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還算炎熱的九月天。 炙熱的夏季總算甘願功成身退,讓季節正式邁入較有人性的秋風送爽── 這個多數人類較為接受的季節。 至於那些個怕熱的異類體質人士,可能已經熱烈的期待起會冷死人的冬季。 好話沒聽過?秋天都已經來了,冬天還會遠嗎? 是的,冬天快來了、冬天快來了! 袁棠羚光想就覺得冷。 她不禁伸手摸了摸光溜溜的頸子,趕緊抓過床頭的絲巾繫上。 在客廳練琴的魯詩晴見到她的裝扮,不由得停下手對著這顆粽子狂叫: 「九月天、攝氏二十八度的氣溫繫絲巾?!妳是瘋了是不是!」 棠羚粉頰一鼓,「我就是伯冷啊,妳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你們魯家也太不怕冷了好不好。」 「我們家不怕冷?!」詩晴抹掉額上的薄汗,「我們家是正常人好嗎?妳今天要圍條絲巾出門才會被當成異類!」 回不出半句話來,棠羚只好將絲巾往口袋一收,悶悶地踏出門。 好啦,她承認,她這樣的體質是有點與眾不同,就算不是特別與眾不同好了,也絕對異於她所認識的魯氏家族。 當然,拿別人的家族來和自己相比是有點不合常理,可是偏偏這個魯家就是她北上求學的房東家,三年下來魯爸爸已經把她當自家女兒看待,連體質也得入境隨俗,這…… 她簡直要懷疑他們魯家骨子裡根本是愛斯基摩人,而她這良善的南部袁家人根本不認識愛斯基摩為何物何種,這天地之差呀…… 所以每年一進入這種時節,她便得開始準備她的禦寒措施,順便燒香加陡妫现帘娚裣轮寥汗硪灰话莺么a頭。 拜託今年千萬千萬別再像去年那樣冷得詭異啊,她就是沒那個本事抵抗感冒病毒這東西。 想想魯家老爸一見她就掛在口上的話── 「阿羚啊,可別一天到晚感冒或是告訴別人妳怕冷,尤其在客人面前,妳那三天兩頭的咳嗽聲一出,咱們家的招牌可要被妳給咳掉了。去去去,去泡泡溫泉,還有,先把鼻涕擤一擤,別吸著鼻涕,給客人看了怕不一窩蜂覺得我們家的溫泉是假的,怎麼自家房客一年到頭感冒個三百天?」 她也不想感冒啊!但她只是個怕冷的人呀,正常人怎麼和愛斯基摩人相比? 瞧瞧,縱使是寒流來襲的冬天,魯家上下個個精壯如丰,連那個看起來柔弱到不行的魯家老姊都有副打不死的健康身子。 至於那個魯家老哥魯達康就不用提了,三年來,袁棠羚沒看過他用過一格健保卡,連牙齒都健康到讓人嫉妒,和他們魯家三個孩子住一起,她簡直要怨恨起自己的先天不良。 她就是春天流鼻涕,夏天咳嗽,秋、冬就更不用說了! 為此,知道和自己合住的兄弟姊妹便是溫泉館小老闆後,袁棠羚無一天不泡溫泉,想把到台北之後得的怕冷病全給泡掉。 可是,從天天泡澡的大一開始,到現在一聽魯老爸叫她泡溫泉就嗤之以「鼻涕」的大三,她早已放棄「泡溫泉治百补這神話。 她就是怕冷。 所以她恨冬天,甚至連那個無辜的秋天都快要恨下去。 而現在那個無辜的秋就快要來了,可瞧瞧街上的俏妞辣妹們那是什麼穿著打扮?短褲一件短過一件,連短裙都可以在臀線附近晃盪,若隱若現的引人遐想。 媽呀,她們冷不冷啊?! 袁棠羚看著看著不禁哀號了起來,低下頭看看自己的摸樣。 下半身是今年還算流行的八分褲,可是那質料分明就是比人家厚上零點二公分,外加色澤沉悶如墨,根本是一件冬天的褲子偽裝的。 至於上半身,毫無看頭的深灰素色平口棉T已經很慘,她在棉T外還加了一件溁疑珟c黑色紋路的長袖襯衫,層層包裹的程度不亞於一顆粽子。 那麼,鞋子呢? 這可是個美麗涼鞋暢行的季節,也許可以瞧見那塗著粉色系指甲油的腳趾,從清涼透明的平底涼鞋裡俏皮的鑽出,幸叩脑挘菋赡鄣哪_趾上也許還套著一圈銀白色的性感趾環…… 可是,沒有。 就是沒有。 夠了……真是夠了。 坐在機車行斜坡對面正上方的穆愆宇在看到遠遠走來的這個女人時,心中浮上來的就是這四個字。 這女人絕對是環境公害,在韓國會被抓去上美容教育,在法國會被指控破壞市容。 今日從桃園機場扛著兩大袋笨重行囊,要命的搭車加轉車,好不容易找到這個目前看來最賞心悅目的乘涼落腳處,且拜對面機車行的恩賜,幾乎所有妙齡女郎都會捨對面的油污而選擇走他這邊。 二十分鐘下來,不用冷氣冰棒,他一路從及膝飄逸花裙進展到五分短褲,然後再往上一級的熱褲到剛走過去的及臀短裙!看得沁心透涼、笑意滿滿。 不可避免的,他確實是一次比一次將唇角揚得更高,那微笑的程度一次次帶動了那雙深黑調皮的眼。 他的眼睛好看得不得了,而那雙裹在牛仔褲裡的長腿看來精壯結實,就這樣在人行道上打直的晃啊晃,無論是及膝花裙女或是及臀短裙女,雖要繞過他的長腿卻都甘之如飴,還統統毫不吝嗇的送他一記帶媚微笑。 他當然回以湝禮貌的笑,畢竟,這些女人帶給他視覺上無限的享受。 直到他看見了這個來自於不同時空的女人。 這女人根本嚴重妨凝市容,剛剛走過的貴賓狗都比她有女人味。 她幹嘛不學阿拉伯女人乾脆一路從頭到腳包起來算了?那還可讓人猜猜那塊布下的身段,偏偏這女人簡直是…… 但他還是老實不客氣的對著這個女人望,眼睛一眨都不眨,只不過眉頭蹙得死緊。 棠羚當然察覺到了面前這男子的注目禮,也確定那眼神絕不是男人看女人該有的眼光,而是像在看……看怪物一樣! 有沒有搞錯?他竟還對著她搖頭嘆息,掛著一副「唉,沒救了」的樣子! 棠羚還是覺得難以置信,轉身看看後頭、看看側面──沒人,這路上就她一個人,這男人的搖頭嘆息擺明了是針對她! 怎麼?她是犯了什麼罪嗎? 她袁棠羚雖然天天掛著「丟人現眼鼻」,卻也輪不到這陌生人對她嗤之以鼻吧!而且她的個性恰巧與這個爛體質成反比,經久耐摔好用的很。 她可不是那種被男人奚落一下就落荒而逃的自卑女,更何況他還只不過是用眼神而已,怕啥?人家用眼神孝敬妳,當然不客氣的回以眼神照顧。 連問都沒問對方那眼神是什麼意思,她步子一停,站在那兩根打得很直、很礙眼的竹竿前,推推眼鏡看了兩秒,故作八婆的拉起嗓門。 「哎喹…哪戶人家的曬衣竿沒收呀,還掛著兩條藍色破布,要死了,要是讓人踩了、跌了可怎麼辦?到底足哪家的竹竿呀?!」結結實實喊得人盡皆知後,棠羚對著那兩隻被她惡意中傷的長腿,老實不客氣就要給他踩下去。 「喂……喂!」 叫了兩聲卻沒作用,穆愆宇趕緊將長長的腿給收回來,下一秒,便看見那女人的咖啡色厚重跑步鞋重重落在他之前晃盪的地面上── 分毫不差,那舉起再落下的力道一點都沒減輕。 好險,差點一雙腿就折了兩半。 「咦?還沒踩就斷了?」袁棠羚挑挑眉,再補上一句,「斷了也好,省得讓人給跌了。」攏攏肩,她連看都沒看男子一眼,步子一轉,穿過小街跳到機車行那邊,走進了機車行。 這……這死女人眼睛瞎了。 竹竿?! 穆愆宇看著自己完美修長的腿,哪裡像啊?而且,他的人也明明白白的連在這雙腿上頭啊!他一向不算自戀,通常外表的評價來自於別人的給予,可是……也不曾差過啊! 這女人完全無視於他的存在,完全! 這認知讓穆愆宇不由自主的拍了拍瞼頰,啪啪啪,他還在啊,沒錯埃 這張多數女人喜歡的臉還在碍… 可這女人…… 她那張臉上只戴一副眼鏡顯然是不夠! 二十分鐘後,棠羚緊隨著中古機車行老闆身後,看著老闆俐落的將一台亮晶晶的黑色機車從騎樓牽到路面上,努力發揮窮學生的本事──魯。 「老闆!沒有人這樣賣中古機車的啦!這台YAMAHA都快送進廢鐵棺材行了,你還算這種價錢?太沒行情了啦!」 開玩笑,別以為她是個不懂機械的文弱女子就對她漫天開價,以她能夠隻身在台北混上兩年半還能吃穿有找的經驗,就該知道她的殺價本事已屬最高級了。 千千萬萬別被她那張看來白嫩溫柔的臉孔以及烏黑飄逸的秀髮給誆了,她可不像魯家老姊那樣內外兼修,她的外表只是為了將社會加諸在她身上的標籤化降至最低罷了。 噯,她就是隻不折不扣的天蠍子,月亮星座還驕傲的落實在吃苦耐勞、嗜金如命的金牛座上頭,要她裝可愛她是死都學不來。 所以目前只剩下魯詩晴還沒放棄改造她的念頭,至於這頭全身上下最有女人味的頭髮,據她自己的解釋,要不是打工需要個假象,讓那些帶孩子來學鋼琴的父母相信她可是有氣質的大學生,她百分之兩百會去剪個三分頭昭告天下她頭上長著兩隻角。 當然啦,所有魯家上下都知道另一項祕辛──她那頭長髮之所以還留在頭上,最最原始的因素根本就是她怕冷! 所以那對角現下還算偽裝得不錯,人模人樣的。 唉,還在台南老家的老爸常說她是名字取錯了,她那對羚角不僅長度夠長還帶螺旋捲,一刺入人心裡,可是七扭八彎到血肉模糊才肯出來。 這真是老爸的偏見,瞧她現在也是盡量維持「金牛」至上的皮相了呀,嘿嘿,那對角還沒必要拿出來恐嚇從沒見過女人獨自來買中古車還會用力殺價的機車行老闆。 可是老闆顯然覺得這種天氣不值得為一個全身包成肉粽的女人流太多汗,將機車牽出機車行對著巷口放好,便粗聲粗氣的對著棠羚喊。 「小姐,這樣啦,我就幫妳把車牽到這裡,妳自己去試一試車,試好了再來談價錢好不好?」 唉,為何就不是剛才經過對面的那些清涼「西施」來買車咧?少一吋他就考慮少一百也說不定,唉……嘆口氣,老闆就要轉進黑黑的店裡,裡面雖然沒有冷氣,可也沒外面那樣炙熱。 而且……他看看棠羚,搖搖頭。 他光看這女人就更熱。 「喂!喂、喂!老闆,你不要這樣啦,我沒有要試車啦,我只是要你好心便宜個一千而已,你不要這樣又走進去,我們還沒談完,喂,老闆……」棠羚跟著老闆出又跟著老闆轉進屋子,急得只差沒伸出手將老闆給拉回來。 老闆一點也沒有體恤那雙伸過來的玉手,逕自揮了揮黝黑的大手,像在揮汗一樣把棠羚給揮走。 「小姐,妳去騎騎看啦,去騎回來再說,安全帽在機車置物箱裡。」 氣……氣死人!騎就騎,誰怕誰! 雖然生氣,她還是跨上機車,一路叨叨唸唸個不停,涼涼的風吹著她嬌嫩的肌膚,將她微沁出來的薄汗給吹乾了些。 其實她也怕熱,只是比起感冒流鼻涕,她情願選擇中暑好些。她深信,老爸老媽在生她的時候鐵定是忘了幫她加裝個體溫調節器,所以她的體質才會這樣難搞。 熱也難受、冷更不行。 「呼──」她吐了一口長氣,慢慢騎著機車真是人間樂事,不冷不熱,說實在這機車狀況還真的不差,可是她豈能輕易鬆手?轉過這個彎就又回到機車行了,她一定要殺出結果來。 車子一彎,煞車一踩,她氣勢如虹的拿掉安全帽,將還未熄火的機車暫停好。 「老……」可她一句話都還沒說齊,老闆已經靠過來,俐落的幫她熄了火、拔了鑰匙。 「好騎吧?」老闆帶足了笑意點頭如搗蒜,一反之前的冷淡不耐。 她就說嘛,生意人,哼! 袁棠羚跨下車,站直身子攏攏肩,摩摩手掌,努力偽裝平靜。 「咳,還好啦,可是轉彎好像比較緊一點,車況普……普通啦……」 「這樣碍…」老闆尾音拖得老長。 「所以可不可以算便宜碍…啊?」棠羚話都還沒說完,一抬頭看見剛剛晃在對面的那兩根藍色竹竿從黑黑的機車店裡面走出來,整句殺價的肯定句變成疑問句。 他怎麼從對面跑到機車行裡來了?! 四眼相對,一對一八一,一對一六二,一對帶冷笑,一對帶懷疑。 「原來還是有長眼睛嘛!」穆愆宇低喃著。 「你說什麼?!」 穆愆宇不再搭理這女人,靠近機車,低身問著老闆:「我可以現在就騎走嗎?」 咦?!騎……騎什麼? 棠羚心中那股懷疑瞬間放到極大,一雙手俏俏放回破機車的把手上。 老闆還在勤快的擦著她剛剛騎回來的YAMAHA,擦至把手處還順勢推開她緊握把手的柔荑,涎著笑臉對問話的人熱絡回答:「當然!」 然後復將鑰匙插回車上。 一八一將車旁幾袋東西疊上車,然後──用他那雙竹竿跨過她的愛車,俐落的發動引擎,活似這原本就是他的車。 現在是蝦米情形?! 可是沒有人回答她,只有藍竹竿捎來句問話:「好騎嗎?」 她僵硬困難的點了一下頭。 然後不到一秒,只見她的愛車剩下淡淡的白煙供她懷念興嘆。 這死男人把她的愛車給買走了?! 就在她試騎一圈的短短時問內? 反應過來時,她的愛車已隨男人而去,她伸出手臂以為可以將機車挽回。 「喂!這……」哀叫聲淒凄慘慘,卻只留白煙臭味任她憑弔,她停格幾秒後才頹然放下手。 她的愛車啊,嗚…… 這死老闆! 她一股怨氣全燒向機車行老闆,怪他竟敢收那男人的錢! 「老闆!」不罵他個三天三夜愧對她袁家列祖列宗! 一回頭,發現機車行不知幾時竟已拉下鐵門,且掛上「中午休息」的牌子,那牌子還髒髒晃晃、得意的飄蕩在她眼前。 有沒有搞錯!這是什麼情況?! 老闆呢?老闆呢!叫他滾出來講清楚說明白! 現下的景況便是一尊火巫女,髮絲往上火竄,對著一問黑黑的機車行,想著縱火燒車行的可能性! 穆愆宇一路騎著破機車吹口哨上山。 一來是作弄人之後的淡淡開心,二來是有這機車代步實在方便。 他早該想到的。 早在上星期搬到這北投山上時他就有買機車的念頭,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真是擇期不如撞日,也剛好讓他那輛二手MARCH進廠大整修。 穆愆宇先往山路小徑騎去,出國七天,他掛心的就是這隻狗,該說牠是流浪狗嗎?那他每天餵牠算不算養牠? 但他卻連牠的名字都沒想過,更別說是將牠收養到家這種舉動。他向來不找麻煩,而寵物牽扯太多情緒包袱,這一點他自小就有經驗。 就連談戀愛他都像是置身事外。 也不知足長期在各國問流動造成的感情態度,還是他果真怕麻煩,反正他並不習慣一個固定的長期女伴,短暫的肌膚相親比較吻合他想要的聚散關係。 所以女人必須具備讓他在短時間內便產生激情的條件,一般說來該是冷靜、美豔、性感為主,至於不美不豔不溫柔的女性,他一向連第二眼都懶得關照。 嘖!女人不知應盡賞心悅目的功能便不能稱之為女人。 就像……剛剛那個粽子女人。唉,世上是沒有醜女人的,除非女人自己要醜,這可不是他對外表過於要求。 吹著口哨,他涼涼的往山頭飆去,不成調的曲子在熱燙燙的柏油路上彎彎曲曲,似在昭告著事情不應該這樣子就算…… 第二章 后,沒天良碍… 氣溫怎麼可以冷成這樣、學校排課怎麼可以爛成這樣?早上八點的課不該是大一新鮮人獨享的嗎?為何她這個大三拉警報的人還得狼狽的趕八點上課,這樣教她如何美美的去交男朋友?! 七點三十了!車子再不來她如何趕至學校?張望著、叨唸著,袁棠羚還在心中暗罵著。 「老天,不覺得趕車是件很蠢的事嗎?!大學生不該是第二堂課大搖大擺晃進教室就好了嗎?為何那個死教授每堂必點,還三次不到就扣考!」 她在對一般人算是涼風的吹拂下冷得直發抖,內心更加的怨恨。 手機在此時唱起歌來,她瞥了眼來電顯示,果然是罩她兩年有餘的超級乖學生唐可琳,隨即按下通話鍵將滿滿的不爽傾倒而出。 「喂,可琳,我還掛在公車站。」 「昨天不是說要買機車?」 機車?!光想到那死竹竿她就火大! 「別說了,『歹年冬厚小人』,機車被小人買定了,其他的車行沒中意車款,所以現在還在冒冷等公車!」她脖子都快縮到外套裡了,早上七點多的溫度啊──冷死人! 「騎機車會更冷。」 「至少我可以晚點起床!而且騎機車我穿棉被都沒有人管我,嗚……大三了還趕課,我哪有時間交男朋友?」 「妳就別裝了,一來妳要美美的這是件難維持的事,二來妳縱使美美的也不會想交男朋友,妳就別找藉口了。」 「嘖,妳就是太聰明了討人厭,對啦對啦,我的本意就是想罵我們那問排課爛、教授爛的爛學校啦,還好今天沒有油畫!不然是要我用哪雙手提畫啊?」 「用哪雙手?!就現在那雙啊!」 「那雙手現在一隻冒冷接電話,另一隻在外套口袋裡取暖沒空!」她快瘋了!她為何要 上台北念書啊,誰來把她送到赤道去…… 唐可琳聽完俊只能送她一串狂笑。 「哈……拜託妳,今天一點都不冷好嗎?我還穿短袖耶!」 后,這是什麼死黨,就不信她不知道她怕冷! 「唐可琳!再見!另外妳幫我罩好那個死禿頭的課,有什麼閃失我唯妳是問!」 掛上電話,溫度還是不見回升,公車也還是沒來,倒是快樂的機車族一輛輛呼嘯而過,看得她是更加含恨!要是昨天有買到機車,她今天就不用這樣辛苦了! 可惡啊! 眼成穿骨化石……突然,原本看著一輛輛機車的棠羚瞇細了眼,不會吧…… 遠遠來的那一輛機車,該不會…… 霎時細眼換大眼,棠羚瞠大眼睛,再瞧仔細一點。 賓果!就是那個藍竹竿!別以為今天換件黑色的褲子她就認不出來,光看那輛愛車她就知道是他! 他就快到了! 氣急攻心就是這樣的。 毫不考慮的下一秒,她已經從站牌奔出,在機車行駛的路上站成大字形,完全不理會站牌周圍傳來的驚呼聲。 這死竹竿有膽就給她撞過去! 「喂!閃啦!喂!喂!」穆愆宇騎了幾年機車才換汽車,今日不過是換回機車的第一天,才發現原來現在騎機車是這樣危險的,還會有莫名其妙的女人奔出來自殺! 逼得他只能死命踩煞車但求不會將這女人給輾平! 嘎── 機車總算在女人面前停下,他也瀕臨罵三字經的邊緣──噢,不對,他已經罵出口了。 可那女人看來是沒聽到,下一秒他發了狂似的脫掉安全帽,對著機車前的女人狂吼。 「妳這女人瘋了是不是?!Shit!滾一邊去!」 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對他的叫囂無動於哀,連自己剛剛那種自殺式的行為也沒放在心上,只是煞有介事的左看看機車頭、右摸摸機車把手,緩步繞了一圈後才萬分可惜的緩緩說道:「……機車碟煞不錯,兩萬六算是合理的價錢……」 穆愆宇怎麼想都覺得自己遇上瘋子了,他把女人推離車子一步。 「妳攔下我的車就是為了告訴我我的機車不錯?!小姐,我想妳該去掛個號……咦?妳怎麼知道我的機車買兩萬……」話還沒說完,他已覺不妙。 這女人好面熟…… 「喂!小姐!妳幹什麼?!」他話都還沒說完,這女人竟然自動坐上了他的車後座! 已經跨上機車後座坐穩的棠羚,視男人的怒吼為發聲練習,她將頭一側,朝那對往後轉來的黑眼珠一笑,「嘿,記得我吧,死竹竿!」 死竹竿?! 這年頭的女人是這樣上了別人的車還罵人的喔?他是『嘟丟鬼』喔! 「小姐,請妳自重一點,妳莫名其妙坐上我的車是想幹嘛?!」他氣得快冒煙了,這死女人只要再讓他的火氣上升一度,他就又要罵髒話了! 「往關渡藝院,我八點的課,謝謝。」她雙手往後扶好,擺明了就是賴上他的車。 「我管妳是醫院還是技院,而且妳八點的課干我什麼事?!」這是什麼年冬啊!小人肖人這樣不受管制? 「嘖,怎麼有人說話這樣難聽的,我說的是藝術大學!我只是改不了口而已啊,幹嘛那麼計較?」棠羚還不厭其煩的解釋。 「我管妳什麼藝院還是什麼大學,那都不干我的事!」穆愆宇不禁提高聲量。 「可是干我很重大的事啊,我八點二十分沒到就算缺課,缺課兩堂會扣考,把考後會被當,被當後我會畢不了業,畢不了業我老爸會──」 「停!」他險險伸出手將她那張嘴給捂起來,他真的沒遇過這種事,原來雞同鴨講是這樣發生的。 穆愆宇努力澡呼一口氣、再吸一口氣。 「我說這位大小姐,我說的意思是──我為何要管妳什麼缺課扣考的,那、干、我、什、麼、事?!」 棠羚思索了兩秒,眼珠子轉呀轉,看看左再看看右。 「喂,你擋在路中間不好喔,這個轉彎路口很危險的,通常車子轉彎後就會加速,加速之後有可能會……」 又來了!這女人是哪個星球來的啊!地球很危險的她是知不知道?! 「停!」他不得不先叫她閉嘴。 頭痛的覺得車子停在路中問確實不是辦法,光那群等車人口的側目,穆愆宇已經覺得自己像在舞台上表演,只得將車往前騎,在路旁停妥。 兩人的雞同鴨講再繼續。 「我說小姐,我……我是說妳幹嘛跳上我的車?」這女人八成聽不懂人話,雞都比她好溝通!他乾脆直截了當問個不客氣。 「喂,我們就這樣前後坐著,你這樣轉過來很近耶,你可不可以退遠一點啊?」棠羚還刻意的拉後身子,微仰著頭望他。 「妳都跳到我車上來了還會怕這些?!」他簡直想把她拽下車! 說得也是,可是她還是揚起皮皮的一笑。 「光天化日下諒你沒那個膽。」 瞧見她嘴角左邊漂亮的酒窩,他有一秒鐘分心,但馬上就回神拍了一下額頭,再度申吟:「小姐,拜託妳,現在那邊開過來的還有無數輛機車,我這二手車坐來不見得舒服,妳要不要重來一次,換輛別的?」阿彌陀佛,讓另一個人去應付瘋子吧。 棠羚看著他三秒,嘆口氣,翻翻背包,掏出眼鏡來戴上。 「這樣,你有沒有比較明白了?」平常她也沒醜化自己的興趣,所以並不戴眼鏡,那天是為了買車看仔細才戴的,沒想到現在這竹竿會認不出她來。 這、這、這……穆愆宇覺得真是青天霹靂,他和這瘋女人的戲還沒完啊?! 「是妳!」昨天那個白目女!他總算想起來了。 「對!所以你最好是──啊!我的車跑了!」棠羚瞪大了眼,尖叫地看著自己等候的公車從旁邊開過去。 這下子她的火氣整個燒上來,氣急敗壞地往前頭男人肩膀一推,「喂!我要你載就是因為等不到公車,這下好了!連公車都比讓你載還要快!我不管,快要八點了,你給我想想辦法!」 「我……」他真的是吐不出一句話來。 他為何該「給她」想辦法?!他買車也犯著瘋子了?!這女人講的是哪一國的笑話! 他一定要再吸一口氣曉以大義。 「小姐!我說……等等、等等,妳剛才說現在幾點?」這下換他瞪眼了,他一定要掐死這女人!他要遲到了,才第一天上班耶! 「八點!」 「妳給我……」下車這兩字他知道他是吐不出來了,一吐出來他相信這女人會跟他魯到九點還是在原地!於是他努力收回一口氣然後接下去說:「坐好……」氣死人啊!一早就見鬼了! 嘿嘿嘿,棠羚傩Α 第三章 櫃台前總算只剩下穆愆宇和田茵茵。 田茵茵想了一下才整理出來要問的問題。 「你哪個學校畢業……不不不,這不重要,你先說說你叫什麼名字好了。」 穆愆宇喜歡她說學歷不重要這句話,因為他真的沒有學歷。 「穆愆宇,我寫給妳看。」他拿來紙筆將名字寫上。 「你……之前在哪個音樂機構或是教室教鋼琴?」這樣說會不會太小廟裝大和尚了?可是,她真的想知道啊!這樣她也比較好找出這個人的來歷。 「我之前是快遞員。」 「快遞員?!」她相信她的眼睛已經快凸出來了。 「是啊,送貨送信件。」 「送貨?!」暴殄天物啊!這樣的手去送快遞,「騎機車?!」 「是埃」這沒什麼好訝異的吧。 總算知道為什麼他的手是這種顏色了。 「你從來沒教過學生?」 穆愆宇搖頭,「一定要教過學生?」看來工作還是很難找。 「不是。」田茵茵連嘆氣都嘆不出來了,鋼琴界的損失啊,這樣的人沒出來教學生彈鋼 琴,難怪台灣要拚死拚活才能得到個國際獎項。 「你們目前沒缺老師?」 「唉。」不缺才怪!只是她哪請得起這樣的大師! 看來這位大姊很頭痛,穆愆宇不會勉強人,也不善於強迫推銷自己,於是起身道:「我打擾太久,該走了。」 「不!」田茵茵只差沒跳上櫃台將這男人留下,「我想請你開個價,以及你可以授課的時間,目前恐伯要委屈你教一些藝術大學的學生,過一陣子才會全部轉師資班的學生給你,因為我們教室畢竟還是小孩子居多,怕請你教的話,太……」 「開價?!」他沒有概念,一般人教鋼琴一堂課是多少錢? 「一般我們教藝院級的老師是以五十分鐘計,每一堂課是兩千二……」 「兩千二?!」他快遞每送一件抽紅十元,老天,他要送二十二件……台灣這塊土地的價值觀會不會差距太大? 「太少?!對不起、對不起!但是我們最高只能請到兩千四,所以……」 「我接了。」 「真的?!」謝天謝地、阿彌陀佛,可以留下這個人,她的音樂教室如虎添翼啊! 「請你把聯絡電話留給我,我今天晚上請櫃台將班表排好通知你上課時間好嗎?」 「好。」 待穆愆宇走出音樂教室,田茵茵馬上挖出櫃台的行動電話撥了出去,整個教室的課表安排全在棠羚手上,要挪要換全要問過她,今晚她要是沒來就完了。 「喂?」 「棠羚嗎?」田茵茵連口氣都含著笑。 「是埃」 「我是茵姊,我告訴妳,妳今天提早來重新整理課表,我發現了一個超棒的老師,我要把藝院的學生全挪給他,妳來聯絡聽見沒?」 后,棠羚對於田茵茵這種狂熱分子已經見空司慣,冷冷的提醒。 「茵姊姊,記得上兩個月吧,那個妳新發現的楊政明,妳不也說他是什麼第一好手,結果死色胚一個,氣得我親愛的魯姊姊差點不想來學,還想將她那一狗票藝院的學生全停學,這慘痛的經驗還歷歷在目,妳可別重蹈覆轍埃」 「別提那個王八蛋!我是被他那音色給唬住了,豈知那蠢蛋竟是豬一頭!但是今天這個穆愆宇不會,真的,相信我!」 「那不會叫莉莉排嗎?她是正職櫃台耶,我不過足兼職小妹,這樣奴役我會不會太沒良心了……」 「可愛的棠羚呀,茲事體大,而且要調動的全是你們學校的學生,拜託妳啦,你們年輕人好溝通,我一介歐巴桑和他們溝通起來雞同鴨講。」 「歐巴桑?!茵茵姊,別鬧了,聽說過陳美鳳吧,那個全台灣最美麗的歐巴桑,妳只差沒把她幹掉了!別用苦肉計!」 「呵呵呵,妳就是嘴巴甜,好啦,下了課就來喔。」 「所以我的排休算是參考用的嘍。」唉,早上這麼早起,晚上還不能早早回家睡覺!哪個死琴師今天來應徵?她不給他排幾個刁鑽學生她就不姓袁! 「我會補償妳啦,乖。」 「好啦,我下課後就過去。」過去聽聽是哪個聖手讓茵茵姊再度對琴師燃起希望! 棠羚果真是將魯家老姊那一狗票刁蠻又挑剔的同學全數過給了那個新來的琴師──穆愆宇。當然,為怕讓人發現她的挾怨報復,她連同溫柔可人甜如糖的魯詩晴,勉為其難的一同說動,全過給了那個她未置娴摹敢涣鳌骨賻煛 第四章 一個半月後 棠羚已經死了把這傢伙踢出去的心,一來沒夥伴,二來他的風評口碑節節高升,引來各地學子,將教室的排課串在短短的一個月內衝上滿點,是沒有空堂再排課了。 這些當然不是全選穆愆宇的課,畢竟他的鐘點費可是用在師資班上居多,可是有時茵茵姊問他要不要試接國小生或國中生,他竟也欣然授課,這讓她感動到痛哭流涕! 因為她可是有小小業績評量的,這個月的業績高漲,雖不全是她的功勞,可是她是第一關卡呀,沒她的「親切」號召,哪收得進來這些眼高於頂的練琴學子?! 沒錯沒錯,她招她的生,至於累就讓那狂人去累死好了! 像現在,她已經準備收拾書包回家去,那狂人還在教最後一位學生,呵呵。 她快可以去買機車了! 沒多久,小小學員走出琴室,到櫃台前簽好練琴卡,「袁姊姊再見。」 「再見。」 棠羚收好資料,踱出櫃台,將大部分的電源切斷,等著那個疲憊的狂人出場,可是等苦等著,沒人耶。 五分鐘後才見他一臉菜色的走出小教室,似乎連回家的力氣都沒了。 「喂,妳會不會騎機車?」他癱進了櫃台邊的沙發裡,語氣已經沒有任何修飾,就像她在站牌前攔他機車那天一樣。 「我就不信你沒看過我騎機車。」她交叉手臂,倚在櫃台桌旁,換回牛仔褲的腿幸災樂禍的晃著。 「那好,等一下妳載我回家。」似乎放下了心,他閉起眼睛養神。 又來了!這不是第一次了! 有人要求女人載他回家是這樣理所當然的口氣喔?這種口氣聽來很討人厭耶!好似她是他專屬的司機…… 算了算了,別跟一個快累死的人太計較。 她嚥了嚥不爽的埋怨,口氣直衝,「喂!那是要等幾下啊,走了啦。」 沒動靜…… 她從櫃台直起身子,走近沙發推了推他,生怕他會真的睡著。老天,她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他手上剛好全是教室裡的疑難雜症「患者」,起初是想惡整他啦……可是看他那樣投入之後…… 她確實是有些……好啦好啦,就是不捨啦! 哪知她下過才剛伸出手推他一下,竟然就整個人被他扯下。 「啊──」她叫著跌入了沙發,而他卻在瞬間彈超,走向旁邊的平台演奏鋼琴。 教室外的鐵門已經落下,只剩一個小門透著外頭昏黃的光,店內的電燈也只剩櫃台附近幾盞。 這種氣氛下他要彈琴?! 救命,她沒有那種心臟好嗎?! 「喂……穆先生……」他真的掀琴蓋了8喂!愆同學……」 別啊! 他真的彈了,就是剛剛那個學生怎麼也彈不來的「卡農」。 救……救命碍… 她整個人逃避的躲進沙發裡,手掌還合作的捂住耳朵,分明就是來個耳不聽為淨。 穆愆宇並沒有去干擾那個女人的動作,淡淡的嘴角總算露出一抹笑。 一整天耳朵裡淨是斷音殘調,再不讓他聽一下健康完整的琴音,他怕他會瘋掉,而若要發瘋沒找個人來欺負、欺負,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一個多月下來,他逐漸發現這個女人根本害怕鋼琴所營造出來的氣氛,連完整的琴音演奏她都會想盡辦法在演奏的時刻逃得無影無蹤。 教室裡的所有女人陶醉在他被逼上這平台鋼琴彈協奏曲時,這個女人是躲在店中隔音設備最好的角落邊間──廁所裡。 可惡的是其他老師演奏時她倒聽得臉笑嘴彎的! 她就是不聽他彈琴! 光想到此,他便情緒性的指尖一轉,彈起了另一首協奏曲,越彈越急速高昂,然後落下,然後又輕輕玩著琴鍵,再悠悠的流暢彈下。 她還是悶在沙發靠墊裡不肯見天日,他還是不管她反應的繼續彈下去,且首首相連無一停休,再來更是她沒聽過的新曲,依然轉換得毫無瑕疵,讓耳朵不靈的人聽不出不同調。 Steinway的演奏威力豈是她區區兩掌擋得住的,她當然是聽進去了,而且還鍵鍵全敲進了心坎裡! 救命!沒有人會這樣淪陷自己的好不好?她不想聽他的琴音碍… 他還在彈,而且是充滿夜色的「月光」! 不管了! 她從沙發上倏地彈起,快手快腳將櫃台桌上的背包往背後一背,只丟了一句話給還在彈琴的男人後便奪門而出。 「沒空等你練琴了!店門給你關,再見!」 砰!她直直衝進外頭正常人的世界。 呼,外頭還真是「月光」的夜色啊,雖然這種風對她來說是冷了些,可是她還是敞開外套讓風灌進衣內、臉上。 要不然臉上那灼熱怎麼消啊? 那死穆愆宇到底懂不懂自己的魅力?整個左手音樂教室簡直快要成為他的FANS俱樂部了,他還這樣時時魅惑人心!這樣是犯法的他究竟知不知道! 嗚……偏偏這個人這樣可惡……有誰聽見她的哀號來救救她啊? 她不要和他同一家公司上班啦! 一臉哭喪的來到站牌,冷颼颼的風襲來,這下子她可知道冷了,拉緊外套,可是一個哆嗦還是猛然襲上,讓她打了個噴嚏。 「哈──啾!」 完了!果真是碰上那男人便沒好事! 她摩擦手掌生熱,連連哈氣在那雙快凍壞的手上。 公、公車怎麼還不來? 結果,公車沒來,來的是穆愆宇的機車。 站牌前等車的人還不少,他直直騎來便停在她眼前,痞痞的長腿往地上一跨,雙肘頂在車頭,懶洋洋的臉掛在雙肘撐起的掌心內。 「不是說要妳載我回家?」 他、他、他這是什麼無賴啊,這種景象不就是小混混隨意搭訕女學生的活生生真實版嗎?!來人呀!警察呀!把這無賴抓去關啊! 可是這呼天搶地只容得在她內心裡煎熬,她還是喬裝鎮定。 「愆同學,你練起琴來恐怕三個小時不只,我一介小小大三學生,明天還得趕早課,沒空等你!」天靈靈地靈靈,公車快快出現呀! 「我練完了。」他言簡意賅,完全就是賴上她的那種堅持。 她可不領情,這男人周身都是危險地帶,能逃多遠就逃多遠是求生的本能。 「那就請慢騎,不送!」 男人的眼皮還是懶洋洋的,可是眼神卻固執得很,「我騎不動了。」 「騙人!不管你了,我的車來了!」她像火車頭一樣奔向公車,一個箭步便蹬了上去,連看都下想看那可惡的男人! 他沒伸手攔她,只眼睜睜的看苦她跳上公車,一雙眼還是沒有片刻離開。 公車漸行漸遠,她忍不住回頭,卻看見他像個不動的黑點定在站牌前…… 可惡啊!這死男人! 車子過兩站後,她還是下了車,往兩站前的位置奔回去── 報應啊,也不過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為何同樣都是在站牌前,角色的強弱竟會這樣更易? 之後,也不知消息是如何走漏的,似乎從學員間傳出了穆老師總會利用教室關燈前半個小時練琴,從此,她的下班時間再不是自己一人關燈關門,而是熱熱鬧鬧一群,有時連茵茵姊都會帶夜市的好料來犒賞眾人,儼然就是另一場發表會。 當然,負責發表演奏的一定就是那位愆同學。 棠羚都不曉得這是幾時養成的習慣,以前根本沒人理會她這個夜夜獨自關燈關門的小小櫃台啊,怎麼才短短的時間,這些個學子們都變得這樣有良心了? 文音送來了街角那問要排一個小時才買得到的上河滷味,賴在櫃台前對著棠羚噓寒問暖。 「棠羚妹妹呀,穆老師今天也會練琴嗎?」 「我怎麼知道他練不練琴?!」棠羚抵著頰回答第三次這個問題,她要不要貼張告示明列出穆老師的練琴時問啊?這男人淨找麻煩! 「別這樣嘛,來,吃一口他們的豬血糕,滷得又透又入味喔。」文音深諳棠羚習性,將香噴噴的滷味搬至棠羚眼前引誘她賣消息。 「這還差不多。」 只要有好吃的,她連自己都賣了,還管什麼穆先生的千叮嚀萬交代。 「今天應該會吧,九點二十到十點左右。」據她觀察,已經兩個星期了,只要教完那個國中生,他一定會先癱在櫃台半小時,然後要她將鐵門降下,自顧自的彈琴。 「真的?!那我叫美麗她們統統過來聽!」 「隨妳,反正記得叫她們帶東西來就對了,我要葡吉的蛋糕,要不然一律不放人進來。還有,打行動請至外面打,要不然音量請放小,謝謝。」嘿嘿嘿,她吸吸口水,深深覺得竹竿男的好用。 「沒問題!」說著,文音已經步出音樂教室,索命連環叩眾姊妹來聽演奏兼獻殷勤。 棠羚打打哈欠,拿出速寫本將玻璃外打電話的文音畫入速寫本內。 一幅活靈活現的女子動作躍然於紙上,連那種急切的眉眼都簡單而清晰的讓人瞧得出畫中人的心態,然後她再調皮的將穆愆宇的臉卡通化畫成一盤肉,幾個女人拿了刀叉虎視耽耽的就要動手將他撕吞入腹。 哈哈哈,吞了你! 可滿意不過三分鐘,她便聽見生硬的琴音傳出教室直往櫃台殺來。 后,她一定要茵茵姊趕快將隔音板修整好,她耳朵快裂了! 那是竹竿的學生,聽說是學期末要上台表演,可是高中生挑戰這樣的難度不是找死嗎?聽聽那錯音和節拍,天哪,她要不要先關門溜了?! 她想穆愆宁一定比她還想奔出那一坪大的教室吧! 上個星期他教完這個學生,待學生離開後,音樂教室只剩下她等關門,他那張瞼真是可 以直接夾死果蠅飛蟲了,只狠狠丟了一句── 「再讓我教這個小女孩我就自殺!」 結果,在學生的淚水攻勢下,他再次進入刑場。 棠羚看看時鐘後,倒數著十、九、八、七…… 還沒數完已經聽見琴音稍停,下一秒,一個小小黑影已經奪門而出,卡也沒簽的往門口直奔,當然,還掛著兩行淚。 文音在外頭也看見這一幕,帶著一臉訝異進來問八卦:「怎麼了?」 棠羚沒回話,繼續吃她的滷味,等著主角自己現身。 果然,沒幾分鐘,穆愆宇走出琴室往櫃台旁的沙發上一跌,閉著眼攤平四肢。 文音沒錯過表現的機會,嬌俏俏的拉了把椅子往愆宇身前一坐,遞上滷味,「老師要不要吃一個,是上河的滷味喔。」 看見眼前的學生,他轉頭望向棠羚,看著她正在吃另一包滷味,馬上知道那女人有了吃便將他交代的事給忘得精光;或者她根本沒忘,而是將消息賣得輕鬆自在,好賺頓吃的! 「我要吃雞翅,有雞翅嗎?」他看著文音,一瞼和善。 「啊,雞翅在棠羚那一包裡……」文音伸手就將棠羚手上的滷味取來。 「偶還正在知。」她口齒不清的說著,結果眼睜睜看著文音將她的美味給擄走,「文……」 只留她手上這隻殘翅。 氣啊!那男人根本就是挾怨報復,明明看見她正在吃雞翅! 而文音根本察覺不出這兩人的你來我往,還一個勁兒的問:「老師今天要彈哪一首曲?」 穆愆宇再次朝棠羚瞟去一記眼光,「我沒有說我今天要練琴。」 文音花容失色,「棠羚說你今天會練啊!而且我都叫美麗她們來了耶!」 穆愆宇笑了笑,「那就只好問棠羚嘍。」 「我不管啦,棠羚說要吃葡吉的蛋糕,美麗她們都殺去買了耶!」文音不甘被騙,拔高嗓子對著棠羚叫。 「棠羚要吃葡吉的蛋糕碍…」他那頗具含意的「肮字拖了老長。 「對啊,棠羚說的,這樣她才讓美麗她們進來聽你彈琴。」 「這樣碍…」他再度冷冽地往棠羚身上一瞧,原來他的身價不過與區區一小條蛋糕同高。 哇咧……這忘恩負義的死文音! 棠羚見著沒大腦的文音被穆愆宇一個字一個字的套出話來,連雞翅骨頭都來不及吐出,已經聰明的將包袱收收,準備逃之天天。 可是那男人若願意就這樣放她下班,她的頭摘下來讓他當球踢。 果然,鋼琴王子開口了。 「那……讓我想想……」他頓了一頓,果然看見棠羚收東西的速度加快了許多。 「講慢點講慢點……慢慢想,等我走了再決定……」她喃喃低語,盡量不動聲色的將東西全塞進包包裡。 他若沒聽見她的聲音他就是豬,他的耳力可是世界知名。他再頓兩秒,看她已收拾完畢。 「你們慢慢聊,我先走嘍。」棠羚步出櫃台往門口奔去。 「如果棠羚要載我回家,我就彈幾首練練手指頭好了。」 文音一聽,馬上回頭叫住棠羚:「棠羚!老師答應了!」 她像隻駝鳥似的奪門而出,拋下一句話,「我沒聽見,而且我下班了!」 「不行!」文音一個箭步衝出門。 果然,三分鐘後文音還是揪住了落跑被逮的囚犯回來。 囚犯口裡還在掙扎叫喊,「妳們誰都可以載他回家啊!妳們每一個都會騎車,而且妳們不是說我騎車製造交通混亂嗎?放開我啦……」 穆愆宇吮著雞腿的軟骨,空出嘴來涼涼的說了一句── 「我就是要妳載。」 那、那、那是什麼痞樣啊?報復人家出賣他也不是這種方式碍…嗚…… 這群女人不是暗戀、明戀這個穆王子戀得要死嗎?幹嘛不把握機會送他回家啊!那麼聽話做什麼…… 文音押了棠羚回來坐好,還遞給她另一塊雞肉,「好了,等一下蛋糕就來了,乖喔。」 乖? ! 穆愆宇一聽這個字,心情大好,笑到一個不行。 果然君子報仇,三年不晚碍… 距離上次載他回家已經快要兩星期,那次跑回站牌看見他還杵在機車上發呆,她真的是心臟險險碎成一地,他也不客氣,起身打開機車置物箱取了安全帽後,挪了挪位子,空出前座,待她上車後,他便抱著她的腰睡著了。 這次他的裝備多了一件像雨衣的外套,還有一條圍巾、一副手套。 「你也怕冷啊?裝備這麼齊全。」還3M的雨衣耶,這是怕冷的她應具備的知識,所以她一看便知是好貨,是怕冷者的必備品。 「嗯。」他應了一聲。 「那你穿埃」她的裝備也不輕,羽絨大衣加圍巾,綽綽有餘。 「不要,妳在前面替我擋風,妳穿。」他率先坐上後座,等她上車。 一個高大壯碩的男人競叫女人替他擋風?!全世界只有他說得出這種話! 氣死人了! 「那我真的穿嘍,你冷死我可不管。」她將雨衣穿好準備上車時才發現,他、他這樣長長的腿支撐著機車,然後要她上車好像……好像要坐入他懷裡一樣! 我的媽碍…這會不會太…… 「進來埃」他懶懶的喚她,黑眸裡有一抹旁人不易察覺的笑意。 還叫她進去,后,這沒神經的男人! 她傻了一會兒,晃晃多出來的圍巾以平衡自己的胡思亂想,「多了一條。」 他撐著機車,抬眼看了她一眼,「幫我繫上。」 這男人今天發什麼瘋?想也知道她豈會去做這種天護人怨的工作,要是一個不小心被學員給看見,光想她的死法她就覺得可怕。 「你自己繫。」此時若去碰他就死棋了!所以她把圍巾丟往他臉上,以期離他遠些。 沒想到他竟在接著圍巾的同時將圍巾一繞,纏住了她的手,然後一扯,將她扯到他的身上來。 「啊──」尖叫聲不長,因為不過一臂之間的距離,而且聲音全埋進了他的外套裡。 一頭臉鼻全撞進了他懷裡,痛死了! 「你這死竹竿幹什──」她將臉從他的外套掙脫出來,開口正要罵,可是根本沒罵成。 因為他竟然攬住她的後頸,輕輕啄了她正要開罵的嘴。 救郎喔!他、他、他……這是幹嘛?! 然後他根本也沒理她眼中的驚訝,將她翻轉好騎車的正面姿勢。 「好了,上路吧。」 上……上路?! 他、他的手在哪?!在、在她的腰上…… 這教她是要怎麼騎啊? 結果她又是像載條豬一樣的將他給載到了家裡。 「喂,醒醒!」 這什麼死樣啊!整顆頭重得要死的擱在她肩上,不當她是個女人也就算了,瞧他那雙手!根本是沿路從腰間下滑,滑到、到……后!若是在古代她已經可以把他的手砍下來了! 還不醒?! 「喂!醒了啦!」她轉過身來再度吼人。 「噢……」險險耳聾的睡豬總算醒來。 可那雙手好像雷達似的,才一有知覺就又攀上她的腰,還再度環緊,然後──又睡著了! 噢!這人把她當抱枕喔!而且現在是在她家門口耶!等一下要是被魯爸看見她就等著台南的老爸上來捉人回去了! 拜託!這人是幾天沒睡啊? 「穆……」 「穆老師!」 咦?!她還沒叫完啊!怎麼有人幫她給叫全了?不,不對,她從沒叫過他「穆老師」,是……是詩晴! 「棠羚?」詩晴揚了揚不用修整就近乎完美的眉,然後甜甜一笑,「妳又被穆老師奴役了?」 「對、對啦,妳看他好像幾年沒睡一樣……喂!醒醒啦!」 沒動靜。 「喂!到家嘍!」 還是沒動靜。 見狀,詩晴走近幫忙,輕輕喚了一聲,「穆老師!該醒嘍!」 棠羚簡直覺得神蹟在她眼前出現,詩晴才輕輕喚一聲耶,他竟然醒了! 「詩晴?!」 「是啊,你怎麼累成這樣?」 「不知道……也許是棠羚的虎背熊腰挺舒服,就這樣昏沉沉的了。」他邊打哈欠邊說。 「我虎背熊腰?!」這男人!他知不知道這樣形容女人是死棋?! 詩晴滾出細細的銀鈴笑聲,對著穆愆宇說:「老師,棠羚是因為怕冷所以穿得多,其實她很瘦的!」 「是喔!」他揚起壞壞的笑,質疑的看了棠羚一眼,然後直起身子伸了伸懶腰,「真舒服,回家去嘍。」 他那是什麼眼光!氣死人了。不等他說,棠羚早一步跳離開機車,安全帽塞進豬的懷裡,冷冷的說:「不送!」 詩晴卻在此時拍了拍穆愆宇的手臂,「老師,你這麼累,要不要到我家的溫泉館泡泡溫泉再走?可以消除疲勞喔。」 他雙眼一亮,「是喔,上次聽妳提過,擇期不如撞日,那就麻煩妳了,可是怎麼去呢?」 「就在前方路段右轉,我們騎機車去吧。」詩晴順勢將安全帽接了過去。 穆愆宇自然的將身子前栘,讓詩晴坐在後面,還挺體貼的將腳踏調好讓詩晴方便踩祝 兩人準備就緒後才驚覺還有個人杵在一旁。 「啊!棠羚,妳去不去?!」詩晴朝她禮貌的問了問。 開什麼玩笑!氣氛這樣明顯,她又不是白目! 棠羚搖搖頭,快速的揮了揮手,「順走,拜拜。」 然後,她飛也似的進入公寓裡。 泡在浴缸裡的棠羚確實是很想殺人! 她辛辛苦苦「背」著他騎回家耶! 他卻、卻這樣…… 咕嚕 咕嚕,她沉進水裡。對啦!去泡美人湯啊!去消除疲勞啊! 浮出水面,她深呼一口氣。老天,她究竟是怎麼了?! 忽地,水滑過唇辦,她發了狠似的拿起肥皂往自己的嘴唇猛擦…… 第五章 多美妙啊,音樂教室的收攤時間簡直成了學員大集合! 自開始在這兒打工以來,她一人關燈關門,其孤單程度簡直就像被遺棄的八十老嫗,現下可好,全世界的人都來「陪」她了,熱鬧的像辦演唱會似的。 大家還神奇的都準備了吃食來,出了名的上河滷味、賣五天休三天卻好吃到不行的東吳 胡椒餅、她愛吃的葡吉摩卡須尼董…什麼稀奇古怪的食物都來了,她一樣樣檢查,學員們也有默契,一進門就把食物往櫃台堆,等候檢驗通行。 「這死XX大薄餅誰買來的?」棠羚尖叫。 一團聽得懂的人已經狂笑,買食者美麗卻不同意,尖了嗓子糾正。 「那是炸雞排!小羚!」 「薄得像張紙耶,妳不說我都認不出來了!」她最討厭這種生意做大了就不正經的店,尤其對她這種天天在外吃食的人來說,被騙真的是很討厭! 美麗苦著臉,「我也是看他夾進紙袋裡才知道他們的雞排成了衛生紙……」 唉。 「不知者無罪,今天賞妳坐在最邊邊的位置,去。」 「不要碍…大倫……」美麗將棄婦的聲調學得十足十。 接著,她喜孜孜的往買了胡椒餅的恰真靠去,兩手只差沒膜拜。 「怡真!老闆今天有出來賣啊?」她邊問已經邊拿出一袋,呼呼的吹氣。 「我下課經過看見他還沒收,就把剩下的全買了。」 「嗚……我想這胡椒餅想得快生病,我已經撲空兩次了!賞妳直接坐在穆愆宇大腿上的位置,去!」 馮恰真倒也配合,樂得應了一聲,「謝皇上。」 眾學員當下又笑成一團。 棠羚清點著吃食,可是樂不過三秒,一個巨掌已往她腦門拍下。 「我還皇上咧,妳這貪食的小癟三!」穆愆宇光看她涎著口水的樣子就好笑。 啊,被發現了! 「嘿嘿!」傻笑兩聲,趕緊往茶水間去,先讓她得空吞兩個胡椒餅再說。 棠羚在茶水問看見抱了一堆蠟燭的田茵茵。 「茵姊?!妳幾時來的?」 「某人忙著數食物時來的。」 「……」尷尬。棠羚趕緊擦擦油嘴,將油紙袋一丟,「茵姊……妳抱一堆蠟燭幹嘛啊?」 「有人都已經收起食物當門票了,我這當老闆的也不好太虧待這些奉獻美食的學員,幫她們增加些氣氛也算盡點力。」 「那……有必要連蠟燭都……」她最怕這種燈光美、氣氛佳的時刻了!她沒那個生命感 受什麼浪漫,往往是眾人浪漫而她卻一身的雞皮疙瘩。 「妳不覺得燭光伴上愆宇的琴聲是人問最大的享受嗎?喏,去把燭台架起來。」田茵茵遞給她五根大型的蠟燭。 「不覺得……」她吐出細細的不滿,可一頭熱的田茵茵根本沒聽見。 「我們是有幸與他共事,要不然哪享受得到這種頂級的音樂饗宴,這是不可多得的機緣,懂嗎?!」說完,她轉往後頭的冰箱拿美酒去。 「不懂……」棠羚噘噘嘴,走出茶水問,很孬種的只敢說出來給自己聽,沒想到卻被人往後腦勺擊出一個爆栗。 「痛!」她險險將蠟燭全往那人臉上砸去。 「不知好歹的傢伙。」穆愆宇揉揉她亂成一團的髮頂。 「喂!你今天已經打兩次了!」 「只有兩次啊!光看今天的陣仗我覺得扁妳十次都嫌少耶。」 死……死男人! 可是在這點上面她說不贏他,畢竟,吃人嘴軟嘛。 扁扁嘴,她認命的抱著蠟燭往前頭走去,心裡還在盤算將蠟燭直接插在他頭上會不會省事些。 「彈完妳就負責載我回家,聽見沒?」 又是她?!棠羚抓狂的停下腳步,身子一旋往回走。 「那蠟燭你去點!恕我暫作歇息,要不然等一下哪來的精神。拿去。」 啪啦啪啦,重重的蠟燭全滾到他結實的手臂上。 嘿嘿。 倒完重死人的蠟燭,她眼瞇瞇一笑,「而且腳長在我身上耶,我若不小心溜回家去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她可也學痞了。 只是沒想到穆愆宇競可以一手拿全了蠟燭,空出另一手來拉住她。 「妳捅出來的樓子,妳敢逃試試。」他痞痞的一笑,似乎等著她的反應。 呼呼!大眼瞪小眼,氣死人! 結果,田茵茵的出現讓她險險吐出一口鮮血來。 「哎唷!小羚,妳怎麼把蠟燭全丟給愆宇了?!」田茵茵看到可心疼了,「來來來,愆宇,把蠟燭給她,這麼重耶!我們到前頭準備去。」 那給她就不重喔?!棠羚只差沒吼出來! 她的雙眼已經噴火了,而那個死男人竟是看看她,揚起那欠扁的笑,然後聽話的將蠟燭全數滾還給她。 啪啦啪啦,滾蠟燭的聲音再度響起,她簡直聽見了他隱在嘴裡的笑聲! 氣……氣啊! 那男人瞬間換上斯文無害的臉。 「茵姊,我幫妳提酒。」 「好啊,謝謝。」 這……什麼世界?! 這死男人!死老闆娘! 氣氛果真是好到一個不行,燭光圍在平台鋼琴不遠處,然後所有的學員圍成個圈圈環著鋼琴,聆聽穆愆宇彈奏出絲緞般的樂音。 琴音把夜色的靜、星火的溫柔詮釋得美不勝收。 燭光映得每個人也都美到不行,靜靜的圍坐、輕點額際、臉帶迷濛微笑。 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酒香,似乎就要醉人了。 唯獨遠處一個人例外。 暗暗的燭光顧不到她這個角落,她無力的攤在離鋼琴最遠處的沙發上,企圖遠離那琴音的蝕心。 后,這些人一定要表現得這樣明顯嗎?!沉醉得像合拍一組宗教廣告似的,而眾人心中 的教主就是中心位置的那尊神,名喚穆愆宇! 嗚……她最怕他彈琴了…… 她一如往常,乾脆將整個頭埋進沙發靠墊下,來個耳不聽為淨,只是沒想到幾曲後,竟有人加入了她的行列。 「嗨,小羚,借個位置坐坐。」沈老師壓低了腳步與音量,來到沙發旁,順勢遞出一小包滷味。 棠羚坐直身子,讓出座位,將滷味接來。 光看兩人沒有對話卻流暢的行動,真要以為是熟到「某種程度」的朋友,至少,正在彈鋼琴的那個人是這麼認為。 也為此稍微分了心。 沈老師自己也有一包滷味,邊吃下一口邊說:「穆老師的琴技真是好到沒話說。」 「性格差了一點倒是!」光想到每次都因為他而被奴役,棠羚實在不吐不快。 沈天明朗朗的輕笑了兩聲,「穆老師似乎最愛和妳鬥嘴。」 「他性格缺陷。」這點毋庸置疑,光這兩天她便看見他鄉起雙重性格的演沈天明又笑了一陣,「全教室大概只有妳沒被他的琴音迷住,妳看。」 光看背影都知道眼前那堆人正面的模樣,只差沒流口水了!唉……待會兒該不會要她擦地板吧? 她往前方望去,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竟發現穆愆宇的眼光剛好收走。 搖搖頭,她拍掉自己的錯覺,對著沈天明嘆息,「唉,可不可以麻煩你等一下幫我告訴茵茵姊,我先定了?」 沈天明眉挑得很高,「那誰來擦滿地的口水?!」 棠羚被他的話一愣,然後笑了出來,「呵呵……你和我想的一樣……」 琴音驟停。 棠羚呵呵的笑聲還來不及收音。 慘了。 這下子所有的人全往她這處看來了! 情況說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好似「神鬼傳奇」裡那些個骷髏頭看見獵物前的安靜一樣。 「棠羚!妳笑什麼笑?破壞氣氛!」杜文音第一個討伐她。 嗚……她沒有碍… 「對……」她還未說完,一旁的沈老師壓過了她的蚊鳴。 「對不起!是我說了個笑話,穆老師你請繼續。」 不知為何,彈鋼琴的人在聽到這個解釋後,臉上的神色更顯難看。 「哎呀,我們要彈琴你們要說愛啦,對不對?」不知是誰突然冒出一句。 這下可好,全部的人都笑成了一團。 台上的穆愆宇也冷冷的笑了,「倒不是因為笑聲打斷我彈琴,是我想上廁所,有沒有人可以上台替一替的?還是就由沈老師獻獻琴藝如何?」 台下一陣安靜,看來頗有抗議之情,可是他根本不管,逕自鼓起掌來歡迎。 所有人只好隨著穆愆宇的指示,一同鼓掌了起來。 棠羚險些將這群現實的學員全轟出去,以前不是每個人都巴望著求她排沈老師的課嗎?現在這些個死沒良心的竟還一副遲疑的模樣,后,氣死人! 「糟糕,我一點準備也沒有埃」沈天明只好抓抓頭,萬分靦覜的笑。 「別去。」棠羚咬牙低語,拉了拉沈天明。 沒想到他卻正好站起身子,「大家不介意的話,我就隨便彈嘍。」說完,剛好接收到棠羚的訊息,同一秒再彎下腰問她:「妳說什麼?」 算了,都來不及了,棠羚無力的搖頭。 那景象在眾人面前說有多親密曖昧就有鄉親密曖昧,穆愆宇瞼上更冷,已經掛不住一絲笑容,他自顧自站起身子直接下台,冰一樣的刮過坐在地上的每一個人,往後頭廁所走去。 那模樣若要人看不出他正在火大,還真難哪! 於是幾雙帶著譴責的眼光朝棠羚射來。 拜託!她是招誰惹誰了?! 沒人看得出來那男人分明是故意要陷她於不義嗎?氣死人!自己若不想彈幹嘛拖她下水,非得讓眾人唾棄她,死男人!臭男人! 她氣鼓鼓的只差沒咬沙發洩恨,哪知這男人上個廁所未免也太快,竟在沈老師才剛落坐,他也已經來到沙發旁,語氣森冷地說:「我餓了。」 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好似剛剛那副冷冰冰的摸樣是棠羚自個兒在作夢。有人這樣任性的喔?餓了就這樣要脾氣! 「滿桌子都是食物,你不會吃埃」氣鼓了頰,她自顧自啃起她的雞翅來。 他竟是閒閒懶懶手一伸,「拿來。」 「什麼?」她一張嘴還貼著滷味小包,以防精緻良肉落地。 他看了她一眼,那斜長的眼睛不懷好意,果然,長手一扯,硬是將她手中那包滷味給搶了去!然後,不假思索的挖出裡頭的另一隻雞翅,跟著啃起來。 「喂!那是我剛剛咬下來的另一邊翅……膀……」有了前車之鑑,她不敢發出太大聲響,於是只能看他津津有味地吞食她的心頭肉! 后!她快尖叫了! 一咬兩咬再一咬,舔舔舌他才冷冷的問了聲,「很樂嘛,呵呵。」 「啥?!」這男人陰陽怪氣的是怎樣了? 「我今天沒興致彈琴,妳去收拾妳的東西,我要走了。」他吮吮指,然後往棠羚牛仔褲上一擦。 「喂!你現在走人是要我上台去娛樂眾人啊!怕是我願意眾學員們也不樂意好不好!喂、喂!你很髒耶!」棠羚忙推開他油膩膩的手指,天哪!可不可以叫這人回去彈琴啊?! 「這樣說來,我把妳教會不就好了,以後妳自己賺吃的如何?」他揚揚手指在她眼前晃啊晃。 嗯……手指頭也不錯…… 不行不行,別亂亂想,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刻,她趕緊將他的手指揮開,整個人退得老遠,只差沒掉出沙發。 「不用您費心,小女子我無福消受,況且我資質駑鈍,您決計是教不來的。」死男人!你想整治我我還會不知?「呵呵……」 「拜某人所賜,我在貴公司練就一身化朽木為良物的高超神技,所有疑難雜症不都落在我手上還個個健全的活下去嗎?」 被發現了……是哪隻豬洩漏的?!她再度涎著笑,「呵呵,可是你看我這粗短的手指一點天分也沒,所以……」 聞言,他看看他自己的手指,然後抓了她的手來比對一番,點點頭道:「確實,妳的手指是不好看。」 氣得棠羚猛力抽回自己的小手,「你豬頭!」 「對,所以明天開始妳就是豬頭的學生。」他說得氣定神閒。 「我不要!」她不被他操死才怪! 「不要?!」他懶懶儋的一笑,「那妳收拾殘局吧,我走人了。」 說完,他還挺有良心的慢慢站直身子給她時問考慮,再拍拍屁股、伸伸懶腰。 「我走──」 「我學!」 呵呵,他三個字都還沒說完咧。 「可是你別想叫我上台,坐在那邊那一整排每個人都比我有天分,你別故意害死我!」光被口水唾棄到死都可能! 「呵呵呵……」他的心情總算得以紆解,雙手插進牛仔褲後口袋,「成交。」 他愉悅的步入燭光區,等待上台,那模樣真是高興到不行。 而那個氣急敗壞連番輸、次次輸的棠羚則是直想仰天長嘯,她到底是踏到他的哪塊地雷區了呀?! 鋼琴。 棠羚在詩晴的鋼琴前徘徊巡視,就是沒那個勇氣去掀開琴蓋。 小時候兇巴巴的老師及每年的「成果發表會」都成了她的惡夢,那惡夢被她拋離多年,為何現在她得把它拾回來?! 就因為那個任性、惡劣的穆愆宇! 更沒想到的是,當那個以旁人眼光看來很「好心」的穆愆宇當眾說明,他願意免費教她彈琴時,那些個旁人竟是每個都報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她的加入,真是個個沒良心啊!明明知道她堅決不學琴,竟沒一個人替她擋駕。 喔,有,只有可人的詩晴還說了句人話。 「你們這樣逼棠羚不好吧,她有她的障礙啊,不要這樣欺負她啦!」 可是細細的聲音抵不過眾人等著看八卦的精神。 「別擔心啦!她經久耐摔好用得很啦,而且沒逼她一逼,她哪知道我們練琴的苦痛!」 死杜文音!下次絕不讓她進來聽音樂會! 「對啦,不知音樂的美是不會懂我們為何要聽穆老師彈琴的心情,瞧她每次都蒙頭捂耳的,我們要一起訓練她聆聽美樂的習慣。」 「對阿對碍…」 「對啦,是該如此……」 嗚,她明明待她們都不薄的,為何這樣落阱下石呀! 最後更是由茵茵姊拍胸脯保證。 「小羚,看在大家都如此支持的情況下,我答應妳在每天打烊後可延遲一小時關燈關門,好讓妳學琴,不收費!」 「不用碍…」 可是她那聲哀號根本就藏進了狂烈的歡呼掌聲中,不見天日。 嗚…… 於是造就她此刻站在鋼琴前發呆的景象。 要不要坐上去彈彈咧?! 她左思右想就是下不了決定。 忽地,她的肩膀被一隻纖手拍擊,讓她整個人醒了過來。 「嚇!詩晴……」 「妳怎麼出神成這樣?我都進門好久了,見妳動也沒動,還兩眼無神,在想什麼,嗯?」她兜到棠羚身前,水汪汪的眼睛眨呀眨的。 「那個。」她指指鋼琴。 「鋼琴?」 「嗯。」她點點頭。 「鋼琴沒什麼好想的呀,而且妳現在還有穆老師教妳,會進步很快喔。」 「噢!妳不說還好,一說我就覺得頭更痛了!」 詩晴看她抱頭的樣子,不覺笑了出聲,「妳啊!真的是這麼怕穆老師啊?」 怕?!講什麼笑話! 「那不是怕,是討厭好不好!」討厭討厭討厭!好似心裡頭多叫幾聲討厭會舒服些似的,她一連狂罵成串。 「可是我很喜歡他,」詩晴極平常冷靜的說了出來,那雙眼眨也沒眨,善良完美清新可人漂亮無邪的盯著棠羚。 啥?! 棠羚不得不連眨幾下眼睛以證明自己沒聽錯,「詩晴……妳這……這話說得有點……」 「認真?!」說完,詩晴點點頭,「我是很認真的埃」 啊咧…… 「他嘴巴壞心眼孝愛記恨還雙面人,詩晴!妳是我的女神耶!我求求妳別像那些個學員一樣好嗎?」她死攀著詩晴的纖纖手臂,好似不這麼攀著她,她這個女神就要消失、就要跌入深淵了! 詩晴嘴兒彎彎一笑,「可是,我就是喜歡上了啊,妳呢?妳不喜歡穆老師?」 「我?!」棠羚指著自己,然後嗤之以鼻,「我怎麼可能喜歡上他那種惡劣、粗魯的男人?死都不會!」 才剛說完,棠羚的心猛然一霞,一時也不知湧上來的情緒是什麼,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沒說出來一樣難受…… 她明明說得很清楚了呀,她不會喜歡他…… 詩晴看了看棠羚揮動而後平靜的手,嘟起粉嫩嫩的脣,思考了一陣子,「既然這樣……我可不可以陪妳練琴?」 「練琴?」這和剛剛的話題又有什麼關聯性?她們剛剛談論的不是誰喜歡誰、誰又不喜歡誰的問題嗎? 「就妳晚上和穆老師一起練琴的話……我也要陪妳。」 喔,懂了。 「可是琴室小的不得了……」那半坪的空間擠三個人? 詩晴小推了棠羚一記,「不是在琴室!是在店裡等妳啦!」 「可是……我要九點過後才上課耶,那不會太晚嗎?」詩晴一向是個乖乖小孩,和她不同,她沒法子早睡,就是如此才痛恨早起。 「不會。」詩晴篤定且堅決的回答。 「可是……」 「不准可是!因為我可不願意穆老師和妳有太多獨處的機會!」 ……烏鴉飛過她的眼前,在傷心的她頭頂拉出幾滴鳥屎。 她的女神耶!竟說出這樣的話,嗚…… 棠羚哀號歸哀號,可也只能緩緩的點頭。 而莫名的,心中一個怪怪的、怪怪的東西落了下去…… 第六章 穆老師與袁同學練琴第一天 DO──RE──ME── 「手指抬高!抬高!輕放!」 半坪不到且隔音效果奇差的琴室裡,男人低沉的聲音不帶一點溫度──不只,應該是除了沒溫度外,還多了些……不爽。 對,那語調任何人都可推敲得出,他應是收了個奇笨的學生才如此。 「妳是在騎馬嗎?!手腕不可以動!妳比個五歲的小孩還笨!」穆愆宇再次低吼,而那聲音碰撞牆壁再打入棠羚耳裡,更是萬分迴盪。 盪得她一肚子火氣也上揚。 「我就是笨!你可以不要教!」氣死人!已經罵了三十分鐘不止,他是打算罵完一節課啊!手指一推,離開琴鍵,她不彈了! 她究竟是又踩到他哪一截尾巴啦!下午到晚上時也都還好好的啊!幹嘛一開始教她就這副死人樣? 穆愆宇一看她停下,兩手馬上過來往她手背上猛一拍,「不准停!」 「嘶──痛死人了!」她朝他狂吼,兩眼簡直要把他瞪出洞來。 他也不怕,站在她後側,犯案的手交叉在胸前,兩眼同樣冒火的瞪著她,那副樣子活脫脫就是在說著:「怎樣,就是要痛死妳」。 棠羚甘拜下風,真的,她認輸可以吧! 「喂,穆同學!我們可不可以商量商量,你就別整我了行不行,我就是不要彈琴,你幹嘛一定要教咧!」她手指是不敢停了,RE、RE、RE、RE彈死他,決定讓他煩死。 「不可言而無信,繼續彈。」 「喂!」SO、SO、SO、SO、SO煩死他煩死他! 「閉嘴!快練!」 SI、SI、SI、SI、SI…… 啊!誰來把這個瘋子抓去槍斃碍… 酷刑總算在棠羚堅持按下的鬧鐘響起時結束。 她在第一時間內便彈開身子,剛好將頂在她頭上的那顆頭頂開。 「我的下巴……」穆愆宇撫住下巴,眼角一滴淚險險滾出來。 「……」說真的,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心中那股高興不知為何塞得她滿滿。 「妳根本是故意的!」他快抓狂了! 棠羚趕緊將身子一彈,遠離男人。 「我沒有!真的!」 撫著下巴的男人說不出一句話來,腳步一跨,朝她進了一步。 「我……我頭也很痛碍…」退一步。 男人狠狠的瞪著女人,不說話他就是不說話,步子再進一步? 「我……心裡暗爽不行喔!我又沒有笑出來……」再、再退一步。 這人怎麼這樣啊!人家都說實話了,他還再靠近! 她、她已經抵在牆上沒得退了啦! 「我……我……啊──」殺人啦! 眼看男人就要殺到眼前,她雙手本能的抬起要格開他。 「救命碍…」她緊閉雙眼才有勇氣與他作困獸之鬥。 可是…… 她唇上軟軟的是什麼?! 竄入她腦門熱熱的氣是什麼?! 「嗯!嗚!」 她叫不出來啊!是,是他的……他的…… 完了,是他的唇! 「嗚!」她掙扎不休。拜託!詩晴還在外頭耶!這隔音設備很爛耶! 他根本不理,將她揮動不乖的雙手捆往頭頂,定在牆上,也不知是他手指太長還是她的手腕過細,他競可一手圈住她雙腕,另一手還可在她頸上游栘! 哇……堅持理智啊,棠羚…… 男人越吻越烈,硬邦邦的身體貼緊她抵在冰冰牆上的身子,那雙在頸上撫觸的手環過她的後頸,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嗯……理智啊,棠羚…… 他修長的腿將她環進他的勢力範圍,接著似是不妥,乾脆直接抵在她雙腿間的牆上。 這……這…… 不行了,他好好聞,他的唇好軟,這灌進腦袋的嗎啡太舒服…… 男人看她柔化的反應,將她雙手釋放,引導她攀上他的頸,然後,繼續舔乾她。 女人得鬆的手穿過他的髮,將他壓向自己,他也得到滿意的輕嘆,然後吮她下嘴唇讓她稍事喘息。 呼……呼……她迷亂的喘息聲迴盪在整個空間,而男人不遺餘力,一路下吻,鎖住她領子下的細頸。 呼……呼……她的嬌喘滿足煽動,他只想更貼緊她……他大腿幾乎是抵住了她最灼熱的部位…… 吻,再吻,吻到她發痛,輕叫了出來,「噢!」 他咬她! 他滾出低低的笑,靠在她耳邊微喘,那熱氣整個呼在她耳朵上,麻麻的、軟軟的。 她這才知道腳軟,顛了一下,他收回抵在牆上的腳,讓她坐到地上後,他也跟著坐下。 呼、呼、呼…… 兩人面對面,他那長腿依然霸氣,兩腿大開的將她鎖在裡面。 講講話啊,棠羚,她瞪著他不斷提醒自己,可是……嗚……腦細胞當機…… 他的臉再次靠近,額對額的抵著她。 「妳就這麼怕我把妳吃了,所以還要詩晴來陪妳?」雖是熱烈剛過,他那吐出來的不滿還是像個積怨頗深的小男孩。 她低低的嘟囔了幾聲。 「妳說什麼?」 他的唇簡直就是在她的唇上發話。 「我說,我……」唉,他幹嘛這樣碍… 「說什麼,嗯?」他抬起她的下巴,手指滑來滑去。 「我說我知道我掉的是什麼東西了……」唉,她整顆頭無力的掛上他的肩。 「妳掉了什麼?」這女人昏了嗎?他聽不懂她所說的每一句。 她搖搖頭,「我說,我不是怕你……嗯……吃掉我。」 「然後呢?」沒辦法,他真的沒辦法這麼近聽她說話還能保持平靜。 他將她抱到他腿上來,讓她的腿環在他身後,那親密的程度已經接近書上所記載的某種……嗯……體位。 「……我一定要這樣坐在你腳上嗎?」這……很……很曖昧耶!她整張俏臉又滾紅了起來。 「這樣才可以平衡我的不爽。」他說得很自然,好似一點都沒錯。 「我才要問你咧!你幹嘛不爽?!」她咬咬唇,眼睛下滑盯住自己剛剛挨打的手背。 別以為如此男人就會心疼,他早見過她的伎倆,推了她的額頭一記,「別裝可憐!」 「那麼聰明幹嘛,嘖!」她扁扁嘴,不知自己又亮出了左邊的酒窩,「好啦,說說你幹嘛不爽吧,你最好有個好理由!」 他吻上她的左頰,還是在她唇上磨磨說說,「我就是要吃掉妳,妳竟帶了個電燈泡來,我豈會不氣?」 「啥?!你本來就是要吃掉我?!你早有預郑 惯@壞男人! 「是沒打算這麼快,沒想到脾氣一來,就做了!」他揚起童叟無欺的笑。 又是這個笑容!她粉頰一鼓,伸出兩手將他整張臉往耳後拉,拉成個扁闊嘴細眼睛的鬼臉。 「壞人!我竟然還掉入你的計盅e!」 格開她做怪的手,恢復人形的臉笑了笑,順便回禮捏了捏她嫩嫩紅紅的雙頰,「是妳笨沒發現我老早想吃了妳。」 她睨他一眼,「你經常用這樣的笑臉對著學員們笑,唯獨對我例外,我不以為你把我當成是白目女就很萬幸了,哪還會想到你……呵呵,說啊,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愛上我了?!」她那惡劣本性又開始出唬粡埬樞Φ迷幃悺 第七章 穆愆宇可沒那麼好打發,雖然吻過她是可抵償一部分不爽,可是,他要算的帳可不會讓她簡單就呼嚨過去。 他邊騎著機車邊扯著喉嚨問:「幹嘛配合詩晴說謊?!」 后,才一上車耶,就這樣興師問罪。不管,假裝打盹,戴了安全帽的頭抵住他的背,不說話,還故意的一點再點,撞到他背痛。 「少裝睡!」 她收回環在他腰上的一隻手,上下撫著他的背,「喂,你的背……長得好好喔。」 他眉頭微蹙,這女人又開始雞同鴨講,「對,我的背長得很好,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幹嘛把我推去載詩晴,然後自己一個人去吃鴨頭、搭公車。」 「呵呵。」再摸摸兩下,「我是說你知道我念美術系的吧,我是說──」 機車猛停,她整個胸部貼上他的鐵背,他在下一秒便回過身子, 「呵!呵!妳就是不說就對了?」他脫掉安全帽,頗有不說便不走的決心。 這男人恐嚇的意味好……好濃喔…… 棠羚吞了幾口口水,「那我回答完後,你要不要答應讓我畫你的……身體?」 深呼吸,穆愆宇不斷的告誡自己深呼吸、再呼吸,他早該知道這個女人 「番」出名的,幾個月前被攔下機車那一刻他就知道了,是他自己……唉。 「好……」 「真的?可是我上次問你、你回答我免談耶。」那是上個月的事吧,她記得很清楚。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發狂了!為何他每次光只是和這女人說幾句話就可以大動肝火?「脫掉安全帽,下來。」 他往路邊騎樓坐下,深夜的店家部已打炸,只有路燈及過往的車輛提供一點點昏弱的光線。 「可是上次是我們班上要找模特兒,還有錢賺耶。」這人的價值標準怪異,她一屁股坐下後還要繼續說:「而且是一小時兩千的高價耶,你一口就──」 一口就將她給吃了下去。 穆愆宇根本不讓她說完,不吻她到停上呼吸他就不放她回去! 他長臂往她後頸一攬,讓兩人之間零距離,然後緊緊地印上他發燙的唇。 他沒這麼渴望貼近一個女人過,在巴黎、在英國、在美國,他都沒缺過女人,女人之於他該是成熟、嫵媚、可人,偏偏他被這個白目的女人搞得要抓狂。 唇齒問博來她淡淡的香味,他磨蹭著她臉上的肌膚,發現她竟然可以在吃完油膩膩的食物後還保持得香香的。 迷上了她嫩嫩的唇,不肯放,吸著再吸著,才低低的在她左側酒窩突出的地方問:「妳是貓嗎?」 男人低低的嗓音拂過她的臉龐,那熱氣擁著他獨特的氣味,她貪心的將男人好聞的氣味吸進身體裡。 「為何說我是貓?」 「可以吃完食物還保持香香的,不是貓是什麼?」他邊說邊嗅,吸進女人粉頰上每一寸芳香。 「這算是讚美嗎?難得聽你吐出象牙來。」此時可不能說他狗嘴,說了不代表她剛和狗嘴接吻? 他當然聽得出她的刻意避免,回報以禮,「除此,還帶爪,不是貓是什麼?」 「呵呵……」她突然狂笑,挺曖昧地瞇細了眼,「那我們現在是什麼?貓狗大戰?」 「還沒。」他盯著她,突然認真的回答。 「……」她不過是開個小小的玩笑,幹嘛這麼認真啊,棠羚不得不清清乾澀的喉嚨,「那個……其實說來我們也不算熟喔……」 他抵著她的額,絲毫不鬆懈,「不熟?!嗯哼。」他同意,縱使想抱她想到心痛頭痛胃痛全身痛,他們確實是還不熟。 「你別同意的那樣沒找饫玻沂钦f真的啊!喂,你可不可以別用你的長睫毛在我臉上刷來刷去,身為一個女人最悲慘的莫過於她的男人比她還漂亮,你……喂!你笑什麼?!我還在說話耶!」 他將她摟在身前,又是那個讓人曖昧臉紅的姿勢,「我都是妳的男人了,妳覺得我們還有哪個地方不熟,嗯?」 啊咧……口誤不行喔! 臉再度臊紅,熱氣感染到男人身上,他低低的喃了一聲。 「別這樣紅嫩嫩的,拜託。」捏捏她的粉頰,他看來很難受。 學美術的她豈會不懂人體結構,自大二開始畫裸男以來,她和可琳討論過千次,要是在畫畫時,那個模特兒一時「性」起……那她們這群未開過眼界的女生們不就得被迫提前感受那種…… 就像眼前令這個男人難受一樣的──A級考驗。 她感受到了! 媽呀,她…… 他將她抱離他已然敏感的身體,捂住自己的臉哀號。 「老天,妳還是離我遠一點。」又創紀錄了,他沒這麼……這麼如狼般飢餓過。老天,這一切來得這樣快,若現在是在美國他會被維娜、雷他們給笑掉大牙。 她聽話的站遠,心兒怦怦怦的狂跳,這種情況……越想她越想笑。 「閉上妳的嘴,女人!」 她笑出聲了嗎?! 「呵……呵呵……哈哈哈哈……」 「妳這死女人!」他衝過來,愛戀的攬了她脖子作勢狠敲她腦袋瓜,可是每一拳卻都小小力的怕弄痛了她。 而她光只能在他胳肢窩下笑到顫抖,說實在的,她還真幫不上忙耶。 她以為她算是打發了他窮追猛打的逼問,可是沒有,整個陣地栘到了他的「家」。 每次騎車載他回來總是先到她家,他放她下車然後用餘力騎一小段路回自己的家,所以她和他真的不熟,至少,是現在才知道他的住處。 「幹嘛要來你家啊,剛剛都經過我家了,我還過家門而不入喔,我又不是大禹……」邊爬他家累死人的樓梯,她邊含糊的唸著。 走在她身後的穆愆宇問了一聲,「妳噰咕咕的唸些什麼?」 「我阿爸說不可以隨隨便便到別人家裡耶,況且現在又這麼晚了,而且這個男人又有點色……」一階、兩階,后,她最討厭爬樓梯了! 「妳到底是不是在說話?窸窸窣窣的到底在說些什麼?喂!還有一樓,快爬!」他撐起就要蹲在樓梯上的女人。 「累死人了!你究竟住幾樓啊!」她的腳痠死了! 「五樓。」牽起她熱呼呼的手,「就是怕妳在外頭冷死所以才回來,現在妳又嫌腿痠,起來。」 她鼓起頰像隻河豚,「你的嘴真的很難吐出象牙耶!」 他越過她,上了兩階後,背朝她蹲下,「上來。」 呵呵,她抬起腿老實不客氣地上馬,然後釋放一身的重量與痠痛。 「呼……一輩子有一次可讓馬背著上樓,真是無比暢快的經驗呀!」 「妳的嘴也好不到哪兒去。」這死女人! 「嘿嘿,跟你學的碍…碍…別搔癢、別……看啦!鞋子掉了!」 他握著被他脫得光光的腳丫,手臂處環著她的腿的觸感,嘆了口氣,「唉,這樣一團被厚重衣服包著的身體,性感在哪裡碍…」 她狠敲他的頭,「喂,我聽見了喔!」 「呵呵……」他學她。 將她速速背至五樓門口,掏鑰匙,開門,用腳交替脫掉自己的鞋,順便將女人僅剩一腳的鞋褪下。 人還在他背上。 「喂,親愛的馬兒,我的另一隻鞋還沒揀,臭臭的襪子也還在階梯上。」 她環著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硬邦邦的肩上。 「這樣啊,那……就讓它們聚頭吧。」說完,將僅剩的這隻鞋往樓梯丟下,連襪子都一同飄下。 咕嚕 咕嚕,鞋子不知滾到哪一層去了。 「喂!你真的很惡劣耶!」掙扎著要下馬,她敲著他的肩頭,還邊埋怨,「后,原來這肩膀只有好看而已,硬邦邦的痛死了!」 他滾出低低的笑聲,都爬了四樓外加背著佳人的第五樓,他那聲音卻還是一點也沒喘、沒抖。 進門,關門,然後往臥室走,人還足沒放的直接往床上呈大字躺下。 「噢……壓死人啦!痛死我了!」她慘叫出聲,連連爬出男人的背下,「你是吃石頭長大的啊!中看不中用!硬邦邦的痛死了!」 他的身體動也不動,只有頭微微一轉,「抱隻豬爬樓梯累死了。」 又變狗嘴!她拎著枕頭就要扁下去,哪知動作硬是沒有人家快。 他不過才一個翻身而已,她已經連人帶枕被鎖在那副堅硬的身軀下,氣息撞擊得太快太烈,她簡直聽見「啪滋」的聲音,像夜裡天空的霞光火擊。 他環著她的腰,修長的腿壓著她的,然後伸出手撫著她嫩嫩的頰,用很沉很沉的聲音說著:「我還要吻妳。」 她舔了舔乾乾的唇辦,回應她的是剛剛每一次親吻的觸覺,灼熱、柔軟,她沒想到男人的唇可以比天底下任何一樣食物滑軟好吃。 於是她迎上前去,先吻了他。 沒有了害羞、沒有了唇槍舌劍,他們換上了唇舌交纏,兩人似乎特別適合用這兩樣工具溝通,不論是妳來我往的對罵或是…… 旗鼓相當的把彼此吃下去。 吻持續著,直到女人的喘息和著濃濃的迷情,男人卻語不驚人死不休。 「可是我沒力氣脫妳那一身包了五、六層的粽葉了……」 「那我……」她險險說出她自己脫這種話耶!驚訝的收口之際才發現── 他竟然睡著了! 這是什麼情況?在她準備獻出女人的……的……他竟然睡著了! 有這麼不濟的色狼嗎?氣死人!那以後要是當他的女人了,他該不會在某種過程中就給她昏昏睡去吧引那她的幸福怎麼辦? 啊── 現下的景色便是一個大男人和衣昏睡床上,而床邊欲求不滿的女人直啃著枕頭想殺人,一邊下重誓。 「穆愆宇!你這睡美男就給我繼續睡,這輩子你都別想我會跟你上床!」 當深夜三點被電話聲吵醒,且緩緩想起幾個小時前的片段時,他只差沒對著電話中的男人罵三字經。 「Kevin,我問你幾時回來,你到底想好了沒?」 越洋電話那頭的穆海德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撥電話的時刻有何不妥,他向來對於換算時間就有某方面的低能。 說來也不能怪他,當他的孫子女全都分散世界各國時,他著實沒空一一換算他們落腳處的當地時間,或者為了配合孫子女的適當接電話時間而分五、六次打電話,於是,只好所有的孫子女們二配合他的時間。 「你叫我在凌晨三點起床思考這個問題?你不覺得此時我應該有比較重要的事做嗎?」當務之急就是去把他的女人給找回來! 電話那頭的男人滾出一陣和他相似的喉音,「我知道你永遠不缺女人,我打擾到你了嗎?」 他咬牙,「你打擾到的是每一天,以及影響到我應該正常的體力!」他竟然睡著了!想她想到快發痛的身體還要持續痛下去,光想他就火大! 「Kevin?!你怎麼了嗎?」每天不聽聽這個小孫子的聲音就吃飯不香的老爺爺,沒料到他會吐出這種傷人脾肺的話。 「沒事,grandpa。」能說什麼,只能說沒grandma的grandpa太孤單。 「呵呵,我的Kevin在煩惱,嗯?」 他報以一陣沉默,開始痛恨在他五歲便死去的祖母幹嘛堅持要他老爸老媽保留他在這塊土地上的國籍。 「grandpa,你當初在台灣遇到grandma時……嗯……」她有這麼刁蠻嗎? 此話他問不出來,問出口就露餡了,於是他改問:「她幾歲?」 穆海德聽見問題的同時在電話那頭狂笑,聲音險險震聾那個頭痛的男人,讓他趕緊將話筒栘遠。 「你愛上那個小島上的女人了?」穆海德問得喜孜孜地,好似他早預料到。 被親人這樣狂笑後,沒人可以保持斯文,他冷冷的警告,「grandpa,bye!」 「呼呼,我的小Kevin別掛電話。」穆海德回想了一下過去,心裡頭轉出無數個人生最美的景象,「她十八歲,像朵花兒呢。」 「哪種花?」這才是他要問的重點,他簡直害怕老爸也問過grandpa同樣的問題。 是的,從祖父以降,老爸和眾叔叔當中,娶這個島上的女人的數目加起來至少有五個,而他們家那一輩分的男人也不過六個埃 果然罪魁禍首又狂笑了。 「我這輩子回答這個問題很多次了,當然我是不會告訴你有誰問了這個問題,可是呢,我大概知道你的難題了,這樣吧,你已經回絕雷兩次的演出,雖然我知道再回絕這次維也納的演出他可能會來殺了我,可是交給我吧,我來替你解決這個問題。」 「grandpa?」別給我岔開話題。 「嗯……你覺得帶刺的玫瑰比較毒還是罌粟比較毒?」 「帶刺的罌粟。」他湝的嘆了一口氣,而這種帶刺的罌粟適巧只在這小島上生產,還剛好讓他們穆家的男人給一一遇上了。 「那就是了。 哈哈哈哈……」 刺耳啊,在這種時刻聽見這樣的笑聲。 「所以你短期之內是不會回來了?我的小Kevin。」 「可不可以別學grandma這樣叫我?」 「那宇宇呢?」一日不作弄小孫孫,吃飯都不香碍… 「那是老媽的叫法!」他抓狂的爬梳了下亂成一團的髮,現在總算越來越明白為何他家的男人這麼容易惹上帶刺的罌粟了,分明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燈! 但他可不是,今天這一切真的都是那女人來惹他的! 「穆穆?!」 「grandpa,我不得不好心的提醒,你會遇上那朵帶刺的罌粟還真是活該!」 「呵呵呵……你該不會覺得你不是如此吧?!」 「我當然不是!是那朵毒花自己來惹我的!」他快將話筒捏爛了,多年的耳濡目染之下,他那個明明標準英國臉的grandpa根本被教得壞壞的,他早該知道的!他早該知道的!他連名字都改成穆海德了! 「我聽到這句話也不是第一次了,呵呵呵……」 深呼吸再呼吸,「grandpa,順便轉告老媽,我確定她這邊的家族都移民或搬家了……」 「我想她應該早知道了吧,只是想你替她去走走她長大的地方罷了,你也別放在心上,她現在和你老爸還在西班牙渡假咧。」 「嗯哼。那我收線了,bye,grandpa。」 「bye。」 丟了電話,穆愆宇再度攤成大字型對著天花板發呆,他剛剛應該要順便問的,那麼……他們身旁的那朵花是如何隨他們回英國、回美國,或者遨遊世界去的?! 噢…… 可是他的懊惱也下過短短片刻,十多分鐘後,他的電話又響了,而且是從此刻到天亮的三小時內,他應接不暇,加州的、巴黎的、西班牙的……像接力賽一樣統統掛了電話進來。 其中尤以與他最親近的上一個哥哥穆元傑獻出最勁爆看法。 「玩膩了世界各國的女人後,真想去玩玩台灣的女人。」 他猛吞一口噎著的口水,「別說我沒警告你,是兄弟才這麼對你說,以我在此居住十個月的後三個月經驗看來,你若抱持著這種玩玩的心態來……我不保證你會保留全屍回到祖國……另外,這話若是讓老媽聽見……」 果然收線的速度加快,穆元傑馬上回答,「對不起,你當我沒睡醒被海德吵得失常,以及──我絕對不會去台灣,真的。收線了,bye。」 他總算可以拉著快燒掉的耳朵去將整身的疲憊沖洗掉。 十個月了。 那女人佔了三個月的時光,以往三個月的時間他早從嘉卡的床上換到露露的床上,這讓他不懂,為何一個最不性感的女人竟……讓他想得最久。 耶誕節快到了,他當然知道海德今天來電話的用意,可是回去後他就得投入忙得不可開交的工作,至今,他仍無法確定該留或者該定…… 第八章 「所以妳就走了?」聽完棠羚昨晚的經歷,可琳萬分惋惜,「妳不是說他比學校每一個請來的裸男要好看均勻?!妳幹嘛不把他脫光光畫啊!」 她不得不送上一記爆栗,「妳有病啊!這樣我和畫一具死屍有什麼不同?他睡得就像死人一樣!」 「死屍也可以創造出美感埃」可琳瞥了一眼教室中間的裸女,「至少比現在優。」 「原諒我當時的心情沒法子做這樣的決定!」她餘怒猶存,試想哪個芳華女子可以忍受男人和她交纏擁吻之際睡著的?! 她無條件奉送死竹竿一段,讓那兩人相偎到地老天荒。 可琳晃到她眼前,和她眼對眼相視,「真的很氣喔。」 她猛地推開可琳那張要笑不笑的臉,「妳要笑就笑吧,忍到內傷就不好了。」 「啊哈哈哈哈……喔后后后后……容我出去一下……」 她也沒心情畫了,炭筆一丟隨那個笑聲來到走廊。 久久她才忍痛問了聲,「喂,這樣是不是因為我……」 「哈……妳怎樣?」可琳抹抹淚,稍為鎮定一下氣息。 「我……」她低頭瞧了瞧自己今天的模樣,高領衫、太空外套、厚絲襪外加絨褲,百分之百魯立輝常形容的──「像顆紮實的粽子。」 「沒魅力?!不性感?!」可琳替她說了出來。 蛔蟲碍… 可琳翻個白眼,「妳別以為我特別了解妳的心態,而是有眼睛的人應該都會往這方向想,瞧妳密不透風的樣子,他還願意吻妳我就覺得應該頒給他勇氣獎了,」 「唐可琳!妳幾時嘴巴練得這樣壞了!簡直和那個穆愆宇一個樣!」棠羚氣得像隻活跳跳的蝦子。 「其實我還挺同情那個穆愆宇的,妳都把他賣給魯詩晴了他還願意回來載妳,光這點就該再頒他一個特別獎!」 棠羚在聽見詩晴的名宇時很沒用的捂住耳朵,「別,別讓我現在想到詩晴,我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唉,一邊是妳心中的女神,一邊是妳的男人,我都替妳覺得困難了。」 「那男人幹嘛不去看上詩晴啊,這樣不就有情人終成眷屬嗎?」苦惱啊,她整張臉皺得像顆燒賣。 可琳實在會被這女人打敗,「然後讓自己去失戀傷心?!妳也別太偉大了好嗎?!」 「不是啦,我是說要不是他昨天那樣……說實在的,我還不知道自己喜歡他咧,那這樣其實也沒什麼失不失戀的問題埃」其實到現在她還懵懵懂懂的,對於這來得太快的愛情她還沒理出個頭緒來。 可琳不得不曉以大義,「小姐,請妳別太小看愛情好嗎?若今日他是愛上詩晴,妳就是那個後知後覺看人甜蜜妳傷心的落淚人士了!」 棠羚明眸微瞠,「妳這麼說好像我早就喜歡他似的!可是我確定我沒有!」 「妳確定?」可琳眼睛斜瞪,朝棠羚殺去,「那是誰今天在我耳邊罵那個誰狗嘴吐不出象牙啦,隔天又說那個誰像個明星上台迷倒全部學員啦,再隔天那個誰又睡死在她背後啦……我天天都在『認識』那個未曾置娴哪马┯睿瑠呎f妳沒愛上他?!」 喝── 「真的嗎?!我早就愛上他了?!」青天霹靂呀!她昨天還神氣兮兮的問他是不是早就愛上她了,這下糗了。 「喂,妳現在是在瞼紅個什麼幸福樣啊,很刺眼好嗎!I唉,女人掉人愛情裡的蠢樣。 「呵呵……嗚……」 「又笑又哭的很醜好嗎!拜託,妳是又怎麼了?」可琳這個沒愛好談的女人看來比她這個剛進入戀愛圈的人還頭痛。 唉,歡迎光臨,愛情。 「那詩晴怎麼辦?」 「我想妳那個穆愆宇昨天也很想知道。」 「哇!」這下子棠羚非但煩惱沒解,還重加幾條惱人絲線,整個人掛在走廊水泥護欄上埋頭哀號。 結果是詩晴找到她。 校園這麼大耶!棠羚覺得真是倒楣到了極點,她又開始手足無措,然後……傻笑。 可是詩晴好熱情,笑咪咪的朝她小跑步奔來。 「棠羚!」 「呵呵。」她和她是室友吧?為何現在的場面看來像是失散多年的姊妹相認? 「昨天妳幾點回來?!」詩晴雙手合十懺悔,「對不起啦!我真的只是很想和穆老師一起回家,所以……」 「呵……沒關係。」怎麼辦?她像個呆瓜一樣!說話呀!像平常一樣啊! 沒轍,她徹底敗給自己,打小阿爸有交代,千萬不可說謊,造就她現在的蠢樣。 「真的謝謝妳……昨天……昨天他吻我了。」 「呵。那……那真好。」鎮定啊,棠羚。 「找一天我再請妳吃飯,走了喔,我趕上課,我們回家再聊……咦?妳不舒服嗎?怎麼臉色好蒼白?」詩晴一臉關心的問。 「沒。」她將嘴角上揚,硬邦邦的送出一朵微笑。 「沒事就好,那我們回家再聊。」 「嗯。」除了點頭外,她無法吐出個字來,心情更是七上八下。 飛揚的長髮,優雅活潑的牛仔裙配上棗紅色的毛衣,棠羚看著詩晴遠去的竊窕身影不斷深呼吸。 這樣的身影為什麼要說謊?! 還是說謊的是另一個?! 「妳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把詩晴叫來對質?!」穆愆宇抓了狂的在琴室內像隻獅子亂叫。 明明關了燈、關好門她就要下班了,為何她不過是隨口問句話就被他如風一樣掃進琴室來,那不就還好大家都下班了,要不然能看喔? 「今天不用練琴我為何要和你在琴室內鬼吼鬼叫,放我出去!」棠羚還是生氣,沒來由的,不曉得是氣他、氣詩晴還是氣自己。 他抵在琴室小小的門前,一臉流氓,「妳不相信我?!」 大眼再度瞪小眼,兩人都看進了對方的靈魂裡。 她的氣一下子洩光了,趴在琴蓋上低低的說:「我知道你沒騙我,可是詩晴這樣我就……更不知該如何對她說了。」 他關上琴室內的燈,跟著也坐上琴椅將她抱進懷裡,「這也是我昨天如此生氣的原因,我當然知道女人對我的態度是什麼含意,問題在於妳這小笨蛋竟然跟著配合!」 「那種情況下我哪有辦法……嘿,別又想親我!」棠羚推開他好看的瞼。 「為何我不能親妳?」事情都說明了,他也決定原諒這小笨蛋了,為何還不能吻她?她不知道他是從今天早上三點忍到現在嗎? 「你等一下又睡著!現在可不是在你家,到時你叫我怎麼背你回家?還有,你現在關燈是幹嘛?」氣人,她現在知道她生氣的重點了。 「我關燈是因為我想做壞事,我睡著是因為我有個煩人的爺爺,天天在凌晨三點掛電話給我,而我自小嗜睡,因此成為我們家族的笑柄,妳就饒了我吧。」他趴在她身上,鼻子在她背上,頸後聞啊聞、嗅啊嗅的,愈加憤恨昨日的昏睡,他怎麼可能放這個香香的女人走?! 「可是你親詩晴的時候就沒睡著啊!」她抬起眼,眨巴眨巴的攝了兩下,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發現男人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 「妳這死女人!又說我親她!」他又掐上她的脖子了,可是雙手怎樣都施不出力而是往她領口竄進去,越過她厚厚的衣服,交叉在她胸前,然後往後鎖在他懷裡。 她倒吸口氣,這人又狂了起來。 他從她耳俊開始品嚐,「我也開始懷疑自己哪裡出了問題,為何明明是個窈窕的詩晴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卻想妳這顆肉粽想到頭痛。」 這……這男人連甜言蜜語也一定要講得這麼沒氣氛嗎?! 「你的狗嘴就不能吐點黃金來嗎?!」 他也不示弱,馬上回送一句。 「妳的粽葉就不能少包些嗎?!」說完,他已幫她脫下那件他一整個下午就想把它拿去丟掉的灰黑粗毛線衣。 「啊──我會冷!」 他呼口熱熱的氣在她耳後,然後伸出雙手將她的臉扳過來與他面對面。 「我可以讓妳暖和。」用他的熱唇與不安分的手。 喘息聲在小小的琴室裡放大如催情的樂符,他修長的手在她的頸子上游移,灼熱的齒跟著曙咬下來,以唇辦吸吮,就是要在她身上狂烈的留下些什麼。 「呼呼,你……痛!」 「我全身都在痛!」他低啞的抗議,不接受女人的求饒,再將那件讓他挫折的高領衫給褪掉。 他用迷人魂魄的嗓音下達最後通蝶,「我不會停,也顧慮不了這兒有沒有張柔軟的大床,如果不舒服,以後補償妳,可是現在……別叫我停手……」他又印上一吻,在她如絲般的最後一件衛生衣上。 她緊緊攬著他的頭,「你如果現在停手或足睡著……嗯……我才會把你給殺了……可是……坐在琴椅上可以做嗎?」 他滾出低低的笑聲,舔了她嫩嫩的耳朵一記,「我喜歡妳使用的動詞,過來。」 他抱著她站起身子,讓嬌嫩的她雙腿跨上他的腰,女性柔柔軟軟熱熱的部位貼合在他結實的肚子上。 將琴椅往鋼琴靠攏,空出了小小的地板,他慢慢把她放下,然後,慢慢的褪下她的長褲,手指溫柔的在她腰上撫弄著,甚至低低的吟出了一小段樂曲。 他知道事情絕沒那麼簡單,褪下一件長褲後他嘆口氣,繼續將那層包裹她完美雙腿的絲襪給褪下,然後總算摸到她幼嫩的肌膚。 他粗粗的嘆了一聲。 「老天,我總算找到妳了。」 她則是倒吸一口氣,她的每個毛細孔都像是擁有百伏特的電力,將他每一吋的觸弄傳送到她全身,讓她像有千萬隻螞蟻在身上爬一樣扭動著嬌軀。 「別這樣……好癢……」她咬著下唇,聲音嬌而無力。 他沒褪下她的最後一件保護,先行將自己的束縛褪去,裸身站在她腳邊,柔柔的看著她。 外頭的微光透進來,印出他的身形,躺在地上的她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你……你好美……」 他偉岸的身子貼合下來,咬住她的唇瓣,「這話不是該由我來說才對嗎?」 她怕冷的身子蜷進他懷裡,「呵呵……沒想到象牙還是掉出來啦。」她甜甜的笑著,撫著他好看的臉頰,「喂,你真的長得很好耶。」 「謝謝,但是如果妳說我長得漂亮,我恐怕是不會太高興。」將她礙事的胸罩脫掉,他餓得很透徹的手覆了上去。 「嘶……別這樣……」她的腿因他靈活而煽情的觸動拱了起來,剛好讓男人落入她兩腿之間。 男人豈會聽她生嫩的建議,接著已經將熱熱的唇覆上她極敏感的胸部,粉紅色尖挺的圓點可愛泛紅,萬分鼓舞著他躍進。 男人是狂的,火熱的燒掠著她。 之後,琴室如一幽谷,儼然只讓多情濃密的愛意渲染,不見琴音悠揚,只見更惑人心神的美妙音符吐息著、吐息著…… 是連聽過千首萬首名曲的鋼琴都要…… 臉紅的…… 尤其是這句。 「你不用補償我……因為……呼……因為……嗯……好舒服……」 瞧,鋼琴是沒腿好跑,要不然早跑去躲了。 纏綿復纏綿,若不是怕地板的堅硬弄痛了她的嬌嫩,他是不願收手直想戀她到天明。 抱著光滑如女神的她,兩具交纏的身體坐回琴椅,他讓她坐在他腿上,掀開琴,印上一吻在她雪白細嫩的後肩,戀戀不放後才在琴鍵上動了動手指。 美柔如緞繞過身子的樂音在琴室悠揚,他則低低的在她耳邊吟著。 她沒去問他要不要開燈這種蠢話,因為她知道不用看琴鍵他就可以彈出任何美到人心裡面的樂音,就像在黑暗中他依然可以摸遍她每一處一樣,他的手指似有魔力,她剛剛見識過了。 他彈得隨性,卻很美,她嬌嬌一笑,頑皮地將身子一轉,雙腿跨過他的身體,女性身體貼著他的魁偉。 「老天……」他停下一隻手彈著主曲,左手已經叛逃的往女人身上尋去。 扶正她俏嫩的臀部,他低吼一聲,「該死!」 她感受到了他的來勢洶洶,一身的柔軟早準備了迎合他。 他右手跟著離開琴鍵,微微抬高她的嫩臀,再無可忍的進入她的身體內。 再度的喘息熾熱的化開,可憐的鋼琴無處申冤,只能讓兩具美妙的身體在它的椅子上創造出椅子的另一項功能。 而它只能再度……臉紅去了。 這次的時間似乎過長,女人的嬌軀猶如風中的花瓣顫抖,可是男人不放啊! 他極力的在女人身上嚐出身體與身體的極致享受,將女人也帶至瘋狂境界。 這次鋼琴再不敢訴說情人之間的濃烈細語,那聽來真是…… 「所以嚴格說來你根本就是個外國人?!」夭壽喔!她會被阿爸打斷狗腿。 棠羚在他身後哀號,拂過臉頰的每一絲冷風都無法讓她冷靜下來。 「妳再這樣鬼哭神號就換妳來騎車,我可不想再讓警察臨檢。」什麼外國人,他也是有台灣國籍的好嗎?! 「嗚……我歹命呀,才被吃掉一小時後,男人就對我這樣兇巴巴呀,嗚……」 機車果然又在路邊停靠。這死女人一定要這樣氣死他才行嗎?! 他速速下車,將女人趕到前座,然後再爬上後座,「妳騎。」 「嗚……」 「閉嘴!」 「嗚……明明一張東方人的臉,幹嘛是外國人啊,我怎麼這麼倒楣啊,二十年來沒交過男朋友,才第一次就是個家在英國的ABC,嗚……」她苦命認命的騎著機車,嘴裡飄揚的雜雜唸唸,全飄進了他耳裡。 「往好的地方想不行嗎?想想妳至少可以隨我去跑跑英國、看看美國,不算壞事不是嗎?」老天,當年老爸是怎樣將老媽拐出這個小島的?他懊惱而無力的將頭靠在女人背上,耶誕節就快到了,他和雷請的假期也快到了,現在該怎麼辦? 「我為何要去美國和英國?!尤其英國那個濕冷到讓人發毛的國家!你別想太多,我絕不到氣溫低於攝氏二十度的國家,絕不,你記好了。」 他整個眉頭都可夾死飛在空中無辜的蒼蠅了,狠狠將她柔細的腰摟緊,簡直足想掐出餡。可惡啊,這女人,這樣柔軟的身子每每可以吐出讓他氣到吐血的話來。 「萬一冷死怎麼辦……喂!我的腰快斷了!」 他很不甘願的鬆了手,低低喃喃吐了句,「可是我就快要離開台灣了。」 這次換她將機車緊急停在路中央。 後頭的車火速往左右竄開,要不然少不了一串連環車禍,當然,台灣國罵更是洋洋灑灑不斷。 「你說什麼?!」 「我的天啊!妳快騎啊!妳停在路中間是怎樣?妳怎麼一點也沒長進啊,不是跳到路中間就是停在路中央……」 她一回身揚起手將他的嘴整個堵祝 「你剛剛說什麼?!」她心裡頭一個悶悶的泡泡冒了上來。 「我說快騎!」見她沒動的意思,他再次大動肝火,吼了出來,所車身旁的機車呼呼嘯嘯而過,消滅了部分難聽的字眼。 她氣怒的回身,啟動機車然後在剩餘的路上一句話也不吭。 一到家門她便跳下車往屋裡奔去。 他早知道這女人會幹這種衝動事,在她停下車奔開的那一刻便也跟著伸出手,將她硬生生的給扯回機車上,然後按進座位,然後騎走。 兩隻手臂便將她給困在裡面了。 直到拉進他家裡,他才冷著臉問:「妳到底在氣什麼?!」平常見她天天翻臉日日舌劍也沒見過她這樣生氣,說實在,他真的怕,伯她似乎就會這樣狠下心來將他給踢到冷死人的英國去,他相信這女人真的會。 「我在氣你是不是和每個女人一發生關係就搬出這套說辭來!你家就在英國、你就快要離開台灣,然後兩年後我可以在台中在新竹在台灣的每一個可能的地方看見你根本是個抱著五歲娃兒的老爸!」她氣怒未消,換口氣繼續,「我不是這麼遜的女人,你要走要留我都不會哭哭啼啼,我也不會巴著你幹出要你負責這種丟臉的事,你沒必要用這種藉口為自己脫身!」 一陣沉默表示風雨欲來,他氣得簡直要將屋頂給掀了,扯了她的細腕塞給她他的手機,狂吼著:「任何一個電話!任何一個電話都可以!妳打!問我是誰、我住哪、我來台灣做什麼?!」 她靜了下來,一言不發也不動。 他將電話扯了過來,「我打。」 她看著他等電話接通,然後一串流利的英文從他口中彈了出來,就像他彈奏鋼琴一樣好聽。 至於內容她只聽得懂他叫電話裡的人grandpa?之後,她是一個字也沒聽懂。 可是沒多久他竟然將電話遞給她,「我爺爺想和妳說話。」 「我!」她連連揮手,「我不會講英文……碍…」 他惡劣的把電話直接貼在她耳上,她清楚的聽見電話那頭一個低低的聲音,「嗨,我可以講中文,Kevin只有氣極了才會用英文說話,妳別怕呀小姑娘,我是穆海德。」 她停頓了很久,不肯吐出個宇來。 聲音極溫和好聽的老人開始鼓勵她,「可別把我當Kevin的爺爺,我討厭極了這孩子,所以也許……我可以說些他小時候如何在牙醫那兒尿褲子的事給妳聽聽……」 她笑了出來,輕爽的聲音讓穆海德也低低的笑。 「你好,我是袁棠羚。」 「那孩子剛剛說了一串我聽也聽不懂的話,我只聽出重點,妳怕冷是嗎?!呵呵。」 「他連這個都說?!」她一定要去把英文練好!她發誓。 「他還說沒遇過這麼無理取鬧的女人,又說妳誤會他,說了一籮筐妳的壞話喔。」 她狠狠瞪了掛在旁邊的男人一眼,「有本事就用台語講電話,讓大家都聽得懂。」 「對,我也覺得北京話沒台語好聽,他還說啊,妳明明一顆肉粽包得比阿拉伯人還阿拉伯人……」 爺爺話還沒說完,棠羚已經深提一口氣,發現這爺爺一定真的不喜歡這個孫子,說來也是,像他這種死個性,爺爺不疼、奶奶不愛是必然的。 「還說他比妳漂亮……」 穆愆宇你死定了! 「可是他說他就是愛上妳了,呵呵……」 啥?! 「小姑娘?小姑娘?!」 穆海德輕喚了兩聲,棠羚才訥訥的回答。 「我……我還在。」 「有空可以來英國看看我碍…若嫌耶誕節冷,我們換個季節如何?」 「好……」不可言而無信啊,棠羚,妳竟然答應人家了! 「那我收線嘍?」 「嗯。」 穆海德呵呵笑了兩聲,月老工作水到渠成,緩緩掛上電話,站出屋外看著月色,還真想念那個小島咧…… 小島的這邊,屋子裡的一男一女再度大眼瞪小眼。 他倚在沙發背上朝她勾勾手指頭,「過來。」 除了走過去之外她還能怎樣? 任人宰殺嘍。 果然得勝的男人含住她的耳朵,邪惡的說:「該從哪一處下手比較好吃呢?」 她環住他的腰,心裡滿滿的還有……一點點悶。 第九章 「所以說到最後就是,他還是會回去英國,然後四處去演奏就對了?」可琳沒有忽略這幾天來棠羚的黑眼圈,於是小心翼翼的開個小玩笑,「還有……期中考都過一個月了,還這樣熬夜會不會太認真了點?」 「別看我的眼睛!我最近忙苦畫他,所以……」這解釋不應該通,至少在可琳面前就不通,同學三年來她幾時為了畫畫廢寢忘食了? 「裸畫?!嗯哼。」可琳煞有介事的點點頭,表示支持,「那皮膚的顏色果然難畫。」 「可琳,妳饒了我吧!」跪下,快跪下,棠羚只差沒磕頭了。 「那人也吃了,畫也讓妳畫了,妳不吃虧啊,煩什麼?」她想煩都沒得煩的人都活得好好的了,這女人欠扁。 「我……妳一定要這樣用過去式形容我的愛情嗎?」她怨懟的睨了可琳一眼。 「我這樣形容算好了,要不要我唸些八點檔的劇情讓妳參考參考?就是男人飛出台灣後從一天一通電話到一週一通到一個月一通,然後幾個月後消失不見,妳才發現妳懷孕了,只好休學一個人帶大小孩,多年後再來個恩恩怨怨,他在國外另娶的女人生了個兒子愛上妳的女兒,然後妳──」 「停!」棠羚用難得拿出口袋的手捂住可琳的長篇大論,一妳是正在籌備妳的副業連續劇編劇嗎?!」 「沒,我的職業不重要,我比較好奇的倒是,你們音樂教室裡的眾學員知道他真正的職業了嗎?」呵呵,HOYA的隨團演奏、各地宴會重要場合的琴手。媽呀,光HOYA這一部分她就該和穆愆宇終生保持聯絡,以求一張HOYA的門票! 棠羚搖頭,「這不重要吧,連詩晴的問題我們想了想都覺得沒必要去拆穿,就讓他離開台灣,而我一年後也不會再待在台北,既然這樣,似乎也沒必要去加重傷害她。」 「什麼不重要?!妳說HOYA不重要?!我一定要掐死妳!妳輕視了我難得崇拜的唯一音樂團體,妳不懂、妳真的不懂他們一團六個除開相貌端端正正外,他們以清唱的表演方式是多麼的令人震撼,那和諧的嗓音是天上才有,嗚……我的HOYA……」 她才想哭咧,她明明說的是詩晴的事不重要,這HOYA迷一談到HOYA簡直像被踩著尾巴的老鼠, 「明年一年他們會做世界巡迴演出,就是因為這樣他才要回去……」她再度睨了可琳一眼,光這點就很難讓她喜歡HOYA。 「真的?!」可琳雙眼晶亮,「會不會來台灣?!」 「不會,哼!」 「哼,公私不分。」輕視她! 「別用妳那小小眼瞪人!我看不到啦!」棠羚被可琳那股堅持逗笑了。 「嘿,說來也很神奇,妳要不說我還真沒注意耶,像一般報紙只介紹說『今天新加坡總理嫁女兒』或者『今天雪梨一場什麼什麼的研究發表會』,我們只專注在事件上,事實上在現實面,整個籌畫都是要步步為營喔。」 棠羚點點頭,她也是聽穆愆宇說明他的工作才知道,「尤其是總理級的宴會或私人茶會,妳總不可能在這種場合隨隨便便放個人在一旁彈琴,於是從他祖父以降,他們家族中就有一個人必須傳承這項工作,接受世界各地政商人物的委任。他說他是從三歲起就在鋼琴上度過的,都是大師級的名家來上課,他並不上音樂學校,長大後他念任何科系都行,就是不能與政治相關,他為此還抗議了好一陣子。」 「好傳奇、好戲劇性喔,難不成他原來是要從政?」可琳搖著棠羚裹得像象腿的手臂,皺皺眉,「妳會不會穿太多啦,我搖起來很痠耶。」 「那就別搖我的腿……不,我的手。」她抽回自己的手臂,扁扁嘴,「他不是想從政,而是反骨,愈是不行的東西他愈要碰,根本是骨子裡犯賤。」 「難怪他會看上妳,我現在懂了。」幾個月來的謎底揭曉。 「唐、可、琳!」 日子是真的不等人,但是兩人都沒有將即將來臨的分離掛在嘴上,依舊每週上他教的鋼琴課,可是他換成開一台爛爛的小MARCH來,一次將詩晴和她給載回家。 他說那次在士林找她簡直讓他少掉三年壽命,那樣晚的夜他沒那個心臟好擔心她。 然後其他天的夜裡,他陪她關燈鎖門,到他家畫畫去。 有時他會討好地買了一堆吃食給她當消夜,那時她就知道隔天絕對是掛著黑眼圈上課,因為他根本是不讓畫。 像今天。 踏進他的臥室,看見畫架上油畫的進度,她就不禁要哀號。 眼光同時落在他手上提的好幾個漫出香味的塑膠袋。 這男人這些天來要得越來越兇,她不得不板起臉孔像罵個調皮的孩子。 「穆愆宇!今天你別想,你看看我的進度!」 他繞到她身後,將下巴擱在她右肩上很認真的點頭,「嗯,進度不壞,所以來吧!」 一個懷抱她便被男人連他自己一同摔到床上去,男人特意在房裡加裝了暖氣,為的就是要她在畫他的同時也不可穿衣裳。 這樣很公平。 可是……她常常畫沒幾筆就被拖到床上去解決掉了! 最後,果然如可琳說的,畫他睡死的樣子才得以增加些進度。 明明一個充滿動感的活人體為何她就是不能畫啊!她就一定要畫他成死屍嗎?! 男人的長手長腳又是夾又是摟的開始工作。 「你別又脫我衣服!」她護衣護得緊。 男人說放就放,「那我脫我自己的。」 「你脫你的幹什麼?!」 「妳不是要畫畫?!」他很神聖的回答,黑晶晶的眼瞳後藏著滿滿的笑。 頭痛啊!這男人。「好,你脫,脫。」她得空打開顏料,擠出一些褐黃。 脫好衣眼的男人躺上床捲住棉被,兩腿夾住軟軟的被褥,那模樣…… 她嚥嚥口水,「你可不可以轉出我這幅畫的角度,你今天翻這邊明天翻那邊,我沒法子畫。」 他很委屈,咬著棉被一角,「可是……可是妳說妳會公平的和我一樣脫光光啊,妳這樣穿著衣服畫,我……我會害羞耶……」 害羞個頭!他會害羞她的頭剁下來讓他當腳墊! 「穆愆宇……」冷靜啊,棠羚。 他一點也不怕她發顫的風雨欲來,將被子一掀一蓋,整個人只剩下頭露出外面。 「呼……棉被暖呼呼地,妳不脫我就睡了喔。」 「穆愆……算了,我脫。」她認輸,她投降,嗚…… 他黑眸發亮,「需要我幫忙嗎?」說完已經掀開床被就要飛下來。 「不用!」 「不用客氣啊,我經驗已經很豐富,知道第一件會比較難脫,之後就很順利了,還有絲襪要輕輕細細慢慢的脫,還有……」 脫下最後一件上衣,她不過是蒙住眼睛兩秒,男人已經在她身後印上一吻,吻在腰際。 「沒附上熱熱的吻會感冒……」 然後迅速的褪去她的胸衣。 他的手臂圈住她的纖腰,從後頭往前吻住她的脖子,幾秒後不安分的手更是已經下滑到小褲子裡找到安身立命處,手指早也長驅直入。 「宇……」這是怨懟是舒服的呼喚是嬌滴滴的同意。 情人的召喚不過十秒鐘,女人已然迷醉,回應的是熱呼呼的黏滑及灼熱。 而他便如得逞的貪食小兒,心兒滿滿的吃起來了。 十二月二十日。 早上。 她沒問過他離開的日期,可是大概是耶誕節前後,甫起床的她看著日曆深吸口氣,然後換衣、刷牙、洗臉,正常的上學上班。 綁好鞋帶,拿起畫架畫箱,步出屋外迎上沁冷的冬天早晨。 英國下雪嗎?她提了畫架往車站走去,車站前依舊是冷風呼呼吹,幾個熟面孔引頸等著車子。 她依然沒買成機車,想想,那不過是幾個月前的事,他就這樣從那個彎道轉上來,轉入了她的生命裡,她罵他什麼?死竹竿?! 還好那一次跳到馬路上沒讓他給輾了,她輕笑再望望那個彎道,好似那根竹竿就會再轉出來。 看到眼睛快起霧她才知道自己原來……真的很愛那個男人。 她沒法子像上次那樣瀟灑的說出「你要走就走,我不會哭哭啼啼」這種話,因為,真的很想哭碍… 結果,她在瞬間看見一輛熟悉的機車如幾個月前的姿態出現在那個彎道上,一時鼻酸,果真弄濕了眼睛。 他……是他……嗜睡的他…… 「呼,今天連我都覺得冷咧……棠羚?!」他脫掉安全帽才說完一句話,發現他的女娃兒竟是蹲了下去將臉埋進膝蓋裡,手上的畫架也掉得七零八落。 他丟了機車奔下來,「棠羚!妳哪裡不舒──」 「哇……」她摟住他的脖子,臉孔埋進了他的肩窩,把忍了很久的難過全哭出來。 「怎麼了?怎麼了?」他慌了手腳,這個一向和他罵來扁去的女人竟會像個嬰兒一樣哭!嚇得他不知該拿她怎麼辦。 她還是哭,像要把那股離情給全哭掉。 哭得他肝裂腸斷,只能拍著她小小的背,「乖……乖……」 「你……你別走碍…哇……」她總算將心裡的話給吐了出來。 「羚……」 公車適時來了幾輛,將看戲的人潮二載走,他聽見一組人馬的對話。 「又是那個女的,她上次不要命的眺出去攔一台機車,今天又哭成這樣……以後還有沒有臉來等車……」 耳力太好的壞處與好處,壞處是原本不用聽見的廢話聽見了,好處是至少來得及在最後一秒用眼神將嘴碎的人給殺死。 閒雜人等退,他才扶起她哭得媲美某週刊廣告上那個小孩的臉,挖出她袋子裡的面紙將她的淚一滴滴擦乾。 「要我幫妳擤還是妳自己擤?」他壓住她的鼻子。 「你擤。」她沒力氣…… 「用力。」他將衛生紙折了一折,「換另一邊,用力。」 她也不害臊,讓他幫她把一張花臉細細恢復原狀。 待她氣息平穩了,他才撿起她的畫架畫箱往機車上擺好,「上車來,要不然等會兒遇見詩晴妳又要更難過了。」 她聽話的跨上他的機車,緊緊的抱著他,一句話也不想說,而他更是吐不出任何一句話來。 直到河堤邊,他停下機車將她牽下來。 「我……」 「你別說,我知道,你讓我哭完就好了,別……」 他心疼的攬住她,「我是說……如果可以,妳要不要改變心意和我一起走?」 她停頓了很久才搖搖頭,「我怕冷而且語言不通而且還在念書而且老爸一定不准……」 其實她都想過了。 「其實都是我的問題,你沒問題的……」說著,眼淚又快不爭氣的掉。 是她拋下他的,怪不得別人。 「未來……未來如果我們漸漸沒聯絡……」 他緊抓住她雙肩正色道:「我不會!妳也別想!不行!我一定要帶妳走!」 她也捧住他的臉頰,「穆愆宇,我真的不會怪你,我要讓你知道的就是這點。」 「噢……」他無力的把頭落在她肩上。 哭完了,力氣也回復,她牽著他的手慢慢晃啊晃,問出一直沒敢問的問題。 「你,幾時的飛機?」 他久久不回答,之後才艱難的吐出,二十三號。」 「喔。」 十二月二十日。 左手音樂教室。 剛下課才踏入櫃台,難得見著的茵茵姊如飛般朝她奔來,那臉色蒼白,一身的水藍花色蕾絲像要滾出淚來。 「棠羚!嗚……」 現在誰都沒她有資格哭好嗎? 她冷冷睇了田茵茵一眼,「幹嘛,有人來踢館嗎?!」 「就快了……嗚……」 甩開田茵茵嵌入她厚外套的指爪,打開櫃台抽屜拿出學課表。 「為何?」 「因為穆老師遞辭呈碍…」 「喔。」冷靜、冷靜,早上哭都哭過了,該來的就會來,冷靜。 田茵茵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臉吶喊,「妳為何如此冷靜!難不成妳早就知道了?!」 她搖搖頭,「不是,而是他走人我該高興不是嗎?我不用去練那個累死指頭的琴,我高興啊,哪有冷靜。」她咧開嘴,笑。 從後頭走來的穆愆宇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櫃台裡的女人,為她的表現暗自暍采也暗自心疼著。 「我不管!妳去把他留住!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才會這樣,明明好好的,怎麼可能說離職就離職?不行,妳一定要幫我留住他!」田茵茵斬釘截鐵的對著棠羚下令。 「為何要我,妳才是老闆。」況且,她試過了。 田茵茵將這笨女孩的臉扶正,捏著她年輕的嫩頰再度重申,「因為他只聽妳的話!」 她的心被重重一擊,咬了咬下脣,「他幾時聽我的話了。」眼兒一抬,瞧見他的身影印在玻璃上,她看進玻璃裡,與他對眼相望。 「他當然聽妳的話了!他剛來時,我叫他接教那幾個高中生他根本不接好嗎?我只不過是叫妳去向他提看看而已,隔天他就答應了,我是不告訴妳而已,後來還屢試不爽咧,只要妳叫他接的學生,他一個不推的全接了!」 是真的嗎……那也別在此時讓她知道碍…她會哭喔……再看一眼玻璃倒影,他不見了。 忍了忍,她艱難的吐個字來。 「喔。」 「又是喔!妳今天是怎麼了?!醒醒啊,小羚!」 她深吸一口氣,偷偷將眼角泛出的淚抹去。 「我來將課表重排,今天會聯絡妥當,茵姊,妳別為難他。」她說得低低的,不想讓人聽出她的護衛。 「妳就是希望他定對不對?!后,我會被妳氣死,妳這死腦袋到底要到幾時才開竅啊?!」長長指甲突了又突,全都敲在她腦門上。 「妳就別氣了,我再幫妳找找好的老師嘛。」握了握這個疼她像疼自己妹妹的茵姊,她深吸口氣,「好了,上工了。」 「棠羚……」 一日又快走完,那條剛剛映在玻璃上的身影二十分鐘前閃出門後,現在拎了一整袋香噴噴的食物進門,讓學員們聞香而來。 「哇──」 不知人間悲歡離台的杜文音搶先開袋,「胡椒餅!不可能啊!東吳胡椒餅已經好幾個禮拜不見蹤影啦!怎麼可能?!」 馮怡真也湊上前來,「我看看我看看!可是香味好像耶。」 不遲疑,她已經拿出一個紙袋,不怕油燙口,咬了下去。 「穆老師!你好神!這真的是東吳胡椒餅!一模一樣的味道,嘶……喂! 「別搶!我一個不夠……」怡真滿嘴怕掉餡又怕手不夠快,手忙腳亂得很。 「小羚妳不快搶!都是妳的刁嘴我們才知道東吳胡椒餅,妳還傻在那兒幹什麼?!快呀!」怡真擠開千萬隻手,拚命要為棠羚留一個。 棠羚看著櫃台邊的男人,眼裡淨是活靈靈的笑,「你哪兒變來的?」 「下次告訴妳。」他看著大夥兒搶食後忽地一哄而散,很滿意這樣的結果。 「嗚……小羚,我搶不到妳的啦……」怡真邊哭號還不忘啃下一口熱呼呼微辣辣的胡椒餅。 「那妳手上那個沒動口的給我埃」其實她沒什麼胃口,可是心裡頭有股滿滿的東西溢了出來。 「嘿嘿……今天不宜……奇怪,今天人怎麼這麼多碍…」一退、再退,然後便見那個貪食的身影一個轉身,毫無義氣的閃人。 她和他對望了一眼,總算釋出一整天的第一朵微笑,看著他黑漆漆的眼眸小小聲的說。 「還不快拿出來。」 他偷偷捏了她小小的酒窩一下,「慢慢吃。」然後跟著也閃進了後頭準備上課。 她是險險又抱著熱香香的胡椒餅掉眼淚。 十二月二十日。 左手音樂教室下班時間。 總算送走了被茵茵姊電話號召來為穆愆宇送行的每一位學員。 雖然小型的演奏會他們也開過無數次,但這次這樣離情依依,讓她整顆好不容易熨平的心又皺巴巴起來。 眾人也似有默契,最後的殘局還是交給那個苦命的棠羚,一併奉送載穆老師回家的重責大任。 她心裡當然有底,一部分的人是知曉了,只是因為他們兩人不公開的態度,眾人也不敢太好奇,只好識相地時間一到乖乖走人。 「不曉得詩晴為何沒來?」此時是無心再顧慮她,可是另一方面又很高興還好她沒來,否則在這種時刻還得裝傻,她大概會累得不曉得如何才好。 「妳告訴她妳要搬家了嗎?」前些日子他就已經將機車過戶到她名下,現在問的是她要不要去住他給了兩年約的那間房子。 她搖頭,「我老爸不會答應。」想來,連帶他去見見老爸的時間都沒有。 時間是如此飛速。 熄掉最後一盞燈,降下鐵門。 他牽起她的手,「妳來騎,我們繞繞。」 她聽話的坐上前座,讓他攬著腰一路慢慢騎去。 「直騎、左轉。」一路上沒有其他對話,他像個導航發聲器。「停。」 「東吳胡椒餅早收攤了,停這兒幹嘛?」她蜷在他懷裡,懶懶的。 「他不是收攤,他搬到台北長春路去了。」 「那你今天騎到長春路去買?」二十分鐘耶,他的進出她分秒都記在心裡。時間啊,殘忍。 「來,繼續騎,過自強隧道,來,換我騎。」他越過她的身子,依舊是兩隻手臂將她給鎖在胸前。 「然後在這兒迴轉,看見對面沒?『內湖花市』。」說著,他迴過這個大馬路,「這兒有些危險,以後妳自個兒來要小心。」 然後往花市前一停。 「看見那個攤子了沒?」 暗暗的,已經收攤的一個攤位。 以後妳自個兒來……她又想掉眼淚了……控制啊,棠羚…… 「嗯。」她在他胸前快要縮成一團。 「內湖這攤位是東吳胡椒餅的姊姊開的,在內湖這兒名氣響叮噹,東吳胡椒餅不過擺攤兩個月,沒想到被嘴巴尖的妳給吃出來。口味一摸一樣,但多數人吃不出東吳胡椒餅的好吃,所以生意不好他換地方去了。」他摸摸她的頭,「以後多騎些路,繞到這兒買。」 「嗯。」她已經有些哽咽。 他抱著她摟進溫暖的懷裡。 「我們不會有事,相信我。」 「嗯。」 「這兒還有其他食物的地點,我連哈啦小吃都找到了,妳愛吃就去吃飽飽,懂嗎?」 「嗯。」點頭再點頭,不可以哭啊,棠羚…… 第十章 宇宙世界無與倫比最最寒冷的耶誕節! 雖然天空還是陽光普照,可是她就是覺得冷到想殺人。 一架飛機還好死不死的打她頭頂飛過,她舉起肉製手槍朝天空瞄準。 「砰!摔死你!」 嘿嘿,百分之兩百「我得不到,就讓別人也得不到!」 唉……可琳的八點檔劇情不準,分明就是打從飛機飛走的那天就失聯了,哪有什麼一天一通電話然後再來一週一通然後再一個月一通的?! 沒有好嗎?! 他根本是從一飛出去就失聯了! 看著長到不行的電話號碼,分別四、五組,他說:「想我就打來。」 想他啊,可是不想打。 掛在冷冷的陽台上,沒想到傳來了詩晴的聲音,「棠羚?呵,難得妳不怕冷的站在陽台,怎麼了嗎?」 她搖搖頭,才發現這半個月來她雖是住在這個屋子裡,竟也可以有辦法完全避開和詩晴見面的可能,糟糕啊,尷尬了。 「我……」 「妳……」 兩人同時開口後又同時沉默,反倒把尷尬給笑定了,詩晴笑瞇了一雙大眼,先開口。 「好吧,我承認,我是千方百計想把穆愆宇給拐來。」 猛…… 「妳知道我一向是眾星拱出來的那顆月。」 棠羚點頭如搗蒜,說真的,她要是詩晴絕不會找個家在英國的男人來愛。 「可是我假裝得好累了!」詩晴如洩了氣的皮球。 好、好猛……棠羚簡直要將剛剛暍的水給嗆出來。 「我為何就要當每個人的女神?!我為何就要善良無邪?!我就想當邪門的女人不行嗎?!」她氣鼓鼓的坐在地板上,那姿勢……實在不雅。 更、更猛……一陣驚訝過後,棠羚滾出一串大笑。 「詩晴……詩晴……妳!哇哈哈哈哈……」棠羚搞清楚了她心中女神真正的想法後笑到差點抽筋,「老天,妳確定妳沒事?!妳確定妳是思考過才告訴我的?!」 「再確定沒有了,所以我好討厭那個穆愆宇!他幹嘛就不讓我得逞咧,那麼我就可以欺負妳然後耍心機,這樣日子不是很有趣嗎?!」她丟掉易開罐上的吸管,然後咕嚕嚕嚕,粗枝大葉的大口大口灌下一瓶番茄汁。 「妳真的很壞耶!幹嘛這樣欺負我!」 「誰教穆愆宇要喜歡妳!」她舔舔唇。 棠羚看她嘴邊的鮮紅液體被她捲入嘴內,沒來由的雞皮疙瘩都爬了起來。 「妳怎麼知道穆愆宇他喜歡我?!」他當時不是最愛欺負她?! 「大概只有妳不知道了,唉,不過也沒差啦,反正到最後妳也是沒開竅,還不是讓那個男人傷心的走了……」 呵呵呵…… 她覺得從穆愆宇離開後,總算有點精神了。 「呵呵……」她浮出久違的傻笑,「那男人是走了沒錯,可是應該不是傷心走的……不過也不能說不傷心,不過他的傷心不是妳認為的那種傷心,他的傷心應該是要離開我所以傷心……」 「喂,妳這個女人是在繞什麼口令!什麼他的傷心是怎樣又怎樣,妳給我說清楚!」 「喂,妳是我的女神耶!講話這樣不溫柔不淑女!有虧職守!」她推推詩晴的額頭,發現穆愆宇還是為她留下了拌嘴的樂子。 「我不當女神已經很久了,請叫我愛耍心機的壞女人!」 「喔呵……論耍心機妳得靠邊站了,我告訴妳,穆愆宇那男人是被我吃乾抹淨後我才放他回去的,妳以為我好幾個晚上沒回來真的在畫畫呀……喔呵呵呵呵……」 白鳥麗子久違了。 接著同是白姓一族的白髮魔女也現身,「妳騙我!這怎麼可能?!妳遲鈍的像頭牛,他木愣的像塊板子,怎麼可能?!」 「他木愣?!」呵呵呵呵,「小姐,妳的道行還太湥S我修行來耶……」 「修妳個頭,那現在他人也飛啦,什麼也沒啦,妳樂個什麼勁!」 好毒碍…一刀刺中罩門。 頓時白鳥麗子什麼聲音也咳不出來。 「再笑啊?」 后,這女神真的是夠……夠讚…… 她不得不搖頭讚嘆。 「我想一年後我如果還留在台北,一定是因為我捨不得離開妳。」 男人真的是消失了。 她從三宇經罵到七字訣,連白髮魔女也是罵得不遺餘力,有時看看天空飛過的飛機,心情確實會有微微的震盪,或者可琳丟過來的HOYA的表演報導也是讓她改不過來的往照片後尋去。 尋些可能拍到那個男人的蛛絲馬跡,有時她會丟下他留下的那台機車跑去搭公車,就只是為了看看那個彎道上來的機車,這樣,好似時間沒走,他也沒定,他不過像個嗜睡的孩子還睡在那間要爬得很累人的房子裡。 而她會在晚上就看見他。 說實在的,她對他承諾過,她真的打心裡沒怨的,罵也只是罵在嘴上罷了,倒是很怨她的月事竟是在耶誕節的那天晚上就來報到,她在廁所大罵三字經,開頭部足用他的名字。 於是,在隔年的一月她便將手機連同號碼一同換掉,一併燒掉他留下的那組號碼,是賭氣嗎? 不是。她知道他跟他還會開始,反正這世界這樣大,不是嗎? 一年後 左手音樂教室開辦另一場送別會,主角總算換上那個每次都在最後關燈關門的苦命女袁棠羚。 一年多前相同的那場送別會沒人敢在棠羚面前掉眼淚,這次可不同了,田茵茵根本足不計形象演出,抱著她又哭又不捨的,然後將花成一團的臉往她身上抹。 「誰……誰來幫我把茵茵姊給扶開啊,拜託……」 沒人來,眾學員相同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還新舊同哭。 「后,各位,我還沒死好嗎?各位?呦呵,醒醒啊各位。」棠羚忍著離情強開玩笑,一年前對於「別」這個字的深刻體驗練就她今日的堅忍。 總算有人稍微醒來,「對喔,小羚又不是死了嫁了,我們那麼賣命哭幹什麼?」 話甫落定,馬上收到棠羚的原子筆飛鏢伺候。 氣氛總算在笑罵問結束。 她和茵茵姊一同關燈關門,想起那一陣子都是穆愆宇幫她關後面暗暗的燈,搖搖頭,走出店外將鐵門降下。 「妳明天就回台南了是嗎?」田茵茵還是語帶哽咽。 她亮出酒窩,「是啊,難得台北是個太熱天我卻要走了。」 「台南會熱死妳。」 「我想也是……那,就這樣嘍,茵茵姊。」她將遙控器交至田茵茵手上,差點失控的掉下眼淚來。 這個地方、這兒發生的事…… 「有空上台北要來找我,聽到嗎?!」 「是。」 她揮揮手,走到停機車的地方,拿出鑰匙、戴上安全帽,蓋上安全帽上防風的蓋子。 「糟糕,這新帽蓋真的是太黑了,這樣我怎麼看得到路咧?」 「我也覺得。」 一個倦倦低低的聲音從她後方傳了過來。 她第一個反應足往下看看錶,「十點半而已啊,見鬼了真是。」不理,發動車子。 「妳也拜託,從我腿上跨過去還當我是鬼喔!女人,妳真是沒長進耶。」 不可能……不是……不! 她拿掉安全帽往車子噴煙的後頭地板看去,看見的是兩管破破的牛仔褲。 他笑咪咪的眼睛鎖在她身上,黑簾似的睫毛揚呀插,就像那一年在路邊一個樣。 她在當機三秒後恢復神智,然後,將手上的安全帽往他身上擲去。 「噢……」才下飛機就遭到攻擊,死人了…… 「你最好痛死!」她以為她不怨的,卻在看見他的這一刻將一年來的怨氣全擲了出去! 然後──眼淚啪答啪答掉。 站苦的淚眼和坐在地上的溫柔眼眸隔開一年再度對望,卻與一年前相同,這時間,像是沒動。 他挪開肚子上的安全帽,張開手臂對她輕喚了一聲。 「過來。」 那個淚人兒果然聽話的奔進男人的懷裡,哭得比剛剛的茵姊還賣力。 「嗚……嗚……我明天就要走了!我以為你真的不回來了……嗚……」 他撫著她的背,「還好我趕回來了。」 「你一年來也沒聯絡!現在回來幹什麼?!」粗魯的抹乾眼淚,她氣嘟嘟的瞪住這沒良心的男人。 「回來帶妳走埃」一年耶!他等了一年耶!要不是等她畢業,去年他早把她拐出國了! 「可是我考上台南的師院研究所耶,誰說我要和你走了?」她吸吸鼻涕,身段還因為氣憤而掛得高高的。 「妳還要念?!」青天霹靂啊!那他這一年做牛做馬的答應雷東奔西跑地演出是為哪一樁啊?! 她點點頭。 「幾年?!我說妳還要在台灣念幾年?!」他只差沒將她像雪克杯狂搖了,醒醒啊拜託! 「順利的話三年。」她回答得遲疑了……三年,她根本沒辦法離開他那久…… 「不行!我沒辦法忍那麼久,一年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妳跟我走,我幫妳在英國找問溫暖的學校念。」 「既然可以在英國定居,為何不選在台灣,你也可以住台灣埃」 「英國的學校妳可以隨我走走停停的念,至少妳在我身邊!」 「我在你身邊重要嗎?」她攬上他的頸,心情慢慢好起來。 「再重要不過了。」他吻上她的肩,吸取她身上讓他無法忘懷的香味。 她攀在他身上,「那好,你說服得了我老爸,我就跟你去英國。」 他喜出望外,還怕女人誑他,「妳說真的?!真的?!」 她點點頭,心裡微微泛起報復的快感,呵呵…… 「不對,妳回答得太爽快,不對……」他不斷的往腦中抓出他剛剛一閃而過的不對勁,「妳老爸很難搞?對不對?!」 她在他腿上晃啊晃,「嗯。」很篤定。 「噢……」可想而知啊,有這樣的女兒,老爸會遜色到哪裡去,苦碍… 「我想……你可能需要些時間。」時間,她常常與這兩個字搶奪她的愛情,現在,她要他停在這兩個宇上。老爸,一切看你的嘍! 「多久?」他臉色微微蒼白,「我丟下HOYA的巡迴演唱,我的時間並不多……」 「這樣……那需要多少時間碍…誰知道?」她聳聳肩,纖纖手臂攬著他的頸,印下一吻。 死HOYA,去等死吧! 她口裡輕哼著歌,等在門外庭院的矮牆上,仰望天空夏日的星子,等著他連日來第十次被老爸趕出家門。 「轉啊轉,就真的遇見Mr.Right……」 「妳覺得我還有勝算嗎?」來到她背後,他體力不支的快癱在女人身上,可又趕緊彈開,怕那個穿拖鞋的未來岳父會脫下拖鞋朝他丟來。 「今天想吃什麼小吃?丸子?酥餅?肉羹麵?」邊說她覺得音樂還在她耳朵內四處打轉。 「我們買回飯店吃好不好?」他涎著口水,偷偷的摟住她的小腰。 果不其然馬上聽見屋子裡傳出亂七八糟的吼聲,以及丈母娘勸氣的聲音。 她滾出一串狂笑,難得看見這個男人手足無措,她腦袋滾出兩百條收買老爸的條款,可是她就是一條也不提供。 「喂,你的手機響了。」她忍著笑,指指連日來響個不停的電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再度申吟,「嗨,雷。」 連她都聽見那個雷的聲音了,雖然一年來英文進步不少,可是她對髒話沒啥研究。 「那你們來台灣表演啊!」 這話讓棠羚不覺挑了挑眉,難得呀,總算想到法子了。 「是、是個小島!但絕對放得下那六個男人外加一師軍隊保鏢也弄不沉她好嗎?!」 沉默了很長之後,他才再開口,「沒錯,我走不開,是,是。」他轉過身去,「是,我愛她。」 她淡淡揚出一抹笑,繼續哼歌。 「啦啦……這一刻……也終於勇敢說愛你……嗯、嗯、哼哼、嗯嗯嗯嗯……」 幾分鐘後男人收線,攬著她的肩跨上矮牆外的機車,「走吧。」 她坐上機車後,下巴抵在他肩上,「我英文進步了喔。」 他的瞼一陣燥熱,還好她在背後,看不見。 但她豈會放過他,「我聽見了喔。」雖然一年前她便聽過這句話。 他放開手往後敲了她一記,「閉嘴。」 她緊抱他結實的腰,滾出夏日微風下的長串笑聲,在這個古城迴盪飛揚,以及她口裡哼的歌在他們古城熱鬧街上為他倆日日播放著。 我的世界變得奇妙更難以言喻 還以為是從天而降的夢境 直到確定手的溫度來自你心裡 這一刻我終於勇敢說愛你 一開始我只顧著看你 裝做不經意心卻飄過去 還竊喜你沒發現我躲在角落 忙著快樂忙著感動 從彼此陌生到熟會是我們從沒想過 真愛到現在不敢期待 要證明自己曾被你想起Really? 我胡思亂想就從今天起IWISH 像一個陷阱卻從未猶豫相信 你真的願意就請給我驚喜 關於愛情過去沒有意想的結局 那天起卻顛覆了自己邏輯 我的懷疑所有答案因你而明白 轉啊轉就真的遇見Mr.Right 我的世界變得奇妙更難以言喻 還以為是從天而降夢境 直到確定予的溫度來自你的心裡 這一刻也終於勇敢說愛你 ﹝作詞:天天﹞ 尾声 「你怎麼會剛好在我要離開台北那一天回來?!」飛機上太無聊,她順口問起。 「……哈……好累,妳讓我睡一下,天哪,沒想到在台北的演出比世界上任何一場演出還累耶……」 有詐! 「你給我醒來!」是誰能夠幫他?!不可能埃 他睜開眼與她對看了幾秒,深深的眼眸彎成月型,「反正妳已經在飛機上,好吧,告訴妳是詩晴。」 「那個耍心機的女人?!啊──」她掐住他的脖子,「她為何有你的電話?!」 「……對不起,我睡著了。」 「穆愆宇你醒醒!」 至於英國部分。 穆家眾成員為了看這個來自於母系老家的新成員,一一自世界各地飛回。 而且全部的人都有一口流利中文,甚至海德還有一口讓她愛得要死的好聽台語。 讓新入家族的她每天快樂的不得了,冷嗎?一點也不。 每天她光回笞台灣的問題便回答得熱血沸騰了,婆婆嬸嬸的問題既勁爆又好笑,光笑都可以笑掉她一身的寒冷。 台灣的女娃兒現在都像妳一樣強悍嗎? 「強悍?!不會啊,我算很溫柔的。」棠羚回答得認真又不遲疑。 嚇得那個拿下午茶的男人險險將水給濺出去。 她溫柔?! 她瞥瞥男人,然後對眾人說:「要不然你們問問Kevin?我可是很溫和無害的,對不對?宇、宇。」最後兩字可是咬牙拚面子的暗示。 「……對……」 眾穆家男子全接收到了,就是──那個小島的女人碍…真是吃定了他們穆家這門男子。 可別傻傻前去碍… 套句他後來頗有醒悟的一句話。 「我收回妳像貓這句話。」 她點點頭同意,「向來我老爸也不是這樣形容我,那你想換那種動物?」 他搖搖手指。 「不是動物,是……我覺得妳根本是惡魔。」還能掠奪人魂魄的那種。 「呵呵……你高估了,我老爸不過說我是頭帶角羚羊罷了,你摸摸,看,有沒有兩個突突?」她拉了他的手往她髮裡尋去。 「有……不過我比較有興趣的是另外兩顆較圓較柔軟的……」 呵呵……穆愆宇你也不賴嘛,把吃羚羊的那種動物扮得十足十碍… 【全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