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辣鲜报》 作者:席绢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报 报?什么碗糕报?确定不是大字报吗? 虽然不是很了,不过友情推荐嘛,当然要两肋插刀,至于谁出两肋,谁去插刀,那就暂不讨论啦,横竖跟我们不相干。接下来善尽友情的义务去敲边鼓也就是啦。 各位观众,好康到相报!这个…这个…这个拔辣,不,不是,是这个报喔,很好看喔, 是我朋友…咦?报主是谁呀?我跟他很熟吗?所以我会来推荐?嗯,这个疑问暂时跳过,不研究。继续推荐。 这个拔辣鲜报喔,既然是拔辣写的,当然是很有看头,啊…不是拔辣写的喔?难不成是西瓜吗?那为什么不叫西瓜鲜报?西瓜很好吃耶!什么?也不是西瓜写的?那为什么要叫拔辣鲜报呀?喔,疑问愈来愈多了,头好痛,不研究。我决定刻苦耐劳的持续介绍下去。 这份电子报乃我不知名的好朋友所创之不知名,内容不明,前景不明的旷世不明电子报,希望不知名的你们就惺惺相惜多多支持一下吧! 让不知名的拔辣鲜报,成为你们的知名,谢啦! 不知名的X绢 E-mail家书秘史之姊弟情深 编号一:刚开始只是言简意赅── 老弟,你什么时候从新竹回来?我的电脑又挂了! 赶稿中的你老姊 老姊,这星期天没值班,我可以先去台中你那里看一下。 你老弟 * * * 编号二:等同于事件二 喂! 我问你喔,那个呀,按了关机键之后,为什么电脑动都没有动?后来拔掉电源之后再开机,就没有任何画面出现了!当然,有没有画面你姊我其实没那么介意,重点是我那本『妹妹』的第六章没有存到磁片里,你回来要帮我把第六章救回来喔! 就这样,没事,你继续忙! PS.厚!你这台旧电脑真难用,快点回来修好我的电脑啦! 依然在赶稿中的你姊 老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用电脑写作一定要备分!备分你懂不懂!你电脑都挂掉好几次了,还学不乖!虽然还不确定你的电脑是什么问题,我还是要先跟你说一声节哀顺变,第六章就重写啦!八成是救不回来了。 PS.我的旧电脑哪有难用?你每次挂掉还不是靠它救急?还嫌! 你弟 * * * 编号三:距上一次硬碟毁损事件隔了三个月 老弟! 我的电脑不是有装防毒软体了吗!为什么会中毒? 厚!每次都挑我赶稿的时候,幸好这次我突然罢写白春雁的故事,决定写『怪ㄚ头』,不然那已经写好却忘了存到磁片的两章回够我吐血了,你赶快排休,快回来帮我重灌电脑! 死电脑!臭电脑!相不相信我一脚踹得你寿终正寝?! 开始抓狂的你姊 老姊,没有人说装了防毒软体就不会中毒。中毒嘛,基本上重灌就好了。我就不懂为什么你的电脑都挂掉那么多次了,你居然还执意当个电脑白痴;更厉害的是永远不会记得做备分!真是被你打败了。 想踹电脑就去踹,反正它的命运早就注定悲惨了。 你弟 * * * 编号四:这一次非关中毒… 弟 好奇怪喔!我的信箱突然不能收信耶,好像设定跑掉了,叫也叫不回来。 应该没中毒吧……还能上网。 硬碟也没坏才是……写的文章还在。 只是不能收信耶,后来我试著上网站去收信,熊熊发现了一件事──我忘了我当初所设定的密码了,你记得吗? 如果密码记不起来的话,你有什么建议吗? 正在苦思密码的你姊 老,姊! 我的建议是──你还是改回用纸笔写作好了!电脑真的不适合山顶洞人使用。 拒绝承认是你弟 以上演出者如下: 电脑苦主一名──席绢 疲于奔命一位──绢弟 摆烂大王一台──电脑 话说我那当家主母 这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开始回想…… 她呢,一直是那么具有中国妇女传统美德,那么的逆来顺受,那么的温良恭俭让,几乎你陈列得出来的妇德,她都具备。 若她读过书,那她一定是班昭的信徒;若她会唱歌,一定每天早中晚各吟唱一遍──做人的媳妇得知道理,晚晚去困,得早早起啦啦啦啦……。总而言之,她是一个保守,认份也认命的妇人。这一辈子可说是活得战战兢兢地,生怕有个什么闪失,让她完美的「好」人生因此蒙尘。 『好』是她的终极目标。 她希望她是一个好媳妇;一个好太太;一个好妈妈。若是行有余裕的话,她其实也不介意把那些好朋友,好妯娌,好大嫂,好姊妹等等的奖项也给全包了──这道理相通于『芝加哥』入围了奥斯卡13项提名,绝对不介意一口气把13项大奖给全抱回家摆著一般。经我这样举例之后,相信您已经了解。 老实说,当她女儿这么多年,我差不多要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了,但那其实是个误会!不,我一点也不了解她。此乃我这三,四年来的观察所得,真是晴天给它霹雳的重大发现哪! 小时候,母亲总是最后一个吃饭── 而那时,所谓的饭菜,通常只代表著锅巴与几根菜渣,那些罕见的鱼呀,肉的,只会以光溜溜的空盘子来证明这些食物曾经存在于饭桌上。 「妈妈,你怎么只吃菜汤拌饭?」白目的小孩没发现那是饭桌上仅剩能吃的东西,居然还发问。 不然还能怎么吃?总不能啃盘子吧? 「这样吃比较香。」一口剩饭一滴泪。还得挤出笑容哄小孩。 「那为什么你不让我们这样吃?」小孩想到肥滋滋的猪肉就反胃,趁机抗议。 「小孩子有耳没嘴,别吵。」口拙的妈妈只能低声喝斥。 黄昏的微光斜照进这方向西的饭厅,将削瘦的背影悽凉的拉长…… 而现在,母亲已经习惯一个人吃饭── 「老妈,厚!您又买炸鸡块,就跟您说不要常吃油炸的东西…喔!还有那个炸脚,鲁猪肉的…对了对了,您炒这么多盘菜,谁吃得完呀?」有人每次回家都哇哇大叫。只几个人吃饭,为什么摆了一桌菜?! 这个依然口拙的好妈妈只能归咎旁人以撇清自己浪费的嫌疑: 「这样才吃得饱呀!那个,那个老么喜欢吃炸鸡嘛!鲁猪肉…鲁猪肉老大喜欢嘛!还有,如果你要吃烤鸭的话,我现在就去买,可以了吧!」 「够了够了够了!您不觉得东西已经多到没地方摆了吗?」昏倒。 「哪会。」不知悔改的咕哝,决定明天继续用力去买那些『据说她的某个孩子喜欢吃,最后都落到她肚子里』的美食! 她认为游玩是浪费与罪恶的── 十年前,她的长女第一次出国玩,耗费上万,她闻之色变,深恐家业未兴旺便已开始被败家掉,于是极力阻止! 「出国有什么好玩?飞机很不安全溜,一万多块可以用很久,为什么你就是要在这八天浪费掉?不要去了吧,你要是想玩,就在鹿港走一走就好了,我们鹿港每星期天都有好多人来进香溜,他们都嘛玩得很高兴,女孩子家要节俭,以后才有人探听叽哩咕噜叽哩咕噜……」 结果,她的女儿还是插翅给她过海玩儿去了,成功挥霍掉那万把块。 十年后的现在,而且还是最近。她心仪桂林山水已久,刚好工会举办旅游。 旅费两万多──小意思! 现在SARS正肆虐──没关系! 美伊正在打仗──不怕不怕! 台湾缺水──……这一点拿来凑数好像有点扯吼……。好,给它删! 「老妈!天那么冷,病毒那么猛,美伊情势那么险恶,您就别去了吧!」某位被小说毒傻的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匐匍在母亲大人膝下恳求著。 结果,这位老妈还是坚持往中正机场奔去,无视任何阻碍,挥挥衣袖,留下两枚脚印。可怜那无辜的孩子,当下被迫成了 Hang-Ten 的爱用者。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是更年期的症状呢?还是空巢期带来的转变? 总之,我那节俭,苛待自己,拒绝游乐,把花钱当罪恶的妈妈……变了! 她变了!自从她身分扶正为当家主母之后,她就变了! 以前奶奶当家,她的声音没大过蚊子叫。 爸爸还没去阴间卡位时,她坚拒任何享受,一切以夫为尊。 啊啊啊啊!她变了!她做主当家之后就变了! 压著她的五指山崩了;绞著她脑袋的金箍给撤了! 她成了当家主母,她变了── 变回了她原本应该是的样子。 也── 终于在自己的生命里做主。 ◎私语:亲爱的妈妈,我不要您母亲节快乐,我要您每一天都快乐。 陪你早餐 滴滴,滴滴滴…… 闹钟的鸣叫声由小而大流泻在十坪大小的卧房里,宣告了新的一天的到来。 「啪!」在躁音还没有泛滥到转为不堪忍受的灾情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掌探过来,轻拍了下,便让那尖锐的声响嗄止,教刚转醒的脑袋得回一点安宁,一旦脑袋平静了,他才能好好想著今天有哪些事情要做,并想好处理的先后顺序,轻重缓急。 每日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当天的行程确认一遍,然后方才睁眼下床,以从容笃定的心情迎接新的一天──虽然说他的行程通常是一成不变的。 按步就班,是他的性情,也是他做事的原则。三十四年来都是如此。 他的人生一向循规蹈矩,一向……乏味──至少在别人眼中看来就是。 嘴边不期然逸出一抹笑,而莫名的笑带动了他一天的好心情。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双美丽并显得冷漠的大眼。 「你来了。」他只楞了一晌,便温声说著,非但没受到任何惊吓的模样,更还像是在自己单身卧房中看到不应该出现的外人,是件很正常的事一般。 那双美眸的主人没有回答他,一迳地冷漠,而他也颇能自得其乐的接著道: 「早餐想吃什么?烧饼油条?还是吐司火腿蛋?对了,我先帮你榨一杯鲜橙汁吧!」说话的同时,他颐长的身影已经转往厨房而去。 一会儿光景,当他榨好果汁时,也做好了一份吐司火腿蛋。转身欲端出去,却看到餐桌边不知何时已然安坐了一位清冷佳人,简直像是飘行的幽灵一般无声无息,一点存在的气味都闻不到。而他也是镇定,手上的那杯果汁没荡出半滴,稳稳的轻搁在她面前。 「怎么只做一份?」清冷的语调逸出自佳人之口,字面上的意思像是关怀,但听起来却像是一种不信任的质问。 也亏得斯文俊秀的男子有著好脾性,对她的尖锐口气不以为忤,温声回道:「我先做一份吐司,等会下楼包一份烧饼油条上来,你选剩的那一份就当我的早餐。」 「如果我两份都想尝尝看呢?」像是蓄意寻衅,她的口气益加显得不驯,隐隐光火的味道。 男子笑了,暂止了往卧室走去的步伐,回身轻靠在餐桌边沿,微微倾身,仔细的端详她。 「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他的观察入微与碍眼的好脾气,让她清冷的表相终于破功,再也抑制不住火气,伸手抓起吐司就要往他脸上丢──不,动,如,山。 这个男人躲也不躲。不知道是自知躲不过她的神速,还是反射神经迟顿到根本像是没长过……或者是基于一种笃定,笃定她绝对不会拿任何东西砸他,伤害他……是吗? 总之,他没躲;她没砸。她的冲动顿时成了一种虚张声势。 被暗自捏挤得变形的吐司,恨恨送进了她的樱唇里。终究没给浪费掉。一口一口又一口的,与其说她在解饥,不如称做是泄恨。 这难得出现在她身上的孩子气行止,逗出他纵容且愉悦的笑意,更教他忍不住伸出一手,轻抚上她总是太过苍白的脸颊。 碰触,令她的身躯蓦地一僵,全身寒毛顿时直竖,握住吐司的手更嵌紧了几分,死命抑制住所有习惯性产生的尖锐反应,不让自己伤害到他。但一双恶狠狠的杏眼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的怒瞪著他,像两道淬毒的箭,将她的不悦充份表达出来。 很凶狠,就像是一只防心甚强的野生猛豹,突然被人类触摸时会产生的反应,瞬间就要将人撕碎般的蓄势待发。 不太可怕,反而可爱──对他来说。 他一向有动物缘,虽然他教授的科目与动植物并无关联。 「我下去买烧饼油条,嗯?」他道。 「你没看我已经在吃吐司了吗?」还下楼干嘛? 「不是两种都想吃吗?我买上来给你尝尝味,剩下的我吃。」 「我现在不想吃了。」重重将手中的食物丢回盘子内。他愈逆来顺受,她愈忿怒,愈想跟他过不去! 从椅子上起身,就要往大门走去。她不该来的,不该这么失控的,而什么事都没做的他更不该受到她这样火爆任性的对待!偏偏他永远是这样好性情,彷佛全天下人怎样错待他都没关系似的! 「凝霜?」说他运动神经极差,这会儿又俐落起来了,他一手支在门框上,恰好赶在她越过他之前拦住她。她跌入他温暖的胸怀中,而他这么唤著。 身子轻轻一颤,就这么依在他怀中没退开,让他的双臂顺势圈抱在她身后,形成密密的守护姿态。 从他口中喊出她的名字,向来就是她的紧箍咒,总能将她定身。 她讨厌自己这样的软弱,也讨厌他总是慷慨的放送他源源不绝的温暖,从不知拒绝为何物。更讨厌自己也是厚颜索讨他的人之一! 贪婪,是一种毒瘾,只会愈陷愈深。 她已经沦陷得太彻底,当她猛然惊骇的察觉到耽溺时,却再也无力自拔了。 不该是这样的呀!一切都是不应该的呀! 而且…她只是他习惯性付出的「之一」,不是「唯一」哪!可-恶! 「我要走了。」脸孔闷在他怀中,发出的声音模糊而低哑。 「是吗?」他没放开她。 「我忙。必须走了。」倦倦然的更往他怀中缩去。 「嗯。」很体谅的嗓音。 「我根本不饿,我来这里从来就不是为了要让你替我张罗早餐的!我不缺下人服待!」 「我知道。」他下巴轻轻摩娑著她的头顶心,声音好轻柔。 「我从没当你是佣人!」她的语调含恨,并重重箍抱住他。 是谁对她说了什么吗?他心下忖度著。 「你当然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每次我来都要服侍我?!」她抬头瞪他,一副审问犯人的模样。 他轻叹,问:「我这样开始令你感到困扰了吗?」他一直不是个称职的追求者,多年来毫无长进。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这样近乎卑微的讨好?」 「因为,那是我宠爱你的方式。」他的声音轻轻温温地,迥异于她的冷锐苛难。佛如能穿石的水滴,平和地将她的怒火给化了。 「我不是你的宠物!不必你宠爱!」美丽的脸蛋再度埋入他怀中,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她充血通红的双耳,让他轻易便能窥见她极力隐藏的羞涩。 他没回嘴些什么,只是充满爱怜的笑著。 「我爱你呀,凝霜。要我不讨好你,不宠爱你,根本是做不到的事呀!」 「……」她在他怀中似乎含糊呢喃了些什么。 「嗯?」他没听清楚。 「…那,你也曾经这样宠过『她』吗?」这次声音大了些,像在壮胆。 她?哪个她?纵使心思细腻如他,也参透不出怀中人儿口中的她,意指何人。「你说的是谁呢?」 「她,白水晶。」纵使红晕末褪,她仍是抬头,就为了看他听到这名字时那一瞬间的表情,再细微的波动也逃不过她的审视。 白…水晶? 呀,是了,一个在他生命中已然淡逸而去的名字;如今是他众多姻亲之一的女子。 他想了一下才明白她提起这名字的理由──白水晶曾经是他学生时代一段青涩暗恋里所镌刻著的名字。 她知道了,她也…在意著,是吗? 他感到讶异,并觉得受宠若惊。她,不是这样的女子,她不是,也不屑是的,不是吗?! 「宋克──」他过久的沉默让原本被他神情取悦的她发怒了,就要连名带姓的叫人──「傻瓜。」他低首在她唇上偷香。不理会这样罕见的举措弄怔了她,温柔的轻吻了许久,直到将她唇上冷硬的线条给吻化了,才又开口。「我只想宠你,不想这样去宠别人。而我唯一宠过的人是你。」 似是被安抚了,或是被情人的蜜语又给羞著了,她苍白的娇容再度泛滥出红晕。而这令她感到狼狈。为什么在他面前,她的表现竟是愈来愈荒腔走板?她不是这样的人呀!可是这两年多来,只要踏进他这里,她就会变成自己也不认得的人!真是…太堕落了。 她是道上人人闻之色变的罗刹,是龙焰盟的代主,一个无血无泪的人呀!怎可在他屋子里,在他面前,便变成了一个恶心而小心眼的小女人?真是令自己都厌然得作呕。 她不该这样的,心里第一万次斥责自己。不可以再做出这种幼稚的行止了,她必须回归原本正常而冷淡的她──「我──」 「嗯?」他看著她,专心倾听。眼神温柔怜惜,怕宠她不够似的。 「我…饿了。」说完的同时脸色也转为惊骇,她她她,不是要说这句的呀! 「那,想吃吐司,还是什么其它的?」他问。 「我…想吃广东粥。」也不是要说这句的! 「五分钟,马上好。」将她轻按坐在椅子上,他愉悦的在冰箱与流理台间忙碌起来。 非常温馨的画面。她怔怔望著,明明没近视的双眼,视线却一直模糊起来。 当她疲惫时,当她觉得黑暗漫无止境到几乎要湮没她时,就算顽强的心不愿承认,她不受控制的双脚自会有它的意志,往有他的地方迈去,就像影命定了要追逐著光… 他是光,他是朗朗无云的青天,不带一丝杂质。 他是…她的,她的! 「加皮蛋好吗?」他问。 「不要。」 「那,一点点粉肝?」 「不要。」 「再不…」好脾气的嗓音依然。但声音突然中断──因她猛然抱住他。 「我什么都不要加。」啊!她的行止跟嚣张任性的疯婆子没两样。 「那你想加什么呢?」声音带笑。 「我只要你。我的早餐只要你,不要其他。」 他想转身,但她不依,不要他看到她现下这害羞彆扭的矬样。他没再坚持转身看她,但从他微震的身躯,便可知道他发觉她在害羞,也明白她的心意。 「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你是我的早餐!」 他笑,身子震得更厉害。 「你是我的!」 「是,我是你的。只陪你早餐,只当你的早餐,好吗?」 「好。」 直到他煮好广东粥,她依然没放开他。他不得不提醒: 「吃早餐了,凝霜。」 「一起吃。我不要一个人吃,不要你总是站在一边看我吃。我要你陪我。」她终于放开他,拉他坐在椅子上,不让他再起来忙,她快手快脚的将粥端过来,很快盛好两碗,然后才坐在他身边。 这就是她今天发飙的原因吗?她觉得他被亏待了?被她亏待? 「你你…看什么?!」她声音又凶了起来,但脸上的薄晕教她威仪全失。 他只是傻兮兮地笑著。 「傻-瓜!」她也笑了,跟他一样傻呼呼。 她罕见的笑,教他惊艳得呆了。 「看什么?!」她羞嚷。 「我但愿能常令你这样笑。」他呆呆的说著。 「吃,吃你的早餐啦!傻瓜!」 「好,好的,我吃。」 「以后要这样陪我吃。」她命令。 「好的。」 「我们…可以一起做早餐。」 「好的。」 「一直一起。」 「好的。」 「你知道你在答应什么吗?」她开始怀疑他是否知道自己在「好的」些什么。 他知道。「我答应的是──永远。」 「永远…什么?」声音微颤。 「陪你早餐,只陪你,不陪别人。永远。好吗?」 ………「好。」 心定了,粥还热著,她饿了,而最想吃的是…… 她勾下他颈项,觊觎著他的唇。 「嗯?」他只来得及发出这代表疑惑的单音,便再也发不出其他的了──因为她正在吃早餐,开胃菜是他迷人的唇…… 言情新人品赏推荐 《说在前头》 今年以来,发现了许多优秀的新人,忍不住想跳出来大力推荐一番。基于好文共欣赏的原则,我要是执意藏私就太小家子气啦!何况新人再出色,也是需要有观阅者的肯定,才会有持续创作下去的动力。若绿芽终能成荫,丰富这一片言情园地,可是我们这些老饕之福呢! 我是个喜爱看小说的人,每每发现了好作品,都会喜不自胜的马上与朋友分享。公开的推荐,倒是第一次,说是空前,恐怕也是绝后,我只打算做这一次。 我并不擅长做读书报告,诚意却是十足的,希望你们不要太嫌弃我的拙笔。 新人的言情作品,我没有全看过,难免有所疏漏,在此我只介绍我看过的,并且属于个人主观偏好的作品,但愿合你们的胃口。 《万盛新人篇》 *期许他们都不是一本作家 *以下排列为出书先后顺序 ☆作家:蓝又希 作品──心舞晨雨 最近看到蓝又希的新书预告【算计爱情】,觉得有些眼熟,才想起这位作家先前出过一本【心舞晨雨】,曾经让我印象颇为深刻。 这本书看很久了,记忆有些模糊,但好感一直铭印在心,对她也就有著几分注意。 故事内容颇具市场性的讨喜:男主角是浪荡邪美的富家子弟,据闻接近他的女人都无法抗拒他致命的魅力;而女主角则是寄住在男主角家中的孤女。她沉静得近乎自闭,活在自我的世界里悠游自在。两人总是交集在无人察觉的幽暗深夜,在女主角的琴音里构筑起似有若无的情意。 作者将气氛营造得暧昧甜蜜,行文通畅,容易阅读。 ☆作家:李允乐 作品──恋爱日记 这位作者目前只这一本著作。 也是颇久以前的小说,前几个章回叙述著女主角与前男友的初恋甜蜜情事,纯纯的两小无猜,总以为可以这样无忧无虑下去,直到一场意外降临,天人永隔。失去爱人的女主角从此失魂落魄的活著,直到她遇到了一张长得与男友一模一样的面孔…… 她把他当替身,做著各种她来不及对男友做的事,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她。也不在乎那个被她当成替身的花花公子如何看待她……直到她终于在他身上沦陷了芳心。 这是一本有些心酸的故事,我通常称作疗伤类。 ☆作家:纪芸 作品──想他想他好想他 这是四月份的作品,记忆犹新。 女主角是个性淳厚老实的高学历女生,从没谈过恋爱,也不晓得那是什么滋味。 当她有天不经意在机车行遇见了黑手男主角,心口刹时狂怦,不知道这种心情就称作一见钟情,只知道自己非常想见他,每天每天,为了见他一面而绞尽脑汁。根本不晓得自己这样就叫偷窥狂,闹了不少笑话。 她很老实,单纯,而且是直线型思考,当她明白这就是喜欢后,便立即展开追求行动。她的喜欢,无关于他是黑手,他学历高低,有没有前途,她并不认为那些东西与爱情相关,所以当别人以这样的理由阻止她追求爱情时,她非常震惊,决定以自己的方式帮助男主角,不让他被人嘲笑高攀……虽然说,男主角其实是一名大老板…… 这本书的可爱在于女主角,一个笨拙可爱的偷窥狂。 ☆作家:恭 作品──洛阳红 文笔超好! 这是我见到此书的第一个感觉。 我必须说,看这个故事时,我大多时间分心在欣赏她的遣词用字上。恭驾驭文字功力之强,让人印象深刻! 故事的风格是偏悲的,跟著女主角的心绪起伏,揪住心知晓这故事将得步向必然的毁灭,才会是一个终了,才能起始新的转机。看时心情不会太轻松,但又因被那清丽雅致的文字吸引住,终是不忍掩卷。 从花精时代的快活无忧,而后是一场意外导致永远的分离──他修成了正果,成为牡丹花神;但她却沦落为花妖。再次相逢,他的任务是渡化她或收了她。 这是个哀怨而缠绵的故事。大体上架构是完备的,但可惜仍小有缺憾,作者没有交待女主角是如何被蛇妖胁迫,致使遁入妖道──这一段的纠葛。 彷如完美的拼图就缺那么一块,有点可惜。 ☆作家:朱言 作品──艾晴,爱情 从作者的序上看来,这应不是她的第一部作品。但无妨,新笔名,新气象,我们就把她当新人介绍吧!但愿她能在这里另创一片天。 以一根电话线促成的情缘,这不是第一本,我想也不会是最后一本。但这一个故事里巧布的许多场景,都颇有新意,看了教人心情愉快。 必须说这是一本具商业性的作品,很是市场化。读起来轻松,看起来愉快,又能在阅读里得到一些新意上的惊喜,是相当赏心悦目的故事。 书里有一点小突兀在于──男女主角终于相见时,感觉是一直在路上谈话的,可流畅而持续的对话到最后,居然就在餐厅点餐了,过程里毫无只字片语交待出他们曾经转换场景。是作者疏忽了吧! 无论如何,期待接下来那两个赚钱超人的故事。 《他社新人篇》 *做人不可太嚣张,这里呢,我们言简意赅的介绍就好。 ☆林白出版社──晴宇 目前作品二本──俏丽男人婆;闪电结婚 ☆禾马出版社──橘果 目前作品二本──黄金爱恋;千方百艳 《相逢不晚篇》 *这两位作家并非新人,但是却是我今年才发现到的,觉得不错,就额外做推了。 ☆耕林出版社──语绿 建议由这一本书入门:首席女主播 ☆林白出版社──莫颜 建议由这一本书入门:擒情贵公子 李家大哥的一天 他习惯在星期天赖床 啊啊──啊噗── 不是闹钟。他确定。 呵呵……啊嗯…呜、哇…… 今天是星期天。欲醒未醒的脑袋有这样的认知。 是作梦吗?还是…… 咯咯咯………呵…… 这声音──一抹了悟很快的闪入他逐渐清醒过来的思绪里。然后,他睁开眼,目光灼灼的望向那个扰他赖床的罪魁祸首。 「哇啊啊啊!」欢天喜地的尖叫声,恭迎他的清醒。 果然! 他,李家大哥,懒懒的撑起右肘,笑看著未经他同意便擅自分享了他单身汉大床的胆大包天小家伙。 他的醒来,非常地激励了小家伙,再也不肯安份于小小局促的手提婴儿摇篮内,一双白白胖胖的手臂奋力往床面一搭,嘿咻著,上半身已然成功的脱离摇篮的困囿,可是也因为力气太过,摇篮翻了,倒叩在他小小的身体上──「咿-咿──」人形小乌龟用力挥动著露在摇篮外的四肢,小头颅还左摇右摆的想甩开盖住他视线的小被被。 唔、唔唔!看不见、看不见心爱的大伯父了! 世界蓦然光明!小被被不翼而飞。他又看到最喜欢的大伯父了,耶!小胖腿蹬蹬跳跳,很快的脱离龟壳,两三下便投入了大伯父的怀中! 「小毓,早安。」男子温柔亲著小家伙的苹果脸颊,同时这么说著。 小家伙不只以手舞足蹈回应,那张几乎笑裂到耳后的红嫩小嘴更是往大伯父的脸颊上撞去,也想礼尚往来一翻。结果留下一摊粘糊糊的口水证明小家伙曾经到此一游! 男子不急著拭去脸上的粘腻,将小娃娃举得高高的逗著玩,这是小家伙最爱玩的游戏之一。 「咯咯咯──」再来再来!还要还要! 他长腿一跨,便下床了,手臂上上下下的举著,跟小娃娃玩了几分钟。 「好了好了,你的脸红了,我们出去给你找吃的,嗯?」低沉的声音里有无尽的宠溺之意。 「啊呜-」小家伙一迳的喘著,红扑扑的脸蛋靠在伯父宽阔的肩膀上休息。 李家大哥耙了耙垂在额头上的浏海,将小娃娃抱在左手,开门出去了。 「早安,妈。」 「咦?今天这么早──」正坐在客厅看报纸的李母一个完整的字句都没能说完,便因看到的景像而笑了出来:「呀!这是怎么回事?小毓怎会在这里……」 「可能是小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异功能吧。」李家大哥耸肩,惹来母亲一阵忍俊不住的笑。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谁干的好事,除了小毓的那一对不肖小爹娘,还会有谁? 「小毓,来,奶奶抱!」李母接过宝贝金孙,一连亲了好几下。 「妈,您吃了吗?爸呢?还在睡?」 「我们已经吃了。你爸跟王校长约好要去爬山,刚才出门去了。等会我要去上一些进修课程。要不要我现在出去帮你买个什么吃的?」 「不用了,我等会自己出去吃,顺便带小毓出去散步。」他走向浴室,边说著。 ◎◎◎ 他最近习惯吃中式早餐 今天的豆浆西施一脸伤心欲绝的哀怨。 「请用……」纤纤素手亲自端来李家大哥所点的食物,东西放了下来,人却不愿走。美目不死心的盯著李家大哥怀中的小袋鼠。不不不!她不相信,不相信!可是……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却不容她自欺。 这个英俊稳重的男人,是人家的丈夫了!呜──她那可怜的、一个月零三天的暗恋……为著不想当第三者,而不得不画上休止符,好可怜、好可怜…… 「、、,瞒──瞒!」 「来,小毓乖,张嘴。啊──」温声细语的诱哄,多么醉人心魂。 「啊──嗯!」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口吃下苹果泥。然后,大眼睛笑成眯眯的月芽儿,向心爱的大伯父邀功。 「好乖。」亲一下。 「爸──爸!啵爸!啵啵啵!咯咯──」 叫、叫爸爸了!真的是父子!没指望了!呜…… 豆浆西施终于死心走开,躲入厨房里捧著破碎的芳心疗伤去也,来不及听到那位大帅哥对著胸前的小娃娃说著这样的话──「不是爸爸,是伯伯,要叫伯伯哦。」 「、把、拔爸!」我有叫,我有叫哦! 「傻小子,当心回去又吃你爸的排头。」摸著小家伙的脑袋瓜。小家伙笑得真可爱,黑眼珠滴溜溜的,看起来好聪明机灵,简直与他父亲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哪,可别学你爸那样,年纪轻轻的就乱来。要好好爱惜女孩子呀,知道吗?」 「啊啊──」小家伙咧嘴直笑,脑袋又晃又点的,像在起乩。 「好乖。」继续餵著小家伙,也餵著自己。 用餐完毕,结帐时,那个今日特别哀怨的豆浆西施飘然出来,目光凄凄,始终没动静,奇诡的气氛终于引起李家大哥的注意,停止与小侄儿玩耍,拨冗看向她,还没想到要怎么问时,就见那位被附近国、高中男生封为梦幻美少女的豆浆西施,突然以著一种超奇怪的表情──鼻子以上是哭、鼻子以下是笑,对他说著: 「你…一定要幸福哦!祝你幸福!」说完,转身又要跑回厨房! 「小姐……」李家大哥颇为凝重的叫住她,想说些什么,但──她停住了,却没回头,「总之,我只有这句话。请不要问我为什么!」就让她的初恋兼暗恋,在今天画下可歌可泣的句点吧! 「小姐──」 不!不!不不!既然一切都来不及了,就别再有什么纠缠吧!豆浆西施一路冲进去,为自己的坚强与快刀斩乱麻的魄力喝采!纵使泪满面……纵使他高呼著恨不相逢未娶时……她也不会回头的!决不会! 「你还没找我九十三块钱……」李家大哥无奈的对著厨房的方向说著。 ◎◎◎ 即使是假日,他的手机仍常常处于使用状态 「黄老板,很抱歉,我今日实在抽不出身参加令嫒的生日宴会……真是抱歉。我家中没人可带小孩,所以我必须在家……您说笑了,我哪是什么大人物?凡夫俗子罢了,回家脱下西装后,也是要做家事的……我现在吗?我现在怀里哄著小宝宝午睡,手里拿著拖把拖地……不相信?有什么好不相信的?家里有满地爬的小孩子,地板最好随时擦得像镜子一样亮才能安心……」 「呜──啊!」李家大哥怀里的娃娃突然大叫。 「孩子想睡了,不爱人吵。我不能多谈了,真是抱歉。改日我请黄老板吃饭……什么?就明天?哦,好的,就算有其他的事,我也会请秘书排开。就这么说定了。再见。」合上手机,他将使用完毕的拖把拿到后阳台去清洗。 怀中的娃娃已然困倦得直揉眼了,一张小脸摩摩蹭蹭的想找个舒适的位置。 「想睡了?」一手轻拍小家伙的背,往房里走去。 「唔……」 正把手机由铃声调为震动时,又有电话进来。 「哪位?哦,你好,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好轻好低沉,像是最美妙的催眠曲。解下揹袋,将小娃娃轻放在床上,整个人也侧躺了上去,拍抚著小娃娃。对了,等下也别忘了把电话调成静音…… 小家伙困倦的双眼时张时闭的,像是要不断的确定有大人在身边。李家大哥分心轻逗著他,拉著他的小指头玩。大掌被紧紧抓住,然后带往嘴里啃,由著那初长的四颗小玉米蹂躏。 好痒── 他只是笑,没有抽回,幸好刚才手洗得很乾净。 电话一通一通又一通的,手机与家用电话轮著来,没个间断。 有的是问公事,有的是朋友的问候,杂七杂八的。 专心看著孩子,连说话都不甚经心了── 「嗯…琳琳,不行,你不可以去揍那个商业间谍……因为我只付你征信费,还有,我不想去牢房里探望你……」 「高小姐,非常抱歉,我目前并没有情感上的打算……不是因为董事长千金的缘故,她并没有追求我,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全心在事业上多冲几年,没想其他的……不,我不是瞧不起千金小姐……」 「…俊宇,虽然我是说过:女朋友若想交得长远,最好培养共同兴趣没错。不过你真的觉得医院的停尸间是恰当的约会场所吗?」 「老康,我没法出去打球,要照顾小孩,是的……」 「佟小姐,你误会了,那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弟弟的。请问还有别的事吗?是是,我了解,合作对象的操守非常重要,我不会做任何不当的联想的。我并没有误会,你怎么看得上我这样的小人物?真说笑了不是!这种事不能乱拿来脸上贴金的,有损女士的清誉。是的,就是这样……」 ……………… 娃娃睡了…… 电话仍在震动著,他又结束了一通。 午后的微风正凉凉吹送进来,李家大哥打了个哈欠,想著应该把话筒挂回去。手机已经没电了,想找他的人只得打家里的电话…… 要挂回去……这是他入睡前的最后一抹想法。 ◎◎◎ 家人,他永远的牵念 蹑手蹑脚── 「啊呜──」稚嫩的叫声。 「嘘!嘘嘘──」一抹纤细的身影鬼鬼祟祟闪进了李家大哥的单身卧房。 天黑了,不敢开灯,怕惊醒了正好眠的人。只想偷偷地、神不知鬼不觉的暗中掳人就走,可是那个刚睡醒的娃娃不肯配合,他一迳地啊啊呜哇乱叫! 「呃……呀!」小家伙精神正好,忍不住又挥手叫著。 「嘘!不要吵啦!」这是气急败坏的女声,甚至还忍不住跺脚起来。 「唔……」像是认出了是母亲的声音,小娃娃兴奋的大叫了,「呀呀呀!摸马、ㄇ、ㄇ,哇呜!」要抱要抱! 小身子坐在床上一顿一顿的,就算睡死过去的人都要被吵醒了! 「厚!就叫你不要吵,你还给我吵!」赶紧抱起小娃娃,这个异常年轻的漂亮小妈咪忍不住咕咕哝哝抱怨。 「啊啊──」不知悔改的继续兴奋大叫,还抓著母亲的长发咬个不停。 「哦!好痛!」 这时另一抹掳人同伙,因为实在是等太久,终于忍不住也探头进来了。 「束雅!抱了人就赶快出来,我们最好快回家去,别玩了!」 「人家哪有玩?!这小子一直抓我的头发咬啦!好痛!」 「笨儿子!快放开妈咪的头发!」小娃娃的爹畏首畏脑的进来,很快抽出小娃娃嘴里的头发,顺便就要给一个响头,以暗中报复儿子前几天叫别人「爸爸」之怨恨──「你尽管试试。你怎么打你儿子,我就怎么打我的小弟。」极之冰寒的声音,幽幽地从大床中央传来。 「哇啊──大哥、大哥醒了!」小夫妻俩先是像被点住穴道,接著凄厉惨叫,争先恐后的往门口冲去!嘴里还乱七八糟的叫著──「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跑出去玩的!我们不是故意抛弃小毓的!事实上今天的烤肉联谊一点都不好玩!我们会回家忏悔、面壁思过的──」 「呀呀呀、咯咯咯──」在尖叫声中,同时夹杂著小婴儿的开心大叫。好像在飞哦!好好玩!再快再快! 碰! 这是大门的关门声,证明那对畏罪潜逃的小夫妻已然奔出生天。 李家大哥仍是躺在床上的姿态,唇角勾著笑,不急著开灯,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心想现在大概是下午六、七点了,这场午觉睡得真是过瘾…… 外头没声响,爸妈应该还没回来吧?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回来吃晚餐? 还是先把晚饭煮好吧! 这个念头教他一跃起身,甩开一身的慵懒。 举乐一向会忙到忘了吃饭,就算九点回家,也通常是空著肚子的。亏她还是一间高级法国餐厅的总经理呢! 爸爬山会很容易饿,就算被王校长留下来吃饭,回来也会想再吃些东西的。 妈可能正在赶著回家想煮饭给他吃吧?上了一天课已经够累了,怎可再让她辛苦操持家务? 「呵──」随著最后一个哈欠打出去,他开始在厨房忙碌起来,为家人准备一顿丰盛的。 这就是李家大哥平凡的一天。 我很喜欢你哦! 开始出书以来,常收到这样的信,除了告诉我对我作品的喜爱之外,总不免在信末带上这样一句话──我很喜欢你哦! 算起来,说喜欢我的,大多都是女性,毕竟我是个言情作者,有这样的事迹,也不能说太奇怪。 那么,奇怪的就是那些在我写作之外,说过喜欢我的那些女性同胞了!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哦!」 第一个这样当我面说出这话的人,是学生时代隔壁班的班长,是个女孩。 我们同是合唱团成员,也常有一些共事的机会。但我真的不晓得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值得让她对我说出这样惊人赤袒的「告白」。 她所谓的喜欢,是指欣赏,不是什么蕾丝边那上头的暗示。不过,我觉得中国人一向含蓄,就算你欣赏一个人,除了极乐意与她做朋友之外,不会有什么诉诸言语方面的表示了。将心比心,至少我就不会。所以啦,奇怪的人是她不是我,我只是正常普通的平凡人。 「你喜欢我什么呀?」乍听此言,欣喜感没升上来,问号倒是跑来好大一串。忍不住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想藉由她的说明来好好了解一下自己是不是有著什么自个以及他人完全不晓得、独她慧眼能见的优点? 来来来!快说快说!我的虚荣心非常需要阁下的支持爱护! 「你…很倔。」她想了一下,很慎重的说著。 一只乌鸦从我头上飞过,直奔日落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这是优点吗?请问。」我努力扯著嘴角,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狰狞。 「怎么不是?如果不是倔,怎么会从第三部唱成第一部?还因为被老师嘲笑,就当他的面把粉笔狠狠砸在黑板上──」 我捧著双颊惊声尖叫── 「你不可能会知道这样的事!那是我们班上音乐课所发生的不外传之秘!」 「你们班那个@@@是我国中好友。」她微笑。 啥?是@@@?很好,我记在墙上了。 「张,这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你不至于为此喜欢上我吧?」我讪讪的问著,同时想找个地洞钻。 「没有,刚开始,我其实很看你不顺眼……」 啊?啊啊?有点湿,我抬头往上看,哇!好多雾水。 「你看起来的,不大理人,有时候笑了,也只是撇撇嘴角,好像很不屑的样子,你只有对你的死党刘,才会笑得很开心,对别人都淡淡的……」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入海不复回…… 她开始诚恳万分的对我掏心掏肺,让我非常不好意思用小人之心去怀疑她其实是藉「爱慕」之名,行「修理」之实。 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她喜欢我……ok,够了! 「张,我了解你对我的喜欢比山高、比海深,就这样,我明白了。」我笑。脑里寻思著脱身之道。「也不早了──」 「我喜欢你在校刊上的那篇漫画!」 「我几时有投漫画?」 「不是这一期,是上两期,你一年级投的那一篇。」 哗?这她也知道?! 「我那次用的是笔名!」不该会有人知道的!本人收山很久了,早忘了那些陈年往事。 她,张,笑得乱诡异一把的。「生活辅导组长跟我说的。」 了解,她是班长,一向跟那些头儿混得烂熟,要打听消息简直易如反掌,可是,那只是一篇名不见经传的漫画好不好?! 这人,这个她们班上有名的怪卡班长、军歌比赛常胜军,兼之升旗司仪…这样一个人物,我是不知道她有多喜欢我啦,不过她非常注意我倒是千真万确的事。这是为什么呀?!她简直可以去调查局当差了,保证前途很闪亮。 「你很怪,可是怪得很有自己的风格,听说你们班就是你带头拒买毕业纪念册,你们班导很头疼。我觉得你就是这种人,永远不会为别人妥协,所以很多人很讨厌你。这就是我一开始会注意你的原因,你不在乎那些你根本不在意的人讨厌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她坚持说完她要表达给我知道的。 「结论是,你很有趣,我很喜欢你。」 「同学,我觉得你的喜欢我非常承受不起。」我很凝重的拍拍她的肩,决定就此别过,千山我独行,你千万不要相送。「好了,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看书吧!」 我将书包往肩上一甩,直接就走了,春夏交接的夕阳亮晃晃的,直往人眼里扎来,乱不舒服的。 「快毕业了,所以我才说的。」她在我身后说道,没有跟上来。 「吴,我其实很失望你从没认真准备过一场演讲比赛!」 我停住,还是忍不住回头(唉!就是年轻气盛,想装洒脱都不成样。),没想到她居然会介意这样的事,奇怪了,我参加比赛,从没得名呀!她这个有得名的人做啥这样生气?我不是不认真,而是没能力,了不了呀她!? 「张,我的口才真的很不好,更没有你好,我也不是你这种全力以赴的性格,我不喜欢的东西,绝不会尽心。那些有的没的比赛,哪个人不是被硬逼上去的?只要是在我的能力之外的事,我是一点好胜心都没有。」 她很不满,我知道。 对照于她的凡事认真,我简直懒散得不可饶恕。她连「告白」都可以这么慎重,比得我这散仙真是糟透了。 「张,真的,谢谢你的喜欢。这是很好的回忆。」我对她挥挥手。 她显得有些失落,而我的良心微微抽搐。 「我知道我们不会是朋友,来不及了。」 「如果我们是朋友,你就不会喜欢我了。」我老实对她说。接著,更以我这辈子绝无仅有的诚挚对她道:「事实上,也不必深交到朋友那一层啦,只要跟我同学过的,应该都会觉得她们自己很可怜。我这个人很不好相处的,你也知道。」 她看著我,向来严厉的表情松下了,有点好气又好笑的。 「我们合唱团三年,也没相处那么久,讲过那么多话。」 「是呀,我难搞嘛。」我耸肩。 「你就是怪。」 「你才怪咧!吓我一跳。」我向她勾勾手,「一齐走吧,我们聊聊。」 她以怪怪的眼光看我。似乎认为我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很稀奇。 我没正经的一肘弓上她的肩── 「你可以更崇拜我一点没关系。」 她瞪我一眼,但仍是与我比肩走出校门。 这一段短暂的友谊,张的收获很大── 对我彻底幻灭,玫瑰色的镜片碎了一地。 多年多年以后,我成了作者,有一些人不太嫌弃的颇为支持我。当我看到有一些人在信里写著──我很喜欢你哦──这样的字句时,总是特别有感觉。 怔忡著,时光悠悠忽忽地,彷佛又回到那年的那一天,有一个正直而粗率的女孩子,这样子对我做著开场白,然后涛涛不绝的数落了我一大顿…… 过去与现在叠合成相同记忆,让我笑起来时,有双倍的开怀。 这是属于我的,学生时代的一件惊吓的回忆,也是有趣。 这是属于张的,学生时代的一件幻灭的过程,后悔莫及。 菜黄山归来不看狱 从小我们就在课本里读过这样的一句词──黄山归来不看岳。 词呢,是记得牢了,可是其义倒是忘了个精光。顶多依稀印象著那是指黄山很有名、很有名、很~有名!任何一个人来到了安徽,绝不能错过这自古以来就被骚人墨客捧为天下绝景的黄山。来到安徽却没有登黄山,简直是白来了安徽,回去别跟人说你来过,没有人会承认的。 2000年的10月份,意外有一个大陆行的机会。听说会去黄山一游,我终日惺忪浑噩的熊猫眼蓦然撑到无限大,死抓著电话由著发行人呱啦呱啦,却听而不闻的迳自幻想起本人神勇爬上黄山最高处,学古人仰天长啸兼之念天地悠悠、独自怆然涕下的场景!多悲愤,多梦幻呀! 哦!呵呵呵──那一定很棒的啦! 就是这爱幻想的死双鱼座个性,让我压根儿忘了自己的体力是阿婆级的不忍卒睹,于是也就没记得在行囊里多带几瓶蛮牛,就这么不知死活的一路飘往那梦幻之旅而去…… 喔!黄山,我来了!!!! 我在哪里?我在云里。 我在哪里?我在雾里。 我在哪里?我在雨里。 我在哪里?哈──啾! 我在我最怕的超低温寒风里! 毛衣外有风衣;风衣外头还罩著雨衣,三衣一体如肉粽般的我,居然还可以抖成一片风中残叶。老实说,我也满佩服我自己的。 好冷好冷!才十月份为什么可以冷成严冬的酷寒?!我僵得几乎以为自己必须学殭尸那样跳著走路了才成了。 「多走路就暖和了,到时包你喊热。」同行的大陆友人这么对我说。 我往上高高仰著头看即将要走的观光步道,心里哀怨的叹了口气。是呀,多走!那几千、几万阶高高低低的步道,若能走完它,我必定会暖和的像全身著火,可是,我有命走完它们吗?以我这样超薄弱的体力? 我看了看同行的人,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是──这些人里,本人最是年轻,想来也最有体力与本钱,一旦我累趴在地上残喘时,相信大家也是同样的惨不忍睹。这样一想,心里顿时安慰许多。 就爬吧!黄山。既然都来了,也上来了,还能说个不字去赖皮吗? 爬呀爬呀爬的──呼呼呼── 「还……要爬多久?」我气喘如牛,端差没在阶梯上吐口血以证明身形这么大一坨的我,其实正被林黛玉附身中,就差那么一口气就要仙乐飘飘的蒙主宠召了。 「不久不久,很近,一下子就到了,我们第一个要看的是XX景,很有名的,来黄山而不看XX景,简直是白来了一趟……」精神非常好的友人,不仅脚下健步如飞,声音更是仿若洪钟,脸不红、气不喘的一口气向我介绍沿途美景,企图提振我委靡到不行的精神。 啊……请问,南京的欧里桑都像你这样体力充沛吗? 我实在没力气回应太多,因为眼前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路要爬,我得节省一点。 然后,又是走呀走的,我觉得我已经走了三百六十五里路,为什么那传说中很近的XX景还没有到呢? 「还…还要走多久?我们是不是走过头了呢?」我气若游丝地问。 「没有,就快到了。」回答得非常斩钉截铁。 先生,您的信用已经在半破产的边缘了您知道吗?一个人可以被唬弄一次两次,基本上是不会有第三次的哦,你要了解。 我能如何?只能乖乖地走,拼上我年轻人的志气、撑著我阿婆的身体,不好意思在一票比我年长的人面前哎哎叫…… 何苦呢?何苦呢?何苦呢?我何苦走上这一遭?我真是个笨蛋!自讨苦吃的笨蛋!接下来的健行,我在寒风苦雨里继续哀怨。 不记得是看完了第一个景还是第二个景,我对同样喘吁吁的项姐问道: 「项姐,你累吗?」 「还好。」虽然跟我一样喘,可是项姐看来还可以撑很久。 「怎么?你累啦?」王先生(公司大老板)问我。 什么累!简直快死掉了好不好?!可我怎么好意思承认? 呜……只能回头偷偷对项姐说── 「项姐,我已经充份领略了黄山的奇岩妙景,也肯定会终生难忘,我们回去吧!」 这时大陆友人又有话说了── 「席绢小姐,下一个休息处莫约五公里,可我们要是往回走,大概得走上三十公里。既然都走到这儿了,就再忍耐一下吧。」 什么!?回头要走三十公里!!! 二话不说,我乖乖上路,再不谈要回山上旅馆的事!哦-呵呵呵!我是这里面最年轻的人,怎么可以这么没志气的轻易对黄山举白旗不是?!所以我…我……我跟那五公里拼了! 我的力气,也真的真的只剩那五公里了! 到了休息处,也看完一个景之后,我完全不能走了。呜……如果可以,请让我留在黄山深处修行,不要管我,不要管我,你们走吧!我已经不…不行了…… 「要不,就搭滑竿吧!」看我如此可怜,王先生与大陆友人跑去与出租的人接洽,很快的租来三顶滑竿。王先生、项姐、我,我们这三个肉脚,决定不畏所有人的侧目,坚定的、勇敢的跨了上去!然后──一路对著险峻的路途哇哇叫!我的妈!左边峭壁、右边绝谷,步道只有五十公分宽,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就真的「没有了」!啊-啊──啊───老实说,爬黄山的人很多,可是不知为什么搭乘滑竿的人却很少,连那些日本来的老先生、老太太都是安步当车的走著,没人像我们这么肉脚。所以我们很知道羞愧,一路尖叫时,也不会忘了把头压得低低的,不让人认出来──「席绢小姐!」 谁?是谁在叫我?我赶忙止住尖叫,修补著自己所剩无多的形象,然后看将过去──「您是…?」我笑,看著一群正与我们会身的陌生人。他们对我友善的笑著,似乎见过我的样子。 其中一人说道: 「我们是记者,我是XX报的记者,昨天记者会上见过。」 啥?!是记者!「哦!您好!你们也来登黄山呀!」我笑,可是心里在悲泣。呜……穿著雨衣的我全身半湿不说,没化妆且形状憔悴,又、又搭著滑竿,这…这样子居然给人见到了!好──糗! 「祝你们玩得愉快!再见!」幸而人很多、路很窄,不容人耽搁叙家常,很快也就会身过了。只来得及挥手道再见。 然后,我继续尖叫下山。 ………… 「黄山归来不看岳」之深意,没上过黄山的人是不会了解的。 从此我何止再不看岳,简直是连看到枕头山都忍不住心惊。 这,就是关于我的,2000年的,在大陆最深刻的一桩记忆。 谁会记得我﹖ 她的手好冰,冰得像是冬天。 小女孩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有限的词汇与贫乏的表达能力使得她只能一再的说著──「大姑姑,你的手好冰哦。」 躺在小通舖上的大姑姑只是笑。削瘦到彷如一截枯枝的手臂仍是费力的抬著,拉著小女孩的手不肯放。小女孩的手有著稚儿特有的高温,这是属于健康的温度、这是蓬勃正萌的生命。 健康与蓬勃……对她来说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事呀,纵使她还这么的年轻。 她……二十了吧?还是二十多一点?那… … 是多了多少点呢? 她不记得了,自从生病之后,日子便是重复又重复的在一间又一间医院来来去去,时间变得毫无意义。睁眼是打针、抽血、吃药以及疼痛;闭眼是昏茫、疲惫、疼痛还有泪水。 头发乾枯得犹如稻草;二十岁女孩该有的青春亮丽,随著肌肉的消失也跟著化为一片幻影。她的青春方要来到,就走了。连抬手,都要这么费尽全身力气。 她的病并没有好,她想,是好不了了。 不必医生来说明,也无须看到老父老母背著她拭泪的画面。当她再也起不了身后,她便知道,她的来日,恐怕用十根手指头来算都嫌多。 今日一早,阿爸与阿母来到医院,轻轻对她说著: 「我们要回家了。」 要回家了。她懂。她点头。就像二十年来的每一天那样,她乖巧而顺从的依了天、依了父母,由著祂或他们去安排她,没想过要哭嚎著不公,更不尖啸著要谁给她一个答案。 好久好久没回家了。多久了呢?她躺在小通舖上,努力想著,却总也记不得确切的日子,只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你想要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去买……」阿母哑声问著,可是没能问完,就在一旁号哭了起来。 「阿燕啊,要不要吃什么?绿豆汤好不好?」阿爸接著问。 「不用,我还不饿。叫小风来陪我说话好了……」每个人都来见她,见了她都是泪眼与哭嚎。她希望… …在 她还没太累到又昏睡过去时,能看到一些天真童稚的,那些属于快乐无忧的表情。 她看到母亲马上走到外头去找人,家里的三合院总是热闹的,永远都有小孩子在笑叫玩耍,听起来好教人心安,世界彷佛太平。 「过来!我跟你说──」门外,她那一向大嗓门的阿母似乎已经将人抓了来,并且极尽所能的压低声音警告著她的长孙女──「你陪大姑姑说话,要是敢乱说什么死不死的疯话的话,看我怎么揍你。听到了吗?!」不忘顺手一捏。 「听到了啦!」揉著黑青的大腿,不快的回道。 她的阿母,向来是孙子眼中的虎姑婆,人人都怕的……她想笑,却没有太多力气。 然后,小风,她的大侄女,来到了她的床边。 怕她太累,阿爸将所有来探望的人都带了出去。一票亲戚全聚在外头窃窃私语,隐约是这样的话题── 还剩几天呀?真是可怜哦……还没有结婚呢!这以后谁祭拜她呀?又不能入我们宗祠……要不要再去庙里请神明回来办个醮会什么的?也许有用……啊我听说有个半仙很厉害,可以去跟神明借寿…… 「小风… …你 几岁了?」她问,试著不去听闻外头那些比打雷还大声的 『 窃窃私语 』 ,她的心… …毕 竟还没真正麻木,仍是会害怕、仍是会感到痛苦。 「我六岁了!」小女孩骄傲的回答,还不忘补充说明:「我明年就要上小学了!」床板太高她太矮,不喜欢老踮著脚说话,小女孩双手一撑,很快跳到通舖上去。跳上去后,才又把手塞回大姑姑冰冰的手中。 「你已经这么大啦?」她问。 「对呀!我明年要上小学,阿飞也跟我一样,他说他都会听我的话,所以我是他的老大。」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一点都不像个 女孩子……」 她想笑,但也仅仅只能动一下嘴角罢了。 好累……好累……但她一点也不想睡,也不敢睡,怕一睡著,就是永恒的……睡 了。 「我是女孩子呀!」小女孩以为大姑姑是病糊涂了,居然忘了她是女孩子的事实。忍不住还是偷偷的问了:「大姑姑,你的病什么时候会好呀?你不是好了才回来的吗?」悄悄抚著刚刚被捏得很痛的大腿,知道自己现在问的话肯定会招来好几个黑青,但就是忍不住。反正也习惯了。 「小风……」她只是叫著侄女的乳名,却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小女孩是个多话的孩子,迳自叨叨著一些她看到,且觉得很稀奇的事给大姑姑听──「大姑姑,我跟你说哦!我有看到你的照片,很漂亮哦,可是阿嬷在看照片时,却一直在哭。人家我都没有照片……」 漂亮的照片? 她想了好一 会儿, 才终于想起那是十九、二十岁那一年,阿母带她去照相馆拍的艺术照。那种照片,只有一个用途──相亲。 还记得拍照那时,她心里有多么惶恐,又有多么期待……想著谁会看到她这张相片、想著自己的模样是否算得上秀美、而 ……而……「 那个人」又是怎样人才相貌?看了她的相片后,会是怎样的想法?那时的她,笑得多羞怯…… 那张相片,没机会成为幸福的锁钥。那张相片,只会是记录她短暂来过世上一遭的证明……即使日后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她。 「小风,你的记忆力好不好?」她问。 「 什么记忆力?」 「就是……你以后 ,长大了,会不会忘了大姑姑?」 「我才不会!为什么我会忘了大姑姑?!」小女孩好震惊的问。 「因为……大姑姑不在了……」 「你以前也不在呀!可是我又没有忘记你!我又不是弟弟,他什么都不会,只会哭,不会走路,都要人家抱!害我的手好酸。」说著忍不住偷偷告状,希望大姑姑跟她同一国,一起唾弃弟弟可耻的行为。 「弟弟才一岁哪。你一岁的时候,也是要人家抱的,我和小姑姑每天都要揹你和你哥哥呢。」 「真的哦?!」小女生好讶异的样子, 她以为自己一直都是这么自立自强的说,没想到也曾经如此孬过! 「你忘了。」小孩子都是健忘,她在奢想些什么呢? 人死了就是灰飞湮灭,她做什么怕没人记得她来过这世上?这根本没意义!既没意义,那这样愚痴的执念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但就是怕。很怕她的至亲再也不会记得她,不会记得她这个因为没出嫁,所以没有宗祠可栖灵的女孩儿。就这么忘掉她,忘得像是她从未来过世上这一遭般的乾净无痕。 不会有人记得她,她没有被记得的价值……即使是眼前这个她一手抱到大的女娃儿,喜欢腻在她身边说话的侄女儿,想必,不出三年就会忘了她吧?! 她的生命一点一滴在消逝,说不准是下一分钟、或下一个来不及看到日光的黎明…… 她不敢睡。当别人以为她睡了而去休息时,她一直都睁著眼,天黑时,想等窗外的天亮;天亮时,渴望等到又一个天黑…… 「大姑姑,你怎么没有睡?」被抓来陪大姑姑一起睡的小女娃因为尿急而醒过来,没料到会看到大姑姑还醒著。 「嗯。」她点点头,欣喜在这样的寂寞里,有人相陪。 小女生解手完,又爬回通铺上,一路上连打了好几个呵欠,一沾枕,双眼便自动黏合,再也睁不开。 「小风……」她小声唤著。 「什么?」声音咕哝在 闭合的嘴巴里。 「你会忘记大姑姑吗?」 「不……会……」 「要记得大姑姑好吗?」 「好……」 「要记得哦……」 没有应答,小女生全然熟睡。 她继续睁眼看著窗外,等待见到东方的白光出现。 睁著眼,不敢闭。纵使,她已经这么这么累了…… ◎后记:记忆会淡,但不会真正遗忘。我的绿燕姑姑,当我年记愈大、想起你的时间愈少,不代表你在我的生命中的位置就这么被其它新添的记忆清空。你,还是在的。在我的心里,在最感到心疼的那个角落里供奉你一池静静的莲。 怀旧音恋 最近收集了好多老歌。 民歌、校园歌曲、民谣等等,我很热切 地收藏 著。 之所以突然会有这么大的兴致,我想是因为,我怕再不趁此收藏,以后将无法再找到它们了。而,找不到这些老歌,那么,许多凭寄在那些歌曲上头的记忆,也将会被我忘得一乾二净,永远没机会再想起。 我跟很多人一样,并没有太好的音乐素养,我也不是那种喜欢以听音乐的方式来陶冶性情的人。事实上,当我写作或思考时,绝对不能有音乐在一边干扰 ; 若有,我肯定会为此抓狂。 当我想听音乐时,就会闭目去聆听,不能做其 它 事……呃,或许一边洗碗、拖地时,是可以的,两造不冲突嘛!可是一天之中,我愿意拨出来听音乐的时间真的很少很少,少到常常是没有…… 我在收藏记忆。 当手边的歌曲已经多到快要成为负担,三天三夜都不可能听完时,我发现,我并不是那么想听歌,不是真那么喜欢到非得到不可。我只是,珍惜著心底深处那些再不想起就恐怕永远只能被深锁在记忆黑洞里的过往种种…… 听到「童年」,我会想起小时候的玩伴,那每一张面孔清晰如昨,怎么一眨眼,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也生疏了。 「人家不要玩捉鬼了!你们出来啦!不要再躲了!」 我 作过 这样的 梦。在梦里我 跑我慌乱叫喊,在空荡荡的三合院找人,他们都不在,而我低头一看……看到长大了的自己。猛一醒来,淡淡的心酸,有点泪意。 「今山古道」、「归」、「月琴」、「出塞曲」……这些民歌,我们同学 一伙总是 不断 地传唱,往往是高音尖不上去、低音宕不下来的狼狈,可是谁在乎?我们五音不 全 得 很快乐,总是竞赛著谁又学了新歌,谁背歌词比较快? 「庄佩瑜!庄佩瑜!我们今天来唱『外婆的澎湖湾』!」 我总是在放学后趴在音乐教室窗沿边,对著向我跑来的她这么叫。管 它 什么夜间辅导?!我们偷了十分钟的空闲,小声躲在教室里唱歌,一首又一首的,欲罢不能……时间总是太少,想唱的歌那么的多,上课钟声响了又响,我们必须离开。有时是她看著我走;有时是我看著她走,背影拉成一 条惆怅的路,长长地延伸 到长大后的现在、在我眼前,摊开成伤感的姿态。 「你们要懂得欣赏真正的美声!什么『小虎队』、『草蜢』的,不要去听啦!要是真的不喜欢听声乐 , 一定要听流行歌曲的话,那就听『包美圣』的……」 「老师!谁是包美圣呀?」所有人都不解地问著。 「她是以前唱民歌的!她的声音是目前歌星里唯一称得上叫『唱歌』的!」 在这样的对话过后没多久,我们合唱团天天就听著一个叫做包美圣歌手的歌。什么「枫桥夜泊」、「钗头凤」、「长空下的独白」……我们听 、 我们学 、 我们唱。开始了三年的合唱团生活。 喜欢上美声并能欣赏后,从此被洗脑,再也听不下那些唱歌时嘴里那颗蛋没有拿出来的人所唱的歌。我喜欢张雨生的高扬清亮、喜欢蔡琴的低沉婉约、邓丽君、蔡幸娟的温柔美声…… 早期听维也纳少年合唱团,觉得是天籁。可后来又无意中听到北京天使合唱团所唱的曲子,真是好听到忍不住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我喜欢少女的唱腔胜过少年的声音,可能,因是中文歌曲,也有很大的加分效果。 现在,我的合唱团音乐里最爱是「北京天使合唱团」,次是因一曲王瞳瘦身广告配乐而广为人所知的「菲利普儿 童合 唱团」,最后才是「维也纳少年合唱团」。 附带一提,听天使合唱团唱咱台湾的「西北雨」、「鲁冰花」、「捉泥鳅」还真是新鲜奇特的感受呀! 合唱团三年,没有得过好名次,没有把声音练好,依然嫉妒羡慕著那个有著天生好歌喉的同学。我得到的,是懂得如何去欣赏音乐。 为此,我深深感谢那个始终与我不对盘的老师。 偶尔,他也是我的想念。 我的想念好多,有时甚至满溢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记忆发酵出眼眶里的酸意,而我的想念,是深深的祝福。 朋友们,你还好吗?过得好吗? 我很好。 很好,很好。 如果你也想我,那就吟唱我们曾经一同唱过的歌吧! 神奇魔法事件簿 「来来来!给你看德珍帮我画的美美古装图!」 某一天,项姐来了一封附档的信,一开始就是这样兴高采烈的口吻。好奇心咬得我浑身难受,连忙开档一看,画面开出来了,是一张神态闲雅的古装少妇图。 乍看──是有点面熟,神韵(不错啦!挺美的。嗯)。 又看──又觉得陌生,气质(这种温良恭俭让的形象画得不错。嗯)。 看完──……………………(三分样,七分想像,不错不错。嗯)。 ok!欣赏完毕! 「项姐项姐项姐!气质不像!」我立刻电话催过去哇哇大叫。 「哪里不像?!气质哪里不像?!人家我也是很有气质的!」 「你明明就是那种活力十足、精明干练的气质,画成这种温柔样,你有没有给它感到很心虚?」 「画得好就好了,你管我心不心虚?!你只要回答我好不好看就好了!其它不必罗嗦啦!」 哦哦!那边有人在不好意思了! 「好看啦!很好看啦!简直年轻二十岁,而且走在路上也不怕有人会因为这张图的公开而认出你。」 「嘿嘿!这就是了!很不错对不对?我跟德珍说过了,一定要把我画得美美的,不仅气色要好、要年轻,那些皱纹呀、黑斑的也不可以『写实』地画出来!还有,最重要的要求是──这张画得让不认识我的人看了也认不出是我;而认识我的人看了之后可以瞧出是在画我,这样就可以了!」 ……我以前一直很羡慕那些当插画家的人,现在不了。现在我知道了,当作家是全天下最幸福的行业!而画家嘛……我只想说──德珍,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 「对了,项姐,你怎会突然有兴致让德珍画呀?」我突然想到。 「咦,我没说过吗?我这是在替你与于晴先做实验呀!如果德珍帮我画得不错看的话,接下来就是该你们两个上场了。我没说吗?」 没有!你没说!因为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项姐!你画我们做什么?要给我们做纪念吗?」那也不错,到时看能不能印成一张布幔海报去裱起来,挂在房间里成天看著也很棒!「那好!我的要求跟你一样──要气色好!要年轻!要漂亮!不可以画出我眼白上的血丝,不可以画出我脸上的腊黄暗沉,不可以画出我最近的肥胖,不可以画得像我,但我自己看时要像我,不可以……」 「没问题!」那头信心十足地打断我的叨叨。 等等!等等等等!我还有一千八百条个人意见还没说完溜!先听人家说完嘛!这么快说好,让我很不安耶!这位大姐。 「总之,画的事儿没有问题,你先想想要写什么故事来搭配德珍帮你画的古装封面。就这样!」 咦?什么?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古装封面?什么故事的? 不妙!我开始有浓浓的不妙预感,极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著 :「项姐,你说……古装?」 「当然呀!德珍画的古装最美了,对不对?」 当然对,可是…… 「你的意思是,帮我与于晴画的图……要用在新的套书里当封面,是吗?」我们什么时候谈到要写套书了?请问。 「对的!明年二月的档期!你们两个要加油哦!」 「可是我说过我接下来不写古代的了!你知道的。」我差点绑上白布条北上摇旗呐喊抗议。 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很愉快地说了: 「不一定要写古代啦,不过封面是古装图,你自己看著办。内容也不一定要像以前写套书那样的配合,这次内容自由发挥。」大事底定,一切问题已经解决。 「呀!怎么这样啦!」我哀呼。 ☆然后,有一天── 「好!这样很好!」喀喳! 「看上面,好!」喀喳! 「微低著头,偏45度角,非常好!」喀喳! 喀喳喀喳喀喳…… 在「喀喳」的空档,我气喘吁吁地差点没摊在地上,德珍正在忙著看她拍出来的成果,我爬到项姐身边问: 「为什么需要拍这么多照片?不是一、两张就够用了吗?」 「当然不够,德珍得抓你的线条,从体态、脸型、光线、角度、比例什么的,把你所有的角度以及各种表情都拍起来,回去她慢慢抓,找出最理想的角度画出来,你以为画图这么简单喔?只要一张大头照扫进去就可以搞定?」项姐斜睨我。 是是是!受教了。可是── 「不是说不要把我画得太写实吗?她要是拍得太仔细的话,把我画得太像就不美了啦!这一点一定要注意哦!」我赶紧跑到德珍身边探头探脑,想看看她那台超高画素的数位相机到底把我拍得多写实。 噢!要命!非常写实!连毛细孔都一孔不少地拍出来了! 「德珍!你这台相机好可怕!」里面的我更可怕!我惊呼。 「放心,最后呈现出来的一定很美丽。你要相信我。」德珍笑著保证。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呀!呜~~我双手合十,泪汪汪地看著德珍,以交代后事般的慎重口气道: 「你要把我眼睛画大一点、鼻子画挺一点、脸型画瓜子一点;把我的身材画小一号、手指画纤长一点、身高画修长一些,不像我没关系,就是要美!」 呜…… 德珍,我的一生幸福就掌握在你手上喽! 不像我没关系,真的!只要不让别人一看就认出是我就行了! 你就把气质画得像我就可以了,其它自由发挥啦! 当然你心里一定在OS著:要我画得不像你,那我干嘛拍那么多你的照片? 那些照片的去处,我倒有一个建议啦!下次有人请你画「台湾贞子」时,肯定就派得上用场了! 呵呵呵…… 用力给它期待中! ~写于尚未看到画之前~ 好泼辣? 「嘿,你这次写的女主角好泼辣啊!」 十一月的某一天,我正努力往完结第七章的目标赶进中,项姐看完我寄去的六章回之后,突然在闲聊中不意说了上头那一句短评。 第七章,我正想著要怎么让这一双进入追逐过程的恋人再来个打打杀杀──不不,说错了,是让他们再来个不期而遇。然后,没有太多意外的,何曼侬小姐又会很给他伤感一次…… 我想著不期而遇的地点……我想著他们会同时在那里出现的理由……我想著她心情的转折……我想著中午要吃咖哩饭,有点饿说……啊?!什么?什么?我在想什么?!去去去!还没到吃饭时间,口水流成这样能看吗?啊!我反省,我反省,决定把咖哩饭写进书里。 一边反省一边跟项姐哈啦著些有的没的,心头也一直想著那三个字──好泼辣。 为什么这本书的第一个阅读者会有这样的观后心得呢?这跟我所能想像的反应差了十万八千里耶。是她看错别的稿?还是我写出来的跟我心里想的居然是两回事却不自知? 很无解耶!我真的觉得有必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项姐,我这个女主角哪有泼辣?我想不出来她哪里泼辣啦!」 「………」项姐突然楞了下,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天外飞来这一句,明明现在正在谈的是大家要保重身体,不要累坏了,最近天气多变化,感冒的人很多…… 「什么泼辣?」项姐问。 「你刚才说的,我的女主角很泼辣呀?你说一下嘛,怎样的表现是你看起来的泼辣?我不记得女主角在书里有什么表现称得上泼辣呀。」 如果项姐看的真是我手上这本正在写的,我实在不认为我这个女主角这样失魂落魄的,哪里有泼辣的影子啦!这次又不是写花解语、水漾这样性格的人,哪里可能会有机会让泼辣这样的字眼出现?不懂不懂啦! 「一路吵吵闹闹的,怎么不是泼辣?」项姐想了一下,这么回著。 这就叫泼辣喔?我我我……百口莫辩。可是我还是很想辩──「项姐!这不叫吵吵闹闹!他们的情况必然是这样进展的,不然不就显得女主角太&@☆(马赛克)了吗?他们先前 × × × ×(消音)呀!有这样的表现很正常嘛!不是吗?要我是女主角,我一定会□□□(立可白涂掉)啦!你没看她常常很感伤吗?这种忙著感伤的人,哪里泼辣得起来呀?」 项姐没想到我会这么抓狂……不,不是!更正,是这么慷慨激昂、严肃正经地跟她讨论作品,骇笑道: 「好好,我不说泼辣,说她很有精神好了。反正这本你写得很吵……呃,很热闹啦,跟你以前写的都不一样,有点意思。」 「对咩,不一样对不对?所以说休息是有用的,休息是为了走更长的路,休息是为了源源不绝的创作力,休息是……」我要歌颂,给我歌颂…… 「好了,快去写稿。我忙别的去了。」很快挂断。 喔,好吧,那您忙,我闭嘴。 摸摸鼻子,我又乖乖坐回电脑前,把第七章叫出来,瞪著女主角看,脑里还是想著「很泼辣」这三个字。 是代沟呢?还是认知的不同?我写出来的难道不是我原本设定的? 不会吧?我难道真的休息傻了?人物抓不住了? 我想,我一直想,想得好认真,想得好想吃咖哩饭,囌……啊!咖哩饭你这个阴魂不散的,不要随便出来打扰我的忧郁!你看你看!画面都破坏掉了!当心我等一下把你吃光光,连渣也不留! 厚!如果当年李白在写「将进酒」时被你跑出来捣蛋的话,不就要害他把「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入海不复回?」的千古名句,不小心创作成「我要吃,香喷喷的咖哩饭,大口吃完不停嘴!」了吗?那像什么话?你这个千古罪人!我踢──好,把千古罪人踢到瓦斯炉台上去等著行刑,我继续忧郁。 对于那个「好泼辣」,我得想想,一边写一边想,抓抓头、搔搔腮,笔下的何曼侬依然是我原先设定那样的温柔……呃,好吧,她不温柔,可是她真的不泼辣哦! 我写我写,我一直写,人家女主角又被我写哭了耶,说她泼辣?哪有呀?她是这么脆弱说……喂喂喂!何曼侬,你就留一些给人家探听会怎样?怎么就这样把男主角踹下去了?你就不能忍耐一下吗?等这个男人手到擒来了再去露出母夜叉的真面目不是比较妥当一些吗? 好吧,你泼辣。这样你小姐高兴了吧? 虽然说这样如果叫做泼辣,那么花解语肯定得升级为母夜叉…… 此刻方知,我笔下这个正哭得惨兮兮的女孩,叫泼辣。 ………好奇怪哦,原来我跟我的女主角不熟。 嗯,下次写一个真正泼辣的女主角来比较看看好了,不然这样一直无解下去也不是辨法。答案无解却偏偏又好奇得要命时,最是难熬,给果后来我就一边想,一边写,写写又想想,用陌生的眼光看女主角,想呀想的,就差点要引吭高歌起「思想起」,然后,我真的唱了──咖哩饭!香喷喷的咖哩饭,大口吃完不停嘴…… 喔,好饿,吃咖哩饭去吧! 2004,晴天的台北,人好多的国际书展 在出发之前的每一天,我的心情是阴天。 我没有想到今年的冬天会拖这么久,也没想到过完年了,天气居然还这么冷,要是两个月以前知道这阵子会冷成这样,我想,就算是心里很想去国际书展人挤人一下,也会三思再三思,然后很理所当然的打电话对台北的友人寄予祝福,希望她一个人去看书展时,能书香抱满怀,逛得尽兴如意,大呼过瘾,顺便把我没能去的份一起给逛个足,千万不要记恨我放了她一只鸽子,也不要在事后冲来台中扁我一顿……而我呢,将会很认命、很没志气的窝在暖呼呼的棉被里,哀怨的告诉自己书展年年有,明年再去也可以……每天每天每天,我看著阴沉的天气、湿冷到不行的温度,心里不断摇摆著──要去?不去? 去了,可能就算已经穿得像只北极熊,还是会被冻成一根冰棍。 没去,虽然少了一顿劳累,但又难免感到遗憾……去年没去,前年没去,然后,可以想像的,我明年大概也不会去……我常常很没出息的屈服于自身很会晕车的烂体质,而且还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其实我年年都想去国际书展的,就为了感受大家为了「书」这样的产品而人山人海的美妙气氛。何况这几年又有言情出版品加入这场盛会一同热闹,我想来参与的心就更强烈了! 去?不去?去?不去? 我望著乌云满布的天空,想著约了好久、彼此还特地排出时间见面的朋友,然后打开衣柜看看自己有没有扮成北极熊的本钱…嗯,没有北极熊的配备,不过倒是可以给他「灰熊厉害」就是了。 好!咬牙决定了!姑娘我不怕风不怕雨,用我的灰色大衣将自己包成一颗粽子,快递上台北去也! 寒流,我不怕你! 低温吗?下雨吗?来呀来呀! 土城的友人,我来了,你不用太感动,也不必太激动,让我拖著棉被跟你一同冲向书海的怀抱吧! 然后,一月三十那一天,阳光普照。 对于身穿毛衣、毛背心,以及灰黑色毛料大衣而且还手套、围巾都不缺的我来说,实在不知道该为这样的好天气高呼万岁好呢,还是为自己一身完美的装备流下多此一举的泪水…… 呀!不管啦!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太阳公公很赏脸,给了我们大晴天,给了我们舒适的温度看书展,如果我们居然还白目的因此而抱怨,那真是太不上道了! 与朋友约在二馆的正门口见面,我们都有从不迟到的好习惯,虽是约好十点半见,不过通电话时,她已经在那边了,而我十点十五分时,还在车上、还塞在台北市的路上。向她告了个罪,顺便探听一下今天书展的人多不多?照理说早上通常是最冷清的时候,我们进去参观的话,比较可以安心看书找书,不至于被被人潮推挤著往前走,书没得看也就罢了,还头晕目眩的不分东南西北,到最后只能高举双手投降,一路爬出去呼吸新鲜空气那多惨。 「人很多!」朋友这么道。 不会吧!一大早就很多人来看书展了吗? 我看著车窗外的天空,又觉得其实自己不应当意外。这种好天气,谁不想出门呢? 前几天从新闻上看起来,只觉得今年的书展很冷清,冰冷的天气使大家怯步,电视画面扫过会场时,确实没有往年的盛况。要我是台北人,也不会选在阴冷的日子出门的。而好不容易的,等到了个晴天大好,不出门遛遛怎么对得起这样棒的天气? 十点半多一点,我到了二馆门口,很快与朋友会合,看了看四下,人来人往的,都像是来看展的样子。我们是既兴奋又担心,兴奋著有这么多人支持著书展盛会;担心是一旦人太多,又不能一摊一摊的好好细看。其实人多是好的,但要是人太多还多到爆满的话,恐怕就变成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三四年前来看过一次,那时不幸是假日,就是这样的惨状。 眼光很快遛完了人潮,不急著马上进场,与友人又互相打量著,老实说,我与这家伙认识了非常多年,可是我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倒是贡献给中华电信公司不少银两,三天两头,有事打、没事打的哈啦,就是跟她相熟的方式,也不知怎么的,居然也可以成为臭味相投的死党。我们年纪相当,穿著品味也相当,都喜欢帅气俐落的风格。不过我这人的好奇心虽然很浓,却从来不敢在自己已经很烂的发质上动颜色,而她却很有尝鲜的勇气,一头短发挑染得轻俏,整个人看起来有春天的味道。 对视笑了一笑,这么久没见面,却没有任何隔阂的感觉,马上就能吱吱喳喳,我们边走边聊的跟著人群走进了世贸二馆。对我们来说,人真的很多了,不过听说要是没有人挤人的话,就叫冷清。呀!这样冷清好!非常好!让我们不至于才走进门就得缺氧的爬出去,感谢感谢! 我们第一个目标当然是言情类各家的首卖! 从来没有亲眼看过自己的作品出现在书展上,今日特来一会,有著深深的感动。 「担心被认出来吗?」友人问著,多么关怀的口吻,可是她小姐眉稍嘴角暗藏可疑的笑纹,就我解读,实在跟「幸灾乐祸」这四个字脱离不了关系。 「一点也不!」我哼。因为我不会让人有机会认出来! 果然,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我们到新瑞的摊子时,里头有许多正在挑书的人,他们的目光都专注的放在书上,一点也没有分神去注意身边的路人甲乙丙,我们多么安全。 虽然安全得不得了,不过我们没有待几分钟就决定闪人了,还有好多地方得去呢,老杵在这里当电线杆也不是辨法。二馆的言情类与漫画类是我们的重点,花了一点时间逛完,成果很是教人惊喜,只要是言情的摊位,人都好多!真好!真好!不管卖出去的是哪一家出版社的作品,都令人开心得想大声说恭喜! 直到人潮渐多了起来,我们也决定闪人,往一馆的方向出发去也! 一馆的摊子较有设计味,一进去就感到宽敞,人也还没多到不能忍受起来,我们悠闲的上楼下楼、东走西走,这时就很有逛大拜拜的轻松心情了,比较不舒服的是这边拉人推销书籍的业务员好多。热情是很好,但热情到形成打扰就不妥了。我们逛一馆的速度颇快,随著越涌越多的人潮,我们很快离开会场。 呼~~ 走出来后,看著外头的阳光,深吸一口气,觉得身心都无限美好! 国际书展的行程大抵是到此结束了,不过我的台北之行当然还有其它重点喽!比如说,拉著感冒未癒的某女去走走路、唱唱歌、喝喝小酒等等等等! 感谢好天气,给我们好心情,也给今年的国际书展划下了人山人海美好的句点。但愿年年有这样的盛事与盛况,且一年比一年更好! 我们期待著! 青春梦 三之一──那个汪洋 他是个在学业上很勤奋的人,一直都是。 倒不是说科科考个一百分、次次考个第一名是他誓必达成的目标,他没有这样的企图心,只是习惯性地把本份做好。他是学生,学生的工作就是学习,一再一再地反覆念著看著,于是有好成绩。从不以为自己是师长、同学口中的资优生,他相信若每个人都像他一样读书的话,可能也都是科科满分的结果。不过显然其他人并不这么认为──「哇!这次期中考的第一名又是汪洋耶!」每个进入教室的同学都在谈论著这个话题。「他又差点考满分了耶,好厉害哦!」 这消息热门的程度是不分年级的,甚至也是不分身分的,就连各学科的老师们一大早跨进办公室后,也都把这件事当成早餐一同配著吃,还吃得欲罢不能呢。 汪洋,一个品学兼优,又斯文有礼、又家世不凡、又高又帅……反正是又又又一大堆「又」个不停的超级优秀男孩就是了。 在他们学校,没有人不喜欢他,没有人不欣赏他,没有人不佩服他,没有人不认识他…… 「谁是汪洋呀?」一个软绵绵的声音这么问著。 谈论声浪突地戛然而止,目光全投向树下那个美丽精致得彷如一尊芭比娃娃的小佳人身上。 中午时分,一群小女生们相偕到校园的林荫处用餐,话题依然是说也说不完的汪洋、汪洋、汪洋,像是这两个字有什么魔法似的,就算谈到地老天荒也不会有人感到无聊,反正除了「汪洋」,天下无大事。 每个人都在谈汪洋,没有人不仰慕汪洋,不应该有人不知道汪洋!但居然还是有人对她们问出如此白目的问题?真是不可思议,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对,她是在开玩笑才对!大家在心里点头,于是有人开口问──「曼侬,你别开玩笑了,你怎么会不知道汪洋?」 「我不知道哇。」何曼侬微皱柳眉地把便当里的炸鸡肉块夹出来,问道:「谁要吃?」 「我要我要!曼侬家里的厨师最会炸东西了,比外面卖的还好吃!」两个女生连忙把便当靠过去。其中一个说著:「那你要不要吃我的水果?今天家里给我带的是苹果,是日本来的,昨天才到货的哦。」家里经营蔬果进出口的女同学问著。 「哦,好。我今天带的是樱桃,可是我不想吃。」那个叫曼侬的小美女伸长筷子到另一个同学便当里夹走芦笋。她喜欢吃青菜水果,因为妈咪说吃了皮肤会很漂亮,她是很爱漂亮的。 虽然是忙著吃东西,不过话题依然继续下去。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对了,你们一直在谈什么汪洋汪洋的,他到底是谁呀?」 「你真的不知道?汪洋耶!」 「我应该知道吗?」她歪著小脸,满是疑惑的表情。 「就算你没见过汪洋,总也该见过这两个字呀!拜托,我们每天进入学校不都是要经过穿堂的吗?你经过穿堂时都不会加减看一下公布栏吗?尤其这几天学校公布了期中考的红榜,你都没有在看喔?」 红榜?不就是每个年级的前一百名名单嘛,那有什么! 「上面又没有我的名字,我干嘛看呀?」她成绩一向普通,想也知道不可能挤进红榜,做什么去看呢?看心酸的喔。 「厚!可是汪洋不只是三年级的榜首,而且还是个很帅的大帅哥耶!你不是很喜欢看帅哥的吗?我们学校最帅的人就是他,你知不知道呀?」不可思议的声音像是就要歇斯底里起来。 「喔……」小美女应了声,就算知道自己居然不晓得学校里有个超级大帅哥这件事,也没有多少激动。 「何曼侬,你不好奇喔?帅哥耶!」她的反应显然让所有人很不满,有人问了。并还补充说明:「跟你说,汪洋家世很棒耶,他爷爷是个很有名的大律师,奶奶是个书香世家的小姐,他爸爸也是很有名的大学教授哦!他们家真的很厉害对不对?基因很棒,所以才会生出汪洋这么会读书的小孩。」 「喔。」何曼侬还是默默吃著饭,看不出对这话题的兴趣。 大家不解了,怎么有女生能够对这么出色的汪洋不为所动?就算何曼侬是全校公认的大美人校花好了,她好歹也是女的嘛,也跟她们一样都处于对异性开始好奇的青春期,她怎么可以这么平静呀?太不正常了! 「曼侬,我们都知道你每天都会收到一大箱的情书,所以觉得男生对你来说一点都不稀罕。但是汪洋真的不一样耶,他跟那些讨厌以又自以为很帅的男生完全都不一样,你不好奇哦?其实我们都觉得你们两个很配说。」 「很配?」何曼侬扬了下眉,美丽的小脸满是不解,也是不以为然。就见她微嘟著粉红的小嘴回道:「我们才国二耶,怎么就说到配不配那种地方去了?我才不想这么早就谈恋爱呢!我姊姊说这么小谈的是『乱爱』不是『恋爱』。我长大才要谈恋爱,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什么帅哥不帅哥的,我才不管。」 咦?大美人没兴趣谈恋爱!众人大惊,问了──「你每天都收到那么多情书,别跟我说你一点都不心动!」 「我又不认识那些写信的人,有什么好心动的?」当收情书成了件无聊的例行公事后,谁还有心情去想心不心动呀?那些信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就往家里储藏室堆去了。 「呀,那是说,即使是汪洋这么棒的超级帅哥,也会因为他现在才国三,你才国二,所以不会有任何可能性喽?你有没有听过人家说的什么『抓住好男人要趁早』、『先下手为强』啦,这一类的话呀?要是等我们长大了,然后你才对汪洋一见锺情的话,搞不好那时候他身边已经有很要好的女朋友了,那怎么办?」 「我知道!我知道!到时把他抢过来就可以了嘛!我们曼侬这么漂亮,没问题的!」有人兴奋献计。 「对喔!」大家觉得很有道理。 「我才不要跟人家抢男人,那多难看。」没料到小美女不高兴了,就见她小脸一板,很严肃地说道:「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我们为什么要去跟人家抢?如果我喜欢的男人已经有女友了的话,我会去找更好的男人来谈恋爱,才不会像电视上演的那样,不是苦苦求男人回头,就是像个第三者去抢别人的男人,八点档最坏了,就爱把千金小姐演得很蠢,好像生下来只晓得去抢别人的男人一样。」这还不是最让她生气的,更令人生气的是──那些被抢来抢去的男主角长得丑也就算了,还意志不坚、无能又失败!这种人还要千金小姐去抢,不是欺负人吗? 「世界上是有很多帅哥没错,可是汪洋却只有一个嘛!我们眼前也只有这一个呀,汪洋真的很好耶,他一定是那种会对女朋友很好很好的人哦!你们看,每天有那么多人跟他问功课,不管认识不认识、也不管是几年级的,他都很有礼貌地跟她们说话,很亲切地教她们哦,他真的很好。我哥跟他同班,说他这样的人就叫做……叫做……对了,叫做有气质、有教养、风度翩翩!」 「可惜过完这个学期汪洋就要毕业了,我上国中到现在也不过远远地见过他两次而已耶。为什么我们要小他一岁呢?为什么三年级的教室要和二年级隔一个操场呢?」歎气。 何曼侬本来是没大用心听的,她的心思除了放在吃午饭上外,还带来了一本最新的时尚杂志要跟同学们分享说,可是她都把杂志放在大家面前了,她们今天居然都反常地没有抢著看,一迳地哀声歎气,她也只好加入讨论了。 「也不过是一个会读书的书呆子嘛,你们这么迷做什么?」 「曼侬,你没有看过汪洋,所以你不懂啦!」 「我哪有不懂?」小美人抗议了。「我又不是没见过帅哥。我只是觉得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人没有什么好迷恋的嘛,大家都是小孩子而已,不可能真的好看到哪儿去的!」其实她甚至觉得高中生也不够成熟,大学生就还可以,看起来很大人样,那才像话嘛! 大伙一致看著何曼侬的愤愤不平,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只道: 「反正你不懂就是了啦!」牛牵到北京还是牛,她们也就不跟固执小美女一般见识。她们继续谈她们的也就是了,不理她。 然后,一向是话题重心的何曼侬,今天中午就这么被晾在一边,完全打不进同侪的话题里,天气很热,不过她的周遭却是凉飕飕的,让她得以体会何谓自清凉无汗的境界。 不过她曾经几度试图扭转这个情况的── 「你们知道吗,今年秋冬新款……」 刚开始,她们还礼貌地顿了一下,然后── 「哇!对对对!汪洋那时候好棒哦……」呱啦呱啦呱啦…… 「呀!你们看,本周最新的星座运势耶!这个很准哦!」好,使出绝招! 「我看!我要看!」大家凑过去。 嘿嘿,奏效了厚!可是何曼侬的喜悦持续不到五秒──「哇!看到没有?汪洋的天秤座,说他本周运势超旺,不仅功课事业什么的一把罩,而且还──啊──」尖叫得好大声,最后是破声的吼叫:「他他他……红鸾星动耶!也就是说,我们的白马王子会谈恋爱!不要哇!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扯发尖号。 「我们也不要!」一群人抱头痛哭起来。 「呃……那个……」何曼侬傻眼,不知如何是好地看著一群突然变身为孝女白琴的同学们。她从来不知道她们这些人这么有演戏细胞,那她现在要怎么办?是要装作不认识她们的先走一步呢,还是奉上白包一袋,然后三鞠躬地说著「节哀顺变」? 好苦恼喔。 她微嘟著嘴,决定什么也不做,由她们五子哭墓去。拿出小梳子开始梳头,她习惯随时把自己整理得漂漂亮亮、清清爽爽的,这样会让自己心情很好,妈咪说,女孩子只要常常保持心情好的话,就会愈来愈漂亮哦! 她喜欢美美的,所以才不会像同学她们一样,常常大呼小叫的,现在还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乱哭一通。 梳好头,拿出小镜子照著,左照右照,满意了才收起来。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她一直都知道。从小就有好多男生在追她,可是她却没有想过要跟谁有什么进一步往来的,不管追她的人是什么校园小帅哥、棒球运动明星的,她都不要!因为她想要等长大了、变成大美女了,才要找一个她很爱很爱的人去谈恋爱! 她有个小小的心愿:她这辈子只要谈一次恋爱,然后嫁给她的初恋情人;他很爱她,她也很爱他,从此幸福快乐过一生! 所以她要等长大了才谈恋爱,不要在这么小的时候就跟人家「谈乱爱」,那一定不会有结果的嘛! 什么汪洋、汪洋的!多帅她都不在乎,她还只是小孩子呀,不想谈恋爱的。也不懂得这些同学哭成这样是在做什么?汪洋真的有这么好吗? 「呜……我不要啦!汪洋是大家的!是大家的!」那些人还在叫。 不可思议。何曼侬耸耸香肩,拿出吸油面纸压著挺俏的鼻尖,想著这些人还真能哭耶,午休都快被她们哭完了说。 好热喔,她决定起身去找个洗手台洗把脸,她们想哭就哭个够吧! 那个汪洋…… 到底是多好看呀? 同学们的激情演出,终于让何曼侬不自禁地对一个名为汪洋的男孩好奇了起来。 不知道有没有他的照片可以借看一下?那个汪洋。 好好奇喔。 转出树丛,她直直往图书馆那边的长廊走去。记得那边靠楼梯的地方有一座洗手台,平常不太有人用,不过应该是有水的吧? 很快地到了洗手台边,没有注意看水龙头下方贴了一张纸条,就贸然地把水扭开,然后,「抠罗」一声,水龙头掉了下来,再然后「噗」地,水柱呈放射状喷射向四面八方,最后是「哇哇哇」──她的惨叫。 她狼狈惨叫、她胡乱退走、她双手乱挥…… 「小心!」一只手臂突然从她的后方伸来,拉住了她的双手,也止住了她正在往后跌的灾情。 ────欲知详情,下回分解──── ☆ 敬请期待〔三之二──听说她很美丽〕 青春梦: 三之二──听说她很美丽 汪洋没有想过他和她,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结识。 她叫何曼侬,他知道。 她长得非常美丽,他不只听过,也几次远远的看过。 她真的很漂亮,漂亮到灿烂夺目,让他每次无意看到,都跟其他男同学一样的不自觉发傻起来,不能自己。 但也仅仅止于此了,他与她,相隔著一个学年,相隔著一个大操场,没有机会相遇,也没有必要交会。他只是把这个美丽的小学妹当做偶像明星一样的看待欣赏,而谁又会想过偶像明星有一天会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呢?至少他没想过。 他来学校是为了求取知识,本份而认真的读书,没想过什么风花雪月,就算偶尔跟同学站在栏杆旁,听他们指指点点著别班女生的长相身材什么的,然后一同挤眉弄眼笑成一团,他也只是跟著微笑,没发表什么看法。 当他们说著全校最好看的女生是何曼侬时,他心里点头,很是同意。 但也就这样了,听别人口中说她,是他跟她唯一的交集,他是这么认定的。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在今天因一管坏掉的水龙头而结识。 他从二楼的图书馆下来,见到有个女生正要使用水龙头,才想开口提醒那个水龙头是坏掉的时,她已经把水扭开了,水柱成灾,在她娇呼声下,灾情很快蔓延,女同学的粉红色夏衫一下子被淋得春光大泄。 半透明的衬衫贴在青春纤秀的少女身躯上,少女很警觉的环抱双臂,惊呼的蹲下。除了这样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汪洋刚开始并不知道这个女同学正是被全校男生一致封为校花的何曼侬,他先跑到洗手台后面把水管锁住,让水柱不再出水;这边完成后,他头一点也不敢低下,怕唐突了女同学,眼光更放向楼梯口那方,对身前的人儿道: 「你等一下,我上去跟林小姐借一件外套来给你。」林小姐是学校图书馆理员,对他一向很照顾,人也很好商量。说完后,他很快跑上去,不到一分钟就下来了。 一件暗红色的薄披风暖暖的罩上了何曼侬的肩膀,他眼光还是不敢往下挪寸许,只能抬头看蓝天。 直到何曼侬把披风穿上,并扣上了全部的子,她怯怯的说了声:「好了。」后,他才缓缓的收回放在天空的目光,改看向眼前的女同学。这一看,不自禁的楞住了……是她!是…何曼侬! 实在过于震惊,让他原本要说的话都一下子忘个精光,只能呆呆看著她,什么话也发不出来了。 何曼侬抬头才发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孩长得好好看哦! 他的这种好看,跟她以前见过的帅哥都不同,也不是说她以前看过的人都不帅啦,一时没办法确切的形容出那种差别,反正这个人看起来就是特别有味道就是了……呀!应该就是所谓的气质!那种叫做书卷味的东西!对了,正是这个! 他很好看,不只特别俊秀,还有给人一种很聪明温柔的感觉,那聪明,写在眉宇之间;那温柔,满满蕴在黑白分明的俊眸中。 他的眼睛清澈得好漂亮!这种黑白分明,她只在小婴儿身上见过。忍不住著迷的看傻了过去,久久无法回神。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独他与她的两颗心,怦怦急促的在天地间跳动不息,以著一种失控的姿态。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春夏交替时的东南风暖暖吹起,午休的钟声在好远的地方扬著,咚咚咚地响,却一点也惊动不了他们…… 一缕木棉从不知名的地方飘来,落在他们之间,带动著他们不由自主的视线随之稍移,它轻栖在汪洋的左胸口,何曼侬的眼光也随之落在那儿,然后她看到了他的名字──汪洋。 他,是汪洋! 一楞,不敢置信。 于是又开始了新的发呆,为了他正是传说中的那个,汪洋。 ◎◎◎ 他的功课很优!品学兼优这四个字简直是为了他而创造出来的! 何曼侬情不自禁的开始注意起有关「汪洋」这两个字的种种消息。 刚开始还很嘴硬的跟自己说她这样做是为了跟同学有共同的话题,不想被排挤在外,所以每次同学们围在一起谈他时,她也会凑过去听,而之所以会很专心的听呢,则是因为……因为……大家都很专心嘛,若只她一人没专心听,就太不合群了嘛! 就是就是,她这么告诉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听到愈多他的各种优秀时,会产生一种既骄傲又失落的感觉,更糟的是这种感觉不断不断的在心口澎胀,噎得她不知如何是好,有时难受得都快要莫明的流泪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不知道。 她只是很想很想再看看他,就算是远远的看他一眼,就会觉得心满意足。她的心是这么告诉她的。可是,看完后,心却更加贪了,尖啸著不够不够不够!这是为什么呢? 还是想看他,很想看他。好像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说,却又搞不定若是真有机会跟他说话的话,开口的第一个字要怎么说好! 她是个笨蛋。她想她一定是书读太少了,才会这样,连一句话都准备不好;她想这一定是从不用功读书的报应,如果她今天是很会读书的资优生的话,那么此刻她就不会这么懊恼了吧? 「何曼侬,你这次考第几名?」虽然说第一次期中考已经是两个星期以前的事了,不过大家还是会谈到这个话题,并比较著谁的补习班抓题最准确。 「二十二啦,怎样?」她读的是中段班,成绩不怎么样,不是太好,也不至于考到不及格。平均分数是七十五到八十二,一向都是保持在这之间。 「那你要不要到我们补习班上课?我们老师抓题很厉害哦,这次我考了第十名呢,比上次进步了七名。」 「我有家教了。」她闷闷的说著。 「那你的家教一定很不厉害。」同学有点酸酸的说。 「哦。」她懒得说那个家教其实是哈佛大学回来的,并且把她的大哥大姊给教上了台大、北一的,目前更是爸爸在公事上的得力特助。家教常常对她的成绩摇头,并一直跟她拜托:求求你出去千万不要跟人说你是我的学生。所以她只好不说了。 「真正的名师都在补习班啦,只有混不开的人才会去有钱人家里当家教。你看你看,你的成绩就是证据。」那个同学犹不死心的鼓吹。 「哦。」她还是以这个字虚应,心思不自觉的飘到汪洋身上,他的成绩好好哦,想必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考第一名以外的名次吧?唉。 「你这样可能会考不上好学校耶,你要知道我们已经是二年级了哦,又是下学期了,等三年级再来努力的话就来不及了!你不会是想考到什么烂高中混三年,然后出国读个没听过的大学回来骗人吧?」 「春天高中不是什么烂高中啦。」她微噘著嘴说。 「什么?你要读春天高中?那是一所贵族中比较不贵族的学校耶,你怎么不去更贵的学校读?你们家那么有钱。」春天高中都是一些中小企业老板的子女或中产阶级人家的子女去就读的学校,只能称作「小贵族」而已耶。 这会儿连人家要读什么学校、学校够不够贵族也要管了,真讨厌。何曼侬不想再跟这个人谈下去了。闷闷的起身,就往窗口走去,她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正趴在那边聊天呢。 才走近呢,就听到她们低声呼叫著:「啊!是汪洋,快看!」 「在哪里?在哪里?」大家一同叫著,所以没人发现这些莺声燕语里也包含著何曼侬发出的。 「就在保健室那里有没有?看到没有?呀,他身后还跟著一个女的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哦?」窗口边的女孩子们全把身子探出去,也不管这是里三楼,一个不小心跌下去的话,不死也半条命了。 「会不会是又有人在跟他告白呀?因为是最后一个学期了,所以听说已经有好多人找机会去向汪洋告白说。」有人说著。说完后,引来一大堆不平的抗议声,内容不外是:汪洋是大家的、谁也不能独占汪洋等等等的老调…… 何曼侬一瞥见那抹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保健室门口时,什么也没有想的就快步跑出教室,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却是怎么也管不了自己脱缰的行为,一心只想往有他的地方跑去,就算是毫无理由也不管了! 她跑著,一下子就冲到一楼,不期然想到同学们都在楼上虎视眈眈的看著保健室,于是顿足,迟疑了下,就往另一条走廊迂回而去。从这边转过去,可以绕到保健室的后方,那边靠近垃圾场,没什么人的,方便她埋伏。 就跟大家以为的相同,何曼侬也以为汪洋与那个不知名的女生一定是走进保健室里去了,所以她是一股作气的冲过去,中间连停下来探头探脑的时间都没有。 而这是很严重的一个错误,因为她狠狠的撞上了一个人,全无防备的两人便在这样强劲的力道下一同重重跌向大地的怀抱! 「呜……」好痛!何曼侬痛得不知道该先哪个部位呼疼好。鼻子痛、下巴也痛,手肘痛、膝盖也痛。头昏昏、眼花花…… 另一位苦主只是闷哼了声,没有呼出太多的疼痛,虽然他受创的程度比何曼侬更多上好几倍。之所以受创更加严重是因为这个苦主还身兼了肉垫的工作。 重力加速度情况下,就算是再怎么身轻如燕的重量也还是可以压死一个卖肉粽的。 幸好他不是卖肉粽的,所以他还好。但一时还没有力气站起来,没有法子拿出力气改善目前两人不合宜的叠叠乐状态。他只能努力发出声音: 「你还好吗?同学?」 这声音?是汪洋!何曼侬顾不得还在痛、还在头昏的,连忙抬高头看著肉垫!没错,肉垫正是汪洋没错! 「你…你不是在保健室里?」什么都来不及想的就脱口质问。 怎么是她?汪洋楞住。脑袋一下子矇了,忘了去问她怎么会在这里?忘了去想她怎么会问他这句话,只是楞楞的回道: 「嗯,我刚从里面出来。」 「你、你、你进去做什么?又…又怎么会这么快就出来?」还是质问的口气,她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很没道理,可是就是忍不住的以这种口气问他,也非要得到他的答案不可。 汪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这是不方便说的。怎么好对她说他刚才在里头拒绝一个女孩子的告白呢?拒绝人家的情意已经很失礼了,若再与人胡乱说去,岂不是造成对方更深的伤害? 虽然他很愿意对她有问必答,但这个不行,这种事说了不好。发现身体有点力气了,他举起双手轻扶著她两肘,轻声道: 「来,试试看起不起得来?你好像有点擦伤,我带你去保健室擦一些优碘好吗?」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她让他扶起来,虽然痛得龇牙裂嘴的,但她还是没忘了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平常她不是这么拗的人,但现在她就是想问个清楚,不管其他了。 汪洋看著她美丽的小脸,两人这么的近,比上次更近些,近到他的胸口被心跳碰撞得隐隐作痛起来,脸颊也泛著热意,他想,他八成已经在脸红了…… 「汪洋!」她叫。想骂骂他的,骂他的不作声,可是却发现自己出口的声音好娇…娇得近乎……嗲……呀!怎么会这样?! 「你……」他没想到她居然会记住他的名字,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张夜夜干扰他读书的美丽面孔,她好近,就在他眼前……他以为上次之后,两人不会再有交集了,没想到,她现在就在他眼前…… 「你该叫我学长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胡乱找了话说,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太过手足无措。她不会看出来吧?他有点紧张的想。 「我才不要。」她想也没想就拒绝,向来娇憨的俏脸添了一抹少见的倔气。 「为什么不要?」他已将她扶坐在保健室的椅子上,找来了消毒水与优碘。 「我……我就是不要!」她抿著小嘴。 他小心为她的手肘消毒,一时没有说话。就怕弄痛她一丁点…… 「嘶……」她抽气。 「好了好了,就好了。」他手劲更轻,比一缕轻风更轻的对待她的伤口,温柔的安抚声音也是迷人的轻风。 「呀……」换另一手,又压抑叫了声。 「不痛不痛哦。」他满头大汗,拿镊子的右手却更加沉稳了,好轻好轻的替她上药。 何曼侬一直在看他,看汪洋对她全心全意的专注,哪还记得手脚上的伤差点痛死了她?可是…… 「哎唷…」她还是在叫,声音听起来很痛,可是她一张小脸却是甜甜的笑开了。 「我会小心,你忍耐一下。」他一直哄著。 「哦……」继续叫,声音可怜兮兮的。 「快好了,快好了。」他加快速度,喃喃轻哄。 然后,她不出声了,著迷的看他,什么都给忘了。 心动是什么,她知道了。对汪洋,就是心动,她知道了。这些日子以来的食不知味、牵牵念念,原来是心动…… 她喜欢上汪洋了,好喜欢好喜欢他。 「好了。你有没有感到好一点?」汪洋突然抬头问她。 抬头,是沦陷的开始。他沦陷入一双多情的水眸里,从此,一颗心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汪洋,我喜欢你。」她说著,只这么说著,就把他的心拿走。 敬请等待【三之三──别恋】 青春梦: 三之三──别恋 他们恋爱了。 如果理智这东西在爱情上派得上用场,那么汪洋绝不会允许自己在国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陷入这样甜蜜的惨境里。 大考的倒数日期已经写在黑板的左上角一天天在递减,每天每天,填塞在分分秒秒间的,都是大大小小、永远考不完的试。他是等著七月来到,好上烤架被大烤特烤的烤鸭之一,已经就战斗位置了,照理说半点也分心不得。可是……他身不由己,理智在这件事上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沉沦,沉沦到一点反抗的念头也没有,每日每夜,心里只有她,再无法想别的,例如那些功课上的事。他知道这很糟糕,可是太多的甜蜜已经将他湮没了。 「不搭家里的车回去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我已经打电话跟妈咪说过了。对了,你晚上是不是还要回学校参加夜间辅导呀?」 「嗯。」轻声应著。 放学人潮散去之后,汪洋与何曼侬才并肩走出校园。他们的恋情发展得突然,燎烧得迅速,两方都小心翼翼地维持著。 守密,是保护这株小小情苗最好的方式。 不想接受同学们的关注眼光,也无意惊动师长,他们心里只有对方,管不了其他,也不要被旁事打扰。 校门外,路的两旁,植了两排羊蹄甲树,春夏之际,粉紫色的花开了满枝,轻盈的花瓣不时随著微风飘落下来。 「好像樱花哦!」一片花瓣从她脸颊滑过,吸引她抬头看著,好多落花呢。忍不住双手高举,想抓住它们。「虽然开花的感觉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特别爱看落花哦。像不像人家舞台剧谢幕时漫天洒下来的彩带?」 汪洋也抬头看著,点头。「是很像。」不过落花没有那么吸引他,他的目光被天空吸引了去。今天的黄昏很美,像是一簇簇的火焰在天空焚烧,美得有点惊心动魄,美得……如她。 「你看什么呢?」五只白里透红的纤秀手指在他眼前挥呀挥的。 汪洋回过神,低下头看著何曼侬,笑了。 「没什么。」 既然他这么说,何曼侬也没再问下去,突然想到今天有件一直想告诉他的事,于是兴高采烈地跳到他面前说著: 「跟你说哦,我今天英文小考考九十五分耶,我们老师和我们班的人都好惊讶说。」 「好厉害。」他诚挚说著。知道她对读书没多大兴趣,能考高分一定是下过苦功的。但……怎么突然想读书呢?「曼……曼侬。」还是不太习惯叫她的名字,但又好喜欢这么叫她。连忙清了清喉咙:「曼侬,你怎么突然这么用功呢?」 「因为我不想离你太远呀。」何曼侬老实说著。 「离我太远?」他不懂。 「如果你是红榜上的常客,那我就应该也要榜上有名。」她说得好理所当然。 汪洋还是不太懂。他从来不是迟钝的人,可是每每面对她这一张美丽得让人失魂的小脸,再聪明的脑袋也只能化为浆糊…… 「我不要别人以后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后,笑说你选了一个草包美人嘛。」她被人家怎么诽谤都没有关系啦──红颜多招妒,她好认命的。可是不想汪洋被人家说一声坏话。 他是大家的王子呀!货真价实的品学兼优,不该被任何人中伤诽谤的。而且她好喜欢他,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他吗?何曼侬是这么深深认定的。所以她开始认真读书了,虽然一点也不喜欢…… 「你才不是草包。」汪洋终于明白她在想什么了,歎笑出来:「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呀?」 「我才没有乱想,我当然知道我不是草包,可是他们都会这么说的。我成绩很差,你又是全校最高分的人,这样一对比下来,人家一定说的。」 「别管人家怎么说,最重要的是不要勉强自己。」 「才不勉强……」反驳的话愈说愈小声,承认了:「好啦,我很勉强。可是读书本来就没有容易的,我也不过和其他人一样而已。何况我想得更远耶,我不只想上红榜,我还要考上好高中,虽然一定上不了北一女啦,不过我一定要考上公立的。」她小拳头高举向天空,人小志气高地宣誓著。 「公立的又怎样呢?」汪洋摇摇头。还是搞不懂小女生心里的计较,成绩好坏一点也不重要呀。 何曼侬对他笑,佯装自然地伸出小手勾住他手臂,其实心口正怦怦乱跳著呢。 「公立的比较配你嘛。」这样算是……牵手了哦……不知道耳朵有没有红起来了。偷偷的动作,他不会发现吧?她的手缓缓往下滑,目的是他的手掌…… 「什么……什么……意思?」一句话再也说不完全,他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她的亲近?他们、他们至今还没有牵过手呢,这样的接触,她香香甜甜的味道……还有软腻,不可思议的软腻!好温润的感觉,可是那温润传到心里却化为一阵阵麻痒痒、热辣辣的震动…… 女孩子的小手都是这样柔软如棉花吗?他不知道别的女孩的手握起来怎样,他想,从今以后,他也不会有兴趣知道。他只要记下眼前这个美丽可爱的女孩就好了,这辈子只记住她就好了。把这样的香软,永永远远地记下。 屏气,再也记不住方才两人在谈什么话题,只能呆呆看著她,而她,小脸红似即将在六月盛开的凤凰花,头低低的,不敢看他,小手却自有其意志的缓慢移动,就要与他的手指交会了──握住了。 她只是把手轻搁在他掌心,他便已迫不及待地盈握住,很牢,忘了控制力道,让她弯弯柳眉被惊吓地拧了一下。他看到了,赶紧放松了些,其实该放开的,可却是怎么也舍不得。可以多握一会儿吗?让他再多握一下就好了…… 她长长的睫毛扬起又落下,偷觑到他的目光呆楞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她有些害羞地笑了,那笑意一直抿在唇边,怎么也散不去。 汪洋的手好温暖,手指好长,可以将她小手整个包握住,如果现在是冬天的话,他还可以当个人工暖炉呢……嘻,暖炉? 「你笑什么?」汪洋轻声问她。没发现自己嘴边正挂著一抹傻兮兮的笑,因为她的笑。 「暖炉。」她红红的小脸终于有勇气抬起。「我想到以后冬天就不必怕冷了,因为有你的手当暖炉。」 「是吗?你怕冷?」他举起另一手,将她两手都抓在手心,轻轻搓抚著。 「对,我怕冷,所以你冬天要当我的暖炉哦。」她撒娇。 他看著她,轻问:「你想我当多久的暖炉呢?」 「我要你当我一辈子的暖炉!只当我的!」才不要他去帮别个女人呼手呢! 「一辈子?一辈子很长呢。」他失笑。 「我不管我不管!」就要他承诺,承诺她一个永远。她这一生只想谈一次恋爱,然后爱他到永久。 她只要汪洋,不要别人。她要汪洋的保证,不要因为他们年纪还小就轻忽她的决心。 「汪洋,你要说,要说这辈子不当别的女人的暖炉,只当我的!」 「好好好,我说:我汪洋这辈子都只当你的暖炉,不当别人的。」只要能化去她脸上的难过,他什么都做的。 「不可以帮别的女人呼手哦。」她牢牢瞪著他。 「不帮,不帮的。」他点头,将她双手压在自己胸前,认真地承诺。 何曼侬满意了,小脸不再绷住,笑得好甜。 「汪洋,我也只想要你呼手,别人我都不稀罕。以后就算我们不在同一个高中上学,我也不会让别的男生追我。我是你的!」 她己经想得好遥远了,他们会一路相伴,一起成长为大人,一直一直在一起,相爱,也被他疼爱著,然后结婚,生两个可爱的小孩,当一对最恩爱的夫妻。好美的未来,她想得都要醉了啊…… 「曼侬……」他动情轻喃。她坚定的告白像在心口投下巨石,掀起一圈圈漫天的震荡。这个女孩,美丽可爱的女孩,把她的心给了他呀。 「你喜欢我吗?汪洋?」她怯怯地索情。 「我喜欢你,曼侬。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虽然红潮扑满面,可是汪洋还是努力在沙哑的声音里把话说了全。他喜欢她,好喜欢,喜欢到所有的细胞都在呐喊也似。他想,他今生不会再对别人产生这样浓烈的喜欢了,不会了。 她盈盈的大眼因他的告白而蒙上一层水雾,美得如梦似幻。只能怔怔地看著他,既是喜悦又是崇拜地看他。她好喜欢他的,他也喜欢她,真好,好得让她一颗心像是飞了起来。 啊!汪洋,她的汪洋!从今以后,他就是她的了吧?就像她也是他的一样,对吧?对吧? 她不该这样看他的,不该这样蛊惑他的,不该在两人靠得这么近时,还以毫无保留的深情眸光看著他的。她这么美,已教汪洋常常感到难以克制了,现在又这样,简直……简直是,引人犯罪呀! 于是凡人如他,自然就……犯罪了! 唇与唇终于相遇,在两人都还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身体自有其意志,靠近了;心与心相贴合、唇与唇相亲近。 青涩的初吻,烙印下青涩的约定。 他们约定,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永不分开。 ◎◎◎ 为了完成小女友上红榜的心愿,他们的放学后的?密约会从吃喝玩乐改成了念书。而那个天天喊喊叫叫要念书得到好名次的人儿,[奇`书`网`整.理提.供]总是战斗力十足地领著他往家里的书房冲,搬出所有课本,还在门外贴著「请勿打扰」字条,很像一回事的样子。不过呢…… 汪洋解完手边的数学题目,终于抬起头时,没有意外地看到他的美丽小女友正躲在课本后面偷看时尚杂志,看得好入迷,连被抓包都不知道。 曼侬很不喜欢读书。可是她总是把他们约会的时间用来让他读书,口口声声说著要他当她的小老师,其实他是知道的,曼侬家人为她找来的家教就是一个很厉害的教学高手,如果曼侬有心于功课的话,想拿高分简直轻而易举。 她约他读书,只是为了不要他因恋爱而荒废功课,才不是她真正要发愤图强……呃,或著她是有心发愤向上的,只是,有心而已。最重要的是不要他因为拨出那么多时间陪她,而没空读书。当他渐渐了解她之后,对她的心思也就更能抓握个八九不离十。 曼侬是个很体贴的女孩子呢! 她长得美,更有著好家世,照理说应当是比别人更加傲气才对,美丽的女孩向来会对男友索求更多的关注,更多全心全意的呵护,彷佛世界只在她脚下转,她不陪人,只知道要人陪她的……可是曼侬不是。她或许看起来娇气了些,可是那只是外表,她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可爱体贴! 汪洋一手放在参考书上,却忘了自己接下来要温的科目是什么,只看著她,告诉自己只看一眼的,却一如以往的不知该如何收回已经看痴了过去的目光。 她好美。 她躲在国文课本后面偷偷摸摸的模样好可爱。 真希望这样美丽的风景可以看上一生一世,看著她从绝色小美女转为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美女,再从大美女变成幸福的小妇人──他记得的,曼侬从小到大只有一个志愿,就是要嫁给一个很爱她、而她也很爱的男人,她要当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妇人。 她对童话有著梦幻的憧憬,心心念念著每一个结局的最后一句话──从此以后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那是一种天真的幻想,他知道。但他希望自己可以是那个圆她梦想的人。就算在成人的世界里,快乐其实并不是容易的事…… 就在何曼侬研究完今年的流行风之后,才想到要抬头偷看一下亲亲男朋友现在看到哪一科了,有没有发现她的摸鱼之举……应该不会啦,他这人哦,一专心看书下去,没连看上两个小时是不会停止的啦……啦……喝! 他在看她! 何曼侬双眼瞠得好大,倒抽了口冷气,双手著胸口。汪洋正在看她! 「啊……哈哈哈……你渴了吗?我叫人送饮料上来。」她七手八脚地将杂志塞到桌子下面去。 「不用了。」他笑。 「嗯……你看完今天的书了吗?」 「还没有。」 「那你继续看,我们各自忙。我的国文作业好多呢。」赶紧装忙。 「曼侬,跟我在一起……很无聊吧?」他轻说著。自知从不是个活泼会玩的人,她会不会感到很委屈呢?交了一个只会静静读书的书呆子,后悔过吗? 「哪会!我一点都不无聊。」她好讶异他居然会这么想。 「不会吗?我只会读书而已。」她好美、好活跃,兴趣广泛,对音乐美术舞蹈方面都有涉猎。前几天她去参加国际标准舞的比赛,还得到青少年组的第三名呢。相较之下,他是黯淡的。 「会读书很棒耶,像我就不会。」她好崇拜他的。 他笑。「这没有什么棒不棒的,花时间读书就可以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哎呀,他不懂啦。有些人读得半死还是搞不定学业呀,他这种天生很会念书的人是不会懂的。不过那一点也不重要,不值得浪费时间讨论。 「汪洋,你以后长大想做什么呢?」 「大概是当老师,或当医生吧。」他一直只有这两个目标。 她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当医生!当医生好啦!」 「为什么?」他被她发亮的双眼逗笑。 「那这样我大学就可以去考护理系,出来后当你的护士!」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夫唱妇随。她觉得很棒,能跟心爱的人朝夕相处是件多么美妙的事呀!她抓住他的手摇著要他答应:「汪洋,阿洋,你答应我,当医生啦。」 「你是不是觉得护士服很好看?」 她点头,不过又补充说明:「不是只因为好看啦,还有一种很神圣的感觉呢。不过医生的白袍才叫帅气,以后你当了医生,绝对不可以像其他的医生那样穿得邋里邋遢的哦,脚上一双拖鞋就在医院里叭啦叭啦地乱走,好难看的。我会请人帮你做最好看的白袍,让你看起来像电视剧的男主角一样炫!」说起遥远的未来,她小姐已经有满腔的计画了。 「看起来你更适合当服装设计师。」 「我适合的可多了。」她抬高小俏鼻不可一世的地说著。「可是那不重要,如果以后你是医生,那我就要当小护士!」 汪洋被她神气的样子逗笑了。正想说话,不料半敞的书房门边突然传来何家佣人的声音:「小姐,有你客人的电话。」说完,双手递来无线听筒。 「啊,汪洋,可能是你家里的来电,快接。」曼侬知道汪洋只会把她家的电话留给家人知道。 「等一下我们再谈谈你的南丁格尔梦,嗯?」话题还没完,他带笑的眼神是这么说的。对佣人道了声谢,走开了几步接听电话去了。 何曼侬对他颀长的背影偷偷吐了吐舌头,接著双手撑颊傻傻地笑了,喜欢他走路的平稳模样;喜欢他说话时的温雅声音;喜欢他瘦长的身影,他的一切一切她都好喜欢呀…… 就这样呆看他一辈子也不会有感到腻的时候吧,她想。 ◎◎◎ 那通电话传达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讯息──姊姊自杀了! 汪洋匆匆奔回家,哥哥留在家里等他,等著带他一同去医院。 「哥,怎么会这样?姊姊怎么会想不开?」姊姊汪是最温柔平和的人呀,她怎么会自杀?他不明白。「现在情况怎样了呢?我们要不要马上去医院?」 十八岁的汪泽没有起身动作,他坐在沙发中,俊美飞扬的面孔埋在双掌里,微弱沙哑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 「姊姊已经救回来了,可是她肚子里的胎儿流掉了。」 「啊!姊姊怀孕了吗?这……这样……姊夫一定很伤心吧?」汪洋震惊得结巴起来。姊姊早婚,与姊夫好恩爱的,他们一直期待有个孩子……「那姊夫呢?他、他、他是、是姊姊自杀的原因吗?他……」 原本静坐在沙发上的汪泽突然抬起头,定定地望著汪洋。他的弟弟,一个温文善良的孩子,他的世界是一片的美善,虽然自小就寂寞一个人,但却从来没抱怨过。 他的世界是纯白的、美好的,那是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幸福得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他算寂寞,也能找到快乐。他还是个孩子啊,多希望他的快乐可以长长久久,可是小洋终是必须长大,不是现在,也是几年后…… 「不是姊夫的问题。姊夫……是最可怜的人。」 「那么……」 说吧!全说了吧!汪泽的心还在犹豫,可是濒临临爆点的压力却没有给他深思的机会: 「姊姊想要跟姊夫离婚。你总有一天也会的,会跟你的小女朋友分手的,不管你多么爱她!我们没有爱人的权利你明白吗?我们不能生下后代,不能把自己当正常人,就算现在看起来很正常,也不能保证你不是个──」 「是个什么?」汪洋瞠大眼,嘴里问著,心里却只想拔腿跑开。从来没有过的恐惧不知为何地爬满身,将他钉在原地。 「小洋,你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妈妈一直住在瑞士吗?她没有回来过,而我们就算去看她,也只能短短地看上一眼就得走,为什么?你想过这个问题吗?」汪泽不想让弟弟躲开,起身站在他面前。 汪洋退了一小步。「妈妈生病。爸说妈妈身体很不好,一点点不乾净的空气就会让她生大病,所以……」 「你想知道妈妈生什么病吗?」他轻轻地问。 汪洋回答不了,整个人被兄长沉痛的眼神定住,不得动弹。 「精神分裂症。」汪泽淡淡笑了,好哀伤地笑著:「上回爸从瑞士回来,手上那条长长的伤痕不是真被劫匪刺伤,而是妈妈刺的。她是重度精神病患者,而爸,我想他也是有病的,才会不顾一切地娶妈,生下我们。」 汪洋已经说不出话了,脑袋轰轰然,炸得他纯白的世界瞬间崩溃…… ◎◎◎ 「汪洋,你家里没事吧?」汪洋这几天没有去学校,也没有跟何曼侬联络,所以今天她放学后立刻打电话给他。 「没事了。曼侬,谢谢你的关心。」汪洋紧抓著话筒,紧紧地抓握著,声音很虚弱,闭著眼,只想要多听听她甜甜的声音。 「你声音不太有精神耶,你也生病了吗?要注意身体啦,不然怎么应付联考呢?」 「曼侬……」他在心里轻喊,不知道自己也叫出了声。 「什么?你要说什么?」 「没有,只是想叫叫你。」 「这样好奇怪。嘻!那我也要一直叫你──汪洋汪洋汪洋!」就算隔了一条电话线,她的声音还是好娇好甜好好听。 曼侬是一个幸福的女孩,她很快乐,她的梦想小小的。她的梦想也不过是嫁一个很爱的人,生两个孩子。 要说她有什么烦恼,顶多就是脸上偶尔长出一颗痘痘,就是天大地大的事情了,足以让她躲在家里哀叫三天。 她的快乐很简单,她的烦恼也很简单。 他好喜欢她,衷心希望她可以一直活得这么简单,不管快乐与悲伤,都可以简单地达成或解决。他喜欢她,不希望见她伤心难过,不希望她的人生过得太辛苦,不要她在情路上走得跌跌撞撞,要她很开心,一生都开心──就算她的开心不是来自于他,也没关系的。 他好喜欢她,好喜欢曼侬! 「汪洋,如果你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要说哦。我可以请爸爸帮你的,我是你的女朋友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嘛!你说你姊姊生病住院,那我找一天去看她好不好?假日的时候我可以去陪她哦,你快联考了,专心读书就好,我帮你去照顾她。」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帮我照顾姊姊?」他笑了,心口却是不断地泛酸,为了她体贴的话。他知道的,曼侬可以为了爱情付出所有,这是她喜欢一个人的方式。 「什么嘛!我可以学啊!只要我肯学,没什么学不会的!你敢不相信?」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耐。」他轻歎。说著:「曼侬,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害羞了。「没什么啦,我什么都还没做,你谢些什么啊?」 「不,我还是要谢谢你,也……对不起。」 没头没脑地被他对不起,何曼侬不解道: 「你在说什么呀?是不是你明天还是不能来上学呢?没关系啦,我知道你家里有事,暂时不能见面也是没有办法的嘛,不要说对不起啦。」 「对不起,对不起……」他还是说著,一直说著,紧闭的双眼已经湿润,声音悄悄哽咽,再不能成言。 再见了,曼侬,再见。 道了再见,挂上电话,切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联系。 心好痛,痛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像他的眼泪一直掉,住了脸也止不了。 再见,曼侬。对不起,曼侬。 明天,他就走了。离开台湾,举家搬到瑞士。 ◎◎◎ 「如果你想留下来也是可以的。」汪泽对弟弟说著。 汪洋只是摇头。 「你还是可以结婚,不要生孩子就好了。」 汪洋还是回以沉默。 汪泽转头看著坐在另一边的姊姊。她已陷入昏睡,身体还虚弱著,医院并不同意她出院,就如姊夫不肯同她意离婚的要求,于是她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时离开了,到机场与家人会合。如今也上了飞向瑞士的班机。 不是爱不爱的问题,是自卑,自卑让他们无法在最心爱的人面前说出真相。 姊姊宁愿姊夫一辈子不谅解,也不要他知道她……身上带有精神病的遗传,不要他知道她可能无法替他生下建康的孩子,如果被知道了,她宁愿死! 这就是爱情的结局。所以汪泽从来不敢爱,他也不要爱,任自己从一个温文有礼的青年变成了愤世嫉俗浑身带刺,不让人亲近。 这不是爱情可以化解的问题。 爱了,只会伤得更重。而他们又是如此骄傲的人。 汪泽只能轻轻拍著弟弟的肩膀,安慰道: 「往好处想,至少你处理得比大姊好一点。你们还小,那女孩子很快就会忘掉你的。」 不,他处理得一点也不好!汪洋想反驳,可是喉咙梗著的硬块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曼侬将会很伤心很伤心的。他不好,他没有勇气告诉她妈妈的事,因为不敢看到她露出惊恐害怕的表情。 他不敢面对曼侬可能会害怕逃开的可能;也不愿看到曼侬知道后,却还是留在他身边陪他面对一切。 前者,他会心碎;后者,她会憔悴。都是很糟糕的。 他不知道能怎么办,只有不告而别。 再见了,曼侬。 不要原谅我,但请你忘了我。 再见,再见…… << 完 梦醒 曾经有一个梦…… 「曼侬……曼侬……」 那个梦,以哭泣做结,发誓这辈子再不想起…… 「曼侬……曼侬……」 她要快快乐乐的,她的人生可以有许多挫折,但是不想留下关于哭泣的记忆。她要快乐,很快乐地过著向前看的每一天,活在当下,绝不回头。 就算是作梦,也不让一点忧伤来侵染。 她知道她在作梦,她好想醒来…… 谁……谁来……谁来叫醒她的梦?她不要在里面…… 梦中的她一直在哭泣,为著一个曾经伤透她心,如今却已经不再重要的原因。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发痛?只要一想到了,还是会痛。 她伏在母亲怀中哇哇大哭,一直一直哭著,泪水唏哩哗啦大颗小颗地坠下,像是她这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生来就是要哭泣似的。 「别哭别哭呀,我的宝贝。」母亲温柔的声音带著心疼与无措,直把她往心窝里揉。 「他不见了,一声都没说的不见了,他不见了……」她抽抽噎噎地说著,满满的不明白,心好痛好痛,被爱情狠狠地螫了一口,却不知道为什么。 汪洋呢?她的爱情呢?怎么会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她的天堂竟转化为地狱?连一点征兆都没有? 他不见了,她的爱情也不见了。 她打算要谈上一辈子的爱情,托付出去了,想要被慎而重之地捧在掌心,也深信自己的选择再正确也没有了,但是结果却是被重重地摔碎一颗芳心! 为什么会这样?是哪个地方出了错? 她不懂,她不知道,她只能任著自己哭到心碎。 「小侬,你别哭,别再哭了呀,听妈咪说,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初恋也是,向来也都是没有圆满的……」 「可是、可是我是很认真的,我们都很认真,汪洋也不是那种坏人……我曾经以为他不是的……可是,他走了,移民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他明知道我的梦想的,我我……我……」声音梗在喉咙里,无法发出,只有眼泪畅行无阻地掉个不停。 妈咪看了好心痛,又把她搂进怀中轻拍细哄。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有一个梦,想要交一个心爱的男朋友,然后跟他结婚,不要像别人交了一大堆男朋友之后还搞不清楚自己要什么。你有一个好清纯的梦想,这辈子只要去爱一个男人,爱他到老,妈咪都知道……」 「可是,他走了,他走了。」 「那就忘掉他吧,小侬。你们没有缘,你真正的白马王子还在某个地方等你遇见呢,你能不能这样想呢?这会让你好过些的。」 「不会再有白马王子了,我不要再恋爱了,不要了!」她嚷叫。 「好好,不要再恋爱了,都依你,依你。你现在呢,就专心长大。」 曼侬抬起涕泪纵横的小脸,颤声问著: 「妈咪,是不是长大了就可以忘掉他了?是不是就可以不再这么难过?」 「当然是。肯定是。」妈咪歎了口气,爱怜地轻抚女儿秀发:「你会忘掉他,忘掉了,当然也就不再这么伤心了。你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男人,爱上他,为他生儿育女。你会幸福。」 曼侬不信地问:「没有汪洋,我还会幸福吗?」 「你当然会幸福。」妈咪的回答斩钉截铁。「所以你要多找、多看、多比较。你将会找到一个最适合你的男人。」 「像汪洋那样的人吗?」她轻声问。 妈咪抿了抿唇。「如果你要,当然还是可以找那样的人。」 曼侬想了一下,摇头,闭上眼睛道: 「我再也不要找像汪洋那样的人了。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眼泪又掉了一串,她不想哭的,却克制不了! 谁来……谁来让她不要哭了……有谁来…… 她哭得泪眼迷,连妈咪的表情都看不清,明明是给妈咪抱著的,却觉得一直在坠落──有人抓住她的手! 「曼侬,醒醒。」 呀!她倏地睁开眼,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有眼泪掉了一串。谁?是谁? 「妈咪?」 「我不是妈咪,她中午就飞法国帮你大采购去了,忘了吗?」好低沉温柔的男声,跟汪洋清朗乾净的男中音一点也不同,他是…… 「范姜。」神思还在过去与现在间、梦境与现实间迷惑著,只能呆呆看著他。 「怎么,睡迷糊了?」他好温柔地扶她坐起来。 这种小心翼翼教她看了好不习惯。这男人……好像比较习惯被服侍吧? 那现在是怎样? 「我还在作梦吗?」她的声音好沙哑,是哭过的声音。 「不,你醒了。」 「我醒了?」 「你在梦里哭,是梦到了什么?作恶梦吗?」他拿著面纸,细细为她拭去满面泪痕。 不是恶梦,只是梦到当年汪洋的不告而别。 「你怎么会在?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左顾右盼,想找个钟来看一下时间,一时找不著,于是看著窗外,天黑黑的,还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你的助理说你五点吃完下午茶回来,就一直睡到现在,现在是七点了,我回来陪你吃饭。」她方睡醒的美丽脸蛋上有著健康的红晕,惹得他忍不住低头采撷。 梦里,那个男人离去;而梦外,这个男人回来。 胸口莫名涌著哭意,忍不住伸臂牢牢搂紧他颈项,让他的气息牢牢包围著她。 「侬?你不舒服吗?」泫然欲泣的表情,让她丈夫有些担心了,回拥著她,并腾出一只手轻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复又往下探去──大掌轻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问著:「还是害喜了?」 她在他怀中摇头。「我很好。宝宝也很好。你明知道我没有害喜情况的,四个月了,从来也没有吐过。」 「怀孕让你变得善感了。」他笑看著她水汪汪的大眼,觉得这样的她更是美得惊人。「但可别太常作恶梦,我不喜欢看到你哭。」 这人,永远是一副发号司令的神气,曼侬看了又爱又气,嗔著他,眼里还有残泪,小嘴却翘嘟嘟的吊起半天高,想要使泼,可是──咕噜咕噜…… 宝宝在嚷饿了。她讶然地抱著肚子叫: 「我下午吃了好多东西耶,他还敢叫饿!」 「一人吃两人补喽。」事不宜迟,赶紧美食伺侯。他轻手轻脚地抱起她,往楼下走去。「中午你说想吃西班牙炖饭,我已请人送来了。」 「可是现在我想吃炸鸡块。」她无辜地说。 行走的步伐一顿,他眼神充满怀疑。 「你是说……那种高热量、油腻腻、会让你发胖的东西?」 「对。」很肯定,然后哇啦哇啦叫著:「你不要这样看我啦,我也知道我以前从来不吃的,可是现在就是想吃嘛!」 「……我马上叫人送来。」 「嗯,还要薯条。」 「好。」 「还要可乐。」 「好。」 「还要……」怎么办,好像每一种都想吃耶。 她的丈夫打断她的苦思,问著: 「你比较喜欢麦当劳还是肯德基?」 「呀?有差吗?他们在电视上都广告得很凶,应该都不错吧。」其实她都没吃过。 「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丈夫已经抱她到楼下,管家正在一边端候著。 「明天就请这两家的食物与厨师进驻家里,让你随时都吃得到。」说完,交代管家马上派人出去买速食,各种各样都带回来一点。 「范姜……」她低唤他。 「嗯?」他将她放在餐桌前坐好,动手为她布菜,希望她能多吃一点。 「醒来能看见你真好。」她说著。 他笑,回她一个吻。又迳自忙著,盛汤盛饭地为她张罗,像是已在其中找到了乐趣,近些日子来真是愈做愈顺手了。 梦醒了,爱人就在眼前,并珍爱著她。 虽不是最初,但仍是幸福,无以伦比的幸福。 不是梦,是真实的。一个她爱的男人,他也爱她,还有他们即将来报到的、她最渴望拥有的孩子。 她会一辈子爱著这个男人,为他生下许多孩子,建立起她打小就梦想的生活。 汪洋…… 只是她人生里的一抹掠影,他过去了。 不管他曾带给过她多惨痛的伤心,都过去了。 不恨,不爱,如今只是好朋友。 梦醒了,不会再哭泣了。 梦中的想念 我不太常作梦。 算起来我是那种超好眠的人,在朋友间,我这种好命是让人嫉妒的。 梦很少,有时即使短暂作了梦,醒来也大都忘个精光,知道好像有作梦,却是想也想不起来。 父亲过世五年多来,我常常思念他,却很少梦见他,人家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套用不到我身上。也许是我的梦真的太少,一觉到天亮对我来说实在是件轻易得不得了的事,往往一闭上眼,似乎没过几秒就天亮了,好像有谁偷偷把时间窃走一般。 我不作梦,偶尔有梦也短得记不得,更别说想要梦到父亲了,这种事对我来说,往往不可能心想事成。 可是,两年前我作了一个梦,很奇特的,那梦很长,印象非常深刻,让我不由自主地牢记至今。 那个梦很真实,在我搬家后的第三天,累垮挂在床上呼呼大睡时作到的。 我梦到我在睡觉,我梦到父亲。 他老人家在大家都睡著了的深夜来到我的新居处,从门口走进来,好奇地左看右看,好像在巡看著每一扇门窗有没有关好、每一个房间长什么样子,连后阳台也不放过,迳自看了好久。然后,我看到他来到我的房间,站在床边看我。 我在睡觉,那画面很奇怪,我看到我在睡觉,睡在床缘,快掉下去而不自知。这几天的大扫除累坏了我,让我只能由著自己睡成这种危险姿态,一点办法也没有。 父亲看著我,但我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然后,床上的我动了一下,想要翻身,但翻错边了,身体就要往床下落──「你嘛困卡好一点呀。」你也睡好看一点。我感觉父亲抱住正往床下掉的我,把我放回床上…… 然后,我醒过来。 天亮了,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我一时恍神,无法理解刚才这房间明明还是暗著的,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亮了? 想起身,却发现右手好像空悬著,脸转过去一看,哎呀!我整个人正非常危险地挂在床缘边边,只要随便一个动作,我就要掉下去啦! 赶紧把身子滚回床中央,完全清醒了,一时不想起身,就赖著、想著,把那个梦重头想过一遍,想要好好记住。一股泪意却硬是涌上来打扰…… 梦到父亲了耶。好好。 他真的来看我,我愿意这么相信。 因为我非常非常地想念他。 ◎◎◎ 一点小后记~ 后来,我在电话里跟母亲提起这件事,她笑了,问道: 「你爸有去哦?」 「对呀,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梦到。」我说。 「那是一定的呀,我昨天回鹿港后就烧香跟你爸说你搬家了,叫他有空时过去巡巡看看。有没有,我还特地要你念一遍详细的地址给我听,就是要用来告诉你爸的嘛,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路去你的新家?」 「是这样呀?!」我好讶异。 梦到亲人,是件很快乐的事。 因为想念的心情能够因此得到一些慰藉。 至于,为什么会作这个梦?是父亲真的来看我了?还是我过度思念的结果?那就不重要了。 < 完 > 怪怪小猴子 这只小猴子打出生起就长著一张很成熟的脸。 不只脸蛋成熟,连个性也不像婴儿该有的样子。 他不太哭,惜哭如金,要他多哭两声来听听根本是奢想。在努力多时无效之后,大家也就认命于他不爱哭的事实。好吧,如果连医生打他屁股都得打好几下之后,才打得出他珍贵的两声哭叫,那我们这些无法拥有光明正大藉口动手扁他的人,又有什么法宝可以弄哭他呢? 吃吃睡睡,醒来就哭两声,那两声的意思是:「我醒了,我饿了。」 吃完奶后,我们把握时间想同他玩,可是他──打个呵欠,马上睡翻过去。 真是不给面子。 他不喜欢拍照,每一张被捕捉进镜头内的表情都在皱眉。 「喂喂喂,小朋友,请你有点婴儿样可以吗?本姑娘正在帮你做成长记录,可不可以麻烦你配合一点?」他的大姑姑脾气有点给它小火爆,屡捉不到好画面,开始不耐烦了。 虽然不耐烦,但还是极力地好声好气,总不好才当人家姑姑几天就露出虎姑婆的真面目吧? 「好,看这里,小猴子看这里,现在光线正好,不要动,我们拍一下哦……」 就见动作迟缓的新生儿,很缓慢、很缓慢地看将过来,目光一定,像在好奇著他眼前这个奇怪的四方型黑盒子是什么东西。 好机会!趁他好奇观看时,速速按下快门,卡──「啊!」──喳! 就这么巧,快门按下瞬间,他小猴子酷酷地别开脸,一颗大头歪歪倒倒地斜一边去,看得大家傻眼不已。 「哇哩咧。」大姑姑咕咕哝哝,赶紧察看拍出来的成果──也就是没有成果,影像完全模糊,都是得删掉重来的画面。 「没关系,哼哼~」大姑姑嘿嘿笑著,阴森森地瞅了小猴子一眼,当下更改相机设定,把它调成连续拍摄状态,然后准准对著小婴儿的脸定去──我拍我拍我拍拍拍! 小猴子一脸呆愕,并习惯性皱眉,相机里的小人儿也是呈现相同的呆呆皱眉状,实在不上相。 没关系,至少有拍到他的正脸。 大姑姑灰心丧志,决定收起相机,放他去吃奶。 * * * 好啦,吃完奶,小猴子有个应尽的义务,打嗝。 有时候拍他打嗝非常简单,开扁个几下,他就立即贡献出长长长的嗝声以谢观众的支持爱护。不过偶尔也会有怎么打都打不出他一嗝的时候──那天,吃完奶,妈妈抱他坐直起身,轻轻拍抚小猴子的背…… 轻轻地、轻轻地,慢慢且有节奏地拍抚小猴子的背,许久许久…… 还是轻轻地,但动作有点快地拍抚小猴子的背,许久许久许久…… 终于,妈妈脸上慈爱的表情有点小龟裂── 「赶快打嗝、赶快打嗝,快快快,赶快打嗝啦!」 小猴子定定地凝视他妈妈,嘴巴紧闭。 「快啦!乖哦。」 小猴子还是嘴巴紧闭。 「算了。」妈妈决定放弃。{奇书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把他交给大姑姑去玩。 大姑姑将他抱到客厅,打算再接再厉拿起相机对他猛拍。 这时奶奶刚好过来,见到小猴子还清醒著,无比欣喜,问: 「他吃饱了吗?」一副也好想抱来玩玩的表情。 「嗯,不过还没打嗝。」 「我来!」奶奶自告奋勇,手一抄,小猴子入怀来也。 然后,又是一阵拍拍打打,持续了好久── 「奇怪,今天怎么那么难打?」奶奶百思不解。 小猴子还是定定看著拍打他的人,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人生大道理。 「打不出来就算了啦。」小姑姑打了个呵欠,等得有点想睡了。 「不行,这样他明天会胀气,不舒服。」奶奶很有毅力,打打打、打打打、我打打打打──小猴子眼见情势不太对,紧闭的小嘴终于微张,眼神还是若有所思。 「要打了!要打了!」奶奶欣喜预告。 「真的吗?」大姑姑忍不住备好相机,打算抓住这难能可贵的一刻! 小猴子嘴巴张得大大的── 「打了,要打了──」紧张紧张、刺激刺激。 小猴子发出声音了,而且还是长长长的一声──「唉……」 歎气。 四周一阵沉寂,所有眼睛都在看著这只出生才二十天的小猴子。 歎气?他是真的在歎大气?没听错吧?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打嗝?」大姑姑非常疑惑地问。 奶奶收回打得很酸的手,很「青菜」地说著:「有吐一口气出来就好了。好了好了,这样他明天应该不会太难过才是。」 说完,放他去睡觉。 喂喂,小猴子,你很敷衍喔。 留下大姑姑在客厅里悲愤地这么想。 <完> 台湾经验 住在台湾,你会遇到许多别人遇不到的事情。而,当同样一件事情大家都习惯性的遭遇到之后,它便成为一种新的台湾经验。 如果你有手机,那你一定常常会收到简讯。 你就想,收简讯有什么了不起,全世界谁没老是收到广告类简讯,是吧?不过在台湾可有意思了,除了收也收不完的广告简讯之外,还有一堆奇怪的人会写一些奇怪的简讯来增添你无聊生活中的「惊喜」。 ──您好,这里是警政署xx分局,请问你是xxx小姐吗?你的信用卡被盗刷了哦…… ──恭喜你中了六十万…… 以上,是比较常见到的手机骚扰之大宗,大家看了是不是感到眼熟得不得了呢? 如果你家有电话(通常肯定是有的),而你又常常有空在家接电话的话,那你除了接也接不完的广告电话如「您好,请问你要订报纸吗?」、「这里是xx银行,我们现在有一个办现金卡的优惠活动……」等之外,你还会愈来愈常接到手法日新月异的诈骗电话。 以前的诈骗电话抓住的是人性的「贪」,告诉你你中了多少钱,拐你以钱换钱,迷得你晕头转向,等你觉得不对劲时,你的银行帐户里的存款余额大概没有意外地只剩下一个「0」。 老把戏玩久了,当然也就使不动了,景气不好,诈骗集团也有沦为夕阳工业之虞,所以他们也非常努力地思索著如何再造诈骗界的新经济奇迹,每一个新把戏玩不过三个月就玩挂了,都怪同业竞争激烈,教他们又气又万般苦恼,努力努力再努力,他们终于想出了新招,就是──电话绑架、恐吓取财。 这一招甫推出就回响热烈,获利可观,每一家干诈骗的都在学,所以要赚这一摊就要赶快,台湾人的警觉心愈来愈高了。 他们非常努力,我想,这也是之所以我家会收到这类电话的原因吧? 这天,天气晴朗,我家老妈正一如往常的,玩小婴儿玩得不亦乐乎,想说等两人都玩累后,正好可以睡个长长的午觉,多么美好的一天哪……然后,一通电话突然响起,她漫不经心地接起,不太有兴致知道来人是谁。 「喂?」 电话那头声音很杂,隐约还带著点哭声。一个陌生的声音粗声粗气地扬起: 「喂,那个xxx是不是你儿子?」说的,正是我家老么的大名。 「是呀,有什么事?」我娘心想:这人口气怎么这么坏? 「我跟你说,你儿子欠我们钱,现在人我们手上,你最好马上拿钱过来赎他,不然他就没命了!」 我娘愣住(吓呆了),一时无语。 那头并不满意我老妈的反应,太冷静了,这样是不行的。 「你不要不相信,我叫他自己来跟你说!喂,xxx!你过来!」 接著,一个哭哭啼啼的声音上场了── 「呜……呜……阿母,你赶快来救我,我欠人家钱,被人家打成重伤啦,你赶快拿钱来救我,不然他们会打死我…呜呜呜……」 我娘再度愣住(惊疑不定),还是没有出声反应。 那时她心想:这真的是我儿子的声音吗?不像耶,可是又没听过孩子们长大之后的哭声,会不会他哭起来就是这种声音呢?如果是的话,那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那头非常非常不满意我妈的反应,哭声是愈加凄厉,恐吓声是更加骇人──「阿母……他们在打我啦,救我啦……呜呜呜……」 「你要赶快拿钱来救他,不然的话……」 我妈很害怕,非常害怕,被那哭声搅得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偏偏恐吓声又那么嚣张。所以她很快地做出一个动作──「啪」!挂电话。 挂掉电话后,她抖著手,开始每一个孩子的电话都打上一遍,首先当然是打给老么。 老么这一天上中班,正准备去公司,接到我娘的来电后,淡淡地说著: 「这是诈骗电话,你被骗了。想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会欠人家钱的人,怎么可能被抓走,就算被抓走,也不会哭成那样吧?」 好了,确定老么没事,接著打电话给其他子女时,我家老妈的火气开始扬起,不断地数落那些坏人没良心,居然用这种方式诈骗!直说要是那些人若再打来的话,一定要骂他们等等等…… 不过,那些人被挂掉电话后也就没再试图打来了。 * 诈骗手法日新月异,防不胜防,在政府无力遏止的情况下,这种事永远不会停止,我们也只能苦笑著继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或许,不断地被这种资讯刺激的结果是──往后不管出国去什么地方玩,都不容易被骗吧? <完> 言情小说的马拉松境界 十一年前,我的第一本小说被出版成书,欣喜若狂的心情,无以言喻,觉得人生至此,就算生命在当下结束,也无憾了。那饱涨到几乎要撑破胸口的满足感,至少有三天都处在坐也不是、睡也不是、成天傻笑、语无伦次、无所事事的情况下,那蠢样至今仍记忆犹新。 那时,写小说对我而言,只是梦想的达成。 那达成以后呢?嗟!还什么以后?就结束了呀。 就这样,拜拜。 像百米短跑,亢奋与努力,都爆发在一瞬间。 后来,非常幸运地,我的作品得到一些人的支持,让我有勇气继续创作,即使从不认为自己呈现的东西多有内容,但因为胸无大志,也就没有太觉得羞愧。反正是不求出名,只是想造梦,只是在混一个「作家」名头。 每寄出一本,都等在信箱前忐忑著退稿信的到来。信还没等到呢,就开始自动自发地数落起「这本写得不好……那个地方应该加强的……被退也是正常……写的比我好的人太多了……反正出版社不会用啦…这次没有上次的好运……」等等之类的话,为自己即将收到的退稿做心理建设,想说这样一来,果真接到退稿的话,就不会太难受了。 这个情况,就像是个志在参加、混水摸鱼的运动选手一样,只求不要死得太难看,其它都随便啦。 * 没有人可以永远是新人,当你沉浸此处两三年以上,终于成为人家口中的「资深」;当你不再是一本、二本、五本作家之后,还在创作的你就得面对你已经成为专职创作者的事实。 对,这条路对你来说,不再只是兴趣与玩票而已,它是一场竞赛,它成了一场跑也跑不完的马拉松,考验著你的创作力与热情;考验著你在时空、环境、市场的变迁下应变的能力与耐力;看你是否即使咬著牙还是愿意撑下去;当然,更考验著经历过这么多困顿之后的你,是否还有能力作梦。 如果,你还想当一个作家。 我深爱著言情小说,所以我想,所以我在,所以我必须规画这条路如何继续下去。 不再是跑百米那样只求一瞬间的爆发与辉煌,这是马拉松,需要体力配置、需要毅力、需要与时俱进的灵感,随时要把大脑更新,让自己适合这个环境,而不是哀歎著今非昔比或时不我予,以前的荣光如何如何地令人怀念。 过去的,永远都过去了。不管曾经写过多少让人拍手叫好的书,不管以前的读者有多么捧场,不要去想,什么也都不必再管,那种含泪微笑思昨日、哀声歎气悲今朝的行径,不是一个长跑参赛者应该有的多愁善感。 * 这几年,我特别注意资深作家的动向,因为大家年资相当,依然在这一片土地上努力耕耘,都一同跑在这条不知尽头的路上。 多年前曾与几个朋友在聚会时谈起创作,对这条路可以走多久,都有一些自己的猜想,其中有朋友认为:身为一个新作家,文笔水准或许差了些,但创意却新,每每教人眼睛一亮;而当我们变成老作家了,文笔也在不断地锻链中大有长进,可是创意却不再新奇,逐渐平凡,然后被淘汰,自然消失,没有人可以写长久。 那时这个话题被讨论得很热烈,大家又处在半新不旧(写了三四年,不是新人也自认还不是老人)中,看法各自不同。 那个话题,最后是什么结论,我忘了。当时间往前推进,带来一些印证之后,想来大家所得应该都不太一样。 我不知道那些写作已经十年以上的作家们对创作是什么看法,经历过的心情转折、创作瓶颈、自我怀疑这些过程是不是跟我相同。不过,我们都还在这里努力,跑在同样一条路上,那感觉,很安心。 因为对梦想坚持,所以毅力强劲,就是要走下去。 言情小说这一块领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如果你觉得它是百米跑道,只求一瞬间的灿亮,那它就是。 如果你觉得它只是你业余时的消遣,那它也可以是。 如果它是你的职业、你的梦,那它将是非常长的一条路,弯弯曲曲、高高低低,有时行到水穷处,有时柳暗花明,只要你不想停下来,永远都有路可以继续走。 老作家只能走下坡路养身吗?我不认为。 近来我们出版社的资深名家沈亚小姐出了一套两本的 << 神捕魔医之王药儿>>、<< 神捕魔医之路拾儿 >>,真真令人眼睛一亮,是她近期出色的佳作。 这套言情武侠作品,出自老作家之笔,却写出了不少巧思跟新意,让人不自禁深受吸引,我好久没有看到这么优的古代作品了。对我们这些老人来说,真是一大激励。 创作是不断掏出的过程,所以我们对求知永不餍足,就为了能够有更新的创造。跌倒、爬起来,咬牙忍痛,再努力,继续走下去。 言情小说对想要更资深的人来说,将是一条很长的路。 努力与坚持,言情的马拉松精神,我们终于也走到这里了。 < 完 > 生意真好 一直以为台中市的警察很少,原来是我误会了。 那天,下午五点,天仍蓝、风很凉,一派秋风送爽的天候。 我悠闲骑著机车,从福星路转河南路,脑中想著新书剧情,心中高兴著在图书馆借到了一些书籍,正好故事用得上;在「垫脚石」书局也买到了几本不错的书,资料收集得很顺利,够我回家得以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应用在书里。嗯……这也不错、那也不错……可还不够,还是得继续想一想,想一想,想……咦?怎么一群警察站在那里?他们正非常亲切地向一堆人招手,而那些人里,还包括一个我。 是怎样?发生了什么事?一头雾水的我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乖乖停下来,想说听听他们有什么指教也好。 「小姐,你违规了。」一名女警表情严肃地对我说著。 呃? 我愕然。想说刚才虽然没什么特别注意,但左转时,路口还是绿灯没错吧? 「小姐(先生),你违规了……」同时间,耳边传来此起彼落的相同台词。 我分神一看──哇!每一个警察身边都有一名机车骑士被挡下来耶! 好一个巧合,每一个警察的表情都跟我身边这一位同样肃穆;而每一个骑士脸上的表情也跟我相同,茫然得很一致。 女警好心加以说明: 「机车要两段式左转,你直接转过来是不行的。你不知道这一条新法规吗?」 知道呀,可是我(以及其他不幸苦主)脸上还是只有茫然。 那茫然在于心里深处的os:啊这里怎么会有警察?! 有一个网路笑话里的对白是这样的─── 警察问被拦下的违规骑士:你闯红灯了!啊你是没看到现在是红灯喔? 违规骑士苦著一张脸道:有看到啊,我只是没看到你。 所以,总而言之,我没有两段式左转,然后,被抓到了。 * 因为只是出来买书、借书,所以身上只有几百块钱、一张信用卡、一张借书证,再多就没有了,也就是说──没有行照、没有驾照、没有保险卡。在女警要求所有可资证明身分的证件未果后,她拿出纸条让我写简易资料,边说著: 「你怎么什么证件都没有?」 「我有借书证呀,上面有照片。」至少足以证明是我本人没错。 「这样没有用啦。」 「可是你一定可以查到资料吧?」我非常相信关于罚单这回事,政府是相当有办法的,不可能让任何一只漏网之鱼得到侥的机会。 「对。」她点头。拿起对讲机,开始跟局里连线,一一查我的资料,行照、驾照、保险等有无过期──开玩笑,身为一个从没接过罚单的优良公民,我连机车强制险都乖乖去保了,怎么会有过期的把柄让你查到? 第一次亲眼看到人家用支无线电就随随便便把你的资料查了个清楚明白,觉得好新奇,忍不住一直看著,脸上兴致盎然。虽然说身为被逮到的苦主之一,脸上没滴出苦汁来应景不太应该。可是我当时就真的只是瞅大眼看著女警的一举一动,毕竟机会实在太少有,不看下次就没得看了。看呀看的,看得那位女警都有点不自在了起来。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还真想当场来个即时访问她身为女警的甘苦谈……不过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开玩笑,此时正值下班、下课时间呢!他们生意多好哇!每当红绿灯转换一次,就是他们打鱼收网的时候,成绩多丰硕呀!他们哪来的空理会我这个路人甲的无聊? 由于我的态度实在太合作,脸上甚至还带著微笑,所以心里有点毛毛然的女警决定很快把我打发掉──「好了,这张单子罚六百,你去邮局缴就行了。可以走了。」 抓违规要紧,没必要跟一个傻笑中的路人甲呆耗。 我慢吞吞地发动机车,准备要走前,脸上还是笑笑的,看她举起手又要招呼新一笔生意,说道: 「这里生意不错哦?」 女警闻言脸上一愕,我笑得更开,说了「拜拜」后,走人。 * 以上,就是我接到生平第一张罚单的事件。 就把它当见红喽! 收到罚单的好处是──以后会非常地遵守交通规距。 收到罚单的坏处是──荷包喷血,肉会痛。 ----------听说拔辣鲜报有所变动,那就── 再见了,各位!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