮,你怎么出来了?”图特在前方说道。我抬头往他站的地方看去。 他已经穿戴整齐了。手里拿着一支象牙箭头,似乎是在检查着什么。他见我看他,放下了手中的箭,向我走来。 图特穿着腰衣,外面只罩了一件透明百褶亚麻长袍。黄金护腕,猎鹰胸饰……都已明晃晃地佩戴好。 “这么早就醒了?”图特走近我问道。我朝他点了点头,昨晚睡得很安稳,可是不知怎么就醒的这么早。 “最多两天,很快的。”图特搂过我的肩膀说道。我点了点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是荷鲁斯之眼?”我看着图特的胸饰随意问道。图特点了点头。 鹰神荷鲁斯之眼,在古埃及人看来可以辟邪护佑。所以每次上战场都会带着。正想着,突然感觉手腕一凉,低头一看。左手上多了黄金手镯。我抬手一看,上面也镶嵌着鹰神荷鲁斯。 “为什么给我带这个?我又不上战场。”我朝图特晃了晃左手。 图特按住了我乱晃的左手。放到嘴边轻轻吻了吻。 “希望它也能护佑你。”图特轻声说道。 “图特……”我心里一紧。 干嘛弄的跟生离死别一样?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说,这句话应该我说吧?虽是这么想,但我仍感觉眼眶有些酸涩。有种不安的感觉……真像是……离别的感觉…… “嗯。我不会有事的,你也小心。”我强笑着对图特说道。右手紧紧捏着左手腕上的手镯,希望能驱散此刻灰暗的心情。 “回帐篷内,没有什么事不要出来。我的亲卫军会留下。不要说不。就算你不在这儿,也会有军队驻守在这里。”图特伸手按住了我的嘴巴,制止我开口拒绝。 “呼……知道了。”我看着他坚定的表情,知道肯定没有婉转的余地。索性就点头答应了。 “不过你自己一定要小心知道吗?”我不放心地嘱咐了他一句。图特笑了笑。 “放心,我还想看到我们的孩子出世,不会有事。”说完吻了吻我的额角。 士兵越来越多,图特忙放开了我。去军队中央整顿。我看了图特的背影一眼,转身就想回帐篷。可刚回身就看见站在我身后两米远处的……斯图特。 “王后。”斯图特见我看到了他。俯身行礼。声音波澜无惊,眼睛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形成了阴暗的弧形。 我下意识看向他的右胸。他此时还没穿铠甲,长袍的领子半开着,右胸隐隐能见一道较深的伤疤。是剑伤……雅慕内奇刺的。 我呼吸一滞,伤疤很深。如果在左胸的话,肯定没命了。那次他肯定是拼了命想救出我,可最终还是没能…… 斯图特见我大半天没出声,忍不住抬头看我。见我正愣愣地盯着他的右胸看,不禁一愣。眼神有些波动。 “王后……”他试探着叫我。 “嗯?”我这才回过神来。 “啊,没什么事。你,你走吧。”我说道。 斯图特闻言低头说是,起身就走。 “斯图特将军,万事小心。”看着斯图特欲走的背影,心中的愧疚膨胀的厉害,我忍不住朝斯图特说道。 言毕,转身就走。也没看斯图特的表情。只感觉,一直等我走了很远。斯图特仍站在原地。 图特带着大军出发了,我没有出去。一直待在帐篷里。反正很快就会结束,不要弄的跟生离死别一样。我躺在软榻上无所事事,心中有些慌。抬起了左手腕的手镯。是用黄金打造的手镯,上面镶有天青石和光玉髓。放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闪耀夺目。 手镯紧扣在我的手腕上,我紧盯着镶嵌在上面的荷鲁斯之眼看着。真的能辟邪护佑?或许这只是古人们的一种精神寄托罢。可是我现在却愿意相信,希望它真的能护佑图特。 最多两天时间,图特就会回来。他与孟斯和斯图特兵分三路堵截雅慕内奇的三股兵力,应该会很快,不会有太大的激战……我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图特昨晚对我说的话,心里稍稍平静了些。捏着手镯,缓缓睡了过去。 梦里很不安详,总是出现一道诡异的白光,把我紧紧包裹在里面。透不了气,几次都被闷得喘不过气来。最后一次挣扎着醒来。我摸了摸额头,入手湿滑。这才发现全是冷汗。我吁了口气,朝外看去,天已经完全黑了。我一惊,图特还没有回来?那就是说要明天了? 我慢慢起身走了出去,卡拓和几位士兵正守在外边,看见我出来。忙起身行礼,我随意点了点头。 “陛下还没有回来?”我问道。 “回王后,还没有。可能要明天了。”卡拓说着。 我朝他看去,这才发现周围的士兵都全副武装。神情也很戒备,丝毫没有松懈。 “休息会儿吧。米坦尼军找不到这里的。”我笑着朝他们说道。 “王后,我们没关系的。”卡拓憨憨的笑着。我也没有再说话,点了点头就准备进去。 “大人!”我刚想进去,就听见了一位从远处跑来的士兵的嚎叫声。我一愣,停下了脚步。 “什么事?”卡拓皱眉问道。 “大人,不,不好了。侧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大批米坦尼军队。” “什么?!”卡拓惊叫出声,包括我。 “侧方根本没有路。米坦尼军队怎么可能上来?”卡拓大声问道。 “不,不知道。天黑看不清,只是……只是米坦尼军队大概有一万人。”那位士兵低声说着。 我心一沉,一万人……我们这里还不过一千人而已……千万不能正面冲突……否则必死无疑。 “王后。我们得往后撤退。”显然卡拓的想法和我一样。 “嗯,把外面的篝火全部熄灭。帐篷里不要管它。之后集合撤退,要快。不能留下痕迹。”我急急忙忙朝卡拓说道。之后就转身往帐篷里跑。卡拓也没有问我这么做的原因,忙把我说的吩咐了下去。 我跑进帐篷,拿起了压在枕下的画卷。揣进怀里。环顾了一下四周,其他东西都无关紧要了。都放在这里。再跑出去时,士兵们已经整好队了。因为人少,所以速度很快。篝火已被熄灭,此刻外面漆黑一片。 “可以走了。”我朝卡拓点了点头。 临走时匆匆看了一眼仍灯火通明的帐篷,希望这能拖延一下米坦尼军队的时间。为我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卡拓扶着我快步走着。越往里走越是漆黑。一路上磕磕碰碰,如果不是卡拓扶着,我不知都摔了多少跟头了。我往后看了一眼,还好,米坦尼的军队还没有追上来。可是我有身孕,根本走不快,米坦尼军迟早会追上来的。我不禁加快了脚步。 米坦尼军怎么会找到我们的驻扎营地的?图特说米坦尼军兵分三路,埃及军队分三股拦截,米坦尼人根本越不过幼发拉底河。可是为什么现在…… “啊。”我突然低叫了一声。腹下一阵酸痛。接着就感觉一股暖流顺着我的腿流了下来。 “王后您怎么了?”卡拓急忙问道。 我只觉得浑身如遭雷击。天,孩子不会是要在这个时候……剧烈运动!一定是我走得太快了。可是,在这个时候,我真的顾及不到孩子。 “啊……”剧痛越来越厉害,我忍不住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额上布满了冷汗。 “卡拓……孩子,孩子好像要提前出来了。”我痛苦地躬身说着。 “什么……”可怜卡拓的年龄比图特要小的多,也没有成婚。听我这么说,马上惊呆了。在那里焦急地看着我不知如何是好。 “王后,再坚持一会儿。前面就是树林,可以避一会儿。”卡拓回过神来,马上朝我说道。我无力地点了点头,剧痛已经让我说不出话了。 坚持着走了一段,终于到达了前方的树林。 “你们守在树林外。”卡拓朝士兵们吩咐。士兵们闻言忙列队守在五米开外处。 “王后,我点上篝火。”卡拓说道。 “不……不要点。太注目了……米坦尼人会找到。”我颤着双唇说道。 可是卡拓没有听我的吩咐,他很快点燃了篝火。接着找来许多蕨类植物的庞大枝叶,帮我垫在了身下。霎时感觉柔软了许多。 “痛……嘶……”我咬着嘴唇尽量让自己不要叫地太大声。孩子七个月,没想到居然早产了。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会碰上这么乌龙的事! “啊!”又是一阵剧痛传来,我忍不住高声叫道。 “王……王后……”卡拓看我痛苦的叫着,急得冒汗。却也没有办法。 听说过生第一个孩子最艰难,可我居然得完全靠我自己。我痛得浑身颤抖,腹部好像要马上裂开。 这时,前方传来了兵器的碰撞声与士兵的叫嚣声。我心里一紧,朝前看去……米坦尼的军队已经追了上来。埃及士兵们正奋力抵挡着,一招狠过一招。完全是以命在搏。为的就是……为我争取时间。 眼泪随着我的脸颊缓缓流了下来,我捏着双拳。孩子,快点出来。我们没有很多时间…… “王后!别睡!别!”阵痛了良久,就在我感觉浑身虚脱要昏过去时,卡拓马上开口朝我叫道。语调慌张。被卡拓这么一叫,我一惊,马上睁开了双眼。 “嘶……啊!”剧痛感再次袭来。 一直以为我很吃痛,可没想到生孩子这么痛苦。一股腥味传来,嘴唇已被我咬破。我两手握拳,指甲紧刻着皮肤。为什么会这么慢…… “王后……时间不多了……”卡拓心焦地说着。手中的佩剑已拔出,显然已经做好了殊死搏斗。 “唔!”猛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传来,我用力一挣,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动。 “哇……”紧接着,终于传来了孩子的哭声。我心中一喜,马上瘫软了下去。 “卡拓,帮我把孩子抱起来。”我朝卡拓说道。 卡拓一愣,忙匆匆跑过来跑起了孩子。接着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小心地把孩子包好。 “王后,是小公主。”卡拓抱到我跟前。 “嗯……”此时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躺在地上虚弱地说着。 “大人。顶不住了。不行了。得马上走。”匆匆跑来一位士兵,颤声对卡拓说道。 “马上走。王后,可以起来么?”卡拓说道。 “不行……我……没有力气了。你马上抱着孩子离开……去……找陛下。”我闭着眼睛说道。 “这怎么可以!王后你不能再被米坦尼人带走了!”卡拓急声说。 我抬眼往前看去,只有十几位士兵了。还在殊死抵挡着米坦尼人。我转头看向卡拓。 “走!不然连孩子都会被掳去!快点走!”我厉声说道。如果是我被掳去,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孩子不同,我不保证米坦尼人会不会为了泄愤把孩子怎么样。 “王后……”卡拓犹豫着,做不了决定。 “把孩子抱过来我看一下。”卡拓闻言一怔,把孩子抱到了我跟前。 借着火光,我打量着卡拓手里的小婴儿。此时她还在哭,五官皱在一起。看太不清。可是那双乌黑的眼眸,跟我真的好像…… “走!!”我把孩子交回给他。推了他一把厉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力气,卡拓被我推得一个趋势。那位站在一旁的士兵忙扶住卡拓。 “走!”卡拓看着我坚定的表情,终于下了决心,抱紧了孩子就走。只是总是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我……我朝他们消失的地方笑了笑,做母亲了,我和图特的孩子…… 埃及士兵渐渐顶不住了,终是全部倒下了。我看着满地的尸首。心中酸涩不已。都是为我而死。米坦尼的军队缓缓走了上来,我整理了一下衣裙,仍是倚在那里。 “怎么只有你一人?”熟悉的,冰冷的声音。我朝前看去,是雅慕内奇,他还没有死。只是缺了一条手臂,是那日图特砍下的。 我朝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闭上了眼睛。先前是因为孩子的缘故遭他威胁,现在,我独自一人。还会惧怕于你? 雅慕内奇看到我平坦的腹部,马上神色一变。 “快追。不能放过图特摩斯的孩子。”雅慕内奇高声吩咐道。接着,一部分米坦尼士兵马上冲了出去。 卡拓,拜托。一定要带着孩子平安逃脱。我在心里默念着。 随后头渐渐歪了下去,再没有力气支撑。昏厥了过去。 后悔吗 再醒来时,我躺在软榻上。似乎是在帐篷内。我动了动,浑身酸痛不已。朝旁边看了一眼,雅慕内奇正坐在我旁边,冷眼看着我。面色铁青。 我一惊。孩子,我的孩子。卡拓没有让他擒住吧?这么想着,我忙从床上跳了起来。 “哎哟。”紧接着我马上叫出了声。浑身痛的厉害,根本动不了。 “刚生产完,不要乱动。”令我意外的是,雅慕内奇对我说话的口气还好。并不是太坏。 “你……”我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放心,孩子我并没有找到。那两位士兵把唯一的木桥给斩段了,我们根本过不去。”雅慕内奇淡淡地说道。 我瞟了他一眼,他吃错药了?态度怎么这么好?换做之前早对我哽着脖子吼了。 “你这么为图特摩斯,后悔么?”雅慕内奇道。 我一愣,后悔?什么意思?下意识看向雅慕内奇,只见他正看着我。眼里平淡无波,甚至,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 “你什么意思?”我问道。 “我只是想问问,你为图特摩斯做了这么多,难道真的没有后悔过?两次被掳。可是图特摩斯为你做过什么?”雅慕内奇不知怎么对我和图特的事起了兴趣。 “他爱我。这就够了。”我淡淡说道。 雅慕内奇闻言愣住了,上下打量了我一翻。随后大笑出声。越笑越离谱,越笑越夸张。 “他爱你?哈哈。没错,是爱你啊。爱你爱到连涅弗鲁利怀了他的孩子都瞒着你。哈哈。” 听了他的话后我感到一阵晕眩,心猛地一痛,随后苦笑着。虽然不想听,但这是事实。怎么都掩盖不了的事实。我相信图特爱我,但他亦有他的无奈。因为他的身份早就注定好了这一切。 “事到如今,我只能说。我不后悔。” 想起以往图特痴心的等待,痛苦的放手。我受伤时他无助的眼神,成婚时的幸福笑窝,我怀孕时他孩子气的表情…… 我觉得,这一切我都不后悔。就算我以前狠狠痛过,但我不后悔!想着想着,泪水慢慢滑落也不自知。 雅慕内奇一怔,接着眯着眼打量我。最后叹了口气,喃喃说道。 “真的和她一模一样……” 我一愣,和她一模一样?她是谁?看着雅慕内奇若有所思的表情,我突然恍然,可能这个她,是奈芙拉吧。那个被他无情利用的女子。我叹了口气,看来雅慕内奇也没有冷血到底。 “起来沐浴吧。这样会舒服些。”雅慕内奇收起了思绪,朝我淡淡说道。随后就出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晃神。 之后几位侍从送来了几桶温水和一套干净的衣服。我怔怔看着上方的水雾良久,雅慕内奇怎么突然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图特砍断他的一条手臂,难道他就不恨么? 侍从摆放完了沐浴用的东西,就俯身告退了。我慢慢起身,往浴桶里走去。因为之前的生产,身上有一股难闻的血腥味。此时是想泡个澡。我褪下身上的衣裙,慢慢坐了下去。温和的水一下子把我包裹住,我舒服地吁了口气。浑身放松了下来。 雅慕内奇的态度令我很奇怪,他还不如像以前一样对我呢。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囚禁已久的犯人,突然哪一天就给你锦衣玉食,就是为了送你上路。 我苦笑了下,虽然我夸张了些,但是很有这个可能不是吗?想着想着我就渐渐把整个身体埋进了木桶内,温水马上覆盖了我全身。 良久,水渐渐凉去,我从木桶内起身。虽是没有了污垢,但那股难闻的血腥味还在。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转眸一看,在软榻上的衣服上有一罐东西,我心思一滞。拿了起来,凑到鼻端闻了闻,是香油精。我一愣,雅慕内奇连这个也准备好了?这下我更加坚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了。 古埃及的香油精不是普通人用的起的。多数香油精是用没药树脂,落叶松浆果,蜂蜜做成的。气味清新怡人。 我往身上洒了些许,正好可以掩盖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等我换好衣服出去,感觉浑身的酸痛感减少了许多。我站了起来,把一直放在怀中的画卷拿了出来。带在怀中跑了一夜,幸好没有损坏。 一出去,就看见雅慕内奇站在外边。正看着他自己手里的佩剑,不知在想些什么。米坦尼士兵已经少的可怜,正七零八落地守在一旁。不知雅慕内奇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只是……少了一条手臂,再也看不到他以往的戾气了。我不知道是该可怜他还是该骂他活该。 “进去。”雅慕内奇看到我出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只是想问问,你昨晚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驻扎营地的?”我看着雅慕内奇说道。 “哼,很简单。其余一万名米坦尼军,包括慕斯将军。都已让我用来做了诱饵。还有,图特摩斯再怎么算也不会算到我会从侧方的悬崖峭壁上登入。就这么简单。”雅慕内奇勾着嘴角说道。 我看着雅慕内奇,倒吸了一口气。他已是亡命之徒。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想他。 “你觉得你逃得了吗?”我说道。 “我早就准备好一死了,可是在死前,我能让图特摩斯痛苦一生。”雅慕内奇看着我冷笑。 我一惊,之后心慢慢沉了下去。真的跟我料的差不多…… “你先回去。出发后会来叫你。”雅慕内奇对我说完就转身了。我闻言也慢慢转身,紧紧捏着左手腕的手镯。荷鲁斯之眼,当真不能庇佑我吗…… 在帐篷内待了没一会儿。雅慕内奇就准备出发了。我仍是做在马车上。不过这回,雅慕内奇也坐了进来。一路上我都紧绷着神经,雅慕内奇一直坐在斜对面看着我。浑身不自在,还要装出很冷静的样子。都快崩溃了。 “你,生了女儿?”雅慕内奇突然出声问道。我一愣,警惕地看着他。可随后想想也没什么,告诉他又能怎样? “是。女儿。”想起那刚出生的小女婴,我心底就一片柔软。我和图特的女儿。不过,我心里一紧,不知道卡拓有没有把她平安送到图特那里。 “哦?真是可惜了。”雅慕内奇一脸玩味。“如果是儿子,凭图特摩斯对你的宠爱,一定会立他为储君。” “那有什么好?我可不想用法老的位子禁锢他一生。”我想也不想地就脱口而出。 雅慕内奇闻言满脸怔忡,显然是接受不了我的怪异想法。至少在他们古人眼里是怪异的。 “思想果然奇特。”雅慕内奇撇了撇嘴。 马车上一路颠簸,但是腹中没有了孩子。感觉轻松了许多。 “去哪儿?”我问道。 “埃及军驻扎的营地。”雅慕内奇说的云淡风轻。 我心跳不禁加快了,紧握着拳的双手都有些颤抖。难道……不会的……不会让雅慕内奇得逞的。可是,谁能来阻止他? “大人。前方出现了埃及军。”一位士兵的声音出现在马车外。雅慕内奇闻言一愣。随后勾了勾嘴角。我浑身僵硬地看着他。 “图特摩斯的动作倒是很快。出去吧,王后。”说完看着我。我看了他一眼,无奈缓缓站了起来。雅慕内奇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紧紧地。我看了他一眼,他此刻眼睛充血。显然已经陷入疯狂了? “你,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图特?”见他如此,我再也忍不住出声问他。 “你不用知道。你只要去承受这一切就可以了。”雅慕内奇咬牙说道。 “你告诉我又何妨?你觉得我知道了能对你造成威胁吗?”我逼问他。 “哼,图特摩斯他毁了我!毁了我!毁了我的一切。如果不能辉煌的活着,生命没有意义。” 雅慕内奇额上的青筋暴跳。抓着我的手也更加用力了。见他愈加疯狂的眼睛。我愣住了,如果不能辉煌的活着,生命就没有意义……我轻声复述着他的话。雅慕内奇有满腔的报复,或者说是野心。可惜……生不逢时!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下去。 一出马车,就看见了前方的幼发拉底河……我苦笑,这次又要血染幼发拉底河么?顿时,我一下子停下了脚步。不远处……图特已站立在那里。身后是孟斯与斯图特,还有部分埃及士兵。他们已越过了河。显然已经等待多时。 上方的天空依旧湛蓝,前几日被染红的幼发拉底河,已经被冲刷得一片蔚蓝,此时正静静流淌着,再也看不见血迹。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切。风过无痕。该用什么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雅慕内奇,同样的把戏。你要跟我玩几次?”图特在不远处开口说道。双拳紧握,隐忍的语气却让人感觉到了疯狂的戾气。 “不不,这次不一样。这次,我要你的王后死在你的面前!”雅慕内奇狞笑着大声说道。他话音刚落,埃及的士兵就马上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对准他。雅慕内奇见状把我往前一挡。 “射啊!射啊!看看清楚挡在你们面前的是谁?!”雅慕内奇不断叫嚣着。 “王后,你说过你不后悔。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后,我想问你,你会后悔么?”雅慕内奇突然凑近我说道。 无悔 听了他的话后我浑身僵硬,闭上了眼睛。今天,是必死无疑了吗?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图特正在前方静静凝视着我,他也没有办法吧…… “往前走吧。我满足你,死在图特摩斯身边。”雅慕内奇冷声说道。我背脊一硬,接下来……该怎么办?横竖都是死了。谁都阻止不了了吗…… “走。留下来也是死。走!”雅慕内奇朝我吼道。 我咬紧了下唇,朝前迈了一步。图特在前方皱眉看着我,紧紧捏着手里的佩剑。我看着阳光底下的他,是那么闪耀夺目。可是紧皱着的眉头,却让我感觉到了他狂暴的怒气。如果真是死,我真的情愿死在图特怀里。而不是在这里静静看着他。 这么想着,我不禁加快了脚步。图特见我缓缓靠近,表情很是诡异。身后雅慕内奇带的军队并没有任何反应,这样的氛围给我一种很安详的错觉。并不觉得在赴死。 “穆妮……”图特朝前走来。我看见图特身后的孟斯与斯图特,都恐惧地看着我们。卡拓也在一旁,我松了口气。孩子肯定没事了。 近了,近了……就在眼前了……我朝前跑着,还有三步远的距离了。图特脸上似乎松了一口气。 “图特。”我朝他笑道。 图特刚想抬起手。可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凝住了。只见他快步跑了上来。时间就仿佛定格在这一刻……如果知道是这样的后果,至死我都会留在雅慕内奇那里。 图特飞快地上前搂住了我,接着抱着我用力背过身。与此同时……我听见了箭狠狠插入身体的声音!我愣愣看着,锋利的箭头,笔直地插在图特背上! “图特!!”我哭叫出声。 “陛下!!”在场的埃及士兵都惊叫出声。 “咳咳……”我低头一看,图特的脸色霎时苍白。 我怀中抱着他,所有的声音仿佛都离我远去。眼前的景象都抽离而去。 “图特!图特你怎么样?为什么要帮我挡?!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傻!”我抱紧他,疯狂的吼叫着。 “穆妮,一箭还一箭。咳咳……当初,你也这样为我挡过……咳……一箭。”图特不停地咳着。我听了他的话后,泪水更加肆虐。紧抱着他的双手也颤抖了起来。 此时周围已一片喧嚣,埃及士兵已经冲了过去。奋力搏杀着米坦尼军队。我狂乱地朝前方看去,雅慕内奇此时已被埃及士兵围在了中间。斯图特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佩剑就狠狠扎入了雅慕内奇的胸口…… “没事,穆妮。伤在肩部,应该不要紧。”图特压抑着对我说道。 我往他背上看去,箭虽插在背上,但是偏离在右边的肩膀上。我吁了口气,万幸。真的是万幸。 “图特,我扶你回去。”我吃力地扶起了图特。可是图特却突然反手拔下了肩膀上的箭。顿时,血如泉涌。 “图特!你干什么!你疯了!”我朝他尖声叫着,忙上前捂住伤口。可是血还是沿着我的指缝流了出来。 “穆妮,我没事。我现在还不能回去。”图特强撑着对我说道,脸色依旧苍白 “你现在这样能到哪儿去?快点回去!”我拉着他的手,朝他吼道。 “不……”图特抹了抹嘴角的血。“穆你你先回去,去看看我们的女儿。我保证我没事。”说完就挣脱我的手向前方走去。肩膀上的部分鲜血已开始凝固,可是还有新的血液不停往外涌着。 我急躁地看着他,知道是怎么也劝不了他的。可是他背上的伤,虽然暂时没事,可是血流多了……米坦尼士兵本来就不多,应该会很快吧。我焦躁地想着,嘴唇都要被咬破了。只能希望这场交战快点结束。 “啊……”突然背上传来一阵剧痛,像是什么利物刺了进去。我往前踉跄了一步,怀中一直揣着的画卷也掉了出来……我喘着粗气,不敢相信地慢慢往后转过身去。 一位米坦尼的士兵,已经濒死,浑身鲜血淋漓。衣服破烂地耷拉在身上。眼神狂乱充血,手里正拿着一把长剑。最前端沾着血……看着我嘴角溢出的血,笑得很诡异…… “王后!”我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地。背后的血已经溢满了身后的裙子,现在正在向周身慢慢漫延……我颤抖着拿起沙地上的画卷…… 孟斯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不敢相信地大声叫着我。右手拿着佩剑猛地一扬,那位米坦尼士兵就仰天倒了下去。 “王后,你感觉怎么样?我马上扶您进去。”孟斯急忙跑过来说道。 “唔……”我点了点头,弓着腰慢慢站了起来。孟斯忙上前扶我。 “嘶……啊!”身体一动,就牵动了背上的伤口。我猛地向前一个踉跄,手里的画卷也飞了出去。 孟斯来不及扶我,我顺势跌倒在沙地里。画卷因为冲力被抛得很高,我昏昏沉沉地看着上方的画卷。风力把它在空中展开了,不断上下波动着,缓缓坠落。渐渐,我的视线有点模糊了。看着上空的画卷,上面的我仍是笑得灿烂……渐渐,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只有那对带笑的眼眸。 “穆妮,醒醒。醒醒。” 眼前一片黑暗,脑海里一片混沌。但我还是能听得到图特的声音,一遍一遍叫着我的名字。嗓音已经沙哑。就算是睡意朦胧间,仍感觉鼻子有些酸涩,醒过来……快点醒过来!就算是死。我也还要再看图特一眼,还有我们的女儿…… 这么想着,我挣扎着,略微摇晃了一下混沌的脑袋。想试图睁开似有千金重的眼皮。 “王后她真的……”图特暗哑的声音。 “唉,陛下。那剑中的很深……几乎……几乎就快贯穿王后的整个胸膛了。而且,王后刚生产完。身体本就虚。这下……唉。”似乎是随行医师的声音。有些苍老。 “你下去吧。”图特顿顿地说着。 “是。陛下。陛下……您肩上的药,需要换了。” “我知道。你下去。” 接着,周围一片寂静。随后感觉脖子上热乎乎的,紧接着就湿润了……隐约还能听见抽泣声。 “图特。”我微微睁开了眼睛,声音嘶哑。正才发现自己正侧卧着,背上的伤口依旧痛的难忍。 图特听见我说话,忙抬起了头。眼眶红的刺眼。 “穆妮……醒了?感觉怎么样?”图特摸了摸鼻子对我说道。 “嗯。”我无力地应了声,感觉浑身的血都已经流尽,现在仿佛一缕很轻的微风就能把我吹走。“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吃力地说道。他的脸色苍白。 “我没事。血已经止住了。”图特说着捏住了我的手。“穆妮,怪我。这一切都怪我。”图特抓着我的手放在脸上摩挲,眼眶里隐忍的泪水快要溢出。 “怪你?为什么怪你?”我笑道。 “是我太果断,我错算了雅慕内奇。还有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战场,我该把你送回来的。”图特的声音渐渐哽咽,最后把我的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低着头不语。掌心已经湿透。看着这样的图特,我强制着抑住自己的眼泪。 “我们的女儿呢?抱……抱过来……让我看看。”我轻笑着转开了话题。图特一愣,接着朝我柔和地笑了笑。 他走到旁边的竹椅上,上面铺着很厚的绒毯。图特往上面小心翼翼地抱起正在襁褓中的小婴儿。看着他笨拙却轻柔的动作,我忍不住抿嘴笑着。 “她睡着了。”图特轻轻把女儿放到我旁边。我吃力地直起腰来看她。图特见状忙上前坐到软榻边,让我靠着他。把孩子轻轻放到我怀里。 微抿的嘴唇偶尔咋吧两下,露出里面柔软的牙床。淡淡的眉毛偶尔会轻轻皱起。 “嘴巴,眉毛,鼻子,都像你。”我笑着说道。 “眼睛像你。”图特抚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女儿的脸颊。她仿佛像是感应到什么。小手扬起,轻轻地拍在了我的脸上。我一愣,看着她稚嫩的睡颜。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就顺着我的脸颊滴落了下来。她还这么小,就要失去母亲。从此记忆里根本不会出现我的样子…… “图特……我舍不得我们的女儿……”我把脸埋进图特的胸口,抽泣着。 “穆妮。胡说什么。”图特搂着我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就快走了……所以我才舍不得。还有你图特,真的很舍不得你。”我搂紧图特的肩膀,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大幅度的动作,使我眼前一阵晕眩……时间真的不多了吗…… 怀中的孩子,似乎是被我的声音吵醒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忙低头去哄她,良久才安静下来。随后她乌黑的眼眸骨碌碌地转着,看看我,看看图特。 “哧……”图特笑道。“和你真的好像。”我笑着看着怀里的女儿,眼睛,确实和我很像。也是上挑的丹凤眼。 “乖。咳咳……让我和你父王说几句话。”胸口闷的厉害。真的不能拖延了…… “图特。我想和你说几句话。”我轻声朝图特说道。 “不,我不要听。等你伤好了再告诉我。现在你休息会儿。”图特的语气有丝慌乱。 “我明白,我时间不多了。不多了……”我无力地说着。背上的伤,已经痛得麻木了。 “图特,我走后。立涅弗鲁利为王后。”我接着说道。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王后永远都是你!你不会走,不会!”图特紧紧抱着我。 “别傻啊。如果没有我,涅弗鲁利肯定是王后。她庞大的政治关系,你不能忽视。之前顾及到我,可是我走后,没有这个必要了。”我紧盯着图特看着,眼睛一眨也不眨,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穆妮……一直都是我……一直都是我对不起你……你连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吗?”图特埋在我脖项间,泪水滴落。 我紧紧咬着嘴唇,泪水肆虐。在这里的生命终是要结束了。爱过,痛过,恨过,痴过,怨过……足矣。可是,心中总是舍不得。 “如果没有你。我或许真的会立涅弗鲁利为王后。或许就会这样毫无波澜的过完一生。可是你出现了……让我深刻地活,深刻地爱……穆妮,你知道吗?”图特抬起头看着我说着。死命压抑着呜咽声。 “图特……”泪水早已肆虐。任何苍白的语言都不能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后悔吗?穆妮?和我在一起,似乎总是给你带来灾难。” 听了图特的话后,我哭得更加厉害。埋在他肩膀上不断地抽泣着。 “不后悔。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来到这个年代……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你,爱上你……”说完这句话后,我只觉得浑身无力。仿佛在下一秒就会昏死过去。 “穆妮!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求你!!不要……”图特已看出我时间已不多。搂着我慌乱地吼着。 “哇……”真的有血缘感应这一说吗?为什么我的女儿也在这一刻哭了起来…… “图特……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让她自由地……自由地活着……”我抬起手抚着图特的脸颊,看着躺在我怀里的女儿。 “穆妮。不要走……一起看着我们的女儿长大……不要走……” “傻子。我也不想走。不想……可是,没有办法……对了……还有……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叫……惠言……惠言。”我颤抖着右手在他手掌上写下了我的名字。 言罢,终于没有了一丝力气。手颓废地垂了下去。觉得周身都包围着诡异的白光……我一惊……与我来到这里之前出现的情景……一模一样…… 真的要……回去了…… “穆妮。我爱你……很爱你……记住……”图特颤抖着吻着我。 想对他笑,可是怎么也没有力气咧开嘴…… 最后再看了一眼图特和躺在一旁的女儿……眼睛终于重重地垂了下去……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播放黑白电影似的在我眼前掠过…… ……底比斯……孟斐斯……尼罗河……米坦尼……米索不达米亚……幼发拉底河…… 再见……再见……再见古埃及的一切…… 再见了,这个古老的年代…… 尾声 “惠言!你愣着干什么?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七七拿着件衣服在我眼前晃着。 “嗯……”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这是我回到现代的第一个月。 那次在我的卧室里醒来,什么都没有改变,连时间……都停止不前。我也根本没有去埃及……难道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我鼻子一酸,不要想不要想……回到这里的一个月,在那里的记忆都被我刻意压制着。不要想……就当是一场梦……或许,这本就是一场梦…… “喏,试试这条吊带裙。很适合你。” 七七见我应了声,忙把那条裙子往我怀里塞去。接着把我推进了试衣间。我叹了口气。拍了拍脸颊,开心点。不要去想那些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于是我换上了那条白色的吊带裙。可是换上这条裙子的那一刹那,让我想到了格努白……古埃及的裙装……我赶紧摇了摇头,我真的是魔怔了!不要再去想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试衣间的门,走了出去。 “天。惠言你很合适这条裙子。很漂亮。”我刚走出去,七七就两眼冒光地叫道。我抿嘴一笑,没有说话。 “惠,惠言啊……我感觉,感觉你从一个月前突然就变成熟了。一直没有告诉你,今天你换上这条裙子后,我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了。很有女人味。”七七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一怔……成熟?女人味?一个月前? “是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我强笑着说。心里不知怎么就开始酸涩起来。我转过身去,避开七七探究的眼神。 “天哪!!这是什么?!”就在我背过身去的一刹那。七七尖叫了起来,声音恐慌,带着恐惧。 “怎么了七七?”我跑过去问道。 只见七七看着我,眼神闪烁。 “惠言……惠言……你后背上怎么回事?啊?”七七颤声说道。 我一愣,背上怎么了?我忙跑到落地镜前背过身看去…… “天……”在我看到背上那条恐怖狰狞的伤疤后,我如遭五雷轰顶…… 那分明就是箭伤…… 瞬间,刻意压制的记忆奔涌而来…… 米吉多的战场上……沙漠纷飞……朝阳如火…… 记忆中的白衣女子,奋不顾身地跑上前去为那穿着铠甲的男子挡了一箭…… 时间仿佛定格……空气都似要被我的哭声撕裂……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不是梦…… 怎么会忘记……怎么可以忘记……那样深刻的感情……那样惨烈的感情……我怎么可以忘记……怎么可以当做是梦一场? “七七,我要去埃及!去埃及!!”我哭倒在地上。抽泣地说。周围的顾客都纷纷对我侧目。 此刻我什么也顾不了,眼前只有记忆中那双茶色的眼眸…… 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去埃及。 机场 “惠言,走吧。该登机了。” 飞往埃及开罗机场的飞机。七七实在放心不下我,所以陪着我。那日大概真的是哭得撕心裂肺,七七怔怔看着我,连安慰都忘记了。过后也只是探究地看着,并没有问我原因。只是执意要陪我去埃及。 我们是跟旅游团去的。暑假刚开始,这个团队的人数不是很多。只有我和七七,还有三位来自瑞典但在中国留学的男生。一路上,七七跟那些男生聊得很起劲。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几个男生个个帅气,北欧男子的优点他们都在他们脸上看得到。特别是那位叫Neal的男生。也难怪七七这么兴奋。 “你叫七七?”飞机上我与七七坐在一起。Neal从前座转头笑着向七七询问。他中文很好,肯本听不出外国腔。 “是啊。Neal你中文说的真好。都听不出外国口音了。” “呵呵,是吗。你也很喜欢古埃及文明吗?” “呃……还算好啦。我只要是陪我朋友。” 我别过了头,不再听他们交谈。拿起手中的图文集看了起来。第78页……我直接就翻到了那一页。一行大标题映入了眼帘。 图特摩斯三世法老。 图特摩斯三世在位期间,不但大规模入侵叙利亚和巴勒斯坦,还不断出征努比亚,把埃及帝国的南界扩展到尼罗河第四瀑布。他的军事征服,使埃及成为一个空前绝后的超级军事霸国。不但西亚被征服,每年必须向埃及交纳大量贡物,就连当时的近东强国巴比伦、亚述和赫梯等,因慑于图特摩斯三世的威力,也不得不向埃及奉送礼品,以示敬意。埃及帝国的版图正是在图特摩斯三世之时,达到最大规模。 下方印着图特摩斯三世的雕像,线条英挺,面容柔和。 可是……我为什么会觉得那么陌生……图特摩斯三世……他是图特啊…… 只是……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图特吗? 心猛地一痛,我抬起了头。拿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看向窗外。飞机越过云层,正飞往目的的…… “对了,你们中国是不是有位歌手叫Jay?”Neal和七七聊得没完没了。 “是啊。怎么了?” “啊,有首歌我很喜欢。是Jay唱的。” “歌名是什么?” “唔,挺老的一首歌。叫《爱在西元前》吧。” “噢,这首啊……” 我拿着果汁的手一顿,嘴里喃喃道:“爱在西元前……” “是啊。”Neal以为我在跟他说话。忙朝我笑了笑。 我怔怔的看着手里的图文集,心里酸涩一片。图特,今后的日子我该怎么办呢…… “特别是歌词啊。写的很有感觉。” 刻在黑色的玄武岩 距今已经三千七百多年 你在橱窗前 凝视碑文的字眼 我却在旁静静欣赏你那张我深爱的脸 祭司神殿征战弓箭是谁的从前 喜欢在人潮中你只属于我的那画面 经过苏美女神身边 我以女神之名许愿 思念像底格里斯河般的漫延 当古文明只剩下难解的语言 传说就成了永垂不朽的诗篇 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 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几十个世纪后出土发现 泥板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 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用楔形文字刻下了永远 那已风化千年的誓言 一切又重演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忽然打断了Neal的话。 “求你不要在说了。抱歉。”眼眶酸涩,我朝Neal抱歉地笑着。眼泪缓缓滑落。 Neal和七七愣愣地看着我,表情讶然。不明白我为何突然如此。 那些歌词……虽不是描写古埃及……但是,仍会让我想起那个古老的年代,和那个曾今辉煌的国度……我看着窗外的云层,泪水久久不能停止…… 开罗机场 到了开罗机场,我们马不停蹄地前往帝王谷。那是埃及之旅的第一站。一路上,Neal总是拿他那双湛蓝的眼眸看着我,眼神没有探究,只有凝重,七七和另外几位同伴也觉察了不对劲,可是始终没有明说。 我插上了耳机。没有再理会旁人。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经过了几千年,原本那个辉煌的年代,法老的国度,早已远去……如今想要寻找他,只能透过那些残垣断壁…… “七七。你和Neal他们一起吧。我一个去。傍晚在这里集合。”到了目的的,我单方面的决定一个人行动。没等七七说话,我就一个人匆忙跑开了。 图特摩斯的陵墓。 因为我的动作很快,里面游人还很少。我慢慢踏入,一切都静悄悄。就要见到他了吗?我抑制住自己的泪腺。慢慢走到图特摩斯三世的雕像下。 图特……是图特吗…… 雕像上的图特显示着统治者安宁平和的面容,有着一个征服者气定神闲的表情。 蛇形标志,内梅斯头巾……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协调。 我想伸手抚上雕像,可是无奈这是文物。多么可笑的一个词语。原本会笑会怒的图特,如今已变成了文物?!任何人不得碰触…… 他的笑,他的痴,他的怒,他的痛……马上涌入了我的脑海。全部定格在了眼前的雕像上,世界仿佛在旋转……心痛的不能自己。 耳机内的歌声……缓缓飘进了我的耳际…… 千年的沧桑你都无言 你却牵动全世界的双眼 无论我曾今漂流多远 你都永远永远在我梦里面…… 我站在图特的雕像前,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梦里面……只能是梦里面……从今以后,你,我,永不相交……现实中,再也见不到你……只能出现我的梦境…… 再也待不下去,我踉跄地跑了出去…… 沙漠的热风吹来,扬起许多沙砾……上方的天空湛蓝,耳边……仿佛又听见了那声熟悉而温柔的叫唤……穆妮…… 也许,这一刻就是沧海桑田了……我的存在就如同这小小的沙砾……再也难以寻觅…… 只求你……一定要记得我! 我的感情全部遗落在了那个古老的年代…… 图特,今后,我该如何活下去…… 番外(一) “父王……你又要出去了吗?那、那什么时候回来呢?”奶声奶气的女童音。稚嫩的双手紧紧抱着图特摩斯的双腿。仰着头,乌黑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图特摩斯。 看着那双熟悉的黑色眸子,图特摩斯心里一痛。思念像潮水般疯狂涌来。图特摩斯弯腰抱起了小女孩。 “帝妮乖。父王很快就会回来。要听话知道吗?”图特摩斯柔声哄着怀中的小女孩。 小女孩闻言皱了皱鼻子,乌黑的眸子里立马溢满了泪水。霎时,整双眼睛都泪光莹莹。很是惹人怜爱。 “帝妮怎么了?为什么哭?”图特摩斯慌了神,吻着女儿的眼睛说道。 “父王每次出去都会很久。帝妮很孤单……我想母后,她在哪里呢?”在帝妮稚嫩的心里,认为母后就像父王那样,父王不在后至少母后还能陪她。 图特摩斯闻言愣住了,已经很久没有波动的心,瞬间波澜万丈。 穆妮,你听到了吗?我们的女儿,她想你了。你真的很残忍,帝妮还那么小,从来就没有见过母后…… 被图特摩斯抱着的帝妮,仰头怔怔地看着她的父王。帝妮太小,并不知道。其实这样的表情叫做哀伤,追思。直到她长大后,每每回忆起此时父王的表情,都会觉得惆怅。 “帝妮,父王带你去看母后。好吗?”实在不忍心看到女儿失望的表情。图特摩斯柔声哄道。 “嗯嗯。”帝妮马上朝他父王笑着。 图特摩斯看着女儿的笑容,心里又是一片苦涩。穆妮,女儿真的越来越像你了。特别是笑着的时候,眼角总是向上挑着。 图特摩斯抱着帝妮慢慢走向原来穆妮的寝宫。还没有做他王后前,她一直住在那里。现在她走了,那座寝宫成了他唯一可以纪念她的地方。 “父王,这里好漂亮好干净。”帝妮搂着图特摩斯的脖子说道。 图特摩斯苦涩地笑了笑。多少回忆都在这里……她刚走的那段日子,他几乎在这里天天看到她……看到她的幻影……朝他笑着的幻影。那生动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怎么忘得了? “这是你母后以前住着的寝宫。”图特摩斯抱着帝妮轻声说着。 帝妮闻言吸了吸鼻子。这就是母后的味道吗?真的很香。 “父王,母后的气味好香。”帝妮朝图特摩斯天真地说道。 “是啊……是很香。穆妮的味道……”图特摩斯喃喃说着。 把目光转向桌上的花瓶,里面有几束尼罗河岸野生的蓝色长茎睡莲。寝宫内图特摩斯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时间久了会有一股气味,所以命人采摘了睡莲,定期会亲自插入花瓶内。一直到现在,已经不知换了多少束。 思念却不减,日渐加深。 “帝妮。看,母后在这儿。”图特摩斯走到软榻边拿起了一幅画卷。 画卷已有些泛黄,时日已久。 帝妮看到了新奇的东西,慢慢地蹭了过去。看着父王轻轻摩挲着画卷,帝妮的好奇心更重了。凑近去看。 “哇,这就是母后吗?”帝妮见了画卷上的女子后马上惊叫了起来。稚嫩的童音瞬间溢满这座寝宫。 “是啊……这是你的母后。”图特摩斯静静凝视着画卷上的女子。 那双乌黑的眸子,笑意莹莹。正看着他。 “母后真漂亮,我喜欢她。”帝妮兴冲冲地说着。 图特摩斯低头看向女儿,只见帝妮正用心地凝视着画卷上的女子。两双乌黑的眸子……是那么像…… “嘀嗒。” 图特摩斯的泪水终于滴落,映在画卷上,马上就把穆妮的笑容化开了。霎时变得有些模糊。帝妮一怔,稚嫩的小手迟疑地抚向画卷,把上面的泪水轻轻抹去。 “父王,你怎么哭了?”帝妮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手伸向图特摩斯的脸颊。 “父王没事。只是……只是想你母后了。”图特摩斯抓着帝妮的手轻轻说道。 自从穆妮离去,已过去了四年。图特摩斯一直没有相信她离开时的情景,被白光笼罩着的她,祥和地躺在那里,不管他抱得有多紧。她还是从他怀里消失了……仿佛梦一场,只留下一个女儿……一个他们共同的女儿……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能让他有一种错觉,她还没有走。只是暂时的离开,不久后还会出现。还会笑着叫他,图特。 为她建造了陵墓,里面却什么也没有。只有满室的壁画。穆妮你知道吗?每一幅壁画,都是我亲自画的。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绝望,只能用绝望来形容。原本那幅画卷也想放入密室,可是舍不得……或许等我来找你的那一刻,才能愿意把画卷放入密室吧。 “帝妮。我们走吧。不要打扰你母后休息了。”图特摩斯弯腰抱起帝妮。小心地收起了画卷。帝妮原本还摸着画卷看着,可是听了父王的话后马上乖乖松手了,任由图特摩斯抱着她出去。 “父王……母后她什么时候来看我?我好喜欢她。”帝妮埋在图特摩斯怀里撒娇。 “帝妮乖,说不定晚上睡觉后母后就会来找帝妮……”图特摩斯摸着女儿的脸。 “呵呵,母后会喜欢帝妮吗?”帝妮开心地叫道。 “当然会。帝妮是母后的女儿啊,怎么会不喜欢你?母后也会像父王一样亲你……”说着吻了吻女儿娇嫩的脸颊。 “呵呵……”帝妮稚嫩却快乐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长廊间。 午后的阳光,照在这对父女身上。显得有些孤单,还有些萧瑟。 番外(二) 她走后第四年。 斯图特静静站立在沙漠中,前方是金字塔。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想起初次见到她的情景,斯图特轻笑出声。原本淡漠的脸色渐渐化为柔和。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一脸迷茫地站在这里。打扮古怪,浑身都是沙砾,只有那双乌黑的眼眸还能清晰辨别。这里是把守重地。她怎么会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一直以来,他都想不明白。 斯图特叹了口气,目光渐渐深远。 她和陛下的女儿已经七岁了。她刚走的那段日子,陛下总是不能面对公主。那双相似的眼睛,总能令人想起她……何况是和她朝夕相伴的陛下…… 原以为六年的时间,早以忘了她,可是当公主看着他时,看着那双乌黑的眼眸……他的心却还是会痛。这种伤痛,要多长时间才能缓和?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亦或……一生…… 斯图特缓缓叹了口气,朝远处看去。 天幕下的金字塔,微风吹过,沙砾纷纷扬起。显得有些沧桑。再想起她的脸庞,竟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陛下很宠公主,几乎把对她的爱全部倾注在了公主身上。 自责,后悔……一直折磨着陛下。 可是该自责,后悔的。应该是他……陛下和她一直不知道,当初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才会造成这样天人永隔的结局。她的死……有一半的原因该归结于他…… 雅慕内奇把她掳出宫外,原本他有机会救回她。可是……他宁愿扑向雅慕内奇的剑,也不想把她救回。不想看到她与陛下在一起时的场面,他承认他是在疯狂地嫉妒着。况且因为涅弗鲁利殿下的事,她每天都痛苦着。与其这样下去,还不如……就让她走…… 可是,被掳去米坦尼她可能会死……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竟也选择赴死。原可以躲过,他却扑向雅慕内奇的剑…… 可是,是他太幸运?还是命运终究不成全他?虽是重伤,可他并没有死。依旧好好的活着,甚至亲眼看到了因为他的关系,她死在陛下面前。 如今,她成了宫中的禁忌。任何人都不得再提起。在宫中,再也找不到关于她的一丝痕迹。唯有那座寝宫,充满了陛下与她的回忆的寝宫。而他没有资格踏入。陛下和公主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那座寝宫,为她换上新鲜的蓝色长茎睡莲。可是随着公主慢慢长大,有时也会拿着一大束睡莲去那座寝宫,嘴里奶声奶气地念叨着,母后,母后…… 大概是那样的场景太心酸,陛下每次抱着公主出来眼眶总是微红。神情哀伤却怜爱的看着公主。 她走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可是,心却因为她而变得更加深刻。 如果还可以选择,还可以后悔。那么……当初在陛下立她为后的那日,他会选择克制。不会对她做出那样龌龊的事情。 他会一直隐忍,一直压抑。不会再那么傻……那么天真…… 斯图特眼底的哀伤浓得再也化不开,透过前方的金字塔,仿佛又看到了她走的那日。叹了口气,他跨上马,策马慢慢向前。马蹄在金色的沙地上形成了一长串蹄印,绵长孤寂…… 古镇 正是暮春时节,天色总是明媚不起来。断断续续地下着牛毛似的雨。这样的一个时节,本是不适宜出去旅游的。但,却是去的黄金时期。 放眼望去,乌镇被笼罩在一片烟雨中。河道边的杨柳纷纷扬扬地沐浴在细雨中,细长的枝叶抚过河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涟漪。嫩绿色的枝叶仿佛轻轻一吹就会四散开来。远看去,就只看得见绿色的雾气氤氲在枝干周围。石驳岸一路蜿蜒,似是看不见尽头。虽是雨天,客人不多,但沿街的店铺依旧开得如火如荼。 屋檐上的雨滴,慢慢地滴落在青石路上,一滴,一滴……又是一滴……慢慢滴落,却很快融入湿滑的青石板路上。静悄悄听着,看着……能听到雨滴落地的嘀嗒声,与滴落时在半空中晶莹的一闪。 这时,从一家茶楼里传出了袅袅青烟,慢慢向外飘散,之后被细雨冲淡。但是那股浓郁的茶香却依旧慢慢钻入你的鼻腔,登时,觉得无比馥郁幽香。茶楼,店门大敞,雕花的木质隔扇,墙上年代久远的石刻,廊檐下精致的木雕,让人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一位穿着白色套头衫的女生正捧着紫砂壶,方才幽幽的茶香就从这里四散开的。女生也不喝,就只是捧着,呆呆地看着紫砂壶上简洁却精美的花纹。上挑的凤眼被雾气笼罩着,迷蒙的泪眼,却被手上捧着的紫砂壶里的幽幽雾气掩盖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却能感受到女生从心里散发出的哀恸。 惠言紧紧捏着手上的紫砂壶,一年了,整整一年了。为什么还没能释怀……没能忘记……原以为回到了这个喧嚣的都市,就会渐渐淡忘那个黄沙漫漫的古老年代。但是记忆却始终不曾淡去,随着时间日渐加深。忘不了……忘不了那些回忆,心痛的、痴心的、甜蜜的、哀伤的……只要有他,记忆总能散发出夺目的绚烂光辉,让她不得不去回想…… “图特……”惠言嘴角一扁,终于忍不住叫出了一直在梦中魂牵梦萦的人名。 记忆如此深刻,怎能忘得了?到底……她是惠言……还是穆妮?是一位平凡的女大学生……还是图特摩斯三世的穆尔妮莉王后?她要疯了,思念如此之深,却见不了他一面。 为了让自己平静,她选择了四处旅游。希望沿途的景色能冲淡她的悲恸。去了香格里拉,去了纳木错,去了大兴安岭,去了西藏,去了敦煌……几乎要跑遍用一生才能走完的旅途。然而……每见一处壮丽的景色,心中想的,却是……如果他在我身边该有多好…… 每每到了午夜,总在梦中哭着醒来。在梦中,她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太阳的国度,见到了悠悠尼罗河,见到了气势恢宏的底比斯,见到了站在卡纳克神庙下的……图特。还有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在尼罗河畔采摘蓝色长颈睡莲的小女孩……虽看不清面容,但是她能肯定。是她与图特的女儿。从出生就只见过两面的女儿…… 那些梦是那么真实……徘徊在底比斯上空,连微风扬起的沙砾刮在脸上的刺痛感都能清晰感受到…… 午夜梦回,枕畔被泪水浸湿。心痛得已快麻木。上天为什么要与她开这么个玩笑?为什么?!把自己抛到三千五百年前的古埃及,就为了经历这一番痛彻心扉的感情? “姑娘。”这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了一声苍老却慈祥的声音。我下意识抬起了头,泪眼迷蒙中望去,看到了一位老婆婆正看着我。 我一怔,赶紧抹了抹眼睛。再抬起头时看清了老人家的面容。很和蔼,依稀能从脸部轮廓上看见年轻时姣好的容颜。穿着铜色对襟衫。我有些愣神,这衣服,让我想起了民国时期的深宅老太太。 “姑娘,你怎么啦?”老婆婆看着我笑眯眯地说着。我听后一愣,只是勉强笑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坐在楼上,看到你表情一直很哀伤。之后就一直趴在桌上哭。”老婆婆仍是笑着说。 “没,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我抿着嘴说。 老婆婆见我这样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我。一双慧目仿佛能洞悉一切般的看着我。表情慈爱。一时间我也放下了戒心。 “记忆再美啊,总是过去了。既然放不下它,就再去追寻罢。续缘罢。”老婆婆说着坐在了我旁边的木椅上。 我鼻子一酸,再去追寻?那又谈何容易,我们之间相隔了三千五百年的时空啊。 “不能啊。不可能的。续缘……这又怎么可能。只想再见见他……见见他,哪怕一面。”我咬唇说着。或许是长时间积压在心中的悲伤想找个宣泄口释放,我毫不犹豫地对老婆婆吐露出了心声。 “呵呵,孩子。既然那么想,那就回去啊。”老婆婆笑呵呵地说着。看着我的眼神却愈加慈爱,仿佛在看她的孙女般。 “不……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喃喃地说着。那个太阳的国度,黄沙漫漫的古埃及,还怎能回去? “傻孩子,你的心已经遗落在了那里。迟早要回去。”老婆婆笃定得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随后不等我回答就就起身了。 “噢哟,雨天就老是腰酸背痛的。唔……老头子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这把老骨头依然在硬挺着哟……”老婆婆边说边走上了楼,嘴里喃喃叨念着。 听了她的话后,不知为何心里酸涩得不行。半个多世纪了……独自活了半个多世纪了。如果是我,不知能否承受得了这半个多世纪的寂寞。可是,如果我不能与图特再见……却要独守这一生的寂寞。我起身,抓起了背包。接下来,该前往何处呢? 等我回过神时,已经出了茶楼。恍恍惚惚地来到了街道上。神思不定间,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摇摆了起来。桥街连连,河畔筑屋,大院深宅,乌檐白墙,临河水阁……一切都是那么古色古香。我踉跄地走到了河边。 河水在雨中显得雾气蒸腾,河水上倒映出来些许影子。我脚步虚无地走了过去……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笑脸,伴随在他周围的……是漫天的黄沙,茶色的双眸显得那么孤寂。 “图特……”心里的哀恸一下爆发到了最高点,只想马上碰触到他,让他原本光芒四射的双眸不要再显得那样孤寂。 心里明明知道那只是幻象而已,我却朝河面伸出了手。在路人的惊呼中,一跃而下。 底比斯 太阳神阿蒙的崇拜中心,古埃及最大的神庙所在地。 神庙周围重兵把守,除了祭祀与法老。任何人不得入内。热风猎猎吹过,卡纳克神庙仿佛笼罩在层层热气中。恍然不似真实。 两座高塔耸立在入口大门两侧,构成了神庙的塔门。神庙的前院有一条由两排狮身羊头像围拱成的大道。内院的四面中有三面是两排柱子,也叫列柱走廊。柱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与华丽的铭刻,一直延伸至柱子顶端。柱子顶端呈莲花状,可站立五十人之多。宽大壮丽可想而知。 神庙的大门慢慢打开,从里面匆匆走出一位光头祭祀。祭祀穿着斗篷,急匆匆往前走着。陛下最宠爱的帝妮公主生命垂危,从底比斯王宫里发出命令,叫他快速前往王宫为公主祈福。及时向神灵发出祈求。 “唉。”祭祀叹了口气。 传闻帝妮公主是陛下最爱的穆妮王后所诞的女儿。陛下极其宠爱。几年前,穆妮王后随陛下在幼发拉底河与米坦尼交战中不幸逝世。陛下悲恸至极,倾尽所有为穆妮王后修建陵墓。奢华至极。对帝妮公主更是宠上了天。可从底比斯传来的消息却是不容乐观。公主的病怕是……祭祀叹息着,加快了脚步。 此时的底比斯王宫中。 “公主现在如何?”图特摩斯低沉地问着一旁的医师。茶色的双眸焦急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脸颊上泛着病态的红晕,双唇却苍白无比。乌黑的长发耷拉在一旁。图特摩斯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滚烫无比。 “陛下,公主她发着高烧。神智已不清,如果明天再不醒来,怕是……”医师颤巍巍地说着。 “你说什么?”图特摩斯压低了声音。锐利的双眸瞪向跪在一旁的医师。 “陛下……”医师噤声。 “这等废物。要你何用?”图特摩斯一想到女儿可能醒不过来,就觉得悲恸异常。这是她和穆妮的女儿啊,是他与穆妮唯一的女儿。怎么可以让阿努比斯带走?先是穆妮,接着又是他们的女儿…… “如果公主有什么意外。你也不用活着。”图特摩斯厉声喝道。跪在一旁的医师吓得瑟瑟发抖。却始终一言不发。 “陛下。孟斯大人求见。”守在门外的侍者俯身进来通报。 “传。”图特摩斯开口道。 孟斯行礼后来到图特摩斯身边。低头说道。 “陛下,过几日便是奥帕特节了。您看是不是……”孟斯迟疑着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公主。 “如期举行。”图特摩斯想了想朝孟斯吩咐道。孟斯一愣,随后就领命出去了。 图特摩斯心力交瘁地踱步走到女儿床榻前,抚了抚女儿的眼睛。帝妮却躺在床榻上毫无生气。 “与你母后那么像的一对眸子……”图特摩斯喃喃说道。心中很是惧怕女儿就这样离他而去。再也不睁开双眼。 “穆妮……你肯定会怪我吧。我没照顾好女儿。先是你,接着是我们的女儿……”图特摩斯神情悲痛。每次想起穆妮,总是展现出平常没有的软弱与柔和。 “帝妮。不能跟随你母后而去。父王不想……亲手为你和母后打造陵墓。这样,父王受不了。”图特摩斯守在女儿的床榻边低声说道。 底比斯王宫笼罩在一片阴翳中。熟不知,在孟斐斯边境的卡西村,他心心念念地人已躺在尼罗河畔。相逢在即。 重返底比斯 孟斐斯边境卡西村。 卡西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村落,但是所处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因此,它不仅仅是一个村落,更是一个重要的边陲重镇。与北边的利比亚接壤,易守难攻。如果利比亚人突破这一关卡,那么整个孟斐斯都岌岌可危了。所以当今法老派了重兵把守。 从小跟随法老的斯图特将军带领了底比斯第一军团驻守在这里。几年前王室叛贼雅慕内奇发动叛乱,法老亲自平叛。一直到现在,卡西村一派祥和。 “奈格。那位女子醒来没有?”一位穿着粗布短衫的男子一把扯过奈格,好奇地问着。 “已经醒了,我正打算进去看看。”奈格皱眉说道。不着痕迹地扯过自己的衣袖。随后转身就进屋了,高大的身影顿时隐匿在帘子后。 头有些疼,很想睡觉,但是周围陌生的环境令惠言感到不安。再也放不下心来安然入睡。今天清晨醒来时,当她看到那漫天的黄沙与人们独特的装扮时,她知道,又回到了这个古老的年代。该庆幸的不是吗?是老天可怜她,所以再次把她带到了这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年代么? 不管怎样,她回来了。 “你……醒了?”奈格一进屋就看见惠言睁眼躺在床上,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奈格仍然记得见到这女子的那日。毫无生息的躺在尼罗河岸,苍白的脸面朝天空,透着一丝希冀。当下就决定带她回来,医师只是说她身体虚弱没有大碍。可在奈格看来,她就像一个溺水将死之人。 “唔……怎么称呼你?”奈格迟疑着开口问道。心想,这女子的衣着怪异,长相也不似埃及人。 “叫我惠……穆妮吧。”思考片刻,还是叫作穆妮罢。毕竟又来到了古埃及。 “什么?!”奈格大惊?穆妮?与陛下的前王后名字相同!“你你……你可知陛下的前……前前……”奈格大着舌头在那儿前前前……前了半天还是没有下文。 “前什么?”穆妮急了。 “你可知陛下的前王后……也是叫做穆妮。”奈格轻声说道。 穆妮听后愣住了,随后鼻子一酸。看来在这个年代还有人记得她啊……可接踵而来的却是苦涩,前王后……现在的图特的王后是涅弗鲁利么?图特是听从了她临走时的话吧,但为什么,觉得那么…… “我只是……凑巧罢了。”穆妮勉强朝他笑了笑。眼前这个男子虽然救了她,但还是小心为妙。况且,如果承认她是当今法老的前王后,又有谁会信呢? “我看你还是换个名字吧。”奈格盯着穆妮惊魂未定地说道。穆妮听后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的强笑着。 “请问你叫……”穆妮看着眼前气质儒雅的男子问道。 “叫我奈格吧。”男子朝她爽朗一笑。 穆妮听后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看四周,心里“咯噔”一下。暗想不妙,自己对古埃及地理实在称不上是熟悉,之前一直待在王宫。就算出来也有图特伴随左右,可是……现在她身处何处?该怎么找到回底比斯王宫的路? “奈格。我对埃及不熟,所以想问问。我现在是在埃及的哪个区域呢?”思考片刻还是决定问问奈格。 奈格一愣。知道穆妮是外国女子,但没想到对她埃及这么陌生……那她之前怎么会无缘无故昏倒在尼罗河畔?奈格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疑惑和警惕。但还是如实对她说道。 “孟斐斯卡西村。” 孟斐斯边境的卡西村!穆妮听后心跳马上加速。记得几年前雅穆内奇在这里发动叛乱。图特还御驾亲征前来平乱。 “卡西……是卡西村么……”她喃喃说道。“那么,从孟斐斯到底比斯要多长时间?”既然已重返埃及,现下她唯一想的就是马上见到图特与女儿。 “你要去底比斯?什么时候出发?”奈格显得有些吃惊。底比斯可是王城,她一个外国女子去那里做什么? “明天。”穆妮毫不犹豫地说道。边活动了下四肢,无奈还是酸痛无力的很。 “你……还是晚些去吧。这几日底比斯王宫出了点事。况且你身体也太虚弱了,还是……”看着她孱弱的身体,奈格还是忍不住出声劝道。 “底比斯王宫出了什么事?”还没等奈格把话说完,穆妮就冲动地打断了他。底比斯王宫出了什么事了?连孟斐斯边境的平民都皆知?图特和女儿有没有怎么样? 奈格诧异地看了穆妮一眼。显然是不能理解她的异常冲动。 “陛下的大公主生命垂危。”奈格叹息道。帝妮公主是陛下与前王后唯一的女儿,现在病情却实在不容乐观。 穆妮心往下一沉,大公主……不会是…… “大公主是陛下与哪位妃子的子嗣?”穆妮急吼吼拉住奈格的衣袖问道。 一时间穆妮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紧张。希望出事的公主不是自己与图特的女儿,可是又不希望图特与其他女人诞下孩子……要疯了要疯了……正当她暗自纠结时,奈格说道。 “是……是陛下与前王后,也就是穆妮王后的公主。”奈格僵硬地扯了扯他自己的衣袖。往后缩了缩。 “什么?!”穆妮大吼一声。也不顾奈格一直往后退的身影。扑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奈格的脸色一下子通红。 是我与图特的女儿……是我们唯一的孩子。现在……生命垂危?穆妮不敢相信地瞪着奈格,半响没有下一步动作。 “我要去底比斯!现在,马上!”良久,她终于有了反应。一把放下奈格的衣领,并迅速爬了起来。 =================================================================== “你……”奈格看到穆妮风风火火的样子,一时间愣住了。穆妮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强自站了起来。可一站稳就觉得脑袋晕得不行。 “你先别急。你这个样子去不了底比斯的。”奈格扶住了穆妮,轻放到软榻上。穆妮只觉得头晕得厉害,抚着额头半响说不出话来。奇怪,她又没撞到脑袋,怎么就晕成这样? “你再休息两天。两天后我与你一块儿去底比斯罢。”奈格语气平缓地说道。 “嗯?你可以带我去?”穆妮抚着额头抬起头来瓮声瓮气的问道。 奈格听后点了点头。他们家是经商的,做着布料生意。在孟斐斯很有口碑,一些底比斯的贵族也常常来惠顾。这次需要去底比斯运送货物,因为父亲不放心。所以必须由他亲自送达。不料临出发时,他遇见了倒在尼罗河畔的穆妮。没有一点犹豫,当下就决定带回她。 “嗯,我正巧也要去底比斯,可以顺道带你一起。”奈格叹了口气,毕竟是个弱女子,自己还是帮她一把吧。 穆妮听后却不出声,还有两天。她是等的了,可是女儿呢?听奈格说她的病情已经拖不得了。自己还没见过女儿几面,甚至还没听过她叫她母亲……想着就觉得心里一阵难受。鼻子一酸,滚烫的液体马上就要坠落。 “你……”奈格见穆妮低头强忍泪的样子有些不忍。可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从她听到底比斯王宫出事后就焦躁不已,之后知道大公主病危后就更是急躁,甚至想拖着虚弱的身体前往底比斯……奈格眼中的探究越来越深。 穆妮泪眼婆娑的抬起了头,正巧看到奈格满眼探究的看着她。心下一凛,马上抹了抹眼睛。随后正容看向她。 “嗯,那就……谢谢你了。”穆妮哽咽着说。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自己这个样子要想单独去底比斯简直就是做梦。也只能随奈格的商队一起了。 想起记忆中粉嫩娇小的女婴,穆妮就忍不住心酸与焦躁。女儿,一定要等母亲啊。 底比斯王宫 “陛下。公主的病有蹊跷啊……”一直服侍帝妮的侍女凯莉跪在地上对图特摩斯颤声说道。凯莉此时心里全是惊惧,差一点公主就要被阿努比斯带走了。如果那样……她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王后……她一定要把心里的顾虑说出来。 图特摩斯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女。眼中冰冷一片。没错,帝妮的病来的蹊跷。他出征前还好好的,回来时却生命垂危!听御医说得病的时间,正是他出征的那日。幸好他回来的早,不然……图特摩斯眯了眯茶色的双眸,看来有些人还是不听劝告,这次一定得把某股势力连根拔起。放眼整个王宫,能这么恨帝妮的……只有一人。 “孟斯——”图特摩斯思考半响后开口。 “是,臣在。”一旁静候的孟斯忙应声。 “先不要把公主痊愈的消息透露,派人把她暂送出宫。等奥帕特节结束后会再把公主接回来。”图特摩斯抿嘴说道。奥帕特节期间他必须出宫,孟斯与一概亲信也会伴随。如果帝妮待在王宫,到时难保会出什么“意外”。这次因为他的不小心,他与穆妮的女儿差点送命。接下来,他不能再大意。 “是,陛下。臣马上就去安排。”孟斯听后马上领命出去了。 随后图特摩斯挥手让凯莉也退下了。一时间,环顾四周,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他一人。静得听得见自己的呼吸……真是许久没有听到那灵动的声音了……想到这,茶色的眼眸马上涌上一股寂寞。穆妮……我又想你了。好想再看看你……哪怕一面。一个眼神。我现在真的好累……没有你的日子,多活一天都觉得累。但我还不能来见你……我还有我们的女儿……还有整个埃及……都需要我。等一切都过去后,就是我们重逢的日子。 “穆妮……”图特摩斯苦笑着。 如果你还陪在我身边,那该多好呢…… 重逢(一) 穆妮跟着奈格的商队已经行驶了两天了。奈格预计后天就会到达底比斯。一路上,奈格把穆妮照顾得很好,温和有礼但没有过问过她的私事。这一点穆妮很感激他,本是陌路人,奈格不仅救了他,而且还一直帮助她。 “穆妮?”这时外面传来了奈格迟疑的询问。 “噢。你进来吧。”穆妮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 “穆妮,前面是集市。出来看看吧?”帘子被轻轻掀开,奈格探头进来对穆妮说道。 穆妮听后一愣,随即马上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外面商贩的吆喝声确实越来越密集了。说实话来古埃及时间也不短了,但是她还真没有见过集市。想着就来了点兴致,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一出马车穆妮就被集市上的繁华震住了。真的……除了一些现代化的东西,眼前的这条街不比现在的商业街差多少啊。放眼整条街真是看不见尽头。 每位商贩售卖的东西都有所不同,种类与数量也都不多。但是整体看了一圈后又觉得一切生活必需品都很全。水果、蔬菜、鱼、肉、饮料容器、盛谷罐、篮子、贸易买卖时所穿的便鞋和织品……穿着长及脚踝的长裙的妇女头上顶着要交易的物品,时不时在你的眼前晃过。全身掩着轻纱身材火辣的舞娘,与你擦肩而过时,你还能闻到她们身上浓郁而刺鼻的香水味。 穆妮跟着奈格慢慢走着,奈格看见了穆妮眼中的好奇与欣喜,不由放慢了脚步。穆妮的长相是古埃及人从没见过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奈格让她带上了一层轻纱,霎时整个面容模糊了起来。只能依稀看见一对漆黑的眸子滴溜溜地转着。 “好香啊……”这时穆妮闻到了一股面包香,不由轻声说道。真是好久违的气味啊。 “饿了么?”奈格笑看了她一眼。穆妮回神,这才看见奈格正打趣地看着他,不由有些尴尬,忙干笑着摇了摇头。 奈格仿佛看透了此刻她的想法,在前方的路口转了个弯。随后就看到了一座花园,两旁种着高大的蕨类植物。这里似乎是居民的后院啊。穆妮看了奈格一眼,奈格没有说话,只是朝前方扬了扬下巴。穆妮顺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空气中的面包香貌似更加浓郁了。 “呃……面包房?”等她透过高大的蕨类植物看清前面的情景后,马上轻呼出声。 院内,一群缠着腰部的男人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手上像模像样的烘烤着泛着小麦香的面包。面包的香气丝丝缕缕沁入你的鼻腔。 “怎么?很奇怪么?我们埃及人总是把烘烤房设在屋后或露天的。”奈格解释道。穆妮听后笑了笑,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埃及的面包和我们国家的相比,缺少了一股奶香味。”穆妮调侃道。随即又摇了摇头,几千年前的食物,她不该要求太高的。 “奶香?放入牛奶么?这倒是个不错的调味品。”奈格沉思道。 两人渐渐走出后院,重新来到了刚才的街道上。奇怪的是,原本等在原处的商队却不见了。许多商贩也都向后移了移位置。穆妮看了奈格一眼,只见他也面露疑惑,显然也是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年轻人,往后来点。”一位中年商人好心提醒了正站在街道中央的穆妮与奈格。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就这么站在街道中央也确实不妥。正当他们俩退至角落时,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剧烈的马蹄声。听起来数目不多。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儿?”奈格朝那位商人询问道。那位商人看了奈格一眼。 “马上要举行奥帕特节了,斯图特将军需要从要塞回王宫去。我们正给他们大队人马让道呢。”商人说道。 穆妮在一旁听后呆愣住了,斯图特……好久远的名字。一时间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一直以来斯图特的存在……都让她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对他确实有特别的感情,但是更多的还是愧疚。 对了…… 突然,在穆妮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从远处骑着快马前进的斯图特突然看到街道旁站立着一抹熟悉的身影,但是那女子一直低着头,脸上还蒙着轻纱。让他看不真切。他有些冲动,想上前去一把扯下那女子脸上蒙着的轻纱。但随后回过了神儿,自嘲的摇了摇头。自己是想她想疯了吧?自己亲眼看见她……还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集市上……这么想着斯图特夹紧了马腹,泄愤似的加快了速度。 穆妮低头想着……之前图特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宫外几乎没人见过她。如今想通过外面的人际关系进王宫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但斯图特可以带她进宫,毕竟他认得她……而且那样会方便很多。这么想着穆妮猛地抬起了头,寻找大队人马中斯图特的身影。 但眼前的这队人马像是马上加快了速度,等穆妮抬起头时,就只看得见马蹄飞快奔驰后留下的沙砾与尘灰…… ================================================================== 翌日一早,身处底比斯旅店的穆妮被外边的喧哗声吵醒了。 昨天奈格见她实在焦躁得不行,于是命令商队加快脚程。原本是要今天中午前才能到达底比斯,却在昨天深夜赶到。大队人马累得喘不过气来,包括穆妮。于是匆匆找了家旅店下榻。 穆妮往窗外探头看去,只见大道上聚集了许多埃及人。穆妮疑惑的看着,睡意全无,匆匆跑了出去。刚出去就看见奈格也探头向外看着,看见穆妮出来,朝她温和的笑了笑。 “奥帕特节要开始了。”奈格看着街道上越聚越多的人慢悠悠的说道。 穆妮一愣,随即明了的点了点头。她曾经在古埃及的资料中看到过这样一个节日。奥帕特节是在尼罗河洪水季的第二个月举行的,该节日历时11天。 奥帕特节主要就是陆上游行。从卡纳克到底比斯,神像被放到船上游行。到时候,卡纳克神庙的全体祭司将组成壮观的游行队伍。他们首先会把神圣的3艘圣船从神庙中的停放地抬出来,然后再把装扮得全新的三神及其他宗教用品分别抬人3艘圣船中,组成一支盛大的船队。届时,全埃及的人民都会出动,载歌载舞前来朝拜。穆妮看了看大道两旁。一大堆小小的祭坛沿着街道两侧成行排列着。竟看不见尽头。 “啊……对了。”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奥帕特节期间,法老也会同行的! ================================================================= “奈格。我们也下去吧。”确定下一步动作之后,穆妮毫不迟疑的说道。奈格本来神色淡然的看着街道上的祭坛,乍一听穆妮那么肯定的语气后有些惊讶。挑眉看着她不语。 “埃及的奥帕特节那么出名,我想去看看。方便么?”穆妮这才换了换突兀的语气。 当穆妮与奈格走上街道时,底比斯的居民已经差不多全部准备好就等游行队伍来了。相比起之前的集市,现在的气氛显得更神圣、庄严。底比斯人民都等候在街道上,再往前一些就是尼罗河。到时,装有神像的神龛经神船走陆路,而返程的路途则会在尼罗河上走完。 “穆妮,往后来些。”见人群很拥挤,奈格伸手护住了穆妮。修长的手很自然就搭在了穆妮的肩头。穆妮霎时感觉一僵,随后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奈格的手。奈格眯了眯眼,随后垂下了手。 一直观望着人群的穆妮并没有注意到此刻奈格的表情。此时奈格眼底的沉思深的见不到底。穆妮,她不是埃及人……对埃及的一些细小的基本生活常识也不知道。但对眼前的奥帕特节,却是出乎意料的熟悉。他并没有对她解释奥帕特节,但她眼底的明了与期待……实在让人费解。渐渐,奈格凝视着穆妮的眼神有些阴冷。 感觉到了身旁异样的视线,穆妮迟疑着转头看去。但看到的只是一旁低着头的奈格,斜斜的刘海遮挡住了脸上全部表情。 “到了到了……” “噢,我看到神龛了……” “是祭祀与斯图特将军……” 突然人群骚动了起来,嘈杂的声音马上打断了穆妮的思绪。她马上转头朝人群涌动的地方看去。 巨大的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着。底下的民众激动地挥舞着四肢。纷沓的脚步声,激烈的呼喊声淹没了人群中呆立的穆妮。刺眼的眼光照射在前方神圣的队伍周围,不经意间为游行队伍镀上了一层赤金的颜色。恍然不似真实,仿佛是阿蒙神驾临。 牧师们在肩上扛着神船。神船上摆放着阿蒙、穆特、孔斯的神像。船的首尾雕饰着象征着阿蒙神化身的公羊头。神船两侧的祭祀抬着被切成圆锥形的祭品,同行的还有一排神牛。队列中还有一群头戴羽毛头饰的利比亚人,他们有的手拿两个纯金的铃舌敲打着,有的则弹着琵琶。为队伍增加了些许节凑和韵律。放眼望去,游行队列竟看不到尽头。 虽然在以前古埃及文献中通过上面的文字描绘想象过这古埃及著名的节日,但亲眼目睹后才发现,这些“排场”文字描绘的奥帕特节,不及眼前的十分之一。 被眼前的王家游行队震住了的穆妮马上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欣赏这些排场的时候,找到图特才重要。要马上找到图特,不能错过这次唯一的机会。马上,穆妮挤到了前边的人群中,但是瘦小的身形哪抵得过那些高大的埃及男人,一时间只能在那里上蹿下跳。 身后的奈格哭笑不得的看着穆妮猴急的身影,眼底的猜忌更甚。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亢奋。 “孟斯大人这回也出现了——” “那个光头祭祀是谁?” “啊,陛下在队伍前方——” 眼前的人群再次爆发了,但随后就双膝跪地。朝前方的神船跪拜着。人群一下子矮了下去。但是随后,底比斯的民众就看到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身穿亚麻长裙的女子呆立在人群中央,脸上覆着轻纱,看不清面容。但是,一对波光盈盈的眼睛却爆发出摄人心魄的光泽。水波般的眼底不断泛着层层涟漪,摇摆不定地看着前方的游行队伍。 这女子怎么这么大胆? 底比斯民众们吓得脸色苍白,这行为简直是亵渎了众神啊。前方的队列也感觉到了异样,不由放缓了脚步。神船前的图特摩斯仿佛感觉到了熟悉且灼热的视线,不由猛地朝前跨了一步。皱眉朝前寻找着什么,眼角含着一丝急切。跪在地上的民众以为陛下发怒了,头埋得更加低。 正痴痴看着图特摩斯的穆妮已是泪流满面。哽咽着的嗓子根本发不出声音。图特,那是图特!以往一直徘徊在梦中的身影终于又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图特的气质似乎更加硬朗了,微皱的眼角却饱含着沧桑。令人揪心的是他那对茶色的双眸。不再似以前那般熠熠生辉,仍然是深不见底,却像一口枯井。沧海桑田……不知为何浮现在穆妮脑海里的是这四个字……他们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彼此了? “图……唔!”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叫唤图特摩斯的穆妮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巴。接着一股大力传来,穆妮已被人扛在肩上。挣扎着抬起头看,却只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眸……那是奈格…… 果然……她与埃及法老之间关系匪浅。已经瞧出端倪的奈格在心里下着定论。微眯的双眼已不似之前的温和,含着一股蓄势已久的兴奋与阴沉。蛰伏了四年,这次……机会来了。 “前方何人?”奈格扛着她急速后退。图特摩斯与斯图特几乎同时开口。穆妮心里一滞,他们发现她了?想着就挣扎了起来,但是被捂住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不断挥舞着四肢,奈格他怎么了?疯了不成?!穆妮愤愤地想,动作愈发激烈。 但之后就传来了缠斗的声音,穆妮惊讶的转头看去。一直跟随着奈格商队的男子们居然与斯图特带领的军团缠斗了起来…… 重逢(二) 穆妮呆愣地看着前方正缠斗着的人群。脑海里一片空白……奈格的商队与底比斯第一军团……怎么看也搭不上边的两队人,现在却正激战着。看奈格的商队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且受过训练。但以商队的人数与战斗力显然不能与图特的底比斯军团相抗衡。奈格的商队却豁出了命似的去抵挡图特的军队,只为了能拖延时间,为奈格争取时间。一时间图特的军团被奈格商队不要命的打法拖住了脚步…… 穆妮马上一个激灵……奈格不是普通人。天呐,她居然现在才发现!一路上他良好的组织能力,与他手下众人的言听计从……每每他总是以发号施令的口气命令他们,但商队中无一人有异议。反而总能高速度高效率的执行。她居然到出现这种事后才发现……现在该怎么办?穆妮急得冒冷汗,被奈格扛在背上,她只觉得自己离图特越来越远……自己好不容易见他到他,难道就这么被不明不白的劫走? 穆妮把心一横,张嘴就狠命往奈格的手上咬去—— “嘶——” “图特——!” 奈格的吃痛声与穆妮高亢的尖叫声几乎同时传去。正在激战着的两队人马像是约好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图特摩斯听见这个声音后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茶色的双眸透着满满的不可思议与摄人的光泽。是她!是穆妮的声音!他不会听错,绝对不会!多少次在梦中徘徊的声音,多少次在空旷的长廊上出现的幻觉中的娇嗔,自己回想了千万遍思念了千万遍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听错? “第二军团从尼罗河沿岸往上堵截!”图特摩斯马上往前跨了一步,高声命令道。沉静了长时间的眼眸也透出了焦急与隐隐的期待。 “斯图特——”图特摩斯对斯图特说道:“先疏散周围的民众。之后把正与不明人马缠斗的第一军团调回。派弓箭手出来。”图特摩斯说完就跨上了身侧的骏马,带领第一军团前去堵截。 斯图特当然也听到了刚才尖叫的女声。此时脑海一片混沌,没有听错么?是她么?前几日在集市上看到的带着面纱的女子难道就是她?斯图特心中猛地一个激荡……失落与期待接踵而至。两次都是自己先陛下一步遇到她,却每次与她都是错过。 “奈格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放我下来,你已经惊动了法老的军团了!”穆妮见奈格扛着她七绕八绕进了某条不知名的小巷,登时慌了起来。趴在奈格的背上使劲挣扎着。 “你果然认识图特摩斯。”奈格阴测测说道。穆妮听了奈格的语气后惊住了,自己之前的想法真的太天真了。奈格的身份真的不简单。 “那么我告诉你,你判断错误了。我不认识埃及法老。”虽然心里没底,但穆妮仍是冷静的说着。她知道如果她不能逃离,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就麻烦了。 “哼,是么。”奈格轻哼了声,但脚步依旧未减慢。穆妮见奈格一副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就是不信的样子……心里越来越慌乱。人一慌在下意识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比如说现在的穆妮。 不管三七二十一,捏着奈格的肩膀。往他脖子狠狠咬着。奈格闷哼了一声,但隐忍着。只是加快了脚步。穆妮见适得其反,不由感到一阵郁闷。更加泄愤似得狠命咬着。渐渐,口腔内不知何时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你疯了——!”奈格终于吃不了痛了,一把把穆妮掼到地上,接着揉着鲜血淋漓的脖子。摔倒在地上的穆妮却丝毫不含糊,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朝奈格的相反方向飞快跑去。 此刻的情景与几年前的那场生死离别多像啊。如果……如果当时她能跑快些……那么就不会有那场悲剧。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她不能再错过,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所以当穆妮听到身后疾奔着追来的脚步声时,跑得越来越快。脚步轻盈地像是脱离了地面。 渐渐,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即使她体力再好她也跑不过一个大男人啊。穆妮鼻尖上沁出了点点汗珠。就在这紧要关头,前方也传来了士兵的奔跑声与马蹄声。穆妮心中一喜,是图特的军队! 身后的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下,接着就没有了声音。穆妮迟疑着转头看去,只见奈格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中有一丝不甘和急切。但是随着前方的士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毅然转头跑开,扔下了穆妮。 穆妮见奈格撇下她朝反方向跑去,不由吁了口气。也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穆妮站在原地气喘吁吁,这奈格到底是什么来头?边想着边转身…… 远处在马上的图特摩斯看到了站立在前方的那抹娇小的身影,呼吸渐渐有些急促。与记忆中的影子,完全重叠在了一起。原本飞快奔驰着的马,现在却放慢了速度。居然心里产生了一丝惧怕。怕自己又产生幻觉,怕前面的人影不是她。怕自己的希望再次落空……如此真实的希望,怕再次落空。周围的埃及士兵见陛下放慢了脚步,不由也慢了下去。看着陛下的脸色,纷纷在底下唏嘘,冷若冰山的陛下,除了对待帝妮公主,何曾出现过现在这样的表情? 穆妮慢慢转过身去,刚才被奈格狠狠地给掼在了地上。身侧着地,方才又跑得猛烈。现在全身都酸痛的厉害。穆妮一手不停揉着腰,一手撩起了被汗水粘在额上的长发。再往前看去,眼前有个身影一晃。定睛看去,马上跳入眼帘的……是一双饱含着思念的茶色眼眸。 待图特摩斯看到那女子熟悉的面容后,压抑许久的感情猛然从那双茶色的眸子中爆发了出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穆妮,竟一时忘了走上前去,就这么呆呆看着她。记忆中那张娇俏的脸,依然没有变,为什么这些年,她依然没有变?图特摩斯不知道现在心中是什么滋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仿佛幻境般,他怕他跑上前去连这幻境都会如之前许多次那样……消散不见…… 穆妮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她见图特摩斯呆呆看着她,表情惶恐,迟迟不敢上前。心中酸涩的不行。泪水也更加肆虐。她用手捂住眼睛,晶莹的泪水却不受控制的从她指缝间流出。 “图特……”穆妮哽咽地开口,语调颤悠悠的。对面的图特摩斯眸色一深,终于回过了神来,接着狂喜地看着穆妮,疾步奔上前去。 “穆妮!”图特摩斯上前一把抱住了穆妮哭得摇摇欲坠的身体,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图特摩斯看着怀中的女子……他的穆妮,终于回来了。 “唔……图特……”穆妮紧紧抓着图特摩斯的胸饰,头埋在他胸口,抽泣声不断。 周围呆站着的埃及士兵,看着与陛下相拥的异国女子,眼睛几乎脱窗。站都站不稳了。而跟随图特摩斯多年的老士兵,却认出了这异国女子……正是走了好多年的穆妮王后。自从穆妮王后跟随陛下出征米吉多之后,只要是在场的士兵,几乎没有忘记过王后。 “穆妮,跟我回去。我们回去。嗯?”图特摩斯轻啄着穆妮的额头,在她耳边说道。 阴谋(一) “你说什么?!”站在宫殿中央的涅弗鲁利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捏着裙摆。尖声问着眼前的侍婢,满脸的不可置信。 “回……回……回殿下。许多人都看见陛下抱着那……那面容酷似穆妮王后的女子进了寝宫。”侍婢小心翼翼地说道。听到穆妮王后几个字后,对面的涅弗鲁利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似的大叫了出来,眼神凌厉地瞪着眼前的侍婢。 “闭嘴!什么穆妮王后!现在我才是埃及与陛下的王后!”涅弗鲁利抬着下巴高傲地说着。只是眼底的惊慌却越来越浓烈。 “是……是王后……”侍婢吓得脸色发白。 涅弗鲁利捏紧了拳头,穆妮王后?哼,怎么可能?五年前她已经死于那场对抗米坦尼的战争中了。如今还怎会出现?不可能是穆尔妮莉……不可能……虽然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但涅弗鲁利心里还是慌得厉害。自从穆尔妮莉死后图特摩斯几乎没有碰过任何女人,气质也越来越冷漠。抱着一个女人进寝宫……这怎么可能……除了穆尔妮莉,谁能令他这样疯狂?如果真是穆尔妮莉…… “换装。我要去陛下寝宫。”涅弗鲁利终于决定一探究竟。 宫殿外烈日炎炎,树立在两侧的棕榈树被烈日晒得耷拉着高大的枝叶。道路也被烤得冒着热气。此时图特摩斯的寝宫内安静得令人心悸。透过白色的轻纱,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 图特摩斯抱着穆妮斜倚在软榻上,茶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在他怀里熟睡的穆妮。仿佛做梦般,她真的出现在了自己怀中……这是多少次在梦中的祈求。埃及的众神啊,你们终于听到了我的祈求么? 图特摩斯感叹地看着穆妮。五年的光阴,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的面貌与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而在他身上,却看到时光流转的痕迹。时光带走了他的年少气盛,带走了他的青涩,带走了他曾今的冲动……唯一没有带走的,是对她的思念。 “呼……穆妮……”图特摩斯叹息了一声。低沉的嗓音徘徊在偌大的宫殿,久久未消散。他看着穆妮,右手抚上了穆妮沉睡的脸颊。依然是那双上挑独特的眼睛,睡着时看去,就像在眯着眼对你笑。 图特摩斯心中一动,俯身就吻上了穆妮的唇瓣。没有辗转,没有深入。只是紧紧贴合着。熟睡中的穆妮仿佛感受到了唇上的压力,嘤咛了一声,慢慢张开了眼。入目是图特摩斯骤然放大的脸。她一愣,马上清醒了。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了?”图特摩斯慢慢直起身来。穆妮看着图特摩斯泛着血丝的眼睛,有些心疼。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我怎么睡着了?”穆妮轻笑着问。 “你还问?”图特摩斯挑眉看着她。“你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在马车上时居然体力不支睡了过去。你这几天到底有多累?”图特摩斯心疼地看着她。 “为了找你啊……啊!”穆妮刚想调侃,却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还没做。“女儿呢?我听说她病危?”穆妮急声说道。 听到帝妮的事,图特摩斯猛地把脸一沉。穆妮见状心凉了半截,自己没能赶上么? “图特……她怎么了?”穆妮的声音中已然带了哭腔。为什么自己回来了,女儿却永远的离开了? “穆妮你别瞎想,帝妮没事。她前段时间确实病危,但已经好转了。我派人把她送出了王宫,过几天就去接她。”图特摩斯搂着穆妮解释道。 “没事么……”穆妮长吁了一口气。如果她与图特的女儿出了什么事,她不敢想象她的情绪会怎样失控。“帝妮?女儿的名字么?”穆妮自言自语道。随后疑惑地看了一眼图特摩斯。“为什么送帝妮出宫?难道她待在王宫不安全?”穆妮皱眉问道。 图特摩斯叹了口气,就知道是瞒不过她的。图特摩斯刚想开口告诉她帝妮生病的缘由。门外却传来了侍从的声音。 “陛下。王后殿下求见。” 图特摩斯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穆妮。只见穆妮低垂着头,看似平静,抓着裙摆的双手却骤然收紧。 =================================================================== “让她出去。”图特摩斯淡淡地说道。心下顿生厌恶,她又是从哪里知道了什么传言想来亲自确认?速度倒是很快。图特摩斯冷笑着朝侍从挥了挥手。 “参见陛下。”仿佛是料到图特摩斯会是这个反应,涅弗鲁利没等侍从通报就闯了进来。穆妮一愣,显然没想到涅弗鲁利会这么大胆。一旁的图特摩斯脸色一沉,眯着眼看着正行礼的涅弗鲁利。 “谁让你进来的?”图特摩斯冷冷地问道,眼神冰冷凌厉地仿佛要将涅弗鲁利射穿。涅弗鲁利身形一晃,只是一瞬。随后她就强笑着抬起了头。 “陛下责罚。只是各国使臣已经到齐在宴厅了,您该过去了。”涅弗鲁利抬起头说着。穆妮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斜着身子坐着。涅弗鲁利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穆妮仍能感觉她针一样的目光。 “出去。”图特摩斯没有回答涅弗鲁利的话。 “是。”涅弗鲁利的语气有丝不甘心,但仍是低头出去了。那女子的背影与穆尔妮莉真的很像……涅弗鲁利的脚步有些虚浮。 涅弗鲁利一出去,寝宫内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至始至终穆妮都侧坐着,脑袋微垂着。现在她很安静,安静得令图特摩斯感觉到了一丝压抑。他知道,涅弗鲁利是她心头永远的一根刺。 “穆妮?”图特摩斯迟疑着开口叫道,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坐在一旁的穆妮心思百转千回。自己回到了古埃及,回到了他的身边。思念得到了解脱,但是随之而来的……还有久违的心痛。很淡,但是无法忽视。 “我没事。”穆妮淡笑道。她承认她心软了,他语气中的小心翼翼与惶恐,让她心软。 “我已经派人去接帝妮了,过一会儿你就会看到她。”图特摩斯搂住穆妮说道。“现在我要去宴厅,各国的使臣都等着我。我让凯莉来侍候你,嗯?”图特摩斯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着。 “好。”穆妮点了点头。女儿和凯莉……是她在这里为数不多的亲人和朋友。确实很想念她们了。 听了穆妮爽快的回答后,图特摩斯释然地笑了笑。接着吻了吻穆妮的脸颊,起身离去。 “呼……”等图特摩斯走后穆妮叹了口气。 到现在图特都没问她这几年到底去了哪里,还有为什么容貌一点都没改变。这些他都没有问,他是选择信任她么?穆妮好笑地摇了摇头,图特对她的感情还是没变啊,即使是有疑惑也自己憋在心里,非要等她去坦白。 “公主!!”正当穆妮摇头晃脑之时,殿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叫唤。穆妮心中一紧,马上起身抬头望去。只见凯莉正站在宫殿门口,眼中饱含着泪水。正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凯莉。”穆妮笑着开口。“我回来了。” 凯莉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扑倒在穆妮脚下,大声哭泣着。 “陛下说公主你回来了。奴婢还不信,没想到……”凯莉声音哽咽着。“公主,奴婢一直以为你……以为你……呜……”凯莉泣不成声。 “傻丫头。我不是回来了么。快起来啊。”穆妮扶凯莉起来,眼圈微红。凯莉见到她下意识喊的居然是公主,穆妮有些惊讶。不过想想也是,自己与凯莉最初相处的那段时间,自己是冒充着米坦尼公主的。 “公主。这么些年您都没变,还是这么漂亮。”终于缓过劲儿来的凯莉冲穆妮笑着说道。 “那是那是,你公主我天生丽质难自弃。哪那么容易老。”穆妮存心逗她。 “扑哧。”凯莉嗤笑了出来。随后感叹的说:“公主你一点都没变。”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宴会厅内却灯火通明。厅中央有一座莲花池,池中的莲花在灯火的照应下显得有些迷离,看不太真切。但馥郁的幽香却格外悠长。宴厅的中央,数十位穿着暴露的舞娘正跳着热辣的舞蹈,身姿异常妖娆柔软。原本淡雅的莲花香,伴随在她们周围却感觉有些浓烈与刺鼻。 各国的使臣正端坐在宴厅中。各自饮着杯中的酒,笑意盈盈地看着舞姿妖冶的舞娘们。图特摩斯坐在宴厅正前方,心不在焉地看着下方的舞娘。心思早以飘到穆妮身上。这宴会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该死的!偏偏所有人兴致都很高。图特摩斯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面。左侧坐着的涅弗鲁利看着图特摩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有些黯然,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而此时图特摩斯的寝宫内。 “帝妮怎么还不来呢?”穆妮在寝宫内来回踱着步,思女之心实在是热切。凯莉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你坐会儿。帝妮公主应该快到了。”凯莉说道。 “啊!”凯莉话刚说完穆妮就惊叫了一声。把凯莉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殿下?” “凯莉。前几天公主病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穆妮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凯莉听后眼神一暗,这次公主意外染病,差点丢了性命啊!想想就有些后怕,如若不是陛下发现的早,恐怕……一旁的穆妮见凯莉神色阴晴不定,心里已猜出了七八分。 “凯莉你只要告诉我。这件事与涅弗鲁利有没有关系?”穆妮冷声问道。 “是的……”良久,凯莉才幽幽地开口。 “该死的女人!”穆妮骂道。早在图特暗示她时她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涅弗鲁利这个女人居然连她的女儿都不放过。真是丧心病狂! “凯莉。你帮我去拿一套侍婢穿的亚麻短裙来。我要出去看看。”知道真相的穆妮再也坐不住了,打算出去等帝妮。凯莉一愣,随后就苦笑着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殿下的倔强连陛下都是劝不了的。 换完装后穆妮就出去了,还特地在脸上蒙了层轻纱。寝宫内只留凯莉一人守着。 宫殿周围灯火通明,穆妮不用掌灯也能将周围的环境看得一清二楚。附近有些寂寥,穆妮不禁加快了脚步。渐渐,周围有了嘈杂的人声。风中还传来了女子的香水味。莺莺燕燕……不知为何,这四个字从穆妮的脑海里飘过。 “陛下!”正当穆妮想从这座宴会厅后绕出去时。突然从厅内传来了一声粗狂的叫唤。陛下?图特摩斯?穆妮不由停下了脚步。 “陛下,我米坦尼愿永远与埃及交好。愿把我米坦尼的三公主献给陛下。”粗狂的声音再次想起。宴厅外的穆妮听后犹如被雷霹了似的僵立在原地,再也移不开脚。米坦尼的公主要嫁给图特? “这是你们米坦尼王的意思?”图特摩斯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的。”米坦尼使臣说道。 穆妮犹如石化般立在厅门口,丝毫没发觉远处正有人死死盯着她。斯图特目光灼热地地看着厅门外那熟悉的身姿,脑海中一片恍惚。 “斯图特将军,那是谁?”帝妮看斯图特的情绪有些怪异。在一旁奶声奶气地说道。见斯图特呆愣着没有反应,帝妮转头看了看那站立在门口的女子。想也不想就跑了过去。 “公主——”待帝妮跑出一米远后斯图特才有了反应。迟疑着要不要往前追去。 正站在门口的穆妮突然感觉大腿一热,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大腿。下意识低头去看,只见一位小女孩正抱着她的大腿仰头看着她。帝妮看着眼前蒙着轻纱的女子,感觉好奇怪。却没有感到一丝惧怕。 “你是谁?”帝妮问道。 穆妮看着小女孩肉嘟嘟的粉脸高扬着,一对眸子正骨碌碌地看着她。突然,穆妮心中一动。小女孩那对上挑的凤眼和自己好像……不会是…… “你叫什么名字?”穆妮俯身问道。 “我叫帝妮。埃及的大公主。”帝妮毫不迟疑地说道,奶气的语调中还带着一丝骄傲。 “帝妮……”天哪,她的女儿! 见穆妮俯身看着她,帝妮心中的疑惑更重。随后就一把扯下了穆妮脸上的轻纱。 “噢哦——!”待看清穆妮的面容后,帝妮惊叫了出来。 眼前的女子怎么长得那么像她的母后呢?父王的画卷上画着她的母后,她看过数千遍!她敢确定,眼前的女子与她母后长得一模一样。帝妮一把勾住了穆妮的脖子,穆妮见状马上搂住了女儿充满奶香气,温软的小身子。 “啊,父王!帝妮抓到母后了!!”下一刻,帝妮马上把穆妮往宴厅内拖,一边还不忘高声尖叫。 阴谋(二) “帝妮——”穆妮心里一急,马上捂住了女儿的嘴巴。可帝妮现在激动得忘乎所以,就想拉着母后去见父王。 宴厅内原本热烈的气氛马上消散不见。厅内所有人都听见了刚才帝妮的那一嗓子,现在各国使臣都看着正前方的涅弗鲁利,个个眼神闪烁。涅弗鲁利脸色煞白,死死捏着酒杯。帝妮,那是帝妮的声音!她居然没有死……难道自己的毒没用?可是这怎么可能,自己对帝妮下的毒是源自叙利亚中部的一种剧毒,中毒症状与发热无异,但是熬不过四天!这毒在埃及是无人能解的,为什么现在帝妮却又生龙活虎了? 还有,刚才帝妮的那一声母后是什么意思…… 涅弗鲁利全身不可遏制地颤抖了起来。脸色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图特摩斯勾起了嘴角,看着她的狼狈。良久,他冷笑了一声。眼底除了了然,还有不可掩饰的厌恶。涅弗鲁利咬破了嘴唇,她看着图特摩斯的眼神。心底一片绝望。他知道……他竟然都知道。自己伤害了他最爱的女儿……恐怕安宁日子所剩无几了。哈,只要碰到与穆尔妮莉相关的事,她就总是一败涂地! 厅下的使臣看到了埃及法老与王后之间的异样,对宴厅外的那位女子与公主更加好奇。母后?难道不是正前方的王后么? “陛下。”一旁的孟斯迟疑着上前。还没有等图特摩斯说话,帝妮的声音却再次传了上来。 “父王——!你出来!”声音稚嫩却嘹亮。充斥着整个宴会厅。图特摩斯眉头微皱,穆妮来了宴会厅?厅内的使臣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门口,只见门口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纠缠着。 “帝妮——住嘴住嘴!”穆妮急得跳脚。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就想遁逃。 “唔……”帝妮被穆妮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唔唔声。 斯图特呆呆地看着她们母女二人,良久才回过神儿来。他急匆匆跑进宴会厅内,跪下说:“陛下。属下失职。” 图特摩斯“呼啦”一下站了起来。朝斯图特挥了挥手,自己却朝外走去。“各位使臣失陪一会儿。”走到门口时他才想起还有一屋子使臣看着他,忙匆匆加了一句。 图特摩斯一出门就看到了穆妮捂住女儿的嘴巴,死命把女儿往宴会厅的反方向拖。而帝妮一双稚嫩的小手紧紧抓着长廊边上的石柱,嘴巴发出唔唔的抗议声。穆妮怕弄痛女儿,一时间只能在那里上蹿下跳。图特摩斯弯起了嘴角,大步走上前去。 “帝妮。放手。”图特摩斯一把抱过女儿,很有技巧却轻柔地拍下了女儿缠在石柱上的手。一旁的穆妮看呆了,自己费了好大劲也没把女儿拉走,图特却做得架熟就轻。显然帝妮像这般耍赖对图特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图特。你怎么出来了?”穆妮问道,鼻尖沁出了汗珠。显然是被帝妮折腾累了。 “我送你们回去。”图特摩斯笑着说道。穆妮一愣,直冒冷汗。好云淡风轻的一句话,送我们回去?那宴厅内的使臣呢? “父王,她是母后。”这时帝妮从图特的臂弯里抬起了头。指着穆妮对图特说道。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听了女儿的话后穆妮哭笑不得。 “扑哧——”图特摩斯喷笑出来。“父王当然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母后?”图特摩斯笑着看着怀里的女儿。 帝妮听了父王的话后,朝穆妮看去。咯咯笑着朝她张开双臂。“母后,抱抱帝妮。” 一行三人渐行渐远,灯火的照映下。三个的影子紧紧贴在了一起。找不到一丝缝隙。守在门口的斯图特怔怔地看着。五年了,陛下五年没有这么畅快地笑过了。她真的回来了……上方的灯火忽明忽暗,照在斯图特的脸上亦是一明一暗。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 送穆妮和女儿回寝宫后,图特摩斯就离开了。踏进宴会厅的那刹那,嘴边还挂着柔和的笑。帝妮与穆妮终于相见了,令他意外的是,女儿居然能这么快就认出她的母后来。或许……母女本就连心罢。图特摩斯弯起了嘴角。当女儿与穆妮对望时,看着那两对相似的眸子。他从没有感觉生活如此充盈过。 斯图特仍是守在宴厅外。按照斯图特的官职,入座席间是没问题的。可是他却依旧垂首立在门口。图特摩斯进去时斯图特有意无意地看着他,图特摩斯仿佛感觉到了他躲躲闪闪的目光。于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斯图特的脸色瞬间僵硬。 “各位久等了。”图特摩斯低声说着。宴厅内的使臣见图特摩斯回来了都纷纷坐直了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图特摩斯朝一旁的孟斯看了一眼,询问他刚才有没有要事。孟斯随即俯身摇了摇头。 “各位使臣远道而来,今晚大可尽兴……” “陛下!” 图特摩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粗狂的叫声打断了。宴厅内的使臣都倒吸一口凉气,都朝身侧看着。这人怎么如此大胆……图特摩斯脸色亦是一沉,眼神锐利地扫向了那位使臣。 “布诺。”图特摩斯低沉着嗓音说道。语气含着一丝警告与思忖。 那位叫布诺的米坦尼使臣已是醉了。正处于混沌状态。双颊通红,手里握着酒杯。此时已神志不清。显然是有发酒疯的嫌疑。图特摩斯语气中的警告他一丝一毫也未听出。周围的使臣开始冒冷汗,米坦尼国怎么派了这么位来访埃及?莫不是米坦尼没人了? “陛下。刚、刚才臣下的提议不知、知……陛下可愿接纳?”布诺大着舌头说道。“我米坦尼的奈芙拉公主,曾是先王最疼、疼爱的公主。”一番话说完后宴会厅内每一人无不心惊。 “放肆!”一旁的孟斯终于忍不住低喝出声。 图特摩斯闻言嘲讽地勾起了嘴角。茶色的眸子已浮现了一丝杀意。厅内气氛压抑,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旁的涅弗鲁利却满含深意地笑了笑,或许是个好机会呢。仿佛是感受到了周遭的气氛,布诺原本混沌的双眼渐渐清明起来。待他清醒后,他才明白知道干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米坦尼王……登基有多久了?”图特摩斯有意无意地提起。脸上还带着笑,但是怎么看都令人毛骨悚然。 “扑通——”布诺终于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而图特摩斯的反应令他心寒不已。马上颤抖着双膝跪倒在地。 图特摩斯寝宫 穆妮低着头,眉头紧锁。她一直在想宴会厅内那位米坦尼使臣的话。他建议把米坦尼的公主出嫁给图特。穆妮叹了口气,历史上,图特确实有过一位来自米坦尼的侧妃。联姻目的很明确,巩固两国的友好关系。历史……又是早已存在过的历史……为什么她要知道那么多…… 趴在床沿上的帝妮一直看着穆妮,见穆妮一直皱着眉。突然跳起来抱住母后的脖子,往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呵呵。宝贝。干什么呀?”穆妮抱住了搂着她的女儿,笑着说道。 “宝贝?母后什么是宝贝呀?”帝妮天真地问道。穆妮被她一逗心情不由明朗了些。 “呵呵。就是最视为珍宝,最亲爱的意思。”穆妮笑着逗女儿。帝妮前一句话没听懂,但是之后的那句最亲爱的倒是听懂了。不由咯咯笑了起来。 “最亲爱?比父王还亲爱吗?”帝妮看着母后。双眼亮晶晶的,一派天真可爱。 “……”穆妮愣住了,没想到女儿会这么问。 “咯咯咯……”帝妮见母后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开心得笑了起来。 “殿下。陛下来了。”正当帝妮笑得爽朗时,凯莉突然探头进来说道。穆妮闻言站了起来,只得瞪了女儿一眼,来不及收拾她。 正在长廊上的图特摩斯早以听到了她们母女二人的声音,特别是帝妮的笑声。原本阴沉了脸色不由缓解了几分。 法雍绿洲动乱(一) “父王——”穆妮看到图特摩斯就扑了上去。图特摩斯一笑,弯腰抱起了帝妮。随后含笑看了一眼穆妮。 “刚才母后和你说什么?”图特摩斯捏了捏帝妮粉嫩的脸颊。 “母后说,说她很喜欢帝妮。比对父王还要喜欢。”帝妮昂起头奶声奶气地说着。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图特摩斯。一旁的穆妮听了脸上顿时出现了三条黑线,这小妮子还真是……图特摩斯闻言一愣,转头笑看了穆妮一眼。 “是吗?那帝妮开心么?”图特摩斯哄到。 坐在一旁的穆妮听到了他们父女俩的对话,心中温馨无比。即使日后还会有许多不平与委屈,她也愿意承受。此刻的幸福,足以支撑她走过之后的艰难。不会后悔。穆妮释然一笑,定睛打量起图特与女儿。女儿除了一双乌黑的眸子与小巧的脸型像她外。其余的都随了图特,乍一看还真能从小脸上看到一丝英气。 随后图特摩斯与穆妮逗了帝妮一会儿。看她困了所以让凯莉把她送回了寝宫。女儿一走,殿内突然安静下来了。图特摩斯与穆妮下意识对视了对方一眼。图特摩斯茶色的双眸定定看着她,此刻她的眼神却有些躲闪。图特摩斯心思一滞,随后叹了口气。看来她刚才在宴会厅外是听到了米坦尼使臣的话了。 “嗯哼……”图特摩斯略微咳嗽了一声。穆妮闻言看了他一眼,眼神分明就是想说你又想娶谁?图特摩斯皱了下眉头,马上起身把穆妮搂到身边。 “又乱想。” “我没想什么。” 图特摩斯与穆妮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前者的语气宠溺无奈,而后者的带着郁闷和倔强。听了图特摩斯的话后穆妮更加郁闷,为什么他总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透她? “哈……还说没有。”图特摩斯调笑道。 “怎么呀?就许你了解我?就不能我体贴你啊?”穆妮笑得很甜很刻意。 “你……”图特摩斯哭笑不得。看着怀中那双灵动又带着一丝阴翳的眼睛,心中一动。低头吻上了她的眼睛,同时压低声音说道。“穆妮,还记得么?当时为了让哈特谢普苏特退位,你命悬一线。”虽然不知道图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但穆妮还是有些动容。又想起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那时我救了你,但期间我犹豫过,你也该知道吧?但当你醒来看着我时,我觉得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痛快也是最无悔的事。”图特摩斯抿着嘴唇抬起头看着穆妮,语调悠远,仿佛是喃喃自语般。“之后,你拿着那副画卷冲进议事厅。我知道这辈子都无法放开你了。我有了一生的牵挂。所以,穆妮,相信我。于你,我并不是一时的冲动与责任。”图特摩斯声音渐渐暗哑。但是语气中透露的坚定却让她为之一颤。 “图特……我……”穆妮声音一哽。并不是她不相信他。但是……该怎么向图特解释?该怎么向他解释那些早已存在的历史? “米坦尼的公主再如何。在我眼里也只是沙砾般卑微。埃及的王后只能是……” “图特不要说了。”穆妮突然出声打断了图特摩斯的话。 “再不要说什么埃及的王后只能是我。涅弗鲁利是王后这是不能改变的,还有娶米坦尼的公主也只是为了某种政治需要。不是吗?”穆妮笑着说道。“再说我真的不愿做王后,那真的不适合我。拿涅弗鲁利做挡箭牌不是很好?”穆妮说着眨了眨眼。 图特摩斯闻言一愣,接着叹了口气。吻了吻穆妮的额角。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为了安慰他?心中的愧疚愈加浓重。图特摩斯不禁搂紧了穆妮。 “啊。对了。”突然穆妮扬声说道。“图特,你还没告诉我上次帝妮病危的事。”说完皱眉看着图特摩斯。 图特摩斯沉吟了会儿,觉得应该让穆妮知道。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开口道。 “是涅弗鲁利趁我出征叙利亚时下的剧毒。此毒只在叙利亚中部才有。除了叙利亚王室无人能解。”图特摩斯说道这里语气停顿了一下。“这次攻打叙利亚,幸好在战争中俘辱了一名随行的王室御医并带了回来。不然帝妮就……”图特摩斯说到这里还是有些后怕。对涅弗鲁利的厌恶与愤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端。 穆妮一直看着图特摩斯,但此刻却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吓到了。抬头怔怔看着,随后叹了口气。涅弗鲁利的大限恐怕真的快到了。之前的图特羽翼未丰满,还不能奈她如何。但今日的图特不同往昔了。况且对涅弗鲁利她也是恨之入骨,所以她没想同情心泛滥去为她说情。 涅弗鲁利,虽然我并没有打算与你争夺后位。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欺我至此。帝妮因为你而差点丧命……你不会就此安宁的。 “穆妮。一切有我。”图特摩斯看着穆妮紧抿的嘴唇与带着倔强的眼神。不用猜也知道了此刻她在想什么。 “对了,穆妮。上次在奥帕特节劫持你的那个男人,你对他知道多少?”图特摩斯忽然转开话题。语气有些严肃。 “噢。奈格?他……”穆妮的眼神有些复杂。说实话自己对他并不了解,但是奈格浑身透露的气息…… “他身份肯定不会普通。我猜测可能是哪国的王室贵族。”穆妮道。 “斯图特之前一直围堵到了卡西村。眼看就要追捕到了,但是突然涌出了大批死士。”图特摩斯皱眉说着。显然他也料到了那男子的身份肯定不凡。“而后他趁乱逃窜。之后一直搜不到人。卡西与利比亚西部接壤,我推测他极有可能去了利比亚。利比亚出境入境一直严格受控,他能这么短时间内逃入,其中一定有猫腻。” 穆妮眼神一闪。忙抓住图特摩斯的肩膀。 “图特!这么说奈格可能是利比亚的奸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已潜入卡西要塞四年了。而且他以经商这个身份,已结交到了许多底比斯的贵族。商队的人数也已经渗透了孟斐斯城。”穆妮惶恐地说着。 图特摩斯看穆妮紧张地抓着他的肩膀,神情惶恐。忙出声安慰。 “没事的穆妮,你不要紧张。这些孟斯已全部调查到了。放心,我会有应对措施。”图特摩斯安慰道。他知道,曾今经历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后怕,她是怕出第二个雅慕内奇。 穆妮看着图特摩斯点了点头。自己确实不需要操心的,图特摩斯三世是历史上有名的政治家与军事家。自己的那些破注意还是不要说的好,纯属班门弄斧。 “穆妮。不要去想这些。”图特摩斯突然一把圈住了穆妮。 “哎哎,干什么呀?”穆妮被他压在胸口。有点憋闷。 “离开这么长时间,难道不想我么?我可是很想你。”图特摩斯突然压低嗓音说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笑意。 穆妮开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点了点头。但随后见图特摩斯笑得暧昧,便马上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由涨红了脸,马上跳了起来,白了他一眼。 “帝妮的寝宫在哪里?今天我……” “今晚你哪儿也别想去。” 穆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图特摩斯打断了。接着他长臂一挥,穆妮就顺势倒在了图特摩斯身上。 “我很想你。”图特摩斯声音低沉,转头便吻住了穆妮通红的耳垂。 ===================================================================== 早晨的王宫显得很平静与凉爽。时间还早,很少有人走动。偶尔有一两位婢女匆匆在长廊上走过,手中端着托盘。巨大的廊柱把她们的身形掩映得更加渺小。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配以红赭石、天青石与光玉髓。华丽异常。可以想象在阳光的照耀下该是怎样的华丽与耀眼。长廊前生长着一排高大的蕨类植物,此刻上面正沾着少许露珠。 现在还一片凉爽的王宫,等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完全升起后,会是异常炎热。 寝宫内,穆妮还躺在床上,而图特摩斯却已去了议事厅。穆妮苦笑着,睁开一直假寐的眼睛。真的很难不佩服图特的体力……真的是……想着脸就通红。马上摇了摇头,慢慢起身。既然睡不着了那就起吧。 凯莉进来为穆妮穿戴好了衣物。期间凯莉一直抿着嘴憋笑。看着穆妮疲惫的脸色。她敢肯定,陛下与殿下真的很恩爱。一旁看着她偷笑的穆妮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可也只能瞪她一眼,实在没多余的力气教训她。 “殿下——”凯莉刚想说什么就被穆妮出声打断了。 “凯莉,不用叫我殿下了。我不是王后了。还是叫我公主吧。”思忖了会儿还是决定让凯莉叫公主。 “是。”凯莉犹豫了会儿就应了声。 “公主你这么早去哪儿呢?陛下出去时斯图特将军与孟斯大人已经等候在殿外了,临走时奴婢隐约听到……说是昨晚在法雍绿洲那里,劫到了一伙不明商队。”凯莉迟疑着半响,还是决定告诉穆妮。 穆妮一愣。第一反应就是奈格的商队。 法雍绿洲是在孟斐斯的。与卡西要塞相距不远。那里出入的异国商人挺多,但是由于地理位置的不同。那里的利比亚商人较多,因为利比亚最为靠近法雍绿洲。 穆妮低头想着。怎么想都觉得是奈格的不明人马。但是奈格明知道最近埃及正四处追捕他,为什么还要来自投罗网?并且还是出现在埃及军队驻扎人数最多的地方? 法雍绿洲动乱(二) 一直到正午。图特都没有回来。穆妮心里隐隐有些揣测不安。法雍绿洲地理位置独特,不管怎么来处置这次劫持到的不明商队。对周边国家的控制与牵制都会有所影响,一不小心就会把持不住现在维持的平衡。 孟斐斯城边境的卡西要塞,利比亚,法雍绿洲……隐隐觉得,似乎这些重要的区域都被一根透明的丝线联系在了一起。苦思冥想,但却始终不得其中的要领, 凯莉在一旁担忧地看着穆妮。这次公主回来后,怎么说呢……气质还是没有变,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不似以前那样灵动了。反而更加沉静与成熟了。最令凯莉疑惑的是公主的面容,整整五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原本比公主小四岁的她,现在看来却像是公主的同龄人。 穆妮蹙着眉转过头去,恰巧看到凯莉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微一愣,随后朝她笑道。“里面太闷了,带我出去走走吧。”凯莉闻言马上朝她点了点头。 “凯莉,去我以前住的那座行宫。”初来古埃及乍到时,她一直住在图特宫殿旁那座行宫内。想来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不如就去那里看看。抱着一丝怀念的心态去看看。 奇怪的是一路上根本没有见到一个人影,按理来说行宫在图特寝宫周围,应该不会这么荒无人烟啊。不会是图特下了什么禁令吧?凭图特那个性子,极有可能做这种事。穆妮忍不住想笑。 “公……公主……你在笑?”凯莉见穆妮低头笑着。不由大惊,到这里来公主怎么能笑的出来? “凯莉,是不是陛下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这里?”穆妮敛容问道。 “是的。但是……公主你怎么知道?”凯莉道。穆妮笑而未答。 走过这条长廊,尽头就是行宫。行宫门口有两名士兵把守着,穆妮眨了眨眼睛,这两名士兵有些眼熟,似乎以前跟随图特出征时在哪儿见过。果不其然,当见穆妮与凯莉二人行至门口时,他们纷纷低头行礼,并为她们打开殿门。显然是认得穆妮的。 穆妮朝他们点头致意后就推门而入了。 殿内一点都没有变,殿门口的那张竹椅更是连位置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动。里面一尘不染,隐隐还有一股清新的莲花香。调转视线,镶金的木桌上摆放着一瓶睡莲。似乎是换上去没多久,睡莲仍是挺立在花瓶中, 穆妮深吸一口气,花香清新幽雅却绵密不绝。 “公主,这是尼罗河沿岸野生的蓝色长颈睡莲。公主你没回来前陛下定期都会来这里换上一束。有时帝妮公主也会来。”凯莉见穆妮盯着那瓶睡莲,便开口说道。 穆妮闻言,怔怔地盯着正绽放着的那几束蓝色睡莲。花瓶的一旁,卷放着一副画卷。 =================================================================== 正午时分,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涅弗鲁利自从穆妮回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如此热的天却不待在宫殿内,在王宫内肆意兜转着。 之前穆尔妮莉没有回来之时,图特摩斯如以往一样,对自己冷漠,厌恶。但最多的还是不闻不问。她贵为埃及的王后,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漠视?看着帝妮那双酷似穆尔妮莉的眼睛。她几乎马上起了杀机,并且毫不犹豫地下手了。可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如今穆尔妮莉回来了,她明白……别说是王后这个虚称,她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那么……死前……一定要为自己完成最后一件事。 涅弗鲁利脸上泛起冷笑。她的心早已被嫉妒与愤恨扭曲。她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这座行宫附近。图特摩斯在这里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就只是为了祭奠穆尔妮莉这可恶的女人。 “缇尼。我们进去。”突然涅弗鲁利扬起头说道。一旁的缇尼看着行宫一愣,没有跟上前去。 “殿下。陛下下令这里任何人不得入内。”还没等她跨进门一步,两位士兵就出声道。虽是低着头,但语调不卑不亢。 “我是王后。难道也不得进?让开。”涅弗鲁利冷喝道。 “王后。属下必须听从陛下的吩咐。请王后谅解。”那两位士兵依然挡在门口,稳如泰山。 涅弗鲁利气结,感觉颜面扫地。她高扬着头,目光阴毒地瞪着他们。 “今日!我一定要进去。”穆尔妮莉已回来,难道这行宫的禁令还不能解除?那两位士兵低头不语。但身形一动未动,显然是坚持不让涅弗鲁利进去。涅弗鲁利气白了脸,扬起手就要挥向前方的士兵。 “王后,你要进去做什么呀?”涅弗鲁利的手还没落下,就从里面传来了一声轻巧的声音,穆妮冷眼看着涅弗鲁利,慢慢走了出来,嘴边泛着一丝冷笑。眼前的女人差点害死了女儿的性命。穆妮就连假笑也装不出来了。 涅弗鲁利见穆妮从里面出来。脸色马上青一阵白一阵。该死!她贵为埃及与图特摩斯的王后,却连一座行宫都进不了。而此时从行宫内轻巧地走出来的穆妮,却大大刺激了她的自尊心与打碎了她的最后一丝骄傲。 “不如我来带你参观一下,如何?”穆妮冷笑着挥手让凯莉退下。 殿内,穆妮低头抚着桌上睡莲的枝叶。余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一旁的涅弗鲁利。涅弗鲁利亦是冷眼看着穆妮。心中却有丝不解,她为何单独让她进来?单纯的示威?还是警告? “我们直说好了。”良久,穆妮突然抬头道。她看了涅弗鲁利一眼,说:“我虽无意与你争夺王后的位置。但是这不代表,可以任凭你欺凌。”说完看着涅弗鲁利。 “哈,我又能奈你如何?图特摩斯为了你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就算以命与你相争,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但是……我会一试,用我的命,来让你痛不欲生。表面上愤恨,但涅弗鲁利在心中暗自打着算盘。 穆妮显然也看出了她眼底的决绝。不由眼神一凛。 “如果你再敢动帝妮。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你,不要小看了我对她的感情!”穆妮咬牙对她说道。双目瞬间爆发出凌厉的光芒。 涅弗鲁利一愣。看着穆妮。或许是同为女人或是母亲的关系,她能了解此刻穆妮的心情。可随后,心底的不平却马上爆发了出来。帝妮是埃及的大公主,身份尊贵。可她的孩子呢?涅弗鲁利一阵酸涩。她曾给予了全部希望的孩子却只是……只是政治工具而已。面对着穆尔妮莉,图特摩斯甚至都想让他消失…… “我会让你如愿的。”涅弗鲁利眼底泛着泪光。说完转身就走。前提是,她要受的罪,全有你这个做母亲的来承受! …… 法雍绿洲动乱爆发了。 前几日从法雍绿洲劫持到了一股数量庞大的商队。因离卡西要塞较近,所以图特摩斯派斯图特从卡西调遣了一部分士兵前去押送前来底比斯。可驻扎在卡西村的第一军团刚走了一半,就有利比亚人攻打了过来。不过利比亚显然是小看了驻扎在卡西要塞的军队,既然是底比斯第一军团。岂能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但是卡西离利比亚路途很近,如果利比亚再多派遣军队前来援助。那么卡西要塞就真的危险了。而在法雍绿洲的那伙不明商队,显然也是利比亚人的。且与卡西要塞有内应,当利比亚人正式攻打要塞之时,几乎同一时间,原本一直安分的商队都纷纷奋起反抗。 一时间,卡西要塞与法雍绿洲乱作一团。 图特摩斯决定亲征。 “图特。这次我跟你一起去。”铁板钉钉的语气。穆妮看着图特摩斯平静地说着,图特摩斯感觉额头上的青筋微微一跳。 “穆妮……”他扬起笑容哄到。 “不要想着说服我。这次,我一定要去。”穆妮丝毫不退让。 “穆妮,别闹孩子脾气。你去了还不是添乱?再说女儿怎么办?一个人待在王宫么?”图特摩斯打算晓之以理。 “我会一直待在后方。女儿你派人送出宫去,就送去上次你出征时安排的那个地方。”穆妮笑容不变,应对自如。显然已经是谋划已久了。 以后他的每一场战争她都会跟随,她相信他能保护好她。她相信自己不会成为他的包袱。她讨厌每一场战争都担惊受怕。她要一直跟随他,看着他平安。 “穆妮……”图特摩斯哑然。明白自己是说服不了她了。图特摩斯抬眼看着穆妮,清楚明了地看见了其中的担心与坚定。 如果自己的一生都有她的陪伴…… 以后的漫漫征途,她都会常伴着自己…… 图特摩斯看着穆妮的眼睛,眼神慢慢柔和,渐渐妥协,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翌日一早。图特摩斯带领大军出征。孟斯留在宫内。帝妮被秘密送出宫外。 涅弗鲁利冷眼看着这一切。眼中似是明了,又似是什么都不在乎。不过,宫内的阴谋却马上就要发生。孟斯根本无从下手,也不敢下手。只是涅弗鲁利知道,她这么做是孤注一掷。不管成功与否,她的生命都会葬送于此。 法雍绿洲动乱(三) 今晚就会到达法雍绿洲。由图特摩斯带领的两万大军正沿着尼罗河沿岸向前快速行军着。图特摩斯选的道路较偏僻。一路上除了植物就是动物。几天的行军令穆妮有些无聊,此时她正坐在马车内托腮看着慢慢落入地平线之下的夕阳。 前几天她问过图特,与法雍绿洲相比,卡西要塞是边陲重镇,当然更重要些。为什么会选择先来法雍而不是卡西?当时图特只是笑看了她一眼说,法雍才是关键,只要法雍的动乱一平,那么正在卡西要塞驻扎着的利比亚军队就会马上撤退。 她当时一愣,随后就恍然大悟。利比亚真正的战略目的是夺取法雍绿洲的控制权。法雍绿洲与卡西,前者的商业贸易较发达。而后者是属于军事要地,卡西一失,孟斐斯就会不稳。所以卡西的边防部署与军事力量远远超过法雍绿洲。凭利比亚的实力是很难拿下卡西要塞的,所以两相一比较,他们的目光是放在法雍绿洲的。而利比亚派出驻扎在卡西要塞的军队,只是为了混淆视听,想借此把图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从而一举拿下法雍绿洲。 不管是卡西要塞还是法雍绿洲,都是埃及的领土。旁人觊觎不得半分。 “呼……”穆妮长场地吁了口气。这些事交给图特即可,自己只是想陪着他而已。虽然自己是“先知”,知道图特的一生没有打过一场败仗。但,细节远远胜于结果。穆妮弯起了嘴角,她一直是那么想的。 远处的夕阳马上就要陷入地平线以下了。但余晖仍是光芒万丈,橙黄色的光泽把周围的沙漠染得一片微醺。沙砾仿佛已被那万丈光芒抚平,宛若丝绸般光滑。远看去层层迭起,蜿蜒而去。 穆妮在心中惊叹。夕阳,沙漠。就已能拼组成如此壮美的景色。这就是埃及的沙漠。 “殿下。马上就要到法雍绿洲了,陛下说您可以准备了。”突然一个黑影窜到了穆妮跟前,俯身说道。 “嗯,我知道了。卡拓你下去吧。”穆妮朝他点了点头。随后挥下了马车上的帘子,准备换装。 大军离绿洲还有一段距离时。图特摩斯下令全军调整阵型。法雍绿洲的地势容不得打游击,所以图特摩斯决定速战速决。 穆妮已换了男装,正站在一旁看着图特摩斯进行最后的部署。只见图特摩斯调整了军队平时的战斗序列,把弓箭手放置在前,后面是一列精锐战车。步兵置于最后。这种部署等于把军队调了一个头。 图特曾告诉过她这样部署的原因。置于军队最前端的弓箭手最先发起进攻,这使得敌方的阵型一开始就出现了混乱,打乱了敌兵的正营。而后战车出击,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冲击潮,在战车向前奔驰进攻的同时,车上的士兵在统一的号令下射箭。这样强大的冲击,几乎即刻就能让敌方的战斗序列瓦解,失去了统一的指挥。 穆妮看着大军的阵型,嘴角渐渐弯起。图特真是天生的军事家。而且他的军队也训练有素,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排列出阵型。 部署完的图特摩斯背对着穆妮站在大军前方。突然他感觉到了穆妮的目光,渐渐转过身来。看到穆妮的笑容后,原本锐利沉静的茶色双眸一下子变得异常温和。图特摩斯放下了手中的佩剑,朝穆妮快步走来。 “我会留在后方。放心。”还没趁图特摩斯开口,穆妮就出声保证道。 “老规矩,卡拓留下来保护你。”图特摩斯低头说道。 “……”穆妮是真的很想拒绝。一路上卡拓哀怨的眼神实在是让她不容忽视。卡拓是一位优秀的士兵,而且很有野心,不能为了她而丧失了他的前途吧?穆妮看了图特摩斯一眼,只见他一副霸道的样子……算了,等战事完后再跟他商量吧。这次就再委屈卡拓一次。 “穆妮,不要让我担心,乖乖待着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图特摩斯看着她左转右瞟的眸子,一时间有些担心和无奈。 “不会乱跑。我发誓。”穆妮马上敛容说道。“我在原处等你。”接着她凑上去轻吻了一下图特摩斯的脸颊。之后脸色微红地看了周围一圈就匆匆跑开,忘了她已经换了男装,居然这么凑上去就去吻他……真是…… 图特摩斯含笑看着穆妮急匆匆跑开的背影,心中异常安定。战事完后,她就等在后方。为了她,他会小心应对一切。 “开始进攻。”图特摩斯敛容转身一声令下。大军开始向前飞速推进。穆妮在这时也转过了身去。朝着图特摩斯相反方向的帐篷走去。两人都没有转身再看对方 卡拓还有一干士兵正低头守在临时帐篷外。看见穆妮走来都俯了俯身。穆妮看了卡拓一眼,只见他神色落寞,眼神哀怨。穆妮叹了口气。 “卡拓,下次我会和陛下说的,你不用再守在这里。”穆妮说道。 卡拓闻言一喜,双眼冒光的看向穆妮。随后才发现有些不妥。 “殿……殿下……不是……我不是……”卡拓神色有些尴尬。穆妮朝他安慰地笑了笑,径直往帐篷内走去。 她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担心图特,这只是场小动乱。并且只是群乌合之众,只是仗着人多而已。想要对抗图特的底比斯军团,只是以卵击石而已。这场战争应该很快就会结束。穆妮心中安定,弯了弯嘴角。 现在正是日落十分,这么好的景致实在不该待在帐篷内。穆妮想着又重新走出帐篷。沙漠中一片昏黄,漫天漫地都是一个颜色。往远处看去,竟一时找不到地平线。见穆妮出去,卡拓没有阻止,只是低头跟在身后两米远处。 正前方生长着几株高大的棕榈树,那一抹绿色在漫天黄沙中显得格外显眼。茫茫沙漠,这几株棕榈树下是唯一的歇脚处。不知是谁遗落下的骆驼,正跪坐在棕榈树下。是双峰骆驼,在颈峰间披挂着一条华丽的红色坐垫。再往前就是法雍绿洲了,应该是哪个商人遗落下来的吧。 突然穆妮觉得身后有些安静,安静得有些怪异。疑惑地转身看去—— 顿时,穆妮的嘴巴呈O形,瞳孔剧烈收缩着。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他?他怎么能出现在这里?他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奈格!”穆妮惊惧地叫道。看了看四周,竟没有一个人影。卡拓呢?! 奈格穿着一身闲散的亚麻短衣。含笑看着前方的穆妮,没有下一步动作。 “卡拓呢?”穆妮退后了一步问道。 “死不了。”奈格看了穆妮一眼淡淡说道。“不必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这是图特摩斯的地盘,我带不走你。”穆妮一愣,虽然他说的没错。但她还是警惕点好。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次法雍绿洲的动乱果然是你。”穆妮冷眼看着他。 奈格闻言笑了笑,表情儒雅。一点都不像是这场动乱的始作俑者。 “不,这场战争是利比亚人挑起的。我的商队只是凑巧来到法雍绿洲而已。”奈格垂睫笑道。“你应该知道,利比亚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而已。” 穆妮皱了皱眉,听奈格的语气……难道他不是利比亚人? “你需要的不也是这个契机?这么说利比亚人还真是了解你。”穆妮想套他话。 奈格抬眼定定地看着穆妮,眼神忽而变得犀利。穆妮心中一凛,下意识挺直了脊梁。 “穆妮,你很聪明。不过……我确实与利比亚人没有关系。否则我此时还怎能站在你面前?”奈格看着穆妮笑了笑。“图特摩斯的底比斯军团确实不能小觑,幸而我没有轻举妄动。”奈格这番话像是自言自语,眼神落在穆妮身上飘忽不定。 “你是图特摩斯的什么人?”奈格突然扬声说道。穆妮愣住了,有点接受不了奈格跳跃式的思维。愣了良久才有反应。 “与你没关系。”穆妮冷声说道。奈格不在意地勾了勾嘴角,眼神清明,表情却有些自嘲。自己真是多此一问。图特摩斯的种种举动早已表明她的身份。 穆妮见奈格勾着嘴角没有下一步动作。不禁朝周围看了看,仍是没有一个人影。穆妮咬了咬嘴唇,看着奈格不语。 “图特摩斯的大军马上就会告捷。”奈格敛容说道。不等穆妮反应转身就走。 …… 穆妮回到帐篷时,一切都没有变化。帐篷外仍是守着士兵,丝毫没有什么异变。奈格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悄无声息的……对了!卡拓呢!穆妮浑身一个激灵,转头四处看着! “你们有没有看见卡拓?”穆妮拉住旁边的一位士兵说道。那士兵一愣,随后俯身说道。“殿下,卡拓队长……不是和您在一起么?” 穆妮傻了,一时间没有了想法。 “殿下,陛下的大军告捷。让我接您前去。”正当穆妮石化时,从远处赶来了一位乘着快马的士兵。 穆妮心中一宽,战事结束了。 “陛下没事吧?”穆妮问道。 “回殿下。陛下安好。”那士兵低头说道。 穆妮颔首。但心中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卡拓。离开前对之前被她拽着问话的那名士兵轻声吩咐去周围找一下卡拓。 …… 法雍绿洲的动乱已平。但是战争遗留下的痕迹却令人心悸,即使是这样一场小小的动乱,也是死伤无数。前方一片白花花的篷顶,看来军队已经扎起了帐篷。 穆妮由士兵带领来到了图特摩斯的帐篷外。刚想进去,却从里面传来了图特摩斯的怒吼声。 “该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竟敢……”穆妮的脚步一滞,听声音图特似乎气得不轻。 “孟斯呢!这几天他在干什么!”图特摩斯的怒吼已经转为咆哮。 “回……回陛下……属下……属下不知。这一切都是……都是王后安……安排的。”下属已经被图特摩斯的怒气吓得口齿不清了。 “米坦尼公主……涅弗鲁利……很好。”图特摩斯怒极反笑,声音中杀气冲天。 “传令下去。全军马上启程回底比斯。”图特摩斯沉声吩咐。 “可是陛下……卡西要塞……” “喷……”还没有等那位下属说完,图特摩斯就一把拿起桌上的一叠纸莎草向他砸去。 “卡西要塞已来捷报。你,马上给我传令下去!马上!”图特摩斯咬牙隐忍着怒火。 那位下属行礼后匆忙告退,出去时看到僵立在一旁的穆妮。一愣,也没有多想。叫了声殿下就快步离开了。 图特摩斯听到了,拳头不禁紧握。迟疑着朝外看去。 “穆妮?你在外面么?” 奈芙拉公主(一) 法雍绿洲的动乱已经平定。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卡西要塞与底比斯王宫传来了两封纸莎草书。前者是捷报,图特摩斯料得没错,法雍绿洲的动乱一平,驻扎在卡西要塞的利比亚军就马上撤退了。图特摩斯却没有深究利比亚,而是马上率领半数以上的大军返程。原因是第二封莎纸草书。 底比斯王宫出了不大不小的变动,在其他旁国看来可能算不了什么。但图特摩斯却是怒不可遏。王后涅弗鲁利擅自与米坦尼使臣达成协议,应允米坦尼的公主出嫁来到埃及。图特摩斯离开王宫的这段时间,米坦尼公主已经来到了埃及。 对于米坦尼示好的这个举措,埃及的王庭本并没有过多的异议。况且还是王后亲自应允的。可是孟斯知道图特摩斯的性格,他出声极力反对。却始终不敌元老院的诸多老臣。所以米坦尼公主出嫁埃及的事就成了定局。 图特摩斯带着半数以上的军队正赶回底比斯。另外一半军队看押着动乱军留守在法雍绿洲。一路上士兵都尽量快速前进,陛下的脸色他们根本不敢看。只顾着埋头行军。如果不是因为殿下在陛下身边,他们真不敢想象陛下会如何雷霆震怒,从而拿他们开刀…… 大军前方,穆妮骑着马匹跟随在图特摩斯身侧。 “哎……士兵们都快受不了了。停下休息一会儿吧?”穆妮看着身后的士兵精疲力竭,忍不住对图特摩斯说道。图特摩斯头也没抬,双腿夹紧了马腹,继续策马前进。 穆妮见状气结。立马口不择言道。 “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见你的米坦尼娇妻去?”穆妮冲着图特摩斯的背影吼道。可刚吼完她就后悔了?自己这是说什么呢?她知道图特摩斯这么着急回去是为了阻止这件事,这么做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她。 “呃……图特……”图特摩斯的背影一僵,双眼冒火地看向穆妮。自己这么做难道她不明白……这样的话她居然这么脱口而出! “吁!”图特摩斯勒住缰绳,粗鲁地强行马匹转身。“你说什么?”图特摩斯咬牙切齿地吼道。 正在行军的埃及士兵吓了一跳,刚才好像听到了陛下的咆哮声了……抬头看去,正巧看见图特摩斯瞪视着穆妮。士兵们浑身一抖,马上低头。他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图特……”穆妮自知失言,咬着下唇看向图特摩斯。“图特我不是这个意思。”穆妮翻身下马走向图特摩斯。 “我知道你这么做是因为我。但是,这么快的行军速度士兵们受不了的。”穆妮站在图特摩斯的马下,抬头看着他。 图特摩斯皱眉看着穆妮,看她笑得一脸无害。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她现在在意的是这件事?难道她不会为自己考虑?还是她根本不想……一时间,图特摩斯的神色有些复杂。 穆妮看着图特摩斯的表情,心思一颤,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图特。王后的位置真的不适合我,我也不想要。”果然,图特摩斯听见穆妮这么说脸色马上黑了下来。“王后那只是一个虚称而已。不做你的王后,我还是你的妻。我说过,不管何时何地,都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穆妮仰头看着图特摩斯说道。 图特摩斯看着正仰头看着他的穆妮,叹了口气,随后翻身下马。 “为什么总是不为自己考虑一下?我的身份给不了你唯一,王后即使是个虚称……”图特摩斯黯然说道,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穆妮出声打断了。 “那么……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唯一的妻子呢?”穆妮抿嘴问道。图特摩斯没有料到穆妮会这么问,有些怔忡,但随后就坚定地点了点头。 穆妮见状朝他笑着。不知是不是阳光的照射,图特摩斯只感觉穆妮的笑容十分耀眼。竟有些刺痛他的眼睛。图特摩斯伸手搂住穆妮,眼底有释然、疼惜……他知道,她是真的为他放弃了最后的倔强。 穆妮趴在图特摩斯肩头不语。是的,自己是真的释怀了…… 之前凯莉对她说过,图特有两名侧妃。皆是朝中元老的女儿,纳娶她们的原因也很明显,纯粹是为了平衡朝中两方的争斗。纳妃已有两年,图特摩斯却始终没有踏进过她们的宫殿。五年中,始终是守着对穆妮绝望的感情。 自听凯莉说完后的那一刻她就释然了。图特有他的无奈,他的身份确实给不了她唯一。但是于他而言,自己早以是无可取代。这样,就够了。 …… 此时底比斯的集市明显比往常热闹。原因很简单,米坦尼的公主出嫁来到了埃及。现在集市上讨论最多的就是这件事。底比斯的民众并不了解什么政治原因。但是米坦尼这一示好的举措,他们却看得懂。这只能说明埃及越来越强大,怎么能不兴奋? 而此刻的埃及王宫却一片死气沉沉。刚接到消息,陛下已平定了叛乱,还没来得及处理后续事项就匆匆赶回。是等不及来见米坦尼公主?凭陛下的性格当然不可能。那是为了什么?一时间,曾极力赞同米坦尼公主嫁入埃及的元老院老臣都是惶惶不可终日。最明白的恐怕就是孟斯与涅弗鲁利。只是前者整日叹气,而后者却异常平静。 “公主。以后这就是你的寝宫。”涅弗鲁利皮笑肉不笑地朝米坦尼公主说道。一旁的米坦尼公主冷漠的应了一声,随后就抬起了头。 米坦尼公主,赫然就是许久未见的奈芙拉。 涅弗鲁利冷眼看着奈芙拉。可怜她贵为米坦尼的公主,也只是政治牺牲品。嫁入埃及,作为图特摩斯的妃子又如何?天知道图特摩斯为了穆尔妮莉会怎么对她。 “陛下听闻你到埃及,已在赶来。”涅弗鲁利冷笑着说道。撂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奈芙拉面无表情的看着涅弗鲁利的背影。心中嘲笑道,就算穆尔妮莉已死。凭埃及法老对她的宠爱,想也不用想会把自己置于何地。 穆妮王后,大概你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居然会嫁入埃及,成为图特摩斯的侧妃吧?毕竟,曾今她对雅慕内奇的感情,是那样无怨无悔。 两日以后。图特摩斯的大军到达底比斯。在底比斯没有做片刻逗留就进了王宫。出乎宫中人的意料,图特摩斯没有去见米坦尼的奈芙拉公主。而是脸色铁青地直奔涅弗鲁利王后的宫殿。 奈芙拉公主(二) “公主。你就不去看看么?”凯莉摇晃着正躺在软榻上的穆妮。表情是典型的恨铁不成钢。穆妮含笑瞥了她一眼,啧啧,这小妮子的性格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沉不住气。 “没事的。陛下自会定夺。我去干嘛?”穆妮撇了撇嘴。 “哎呀,公主……”凯莉眉头紧皱。米坦尼公主嫁给陛下,怎么公主没有一点该有的反应呢? 穆妮笑着瞟了她一眼,不语。图特一回来就气势汹汹地冲向涅弗鲁利的宫殿,看那架势,人人要都为涅弗鲁利捏把汗。不过……穆妮冷笑。涅弗鲁利一定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了。就算是死,怕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她是恨透了自己与图特了。宁愿死也要最后一搏。 “对了!凯莉!”穆妮突然心思一闪,扬声问凯莉。“米坦尼公主现在在哪儿?”凯莉一愣,随即笑道。以为终于说动了穆妮。刚要开口回答,穆妮就性急地再次问道。 “那米坦尼公主,是不是叫奈芙拉?”穆妮皱眉问道。上次在宴会厅,无意中听到米坦尼使臣提到过奈芙拉的名字。 “啊,好像是叫奈什么拉的。”凯莉低头想了想说道。公主干嘛问这个? “凯莉。我们去米坦尼公主的宫殿。”当下穆妮就站了起来。 奈芙拉,她怎么会嫁来埃及?米坦尼王室难道没有其他的公主了?按穆妮的想法,米坦尼老王再怎么选也选不到奈芙拉。奈芙拉可是他最爱的女儿啊。是米坦尼宫廷出了什么事么? 思忖着来到了奈芙拉暂住的宫殿里。并没有侍女在宫殿外守着。穆妮也没有让凯莉通报,径自走了进去。宫殿内空旷得连凯莉也感到惊讶,只有床榻与桌椅。其余一概全无。奈芙拉的侍女也才一位,此时正侍候在一旁。 听见殿门口有人进来,奈芙拉的侍女忙匆匆转身。看清门口的来人后,那侍女愣住了,心想这时会有谁来拜访?埃及法老的妃子吗? “公主。有人来访。”侍女转头对奈芙拉说道。 奈芙拉闻言朝门口看去,待看清来人后。马上惊呆了……那是……穆妮王后!怎么会是穆妮王后?怎么可能是穆妮王后?奈芙拉张嘴看着穆妮,久久没有缓过神儿来。一旁的凯莉皱眉看着眼前的这位米坦尼公主,她怎么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公主? “奈芙拉,好久不见。”穆妮率先开口。听了穆妮的开场白后,凯莉与奈芙拉的侍女马上惊呆了,难道她们认识对方? “尼拉,你先下去。”回过神来的奈芙拉朝她的侍女轻声吩咐道。尼拉一愣,小心翼翼地看了穆妮一眼,随后行礼告退。一旁的穆妮也朝凯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也下去。 原本就空旷的宫殿,现在就只剩穆妮与奈芙拉,显然更加冷寂。 “穆妮王后,我没有想到你还活着。”奈芙拉毫不掩饰地看着穆妮。在那场对抗米坦尼的战役中,她明明已经…… 穆妮看着奈芙拉。嘴角含着一丝微笑。她还是没有变,虽然看起来神色抑郁,没有以前的灵动。但是爽直的个性还是没有变。 “叫我穆妮吧。我已经不是王后了。”穆妮朝她莞尔一笑。“我离开了五年,前段时间才回来。”穆妮避重就轻地说道。 “是这样……”奈芙拉知道其中的过程必定不简单,但她没有问,也没有心思去问。她现在只想穆妮能够帮她一件事。 “穆妮!”奈芙拉突然跑过去一把捏住穆妮的手。“穆妮,你帮帮我好不好?帮我离开这里。我不想嫁入埃及,也不想回米坦尼……求你帮我逃离……”奈芙拉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眼泪纷纷往穆妮的手上滴落。 穆妮看着奈芙拉这个样子,心里多少有些不忍。曾今这么天真灵动的女子,如今也已被命运折磨得憔悴不堪。五年中……发生了很多事吧。 “奈芙拉。告诉我,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穆妮微一用力扶起了奈芙拉,往一旁的软榻上走去。 奈芙拉擦了擦脸颊,朝穆妮看去。很久没有见到她了……自雅慕内奇死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想起雅慕内奇,奈芙拉心里又开始抽痛。他死了,利用完她后就死了。她的委屈与愤恨……无处宣泄。 “你现在一定很幸福吧?”奈芙拉答非所问。她看着穆妮幽幽说道,埃及的法老为了她五年没有进入任何女人的寝宫,这在埃及与米坦尼,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作为一个帝王,这多不易? 穆妮一愣,没想到她会提这些。看着她凄迷的神色,知道他是想起了雅慕内奇,故而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那场血战后,雅慕内奇死了。十万大军当然也全部覆灭。米坦尼老王知道其中的猫腻后,在议事厅中当场气得晕厥。之后再也没有醒来。”米坦尼老王,他的父王,她却直到他死也没有叫他一声父王。奈芙拉嘴边浮起一个苦涩的微笑。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听奈芙拉这么说出来,穆妮心里还是难免震惊。 “现任的米坦尼王,我名义上的哥哥。却一直把我当做眼中钉,认为是我害死了米坦尼老王,害米坦尼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哼哼,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奈芙拉冷笑道。“我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和亲公主,嫁来埃及,与埃及示好。所以米坦尼王,几乎毫不迟疑地把我送来了埃及。可他不知道,这么做只会惹毛埃及法老。”说道这里,奈芙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穆妮。 “穆妮,请你帮帮我。帮我离开这里。”原本神情木然的奈芙拉说到这里有些激动和悲愤。穆妮心中微微惊叹着,她知道,奈芙拉心里还抱有着希望。在经历这么多磨难后,她内心竟还有希望存在,穆妮不禁有些佩服她的坚强。 “离开这里,你能去哪儿呢?”穆妮轻声问道。 “除了埃及与米坦尼,我哪里不能去呢?”奈芙拉抬头毫不迟疑地说道。 穆妮笑着看了她一眼,聪明的女子。这样自己才可以放心帮她。 “我会帮你。不过这些天你一定待在宫殿里,不……” “公主!!”穆妮话还没说完,就被凯莉惊慌的叫声打断了。穆妮皱眉朝外看去,只见凯莉踉跄着朝她跑来。 “公主,公主……方才有人说……有人说陛下、陛下要亲手送王后与王子殿下去见阿努比斯神……王后宫殿的缇妮见情况已控制不住了,让我来找您过去……”凯莉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穆妮就马上起身狂奔了出去。 王后殁 穆妮一路狂奔来到了涅弗鲁利的宫殿。气喘吁吁地看着门外跪了一地的侍女,她们个个脸色苍白,如临大敌。孟斯心急如焚地站在其中,进退不得。听见了脚步声,孟斯连忙转身,看到是穆妮,马上吁了口气。 “殿下……您……”孟斯快步走了过来,迟疑着开口。 “带上来!” 还没待穆妮开口,就从殿内传来了图特摩斯的咆哮声。期间还夹杂着涅弗鲁利的哭叫声。 穆妮皱了皱眉,涅弗鲁利对任何事都已经绝望了。什么事还能令她这么失态? “天哪。”突然穆妮惊叫了一声。之前凯莉说……图特要亲自送涅弗鲁利与王子殿下去见阿努比斯神……王子殿下……王子……殿下…… 图特的长子。与涅弗鲁利的孩子。穆妮心头一哽,脚步迟疑了下来。就算已经是释怀了,她也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 “母后母后——”正当穆妮迟疑时,里面突然传出了小男孩的哭叫声。穆妮握紧了拳头,不能拖了,随即深呼了口气,挺直了背脊快步走了进去。 刚踏进殿门,穆妮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涅弗鲁利跌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男孩。男孩的年龄比帝妮稍大些。此刻他正蜷缩在涅弗鲁利怀里哭泣着,眼睛恐惧地盯着正站在前方的图特摩斯。 “拉——下——去!”图特摩斯咬牙切齿地说道。茶色的双眸已有些赤红,显然已是到了爆发的边缘。 “图特摩斯!他是你的儿子!!”涅弗鲁利失声叫道。 “住口!”图特摩斯厉声打断了涅弗鲁利的话。“卡拓,愣着干什么?”图特摩斯转头对一旁的卡拓说道,卡拓闻言想上去拉开涅弗鲁利与她怀中的男孩,可无奈涅弗鲁利拼尽了全力阻止。 正僵持着,涅弗鲁利突然看到了僵立在门口的穆妮。已经陷入疯狂的她像是猛兽般站立起来,随后朝穆妮扑去。 “你!穆尔妮莉!都是你!你想害死我的孩子!你的女儿可以受尽宠爱,为什么我的孩子就连命都保不住!!”涅弗鲁利双眼赤红,头发散乱地披散在肩头。想也不想地就挥了穆妮一巴掌。随即不断捏着穆妮的肩膀摇晃着。穆妮被她一连串的动作搞懵了,一时竟来不及挣扎反抗。 “涅弗鲁利!!”图特摩斯暴喝出声,上前一把甩开了正疯狂扑在穆妮身上的涅弗鲁利。涅弗鲁利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穆妮,过来。”图特摩斯随即一把把穆妮拉到身边,皱着眉轻抚上她的脸颊。上面赫然印着五个指印。 “哎哟。”穆妮痛得低叫了一声。这涅弗鲁利也太狠了,她哪儿来那么大力气?穆妮摸了摸左脸颊,肯定肿了。 守在外面的一干侍女以及孟斯,个个都有冒冷汗的迹象。光是听声音就知道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孟斯迟疑着是不是该进去把涅弗鲁利王后先带出来,原本还指望穆妮殿下来后能控制住陛下的怒气,可不想涅弗鲁利居然会傻到去伤害穆妮殿下。这下谁也别想劝住陛下了。 “卡拓,孟斯。”果然,图特摩斯开口说道。声音比先前还要冷厉。孟斯闻言马上快步走了进去。 “架住她。”图特摩斯对着孟斯指了指正跌坐在地上的涅弗鲁利。随后看了卡拓一眼,卡拓马上会意。上前去抱起坐在地上的男孩。男孩显然已经被吓傻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卡拓。一双大眼睛显得很无助,仔细看,他的眼眸与图特摩斯一样,也是淡淡的茶色。 “等一下。”穆妮心一软,下意识开口阻止。声音隐约有些暗哑。“你想把他怎么样?”穆妮转身对图特摩斯轻声说道。“他是……你的儿子。”语气有些控制不住,已能听出压抑着的哽咽声。 话音刚落,殿内马上安静了下来。卡拓抱着男孩低头跪在一旁,而孟斯架着涅弗鲁利也是在一旁低着头。原本混乱的宫殿一下子分外安静,安静得诡异,安静得令人感到压抑。 “拉下去。”良久,图特摩斯淡淡开口。没等穆妮再次开口阻止,他就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随即对着一旁的涅弗鲁利轻声说道。“原本他可以没事,可是你,为什么要再三挑战我的底线?把他送出宫外,是我最后的退步。”说完图特摩斯朝孟斯毅然挥了挥手。随即孟斯就抱着男孩离开了。 穆妮死命咬着下唇。历史上曾记载过……图特摩斯三世的长子早夭……早夭……原来早夭就是这样……她能阻住吗?她……该阻止吗?穆妮双目空洞地看着前方,神情有些恍惚。图特摩斯没有开口,只是紧紧扶住了她。 “哈……哈哈哈……”一直跌坐在地上的涅弗鲁利突然癫狂地笑了出来。她边笑边流着泪,看着穆妮与图特摩斯的眼神中已没有了恨……只有一片死灰,绝望般的死灰。她看着眼前的图特摩斯,他紧紧护着穆尔妮莉……看着自己的眼神却一片冷然。不带丝毫感情。 “孟斯,你放手。先退下。”没有任何预告地,涅弗鲁利忽而止住了癫狂的笑声,起身平静地对孟斯说道。孟斯一愣,迟疑着看向图特摩斯。见图特摩斯没有异议,忙退了下去。 “陛下。让我与穆尔妮莉单独谈谈。可以吗?这是……我最后的请求。”涅弗鲁利整理了一下衣裙,对图特摩斯说道。 还没等图特摩斯开口,他身旁的穆妮就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先出去。图特摩斯低头看向穆妮,只见她定定地看着前方的涅弗鲁利,丝毫不理会他的眼神。图特摩斯叹了口气,命孟斯守在殿外。 “我输了,输得很彻底。”图特摩斯一出去,涅弗鲁利就开口说道。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只是语气像一口死井般,没有一丝波澜。“穆尔妮莉,我真的很恨你。真的恨不得你死。为什么……对图特摩斯的爱,我并不输于你。” 穆妮看着涅弗鲁利,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突然,涅弗鲁利莞尔一笑。轻柔地看着前方,眼神却虚无。 “我与图特摩斯从小一起长大。做他的王后……这个思想与我的生命一起存活着。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王后不是我。可是……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图特摩斯会被你吸引?任何事,只要与你搭上边,我就总会输得一败涂地。”涅弗鲁利轻声说道。 “你知道吗……当初你是如何登上王后的位置的,这你知道吗?”涅弗鲁利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当然,你怎么会知道?他这么在乎你,怎么可能会告诉你真相?他宁愿自己被你误解也不会告诉你……哈……” 穆妮听到这里心跳蓦然被打乱了,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仍是一脸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涅弗鲁利。 “当初要立你为王后,你不会真以为元老院的元老都同意了吧?试想一下,一个来自不明国家的女子怎么能当上埃及的王后?但图特摩斯却不管不顾,他执意要立你为后。”说道这里,涅弗鲁利抬头看向穆妮。“元老院的元老没有办法,做出了最后的让步。立你为王后,纳我为侧妃。”涅弗鲁利抿嘴说道。平静地看着穆妮开始不断闪烁的眼神。 “元老们当然也不是傻子。他们当然明白我只会成为一个摆设。所以一定要帮我把侧妃的位置坐稳。不然,别说你的后位,就连他的政治根基都会不稳。”涅弗鲁利淡淡地说道。 穆妮僵立在一旁,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在捶打。疼得几乎要弓起背来。坐稳侧妃的位置……不外乎就是让她有他的子嗣…… “如果单单是因为他自己,他是绝对不会纳我为妃的。可是……他想立你为后,他想你与他一起成为埃及人民的神,一起被所有埃及民众传诵千年。一起……成为历史上的千古。”涅弗鲁利说道这里,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了下来。 “我输了,并不是输于你。而是输给了图特摩斯对你执着的爱。”涅弗鲁利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看着穆妮。 穆妮看着涅弗鲁利,神色有些凄迷。是啊,她并没有输给自己。如果没有她,她会是一个铁腕王后,会协助图特,会为图特治理好后宫。他们会相敬如宾,他们会成为历史上的佳话。 终究是她……扰乱了这一切。 “千年后,出现在神庙上的雕刻……上面的王后始终是你,图特的王后始终会是你的……你会拥有与图特的千古。而我,会消失在历史的洪流里。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穆妮喃喃自语道。眼前的涅弗鲁利并没有听清穆妮的话,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她,没有出声询问。 “穆尔妮莉。我马上就要死了。告诉你这一切,只是为了保留我的最后一丝尊严。”涅弗鲁利昂首说道。不等穆妮开口,她就毅然往内殿走去,丝毫没有犹豫。 穆妮看着她的背影,缓缓转身,离开。阻止不了,那么就让她来弥补。即使拥有不了与图特的千古,她也要拼尽全力,守在他身边。一生。 迎着烈日,穆妮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微笑。是释然,是坚定,是不悔。 翌日,王宫中传来了意料中的噩耗。王后涅弗鲁利自缢在殿中。埃及王后殁。 新的开始 傍晚。 此时的王宫没有了白天的炙热,气温骤然下降。晚风习习吹来,显得异常静谧。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射在宫殿两旁的棕榈树上,远看去形成了两道巨大的阴影。 王宫显得一片寂静,似乎此刻根本没有人在宫中走动。自从昨日王后逝世后,宫中就仿佛被笼罩着一层诡异的薄纱。虽然说是病逝,但是怎么看都觉得不像,陛下回来前她还好好的。一时间,猜测四起,但宫中的侍从都十分了解图特摩斯的性格,故而种种推断也只能放在心里而已。 穆妮待在寝宫中已有一天了。什么也没有干,只是发着呆。涅弗鲁利死了,意料中的结果。从她走出涅弗鲁利宫殿的那一刹那起,她就明白了……无可挽回,也无法阻止。只是,心里还是有点感伤。自从她来到这古老的年代,涅弗鲁利就一直是她的心结,纠葛多年,如今却走得异常快…… 不管怎么说,她的死,与自己搭上了大半关系。 “殿下——”殿内静悄悄的,凯莉突兀的叫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怎么了?”穆妮眉头微皱,看向站在宫殿门口的身影。 “殿下,帝妮公主她不愿意进来。”凯莉迟疑着看了一眼身后,对穆妮说道。 穆妮一愣,帝妮?女儿回来了?早上图特派人把她接回来了,只是磨蹭到现在才回来,这会儿是怎么了?不愿意进来?穆妮闻言马上起身出去,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女儿了。 待穆妮一出去就看见一副诡异的画面,凯莉低头劝着一旁的帝妮。而帝妮抿着小嘴巴,双手紧紧抓着石栏,就是不肯往前移动步子。穆妮叹了口气,看来这套把戏是这小妮子惯用的伎俩。 “嗯哼……帝妮。”穆妮略微咳嗽了一声,看向女儿。 帝妮听见了穆妮的声音,抓着石栏的小手一松。原本紧皱着的眉毛也向上挑了起来。就在穆妮以为女儿要扑到自己怀中的时候,却不料帝妮却很有个性地一甩头。 “哼!”稚气的嗓音,赌气的语调。穆妮一愣。 “帝妮。过来啊,母后抱。”穆妮走了过去,双臂微一用力就把一旁的帝妮抱了起来。 出乎意料地,帝妮没有挣扎,只是埋头在穆妮的脖项间。一闻到女儿充满奶香气的身子,穆妮就感到万分愧疚,自己为了陪图特,却总是忽略了女儿。自己从小就没有在她身边,该是要好好陪她的。穆妮叹了口气,抱着女儿走进宫殿。 “母后不喜欢帝妮对不对?”突然,帝妮冒出了一句话,稚嫩的嗓音有些委屈与低落。 “帝妮为什么这么说?”穆妮扬眉问道。 “母后把帝妮送出宫。母后不想看到帝妮。”帝妮乌黑的眸子紧紧看着穆妮,委屈地抿着嘴巴。 穆妮心中一叹。骤然明白自己与图特的这一举措真的令女儿伤心了。 “帝妮是不是怪母后没有陪你?”穆妮低头问道。果然,帝妮听后马上转过了头,不再理穆妮。穆妮苦笑,女儿果然是怪自己了。 “帝妮乖。母后陪着父王出征,没顾及到帝妮,帝妮生气了?”穆妮低头哄到。 帝妮闻言微愣了愣,随后就看向穆妮。 “父王说过,战争是男人的事。女人最好不要掺和。”帝妮看着穆妮,一本正经地说道。 顿时,穆妮的额头上冒出了三条黑线。图特摩斯……他到底给女儿灌输了什么思想?帝妮迟早被他调教成一个封建小老太太。 “父王他为了保护帝妮才那么说。呐,可是母后必须陪着你父王。夫妻,就必须同去同归。”开始穆妮只是哄哄帝妮而已,不料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仿佛是自言自语。一旁的帝妮听得似懂非懂,却只是认真地看着穆妮,双手搂着穆妮的脖子。 图特摩斯原本前进的脚步,在看到这一幕后停滞了下来。只见穆妮低着头,而女儿环着她的脖子。之前的话图特摩斯没有听清楚,而最后一句却有意无意地进了他的耳朵。 夫妻,就必须同去同归。 图特摩斯弯起了嘴角,心中一暖。原来在穆妮心中,就是这样诠释着他与她的感情。图特摩斯心中一动,自己万不能再负她。想着就抬步走上前去。 熟不知,在多年后回忆起这一刻。仍是会惋惜,他……终是没有守住承诺。惋惜……却再没有悔恨。 穆妮听到了脚步声后忙转头看去,只见图特摩斯正朝她们走来。忙朝他笑了笑,想把帝妮抱起来。却不料,帝妮双眼冒光地看向图特摩斯。不等穆妮反应,她就窜到了图特摩斯面前,随后伸起双臂一把勾住了图特摩斯的脖子。 “父王——”帝妮朝图特摩斯撒娇。 一旁的穆妮早已石化。这小妮子……自己怎么哄都没用,可是看到图特她居然这么买账。果然,女儿和父亲比较亲。千古不变的真理。图特摩斯笑吟吟地看着怀中撒娇的女儿,挑眉看了满脸郁闷的穆妮一眼,那眼神摆明就是挑衅。 穆妮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后眯起眼看向帝妮。 “帝妮,母后抱你好不好?”这表情绝对像是在哄骗。 帝妮显然是想他父王了,头一扭就趴在图特摩斯肩上。死活不肯理穆妮。穆妮只感觉眼前一黑,白了一眼正憋笑的图特摩斯,径自朝宫殿里面进去了。 “帝妮,看,母后生气了。怎么办呢?”图特摩斯故作惊恐地对帝妮说道。仔细听,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笑意。在他怀里的帝妮眨了眨眼睛,看着穆妮的背影。显然感到很无措。 当晚,帝妮死活赖在图特摩斯的寝宫里不肯离开。穆妮抱着女儿乐得慌。而不管图特摩斯怎么哄骗帝妮,她就是抓着穆妮与他的衣襟不放。图特摩斯没有办法,只能在帝妮睡后才让凯莉把她抱回自己的寝宫。 被帝妮闹腾了一晚,穆妮已是很累了。但她看了一眼图特摩斯,他肯定有事要与自己说。不然不会这么费力想把女儿抱走。 “图特?”穆妮眯了眯眼,不行了,真的快睡了。 “穆妮,过几天。我要出征了。”图特摩斯扶着穆妮的手臂说道。 “嗯?”正迷迷糊糊的穆妮马上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出征?图特又要出征?“去哪里?”穆妮问道。 “这次的法雍绿洲动乱,与图尼普有关。”图特摩斯缓缓说道。穆妮一愣。图尼普?图尼普与法雍绿洲中间可是相隔了挺长一段距离的。能有什么动作? “这次的法雍绿洲动乱,有人提供给了利比亚军队一个重要的契机。而那人似乎并不想隐藏自己的身份。”图特摩斯看着穆妮说道。 穆妮心中一紧,图特的意思说是说,提供给利比亚军队契机的人,是图尼普人?那人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让图特找到他?之后让图特带领军队去攻打他? “图特,会不会是骗局?诱敌深入……然后……”穆妮皱眉说道。 “不会。”图特摩斯肯定地说道。“图尼普现在内忧外患,不可能再来招惹埃及。这次图尼普暗地里的所作所为,我相信图尼普王是不知道的。”穆妮听着图特摩斯的叙述,突然心里有些不安。她在心里闪现出一个人,奈格。 “图特,你是不是知道了这次引起动乱的人?”穆妮低声问道。图特摩斯看了一眼穆妮,勾了勾嘴角道。 “是图尼普王室。” 一旁的穆妮听后倒吸一口凉气,图尼普王室? 奈格会是图尼普的王室吗?难道这次的动乱真的与奈格脱不了干系?想想那天在绿洲自己与他的谈话,穆妮心中一颤。肯定就是奈格没错了。奈格居然会是图尼普人?他这么做有什么意思?这不是摆明了让图尼普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况且他自己还是图尼普的王室。 看穆妮低头沉思的样子,图特摩斯伸手环住了她。 “图尼普的内乱存在不止一天两天了。这次图尼普王室做得最失策的一件事就是,不该把我埃及牵扯进来。”穆妮闻言一惊。 “图特,你是说。你会当做不知道图尼普王室的这些小动作,从而一举歼灭图尼普?”穆妮问道。 “聪明。”图特摩斯低声笑道。 穆妮看着图特摩斯,心下微微惊叹。图特的野心,真的不小。以后的征途,恐怕还有不少周边国家会被图特征服。他的野心,促使了他一生的征战。 “图特,你有海运船队了?”突然穆妮惊叫出声。出征图尼普,得沿地中海东岸北上。没有船队是不可能的,看图特这么自信……他什么时候组织了自己的海运船队了? “穆妮,你怎么知道的?你这么熟悉图尼普的地理位置?”图特摩斯实在是忍不住疑问。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的战役,她也总是一清二楚。 穆妮闻言一愣,看了一眼图特摩斯探究的眼神。随后笑笑低头说:“在我们那个国家,已经绘制出了整个埃及周边小国的地图。我这么了解也不足为奇。” 图特摩斯看着穆妮,心中不是没有疑惑。但见她不想深谈下去,便也作罢。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对他坦白自己的一切。 “这次,你也跟我一起去吗?”图特摩斯说道。穆妮听后马上点了点头。 “我说过的,以后不管哪一场战役。都会与你在一起。”图特摩斯闻言一动,低头吻了吻穆妮扬起的额头。 “你就不怕帝妮又不理你?”随后图特摩斯抬头忍不住调笑道。说到这里穆妮就郁闷。图特到给女儿灌了什么迷汤?女儿居然这么买他的账? 想到这里就瞪了图特摩斯一眼。图特摩斯一愣,随即大笑。女儿和穆妮还真是一个性格。都是那么爱恨鲜明。 就这样吧。图特摩斯在心中叹息。就这样过一生,他也已满足。四处血腥的征战,有了她的陪伴。自己一定不会再感到孤寂。涅弗鲁利已死,他相信他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出征前的准备 图特摩斯决定突击图尼普。对图尼普王来说是突击。但相信对图尼普的某位王室来说,这是在他意料中的事情。不过他要是想坐收渔翁之利,那就错了。这次图尼普,势必要落入埃及手中了。到时候他就是亡了国的落魄贵族。 图特摩斯在两天后即将出征图尼普。图特摩斯对图尼普的野心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建造好了自己的海运船队。这次法雍绿洲的动乱,恰巧给了他一个攻陷图尼普的契机。 “嘶……”穆妮看着前方整齐排着队列的船队,不由惊叹道。 即使是在三千五百年前,图特船队的规模也已不小了。不是一般小船队组成的,而是大型的海船。想来也是,能够在波涛汹涌的地中海前行,一般的小船只肯定是不行的。穆妮想到这里,不由上前仔细打量。 其中一艘最大的海船是仿照太阳神的船来建造的。有一个形状优美的龙骨,它从船尾的双桨之间翘起,然后尾部急剧弯曲。古时没有钉子,船的结构之间只能用纸莎草茎来捆绑。先把纸莎草茎晒干,然后捆扎起来,倒也十分牢固。只有法老的船队是用黎巴嫩雪松制造的,其余普通士兵的都只是一般的木质材料。 穆妮打量着前方的船队,除了感叹还是感叹。虽自己来自现代,但对这些一窍不通。唯一能提的意见只是一些细节问题。 “卡拓,陛下没有准备小型的船只吗?”穆妮朝一旁的卡拓问道。图特在议事厅,所以是由卡拓伴随着。 “小型船只?”卡拓疑惑地看了一眼穆妮。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皇家海船都有了,小型船只要来干什么用? 穆妮嘴角一僵,当然是用来以防万一啊。想也不用想图特灌输给士兵的是什么思想,只能必胜,没有万一。想当然耳就不会准备万一失手后的准备。地中海波涛汹涌,还有图尼普早已有人知道了这次图特的行动。不能不防。 “我说的是竹筏。万一船队遭袭沉没,还有竹筏可以用来应急。”穆妮说道。卡拓一听,顿时傻了。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是陛下根本不会允许这一情况出现。作为下属,当然也不能提出。 “现在做还来得及。”穆妮看来卡拓一眼。随即就准备出去了。 “殿……殿下。”卡拓马上追了上来。“属下不知如何制作竹筏。这些事项一向都是由孟斯大人与斯图特将军负责的。” 穆妮闻言身形一顿。差点忘了,就算是孟斯与斯图特也不会知道如何制作竹筏的。竹筏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呢。那既然这样,不如就由她自己来吧。在现代时,她也算一名江南女子,许多江南的旅游景点都有竹筏的。自己也问过大致的做法。 “那我来吧。”穆妮淡淡地开口。一旁的卡拓满脸怔忡,显然是不信。穆妮看了一眼满脸不相信的卡拓,耸了一下肩。不管是在什么时代,女子总是受到轻视。OK~那她就由事实行动证明吧。 不一会儿,宫中就传开了某位女子想要制造用来逃生的船只的消息。还扬言只要一天。因为图特摩斯还未对王宫公开穆妮的身份,因此大多人都不知道穆妮就是前王后。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见过她面的人也很少。只以为是图特摩斯在征战时带回的女子。一时间许多猜忌四起。 宫中大半人都是不信的,但见图特摩斯没有出言制止,便也作罢。心中想,陛下对此女子还真是言听计从,就这么任由她折腾。他们倒想看看这女人能制作出什么逃生用的船只。 “不用太多。劈成5~8根就可以了。”穆妮边对一旁的士兵说着,还不忘瞪了卡拓一眼。让他多嘴,本来是想在暗地里进行的。都怪这个男人多嘴,搞得现在宫中人尽皆知。 “殿,殿下。属下去准备材料的时候,不小心告诉了一位元老。”见穆妮瞪他,卡拓忙低头尴尬地解释道。 穆妮勾了勾嘴,没有再怪他,心道他也是不小心。只是好奇那位元老是谁?嘴巴大成这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消息传遍整个王宫。 “卡拓。你过来。”穆妮看着被劈成一根根的竹子,对卡拓招了招手。 “你看,竹子两端有细粗之分。”穆妮拿起一根竹子在卡拓眼前比划。卡拓忙凝神听。“粗的一端做筏头,细端做筏尾平铺水面。先用刀削去竹子的表皮。将粗的一端放在火上烤,之后将它稍稍弄弯,呈弧度,用来做筏头的。之后涂上防腐液,干燥后再涂上桐油。”穆妮说道这里只见卡拓的嘴巴越张越大,不由停顿了一下,让他慢慢消化。 “最后,在组搭时,先放好支架。在上面排好竹材,一人在上方固定竹材,一人在下方用纸莎草绑紧扎牢即可。好了,就这样。”说完穆妮朝卡拓挥了挥手。这么多士兵,应该很快就会做好。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只要牢固即可。 “啊……是。”卡拓愣了半响,才忙应声。随即转头匆匆吩咐下去。穆妮在一旁站着,准备监工。 …… 傍晚,一排竹筏已经制作完工。再过一天,等把竹筏上的油料晒干就可以投入使用了。远看去竹筏排列整齐,十分小巧。穆妮扬唇微笑着打量自己一天的成果,没想到埃及的士兵效率这么高,质量也不差。 想起刚才卡拓崇拜的眼神,与一干元老张大的嘴巴她就觉得好笑。大概是元老院的元老闲着没事干,居然向图特提出了要来“欣赏”自己制造的逃生船筏。图特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答应了下来。之后一干人来到了制作现场,就只见一排已完工的竹筏。 顿时,一干老头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图特显然也是惊讶的,但没有其他人那么夸张。只是当他看到竹筏时眼睛却有冒光的嫌疑。看着他们的表情,躲在前方角落的穆妮只想叉腰狂笑。可惜当时她只是捂着嘴憋着。现在穆妮在宫中的身份很是尴尬,所以她选择避开一干元老,不然真想好好嘲讽一番他们看不起女子的想法。 “再过一天,也就是陛下出征的那日。这些竹筏就可以投入使用了。”穆妮朝卡拓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监工了一天,实在是累得腰酸背痛了。现在她只想马上去会周公。 一到寝宫,在凯莉惊讶的眼神中,穆妮吩咐马上要沐浴。身上的汗臭已经肆虐。凯莉来不及提问就去匆匆准备了。直到穆妮泡在温和的水中时,才吁了口气。真舒服。穆妮闭着眼睛感叹。 “公主公主,您干嘛去……”这时外面传来了凯莉的惊呼声。接着就看见殿门一个开合,小小的人影冲了进来。随后穆妮只觉得脖子一紧,紧接着就传来了帝妮杀猪般的嚎哭。 “呜……母后——!父王他又要把我送出宫外!母后——!”帝妮搂着穆妮的脖子使劲哭嚎。穆妮被女儿一系列的动作搞懵了,只能梗着脖子任由她抱着。 “帝妮,乖,先放手。先等母后把衣服穿好。好不好?”穆妮柔声哄着正哭得伤心的女儿。帝妮点了点头,松开了抱着穆妮的双手,打着嗝退到一旁。一旁的穆妮看着心疼,忙起身穿戴好,随即一把抱起帝妮。 图特与她又要出去了,宫中又只剩下女儿一人了。穆妮叹息道,不过涅弗鲁利已经死了,帝妮待在宫中应该没什么危险了啊。 “母后要陪父王去出征,又只剩帝妮一人了。帝妮怪母后吗?”穆妮亲了亲女儿的额头问道。在穆妮怀中的帝妮,闻言止住了哭,抬头看着穆妮眨了眨眼睛。 “母后与父王是夫妻。就必须同去同归啊。这是母后说的。”帝妮奶声奶气地说道,这是上次穆妮告诉她的,虽然幼小的她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大致知道一些,穆妮闻言眼眶一红。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这次不会再把帝妮送出宫了,帝妮留在宫中等着父王与母后好不好?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穆妮轻声说道。帝妮闻言这才缓和了一直难过的心情,留在宫中等母后与父王……似乎并不是件坏事……关键是她不用再出宫了。 “那……那好吧。不过你们要快点回来噢。”帝妮终于妥协。看着穆妮点了点头。穆妮释然一笑,揉了揉女儿娇嫩的脸颊。 “父王骗人!”这时帝妮却突然大声说道。穆妮被吓了一跳。忙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父王呀?” “父王说过,战争是男人的事。女人最好不要掺和。但还是把母后带走了。”帝妮抿着嘴巴说着。穆妮看着满脸控诉的女儿,心中暗想,为什么帝妮总是把图特这句话记得这么牢? “嗯哼……”正当穆妮与帝妮母女二人大眼瞪小眼时。从外面传来了一声刻意的咳嗽声,怀中的帝妮往穆妮怀里缩了缩身子,显然她也听出了是图特摩斯的声音。 “父王……”帝妮怯怯地叫道。不等图特摩斯反应就从穆妮的腿上爬了起来,随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哧……”看着女儿娇小的身体跑得飞快。穆妮看了图特摩斯一眼,嗤笑出声。 “笑什么?跟你倒是很像。”图特摩斯挑了挑眉。穆妮闻言笑嗔了图特摩斯一眼。 “逃生竹筏,真的很令我意外。”图特摩斯往穆妮身旁坐下,开口说道。穆妮笑了笑没说话,这在现代只是很平常的事,自己也不过就仗着比他多了点阅历而已。 “谢谢你,穆妮。”图特摩斯环住穆妮说道。“两天后就要出征了,谢谢你为我的准备。”船队到达图尼普时,沿岸肯定有些小城镇,到时大型的海船肯定排不上用场。那时乘坐穆妮制作的竹筏,是最好的上岸途径。 “那你答应我不要把帝妮送出宫了。”还没等图特摩斯说下一句,穆妮就马上出声道。图特摩斯环着穆妮的肩膀一僵。 “图特。”穆妮扯了扯图特摩斯的双臂。“你想,涅弗鲁利已经死了,宫中不会再有人对帝妮产生威胁了。你就不要再把她送出宫了。”穆妮说道。 一旁的图特摩斯闻言叹了口气,随即点了点头。自己也确实太紧张了,放眼宫中已没有人敢伤害到帝妮了。 “难道你做竹筏就是为了这个?”图特摩斯忍不住大声问道。 穆妮吓了一跳,忙使劲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不要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啊。我这不是看你感动,趁机提个要求嘛。”一时心急,穆妮就说了真话。 图特摩斯看着穆妮慌乱的神色,气愤她居然真敢说。一个低头,想也不想就吻上了她正极力为自己辩解的双唇。 出征图尼普 埃及这边已经率领了大军出击图尼普。皇家船队通体镀金,明晃晃地行驶在地中海沿岸。金黄色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穆妮站在甲板上远眺,海天一色,一片蔚蓝,看不见尽头。海风吹得她的衣袂翻飞,湛蓝的海水偶尔会激浪而起打湿她的裙摆。 地中海,被北面的欧洲大陆,南面的非洲大陆和东面的亚洲大陆包围着。地中海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海,历史比大西洋还要悠久。作为陆间海,地中海较为平静,加上沿岸的海岸线曲折,岛屿众多,因此拥有许多天然良好的港口。是沟通周边许多国家的要道。海上贸易十分繁盛,埃及,巴比伦,希腊的兴起都离不开它。 穆妮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都是一股海腥味。古代地中海,于她这个千年后的人来说,仿佛海水空气中都充满了历史的味道。 此时的图尼普王是布诺斯·尼拉二世。刚执政没多久,看他处理的一系列内政来看,这位年轻的图尼普王似乎并不太胜任图尼普王。上一任图尼普王留下了三位儿子,布诺斯·尼拉是最不出众的大皇子,如果不是嫡长子,相信王位必定是不属于他的。另外两位王子也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在暗地里都有动作。 “站了多长时间了?不累吗?”图特摩斯在身后好笑地看着穆妮。已经很长时间了,但她一动没动,就这么站着。 “哎呀,风景真是好啊真是好。”穆妮喃喃自语道。她似乎轻松过头了,把战争看做是旅游了。 “图特,还有多久才到毕步罗斯?”船队是在毕布罗斯登陆的。 “顺利的话,明天的这个时候就该到了。”图特摩斯走上前去说道。 “肯定顺利啊,你看——”穆妮说着指了指湛蓝的海水。“风平浪静,而且还是顺风。”图特摩斯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之前的陆地战争穆妮都可以留在后方的营地,可这次是在地中海,难道穆妮要跟着他一起上岸? 穆妮见图特摩斯不说话。转头去看他,只见他皱眉看着自己。不由一愣。 “怎么了?”穆妮问道。 “这次,难道你也要跟着我上岸?”图特摩斯迟疑着说道。 “那当然啊,难道你要我日日夜夜待在船上吗?”穆妮说得理所当然,但看到图特摩斯骤然皱起的眉头后马上明白了他是在担心什么。 “图特。”穆妮敛了笑容,转头过去扶正图特摩斯的脸,让他面对着自己。 “图特摩斯,我不是你养在深宫中的女子。我经得起战争的洗礼,我希望陪你一起四处征战,你若只是一味的保护我,从而影响了你的霸业,那并不是我所希望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有所准备。”穆妮扬头说着。表情不再是以往的嬉笑。 图特摩斯定定地看着穆妮,突然一笑。环住了穆妮的腰。“跟着我,你迟早变成悍妇。”图特摩斯笑低头看着穆妮。就在穆妮准备过来掐他时,图特摩斯突然埋头在穆妮颈间低声说道:“不过,我喜欢。” …… 此时的图尼普王宫却依然歌舞生平。布诺斯·尼拉依然沉迷于酒色,丝毫没有大敌压境的紧迫感。长期如此的他,已经没有了一贯帝王该有的敏感与警惕。看着布诺斯·尼拉醉生梦死的样子,宫殿下的白衣男子嘲讽地勾起了嘴角。转身就准备离开。 “殿下。为何现在启程去孟斐斯?”见白衣男子离开,旁边的下属忙跟上前去,压低了声音问道。 “埃及军队马上就要在毕布罗斯登陆。此时不离开难道要出去当替罪羊?”白衣男子扫了下属一眼,淡淡地说道。 埃及军压境,布诺斯一定会找替罪羊出去抵挡游说。自己一离开,这事自然就落到了二皇兄的头上。凭埃及法老的性格,他们谁也逃不了。这样一来皇室的血脉就只剩下了他。这才是他最终想要的目的。白衣男子的笑容里盛满了势在必得。 “传暗令下去。明天午时撤走在乌拉扎城的驻军。”置于阿尔达塔城,那就交给你了——我的二皇兄。 “是。”下属压低了嗓音应道。 白衣男子走出了宫殿,殿门口的灯火马上照射在了他的脸颊上。男子的面容霎时清晰了起来,仔细看,显然就是一直温文尔雅的奈格。 翌日中午时分。 埃及军的船队已经行驶到了毕布罗斯。航程异常顺利,不到一天时间就到了目的地。毕布罗斯与往常一样,许多贸易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毕布罗斯是商贸交流中心。它所处的地理位置很有效地推动了它的贸易。与其交往买卖的对象,往东是美索不达米亚,往南是埃及,往北是赫梯,往西越过大海是希腊最大的岛屿,也就是日后灿烂的克里特文明。 “陛下。已经到了毕布罗斯,现我们地处北部。”斯图特朝图特摩斯低头说道。 “毕布罗斯北部……”图特摩斯沉吟道,良久。“现在登岸,马上攻克乌拉扎与阿尔达塔城。”图特摩斯毅然下令道。 为了不引人注目,埃及军队得令后马上把船队停下,停靠在毕布罗斯后方。之后放下竹筏,急速向前前进。 穆妮被安排在了最后登岸。她抗议过,不过图特摩斯警告说,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不然就待在船队上不准下来。 一些乌拉扎城的商人仍在进行着日常的交易。在看到图特摩斯带领的军队后呆愣住了,良久没有反应,随后看到埃及军手中明晃晃的刀剑后,纷纷回神,尖叫着四散开。一时间乌拉扎城被惊恐的尖叫声覆盖。埃及军队急速向城前推进,却不见任何一位图尼普士兵。直到到达了城市的腹地,控制了整个乌拉扎的形势。仍是未见图尼普的一兵一卒。 竟没有人来守城! 图特摩斯与埃及的一干将领同时想到,乌拉扎是边关重镇。竟然没有一兵一卒来驻扎,这怎么可能!图特摩斯身形一定,难道真像是穆妮所说的……诱敌深入? “来人!来人啊!!奈格呢?该死的他人呢?为何乌拉扎城不守便破!!”布诺斯·尼拉显然也意识到了失态的严重性。在议事厅内毫无逻辑地大吼大叫。 “回王……三殿下……从昨晚开始就不知所踪。”一旁的臣子出声说道。 “什么……”布诺斯马上噤声。乌拉扎城一直都是由奈格带兵驻守,而此刻乌拉扎无一兵一卒守城,奈格也不知所踪。任他布诺斯·尼拉再蠢也该明白事情的始末了。 “王——”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嘶吼。一位传令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乌拉扎城已完全被埃及军控制。现在他们正在进一步攻克阿尔达塔城。” 布诺斯闻言马上跌坐在椅座上,双目空洞地看着前方,脸色灰白。乌拉扎城不守便破,现在又轮到了阿尔达塔城……此二城一失,图尼普在腓尼基海岸的驻军,便都会成为俘虏!议事厅内人人噤声,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就是,要亡国了。 “图尼普与埃及没有冲突,为何这次……”布诺斯喃喃自语道。随后他马上想起了奈格,大敌压境,他却在此时失去行踪!一股怒火马上直冲胸臆。定是奈格那杀千刀的混账干的好事!一定是他在暗地里做了什么动作!布诺斯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总算是有了点思路。 此时的埃及军已把军队驻扎在了乌拉扎城下,正准备攻入阿尔达塔城。 “陛下。阿尔达塔城有图尼普士兵守备。”斯图特看见城前方涌出了大批黑压压的士兵,忙抽出腰间的佩剑。 “人数不多。派第一军团即可。其余人马留在原地看押俘虏。”图特摩斯瞟了一眼前方的人群,不急不缓地说道。显然是没把图尼普的士兵放在眼里,图尼普王布诺斯·尼拉长年沉迷于酒色,根本不去管政事与战事。想当然耳,士兵也是疏于作战的。 不久前还进行着繁荣贸易的城镇,此刻却已经被血光与恐惧打破了以往的平静。图特摩斯没有大力诛杀平民,只是派人把这些俘虏就地看押了起来。而那些正与埃及士兵作战的图尼普士兵,已是死伤无数。长年的安宁生活,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士兵强悍的作战力,怎能匹敌图特摩斯常年四处征战的底比斯军团?不一会儿,埃及士兵就控制住了阿尔达塔城的要地。 “快点快点。”穆妮心急火燎地吼道。她仍是漂流在竹筏上,也不知道那位撑船的士兵是不是授了图特摩斯的意。撑起船来是慢得跟蜗牛爬一样。照这速度何时能上岸? “哎呀——你听到没有?我叫你快点!”穆妮火了,恨不得抓着那士兵的衣领吼。 “啊……是是。”士兵见穆妮已经动了肝火,忙加快了速度。他边加快速度撑船,边往前方的乌拉扎城瞟了一眼,陛下应该已经夺下此城了吧? 待穆妮上岸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批埃及士兵正在乌拉扎城中央看押着大批俘虏,其中大多是商人。周围很安静,没有激烈打斗的声音。穆妮有些怔忡,看了一眼干净的地面,也没有一丝血迹。 “陛下的军队呢?”穆妮快步走上前抓住一位正看押着俘虏的士兵问道。那士兵看到是穆妮,知道是陛下身边的人,忙低头说道:“乌拉扎已攻下,现在陛下已带领第一军团前往阿尔达塔城。”穆妮闻言瞪大了眼睛,居然这么快。图特真是速度。 “你带我去阿尔达塔城。”穆妮朝那士兵说道。士兵马上点了点头,一刻不缓地带着穆妮前往阿尔达塔。 乌拉扎城与阿尔达塔城相邻。穆妮他们走得快,没多久就到了。待穆妮到达后,埃及军已完全攻下了阿尔达塔。令穆妮意外的是埃及军的伤亡很小,只有那么寥寥几个。相反图尼普的士兵就不容乐观了,横尸遍野,看看他们的尸身,都是一击便致命的。 穆妮四处寻找着图特摩斯的身影。只见他与斯图特站在军队的最前方。斯图特抓起一位图尼普的士兵,看打扮似乎是首领。随后斯图特手一扬就把他手中带血的长剑给扔了出去。之后单手抓着那士兵的衣领,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良久才慢慢吐出了几个字。 “走不走?”穆妮一怔,什么意思?转眼看看一旁的图特摩斯,只见他双手抱胸,正皱眉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穆妮更加怔忡了,这是什么鬼状况?正当她想要走上前去时,从远处跑来一位图尼普士兵。图特摩斯与斯图特显然也已经看见了,但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冷眼看着。 “埃及陛下——”那士兵一个俯身就朝图特摩斯行礼。“王请求议和,” 图尼普晚宴 图特摩斯没有一鼓作气攻克掉图尼普,埃及军已在乌拉扎与阿尔达塔驻扎。想要攻下图尼普,已是轻而易举。可图特摩斯却下令全军整顿,并且接受了图尼普王的议和。一时间埃及军中抗议声一片,煮熟的鸭子怎能让它飞了?军中只有一些高级将领与穆妮明白事情的始末。 当时穆妮问图特摩斯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此时的图尼普内政纷乱,不宜攻。当时穆妮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后来才慢慢琢磨出来,图特摩斯是想调出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现在如果攻打图尼普,那么就顺了某位图尼普王室的意思了,他是想让图特帮他铲除图尼普王室中仅剩的血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图尼普迟早会被图特摩斯攻下,埃及军已经驻扎在了图尼普的两座边关重镇。实际上整个图尼普已被就地圈了起来,成为了瓮中之鳖。随时可以攻下。但不急于此时。 “可恶的布诺斯·尼拉!”穆妮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怒火冲天地在暂住的宫殿中拍案怒吼。 真是太可恶了,这个杀千刀的图尼普王!她当然知道图特为何会同意图尼普王的议和,可那布诺斯·尼拉并不知道。他以为他送给埃及军队的几十位美艳舞姬起了作用,之后眼也不眨地继续送给了图特两位专门服侍王室的舞娘。当然图特不会拒绝,他必须在今晚图尼普对埃及的晚宴上确定一些事情,也只能默许,所以这些女子就被附上了图特所有物的标记。 一时间,埃及军队中莺莺燕燕一片。特别是埃及法老的身边……飘香四溢…… “殿下,陛下说今晚你不必出席了……呃……”卡拓从外面进来,把图特摩斯的话转达给穆妮。却在穆妮的瞪视下,声音越来越轻。 “哼哼。”穆妮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让她明着去?那她就偷偷去。这个该死的图尼普王,居然使用美人计?她倒要看看图特怎么应对。 “知道了。”穆妮说道。卡拓看着眼前表情扭曲的穆妮,心里不由捏了一把汗。想今晚一定要好好守着殿下,不然凭着穆妮殿下的性格一定会大闹晚宴的。到时就……卡拓擦了擦从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一直到晚间穆妮都待在殿内,卡拓守在门口一刻也没有离开,生怕自己一走开就会发生什么“意外”。图尼普王已经在宴会厅大肆宴请埃及军,此时宴会应该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了。卡拓看了一眼身后安静的殿内,送了一口气。 “啊——!”可就在这时,从殿内传来了穆妮的尖叫。卡拓一惊,忙想推门而入。 “别进来。我没穿衣服。”穆妮尖叫。卡拓闻言一愣,随后红着脸飞快转身。 “殿下,你怎么了?”卡拓紧张地问道。 “……”里面一片安静。就在卡拓准备闭着眼睛破门而入时,从里面传来了穆妮虚弱的声音。 “快,卡拓。帮我去拿一套衣服。快点……”卡拓知道穆妮的性子,不敢轻易离开。 “还不……快点……你难道让我一直光着身子吗……”穆妮声音越来越虚弱低沉。卡拓闻言一咬牙转过了声,马上朝外面飞奔去找衣服。 卡拓一走远,穆妮就恢复了正常。鬼头鬼脑的闪身而出,脸颊上蒙着一层轻纱。穆妮看了一圈四周,在确定了宴会厅的方向后忙脚步轻盈地跑了出去。 …… “埃及陛下,请恕我王室成员的无礼。”布诺斯·尼拉朝图特摩斯躬身举起手中的酒杯。显然已是臣服于埃及。图特摩斯见状似笑非笑地拿起手旁的酒杯,茶色的双眸锐利且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围坐在四周的图尼普王室。 “图尼普的王室,全在这里了?”图特摩斯浅酌了一口,抬头问道。布诺斯一愣,愣愣地看着坐在周围的王室贵族。 “是的,陛下。噢,不过有一位不在。”布诺斯说道。 “哦?是谁?”图特摩斯看似无意地追问道。 “三殿下奈格。他从昨晚就不知行踪,还带走了在乌拉扎的驻军。”布诺斯回答得毫无顾忌。显然根本就没想到后果,一心只想着讨好图特摩斯。 图特摩斯闻言点了点头,茶色的眸子上泛起了点点寒意。似乎找到了……这个奈格绝对有问题。见图特摩斯不语,布诺斯朝一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马上会意退下。接着从后方带上来了一排舞姬。个个身材火辣,脸上都蒙着轻纱。 图特摩斯闻言马上皱了皱眉,斯图特见状也傻了,无措地看了一眼图特摩斯。但图特摩斯冷眼看着,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舞姬们显然也是授过布诺斯的意,两位最妖冶的舞姬分别扭着腰身往图特摩斯与斯图特身边一粘。图特摩斯皱了下眉头,不着痕迹地推开了红衣舞姬环着他腰的手。一旁的斯图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身体完全僵硬住了,思想正激烈斗争着是不是要推开那舞姬。 一旁的布诺斯已经是半醉不醒了,哪里会看到这些。只觉得埃及陛下很满意他图尼普的舞姬。看来之后该再挑几位…… 当穆妮来到宴会厅时就见到埃及将领与图特摩斯身边舞姬环绕,莺声燕语一片。女子的娇笑声此起彼伏。穆妮瞪大了眼睛看着,只见图特身边的那位舞姬像水蛇一样黏在他身上。图特微微侧着身子,尽可能避开那舞姬。 “呼……”穆妮深呼了口气。平静,要平静……就算在现代这样的逢场作戏在商界也是常有的事,何况图特还是帝王。回去,自己还是回去的好……不然她肯定会当场爆发去手刃那红衣舞姬。 “哎呀,让开啦。”正当穆妮杵在宴会厅门口时,一位迟来的舞姬匆匆跑了进去,冲撞到了穆妮,还不忘满口嚷嚷。 “哎哟喂。”穆妮一个没准备就被撞得踉跄而进,脸上的轻纱也飘落了下来。 布诺斯听到了穆妮的叫声,打着酒嗝抬头望去。醉眼朦胧间,只见一位白衣女子站立在前方。唔……似乎是异国女子……齐眉的刘海,细长上挑的眼睛,空灵的气质。很少见。布诺斯好色猎艳的性格霎时显露了出来,他那双下垂的三角眼看了四周一圈,嗯……看来在场的都有了美姬陪伴。那么这位就留给自己吧。 “来人……把她给我带上来,侍候我。”布诺斯指着穆妮说道。 斯图特与一干埃及将领见状倒吸一口凉气。自从穆妮跌进宴会厅的那一刹那他们就认出了她是陛下身边的女子。布诺斯·尼拉如此说不是找死是什么。 图特摩斯脸色铁青的瞪着穆妮,该死的!她来干什么!穆妮却浑然未觉图特摩斯杀人的眼光,她不屑地看着前方的图尼普王,眼袋下垂,呈青灰色。哼,一看就是酒色过度之人。想要她去服侍他?好啊……穆妮眯着眼勾起了嘴角。 布诺斯见穆妮朝他笑,不由心花怒放。美啊……真是少见的美人…… “快,快——把她给我带上来。”布诺斯急不可耐地说道。一旁的侍从闻言马上起身准备把穆妮带上去。 埃及的一干将领皱眉看着,陛下的脸色已是极其不善。这位图尼普王是没长眼还是没长心眼?斯图特一个按捺不住就要起身呵斥,但看了一眼身旁的图特摩斯,不甘地低下了头。 “带走谁?嗯?”图特摩斯冷着脸推开了一旁的舞姬,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穆妮身边,挥掌推开了正欲带穆妮上去的侍从。随后一把拉过穆妮,狠狠瞪了她一眼。 布诺斯见状马上醒酒了……有冒冷汗的嫌疑。怪不得此女子如此面生,原来是埃及陛下的女人……他……他居然当众调戏埃及法老的女人…… 图特摩斯冷冷瞟了布诺斯一眼,随后挑眉说道。“晚宴请继续。”随后就半拖着穆妮离开。 暗流 图特摩斯冷眼看着正垂着头站在他身前的穆妮。穆妮感受到了图特摩斯冷嗖嗖的目光,硬是死憋着不抬起头来。如果现在抬头去看他,肯定是免不了一顿好骂。良久。 “还不抬起头来?嗯?”图特摩斯皱眉开口道。眼前的穆妮却仍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谁让你过来的?”图特摩斯的声音已经有些松动,显然已是到了快爆发的边缘。他不着痕迹地捏紧了身侧的拳头,不行,真的忍不了。想起刚才布诺斯·尼拉看着她的眼神…… “到底谁让你过来的!”憋了良久,终于没能控制住,爆发了。一直垂首站着的穆妮被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抬头看了一眼图特摩斯,只见他的一双茶色眸子正泛着凛冽的寒光。一双剑眉皱得死紧。 “呃……我只是看看嘛……”穆妮干笑了一声。最终还是决定低头。 “看看?”图特摩斯一扬眉。“卡拓呢?” “你别怪卡拓。是我把他骗走的。”见又要连累到卡拓,穆妮马上慌张地出声辩解。图特摩斯闻言瞥了她一眼。 “现在立马回去。”图特摩斯对穆妮抬了抬下巴。随后便重新转过头去,抬步就欲离开。穆妮看着图特摩斯冷淡的神情,张口就想嚷嚷。可想想还是算了,图特摩斯这变态折磨人的方法实在是令人汗颜,自己还是别自寻死路了。 “哼,那舞姬妖娆吧?”饶是如此,穆妮还是忍不住低声腹诽了一句。图特摩斯显然也听见了,猛地转过头瞪着穆妮。穆妮缩了缩脖子,马上脚底抹油地转身就走。图特摩斯看着穆妮逃跑时娇小踉跄的身影,原本紧绷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接着他朝着宴厅的方向眯了眯眼,该如何教训一下这个胆敢调戏他女人的图尼普王呢? …… 翌日一早。图特摩斯就下令返程底比斯。图尼普王听了心头大喜,马上放松了下来。熟不知,图尼普对于埃及来说已是囊中之物,图特摩斯一时放过了图尼普,其中原因只不过是他已知晓整件事情的始末。图尼普王只是一时的苟延残喘,不消几月,他就会被王族中人亲手赶下王位,了结性命。 “这些东西搬上去干什么?”看着一箱箱沉甸甸的货物被运送上船队,一位埃及士兵忍不住低声向前方的一位同伴询问道。 “这是图尼普王……进贡给陛下的……”前方的另一位士兵低声说着。声音却有些迟疑,昨晚的晚宴他一直守在外面,见到了全过程。说是图尼普王进贡的,还不如说是陛下的示威。当时陛下只是淡然地说了一句,你们图尼普的丰收季是什么时候?图尼普王闻言马上脸色大变,正值秋季,是图尼普收获季。陛下这一句话意欲为何,图尼普王了解,可是如果把谷物全部进宫给埃及,那图尼普整个冬季就难过了…… “愣着干什么?”正当那位士兵沉思时,卡拓厉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士兵马上敛容,抬起脚边的木箱低头快步往战船上走去。 卡拓皱眉看着士兵匆匆前去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没有疑惑。许多埃及高级将领都已知道,图尼普已经是埃及的囊中之物了,只是时间问题。不必刻意去牵制它,而陛下却使布诺斯·尼拉向他进贡谷物……一个国家没有了粮食,后果可想而知。只是图尼普已是落魄至极,有这个必要么? 卡拓看着成箱的谷物,眉心紧皱。熟不知在对面的穆妮亦是皱眉打量着他,穆妮一直站在卡拓的不远处。刚才的情景她全都看见了,先是士兵之后又是卡拓……似乎他们对这些图尼普王的进贡物品都感到费解……表情都甚是纠结。 “穆妮,上船。”腰间一暖,随后一股大力传来。穆妮整个人腾空了起来。 “哎……”穆妮惊叫。等双脚着地后,发现自己已经站立在了船舰边缘上。图特摩斯长臂一挥就把她给带上了船。穆妮低头看了看脚下奔涌且湛蓝的海水,忙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就启程么?”穆妮扯了扯被图特摩斯弄乱的裙摆,随后抬头问道。图特摩斯闻言点了点头,之后只是嘱咐了一句不要再跑动后就匆匆离开了。 此时埃及的孟斐斯 埃及法老大败图尼普的消息已经传入了整个埃及。不管是底比斯还是孟斐斯的民众都万分激动,近几年埃及出征的次数不少,却没有失败过一次。在许多民众的眼里,埃及在不断壮大着。的确,图特摩斯三世统治的埃及第十八王朝,它的版图是埃及历史上最为宽广的时期。 孟斐斯边境的卡西村,一如往常平静。尼罗河岸边正站立着一位男子,穿着亚麻长袍,面带儒雅的微笑。路过的人都朝他点头微笑。孟斐斯有名的商人,家中世代做着布料生意,口碑甚好。奈格嘴角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所有人自以为都知道他的身份,却不知他在图尼普扮演的另一个角色,三殿下,奈格·尼拉。虽是同名,可任谁会把这两个人想到一块儿去? “殿下。”极轻的一声叫唤。奈格扬眉转头看去。一位伙计打扮的高大青年俯首站在一旁。奈格朝他扬了扬下巴。 “殿下,埃及法老……并没有攻下图尼普……”青年轻声说道。奈格闻言眉心骤然蹙紧,原本悠然垂在两侧的双手也蓦然收紧。 “怎么回事?” “回殿下。王与埃及议和了。” 议和?奈格一怔,凭着布诺斯的懦弱,不难猜测到他会这样做。可是,图特摩斯呢?他居然会放过已为囊中之物的图尼普?这不像他的行事风格。奈格皱着眉,在脑海中思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难道是他在乌拉扎城撤退了兵力引起了图特摩斯的怀疑? “埃及军用了几日攻下的乌拉扎城与阿尔达塔城?”奈格提高了声音。 “回殿下,不到……半日。” “什么……”奈格悚然一惊。不可能这么快!图特摩斯采用的是大型船舰,从毕布罗斯北部登陆,庞大的船舰,很醒目,守备军难道没有注意到?就算乌拉扎城失去了兵力守卫,但相邻的阿尔达塔城是有守卫军队的,布诺斯完全可以调遣兵力前往乌拉扎御敌。不可能任由图特摩斯的船队长驱直入。虽然他希望布诺斯·尼拉被俘,但是却不能忽视图特摩斯攻城的速度,实在快得诡异! 到底怎么回事…… “殿下……”一旁的青年见奈格一脸的不可思议,迟疑着开口道,“这次埃及军队在地中海行驶时采用了大型的船舰,但到毕布罗斯登陆时,却换上了小型的竹筏。这种竹筏轻便且速度快,城中未有人及时发现……”青年说道。 奈格一怔,他时刻注意着埃及的船舰,何时听说过这种竹筏? “看来图特摩斯已是谋划了许久……”奈格沉吟道。 “殿下。此竹筏,并不是埃及法老下令建造的。”青年低头道。 “哦?那是谁?”奈格挑眉问道。 “是图特摩斯的一位宠妃,似乎是异国女子。这消息在孟斐斯与底比斯已经传遍了。” 奈格脑海中顿时白光一现。异国女子、图特摩斯的宠妃……他敢确定,这位女子就是穆妮。奈格勾起了嘴角,眼前忽地晃过穆妮娇俏的面容。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她,原来她不止是图特摩斯的宠妃,甚至还可以陪同他出征,为他制造出船舰…… 奈格心中一滞。饶是他在暗,图特摩斯在明,可他还是输了。不过……断没有明战就投降的道理! “埃及大军现在已经启程回底比斯了?”奈格稳了稳情绪后开口说道。 “回殿下,是的。” “两日后我们启程去底比斯。”奈格留下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一直站在一旁的青年满脸惊愕,这当口去底比斯?殿下是不是太冒险了? 前方的奈格加快了脚步,原本儒雅的笑容渐渐冷然。 葛雅偏妃 古埃及人把底比斯叫做瓦塞特,象形着一支饰有彩带和羽毛的手杖。而此时象征着皇室与权利的底比斯正一片欢腾,埃及法老得胜而归,并且带来了大批图尼普的进贡谷物,分发给埃及的民众。底比斯的民众们穿戴整齐,接受着两旁士兵正四处分发的谷物。个个双膝跪地,歌颂着法老伟大的恩泽。感受到了外面热烈的气氛,穆妮从马车内探头出来,霎时就看见了蜂拥在道路两旁的民众们。 穆妮跟在图特摩斯的身后,作为他的“贴身侍从”。虽是男装打扮,但是异国人的容貌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不过许多民众都低着头,也没有注意到图特摩斯身后的穆妮。 此刻的底比斯一片欢腾,独独没有注意到拐角处的白衣男子。奈格平静地站立在长街的拐角处,眼底一片淡然,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眼前的繁华似乎与他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他只是默默注视着前方,浓密的睫毛偶尔会轻轻颤动。旁边壮硕的青年警惕地护在他的身旁,精明的双目不断扫视着正前方的人群。 奈格眯起了眼定定看着正骑在马上四处张望的穆妮。随军出征……帝王的妃子,就算是宠妃又如何?有几个能有资格随军出征?而她却次次跟随着图特摩斯出征。奈格抿紧了嘴角,她在图特摩斯心中的地位,一定比自己想象的重要许多。 “殿下——”青年不由有些着急,眼见法老的军队慢慢行驶了过来,但奈格却仍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戈古,埃及军不消几个月就会重新对图尼普进行围攻的。我们,得马上下手了。”奈格挑眉说道。修长的手指把遮挡在眼前的刘海抚到了一边,他抬眼看向正不断朝前涌来的埃及士兵,转身欲走。 “马上启程回图尼普。”奈格说着加快了脚步。但随后背影却一滞,最后转身看了一眼远处的穆妮。只有短短的一瞬,眸色却瞬息万变。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奈格勾起了嘴角,毅然迈开了步子。 坐在马上的穆妮感觉到了周身如针刺般的光芒,不由猛然抬头。环顾四周,却只有虔诚歌颂的底比斯民众。并没有异样。穆妮摇头叹了口气,可能是自己太累了吧。 “穆妮,要不要进马车?”图特摩斯见穆妮神色恍惚,有些担心。 “没事,不去马车了。反正快到王宫了。”穆妮低声拒绝。现在他作为图特的侍从,这时回马车也着实怪了些。 大军离开了底比斯的街市,道路宽敞了起来,行驶也渐渐快了起来。不久后就到了王宫,穆妮喘着粗气看着前方透过高大石门耸立着的棕榈树,心中大叹。终于到了,终于到了。这一路都快累死了。穆妮想一个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却因体力不支连滚带爬地踉跄而下。图特摩斯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起了她。 “呃……”穆妮脸色微红,想来刚才的动作肯定狼狈至极。不由有些尴尬。 “陛下……”正当图特摩斯皱眉想开口之时,王宫大门被“哐……”一声打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女子轻柔且担心的叫唤。 图特摩斯与穆妮同时一怔,马上抬头看去。 “葛雅?”待看清来人后,图特摩斯皱着眉头开口,似乎有些疑惑。 葛雅见图特摩斯叫她,羞怯地弯起了嘴角想上前。但眸色一转却看到了正趴在图特摩斯怀里的穆妮,不由脸色一僵,顿时双眸看也不敢看穆妮,就这么低着头僵立着。穆妮虽是作男子打扮,但此时的姿势与神色却尽显女子的柔弱,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是女子。 正当葛雅低头之时,穆妮不由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白色的纱丽包裹着娇小的身躯,大腿处略微开叉,微露出了光洁的小麦色肌肤。腰间束着一条金色腰带,腰身更加纤瘦。 穆妮勾起了嘴角,看打扮似乎是图特的偏妃。貌似听凯莉提过……只是,穆妮抿嘴笑了笑。这位叫葛雅的女子,貌似眼神特别无辜无助,像是全世界的人都要坑害她似的。 “嗤……”穆妮想着就喷笑了出来。随后马上捂住嘴,她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只是一时忍不住。 听到穆妮的笑声,葛雅脸色一僵,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向穆妮。穆妮见葛雅抬头看她,忙朝她歉意地笑了笑。随即马上从图特摩斯怀里跳了出来。图特摩斯无奈地摇了摇头,朝一直候在门口的凯莉挥了挥手。凯莉见状忙上前扶住穆妮。 “凯莉。快去准备,我要沐浴。”穆妮歪着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双腿重如千金。 “葛雅,你先回去吧。”看着穆妮离开,图特摩斯这才看到了仍是站立在一旁的葛雅。 听见图特摩斯淡漠的声音,葛雅表情有些黯然,她咬了咬下唇。转身看了一眼正离去的穆妮,原本羞怯纯净的眸子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图特摩斯率先进入宫门,眉头微皱。葛雅,她怎么会出现?印象中的女子总是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羞怯的眼睛中虽总是带着期盼,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冲动行事。斯图特见图特摩斯不语,便也带着军队鱼贯而进。一时间城门内外只听得见士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埃及大军已经到达了底比斯王宫。元老院的元老们却各自心思各异。王后涅弗鲁利已殁,原本就应该马上册立王后的,却因为战事拖延了。想来这次回来后,陛下必定会再册立王后吧?陛下目前为止只有三位妃子,一位是米坦尼公主,还有两位是埃及元老院元老的女儿。按目前的形势来看,米坦尼公主成为王后的可能性不小,而另一位有力的竞争对手就是护士伊普的女儿。 “娅拉,这次机会来了。”王宫的偏殿中,一位女子巧笑倩兮,眸子中闪现着精光。女子低头沉思着,涅弗鲁利在时,她们接近不了陛下,可如今形势已变。她不仅要接近他,还要做他的王后。 “怎么葛雅?王后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你难道没有听说陛下身边那位奇女子吗?”另一位叫娅拉的女子说道。她也是图特摩斯的侧妃,不过如葛雅一样,图特摩斯没有宠幸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奇女子?哼。”葛雅嗤笑道。一改以往娇滴滴的神情,嘴角紧紧抿了起来。一想到刚才穆妮在不经意间给她的难看,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奇女子?哼,也好。我可不想那么容易就登上王后的位置,她若真的是个奇女子,那我就真要与她好好争斗一番了。”葛雅勾着嘴角,眼中泛着兴奋且蓄势已久的光芒。 “在这之前,先想想如何对付那米坦尼的公主。”娅拉边说着就站了起来。她与葛雅不同,她从小的愿望就是当上最高女祭祀。入宫为妃,争夺王后之为,她根本没有想过。答应帮住葛雅只是因为她能帮她完成愿望。 “明日派人去一趟神庙,去看一下那孽种到底如何了?”听了葛雅的话,娅拉皱了皱眉。孽种?她也太口无遮拦了,好歹也是埃及的王子,她这么说就不怕触犯了神灵? “如果送不走,那么就送他去见阿努比斯神。”葛雅不理会娅拉警告的眼神,自顾往下说着。 “别做绝了,他好歹是埃及唯一的王子。”娅拉呵斥。 “王子?他已经被陛下贬黜了。不趁现在下手就会错过机会。” “要是其余妃子诞下男孩你准备如何?杀之而后快吗?” “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葛雅挑眉笃定地说道。娅拉闻言愤然转身离去,只要帮助葛雅登上王后的位置自己就能离开了,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王宫了。娅拉深吸了一口气,快步离开。 …… “还有呢?”斯图特皱眉看着前方垂首站立的卡拓。“你为什么不早说!”斯图特吼了一声。亚麻长袍的领口解开着,露出了正上下起伏的胸膛,显然是气得不轻。 “属下失职。”卡拓紧抿着双唇。上次在法雍绿洲发生动乱时,他伴随穆妮殿下身侧,却不料被叛贼偷袭,昏迷。醒来后却发现在埃及军营中,穆妮殿下也没有任何事,神色也无异常。偷袭昏迷……毕竟是不光彩的事,他想过隐瞒,心中纠葛了一些日子,这才拖到现在才禀告斯图特。 “你等着领罪。”斯图特撂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开。连长袍都来不及换下就出了寝殿,准备去面见陛下。这件事不同寻常,何人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斯图特皱了皱眉,偷袭卡拓的人必然不简单。 斯图特想着就加快了脚步。 “公主,陛下已经在外面了。你……”凯莉尴尬地看着正躺在床榻上的穆妮。 “让他等着吧。”穆妮恶狠狠说道,言罢翻身就准备入睡。可恶的图特摩斯,居然又把女儿送出宫外,明明答应了自己的……一想起女儿无助的眼神,穆妮就一阵心痛。明天一早自己亲自去接女儿。 长廊外的石柱耸立着,高大的身影覆盖住了雕刻精美的壁画。图特摩斯靠在石柱前,脸色铁青的看着紧闭的殿门。该死……她竟然…… “凯莉。把门打开。”图特摩斯扬声道。殿内的凯莉听到图特摩斯狠厉的语气,浑身一颤。求助般看向床榻上的穆妮,穆妮却始终背着身不理睬。 “来人……”图特摩斯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陛下,奴婢这就来。”受不了图特摩斯的强势,凯莉眼一闭就打开了殿门,随后行礼后马上告退。 床榻上的穆妮听到了动静马上转过头来,看到的是图特摩斯喷火的双眼。 “你你……”穆妮吓了一跳,暗骂凯莉居然不听她吩咐。 “居然敢把我关在外面!”图特摩斯眯眼看着穆妮,一把把她拉了起来,提到跟前。穆妮被图特摩斯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想起他的违约,不由挺直了胸膛。 “瞪我干什么?你答应过我不把女儿送出……”穆妮话还没说完就让图特摩斯打断了。 “涅弗鲁利逝世,宫中暗流汹涌,这时候把女儿留在宫中你觉得适合吗?”穆妮默然,这点自己确实没想到。她抬头看了一眼图特摩斯,见他一脸的强势。哼,今天我就是不服软!穆妮腹诽,扭动着肩膀想甩开图特摩斯的如铁般紧固的钳制。 见她敢反抗,图特摩斯怒火更甚。却也舍不得把她怎样。她定是料定了这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图特摩斯眯着眼慢慢收紧了环着穆妮的双臂。 “嘶……”穆妮咬唇。痛死她了!她的肩膀要碎裂了!他长年驰骋疆场,她当然斗不过他。不过她还是能忍的。 正在两人僵持时,图特摩斯突然俯下身来。修长有力的手指毅然解开了穆妮的睡袍。 “呃……你干什么……”穆妮大惊,神色终于松动。图特摩斯轻哼一声没理睬穆妮,手中的动作却不停下。 “我……告诉你……我……不会妥协……的。”穆妮警告,推开图特摩斯。无奈图特摩斯恍若未闻,双臂搂紧了穆妮。 “图特……我很累了……”穆妮哭丧着脸。这时妥协还来得及吗?脖项一阵酥麻,穆妮的声音都打颤了。 “这是惩罚,我不会停下。”图特摩斯贴着穆妮的耳朵说道。随后就一把把穆妮抱上了床榻。穆妮见反抗无果,泄愤似地恶狠狠的咬着图特摩斯的肩头。 …… “斯图特将军。现在……陛下……不、不方便见你……”守在外面的凯莉看着斯图特尴尬地说着。陛下这次气得不轻,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公主的…… 斯图特见凯莉微红的脸,马上了然她指的是什么。脸色马上一白,但只是一瞬。 “没关系。我等着。”斯图特嗓音有些暗哑。退后了一步候着。凯莉疑惑地看了一眼斯图特,陛下恐怕得明天一早才出来,难道斯图特将军等一个通宵?凯莉心中疑虑,却没再出声。 暗战 “公主,陛下没有同意。”凯莉苦笑着看着已穿戴完毕准备出宫的穆妮。穆妮闻言轻哼了一声。 “不用他同意。”边说着边狠狠咬了咬下唇。野蛮人,这个只会用武力让她屈服的野蛮人。想起昨夜的情景,穆妮就又羞又气。 凯莉看着穆妮气得通红的脸颊,不由暗自低头憋笑。这么多年,陛下与公主的相处方式还是没变。每次陛下对公主无可奈何时,就总是会采取这招。 穆妮自顾自地穿衣,听凯莉说,帝妮这几天暂住在底比斯市集的一处院落,闹中取静。周围图特派了许多暗卫保护着。 “公主,还是让人通报一下陛下吧。这样不太好……”见穆妮已经穿戴完毕转身欲走,凯莉仍是想劝阻。毕竟外面不比王宫,公主又是异国人的容貌…… “我说过不用了。”穆妮皱了皱眉,埋怨地看了凯莉一眼。显然还在气愤她昨天为图特摩斯开殿门的事。凯莉一抬眼便看到了穆妮哀怨控诉的眼神,嘴角略微抽了抽,马上噤声。 穆妮,凯莉,卡拓一行三人顺利地出了王宫。宫门的侍卫认识卡拓与凯莉,所以出宫门比穆妮想象中的容易多了。一路上除了穆妮的心情稍好外,其余两人都是一副晚娘脸孔。唉,回宫后的情景可想而知,陛下肯定会暴怒,从而拿他们两人开刀。 “凯莉。你说帝妮住的院落旁边就是神庙?”穆妮脸上蒙着薄纱,轻声问道。“是的,殿下。穿过这条集市就到了。”卡拓抢先回答道。穆妮闻言看了他一眼。“你来过?”“是的,之前随斯图特将军来过一次。之前一直是由斯图特将军接送帝妮公主的。”卡拓低声说道。 穆妮听后一怔,这么说,女儿应该对斯图特并不陌生,甚至说是熟络。想想也应该是这样,自己第一次在宴会厅见到女儿时,她就与斯图特在一起。当时斯图特的表情简直就像个奶爸。想到这里穆妮好笑地摇了摇头。身后的卡拓与凯莉面面相觑,他们当然不会明白此时穆妮是在笑些什么。 “哐——” “哎哟——” 一行三人正极力低调地行走在集市上,此行能低调就低调,更不能有什么意外。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一位底比斯的商贩似乎是走得太急,撞到了三人,更要命的是因为穆妮站在最前面,因此被冲撞得最厉害。只见她一个踉跄后就歪倒在地,脸上覆辙的薄纱也掉落了下来。穆妮在心里惨叫了一声,马上双手捂住脸。 “公……小姐!”凯莉见状马上快步上前,挡住周围商贩好奇的眼神,穆妮见状马上重新戴上面纱。 穆妮站起身后看着洒落了一地的亚麻布,脑门上冒出了三条黑线。只见那冲撞到穆妮的商贩正站立在一旁瑟瑟发抖,年轻俊秀的脸上一片惶恐,因为卡拓的佩剑已经拔出。 “我……我是……不不……小心……”年轻的商贩缠着一块腰布,看打扮只是普通平民。 “算了,卡拓。我们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想曝光在这么多人的集市上。卡拓闻言点了点头,手腕一翻佩剑便重新回到了腰间。不等那商贩与周围的人群反应,三人就匆匆离开。之后便没有再出现在集市上,而是尽量挑了小路前进。 这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没有人过多的去注意它。底比斯集市上的买卖依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阳光渐渐热烈,过不了多久便是正午了。到那时买卖会进行到一天中的高峰时期。 离集市不远处,用泥土堆成了一个园坛。里面生长着一棵棕榈树,高大参天的圆柱形树干耸立着。棕榈树旁,斜斜倚靠着一位穿着绛紫色长衫的男子,气质闲散,眉目却霸气十足。阳光透过扇形的树叶照射在了男子的面容上,形成了无数颤动着的阴影。 “看清了么?”男子开口,声音醇厚悦耳。 “是的,大人。细长眼睛,黑色眼眸,异国人的容貌。与阿赫里斯描绘的一样。”此时正恭敬站立在一旁回答的男子赫然就是刚才撞到穆妮的年轻商贩。 “是么……”穿着绛紫色长袍的男子沉吟着,看来自己的判断不错。那侍卫的佩剑显然是王室的亲卫军专用,独特的象牙标记自己致死难忘。这样的话……那么那女子的身份显然就不会普通。会是那传闻中的女子么? “跟着。”男子抬了抬下巴。言罢一直恭敬垂首站立的男子便一个俯身退了出去,身影犹如鬼魅般顿时隐匿于一片繁华热闹的集市中。 身着绛紫色长袍的男子没有离开,而是眯了眯眼,乌黑的眸子慵懒地看着正不断颤动着的树叶,仍是倚在树旁。周围路过的商人都只是略微多看他几眼,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来。在他们看来,身着如此明丽的绛紫色衣料的人,必定就是腓尼基商人①。可在这个时代,擅长用绛紫色的并不只有腓尼基人,赫梯国的贵族也常用绛紫色。只是没人会把一个市集上的男子联想到是赫梯的贵族。 …… “公主,前面就是了。”凯莉道。穆妮朝前方看去,神庙的轮廓若隐若现。旁边就是帝妮暂住的院落了吧。想到女儿就在那里,穆妮不由加快了脚步。 院落简洁宽敞。当穆妮推门而入时,就只看见女儿坐在竹椅上。周围的侍从拿着一盘水果哄着,女儿却一动不动。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竹椅上一动不动。穆妮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有些心酸,忙快步走上前去。帝妮身旁的侍从不认得穆妮,但看见了一旁的凯莉,纷纷吁了口气。凯莉女官终于来了,帝妮公主一向与她亲近,说不定她能劝公主吃点东西。 “帝妮。”穆妮轻唤了一声。帝妮听到后马上转过头来,待看清是穆妮后,小小的嘴巴微张着,愣愣的看着。凯莉朝周围的侍从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下去。 “帝妮,母后来接你了。”穆妮笑着看着女儿。可是等了良久女儿都没有一点动静,穆妮叹了口气,帝妮肯定又生自己的气了。谁让她食言了呢? “呜呜……母后……”就在穆妮低头苦笑时,女儿突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只见她一骨碌从竹椅上跳了下来,光着白皙的小脚,奔到了穆妮身边。随后一把抱住穆妮,哭得惊天动地。 穆妮一怔,随后抱起了正用双手紧紧环着她大腿的女儿。女儿皱着眼睛哭着,嘴巴压得扁扁的。穆妮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女儿的哭相和自己还真是像。记得老妈以前把她小时候嚎啕大哭时的样子给拍了下来,自己长大了看,还大呼可爱。想起隔了几千年的亲人,穆妮神色有些凄楚。在古老的年代,女儿与图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帝妮,不要哭。母后马上接你回去。”穆妮用指腹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泪水。 “呜……我讨厌父王。为……为什么……要送我出宫……”帝妮打着嗝趴在穆妮肩上控诉着图特摩斯的罪行。 “父王也是为帝你好啊。想想看,母后与父王都不在宫中,帝妮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穆妮哄到。 “哼!谁敢欺负我!”说到这里帝妮马上就不哭了,还猛地提高了音量,精致的小下巴高扬着。极有气势,穆妮看呆了。如果说女儿的长相还是像自己较多的,那么性格与气势则过多地继承了图特。 帝妮抬着下巴看着穆妮,就差没说,我父王是图特摩斯!是埃及法老!谁敢欺负我!看着女儿娇憨的样子,穆妮一下子母爱泛滥,搂着帝妮“叭叭叭”就是几口。帝妮见母后亲她,咯咯笑了起来,但双手仍是紧紧环着穆妮的脖子。 穆妮抱着女儿坐在竹椅上良久,边哄着边喂她吃个几颗葡萄。听侍从说帝妮为了回王宫就用绝食来抗议。穆妮听后就差没晕过去,赶紧哄女儿吃东西。 “殿下。快旁晚了,是不是该走了?”卡拓从外面探头进来说道。穆妮闻言点了点头。因为加上了帝妮,所以就不徒步回王宫了。卡拓已备好了马车。就他们四人,院落里的侍从从来不会回王宫,一直是在这里侍候着。 “这次斯图特将军怎么没有来?”“是啊,好久没有见到将军了……”“说来将军长得还真是俊朗呢,上次啊……”“真的吗?可我听说陛下比将军要俊美多了……“真的么……你怎么知道?”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就算是三千五百年前的女人也不能幸免。当穆妮抱着帝妮出去时,恰巧听见了这样的一番对话。穆妮勾了勾嘴角,感觉有些好笑。 “嗯哼。”凯莉大声咳嗽了一声。周围的议论声霎时消散。穆妮的脸上仍是覆着轻纱,抱着帝妮仪态万千地走上马车。周围静悄悄的,就在穆妮跨进马车的一霎那间—— “孽种!再挣扎就掐死你!”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母后、我要母后!!” 粗狂残忍的男声与稚嫩的童音混合在一起。穆妮听后如遭雷击,母后…… 猛然转过头去。只见神庙的入口处,一位黑衣大汉正单手抓着一位小男孩,小男孩拼命挣扎。在黑衣大汉身上乱踢乱踹! “小孽种!!”被小男孩弄疼了,黑衣大汉瞬间恼了。小男孩在挣扎间无意抬起了头,远处的穆妮震惊地看着小男孩那似曾相识的面容与那双茶色的眼眸。那是……涅弗鲁利与图特的孩子!穆妮当下就把女儿抱进了马车,随后一个箭步跨了出来。 “卡拓!”穆妮高声叫道。一直候在一旁的卡拓马上会意。 “住手!”卡托上前抬手制止住了大汉的双臂。孩子马上一个骨碌摔倒在地。 “滚开!老子劝你别管闲事!”大汉双手被卡拓捏得生疼,但嘴上仍是恶狠狠。 “这个孩子我要带走。”卡拓一把甩开大汉的手。随后拽起小男孩就走。 “请放开这孩子。”还没等卡拓向前迈出一步。突然从身后出现了一位男子。是位祭祀,穿着白色的祭祀长袍,看样子品级不低。远处的穆妮皱紧了眉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祭祀也被牵扯了进来…… “我必须带走他。若是来硬的请自便。”卡拓态度强势。 “松手!”祭祀吼道。“我为王室中人办事,你也胆敢阻拦?”王室之人?穆妮一惊。卡拓显然是不管什么王室不王室的,穆妮就在身后,若要把王室抬出来,恐怕这位祭祀是完全占不了便宜的。 “该死。”卡拓暗自诅咒了一声。抬手便要拔出佩剑,不得已要亮出他亲卫军的身份。 “祭祀大人。”突然卡拓感觉手臂上一暖。抬眼一看,只见穆妮已经走了上来,轻轻制止住了他的动作。在方才千钧一霎间,她已经摸出了点头绪。 “祭祀大人。我见你的属下欺凌这男孩,有些不忍,便出手制止。多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不过,这男孩,我是非要带走。”穆妮温和地笑着。一旁的卡拓不明所以地看着穆妮。 “小姐难道想冒犯王室中人?”祭祀冷冷说道。听到这里,穆妮的双眼中霎时闪过一丝精光。 “祭祀大人。你身为神的仆人,难道不知道最忌讳的就是谎言吗?”穆妮冷笑道。祭祀闻言轻哼。 “你胆敢质疑我?我奉拉娅殿……”祭祀说道这里猛然住口。惊疑不定地看着穆妮,一时情急他居然差点透露了出来。祭祀平息了一下心境,有些惶恐地看着穆妮。 对于刻意为了套他话的穆妮来说,就算是一瞬间的失口也足以令她清晰捕捉到。拉娅……她已然记住这个名字了。 “孩子我带走了。还有,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穆妮撂下了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临走时朝着卡拓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拿出佩剑。卡拓见状马上拔剑出鞘。象牙色的标记在旁晚昏暗的光线中发出凛冽的寒光,直指那祭祀。 “我奉陛下之命。来带走这男孩。”说完拉起孩子就离开。不再理会那祭祀惨白一片的脸色。 交锋(一) 底比斯王宫 “她什么时候走的?还没回来?”图特摩斯皱眉看着仍是空无一人的宫殿。 “回陛下。殿下早上去接公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一旁的侍从垂首说道。图特摩斯烦躁地扯了扯敞开的衣领,心中有些担心。帝妮的院落离这里不远,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回来? “卡拓。你现在马上返回神庙。”马车行驶到一半,穆妮毅然出声。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那位祭祀消失三天。还有目睹了这件事的随从,你同样都要让他们消失三天。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此事重大,请你勿必完成。”穆妮起身对卡拓说道。语气沉重却充满了信任。卡拓闻言心中一动,点了点头,马上策马返回神庙。一旁的凯莉担忧地看了一眼卡拓消失的地方,心中有些焦躁。 “放心,不会有事的。”穆妮笑着安慰道。凯莉扬起脸就看到了穆妮意味深长的笑容,脸色不由有些潮红。 待卡拓打理完穆妮吩咐的一切后,天色已不早。帝妮甚至在穆妮的怀中睡着了。孩子已让卡拓安顿好,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内宫中将会骤变。 穆妮的宫殿中灯火通明,图特摩斯的脸色即将爆发。她若是再不回来,他就会派军队出去搜人了。 “你到底去那儿了?”穆妮一出现,图特摩斯马上跨步上前一把捏住了她的肩膀。穆妮疲惫地抖了抖肩膀。 “去接女儿啊。”穆妮仰头说道,打算先不把这件事告诉他。图特摩斯一怔,显然他也注意到了穆妮眉宇间的疲惫。 “出什么事了?”图特摩斯俯身问道。 “没什么啊。只是有些累了。对了,我敢肯定帝妮这次不会理你了。”穆妮冲图特摩斯挑了挑眉,适时地转移话题。凭图特的敏感,她不能保证她不会露出马脚。 “是么?”图特摩斯笑着眨了眨眼,他能想到女儿生气时气鼓鼓的脸颊。 “帝妮回寝宫了?”图特摩斯复又问道。穆妮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看了他一眼。怎么?难道图特现在就要去? “我去看看她。你先休息。”图特摩斯俯身对穆妮说道。转身便走。到门口时,图特摩斯暼了一眼正诚惶诚恐的卡拓与凯莉,意外地没有责怪他们。 接着穆妮用最快的速度沐浴完毕。终于能全身放松地躺在床榻上了,想想今天出宫去接女儿,还真是一波三折。 “凯莉。”想到这里,穆妮扬声唤道。 “公主。凯莉在。”凯莉忙从外面探身进来。随后穆妮朝她招了招,示意她进来。 “凯莉,你知不知道。这宫中,有一位女子,叫拉娅?”穆妮皱眉问道。一旁的凯莉听后一惊,心想公主怎么会突然提到拉娅?拉娅在宫中一直低调处事,甚至有部分侍从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公主怎么会知晓她? “回殿下。拉娅是陛下的一位偏妃。”凯莉道。穆妮闻言马上转身支起了下巴,眼神冒精光地盯着凯莉。 “继续说。” “拉娅殿下的父亲是一位祭祀。在陛下还没即位时号称是‘底比斯第一先知’。” “底比斯第一先知?”穆妮心中疑心更甚。神庙内阻拦她与卡拓的恰巧也是位祭祀…… “公主。拉娅殿下为人和善,大多之间打理着她宫殿的花园。入宫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最高女祭祀。”看到了穆妮眼神强烈的求知欲,凯莉不由一股脑地把她所知道的全都托盘而出。 穆妮愣住了。听凯莉的叙述,这拉娅似乎并不是蛇蝎心肠的女子嘛。是自己听错了名字?还是这拉娅伪装得太好? “明天带我去见见这拉娅。”穆妮重新仰天躺下,现在怎么猜测也没用。或许事情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必须亲自确定。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翌日一早。 怀着心事的穆妮自然没有深度入眠。图特摩斯起来时已经把动作放得很轻,可还是惊醒了浅眠的穆妮。图特摩斯也没有让侍从进来为他穿戴,他知道她讨厌繁琐的排场。 “怎么不多睡会儿?”图特摩斯边换上长袍边瞟了眼穆妮,当看到穆妮脸上的巨大黑眼圈时,图特摩斯皱了皱眉头。 “唔……睡不着了。”穆妮略一抬眼便看到图特摩斯正动作笨拙地佩戴着胸饰。“唉,我帮你吧。真是笨手笨脚。”穆妮看到后不由调侃道。迅速爬了起来,上前踮起脚尖接过图特摩斯手中的胸饰,为他佩戴。 “啧,这胸饰真沉。”穆妮嘀咕道。踮着脚晃晃悠悠地为图特摩斯扣着口扣子,图特摩斯见状一把环住了穆妮纤细的腰身。 “怎么这么慢?”图特摩斯促狭地看了一眼穆妮。那意思显然就是控诉穆妮赖在他身上不想走。穆妮见状气结,可好死不死这难扣的扣子居然在图特摩斯说出这句话后……“啪嗒”一声,飞快的扣好了。晕倒,这下她可真成占他便宜的“女流氓”了。看着穆妮瞪着自己。图特摩斯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特别喜欢逗她。 一个轻吻落在穆妮的唇角。图特摩斯柔和地笑道。“你多休息一会儿吧。”言罢便抬步离开寝宫。 …… 图特摩斯得到正午才会回来,这段时间内穆妮原本是极其空闲的。可今日却不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凯莉。你说拉娅和葛雅经常在早晨逛花园?是拉娅宫殿前的花园吗?”穆妮朝凯莉问道。 “是的,公主。现在就去么?” “嗯。现在,马上。”穆妮抿了抿嘴角,眉毛微微挑起。凯莉见到穆妮的这个表情后,有冒冷汗的嫌疑。记得涅弗鲁利殿下在世时,每次公主要与她争锋相对时就总是这个表情…… 拉娅殿前的花园。此时正是一天中最为凉爽的时段。拉娅与葛雅每天例行来此散步,只是今天两人相处的气氛有些僵硬。双方都沉着脸,一触即发。 “拉娅。”葛雅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只见她眯了眯眼,神色轻蔑地看向一旁的拉娅。“我没想到你连这么小的事都办不好。”葛雅心中气愤难耐,今早接到消息,昨日在神庙中的线人都神秘失踪,一夜之间失去联系。连那小孽种都不知所终。 “小事?你认为谋杀埃及王子是小事?”拉娅瞪视着对面的葛雅。 “哦?照你这么说失败是在所难免的?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葛雅怒喝道。一想到这件事会被图特摩斯知晓,她心里就惶恐难安。如果此事被陛下知道,那么她之前辛苦伪装出来的形象就会毁于一旦,今后的大好蓝图也会彻底破灭。 “失败?哼,我看这完全就是阿蒙神的意思。埃及王子,杀不得。”拉娅的心思显然没有葛雅那么阴险狡诈。 远处的穆妮一眼便看到了两人中间的异样。心思百转,但表面仍是不动声色地带着温和的微笑。待穆妮慢慢走近,两人才回过头来。见是穆妮,都惊呆了。 “两位早上好。”穆妮云淡风轻地打着招呼。拉娅与葛雅嘴巴微张,一时间就这么愣在那儿了。良久,葛雅终于找回了魂魄,忙想开口。但无奈穆妮的身份特殊,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穆妮细细地观察着葛雅身后的女子。她就是拉娅了吧。与凯莉叙述的一样,容貌温和,没有一丝凌厉之色。相比之下葛雅虽是小鸟依人的形象,但眼底总含着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算计。 “不介意来你花园吧?”穆妮笑着朝拉娅开口。拉娅闻言一愣,随后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葛雅,见她没有出声。便马上摇了摇头。 穆妮见状心中略微一惊。这拉娅看葛雅的眼神……分明就是请示。穆妮勾了勾嘴角,这么小的事还用请示?而且对象还是一直柔顺胆小的葛雅?穆妮内心有些松动,已理出了点头绪。看来葛雅才是关键…… 葛雅正低垂着头,嘴角带着柔顺的笑,心里却已警铃大作。她怎么会来这里?是巧合还是无意?葛雅心中惶恐,昨夜神庙中所有人都神秘失踪,今早她又无故来到这里。难道……葛雅故作无意地抬头看了一眼穆妮。却见穆妮抿嘴看着她,眼神犀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葛雅心一沉,不对劲,她的眼神……不对劲。 穆妮微微一笑。转过了头。 “这里的蕨类植物似乎比宫中其他地方茂盛的多。都是你亲自打理的吗?”穆妮转头问拉娅。拉娅见穆妮把话题放到植物上,不由心中一松。 “是的。从小就偏爱这些。” “大多数蕨类植物有较强的耐荫性。适应性与抗性也不差。就算周围的环境恶劣,也能生存。”穆妮朝惊讶的拉娅笑了笑,接着说:“所以,有时不一定就是事在人为。许多事物都存在着不确定性。”穆妮说完有意无意地暼了一眼葛雅,不出所料,她正震惊地看着她,脸色煞白。而一旁的拉娅却没听出穆妮的话中话,只是有些惊讶于穆妮对蕨类植物生长环境的了解。 “你也喜欢这些植物吗?”拉娅彻底放松了心情。语气也不似刚才的僵硬。 “嗯。当然是比不得你的。”穆妮笑看着拉娅有些兴奋的眼神。如果真要说单纯,表面上看起来是葛雅。但事实上却是拉娅。 接着,穆妮继续没话找话的说着,话题大多在拉娅的花园上。拉娅聊得挺开心,而一旁的葛雅却始终淡笑不语。 “时间不早了。我也要走了。”穆妮看了看天色说道。她要趁图特摩斯回寝宫时回去,不然他肯定会起疑。 拉娅与葛雅闻言朝穆妮笑着点了点头。穆妮玩味地盯着葛雅笑得有些勉强的笑容,如果她还不算太蠢的话,应该已经明白整件事情的始末了。不出一天,她会来找自己。穆妮笑着与她们道别,步履悠闲地走了。徒留下花园内心思各异的两人。 葛雅看着穆妮渐渐走远的背影,半响没有回过思绪。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她知道了,她知道了……葛雅咬紧了下唇。接下来该怎么办?所有的证据都在她的手上,她根本占不到一点便宜。或许……自己真的小看了她了。涅弗鲁利再如何的铁腕,都取代不了她的地位。那自己……还有几分胜算呢? “这位女子看起来挺和善的。我真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与她作对?”拉娅在心中已经对穆妮下了定义。 “哼。”葛雅轻哼了一声。和善?真要是和善的话,她用得着这么费尽心思?她,始终是不好相与的。葛雅叹了口气,这几天宫中并没有出现什么谣言,陛下也未来找过她。看来知道这件事的暂时只有她了。如此看来,倒还是有转圜的余地。 * “公主。你……”凯莉看着始终弯着嘴角的穆妮,心中疑惑万分。这算什么?示威?可公主的态度并不像示威啊。跟着公主这么长时间了,她倒觉得公主是在向她们暗示些什么。 “哈哈哈……”一直恬静的穆妮却突然爆笑出声。一旁的凯莉吓了一跳,一个趋势脚崴了一下。 “太爽了。偶尔强势一下真是太爽了!”穆妮显然觉得很解气。甩着乌黑的长发笑着。 凯莉原本有些惊愕的心情,在看到穆妮畅快淋漓的笑容后,渐渐平复了下来。很少看到公主插手宫中的事,尤其是妃子之间的暗斗,公主可以说是厌恶的。而今终于决定出手。凯莉垂首笑了笑,做了母亲的公主,与之前那个单纯的女子确实不同了。 “母后——我们等你好久了。”刚进寝宫,帝妮就扑了上来。穆妮一怔,随后弯腰抱起了女儿。 “你去哪儿了?”图特摩斯踱步上前。抬手托住在穆妮怀中四处扭动的女儿。 “是啊是啊。我和父王等了好久。”帝妮撒娇似的在穆妮胸口蹭了蹭。穆妮眯眼看着帝妮,这个小妮子。昨天还死活不要理图特,今天却又一口一个父王叫得亲切了。真是……穆妮额上有冒冷汗的嫌疑。 仿佛是看穿了穆妮心中所想。图特摩斯又一次朝她挑衅的勾了勾嘴角。 交锋(二) 广博而湛蓝的海水在季风的吹袭下,浪花在用力拍打着岩岸。在孤寂的海岸边,灰败的岩石掩映着浮云,激荡着湛蓝的海浪。地中海上方的阳光太热烈,奈格不由用手遮挡在额头上。浓密的睫毛微眯了起来。船队沿着地中海行驶着,马上就要在毕布罗斯登陆了。 颀长的身影站立在甲板上远眺着,清俊的脸上不由泛起了一抹嘲讽的淡笑。离开图尼普前他是那么笃定图特摩斯一定会对布诺斯·尼拉下手。但却不随他愿,图特摩斯仿佛已经洞穿了一切。根本没有按照他布下的局来下手。 看来,布诺斯·尼拉只能由他来了结。但是他知道,当布诺斯·尼拉死去的那一刻,也是他暴露身份的时候,或许从那一刻起,他就算正式向图特摩斯宣战了。奈格吐了口气,眉头微皱,胜算没有几分,但他必须要一搏。 “殿下。船队马上就要登陆港口了。”戈古从后方快步走向甲板。 “嗯。”奈格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长袍。“不用突击,正面交锋。” “是,殿下。”戈古马上领命下去了。 船队渐渐减慢了速度。所有士兵都已准备好作战,只要船一靠岸。乌拉扎就会首当其冲遭到猛烈的进攻。不久前乌拉扎刚受到图特摩斯的埃及军洗劫,已没有过多的余力再来抵挡又一波强烈的攻打。 这一战,奈格不用花费太多精力也可以轻松获胜。只是……如何让图尼普的民众服众?这才是关键…… * 而在底比斯的王宫中。同样是暗流汹涌,风云诡异。不过这只是场暗战。属于两位宫中女子的暗战。 “公主。葛雅殿下来访。”凯莉从外殿快步走进穆妮坐着的竹椅边,虽然不解葛雅为何事来拜访公主,但她却隐约明白,这是公主早已料到的。 “让她进来。”穆妮扬声说道。随后慢慢起身,细长的眼睛略微眯起。她比自己推测得来得早。穆妮抿了抿嘴角,看来这葛雅的行事风格不会拖泥带水。这样最好,她不喜欢与态度模棱两可的人谈判。 刚出内殿,就见葛雅站立在中央。仍是一袭紧身的纱丽裙装。可是眉目间却没有了以往的柔顺与娇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毅与沉重。穆妮定定地看着她,心中感叹。看来这女人的“装功”实在了得,想扮什么样的性格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见穆妮眼色凌厉地盯着她,葛雅也没有一丝惧色。反而朝穆妮笑了笑,算是招呼了。 “葛雅?佩服。”穆妮笑道,为她那卓越的演技。 “过奖了。葛雅只是我的小名,你还是叫我斯缇娅吧。”葛雅淡笑道。一句话就隔开了与穆妮之间的距离。穆妮闻言也只是淡笑,压了压唇角就准备进入正题。 “斯缇娅,你的……”穆妮刚起个话头就戛然而止了。殿内瞬间安静得诡异,穆妮嘴巴微张、神色震惊地看着前方的葛雅。她刚才说什么……她的真实姓名其实是叫斯缇娅?斯缇娅…… 前方的葛雅皱眉看着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穆妮,她这是什么表情?为什么突然…… 此刻穆妮心中已是风起云涌。 继涅弗鲁利后,图特摩斯三世的王后是斯缇雅,就是前方的葛雅! 穆妮心中百转千回。看着葛雅的眼神闪烁不定。良久后,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双手捏拳,指甲狠狠地掐进了皮肉里。她心中已有了决定。 王后又如何?与其立一位不受控制、会威胁到她的女人。还不如就是面前的葛雅,至少自己有把握另她伤害不到自己。这么想着穆妮深呼了一口气,平复了澎湃不定的心绪。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想杀害王子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现在你安插在神庙内的所有线人,以及王子都在我的手里。”穆妮直视着前方的葛雅。葛雅垂下了眼睑,自己料得没错。这件事果然已在她的掌控中。自己完全被动了。 “你连一个孩子都不想放过?”穆妮挑眉继续问道。 “是。任何会阻碍到我的绊脚石,我都不会放过。” “绊脚石?埃及王子是你的绊脚石?看来你的野心不小。”穆妮继续套话。 “野心?做陛下的王后在我看来很正常。” 穆妮一怔,她倒承认的快。倒是省了她一番心思。 “你觉得还有这个可能吗?”穆妮嘲讽地一笑。葛雅脸色一白,未再接口。心中愤恨是难免的,自己筹划、期待了许久。却被眼前的女子轻而易举地击破,她实在是不甘!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见时机已差不多,穆妮慢条斯理地开口。果然,面前的葛雅闻言猛地抬起了头。 “我也是凑巧撞见了你的‘壮举’。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太可怕。”穆妮看了一眼葛雅,继续道。“既然你想做埃及王后,我可以满足你。” “条件是什么?”葛雅也不含糊。思维敏捷。穆妮笑了笑,虽是无意,但旁观者看到这个笑容都会隐隐心惊。这个笑容中充斥着太多的势在必得。 “条件是——”穆妮往前跨了一步。“你将涅弗鲁利的孩子留在身边,视如己出。并且永不插手任何关于我的事。”穆妮一口气说完,意料中看见了前方女子瞬间煞白的脸色。 “你……” “如何?答应么?如若不答应也可以,我会让你永远消失在宫中。相信你做的这些事如果大白于天下,足可以置你于死地。” 穆妮的语气骤然狠厉。她明白,如果不下剂猛药,葛雅不会这么快顺服。 “是选择赴死还是王后之位?”穆妮逼问道,手渐渐握紧。其实她也心里没底,如果葛雅不答应,她真要置她于死地?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历史就摆在眼前,她不能那么做。 “如何?想好没有?”穆妮挑眉问道。面前的葛雅心思百转,两个极端的选择。前者是死,后者是空守着王后这个虚位。不过两相一比较,她一定会选择后者。至少,后者还会有机会。 “希望你能履行你的诺言。”葛雅哑声说道。前方神经一直紧绷的穆妮闻言瞬间松了口气。好,事情终于完全进入她的掌控了。 “当然。不过还是要提醒你。登上后位与罢黜后位,在我看来是没有区别的。” “你放心。” 听到了葛雅的保证,穆妮勾了勾嘴角。但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能屈能伸,显然是不会这么快就放弃的。只要一找到机会,就会马扳倒自己。她得时刻小心。 “那么……我走了。”葛雅看了一眼穆妮,不等穆妮说话转身便走。脚步飞快,娇小的身影马上就消失在了门口。 葛雅走后,穆妮马上褪下了方才那幅凌厉的神色。穆妮苦笑,谁说葛雅能装?自己又何尝不是。曾今如此厌恶的宫斗,现在斗得却如鱼得水。她……已经完全融入这个年代,这个宫廷…… “母后……”正当穆妮发呆时,帝妮突然从内殿走了出来。小嘴鼓鼓囊囊的。穆妮一愣,女儿什么时候醒的? “母后——”帝妮扑在穆妮怀中,小脑袋在穆妮脖子中蹭了蹭。“母后,帝妮……做噩梦了,做噩梦了……刚才……”帝妮把头埋在穆妮脖项间。显然是还在半睡半醒间,语调颠三倒四,细长的眼睛半眯着。 穆妮原本紧绷的心霎时柔软了下来。她动了动身子,把帝妮抱了起来,让她睡在自己怀里。穆妮看着女儿稚嫩的睡颜,心中思绪万千。她这么做……可以说是自私的。但,她并不会后悔,如果一再的软弱。最后所有自己所在乎的,都会消失。图特有许多无奈,就算对自己再宠爱,很多事情也都无能为力。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味地庇护在他的羽翼下,她想要的,始终得靠自己来争取。 “公主,要把小公主抱回寝宫吗?”一旁的凯莉见穆妮抱着帝妮,生怕她累着。 “不用了。就这样吧。等她睡醒再回寝宫吧。”穆妮说着捋了捋女儿的刘海。凯莉见状便也退下了。 怀里抱着女儿,另穆妮心里安定了许多。不多久,睡意也渐渐袭来。穆妮抱着女儿斜靠在软榻上。昨晚一整夜没有睡好。此时她已经困极,抱着女儿的手渐渐松弛了下来。 “啊——”突然感觉怀中一空。穆妮马上被惊醒了,下意识就是女儿被自己给滑落了。 “是我。”穆妮一睁眼就与一双茶色的眸子对个正着。 “图特……” “嗯。你睡着了,我来抱帝妮。”图特摩斯一把接过女儿。“你知不知道你的脸色有多难看?快点去睡。”图特摩斯皱眉看着穆妮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吓死人了……”穆妮这才缓过劲儿来,连连拍胸。进了寝宫,图特摩斯把帝妮轻放在床榻上,帝妮眨巴了一下嘴,翻个身继续睡。 “图尼普有动作。过些日子又要出征了。”图特摩斯转身朝穆妮轻声说道。穆妮闻言一惊,图尼普又怎么了?是奈格又有什么动作了? “布诺斯已被推翻。新王是布诺斯的三皇弟。”仿佛是累了,图特摩斯闭了闭眼睛。 “三皇弟?”穆妮看着图特摩斯满脸的倦容,心下微微有些波动。这个三皇弟……不会是…… “奈格·尼拉。”图特摩斯说着猛地睁开了眼睛,茶色的双眸闪着凌厉的光芒。这位一直处在幕后的始作俑者,终于与他正面交锋了。 小风波 穆妮怔怔地看着前方的图特摩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奈格,奈格,他终于出现了。正当穆妮怔忡在一旁时,图特摩斯突然抬眼看向穆妮。眸色深重。 “穆妮。法雍绿洲动乱时……”图特摩斯开口,紧紧盯着穆妮。“在法雍绿洲时,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图特摩斯声音低沉,茶色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穆妮。只见她脸色略显苍白,纤细的手指交握着。 “是。”穆妮承认。为什么图特突然提起这个?前方的图特摩斯呼吸一滞,他当然知道是谁去找过穆妮,不外乎就是那位奈个·尼拉。当时法雍绿洲正值两军交战,他这位幕后指使者却跑到后方来找穆妮……图特摩斯下巴渐渐收紧,见穆妮仍是低垂着头,并没有开口解释。图特摩斯不由口气一硬。 “他来找你干什么?”听到图特摩斯略显僵硬的语气,穆妮这才抬起了头。只见图特摩斯剑眉紧皱着,眼神中含着一丝质问。 “不知道。”面对着这样的眼神,穆妮的态度骤然变坏。就这么硬邦邦地甩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知道?”图特摩斯声调猛地提高。“你与他认识?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说的?”面对着穆妮的漠视,图特摩斯口气越变越坏。 “你说什么?”穆妮瞪大了眼睛看着图特摩斯。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图特摩斯紧抿着嘴唇不语。一时气急,这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见到对面穆妮骤然煞白的脸色,图特摩斯感到一丝不忍。但却始终保持着漠视的眼神,这样的事她也会瞒着自己?要不是斯图特来禀报……她还想瞒他到什么时候! “你认为呢?你认为你和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穆妮不甘示弱,口气恶毒。话刚一出口,就看见图特摩斯喷火的双眼。 “你再说一次!”图特摩斯猛地起身上前,一把抓住了穆妮的肩膀。穆妮勾了勾嘴角,眼也不眨地与他对视着。自己为什么不对他说?那天奈格对她只是试探,她告诉图特也无妨。只是……她受不了他这样怀疑的质问。 “咳咳……”正当穆妮与图特摩斯大眼瞪小眼时,突然从床榻上传来了几声咳嗽。穆妮与图特摩斯同时转过身去,只见帝妮已经醒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显然是被图特摩斯的暴喝惊醒的。帝妮微张着嘴,正双眼惊恐地看着对峙着的二人。 “父王,你为什么欺负母后。”帝妮皱眉看着图特摩斯捏着穆妮肩膀的双手,随后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光着小脚“噌噌噌”跑上前去。一把拍掉了图特摩斯的双手,随后窝着身子就钻进了穆妮的怀里,如树袋熊般挂在穆妮脖子上。最后还不忘白了一眼图特摩斯。一翻动作做得如行云流水般,看的二人目瞪口呆。 “扑哧。”饶是穆妮再气,也憋不住喷笑出声。她的女儿……简直就是太可爱了。穆妮得意地抱起女儿,抬眼看向图特摩斯。而被帝妮拍掉爪子图特摩斯嘴巴微张着,看着对面一大一小两双相似的眼睛瞪视着自己,原本紧绷的双唇渐渐有上扬的嫌疑。 “母后,今天帝妮陪你睡。”帝妮一心以为是图特摩斯在欺负穆妮,事实上他父王才是真正吃瘪了。帝妮说完这句话后猛地扬起头,邪恶地挡住了图特摩斯看着穆妮的视线。 “好的。呵呵。”穆妮亲了亲女儿可爱的脸颊,缓缓起身。 随后图特摩斯的寝宫就出现了这样一翻场景。穆妮抱着女儿,怀中的帝妮抿嘴看着图特摩斯,那眼神分明就是:父王你怎么还不走?都说了今天母后和我睡。 接收到女儿的眼神后,图特摩斯站在中央,哭笑不得。良久,他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穆妮与女儿。勾了勾嘴角,便转身离开。 “母后。”图特摩斯一离开,帝妮就抬眼看向穆妮,眼神透着兴奋。她第一次与母后睡一起啊,从前都是父王霸占着母后。穆妮见状笑着搂紧了女儿充满奶香气的身子,转身往内殿走去。 * 翌日一早,刺眼的阳光照射在穆妮半睡不醒的脸上。穆妮眯了眯眼,刚想起身,却突然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低头一看,不由轻笑出声。帝妮双手抱着她的腰,把小脑袋埋在她胸口,还时不时不安分地噌噌。 听见里面的响动,凯莉知道是穆妮醒了,便推门而入。 “嘘。”穆妮示意凯莉别说话。 “母后——”刚想起身,就被怀中的帝妮扑倒。穆妮仰天重新放倒。凯莉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忙快步走上前来扶起穆妮。 “哎哟。”穆妮揉了揉摔疼的后脑勺。“来来,起来了。”随后一把抱起女儿走下床榻。 “公主。刚才陛下来过,见你们还未醒就去了议事厅。”凯莉从穆妮手中接过帝妮说道。穆妮闻言一怔,他来过? “哦。知道了。回我的宫殿吧。”明知道图特摩斯已经退了一步,但她还是不肯让步。昨晚真的刺激到她了。居……居然怀疑她与别的男人有染。气死她了,难道与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还不了解她? “呃,是。”看着穆妮杀气冲天的脸色,凯莉忙轻声应道。 “帝妮,回母后宫殿好不好?”穆妮低头朝女儿说道。帝妮听后兴奋地点了点头,双眼冒光地看向穆妮,看来母后可以陪她一整天呀。 洗漱完毕后,穆妮就牵着女儿往自己的宫殿走去。一路上穆妮疑惑,昨晚图特被女儿和自己赶出寝宫,那么一晚上他睡哪儿了。唉,穆妮微微叹了口气,想想又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他有许多政事要处理,每天都很忙。自己还把他逐出寝宫。相处久了,她就会忘了他法老的身份,只当他是普通人。 “父王——”正当穆妮着头时,一直乖乖牵穆妮手的帝妮突然大叫了一声,随后便冲了出去。穆妮一惊,抬头看去。图特正从前方走来,后面跟着孟斯与斯图特,身后还有一干元老与侍卫。 图特摩斯见帝妮朝自己跑来,忙笑着弯下腰把女儿抱了起来。周围的元老看得目瞪口呆,传闻果然不假啊,陛下果真是非常宠爱帝妮公主的。何曾见过陛下露出这样的神情? “帝妮要干嘛去?”图特摩斯亲了亲女儿跑得通红的脸颊,也不管身后老头们的吸气声。 “去母后的宫殿。父王你今天可以睡在自己宫殿了。”帝妮仰着头,一派天真可爱。不远处的穆妮听到女儿这么说,脚一软掉头就想走。斯图特与孟斯听了帝妮的话后,终于明白了为何陛下昨晚一夜未回寝宫,一直待在议事厅。只见孟斯扁着嘴角,想笑又不敢笑。一旁的斯图特更是一脸复杂地盯着穆妮。 图特摩斯的脸色像是黑煞星,他抬眼朝穆妮那个方向冷冷瞥了一眼。 “先去战事厅,我随后就到。”图特摩斯撂下这句话后就朝穆妮走去。“跟我走。”他无视穆妮满脸的不情愿,微一用力就拉住了她的手臂。斯图特朝一干已经成石化状态的元老咳嗽了一声,便伸出左臂向他们引路。 一路上图特摩斯松了松原本紧拽着穆妮胳膊的手,改为握住她的手。穆妮一怔,脚步不由一顿。图特摩斯轻轻牵着她的手,没有了一丝刚才的煞气。 “看什么?”图特摩斯道,看也不看穆妮。穆妮捏了捏图特摩斯的手,低头不语。 “穆妮。”图特摩斯突然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穆妮。语气深重,茶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穆妮缩了缩头,为什么?她感觉图特的眼中含着一丝兴奋…… 刺探 穆妮瞪大了眼睛看着图特摩斯。他兴奋?穆妮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居然会兴奋?在她看来生气、暴怒、冷漠是正常的。兴奋……是不是太诡异了?图特摩斯见穆妮连连后退,不由向前跨了一大步。 “你……到、到底要干什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简直要被逼疯了。 “你,一天前出宫接帝妮时。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图特摩斯低头看着穆妮道。 “……”穆妮嘴巴微张,震惊地看着图特摩斯。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他知道了?可怎么可能呢?她明明……穆妮眼神闪了闪,转念一想,也觉得并无什么不可能。毕竟是他的儿子,他一定会派人监视着的,就算那天她不出手,说不定也会有他手下的人来阻止。 图特摩斯看着穆妮由震惊莫名渐渐转为清明的眼神。心中叹息了一声,她确实成熟了许多。已没有了之前天真的行事作风。 “是的。你与涅弗鲁利的儿子差点被人……” “他叫阿蒙霍特普。” 穆妮话还没说完,就被图特摩斯淡然出声打断了。穆妮一怔,勾了勾嘴角继续。 “阿蒙霍特普差点被人暗杀,我恰巧遇见。所以……让卡拓带走了他。相信整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你也应该知道吧?”穆妮干脆就摊牌。前方的图特摩斯没有多大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含着一丝笑意。 “然后,你打算怎么做?”图特摩斯淡淡的开口。穆妮一听图特摩斯的语气,马上觉得不对劲,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到这里穆妮皱了皱眉头。一定是卡拓禀告他了。 “卡拓不是告诉过你嘛。”穆妮粗声粗气地说道。看来自己不管做什么都逃不出他的视线范围。 “我想听你说。”图特摩斯表情仍是淡淡的,只是眸子却愈发闪亮。 穆妮瞥了一眼图特摩斯,心下微怔。但还是开口道。 “目睹这件事的人,我已经全让卡拓给绑了,两天后才能放出来。阿蒙霍特普也暂时隐秘着。”穆妮眼也不眨地说着。 “还有。”图特摩斯并不打算罢休。穆妮嘴角抽了抽,继续道。 “之后我就利用这件事威胁葛雅。问她要命还是登上王后的位置听我摆布。”穆妮挑眉说着。 只见面前的图特摩斯嘴角越扬越高,渐渐白牙都有露出来的嫌疑,但眼中却意外地多了一分沉思。穆妮对于这件事,所采取的方法,竟与他不谋而合。她不愿再坐上那一直处于风口浪尖的位置。那么葛雅便是最好的人选,可他知道,葛雅的心思不像表面那么单纯,如果没有牵制她的东西……图特摩斯想到这里便抿紧了嘴角。那么……涅弗鲁利不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整件事他都不便出面,所以他已经把事情的全过程都吩咐给了孟斯,眼看孟斯就要实施了,却没想到穆妮快他一步下手。 图特摩斯敛容,仔细打量着穆妮。曾几何时,她也有了这样的谋略。总还以为她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柔弱天真的女子。 “穆妮。”图特摩斯突然开口道,却没有下文,张嘴顿了顿。“我只能说,你比我快了一步。”挣扎了良久,图特摩斯还是决定告诉穆妮。 “什、什么?什么快了一步?”穆妮愣愣地说道。什么意思?蓦地,穆妮脑中白光一闪,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般。“你,你是说,你也这么想过……”穆妮喃喃说道。眼前的图特摩斯突然神色一软,朝正惊愕着的穆妮跨了一步。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比我快一步。”图特摩斯朝穆妮勾了勾嘴角,眼底带了丝笑意。穆妮闻言不知怎么心里有些酸涩,不管什么事,他都一直考虑到自己。自己什么时候能让他放心,什么时候能让他明白,她是有能力生存在这个王宫的。穆妮怔忡地看着图特摩斯,不语。 “你那是什么别扭表情?”图特摩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在懊恼些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让阿蒙霍特普名正言顺地进宫呢?”这也是穆妮一直担心的。阿蒙霍特普比帝妮还大几个月,葛雅又从未怀过孕,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她的“儿子”? “你说让谁进宫?”对面的图特摩斯突然提高了声量,穆妮一愣。 “阿蒙霍特普。怎么了?”穆妮问道。图特干嘛这么惊讶,他不是说他的想法跟自己一致么?图特摩斯满脸怔忡地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穆妮,把阿蒙霍特普接进王宫?她何时有了这样的想法? “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图特摩斯皱眉问道。 “他毕竟是你的儿子,埃及唯一的王子。不能永远留在宫外。”穆妮垂头说道。图特摩斯看着穆妮良久,突然叹了口气。眼底有着了然与惋惜。埃及唯一的王子……图特摩斯苦笑。他多么希望,埃及唯一的王子是他与她的孩子。 “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穆妮垂下了头不语。图特摩斯突然嘴角一弯,他上前执起了穆妮的手。 “呼……这件事情我会安排的。我答应过你。我们的孩子,会有自己选择命运的机会。”图特摩斯看着穆妮笑着说道。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穆妮的手背。 穆妮忽地抬起了头,眼底含着一丝不可置信。他居然还记得。对抗米坦尼的战役中,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像嘱咐遗言似的对图特说过,让他们的孩子,自由地活着。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图特摩斯看着穆妮越来越耷拉的眉毛,嘴角越弯越高。他当然知道,这是她在感动时才会有的表情。 “感动吗?真的感动吗?”图特摩斯凑近穆妮调笑道。“真的感动的话,就赶紧带着帝妮回去。”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咬牙切齿。穆妮不由嗤笑出声,随后抬头看了一眼图特摩斯,忙点了点头。 * 一切都确定了下来。两天后葛雅就会登上王后的位置,成为埃及与图特摩斯的王后。凯莉知道这件事后,愣是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合拢。在她看来,王后,当然是该由她的公主来做的。不想却让葛雅偏妃……就算让那位米坦尼的公主来做王后,她都不会那么惊讶。 “凯莉凯莉,嘴巴可以合拢了。我瞧你都张了半天了,不累吗?”穆妮满脸黑线。 “公,公主……”凯莉仍是一副愣愣的表情。穆妮不由笑了笑,没再出声。 这几天宫内都在筹备着王后加冕典礼,所有的侍从都是脚步匆匆。凯莉显然是受不了宫中这样快节奏的生活。常常在穆妮耳边抱怨,穆妮听后也只是笑笑。想起自己的加冕仪式,这小妮子非但没有抱怨,甚至比她都心急。 “凯莉,你难道一直想待在宫中吗?”穆妮看着凯莉愈加成熟的脸蛋,想到自己刚到宫廷时,凯莉还是一个小女孩,穆妮感叹。唉唉,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嗯?公主你说什么?”凯莉不明白为何穆妮突然问这个。 “我是说你难道想一辈子待在宫里吗?到了年龄总有该干的事吧。比如说……嫁做人妇。”穆妮故意延长了后半句的话音。果然,凯莉闻言马上涨红了脸颊。 “啊哈哈,放心。你公主我会帮你觅得好夫婿的,啊,我看卡拓就不错。怎么样?考虑一下吧?哈哈。”穆妮看到凯莉这幅样子,挑逗之心大起。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道。凯莉原本就通红的脸,现在估计该冒烟了。 “公主,你怎么这么取笑我。”凯莉嘟囔着。 “唉,这怎么叫取笑呢。”穆妮突然叹了口气,随后正了正色。“凯莉,我是说真的。我明白你的心思,我不会一辈子把你禁锢在身边。”凯莉听了穆妮的话后愣住了,抬起头看向穆妮,只见她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真的神色。凯莉蓦地感觉鼻尖一酸。 “不,凯莉永远会待在王宫里。奴婢,舍不得离开。”凯莉声音有些哽咽。 穆妮闻言也有些伤感,暗恼自己干嘛无缘无故提起这些?正当穆妮想要重新开口时,外面的殿门突然被一股大力给推开,速度之快,连守在外面的一干侍从都来不及禀报。穆妮挑了挑眉,能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 果然,只见图特摩斯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凯莉见状忙抹了抹眼睛俯身告退。 “图特,怎么了?”穆妮站了起来。 “明天一早,我会带领小部分军士前往图尼普。”图特摩斯来到穆妮身前。站定。 “什么?明天?为什么这么急?那王后的加冕仪式怎么办?”穆妮惊道。不料图特摩斯只是撇了撇嘴角,淡淡道。 “只是形势而已,我不参加也罢。”说完这句话剑眉就皱了起来。“奈格·尼拉重新构筑了在乌拉扎的防御,部署了大量兵力。他自己亲自担任乌拉扎的军事首领。”穆妮听了图特这番话后睁大了眼睛,奈格他是想大干一场吗?彻底与图特为敌了? “不对!图特你刚才说什么?你带领一部分士兵?才一部分?”穆妮突然回过了神儿。 “没错。我不准备马上与图尼普正面对战。新的防御体系与兵力部署,我根本不熟悉。所……” “所以你就准备亲自去刺探一翻?”图特摩斯话还没说完就被穆妮截断了。穆妮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脸淡然的图特摩斯。 “对,我亲自去。”图特摩斯道。 “为什么要亲自去?派别人去不行吗?”穆妮皱着眉头担忧。 “不行。我不放心。新登基的图尼普王手段不一般,贸然派人探入一定会被发现,而且还会打草惊蛇。”图特摩斯说着一把捏住了穆妮因不可置信而颤巍巍举起的左手。 “打草惊蛇?”穆妮皱了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想突击?”图特摩斯闻言一笑,点了点头。 “但是……一定要亲自去吗?”穆妮仍是不死心,派几个信得过的士兵不就行了嘛。亲自去,何必呢? “绝对不行。”图特摩斯拒绝得很强硬。 “那我……” “这次你不准去,给我待在王宫里。”同样,穆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图特摩斯截了过去。 “放心,不会有危险,这次的行动很隐秘,带着你有诸多不便。”图特摩斯揉了揉穆妮紧皱的眉头。 穆妮仰首看着一脸坚定的图特摩斯,难得见到他这么强硬的拒绝。穆妮心中知道再怎么胡缠也没用,况且图特的一生战功赫赫,从没有失败过任何一场战役。这次只是小小的刺探,肯定是不再话下的。饶是这么想着,但心中慌乱还是难免。 图特摩斯看着穆妮皱得死紧的眉毛,以为她在胡思乱想。不由无奈的笑了笑,一把把她提到了跟前。“记住,穆妮。今后的每一场战役,如果我不是抱着必胜的心态,那么我都不会带你前往的。” 谋划 图特摩斯带着斯图特、孟斯与为数不多的小披军士已在今天早晨出发去了图尼普。尽管穆妮担忧,但也不能放在脸上。因为,图特摩斯在临走前信任的眼神,迫使她不能畏缩。这段时间,王宫内的大小事物,图特摩斯都交给了她。想着偌大的王宫没有了他,穆妮心中仍有丝不踏实。 “公主。明天王后殿下的加冕仪式该如何?延期吗?”凯莉推开殿门,匆匆朝穆妮走来。方才在沈冕内听到侍女说王后加冕的事有变化,心中一惊,便匆匆赶了回来。穆妮瞥了一眼凯莉,只见她鼻尖布满了汗珠,显然是跑急了。 “照常举行。”穆妮淡淡道。 “呃,什么?可是陛下……”凯莉傻了,陛下不在王宫,这加冕典礼怎么举行? “不是还有祭祀么。”穆妮丝毫不放在心上。想起图特摩斯提起这件事时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既然图特说无关紧要,那么她也不必管了,照常举行便是。只怕是葛雅,面子上终究难堪。没有法老的加冕王后仪式,就像是结婚宴席上独缺了新郎。 凯莉看了一眼穆妮,见她眉目冷淡。显然是不想再深谈下去,便也作罢,不再纠缠着这个问题。 “公主,午餐已经备好了。”凯莉适时转移了话题。却见穆妮没有回应,抬头看去,只见她正皱眉想着什么,没注意到凯莉这边。 “凯莉。去奈芙拉的宫殿。”思忖良久,穆妮突然站了起来。 “奈芙拉?”凯莉一愣,奈芙拉不是那米坦尼公主吗?公主为何突然想去那里? “嗯。没错。现在就去。”有些事,或许不让图特提早知道会更好。现在是解决这件事情的最好时间。凯莉见穆妮语气笃定,心中疑惑更甚,马上起身跟在她身后快步离开了宫殿。 奈芙拉的宫殿有些偏远。穆妮与凯莉快步行走在长廊上,在两旁高大石柱的掩映下,原本就娇小的身影显得更加孱弱。走到一半时,穆妮看了一眼两旁的石柱,不由放缓了脚步。啧,如此华丽的建筑自己还没好好近距离看过。这些东西,放到以后就都会变成遗址了…… 想着就往前跨了一步,抚着石柱向上看去,精美的浮雕与华美的铭刻一直延伸到了顶部。天青石、红赭石、光玉髓交相辉映。穆妮漆黑的眸子盯着石柱,一动不动,心思却是百转。在现代时,她去过卡纳克神庙,参观过类似的石柱。不过经过三千五百五的风化后,只有一些浮雕还若隐若现,棱角被破坏得很严重,颜色更是消散不见。 穆妮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亲眼见过时间的苍茫,现在却意外地跨入了这千年的另一端。这些石柱还能够在千年后寻得痕迹,可自己呢?想到这里穆妮心中一窒,马上猛地摇了摇头。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干嘛老是在这里伤春悲秋?与其在这里感伤,不如把握好现在。来带了这个古老的年代,就再也不会后悔了。 * “怎么没有一个侍婢?”到了奈芙拉的宫殿门口,却未见一个侍从。穆妮看了一眼空旷的殿门口,奈芙拉刚来埃及王宫时就只有一个来自米坦尼的陪嫁侍女。没想到过了这些日子,仍是没有一位埃及王宫的侍从。 “我们进去吧。”穆妮移步上前。 听见响动,守在内殿前的侍女忙抬了头。穆妮认识她,她是奈芙拉从米坦尼带来的侍女,尼拉。 “尼拉,你家公主呢?”穆妮道。尼拉闻言马上朝穆妮俯身行礼。 “回殿下,公主在内殿小歇。请殿下稍微等等。”说完刚想转身。就听见身后“吱嘎”一声,殿门被推开了。奈芙拉可能被会客厅的声响惊动了,已然推门而出。 “穆妮?”有些惊讶,她愣愣地叫出了穆妮的名字。穆妮抿嘴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凯莉退下,一旁的尼拉见状也乖巧地跟着凯莉行礼退下了。 “穆妮,你终于来了。”奈芙拉似乎是深叹了口气,朝穆妮轻松地说着。 穆妮的心情却没有她那么放松。自己答应过奈芙拉,会帮助她逃离埃及王宫。因为她知道,奈芙拉对图特摩斯没有一点幻想,而图特摩斯也只当她是个摆设。偌大的埃及王宫,她真的可有可无。自己帮她一把又有何妨?只是,站在埃及与米坦尼的角度上,奈芙拉是绝对不能有事的,特别是在埃及王宫。突然暴毙?神秘失踪?这都给了米坦尼发兵攻打的机会。在这个当口,处理图尼普是首要,又怎可搭上米坦尼这处在美索不达米亚上的大国? “怎么?有什么变端么?”见穆妮一脸沉思与凝重。奈芙拉心里一凉,迟疑地开口问道。穆妮抬头撇了她一眼。 “确实有变端。不管是用病逝还是失踪的借口,都于埃及不利。”穆妮坦诚说道。尽管她再想帮助奈芙拉,可埃及的利益还是要放在第一位的。果然,奈芙拉闻言脸色苍白。 “那……就是说我注定逃离不了这里了?”奈芙拉神色凄然。 “这并不一定……”穆妮说道这里停顿了下来,看了一眼奈芙拉苍白的脸继续道。“倒是可以利用某个契机把你带出宫。”来时从她脑海里闪现过某个想法。只有一个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带上奈芙拉出宫。 “契机?”奈芙拉一怔。穆妮点了点头。 “战争,与米坦尼的战争。” “什么?”奈芙拉惊呆了,她看着穆妮理所当然的神色。心中震惊。她怎会知道埃及与米坦尼会有一战?是埃及陛下告诉她的?难道埃及决定攻打米坦尼了?一连串的连着侵入脑海,奈芙拉脱口就道。“你怎么知道埃及会与米坦尼爆发战争?” 穆妮闻言撇了撇嘴。她当然知道了,她不仅知道埃及会与米坦尼发生战争,就连最后谁胜谁负她都知道。这段历史她自认还是了解得挺透彻的。 “不要多问。相信我。”穆妮见奈芙拉满脸狐疑开口就想问,不由沉声道。在图特解决图尼普后,接下来就是与米坦尼的争霸战了。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要等。你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摆脱这一切。”穆妮看着奈芙拉神色肃然地说道。 奈芙拉盯着穆妮乌黑的眸子,心中不是没有疑惑。但自己的现状,容不得她猜忌。在埃及王宫里,她只能相信她。只能选择相信她。 “好。我会等。”奈芙拉缓缓启唇道。穆妮点了点头,不语。 “穆妮,提前谢谢你。我怕当我真正离开的那天没有机会。”奈芙拉笑着抬头说道。眼底却还是一片恍然无助。穆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奈芙拉,她一直是乐观并怀有希望的女子。就算像现在,心里再惶恐,也不会轻易表现在脸上。 “好。”穆妮释然一笑。“那你时刻做好准备吧。我走了。”说完就朝奈芙拉微微一笑,转身便走。 * 傍晚。 “母后,这个烤面包很香。”帝妮鼓着满嘴的食物,把一只面包递到了穆妮面前。看着面前那只油腻腻的面包,穆妮只感觉食欲全无。 “帝妮乖。自己吃吧。母后不饿。”穆妮笑着哄到。举着面包的帝妮一愣,满是油的小嘴微张,凯莉说要尽量劝母后吃东西,说母后从早上开始就什么也没有吃。一天没吃东西不会饿吗?帝妮歪头想了想,以前母后没有这样过啊,今天是怎么了?想父王想得吗? “母后,你是不是想父王想得吃不下面包呢?”帝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抬头问道。 “扑哧。”一旁的凯莉实在忍不住喷笑出声。穆妮满脸黑线,马上把帝妮拉到身边。 “谁告诉你的?”穆妮刮了下女儿小巧的鼻子。“母后只是今天没胃口。乖,自己吃噢。”随后一低头就闻到了帝妮手里的面包,一股油腻味蹿了上来。穆妮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忙转开了头。 帝妮嘴里咬着面包,漆黑的眼睛里满室担忧地看着穆妮。一旁的凯莉亦是皱着眉头。 * 夜晚的地中海不似白天那么波涛汹涌。平静的湖面静静地泛着涟漪,曲折的岸线沿海一路蜿蜒。夜色中,几艘海船行驶着。高扬的旗帜猎猎作响。 “陛下。毕布罗斯不能登陆了,布有重兵。”斯图特朝正要走上甲板的图特摩斯说道。图特摩斯闻言瞥了他一眼。 “谁说我们要登陆了?”图特摩斯语气淡然。“只要再去确认一下乌拉扎的部署就回去。”如果乌拉扎也设下了重兵,那么攻打腓尼基海岸就一定要谨慎了。① “是,陛下。”斯图特一愣,但随即马上明了图特摩斯这么做的用意,马上躬身告退。 图特摩斯弯起了嘴角,抬步走上甲板。茶色的双眸泛起了浓重的肃杀。图尼普,他势在必得。而奈格·尼拉,我非常期待攻入图尼普时你的反应。图特摩斯看了一眼上空猎猎作响的旗帜,嗜血地笑了笑,眼底的杀气愈加浓烈。 身孕 第二日正午,王后的加冕仪式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元老院的元老们与王室的贵族齐齐侯在神庙外。能想象到那场景,城下的民众定是人头攒动、欢呼阵阵。但,独独却了埃及的陛下,可能气氛不会达到顶峰了。 穆妮并没有去露面,虽然图特摩斯把宫中的事务都交给了她,但是这类场合以她尴尬的身份,还是能避就避得好。况且加冕仪式的流程,图特摩斯已经全权交给了信得过的祭祀操办。 寝宫中,穆妮懒洋洋的斜倚着不想动。一旁的凯莉有些心不在焉,她瞥了一眼眯眼睡着的穆妮,眉头微皱。公主这几天老是喜欢睡,一动都不想动。一天当中除了晚上,有半数都想睡觉。最让她心中起疑的就是公主连一日三餐都吃不下了,嘴挑的很。 想当初公主怀帝妮殿下时也是这个症状。凯莉叹了口气,等公主醒来时还是提醒她一下。正当凯莉这么想着,正浅睡着的穆妮突然抖了抖睫毛,随后就睁开了眼睛。 “咦?我怎么又睡着了?”穆妮惊呼,她明明记得自己只是躺了会儿啊。 “公主,你确实又睡着了。”凯莉看着一脸迷茫的穆妮,不由出声道。 “是吗?那我真是越来越能睡了。”穆妮嘟囔着嘴一骨碌爬了起来。 “呀。当心公主!”还没等穆妮双脚着地,凯莉就惊呼了一声扑了上来,一把把穆妮按在了软榻上。穆妮被凯莉的动作吓得一个趋势趴在了榻上。她微张着嘴巴看着凯莉,。 “凯莉,你这是干什么啊……”自己这样又不是第一次了,置于这么大惊小怪么? “公主,你你……”凯莉也有些尴尬,毕竟只是猜测,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点?但是心中的忧虑还是要告诉公主的,凭着公主的粗枝大叶,就算是真的有了身孕也一定是后知后觉的。 “公主。你是不是……是不是有身孕了?”凯莉一咬牙,终是说了出来。言毕,殿内静悄悄的。穆妮再次张大了嘴巴,简直就是二度惊吓。身孕?她会怀孕?不可能吧…… “你多想了。我……”穆妮刚开口说了不到半句便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凤目霎时睁得老大,怀孕……不是没有可能……算算自己的“老朋友”确实好久没有来了……一旁的凯莉看着穆妮惊愕的神色,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果然……粗枝大叶的公主啊,这等事应该是你自己最为明了的啊。 “叫御医来。”穆妮抿紧了嘴巴。 * 孟斐斯边境,卡西要塞。 卡西属于埃及边境的军事要地。向来都是派底比斯第一军团来驻守的。底比斯第一军团是埃及军队中作战力最强的,狠厉的战风令许多觊觎卡西的异国军队都不敢轻举妄动。但饶是如此,仍是有不少统治者抵不过卡西的诱惑力。想想啊,若是夺下了卡西要塞,整个孟斐斯就等于是池中之物了。就算底比斯第一军团再如何可怕,也还是要一试。可以预见,后几年的卡西一定会是大小战事不断。 “大人。吉丘山坡附近也有驻扎军队。如果贸然攻入,我们损失一定不小。”集市上,一紫一黑两道身影正漫步前行着,但两人眉宇间含着的谨慎却与悠闲的步履极不搭调。只见紫衣男子冷冷地瞥了一眼白衣男子。 “然后?你想说什么?”紫衣男子挑眉。“我方有多少士兵?驻守在埃及的又有多少士兵?我告诉你卡塔,此番兵力如此悬殊,若你还是久攻不下。那你就提着头来见我。”紫衣男子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暴戾。他瞥了一眼垂着脑袋的卡塔,微叹了口气,提点道。 “如果没有统领,士兵的作战力再好又有何用?还不是一盘散沙。”听了紫衣男子意味深长的话语后,卡塔蓦地抬起了头。 “大人……你是说……” “你跟了我这么久,这番话的意思你应该了解。”紫衣男子勾了勾嘴角。这时来突击卡西要塞是最好的时机。听闻图尼普内部政变,布诺斯·尼拉已倒台,新登基的是图尼普的三殿下,奈格·尼拉沉寂多年,自己是万万没有想到首先按捺不住的会是他。 “卡塔,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紫衣男子突然吐出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一旁的卡塔一愣,抬眼看向他。 “原本图特摩斯是完全可以攻下图尼普的,却为何突然罢手?”男子笑了笑。其中内部原因自己是不可能知晓,但总能猜测到几分。图特摩斯的突然罢手,与这次奈格·尼拉的登基一定脱不了干系。这两件事中间一定有关联。 “这次奈格对乌拉扎重新部署了,不过,这也恰巧是我们的契机。”紫衣男子却并没有再深谈下去。他抿着嘴角看了一眼卡塔瞬间了悟的脸,满意地笑了笑。还好,不算太蠢。 “大人。昨天王来信,让你马上返回王宫。”卡塔见紫衣男子要走远了,忙想起了原本在脑海中的话。昨晚收到王宫的来信,王已经在催促大人回去了。 “不回去。”紫衣男子想也没想就说道。“我赫矢是他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既然不放心,可以亲自来卡西。”言语间没有一丝恭敬可言,满满的全是傲气。 “呃……大人。”卡塔满脸尴尬。 “就这么回信。”赫矢撂下这句话后就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徒留下卡塔一人在原地冒冷汗。 * 傍晚十分,图特摩斯已返回底比斯王宫。比预期快了一天。刚回王宫,图特摩斯与两位将军就匆忙去了战事厅。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恐怕都要忙很多要事。穆妮见图特摩斯没有马上回寝宫,便知道了此次事态的严峻。与图尼普的一战,恐怕迫在眉睫了。 “公主。晚餐是否等陛下来了一起用?”凯莉刚想去吩咐上晚餐,就想到了图特摩斯已经回宫了。 “嗯。先等等吧。”穆妮看了一眼殿门,朝凯莉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众人再等了片刻,图特摩斯迟迟未到,穆妮心中有些焦虑,以为是图尼普出现了什么变端。 “吱嘎——”就在穆妮焦虑不安时,殿门被推开了。穆妮抬头看去,是图特摩斯。他正阔步向殿内走来,脸色有些阴沉。 “穆妮。”图特摩斯一抬头,就见穆妮看着他,笑了笑,上前一把搂住穆妮,刚想凑过脸去…… “公主当心!”凯莉已在一旁叫了出来。看似平常的动作,在凯莉眼里却是心惊胆战。图特摩斯脸色一黑,不悦地瞥了一眼凯莉?当心?什么意思?当他是什么猛兽吗? “陛下。”凯莉见图特摩斯满脸黑气,忙跪下。“陛下,公主已有了身孕。您还是……还是轻点的好。”凯莉有些尴尬,但还是红着脸说完了。 言罢,殿内静悄悄的。图特摩斯仍是搂着穆妮,茶色的深眸明显的滑过一丝迷茫,随后愣愣地看了一眼穆妮平坦的小腹。眸子马上清明了起来。 “穆妮,你……你怀孕了?”图特摩斯凑近穆妮问道,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着。穆妮此时的表情却有些复杂,但仍是点了点头。 图特摩斯闻言笑了笑,原本冷厉的眼角眉梢渐渐化为柔和。他搂着穆妮坐上一旁的竹椅。凯莉朝周围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众女领会,随后俯身行礼告退。 “穆妮,我们又有孩子了。”图特摩斯吻了吻穆妮的眉角,脸色有些兴奋。穆妮有些受不了,白了他一眼,提醒道。 “不是第一次啦。”说完转头严肃地看向图特摩斯。“图尼普怎么样了?”果然如穆妮所料,图特摩斯闻言脸色一沉。 “奈格已经部署完毕。自认为是有恃无恐了。”说到这里图特摩斯嘲讽的一笑。收紧了环着穆妮的双手。“七天后正式攻打图尼普。” “攻打?不应该是突击吗?”穆妮似笑非笑地看着图特摩斯。图特摩斯一愣,惊讶地看了一眼怀中浅笑盈盈的穆妮。只见她眸光流转,显然早就料到了。 “呵呵,难道不是突击吗?否则这次勘察地形为何如此隐秘?”穆妮笑了笑,真当她是深宫的无知女子? “不错,确实是突击。”图特摩斯一边笑着点了点头,一边用右手固定住穆妮想抬起的脑袋。 “对了,图特。”穆妮突然直起身来。“葛雅布在神庙内的线人,你准备怎么处理?”早就想问图特了,只是他一直忙于图尼普的战事。 图特摩斯闻言也没有过多的惊讶。看了一眼穆妮,淡淡地说道。“去见阿努比斯神了。”说完后,图特摩斯顿时感觉怀中的穆妮一僵。 “也对,留不得。”穆妮叹了口气。这是他们唯一的去路,知道事情始末的他们活不了。一旦与诡异的王庭政事沾上边,就准没有好下场。 “图特……”穆妮重新开口道。语气有些打颤,因为她想到了七天后与图尼普的战事。 “怎么了?”图特摩斯垂睫看向她。 “我这次还是跟你一起去图尼普……对吧?”穆妮笑得有些心虚。言毕,正如穆妮所担心的,图特摩斯的脸色马上变了,他收紧了搂着穆妮的双臂。 “你说什么?”茶色双眸霎时变得幽深起来。“你有了身孕还敢跟我去图尼普?”图特摩斯压制着自己不要朝她怒吼。 穆妮咬着下唇抚向自己平坦了小腹。垂睫不语,浓密的睫毛覆盖在了白皙的皮肤上,偶尔会颤动几下。良久,正当图特摩斯感觉坐立不安时,穆妮突然脸一扁。 “图特,我不要生孩子了。”图特摩斯一怔,马上瞪向穆妮。 此时正被幸福与充实感笼罩着的二人,没有一丝坏的预感。但,上天是不会给你过多的眷顾。生命中,某些事物是必须舍弃的。 惊变 “穆妮,不要乱动。” “不要下来,要拿什么告诉我。” “乖,多吃点。” “怎么了?要喝水?别动,我帮你拿。” 殿内,穆妮被图特摩斯按在床榻上。不管怎么抗议都没有用。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怀孕前三个月是胎儿最不稳的时候,每天都不让自己下床。自己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都说十月怀胎,难道说她要在床上渡过这十个月? “哎呀。你让我下来。怎么着?我动一动孩子就会没啊?”实在受不了他,穆妮嚷道。图特摩斯见穆妮大幅度地拱着身子想要起身。忙上前一把把她圈在怀里。在殿内的侍从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想笑。 “图特。你……”穆妮哭笑不得。“我怀帝妮的时候都跟你上过战场,不照样没事嘛。”见硬的不行,只能采用怀柔政策。图特摩斯闻言却瞥了她一眼。 “那也是在三个月后。这三个月你最好一动都不要动。”图特摩斯眼语气理所当然,只是一旁的穆妮脸早已扭曲。 “再过几天我就要去图尼普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图特摩斯皱眉看着怀中不安分的穆妮,穆妮闻言停止了扭动,抬眼看向图特摩斯。 “这次会一举攻下图尼普,对吗?”穆妮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些不安定。对于图特摩斯攻打图尼普的正史,历史上记载地也不过寥寥数笔,很多细节她都无从得知。 “当然。”图特摩斯看了一眼穆妮略带焦虑的脸色,笑着安慰道。穆妮眉头微皱,刚想开口说话。 “吱嘎——”殿门被小心地推开了。图特摩斯与穆妮同时转过头去。只见殿门口那个娇小的身影一晃。 “母后。”帝妮探头进来,看到穆妮甜甜地叫了一声。随后眼睛一转,看到了环着穆妮的图特摩斯。“父王,呵呵。”不似刚才甜腻的嗓音,帝妮叫图特摩斯时语调显得有些耍赖。帝妮扬着小脸快步走上前来,穆妮挣开图特摩斯的手就想去抱她。谁料图特摩斯挡住了她,自己弯腰抱起了帝妮。 “父王,我要母后抱。”见被图特摩斯抱起。帝妮眯眼看着图特摩斯,小手在图特摩斯面前晃啊晃的。 “帝妮。以后不准让母后抱你了。”图特摩斯马上敛起了笑容,一脸严肃。 “为什么!”不是疑问,而是质问。图特摩斯听这语气转头看了一眼穆妮,表情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母后肚子里有了小弟弟啊。以后少缠着母后,知道吗?”听到这里,帝妮脸色马上一变,仇视地看了一眼穆妮的肚子。 “我不要小弟弟。”图特摩斯闻言一愣,以为女儿是不喜欢儿子。继续哄到。 “也有可能是小妹妹啊。” 此话一出,帝妮简直就是要崩溃了。小妹妹……帝妮张着小嘴看着图特摩斯。突然感觉很不舒服,真是很不舒服。小妹妹还没有出来父王就已经不准她缠着母后了,那要是以后…… “我不要!”帝妮小脸涨得通红,挣扎着想要离开父王的怀抱。图特摩斯愣住了,显然是第一次看到女儿这么疯狂。一旁的穆妮看着父女俩人大眼瞪小眼,死憋着笑。 “帝妮。来,到母后这儿来。”穆妮站了起来,朝女儿招了招手。图特摩斯无奈放下了手,帝妮揉了揉红红的眼睛,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穆妮明白女儿为何这么失态。虽然图特是君王,但整个王宫,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图特对她的疼爱也是独一无二的。突然冒出来个孩子与她分享自己与图特的疼爱,当然是极其不舒服的。穆妮笑了笑,典型的“独生女”思想。 “母后抱你。”说着就一把抱起了女儿。图特摩斯眉头一皱,满脸紧张。 “母后。你不要生小妹妹或是小弟弟。”刚坐定,帝妮开口就是这句话。图特摩斯听了简直就要气死了,暗骂自己真是把女儿惯坏了。 穆妮轻咬着下唇笑了出来,女儿的独占欲和霸道与图特倒是很像。 “为什么啊?为帝妮添个弟弟或妹妹不是更好?这么大的王宫,就帝妮一个孩子多孤单啊,多一个玩伴不好吗?”穆妮低声哄着。帝妮看了一眼母后,表情有些松动,但嘴巴还是别扭地撅着。 图特摩斯弯着嘴角看着渐渐松动的女儿,刚想走过去。就听见殿门一个开口。凯莉朝图特摩斯一个俯身,道。“陛下。孟斯大人与斯图特将军求见。”图特摩斯嘴角一抿,看了一眼正哄着女儿的穆妮,朝凯莉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议事厅内斯图特与孟斯正候着。船舰已经全部改造完毕了。比原定要快了三天。也许两天后就可以出发了。听见脚步声,斯图特与孟斯马上抬头,只见图特摩斯正快步走来。还没等二人行礼,图特摩斯就朝一旁的卡拓说道。 “你去穆妮殿下宫殿,注意不要让她满王宫乱跑。还有别忘了一天请一次御医。”图特摩斯朝他吩咐道。卡拓微一愣,随后便领命下去了。一旁的斯图特与孟斯开始时有些惊讶,但二人思维敏捷,马上就知道了原因。孟斯思索着是不是该恭喜陛下,而斯图特始终只是低头沉默着。 “陛下。”孟斯俯身行礼。“全部船舰的船艏水线下已全部用青铜包裹完毕了。比原定的时日快了三天。”图特摩斯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一天后就出发去图尼普。”越快越好,穆妮怀孕在宫中他放不下心。只想快点结束战争 。 “是。陛下。”二人齐齐应声。 * 一天后,图特摩斯带领大军向图尼普挺进。王城与前几次一样欢腾。自从图特摩斯即位以来,从未输过任何一场战役。想来这次也是稳赢的。丝毫未有想到,埃及对外的扩张确实在逐步进行着,可防御有时也是必不可少的。埃及强大的同时,也招来了许多邻国的不安与嫉恨。 穆妮有些心不定,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整日在殿中来回踱步。 “唉,公主。”凯莉捏了捏眉心。“公主你好歹坐会儿啊,您怀孕了还是不要太累的好。”凯莉想上前扶穆妮坐下,穆妮却烦躁地向她摆了摆手。 “你说陛下什么时候回来?”穆妮着眉,一不小心就把此刻心中所想的给说了出来。凯莉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公主,陛下才刚走呢。战事一完当然就回来了。”穆妮听了凯莉含着笑意的声音,有些尴尬。但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自己到底在担心些什么?一定是怀孕了才那么敏感。穆妮摇了摇头,迫使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就这样,在忧虑中穆妮勉强渡过了第一天。以穆妮现在的思想,一天好比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只希望图特快点顺利结束战事回来。 “公主,卡拓去请御医了。应该快到了,您去换身衣服吗?”凯莉在一旁询问道。穆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袍,点了点头,往内殿走去。凯莉服侍穆妮换上了正装,期间穆妮一直嘀嘀咕咕,每天请御医,还真是烦透了。在她看来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的,腹中的胎儿稳步成长着,她又没有做什么剧烈运动。图特简直就是太婆妈了。 待穆妮换完装出去时候,卡拓已经侯在外面了。却不见御医。穆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胸膛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但奇怪的是脸色没有奔跑后的红润,相反却是苍白一片。穆妮心往下一沉,果真如自己预感的那样出了什么事吗? “殿下。”卡拓苍白着脸开口了,整个人如临大敌。 “怎么了?是陛下那里出什么事了吗?”穆妮快步走上前去。 “不是,不是的殿下。”卡拓忙解释道。对面的穆妮心中一松。 “是……是赫梯军队袭击卡西要塞。”卡拓艰难地开口。 “什么!”穆妮脸色马上大变。“你说什么?赫梯军队袭击卡西?什么时候的事?没有一点预兆吗?” “回殿下。是昨天晚上,赫梯军队突然袭击卡西要塞。军队人数比底比斯军团多了整整一半,且攻势猛烈。”卡拓仿佛亲眼看到了底比斯军队的惨状,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要知道,在他成为陛下亲卫军之前,也是底比斯第一军团的一员。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兄弟……此刻却生死不明! “王宫内有多少人知道?”穆妮焦躁地说道。 “殿下。今天早上,从卡西要塞传来了加急文书。底比斯第一军团已经死伤惨重,顶不住多少时日了,请王宫赶快派军队去支援卡西。现在王宫上下都已知晓此事了。”卡拓眼底一片灰败,派军队支援?王宫内的军队并不多,半数以上都随陛下出征去了图尼普。这次赫梯的军队人数又众多,就算调派士兵前往,也是远远不够的。 “王宫内还有一部分军队是吗。”穆妮看着卡拓轻声问道。卡拓点了点头。 穆妮咬唇思索半响。卡西要塞易守难攻,底比斯军团的作战力又强悍,所以才能以少敌多直到现在。可……之后呢?如果不派兵援助,后果不堪设想。卡西要塞是通入整个孟斐斯的重要关卡。若是卡西失手,那孟斐斯就危险了。 “公主,王后来访。”还没等穆妮重新开口,侍从就探身进来通报。穆妮闻言一怔,葛雅……她为何现在来访?是为了卡西的事吗?还没等穆妮琢磨出来,葛雅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穆妮。”葛雅走近穆妮,开口道。凯莉惊呆了,穆妮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这么顺口地叫自己名字。 “穆妮。卡西要塞的事,你知道了吧?”葛雅脸色沉重。穆妮闻言点了点头。 “我已经知道了。” 此刻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了以往的争锋相对,相反都是满脸忧愁与焦虑。 “元老院准备怎么样?”穆妮出声问道。 葛雅苦笑了一下,指望那帮老头有用吗?只会动动嘴巴,真正能带兵出征的却没有一人。商议商议!得到的结果总是再等商议,可她知道,卡西要塞拖不得!穆妮看着葛雅的脸色,心中已明白,元老院也是指望不上的。 “现在宫中还有一部分亲卫军。”穆妮叹了一口气说道。葛雅闻言惊讶地看着穆妮。 “我知道还有一部分亲卫军,可是由谁带兵?如果没有统领,就算军队赶到卡西也是徒劳。”葛雅无力地闭上眼睛。 穆妮看了卡拓一眼。卡拓接收到穆妮的眼神,先是愣住了。随后马上挺直了腰杆,抿嘴坚定地回望着穆妮。 “由卡拓。”穆妮停顿了一下,接着转眼看向葛雅,继续说道。“与我。”话音一落,殿内只听得见众人的吸气声。 “公主!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带兵去卡西!你怀孕了啊!”凯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穆妮抿紧了嘴唇,朝凯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而一旁的葛雅听闻穆妮有了身孕,脸色微变。 “就这样决定了。”穆妮对葛雅说道。葛雅却只是脸色复杂地看着穆妮。 “殿下。不可以。您有身孕。请相信卡拓,我……”卡拓激辩道。 “卡拓。”穆妮出声打断了卡拓。“我相信你有与赫梯军队拼死的足够勇气和统领全军的能力。可是,此战绝对不可以硬碰硬。”穆妮轻声劝说道。 “可是……” “放心,我不会跟随你们上前线对战。只希望,我那少的可怜的阵法可以帮助到你们。”穆妮垂睫道。 葛雅脸色震惊地看着穆妮。对穆妮复杂的情绪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丝敬佩。同样是弱女子,她还怀有身孕,却为了埃及,能在此时能挺身而出。就在葛雅看着穆妮时,对方也在此时抬起头来,看着葛雅眼神闪烁。 “我断不会拿卡西要塞与埃及的前途开玩笑,你离开的这段日子,我会尽全力把持住王庭。你,放心罢。”葛雅明白穆妮的意思,走近她说道。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可穆妮却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坚定与执着。 两人相视一笑。为了要塞,为了埃及,亦是为了远在图尼普的图特摩斯。 “卡拓,集结士兵。现在就准备出发。”穆妮朝卡拓说道。卡拓低头领命,快步朝外走去。临走前看了凯莉一眼,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穆妮注意到了,凯莉的双眼早已通红。 “凯莉。”穆妮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凯莉。此番前去凶多吉少,一切都未知啊!“对不起,凯莉。我说过会为你找个好归宿,而现在却带走了卡拓。”穆妮的嗓音有些颤抖。凯莉再也忍不住,眼泪滴落在穆妮脖间。 “公主。凯莉等你们回来。你们一定能顺利回来。”穆妮眼圈微红,点了点头。 “去阿蒙神庙吧。去向阿蒙神祈祷,庇佑埃及,庇佑我们。另外,照顾好帝妮。”穆妮朝凯莉轻声说道。希望这样能让她坚强起来,不要胡思乱想。 “公主,你放心。” 穆妮闻言一笑,终于放下心来。松开了凯莉,坚定地笑了笑。随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宫殿。 激战 阿蒙神庙前,王宫内的所有亲卫军已做完了最后的祈祷。现已按三例队形在王宫门口整装待发。卡拓已换上铠甲,眉心紧皱地打量着前方的士兵。 “五千人。”穆妮叹了口气。人数真的不多,寥寥五千人,怎敌得过赫梯的几万大军。不求能击退赫梯人,能坚持住两天就已不错了。 “殿下,现在就出发吗?” “嗯。加急文书送出去了吗?” “是的,殿下。已经送出去了。” 穆妮闻言送了口气,图特,我会拼尽全力为你争取时间。你,一定要在三天内赶来卡西要塞。穆妮微叹了口气,抱有这样一个想法,也只能说是自我安慰吧。图特在图尼普的战役也不会轻松,短时间内结束战事根本就不可能。 “殿下。您……上马车吗?”卡拓在一旁犹豫地说道。听凯莉说,殿下有了身孕? “不,骑马。”穆妮说完就一个翻身上了离她最近的一匹马。现在这样的情况不容许她考虑那么多。卡拓看着穆妮一脸坚决,也打消了想要劝阻她的念头,只是内心对她的情绪中又多了一丝敬佩。 “出发。”卡拓一声令下,五千军士正式出发。亲卫军中有许多人都认得穆妮,在那次与米坦尼的激战中,自己被雅慕内奇掳去米坦尼王宫。是图特率领着亲卫军来截击的。 出了王宫,队伍的速度渐渐加快。放眼看去,士兵却全都有气无力的。穆妮也没有过多的责怪与不满,毕竟,五千军队与万数大军对抗起来,无外乎是送死。可是军心,不可以,也不能散乱。想到这里,心念一动。 “埃及的士兵们——”穆妮扬声叫道。士兵们听到叫唤纷纷停下了脚步,都仰头朝正坐在马上的穆妮看去。 “国之疆土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一分。”穆妮敛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士兵,继续道。“而卡西是通入孟斐斯的重要关卡,如果失了卡西要塞。那么孟斐斯便危险了。想想,你们的同胞与战友此时正在御敌,而你们作为埃及的士兵,难道不该全力以赴吗?”本来只是想鼓舞一下士气,说些老生常谈的话。可一个没管住嘴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士兵们渐渐停下了脚步,目光沉思地看着她。穆妮心中一滞,顿时一股豪气直冲胸臆。 “陛下此时正与图尼普激战。我们更应该努力稳固后方才是。阿蒙神会庇佑我们的疆土,会庇佑为疆土而战的我们。”话音刚落,士兵们纷纷俯身。重新抬起头时,已一扫之前的灰败。 * 日夜兼程来到了卡西要塞。一路上根本就没有休息几次。到了卡西要塞后,军队更是没有整顿就奔向了前方。穆妮从马上翻身而下,只感觉小腹一阵抽痛。心中一颤,咬紧了嘴唇让自己不要分心。 “殿下——”前方的士兵看到了穆妮身后的五千军士,忙急忙奔跑上前,脸上露出了放松的表情。援军终于来了,卡西有救了!卡拓注意到了穆妮脸色已是很难看,忙上前一步截下了那士兵。 “现在情况如何?” “卡拓队长——”那士兵眼圈一红,声音马上就哽咽了。“属下,幸不辱命。” “好。”卡拓声音也有些沙哑。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道。“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穆妮皱眉看着正不断从前方抬下的受伤士兵,底比斯第一军团已伤亡惨重,支撑不了多久了。赫梯的进攻却在此时停顿了下来。穆妮心中一紧,恐怕下一轮的对战会更加激烈。看了看南边的高地,是吉丘山坡。那里视野开阔,从下往上看一目了然。 “卡拓。把旗帜拿着,跟我走。”穆妮双手捂着腹部,脸色苍白。语气却没有一丝颤音,反而镇定无比。她知道,这个战场上没有图特的保护,她必须靠自己。 * 此时的地中海波涛汹涌。图特摩斯率领的船队正急速前进着,金色旗帜猎猎作响。迎着埃及的船舰,奈格带领的图尼普船队也正急速前行着。阳光照射着奔涌激荡着的地中海,水波四起。两方的船队急速靠拢着。 “准备撞角。”图特摩斯嘴角泛着冷笑,茶色的双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只能看见湛蓝的海水泛着凛冽的寒光折射其中。一旁的斯图特闻言马上朝手下的一名士兵挥了挥手。士兵见状马上跑上船舰前端,俯身,一把掀开船首上覆盖着的木板。 顿时,青铜包裹着的船艏露出了水面。远处的奈格看到水面上若隐若现的异色船头,脸色马上一变。图特摩斯居然要与他进行撞角战!奈格脸部表情渐渐僵硬,双手捏拳。图尼普的船舰根本没有进行撞角战的准备! 图特摩斯仿佛料到了这般,脸上的笑容更加嗜血。海风,更加剧烈。双方高扬的旗帜发出了宛如撕裂般的声音。两方船队渐渐靠拢,待看清埃及船队的船艏时,图尼普士兵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撞角战开始了…… “哐——”两队的船首终于相撞了。激起的海浪高高泛起,打湿了图特摩斯的衣角。图特摩斯稳稳地站在甲板上,冷笑着看着船首已经有丝裂缝的图尼普船舰。图尼普的木质船首根本匹敌不了包裹着青铜的埃及船舰,船上的士兵已受不了巨大的冲击力,纷纷往后跌落。 “继续。”图特摩斯仍是没有移动步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图尼普船队的狼狈。 湛蓝的海水透过阳光折射到了正高扬着的金色旗帜上,旗帜迎风狂肆地飘荡着。发出裂锦般的声音。正当埃及船队再次缓缓靠近一片狼狈的图尼普船队,进行下一轮撞角时,一抹黑影缓缓降落到了埃及的船杆上。是只毛色发亮的黑鹰。 孟斯看到后一惊,黑鹰!黑鹰怎么会找到这里?难道是王宫出了什么变端?孟斯脸色一沉,快步走上前去。他捋了捋黑鹰被海水打湿的羽毛,解下了绑在它腿上的文书!只一眼,就另他脸色大变! 赫梯大军扰境,穆妮殿下与卡拓已率领亲卫军前去御敌! 孟斯死死盯着手中的加急文书,脸色苍白!他看了一眼前方正激战的两方人马,深吸了口气,快步上前。 * 相比图特摩斯的轻松与运筹帷幄,在卡西要塞的穆妮与卡拓就显得有些紧迫。赫梯军队再次发动进攻,人数已经极少的底比斯军团抵不住又一轮猛烈攻势,齐齐向后退了数里。赫梯军队绛紫色的旗帜又朝前明晃晃地移动了一大步。赫梯军调整了一下队形,慢慢向前方死守着的埃及军靠拢。 就在这时,卡拓带领的五千军士宛如一支迅猛射出的利箭般朝赫梯大军包抄而去。赫梯原本如流水般的攻势骤然被前方诡异的阵型震住了。埃及军的前锋张开呈箭头形状。在赫梯军还没回过神时,就从中央发起了进攻,之后尖锐的宛如利箭的前锋便硬生生撕裂开了赫梯原本紧密的队形。 穆妮站在吉丘山坡上,对远处的战况一目了然。埃及军就像一支利剑,正在慢慢地插入赫梯大军的腹部。赫梯军左右两翼随着埃及军的进攻却也慢慢适应了这个诡异的阵型,想要左右夹击如箭般的埃及前锋,但面对埃及军前锋的密集攻势,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穆妮弯了弯嘴角。锋矢阵,这是中国的古老阵型。特点就是“中央突破” 前锋张开的“箭头”可以抵御来自敌军两翼的巨大压力。但是,穆妮突然凝神看去。只见埃及军马上就要侵入赫梯大军的内部了,此时徒留尾侧还处在外部。锋矢阵的弱点在尾侧。 就在穆妮想要挥动旗帜时,赫梯军突然急速撤退。一边撤退一边防御,之前凌厉的攻势已全然不见。穆妮松了口气,看来这阵型真的唬住赫梯大军了。 “怎么回事?”赫矢看着撤退回来的赫梯军眉头紧皱。原来埃及军已经连连败退了,眼看就要被彻底击败了。赫矢看了一眼前方还未散掉队形的埃及军,这该死诡异的阵型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吉丘山坡上原本一直伫立着的金色旗帜突然开始左右摆动。穆妮轻晃旗帜,示意卡拓可以撤退了。金色的旗帜在刺眼的阳光下不断晃动,远处的赫矢眯了眯眼,抬手抚额,遮挡住了这耀眼的光束。原来真正运筹帷幄的人在吉丘坡顶。赫矢弯嘴笑了笑,渐渐明白了过来。看来下一次进攻不可再选平地。 “殿下——”卡拓带领着埃及军撤退至吉丘坡下。“殿下,那个阵型真的有用啊!”卡拓此时已是兴奋手舞足蹈了。底比斯军团的士兵也感到十分惊讶,五千军士居然挡住了赫梯大军进攻的脚步。 “赫梯军不会撤退太久。”穆妮看了看天色,皱眉道。“估计明天还要发起进攻。”话音刚落,周围原本兴奋热切的气氛马上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忧虑。 “恐怕明天赫梯军不再那么好应付了,他们不会在这里发动进攻了。”卡拓皱眉说道。 “我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势。赫梯军很有可能选左侧的夹道突破。”穆妮说着朝卡拓点了点头。两人便朝前方走去。 埃及军慢慢退回要塞。今天是击退了赫梯军,明天,恐怕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到了暂时驻扎的营地后,微风追过,穆妮感觉背脊一阵凉飕飕的,这才惊觉自己之前已是冒出了一身冷汗。勾嘴苦笑,能不紧张吗?如果那锋矢阵对赫梯军没有用处,那么五千军士马上就会被赫梯军迅猛的攻势吞灭。卡西也会从而失手,自己恐怕也会成为赫梯的俘虏。 俘虏,穆妮狠狠打了个寒噤。被雅慕内奇掳去米坦尼的经历再次浮现在眼前。不行,穆妮咬紧了下唇。就算拼尽全力乃至生命,她都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晚间,终于缓过劲的埃及军就地扎营整顿休息。底比斯军团伤亡惨重,原本的一万人,现在恐怕连半数都不到了。面对伤残无数的伤员,穆妮感到一阵无力感。战争何其残忍,用惨绝人寰的肉搏战去换取领土。 “殿下——”正当穆妮发呆时,听到了卡拓的轻声叫唤。“殿下,您不进去休息吗?”卡拓有些惊讶穆妮此时还待在帐篷外。 穆妮叹了口气,朝卡拓看去。“卡拓,明天赫梯极有可能从左侧的夹道进行进攻。”卡拓闻言沉重地点了点头,方才殿下已经说过。夹道周围地形如此较窄,任何阵型都排不上用场的。到时候,只能靠硬拼了。 “卡拓。”穆妮吸了口气,朝卡拓走去。“明天,务必要把赫梯军拦截在夹道内部。不能让他们前进一分。不然,你们……还有要塞都会危险了。”想到可能发生的场景,穆妮就感觉背脊一凉,心脏不可遏制地开始狂跳。 卡拓有些不解地看着穆妮。不明白为何她会采取这样的战术,两方兵力相差如此悬殊,死守在夹道内,这样迟早会惨败的。 “夹道的通道非常狭小。只能容纳两个人。”穆妮轻声说道。“赫梯军人数众多,这是事实。但夹道内只能容纳两人,任他赫梯人数再多,也只能与埃及一对一。”穆妮抿嘴说道。但,士兵的体力始终有限,所以也不能僵持太久。 “可是……”卡拓闻言眼睛一亮,但随后就有了担忧。 “放心,你率亲卫军去夹道拦截赫梯军。而我会带着底比斯余部绕到赫梯军后方。那里是夹道的入口,放暗箭很容易。”说道这里穆妮露齿一笑,随后转身就走了。卡拓看得打个一个寒噤。看着穆妮消失在帐篷内的身影,心中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殿下真不是普通的女子,单单是那阵型,就让全军感到惊愕。 翌日。 天还蒙蒙亮,穆妮就被外面士兵纷乱的脚步声给惊醒了。马上一惊,想到可能是赫梯军攻打过来了。想也没多想就爬了起来,可刚站定就感觉小腹一阵抽痛。与昨天下马时的状况一样,心中有些惊恐。会失去这个孩子。在来卡西要塞之时,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要塞与孩子,多么简单的选择题。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卡西要塞。 “殿下。赫梯军朝着夹道的方向攻打过来了。”卡拓见穆妮出来,忙说道。只见他边说边佩戴好了佩剑,拉过马匹,朝穆妮一个俯身便翻身而上。穆妮朝他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坚定的微笑。 “底比斯第一军团——”卡拓带着亲卫军一走,穆妮就马上开始集结余部。令她意外的是,底比斯军团早已等候在空地上了。穆妮快步走上前去,看到的是士兵们决绝与信任的目光。心中一个激荡,高声道。 “跟我走。绕到夹道的后方突袭赫梯军队。”穆妮马上翻身上马,强自忍住腹部一阵阵的抽动。身后的士兵闻言马上齐齐应声,随后脚步整齐迅速地朝前方跑去。 从上方经过夹道之时,穆妮看到埃及军已与赫梯军交手了。卡拓带领的亲卫军把赫梯军拦截在了夹道中央,死死守着。与她料想的一样,狭窄的夹道只能一对一。埃及军又存了破釜沉舟的心态,攻击愈发狠绝,一时间,赫梯没占到一分便宜。可两方的兵力悬殊实在太大,穆妮看着赫梯黑压压的士兵,眸色一凝,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守住前方的高地。”到了夹道外,穆妮马上高声吩咐道。士兵们飞快架起了早已准备好了弓箭,瞄准前方赫梯大军。 正在夹道中对战的两方人马听见了身后的响动。却在激战中不敢回过头去,一时间赫梯的军队胆战心惊。而埃及一方早就料到了是穆妮带领的底比斯军团。 “放箭。”一声令下,身后的箭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前射去。顿时,背对着穆妮的赫梯士兵惨叫声一片。埃及军见穆妮一方已发动攻击,更是加快了斩杀的速度。一时间,赫梯军队腹背受敌,别说进攻,就连防御都成了问题。 穆妮心中一松,可随后就感到侧上方原本热烈的阳光已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影……绛紫色的黑影!穆妮脸色瞬间煞白,雷击般转过头去。 身后……是赫矢带领的另一部分赫梯军。此时,绛紫色的旗帜在她眼前明晃晃地摇摆着。似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赫梯几万大军,困在夹道里的只是一部分而已。真正的大军,此时才出现。 果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穆妮身形一个摇晃,险些扑倒在地。前方的底比斯军团显然也看见了身后的赫梯军队。可他们却不管不顾,手中射击的动作愈发快了起来。拼尽全力想要射死前方正与埃及军对抗的赫梯军。 现在……如何呢?埃及军队已成了瓮中之鳖了吗?穆妮死咬着下唇,她不甘心! “真是想不到啊。”赫矢没有命令军队马上发起进攻,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了穆妮。“昨天那个诡异的阵型也是你搞的鬼吧?哦,没想到是个女子。”赫矢眼神闪过一丝厉色。能布下昨天那诡异阵型的幕后者,想来今天也不会那么容易放任赫梯军大肆进攻的。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把赫梯军队堵截在狭小的夹道内,正好能避开埃及人数不多的缺陷。之后又进行左右包抄,不得不说,这招很妙。 “陛下的军队——”就在穆妮感到绝望之时,前方的军队不知道是谁高呼了一声。穆妮一惊,抬头望去。前方,一片金色的旗帜……金色的旗帜…… “图特摩斯?”赫矢脸色马上阴沉了下去。眯眼看着正从前方不断涌来的埃及军。他怎么会来卡西?不是应该在图尼普吗? 远处的图特摩斯眼中杀气冲天。茶色的眸子欲滴出血来,前方入目一片绛紫色。赫梯人?很好,既然你们选择了与埃及为敌,就不要后悔。 “陛下,穆妮殿下就在赫梯军的前方。”斯图特已看见了远处的那抹白色身影,皱眉心焦地说道。 失去的一切 赫矢看着图特摩斯的大军越来越靠近,金色的旗帜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看了身侧一眼,只见穆妮脸色已经苍白一片,右手紧紧按着小腹。但眼中不再如死灰一般。赫矢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这女人的表情还真是变得快。 “快速撤退。”赫矢看了前方的埃及军,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阿赫里斯警告过自己,千万不要与图特摩斯打照面,以免引起他怀疑。本来是万无一失的,可是他怎么会突然赶来卡西?难道图尼普的战事那么快就结束了? 被困在夹道内的赫梯军见大批援军都撤退了,知道大势已去,不由渐渐停下了顽强的抵抗。他们即将成为埃及的俘虏了。 “陛下……是否要追击?”孟斯看了一眼正急速撤退的赫梯军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图特摩斯皱眉看着赫梯军队,眼中的厉色还未散去,他勾了勾嘴角。如孟斯一样,眼中也闪现过一丝惊讶。他抬头看了一眼赫梯军队的绛紫色旗帜,眸色突然一凝。 “不要大部队追击。孟斯,你带一小批士兵跟着,记住,不要暴露。”孟斯闻言一愣,随后马上领命下去。图特摩斯看了一眼正前方,那抹白色的身影就站立在夹道的后侧。心中一急,不由狠狠抽了一下马鞭。 穆妮看到图特摩斯的军队后精神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卡拓带领的亲卫军更是气势大振。穆妮转头看去,赫梯士兵已经停止了反抗,可埃及士兵显然已经杀红了眼,拼命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没有一点停手的意思。穆妮皱了下眉,想上前命令卡拓停手。可腿刚迈出去一步,就感觉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啊……”穆妮忍不住蹲了下去,双手颤抖着抚着小腹。可疼痛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剧烈。 “穆妮——”图特摩斯一惊,上前一把抱起了穆妮已软倒的身体。只见冷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视线往下一移,她的双手正死死抚着腹部!她的裙摆已经被血浸湿…… “疼……”穆妮嘤咛了一声,咬着下唇,只感觉天旋地转。图特摩斯的脸也在渐渐模糊…… “随行医师!把随行医师带上来!!”图特摩斯眸色急速加深,抱着穆妮纤细的身体快步向前走去。 * 白色的圆顶帐篷内。图特摩斯在内焦急地来回踱步,看着躺在软榻上仍是毫无生气的穆妮。他扯了扯衣领,终于忍不住向一旁的医师出声询问。“到底怎么样?” 医师一听图特摩斯低八度的嗓音,只感觉神经一凛。 “陛下。穆……穆妮殿下只需好好调养就可以了。只是……” “只是什么!”图特摩斯又开始不耐烦地暴怒起来。 “唉,穆妮殿下腹中两个月的孩子……老臣无能,留不住!陛下恕罪!”虽是惧怕图特摩斯的脾气,但医师还是斟酌着语气说道。图特摩斯闻言面色一黯,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穆妮。 “怎么会?”图特摩斯声音暗哑,语气难掩失落。 “回陛下。穆妮殿下定是做了长久的剧烈运动,才导致的滑胎。” 图特摩斯闻言双目一紧,剧烈运动?她定是连夜从底比斯王宫赶来卡西的吧。原本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外乎就是穆妮被掳去,卡西要塞失手。却没想到,两者都平安。只是……他叹了口气,失去的是穆妮与他的孩子。 “退下吧。”图特摩斯闭了闭眼睛,朝医师挥了挥手。 “图特……”突然听到身后一声轻呼,图特摩斯马上转身。只见穆妮已经醒来,正睁着眼定定地看着他。图特摩斯心中一软,正欲快步上前,可随后脚步一滞。失落,担心,苦涩……纷纷涌了上来。 “谁让你来卡西要塞的?嗯?”关心的话语就在嘴边,但说出口的却是这样的质问。“有敌军扰境,我自会处理。谁让你自作主张来的卡西?”穆妮闻言眼神一颤,接着就死死盯着图特摩斯。 “你在说什么?”穆妮表情仍是平静,但语气已经冰冷。他在说什么?自己有错吗?连夜赶来卡西,拼尽全力与赫梯军队对战到现在……不就是为他守住这要塞吗?图特摩斯看着穆妮苍白的脸色,心中微有松动。 “好吧。我自作主张,我领罪。”穆妮看着图特摩斯的冷眼,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掀开身上的绒毯,忍着身上的疼痛站立起来。随后朝图特摩斯冷冷看了一眼,抬步就往外走。 图特摩斯瞪着地上的绒毯,是因为穆妮走得太急而顺势从床榻上带了下来。此时正耷拉在地上。图特摩斯猛地转过身去,见穆妮正弓着身子朝帐篷外走去,长发毫无生气地垂在肩上。 “穆妮——”图特摩斯一个跨步冲了上去,一把圈住了她。“你要去哪里?嗯?你知不知道你滑胎了?”说着就抱起穆妮就朝床榻上走去。 “滑胎?”穆妮闻言一怔,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更是毫无血色。穆妮抬头愣愣地看着图特摩斯。任他把自己轻放在床榻上,拿起一旁的毯子为自己盖上。图特摩斯捋了捋穆妮的刘海,微叹了口气。 “好好休……”图特摩斯抬头说道,可休息的息还没吐出来,整个人就愣住了。傻呆地看着穆妮突来的泪容。 “你混蛋!你居然这么说?我多管闲事是不是?是啊,我管闲事管得自己的孩子都没了!你滚!给我滚出去!”压抑了许久,终于没忍住。穆妮紧紧抓着身上的软毯,朝图特摩斯嘶声力竭地喊着。穆妮转过身去,紧紧捂着嘴巴抽泣。身后静悄悄的,但她知道图特摩斯仍在身后,一动都没动。 “穆妮。”良久,图特摩斯突然上前一把圈住了穆妮。“对不起穆妮,我不该那样说。”图特摩斯扳过了穆妮的身子,只见她正泪眼朦胧地瞪着自己。心中一宽,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该知道,我有多期待这个孩子……卡西要塞失守了,再攻打回来便是。你怎能用要塞来衡量我们的孩子?”图特摩斯凑在穆妮耳边柔声说着。话音刚落就感觉穆妮的抽泣又响了一阵。 “穆妮,别哭——”图特摩斯捏了捏眉头。暗自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说那么重的话。 帐篷外的孟斯,斯图特面面相觑。周围的士兵也呈现出了呆滞状态。方才孟斯大人想要进去禀报赫梯大军的去向,可刚张嘴就听见帐篷内穆妮殿下猛然爆发出来的怒吼。他们听后嘴巴在那里张了半天没合拢。 陛下何时被人这样吼过?还让他滚? 一干士兵的嘴巴呈“O”形。可随后陛下非但没有暴怒,居然还柔声哄着穆妮殿下。孟斯与斯图特对视了一眼,收回了迈出去的脚。赫梯的事情,等会儿禀报也不迟。他知道,如果现在进去肯定会被陛下活剐了。 * “该死的!”赫矢一把甩下了身上的紫色长袍。看了周围一片疲惫的士兵,快到西奈半岛了。“卡塔——”赫矢心烦地喊道。 “大人。”卡塔马上从马上翻身而下。 “传加急文书回去。埃及军不久就会去攻打米坦尼,让他早做准备。还有,告诉他。他那该死的鬼主意简直就是漏洞百出、自寻死路!”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牙咬切齿而出。 “是,大人。”卡塔嘴角微微抽搐,马上领命下去了。 赫矢浑身的怒气无处宣泄。在营地前来回踱步。阿赫里斯的主意果然只能用来喂狗。自己居然那么傻得去舍身一事……赫矢烦躁地敲了敲手指,叹了口气。如果不与图特摩斯埃及军相见的话,说不定此计还有可行性。依图特摩斯那个霸道的性格,难保不会在盛怒下攻打赫梯。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远在图尼普的埃及军会在两日内赶到孟斐斯边境的卡西要塞。 “呼……”赫矢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如今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原本驻守卡西要塞的底比斯军团伤亡惨重,图特摩斯只能把带去图尼普的军队留下一部分。只在卡西停留了一天,第二天就启程回底比斯王宫了。 “如此说,赫梯军队竟然穿过了西奈半岛向右行军?”图特摩斯皱眉向孟斯问道。 “回陛下,是的。方才属下带着一小批士兵一路尾随到了西奈半岛附近,亲眼所见赫梯大军向右行军。”孟斯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穿过西奈半岛确实可以到达赫梯国境,但向右却是米坦尼的国土。 “孟斯,你怎么看?”图特摩斯抬头看了一眼沉思着的孟斯。虽是询问,但看他的表情,对整件事情的始末似乎已经了解了。 “回陛下。属下认为,这赫梯军队的疑点太多……表面上看确实是赫梯军队的装扮,但仔细回想后,属下觉得那是……冒充的。”孟斯低头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赫梯军队的旗帜似乎过多了,以往赫梯出征时,只会带一面战旗。而这次,每一组列队的前后都带有绛紫色旗帜。当然这么说太片面了,但是赫梯王此时正对赫梯王位继承制度进行整顿①。凭属下的愚见,他是不会无故来埃及扰境的。”说完,孟斯朝图特摩斯微微俯了个身。 “说得不错。”图特摩斯略微颔首道。这些细节在他派孟斯去追击时,就已经考虑到了。现在,“赫梯”军队的行军路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这几天图尼普有没有什么动作?”图特摩斯挑眉问道。 “回陛下,没有。” “是吗……”图特摩斯闻言有些疑惑,之前的那股怪异与酸涩又冒了上来。“好了,你退下吧。”图特摩斯语气一下子冷硬了起来。孟斯显然不明白陛下的情绪为何会急转直下,但还是马上行礼告退了。 奈格·尼拉与穆妮的关系,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当图尼普得知“赫梯人”攻打埃及的卡西要塞时,非但没有趁此时埃及内忧外患时与埃及继续对战,而是乖乖撤退了。 图特摩斯眸色一深,下颚绷得死紧。那时他注意到了,清楚地看到了……当孟斯读出那份加急文书时奈格·尼拉眼中闪现过的担忧与焦虑。他几乎没有多做考虑就撤退了图尼普的船队。可以这么说,这次他能这么快赶来卡西要塞。奈格·尼拉的适时撤退起了很大的作用。 如果自己当时再晚来一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图特摩斯冷笑了一声,茶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苦涩。看来自己需要向奈格道谢啊。他相信穆妮,他是相信穆妮的……可为何自己只要一提起奈格的事情她就会与自己争吵?图特摩斯紧闭双眼,浓密的睫毛覆在脸上不断颤抖着。看得出,是在努力克制着怒气。 “砰——”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神狂乱地一掌击在一旁的木椅上。 “啪啦……”木椅应声断裂。 这场动乱中,他们失去的,何止是一个孩子…… 插播一下 图特摩斯三世的雕像真人扮演的,个人觉得与图特摩斯三世的气质还是很像的。看这光头多有爱……咳咳嗯哼……身材很不错。 中间那个白色的人影就是图特摩三世。此场景描述的是米吉多之役,埃及军大败卡迭石叛军。卡迭石王子前来朝贡。俺文里有提过滴……最后一张,头戴王冠。 好啦,YY完毕。明天继续更新正文。 TO瘦瘦,亲觉得如何啊?图特帅不帅?╮(╯▽╰)╭ 如初 回到底比斯王宫后,凯莉也觉察出了图特摩斯与穆妮之间的异样。以往不管政事处理得有多晚,陛下都会来公主的寝宫。而现在,凯莉叹了口气。公主,总是独自一人很早就入睡了。公主自从在卡西要塞滑胎后,身体就一直很虚弱。陛下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每天深夜都会看到他斜倚在公主床前的身影。还有公主服用的补药,也是一天比一天珍贵。 凯莉想着想着有些烦躁。晃了晃手里的陶罐。在卡西要塞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与公主出发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母后,你一定要喝的。”帝妮拿着一碗黑糊糊的东西,凑在穆妮的嘴边。穆妮皱眉一闻,简直想吐。这药的味道实在难喝,自己都喝了一个月了。怎么还没个头?不行,实在受不了这个味道。 “帝妮乖,母后来抱你。”穆妮挑眉笑道,存心想转移话题。 “不行。”帝妮很坚决,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凯莉抿嘴笑了笑,这幅样子与陛下发火前的征兆倒是很像。 “母后你一定要喝,你身体不好。一定要喝的……不然、不然……”帝妮见母后呆呆地看着她,以为她是不想喝。不由急了,一时话都说不利索了,在那儿不然了很多声都没有下文。端着药的手因为激动也微微颤抖着。 穆妮看着女儿这副样子,不由怜心大气,母爱也跟着泛滥。 “母后喝,现在就喝。”穆妮说着就拿起了女儿手中满满的药碗。眼一闭,苦涩的药汁仰脖而下。顿时,胃里翻江倒海…… “母后你很难受吗?”帝妮见穆妮喝下了满满的一碗药,小脸上这才带了丝笑容。穆妮一笑,弯腰抱起了正伏在她膝盖上的女儿。 “乖。让母后抱抱,母后抱抱帝妮就不苦了。”显然这句话对帝妮很管用,只见她张开双臂就勾住了穆妮的脖子。 “父王说了噢,一定要每天看着母后喝……”果然,人一兴奋就会管不住嘴。幼小的帝妮也一样。只见她一把捂住了嘴巴,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心虚地朝母后笑了笑。 “母……母后。你刚才……没有听到什么吧?”帝妮苦着脸缩了缩脑袋。父王警告过她不能说……可自己刚才一高兴就…… “没有。母后什么也没听见。”穆妮说道。笑容有些恍惚,没有了刚才的肆意。凯莉在一旁摇了摇头,心里却有点窃喜,让公主知道陛下对她的关心也好。这或许能让公主主动一些。 穆妮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揉了揉女儿肉嘟嘟的身子,鼻尖充满了孩童美好的奶香气。自己也不知道与图特之间是怎么了。总之在他来到卡西要塞后,他们俩的关系就僵持到现在。,因为失去孩子的缘故? 想到这里穆妮咬紧了下唇。难道失去孩子她不心痛吗?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为了他的国家。他心痛失去了孩子,所以就迁怒于自己?穆妮摇了摇头,在心中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凭她所了解的图特,他是不会、也不可能有这样残忍的想法。 “公主,要不要去外面走走?你这几天一直闷在宫殿里……”凯莉见穆妮抱着帝妮不知在想什么,不由有些担心。公主又胡思乱想了? “呼……好的。”穆妮叹了口气,抱着女儿慢慢起身。“来,宝贝。出去走走。”穆妮抖了抖抱着女儿的双臂。帝妮马上咯咯地笑了起来。 * 图尼普王宫。 “戈古,最近埃及王宫有什么动向吗?”奈格斜倚在议事厅的入口处,面容一如初见时的儒雅,但眼神却已不再清透。 “回王,埃及军队并没有……”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戈古还没说完,奈格就出声打断了他。戈古一愣,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奈格的表情,奈格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戈古叹了口气。 “没有大碍。听说只是……”戈古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奈格一眼继续道。“听说滑胎了。埃及法老只要再晚到一步,怕是就会被掳去赫梯了。”戈古说完低下了头。 “滑胎?”奈格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八度。她有了身孕居然还敢连夜赶去卡西御敌?她是不知道还是根本不在乎。 戈古低着头,表情有些埋怨。不明白那日王为什么在听到埃及的那份加急文书后突然撤退,赫梯军扰境。埃及军定是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到图尼普的。毕竟卡西边境是重要关卡,不可失守。而攻克图尼普就显得来日方长了。不应该撤退的啊……在他看来趁埃及军心思焦虑时,该狠狠反击才对……为什么王会……戈古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奈格。 奈格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看不出个所以然。戈古几次想张口询问,但都忍住了。奈格瞥了一眼满脸郁闷的戈古,他当然知道他在疑惑和埋怨。但他无法给出答案,无法给出图尼普士兵一个回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听到那份加急文书后会这么心急地退兵。奈格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良久,只觉心中一滞,奈格突然猛地抬头转身快步离开。 他没有忘记,她是埃及法老的妃子…… 不经意的退让,下意识地担心。这样的举动,实在不应该是一位君王该有的。奈格的这一举措,也造就了日后图尼普的亡国。埃及对图尼普的吞并,并不远了。 * “公主,你在卡西的那段时间。王后曾来过宫殿。”正懒散地散着步,凯莉突然出声道。 “葛雅?她来我宫殿做什么?”穆妮脚步一滞,有些惊讶,心中还是有些防备的。毕竟自己曾今对她用的那招实在是恶毒至极。 “米坦尼公主不知道你出征去了卡西要塞,在那段时间里一直在满王宫找你。大概葛雅王后觉得疑惑吧,来问问我出了什么事。”凯莉说道。 “那你怎么回答的?”穆妮追问,随后就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傻。凯莉还能怎么回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奈芙拉找她是为了什么事,何况是凯莉。 “奴婢不知道啊。”凯莉道。 “母后,我们今晚去父王的宫殿好不好?”穆妮正与凯莉说话。帝妮突然脆生生地插了一句。穆妮捏了捏女儿的手。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穆妮低头随意呵斥了一句。在她看来这句话是非常正常的。她小时候就是被老妈这么调教的。可她忘了这是在古埃及的王宫,在王宫里还分什么大人小孩?帝妮的出生早就注定了她的身份。所以被穆妮这么一说,凯莉马上吓得脸色一白。 “公……公主。你怎么这么说……”凯莉缩了缩脑袋说道。 “唉。”帝妮这时却叹了口气,朝凯莉眨了眨眼说道。“母后就是这个样子的,他对父王也经常这样的。凯莉,我们要习惯啊。”说着耸了耸肩膀。 “扑哧……”凯莉原本紧张的神经,马上被帝妮的这副样子给逗乐了。帝妮公主说的确实是实话。一旁的穆妮听得满脸黑线,摇了摇头。捏着女儿的手欲继续向前走去。 “哎?怎么突然走到这儿来了?”穆妮一惊。左侧就是议事厅了,居然走着走着就到这儿来了。穆妮想着瞥了凯莉一眼,见她心虚地笑了笑。 正在议事厅内的图特摩斯当然也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原本想迈出去的脚一滞。身后的斯图特一怔,以为陛下还有什么事没有吩咐。 “陛下,还有什么事吩咐属下吗?”斯图特道。 “没有。你速速去战事厅,我马上就会到。”图特摩斯烦躁地挥了挥手。斯图特一愣,随后马上告退了。出去时看到了穆妮一行人后,一僵,马上俯身行礼。 “斯图特将军。”帝妮跟斯图特很熟,笑眯眯地朝他打着招呼。 穆妮有点不自在,朝他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可刚往前迈出一步。就感觉身后黑影一闪。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图特摩斯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帝妮刚想过去,可让凯莉拉住了。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过去。穆妮同样也是面无表情,就这么与他对视着。 图特摩斯脸色越来越黑,如果她先开口,说不定自己会退一步。可是就这么僵持了良久,也没见她开口。图特摩斯脸色阴沉地转身就走。穆妮见后一愣,终于也破功了。脸色同样阴沉地走上前去。 “等一下。”穆妮伸手拽住了图特摩斯长袍,力气之大把镶金的边丝都要扯断了。凯莉弯了弯嘴角,拉着帝妮就告退。一旁的帝妮瞪着眼睛看着她的父王与母后,显然连帝妮也觉察到了二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众人告退后,穆妮开口道。笑容很刻意。 “我要去战事厅。你回寝宫好好休息。”图特摩斯淡淡地开口。轻轻扯下了穆妮抓着他衣摆的手。转身就准备走。 “图特摩斯——!不准走!”穆妮的火爆性子马上被点燃了,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今天你非得给我说清楚不可。这几天到底为什么这么阴阳怪气!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穆妮凤目越眯越紧,眼角更加往上挑了。 图特摩斯被她这样一翻厉声质问弄得也有些火大了。他一把拉过了穆妮。双目危险地看着她。 “哼。不满?”图特摩斯冷笑,觉得也没有必要隐瞒了。“好,好。那我就让你知道。你听着。”图特摩斯脸色又难看至极,他看了一眼咬唇看着他的穆妮。实在是不吐不快! “当我在地中海与图尼普船队进行撞角战时,接到了从王宫传来的加急文书。赫梯扰境,你与卡拓带着亲卫军前往。当孟斯念出这份文书时,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感受吗?我真的是想丢下图尼普的战事赶来卡西……”图特摩斯说到这里深吸了口气。 “可这不可能!”图特摩斯继而低吼道。“令我惊讶的是图尼普王,奈格·尼拉!在他听到这份加急文书后,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就撤退了图尼普的船队!所以我才能快速赶来要塞。” “你与奈格·尼拉到底是什么关系?嗯?他竟为你付出到这个地步!”图特摩斯见穆妮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口气也愈加变坏。内心酸意冲天,自己却没有觉察。 “奈格……”穆妮眼神恍惚,没有回答图特摩斯的质问。而是低呼了一声奈格的名字。图特摩斯原本难看的脸色,这下快扭曲了。奈格?叫得倒是亲切。他们的关系…… “哼哼。”图特摩斯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翻质问你知道我忍了多久了吗?我一直等着你自己来向我解释。可你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图特摩斯口气突然平静了下来,看着穆妮的眼神复杂。他从来没想过穆妮会与其他男子有什么交集,她从来都是属于自己的! 图特摩斯看了穆妮一眼,她脸色依旧苍白,垂着眼睑。就像是……就像是默认了一切。图特摩斯心里堵得慌,马上转身离开。直到图特摩斯走出数步远,穆妮才回过神来。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 “图特。”穆妮从身后狠狠环住了图特摩斯腰。“对不起图特。我不知道你会是这么想的……” 一直以来她认为图特该信任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该信任他。却从来不知道,她所作的一举一动,正一步步打碎他对她的信任。纵然自己为留在图特身边付出了许多,可图特又何尝不是呢?自己居然可以如此自私…… 图特摩斯皱眉,被穆妮抱着只觉得全身僵硬。背后的长袍渐渐濡湿,感觉的到穆妮的抽泣。 “别……”下意识地想去柔声安慰,可随后愣是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图特。我与奈格之间确实有过交集。不过不是你想得那样。”穆妮抬起头,饶到了图特摩斯前边,继续道。“还记得那次奥帕特节吗?如果不是奈格,我想我不会来到底比斯,也不会与你重逢。纵然那天奈格劫持了我,但我对他还是抱有一丝感激的。”穆妮轻声说道。 图特摩斯闻言一愣,就这样? “我昏迷在尼罗河畔,是奈格救了我。对他,我存着一分感激,没有其他的想法。就是这样。置于他怎么想,我没必要知道。”穆妮表明了自己与奈格的感情,也同时划开了与他之间的关系。 “昏迷?你怎么会昏迷在尼罗河畔?”图特摩斯心中一急,不由脱口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穆妮叹了口气。只能这样说,不然让他怎么解释?穿过时空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图特摩斯紧紧盯着穆妮。显然有些不确信穆妮的这个回答,但见穆妮始终眼神清明地看着他。微叹了口气,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没这个必要啊。”穆妮脱口说道。图特摩斯听后脸色又是一沉。没必要?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嘛。呵呵,呵呵。”穆妮笑得有些心虚。 “先回寝宫去。”图特摩斯叹了口气说道。穆妮闻言看了他一眼。 “那你还生气吗?”看着穆妮这副样子,图特摩斯心中暗爽。何时见她这般温顺紧张过? “你先回去等我。”图特摩斯的语气这才缓了过来。朝穆妮摆了摆手,转身就去了战事厅。待图特摩斯一走,穆妮这才松了口气。终于解释清楚了。果然啊,图特果然在沉默中爆发了。唉,自己之前也太白目自私了点。 “糟糕。”自我检讨完,穆妮才想起刚才凯莉说的话。忙转身就朝奈芙拉的宫殿跑去。 穆妮连回王宫带上凯莉的耐心也没有。一路小跑来到了奈芙拉的宫殿门口,喘着粗气快步走了进去。 “殿下。”尼拉对穆妮出现似乎并不惊讶。穆妮摆了摆手,示意她去通报奈芙拉。 “穆妮。”还没等尼拉转身,奈芙拉就从内殿跑了出来。她上下看了穆妮一圈,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你没事。我真怕阿赫里斯他会把你怎么样……” “阿赫里斯?”穆妮一愣。“阿赫里斯是谁?”这下换奈芙拉疑惑了。她看了穆妮一眼,难道她不知道? “米坦尼的王啊,这次向卡西要塞发动进攻的人就是他啊。” “什么!”听到这里穆妮突然怪叫了一声。米坦尼的王对卡西扰境,可那不是赫梯军队嘛?绛紫色的旗帜,那不是赫梯的战旗吗……穆妮想到这里突然瞪大了眼睛。 “奈芙拉,你为什么会说是米坦尼对卡西发动进攻?你怎么知道?”穆妮问道。奈芙拉闻言惊讶地看了一眼穆妮。 “你别不信我,我出嫁来到埃及前。曾无意中听到阿赫里斯这么谋划过。说是要趁埃及法老向外扩张时,对卡西要塞发动突袭。说什么最好是全身而退,不要与埃及军交战。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也没放在心上。可这次图特摩斯不是出征去了图尼普吗?卡西要塞又突然发生变端。我这才想起这件事。”奈芙拉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穆妮,继续说道。“想来提醒你,谁知你已经带兵前往了……” 奈芙拉说完就看着穆妮,只见她脸色苍白还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太狡猾了……实在太狡猾了……”穆妮喃喃道。“奈芙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行!我得马上走。”说着就急匆匆往外跑去。 奈芙拉满脸惊愕地看着穆妮飞快的步子,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进攻卡西要塞的不是阿赫里斯吗?不然穆妮怎么会不知道? 攻克图尼普 前次因为卡西要塞的缘故,图特摩斯并没有。而现在卡西要塞终于稳定了,埃及开始着手吞并图尼普的战事。 “为什么?卡西要塞是重要的边陲重镇,为什么先去攻打图尼普?”穆妮有点不能接受图特摩斯居然还是把向外扩张放在首位,难道卡西要塞的教训还不够吗? “卡西要塞发生的不是普通扰境。”图特摩斯淡淡瞥了穆妮一眼,勾了勾嘴角。继续道。“结束图尼普的战事后。会打持久战。”穆妮闻言一惊。持久战…… “你什么时候会向米坦尼宣战?”穆妮心中一紧,埃及与米坦尼的战争从未间断多。在平息了数年后,终还是被挑起了。与米坦尼最激烈的一场战役就快上演了。 “米坦尼?”图特摩斯诧异地看了一眼穆妮。“你竟也知道是米坦尼?” “开始时我并不知道是米坦尼的人马冒充了赫梯的军队。是奈芙拉提醒了我。” “奈芙拉是谁?”图特摩斯皱眉,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不知道?”穆妮促狭地看了他一眼,道。“米坦尼进贡给你的侧妃啊。”图特摩斯这才想起来,他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这米坦尼不明白奈芙拉与穆妮之间的往事,使的这招美人计,实在是低劣至极。 “穆妮。”图特摩斯突然皱眉看向穆妮,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今天药喝了没有?” “噢、噢……喝,我喝了。”穆妮耸肩。强自笑了笑。见鬼的,图特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她就是为了避开喝药时间才逃到图特摩斯的寝宫里来的。“你处理政事吧,我走了。”一见情况不对。穆妮马上脚底抹油。 “等一下。”图特摩斯喝道。穆妮脚步一顿,缩着脑袋转头看向图特摩斯。 “走吧。”图特摩斯上前握住了穆妮的手,有点无奈地说道。“帝妮都比你听话。” “那是人喝的吗?我受不了那个味道。”穆妮扯了扯图特摩斯胸前的配饰。 “不想喝?那三天后就待在王宫里养病,别想跟我去图尼普。”图特摩斯低头看着穆妮,笑容温和,但带了些许刻意。 穆妮马上噤声,没错。这就是她的软肋。在这等威胁下,她一定会乖乖喝药的。 * 三天后,埃及船队正式出发。前往地中海,在毕布罗斯港口登陆,攻克图尼普。 之前一次在地中海的撞角战,埃及是占尽了上风的。埃及青铜包裹着的船艏与图尼普的木质船艏进行撞角战。哪方胜哪方负根本没有悬念,若不是那日卡西出现突发状况,怕是图尼普在那时就已归入了埃及的版图内。 “卡拓。为什么快登陆毕布罗斯港口了,还未见图尼普的船队?”穆妮探头出去看了看一片湛蓝广博的地中海,远处一览无遗。哪儿有什么图尼普的船队?他们不应战?还是…… “难道图尼普的士兵不善于打海战?”穆妮脱口道。 “回殿下。应该是的。”卡拓点了点头。“陛下的船队全是青铜包裹着船艏,如果图尼普的船队应战的话,一定还要再进行撞角战。可图尼普的船队是木质船艏,再改建也来不及了。属下想,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才避开海战的吧。” 卡拓分析得条理很分明。穆妮不禁颔首点了点头。当初的愣头青也成熟了很多啊。穆妮在心中调侃。 “卡拓啊。”穆妮突然上前几步凑近卡拓,笑眯眯的看着他。 “呃……殿下。”卡拓看着穆妮近在咫尺的脸,不由一紧张,往后退了数步。穆妮在心中狂笑,大概凯莉就是喜欢他这个可爱憨厚的样子吧。 “图尼普战事完后。我会向陛下禀明你与凯莉的婚事。”说完就敛容,收起了那幅嬉皮笑脸的模样。卡拓一惊,抬头看向穆妮。眼神中带着惊喜与不可置信。 “谢殿……” “喷——” 卡拓的道谢声与船外传来的撞击声几乎重合。二人皆是一惊,忙快步向外走去。 “卡拓。”还未等二人看出个究竟。斯图特突然出现在船边。穆妮不是与图特摩斯乘坐同一艘船舰,她所待的这艘船一直处于船队的最末端。因此斯图特从船队的最前端来到最末端,赶得有些急,鼻尖上冒出了些许汗珠。他看了一眼卡拓,低声朝他吩咐道。 “大部分船队已经开始登陆。你保护殿下,缓一步前来。”斯图特说完看了穆妮一眼。穆妮此时有些焦虑,她皱眉看着前方不断放下竹筏的埃及士兵,刚才的巨响就是士兵放下竹筏时与水面撞击而出。这么快就登陆,难道图尼普还没有觉察出异样吗?竟然还没有一兵一卒前来迎战。 “是。将军。”卡拓听后马上点了点头。 “登陆后马上到乌拉扎来。”之后斯图特撂下这句话后匆忙放下竹筏就离开了。穆妮皱眉看着斯图特的竹筏因急速前行而留下的一连串涟漪,这竹筏也只能在此时用上,要是在地中海行驶不马上散架才怪。虽然是自己设计制作的竹筏,但穆妮还是忍不住腹诽。 “王,还不进攻吗?”戈古已经全副武装了,只要奈格一声令下,隐匿于乌拉扎城两侧的士兵就会马上包抄而去。 “还不急。”奈格朝远处看去。埃及士兵正在登陆。奈格心中一动,眼神马上往下一移。独特的竹筏马上令他嘴角一勾。行动迅速,目标狭小。确实是不错的登陆工具。 “把后翼军撤掉,调往高地。准备好弓箭。”看着源源不断涌来的埃及士兵,奈格皱了皱眉。戈古马上领命而去。奈格收紧了瞳孔,眼神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 埃及军半数已经登陆完毕。正朝乌拉扎急速前行着。图特摩斯皱眉看了一眼四周,依然没有图尼普的士兵。突然脚下的步子一顿,此刻还未有军队出来御敌,实在诡异。怕是图尼普已经布完阵了。 “全军听令——”图特摩斯扬声道。“中路军撤退。两翼快速散开。”斯图特一惊,马上明白了图特摩斯的用意。忙向后高声传达着图特摩斯的命令。 埃及军的两翼刚散开。弓箭就从上方源源不断地往下射来。前方马上有埃及军中箭,皮肉撕裂声与惨叫声四散开来。图特摩斯只感觉耳后一凉,下意识地将身子侧偏,一支长箭擦着他的肩头快速而过。再差一点……图特摩斯眯了眯眼,从腰间抽出佩剑。 “从乌拉扎左侧进攻。”图特摩斯注意到了左侧的箭并不如右侧密集。 “妈呀,卡拓——”穆妮一惊,正从船舰上往下跨的脚一歪,差点整个人栽进地中海去。 “殿下——”卡拓马上飞扑过去扶住了穆妮。 “卡拓,你有没有听到惨叫声?”穆妮抓紧了卡拓的手问道。卡拓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穆妮脚步有些虚浮,这惨叫是埃及军还是图尼普士兵的? “殿下。不用紧张。图尼普与埃及的兵力相差很悬殊。埃及不会败于图尼普的。”卡拓也有些紧张,不知是在安慰穆妮还是安慰自己。 穆妮点了点头。站稳了身子。竹筏马上前行。待穆妮一行人到达乌拉扎时,只见伤亡的士兵躺了一地。已经身亡的血流如注,中箭者呻吟着抱着受伤的四肢。虽人数不多,但全是埃及的士兵!穆妮暗自心惊,难道是图尼普放暗箭? “不要动!”一位士兵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的左腿已经受伤了。就算从远处看去脚也肿得厉害。穆妮快步走上前去呵斥道。卡拓感觉有些不妥,但终还是没拦住她。 “像是骨折了。”穆妮眉头紧皱,不顾那士兵的诧异,伸手就去触摸他的左腿。 “殿下……”那士兵惊讶地看着穆妮。虽是不知道穆妮的身份,但跟在陛下身边的女子,叫殿下应该总没错吧?“殿、殿下……什么是骨折?”那士兵问到。 “就是腿断了。”穆妮打量着他肿如馒头的左腿。 “什么?”士兵马上惨叫。 “卡拓,你去找一根粗一点的树枝来。”穆妮没理会士兵的诧异,转头朝卡托吩咐道。卡拓点了点头,很快就找来了一根粗如手臂的树枝。 “不要动。我先帮你固定住,不能错位。等结束战事后找人帮你接骨。”穆妮麻利地从自己身上的亚麻长裙上撕下一块布条,为那士兵开始进行简易的固定。那士兵愣愣地看着穆妮,有些动容。像他这样最低等的步兵,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 “好了。千万不要乱动。错位了就完了。”穆妮拍了拍手吩咐着。接着朝目瞪口呆地卡拓走去,示意可以走了。可没等卡拓动身,穆妮就又瞥见了一旁右臂被箭贯穿的士兵。只见那士兵一咬牙就要拔箭。 “别拔!”穆妮再次扑了过去,鼻尖上已沁出了点点汗珠。穆妮一把捏住了那士兵的右臂,看箭头的位置应该已是伤到动脉了。 “不能拔。怕是伤到动脉或是血管了。先尽量忍住,让随行医师来处理。”穆妮皱了皱眉,关于箭伤她只懂得这些,只能尽量吩咐那士兵忍忍。看来古代医学常识极其不普及,原本只是普通的伤口,在不懂医术常识士兵的处理下,很可能引发感染或是大出血。从而危机生命。 这边穆妮帮着埃及的士兵处理着伤口。而另一边,大部分冲进图尼普王宫的埃及士兵正与图尼普的士兵打得火热。图尼普的士兵虽是拼尽了全力,但兵力上的差距实在悬殊。渐渐,倒下的图尼普士兵越来越多。 “王。后翼……已全让埃及军歼灭了。”戈古提着带血的剑匆匆跑向奈格。奈格一怔,手中挥斩的剑却不停下,只见他手腕一翻,前方的埃及士兵惨叫一声仰天倒下。 “跟我走。”奈格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淡淡地朝戈古说道。白色的长袍始终没有染上一丝血迹。 待奈格与戈古来到王宫左侧,想带领余军撤退时。没有料到图特摩斯已经派人围堵在了那里。奈格心往下一沉,看来自己还是失算了,图特摩斯已经把他的后路都给斩断了。 “奈格·尼拉。”图特摩斯从后侧缓步上前。“王宫侧门出去就是毕布罗斯港口吧?这样的出口,派重兵把守。太显眼了吧?”图特摩斯眼中含着一丝嘲笑。 奈格勾着嘴角,仍是不语。 “斯图特。留下一部分士兵看押他们。”图特摩斯朝奈格抬了抬下巴。“其余人跟我走,围剿图尼普余部。”斯图特一干士兵领命就地看押图尼普士兵。 侧边就是出口。待图特摩斯带兵离开后,戈古眼神一闪,拿着佩剑的手刚想举起。就感觉脖项一阵冰凉,心中一骇。抬头看去,只见斯图特冷眼看着他,手中的佩剑已架上了他的脖子。 “我现在就可以处死你。”斯图特厉声警告道。抬起左腿踹飞了戈古手中的佩剑。戈古脸色一白,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垂首不语。 “穆妮?”突然站在一旁的奈格轻呼出声。斯图特、戈古等一干士兵同时抬头看去。只见前方入口处,正站着穆妮。斯图特紧了紧手中的佩剑,他挑眉看了一眼奈格。他叫她穆妮?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除陛下以外的人唤她穆妮。斯图特刚想呵斥,就看到了前方的穆妮看奈格的眼神似乎……有些怪异。 “斯图特将军。陛下呢?”穆妮转开了视线,向一旁的斯图特问道。斯图特一愣,这才注意到了她的长裙……残缺不齐。心中一急,却又不敢贸然提问。 “回殿下。陛下去围剿图尼普余部了。”斯图特低头道。 奈格嘴边含着一丝淡笑。看着斯图特的眼神,不再平淡无波,而是带了一丝了然。穆妮点了点头。刚想转身离去。 “就这么走了?你似乎忘了对我道谢啊。”奈格懒散地开口,如愿看到穆妮的身影一顿。穆妮侧过脸去,用余光看了看身后的卡拓。仍是白色的长袍,脸上的微笑儒雅温和。如果不是他腰间的佩剑,她真的会以为他还是那个在孟斐斯初见的男子。那个家中世代做着布料生意,口碑甚好的男子。 “不错。谢谢你。”穆妮转身道。不管怎样,就算那时他救她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她对他还是存着一分感激。如果没有奈格,他与图特不可能这么快就相逢吧。还有米坦尼进攻卡西,自己能逃过一劫。其中奈格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奈格闻言心中一释,弯了弯嘴角。刚想开口,却见穆妮已转身。 “殿下,您还是留在这里等陛下吧。估计陛下快来了,属下去就可以了。”卡拓见穆妮要与他一块儿去,不禁低声劝阻道。穆妮闻言一怔,随后点了点头。自己这时去找图特确实有些不便。卡拓见状躬身离去。 卡拓走后。穆妮也没有往前走,仍是待在出口。 一旁被埃及士兵看押着的戈古眯眼打量着穆妮。这女子就是埃及法老的宠妃吧。王就是为了她而撤兵吧?在他看来,此女就是害他图尼普亡国的妖女。奈格是他发誓要追随一生的王,即使下了错的命令他也只能一味地去执行。而穆妮就不同了……戈古已把图尼普遭受到的一切都怪罪到了穆妮身上。 站在前方的穆妮感觉到了戈古仇视的眼神,可还没等她看去。戈古就猛地挣开了驾着他的埃及兵,埃及士兵被他的大力推得一个踉跄,向后倒去。戈古一把抢过士兵手中的长剑就朝穆妮刺去。 穆妮大惊,暗叫不好。马上侧身,险险躲过了一剑。戈古的眼神充血,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刺死她! “戈古——” “殿下——” 奈格的呵斥声与斯图特的惊叫声齐齐传来。穆妮的耳边的长发被戈古削下了一簇。心中一惊。可戈古手中的剑却越挥越快。 “住手戈古!”驾着奈格的士兵显然也是惊呆了,奈格趁机挣脱。上前就想制止戈古。一旁的斯图特抽出佩剑快步上前。 “你这个女人该死!”戈古吼道。手中的剑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穆妮刺去,穆妮已是避地气喘吁吁了。眼看就要躲不过这一剑了。 “我叫你住手戈古——!”奈格一个箭步上前握住了戈古手中的剑。顿时利剑刺伤了奈格的掌心,鲜血马上涌了出来。穆妮一惊,马上就想推开戈古。却见奈格闷哼了一声,苍白着脸。随后身形一个踉跄。 穆妮低头一看。一把剑已然贯穿了奈格的胸膛!斯图特……是斯图特! “你……”斯图特惊愕。全然没有想到奈格会上前握住戈古的利剑。原本快速刺向戈古的剑根本停不了,就这么……一剑贯穿了奈格的胸膛…… “王——!”戈古嘶吼,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王……您为何连死都要护着这属于埃及法老的女人…… “奈格!”奈格咳嗽了一声,鲜血马上溢出了嘴角。穆妮终于不可置信地尖叫。 奈格闻言稍稍抬了抬头,却苍白着脸色使不上力气。颤抖着双手抚住自己的胸口。眉毛痛苦地紧皱在一起。 图特摩斯带着军队顺利围剿图尼普余部,来到王宫的侧门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 长剑贯穿了奈格的胸膛,此时他显然已气息全无了。头歪向了一边。戈古抱着他嘶吼着。而穆妮……似乎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呆呆看着躺在地上的奈格。 番外——星落 “殿下。明日就要出发去孟斐斯了。”戈古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一排舞娘正妖娆地摆动着四肢。戈古叹了口气,宴会厅无时无刻不是歌舞升平啊。 “戈古。对父王说我先告退了。”一直背对着宴会厅的白衣男子稍稍侧过了头,温润的脸上稍显稚气。他朝身后的宴会厅看了一眼,看到了坐在正中央的图尼普王,他的父王……奈格垂睫一笑,与年龄不相符的忧愁不可掩饰地从乌黑的眸子中喷涌而出。 母后与二王妃长达数年的争斗终于结束,结果是以母后的失败与他的远去做为收场。奈格略显单薄的肩膀有些僵硬。不管他怎样努力,怎么样以一位未来出色的帝王准则来严格恪守自己……到头来都敌不过二王妃对父王的一个眼神,一个暗示。 父王,您可知我是你的儿子?您始终都看不见我做出的努力。或许你看见了,但这一切对你来说是不屑一顾的。奈格咬唇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歌舞升平的宴会厅。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露出了愤恨与怨毒的眼神。 父王,你继续醉生梦死。 把王位也传给与你相似的大皇兄吧。 我会在孟斐斯看着图尼普慢慢灭亡。 奈格抿着嘴唇,头也不回地走下了阶梯。图尼普只是个小国,近几年并没有他国来侵略,也算幸运。但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就会一直这么安然下去。埃及女法老哈特谢普苏特刚薨逝,叙利亚的卡跌石王子就迫不及待地夺占了米吉多要塞。不过新登基的法老,其魄力,确实也让人折服。这新登基的法老,野心定然不小。沿着地中海一直往前就是埃及的领土……奈格脸上露出了老成的表情,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与他温和的笑容全然不符。图尼普,或许已经成了埃及的觊觎之地了。 原本是明日启程的,可奈格拒绝了图尼普王的一干侍从,只带了戈古,在今晚就已经出发了。他的雄心壮志在出宫的那一刻就已消散,远离宫廷,或许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不可接受。 * 在孟斐斯的第二年,父王薨逝。大皇兄继位。一切都与他预料的一样。他是名义上的密探,但却来到了离开埃及首都的底比斯。怎么看都像是被逐出宫廷的。置于在物质生活方面,远在图尼普的父王为自己安排得很好。世代经商,确实能掩盖住他的身份。 图尼普王宫内,没有人在意他在埃及做什么。或许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也很好,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褪下了图尼普王子的华丽外衣,取而代之的,是叫奈格的普通经商男子。 如此又过了两年。可似乎是天注定让他得不到安宁与永恒。平静的生活终将被打破。 “戈古?前面是什么状况?”前方是尼罗河,不知什么缘故河畔聚集了很多孟斐斯的居民。 “不知道。我去看看吧。”四年的平民生活,使得戈古与奈格少了很多距离感。 “一起去吧。”奈格淡淡道。 “哎哟——这女子穿的这是什么?” “死了吗?” “哪个国家的?” 一群妇孺围在一位正仰在尼罗河畔的女子周围议论纷纷。奈格轻轻拨开人群,微微侧身一望。 就这一眼。注定了他悲惨的命运。 或许,对一位日后的君王来说。认识她是他的劫难。而对于一位普通男子来说,这只是一场邂逅而已。 不顾戈古的反对。他带回了她。他至今难忘她当时的表情,虽是昏迷着,但勾起的嘴角,与充满希冀的神色,令他很是疑惑。起初只是单纯的想帮她,陪着她来到底比斯。他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许多细节中就已看出。 * “好香啊……”底比斯集市上传来阵阵面包香。她忍不住轻呼。奈格忍不住笑看着大惊小怪的穆妮,就算是戴着面纱。她眸子还是亮的惊人。 “饿了么?”原本只是随意一问。可语气中的打趣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奈格一时有些尴尬,她给自己的感觉并不像那些作态的贵族女子,连带着自己也开始对她随意起来。 戈古也看出了她的身份非富即贵,一路上都对他多加暗示。他知道戈古心中所想,戈古他并没有屈服于远离图尼普王宫的命运,忍气蛰伏了四年。或许穆妮对于他们来说,会是个契机。可当时他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帮她,单纯的想帮她。 她眼神中隐隐的期待与恐惧。令他想起了在图尼普王宫中的自己。小心翼翼地去做每一件事,带着隐隐的期待与被父王责罚的恐惧。或许是同病相怜,他很想帮她。 可能真正激发自己想去反抗命运的,是她看那埃及法老的眼神。瞬间爆发出的欣慰与感动,令他有了回图尼普王宫争夺王位的冲动。从小除了猜忌与算计,他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眼神。难道是权利最高端的人才配拥有这样的感情吗?这么想着他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的埃及法老。 “殿下。她与埃及法老关系肯定匪浅。”戈古在旁边火急火燎地说道。语气也不再随意,他叫自己殿下。是提醒自己别忘了原来的身份吗? “拦住她。”略微横下来心来,在她要轻呼出声前,做出了决定。直到背走她的那一刻,他也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劫持她。说不清是为了图尼普还是为了自己……多半还是因为私心作祟吧。 “奈格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放我下来,你已经惊动了法老的军团了!”她尖叫。奈格忍不住想笑,直到这时她还不能确定自己想干什么吗? 不过他显然是小看了她的决心与不顾一切。她居然……居然对着他的脖子就这么一口咬了下去。该死!他发誓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骂人! 疯狂的女人。奈格皱眉摸着脖子上鲜血淋漓的牙印,看着穆妮往后飞奔的身影,心中略微有些惊讶。她还真是拼尽了全力想要逃离。就在那一刻,他坚定了要回图尼普王宫争夺的决心。他看了一眼穆妮的背影,不再追逐,转身离开。 当晚,只剩下了他与戈古。他们再次来到孟斐斯。埃及军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们会来这里,根本没有派追兵前来。或许今晚就是他在埃及孟斐斯的最后一晚了。 “戈古。明天我们回图尼普。” 尼罗河上空星光弥漫,奈格朝璀璨的星空伸出了右手,略微张开五指。她就是出现在这尼罗河畔,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奈格温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这么不可思议的相遇。会是上天的指引吗?注定他不可能一生拘泥与此。 他有做为一名君王的能力。可没有那不顾一切的魄力。这注定他完不成霸业,注定他守护不了自己的疆土……也注定了他日后的付出与悲惨的命运。 那晚璀璨的星光下,他终于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惨烈的一个决定。 巴比伦公主(一) 攻克了图尼普后,埃及在乌拉扎驻扎了大批军队。腓尼基海岸上的所有城邦都改而向埃及人缴纳赋税,图特摩斯毫不迟疑地在这里组织起了一个完善的防御体系与财富收集体系。毕布罗斯港口依然如往常一样繁忙,商人可不管政事。只要运送物资的船只不被扣留。一切都是如原来没差别的。 底比斯王宫 “陛下,巴比伦的使臣已经到宴会厅了。”孟斯朝图特摩斯小心翼翼地说道。伴随陛下这么多年了,脸色他还是看得懂的。陛下的眉头从早上开始就没舒展过。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图特摩斯有些不耐烦。孟斯马上行礼告退了,图特摩斯转身重新踏入穆妮的寝宫。 “呃,陛下。”凯莉见图特摩斯去而复返,有些惊讶。图特摩斯脸色有些不悦地瞥了一眼凯莉,凯莉一怔,马上告退。图特摩斯看了一眼紧闭着殿门的寝宫,神色有些复杂。 已经四天了。她已经四天没有出过寝宫。奈格的死,对她的影响很大……甚至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接受范围。他感激奈格,也同样敬佩他。可是他不能接受穆妮因为奈格的死,永远活在阴影中。有时甚至连帝妮,她都会不见。图特摩斯眉心越皱越紧,抬手推开殿门。 “穆妮,上午帝妮来找过你。”图特摩斯声音略显僵硬。坐在竹椅上的穆妮闻言一愣,双眸略带迷茫地扫过图特摩斯。 “嗯。我知道了。明天再见罢。”穆妮有气无力地说道。 “明天?有无数明天,你是指哪天?”图特摩斯被她漫不经心的样子彻底惹毛了。他知道她需要一个缓冲过程。但令他愤怒的是她数次拒见任何人,包括女儿。难道奈格比他们的女儿更重要吗? 穆妮听出了图特摩斯的语气有些嘲讽与愤怒。她勾了勾嘴角,并不打算回答。图特摩斯叹了口气,缓步上前。 “奈格已经死了。我明白你对他的感激与愧疚。但是我不允许他的死影响了你以后的生活。”图特摩斯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轻柔一点。 奈格的死…… 穆妮仿佛一下子被这句话给激了起来。 “他已经死了?所以我就该忘了他吗?如果不是他死的是我!”穆妮“呼啦”一下站了起来。这番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穆妮胸口稍稍有些起伏,可能是刚才太过激动了。图特摩斯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目光也逐渐冷然。 “图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穆妮惊觉自己的口气太恶劣了,心下略微一惊。眼神也跟着无措起来。 “去看看帝妮吧。”图特摩斯转身。“我要去宴会厅,巴比伦来贡。”似乎觉得累了,图特摩斯没有再咄咄相逼。 待图特摩斯来到宴会厅后。巴比伦的使臣已经等候多时,心中略微有些恼火。这埃及法老的架子也太大了吧?虽说现在巴比伦确实不敢轻易对埃及宣战。可他们这般怠慢自己也太过分了。 随着传令官的通报,图特摩斯快步走入宴会厅。他当然也看到了黑着脸的巴比伦老头。不过也没有在意。令他意外的是一旁穿着卷衣的巴比伦女子。不止是图特摩斯,连孟斯、斯图特与周围的元老都感觉到了惊艳。 女子大抵十七八岁。身着卷衣,略微显得有些紧身,能清晰看见锁骨的外形。腰间点缀着红色的流苏。很普通的一身巴比伦女子装束,但穿在这身材姣好的女子身上却十分耐看。 图特摩斯感觉有丝惊愕。这女子的眼睛与穆妮有些相像,眼角也是略微往上挑起。图特摩斯心中一滞,有些怔忡地看着那女子的眼睛,不知怎么脑海中就想起了方才穆妮不知所措的眼神。 宴会厅内很安静。埃及的元老感到了一丝难堪,陛下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见他这么失态过。这巴比伦的公主确实貌美,但还没到看呆这个地步吧?相比埃及这边,巴比伦的使臣却有丝得意。看来这图特摩斯法老也没有传闻中的那样铁血啊,这公主还一句话都没说,只这么坐着,就已经迷晕埃及法老了。 安诺斯米娅感受到了图特摩斯的视线。略微抬头看去,只见图特摩斯正皱眉定定地看着自己。也有些惊讶,但天生胆大的她并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图特摩斯。埃及法老比想象中的要俊朗,开始父王说要把她嫁给埃及法老时,她以为对方会是位粗狂野蛮的男子,如今看来却不是。安诺斯米娅心中略喜,看埃及陛下眼神,她以后在埃及王宫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吧? 孟斯看着眼前的情景,实在忍不住了。不由轻声而刻意地咳嗽了一声。图特摩斯睫毛一颤,回神,入座。斯图特看着安诺斯米娅吸了口气,陛下……是因为那双相似的眼睛,才会如此失态吧。 图特摩斯显然没有在意自己刚才的失态。随意地挥了挥手,晚宴开始了。 王宫里,总有那么几个多嘴、唯恐天下不乱看好戏的人。于是,当晚就从宴会厅传出埃及法老看巴比伦公主看得眼睛都直了的消息。 * 米坦尼王宫 赫矢抖着双腿坐在阿赫里斯的旁边。周围的一干将军都纷纷侧目,这人真是……真不知道王是怎么忍受赫矢如此的陋习。 “听说巴比伦向埃及进贡。巴比伦选在这个时机向埃及进贡,实在耐人寻味。”坐在后方的一位将军起身朝米坦尼王说道。 “埃及刚灭掉图尼普。巴比伦现在进贡摆明了就是想与之交好。克斯将军,这有什么耐人寻味的?”赫矢停止了抖动双腿,懒洋洋地朝那位将军说道。那将军被赫矢漫不经心与略带嘲讽地话语给刺激到了,面容一下涨得通红。 “嗯哼。”阿赫里斯瞥了一眼吊儿郎当的赫矢,咳嗽了一声。示意他收敛。 “王,听说还派出了一位公主与埃及法老和亲。”那位将军再接再厉。 “嗤……又是这套。”赫矢嗤笑出声。之前米坦尼也派出过奈芙拉去和亲,可还不是一点结果也没有?图特摩斯根本就不在乎。 “赫矢你——”听到赫矢的嘲笑。克斯将军实在是忍不住了,出声呵斥道。赫矢却当做没听见,撇了撇嘴。在他看来这埃及法老是不会缺女人的。况且他身边的那位就足够他宠了。 “王,上次我带兵去卡西要塞。”赫矢敛容道。“眼看就要顺利拿下要塞了。可中途出现了援军,人数并不多。但阵型十分诡异。布阵的,就是图特摩斯的妃子。” 克斯将军在心里冷哼。窝囊!亏他还好意思说出来!连个女子都斗不过! 阿赫里斯闻言看了一眼赫矢,表情不再如刚才那般随意。 “你跟我说过。怎么?难道是那异国女子?” 赫矢闻言点了点头。 “那阵型确实杀伤力很强。那次交战我方不得不退了出来。”赫矢轻咬着下唇。那阵型虽是诡异,但其弱点是在尾侧,那时他急于退战。如果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能破了那阵型。不过……凭那女子布阵的精密,可能会及时抽身也说不定。赫矢伸手摩挲着下巴,眼神若有所思。 阿赫里斯有些意外。想要让赫矢这个外表懒散,实则狂妄的人称赞,并不少见。阿赫里斯突然感觉有丝遗憾,他想亲眼看看那阵型是如何诡异!竟能让兵力如此微薄的埃及险中求胜。 “图特摩斯宠她上天,战事都能交给她。这次巴比伦公主嫁入埃及,在图特摩斯后宫能有什么地位?”赫矢接着嘲笑。底下的将军个个脸色难堪,克斯简直想活剐了他。在他看来,赫矢就是专门与他对着干,每次都非要在王面前驳回自己的言论。 阿赫里斯眉心略皱,他看了一眼底下各各脸色不善的将军。挥手让他们告退了。待将军们纷纷行礼告退后,阿赫里斯神情马上不复刚才的正经。他踢了踢赫矢。 “你上次去底比斯集市不是说看见了那女子吗?”阿赫里斯问道。 赫矢闻言神秘地一笑。 “幸好那日我派人跟踪。我调查到一件事。埃及唯一的王子,居然让图特摩斯流放出了宫廷。”赫矢扬眉,阿赫里斯一怔,埃及王子被逐出王宫,这不是小事。这其中的关系肯定错综复杂。 “关键是为了什么事,我并不知道。不管我怎么打听都没有用。可是大致知道一点,这与那异国女子有关。”赫矢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其中最关键的一点,那被逐出宫廷的王子是前王后涅弗鲁利所出。” 这下阿赫里斯彻底惊呆了。 “这件事情是那异国女子去处理的?” “是的。接下来的三天,那埃及王子与一干侍从全部消失。”赫矢语气很肯定。接着松了耸肩。“天知道在接下来的战役中她又会布出什么见鬼阵型来。真是……说她妖女都不为过。”赫矢忍不住说了句脏话。 远在埃及王宫的穆妮当然不会知道她在米坦尼王心中已成了一个强悍的妖女。此刻她正低头哄着怀里的女儿。闹了一晚上别扭,现在终于乖乖就范在她怀里了。穆妮低头亲了亲女儿粉嘟嘟的脸颊,此时帝妮已经睡着了。折腾了一晚上,想必也实在累了。 穆妮暗自叹了口气。图特说奈格已经成为了过去,这样说确实有些残忍。但却是事实。只是她心中有驱逐不散的梦魇。奈格死时痛苦苍白的脸,与初见时温润的笑颜每晚交替出现在她的梦境。对他的愧疚日益加深。正因为这愧疚,她忽略了周围的人。想到这儿,穆妮不由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沉睡的女儿。 “公主。今晚还回寝宫吗?”已是晚间,凯莉从外探身进来询问道。穆妮闻言一怔,要回去的,冷落了图特这么多天。 “回去吧。”穆妮正准备把女儿抱进寝宫。凯莉却突然吱唔着开口。 “公主,今晚还是睡在帝妮公主宫殿吧。陛……陛下他今晚……不会来寝宫……那巴比伦公……” “噢,那好。”凯莉话没说完,就让穆妮截断了。原先听到图特说巴比伦使臣前来朝贡,可能今晚会抽不开身吧。穆妮这么想着就点头朝凯莉应道。 凯莉一怔,有些焦躁地看着穆妮的背影。 巴比伦公主(二) “公主,你这么早是去哪儿?”穆妮已经穿戴完毕,可此时却还很早。空旷安静的长廊上,凯莉的提问显得有些突兀。穆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去陛下寝宫。”穆妮合上身后的殿门,朝凯莉轻声道。 “公……公主……现在还这么早。要不要晚点呢?陛……陛下可能还……还未醒呢。”凯莉的语调有些焦虑不安。穆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时早吗?以往她都是在这个时段去图特寝宫的啊。 “怎么了?凯莉?”穆妮皱眉问道。凯莉这副样子一定不正常。这么想着她更是加快了步伐。 “公主——!”凯莉一着急干脆一个跨步上前拽住了穆妮的胳膊。穆妮被她的大力拉得一个踉跄。 “凯莉,到底怎么了?”穆妮觉出了不对劲,停下了脚步。朝凯莉敛容问道。凯莉面部表情显得有些僵硬,拽着穆妮手臂的右手渐渐收紧。凯莉抬头看了一眼穆妮,眼神有些犹豫。 “巴比伦公主昨晚可能……可能安寝在陛下的寝宫。”凯莉舔了舔嘴唇道。言罢她看着穆妮,眼底有隐隐的担忧。 “巴比伦公主?是昨日随巴比伦使臣一起进贡的尤物吗?”相反,穆妮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她淡笑,并不相信图特会这么迫不及待地“享用”了那公主。 “凯莉,你是听谁说的?”穆妮抿了抿嘴唇,表情有些促狭。 “呃,昨日奴婢去准备晚餐时。一些从宴会厅下来的侍婢说,说陛下看那巴比伦公主看得……看得眼都直了。晚间也可能招那巴比伦公主侍寝。”凯莉边说边咽口水,奇+shu$网收集整理还不忘小心地打量穆妮的神色。穆妮扑哧一笑,怎么也想象不到图特摩斯眼直的场景。随后马上就明白了可能是宫中一些多事的侍婢以讹传讹。 “走吧。”穆妮朝凯莉抬抬下巴,朝前走去。凯莉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穆妮的背影,她以为穆妮会怒恨交加从而冲进陛下的寝宫,现在看来却……非常淡定? 穆妮与凯莉一前一后到达图特摩斯的寝宫时,恰巧看到图特摩斯从殿内推门而出。显然已是穿戴完毕准备去议事厅了。他看到穆妮也是一怔。 “穆妮?”图特摩斯轻呼了一声,接着走上前去。“你昨晚在帝妮宫殿?” 穆妮点了点头。突然莞尔一笑,往前跨了一步,凑近图特摩斯,缓缓启唇道。“眼睛好了吗?还直吗?”穆妮故作惊讶地问道。图特摩斯一愣,随后马上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 “谁告诉你的?”图特摩斯眯了眯眼,朝穆妮身后的凯莉看去,凯莉一接触图特摩斯杀人的眼神就禁不住浑身一颤。 “你瞪什么瞪呀。”穆妮推了他一下,接着又笃悠悠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招她侍寝。” 图特摩斯看着穆妮漫不经心的样子,彻底没了脾气。他牵过穆妮的手,往前走去。 “那巴比伦公主确实美貌。可令我惊讶的是,她的眼睛与你颇为相似。眼角也略微上挑。”图特摩斯说着抬手比划了一下。穆妮一愣,随后喷笑出声。 “所以你就看呆了?” 图特摩斯闻言斜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笑够了没有?我有正事问你。”此话一出,正笑的畅快的穆妮马上刹车了。她朝图特摩斯看去。 “什么事?” “上次你与卡拓带兵去卡西,期间布了一次诡异的阵型……”正当穆妮凝神听着,突然发觉前方有抹白影在渐渐靠近,二人均是一惊,抬头看去。 是安诺斯米娅。 穆妮也一眼认出了前方的女子是巴比伦公主。巴比伦独特的卷衣穿在这公主身上还真是韵味十足。突然想起了图特刚才说她的眼梢与自己有些相似,不由瞪大了眼睛想要仔细打量。图特摩斯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穆妮,见到她瞪圆的眼睛,不禁弯了弯嘴角。 安诺斯米娅看到图特摩斯弯着嘴角,心中不由一喜,忙走上前来,完全忽略了一旁站着的穆妮。 “陛下。”安诺斯米娅上前微一俯身,抬头时才看到图特摩斯身旁的穆妮。略一惊讶,掩饰地抬手捋了捋头发。接着就开始不着痕迹地打量起穆妮来。穆妮心中微赞,确实是位美人。刚才她抬手捋发间,竟让她马上想起了“皓腕凝霜雪”这句话。穆妮微微点了点头,真是位肤若凝脂的娇俏美人。 图特摩斯略微清了清嗓子,瞥了眼前方的安诺斯米娅。“公主有事吗?”语气颇为客气。 安诺斯米娅一愣,随后抬眼笑道。“回陛下,安诺斯米娅没有晚起的习惯。散着步无意来到此处,惊扰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原本还一脸淡定的穆妮看到这里嘴角不由一抽。这巴比伦公主刚才抬眼朝图特摩斯笑时,眼角略微上挑。还别说,真与自己有些相似。 图特摩斯并无责怪之意,但也不想过多停留。点了点头后便携着穆妮离开了。期间安诺斯米娅一直扬着礼貌优雅的笑容,直到图特摩斯与穆妮走远,连背影都看不见时,她的笑容马上垮了下来。 “亚娜,你说那女子是谁呢?他的嫔妃吗?”安诺斯米娅有些黯然地朝一旁的侍女问道。 “公主。我看不像,那女子的穿着并不华贵。不太可能是埃及陛下的妃子。”侍女亚娜安慰道。 “是吗。我看她身份只会更高,绝不会比一般嫔妃低。你看到刚才她向我行礼没有?我是巴比伦公主,除了埃及的王后,这宫中的后妃可都要朝我行礼的。”安诺斯米娅侧头思量着。“而且陛下也没有喝斥。这说明什么呢?”亚娜心里略一寒,听公主这么一分析。这女子身份确实不一般,很得宠也说不定。 “好了。”安诺斯米娅回过神儿来。“继续走,去王后宫殿看看。” * “公主,你画这些咒符是干什么?”凯莉一惊,右手一抖,刷笔就“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什么咒符。这是简易阵型图而已啊。”穆妮满脸黑线,咒符?凯莉的想象力真是丰富。穆妮弯腰拾起了地上用芦苇做的笔。 唉,古埃及的笔是用芦苇做成的,对于这个常用键盘打字的懒人来说,这些用起来实在是困难至极。得先用芦苇笔沾上一旁圆形凹糟里的黑颜料,黑颜料是由木炭和灯灰制作而成。之后在粗糙的纸莎草上落笔。穆妮用左手努力抚平手下的纸草书。可画出来的东西仍旧是惨不忍睹。叹气,怪不得凯莉会看成是鬼画符。 “哎哟……那些记书官是怎么写得飞快的?”穆妮黯然,放下手中的芦苇笔。干脆讲述给图特听好了,要不然演示一遍也可以。 “对了,凯莉。”穆妮舒展了一下腰部,朝凯莉随意地问道。“早上你也见到那巴比伦公主了吧?觉得如何?”凯莉一怔,没想到穆妮会问她这个。 “嗯。很美貌。” “不,我是说给人的感觉。” 凯莉又是一愣,想了想后说道。 “很优雅。”穆妮听后笑了笑,随后转身,不再问凯莉。巴比伦公主确实很优雅。但最重要的是,她给自己的感觉十分慧黠,从那双时刻流转的眼睛中就能看出。安诺斯米娅绝对不会是徒有其表的花瓶美人。或许她会比涅弗鲁利与葛雅更有手段。 与米坦尼的战役马上就要打响了,不该把过多的心思费在宫中。穆妮叹了口气。转念想到,这些天米坦尼毫无动作,难道就等着图特带兵打过去吗?或许……米坦尼已经有所准备?并不想打草惊蛇? 想着想着思绪就绕到了一块儿,毫无头绪。自己没有做军事家的细胞。这些还是留给图特考虑吧?重新舒了口气转过头去,只见凯莉正怔怔地看着自己。穆妮心中不由一动。 “凯莉。我与你说件事情。”穆妮道,前几天考虑了良久,还是决定一吐为快。 “公主你说。” “你……”穆妮有些迟疑。“你和卡拓……你们……”话说到一半,凯莉的脸就猛地红了。穆妮一愣,索性就毫无顾忌地开口说道。“就是这样啦,我知道你与卡拓两情相悦。卡拓呢有娶你的意思,我也向他承诺过为你们主婚。关键是,你同意吗?”穆妮一口气说了出来,随后看向凯莉。凯莉显然很惊愕,短时间内很难消化这个消息。 “啊,也不急。等与米坦尼打完仗你再决定吧。”穆妮见凯莉脸红惊愕得不成样子,忍不住添了一句。可随后就心里一紧,与米坦尼打完仗,希望到那时凯莉会点头,而卡拓……也平安无事。 凯莉闻言猛然抬头,她咬唇看着穆妮。眼里似是有挣扎。 “凯莉愿意。不过求公主……在出征米坦尼前,为我和卡拓成婚。”凯莉看着穆妮说道,眼眸中闪烁着穆妮从未见过的坚定与执着。 “凯莉,要是卡拓他……”穆妮的嗓音有些沙哑。她扶起跪在地上的凯莉继续说道。“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你……不会后悔吗?我那句话并不是激你。你要考虑清楚。” “是的。凯莉考虑清楚了。凯莉……不会后悔。”看着凯莉坚定略带羞涩的眼神,穆妮心中一轻。 “答应得这么快。就这么舍得离开我吗?”穆妮笑着调侃。可心中难免有些失落,自她到了埃及王宫,凯莉就一直伴随左右。如今也要成婚离她而去了。 “公主……”凯莉的声音也是一哑,随后眼眶马上就湿润了。 * 当晚,穆妮就告诉了图特摩斯这件事。图特摩斯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有些诧异她为何满脸的不舍,但还是要为凯莉主婚送她出宫。图特摩斯把心中的疑虑说出后,马上得到了穆妮的一记白眼。 “你这霸道的男人怎么会明白?”想起凯莉两日后就要出宫,穆妮的情绪就有些难以控制。图特摩斯听了穆妮的话后也没有恼,只是伸手圈住了她。 婚礼(一) 五日后,埃及大军将会出征米坦尼。王宫内如每次出征前一样,氛围有些紧张。而穆妮却忙得焦头烂额。因为明天,就要迎来凯莉与卡拓的婚礼了。当前天穆妮告诉卡拓为他与凯莉在两日后完婚时,他却出乎意料的拒绝了。穆妮当然知道,他是怕自己在战争中有什么意外,耽误了凯莉的一生。 “公主你在笑什么?”凯莉正准备着手里的衣物,抬头间却看见穆妮正咧嘴笑着。 “我笑你和卡拓啊。真是一对活宝,一个宁死也要嫁,一个打死也不娶。”穆妮促狭地看了一眼凯莉笑道。若不是后来看凯莉哭得梨花带雨,卡拓这蠢小子是决计不会同意的。穆妮无奈地摇了摇头,却由衷为凯莉高兴。卡拓,对她是真心实意的。 “公主你……你取笑我!”凯莉脸“唰”地一下通红。毕竟,不管是什么原因,哭着要嫁出去不是什么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 “明天就要嫁人了,还动不动就脸红。有时脸皮厚点没关系嘛。”穆妮却意外地语重心长起来。糟了,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嫁“女儿”?难以想象以后帝妮出嫁时她会有什么反应。穆妮摇头,强自笑了笑,说了句很老套的话。 “以后卡拓若是欺负你,你就跟我告状。我帮你收拾他。” 凯莉听穆妮这么说,心里也有些伤感。自己十五岁就进宫了,这么多年一直跟着穆妮。穆妮从未把她当做下人使唤过,她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待在穆妮身边。现在却要一下子分开,心中不舍是难免的。 “对了。”穆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朝身后的柜子中拿出一个镶着金边的盒子。轻轻抬手打开,递到凯莉面前。凯莉低头一看,盒中金灿灿的光泽马上刺痛了她的眼睛。 “凯莉,收下吧。或许我能给你的,就只有这物质上面的东西了。”穆妮轻叹道。一旁的凯莉虽是听不懂穆妮的话,但首饰盒中的华贵她却明了。 “公主,凯莉并不需要这些东西。以后也一定用不着的。”凯莉看着穆妮坚定地摇了摇头。 “拿着。”穆妮把沉甸甸的首饰盒一把塞到凯莉怀中。“我一定要让妮风光的出嫁。凯莉,这么多年相处,我早以把你当做姐妹了。这也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了。”穆妮说着说着鼻子就泛酸。凯莉心中本就伤感,听得穆妮这么一说,眼泪更是飞快上来了。 “公主……你给凯莉找了一个很好的归宿。这是凯莉之前万万不敢想的。这些年,能在公主身边。或许真是哈比女神的眷顾呢。”凯莉哽咽着说道。穆妮微笑着看着凯莉,眼眶湿润。明天,凯莉就会离开她的身边了,这几年的长伴,终是画上终点了。 “真要谢我的话,叫我一声姐姐吧。”早已凯莉当做姐妹,待她出宫脱离了侍婢的身份后,或许她们真能做姐妹。凯莉没料到穆妮会这么说,看着穆妮反复思量着她的话,期间穆妮一直笑看着她。 “姐……姐姐。”话一出口凯莉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心中真的舍不得一直待她如姐妹的公主啊。穆妮咬唇一笑,眼泪终于也不可遏止地流了出来。 图特摩斯进穆妮宫殿时,没人通报。略感诧异,不由放快了脚步。可一进内殿,就看见了穆妮抱着凯莉低声饮泣。心中叹息,当然明白穆妮为何这么伤心。看着她上下起伏的胸膛不由有些心疼,连带着极其无辜的卡拓都被他一阵埋怨。 听见脚步声,凯莉泪眼朦胧间抬头望去。见是图特摩斯,一惊。马上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随后轻轻松开穆妮,马上朝图特摩斯行礼,接着就匆匆退下了。穆妮显然是哭得还未缓过劲儿来,还在那儿低着头。图特摩斯勾了勾嘴角,上前环住了她上下起伏的肩膀。 “凯莉出嫁你应该高兴不是吗?干嘛哭这么厉害。”图特摩斯伸手擦了擦穆妮脸颊上的泪水。穆妮叹了口气,朝图特摩斯看去。 “我就是舍不得。我一进王宫凯莉就一直陪在我身边,现在就这么走了……”穆妮打着嗝说道。图特摩斯无奈,只得轻拍她的后背。 “以后我绝对不要看着帝妮出嫁。”穆妮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图特摩斯一怔,正拍着穆妮后背的手也是一顿。怎么突然提起帝妮出嫁了? 正当图特摩斯愣神间,穆妮渐渐平息了心情。她轻轻拽下图特摩斯的手,抬头问道。 “你来找我什么事啊?” 图特摩斯恍然,这才想起了来找穆妮的原因。 “上次你说的布阵图,画好了没有?”穆妮闻言一愣,她根本就没画,因为她根本用不来那芦苇笔和纸草书。 “我讲给你听吧。画出来可能你看不懂。”穆妮有些尴尬地说道。图特摩斯点了点头。 “那先从上次的阵型开始讲起吧。”穆妮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说道。“那次与卡拓在卡西要塞,我布的是锋矢阵。锋矢阵的特点就是,前锋展开呈箭头形状。大将及重兵位于阵形中后方,主要兵力在中端。锋矢阵属于进攻阵形。张开的‘箭头’前锋能够很严密地阻挡来自敌军两翼的进攻。所以用锋矢阵进攻往往很快,但是……”说道这里穆妮停顿了一下,稍稍喘口气。 “但是弱点是在尾翼?”图特摩斯接口道。穆妮一愣。 “咦?你倒是很明白嘛。” 图特摩斯一笑,继续说道。 “用这阵型进攻虽是很快,杀伤力也强。但是不能进行持久战。好了,下一个。”图特摩斯朝穆妮抬了抬下巴。穆妮脑门上有冒汗的嫌疑,拜托,她又没有研究过孙武的《孙子兵法》,哪里会知知道那么多。略微的几种阵型也是小时候听外公讲故事记住的。 “我只知道两种。最后一种是长蛇阵。长蛇阵与……” “陛下——”穆妮话还没说完,就从外边传来了侍婢礼貌拘谨的叫唤。“安诺斯米娅公主求见。”穆妮一愣,接着皱眉,巴比伦公主?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图特告诉她说他来这里了?这么想着穆妮不由抬头看向图特摩斯。图特摩斯一低头就看到了穆妮质问的眼神,眨了眨眼,马上摇头。 “让她进来。”图特摩斯扬声道。话音刚落,视线内就晃过一抹白影,穆妮勾着嘴角看着安诺斯米娅。仍是那身白色卷衣,此时正款步向自己与图特走来。 “陛下。”安诺斯米娅朝图特略一俯身,乌黑的长发霎时掠到了胸前,与雪白的肌肤马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什么事?”图特摩斯问道。安诺斯米娅闻言笑着抬起了头,期间眼神有意无意地掠过一旁的穆妮。穆妮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舒服。虽然只是一瞬,但安诺斯米娅眼中那略带探究与轻视的神色她还是捕捉到了。穆妮继续抬头看着她。 “陛下。巴比伦的使臣马上就要归国。请您去一次议事厅,可以吗?”安诺斯米娅轻声道。穆妮听了安诺斯米娅的语气后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听她的口气,还真是已经归顺图特了,完全把自己当做是埃及人了啊。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图特摩斯略一思索,抬头朝安诺斯米娅说道。安诺斯米娅优雅地一低头,转身缓步离开时还不忘用眼梢看了一眼穆妮。表面上看只是无意地掠过。穆妮摇了摇头,自己的眼神应该和她不像吧?安诺斯米娅的眼风简直就是七分柔美加二分娇媚最后添一分……妖娆。自己不管怎样看人都不会有这样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的。 “穆妮,刚才那阵型回来再说吧。现在我要去趟议事厅。”图特摩斯低头朝穆妮说道。穆妮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方才安诺斯米娅离去的方向。 * 米坦尼王宫。 “王,你确定这样有用吗?”赫矢看着前方排着整齐队列的三排骑兵,有些担忧。一旁的阿赫里斯随手解下了身上的黑色披风。 “不管是什么阵型。快速突破准没有错。”阿赫里斯眯眼看着前方自己的骑兵,语气中透着一丝傲气。 “嗯,也是。”赫矢点了点头。“王,反正你不管看到怎样的阵型都不要管了。下令骑兵直接冲击就可以。”一放松,赫矢的语气就显得有些吊儿郎当。如果不是阿赫里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赫矢这态度早就该死一万次了。 阿赫里斯闻言笑了笑,微侧了侧头,用大拇指摩挲着臂弯间的皮质披风。 “就怕埃及军不在平原进攻。所以我们得主动出击,不能进入不利于我们的地势。” “王,你的意思是……要把埃及军堵截在奥伦特河边?”赫矢马上明白了阿赫里斯的话。 “没错。”阿赫里斯扬头。过了奥伦特河地形就复杂多变,没有了广阔的平原,他的骑兵就会失去有利的地形。赫矢思索着点了点头。看来主动出击是很有必要的。 “对了,埃及王宫有什么动静?”阿赫里斯复又问道。赫矢咧嘴一笑,表情有些无聊。“没什么大的动静,根据蛰伏在底比斯的探子来报。底比斯王宫内似乎有谁要成婚。” “成婚?这时候?”显然阿赫里斯也很诧异?这不会是图特摩斯的障眼法吧? 赫矢却肯定地点了点头,表明确有其事。婚礼就在明日了。 婚礼(二) 翌日一早。穆妮睡意朦胧地移开图特摩斯搭在她腰间的右臂。今天要出宫,凯莉与卡拓的成婚之日。千万不能去晚了。穆妮想着放轻了脚步下床。刚想出内殿,图特摩斯困倦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不用急。婚庆地点离王宫并不远。” “嗯?”穆妮正提心吊胆,蓦地听到图特摩斯的声音,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咬唇转过身去,只见图特摩斯拉了拉睡袍的领口,也走下了床榻。 “马车送你,不用急。”图特摩斯有点困倦地揉了揉眼睛。穆妮一怔,有点迟疑地向图特摩斯看去。 “明天一定要出征吗?不是说四天后吗?”凯莉与卡拓今日成婚,可翌日卡拓就要随埃及大军出征。时间上难免有些紧迫。 “明天一定要出征。”图特摩斯的回答很肯定。他看了一眼穆妮,“米坦尼军队近日有提前出军的可能。比我预计的早,我们绝不能以原定的时间出发。”穆妮听后无奈地点了点头。卡拓与凯莉婚礼与两国交战相比,还是微不足道了些。图特是绝不可能为了他们的婚事而延期进军时间的。 “丽特——”穆妮扬声叫道。丽特是新侍女。来自孟斐斯。她代替了凯莉的职位。行事很干脆。 “殿下。”丽特听见穆妮的叫唤马上从外殿快步走了进来。 “帮我把外面的亚麻短裙拿来。你也准备一下,等会儿跟我出宫。” “是,殿下。”丽特也没有多问,只是一律执行。 “图特,你不睡了?”穆妮惊讶地朝一旁仍站着的图特摩斯问道。现在还很早吧? “不了。等会儿我就要去战事厅了。”因为二人都有事,所以穿戴洗漱后准备一起出寝宫。穆妮有些心急,连带着图特摩斯都被催得手忙脚乱。两人刚要出内殿,丽特就匆忙跑了进来。 “陛下,穆妮殿下。”丽特俯身行礼,随后抬头道。“陛下,安诺斯米娅公主求见。”丽特显然也感觉很诧异,语气显得有些惊讶。穆妮听后,正要跨出内殿的右脚就这么悬在那儿。她愣了半响,随后瞪大眼睛朝图特摩斯看去。 “这是我的宫殿没错吧?她上我这儿来找你?”穆妮很想淡定的。前半句还尽量压着嗓音,可到了后句简直就控制不住音量了。一旁的丽特听得一个哆嗦。图特摩斯皱眉,他朝丽特看去。 “她有什么事?” “安诺斯米娅公主说,说她已为陛下备好了早餐,特来邀陛下一同前去她宫殿……进餐……”丽特说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穆妮发怒。可现在穆妮已不用任何人惹,头顶已经冒烟了。明知这是她的寝宫,还来“特邀”陛下与她一同进餐?穆妮咬牙,不用怀疑了,这就是□裸的挑衅。 “你去吗?”穆妮转头朝图特摩斯说道,笑容有点狰狞。图特摩斯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丽特,我与你一起出去。”穆妮朝丽特扬了扬下巴。“你在里面等我。”图特摩斯刚想跟上来,就被穆妮的一声低吼给止住了脚步。正往前走的丽特听见穆妮这么吼图特摩斯,脚下不由一个踉跄。 穆妮快步朝外殿走去,期间揉乱了刘海,把领口松了松。只见她嘴边渐渐勾起一个邪恶的笑容。有句俗话说的好,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凭她原本的焦躁性子,能忍到现在已属不错。快到门口时,穆妮就看见了那抹窈窕的白色身影,此时正等候在一旁。 安诺斯米娅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以为是图特摩斯来了,心中暗喜,没想到动作这么快。嘴边马上扬起一抹娇俏的笑容,优雅地转过身去。 却不料是衣衫不整的穆妮! 安诺斯米娅一怔,原本脸上无懈可击的优雅笑容也是一凝。她怎么会出来?是陛下让她来的?衣着还这么不整……安诺斯米娅无意识地咬紧了下唇。 穆妮见安诺斯米娅笑容僵硬,不由在心中大呼解气。 “早上好啊,公主。”穆妮挑眉打了声招呼,半眯着眼靠在了一旁的殿门上。表面上看就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安诺斯米娅见状忙又扬起笑容,刚想开口,就被穆妮阻断了。 “不好意思啊公主。”穆妮仍是倚在门口,特意装出一副很累的样子。她懒洋洋的说道。“陛下很累,现在无心用早餐。有劳公主一大早前来我宫殿盛邀陛下前去用餐。改天吧。”穆妮语气懒散,却特意加重了“盛邀”一词。 安诺斯米娅显然已是惊呆了。方才看穆妮衣衫不整地出来,她就已经知道陛下还在安寝。却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直白的说出口。是提醒自己昨晚陛下是与她一起共寝吗?言语间的讽刺,她当然听懂了。她瞥了一眼前方似笑非笑的穆妮,她这么做陛下默许了? 这么想着,安诺斯米娅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我也还累,恕不奉陪了。公主自便吧,不送。”穆妮扬了扬手,挑眉看了一眼脸色不善的安诺斯米娅,不等她说话,转身就离开。 安诺斯米娅看着穆妮漫步离开的背影,恨得咬牙。努力克制着身侧紧紧握拳的双手。这个女人居然敢这么对她!她是巴比伦王宫中极受宠的长公主,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原以为来到埃及王宫靠她的美貌与聪慧一定可以受到埃及法老的垂青。却不料会碰上穆妮这枚钉子! “亚娜。我们走。”安诺斯深吸了口气,朝一旁已经呈石化状态的亚娜说道。这笔帐,她记着!她安诺斯米娅绝没有善罢甘休的道理! 穆妮异常解气地往内殿走去。却因太忘形一头撞上了前方的图特摩斯。图特摩斯扬眉看着她,勾了勾嘴角。 “真是恐怖。”图特摩斯摇头感叹道。 “哼。艳福不浅。”穆妮忍不住挖苦。“左一个米坦尼公主,右一个巴比伦公主。这世上的公主不会都跑你这儿来了吧?” 图特摩斯闻言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着摊手道。“有你在,我只能看不能动。” * 尼罗河上空的碧蓝如洗,万里无云,像碧玉一般澄澈。穆妮深吸了口气,确实是个好日子。如此晴朗的天空下,凯莉即将嫁做人妇。穆妮笑看着前方哄闹的人群,她算不算是卡拓与凯莉的“阿卡巴”①呢?穆妮垂首笑道,没想到来到古埃及会做起媒婆的勾当。 因为埃及大军明日就要出征。原本该持续七天的婚礼骤然缩减成一天。就连婚礼前天晚上的“哈纳之夜”②都省去了。 凯莉此时双手与脚趾都染上了鲜红的指甲油。正被一伙人簇拥在中央,根本脱不开身来见她。只能在那里焦急地应付着,穆妮朝她安慰地笑了笑。朝前方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先去随便逛逛。 这是卡拓的住宅。因为他要成婚,图特特意吩咐孟斯为他在王宫附近找了一处院落。虽然说不上华贵,但也算别具一格。 宅院在主入口处有一个有廊柱的小门廊。两排各四个长条凹形槽的立柱,远看去像是扎在一起的莲花茎和花朵,颜色亮丽。门廊前有一处水池,水池四周被浓密的树木、树叶、果实包围着。花园正中心种着椰枣树,左侧搭着一座葡萄架。前方就是正厅了,入口处是一处宽敞的正门与两处较小边门。 典型的古埃及建筑。穆妮忍不住多看了两看。 “公主——”凯莉从远处匆匆跑来,鼻尖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哎?你怎么还叫我公主?”穆妮笑道。凯莉闻言脸色一红,动了动嘴唇。 “姐……姐。” “昨日在宫中是谁服侍公……姐姐的?还有那巴比伦公主有什么动作吗?”凯莉果然不太适应离开王宫的日子,哪怕是一天。三句话不离老本行。穆妮笑了笑,想起安诺斯米娅气得冒烟的头顶就忍不住暗爽。 穆妮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一切安好。 “凯莉,我拜托你一件事。”接着穆妮朝凯莉正色道。凯莉微一愣,也忙敛容朝穆妮看去。 “明日就要出征去米坦尼了,这场仗可能持续的时间会长些。我不放心帝妮,所以想把她接出宫来,你照顾她一段日子。好吗?”穆妮凑近凯莉说道。 “嗯。公……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帝妮公主的。”凯莉毫不迟疑就答应了,但随即脸上就浮现了一抹焦虑与不安。穆妮叹了口气,今日他与卡拓才成婚,明日就要经历分别之苦,之后整日在家中盼望着、担忧着…… “凯莉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之前那么多次都平安无事,这次也一样。”穆妮抬头宽慰道。凯莉垂睫一笑,但心中仍未安定下来。 “凯莉——”一声急促的叫唤传来。凯莉一惊,随后满带歉意地朝穆妮笑了笑就转身匆匆离开。 * 相较与穆妮这边轻松的氛围。图特摩斯的战事厅内,气氛就显得略微紧张。图特摩斯皱眉看着整齐排列的船队。 “把青铜船首卸了。”图特摩斯朝斯图特抬了抬下巴。斯图特闻言一惊,迟疑着不敢上前。 “没听懂吗?”图特摩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斯图特微一俯身,这才上前去吩咐士兵把包裹着船首的青铜卸了。 图特摩斯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孟斯与一干将军都满带疑惑地看着他。 “这次不会进行撞角战。我们的船队势必要超越米坦尼骑兵的速度。”此言一出,战事厅内就出现了吸气声。 原来陛下……是打算走水路?可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如若赶不上米坦尼的骑兵,那么根本不用对战就能分出此战的胜负了。 穿越奥伦特河谷 宽厚的尼罗河,湛蓝的晴空。 埃及与米坦尼最关键的一战,终于在这一天打响了。远在美索不达米亚的米坦尼军队,果然如图特摩斯所料,提前出兵了。所幸埃及军的出兵日期也已提前。加快行军,应该可以把米坦尼军队堵截在奥伦特河谷附近。 “是米坦尼公主说的?她怎么会知道阿赫里斯会动用骑兵?”埃及大军前方,正驭马的图特摩斯不由提高了音量。穆妮闻言点了点头,把长裙往上卷了卷,拉起缰绳翻身上马。 “米坦尼近几年没有任何一场战役。而与埃及的战争,许久之前就预谋了。阿赫里斯不断训练骑兵。难道不是用来对付埃及吗?可能此战就会派上用场了。”穆妮说着抹了抹正从鼻尖上往下滴的汗珠。 图特摩斯夹紧了马腹,微抽紧缰绳。他朝穆妮看去,略微挑了挑眉。 “派出骑兵又如何?”图特摩斯满脸不屑。“前提是他们能赶上船队的速度。”图特摩斯显然对这一消息很不在意,仍是准备采用原来的作战方式。穆妮看了一眼图特摩斯意气奋发的脸,噤声。 “就因为这个理由。所以你要带上那米坦尼公主?”图特摩斯了然地斜瞥了穆妮一眼。穆妮闻言心虚地笑了笑。 “呵呵,奈芙拉好歹是米坦尼人嘛。对那里的地形肯定比我们熟悉,到时说不定能派上什么用场也说不定。” 阳光越来越热烈。图特摩斯看着身后的大军不由皱了皱眉,加快了行军的速度。对穆妮的解释并不出声异议。穆妮见状吁了口气,也夹紧马腹前行。图特摩斯看着穆妮被汗水浸湿的后背,不由没好气地勾起了嘴角。 她以为他什么都不明白?米坦尼公主跟随埃及大军出征,只怕是有去无回了。不过……图特摩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原先这米坦尼公主确实是牵制着两方和平不战的关键人物,在埃及王宫内不得有一丝闪失。而现在却不同了,米坦尼已与埃及开战。和亲公主不再显得举足轻重了,无人会在意她的生死。 至于穆妮会怎样处理,他心中也明了。 埃及军继续前行着,速度比以往几次出征都要快许多。到了晚间就要换乘船队改走水路了。 “图特,出发时为什么不直接走水路?”穆妮疑惑,有必要绕那么大个圈子吗?虽然知道图特有自己的打算,但她怎样都猜不透。 “水路速度更快。”图特摩斯道。 “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照你这么说,一出宫就走水路岂不是更快?”穆妮皱眉,满脸的不解。图特摩斯闻言笑了笑。随即正色道。 “米坦尼有没有在埃及布密探我并不清楚,但这一路上探子肯定是有的。”图特摩斯说着看了一眼身后分解在运输队中的船队。穆妮一惊,这么说图特这么做是为了误导米坦尼军队?并不想让他们知道埃及军走的是水路?可是走水路也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米坦尼会无所察觉吗? “等米坦尼知晓我方走的是水路,那时已来不及,一切都成定局了。”穆妮的疑问就写在脸上,图特摩斯一看便知,不由朝她解释道。 * 此时米坦尼的首都瓦舒卡尼。米坦尼国的步兵、骑兵、战车。已全部整装待发了。随着赫矢的一声令下,十五万大军开始前行。 “赫矢,克斯何时出发的?”阿赫里斯接过马下士兵递上来的披风,随意搭在臂弯间。 “回王。刚才已经出发了。估计两日后到达尼雅了。”赫矢道。 阿赫里斯闻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派来的密探说埃及军仍是与以往一样,沿着尼罗河北上。他心中却始终不安定,既然图特摩斯已经知道了他们提前行军,但为何一点措施都没有采取?照这样下去,埃及已经是失尽先机了。图特摩斯不会放任这样的事情出现。可为何没有一丝改变路线的动静? 怀着这份疑心,阿赫里斯不得不让克斯带领一小部分士兵先行。前往幼发拉底河附近的尼雅军事据点。那里驻扎着少部分米坦尼军队,若埃及军有什么“意外”提前赶到。克斯也能在尼雅带兵抵抗一时。 “王,米坦尼与埃及如此快就开战。奈芙拉公主在埃及宫廷该如何自处?”赫矢意外地提起了远在埃及的奈芙拉,阿赫里斯名义上的妹妹。 阿赫里斯闻言轻蔑地一笑,眼中恨意马上闪现。连带着语气也极其冰冷起来。 “与我何干?”阿赫里斯冷笑。“当年她与雅慕内奇狼狈为奸,害得父王惨死、米坦尼军队惨败。今时今日,该是她偿命的时候。”不知内情的阿赫里斯一直以为雅慕内奇是图特摩斯从埃及派来的内奸。因为父王对奈芙拉的宠爱才会轻信于他。 赫矢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戾气的阿赫里斯。老王的死与当年米坦尼的惨败。一直是王心中的刺,此番前去,不知能不能如愿一雪前耻。赫矢心中有些不安定,不由垂睫叹了口气。 隔着奥伦特河与幼发拉底河的两队人马此时正急速前行。为了抢占奥伦特河前的平地,埃及军与米坦尼军都使出了全力行军。 * 晚间。 埃及大军马上就要登陆船队。改走水路。在这之前,穆妮得送走奈芙拉。她不能跟随埃及大军一起前往奥伦特河,如果让米坦尼军认出,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奈芙拉。得走了。”穆妮敲了敲马车上的木栏。 奈芙拉听见穆妮的轻声叫唤,忙俯身出来。一出马车就看见穆妮身边的一匹骆驼,劲峰间披挂着一条软毯。奈芙拉此刻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在埃及等同于囚禁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帮她逃离的,是图特摩斯宠信的穆妮。图特摩斯算是默认了这一切吗? “奈芙拉。你不会骑马吧?这是骆驼,虽然慢点,但也比步行快。”穆妮把骆驼牵至奈芙拉身前。 周围光线十分昏暗,奈芙拉想仔细看清穆妮的面容,或许这就是她们最后一次相交了。此后,她会越行越远,至死都会远离埃及宫廷。穆妮抿嘴看着奈芙拉,亦是不语。周围晚风阵阵袭来,许多蕨类植物“悉索”作响。远处,传来了埃及军队放下船队时船底与水面的撞击声。 良久,穆妮一笑。但四处一片昏暗,不知奈芙拉有没有看见。 “会去哪里?” “穿过法雍绿洲后继续前行,去赫梯。或许会去看看那里的安纳托利亚平原。据说在晚上的平原上,那里的星星触手可及。”奈芙拉的声音平静,却隐隐透着一丝兴奋与期待。她期待已久的旅途,即将开始了。 “你要的自由,我给你了。该怎么谢谢我呢?”穆妮突然玩笑道,想缓解下此时黯然的气氛……奈芙拉一惊,没料到穆妮会这么说。 “呵呵,玩笑而已。”穆妮笑着挥了挥手。“快走吧。埃及大军也得马上登船了。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你。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踏上埃及与米坦尼的土地了。”奈芙拉有些黯然,但是随后又抬头说道。“如此广阔的天地,我相信,总会有我的容身之处。” 赫梯,巴比伦,利比亚,叙利亚,努比亚……她都可以前去。穆妮点了点头。她的这份豪气与明朗,正是自己所佩服与欣赏的。 “我走了。此生都应该不会再见了。”奈芙拉跨坐上骆驼。训练有素的骆驼马上起身。 “保重。”穆妮笑着点了点头,把方才差点脱口而出的再见换成了保重。奈芙拉点了点头,用力一拉缰绳,骆驼马上调转了方向。 前方是茫茫沙漠,头顶的星星一如往日那般璀璨。不知前方等待她的是怎样的路途,而她却义无反顾。期间,穆妮一直站在原处。奈芙拉在启程前最后转头朝她展颜一笑,或许是天空中的璀璨星光,她的笑容被映衬地格外明晰。 穆妮笑了笑,或许这个笑容,就是奈芙拉在她心中最后的回忆了。想着便转身朝远处的船队走去。心中隐隐有些空落。似乎每次,都是她送走对方……奈格、凯莉、到现在的奈芙拉。 “走吧。”蓦地,一声低沉的轻唤惊醒了正神游太虚的穆妮。 “图特?”穆妮一惊。他怎么会在这里?刚才的一切他都看见了。 “快。就等我和你了。”图特摩斯上前牵住穆妮的右手。他一直都在,看到了预料中的一切。令他感到有些不忍的是她独站在昏暗沙漠中的寂寥背影。 “这战打完。或许就会空闲下来。不管是动乱还是政变,都应平静下来了。”不知为何,图特摩斯说了这句话。穆妮听候了然地笑了笑,握紧了图特摩斯宽厚的手掌。 “嗯。此战一完。我们就好好陪陪帝妮吧。” * 两日后,埃及大军在毕布罗斯登陆。图特摩斯马上迅速下令组织起了一支庞大的马车运输队,上面是被分解开的船队,想要快速穿越奥伦特河谷,它们是必不可少的。马上,埃及与米坦尼军队的竞赛就要开始了。埃及军必须赶在米坦尼军之前越过奥伦特河谷,进行围堵。可是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米坦尼大军,他们果然是料错了吗? “陛下——”这时斯图特从前方匆匆跑来。“陛下。米坦尼军的小股分队正在往我们大军这边冲击。”图特摩斯闻言皱眉,朝前方看了一眼。隐约听到些许马蹄声。 “你看清楚了是小股分队?”图特摩斯沉声道。 “是的。”斯图特低头。“根据属下推测,米坦尼军在幼发拉底河附近的尼雅有一处据点。”图特摩斯听后略一沉吟。确实该有一处军事据点,不然不会有小股分队突然袭击。 “米坦尼大军还未到达。不用理睬小股分队。直接渡过奥伦特河谷。”图特摩斯毅然地朝身后的大军挥了挥手。 大军得令后马上整队准备穿越奥伦特河谷。而远处米坦尼小股分队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埃及军不得不加快速度组装分解在马车运输队中的船队。 “渡河。”船队组装完毕,图特摩斯一声令下,全军开始飞速渡河。只要埃及大军一踏上船队,米坦尼军就算是有了飞毛腿也已不可能跟追上,只能待在河谷对岸干着急。埃及大军纷纷放下船队,排成一组组整齐的队列飞快登陆。之后船队开始陆续前行。到最后一艘船队离岸时,岸边传来了米坦尼克斯将军惊怒的咆哮声。 图特摩斯扬眉。显然阿赫里斯也已预料到埃及军会快于米坦尼到达奥伦特河谷。因此派来小股分队前来堵截,妄想为米坦尼争取时间。可他大概万万不会料到埃及大军会直接把船队分解后一路带来了奥伦特河。 “陛下。快穿越河谷了。”图特摩斯闻言朝前方看去,已能隐隐看见陆地。 “沿着河谷北上。” * 米坦尼军队慢了埃及一步。之后就步步被埃及军紧逼。米坦尼大军到达奥伦特河时,已经为时已晚。阿赫里斯与赫矢已经看见了河面上的船队。在此时交战,米坦尼的骑兵毫无用武之地。步兵一定是不如埃及的。无奈,阿赫里斯只能下令先撤退。 “王——”赫矢惊叫道。“看来克斯没有拖住埃及军!埃及军怎可能有如此快的速度!” “图特摩斯一定是看出了其中的猫腻了。得快速撤退。不能正面对战。”阿赫里斯焦躁地说道。现在已无暇去思考图特摩斯到底是如何快速越过奥伦特河的了。米坦尼全军都得快速撤退。 “王,难道要撤退至幼发拉底河对岸?”赫矢一惊。 “没错。别无他法。” 虽是料到知道图特摩斯的军队会快米坦尼一步到达奥伦特河附近,但埃及军用这么快的速度越过河谷。这是他始料未及的!阿赫里斯闻言看了一眼身后隐约的船队,看来图特摩斯是准备继续北上。必须超过埃及军的速度!不然连幼发拉底河附近的尼雅据点都会被埃及占领。 决战阿列波(上) “王!照现在这个速度很难追截上埃及军!” 此时米坦尼大军正全速追击着前方的埃及大军,但奈何埃及军的速度始终都极快,米坦尼军队在后方全速追截良久都未拉近两方距离。赫矢见到如此状况已有些心焦,不由压低嗓音朝一旁的阿赫里斯说道。阿赫里斯此刻焦虑的心情与赫矢比起来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的脸色仍是镇静沉稳,只有拉着缰绳微微泛白的指骨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传令下去。”斟酌良久,阿赫里斯看着周围的地形朝赫矢吩咐道。“马上改变行军路线。走东侧的小道。”阿赫里斯说完微叹了口气,坚定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神色。 “东侧的小道?”赫矢闻言脸色一变。 东侧小道的尽头离尼雅据点非常近,此时埃及军准备前往的就是尼雅据点。但只要米坦尼军队步入东侧近道,之后围堵在近道尽头,总能堵住埃及大军的。只是,赫矢皱了皱眉,尼雅据点的后侧就是波涛汹涌的幼发拉底河了,而米坦尼此次出征并无带任何船队。如果兵力不敌埃及军,那么……就连撤退的机会也没有了。 “快去。”就在赫矢考虑着其中的厉害关系时,一旁的阿赫里斯突然厉声催促道。赫矢一惊,抬头朝阿赫里斯看去。只见阿赫里斯的嘴唇紧抿着,看着自己的双眸中含着一丝厉色。赫矢心一沉,阿赫里斯脸上孤注一掷的神情,他怎么也忽略不了。 “是,王。属下马上传令下去。”赫矢正了正神色,拉紧缰绳,马上掉转了马匹的方向。 * 前方的埃及军继续保持着全速前进的速度,一点也没有因后方米坦尼大军的改道而松懈下来。穆妮乘坐的黑色骏马正急速奔跑着,周围的景物都在急速后退着,鬓发被烈风吹得纷纷扬至脑后。穆妮微侧了侧头,余光瞥向了一旁同样速度的图特摩斯。 这场战争,正在按照它原本的历史进程上演着……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在埃及军进入阿列波境内后,会与米坦尼军队发生正面对战。而后两方经过三次激战后,图特摩斯会带领埃及军推进至幼发拉底河西岸的卡尔赫美什。 正当穆妮出神时,原本与图特摩斯齐速的黑色骏马正渐渐后退。图特摩斯感觉到了身旁的异样,不由转头飞快地看了穆妮一眼。感受到了图特摩斯的担忧,穆妮这才回过神来。忙重新拉紧缰绳,黑马再次与图特摩斯的棕褐色马匹齐速。 “图特!为何米坦尼的军队突然改道?”身下的骏马仍在飞驰,穆妮头也没转地朝图特摩斯问道。强劲的风,把穆妮原本就不高的声音吹得四散。身旁安静了一会儿,良久才传来图特摩斯的声音。 “改道又如何?结果都不会改变。”图特摩斯的声音夹杂着劲风与杂乱的马蹄声,有些听不真切。而穆妮却清晰地听见了。穆妮闻言不禁弯了弯嘴角,她能想象此时图特摩斯意气风发,甚至带点霸道的神色。 “你待在后方!”图特摩斯突然想到了在与米坦尼军对战时穆妮的去处,不由高声说道。穆妮闻言未看图特摩斯一眼,双腿却夹紧了马腹,黑色骏马马上加快了飞驰的速度。 “这次我要与你并肩作战!”坚定高亢的声音随着强劲的风声传入图特摩斯耳际。图特摩斯皱眉,马上抬头看去,却只见穆妮被劲风吹得上下翻飞的衣袂。 * 公元前1472年。图特摩斯三世带领的埃及大军进入了阿列波境内,与米坦尼王带领的军队相逢。之后,两方进行了整整一天的激战。 米坦尼的军队比埃及大军快一步进入阿列波境内。待埃及军进入阿列波境内时,米坦尼军队已经部署完毕,就等着进攻了。埃及大军看到的是整装待发,排着整齐队列的米坦尼军队,而在看埃及这边,由于匆匆行军,导致队形略微散乱,两相一比较,埃及士兵们的气势马上短了一截。 面对此状况,图特摩斯没有下令全军撤退,而是调整了作战方式。把战车调至军队最前端,用来对抗米坦尼军队的骑兵。而后全是步兵,并没有采用一些特殊的阵型,只是缩紧了士兵排列间的距离。这样的阵型,多适用于防御。图特摩斯乘坐战车位居前列,孟斯与斯图特带着两股作战力迅猛的小股分队分别位于大军的两翼。 埃及大军刚部署完毕,米坦尼大军就开始了激烈的进攻。阿赫里斯与赫矢驾驭的两匹黑马急速冲至军队最前端,之后阿赫里斯猛的拔出佩剑。透过上方烈日的照射,佩剑在骤然间发出了凛冽却刺眼的寒光。 “进攻——!”在阿赫里斯喊出进攻的同时,图特摩斯扬起了左手,埃及大军也在骤然间冲出了数里。 对于穆妮来说,眼前的状况熟悉无比。熟悉的厮杀声、熟悉的马蹄声、熟悉的兵器碰撞声……跟随了图特摩斯这么久,战场、肉搏、厮杀……这些对于自己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了。她早已不像之前那样惊惧于它。 “卡拓。去军队左侧。”埃及大军的左侧,也就是斯图特带领军队防御的左翼,受到的攻击相较于大军其他方位都要来得激烈。此时已是有一部分埃及军负伤倒地了。穆妮与卡拓退之二线,主要负责把这些伤亡士兵抬至后方进行简单的伤口包扎。 卡拓带着一部分士兵抵挡着四处而来的进攻,而穆妮匆匆为伤亡的士兵拔出了大腿处的利剑,刚用亚麻布包扎完,就从前方传来了又一位埃及士兵的惨叫声。穆妮皱眉抬头看去,受伤的又是一位步兵,利剑从上至下插入了他的小腿处。 “卡拓,把他抬下来。”穆妮匆匆对卡拓吩咐道。米坦尼的骑兵作战力果然非比寻常,一般的埃及步兵,根本抵御不了他们猛烈的进攻。穆妮注意到了许多步兵受的伤都是来自米坦尼骑兵,且伤口都是从上至下切入。 “殿下,可是你这边……”卡拓有些犹豫不决。 “没事。你快一点回来就好。”穆妮头也没抬,从腰间抽出一块亚麻布,为就近的士兵包扎着伤口。 “是——!”卡拓见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忙匆匆应了声,飞速带领士兵跑至那位受伤的士兵处。 埃及的战车与米坦尼的骑兵速度相当,此时正在前方进行着激战。阿赫里斯的脸上已是溅上了不少埃及士兵的鲜血,他也不去擦拭,手中的利剑舞地飞快。埃及步兵从平地朝骑坐在马上的阿赫里斯看去,看到米坦尼王的正脸由于逆光而隐匿于一片黑暗中,只看得到隐约的星星点点的血迹。 埃及士兵们暗暗抽气,这米坦尼王竟像是从冥界而来的阿努比斯! 略几米开外的图特摩斯也看到了这边的状况。他感觉到了埃及士兵的士气已有些低迷,暗自皱眉,有时士兵的气势完全能够决定战争的胜负。图特摩斯朝身旁的棕褐色骏马看了一眼,此时马匹上的缰绳正垂在一旁。当下,图特摩斯飞快地拉过了缰绳,从战车上一跃而起,稳稳跨坐上了马背。之后他拉紧了缰绳,双腿夹紧马腹。黑色骏马马上飞快地朝前方奔驰而去。 阿赫里斯看着埃及士兵略带惊惧的眼神,眼中的杀戮更是明显。他猛地扬起佩剑,眼前的埃及士兵还未看清眼前的情形,就只感觉脖间一凉。接着剧痛便袭来,鲜血四溅的埃及士兵仰天倒下。但阿赫里斯还未收回佩剑,就只感觉左边耳侧有劲风袭来,心中暗道不好,马上侧过了身子。但饶是如此,肩部还是被利剑滑出了一道血口。 图特摩斯见一招未中,手腕一转,凛冽的剑锋马上指向了阿赫里斯的左胸。阿赫里斯还未从刚才图特摩斯的突然袭击中回过神来,只见图特摩斯的利剑像是被风驾驭了一般又朝自己袭来。心中大惊,不得已马上收紧了缰绳。 霎时—— “唏律律——!”阿赫里斯身下的马匹发出了一声嘶吼,猛的扬起了前蹄。顿时,被马蹄勾起的黄沙被风吹得四散,周围的埃及士兵透过漫天的黄沙看到了陛下冷然且充满杀气的眼神,再看向一旁狼狈退后数步的米坦尼王。当下,涣散的士气马上重振!在战场上,陛下就是阿蒙神的化身,阿蒙神会庇佑他们的!士兵们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高声叫吼着重新冲上前去。 赫矢此时正处于米坦尼军与埃及军交界处,战况并不像阿赫里斯那样紧凑。以他的作战力,对付周围为数不多的埃及士兵还是绰绰有余的。赫矢转头便看到了阿赫里斯那边的状况,刚想掉转马头上前,但却在下一刻看到了离自己不远,正为埃及士兵处理伤口的穆妮。赫矢心中略惊,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 正为士兵处理伤口的穆妮丝毫没有感觉危险正在迫近,她刚想从腰间拔出匕首割断已经为士兵包扎完毕的亚麻布。但右手还未探近腰间,就感觉脖间一凉。 “糟了!”穆妮的心律骤然加快。一时大意,竟然没注意到身边的状况。穆妮屏着呼气慢慢转过头去。赫矢似笑非笑的痞子脸马上放大在自己眼前。 “女人,我们又见面了。”赫矢勾着嘴角说道,匪气的脸上透着一丝解气的神色。上次图特摩斯及时赶到救你出去,但这次,自己绝不会再放任你离开! 听到这个特别的称呼,穆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朝后仰了仰。 “别动,不许乱动。”凭着赫矢作为一名将军的敏锐,当然注意到了穆妮细小的动作。“女人,不要乱动,我手上的剑可是不长眼的呀。”赫矢笃悠悠地说道,但一双黑眸却充满杀气地看着穆妮。穆妮身后的埃及士兵伤了小腿,此时只能侧躺在沙地上干着急,殿下为自己冒险包扎完了伤口,眼看殿下遇险,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 前方正带领伤兵返回的卡拓马上也看到了这一幕,当下便惊得头皮发麻。强迫着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能失去理智,卡拓在心中警告自己。只能按兵不动,看情况再做行动,不然只会害了穆妮殿下。卡拓只能下令周围的埃及士兵慢慢包围住赫矢,不让其他的米坦尼士兵进入。 “站起来。慢慢站起来。”赫矢显然也感到了周围的异样,但他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角。全副精力全放在了穆妮身上,他知道穆妮诡计多端,不能不全神以对。而穆妮自始自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但却渐渐收紧了放在身后的右手,沙砾在她的指缝间慢慢流逝。穆妮低垂着双眼,顺从地慢慢站了起来。但在全身站直的那刻,身子猛地朝后一仰,避开了赫矢手中尖利的剑锋,与此同时,张开了右手,手中的沙砾朝赫矢用力撒去! “咳咳——”霎时,赫矢马上被黄沙迷了双眼,四散的黄沙还呛进了他的鼻腔。一时间,痛痒难耐!但赫矢仍是没有放弃,凭着敏锐的感官,他上前一把扣住了穆妮的肩膀。卡拓与一干士兵刚想上前,但看见穆妮从腰间飞快拔出了匕首。丝毫没有犹豫地朝赫矢刺去。马背上的赫矢瞬间感觉到了一股透着兵器特有的寒意的凉风朝自己袭来,身子忙向后一偏,穆妮原本朝他刺去的匕首改而插在了马匹的背上。 马儿一声痛苦的嘶叫。前蹄高扬,剧烈地抖动了起来。显然是受不了剧痛发起狂来。赫矢眼前的黄沙已经散了下去,但却再无暇顾及穆妮,忙着收紧手中的缰绳,呵斥着马匹安定下来。 “殿下——”卡拓飞奔上前。赫矢如何也不能让身下的马匹恢复镇定,索性一甩缰绳欲从马上翻身而下。 “卡拓,快走!”穆妮转首朝卡拓叫道。自己却又一次拿起匕首,冲向前去。赫矢一愣,脸上浮起一丝讥讽,就算他现在再如何狼狈,也不会被一个女子所杀。穆妮却朝赫矢露齿一笑,紧接着蹲下。赫矢一惊,终于明白过来了穆妮想干什么,却因穆妮蹲着够不着她,因而短时间内不能把她如何。穆妮没有做任何考虑,马上抬起右手果断且用力地朝马匹的后腿刺去。 这下剧痛令马匹完全进入了癫狂状态,再也受不了任何控制了。果真是脱了缰的野马了。 “该死——!”癫狂的马大力地把赫矢一把甩了下来。霎时,战场上空盘旋着赫矢惊怒的吼声。 “叮——”兵器间刺耳的摩擦声。 阿赫里斯略微吃力地挡住了图特摩斯凌厉的进攻。图特摩斯见状加大了手腕上的力度,顿时,兵器之间再次发出了碰撞声。阿赫里斯的手臂又朝后缩了一分。 阿赫里斯此刻已无心作战。他已然听见前方赫矢懊恼惊怒的吼声。赫矢难得如此失态,特别是在战场上,遇到再大的状况他都始终强硬地命令自己冷静面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他如此失态?阿赫里斯朝前方看了一眼,但随后肩上马上就传来了一阵剧痛。图特摩斯的佩剑上已然沾染上了阿赫里斯的鲜血。 战场上,一瞬间的分心都会导致整个战况急转直下! 阿赫里斯吃痛,拼尽全力推开了图特摩斯。图特摩斯被阿赫里斯一个猛推,不得已向后退了一步。阿赫里斯继而又与图特摩斯拉开了几步远的距离,之后朝前方看去。只见赫矢跌坐在地上。而前方那白色的身影,似乎是女子的背影。此刻正朝着赫矢的相反方向拔足狂奔。 阿赫里斯当下便张着嘴巴,脸上的惊讶一览无余。这是什么状况?对面的图特摩斯看见阿赫里斯这幅表情,一愣,便也朝着他的视线看去……马上,脸上惊讶的神色不比阿赫里斯少。 那是穆妮?她在干什么! 阿赫里斯与图特摩斯不约而同地皱眉对视了一眼,之后便警惕地朝前走去。此时两方的君王都已无心作战。同时下令撤退。 * 米坦尼营内。将军们与阿赫里斯商议完战事,纷纷鱼贯而出。 “这个该死的女人!!”受够了米坦尼将军们的鄙视,待他们一出去,赫矢就猛地拍案而起。“嘶……”这一大幅度动作马上牵动了左半受伤的臀部,赫矢忍不住低叫出声,强忍住自己的双手不去揉搓。该死的,摔哪儿不好偏偏是臀部!以后叫自己颜面何存! 阿赫里斯冷冷瞥了一眼正呲牙咧嘴的赫矢。 “我的米坦尼第一将军,你还知道痛?”阿赫里斯咬牙道。 听到米坦尼第一将军这个称号,赫矢头一低,马上安静了下来。 “请王责罚。” 阿赫里斯冷哼了一声,对于赫矢自己本就没有责罚的意思。现在看他难得地灭了原本的气焰,火气顿时消了不少。但语气却并没有好转。 “接下来的战事中,若再出现如此状况。本王绝不轻饶!” 同一时间,埃及的营帐内。 “我说了我没有怎样啊!你不能把我禁足!”穆妮头疼地看着图特摩斯,抗议地大声说着。 “闭嘴。”图特摩斯发火。“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若不是因为你出了这状况,米坦尼王早已死在我剑下。与米坦尼的对战也在刚才就能完胜!”想起刚才与阿赫里斯的对战,图特摩斯就一阵气急。 “想得倒美!”当然,这句话穆妮没敢说出来,只暗自在心中腹诽。历史记载你与米坦尼王在阿列波境内进行了三次激战,现在你想一战就了结?怎么可能?三战!这是必定的!穆妮很肯定,因为历史就是这么记载的。怎能怪自己坏了他的好事?这是铁板钉钉的历史,自己不可能影响到历史原本的进程。 “啊!”想到这里穆妮突然低叫了一声。自己越过时空来到时间的彼端,发生的一切,对后世来说就是历史。穆妮皱眉,是她受了原本历史的影响?还是原本历史的走向本就与她脱不了关系? 穆妮纠结地摇了摇头。这种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纠结问题自己还是不要想了。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图特摩斯余怒未消,但见穆妮居然还敢摇头,烈火再次熊熊燃烧。 “啊。没、没什么。”穆妮有些心情不定地笑了笑。“图特,我可以不随你上战场。但是救助伤亡士兵的事,我一定要做!”穆妮朝前跨了一步。语气坚定得没得任何商量余地。 图腾摩斯闻言低头看了穆妮一眼,良久才憋出两个字:随你! “呵。”穆妮知道图特摩斯是因为担心自己,才导致脾气如此恶劣,忙上前朝他笑了笑,踮起脚尖吻了吻他坚毅的侧脸。 埃及与米坦尼并没有休战多久。当天晚上,埃及军就准备先发制人,突袭米坦尼大军的营帐! 决战阿列波(下) “王,我怕埃及军会在今晚进行突袭。”赫矢挺直背脊,缓步走出营帐。期间他一直紧咬着下唇,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步伐不要一瘸一拐。左臀只要一走路就会牵扯到伤口,实在是……疼痛难当。 阿赫里斯正站立在一旁,闻言瞥了一眼赫矢,只见他脸色古怪,站姿也很牵强。 “今晚加强警戒,全军随时都要有作战的准备。”阿赫里斯朝一旁的侍从吩咐道。侍从领命忙匆匆下去传令。阿赫里斯皱眉看着远处正整顿着的军队,暂且就这样吧。米坦尼也不可能再撤退了,再往后就是幼发拉底河了。 “王,我们为何不能先发制人?”一直沉默在一旁看着阿赫里斯决策的赫矢突然扬声说道。语气中意外地透出一股兴奋。 阿赫里斯听后转头看向赫矢。 “先发制人?”阿赫里斯挑眉。“先发制人不是不可以……只是,一定要有只胜不败的把握。否则,我方就再没有退路了。”阿赫里斯说着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马上,宽大的黑色披风瞬间包裹住了阿赫里斯颀长的身影。一旁的赫矢闻言一直低头不语,微颤的睫毛与紧抿的嘴角却透露了此刻他内心的挣扎。 夜间的风力很大,而周遭安静得诡异。一时间,只能听见阿赫里斯被风吹得上下翻飞的衣袂。 “王。”赫矢终于出声。“米坦尼没有完胜埃及的把握。如果我们后方有撤退之路的话,说不定还能放手一搏。但此刻米坦尼所处的地理位置于我们十分不利,后方数里远处就是波涛汹涌的幼发拉底河,这样的地缘位置,注定了我们只能胜不能败。”赫矢说到此处抿了抿嘴唇,朝前方眼神不停闪烁着的阿赫里斯看去,语调也在骤然间升高。“但是……王,你有没有想过,若此时占据有利位置的是米坦尼,并不是埃及的话……”赫矢拖长了尾音,点到此处即可,留无限空间让米坦尼君王去思考。 听完赫矢的话后,阿赫里斯的瞳孔骤然缩紧,看向赫矢的眼神也从平静转为犀利。 “换句话说。你是希望两方对调一下位置?”阿赫里斯缓缓启唇道。 赫矢心中略带惊讶,没想到阿赫里斯的话如此简明扼要。 “是的,王。” “呼……”阿赫里斯长吁了一口气。方才还明亮犀利的双目,此刻却显出死灰般的绝望。赫矢目不转睛地看着阿赫里斯。良久,阿赫里斯朝前跨了一步,身后的赫矢看到了他挺拔的背影,此时却略带颓败。 “图特摩斯显然早就预计到了现在的战况。他如此快速度的行军,就为了要让米坦尼处于现在这般不利的位置。”阿赫里斯的声音微哑。怪只怪他当初没有考虑得这么深远,只注意到了对战时的细节。 “王,属下有一个办法。不知可行吗……”赫矢说着也朝前跨了一步。 * 埃及军驻扎地。 图特摩斯下令今晚突袭米坦尼。此时全军已在营帐外排好了队列,随时待发。而穆妮与卡拓仍是位居二线,要等主力军全部出发后才能紧随其上。这次与以往不同,图特摩斯并没有下令全军出战,而是分出了五万士兵留守营地。 穆妮站在圆顶的营帐外。有些心神不定地看着前方的埃及大军。此时已是晚间,光线十分昏暗,二十万埃及大军只能隐约看到黑压压的轮廓。穆妮皱眉,在她看来,即使再精锐、作战力再强的军队,在看不清四周地形的情况下,也是很难取胜的。她把忧虑告诉过图特摩斯,但他只神色淡然地告诉自己,这样的情形不是第一次了。 “呼……”穆妮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把心中的不安压下去。图特再三警告自己,不许再冒险。可是他的行为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冒险?差别只在,他是君王。即使再危险的战争,都不能后退。帝王作战时的勇气,能影响全军的士气。 前方隐约传来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马儿的低吼声骤然把穆妮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猛然抬头,埃及大军已出发了。努力踮起脚尖想寻找图特摩斯的身影,但四周的暗夜却完全遮盖住了她的视线。穆妮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 “殿下。此时还不能前行。”一条胳膊瞬间挡了过来。卡拓低着头,朝穆妮说道。语气坚定。穆妮闻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又是陛下吩咐你的吧?” “呃……啊,呵呵。是啊。”卡拓见穆妮止住了脚步,这才收回了胳膊。憨头憨脑地饶头笑道。 穆妮原本斜眼看着卡拓,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知道,卡拓真正吸引凯莉的地方,并不是他的坚定与执着,也不是他在战场上的从容与矫健。而是现在这副憨样。穆妮转过了头去,肩膀不停抖动着。 “属下鲁莽,殿下恕罪!但……但是陛下也是担心殿下您……”卡拓见穆妮转过身去,肩膀不停抖动着,以为她被自己与陛下气哭。语调不由有些慌张,迟疑着该不该上前恕罪。 “我当然理解。”穆妮眉开眼笑地转过头去,朝呆愣的卡拓展颜一笑。“真要恕罪的话,不如与凯莉快点添个孩子啊。到时候与帝妮作伴不是很好?” 卡拓一愣,下一秒,脸就红了个彻底。卡拓暗自叫苦,为什么穆妮殿下就老是喜欢调侃他与凯莉呢?但想到了新婚的妻子,卡拓通红的脸颊也不由透出一丝幸福的神色。穆妮笑看着卡拓幸福又略带羞涩的神色,刚想笑着开口。神色却在突然间凝注。对面的卡拓脸色也突然煞白! 他们同时听见了前方的厮杀声! 穆妮脸色铁青,难道两军此时就已经交战了?不可能这么快,绝不可能这么快!埃及军出发时,前方数里远处根本就没有米坦尼军的军队,安静的夜间也丝毫没有听见士兵的脚步声与马蹄声。许多迹象都表明米坦尼军没有出发。但是此刻前方是怎么回事? 穆妮的心往下一落,原本就苍白的脸现在更是毫无血色。 难道……是埃及中了米坦尼的圈套? 穆妮与卡拓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拉过身前的马匹,同时翻身而上。两人刚收紧缰绳,欲加紧双腿策马前行。突然,从前方传来了一阵激烈的马蹄声。透过暗夜,穆妮看到了前方被纷乱的马蹄扬起的阵阵沙砾。马蹄声渐渐靠近,骇人的气息也缓缓朝二人逼近。 “殿下!快点调头!不是陛下的军队!”卡拓从震惊中猛然回过了神。当下,马上拉紧了缰绳,调转马头,扬起鞭子,朝着穆妮身下的马匹狠狠抽了一记。马儿嘶吼了一声,下一刻就像风驭一般飞驰了起来。 “卡拓!”穆妮尖叫。 米坦尼军怎么会如此快得越过二十万埃及军来到此扎营处?这样岂不是让原本围困于幼发拉底河周围的米坦尼军有了逃窜的可能?埃及是准备好突袭米坦尼军的,怎么会演变成现在这副情形?难道埃及真的中了米坦尼的圈套?想到这个可能,冷汗随着穆妮的额头缓缓低落。她要回去!她现在就要回去! “吁——”穆妮抽紧缰绳,想让正飞驰着的马匹停下。 “殿下!不能回去!营帐处会有激战!”卡拓焦急地朝穆妮大声吼着。 正疯狂抽拉着缰绳的穆妮闻言突然停下了手中激烈的动作。皱眉回首,埃及军扎营处俨然已成了血光冲天的战场!图特摩斯下令留守营地的五万埃及士兵,已与米坦尼军交上手了。穆妮还未从方才激烈的动作中换过劲来,不由重重地喘息了一声。 令她意外的是米坦尼军。此时与埃及五万士兵交战的并不是米坦尼大军,似乎只是小股军队。难道是部分米坦尼的精锐部队突围了出来?身下的马匹因为她方才激烈地抽拉缰绳,终于放慢了速度。穆妮这才得以调转过马头。 可是前方的战况却令她心惊!突围出来的果然是米坦尼的精锐部队。作战力迅猛,虽然是小股分队,但是一路上,驭马挥刀横冲,倒在血泊中的大多是埃及士兵!穆妮拉着缰绳的指骨渐渐泛白。米坦尼军队为首的男子,并不是那痞子。就算离开这么远,穆妮也还是感受到了前方那男子浑身透出的戾气。身后的黑色披风随着他激烈的厮杀动作,正不断上下翻飞着。 “阿赫里斯!”身旁的卡拓惊叫道。前方是米坦尼的君王……阿赫里斯! “殿下,万不能前去!属下斗胆,请殿下务必听从属下!”待卡拓看清了来人,更是坚定了不让穆妮前去的想法。 “慢慢朝前方靠近,不能置伤兵不顾。”穆妮双腿稍稍夹紧了马腹,马儿慢慢朝着前方血色的战场跑去。她心中明了,救治伤兵只是借口,只是借口而已。她此时万分急切的理由只有一个。前方的图特摩斯……是否安然,是否出了意外。 正激战中的阿赫里斯不停挥舞着手中已被埃及军鲜血染红的长剑,此时剑柄都已有些温热。已分不清……是自己手心的汗水,还是敌人的鲜血。眼前一片血色,脑海中,只有往日赫矢那痞痞的笑容。 赫矢与大部分米坦尼士兵用生命得代价拖住了埃及精锐部队凶残的步伐。自己带领着亲卫军杀出重围,原本已突围了出来,却没有料到图特摩斯留了一手。埃及军的营地并没有撤掉,而是留守下来了五万埃及士兵。思及此,阿赫里斯脸上的戾气更甚。手中的长剑狠狠刺向了身前埃及士兵的胸膛。 “嘶……”霎时,鲜血四溅。埃及士兵至死都没有喊叫一声,只是迎着上方昏暗的夜色,慢慢倒下。杀戮已充斥了阿赫里斯全身。他一定要杀光埃及军冲出去!不能让赫矢与数万米坦尼士兵白白阵亡! 赫矢在出发前对自己说过,国不能没有君王,就算伤亡惨重,就算是拼劲全军的气数。只要自己能突围出去,米坦尼就还有希望……与埃及的战争仍是来日方长。他相信……赫矢至死都愿意相信……来日,自己会为他们报了此仇!他此时身上背负的,是赫矢与数十万米坦尼士兵的唯一希望与信念。 周围的厮杀声没有减少,反而渐渐增加。身旁的亲卫军也在渐渐倒下。阿赫里斯骤然转身,瞳孔急速收缩着,他……看到了后方黑压压的埃及大军。阿赫里斯嘴角边泛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图特摩斯飞速运转的作战方式没有令自己失望……埃及的主力军,已经开始折回。 正在战马上急速前行的图特摩斯看到了前方一片血色的沙地,血泊中躺着的,都是他的埃及士兵!图特摩斯表情一狞,没错,他是料到了米坦尼会有这招。但他没有料想到的是赫矢带领的米坦尼大军。竟然个个都如此拼命,他们豁出一切的架势,显然是在用生命为米坦尼的精锐部队争取突围的时间。 图特摩斯眯眼朝前方一身黑衣的阿赫里斯看去,阿赫里斯竟能有如此誓死捍卫他的军队。不得不令自己佩服。 前方阿赫里斯与米坦尼的精锐士兵并没有罢手,就算他们已看见了身后折回的埃及军。 米坦尼为数不多的精锐部队在渐渐朝着阿赫里斯的方向靠近,缩紧了周围的距离。他们已准备拼死。 孟斯带着埃及普通步兵与米坦尼大军在后方激战着。而斯图特与图特摩斯则带领着埃及精锐部队折回。一时间,两方人马呈现出了一前一后两处激战的情形,后方是两国的普通步兵。而正前方则是双方各自的精锐军队。 米坦尼的普通步兵已于方才拼死对战的状态中渐渐衰落下来。米坦尼第一将军已战死。士气在骤然间大跌,士兵们也渐渐呈现出散沙之态。或许王已经突围出去了……他们的使命已然结束了吧…… “斯图特。绕去米坦尼军左翼。”图特摩斯注意到了阿赫里斯左侧的士兵略少,而且受伤的士兵居多。不由向斯图特吩咐道,准备朝左翼军撕开突破口。 阿赫里斯与周围的精锐部队看到了步步逼近的埃及军,突然掉转了方向,朝左侧齐齐跨了一大步。正朝左翼突进的斯图特,不由生生停下了脚步。身后的图特摩斯皱眉,看来正面对战是不能避免了。 战场边缘。穆妮与卡拓看着伤亡遍地的埃及士兵,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卡拓在一旁飞快地撕扯着亚麻布为埃及士兵包扎。穆妮在确定了图特摩斯安然无事后,全心投入了救治伤员中。她只能为埃及士兵拔除刺入肌肉组织中的利剑,其余伤及动脉的士兵都只能暂且抬至后方。 还有源源不断的埃及士兵倒下,穆妮与卡拓飞快移动于伤兵间。 前方的图特摩斯策马冲至米坦尼精锐部队前方,下一刻,却被米坦尼军包围入内。此时的米坦尼军形成的包围圈,像是一个移动的巨大圆形磁石,见到敌方来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吸入腹地。逐个绞杀。斯图特见图特摩斯只身冲至敌方中央,不由急出了一身冷汗。忙下令全军急速上前。 米坦尼军的包围圈在渐渐收紧,他们不顾身下有多少同伴倒下,手中的长剑挥舞不断。仿佛机械般,再也停不了。形成的包围圈都是由米坦尼士兵的血肉之躯铸成。但体力有限,因而包围圈不再像之前那般厚实与紧密。仅剩的米坦尼士兵形成的包围圈像是一根绷紧的细线,已收紧到了极致,仿佛在下一刻就会迸裂。 阿赫里斯收回长剑,返身又朝着图特摩斯刺去。图特摩斯身形未动,左手腕却猛地一翻,堪堪挡住了阿赫里斯这迅猛的一剑。 穆妮注意到了这边的战况,正为士兵拔除利剑的右手不由一抖,脸色煞白地站了起来。一旁的卡拓不似穆妮那般紧张,却也十分为图特摩斯的现况担心。 阿赫里斯飞快地朝四周看了一眼,心中暗道不好。已有个别埃及士兵突破了进来,如果再杀不死图特摩斯,那自己就真会会兵败身亡于此!图特摩斯注意到了阿赫里斯手上越来越纷乱的动作,嘴角不由渐渐勾起,进攻的招式在骤然间凌厉!一旁的斯图特也已攻入了米坦尼的包围圈,此时正渐渐与图特摩斯靠拢。 “卡塔!”阿赫里斯突然高声叫道。正站在包围圈内,背对着阿赫里斯与图特摩斯的卡塔。闻言马上转身,下一秒,他就明白了阿赫里斯的眼神。 返身,扬剑。 卡塔手中的利剑在下一秒就朝着图特摩斯的背后迅猛而去。 阿赫里斯也在同时提起长剑,朝着图特摩斯的胸口刺去。 图特摩斯敏捷地感觉到了背后飞速袭来的凉风。却不能在此时转身,手中佩剑挡住了前方阿赫里斯的进攻。后方,却无法防御。 战场边缘的穆妮往后退了一步,双目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的图特摩斯。他挡住了阿赫里斯的进攻,可是后方米坦尼士兵的利剑呢?就算她不是习武之人,也看出了这一剑有多迅猛,杀伤力必定很大。如果……如果……穆妮咬住了下唇,她不敢看……不敢看……咬紧了下唇,贝齿间隐隐泛出了血色。却不能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仍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图特摩斯。 身旁的斯图特看到了图特摩斯的不测,想挥剑去挡,奈何已来不及。就在利剑即将没入图特摩斯后背的那一刻。斯图特猛地跨步上前,撞开了图特摩斯。下一刻,长剑迅猛地贯穿了斯图特的胸膛! 穆妮手中的匕首落地,脚下的细沙马上遮盖住了凛冽的刀锋。 看到了……她看到了在千钧一发间,斯图特推开了图特摩斯……那把长剑,狠狠的……狠狠的洞穿了他的铠甲,没入了他的胸膛…… 图特摩斯被斯图特一个大力推开,待稳住身形后忙转身飞速一剑,卡塔的喉在瞬间被切开,血如泉涌般激流而出,飞溅至当空。图特摩斯收剑,忙往身下看去,倒在沙地中的是不断咳血的斯图特! 图特摩斯有些不敢置信地上前,托起斯图特的肩膀。喉结上下滚动了许久,却没吐出一个字。 良久。 “随行军医!给我把随行军医带上来!”图特摩斯嘶吼出声。看着为自己用肉身挡住这致命一剑的爱将,此时正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图特摩斯双目不由变得一片赤色。 阿赫里斯见一剑未中。知道机会已失,再无可能取了图特摩斯的性命。朝四处看去,眼前的埃及士兵显然都已愣住,呆愣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将军。阿赫里斯见状忙策马朝后方飞驰而去。听到了四周米坦尼军的动静,图特摩斯也不管不顾。他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凝目看着嘴角正不停渗血的斯图特。 听到了图特摩斯叫唤随行医师。穆妮踉跄着奔至前方,周围的埃及士兵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缓缓靠拢。穆妮眼神无意识地看着前方的斯图特,眼神仿佛要失去焦距。双手飞快地拨开周围的埃及士兵。 待她上至最前。看到了长剑的一半都悉数没入了斯图特的胸膛,身下,金色的沙地被他喷涌而出的鲜血染得一片赤红。穆妮颤步上前,满目都被红色的鲜血充斥着。双唇抑制不住地开始不停颤抖,死命咬住,却渐渐泛出血丝。 图特摩斯抬头,凝神看着手拿绷带却已神色失常的穆妮。 “斯……图特。”穆妮缓缓蹲下,一声暗哑的叫唤从她喉间冲出。 血泊中的斯图特听见穆妮的声音,皱眉吃力地抬眸。入目,是她震惊空洞的双眸。 “穆……殿、殿下……”想唤她穆妮,却在骤然间改口。就算神智已不清,但他还是没有忘记他与她的身份。 穆妮双手冰冷地拿起绷带,徒劳地按在斯图特此时正鲜血四溅的伤口上。冰冷的双手,瞬间就被斯图特温热的鲜血所温暖。像是被鲜血灼痛双手,穆妮猛地收紧了掌心。苍白的肌肤被鲜血浸染,一片触目惊心。 “谢殿……下。没、没用……”斯图特轻轻推开穆妮颤抖着的双手。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却始终用力地睁着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鲜血,从穆妮的指尖流出。顺着手腕缓缓滑下,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沙地中。 眼前白光一片。斯图特的眼神开始渐渐涣散。或许,人在临死前的那一刻,生前发生的一切,都会悉数回忆至脑海中。斯图特眼中的亮光仿佛昙花般一现……眼前出现的是两位幼小的男孩……左边霸气的男孩是陛下,而右边低头饮泣的……是自己。 多好。 斯图特嘴角上扬。直到最后一刻还能忆起数年之前那最初的场景。多好,这多好…… 陛下,臣幸不辱使命。 脑海中的场景渐渐褪色。斯图特眼中的光芒也在瞬间暗去。 “穆妮……穆妮……”低声呢喃的,却是她的名字。 梦,可以深藏,可是埋葬,但决不能破碎。可是属于他的梦,却在数年之前,随着他的一念之差,早已碎裂。但在记忆深处,这些碎片,却始终拼凑在一起。始终拼凑着一个完整却又残缺的梦。直到死的那一刻,心中最深的渴望,才呢喃出声。 毫无声息的呢喃,却只有穆妮与图特摩斯听懂了。 穆妮跌坐在沙地上,冰冷的泪水浮至眼底,渐渐滑落。 番外——记忆如昙花 图特摩斯二世在位时,体弱多病,经常不理政事。二世多把政事交与精明能干的王后哈特谢普苏特处理。哈特谢普苏特管事期间,原本善战的埃及,渐渐朝着商业化方向发展。哈特谢普苏特促进了埃及与周国商业的交往。但也使巴勒斯坦与叙利亚城邦卡跌石脱离了以往一直向埃及缴纳的赋税。 一介女流,却能打理埃及的政事。元老院原本的一片反对声,但在随着哈特谢普苏特铁腕处置了五位极力反对她执事的元老后,渐渐恢复平静。无人再敢反对哈特谢普苏特王后所执掌的权利。 后宫中的妃子们也都个个自顾不暇。陛下的身体渐渐衰弱,数年间大病小病常不断。期间王后一直管理着政事。照这样发展下去,等陛下薨逝后,她们以后的日子有多难过就可想而知了。但哈特谢普苏特与陛下只有一位女儿,并无育下一位男嗣。这让后妃们吁了一口气,都把目光放在了唯一一位与陛下诞下男嗣的后妃,伊西丝身上。 伊西丝是图特摩斯二世的偏妃。育有一子,就是日后的图特摩斯三世。 伊西丝面对着哈特谢普苏特的铁腕,毫无还击之力。能做的,只有护住自己唯一的儿子。 * 早晨,王宫内一片安然。图特摩斯二世与往常一样,并不去议事厅,而是由王后替代前去。 伊西丝侧妃的宫殿门口,突然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声响,珠帘被撩开。一位小男孩从里面急匆匆地跑出来。男孩才七八岁的样子,腰间缠着一条短短的白色亚麻布,脚踏赤金凉鞋。小小年纪的男孩,却已能看出不凡的王家贵气来。修眉浓睫,一双茶色双眸炯炯有神,带着隐约的霸气。但此时还略显稚气的小脸上却带着一丝慌张。 自己迟到了,自己又迟到了……不知道教射箭的老头会不会向母后告状。小男孩加快了脚步,修长的眉毛紧皱。不能再让哈特谢普苏特王后嘲笑侮辱,不能再让母后伤心。小男孩嘴边念念有词地低喃着,飞快跑了起来,小而挺拔的鼻尖上泛起了点点汗珠。 长长的廊柱仿佛没有尽头,小小的男孩奔跑在其中。仿佛一幅永远画不完的巨大画轴。 “滚开!该死的奴隶,给我滚开!”长廊终于看见尽头,却出现了一幕让小男孩极其厌恶的场景。 前方数十位男孩女孩,正欺负着一位衣衫褴褛、泥人似的矮小男孩。矮小男孩低头不断被推搡着,却始终不敢反抗。在奴隶的心中,服从就是他们该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从没有想过要反抗。包括奴隶们的孩子,从小被灌输的,也是这样的想法。 小男孩看着为首的涅弗鲁利,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让他厌恶的东西?与她的母后一样的恶毒。小男孩想也不想地就“噌噌噌”跨步走上前去。 “涅弗鲁利。你又在干什么坏事?真想让穆特女神狠狠惩罚你!”小男孩眼也不眨,张口就说出了那时孩童们认为的最恶毒的话语。 前方蜜色肌肤,盛装打扮的小女孩闻言蛮横地转头瞪向小男孩。恨不得把前方霸道的小鬼千刀万剐! “滚开!管你什么事?你没有资格来管本公主!没有纯正的王室血统,你与奴隶一样!”小女孩嚷嚷道。 没有纯正的王室血统……或许是因为这句话触怒了小男孩。小男孩气得一把抽出了腰间佩戴着的短剑,想也不想就朝小女孩劈去。 “啊——”小女孩尖声惊叫。撒腿便跑,围观在四周的孩子们也都吓得纷纷四散。 “滚远点!”小男孩仍是不解气地高声骂道。 原本围在一起欺负着矮小男孩的孩子们在瞬间作鸟兽散。矮小男孩惊得抬头看着四周,黑亮的眸子不停闪烁着。 “喂。”小男孩不客气地朝矮小男孩叫道。矮小男孩被他霸道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不禁往后退了数步。 “你别怕。我不会打你。”小男孩裂开了嘴巴,知道该放缓语气。矮小男孩后背紧紧贴着身后巨大的廊柱,双目好奇地盯着前方霸气的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霸气的小男孩瞪大眼睛,缓缓朝矮小男孩靠去。 “我……我叫……斯……图特。”矮小男孩垂首低声说道。 “斯图特?”小图特老成地点了点头。略带着奶气的声音,却拼命想装深沉的语调令人忍俊不禁。“他们为什么打你?” “我不小心撞到了公主殿下。公主很生气,说我脏,还说要打死我。”小小的斯图特说着就发出了一阵令人揪心的抽泣声。 “可恶的人。”小图特皱眉。但在下一刻跨步上前,拉住了小斯图特伤痕累累、骨瘦如柴的胳膊。 “吹吹。吹吹就不疼了。母后都是这样帮我吹的。”到底还是孩子,小图特朝着斯图特稚气地笑着,露出了一口白牙。 同样稚气的两双小手。一双皮肤细腻,而另一双却充满了淤青。两个稚气的孩子第一次握住了对方的手,也注定了此后这一对君臣数十年共同御敌的戎马生涯。 “跟着我去练射箭好不好?那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小图特朝着小斯图特认真地说道。对于父亲身为奴隶的斯图特来说,能跟着眼前的小男孩练习射箭。是他以往想也没敢想过的。当下便用力点了点头。小图特见状满意且开心地眯起了双眼。全然没有想起此时自己已迟到了许久,教射箭的老头已经气势汹汹地走向伊西丝宫殿去告状了。 这以后,小小的图特身后就多了另一个小小的身影。无论前者到哪里,身后,都会如影随形般跟随者。 两个稚气的孩子相视一笑。小图特霸气地一揽小斯图特的肩膀,兴高采烈地朝射箭场走去。直到图特见到空空如也的射箭场,才恍然惊醒,之后小脸霎时铁青。 糟糕了……老头一定去母后的宫殿告状了! * 伊西丝侧妃宫殿。 图特在殿门口踌躇了良久,迟疑着到底该不该现在进去。透过珠帘看到母后的脸色不是很好,自己现在进去不是时候吧?等母后气消了再说。图特低头盘算着。身后的斯图特有点惊讶地看着原本霸气的图特,在此刻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斯图特的视线穿过殿门的珠帘,落在轻纱后的贵妇身上。 她是图特的母亲吗?斯图特瞪大眼睛看着里面衣着华丽的女子,惊讶之余不忘低头看了看自己褴褛的衣衫,脸上瞬时变得局促起来。 “在门口待了半天,不累吗?”温和的女中音透过轻纱传来。趴在石柱上的图特小手一僵,随后发出一声干笑,忙疾步走进宫殿。 “母后——”图特撒娇地扭着身体扑向伊西丝,正坐着的伊西丝抬起了头。身后的斯图特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图特俊美的长相都是源自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子啊…… 伊西丝见儿子撒娇。修长的眉毛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忙张开双臂搂住儿子。 “今天为什么不去练习射箭?”下一刻,伊西丝马上开始盘问起了儿子。调皮的图特在母后面前却乖巧无比,马上就把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伊西丝。 伊西丝听完儿子的叙述,朝他身后一直低着头的斯图特看去。 “图特想留下他么?”伊西丝语气很温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图特听母后这么说,也兴奋不已,忙搂着伊西丝的脖子点了点头。 伊西丝温和一笑,朝斯图特招了招手。斯图特有点局促,低头红着脸小步走上前来。 “从今天起,你就做殿下的贴身侍从把。不管做任何事,都不能离开殿下,知道吗?”令斯图特意外的是伊西丝并没有盘问他的出生,而是郑重其事地朝他说道。 在以后的岁月中,斯图特再回忆起这一幕,才明白当时伊西丝的想法。或许这位在深宫中的女子在当时就已预料到日后她儿子将会经历的命运。留下他与当时的陛下一起学习武艺,是为了日后在艰险的宫廷算计中,能有一人为她的儿子不顾一切。 这是伊西丝唯一能为儿子做的。这一步棋虽然毫不起眼,但是走对了。一直过了十几年,在阿列波的战场上,斯图特真的为图特摩斯倾其了所有,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不过这也是后话了。而当时小小的斯图特并没有过多的想法,脑海中仅有的,只是感恩与报答。 至此以后,斯图特一直跟随着图特摩斯。除了文韬武略。其余的一切武艺课,斯图特都与图特摩斯一起学习。两人表面上始终是主仆,但在感情上早已胜似亲兄弟。 如此的日子只过了三年。 宫廷变端骤然涌现。图特摩斯二世法老终于抵挡不了始终缠绕于他的疾病,在一场大病后薨逝。二世唯一的男嗣就是当时还年仅十岁的图特摩斯三世。一直执掌朝政的哈特谢普苏特阻止图特摩斯三世即位,而自己则自称阿蒙之女登位。 斯图特还记得哈特谢普苏特即位前的那一个夜晚。 “母后抱。”图特从床榻上爬了起来,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做了噩梦。浑身冒冷汗地扑向伊西丝。 伊西丝抱起年幼的儿子,脸上泛起阵阵怜惜与不舍。儿子还这么小,自己却不能再陪伴他走下去了。想起陛下的王后哈特谢普苏特,伊西丝内心就涌起一阵愤恨。儿子的前途,在陛下逝世后就全取决于哈特谢普苏特了。陛下……埃及会落入一介女流之手的,你在轮回间看到了,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吗…… 伊西丝明亮的双目间渐渐蓄起泪水,抑制着不让它留下,但眼底泛起的哀伤却克制不了。 “图特啊,你以后会娶什么样的女子为妻呢?”如果你能推翻哈特谢普苏特成为帝王,到时候一定要娶一位温柔大义的女子做你的王后。她可以不懂政事,她可以没有铁腕的处事手段。但,一定要拥有包容一切的心性。 “图特要娶像母后一样的女子!”幼小恋母的图特想也没想就脱口说道。伊西丝闻言后含泪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儿子。 殿门外站立着的斯图特看见这一切。事后想想,这是殿下与伊西丝侧妃最后相处的一幕了。之后的深夜,哈特谢普苏特就派人来带走了伊西丝侧妃。侧妃,再也没有回来。 斯图特至死都没有忘记伊西丝殿下毅然走出宫殿时看向自己的眼神。 包含了千万言语,但当时还小的斯图特却只看懂了其中的两种。 信任,坚毅。 他没有忘记伊西丝殿下在昨日召见他时对他所说的话。 “殿下的苦难将至。斯图特,你要护他、助他。偌大的王宫,殿下唯一可以信任的只有你。” 自从伊西丝殿下走后,殿下像是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却也变得少言寡语,但与他之间,始终没有存在过距离。漫长的夺权路上,二人一直互相信任。 斯图特就像伊西丝侧妃所嘱咐的那样,护他助他!拼尽所有、倾其所有护他助他!多少次惊险的刺杀与狠毒的算计,图特摩斯都能及时抽身,除了他自己敏感的政治头脑外,离不开斯图特的奋不顾身。 就这样,一直护他助他!直到死的那一刻,仍是如此! 与陛下常年驰骋疆场,戎马一生。还是没有忘记最初的那一声嘱托。 斯图特,你要护他助他…… 直到他为陛下挡下那一剑的一刻,他才敢说。 他没有辜负当年伊西丝殿下的信任。 陛下……臣幸不辱使命! -----**------**------- -------**-------**--------- 下面是歌词,觉得很适合斯图特对穆妮的感情,个人也很喜欢。所以就贴这里了。章节里音乐就不添加了。有兴趣的看官可以自己找来听听看。 你的影子无所不在 人的心事像一颗尘埃。 落在过去飘向未来 掉进眼里就流出泪来。 曾经沧海无限感慨 有时孤独比拥抱实在。 让心春去 让梦秋来 让你离开…… 舍不得忘 一切都是为爱。 没有遗憾 还有我。 就让往事随风 都随风 都随风……心随你动。 昨天花谢花开 不是梦 不是梦 不是梦…… 就让往事随风 都随风 都随风……心随你痛。 明天潮起潮落 都是我 都是我 都是我…… ——歌曲《往事随风》 尘埃落定 一直带领着底比斯军团的斯图特将军。在昨日与米坦尼军队的对抗中,负重伤。因伤势严重,没有停留多长时间就逝去了。埃及全军上下,包括图特摩斯都大为悲恸。没有擒住米坦尼王,反而折损了他下的一名爱将,图特摩斯从未如此败过。一日后,大为不甘的埃及法老,带领着气势汹汹,势要为斯图特将军报仇的埃及大军,全速前往追击逃窜至幼发拉底河岸边的米坦尼余部。 此次前来的二十万埃及大军,有一半多来自底比斯军团。都曾是斯图特麾下的。如今带领着底比斯军团的悍将已逝,埃及士兵无不悲痛。曾今与将军一起驰骋疆场的画面还在目,转眼将军却已亡故…… 一定要为将军报仇! 从未有过的强悍士气,却都是由极度的悲恸化成。 另一边在幼发拉底河的米坦尼军本以为这次一定会全军覆没,因为此时米坦尼大军已听到了身后埃及大军如洪水般涌来的步伐。阿赫里斯带着为数不多的军师们按兵不动,脸上却都浮起了决绝的神色。米坦尼第一将军已逝,而埃及,也损失了一名重要的王牌悍将。此时两方都处于极度悲愤的状态,埃及军势要为斯图特将军报仇。而米坦尼又何尝不想为赫矢的死向埃及血偿? 就在两方快要交战之时。米坦尼的克斯将军竟带领着一批船队匆匆从幼发拉底河西岸赶来。米坦尼惊诧之余,忙快速登录船队。之后就向对岸急驶。阿赫里斯这才松了口气,在宽厚的幼发拉底河,如果没有一支强大的海上运输队,是很难把埃及大军这几万人送至河对岸的。埃及军并没有任何一艘船队,在他看来,米坦尼暂时安全了,有足够的时间撤退了。 “全军登陆。” 随着图特摩斯的一声令下。正渐渐驶离河岸的米坦尼军大惊失色。阿赫里斯看着正从马车内迅速取出船队肢解体拼装的埃及军队,神色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安然。之前凝重的气氛再一次笼罩住了米坦尼军。 幼发拉底河的激流依然奔涌前向,埃及军的金色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甲板上的将领们,握着兵器的手已是蠢蠢欲动。湛蓝且奔涌的激浪飞快地把米坦尼船舰送至对岸,而后,埃及军也登岸了。 米坦尼一方虽然气势上不输于埃及,但始终是人丁寥落。 还未对战,胜负已定。 * 透过幼发拉底河看去,对岸一片迷雾。什么也看不见,偶尔传来隐隐绰绰的呼声,也随着从河岸上掠过的微风,消散而去。穆妮勾了勾嘴角,在战争中,她第一次这么安然,这么不去担心。因为自己知道,这一切即将结束,即将尘埃落定。 斯图特的死,那么猝然。根本没有预兆。埃及全军悲痛之余,根本没有其他的情绪。对于一个将军来说,在战场逝去,死得其所。对于一名臣子来说,为保护自己忠心效忠的主而死,没有遗憾。哀婉之余,没有其他情绪。 竟没有其他情绪了么?穆妮眼眶微红,就这样迎着微风直立着,思绪围绕着那染血的一幕,久久未退散而去。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殿下。陛下已携大军归来。”卡拓从后方走上前来,微一躬身,向穆妮说道。 穆妮回神。朝一旁的卡拓看去。正如自己所料,战争很快就结束了。 “殿下放心,陛下一切安然。”接触到穆妮的眼神,卡拓忙解释道。穆妮闻言淡笑着点了点头。 “回营帐准备药材,肯定有士兵受伤。”穆妮说完转身就走,卡拓也匆忙跟上。 待穆妮携带药物与卡拓一同出营帐之时,埃及大军已然返回。穆妮忙快步走上前去,只见图特摩斯一个大步走下了船舰。随后朝前看去,见穆妮正在前方等他,释然一笑,随后便解下腰间的佩剑向前走去。 “明日一早,就起程回底比斯。”图特摩斯垂首看向穆妮,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穆妮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便相携走进了营帐。 穆妮吸了吸鼻子。如以往一样,图特摩斯身上有股浓烈的血腥气。她皱眉呼了口气,心情却意外的平静。图特的一生,两场最重要的战役已然结束。从多年前一战成名的米吉多之役,到现如今讨伐米坦尼的激战。庆幸,两次她都陪在他身边。 图特摩斯侧目看向穆妮,心中微叹。她已全然没有了以往的明朗,岁月积淀后,只留下沉静。图特摩斯看着穆妮异常平静的面容,心中略有动容。一路走来,她与他,都已褪去了当初的青涩。 “你的手怎么……”穆妮不经意抬眸,看到图特摩斯的右手臂上被划了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刚轻呼出声,一旁的图特摩斯就抬手圈住了她。穆妮踉跄着跌至图特摩斯胸前。 “都结束了。”良久,一声暗哑的轻唤传来。说完这四个字,图特摩斯仿佛卸去了多年的重担,身子蓦然一轻。搂着穆妮的双手却渐渐收紧。 翌日。埃及大军起程回底比斯王宫前。船队再一次驶向了幼发拉底河对岸。在河对岸。缓缓竖起了第二块石碑。在图特摩斯一世曾立下的石碑旁,又竖起了他儿孙图特摩斯三世建下的石碑。至此,这块石碑成为了埃及最北边的疆土。 立完了石碑。埃及大军起程回王城底比斯。至此,与米坦尼的战争,终于告一段落。 “卡拓,一会儿去你家一趟。”原本坐在马匹上的卡拓,听到穆妮冷不丁的说了这句话。腰间一软,差点一头栽下去。 “去……去属下的……家?”卡拓一时间有些口吃。穆妮眯眼看去,卡拓正紧张得手足无措。唉,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是去接帝妮。你以为我去干什么?把凯莉打劫回宫吗?”穆妮促狭地弯起了嘴角。 “呃,属下没有那个意思。”卡拓尴尬得不行。 你那表情就是这个意思嘛。见卡拓别扭的样子,穆妮没有出声调侃,只在心中暗自腹诽。之后她很快想起了在底比斯的凯莉与女儿,脸上不由泛起了笑容。很快,她就要回来了。经过这次激战后,埃及与米坦尼之间的明争暗斗终于告一段落了。他与图特,终于有时间好好陪陪女儿了。 埃及大军行军比往日要快。可能士兵们都已是思乡心切了,脚下的步伐也都纷纷加快。到了第三日,已到达了底比斯。底比斯民众期盼着大军归来的同时,心情却都略带沉重。自从图特摩斯三世即位后,埃及没有打过一场败仗。民众的自豪之情也在一天天提升。但这次,斯图特将军却战死沙场。底比斯在民众的哀伤中,笼上了一层阴霾。 卡拓的宅院内。 “你说什么?”站在门口的卡拓脸色一变,忙向内室快步走去,一把捏住家中侍从的肩膀,“什么时候的事?” “回……回大人。”一向温和的卡拓突然风云变色,侍从吓得一时间有些磕巴。“是,是王……王宫里的人带走的夫人与公主。就在今天早上。” “王宫里的人……”一旁的穆妮闻言也是一惊,王宫里得的人……会是谁带走了凯莉与帝妮,谁会这么大胆?葛雅?会是她么?可是没理由啊,她没道理会这么做啊。穆妮皱眉,越想越乱。 “卡拓,马上回宫。” “是,殿下。” 二人快步走出内室,急匆匆地翻身上马。图特摩斯的大部队已经进宫了,自己与卡拓因为来接帝妮,所以落在了后面。此时二人加紧马腹,马儿猛的一个提速。马背上的穆妮焦躁不安,可就算她急死,也猜不出凯莉与女儿突然被接进宫的原因。自己与图特都不在宫中,宫内只有一个似友非友的葛雅……心中着急,不禁咬紧了下唇。 而此时的底比斯王宫一片沸腾,图特摩斯带领的埃及军刚进入王宫,沉寂了几个月的王庭,终于鲜活起来。图特摩斯快步走入议事厅,根本没料到应该随穆妮正在返回王宫路上的女儿,此时正在巴比伦公主的宫殿内。 “滚开,不要碰我,妖婆!”帝妮蛮横的叫嚷着,粉嫩的小脸上满是愤怒。原本听凯莉说母后今日正午就会来接自己。可没料到一早就被眼前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拐进了宫。帝妮思母心切,只想看马上摆脱安诺斯米娅去见穆妮。 “放肆。”亚娜见这小丫头这么骂公主,不由出声呵斥道。个小丫头什么身份!居然敢这么咒骂巴比伦公主?! “亚娜。”安诺斯米娅朝亚娜压了压手,示意她安静。 随后安诺斯米娅眯眼打量着帝妮。原本是想趁着陛下不在,派人出宫接那女人的婢女进宫盘问一番,却没料到把这个小女孩也接了来。安诺斯米娅也没有责罚侍从鲁莽,因为……她诡异地勾了勾嘴角。她也看到了,这个女孩的衣着,完全是埃及公主的打扮。竟比自己还华贵几分。 “看什么?”帝妮朝安诺斯米娅斜瞥一眼,狭长的凤眼满是不耐烦。 一旁的安诺斯米娅看得一惊,这表情……简直像透了那可恶的女人。她心中一凉,难道这女孩…… “你的母亲是谁?”安诺斯米娅弯下腰来,语气温婉地问道。 “你现在要做的是放本公主走。其他的废话少说。”帝妮语气很冲,现在已快是傍晚了,母后肯定早已到王宫了。 “你……”亚娜气地直翻白眼。“公主,还是去问那凯莉吧。这八成是个没教养的野丫头!”安诺斯米娅闻言心一凉,这女孩的贵族气质与强悍的作风实在不像是平民,亚娜这么说实在是欠考虑。可还未等自己斥责亚娜,眼前的小女孩就开始暴跳如雷。 “你说什么?你说谁是野丫头?”帝妮的性子本就像图特摩斯,现在被亚娜这么骂得不明不白,更是彻底暴躁了,“该死的女奴!我要让父王把你发配到边疆去做奴隶!”帝妮小脸涨得通红,以往一直被图特摩斯与穆妮保护得很好,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这么侮辱。 亚娜一惊,显然是被帝妮突然爆发出的气势吓住了。她暗自咬唇打量着帝妮,难道这女孩真是公主?亚娜脸色一白,赶紧看向一旁的公主。 安诺斯米娅皱眉,刚进埃及王宫的她只知道陛下有一位极其宠爱的女儿,是陛下与前王后所出。难道就是前方的小女孩?可既然是公主,为什么会在宫外? 此时凯莉正在殿门外急地来回踱步,原本巴比伦公主是想召她进宫的,却没想到会把帝妮公主牵扯进来。这巴比伦公主要是对公主做出什么事来……凯莉急红了眼,一旁的两位侍从却不让她进去,一时间她只能在殿门口走也不是、进也不是地干着急。 “你的母亲,是王后?”安诺斯米娅抬眼看帝妮,语气有丝急切。 “哼。”帝妮轻哼了一声,留给安诺斯米娅一个懒得理你的眼神就准备开路。 “站住。”忍受了好多次帝妮轻蔑的眼神,这回安诺斯米娅终于淡定不了了。上次一把就扣住了帝妮如藕段般细嫩的手腕。 “你竟敢阻拦本公主?”帝妮睁大了眼睛。愤怒地挣扎着。可奈何孩子的力气终是抵不过一个成年人。不一会儿,帝妮的手腕就被攥得通红。 “给本公主马上放手。不然剁了你这老妖婆的手!”手腕上生疼,嘴上却一点也不放软,帝妮仍是咒骂着。 安诺斯米娅怔怔看着,手犹如机械般地抓着帝妮,只觉心已然沉入了深渊。近看下,女孩略带英气的修眉像极了陛下…… “砰——!”就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僵持下,殿门突然被撞开。穆妮急匆匆跨步进来,马上就看见殿内的场景。 “母后——!”见穆妮来了,一直强势的帝妮马上软了下来,带着哭腔朝穆妮叫道。见几个月没见的女儿,穆妮心中一软,一时间也顾不得安诺斯米娅,忙弯身抱起了帝妮。 一旁的安诺斯米娅脸色煞白,拉着帝妮的手颓然滑落。母后…… “乖,乖帝妮。母后在这儿。”穆妮抱着女儿温软的身子又哄又亲。 “公主——!”凯莉扯着卡拓,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只见穆妮抱着帝妮没事,忙长吁一口气。 安诺斯米娅宫殿内的近侍见无端闯入一批人。想上前,却看到了卡拓腰间的佩剑,马上知道了他是法老身边的侍卫,心中一惊,迟疑着不敢上前。卡拓用眼神逼退了周围的一干侍卫,之后拉了拉凯莉的裙摆,示意她去让图特摩斯来。凯莉心领神会,马上退出宫殿,接着朝议事厅飞奔而去。 “母后,这个妖婆是什么人?”终于平静下来的帝妮,趴在穆妮肩上仇视着安诺斯米娅。 “帝妮不是说了么,怎么还来问母后。”穆妮权当没看见安诺斯米娅,和女儿逗闷子。 “啊……原来真的是妖婆。”帝妮恍然,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穆妮扑哧一笑,心中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妖婆……这是什么词汇?看来以后与图特讲话时得注意言辞。 安诺斯米娅脸色猛的一沉,刚想跨前,卡拓就抢先了一步。安诺斯米娅脚下一僵,在原地暗自咬牙。 “公主。”穆妮转头,终于敛容开口了。安诺斯米娅脸色亦是一正,脸上的表情却只有四个字,奉陪到底! “你是巴比伦送来与埃及联姻的公主。应该知道,在埃及宫廷,你代表着整个巴比伦国。”穆妮看着女儿通红的手腕,眼神一冷,“方才你对埃及的长公主,如此无礼。这样的举动,该理解为是你不把埃及与陛下放在眼里?亦或是,巴比伦对我埃及是如此看低?送你来就是为了欺辱埃及公主?”穆妮言辞犀利,语调却平和。 眼前的安诺斯脸色铁青,被穆妮驳了面子却不敢反驳。虽然语气重了些,但她说的……确实没错。只怪自己一时心急。 “管好自己的一言一行。如果再有下一次,不会就像今天这么简单了事。”穆妮冷冷地看了一眼安诺斯米娅,抱紧女儿,转身离开。已弄明白穆妮与帝妮身份的安诺斯米娅颓然叹了口气,不甘心却也无奈地垂着眼帘看着一行人离去的影子。 走出宫殿,穆妮眼前蓦地一亮。夕阳落在长廊的尽头,远看去就像雕刻在廊柱间的巨大圆盘,散发出的余辉已铺满了整条长廊。昏黄的光线笼罩着身侧两排巨大的廊柱,光线一路延伸,廊柱间影像交叠。穆妮抱着女儿,踩在光影交错的石路上,全身已浸染在了夕阳中。周围布满了朦胧的暖意,直沁人心底。 “母后,父王在前面。”女儿温软的声音落入耳中。穆妮抬眼望去,图特摩斯就在前方,看着她与女儿走来,脸上泛起了微笑。穆妮嫣然一笑,慢慢走向前去。 此时的影像,宛如一幅定格的画卷,亘古不变。永远雕刻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十年 时光匆匆,转眼间已过了十载春秋。 回廊如以往一般静谧。夕阳中的巨大廊柱显得格外圣洁与肃穆。橙色的光泽铺满了整条长廊,浮雕与铭文被灼目的光束渐渐晕开,淡得只看得见细细的轮廓。漫步走过道道石柱,周围景象纷纷后退,就像步入了穿梭于时空之间的神秘隧道。 长廊尽头,伫立着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少女身材窈窕,左肩轻抵着廊柱,双手正焦灼地交叠在一起。 “这个臭小子!”少女煞风景地暗骂道。细长的眉微挑着,狭长的凤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这臭小子不知道又野去哪里了,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都怪母后与父王宠坏了他!死小子,这么晚了还不知道回宫!帝妮又急又气,如果蒙特这天杀的臭小子此时就在她眼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兜脸就是一拳。 看着夕阳渐渐往下落,帝妮再也待不住,提起裙摆就往王宫侧门跑去。随着年龄的增长,帝妮的性格越来越像图特摩斯,而长相与言行却随了穆妮。每每王宫中的侍从见到帝妮公主发飙,马上就会有多远躲多远。公主有个坏习惯,每每生气后,如果找不到出气口,就会逮谁骂谁。图特摩斯与穆妮自然是除外。 说起来为了这件事,穆妮好说歹说教育过N回,帝妮每次都乖乖点头,但事后仍是照做不误。气得穆妮只能去大骂图特摩斯,说是图特摩斯惯坏了女儿。每每这时,图特摩斯除了无奈的笑,没有其他表情。心中却暗自腹诽,看吧,这母女俩性格多像?还敢说是自己惯的?明明是遗传自穆妮! 此时王宫侧门,一位七八岁的小男孩匆匆推开侍卫就跑了进来。侍卫知道这是蒙特殿下,忙退开数步远。蒙特小小的身影从侧门一闪而过,一溜儿烟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侍卫们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殿下总是这么风风火火地进出。 蒙特此时焦虑不堪。脑海中都是充满暴力的画面,他能想象到王姐挥着拳头向她冲来的画面。不行!蒙特浑身一个激灵,得马上去母后那里。不然王姐一定会打死自己的。这么想着,蒙特灵活的身子向右一拐,拔足朝穆妮的宫殿狂奔而去。 “好个死小子。”帝妮从前方提着裙摆跑来,一眼就看见了正前方那小小的身影。帝妮当然知道他的宫殿不在那个方向,臭小子只是想去母后宫殿寻找庇护。居然还敢逃?帝妮气得头顶冒烟,卷起裙摆就往左一站。 “砰——!”正兀自跑得欢的蒙特没注意到前方的帝妮,一个大力就撞在穆妮腰间。蒙特刚想臭骂出声,一抬头却看见了上方正贴着自己额头的绿松石腰带。 “糟糕……”蒙特一惊。那是王姐十五岁时,父王特意为她打造的,王姐从来不离身的饰物。 “姐姐。”蒙特眼珠一转,再抬头时已然换上了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帝妮暗自冷笑,这死小子声音这么甜腻干嘛?再撒娇也没用! “你答应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嗯?”帝妮弯下腰,笑得毫不温柔。蒙特见到王姐这副样子,汗毛马上排排站、直挺挺地竖立。 “姐……姐姐……”蒙特朝穆妮眨了眨茶色的眼眸。帝妮霎时心一软,但下一秒,她就看见了前方的小子得意一笑。 “臭小子我问你话呢!”穆妮恼羞成怒,一把捏住弟弟的耳朵。都怪这双像极了父王的茶色眼眸,害自己一时心软! “啊啊啊啊……姐姐!很痛的!我知道错了!啊啊啊……快放开我!”蒙特马上杀猪般地嚎叫了起来。 “你知道哪里错了?你答应我多少回了?下次再放你出去除非父王点头,不然就给我老实待在宫内!别再指望我帮你求情!”帝妮毫不留情,拉着弟弟的耳朵噼里啪啦一顿好骂。 “真野蛮!快放开我!”蒙特大喊大叫,混乱间小手挥向帝妮腰间。帝妮只感觉腰间一软,捏着蒙特的手下意识一松。下一秒,蒙特就如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往前横冲。 “给我回来!!”帝妮怒吼,看着往前方狂奔而去的弟弟。气得咬牙切齿。 下一秒,王宫中就上演了这样一幅画面。蒙特殿下仿佛大难临头,埋头一个劲儿的跑,而身后的帝妮公主犹如索命的阿努比斯神,脸上煞气冲天。周围的侍从纷纷忙着后退,无论冲撞到哪一个自己都别想好好在王宫中待下去了。侍从们愁眉苦脸,用看祖宗的眼神看着这一大一小一对冤家。 蒙特王子与帝妮公主都是穆妮殿下所出。十年中,陛下两次想封穆妮殿下为后,都被殿下严词拒绝了。宫内除了陛下,无一知道其中原因。就在半年前,陛下又立了一位王后,来自下埃及孟菲斯的美丽特拉。如众人所料,美丽特拉王后的存在与前一任王后斯缇娅毫无区别。埃及王宫真正的女主人还是那不愿加冕的穆妮殿下。 侧宫 医官们个个脸色苍白,欲争相夺门而出,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硬着头皮招架着图特摩斯杀人的目光。 “都出去。”图特摩斯眼神森然,一声冷斥。医官们暗自吁了口气,万幸陛下没有责罚他们。每次为穆妮殿下诊断他们都胆战心惊,可又不能撒谎。只能暗自捏把冷汗啊。 “图特。”见图特摩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穆妮忍不住拉了拉他的手臂,低声嗔道。图特摩斯见状马上转身,脸上浮起担忧之色。 “躺着,别起来。”图特摩斯皱眉轻柔地按住穆妮的肩头。 “哎呀图特……”穆妮无奈地笑嗔道,“只是说我身体虚而已,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哪里需要天天卧床休息?”说话间便挣扎着起身,可下一秒便觉脑子一阵眩晕,忙抬手抚额。 “穆妮!”图特摩斯一把扶住穆妮,“还敢说没事!”图特摩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尽力压抑着狂暴的怒吼。 “啊,没事。马上就好的。你急个什么劲啊,只是生蒙特时落下的病,不碍事的。”穆妮摇了摇头,感觉晕眩已经好了很多。 图特摩斯刚想开口,却马上想起了顽劣的儿子,忍不住一声冷哼。 “混小子还不如不生!整天就知道出宫去找普塔,再这么下去我看卡拓与凯莉迟早会搬家。”图特摩斯愤愤道,眉目间的慈爱却展露无疑。 儿子的调皮是出了名的。每次去找凯莉与卡拓的儿子,临走时总弄得卡拓一家天翻地覆。想起卡拓与凯莉愁眉苦脸的面容,穆妮就好笑。 “唉,你不要老是凶巴巴的对他。你能把对帝妮的一半耐心分给蒙特,儿子也不会这么顽劣了。帝妮小时候也是疯得没天没地,怎么就没见你皱一下眉?”穆妮说完长叹了口气。好在帝妮渐渐懂事了,也不会仗着图特的宠爱四处撒野了,要不然这两个孩子……光这么一想穆妮就只觉头痛。 图特摩斯没有说话,顺势坐了下来,把穆妮楼至身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过多操心,他是我儿子。我能虐待他么?”说完轻啄了一下穆妮的脸颊。 且不说图特摩斯与穆妮这边满室的温馨。另一端,他们的一双儿女仍是追逐个不停。蒙特见宫殿就在前方了,胜利在望,小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殿门外的侍从见这小魔王横冲而来,怕撞上他,来不及通报就闪向一边,蒙特“哧溜”一下就往里钻了。 “坏了……”身后的帝妮暗叫一声,脚步马上停了下来。没通报就闯进去…… 果然,前方的蒙特也是一个踉跄地停了下来。接着就愣愣地看着殿内的场景,也不顾就在身后的帝妮了。帝妮硬着头皮上前,想把弟弟拉下来。 “姐姐——!”突然,蒙特奶声奶气却高亢的声音在殿门口炸响。蒙特好奇地转头,向帝妮问道,“姐姐,为什么父王咬母后的耳朵?啊,还咬嘴巴呢!” 帝妮一惊,顿时手足无措地不知该进该退。 “蒙特!”还未等帝妮想好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殿内就传来了图特摩斯的暴吼。蒙特一缩脑袋,蹭着双腿不情不愿地走进去,末了还朝帝妮吐了吐舌头。 “父王,母后。”在图特摩斯面前,蒙特绝对乖巧。“咦?父王?天很热吗?你的脸很红。”蒙特朝父王讨好地说道。却不料图特摩斯正尴尬着,被儿子这么一点,更是无比别扭。当下便拉下脸来。 “越来越无理了。怎么不通报就进来了?”图特摩斯皱眉看着儿子。 “姐姐要打我!”图特摩斯问东,蒙特说西。 “母后……”见父王的脸色沉了下来,蒙特马上扑向穆妮的怀中。穆妮搂着儿子,憋笑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图特摩斯与一脸想凑人的女儿。 “乱讲。姐姐怎么会打你呢?”穆妮轻柔地点了点儿子粉嫩的额头。蒙特闻言马上瞪大了眼睛,转头看了一眼帝妮,故作满脸的惊骇。 “姐姐刚才还拉我耳朵呢,母后你看,很痛!母后,快点让这个野蛮的女人嫁人吧,真受不了!”蒙特一脸趾高气扬地看着帝妮。 帝妮忍无可忍,马上上前朝着弟弟的后脑勺就是一掌。 “死小子说什么!小心我打扁你的嘴!”帝妮满脸气愤,脸却尴尬地红了起来。一旁的穆妮与图特摩斯见状对视了一眼,图特摩斯内心简直像猫挠一样难受。 巴比伦的二王子十分钦慕帝妮,几个月前还曾来请求两国联姻。当时在议事厅的图特摩斯听后大怒,表面却故作无事,以公主还小的原因搪塞过去。暗地里却怎么看那位王子怎么不顺眼。一想到他的女儿要嫁给眼前这男人,明知不可能,图特摩斯却还是恨得牙痒。 “好了。”图特摩斯粗声粗气地说道。“让丽特给你们准备一下,今晚的祭祀晚宴动你们都要去。帝妮,带蒙特下去吧。”图特摩斯说完朝女儿瞥了一眼。见她脸颊微红,心中更是一阵烦躁。 “是,父王。母后,我走了。”帝妮一把扯过弟弟就往外拉。也不管她如果嚎叫。 这对小冤家出了宫殿。周围霎时就安静了下来。图特摩斯长叹一口气,搂着穆妮坐下。 “今晚还是不去么?”图特摩斯贴着穆妮的耳垂轻声问道。穆妮淡笑不语。图特摩斯见状无奈地抿了抿嘴。 穆妮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嘟囔道。 “去那种地方简直是活受罪。”说完打了个哈欠,只感觉困意再一次袭来。刚才被儿子一阵折腾,也有些累了。眨了眨眼睛就想睡下。 “困了?睡吧,等会儿我再走。”图特摩斯调整了坐姿,好让穆妮安然入睡。 图特摩斯就这么斜倚在软榻上,穆妮枕着他的肩膀睡得安然,不一会儿就要陷入深眠,看着疲惫的妻子,图特摩斯担忧地皱了皱眉,医官们的话再次浮上脑海。 “图特……”不知过了多久。 半睡半醒见,穆妮突然出声低喃道。图特摩斯心中一紧,忙垂头看向穆妮。只见她正一脸茫然无助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我梦见了七七……” “七七是谁?” 穆妮一怔,如梦初醒般看向图特摩斯。 “我的挚友,我很想她。”穆妮长叹一口气。刚才朦胧间看见七七站在自己眼前,还是老样子,笑容却很欣慰。想抓住她,她却马上消失不见了。 “我又做梦了。”穆妮一阵惆怅。日子久了,只感觉记忆中那充满着霓虹灯的世界,离自己是那么遥远。穆妮闭上眼睛,喃喃道,“我想他们。”可这辈子都难相见了。 留在这个年代,留在他的身边。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很幸福。与另一个时空的牵绊也不会断,自己每天都能梦到他们。梦到那个遥远的世界。 这样,也很好。 穆妮舒眉一笑,渐渐陷入深眠。 一旁的图特摩斯没有再出声,只是抬手擦去了穆妮眼角渗出的眼泪,之后轻轻吻向她的额角。 ——正文完 番外——三千五百年的时光 尼罗河在绛紫色的夜幕中,渐渐变成了犹如暗红色的轻绸。古道的街灯泛着昏黄的光线,两旁的棕榈树被这光线笼罩住,似是千百年前一成不变的雕塑。微风轻抚过宽厚的尼罗河,颜柒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古老的气息。空气中仿佛浓缩了几千年历史的味道,让人顿觉凝重。 颜柒的双目渐变迷离。双唇微微上扬。 “惠言,你在这里么?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颜柒张开双臂,仿佛要抱住在幻象中的女子。 “惠言,你还是那样。那双上挑的凤眼一点儿都没变。”颜柒闭着眼睛,喃喃自语道。 怀念的微笑渐渐浮上颜柒的面容。记忆中的挚友,已经离开七年。这七年,毫无音讯,却只有自己相信,她就在埃及。此刻就在自己身边。颜柒始终相信,惠言早已融入这片广阔无垠、神秘的土地。 遐想间,一阵激荡的钢琴曲突然传来。是Maksim的《出埃及记》。颜柒马上抬手拿出手机,收回了漫延的思绪,按下接听键。 “七七,你在哪儿?”低沉的男音传来,语调有丝急切。颜柒一怔,笑着转身,看了身后一眼。尼罗河平静无波,就像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是,心底那挥之不去的惆怅始终弥漫,消散不去。 “我在埃及,尼罗河畔。”颜柒声音中的暗哑另电话那头的Neal直皱眉头,但却在下一刻,脑海中马上浮现了那名女子,只在旅途中见过一面就消失不见的女子。 “你,真的相信她在那里吗……”颜柒惆怅的心情,意外地感染了Neal。Neal的声音骤然嘶哑。 “Neal,你相信吗。我始终相信她在这里,在这里等着我,来和我见一面。虽然我看不见她……但我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说着说着,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哭音,颜柒死死压抑着,不让悲伤的情绪奔涌而出。 “为什么?”可能是距离太远,Neal的声音始终漂浮不定。 “白天我去了卡纳克神庙。看到了上面的图特摩斯三世年代记。”颜柒答非所问,电话那头的Neal却听懂了,呼吸猛的一滞。 “七七,别傻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她不会的!她失踪了七年!但不代表……” “Neal.”颜柒出声打断了Neal激动的话语。颜柒声音平静,语调却意外的透露着坚定,“自欺欺人的是你。那天,你也在博物馆外看到了一切,她对着那雕像哭得有多伤心……肝肠寸断不过如此。” “所以呢?你觉得她步入了那段历史?”Neal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苦涩,为颜柒的执念,亦是为自己。 “她去过那里。七年前,只不过是……又回去了……”颜柒紧紧握着手机。她相信,她七年中时刻思念着的挚友,是去了那个古老的年代。 “七七……”Neal声音一凝,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只有他自己知道,她与七七的想法是那么相似,但,他却始终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多么匪夷所思的事实…… “两天后我会回来,就这样,拜。”没有心情再继续下去,颜柒淡声说道。接着不等Neal说话,就掐断了电话。慢慢收回放在耳边的手机,颜柒拢了拢被微风吹乱的长发,长吁了一口气,泛起笑容,沿着尼罗河畔走向前去。 白天,去了卡纳克神庙。给她的震撼,犹如洪水般直冲心底。巨大而肃穆的廊柱,雕刻着年代久远、神秘的浮雕。轻抚上去,双手微微颤抖,仿佛触摸到了那千年前的历史。穿梭在巨大的石柱中,多少次梦境中的幻象再次浮出。 身着白色亚麻长裙的惠言,正在朝她微笑。似是与周围的微风融成一体,轻盈地穿梭在廊柱间。她笑看着她,长发萦绕着的,是她满是幸福的容颜。颜柒拼命看着眼前的景象,深知这只是由她内心深处的思念幻化而成的幻境,却还是留恋地看着眼前鲜活的面容。她明白,自己与好友,再也见不了一面了。 “惠言……”颜柒回神,凝目看着身侧悠远流长的尼罗河。 历史的长河,悠远流长。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千百年的岁月流逝后,古今多少往事都成了浓缩在古老石壁上的楔形文字……谁能在那时间的洪流中找到那女子的身影呢?只有自己坚信,在那泛黄的古老文献中记载着的那个黄金年代,存在过她。浮梦一般飘渺,却始终存在! 潮起潮落,时光如流水般来了又去。你在昔日璀璨夺目的古文明中隐匿不见……而我,只能透过那残垣断壁,触摸那千年前的冰山一角。但愿你记得我。颜柒扬着恍惚的笑容沿着尼罗河畔一路向前。 身后。历史的尘埃,扬起又落下。终是恢复平静。 很有感觉的一张图,特意放上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