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惹草2]《拥抱的语言》 作者:凌玉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成长的滋味 凌玉在两年之前就已经决定要写这个故事,是因为一幅画,也是因为一首歌。在写这个故事时,房内的音响始终播放着这首歌,而那幅画也被我装框裱好,安置在计算机的上方,房间里燃着迷迭香的香灯。 情境是很够,侃侃凌玉冬季时的懒病又犯了,应该写稿子的年假里,我很努力的醉生梦死,窝在棉被里睡得不知如今是民国几年。 捻花惹草的第二折,想写的是“成长”,这是凌玉一直偏爱的题材,而这次想写的是女人的成长。 认识了一位大眼女子,生得一张欺骗世人的娃娃脸,却已经结婚数年,我写稿写得累了,常常跟她闲聊。曾经聊到关于婚姻的话题,她说过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在跟他结婚后,我也有所成长。”不是被迫于改变,而是成长。我想,她是值得羡慕的。 美好爱情的终点,似乎就是一个被众人祝福的婚姻,但是在婚礼之后呢?现实的生活是爱情的试炼,恋爱时的甜美总会消褪。必须承认,婚姻虽然不是爱情的坟墓,但是许多女人仍旧为了婚姻而失去许多。如果只是埋怨着,那么生命通常就此停顿,真正能够自我成长,或是在丈夫帮助下成长的,能有多少人? 在《拥抱的语言》开稿时,一切并不顺利。不曾写过骄纵如凤浣纱的女主角,让我写得很辛苦。但是女人的转变与成长最具迷人,我想着当她独自一人的那段时间,自我摸索着,尝尽世态炎凉,最后再见到柯焰时,已是一个成熟而内敛的女子,不知不觉间,开始喜欢上浣纱。 第二本所谈到的花草是迷迭香,花语是记忆。关于迷迭香的种种,我会在“凌呆呆摸摸茶”里介绍。 对了,想在故事里传达一些讯息,抽烟是件不好的事,很伤身的,读者宝宝们可千万不要抽烟。 至于再度于故事中出现的楚依人,以及那位神秘的原先生,是整个“捻花惹草系列” 中的主轴,请读者宝宝们耐心等待,关于他们的故事,凌玉是不会太过拖欠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截稿日总是灾难连连,而且不单是自己在挣扎叫苦,就连四周的朋友都无一幸免,几乎都会被我拖下水。 每次完稿时,都是累到双眼发昏、双手发软,通常这个时候状况特别多。一遇上紧急状况,打印机铁定出问题,跟它好说歹说就是印不出半个字,连累了身边的朋友们必须随时待命,大清早就被我挖起床,睁着惺松睡眼替我印出十万多字的稿子,再冒着飕飕寒风站在火车站前等着,交给冲出火车站的凌玉。 菁已经到某公司上班,却还是逃不过我的魔掌,在打印机罢工时,必须冒着危险,偷偷拿我的稿子在公司印,再飞车送到我家。有时候还必须跷班,载着我到出版社交稿子。 至于她家里那台印表机,早就到我家来出差了,很抱歉,遇上紧急时候,有两台印表机也没用,大概是计算机连续使用过久,不论怎么试,就是印不出稿子,屏幕上始终有着那个让人怵目惊心的红色大叉叉。 某次凌玉写得昏头,菁正好出差,顺道晃到乱得有如战场似的屋子里,接我去吃早餐,也顺道送我去搭车。 抱着热烫烫的稿子,坐在麦当劳里咬着蛋堡,还没闲聊上几句,谁知眼尖的菁竟看见拖车缓缓的接近。她丢下手里的咖啡,快速的奔下楼去,以最快的速度跑向警察伯伯,可怜的凌玉则是含泪拋下只咬了一口的苹果派,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跑。 跑得几乎断气,警察伯伯还是很酷的开了一张违规停车的罚单。跟菁一同捧着罚单,站在寒风中的凌玉突然清楚的感受到,何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呜,警察伯伯,你太没同情心了,看见累得像是熊猫的凌玉,你还舍得开罚单? 另外,几位知名不具的好友,在此鞠躬向你们道谢,谢谢你们在凌玉赶稿的非常时期,接受我不理智的骚扰。不论是被我逼着找数据,或是印稿子、充当司机的,我一律跪地鞠躬感谢。 至于最近认识的Chris,谢谢你几次的协助,虽然凌玉给你的见面礼是一张怵目惊心的红单,但是在我们眼里,你还是最好的司机。认识你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凌玉每次想到可以从你身上压榨出的油水,就会在棉被里偷笑老半天。嘿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这本《拥抱的语言》,写在农历年后不久,在写序时,街上还有着美轮美奂的花灯。 让我想起几年前还是学生时,曾经跟琬茹去参加过台北灯会,那人潮汹涌的情景至今让我印象深刻,从此以后的元宵节,我只敢躲在家里点用奶粉罐敲成的小灯笼,再也没有胆子去跟人挤着看花灯。 新年新希望,来许个愿望吧!嗯,希望今年可以多玩一些地方,多写一些稿子,另外,希望可以不要拖稿,每本稿子都按时交稿。啊!袁姊,你怎么笑得在地上滚呢? 至于“捻花惹草第三折”,则是被读者宝宝们催讨很久的,关于东方倾国的故事,书名是《倾国之吻》。对啦,没错,是东方倾国跟“那个人”的故事,我知道我已经拖了很久很久了,但是你们看,我这不就乖乖写了吗?读者宝宝饶命啊,不要威胁我了。 有话要跟我说的请写信到(禾马),原谅我最近偷懒,积下不少信债(回头看看桌上的信件,开始流冷汗了);另外读者宝宝们也可以写电子邮件到:liey@007Sl9。hinet。net,实在因为生活已经离不开计算机,所以回复电子邮件的速度会比一般信件快些。 开春新气象,希望大家都过得好,春季快乐。 第一章 -------------------------------------------------------------------------------- 希腊、安德罗斯岛。 人的记忆能够存在多久? 凤浣纱踏上海岛边缘的碎石小径,心中存着这个疑问。她缓慢的走着,海风吹拂着黑亮如缎的长发,穿著淡紫色毛料套装的修长身段,是海风中最美的一抹剪影。 有些事情一旦记住了就再难忘怀,彷佛心中被烙印般,不去思量,却又偏偏难忘。 例如,对于那个男人的记忆始终在她脑海里,难以磨灭。 她恨他,却更恨自己竟然忘不掉他。这些日子来,她不停告诉自己,会想起他是因为必须不断重温着对他的恨。 她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的陷入柔软的掌心,而她浑然不觉得疼。她的心被其它的思绪占据,不断的想起关于那个人的一切。一绺发飞散在美丽的面容前,白皙的肌肤衬得那双盈亮的剪水双瞳更加深邃。 海风里飘散着迷迭香的气味,诱引着人们坠入回忆中。这个岛上种植着许多迷迭香,青翠的绿意瀰漫了整个海岛,在有着深深寒意的隆冬时节,迷迭香依旧茂盛,在枝头绽放淡紫色的花朵。 她顺着小径缓慢的走向海边,心中思潮起伏着。激烈的恨意亟欲得到宣泄,在苦忍了六年后,知道能够马上见到那个让她恨得如此深切的男人时,她的情绪万分激动着。 六年了,漫长得不可思议的六年,如今想来都难以相信,她竟能够撑过这艰困的六年。仔细想想或许有些讽刺,她是靠着对他的恨,才有办法撑过那段时日里的艰苦。 她是多么恨他呵。这六年来日夜的诅咒着,恳求上苍能给他最残酷的惩罚。她期待着,不只一次梦见与他重逢,渴望亲自撕抓他那英俊得有如恶魔的脸庞,然后在他面前冷笑嘲讽。 爱琴海的蔚蓝水色出现在小径的尽头,她的呼吸加速,紧握的手也有些颤抖。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些颤抖是因为太过于期待,她幻想着报复的甜美,从六年前起她就期待着这一天。 小径的尽头是一处芬芳的迷迭香园圃,新鲜的茂盛香草有着浓烈的香气。一名棕发的希腊女郎采撷着迷迭香,身旁是松木打造的木椅,一名高大的男人面向着海洋坐在木椅上头,略长的黑发因为海风而凌乱,宽阔挺直的双眉暗示着他坚毅强硬的性格,虽然只是看见背影,却有着逼人的气势。 浣纱停下脚步,无法再继续向前。只是看着背影,她就认出他的身分。 多么美好的景象,男人坐在木椅上,而他美丽的希腊情人则在一旁伺候着。 浣纱紧咬着唇,视线由棕发女郎移到面海的男人,她的心中有如在经历最激烈的波涛,各种情绪交杂着,深切的恨意掩盖了一切,但是在恨意之下,隐藏着不曾遗忘的记忆。 棕发女郎就是他的新欢吗?他所钟情的原来是温柔可爱的女子。各种奇异的猜想闪过脑中,浣纱缓慢的走上前去,双腿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几乎就要软弱得无法行走。冬季的海风,迎面袭来有如针刺,而她竟不觉得疼。 棕发女郎发现她,有些诧异的半张着唇,美丽的面容上有着疑问。“小姐,有什么事吗?这是私人宅院,你不能进来的。”她低下头,看见木椅上的男人身躯僵硬了。 浣纱缓慢的弯唇微笑,心情激动到了极点,脸上的表情反而显得平静。“没关系的,我跟这位先生是旧识,他一定认得我。”她静静的说道,看见他宽阔的肩膀猛地一震。 “柯焰,你不会已经忘记我了吧?” 木椅上的男人双手紧握住椅子的边缘,却始终没有回头,僵硬的双肩泄漏了他的情绪。 浣纱的笑容加入一些讽刺,她举步往前走去。“你没有想到会再见到我吗?我花了六年的时间,不断追查你的下落,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虽然我的不请自来,或许打扰了你与小情人的相聚时光,但是千里故人来,总是难得的,你甚至不愿意站起身来欢迎我?” 她边走边说,愈来愈靠近坐在木椅上的高大男人。她的脸上有着微笑,但是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此刻的激动。 是愤怒、是埋怨、或是深浓的恨意?她的心中五味杂陈,纷乱难理。脸上的平静仅是一张面具,遮盖了心里的激动,颤抖的身躯绷得紧紧的,不愿意让他看出分毫。 柯焰没有移动,仍旧挺直了背脊,放在木椅边缘的手却在轻微颤抖着。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记忆中的他始终是冷静自制的,深邃的黑眸里有着恶魔般的笃定,游刃有余的掌控一切,从来不曾有过慌乱的模样,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握中。 这样冷静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的出现而颤抖? “小姐,不行的,你不行……”棕发女郎惊慌的想阻止浣纱的前进。 “喜娜,你进屋子里去。”低沉的声音响起,柯焰缓缓的挥挥手,示意棕发女郎离开。 喜娜不敢违抗,只能缓慢的离开,在离去时仍旧不停的张望着,脸上充满着担忧的神情。跟在柯焰身边那么久,她不曾看过柯焰有如此激烈的反应,这段日子以来,他始终像是冷硬的石像般漠然,情绪甚少有起伏。他唯一的情绪,就是愤怒。 是什么样的女人,竟有能力破坏柯焰如万年寒冰般死寂的冷静,激出他愤怒以外的情绪?喜娜诧异着,猜测眼前突然出现的东方美女,一定对柯焰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你担心我伤害她吗?怕我会像泼妇一般,扑上前责打她?”浣纱好奇的问,已经走到他的身边。她闻到某种奇特的味道,类似于草药的气味,融合在她曾经十分熟悉的男性气息中。“请放心,六年是一段很长的岁月,在这段日子里我至少学会了控制情绪。” 说完,她勉强挤出微笑。 柯焰缓慢站起身来,海风仍旧吹拂着他的发,以及他身上的白色衬衫,保暖的陈旧外套被遗忘在椅子上。 “是的,六年是一段很长的日子。”他的笑声尖刻而苦涩,饱含着太多的痛苦。 六年,多么漫长的岁月,长久得可以让一个人彻底心死。但是对于一段深刻的感情来说,六年却又太短暂,当她出现时,他的心激动着,无法遏止的想要碰触她,拥抱她。 当她出现时,他才真正明白,这些日子来始终不曾忘记她。 “你为什么要来?”他沙哑的问,仍旧面向大海,声音里有着深浓的痛苦。 浣纱走到他身边,没有看向他。她必须凝聚勇气,才能够看向他那双黑眸,骄傲的自尊让她不愿意被他看穿那些藏于心中纷乱的情绪。 “还需要问为什么吗?你在六年前拋弃我,下堂妻总有询问为什么被弃的权利吧。” 她的嘴角带着讽刺的笑说道。 她本以为再见到他,她会尖叫、会咒骂,甚至扑上去给他一顿拳打脚踢,发泄积压了六年的怒气以及愤怒。但是很奇怪的,此刻她的心情反而变得冷静了,只想要见到他,问清楚一些原由。 她的手覆盖在胸上,那儿残留些许隐隐的疼痛,类似细微的针戳刺着心里最脆弱的一处,她无法制止那种疼痛。从他离去的那一日起,那种疼痛始终存在着。 “你不该来的。”他叹息着,黝黑的手紧握成拳。他闻到她身上的气息,那是这些日子来,他所魂牵梦系的。午夜梦回,他甚至会以为她来到他的身边,然后醒来时,他会因为极度的失望而愤怒与狂乱。 只是他情愿让她恨,也不愿意她看见他是如此的丑恶与不堪。 “为什么?你不想见我?”浣纱问道,转过头去看向他。在看入他的双眼时,她的笑意徒然凝结。 当视线接触到他面容的那一瞬间,她只感到全身冰冷,所有的愤怒与恨意在此刻全然冻结,只能震惊的看着他,她的血液冷得像是冬季的海水,彷佛天地在转瞬间崩解。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柯焰,一股剧烈的颤抖由体内窜出,她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什么恨意,什么埋怨,在这一刻全都遗忘,她只能看着他,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你看到了,你知道为什么了。”感受到她异样的沉默,他弯唇露出讽刺的微笑,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绝望。“你还期待我欢迎你吗?你期待一个瞎子能给你什么欢迎?” 他低头逼近她,忍不住深深的呼吸她身上的气息。 柯焰靠着这些年来训练出的敏锐直觉,寻找到她的身躯,双手准确的扣住她纤细的肩膀,感受到她身上的僵硬。他的心中疼痛着,知道她正因为他的逼近而颤抖。他看不见她的反应,但是却能够感觉到她的颤抖。 他挤出一抹冷笑,用激烈的心痛来杀害心中残留的一丝希望。 浣纱无法开口,她瞪大了双眸,只能呆愣的看着柯焰。她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柯焰,但是他低沉的声音,以及高大的体格,她是如此的熟悉。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夫妻,熟悉彼此的身体,不可能会认错。 她记忆中那张宛如恶魔般英俊的面容依旧,逼近她的那双黑眸虽然仍旧明亮,但是空洞而毫无焦距,只是面对她,却不是看着她。他的脸上有着一些旧伤残留的白痕,没有减低他的俊美,却增添了某种阴暗危险的特质,让人望而生畏。 她的视线平视着他的胸口,白色衬衫的钮扣半开着,袒露黝黑结实的胸膛,上面布满丑陋伤疤,那些伤痕犹如蛇般,在他黝黑的肌肤上蜿蜒,而后消失在衣服之下。 这么多年来,她努力恨着他,以为他与情人一起躲在某处逍遥度日,但是再见到他时,事实竟不是如她所想象的。他身上的旧伤,暗示着某个她没有参与的悲剧。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这个问题在她心中啃噬着。 “看着我,你还期待什么吗?”他低吼着,愈加逼近她的脸庞。“你害怕吗?这是一张足以吓退任何人的脸,你难道不怕吗?这是一个瑕疵品,你能够忍受吗?” 他冷笑着,感觉内心在一点一滴的死去。天晓得他的心有多痛,再见到她时,他疯狂得想毁去心中最后的一点光芒。 或许看不见也是好的,他无法承受她眼中恐惧而厌恶的光芒,那比杀了他更加难受。 在她眼里所看见的是如何的景况?一个惨不忍睹的男人?她的颤抖是因为恐惧还是厌恶? 浣纱的手颤抖着,迟疑的往上伸去,想要抚摸他脸上的疤痕。她无法分辨此刻心中激烈的疼痛是为了什么。 她不是恨他入骨吗?为什么在看见他的伤时,竟会如此心痛? “你的眼睛……”她说不出话来,身子在颤抖着。天啊!他当初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承受了什么样的伤害? “瞎了。”柯焰语气粗鲁的说,凶暴的将她推开。“不要同情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低吼着,挺起背脊,维持着残余的骄傲,凭着记忆往住宅的方向走去,稳定的步伐让人绝对想不到他的眼睛已经失去视力。 他不要见她,他不要再想起那些已经失去的一切。 浣纱被推倒在迷迭香丛中,只能呆愣的看着他离去的高大背影。她无法确定眼前的男人跟六年前的柯焰是同一个人,记忆中冷静的他,如今竟像是一头暴躁的野兽,有些锐利的爪与牙,随时准备伤害胆敢接近他的人。 一阵海风吹起,满园的迷迭香摇晃着,属于记忆的香气在蔓延。她在记忆里搜寻着关于他的一切,六年了,她不曾遗忘分毫。 关于他的记忆,始终烙得那么深,她无法否认曾经深深的爱过柯焰。 迷迭香的气味,勾起了她的回忆…… 六年前、台北。 巍峨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烁着光亮,淡蓝色的玻璃折射阳光,将高楼笼罩在蓝色的光晕之中。整栋大楼属于凤氏企业,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中,这栋大楼的美丽独树一格。 关于凤氏的传奇,也在台湾商界中流传着。经营衣料纺织业的企业,曾经在七0年代大放光芒,但是随着台湾商业型态的转变,许多大型纺织企业纷纷倒闭,硕果仅存的只剩下凤氏。如今的负责人凤傲磊有着独到的眼光与商业头脑,在纺织业衰退时,扩张了凤氏其它领域的触角,当其它同业关门大吉时,凤氏反而更加茁壮。 银色的莲花跑车以极高的速度驶人高楼前方的弯道,旁若无人的直驱门口,在挑高的玻璃帷幕前技术精湛的险险停住,因为紧急煞车,地上甚至有着焦黑的煞车痕。 几个正在门前送客的经理被逼近的跑车吓出一身冷汗,呆愣的贴在玻璃上。正准备破口大骂,却在看见踏出跑车的驾驶时,咒骂的话全吞回肚子里去,只能张口结舌的看着。 跑车的门被打开,神色冷傲的年轻女子下了车,乌黑的发贴着白皙的脸庞,发梢略微触肩,五官精致而美丽,盈亮的黑眸衬着白皙的肌肤,让人印象深刻。姣好的身段包裹在黑色皮衣之下,吸引了众人的眼光。她的美丽就足以让人惊叹,而那种独特的气质,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的眼光落在玻璃帷幕前众多经理级的男人身上,对于吓坏众人的举动竟然没有半分歉意。她以优雅的步伐往凤氏的大门走去,随手将钥匙一拋。 银色的钥匙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落在一位经理的手中。男人接着钥匙,有些不知所措。 “停车。”她淡淡的命令,旁若无人的走入凤氏大楼,那神态宛如巡视领土的女王。 黑色的修长身影,不论走到何处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她是谁?”半晌之后,一个刚从国外调回台湾的经理膛目结舌的问。到底是何方神圣,竟以那么轻率的态度命令经理级主管停车,而看看众位经理,还一脸唯唯诺诺、不敢拒绝的模样。 “你就算不曾见过她,也应该听过她的名字。她是总裁心爱的女儿,整个凤氏里最惹人传说的女人,凤浣纱。”接到钥匙的经理微笑着,很高兴能够得到这件差事。能替凤浣纱服务,就代表着能够多亲近她一些,或许还能得到她的注意。 她有着惊人的家世背景,而更让人又妒又羡的,是她同时拥有才智与美丽,这样的女人简直是男人的梦想。若是能够得到她的青睐,就等于同时拥有了美女与财富。 从她成年开始,男人们就费心的想接近她,高傲如她却从不看在眼里。男人们往往碰了一鼻子灰,却仍旧不死心的前仆后继。几年过去了,浣纱变得更加美丽,却仍旧没有男人能够得到她的芳心。众人在猜测着,不停的议论着。 到底谁是那个幸运的男人,能够得到她的眷顾? ※※※ 浣纱走入顶楼的会议室,旁若无人的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她的出现打断进行中的会议,正在解说图表的男人徒然住口,呆愣的看着她,被她的美貌与气势迷惑。直到旁边的助理碰了他几下,他才尴尬的继续解说着,视线却始终绕着浣纱打转。 她徽微一笑,如同所有的美女,很是享受男人倾慕的眼光。她走入会议室,对众人的行礼视而不见,笔直的走向会议桌的首位,对着父亲甜甜一笑。 “浣纱,你一定要打断我们的会议吗?”凤傲磊无可奈何的看着女儿。他已经跟浣纱说过数次,不要在会议进行时进入会议室,她的出现总会令会议瘫痪。男人看见她,就像是蜜蜂看见了蜜,连眼睛都移不开。 “我只是太想见到你,去国外玩了一趟,我好想你。”浣纱微笑着,低头亲吻父亲的脸颊。“再说,你该知道,我从小就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乖女孩。”说完,清脆的笑声回荡在会议室内。 凤仿磊的目光里有着宠溺,伸手揉揉女儿的头。他可以对旁人冷漠无情,却无法对浣纱板起脸孔说教,他太宠爱她,这个女儿过于聪明而美丽,从小被当成公主娇养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融了,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是多年的宠溺,却养出她过于娇蛮的性格,让他有些头疼。 角落里的李韬步站起身来,有礼的对着浣纱打招呼。“凤小姐。”他因为浣纱的出现有些脸红。 她点点头,当是听见了他的问候。说来李韬步还是她的青梅竹马,他父亲是凤氏的元老,跟在凤傲磊身边多年,连儿子也进了凤氏效命。李韬步的年纪比浣纱略大,个性温文儒雅,总是喜欢在她身边打转。但是性格太过软弱的男人,根本压制不了浣纱,她注意到他的倾慕,却选择了忽略。 浣纱对着父亲微笑,随意的推开桌上的文件。“爸,我刚下飞机,好想念台湾的小吃,你陪我一起去逛逛。”她拉着父亲,丝毫不理会正在台上解说的男人。 众人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其实大部分的人已经习惯了她的行称,从她幼年开始,这种情形就不断发生,她时常闯入凤氏,在一群主管面前带走父亲,不理会事态有多么紧急,她要父亲把她摆在第一位。 父亲的宠溺,让她习惯了想要什么,就能够得到什么,她是标准的天之骄女,世界彷佛是绕着她在转动的。 只是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在她试图拉起凤傲磊时,一道冰冷的视线紧盯着她,不同于其它人的眼神,那人的目光里有着冷热交杂的激烈光彩。冷淡的,是他眼里的不赞成,彷佛鄙夷着她的骄纵行径,而热烈的,则是一抹难以理解的炽热。 “小姐,这个会议很重要。”李韬步鼓起勇气说道。 “你们就这么任由她胡闹,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句会议很重要,就奢求她会自动自发的离去?”角落里响起低沉的男音,口气里有着调侃。 浣纱诧异的转过头去,盈亮的眸子迎向那人的视线。像是在挑衅般,她傲然的偏着头,回视着那人的视线。 “胡闹?你指的是我吗?”她看着那个男人,眼里的诧异光彩更甚。 她很确定不曾见过他。那是一个让人见过一次,就会终生难忘的男人。 他的身躯高大,锐利的黑眸望着她,饱含着某种热烈的光芒,挺直的鼻梁下,是极为性感的男性薄唇,噙着一丝笑,笔直的看入她眼里,男性的脸庞有着恶魔般的俊美。 在发现她的视线时,那抹笑容变得饶富兴味,甚至毫不尊重的打量着她修长窈窕的身段。 男人看来似乎未满三十,但是有着成熟的特质,稳重而内敛。西装革履的装扮没有让他看来文明些,反而加强了他的侵略气质,虽然衣衫整齐,但是他的四周瀰漫着危险的氛围,审视她的眼光,像是在审视猎物的野狼。 一阵没来由的颤抖窜过浣纱的身躯,她不容许自己退缩,在他放肆的视线下转开眼睛,但是紧握在身侧的手早因紧张而汗湿。这对她来说可是全新的经验,她习惯了唯我独尊,从来不曾见过什么男人竟有着让她紧张的魔力。 男人的微笑加深,笑容里加入了让人气愤的放肆。“请凤小姐到一旁等着,会议必须继续进行。”他缓慢的说道,锐利的视线没有错过她脸上的表情。 会议室中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紧张的看着对峙的两人。凤傲磊则是露出神秘的笑容,来回看着两个年轻人。 浣纱的反应是立即的,她愤怒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说什么?”她紧绷着嗓子询问。从来没有人质疑过她的行为,而他竟胆敢命令她离开? 男人仍旧舒适的坐在皮椅中,态度从容的回视着她。“需要我再说一次吗?原来你不只行为像是个孩子,连听觉都有问题,像是幼儿园里的学生,需要老师一字一句的指示吗?”他欣赏着她气得发白的脸庞,眼光里流露出纯男性的欣赏,话语却依然讽刺。 “要我再说几次都行。凤小姐,现在是会议进行的时候,请你退到一旁去,就算是想要缠着父亲撒娇,也请先看清楚场合。” “你……”浣纱气得说不出话来,紧咬着牙瞪视着他。 “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他火上加油的问道,礼貌的态度只是更加激怒浣纱。 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坐在他旁边的李韬步担忧的警告着,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柯焰,别这么对凤小姐说话。” 柯焰黝黑的指轻敲着桌上的文件,视线始终紧盯着浣纱。在见到她之前,他就已经听过太多关于她的传说,那些人传说着她的美丽与骄傲,以及种种刁蛮的行径。他会答应凤傲磊的邀请,来到凤氏工作,其实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想要会会凤浣纱,亲眼瞧瞧那个被众人传说多年的美丽女子,是不是真有让人癫狂的魔力。 “如果是凤家的小姐,就更该知道会议的进行对公司有多么重要,不应该贸然的闯入,打断了会议的进行外,竟还想带走参与会议的成员。”柯焰不留情的说,一见面就在浣纱面前撂下战帖。 “阁下又是谁?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浣纱瞪视着眼前的男人,几乎想上前撕下他脸上那抹笃定的笑容。她不是会被轻易激怒的人,但是他的几句话,竟然就惹出她空前的怒火。 “柯焰。”他报上姓名,仍旧坐在皮椅上,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就像是她不值得他起身。“我只是被延聘来的小职员。不过虽然身为小职员,但是我还有一点基本常识,知道正在进行的会议绝不许有人打扰。” “你是在讽刺我连基本常识都没有?”浣纱瞇起眼睛,声音带着假意的温柔。熟悉她性格的人都知道,当她声音转为柔和,其实正是她狂怒的时候。 “你听得出来?我还以为幼稚如你,应该听不出我话里的含意。”柯焰像是逗弄猎物的猎人,以激怒她为乐。 她紧握着双拳,气得咬牙切齿。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她早就习惯了众人的服从,何时受过如此尖锐的讽刺?男人们对她总是言听计从,而眼前这个柯焰,竟然不怕死的激怒她。 “浣纱,柯焰说得没错,犯错的是你,你不该打断会议。”凤傲磊突然开口,嘴角仍旧带着笑容,愉快的看着柯焰。 浣纱惊讶的半张着嘴,回头看着父亲。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多年来宠她疼她的父亲,这次竟然不帮着她,反而向着外人,去帮助那个柯焰,当着众人面前指责她的不是。 “但是……”她试着想扳回劣势,话语到了嘴边,却被父亲挥手打断。 “别来打扰会议,你先到我办公室里等着,会议结束后我会去找你。”凤傲磊说完,点头示意台上的男人可以继续解说。他的视线落在文件上,完全忽视宝贝女儿的怨怼。 他必须费尽自制力,才能忍住大笑的冲动。他能够感觉到浣纱的怒意,更知道女儿会迁怒于柯焰。 浣纱愤怒的跺脚,恨恨的瞪了柯焰一眼,在失去父亲的支持时,她就已经输了与柯焰对峙的第一局。她傲然的转过身,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骄傲走入另一扇木门,在关上门时,她用尽全力甩上无辜的门板,用以发泄心中的怒气。 门被轰然关上,因为过度用力,在关上后还微微颤抖着。 会议室中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几个人因为浣纱的离开,松懈的瘫软身子,坐在皮椅里擦着冷汗。 凤傲磊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他的视线落在柯焰身上。在掌上明珠被冒犯后,竟然没有半分的怒气,眼中反倒盛满了欣赏。在商界多年,他的眼光从来不曾出错过,当初会极力延揽柯焰进入凤氏,除了欣赏柯焰的才能外,他还有其它的打算。只是,连他也没有料到,两个年轻人初见面的情况竟会如此精采。 “你是第一个敢如此跟她说话的人。”凤傲磊说道,没有错过柯焰紧盯着那扇木门的炽热眼光。 柯焰缓慢的露出微笑,把这些话当成赞美。“我的荣幸。”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木门,怀念着她窈窕的身影。果真如传说中所言,凤浣纱有着令人惊叹的美貌,足以让男人神魂颠倒。他仍旧记得她精致的脸庞,以及她被激怒时,盈亮的眼里盛满愤怒的火焰,美丽得不可思议。 在指责她行径的同时,他其实有着几分恶作剧的心态,试着想要激怒她,说出一句又一句的讽刺,想看看她愤怒时会是什么模样。他没有想到,在高傲的外表下,凤浣纱其实十分单纯,只是几句话就让她气得双眼喷火。想起她离去的愤怒模样,他嘴角的微笑缓缓加深。 会议继续进行着,而柯焰的心却已经飘荡到木门之后。他没有发觉,整个会议期间,凤傲磊始终看着他,目光里有着深深的笑意。 ------------------ ※※※※※ 第二章 -------------------------------------------------------------------------------- 浣纱在总裁办公室中焦躁的绕着圈子,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只能来回的走着。 极度的愤怒让她无法冷静,她挫败的发出呻吟,脑子里充斥着柯焰那张惹人愤怒的笑容。 “我要杀了他。”她喃喃自语着,想不透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他。 只是初见面的人,就算是他用言语激怒她,她最多置之不理罢了,骄傲的性格让她甚至不愿意纡尊降贵的与人争吵,更别说是当着众人的面前,与一个男人唇枪舌剑。更可怕的是,她竟然还输了一局,在两人的争吵中败下阵来,被父亲驱赶到总裁办公室内。 她的脑海不断浮现柯焰的面容,他让人愤怒的言语,以及调侃的表情,还有那双黑眸中激烈的光芒。 那张恶魔般俊美的脸庞,占据了她的心思,先前因为长途飞行引起的疲倦,在此刻被她遗忘。她坐在父亲专用的皮椅上,顺手拿起烟盒里的特制香烟把玩着,将烟放在鼻间,用熟悉的气味安抚心里的翻腾情绪。 皮革制成的烟盒,边缘镶嵌着一圈细致雕琢的白银,超群的手工与设计,暗示着使用者惊人的财富。采自南美洲的烟草,被滚在暗色的特制纸张内,透出浓烈的香气。这是凤傲磊最心爱的烟盒。 凤傲磊是个商人,生意场上烟酒的应酬是免不了的,所抽的烟都是特制的顶级烟草,有着特殊的气味。浣纱从小就习惯了父亲身上的烟草味,她不抽烟,但是因为父亲的关系,她对烟草并不反感。 在她思考的时候,门被打开,熟悉的脚步声踏入办公室。她转过身去,满腔的抱怨正待宣泄,但是当视线接触到跟在父亲身后的那个男人时,她张口结舌的愣在原地。 柯焰跟在凤傲磊的身后。气定神闲的走入办公室,神态自若的模样,像是在巡视自家采邑的领主。他的眼光笔直的看着浣纱,瞧见她惊讶的模样时,嘴角挑起一抹微笑。 难道刚刚在会议室里灭了她的威风还不够,他竟敢踏入总裁办公室?道里可是凤氏的重地。就连李韬步都不曾进来此处,怎么一个小职员反而大摇大摆的走入? “谁允许你进来的?”浣纱终于找到声音,她激动的询问着。不知什么原因,她的傲然与冷静,在看见他时总会突然失效,变得易怒而神经质。 柯焰舒适的坐在沙发上,脸上仍旧带着微笑,他偏过头去,看着凤傲磊。“令千金显然并不欢迎我。” “她被宠坏了。”凤傲磊淡笑着,从浣纱的手中接过香烟,并拿起烟盒递给柯焰。 这可是他珍藏的烟草,还不曾跟旁人分享过,要不是特别看重柯焰,他还舍不得拿出来。 “她任性惯了,习惯所有人都对她言听计从,我这些年来头疼极了,烦恼着该找什么人来照顾她。女儿家终究是要出嫁的,我不能宠她一辈子。”他若有所指的说道。 浣纱看着父亲将打火机丢给柯焰时,心里闪过某种奇异的预感。那个打火机是父亲的珍宝,连她都碰不得,此刻竟然反常的肯与柯焰分享。 “所有人的宠爱把她惯坏了,她骄纵得像是个孩子。”柯焰优闲的点烟,一缕烟雾从他的薄唇中吐出,缭绕在他俊美的脸庞之前,将那双深邃的黑眸笼罩在烟雾之后。透过层层烟雾,他的视线锁住她,热烈的光芒不曾减少。 “我的个性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断。”浣纱愤怒的喊道,转过头去询问父亲:“为什么让他进来这里?我讨厌这个无礼的男人,根本不想再见到他。”她对着父亲抱怨。 “浣纱,柯焰是我属意的人,我特地从其它公司将他挖角过来,将对他委以重任,你该好好的学习与他相处。”凤傲磊说道,视线并没有与女儿接触。 其实在看见柯焰的第一眼,凤傲磊几乎就已经作出了重大的决定,只有刚强如柯焰,才有能力在接掌凤氏的同时,也照顾到浣纱。李韬步虽然心思缜密,但是太过软弱,只会被浣纱牵着鼻子走。浣纱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能够宠爱她,却也必须能够管住她。 他的眼光不曾出过错,两个同样骄傲的年轻人,站起一起像是一幅画,互相敌视的火花,其实暗示着强烈的相互吸引。他所行的如意算盘,似乎很有成功的希望。 “与他相处?我甚至受不了与他共处一室。”浣纱猛摇头,双手横抱在胸前,做出防卫姿态,从眼神到态度都充分表现出对柯焰的敌意。 “多练习几次,你就会习惯了。”凤傲磊淡淡的说。随手将烟盒拋给沙发上的柯焰,然后悠然的走出办公室,留下两个年轻人独处。 浣纱惊讶的看着父亲,难以相信父亲竟然将她留给这个讨人厌的男人。她不明白,原本处处宠她的父亲,为何在柯焰面前就变了个样。困惑转变成为怒气,她将一切迁怒到柯焰身上。 柯焰仍旧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黝黑修长的指夹着烟,放置在交叠的腿上,那神态十分优闲,锐利的黑眸始终盯着她,上下打量着她的身段。从气得嫣红的脸颊,到形状优美的胸、纤细的腰、修长的双腿,他没有遗漏分毫。 他修长的指在烟盒上轻缓的滑动,无限轻柔的触摸着,彷佛指下所碰触的不是烟盒,而是心爱女人的肌肤。在轻触烟盒的同时,他的视线不曾离开过她。 浣纱的身躯因为他的视线而窜过一阵颤抖,她有些忍无可忍,难以承受他的眼神,以及他所带来的紧张感。她跨步走上前去,急促的想夺走他手中的烟盒。 “放下,你没有资格碰这个烟盒。”她奋力的想从他手中夺回烟盒,但是用尽了全力,却仍旧无法将烟盒从他手中取回。他的力量太过强大,只是用几根指头捏着烟盒,就让她累得不停喘气。 “没有资格?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小小的烟盒,竟会让凤小姐扯到资格问题。”柯焰轻笑几声,浓眉往上挑着,似乎对她的用词很感兴趣。 因为争夺烟盒,两人的身躯靠得很近,他的眼光更加放肆,打量着她窈窕的身段,炽热的眼光像是火炬般,足以引起燎原大火。他能够闻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是一朵已然盛开的花朵,诱引着他前来采撷。 “给我放手!”浣纱咬牙切齿的说道,并用力摇晃着烟盒。 在他的眼光下,她没有理由的开始慌乱,连身体都在颤抖了,心中有着女人的直觉,要她快些离开,就像看见猎人的小动物,知道逃离才是保命的唯一方法。但是她又太好强,不愿意轻易认输,先前在会议室里已经输了一局,她可不想尝到连败的羞辱。 “你父亲把这个送给我了。”柯焰若有所指的说,夹着烟的手往前伸去,磨挲着她垂落在眉上的柔软发丝。他所指的并不是烟盒,而是眼前如花似玉的女子。 知道她不会松手,他稍微一用劲,就将她更往怀中拉来,他缓慢的将烟雾吐到她气到发白的俏脸上。 烟盒只是个小东西,甚至连凤傲磊愿意交给他掌管的凤氏,此刻看来都是微不足道的,他的兴趣全绕在浣纱身上打转。凤家的掌上明珠,才是最吸引他的。他清楚的知道凤傲磊所打的主意,而他欣然接下烟盒时,其实也代表着他对浣纱有着强烈的兴趣。 “你这个厚颜无耻的人。”浣纱咒骂着,不愿意再与他争夺。他触碰她黑发的指,给她的身体带来奇怪的影响,她甩甩头,想让黑发挣脱他的箝制。她的心中慌乱着,在他的眼光下,她有些局促不安。 两人靠得很近,浣纱可以闻到熟悉的烟草味,混合陌生的男性气息。他优闲的抽着烟,吐出的烟雾包裹住两人,形成一个过于亲密的小天地。她敏锐的感受到他的视线,在他薄唇上的微笑太过男性化,她的身躯略微颤抖着,终于放弃的松开手。 柯焰修长的指翻弄着手中的烟盒,像在炫耀着他的战利品。“我的脸皮要是不够厚,怎么耐得住你的牙尖嘴利?你太习惯与绅士相处,也太任性,只有无赖才能够制得住你。 那些男人用礼貌对待你,却被你吃得死死的,因为你任性得像是个孩子,对你礼貌等于是对牛谈琴。“他优闲的说道,拿起烟深吸一口,烟的前端有着暗红色的火光。 浣纱怎么吞得下这口气?过多的愤怒让她失去理智,瞬间怒气掌握了她的思想与行动。她激动的扬起手,想也不想的朝那张俊美的脸庞打下去,结实的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彻办公室,有好半晌,两个人都微微的愣住了。 在打了他之后,浣纱像是陡然间清醒。她紧张的退了几步,瞪视着沙发上的柯焰。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会如此的疯狂,只因为对方的几句话,就失控的动手打人。 她虽然任性,但是所受的良好教育,让她在行为举止方面都是标准的名媛淑女,优雅而不失分寸,这么粗鲁的举止倒是第一次。 柯焰缓慢的瞇起眼睛,高大的身躯离开沙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浣纱。他眼里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索的光芒,深邃的眼里有着更多的神秘。他没有愤怒,只是专注的看着浣纱。 他摸着被打得发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那笑容没有软化他的五官,反而增添了一丝邪魅,让人看了心生胆怯。 “我不打女人。”他淡淡的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情。 浣纱没有因为他的声明而感到安心,反而因为感受到危机而颤抖着,她很清楚危险没有过去,他眼里的光芒太过诡异,像是某种野兽的目光,暗示着她必须为刚刚的行为付出代价。虽然才见到他没有几小时,但她就是清楚的知道,他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 柯焰走近几步,浣纱吓得连连后退。他仍旧瞇着眼,嘴角挂着笑容,声音平滑而危险,让人联想到包裹在天鹅绒里的锐利刀剑。“我不打女人,但是对付任性的孩子,我很赞成给予一些惩罚。”他微笑的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扬起厚实的掌,赏给浣纱一巴掌。 “啪”地一声,浣纱来不及躲,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她捂着脸,震惊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虽然没有用尽全力,只是轻微的给她一些教训,却已经打得她脸颊火烧似的发疼,娇嫩的肌肤因为他的巴掌,很快的浮现红痕。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竟然敢打她! “你竟敢打我?!”浣纱捧着脸,不可思议的吼叫着,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那些泪水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挨打后的难堪,她从来不曾受过这种对待,心里难受得想要尖叫。 “彼此彼此。”他淡淡的微笑着,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泪水。“当你对某人动手时,也要有受到同样对待的准备,不要以为你可以恣意妄为,世上没有一个人会毫无怨言的承受你的任性无礼。我不打女人,但是你却任性得像是个孩子。” 他的手轻抚过她的脸颊,流连在先前责打过的细致肌肤上,他的举止带着过分的亲昵。当手指触碰到她时,柯焰简直想要叹息,她的肌肤娇柔,宛如春花娇嫩的花瓣。 浣纱气愤得只能不停喘息,脸上还在疼着,而他的触碰带来更敏锐的知觉,让她几乎难以呼吸。听见他一再指责她任性,笑着说她只是个孩子,她心里更加气愤。 “该死的,我已经是个女人了!”她喊叫着,亟欲向他宣告自己的成熟,无法忍受他只是将她当成孩子般看待。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句话就像是点燃了某种引倍,他的神色一变。 柯焰脸上优闲的微笑褪去,取而代之是审视的眼光,俊美如恶魔的五官,增添了某种危险的气氛。他将手中的烟在烟灰缸中按熄,抬起头看着她,从初见她时就存在的激烈光彩,在此刻更加的炽热。 “对待女人,就该有其它的方法。”他徐缓的说道,突然迅速的伸出手,将她拉入怀抱中,让她娇小的身躯抵在宽阔的胸膛上。 浣纱还来不及反应,他灼热的唇就已经封住了她的。她瞪大了眼睛,在他的攻击下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 66874小说下载网发出模糊的闷哼声。 “不……”她的轻呼与抗议,被他悉数吞入口中。 他的舌灼热如火,顶开她的唇,长驱直入的探入她的口中,趁着她惊呼的瞬间,纠缠住她口中的丁香小舌,吸吮着她的甜蜜。她的身躯颤抖着,抡起粉拳敲击着他厚实的肩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箝制。 她的身躯被他牢牢的箝制在怀中,连脚尖都离了地,此刻才知晓他有多么高大强健,她的挣扎逐渐软弱,神智因为他野蛮需索的吻而迷离。 一阵她从未经历过的激情如潮水般,从他的身上涌来,冲刷着她纤细的感官。他的存在感如此的强烈,硬是闯入她的世界里,放肆的攻城掠地,属于他的气味,包裹了她的。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她,在责怪她、打了她之后,竟然又掠夺了她的吻。男人们一向对她俯首称臣,只敢远远的看着她,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在情欲方面,她是完全生嫩的。 柯焰一手捧起她的圆臀,抵住他为她而疼痛坚硬的欲望,享受着她不可思议的柔软与甜美。另一手则在她胸前掬了满掌的浑圆,在揉弄着她的肌肤时,感受到她不知所措的颤抖。他发出低沉的吼声,加深了掠夺的吻。 浣纱发出细微的呻吟,双手紧扣着他的肩膀,承受着他的吻。 两人的身躯紧贴着,她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一切。在西装下结实贲起的男性体格,还有抵住她柔软身躯的坚硬欲望,这些陌生的冲击让她慌乱,却无法逃避。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无法拒绝他放肆的行径,竟还迎向他的热吻。当她试着以他诱引的方式回吻时,他发出男性的低吼声,那声音以及他高大身躯的颤抖迷住了她。 两人先前的敌视火花,在此刻转变成为激情的火焰,令人无法思考,只能夺取对方的给予。 这简直是疯狂的,但是她无法制止。她先前的敌意,是否为了想抵御他对她的影响? 浣纱隐约的知道,因为他的出现,她的生命将会变得不同了。 她闻到他口中的烟味,正在纠缠着她的舌,将烟草的味道探入她的嘴里。他身上的男性气息,混和在某种古龙水的气味中,充斥着她的所有感官,在她心中烙下深深的痕迹。 烟草的气味,缭绕了她的身躯,无形的烟雾宛如某种掌握,随着他的出现,深深的探入她的生命。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这个吻绵长得不可思议。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凤傲磊露出微笑,满意的哼着小曲,慢慢的走下楼去。他开始在脑子里思索着,当浣纱出阁时,他必须办多少的嫁妆,或是摆多少桌的酒席。 ※※※ 凤傲磊的眼光没有出错,浣纱与柯焰之间的感情进展得很快,他们不断的争吵,却也发现无法离开对方。 柯焰不同于其它男人,浣纱的美貌与骄傲迷住了他,让他迷恋,但是他不允许她的任性,更不会让她为所欲为,两人之间的相处不像是情人,倒有几分像是敌人。他接下凤傲磊的工作,给予浣纱最彻底的宠爱,但是他绝不允许她的无礼。 在这段时间里,浣纱所受到的指责比过去二十年来的总和还要多,有时候她会好气好气他,愤怒得想要砸碎眼前所能看到的东西,唯一能够阻止她的,是她明白,要是柯焰知道她的行为,绝对会给予她处罚。想到他的处罚,往往是以热吻做结,她的脸颊不禁烫红着。 平静的情绪早就消失无踪,自从遇见他,她就饱尝了狂喜与狂怒。唯一无法否认的,是她深深的爱上他。 他们在争吵与热恋中,按照凤傲磊的期望,进了礼堂。优秀的柯焰是商界里受人瞩目的菁英,他成为凤氏的驸马爷,夺得凤浣纱的芳心,是商界里的大事,他们的婚礼被众人传诵了许久。 男人羡慕着柯焰的好运气,同时得到美女以及终生享用不尽的财富;女人则是嫉妒浣纱,能够嫁给优秀而俊美的柯焰。 在浣纱成婚之后,凤傲磊彷佛松懈了多年来加压在肩上的重担,他的身子陡然转坏,健康一天不如一天,理所当然的将凤氏的经营交给了柯焰。浣纱虽然念过几年企业管理,但是从小就被娇养惯了,没有能力背起经营凤氏的工作。他当初会选择柯焰,其实也是为了女儿着想。 他太疼浣纱,舍不得她过一天苦日子,他的年纪已大,总会担心着女儿的将来。而将她交给柯焰后,他很放心。他看得出来,柯焰有着旁人莫及的优秀,更可贵的是两个年轻人深爱着对方,柯焰的冷静可以包容浣纱的任性,如果没有意外,浣纱将终生受到无微不至的疼爱。他与柯焰,连手为浣纱建筑了一座安适的象牙塔,将她保护在其中,挡去了外界的风雨,不让她接触到外界的人情冷暖。 象牙塔如果没有颓倾,那么她的一生就是如此了,有着最宠她的父亲,以及一个疼爱她的丈夫。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将平稳的度过一生。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如果。 ※※※ 座落在郊区的富丽堂皇的宅邸,是他们的新居。夜幕低垂,银色的跑车宛如暗夜中的流星,以高速驶入门庭,在雕花门前停住。浣纱拿下墨镜,顺手抱起驾驶座旁的几个袋子,将车门踢上,修长的身影愉快的走入宅邸里。 “柯焰。”她愉快的喊着,环顾大厅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先生人在书房里。”女仆连忙迎上前来说道,在围裙上擦拭着双手。“先生已经用过饭了,在书房里看一些文件。小姐想要用餐吗?我再去把菜热一热。” “不用了。”浣纱随意说道,脚步没有停,笔直的往书房走去。 她顺着阶梯走上二楼,没有敲门就直接推开书房厚重的大门。“柯焰?”她呼唤着,看见坐在皮椅上看文件的丈夫时,灿烂的笑容点亮了她的脸庞。 她原本以为会厌恶婚姻带来的束缚,但是很神奇的,她竟然享受起婚姻生活。或许是因为柯焰并不像一般的丈夫,会限制她的行动,他必须忙于凤氏的工作,而她还是能够享受着自由。 柯焰的确是最好的丈夫,他接过父亲的担子,骄宠着她。自由的白昼,以及热情的夜晚,这就是她的婚姻生活,她只觉得甜蜜,不觉得被束缚。 她仍旧过着与婚前没有什么差别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疼她、宠她的人,现在除了父亲,又如了一个柯焰。 房间里充斥着烟雾,还有烟草气味,柯焰在阅读文件时有抽烟的习惯。他修长的指间夹着点燃的烟,缓慢的从文件上移开视线,看着走入书房的浣纱。 “整天都没有看见你,上哪里去了?”他淡淡的询问,瞧见她手中数包袋子,顺手将烟按熄。 浣纱给他一个甜美的微笑,将袋子放在木桌上,开始拆开那些包装精美的袋子。 “我去买了些东西。看看我替你买了什么,有衬衫、外套,还有一些毛衣,我们不是准备冬天时到欧洲去玩一趟吗?毛衣正好给你保暖御寒用。”她拿出一件件衣裳,绕过办公桌,靠近柯焰,想在他的身上比试。 只是才走上前没几步,他就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中一带,她惊呼一声,娇小的身子别无选择的跌入他的怀抱里。 柯焰捏着她的下颚,热烈的吻上她的唇,饥渴的需索她口中的甜蜜,黝黑的掌探入她的发以及衣衫内,探索着已经十分熟悉的娇躯。直到她喘息不已,他才缓慢的松开两人胶合的唇。 “我推开一切应酬,急着赶回来见你,而你倒比我还忙,直到天色都黑了才回家。 你这个妻子也做得太不尽责了。“他轻咬着她的唇,作为轻微的惩罚,男性的大掌在她衣衫下游走着,窃取她的轻喘。 “我是替你去买东西啊!”她轻笑几声,按住他的手,抓着衣裳连忙逃离他的怀抱,知道要是与他纠缠下去,大概就会在皮椅上缠绵。新婚期间,他的热情是激烈的,她不用询问,就能猜出他白昼匆忙返家的原因。 那些激情的记忆,令浣纱不由自主的脸红,她连忙清清喉咙,抖开手中的毛衣,想要找些安全话题来聊。要是再被仆人发现,柯焰跟她在书房里缠绵,纵然他满不在乎,但她的脸面要在哪里摆? “看,这件毛衣的料子不错,可以搭配先前买给你的大衣,还有这件背心……”她拿出今天采买的成果,成功的转移柯焰的注意力。 看见她抱起那些堆得像小山似的衣服,他的浓眉紧皱着,“衣柜里已经堆满了不曾穿过的衣服,你不要用自己买衣服的习惯来替我选购。你该学着节省些,节省不必要的开支。”他莫可奈何的看着小妻子。 他的成长环境只是小康,习惯了平实的生活方式,看见浣纱这种挥霍无度的购买行为,他有些难以理解,购买行为像是能够带给她快乐。 只要是女人,似乎都有着购物狂,而浣纱的家境富裕,从小就是刷卡不手软,往往买进了许多不必要的物品。 浣纱有些不悦的蹙着眉头,“我费心替你挑选衣裳,你不喜欢吗?”她走向他,重新依偎入他怀里,并将声调放软的说:“我花了好多时间,在店里寻找着适合你的衣裳,走得脚都酸了,以为你会很高兴的。”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垂下长长的睫毛掩饰眼中的笑意。 跟他结婚,成为他的妻子后,她逐渐学乖了,知道跟他硬碰硬是没有用的,她开始懂得何谓以柔克刚,知道绕着圈子,收敛起一些坏脾气,还是能够得到她所想要的。他无法拒绝她的温柔。 “浣纱。”柯焰叹息着,用手轻抚着她的脸庞,“我不是指责你,只是要你注意些,买了我不穿的衣裳,只是浪费。” “嗯。”她发出模糊的鼻音,算是响应。“我只想要帮你打点服装,凤家可是做衣料生意的,我不帮你打点好服装,外头的人还以为我亏待了你。” 浣纱纤细的指探入他的衣衫,在内里的口袋中拿出烟盒,熟练的打开烟盒,挑出特制的香烟,用水葱儿般的指夹着,放进他的薄唇间,然后在桌上摸索到打火机,替他点烟。 柯焰吸着烟,缓慢的吐出烟雾,拥抱着心爱的妻子。 她则是依靠着他的胸膛,呼吸着他身上的男性气息,混合了烟草味后的特殊气味。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从初见面起,这个气味就缭绕着她。她最喜欢这样,在他看文件时赖在他身边,替他点根烟,靠在他的胸膛上,闻着他的气味,静静的不说半句话。 被烟雾包裹的感觉,就像是他的拥抱,给予她平静的安全感。 浣纱缓慢的展开手里的背心,如所有妻子般,尽职的为丈夫量身,拿起新衣在他身上比试着。他高大的身躯生来就是衣架子,不论穿什么都有着摄人的气势。 身为他的妻子,她有着严重的虚荣,知道其它的女人在垂涎着他,而他的眼里却只有她。这样的认知总会让她窃喜许久。 突然,她看见背心的口袋有些破损,细致的缝线有些脱落时,她不禁蹙起弯弯的眉。 “这件衣服坏了。”她不悦的说,将背心拋掷在地上。纤细的指按下电话,她命令道:“这里有一件背心坏了,安排个人去换件完好的。记住,我要同样的尺码跟颜色,不能有半点不同。”她交代着,重新靠回他胸膛上,听着他稳定的心跳。 “只是缝线脱落,重新缝上就行了。”柯焰放下手中的文件,低头看向那件被她随意拋弃的背心。她拋下背心的模样,彷佛那是件没有价值的破布,而非贵得吓人的名牌服饰。 “不,”浣纱抬起头来,迎视着他的眼睛,双手捧着他的脸庞。她的唇上带着笑容,但表情却是无比的坚决。“那是瑕疵品,我不会要一个瑕疵品,我无法忍受。我只要最好、最棒,最完整无缺的。”她坚定的说。 毫无理由的,一阵寒冷徒然窜过柯焰的血液,他缓慢的瞇起眼睛,知道该指责她的任性,但是在此刻他竟无法开口。在拥抱她的瞬间,他似乎感受到某种来自未来的威胁,他的脑海里不停回荡着她所说的话。 这句话像是一个宣告,或是一项太过清晰的警告,他听了只觉得意外的刺耳。 就算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只要稍微有了瑕疵,她就会无情的丢弃。是的,浣纱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聪明而富有,早已经习惯了什么东西都要最好的,她无法忍受瑕疵品。 或者应该说,瑕疵品根本无法与她匹配。 柯焰突然感到深深的不安,只能更加用力的拥抱着她。 是不是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隐约的感受到,命运即将降临的无情捉弄?否则怎么能够解释,他会对她的那句话,记得那么深刻,深刻得与血脉难分,在离开她的那些岁月里,不停的用那句话来自我伤害。 浣纱并没有发觉到丈夫的情绪有异,她只是拥抱着他,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以及那浓烈的烟草味。她感到如此的平静,几乎要以为能够依靠在他怀里过一辈子。 烟雾缭绕着,那气味瀰漫了整间书房,包裹了拥抱中的两人。 ------------------ ※※※※※ 第三章 -------------------------------------------------------------------------------- 如今想来,凤傲磊的死去,只是整件事情的开端。在他死后,浣纱的象牙塔崩塌了一角,外界的风雨袭击着她自以为平静的世界。 在她结婚后几个月,凤傲磊住进了医院,或许是看见女儿有柯焰守护后,他长年的重担徒然松懈,原本只是因为些微不适而入院观察,谁知身体的毛病却突然变得严重,连医生都检查不出病因。经过两个月的折腾,他没有再走出医院。 凤傲磊的过世是商界的大事,丧礼办得备极哀荣,浣纱穿著黑衣,精致的脸庞是苍白的,她没有哭泣,挺着细瘦的肩撑过冗长的丧礼。在漫长的丧礼过程中,她站在灵堂上,静默的给予每个前来吊唁的人们回礼。 丧礼的种种是繁忙的,柯焰打理好一切,然后疲倦的回到住处。天色已经转暗,夕阳在绚烂后变为深深的琉璃色,因为众人都到丧礼上帮忙,整座宅邸是沉静的,连灯都尚未点亮。 他揉揉酸疼的颈项,视线投向楼上。他不担心丧礼上的种种,有了事前的安排,以及李韬步在场坐镇,丧礼不至于会出什么差错。他比较担心的是浣纱。 自从凤傲磊去世后,浣纱不曾流过半滴泪水,她只是沉默着,像是个毫无生气的玻璃娃娃,细瘦的身子像是一阵风来就会将她吹走,原先的傲气全然消失,连那双美丽的眼睛都是黯淡的。除非是他逼着她进餐,否则她根本滴水不沾,他十分担忧她是否撑得住。他知道浣纱父女间的感情极深,凤傲磊的去世一定让她伤心至极。 在丧礼上他终于看不下去,要她先回家休息。她没有抗议,安静的点头后,服从的回家。 浣纱的模样让他担忧得心如火焚,服从这个字眼从来跟她扯不上关系,看见她静默的遵从他的命令,他反而担心她是否在心中藏着过多悲伤。如果她疯狂的哭泣,或许他会比较放心些,她如此克制,其实更濒临于崩溃的边缘。 “浣纱。”他呼唤着,伸手到墙上试着打开电灯。但是试了几次,屋子还是一片黑暗,所有的电灯都毫无动静。黑暗像是一片网,笼罩了整间宅子。 柯焰猜想是停电了,他迅速奔上三楼,在角落处拿起备用的手电筒,打开主卧室的房门。 “浣纱,你在哪里?回答我。”他的视线依循着手电筒的光束,掠过卧室中央的床铺,却不见她的身影。 他皱起浓眉,正想到其它房间寻找,床旁某个娇小的黑影有了细微的动作,引起他的注意。他举步走入黑暗的卧室,手电筒的光束是夜里唯一的光亮,他把光束朝床旁照去。 浣纱坐在地毯上,手里紧握着从床上拖拉下地的薄毯,脸色苍白如纸,甚至连唇都是没有血色的。她的眼里盛满了恐惧,当光束直射她的脸庞时,她没有丝毫反应,宛如一座毫无知觉的雕像。 “浣纱!”柯焰急忙冲上前去,急切的触碰她,他的手试着拉开薄毯,而她却死命的拉住,怎么也不愿意放开,用力到连指关节都泛白,像是溺水的人紧握着唯一的浮木。 她静默的坐在地毯上,睁大的眼眸视而不见的瞪视着前方。雪白的肌肤衬托着她身上的黑色丧服,看来十分诡异。 “你怎么了?你弄伤自己了吗?告诉我,你哪里疼?”柯焰焦急的询问着,试图在她身上找到伤口。他怀疑她弄伤了自己,只有大量的失血,才会导致如此彻底的苍白。 她没有反应,眼睛似乎睁得更大些,在他靠近时缓慢的往后退去,紧贴着后方的墙壁。她向来高雅时髦的装扮,在此刻变得凌乱,散乱的发披在肩上,让她看来像是个孩子。 “浣纱,看着我,是我。”他激烈的摇晃着她纤细的肩膀,要将她摇出那茫然的状态。她的反应太过反常,那苍白死寂的模样,几乎要让他焦急得五内俱焚。 浣纱的视线逐渐有了焦点,极为缓慢的将目光调回他的脸庞。她看了他许久,尝试性的伸出手覆盖着他的脸,像是在试着认出他。几秒钟之后,泪水宛如断线的珍珠般,徒然从她的眼中溢出,滚滚滑落双颊。她投入他的怀抱中,紧紧的拥抱着他,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般开始哭泣。 “柯焰。”她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是沙哑的。因为许久不曾开口,突然开口说话,让她的喉间疼痛着。 他轻抚着她的头,感受她体内传来的震动,明白她心中的伤痛。他的妻子或许任性,但在情感方面却是最脆弱的,当父亲过世时,她因为过于痛苦,甚至不知该怎么表达出心中的悲痛。 柯焰拥抱着她,让她尽情的哭泣,宣泄积压多天的痛苦。四周还是一片黑暗,他试着将她放回床上,想要去找寻可以照明的器具。 “浣纱,让我去找能够照明的东西,好吗?”看她哭得如此伤心,他又开始担心她会哭坏身子。 浣纱不愿意松手,还是紧抱着他,在他怀中摇摇头,双手攀附着他厚实的背,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 柯焰别无选择,只能抱起妻子,在书柜上找到几个原本用来点燃香灯的小蜡烛,用打火机点燃。小小的蜡烛散发出微弱的光亮,成为卧室中的光源,微弱的光照亮了卧室一角,淡黄色的火光让四周变得柔和。 他将烛火放置在床头柜上,抱着浣纱躺入柔软的床铺。他的手在已经熟悉的娇躯上游走着,查探她是否安然无恙,等到确定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看见她仍旧在哭泣,他缓慢的叹息着。“我不知道该不该劝你别哭,比起你先前面无表情的模样,或许哭泣是比较好的。”他的手轻抚着她的发,再滑过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娇靥。 勾起她尖得惹人心怜的下颚,他看进她的双眼中,不禁因她眼里的深浓恐惧而皱眉。 “你在害怕什么?”他不解的询问。 浣纱的哭泣逐渐转弱,平复为些微的啜泣,她倚靠在他的胸膛上,倾听着他的心跳,让他的气味包裹着她,她的心才逐渐平静。她并不是孤独的,纵然失去了父亲,她还有柯焰。她更往他怀里靠去,双手环绕着他的腰,彷佛这一生都不愿与他分开。 “黑暗,我怕黑,很怕很怕。”她缓慢的说道,在哭泣之后情绪变得较为稳定。 “我回到家后没有看见半个人,黑暗充斥着四周,我没有办法呼吸。在我小时候,只要一停电,爸爸就会赶到我身边,替我挡去黑暗带来的恐惧。”她深呼吸着,因为想起父亲而难过。 “为什么怕黑?”他询问着,炽热的唇落在她的唇上,仔细的磨挲着,不带任何的情欲,只是想安抚她的恐惧。 “在我小时候,爸爸忙于工作,总是把我交给保母。我贪玩,躲在衣柜里等着,以为保母会来找我。我等了好久好久,没有一个人发现我不见了,当我觉得无趣想推开衣柜门时,衣柜的门不知被谁从外面锁起来。我在衣柜里又哭又喊,哭到嗓子都没有声音了,还是没有人发现。”回想起幼年时的恐惧,浣纱更往他的怀里靠去,深深的呼吸着,想让内心平静些。 柯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拥抱她,给予她支持。其实在他内心里,除了怜惜外,也有着深浓的眷恋。他回想起数年前父母双亡的情况,他冷静的度过那一切,直到今日看见浣纱因为父亲的过世而崩溃时,他的心感受到久远前的伤痛。 伤痛无法自行痊愈,只会被忽视或是被深深的埋藏,但那些悲哀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缓慢而恒久的戳刺着内心。在与浣纱结婚后,他的冷静与自制缓慢的流失,她的任性与率直唤醒了他心中的情感。 他们都因为彼此而改变,深深恋着对方,怎么也不愿分离。 浣纱静静的诉说着,轻柔的嗓音在昏黄的卧室中回荡。淡淡的烛火,照出一方亲密的天地。在他的怀抱里,她可以无惧的回想过去的恐惧。 “那里好黑好黑,我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呼吸都困难了。当爸爸回家后找到我时,我已经在衣柜中昏厥过去。”她因为再度想起父亲而热泪盈眶。 或许是因为没有母亲的关系,在骄纵任性的外表下,浣纱果真如柯焰所说的,只是一个脆弱的孩子。幼年时的记忆,让她害怕一个人独处,更害怕一个人面对黑暗,在黑暗的环境里,她会恐惧到无法呼吸。 只是父亲的死去,让她习惯虚张声势的心防崩溃,那些骄傲与任性都流散,她只是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女。在先前的黑暗里,她深深的恐惧着,温暖的春夜里竟然觉得寒冷刺骨,在黑暗之中她难以呼吸,只能封闭起内心,感受着可怕的恐惧。 直到柯焰回来,为她带来了光亮,照亮四周深浓的黑夜。这是她的丈夫,会与她终生为伴的男人,她不用恐惧会孤独。 “答应我,别再把我独自一人留在黑暗中。”浣纱恳求着,再也没有平日的骄傲,此刻她只是一个柔弱无依的女子。 旁人谈论着她的骄傲,诉说着她的任性,但是谁又看出她心里的脆弱?只有柯焰是不同的,他不会纵容她,反而指责她的任性,他看出她其实只是一个急于得到注意力的孩子。他包容了她孩子的一面,也给予她女人那一面深深的爱情。 柯焰闻言,心里有着深深的怜惜,明白骄傲如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轻易泄漏此时的脆弱。他的手捧起她的脸庞,像是捧着最珍贵而易碎的瓷器。“别哭,也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就算有黑暗,我也会为你点灯前来。”他真诚的许下承诺,愿意用生命来遵从这个誓言,保护着怀里的妻子。 她是他最深爱的人,他怎么舍得让她恐惧,怎么舍得让她独自面对黑暗? “永远吗?”她小声的问,紧紧拥抱着他,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她的心因为他的承诺而稍稍平静。 “永远。”柯焰保证着,修长的指划过她精致的眉与眼,“相信我,浣纱。我不轻易许诺,如果许诺了就一定会做到。”他许诺着,笔直的看进她盈亮的双眸里。 烛火摇曳着,成堆的蜡泪滚落,在床头柜上盈成一堆,微弱的亮光照耀着床上相拥的两人。他们在床上紧紧拥抱着彼此,宛如上天安排好的两个半圆,在对方的怀抱里才能够完整无缺。 浣纱依靠在他怀中叹息着,倾听着他的心跳。不知为什么,她信任了他,但在听着他的诺言时,她竟隐约的感觉到某种不安。此刻的幸福彷佛岌岌可危,她总觉得有危险在一旁窥探,随时准备摧毁她的生活。 危机在四周潜伏着,旁人嫉妒着他们的美好。而那些危机,将彻底摧毁她的象牙塔,让她见识到现实中最残酷的一面。 ※※※ 在凤傲磊去世后,凤氏的管理阶层曾经有过些微的动荡。但是柯焰的经营能力有目共睹,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 66874小说下载网而李韬步也尽全力在一旁协助,好不容易才让动荡的局面稳定下来。 一切似乎已经上了轨道,但是浣纱心中就是有奇异的不安,那像是一根隐藏在心中的针,怎么都难以拔除。她感觉出不对劲,但是却无法指出是何处出了问题。 因为工作的繁忙,两人见面的时间逐渐减少,柯焰有时索性睡在公司内,没有回家。 他承诺要陪伴她度过黑暗,但讽刺的是,在他承诺之后,他能够陪伴她的时间反而逐渐减少。 浣纱独自躺在冰冷的床上,因为没有他的陪伴而感到寂寞。在百无聊赖下,她有时会走到书房,试着阅读他所留下的那些关于经营公司的文件。 她在心中蹙眉,几次前往公司想探望柯焰,却被李韬步温和的拒绝。柯焰似乎很忙很忙,忙到无法拨出时间来见她这个妻子一面。她无法理解,就算是在凤氏创立初期,父亲四处奔波的时候,也不曾如此的冷落家庭过。 关于柯焰的流言,从公司里逐渐蔓延到她的四周,虽然众人刻意隐瞒她,但是那些流言耳语有着强大的传染力,能悄然无声的流窜进她的耳中。即使李韬步不愿告诉她,但是从他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中,她已经猜出几分。 那些流言缠绕着柯焰,以及他一位贴身的女秘书,众人在议论纷纷着,说他之所以娶浣纱,只是一项手段,在凤傲磊死去后,他的原形毕露,开始冷落浣纱,沾惹其它女人。 她不愿意相信那些,但是三人成虎,众人说得言之凿凿,流言宛如锐利的刀剑,一字一句都刺着她的心。而她又见不到他,在思念的煎熬下,她已经不能够冷静的判断。 一日的傍晚,柯焰由公司回到家中,俊朗的五官因为连日的忙碌而略显憔悴,他的黑眸中有着疲倦,但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滞,他迅速走入书房。 这些天来凤氏的事情多得反常,各地的合作厂商都出了问题,他费尽力气,好不容易安抚了北部的厂商,而南部的厂商听说又准备解约,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南下,亲自去了解事情。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似乎在他上任之后,凤氏内部就有人特意捣乱,动摇着外部厂商对他的信心,造成不少客户的流失。纵然他有着灵活的手腕,以及过人的能力,但是暗箭总是难防的,这些日子来,光是安抚厂商,就已让他焦头烂额。 到底是谁有这个能力,竟然能在暗地里翻云覆雨,操纵着动摇凤氏的能力?柯焰持续的调查,却发现对方十分狡猾,不曾留下任何证据。 “文件呢?”他询问着仆人,推门走入书房,看见浣纱坐在皮椅上翻阅着文件。他褪下外套,随手扔在衣架上。 “小姐不准我整理。她说您不一定会回家里,所以文件就不用收拾了。”仆人恭敬的回答,瞄见浣纱微愠的表情,连忙退出书房。在凤家工作的人都知道,浣纱的脾气并不好,要是惹怒了她,大概就只能等着领遣散费。 浣纱缓慢的放下手中的文件,盈亮的眸子里有着激烈的怒气。她无法接受被冷落,而他竟然冷落了她那么久。 “你总算回来了,那么久不曾回家,还记得路怎么走吗?”她讽刺的问。 如果她知道他近来的工作情形,或许就能够多体谅一些,但是关于他的消息全都被阻绝,她只听见他在女人堆中流连的种种。她的心因为长久不曾见到他而焦虑着,而关于那个女秘书的传闻,更让她难以成眠,任性的一面在此刻又抬头,现在的她像是怒张着尖刺的刺猬。 柯焰用手爬过略显凌乱的黑发,锐利的黑眼扫向怒气腾腾的妻子。“浣纱,我没有时间陪你胡闹,更没有时间听你的讽刺。南部的厂商有问题,我急着南下一趟,把文件给我。”说完,他收起桌上的文件,放人随身的皮箱中。 浣纱气极了,愤怒于他的忽视。“我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见到你了,你究竟在忙些什么?”她坐在皮椅中,目光紧紧跟随着他。 天晓得她有多么想他,没有他的陪伴,她只觉得整间屋子大得可怕,她好想扑进他怀里,跟他讨一些时间,要他给予她一些注意。 但是倨强的脾气让她克制着,硬是坐在皮椅上瞪视着他,不愿意轻易流泄出心中的强烈思念。她也知道他忙,但是他怎么能够忙碌到弃她不顾?先前在黑暗里给她的许诺,难道在白昼里就失去信用了?还有那个女秘书呢?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他先前对她的承诺与爱恋,都是为了得到凤氏而演出的戏码? 那些不安在压迫着她的心,让她慌乱恐惧,而他却不能给予她任何的安慰,这让她沮丧得想要尖叫。 “我在忙公司的事情。”柯焰轻描淡写的回答,视线甚至没有与她接触。 他只想要尽快的离开,不愿意再看着她,他知道自制力有限,若是再与她共处一室,他只怕会拋下那些该死的公事,冲动的抱起她,回到那张已经让他想念得太久的柔软床上。 但是心里的责任感让他无法停下脚步,凤氏是凤傲磊交给他的,他必须尽力保护。 浣纱不能接受他的答案,看见他漫不经心的回答时,她愤怒得紧握双拳。“就算你再忙,也不可能没有时间见我,将我一次次的拒绝在门外。”她终于忍无可忍的朝他挥出拳头,企图打掉他脸上冷淡的表情。 她还跟着厨娘学做饭,学着做他最喜欢的菜色,在尝试的期间还笨拙的烫伤了手,却还小心翼翼的捧着做好的饭盒到公司,想见他一面。当李韬步说出他忙于公事,不愿意见她时,她气愤的将饭盒砸进垃圾桶中。在她将饭盒砸入垃圾桶中时,耳边还听见员工们叹息的声音,像是在嘲弄原是大小姐的她,如今已经成为弃妇。 她也试着想要相信他,但是他没有给她机会。 “我没有拒绝你,我只是没有时间回来看你。浣纱,你必须体谅我。”柯焰紧握住她挥来的手,逼近她气愤难当的脸庞,锐利的黑眸里有着激烈的怒气。连日来的忙碌让他的体力透支,精神早已濒于失控,而浣纱的吵闹,更是让他陷入狂怒的情绪中。 “体谅?我一次一次的到公司去,想见你一面,却被你拒于门外,你还要我怎么体谅你?”她气愤到极点,反而觉得委屈了,不争气的泪水凝聚在眼眶中,让她的视线变得朦胧。她好气自己,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的咒骂他,直到此刻还想趴在他的怀里哭泣。 他瞇起眼睛,怒火稍稍褪去,眼中有着些许困惑。“没有人通知我,你曾经到公司来过。”他被困在成堆的文件中,根本无法脱身,全靠李韬步帮忙联络外界的一切。 “或许是因为你忙着跟其它女人厮混,所以他们不好意思通报,免得我的出现会坏了你的兴致。”浣纱口不择言的喊着,嫉妒已经焚烧了她的理智,让她无法冷静思考。 “浣纱!”他吼叫着她的名字,为那些荒谬的话语愤怒着。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这么久不曾回来,终日与其他女人厮混着,难道不会喊错名字吗?”她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衣衫,想要逼他放手。眼里的泪水愈聚愈多,眼看就要决堤,她怎么也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哭泣的模样。 他思索着她话里的含意,因为她的指控而愤怒,但是当看见她手上包裹着纱布时,关怀的情绪稍稍包裹了怒火。 “你的手怎么了?为什么受伤?”他罔顾她的挣扎,将她的手腕拿到眼前细细看着,瞧见在没有纱布覆盖的地方,还有着些许红肿。“烫伤?你是怎么弄伤自己的?” “不关你的事。”浣纱急切的抽回手,不愿意说出自己为了他学做菜的事情。如今想到先前为他的付出,她只觉得愚蠢。 柯焰被她的反应刺激得愤怒,瞇起眼睛用力摔下她的手腕。“好,不关我的事。” 他拿起皮箱,跨步往门外走去,暗暗决定在回来后,要好好的跟浣纱谈谈。但不是现在,此时两人都太不理智,任何冲口而出的言语都足以深深伤害对方。 浣纱被他推倒在地上,瞧见他准备离去,她的心疼痛得有如刀在割着。“你要去哪里?” 柯焰冷笑一声,继续朝外走去。“你不是数落我因为情人而疏忽你吗?我现在急着要去找她,急着要跟她双宿双飞去了。”他恶狠狠的说道,用力的关上门。 浣纱拿起桌上的纸镇,用力的朝门上摔去。纸镇撞击上厚重的门扉,霎时破碎成千万片,就如同她的心,再也难以弥补。 “该死的你,我不许你再回来。”她嘶吼着,然后将脸埋在手掌中,宣泄着积压多时的泪水。 或许冥冥中有什么人,听见了她的嘶吼,而将那些违心之论信以为真了。如果可以选择,她真的想收回那些话语,在那最痛苦的争吵中,其实掩盖着对他的深情。他是她最初的爱恋,拥有她最纯粹的情感…… 但是,他的确没有再回来。 ※※※ 争吵过后浣纱把自己锁在书房中好几天,不许任何人进入书房半步,她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动物,必须躲藏起来舔吮着伤口,直到伤口痊愈后才有力量走出房间。但是她没有时间可以疗伤,更严重的伤害随即到来,接连而来的重大打击几乎让她崩溃。 李韬步忐忑的带着消息前来,迟疑的敲着门。“小姐,我有急事必须要向你报告。” “我不见任何人。”房内传来冷冷的声音。 “但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是关于柯先生的事。小姐,他失踪了。”李韬步说出重大消息,在门前低垂着头。 门被徒然打开,脸色苍白如纸的浣纱站在那儿,盈亮的眼里有着焦虑,还有着某种深切的绝望。 “他失踪了?”她缓慢的重复着李韬步的话,像是不太能理解这些话。 “是的,柯先生说要到南部去处理厂商的事情,但是厂商怎么都等不到他的出现。 我们试着要找他,甚至动用到警方的关系,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行踪。另外……“ 李韬步一脸为难,犹豫的看着浣纱,眼神中甚至有着怜悯。 “说下去。”她说道,冰凉的手轻覆在胸前,想给自己一些安抚。心里有着巨大的声音在吶喊,要她快些离开,要她别去听李韬步接着要宣布的话,但是她动不了。像是被钉在原地般,她听进李韬步所说的一字一句。 “我们发现公司的公款有大量的亏空,是何先生以经营者的名字调动的,但是公款的去向不明,就连柯先生的秘书也在同一时间失踪了,警方发现她跟柯先生有过接触。” 李韬步仔细的说道,看见浣纱的身躯略微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他急忙伸出手,想要扶助她。 但是浣纱的手握住门扉,并没有倒下,无言的拒绝他的帮助。她的脸色是苍白的,眼睛里的绝望与痛苦逐渐转变成某种死寂的平静。生来骄傲的性格,让她不愿意被击倒,再怎么说她也是凤傲磊的女儿,任何人都无法打败她。就算是那个得到她最初、最深切爱恋的男人也无法打败她。 “小姐,现在公司乱成一团,必须要有人出面维持,否则凤氏会有危险的。”李韬步急切的说,将伸出的双手收回。 “我知道,你先去处理,我随后就到。”她平静的说完,然后再度将门关上。 走入书房,她只觉得极度的寒冷,那是一种因为绝望而起的寒冷,冷得她几乎要昏厥。她极为缓慢的走到书桌前,将属于柯焰的文件缓慢的收集,然后转身到书柜旁,拿下一本又一本柯焰心爱的书籍。 每个动作都是缓慢的,像是内心已经破碎,无法禁得起太大的动作,只要外人稍微一碰,她就会灰飞烟灭。隐约的,她像是听见他的承诺,一句又一句。 别哭,也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就算有黑暗,我也会为你点灯前来。 她看见衣架上的外套,凝视了片刻后才将外套取下。以熟悉的动作,她在外套的内里口袋内找到打火机以及烟盒,曾经以这样的动作,她为他点烟,然后静静的靠在他胸前,以为这样就是她的一生。 将外套放置在文件堆上,她举起几张文件纸,用打火机点燃,等待火焰舔吮过纸张,燃烧出火炬时,才将燃烧的纸张丢进那堆文件上。火焰像是迫不及待的野兽,贪婪的吞噬着男用外套,以及那些属于柯焰的文件,将属于他的物品燃烧殆尽。 火光映着她的脸庞,精致的五官上没有任何表情。哀莫大于心死,当心已经死去时,疼痛或许能够稍微平静些,那些疼痛会从最当初撕心裂肺的疼,转变成一种隐隐的疼,像是一根针,穿透了脆弱的心。 浣纱打开烟盒,将里面的烟全都倒进火焰中,再将烟盒拋向火焰之中。她的双手紧紧握在胸前,想减低一些从内心传来的刺痛。她记得他的承诺。 永远吗? 永远。 他答应过永远不会将她独自留在黑暗中。 “骗人的,骗人的,全都是骗人的……”她喃喃低语,双眼紧盯着那堆剧烈燃烧的火焰。 香烟燃烧着,释放出特殊的浓烈香气,那阵烟雾包裹着她,像是他的怀抱,将她重重的锁住。她呼吸着那气味,颓然倒在地上,只能瞪视着火中的烟盒。火焰舔吮着烟盒边缘的白银,逐渐将白银熏得褐黑,连皮革都因为高温而逐渐变形。 她愣愣的看着。突然间扑入火中抢救那个烟盒。当火焰舔过她细致的纤指时,她浑然不觉得疼,只是坚决而急切的要救回那个烟盒。被火焰包裹过的烟盒,有着炙人的温度,而她却将其紧握在手中,抵靠在胸前,那个最接近心脏的位子。 跌坐在地上时,她能够感受到泪水滑落双颊,然后逐渐被火焰的温度蒸发。烟草燃烧后的烟雾包裹着她,在她身上流连着。她瞪视着火堆,在心中暗暗发誓,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哭泣。 然后,漫长的六年过去了,她不曾得到柯焰的任何消息。 只是她从不曾忘怀过他,不断不断的告诉自己,她对他有着深切的恨。她痛恨那个说尽谎言,然后一走了之的男人,而费尽心思的寻找他,当然是为了找回那笔巨款。她不是对他仍旧有着眷恋,绝对不是! 回忆的风,从那个纷乱的海岛,一路吹到这个海岛。不论是在台湾,或是在如今的安德罗斯,隐藏在激烈的恨意之后,是否有着缠绵的温柔思念? ------------------ ※※※※※ 第四章 -------------------------------------------------------------------------------- 隆冬的安德罗斯岛,仍旧有着迷迭香的气味,缠绕在空气之中,怎么都难以散去,像是一个太过深刻的拥抱,会牢牢的烙印在记忆之中,即使不愿意去回忆,在午夜梦回里却又会来纠缠。 不思量,自难忘。 浣纱拍去淡紫色毛衣上沾染到的迷迭香,心中思潮起伏不定。在见到他之后,那些记忆犹如潮水,汹涌的袭来,冲击着她好不容易才筑成的堤防,险险就要在心中泛滥成灾。 她不愿意去回忆,只要回忆起那些甜蜜过往一次,就会想起他的遗弃一次,她的心就会再疼上一次。谁能那么勇敢,禁得起一再的心痛?她在旁人面前自制冷静,其实内心里只是个受过伤的女人罢了。 顺着来时路,浣纱缓慢的往回走,在经过悬崖边的石屋时,略略停下脚步。她试着凝聚勇气,好进去再跟他质问一些不曾解开的疑点,但是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却仍旧没有办法举步。 视线眺向先前经过的小镇,她转向小镇走去。情绪翻滚得太剧烈,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她必须先转移注意力,否则理智真的会崩溃。经过崎岖的小径,以及两旁的浓密绿树,她逐渐接近城镇。 小镇是爱琴海畔渔村的典型,房子依着山势而建筑,有着白色的墙以及淡蓝色的屋瓦,步道上铺满了石板,绵延了整个小镇,步道高低起伏,有着惊人的斜坡,而两旁则是翠绿色的迷迭香,这是一个盛产迷迭香的小镇。小孩在步道上踢皮球,在皮球滚下长长的斜坡时,高兴的尖叫着;妇女们举着木杓在闲话家常,而男人则是在门檐下刨着木头。 安乐闲适的景况,在浣纱的到来后,有了些许改变。原本轻松的人们,在看见从悬崖石屋方向走来的浣纱时,脸上徒然浮现戒备的神色,妇女连忙呼唤自家孩童,将孩子抱进屋子里。 浣纱有些诧异,伸手摸着仍旧因为先前的震惊而冰凉的脸。她知道东方人的黑发黑眼,以及细致的五官,在欧洲很容易引来侧目,但倒是很少会遇上如此不友善的小镇,看着她的眼神像是看着地狱中前来的恶鬼。 她沿着石板步道走着,逐渐走到镇民较多的地方,道路两旁都是店铺,贩卖着水果或是晒干的香料,而步道上也有一些小贩,这里似乎是小镇的市集。但是只要她走到一处,那一处的喧嚣就会徒然沉静,人们之间的谈话变成细细的耳语,目光全盯着她。 一颗球滚到她的脚边,穿著毛线衣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跑来,看见球滚到她脚边时,不敢上前来拿球,瞪大了眼睛期望的远远看着,不敢走上前来。 浣纱友善的露出微笑,略提起毛料裙,以熟练的动作将皮球踢回小男孩眼前。男孩看来大约五六岁左右,淡金色的头发,灿烂的蓝眸,看来很是可爱。 男孩惊喜的抱起球,正准备对浣纱露出微笑。嘴唇还没有扯开,一旁的妈妈已经惊呼连连的奔来,一把抱起茫然的小男孩,就往屋子里冲,彷佛怕再慢一步,小男孩就会被妖魔鬼怪吞噬。 浣纱有些尴尬的收起笑容,对镇民们的不友善态度蹙眉。她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间小小的杂货铺,透过门前的玻璃,看着店内陈列的一些香烟。她隔着玻璃轻敲,递出几个铜板。 外面贩卖的烟,自然比不上凤家两代男主人惯用的特制古巴烟草,但是她急于找些什么事情来转移注意力。虽然多年不曾再碰过烟,更不曾碰过外面贩卖的烟,她违背了心中长久来的戒律,用有些颤抖的手接过烟,又买了盒火柴,以笨拙的动作撕开包装纸,拿出烟点燃。 纤细的指仍是颤抖的,拿着烟缓慢的靠近温润的唇。她呼吸着烟草燃烧后的气味,想起已经有多年不曾碰过烟,最初时被烟引诱,也是因为贪恋着烟草燃烧时的气味,只是点得久了,她不自觉的染上烟瘾。好不容易戒除了对烟的依赖,却在见到他之后,竟又受不了诱惑的点燃烟。他对她的影响,比她愿意承认的还深。 手中的烟还未触碰唇瓣,轻柔的女性嗓音就在浣纱身后响起,带着些微的笑意,以及更多的无奈。 “我花了两年的时间,好不容易帮你戒除烟瘾,而只是来到安德罗斯岛一趟,你就轻易破戒了?” 长发的东方女子放下手中装满香料的提袋,似笑非笑的看着浣纱,乌亮的长发绑成了单边发辫,依偎在美得惊人的容颜旁,最后垂落在以简单的冬季运动套装包裹的身躯上。 浣纱惊慌的将手中的烟揉进包装纸里,狼狈的回头,在认出对方时,她脸上陡然浮现困窘的红晕,像是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 “楚老师?”她完全没有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楚依人。 楚依人微笑着,温和的眸子里有着欣喜,因为见到浣纱而喜悦。 “跟你说过很多次了,直呼我的名字就行了,别称什么老师不老师,太生疏了。” 她打量着浣纱,在看见浣纱试图藏在身后的烟时,挑起弯弯的眉。“你竟然又碰烟了?我还以为你深切的知道香烟对身体的戕害,在经过长时间的治疗后,再世不会碰烟了。” “抱歉,我的情绪不稳定,一时松懈就险些破成了。”浣纱羞窘的微笑。见到多年不见的好友,虽然是值得高兴,但是做坏事当场被抓到的滋味可不好受。 “到我那里去,我请你喝杯迷迭香,我想迷迭香平抚心情的效用会比烟好上许多。” 楚依人看着浣纱手中的烟,并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只是继续微笑着。“再说,我想这类烟草你应该也无法习惯,你只碰一种特制的烟草,不是吗?”温润的红唇,勾起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 楚依人是个传奇人物,对植物有着惊人的使用能力,传说中她能轻易的使用花草,让人生也让人死。几年前浣纱忙于凤氏的经营,连身子都因为疲累而缠上疾病,在巧合下遇上亟欲找寻藏身之所的楚依人。 当时浣纱已经染上烟瘾,她提供了楚依人隐蔽的容身处,也在楚依人的治疗下,戒除了烟瘾。就如楚依人所说的,她是不该再碰烟的,烟对人体的伤害有多大,她亲眼目睹过。那些伤害不是降临在她身上,而是在对她最重要的人身上,这对她来说,更是让她痛苦。 在一段时间的治疗后,有着不凡背景的楚依人再度被追缉,她别无选择的离开台湾,从此音讯杳然。没有想到,在遥远的希腊岛屿上,两人竟又见面。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年来你都居住在这里吗?”浣纱询问着,将手中的烟远远的丢开。 “我会在这里出现也只是个巧合。迷迭香盛产在地中海沿岸,这里的夏季阳光和煦,很适合迷迭香的生长,吸引我在此处住下。这个岛屿上特殊的冷泉,也让我感兴趣,试着在温暖的地方,较低的温度,培育新品种的香草。再者,我有一位病人也在此处静养,我不久前到达,就居住在这里照顾他,如果形迹不暴露,或许会住上一段日子。”楚依人淡淡一笑,在温和的微笑下其实埋藏着深深的无奈。 她是一个被追缉的人,无法在一处停留太久,只能不断的逃着,妄想能够逃出她所恐惧的势力。但是对方的势力如此庞大,有着她难以想象的能力,多年来仍旧苦苦纠缠着,始终不愿意放过她。她心里清楚,如今的逃亡只是在延迟着最后见面的时刻,她无法再逃多久。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再回到台湾,我愿意提供帮助。”浣纱握住楚依人的手,给予坚定的支持。她只隐约知道楚依人被人追踪着,但是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人,竟会有如此可怕的耐心,花费大量的时间与金钱,非要将楚依人带回身边不可。 “我能够应付的。”楚依人仍旧微笑着,提起地上沉重的迷迭香,缓慢的走上前,一路上检规着店铺里所贩卖的香料。 店家主人在看见楚依人时,原本僵硬的脸庞上都露出微笑。小镇对外来者有着强烈的敌意,尤其是来自于悬崖石屋的人,都在居民的黑名单之上,但是楚依人却不同。 起初居民们也是强烈的排拒她,但是她却教导居民以新方法种植迷迭香,产量与品质都优于过去,还培育出新品种的香料,让居民们收益徒然增加数倍,对于这位财神爷,居民们的态度自然和善许多。 “等会儿跟我回去,我准备一些好菜招待你,这些年来我四处漂泊,还学会不少人间美味。”楚依人说道,伸手拿起店铺中干燥的绯红竺葵。放置在鼻端闻嗅着,之后再满意的放下。“不用跟我客气,我那位病人虽然脾气不好,有些不近人情,但是你们是旧识,他不会拒绝让我招待你的。”她若有所指的说。 浣纱正在学着以指尖捏起些许香料,而楚依人的那些话却让她如遭雷击,震惊得松开手,原本在指尖的香料徒然流泄,空气中瀰漫着浓浓的香气。 “我的旧识?你的病人是谁?”她无法相信的蹙起眉头,手也不自觉的颤抖着。只要提到他,她多年来训练出的自制就变得不堪一击。 “那个居住在悬崖石屋里的男人。”楚依人神态自若的回答,深邃的眼迎向浣纱的,带着几分笑意,更带着几分的思量。 两人的周围有不少人围观着,东方女子在此处本就少见,更何况两人都美丽得让人一见难忘。小镇虽然排拒外来者,但是对浣纱的美丽也留下深刻的印象。许多人好奇的张望着,不明白这位突然到访的东方美人,为何会因为楚依人的话语,而有着激烈的反应。 浣纱的脸色变得苍白,不敢置信的摇着头,“你不该知道我认识他的,你在台湾的那段日子里,我不曾提过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你只待在我的住处,而在那里不会有任何人敢提起他。” “的确,在台湾时我是不知道你跟他之间的事,但是却直觉的知道,你们之间有着联系。”楚依人接过店家主人赠送的番红花,以希腊语跟对方道谢。 “我不明白。”浣纱的手轻覆在胸前,感受那里激烈的心跳。 楚依人帮她治疗时,柯焰已经离开一年有余,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联系?她将凤家里所有属于柯焰的东西摧毁殆尽,不留下任何痕迹,为何楚依人还能那么笃定? 莫非,在她没有注意的细微处,还留着他的烙痕? “因为气味。我在你们身上闻到同样的烟草味,而那种烟草的产量极为稀少,且气味特殊,若非订购根本买不到。”楚依人将番红花交给浣纱,示意她跟上来。 浣纱像是受到牵引,别无选择的跟着她往小径上走去。她记得这条路,是到达悬崖石屋的唯一道路,前不久她才经由这条路走去,在海边看见了他。 “那烟草是古巴一间厂商特别制造的,长期供应给凤家。”她缓慢的说道,鼻间彷佛又闻到那阵熟悉的烟草味。凤家的两代男主人,甚至包括她在内,都曾经是那些烟草的俘虏。 “所以我的猜测十分正确,不是吗?”楚依人弯唇微笑。 她们在小径上走着,阳光穿过浓密的树林,洒落在两人身上,在冬季里,就连阳光也略微寒冷。在树林的深处,有着水光的反射,隐约还可以听见潺潺的流水声,悬崖旁的冷泉源头,不分四季的流出约摄氏四度的冰冷泉水,环绕整个岛屿,提供居民各种用途。 林木看来很具浓密,小径的两旁都像是甚少人迹的出境。 楚依人娓娓诉说着几年前的过往,她猜出这两个人之间的牵连,却没有想过两人之间真正的关系。“当初我遇见柯焰在先,而遇见你在后,虽然怀疑你们有关系,但是身为医者也不好多说。如今又在这个岛上见到你,推敲起来答案不是很明显吗?你是为他而来的。” “你遇见他在先?”浣纱瞪大双眸,焦虑的握住楚依人的手,番红花摔落地面,干燥的花瓣从纸中散落,在小径中散成漫天的花雨。 “那你应该知道他身上的伤痕,以及他的失明是因为什么而起的。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受伤?当初伤得重不重?”源源不绝的问题从她口中倾泄,她被心中的焦急驱赶着,无法克制的询问。 她无法不问,关于他的一切,始终左右着她的情绪,从六年前就是如此。她不是恨他吗?为何还会如此焦急的关怀他? 楚依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浣纱一眼。“他出了一场可怕的车祸,车子失控撞上安全岛,之后爆炸燃烧,路人们奋勇救出他,但是他已经伤得太重。我最初见到他,是受人之托,将他从死亡边缘救回来。” “他的身体现在无恙吗?”浣纱颤抖的询问着,无法想象当初他是受了多大的伤害。 她还记得,在他的黝黑肌肤上蜿蜒的疤痕,看来怵目惊心。 楚依人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浣纱,半晌后略略朝前方不远处的石屋偏头。 “我想这个问题你该直接问他,毕竟他是我遇过的病人中,脾气最暴躁激烈的,配合度极低。或许你问出的答案,会比我这个医者还多几分真实性。” “我不久前在海边见到他了,他气愤得几乎要将我推下悬崖,很显然并不欢迎我的出现。”浣纱轻咬着唇,在离石屋不远处停下脚步。 从他的反应里,她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排拒,她的出现似乎让他狂怒不已。柯焰是不愿意她看见他满身的伤痕,以及此刻的狼狈模样吗?还是为了先前的遗弃,没有颜面见她? 楚依人的微笑里带着谜团,彷佛看穿了某些旁人尚未看穿的秘密。“你千里迢迢的前来,一定有问题要好好的跟他谈谈,何不就趁着用餐时间,让我为你做些好菜,你也好跟他叙叙旧。”她提议着,而后不容反驳的握住浣纱的手,笔直的往石屋走去。 浣纱没有反抗,只是怀着忐忑的心,走入那间石屋。在打开木门时,属于记忆深层的气味迎面而来,她像是坠入过往的岁月里,某种水雾悄悄的瀰漫眼前,她狠狠的眨动双眼,将水雾逼去。她已经不再是六年前脆弱的小女人,这些年来她学会了坚强。 只是,她怎么也无法明白,为何几年来的坚强,会在接近他时,徒然溃败流散。她应该是恨着他的,但为何在想起他时,心里就有隐约的疼痛? 冰冷刺骨的海风吹拂着石屋四周的迷迭香,淡淡的香气,属于记忆,也属于那些未被实践的诺言。 石屋看起来建筑年代久远,在主屋里还有信道,可以到达一旁的几处小屋内。小屋有着不同的用处,例如储藏与烹饪等,其中一栋小屋,引人冷泉成为一池冰冷的泉水,供给屋内的人沐浴,却也为石屋引入冰冷的寒气。 主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原木的桌椅都被固定在墙边,走道比一般的家庭略大些,看得出是为了失明的柯焰特别安排过。不知是否是光线的缘故,阴暗的石屋内感觉比外面还要寒冷,厚重的窗帘覆盖在窗棂上,遮蔽了阳光,看来幽暗而诡异。 浣纱缓慢的走进石屋,手覆盖在冰冷的墙上,有些诧异的观察着。她一直以为柯焰用着从公司窃得的巨款,过着优渥富裕的生活,毕竟那是一笔惊人的款项,而柯焰并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 但是眼前所见的与她想象中相去甚远,他如今所居住的环境,根本无法与凤家相比。 她的心微微地抽痛了,埋藏得许久的痛苦又再啃噬。难道为了离开她,他宁可过这样简陋的生活? “不是很豪华,不过还算过得去。在我刚到这里时,屋子里的东西更简陋,陈旧而布满尘埃,只有喜娜一个人在照顾柯焰,而她又娇弱胆小,一遇上柯焰发脾气时,就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哭泣。”楚依人解释着,率先走入起居室。 还没有接近起居室,就可以听见柯焰愤怒的吼叫声。那低沉的吼声带着强烈的怒气,还有深深的无奈,声音充斥在整间石屋内,像是某只被困住的猛兽,只能在牢笼中发出垂死前的哀鸣。 “该死的,滚出去这里!”巨大的吼叫声中,夹杂着女性惊慌的低泣声。 起居室内也是一片阴暗,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光线,让原木的家具隐藏在黑暗中,大量的烟雾瀰漫在室内,连空气都浑浊不堪。 楚依人叹了一口气,很熟练的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而后将窗子推开,好让新鲜空气能够流入室内。 柯焰坐在木椅上,黑发凌乱着,黝黑的面容上有着激烈的怒气。他的手中夹着点燃的烟,不时将烟举到簿唇边,呼出大量的烟雾。在烟雾笼罩下的脸庞,像是地狱里的恶魔,看来有着让人胆怯的威严。 喜娜则是缩在墙角,离柯焰远远的,她被骂得泪流满面。 “我跟你说过,不要抽烟,尼古丁会消耗你体内的维他命c,让你的皮肤过于干燥,这会减缓伤痕复原的情况。”楚依人说道,迅速走上前去,拿起柯焰面前的烟,毫不留情的丢到窗外。 喜娜以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像是看见胆敢与狮子抢夺食物的勇士。 “喜娜,我说过不要再把烟拿给他的,以后别再犯了。”楚依人叮嘱着,拿出手帕给年轻女郎擦干脸颊上的泪痕。 “但是柯先生很坚持,他很生气,所以我……”喜娜委屈的扭着手帕。她也不想违背楚依人的交代,但是柯焰的脾气暴躁得让她害怕,她不敢不遵从。 柯焰的手几乎在同时往前伸去,想抢回得之不易的烟,虽然他这些年来训练出的知觉,有着惊人的敏锐度,但是没有了视力协助,动作自然慢了半拍,当黝黑的掌覆盖上桌面时,烟早被楚依人扔到窗外去了。 他愤怒得青筋微露,双手紧紧的握拳,像是期待要握住楚依人的颈项。“把烟拿给我,你无权干涉我,那是我的自由,就算我得肺癌也不关你的事。”他用手爬过凌乱的黑发,在愤怒的情绪下其实掩盖着绝望。“该死的,我不需要恢复,根本没有那个需要,就算是恢复了又如何?那不能改变什么。”他暴躁的吼叫着,声音回荡在石屋内。 “我当然有权干涉你,我是你的医生,还曾经花费很长的时间,把你从死亡边缘救回来。我可不愿意看见好不容易救活的人,自暴自弃的抽着烟,只求尽速死去。”楚依人回头看了浣纱一眼,“你说,我怎么会认不出来呢?你们遇到事情所做的反应如此相似,只是比较起来,你理智多了。” 喜娜因为看见浣纱而惊呼。她紧张的看向柯焰,害怕他的脾气会再度被点燃。就是因为在海边见到浣纱,所以柯焰回来后突然变得愤怒,强迫她拿出藏起来的烟,然后坐在阴暗的起居室里沉默的抽着烟。 柯焰的身体变得紧绷,像是蓄势待发的弓弦,任何轻微的触碰都会激发他激烈的反应。被愤怒淹没的心,因为楚依人的话而狠狠的震动着,他期待着却也恐惧着,深怕那个跟随楚依人回来的,会是他思念得太久的女子。 只是,就算她不出声,他也能感受到她站在那儿,在他失明后,其它感官变得极度敏锐,他不依赖双眼,血液里另一种直觉反而觉醒了,他的行动敏捷,甚至看不出是眼盲的人。 而属于她的气味,就是他记忆里一再重温的美好,他不断的想起她,用那些记忆来折磨自己。 他险些冲动的走上前去,想触摸她的脸庞,感受她娇嫩的肌肤,以及光滑如缎的发丝。关于她的记忆,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他想起她温润的唇,以及欺霜赛雪的肌肤,美好的身段与他一同翻腾在凤家主卧室的宽大床铺上,他的黝黑肤色,衬着她雪白的肌肤…… 想到先前她在悬崖边缘见到他时,纤细的肩膀在他的掌握下僵硬。他的动作倏地静止,无法再靠近她。 她是否对他的模样感到恐惧,或是厌恶?他没有勇气去求证,知道她的答案仍能轻易的摧毁他的理智。 “滚出去!这间屋子不欢迎客人。”他粗鲁的吼着,抗拒着用手遮住脸孔的冲动。 那些伤痕仍在,除了蜿蜒在黝黑的肌肤上,也戕害了他的心。 浣纱有些诧异的看着愤怒的他,几乎认不出那张因怒火而扭曲的脸庞,是属于柯焰的。记忆里的他始终冷静,就算是动怒,也能够控制情绪,维持着优雅与礼貌的态度,轻易的反击对方。但是眼前的他,暴躁而无礼,粗鲁得让人皱眉。 “柯先生,不论你欢不欢迎,我都必须留下。我花费六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找寻到你,可不会轻易就被你的几声咆哮吓退。”浣纱缓慢的开口,用疏远的口吻说道,视线没有离开他的身躯。再度看见他身躯上的伤痕时,她的心其实在颤抖着,冷静的面具险些要崩溃。 明明是恨着他的,她又何必在乎他经历过哪些可怕的灾祸?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难道那些恨竟如此微不足道,他身上的伤就足以抵偿他对她所做的伤害吗?她怎能轻易遗忘他的欺骗? “回台湾去,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不需要再忍受你。”柯焰的语气尖锐,只求快生将她赶出屋外。他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感受她站在那儿,猜测着她的反应,拚命的克制着上前拥抱她的冲动。苍天可鉴,这样的折磨简直会要了他的命。 浣纱淡淡一笑,笑容里有几分的哀伤。“原来在六年前,你只是在‘忍受’着我,也难怪在我父亲去世后,你会迫不及待的逃开。”他的用词轻易的伤害她,而伤害已经太深,她的痛楚有些麻木。她将双手轻覆在胸前,想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一些勇气。 她不再是幼稚的小女人了,他的言语可以伤害她,却不能打败她。这些年来独立撑起凤氏,她经历过太多的风浪,但是那些事件的冲击,都比不上他给她的伤害。 柯焰的身体僵硬住,薄唇冲动的张开,因为听见她话语里不经意流露的悲哀而自责着。真相凝聚在舌尖,几乎就想要冲口而出。他是多么想要告诉她,但是埋藏得太深远的自卑,让他将那些话语再度吞回吐中。 “我不想跟你讨论那些陈年往事,请你马上离开。”他对着空气挥动双手,激烈的想吓退她,失明的黑眸里充斥着懊恼。或许让她恐惧也是好的,至少她会恨着他,不会厌恶或是怜悯他。 浣纱缓慢的摇头,远远的看着他。“我不会轻易离开的,我还有事情必须问清楚。” 她的眼神里有着坚定,站在原地仰望着他。“柯焰,你无法吓退我的。”她静静的宣布。 他双拳紧握着,宽阔的胸膛因为喘息而起伏。他愤怒着,却又无能为力,她的出现让他措手不及,原本沉静的心徒然变得波涛汹涌,脑海中不断浮现过往的景象。 楚依人始终站在一旁,安静的整理着干燥的迷迭香,将香料捆扎成束。当屋内的气氛僵硬凝滞时,她优闲的抬起头来,语调轻快的说:“站着谈话多累啊,你们到餐桌旁等着,今天我刚采收了这一季的迷迭香,还买了新鲜的羊肉,我去厨房准备,你们就边用餐边叙旧吧!”她的眼里闪动着温和的笑意,轮流看着情绪紧绷的两人。 “我很乐意。”浣纱礼貌的回答,顺着楚依人的指示,率先往餐厅走去。 柯焰知道情况已经不是他可以掌握的了,此时的浣纱似乎与昔日不同。虽然不能亲眼看见,但是他感受得到,她不再幼稚任性,也不会被情绪左右,即使面对他的尖锐言词,也始终坚定而平静。 六年的光阴,虽然不够让他彻底死心,却已经足够让任性的浣纱学会如何独自面对一切。 “随便你们!”他粗鲁的说道,往前挥动着手,皱起眉头喊着:“喜娜,过来扶我。” 喜娜诧异的瞪大眼睛,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在柯焰又吼了几句后才连忙上前,笨拙的搀扶着柯焰。这项命令十分的反常,让她在反应时略显迟钝了些。 柯焰虽然已经失明,但是自尊心极强,别说想搀扶他,他根本不让旁人触碰,宁愿在摔跌中摸熟屋内的摆设,靠自己的记忆在屋内行走。他的直觉在失明后变得敏锐,甚至在屋外他都能行走自如,完全不需要协助,行为举止与其他人无异。他甚至可以自行点烟,虽然在尝试的时候,差点烧掉半间屋子,但他还是凭着惊人的毅力办到了。 喜娜想不透,似乎从那个东方美女出现后,柯焰的理智就全消失了。她忐忑的搀扶着他,深怕做错了什么事情,再度引发他的愤怒。 “喜娜。”如雷呜般的低沉声音在她头上响起,她吓得全身紧绷着。 “有什么吩咐吗?”她太过害怕,几乎要想哭泣。 “告诉我,她现在是什么模样。”男性的嗓音里,有着深深的渴望,急切的想知道一切。他懊恼着无法亲眼看见浣纱,只能透过喜娜的眼,探望她如今的容貌。 喜娜看着前方的浣纱,忠实的陈述道:“她很漂亮,甚至跟楚小姐一样漂亮,我本来以为,楚小姐是最漂亮的东方女人。”想到柯焰根本没有亲眼看过楚依人的长相,喜娜连忙说得更加详细。“她的肌肤洁白,五官很漂亮,眼睛盈亮清澈,穿著淡紫色的毛料衣裙,看来成熟而美丽,但是在笑的时候看来有些哀伤。” 柯焰专注的倾听着,像是在沙漠中旅行得太久的旅人,而浣纱的点滴就是甘霖,能够给他的心一些滋润。 “她的头发呢?”他还记得,她留着及肩的短发,有着几分俏丽。 “是很长的头发,覆盖着她的背,刚刚在海边我看到海风吹过她的长发,看来好漂亮。”喜娜羡慕的说。是不是东方女人都会有一种神秘的气质?那种气质增添了她们的魅力,令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长发?”柯焰喃喃的说,无法想象浣纱留着长发的模样。他曾经听她提过,长发太过麻烦,她懒得去整理,更不会留着累赘的长发。 同样的,他也无法想象,喜娜口中所说的,那个成熟美丽却带着哀伤笑容的女子,跟六年前任性而脾气火爆的小女人是同一个人。在他离开的这段岁月里,她似乎改变了许多。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他们都不同于往昔了,唯一不变的,只剩记忆。 ------------------ ※※※※※ 第五章 -------------------------------------------------------------------------------- 柯焰在暗褐色木椅上坐下,喜娜则是转身将四周的窗帘拉开,略显迟疑后才推开窗子。隆冬的海风吹进石屋,带着迷迭香的气味,寒冷却也芬芳,环绕在石屋之中,冲淡了先前呛人的烟味。 原木的桌椅看来有些斑驳,桌上摆着新鲜的香草,为阴郁的屋内增添一丝温暖的气氛。只是任何温柔的情绪,都与眼前怒气腾腾的柯焰显得格格不入。 浣纱看着他,仔细看着喜娜在一旁乖巧的伺候着。某种疼痛的情绪揪住了她的胸口,无法分辨究竟是心疼还是嫉妒。那么骄傲的男人,竟然必须由旁人照顾,他是不是格外的疼爱喜娜,才将她留在身边?他跟她在一起多久了? 喜娜年轻而美丽,但是显得胆怯畏缩,不时因为柯焰的吼声而颤抖着。浣纱略微蹙起眉头,无法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情人如此的凶恶。 她的双手放置在原木桌上,轻触着喜娜拿出来的餐具,以及覆盖在桌上的棉布。棉布的品质并不好,在触手时让肌肤有不舒服的触感,她再一次看出,他过的生活并不是十分富裕。 “你所过的生活,与我想象相去甚远。”浣纱淡淡的说,仔细观察着柯焰的表情。 当再见后的情绪趋于平静,她认真的思索起许多问题,而她所观察到的,与这些年来的猜测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那不关你的事。”柯焰僵硬着身子,防卫性的回答。微微侧过脸,他喊道:“喜娜,酒呢?把酒拿来。” 听见呼唤的喜娜连忙从厨房里奔出来,手中拿的却不是酒杯,而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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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纱温润的唇,弯成一个有些自嘲的微笑。“人总会成长,而我所遭受的事情逼着我必须成长,否则就只有被打败的份。你不能接受我的成长吗?毕竟是你带给我的磨练,逼得我不得不成长。”她的视线平视着他,虽然知道他已经失明,但是那双黑眸仍旧炯炯有神,像是能看透她的心。“如今容易被激怒的人,反而是你。” 楚依人端着托盘,脚步轻快的走来,修长的身段在行走时,有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说不出是什么种类的花草香,却让人闻嗅后心情奇异的变得平静了。 “很好,你们总算能平静的交谈,而不是互相吼叫,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她从托盘上拿起海鲜沙拉,分别放置在两人面前。“这道菜里有着山萝卜与鼠尾草,至于酱汁则是掺了法国龙艾的美乃滋。”她对喜娜使个眼色,年轻女郎如释重负,飞快的逃进厨房里。 浣纱拾起刀叉,缓慢的将沙拉送进口中。楚依人的厨艺精湛,善于使用各类香草,所做出的菜肴十分美味,但是如今在情绪紧张的状况下,浣纱却有些食不知味。 “这不是什么开始,该说是一个了结。我只是想跟柯先生问清楚一些陈年往事罢了。” 她拿起棉布擦拭着唇瓣。 “有什么事情就快问,问完请马上离开。”柯焰粗鲁的说,像是急于将客人赶出屋子的主人。 他紧握着手中的叉子,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凭着敏锐的知觉,准确的寻到桌子上的陶盘。这些年来他已经熟悉了黑暗,就算失去视力,他也不愿意过于依赖旁人,不停的训练自己,试着要过得正常些。 “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柯先生,我想请你归还六年前从凤氏盗走的那笔款项。” 浣纱以冷淡的口吻说道,就算是眼前的珍馐美肴也无法引起她的胃口,她的情绪紧绷着。 “什么款项?”柯焰皱起眉头,疑惑的偏着头,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 “请别再装傻了,我指的是当初你离开凤氏前,以经营者的名义取走的巨款。你拿了那笔钱,与那位秘书小姐双宿双飞,却让凤氏经历了重大的财务危机,如果不是李韬步帮着我撑过那段日子,凤氏大概早因为你的破坏而毁去。”想到那段艰苦的日子,浣纱的变拳紧握着,克制着不要扑上前紧握他的衣襟,激烈的询问他怎么能够如此冷血? 柯焰缓慢的靠向椅背上,紧抿着男性的薄唇,如恶魔般俊美的容貌有些扭曲。他听进她的指责,心里有着疼痛,却知道根本无法说出真相。 “是李韬步告诉你的?我窃取公款,又跟着秘书私奔?”他几乎要忘记这件事情,浣纱此时所说的一切,是他六年前曾经听李韬步提过的。 李韬步语重心长的说,为了让浣纱断念,他们必须这么告诉她,只有让她恨着他,她才不会前来寻找。但是他们低估了她的决心与毅力,那些计谋反而使得她费尽心思要找到他,不愿意善罢甘休。 只是……柯焰皱起眉头,他只记得李韬步说起要告诉浣纱,他跟着秘书私奔,却从未听过什么巨款的事情。 “是的。”浣纱捏紧手中的棉布,积压许久的情绪几乎要溃堤。“是他亲自到我面前,告诉我你已经带着金钱与美人逃走,是他帮着我,在那段时间里处理一切,在你离开后,毫无怨言的帮助我。” “你跟他的关系非比寻常?”他的声音紧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 “你在乎吗?或者我该问,你有资格在乎吗?”浣纱冷冷的反问。 “很显然的,他与我不同,他的忠诚与我的背叛,相较之下优劣如此明显。”柯焰突然仰头大笑,浑厚的笑声震动着阴暗的石屋,但是笑声里却没有任何欢愉,反而充满了苦涩。 李韬步在这段期间内,给予他妥善的照顾,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他的恩人。但是当他听见浣纱提及李韬步对她十分重要时,他嫉妒得几乎发狂。 他怎么有办法忍受?只是想象浣纱躺在其它男人的怀里,他就被愤怒的火焰燃烧着,连理智都消失无踪。 浣纱紧盯着他,在此刻恼怒得想扼住他强壮的颈项。他的笑声传入她耳里,竟意外的刺耳,在愤怒之下,她彷佛感受到他隐藏得很深的悲哀。她不愿意细想那些,责怪自己的妇人之仁,是他遗弃了她,他会有什么悲哀? 但是,他的脸庞除了危险的暴戾,还有某种渴望,不停的转向她的方向,失明的黑眸里有着焦急的光亮,像是急切的想靠近她一些,彷佛对她仍有着深切的情感。 她无法明白,更不愿意去相信眼前所见到的。如果他对她还有感情,为何当初会无情的离去? “住口!”见他仍旧笑着,她恼怒的喊道,不愿再听见那种可怕的笑声。那不像是人类的笑声,倒像是野兽在受伤后发出的咆哮。 柯焰徒然停住大笑的举动,因为握紧着拳头,指尖已经刺入掌心,而他却浑然不觉,任由少量的血液流淌在手心。比起他心中的疼痛,这点疼算得了什么?他所失去的,是这一生最重要,却又再也拥有不了的。 多么想再一次将她拥入怀中,即使看不见她的容貌,只要呼吸着她的芬芳,感受着她的存在,就足够抵偿他这段时间的折磨。 “我的笑声惹恼了你吗?或许你的改变并不如自己所想的彻底,我还是能够激怒你的,不是吗?”他的声调里有无意透露出的亲昵,让她想起久远前,他曾用男性的嗓音,在她耳旁诉说着情话。 浣纱紧咬着唇,不愿意轻易的软弱。她原以为已经遗忘了过往,但是见到他之后,那些记忆又来纠缠,她忍不住怀疑,来找他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请不要岔开话题,我来这里只是想请你偿还那些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出违心之论。 只有她才知道,那只是借口,柯焰当初带走的款项虽然可观,但是不值得她花费时间,千里迢迢的前来追讨。 她只是想找到他,问清楚他过去的誓言,是不是只是欺骗她的谎言?她是不是在青春芳华时爱上了一个骗子?是不是将最纯粹的情感,给了一个心怀不轨的男人?她是不是将那些谎言当成诺言? 不论怎么着否认,她曾经爱过他,爱得那么深切。 柯焰不理会她的问话,像是存心漠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李韬步不可能跟浣纱说出他的藏身处,而她却有办法找到他,他对她的能力感到诧异。 “我花了六年的时间,一步步的追查,最后透过一位朋友的帮助,才得到你的行踪。 她的家世背景特殊,拥有缜密的情报网,寻人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讽刺的弯起唇,心里被嫉妒狠狠啃噬着。他知道浣纱十分美丽,男人们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只要她开口,他们会心悦诚服的奉献一切,问题只在于,男人们会对她索取什么报偿。 “很高兴听见你长袖善舞,能得到各方资源,那人想必已经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才会热情的帮你寻人。”柯焰咬着牙,将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或者我该说你善于交际,才能得到众人的协助?”他的话语里有着最伤人的暗示。 浣纱听出他话里的讽刺,知道他误会了,但看着他嫉妒的表情,她恶意的不纠正他的误会。她没有告诉他,那个提供给她帮助的,实际上是一个企业家的女儿。 “我想,那不关你的事。柯先生,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你早已不是我的丈夫,没有权利干涉我的交友状况。”她四两拨千金的不正面回答,看见他愤怒得脸色铁青时,她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有着小胜一局的成就感。 “你……”他愤怒却无话可说,紧握的拳重重的敲击上原木桌,发出惊人的巨响,桌上的碗盘杯子掉落地面,全被摔得粉碎。 “别只是谈我,来聊聊你的情形,好吗?”她不愿意处于被动状态,让他探问出更多她不愿意透露的。心里有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被她细细的隐藏,绝对不能让他知晓,否则两人间的关系将会更加纠结难断。 她的心思飘荡到台湾,突然急切的想返家。这是第一次长时间的分别,她为了柯焰,竟拋下如今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有什么好谈的?一个满身伤痕、面目可憎的瞎子,居住在这间屋子里,连镇上的人都不敢与我接触,他们在传说着,说我是可怕的魔鬼。”柯焰自嘲的冷笑,下意识的用手重重的抚过脸庞。 “你的面容没有什么改变,还是能够吸引女人争相要成为你的床伴。”浣纱诚实的说道,审视着他的脸。虽然有那些白色的疤痕,但是无损于他的俊美。如今的他,没有了过往那种诱惑人的优雅,反而增添了危险的吸引,一种更原始的魅力。 “该死的,收回那些安慰的话,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恼怒的吼道,疯狂的用愤怒来掩饰已经伤痕累累的自尊。 他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可怕,总会有人不断的提醒,他的容貌早已在那场意外里毁去。他将她的话语当成违心之论,以为她在可怜他。 “我不是在安慰你。”浣纱没有被吓着,平静的回答。“你的脾气变得太坏了,是不是因为这样的脾气,所以那位秘书小姐拋下你了?”她好奇的询问着,其实在心中不只一次想看看,那个能让柯焰拋弃凤家的女人,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楚依人再度走出厨房,视线在两人间移动,在看见满地摔碎的陶片时,她只是略微挑起弯弯的眉。 “用餐不愉快吗?”她带着笑询问,把手中刚刚烹调好的小羊排放下,对两人的唇枪舌剑不以为意。“羊肉很新鲜,我只是简单的洒盐烤过,再用迷迭香调味。” 没有人理会她,而喜娜则是躲在角落,紧张的看着。 “她已经死了,在我居住此处的第二年就死了。”柯焰压抑的说道,回答浣纱提出的问题,全身的肌肉紧绷着,黑眸里有着炽热燃烧的怒火。 “而喜娜是你的新任情人?”浣纱的视线移动到角落,看着柔顺可人的喜娜,以为他所喜爱的,是这类的温柔女子。 “你嫉妒吗?”他挑起浓眉。 “何必呢?我反而替你高兴,毕竟我们两个人都有不错的异性缘,很能够怡然自得。” 浣纱故意说出惹人误会的话,满意的看见他的脸色再度因为气愤而扭曲。 他怒极反笑,但那笑容看来格外的狰狞。“我的确不该在乎你要跟哪个男人在一起,为了凤氏,你甚至可以出卖自己,你大概愿意跟任何对凤氏有帮助的男人上床。”他尖锐的讽刺着,口不择言的说。明知道她不是那种女人,骄傲如她不会如此低贱的出卖自己,但是他无法控制,在保护心中伤痛的此刻,只能用伤害她作为反击。 浣纱被彻底激怒,理智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咬着唇冷笑着,说出天大的谎言。 “是的,你终于知道,你也只是被我利用的男人之一。在这六年内,为了凤氏,我跟无数的男人上床……”她说着子虚乌有的事情,知道能够伤害他。 柯焰愤怒的大吼一声,狂怒的重击桌面,还没有动过的主菜摔到地上去了。 他无法想象那种情景,他的心有如被利刃穿透,缓缓流出鲜血,因为嫉妒,他几乎想要亲手扼死那些碰过她的男人。 但是他有权利吗?当初是他拋下她,他有什么权利指责她的不贞?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为什么要如此激动?你嫉妒?”浣纱明知故问,将叉子上那块浸满迷迭香气味的羊肉送入口中,缓慢而仔细的咀嚼着,然后抬头对楚依人微笑。“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这顿餐点十分可口。” 楚依人淡然一笑,“谢谢你,知道还有人愿意分神品尝我做的菜,而不是拿它泄愤,这让我十分安慰。”她的话语里有几分的调侃。 “你不要来凑热闹。”柯焰警告着。 楚依人没有理会他,继续对着浣纱说话。“你愿意留下来多久?我学会了不少好菜,难得碰上一个懂得品尝的,我总算有大显身手的机会了。” “她马上就要走了!”柯焰愤怒的说,徒然从木椅上站起身子,高大的身躯犹如巨大的神只,给予旁人无限的压迫感。“喜娜,送客!” 浣纱也站起身来,“柯先生,我是以私人名义前来跟你索取款项,如果你不合作的话,我将诉诸法律行动。” “我不管你要采取什么行动,现在就马上给我离开。”他丢下擦拭用的棉布,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他无法思考,只想要快些将她赶出去,脆弱的自制已经所剩无几,他不晓得还能忍耐多久。只要她离开,说不定从此就无法再见了,如果她再度前来,他将远远的逃离,逃到她再也无法找到的地方去。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有多么痛苦,而她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他不愿意再想起。曾经失去的是多么的珍贵。 冬季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冷,浣纱站在风中,对着冰冻的双手呵气。因为海上的风暴逐渐接近,她先前所雇载她从海港前来的司机早就不耐久候,拿了她的订金后遛得不见人影。 楚依人带着她离开石屋,走出树林,来到小镇上,热心的帮她张罗交通工具。 而柯焰则是紧绷着脸站在一旁,心不甘情不愿的等待着。他急于想将浣纱赶离此地,根本不愿意再跟她有接触,但是楚依人却不放过他,说是要让他运动运动,逼着他走出石屋。他断然拒绝,而楚依人却带着微笑告诉他,他要是不跟着出门,接下来一个月里,三餐就只供应豌豆清汤,他虽然愤怒,却也只能遵从,咬着牙跟着来到小镇。 他们站立在某间小酒馆前,遮雨棚遮去了隆冬的阳光,两人站得十分接近,却没有碰触彼此。小酒馆位于小镇上最大斜坡的中段,陡斜的斜坡与一条宽阔的海岸公路连接,而道路旁则是陡峭的悬崖。 柯焰如今正在强烈的后悔着,就算是被楚依人用饥饿折磨,也比不上站在浣纱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却不能拥抱她来得痛苦。 而浣纱不知道他的挣扎,只是趁着机会,静默的看着他的脸。此时几乎要庆幸他是看不见的,她的视线无法移开,只能专注的看着他,急切而贪婪的,像是想记住他的模样。 他们背后的小酒馆中,似乎正在举行激烈的牌局,笑声不断从门内传出,正在打牌的男人们沉迷赌桌上。而酒馆外的小镇居民们,因为柯焰的出现市紧张着,围在一旁议论纷纷,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恐惧,以及浓烈的敌意。 一部老旧的货车停在斜坡顶的杂货店旁,驾驶员解下绳索,忙着卸货,同时与站得老远的妇女们,共同议论着关于柯焰的种种。小孩们则是在货车旁踢着足球,浑然不觉大人们的紧张情绪。 “这个小镇的居民似乎都不太友善。”浣纱说道,一阵寒风吹过,让她冷得颤抖。 她只穿著毛料衣裙,而精致的毛料无法抵御寒风,她不自觉的往柯焰身边移近一些,本能的靠近他散发炽热体温的高大身躯。 “他们期待着能够杀了我。”属于她的气味似乎又浓了些,他的鼻端闻到熟悉的发香。那是被他珍藏在记忆深处的气味,还记得他的指,曾经穿过她的发…… 浣纱诧异的瞪大眼,“你做了什么吗?诱拐这里的良家妇女?” 他的唇弯成一个讽刺的笑,“他们怀疑我诱拐妇女,然后杀了她们,剜出她们的双目。”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再看看眼前情绪紧绷的男人们。“但是你的眼睛……” “他们怀疑我双目失明是假的,所以不断的试探我,期待着我会露出马脚。”他的薄唇扭曲着,低下头来靠近她的脸庞,听见她浅促的呼吸。 “也难怪他们会怀疑,你的行为举止跟常人无异,的确不像是失明的人。”浣纱的目光笔直的看进他的眼里,几乎忍不住想举起手,轻抚过那双虽然看不见,却仍旧炯炯有神的黑眸。 他苦涩的轻笑,“全拜楚依人的训练所赐,从我失明起,她教导我培养其它的知觉,感受温度、气味,或是最细微的声响,这些都足以代替双眼。例如你的气息,可以让我准确的找寻到你。”但是这不够,他多么想看见她,而不仅止于听见她的声音。 “即使你的举止与一般失明者不同,他们也没有理由怀疑你是凶手。”她的手心刺痒着,悄然举起手,悬宕在他黝黑的掌上方,万分期待却也迟疑着,不敢碰触他。他感受得到吗?他能看出她隐藏在心中的希冀吗? “从我搬到此处的第一年开始,年年都有妇女惨遭杀害,尸首被弃置在树林中。小镇上流传着,说作案的人是一个高大的东方男人,他们很自然的将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柯焰缓慢的说。 虽然居住在石屋中,但是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小镇居民对他的敌意,每年案件发生后,警方一定会到他的住处关切,将他带到警局中囚禁,直到找不到证据,才愤恨的放他离开。 “你不会杀人。”浣纱冲动的说,心中有着巨大的声音在吼叫着,诉说着她没有看穿的盲点。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最重要的事? “这么笃定?别忘了我曾经欺骗过你,你会去相信一个曾经欺骗过你的男人吗?” 柯焰的手往前伸,以惊人的准确紧握她的衣衫,徒然将她拉入怀里,逼近她的脸庞,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让我告诉你,那个跟着我来到这里的女秘书,就是第二年的牺牲者。这个消息有没有让你害怕?我是一个丑陋的男人,说不定连心都扭曲了,成为一个嗜血的恶魔。” “你不是会残害无辜的人。”浣纱挣扎着,想要避开跟他的接触。但是他的力量仍是强大的,她无法拒绝,只能别无选择的被拉近他的胸膛。当两人的身躯紧紧相贴时,她的心闪过巨大的冲击。 淡淡的烟草味融合在熟悉的气息里,环绕在她的四周,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身躯,曾经拥抱着她,给予她激情或是安慰,在黑暗里低语着会永远守护她。 她突然间有着欲泪的冲动,在他面前始终是脆弱的,那些冷静的言词,无法弥补她心中的颤抖。 “不要相信我,我不值得相信。”他低吼着,那声音里带着痛苦与绝望。 她的心被撼动了,他话语里的哀伤,沉重得让她难以承受。她当然知道他不能够相信,但是为什么在看着他时,她的心会如此的疼痛?水雾瀰漫在眼前,她看不清他的容貌,恍惚中彷佛回到了六年前。 柯焰黝黑的手顺着她的衣衫,缓慢的抚过她的颈项,探索那儿的细致肌肤,感受她的轻颤。在她惊慌得想退开时,他反而伸手将她拉近,另一手坚定的环绕着她的腰,不许她退开。 “不要动,别走,就这么一次,我只求片刻,让我感觉你。”他的语气恳求,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渴望,伸手将她拥入怀里。多年来的残缺被填补,他已经幻想此刻太久太久了。 浣纱无法动弹,只能仰望着他的脸庞,接受他的触摸。那专注的模样,以及轻柔的抚触,温柔得让她想落泪。他不是狠心的欺骗与遗弃她吗?为何在今日又会有那么深刻的温柔?倘若他真的对她还有一些情意,那时为何又要如此绝情? 她的呼吸急促着,抗拒着投入他怀里哭泣的冲动。光阴在此时没有意义,她只能想起,他的怀抱是她最依恋的港湾,她只想被他拥抱在怀里,忘却那些伤害以及过往。理智在此刻消失无踪,她甚至不在乎再被重重伤害,为了他,宁可付出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那么残忍的对待我?”浣纱颤抖的询问着,泪水滑落脸庞,再也克制不住,任由伤痛的情绪蔓延。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 “别问,我求你。”他沙哑的说,只能痛苦的摇头,无法说出真相。这一生不曾恳求过什么人,他提出恳求,是因为有着难言之隐。 柯焰的手缓慢地抚上她的脸庞,小心翼翼的态度像是在对待最珍贵的瓷器,他的表情专注,轻柔的触摸着她的肌肤,滑过敏感的颈项,划过她五官的轮廓,描绘着她的眉与眼,用触感来温习她的容貌,紧绷的表情在此刻变得温柔,那是一种温柔得接近心痛的表情,流露出最赤裸的情感。 黝黑的掌穿过她柔细的长发,探索着黑发的长度,缓慢的下移到她的臀际,接着再以同样缓慢的速度,抚回她的颈项。“你留起长发了,六年前你对长发厌恶极了。我无法想象你长发的模样。”他喃喃说道,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肌肤。 “在台湾,我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情,疏于打理外表,不知不觉头发就留长了。”浣纱轻颤着,因为他的靠近而不知所措。心跳得好快,她几乎无法呼吸,即使在如今,他还是能轻易的影响她的反应。 “你在发抖。”他的手轻抚着她的肌肤,失去视力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痛苦。“是因为我的丑陋吓着你了?” 浣纱激烈的摇头否认,而喉间却彷佛塞着棉花,说不出半句话。当她看见他露出悲哀而绝望的微笑时,明了他并不相信她的回答。 他仍在抚摸着她,用触觉来感受她的改变。他好想看看她,几乎愿意用剩余的生命,向上天祈求,给予他一分或是一秒的视力也好,让他能亲眼看看她如今的模样。 “我没有资格,但是却又忍不住。我不断猜测着,你到底有哪些不同了,那些猜测几乎要杀死我。愿上天惩罚我,我不该见你,更不该碰你,但是我无法克制。”柯焰叹息着,向来稳定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着。 当初那场意外,毁去了他留在她身边的资格,他知道她无法忍受惨不忍睹的他。他始终记得她曾说过的话语,他一再的被提醒,他是残破不全的,是一个瑕疵品。 我不会要一个瑕疵品,我无法忍受。我只要最好、最棒,最完整无缺的。 是的,浣纱绝对无法容忍瑕疵品,就算再重要的东西,一旦有了瑕疵,也会被她无情舍弃。他怎么能够要求她守着一个满是伤痕,又失去视力的丈夫? 他自惭形秽,躲藏在这个小岛上,没有一天忘怀过她。因为失明以及过分想念她,还有那宛如毒虫般蚕食他内心的思念,让他变得暴躁而尖锐,像是一头愤怒的野兽。 当她出现,他脆弱的心彷佛受到煎熬,用疯狂尖锐的言语伤害她,只想要吓退她,将她远远的推开,他的心太脆弱,承受不了轻微的撩拨。 他还记得曾经对她许下的承诺,而他并没有遵从。他是个违背誓言的男人,而她的出现,残忍的提醒他,他无法遵守的那个诺言。 但是,激烈的情绪冲破理智,他无法再忍耐。当她已在他怀中,他怎么能够拒绝多年来所希冀的美好?他的手环绕着她的娇小身躯,感受着她的软玉温香,用她的温软填补这些年来空虚冰冷的心。就算是短暂的片刻,就算是要被她恨得再深也好,他失去理智的想夺取些什么,好在将来如行尸走肉般的孤独岁月里细细温习。 柯焰低下头,炽热的唇在她细致的脸庞上移动着,舔吮过每寸已经怀念得太久的肌肤,吻干她的泪水,之后准确的吻上她娇嫩的唇,吞没她略微惊慌的呼唤。 他的舌探入她口中,纠缠着她的甜蜜。多年来残缺的心,终于得到完满的温柔,他听见她的唇在被封缄前所低唤的,是他的名字。 ------------------ ※※※※※ 第六章 -------------------------------------------------------------------------------- 他的气息充斥着她的所有感官,如此强烈而霸道,如同六年前的每一次激情,他给予全部,同样也要求她毫无保留的响应。 浣纱无法思考,双手攀附上他宽阔的肩,承受着他热烈的吻。心中已经空寂了那么久,此刻才真正知道,她一直在等待着他,那些激烈的恨意,其实只是掩盖着难耐的思念。 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不关心。如果由爱生恨,热烈的恨着一个人,不能云淡风清的忘怀他,是否代表对他仍旧余情未了?怨恨若来自于爱恋,那么要恨也得讲缘分,若是缘分未断,纵使相隔千山万水、重重险阻,总还是会遇上的。 她与他的缘分,不曾断绝过,那阵记忆的风,从台湾而来,混合着她所熟悉的气息。 那些属于他的气息,飘散吹拂着她的生命,来到这个海岛上,将流散的缘分再细细的牵连上。 他们的吻热烈得不可思议,纠缠着对方的舌,像是要探索对方分别已久的灵魂,是否还烙印着当初的情感。深切而绵长,同时想起最初相见时的炽热情绪。 他的霸道与她的任性,在六年的岁月里流散了,在今日相对时,只剩残存的记忆,以及不曾消褪的深情,在一次次的针锋相对后,终于徒然迸发。 柯焰旁若无人的吻着怀里的浣纱,灵活的手圈绕着她的腰,悄然往上移动,覆盖着她胸前敏感的浑圆,她美好的身段,是他多年来魂牵梦系的。他吞下她颤抖的细微呻吟,炽热的唇宛如烙印,游走在她精致的脸庞,以及敏感的雪白颈项。 她的记忆被唤醒,逐渐以他教导的方式,给予他反应。她不再能控制自己,宛如一朵花,只会在他的碰触下绽放。只有他熟悉她的身子,探索过无人知悉的隐蔽,窃取她的颤抖,以及不可告人的欢愉。 “浣纱,我好想你。”他的唇抵着她喉间柔软的肌肤,低唤着她的名字,简单的句子里流泄最赤裸的情感。 他的内心与身体都因为她而疼痛着,从离开她的那一天起,疼痛就与日俱增,缓慢的累积,将他往崩溃的边缘逼去。他无法忘记她,更无法封闭起浓烈的情感,他今生的深情早已给了她,只有她是他的妻。 他轻吮着她的肌肤,专注的模样,像是死刑犯在细细享用着死亡前的盛宴。高大的身躯颤抖着,珍惜的触碰她,即使上天在此时收回他的性命,他也毫无怨悔。 他拥抱着她,却想起当初一切的起因。 六年前他在与浣纱争吵后,盛怒的前往台湾南部,车子却发生可怕的意外。当他从生死边缘醒来时,可怕的疼痛瀰漫了他全身。因为双目失明,他无法看见,只能从李韬步嘴里,听见他变得有多么丑陋。 是的,李韬步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他甚至设计了这一切。是他最先赶到医院,在柯焰昏迷的期间决定掩盖消息,找来楚依人治疗垂死的柯焰。是他制造了当初那场经营者带着秘书私奔的假象,企图断了浣纱的念头,让她恨着他,就此忘了他。 柯焰当然也不愿意如此,要他离开浣纱,对他而言几乎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但是李韬步的话说服了他。 “你以为,要是当浣纱瞧见你如今的模样时,她能够接受吗?身为你的妻子,她享受着其它女人垂涎你的虚荣。她已经习惯了最完美的,无法容许不美好的存在。你现在像是个破碎后再缝合的布偶,全身都是疤痕,甚至还失去了视力,你以为她能够接受吗? 说来,你看不见自己的容貌也是好的,现在这张脸可怕得会让人作噩梦,你会吓坏她的。“ 李韬步语重心长的说。 从激烈的口吻里,柯焰可以听出,在李韬步眼里,他如今的模样是多么的可怕。 他曾经怒吼过,也曾经撑着尚未恢复的身子,疯狂的揪紧李韬步的衣领,激烈的摇晃着,逼着对方去告诉浣纱真相。 但是李韬步一次又一次的说服,一次又一次的告知,让他尚未恢复的身心软弱了,在冷静之后,他因为无法亲眼目睹,而变得极端自卑。他的手在夜里摸索着身上的疤痕,扯掉带血的纱布,在空荡荡的医院里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他记得浣纱所说的话。她只要最好的,她无法容忍瑕疵品。而那些话成为戕害他内心的利刃,撕裂了他残存的希望。他不愿意吓着她,更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此时的丑态,而让她深深的恨着他,是让她远离他的最好办法。 李韬步安排他居住在安德罗斯岛,定期送来凤家的烟草,以及凤家的消息,关于浣纱的消息总是会让他心痛。他不断的听见她的名字跟其它的企业家,或是青年才俊一起被提起。听得久了,因为痛苦太深,心也麻木了,他逐渐相信他是被遗忘的人,浣纱已经彻底忘了他。 在绝望的日子里,他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千里迢迢的前来。就算是真的来向他索取那笔去向不明的金钱也好,至少他再度见到她了,那对他而言,已经是上苍给予他的最大恩赐。 他的手轻捧着她的脸庞,用唇吻过每一寸的肌肤,贪恋着她的芬芳。他能够感受到她的颤抖,心痛的怀疑是他的丑陋吓坏她,但是他太过迷恋,自私得无法放开她。 倏地,一声惊慌的尖叫划破小镇的宁静,拥吻的两人像是被从美梦中震醒,在彼此的怀里僵硬。 浣纱在听见尖叫声时,直觉的靠向他高大的身躯。当危险发生,她下意识的选择依赖他,信任他会带给她安全。 她循声转过头去,因为看见的景况而瞪大双眸。 原本停在斜坡顶的那部老旧货车,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所以手煞车徒然松脱。小孩们原本在四周踢着足球,其中一个小男孩踩着地上散落的绳索,而绳索的另一端则牢牢的系在货车上,当货车徒然滑下斜坡时,绳索无情的缠绕住小男孩细瘦的脚踝,将他往下拖去。 惊慌失措的母亲在后面追赶,一边尖叫着,喊着旁人前来援救。但是货车下滑的速度太快,众人根本没有时间可以靠近,只能惊骇的看着小男孩哭叫,在石板步道上拖行着,笔直的冲向斜坡底的悬崖。 货车以惊人的速度经过小酒馆,男人们束手无策,只能大声喊叫着。小男孩因为被拖行的疼痛而哭叫着,怎么也挣扎不了绳索的束缚。 柯焰与浣纱站在避雨棚下,货车飞快的经过他们身旁,他直觉的拥紧她,想将她带离危险。但是浣纱在看见那名小男孩时,震惊的倒吸一口气,认出对方是当初在她面前踢着足球玩的孩子。 母性的本能在她体内爆发,她慌乱的推开柯焰,不顾一切的往前扑去,直觉的想保护小男孩。她奋力的扑向前,刚好抱住小男孩的身躯,用身体保护已经全身是伤的小男孩,但是车子继续往斜坡底部滑去,因为重力加速度的关系,车速变得更快,她的身子在崎岖不平的步道上摩擦着,撞击着步道上的石子。 两个人的身子在步道上纠缠着,浣纱抱着小男孩,在地上滚了几滚,让她的身子成为男孩的屏障。但是在滚动的时候,意外撞击上路旁的石柱,她发出一声闷哼,承受着剧烈的疼痛。激烈的撞击所带来的疼痛,几乎像是一把刀子,砍断她的背脊般。 她咬住牙,没有发出呻吟,一手护住怀里哭泣颤抖的小男孩,一边试着要解开小男孩脚踝上的绳索。但是身上不停传来的疼痛,无情的削弱她的力气,而绳索捆得太紧,几乎已经成为一个死结,根本无法用单手解开。 “嘘,别哭。”浣纱低声安慰着,仍旧不死心的试着想解开绳索。她的衣衫早因为施行而破损不堪,而双手更是布满伤痕与血迹,沾了血的手湿滑,更无法解开绳索。她的心头蒙着巨大的阴影,却坚决不放开手。 她听见众人的喊叫声,更听见那些叫声中,有着她熟悉的声音,焦急的呼唤着她的名字,连声音都充满关怀的情绪。她勉强抬起头,却看见他向来淡漠的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慌乱。 “浣纱,你在做什么?回答我!”柯焰焦急的喊着。 他只感觉浣纱在惊呼一声后,徒然挣脱他的怀抱,他凭着直觉伸出手,动作虽然迅速,但是仍旧没有抱住她。她的长发拂过他的手,他敏感的察觉到发生了重大的危险。 在旁人断续的吼叫声中,听出目前的情况,那简直让他胆战心惊得几乎发狂。 柯焰厌恶着自己的无助,在黑暗中紧握双拳,虽然焦急却束手无策,深深的自责几乎要杀死他。他竟然不能保护所爱的人,他依凭着听觉,追在被拖行的浣纱之后,心里又是自责,又是不解。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浣纱要奋不顾身,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仍旧哭着,紧紧的抱着浣纱,惊慌的瞪大眼睛。她刚毫不放弃,与绳索奋战着,丝毫不理会绳索在摩擦时,狠狠的划破她细致的掌心,执意要救下小男孩。 “浣纱,放手!”柯焰追在后头吼叫着,因为闻到血的气味而极度慌乱,他直觉的知道那是浣纱的血。想到她娇嫩的肌肤,因为摩擦而划破,流出鲜血的景况,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不!我不能放手,不能看着他掉下去。”浣纱断然拒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男孩随着货车,被拖下悬崖去。 “该死的,放手!再不放手连你都会被拖下悬崖的。”柯焰嘶吼着,想起喜娜曾经描述过的小镇地形,一颗心彷佛被插入锐利的利刃,狠狠的扭转着,无力承受失去她的恐惧。 上天难道真的如此残忍,让他在见到她后,却又狠心的在他面前夺走她,要他承受无法拯救她的自责?他诅咒着自己的失明,痛恨着无法伸出援手。 “只要绳索解开,我就能够救下他。”浣纱沾满鲜血的手仍旧握住绳索不放,在危急的时刻里竟不觉得疼痛。 “你解不开的。浣纱,放手!”柯焰大吼着,因为担忧而愤怒着。他恼怒着她为何如此固执,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竟愿意牺牲,轻易赌上性命。 居民们试着接近货车,但是车速实在太快,男人们无法靠近,只能追在后头喊叫,绝望的看着货车冲下斜坡。 在众人大声喊叫却束手无策的时刻,一把锐利而华丽的匕首不知从何处而来,陡然划过联系着货车的绳索,将绳索牢牢的钉入步道的石板上。 锐利的刀锋泛着殷殷的蓝光,在暴风雨前的奇异阳光下更显犀利,刀刃上有着繁复的花纹,而刀柄则装饰着各色宝石,是最美丽也最致命的武器。因为巨大的力量,匕首在截断绳索后,刀柄轻微的晃动着。 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终于免去被拖下悬崖的恶运,拖行许久的身子在斜坡上停住。 货车则是以可怕的速度,撞击上斜坡底部的海岸公路,在几个连续翻滚后,掉下陡峭的悬崖,被滔滔的海浪吞噬。 浣纱的双手还握着绳索,一瞬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老旧的绳索上沾满了她的血。她只知道原本的剧烈颠簸停止了,她的双手缓慢的松开,拥抱着怀里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母亲最先回过神来,哭叫的往前扑来,从浣纱的怀里抢过小男孩,紧紧抱着历劫归来的孩子,脸上布满泪痕。小男孩半晌后才有反应,先是哽咽着,紧抱住母亲,接着才陡然放声大哭,像是要哭出刚刚的所有惊吓。 居民们被眼前戏剧化的发展震撼,无法理解这个东方女人为何会不顾危险的挺身相救,而更令他们惊讶的是柯焰的反应。他们原本以为柯焰是个冷血而诡异的男人,但是当那个东方女人遭到危险时,他脸上的表情焦虑狂乱,如同每一个为心爱女人惊慌失措的男人。 浣纱愣愣的看着哭泣的小男孩,缓慢的在斜坡上坐起身子。她看向斜坡底部,发现货车已经掉落悬崖,直到此刻恐惧才席卷她,她不由自主的激烈颤抖着,身上开始感受到疼痛,伤口遍布全身,因为在地上拖行,被泥沙沾染,此刻疼得有如火烧。 此刻的她狼狈至极,原本高雅的淡紫色毛料衣衫,早因为拖行而破烂不堪,一身娇细的肌肤也有着多处擦伤,最疼的是鲜血淋漓的双手以及背部。她用颤抖的手按住背部,知道是刚刚撞击上石柱,让背部受了伤害。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发白,几乎难以忍受。 高大的身躯所形成的阴影笼罩了她,灼热的喘息吹拂着她的后颈。“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相识的小孩赔上性命?”柯焰愤怒的质问,从后面陡然紧抱住她,力气之大简直要弄疼她了。 他必须如此的用力,才能证实她仍旧安好的在他怀中,先前的危机太过深刻,让他在此刻仍是心有余悸,失去她的恐惧紧揪着他的胸口,让他无法呼吸。 浣纱因为他的紧抱而喘息,他结实的胸膛紧贴着她,压迫着她背部的疼痛,让她发出低低的呻吟。 柯焰慌忙转过她的身子,黝黑的掌在她身上游走着,每触碰到一处伤口,他的眉头就紧皱着,黑眸变得黯淡。 “你受伤了吗?很重吗?我闻到血的气味,伤口深不深?你疼吗?”他焦急的询问着。 “我没事的。”浣纱虚弱的看着他,因为他的怒气而不敢实话实说。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掌上,用他的力量支撑着自己。她太疼也太累,先前累积的恐惧在此刻迸发,她无法克制全身的颤抖。 “你在说谎。”他粗鲁的说道,仍旧探索着她的全身,在握住她双手时,听见她疼痛的抽气声。“你的手早因为受伤而流血,两你竟还想要解开绳索?”他不可思议的问道,无法相信她竟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记忆中的浣纱,因为受尽骄宠,变得任性而无法体谅旁人。她绝不会纡尊降贵,更不会为了一个小男孩而奋不顾身。她应该是注重亮丽的容貌,只愿意偶尔略施小惠,不可能为了拯救他人而弄得一身破烂,满是鲜血与伤痕。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确定,此刻紧靠在他怀里,就是他那个任性骄纵的妻子。她的言语,以及她的温柔,还有她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过去那个凤浣纱所会做的。如今的她勇敢而坚决,甚至为了一个孩子,可以甘冒生命危险的上前营救。 “如果我不试着解开绳索,他会掉下悬崖的。”浣纱靠在他的胸膛上,不顾双手的疼痛,紧紧的回拥着他,她要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才能确定自己仍是活着的。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哭泣的小男孩,轻咬着下唇。她将小男孩看成另一个孩子,母性的本能让她无法坐视不管,在她能够思考前,她已经往前扑去,忍着剧烈的疼痛想救下他。 “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一个孩子不值得你赌上性命的。”柯焰吼叫着,激烈摇晃着她纤细的肩膀,想要摇醒她的理智。更想要惩罚她,竟如此的惊吓他,让他承受最可怕的恐惧。 “我只是不希望他的母亲伤心。”浣纱避重就轻的回答,剧烈的疼痛席卷她的全身,被拖行许久的疲累,以及如今的松懈,让她难以承受。她的眼前徒然变得黑暗,软弱的跌入他的怀里。 “浣纱!”柯焰惊慌的喊着,摇奇+shu$网收集整理晃着她的身躯,惊骇的感觉她的身子软弱得宛如柳条。他的手不断的触摸到鲜血,而她的肌肤十分冰凉,像是最细致的瓷器,他焦虑的颤抖着。 众人在他们身旁围了一圈,不晓得该怎么办。有人叫了救护车,在等待的时候想要上前去为昏厥的浣纱进行急救,但是柯焰始终紧抱着她,根本不愿意松手。 “楚依人,你在哪里?”他大声喊叫着,在闻见楚依人身上的特殊香气逐渐接近时,悬宕的心才略略安稳些。“她要不要紧?伤得重不重?你能救治她吗?”他焦虑的询问着,怎么也不愿意放开怀里的浣纱。 楚依人目睹了整件事情,气喘吁吁的追上前来,强迫自己冷静些,知道浣纱需要她的救助。 “你应该信任我的能力,再重的伤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她简单的说道,在听见柯焰尖锐的抽气声时,诧异的抬起头来,瞧见他苍白的脸色。 “她真的伤得很重?”他的声音紧绷着,全身宛如坠入冷泉深处般冰冷。 “不,别担心,这些只是擦伤,只会让她疼上几天。比较严重的是她的双手,以及背部的撞伤。先带她回石屋里,我必须好好的检查她,希望刚刚的撞击不至于留下内伤。” 楚依人打开随身的腰包,取出金缕梅的蒸馏液,简单的替浣纱止血,再拿出棉布,滴上熏衣草的精油,放置在她背后的撞伤上。她简单的检查过一遍,知道浣纱的伤并不碍事。 “她真的不要紧?你那些花花草草真的能够救她吗?我闻到血的气味,也摸到她身上的伤口,她要不要紧?能不能恢复?”柯焰焦急的询问,小心翼翼的抱起怀里昏迷不醒的浣纱。 楚依人叹了一口气,收起随身的腰包。“你要是不信任我,我可以要喜娜再去找一个外科医师来,详细的为她检查。”她知道如今跟柯焰说什么都没用,他已经为浣纱的安危担忧得失去理智,根本忘记他那一身的重伤,就是靠她的花花草草救回来的。 柯焰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没有理会男孩的母亲在一旁不停道谢。他抱着浣纱,笔直的朝石屋走去,满心担忧着她的安危,只想着要快些让她接受治疗。他的心如此疼痛着,她身上的伤,等于是划在他的心上,让他战栗着。 曾以为这一生不会再在乎什么,但是当她再度出现,他的平静就如春水上的薄冰,禁不起任何轻触,徒然的崩解流散。他的心始终惦念着她,他迷恋于过去那个任性却美丽的她,而如今她的勇敢与坚决,则深深的撼动了他的心。他是否在六年后,受她爱得更深了? “浣纱。”他轻唤着她的名,将她放在胸前,那个最靠近心脏的位子。 楚依人目送着远去的柯焰,一边叮嘱着居民们传唤医生前来。她拿出手帕擦拭着手上的血迹,视线回到步道上血迹斑斑的绳索,遂渐上移到那把截断绳索的匕首。 当那把锐利而华丽的匕首映入眼中时,她因为震惊而僵硬,有半晌的时间只能瞪视着那把匕首,身躯宛如死寂的雕像,无法移动分毫。 极为缓慢的,她伸出手轻触匕首,颤抖的触碰刀柄上细致的花纹,摸索到某一个图案时,恐惧的神情徒然松懈,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期待。她焦急的举目四望,知道匕首的主人就在附近。 她认得这把匕首,更认得匕首的主人,知道是他在一旁出手,简单的用一把匕首,就拯救了两条人命。她知道他的为人,在某些时候,那双黑眸虽然冷酷而绝情,但绝不会让她伤心,他会因为她在乎,而去拯救旁人。 心在激烈跳动着,她的指尖深深地陷入柔软的掌心,几乎要开口呼唤他的名字,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他。 但是巨大的恐惧在同时笼罩了楚依人,她硬是压抑住呼唤的冲动,用手抵住唇,不让自己失声唤出他的名字。她是那么的想见他,却又不能见他,知道随着他而来的,会是可怕的邪恶,而为了她,他将承受最巨大的威胁。 她无法看着他落入险境,别无选择的,她只能慌乱的逃离,逃过一处又一处。偏偏那邪恶的力量不肯松手,执意要将她捆绑回去,她无法在一处停留太久,更无法走到他的身边。 她可以操控着别人的生死,却可悲的无法跟所爱的人相守。有时候真的怀疑,上苍给予她这些能力,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 拋下那把匕首,楚依人迅速的走回石屋,心中隐约的知道,在安德罗斯停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已经有人找寻到她的踪迹,她必须再度展开逃亡。 不论追赶她的,是她最爱,或是最恐惧的人,她都只有逃走一途。 ※※※ 在小酒馆内的牌桌边,一个高大的男人静默的看着楚依人远去的背影。他看着她靠近那把匕首,神色由恐惧转为期待,接着再转变为坚决,之后毫不留恋的离去,男人的黑眸也随之变得黯淡。 他的容貌看来不像是欧洲人,但是身形却与一般的欧洲男人相仿,乌黑的发与深邃的黑眸,以及一身的黑衣,在酒馆内特别显眼。他的嘴里咬着烟,手中握着一副牌,始终坐在牌桌旁,俊朗的外表吸引了不少女性的眼光。 居民们已经逐渐习惯他的存在,这些天来始终看见这个男人握着牌坐在牌桌上,漫不经心的打着牌,视线总会飘向窗外,牢牢的盯住一个窈窕的背影。 众人都很喜欢他,因为他看来像是个职业赌徒,却不断的输钱,几天下来所输的金额简直令人咋舌。但他只是淡然的笑笑,毫不在乎的继续赌下去,像是有一生的时间,以及全世界的财富可以继续耗在这张牌桌上。 有人在怀疑着,一个人的运气怎么可能会坏到这种程度,从来都拿不到一副好牌,每天都是惨输的。 是他的运气太差,还是他能够控制牌,使得到手的牌都是惊人的坏牌?但是又有什么人会笨到让自己每天都输得一败涂地? 男人始终维持淡淡的笑意,他的目的不是金钱,这只是他打发时间的消遣。他的手上有着握牌所形成的厚茧,显示他是长期握牌的人。他是个职业赌徒,但就算赢得全世界,他的心中也会有着遗憾。 他始终追寻着她,却不明白她为何不愿意走入他怀中,难道他刚刚在她眼里看到的欣喜与期待,都是虚假的?他不明白她的恐惧,却不愿意逼迫她,只是追寻着她,在一旁守候着。 旁人的生死与他无关,他会出手相救,只是知道若有人死亡,他最在乎的那个女人,将会伤心难过。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他所在乎的,只有她。 “原,怎么了?”坐在对面的牌友,喜孜孜的数着一叠钞票,分神关心一下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肥羊。 “我出去走走。”他再度点燃手边的劣等香烟,俊朗的五官被包裹在烟雾后方,看来更加神秘。 罔顾牌友们的喧闹,他缓慢的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牌走出小酒馆,笔直的走向匕首,之后将嵌入石板的匕首轻易拔起,放入腰际的特制皮套中。这把匕首是他从不离身的武器,几乎等于是他身分的宣告,而她也轻易的认出了他。 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远去的那个女子,一声低喃溢出他的口中,被风吹得很远,而那声低喃里,有着深深的爱恋,以及迷迭香的气味。 楚依人。 ※※※※※ 第七章 隆冬的风仍旧吹拂着安德罗斯,海面上的风暴席卷了岛屿,暴烈的风雨让天空变得阴暗,暗色的云朵遮蔽阳光,使得四周宛如黑夜,眼前的景色显得诡异莫名。 在悬崖旁的石屋中,柏特医生慎重的检查着昏迷中的浣纱,之后缓慢的放下听诊器。 柯焰在一旁焦虑的走动着,终于忍耐不住的上前询问:“她要不要紧?是不是需要送到医院去?”自从那场惊心动魄的拖行后,浣纱始终是昏迷的,偶尔发出的低低呻吟,刺痛着他的心。 “她的伤并不重,只是一些细微的擦伤,唯一比较严重的是被绳索磨伤的双手,以及撞击上石柱的背部。虽然没有伤到内脏,但是淤青与疼痛是免不了的。”柏特将装满医疗用品的大皮箱关上。 “但是她一直没有清醒。”柯焰坐到床畔,用手指探索着她平稳的呼吸,心中被担心折磨着。 “请别担心,那或许是某些心理因素使然,绝对不是那些伤造成她的昏迷。她的伤口被处理得很好,其实根本不需要我前来的。”柏特看着窗外阴暗的天色。他从不曾在这么糟的天候下出诊,但是提出要求的人,有着特殊的身分,他无法拒绝。 楚依人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很抱歉还让你跑这一趟,实在是这位先生无法信任我的能力,坚持再找一个真正的医生来进行治疗。”她将一盅熏衣草精油放进柯焰手里。“这些是治疗伤口用的,可以为她止去疼痛,你若是担心她,就帮她抹上。” 她领着柏特离开,悄然关上卧室的门。 窗外风雨逐渐增强,寒风呼啸而过,让窗棂颤抖了。滔天的海浪在悬崖下汹涌着,形成惊人的景观,在壮观之外还有着某种骇然。 柏特随着楚依人来到起居室,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闪动着,满是皱纹的脸上有着慈祥的笑。“有楚小姐在这里,还轮得到我做什么事情?柯先生对楚小姐太没信心了,完全忘了你还救过他一条命。” 他曾经在六年前,亲眼见识过楚依人的惊人能力。那时李韬步从台湾带着伤势严重的柯焰来到岛上,任何医生看过柯焰的伤后,都只能摇头叹息。正巧楚依人到此处购买迷迭香,接下了治疗的工作。在众多名医的惊叹中,她在短期内救回柯焰,之后就突然失踪,只留下众人的诧异。 是在许久之后,他才知道楚依人的身分极为特殊,她的能力不是一般医者能够衡量的。 “大概是因为当时我只是救活他,却没有治愈他,他自然对我的能力有所怀疑。” 楚依人坐在椅上,双眼里有着审视的光彩,柔和的灯光映照着她美丽的五官,让人移不开视线。“我将治疗方法教给那位一同从台湾来的女秘书,但是那位女秘书似乎没有照我的吩咐去做,而且她在第二年就遭到毒手了。”整件事情里有太多巧合,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些前因后果里其实有着人为的因素。 是谁会那么残忍,冷酷的摆弄这一对恋人,硬生生的将他们拆散,让两人各自痛苦着?楚依人的心里浮现一个名字,她蹙起弯弯的眉,只是怀疑着,暂时没有妄下断论。 “是的,从柯焰来到这里后,谋杀案不断发生,居民们总是抗拒外来者的,而他的脾气又古怪,大家总觉得他有问题。表面上是盲人,但是行为举止偏又不像是个失明的人。”柏特叹了一口气。这些年要不是有他作证,证明柯焰真的是盲人,居民们将会更怀疑柯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于凶手是东方男人的传言,在小镇上不经而走,弄得镇上人心惶惶,但是却又没有人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柯焰就是凶手。 楚依人静静的思索着,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直视着柏特,知道这位年老的医生不会欺骗她。“我想请问,这些年来李韬步会定期来安德罗斯吗?” “是的,每年会来两次,都会到我那里关心柯焰的进展。他要我别告诉柯焰,关于他病情的一切,说柯焰的情绪不稳定,听不下那些。”柏特详细回答着。 “那么,你能告诉我,关于柯焰的双眼,治愈的可能性有多高吗?我从喜娜,以及柯焰那里得到的消息,跟我的观察不符。”楚依人若有所思的说道,双手交握着,水葱儿般的十指纤细美丽,而掌心上却有着些许硬茧,是她长期整理花草留下的痕迹。 “柯焰的双眼并非无法治愈,他的身体强健,这些年来浸泡着冷泉,也受到良好的照顾,如果他愿意接受手术的话,治愈的可能性很高。我几吹向李先生提起,他却说柯焰坚持不肯动手术。病人若是坚持,身为医生的我也不好多说。”柏特瞇起双眼,看着一脸沉思的楚依人。“楚小姐,有什么不对吗?”见多识广的老人警觉的问。 风势陡然间增强了,柏特只来得及看见楚依人的双眼,在灯光下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之后四周突然变得一片黑暗。强烈的暴风雨破坏了岛上的供电系统,让岛屿陷入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楚依人淡淡一笑,熟练的走到橱柜旁,拿出有着香气的蜡烛点上。“没有什么事,我只是随口问问。谢谢你帮我解答一些疑惑,也谢谢你肯在风雨里特地走这一趟。天色晚了,风雨愈来愈大,今晚就请住下,等风雨过去了,再回镇上。” “谢谢你的好意,我的家人还在等着我,风雨再大我也必须回去,免得那些孙儿担心。往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楚小姐吩咐就是,只要是你的请求,就算我已经跨进棺材里了,都会拚着命前来的。”柏特恭敬的说。身为名医,他甚少对任何人臣服,但是眼前年轻的东方女子,有着太过惊人的能力,让他不得不服。 “那我请喜娜提灯送你回去,若是风雨太大,请你收留她一晚,别让她冒着风雨回来了。”楚依人礼貌的微笑,送老人与喜娜出门。 在阴暗的天色里,树林里幽暗得吓人,狂风摇晃着树的枝杆,像是躲藏了许多不知名的鬼魅,大量的风雨席卷四周,强烈巨大的声响宛如鬼哭神号,让人心里徒然升起惊慌的情绪。 楚依人目送着两人的身影,同时也敏感的知觉到树林的深处,有一双黑眸热烈的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着深深的渴望以及情感。她的身躯因为感受到他的视线而颤抖着,她凝望着某一处,而后迅速将木门掩上。 她知道他在那儿,站在激烈的暴风雨中,任凭风吹雨打也不肯离去,坚定的望着她,而她却无法出去见他,知道如此的行动会给他带来可怕的危机。她听见了他的呼唤,却必须克制着不给予任何响应。 她的身子紧贴着门,在微弱的烛光中缓慢而软弱的滑落地面,将冰冷的脸庞埋进双手中。她痛苦的怀疑,这样的折磨是否会持续一生一世。 ※※※ 彻底的黑暗包围了浣纱,让她惊慌而难以呼吸。她试着张开嘴求救,但是略略一动身子,就感到疼痛。不论生理或是心理,都是疼痛的。 就像是有着无数根细小的针,毫不留情的扎在她的肌肤上,也扎进了她的心,造成某种恒久而难以拔除的疼痛。她在昏迷间辗转着,发出低低的呻吟,双手紧握成拳,却因为掌心的伤口而痛彻心肺。 为什么会疼?她困惑着,在黑暗中彷佛看见一盆火。一盆在六年前燃烧于凤家书房内的人。 是了,是火灼伤了她的手。她愤怒着他的离开与欺骗,将属于他的一切全都付之一炬。但是在冷静的表面下,她的心又太过软弱,无法坚决的将他摒除在心房之外,在将烟盒丢入火中后,竟又冲动不舍的上前抢救。 火烧疼了她的手,而她则护着那个烟盒,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只是不愿意父亲的遗物遭到火焚。火焰燃烧着烟草,她在熟悉的气息中迷惘,在他离去后,眷恋着曾经在他身上闻嗅到的气味。 这六年来,她时常流连于书房中,沉静不语的独自坐在皮椅上,点燃了烟,看着烟雾在房中缭绕,包裹着她的身躯,宛如一个空虚的拥抱。她染上烟瘾,似乎只有在点燃烟时,才能驱赶四周的孤单,她用这种方法纡解不愿承认的思念。 在内心深处,其实有着太多关于他的记忆,如同挥之不去的烟味,萦绕在心头。 记忆中那盆火徒然熄灭,连梦境都变为黑暗时,浣纱惊慌的睁开眼睛,却看不见任何的光线。她压抑着恐惧的情绪,强迫自己不能因为慌乱而尖叫,她紧咬着唇,猜想大概是停电了,独自在黑暗里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她的双手紧握着身上的羊毛毯,克制着惊慌的情绪。她还是怕黑,但是六年来已经学会压抑恐惧,不在黑暗里惊慌失措,因为知道再也没有人会前来帮助她,她别无选择的只能坚强。 当窗外的风雨增强时,她的心激烈跳动着,童年时的阴影又笼罩了她,她几乎无法呼吸。 细微的声响由远而近,脚步声沉稳坚定,然后木门缓慢的被推开,一盏温和的烛火,照亮了房间,赶走一室的黑暗。浣纱在光线里徒然松懈身子,感激的转过头去,却看见捧着烛火的柯焰。 他看不见灯火,却谨慎的护住手中摇曳的小小烛火,将蜡烛放置在床畔的木桌上,那专注的模样,彷佛在做着今生最重要的一件事。 浣纱的心深深被撼动,某种奇异的硬块梗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在诧异的情绪里,还有着埋藏得很深的温柔,心中有着温暖的液体流转,像是收到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他竟然还记得她是怕黑的,在黑暗里捧着烛火前来,为她驱逐那些黑暗。他仍旧记得那一晚的誓言,在分离了许久后,仍旧牢牢记着她的一切,嘴上虽然说着伤人的言语,却以行动实践那些记忆,慎重的举动里,带着绝望的温柔。 她紧咬着唇,克制不要哭出声来,在他的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前,尽快将粉颊上漫流的泪水擦掉。 柯焰抚摸到她眼角的湿润,以为是她在昏迷中,因为疼痛而不自觉的流泪。他皱起眉头,准确的摸索到桌上那盅熏衣草精油,用双手浸润精油,而后细细的抚过她的身躯,照拂过每一处的伤口,在她的肌肤上滑动。 疼痛缓缓褪去了,属于他的气味瀰漫在鼻端,浣纱能够感受他的手,漫游过她的身躯,神奇的抚去疼痛,因为他的碰触,那些疼痛逐渐消失,带来些许的凉意,却又在同时点燃无数细小的火炬。 因为先前的拖行,让她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而为了检视伤口,做消毒急救的工作,她的衣衫早已被褪下,宛如一堆破布般弃置在墙角,如今的她除了手上的纱布外,根本是全然赤裸的,身上只盖着一条温暖的羊毛毯。 她没有开口,更没有任何动作,逐渐想起昏厥前的一切。 当他的手滑过她的肌肤时,她清晰的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力,温热了熏衣草精油,也温热了她的身子。她的脸徒然变得嫣红,必须努力控制才能不在他的抚触下叹息与颤抖。 只有他的触碰,才能挑起她最私密的情欲,除了他之外,她不曾渴望过任何男人。 她始终记得,在凤家卧室的柔软床铺上,他在温暖枕席间,教导着她激情的种种,将她由女孩变成女人;只属于他的女人。 在他离去的六年里,她体内的女人宛如沉睡般,芳心不曾被触动,彷佛在等待着他,坚决不让任何男人进驻一步。如今想来,她是不是一直在等待着他? 浣纱不动声色,只是瞪大双眼望着他,观察他的表情,任由他的手滑过她的身躯。 羊毛毯被褪到腰上,她柔软的身躯在柔和的烛火下,因为浸润过精油,有着动人的光泽。 他的容貌与过去不同了,旧伤白痕增添了他危险的气质,却无损于他恶魔般俊美的外表,但是此时他忧虑的表情让她困惑。她见过这种表情,在父亲过世后,他担忧的在黑暗中拥抱她,许诺着永远的誓言时,就是这种表情。 他不是贪慕凤家的财产,欺骗与遗弃她吗?为什么无人看见的时候,又会有这种表情,像是为今生最重要的人忧虑着,彷佛他深深的担忧着;彷佛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的心。 柯焰的手缓慢地抚上她胸前的莹白浑圆,静静的停驻在她的胸上,之后徒然开口。 “你醒了。”他的气息因为触碰她而不稳。 “你怎么知道?”浣纱听出他口气中的笃定,有些诧异,不知道是什么举动泄漏了她的清醒。 或许是因为知悉他的失明,也或许是因为她在潜意识里,仍旧将他当成了丈夫,在他面前裸身,并不会让她太过尴尬。只是他的碰触,不断的勾起她久远前的记忆,想起两人在柔软的枕席间分享的一切…… 他黝黑的掌在她胸上平张,覆盖住那儿细致的肌肤。“你的心跳变快了。”他紧绷着嗓子说道,缓慢的低下头来,抵住她的额头,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浣纱,你几乎要吓死我了。”他喘息着,因为她的醒来而如释重负。 就连六年前发生意外,全身血肉模糊,孤独的与死神搏斗的时候,他也没有那么无助过。听着她被拖行的声音,以及发现她受伤昏迷时,他痛恨极了自己的眼盲,只能看着她陷入危险,却没有任何力量保护她。 “我以为你是不会恐惧的。”她小声的说,能够感觉在说话的时候,口唇都磨挲着他的肌肤,如此亲昵的靠近彼此,就像是人世间任何一对平凡的夫妻般。 他的唇扭曲成一个类似笑的表情,看来没有笑意,却有着浓浓的苦涩。“人总是会变的。” 柯焰的手轻抚着她的唇,向来稳定的手有些发颤,而后轻柔的吻着她,没有任何激烈的情欲,只是想要确定她仍是安好的,没有被死神残忍的夺去,仍是安然的在他怀中。 “或许这六年来我们都改变了许多。”浣纱温驯的任他吻着,贪恋此刻难得的平静,缠满纱布的手紧握着他的衣襟,感受他的身躯压着她的肌肤,有着温暖而真实的感受。 “是那些改变让你奋不顾身的冲去救下那个孩子?你难道就没有想到,那些举动很可能会害死你自己。”他询问着,语气中有着深深的不悦。他真不知道该责备她愚蠢,或是称赞她的勇敢,她的行为让他深深的被震撼了。 “我只是想教那个孩子。”她简单的说,知道绝对不能够透露更多。她清楚的知道,柯焰有多么聪明,任何事情都欺瞒不了他,若是再谈论下去,她一定会泄漏那个秘密。 她正在苦苦思索着,要如何才能解释先前失常的举止,又不会让柯焰起疑。而他的手则不安分的往羊毛毯下探去,滑向她柔软平坦的小腹。 “你的伤还疼吗?”他的声音沙哑,在关怀之外还有着更亲昵的意味。炽热的唇缓慢的滑向她的颈项,吸吮那儿的敏感肌肤,窃取她惊慌的喘息。 浣纱猛然制住他往下游走的手,不敢让他触碰到她的腹部,知道若是让他继续抚过她的身躯,绝对会发现她亟欲隐藏的一切,她还没有准备好。不晓得该如何告诉他,更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他。 他太过熟悉她的身体,知悉她的每一寸肌肤,能轻易的发现那处六年前不曾存在的疤痕。她拉住毛毯,飞快的逃离他的怀抱,翻身躲向墙角。 “我没事了。”她吞吞吐吐的说,因为紧张而口齿不清。 她缩在墙角,看见他的表情由原先的渴望,逐渐转为阴霾,她在心中暗暗呻吟,知道刚刚逃离他怀抱,想要隐藏秘密的举止,已经被他解读成别的意思。 柯焰缓慢的站起身来,紧抿着薄唇,先前的轻怜蜜爱,在此时转变为尖刻。“吓着你了吗?想到要与一个满身是伤,看来可怕到极点的人做爱,这让你感觉恶心吗?”他冷笑着,掩饰心中受到的伤害。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浣纱辩驳着,冲动的上前抓住他的衣衫,制止他的离去。 她的心早因为他的举止而解冻,温暖的烛火融去她心中某些盲点,她还没有看见真相,只知道绝不能放开他。 如果他记得那日的誓言,还牢牢遵守着,那么她怎么能够怀疑他的爱情? 她的心彷佛被撕裂,想要信任他的深情,却又不断想起李韬步所说的,他带着巨款和美丽的女秘书私奔的种种。 极为冲动的,浣纱用尽力气环抱住他强壮的腰,从身后拥抱住他,双手在他坚实的小腹肌肉上交叠,不在乎身上的伤口仍疼着。也不在乎此时的赤裸,她怎么也不愿意放开他,担忧着要是松开手,他就会再度离去。 “浣纱,放手,我不想玷污了你的眼睛。”柯焰咬紧牙关道,握住她缠满纱布的手,却无法狠心的拨开,知道那会带给她剧烈的疼痛。看见她受伤,简直比一刀刺入他心脏更难受,他又怎么舍得弄疼她。 “不是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拒绝你,更不是怕你。”她焦急的解释着,冷静的面具早就破碎成千万片,此时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女人,因为心爱的男人而慌乱着。 “我颤抖,是因为害怕你仍具有影响我的能力,而那影响大得超过我所愿意承认。 我以为六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我恨你,恨得咬牙切齿,能够轻易的甩开你,但是我没有办法,你还是掌握了我的一切。“她紧抱着他,感觉他高大的身躯从紧绷逐渐变得松懈。 “别用话语讨我欢心,你不需要这么做。”他没有回头,只是任由她抱着。就算是她此刻所说的是谎言也好,至少她的言语,填补了他心中的痛苦。 浣纱温润的唇弯成一个颤抖却美丽的笑容,她更加紧抱他,有着熏衣草香气的身躯,紧贴着他宽阔的背。“你知道我不说讨人欢心的话。柯焰,六年的时间很长,足以让我改变,让我从任性虚假变得诚实。”她的手抚上他的胸膛,要他转过身来,包裹着纱布的手,捧着他的脸庞。 柯焰直觉的避开,甩开头不愿意让她正视他已经毁损的容貌。“不要看,会吓着你的,这张脸太过恐怖,会让你作噩梦。” 但是她不愿意放开手,坚持要捧住他的脸,不让他闪躲。手上的伤很疼,因为他挣扎的动作,伤口甚至渗出鲜血,濡湿了纱布,但是她仍旧坚持,不理会那些疼痛。 “为什么要避开?难道你还不愿意相信我?我说的是实话,并不是讨你欢心的谎言。 你的容貌并不可怕,或许有些残留的白痕,但是没有毁损你的俊美。“浣纱冲动的将颤抖的唇吻上他的,给予他一些保证。 柯焰僵硬如木石,感受着她轻柔的吻,阴霾的心看见一丝光亮,他几乎想拥着她,倾诉出多年来的痛苦,但是残余的理智却让他狠狠的推开她,咬着牙转过身去。 “浣纱,别给我希望,这对我而言太残忍。”他高大的身躯颤抖着,双手紧握成拳,克制着不要去触碰她。让她留下来绝对是不智之举,他的冷漠无法抵御地分毫,几乎想告诉她一切,但是若真的说出真相,又能挽回什么? “残忍的是你,当初你拋下我,没有任何的解释。而当我找寻到你,你的一切却又让我无法恨你。告诉我真相,告诉我当初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别说那些谎言,说你与我结婚只是为了钱财,如果那是你的初衷,你根本不该记得我的恐惧,在黑暗中还为我捧来烛火。”她极力克制心中翻滚的情绪,水雾瀰漫在眼前,她用力眨去,不愿意在此刻落泪。 “该死的,浣纱,不要逼我。”他低吼一声,粗鲁的说道,语气里揉合了绝望与焦急。比起先前的针锋相对,他更无力承受这些,她的询问,一次比一次更接近真相,也更接近他的痛处。 “那么就告诉我,不要再隐瞒。”她急切的说,紧握着他的衣衫,摒住气息等待着。 柯焰陡然回头,神情凶恶的握住她的肩膀,猛烈的摇晃她,用粗暴的举动纡解心中深深的疼痛。她怎么能如此逼他?他的痛苦太过深切,禁不起她的试探,积压过久的情绪宛如爆发的山洪,一发不可收抬。 “你要听真相吗?真的要听吗?那么我告诉你。没有私奔,没有什么该死的情人,我从不曾背叛过你,不曾爱过其它女人。六年前我赶到南部,车子发生车祸,在醒来后身躯已经支离破碎,成为一个丑陋的瞎子,那些疤痕布满了全身。”他逼近她的脸庞,对着她嘶吼出深埋已久的秘密。 浣纱的肩被他握得好疼,但是那些疼痛比不上她心中的痛苦。她努力听着他吼叫的话语,试图听出昔日的过往。 “为什么不通知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出了事?反而要散布虚假的消息,说你与情人私奔。你为什么要拋下我?”她喊出心中深埋了六年的深痛疑惑。 他的唇扭曲着,失去视力的眼里有着绝望。他也想过要通知她,在与死神交手后,他疯狂得想见到她,但是李韬步的分析制止了他。 “通知你之后呢?要你到医院里,陪伴一个血肉模糊、双眼失明的丈夫?然后让你厌倦、让你怨恨?我不愿意我们之间的爱情变成一种痛苦的责任。浣纱,你受不了那些的。”柯焰心痛的说,抚着她冰凉的脸庞。他太了解她,他任性而美丽的小妻子,所要的是一个能够永远守护她的男人,一个优秀而完美的男人。 他顽强的男性自尊在作祟,宁可让她恨他,诅咒他的背叛,也不愿让她看见如今的惨不忍睹。所以他接受了安排,远远的离开台湾,躲避到这个小岛上。六年的岁月流逝,她仍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一环,他从不曾停止想念她。 “你怎么能够擅自决定这一切?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为什么不能够相信我,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她愤怒而心痛的喊着,无法接受他的自私,因为怀疑她爱他的程度,竟然狠心的给予她一个天大的谎言。 原来,当她愤恨的烧毁属于他的一切时,他正在生死的边缘挣扎,承受着可怕的痛苦,由得楚依人一块块的缝补拼起。他宁可独自面对那些,也不愿意让她分担。在他的眼里,她竟是如此肤浅。 柯焰缓慢的摇头,激动的情绪在最紧绷的时刻却逐渐的缓和,成为一种深深的悲哀。 他的嘴角轻轻勾起,笑容十分苦涩。 “浣纱,记得吗?那是你曾经说过的。你不会要一个瑕疵品,你无法忍受。”他拉起她的双手,强迫她放置在他胸膛间的伤痕上。“看看这些伤痕,看看它们有多么丑陋。 我已经是一个瑕疵品了,一个再也无法恢复完美的瑕疵品。“像是她的手心有着灼烫的火焰,他徒然将她推开,转身朝外走去,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浣纱惊骇的站在原地,身躯激烈的颤抖着,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的滑下,在烛火的映照下美丽而哀伤。她必须用手捂住嘴,才能制止即将溢出口的哭泣。纵然已经变得坚强,但是在此刻,她心痛得无法控制泪水,只能任由温热的泪水漫流着。 “柯焰。”她颤抖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却无法唤回他,就如同她无法唤回已然逝去的六年岁月。 他竟然牢牢的记住她的无心言论,将那些字句烙印在心中。在她深深怨恨咒骂他的这六年来,他究竟独自承受着多少痛苦? 窗外的风雨更加激烈,摇晃着这间悬崖边缘的石屋,屋内的烛火摇曳着,拥抱着两颗饱受折磨的心。 ------------------ ※※※※※ 第八章 -------------------------------------------------------------------------------- 风雨故人来。在狂风暴雨里夹杂着激烈急切的敲门声,让整栋石屋都震动了。 楚依人端着烛火,缓慢的走到门前,脸上仍是淡漠温和的表情,在听见敲门声变得愈来愈急促时,轻轻的蹙起眉头。石屋本来就甚少有客人前来,何况是这种狂风暴雨的天气,她心中隐约浮现不祥的预感,想起一个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她徐缓的打开门,看见眼前浑身狼狈的李韬步。她的表情没有改变,温和的眼里闪烁着某种沉思的光芒。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韬步诧异的看着楚依人,完全没想到她会出现。顾不得全身湿透,已经冷得脸色发青,他飞快的走入石屋,转头四处张望着。 “我是医者,回到这里关心从前的病人,这不是值得吃惊的事情吧?”楚依人静静的微笑,看着被暴风雨摧残得十分狼狈的李韬步,却站在原处没有去取毛巾。 李韬步回头看着她,向来平静的双眼里,如今竟有着半疯狂的神色,温文儒雅的表象,被愤怒与焦急的情绪掩盖。他往楚依人走近一步,之后站在原处不动,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在哪里?”他焦急的询问着。 “跟柯焰在一起。”楚依人微笑着回答,略微偏头看向卧室。 李韬步的脸色全变了,在烛火下看来狰狞可怕,宛如地狱中潜伏许久的恶鬼,在听见垂涎已久的饵食逃脱时,有着惊天动地的愤恨。 情况比他所想的还要糟上数倍,他在台湾听见浣纱得到柯焰的下落,飞来希腊时,他的心直往下沉去。 眼看一切都将属于他了,难道会在此刻功亏一篑吗?上天注定要嘲笑他,让他无法得到最想得到的? 他千里迢迢的追来,却意外的看见楚依人也在石屋内。他的视线转向卧室,眼里闪动着因为绝望而衍生的疯狂。“你来到这里多久了?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我治疗病人,还需要报备吗?你长期以来悉心安排柯焰的一切,关怀他的痊愈情形,当然也是希望他能被治愈,不是吗?”楚依人嘴角的笑容消失,美丽的容颜在烛光下,竟有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她平日里的温和,包裹着令人折服的气质,往往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她真正的能力,能够亲眼证实那些传说得有如神话的能力。 “他的一切都是我在安排,我有权利知道他的近况。”他看着楚依人,充满威胁的上前一步,目光里流露出某种嗜血的情绪。 “是有权利知道,还是有权利干涉?”楚依人意有所指的说,伸手再点燃一盏油灯,让整间石屋变得更加明亮。 她抬头看着窗外的风狂雨急,原先深藏在眼里的疑惑,在此刻已经得到证实。“风雨这么大,你一定是万分焦急,才会冒着生命危险前来。只是你所担心的是谁?柯焰,还是浣纱?” 李韬步瞪视着她,徒然转身要往卧房走去。他没有时间理会楚依人,急着要见到浣纱。他比预计的时间晚了许久才到达,而浣纱已经跟柯焰有了接触,他的私心还能隐瞒多久? 卧房的房被打开,浣纱站在门前,背后有着柔和的烛火,那模样美得让人难以呼吸。 她站在那里,静默的看着李韬步,脸色雪白得有如完美的瓷器。眼前的情形,有如六年前在凤家里,他甫来告知她噩耗的情景。一切没有什么改变,她虽然接受他的帮助,但是却从来不会走入他的怀中,两人之间始终有着巨大的鸿沟。 “你骗了我。”浣纱淡淡的说道,声调里没有半点起伏。在经历了重大的震撼后,心反而变得平静了,她痛苦与不解,只能坐在烛光中思索着,回忆起那些被截断的细节。 “凤小姐,我不明白。”李韬步仍在做垂死的挣扎,勉强挤出笑脸,扮演着无辜的角色。即使与她一同成长,始终跟随在她身边协助,他还是无法直呼她的名字,始终必须用疏远的称谓呼唤她。 浣纱咬咬唇,愤怒的火焰在眼里点燃,她握紧双拳,往前走近几步。“你一直都知道真相,知道他发生车祸,知道他选择躲避我,知道他编派出谎言。你甚至还协助他,前来告诉我那些谎言,明知道我信任着你,会听信你所说的一切。” “凤小姐,我别无选择,柯焰已经变成那种模样,你不可能会接纳他的,与其让你长久的痛苦,不如将他远远的隔离。我以为只要让你恨他,时间一久,你就会忘怀他。” 李韬步解释着,伸出双手恳求。 “你们决定了一切,在当初就认定了我的反应,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我吗?”她的手覆盖在胸上,压制着那里的疼痛,用力的将眼前的水雾眨回去,强迫自己不可以再流泪。 “你们问过我的感受吗?这六年来你始终在我身边,看着我用恨意掩盖一切,持续的自欺欺人,却冷酷的不跟我说出真相,眼睁睁看着我焦头烂额的寻找柯焰。” “如果可以选择,我甚至不会让你来见他。”李韬步的唇扭曲着,温文儒雅的表情在此刻让人看了格外不舒服。 重新抬起头,他镇定的看着浣纱,企图力挽狂澜。“我了解你,知道你无法接受残破的柯焰,他已经不能帮助你了,对凤氏没有任何的助益,又是个可怕的瑕疵品,怎么能够配得上你?” “住口!”浣纱厉声喊道,她的神情愤怒,身子因为发怒而颤抖着。她无法听着任何诋毁柯焰的言词,就算是长期帮助她的李韬步,也没有资格污辱他。 她隐约猜出,是李韬步安排了一切,将受重伤的柯焰安排于此。照理说来,会如此细心的关照着,他应该是十分关心柯焰,为何他的言语里,却充满对柯焰的诋毁? 李韬步仍不死心,他往前几步,鼓起勇气握着浣纱的手,眼眸里有着焦急与疯狂的光芒,用尽力气紧握着浣纱包裹纱布的双手,丝毫不知道用力的双手为满手是伤的她带来强烈的疼痛。他紧握着,像是只能得到这些接触,过度用力的握着,不让她有逃开的机会,即使她痛呼出声,他也充耳不闻。 “听我说,我很了解你,你不能接受他的,他已经受了伤,甚至失去视力。而你向来只要最好的,在你身边的一切都是完美无瑕的,怎么能够忍受一个残废的男人做你的丈夫?”李韬步急切的说道。他已经因为焦躁而失去冷静,不顾一切的只想留住她,根本没有发觉,此刻反常的举动已经吓着了她。 “所以你帮着他,安排他与女秘书藏身在这个岛上,甚至还心思缜密的亏空一笔款项,将一切布置得天衣无缝,也让我在那段日子里,为了财务上的危机而四处奔波,没有时间疑心整件阴谋。”浣纱极力想挣脱对方的箝制,但是受伤的双手始终被紧握着,她疼得频频抽气,却怎么也甩脱不了。 她不曾见过李韬步有如此激动的反应,面对这个从懂事以来就熟悉的人,她头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李韬步的心思细密得让她不可思议,在得知前因后果后,她只能咒骂自己的愚昧。 “浣纱,你听我说。”他头一次脱口唤出她的名字,双手更加用力,甚至沾染上她的鲜血,他也浑然不觉。“你无法接受他的,你看过他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脾气暴躁的瞎子,根本无法对你有任何帮助,你们也早就离婚了,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他急急的说着,拉着浣纱就打算往门外走去。“跟我回台湾,你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不,我不会离开的,我前来这里,就是为了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当我知道一切的内幕,怎么还能够若无其事的离开?”浣纱奋力挣脱,罔顾手上的疼痛,直觉的不想碰触到李韬步。心里有着巨大的声音在反复嘶吼着,告知她尚未看清的可怕阴谋。 “你还需要知道什么?就算是知道他没有背叛,知道他是因为自惭形秽而离开你,也不能改变他已经惨不忍睹的事实。”李韬步看着浣纱,心中愈来愈冰冷。他所预感的并没有错,当他们相见,一切都将被毁,他这些年来的努力终将成为泡影。 “事实不能被改变,但是人却可以。”浣纱站在原地,静默的看着李韬步,诧异他怎么能够将她的性格误会得如此深,还口口声声喊着,说自己是最了解她的人。“我无法责怪你们,六年前那个任性而幼稚的我,或许真的会拋下满身伤痕的柯焰;但是如今我已非昔日的凤浣纱,有太多的事情逼着我成长。你真的还以为现在的我,仍会肤浅的在乎他的容貌,惊吓的逃回台湾吗?” “但是他配不上你啊!”李韬步绝望的说,在烛火中激烈的摇着头。他想不通,为什么在看见失明的柯焰后,浣纱仍旧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花了六年的时间,帮助浣纱经营岌岌可危的凤氏,满心以为能够成为她的支柱,让她彻底的依赖他,最后甚至爱上他。但是她的成长超过他所预期的,凤家优秀的血液在危机降临时显露无遗,他始终无法控制她,只能跟随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一日比一日更加的坚强,蜕变成他完全无法掌握的女人。 曾以为在柯焰离开后,她会一蹶不振,他就可以提供胸怀,安慰着受到伤害的她,进而得到她的一切。但是她却异常冷静,担起经营者的重担,果决与犀利的判断,比先前任性高傲的性格更难掌控。 处心积虑了许久,就算没有柯焰在一旁碍手碍脚,他竟然还是得不到她,她始终只将他当成助手,而一颗心却总在千里之外,容不得他上前半步。他还是得不到她。 浣纱悄然叹息,不明白为何李韬步会固执到这种地步,当她成长后,四周的人却仍有着盲点。 “我要的不是一个足以与我匹配的人,我要的只有他。”她缓慢的说道,诚实的面对心中长久以来的认定。 “不!你只是被迷惑了,被罪恶感冲昏头了,你不可能会选择一个满身是伤、容貌丑陋得像鬼怪的瞎子。”李韬步失去理智,扑上前来握住浣纱的双肩,激烈的摇晃着她,像是想将她摇醒。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陡然伸来,在他右手的某处轻按,他只觉得剧烈的酸麻感傅遍整条手臂,让右手变得虚软无力,他别无选择的松开箝制,皱着眉头扶着仍旧酸软的手。 楚依人微笑着收回手,扶着浣纱往后退开几步。“对不起,我必须提醒你一下,我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到达,很顺利的实行先前中断的治疗,在芬芳疗法以及冷泉的帮助下,成效很可观。或许你可以亲眼看看,柯焰的容貌已经与六年前无异。”她仔细观察着李韬步苍白的脸,毫不放松的说:“我想,李先生一定会很高兴听见这个消息的,不是吗?” 李韬步没有说话,双眼里燃烧着可怕的火焰,徒然逼近几步,那表情在烛火下十分可怕。但是转瞬之间,那表情突然消失了,像是从来不曾发生过先前情绪失控的种种,他仍是个温文儒雅的男人。 “我当然很高兴听到柯先生痊愈的消息。”他的声音温和悦耳,用最匪夷所思的自制,硬是将激动如狂潮的愤怒压回心中。他此刻的模样是浣纱所熟悉的,那个随时恭敬有礼的男人,不计一切的协助凤氏。 浣纱轻蹙起眉头,半晌后才能恢复平静。她因为纷乱的种种而焦躁着,李韬步的言语一再激起她的愤怒,让她几乎要以为他是恨着柯焰的。 “但是凤氏的事情繁琐,你不能丢下公司不管,得快些回去才行。你要是担心柯焰,我可以慢慢的劝他,让他回台湾,你则不要再逗留,马上跟我回去。”李韬步语气温和的劝诱。 “马上?何必那么急切?风暴要再一阵才能离开安德罗斯,目前也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能赶回去,就暂时留在这里吧。”楚依人提议道,转身走进厨房,去准备在寒夜里能保暖的热茶。 浣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李韬步,被心中的奇异想法困扰着。大概是因为她突然离开台湾,又揭露了他悉心安排好的计画,才会逼得他失去理智,像是半疯狂般说出诋毁柯焰的话语。他那么照顾柯焰,怎么可能会是恨着柯焰的? 浣纱在心里嘲笑自己荒谬的想象,但是当她看进李韬步的黑眸里时,一阵不安偏又笼罩着她,如此深刻的恐惧,像是有着危机潜藏在四周,像极了当初柯焰离开她时,那种压在心中的沉重不安。 她一直以为,李韬步的温和眼神,只有着恭敬与礼貌,但是在此刻,她竟看出在表面的恭敬之下,其实有着更为深层的情绪。那些情绪埋藏得很深,已经酝酿了许久许久。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掠过一阵颤抖,室内吹起诡异的冷风,让人冷到骨髓俱冻。她怀疑是因为今晚的停电,引发她心里的恐惧,否则怎么会突然怕起这个已经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人? “等天气放晴再说吧。”她叹了一口气,怀疑自己因为受伤与种种震撼而太过疲累。 李韬步咬紧牙,低下头来,没有再说话。当楚依人从厨房内走出时,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解。 楚依人微笑着,没有被轻易吓退。“浣纱先前才受了伤,实在禁不起长途跋涉的。 不如就在这里把伤养好,免得带了一身伤回台湾,会让宇杰担心的。“ “是的,在你离开后,宇杰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你该知道,他无法离开你的。” 李韬步努力的说服浣纱。他的声量略微提高,像是想让其它人听见。 语音似乎还在石屋中回荡,另一头的房门陡然被打开,柯焰站在门前,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彷佛在措手不及的时刻里,毫无防备的挨了一刀。他的脸庞转向浣纱的方向,眼里有着嫉妒与狂乱的神色。 “原来,台湾还有人在等待着你回去。”柯焰的唇因为讽刺而扭曲了。虽然在先前的针锋相对中,浣纱透露这六年里曾经有过其它男人,但是在真正知道她的生命里有其它男人时,他的理智在瞬间崩毁。 楚依人诧异的瞪大眼睛,听出柯焰话语里的误会。她转过头去,看着脸色苍白的浣纱。“你还没告诉他吗?我以为你已经知道真相,也该告诉他关于宇杰的事情了。” 浣纱摇摇头,看出他眼里的绝望,那狂乱的神色让她的心疼痛着。她现在后悔极了,责备自己不该逞口舌之快,故意给他那些错误印象,落得如今无法解释的场面。 “我还没有机会告诉他。”她虚弱的说,无法想象他会愤怒到什么程度。 “柯焰,我可以解释的。”她试着走向前去,握住他的衣袖,却被愤怒的他无情的拨开。她的心在一瞬间冰冷,因为被误解而惊慌失措。 他的嘴角有着笑容,失明的双眼却阴鸷而可怕,深埋着某种自我毁灭的绝望。“你不需要解释,我们之间奇+shu$网收集整理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权利来缚你。”他仍旧笑着,那笑容却十分森冷。 浣纱的心疼痛得像是在一点一滴的死去,她的心太乱,急着想要抹去他的绝望,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起。先前的种种谎言,在如今成为一张细密的网,牢牢的困住她,让她陷入作茧自缚的困境中。她当初只想着要伤害他,却没有想到会如此的成功,那些谎言的伤害。几乎让她不忍卒睹。 她先前是不能告诉他,想要紧守着自己唯一的宝物,不愿让他分享。但是在知悉真相后,反而是不敢告诉他,知道他会责怪她的隐瞒。 “事情不是像你所想的。”她软弱的说道,被他眼里的绝望惊骇。 柯焰无法言语,只能站在她面前,无法看到她,他用所有的知觉感受着她的存在。 他有一瞬间竟然是恨着她的,恨她为什么要来,在给予他希望后,再度将他推入绝望的深渊里。 “你不该来的。”他僵硬的说,强迫自己转身离去。心死了就死了,禁不起一再的翻动,他根本不该抱持着希望,他已是残破的瑕疵品,无法与那个在台湾等待着她的男人相比。 浣纱不停的摇头,却说不出半句话。前因后果太过复杂,而柯焰的情绪又太过激动,她根本无从解释起。看见他转身往内室走去,她心急如焚的想上前,却被李韬步伸手拦下。 “你跟上去也没用,他此刻听不进任何解释的。你别急,让我去跟他说清楚。”他简单的交代,深深的看进浣纱的眼里,眼光里有着深切的渴望,彷佛在看着一件已经垂涎许久,却一直无缘得到的珍宝。半晌之后他的眼神一暗,转身跟随柯焰,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走道之中。 浣纱颤抖的站在烛火之中,不停的想说服自己,一切都会安好的。当柯焰了解那个误会,他们就将脱离这个长达六年的噩梦。 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心头始终有着阴霾,久久无法散去,就像是某个在暗地里窥伺的危机,随时等待吞噬他们的幸福,非要将他们拖进无边的黑暗中,才肯甘心做罢。 窗外的风雨仍旧激烈着,而黑暗里的魔爪仍旧不肯松手。这一次它不会满足于让他们饱尝生离的痛苦,更要让他们承受死别的疼痛,执意永远破坏他们之间的联系。 ※※※ 幽暗的起居室里一片黑暗,柯焰缓慢的走进其中,对满室的黑暗无动于衷。不论黑暗与否,对他都不重要,反正他的双眼已盲,习惯了生命绵长得有如永恒的黑暗。 他坐在熟悉的木椅上,心中被痛苦与绝望啃噬着。他是曾经猜测过。浣纱的身旁会有其他男人,但是当亲耳听见时,他嫉妒得想要杀人,几乎痛恨起自己为何要在那场车祸中残存下来,承受着无法守护她,必须看见她投入另一个男人怀里的痛苦。 李韬步跟在他身后,在无人看见时,他的日光锐利而危险,有如最危险的蛇蝎,让人心生恐惧。这是旁人无从得知的一面,只有在最私密的时刻才会展露出来,众人只看见他的温文儒雅,没有人看出包藏在有礼外表下的他,其实居心叵测。 “把她带回去。”柯焰感受出他的到来,粗鲁的命令道。他所承受的已经超过太多,各种情绪在心中流窜,挣脱了理智的束缚,让他简直想要做从本能,将她牢牢的锁在身旁,不许她离去。 “我十分尽力的想尝试,但是她根本不愿意。”李韬步缓慢的说道,熟练的走到橱柜旁,拿出一瓶前次来访时带来的酒,取出两个杯子,专注而仔细的将美酒倾入酒杯里。 “或许是因为罪恶感,她不愿意丢下你,坚持要留下来,甚至不顾那个在台湾等待她的男人。”他状似不经意的说,没有错过柯焰徒然紧绷的身躯。 “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多久了?”他强迫自己镇定,绷着嗓子问道,双拳紧握着。 “大概有五年了。她对待他不同于其它男人,对其他人她只是逢场作戏,而对他则是特别的,她甚至让他住进凤家的宅邸。”他缓慢的端起酒杯,递给盛怒中的柯焰,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出现在他唇边。 “这些年来你不曾告诉我这些。”柯焰毫不考虑的一饮而尽,企图用酒精来换取一些冷静。酒精烧灼着他的食道,一如李韬步的话语,一字一句的烧灼着他的心。 这些年来,他只是不断的从李韬步那里听到,浣纱在众多青年才俊问周旋,却不曾知悉她已经有了固定的伴侣,还将那个男人带回凤家宅邸。她是不是也领着那个男人走人凤家的卧室?让那个男人睡在她柔软的身躯旁? “我不敢告诉你,是怕你伤心。”李韬步的话总保留着最后的真相。告知柯焰一切并不是他的本意,他不要柯焰知悉真相,不愿意看见柯焰欣喜的模样。他就是要柯焰误解,被嫉妒的火烧灼得五内俱焚,然后带着那个误解下地狱去。 柯焰紧紧闭上双眼,黝黑的肤色在此刻竟透着某种可怕的苍白,像是人类在大量失血后,才会有的苍白肤色。他的双拳紧握着,喉间涌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叫,那吼声凄厉而惊人,彷佛是受了重伤的野兽,在垂死前的吼叫。 他的心疼痛着,却无法责怪她。他怎么有资格?是他先选择离开她的,早在当初就该预想到如今的结果,只是他儒弱得不愿去细想。 “我曾经以为她会选择你。”柯焰说出埋在心中多年的猜测。这么多年来,李韬步每前来一次,他就必须经历痛苦与期待的煎熬。他期待着听见浣纱的消息,却在同时深深嫉妒着李韬步,嫉妒对方竟能守在浣纱身边。 李韬步的脸色揪然一变,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吓人。“她没有选择我,从来没有。 我始终守在她身边,从她幼年的时候,直到她长大成人,她从来不曾看过我一眼。后来你出现了,她很快的投入你的怀里。在你离开后,我费尽心力的帮助她,却仍旧换不到她的青睐。“他激动的颤抖着,半晌后才缓慢的平静下来,他看向柯焰,双眼被嫉妒的火烧得发红。 极为缓慢的,李韬步再度举起酒瓶,将美酒倒入酒杯。他伸手到口袋里拿出预藏好的液体,将液体加入酒杯中,然后轻摇着酒杯,满意而期待看着液体消溶在酒里。 他的嫉妒就将告一段落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阻碍,他都要一一铲平,最后的赢家只能有一人,他终究会得到想要的。 柯焰接过酒杯,再度举杯就口。当酒一入口,他敏感的察觉酒的气味不对,有某种气味掺入酒中,虽然改变极为细微,但是却瞒不过他多年来训练出的敏锐知觉。只是他知道得太慢,虽然只是吞下一小口,酒液还是流入他的喉咙。 他迅速的丢开酒杯,捂住胸膛,在转眼间已经感到极度的昏眩。“酒里有东西。” 他的声音变得粗哑,徒然站起身来,却只感到脚步虚浮,根本无法站立。 “那只是帮助你安睡的药,能够让你永远的睡去。别担心,我不会直接杀死你,那会污了我的手。”李韬步轻柔的说道,迅速上前扶起柯焰瘫软的高大身躯,然后往冷泉室的方向拖去。 他记得这间石屋里有着冷泉,摄氏四度的低温泉水,虽然可以强身与治愈伤痕,但是因为温度过低,即使在平日里浸泡,也必须在短时间内起身,免得身体有失温之虞。 用那处冷泉解决柯焰的性命,似乎是最好的主意,完全不会弄脏他的手。 柯焰试图挣扎,但是药性已经在体内发作,他的神智逐渐昏迷,只能隐约的听见李韬步带着浓浓恨意的低语,不停不停的诉说着。一个进行许久的周密阴谋,在此刻缓慢的显露真相,拼补起众多怎么也想不透的盲点。 “我本来不想杀你,我要留着你一条命,等到她嫁给我之后,再带着她来到你面前,看看你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我不断期待着,甚至愿意静心等待。六年的时间里,即使没有你的存在,她竟然还是对我不理不睬,在我为她付出那么多之后,她还是选择了你。 她选择了你啊!难道我比不上一个目盲且满身疤痕的男人吗?是你阻碍在我的面前,如果没有你的存在,她就会死心,愿意到我的怀里了。“他叨叨的说着,费力的将柯焰拖到冷泉室,毫不留情的冷笑着,将半昏迷的柯焰推入冰冷的泉水中。 在坠入冰冷的泉水中时,柯焰隐约听见李韬步满意的笑声,以及阴狠的低语。他从来都不知道,人类的声音可以包含那么深重的邪恶。 “你永远得不到她的。”李韬步微笑着,终于露出狰狞的面孔,在亲眼目睹柯焰沉入水中后,他转身向外走去。他的计画还没有结束,这一次,他要彻底的让浣纱断念! 柯焰无法开口,在药效的作用下,高大的身躯沉入冰冷透骨的冷泉中。最后的意识里,只残留着对她的不舍记忆。 ------------------ ※※※※※ 第九章 -------------------------------------------------------------------------------- 冰冷的风在石屋内流转,让半残的烛火摇晃着,光影在石屋的墙上,形成诡异的图案,彷佛躲在角落静静窥探的鬼怪们。 浣纱不安的踱步,在听见柯焰的吼叫声时,身子窜过一阵颤抖,双手捂住耳朵。她无法听进那些吼叫,叫声里充满了绝望,一如他不时对她流露的饥渴表情般,急于想将她拥入怀中,偏又必须苦苦压抑。 如今她正在承受着真切的后悔,想起先前到来时,对他的那些责怪,以及激烈的恨意,她懊悔的将脸埋进双手,深深的叹息着。她或许真的成长了,但是牙尖嘴利的功夫也没有荒废,那些字句彻底的伤害他。 她如何能够恨他?即使这些年来几乎是以恨他的意念作为动力,才能够撑过那些难关,其实说穿了,恨他只是一个用来想他的借口,她从来就忘不了他。 心中有着深深的疼痛,惋惜着已经逝去的六年光阴,倘若不是她过去的幼稚,他也不会在受伤后布下精细的计谋,情愿让她恨着他,也不愿让她瞧见他狼狈的模样。 她在烛火中轻蹙起眉头,在情绪冷静后,逐渐看清某些疑惑。柯焰离去当天,与她的激烈争吵还历历在目,那日他匆忙出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的行程。楚依人曾经提过,车祸时车子爆炸起火,而她也亲眼看过柯焰身上的疤痕,足以想见那场车祸的激烈程度。 在柯焰出车祸后,应该有人在第一时间内通知凤家,为何消息没有到达她的耳中,反而是由李韬步出面处理一切? 李韬步参与凤氏高层的决定,是这六年来由她所授权的,在六年之前,他虽然是元老之子,却无缘进入管理阶层。在柯焰出车祸当时,李韬步根本不可能代表凤氏出面处理车祸的一切。 再者,重伤的柯焰在加护病房中急救着,怎么能够作出封锁消息的决定,安排好欺骗她的种种,再带走一笔巨款,加重柯焰为钱而离开凤氏的不良形象?莫非当初作出决定、计画一切的人并非柯焰,而是李韬步? 所有的事件,在六年后的如今看来,竟然一件件都与李韬步脱不了关系。浣纱咬着唇,愈是抽丝剥茧,就愈感觉到隐藏在背后的黑暗呼之欲出,她原本只看见李韬步的温文儒雅,现在却看见了他城府极深的一面。 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的安排?她与柯焰的相守与分离,竟然不是取决于自己的手中,要由得一个自称十分了解她的男人来插手。 她在这六年来全心信任着李韬步,如今想来却全身冰冷。慢慢的看清,他的每一步都是精心安排的棋步,缓慢却坚决的朝她而来,看似关心,其实居心叵测的操弄了她的生命。 浣纱站起身来,冷汗直流的环顾四周,石屋的设备简陋,看来更显寒冷。她陡然想起了那笔下落不明的巨款,表面上是柯焰带走的,但是在她的质问下,他的表情有几分诧异,像是毫不知情。 那么,是谁吞下了那笔款项?是那名女秘书吗? 想到女秘书在第二年就惨遭毒手,浣纱的身子不禁轻颤。是从柯焰到达这个岛屿后,传说中的东方男人才开始展开虐杀的行动,不利于柯焰的传言在小镇上流传着。她不相信柯焰会杀人,却清晰的感受到,是某人在暗地里进行着最邪恶的阴谋,存心要嫁祸给柯焰,让他痛苦而孤独的生活在石屋里,忍受着小镇居民的敌意。 到底会是谁竟如此的残忍? 深深的不安催促她站起身来,端着烛火在黑暗的信道中摸索着。对于柯焰的关心让她几乎忘了对黑暗的恐惧,突然间什么也无法思考,就只能想着要快些见到他。 “柯焰?”她呼唤着,一手覆着胸,因为寒冷的风而颤抖着。 寒风在石屋内流转,侵袭着微弱的烛火。浣纱走进起居室,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地上有摔碎的酒杯,玻璃碎片散落,暗红色的液体洒落在地板上,在昏暗中看来竟像是鲜血,烈酒的气息瀰漫四周。 没有看见他,她的心徒然惊慌起来,暗红色的酒痕在地上蜿蜒,往充斥着冰寒气息的冷泉室而去。她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罔顾四周的黑暗,只靠着微弱的火光,就走入冷泉室。 她仍是恐惧黑暗的,但是失去他的惊慌重重的压在她心上,让她无法思考。她的心是那么的不安,像极了六年前预感会失去他的那一日。 幽暗的冷泉室,因为流转的冷泉,所以温度极低,才一走入就觉得冰寒刺骨。当烛火接近水边时,泉水的波浪投射烛光,映照在石墙上,无言的悠悠荡漾着。诡异的气氛环绕着,如同潜伏在某处的邪恶,在黑暗中森森冷笑。 浣纱被心中的焦急催促着,放眼在冷泉室中寻找着,却见不到任何踪影。偌大的冷泉室中空无一人,别说是柯焰,就连李韬步都不见人影,整室的黑暗彷佛伺机而动,准备在烛火燃尽时,享用着她的恐惧。 她皱着眉头正想退出冷泉室,但是视线却捕捉到冷泉中一个载浮载沉的影子。她举高手中的蜡烛,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甚至还以为是过度的想象,造成了一时的幻觉。 但是当烛火穿透冷冽的泉水,让冷泉之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辨时,那个影子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清晰。浣纱忐忑的靠近几步,等看清楚冷泉中的高大身躯时,激烈的颤抖陡然从灵魂窜出,让她抖得几乎握不住蜡烛。 淹没在冷泉之底的,竟然是柯焰!他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着,一看就知道是昏迷的。 浣纱颤抖的放下蜡烛,罔顾冰冷得刺骨的泉水,毫不考虑的探入水中,坚决的深吸一口气,潜入寒冷的冷泉中。她完全无法思考,唯一所能想到的,只是她绝对不能失去他。 水池并不深,只是很冷很冷,冷得她一下水就四肢僵硬,几乎无法活动。她忍着气,在水里从背后抱住他,用尽力气将他高大的身躯往岸上拖去。 柯焰低垂着头,黑发覆盖在苍白的面容上,连肌肤都像是泉水那般冰冷,沉重的身躯没有半点生气。在冰冷的泉水中浸泡得太久,连体温都流失了,冷泉虽然可以治伤健体,但是最忌讳毫无准备就贸然下水,况且他是在昏迷中被推入水中,那冰冷的泉水几乎要了他的命。 浣纱咬着牙,用尽力气将他拉上岸,不知所措的跪坐在他身边。她伸手覆盖在他冰冷的脸庞上,发现他虽然仍有呼吸,但是随着体温的流失,他的心跳愈来愈弱。 她的身子是潮湿的,因为冷泉的温度冰冷,但是她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柯焰的身上。慌乱的脑海中还有一些理智,她试着摩擦他的肌肤,企图给他一些温暖,但是因为涉水救他,连她自己的体温也慢慢流失,指尖甚至冻成淡淡的青色,看来怵目惊心。 “不,你不可以这样,不可以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时,就这样离开我。”她的脸色苍白,冰冷的水滴沿着发梢滑落,濡湿了地板。她的手放在他胸前,只感觉宽阔的胸膛下,那心跳愈来愈弱,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远离她。 “醒来,别走,你还没有听进我的解释,你还不知道那些。”浣纱开始捶打着他的胸,乱烘烘的脑子里试图想起曾经学习过,为溺水的人急救的方法,但是她的手不停的颤抖,根本使不上力气。 某种温暖的液体从眼眶滑出,滴落在他的胸膛上,稍微温暖了她冰冷的双颊,她不停的发抖,双手毫无章法的捶打着,止不住漫流的泪水,双手的疼痛比不上她心里的恐慌,害怕他会在她眼前死去。 上苍真会如此残忍,给予他们生离与死别,硬是要拆散他们? “柯焰!”她喃喃低语着,双手仍捶着他没有反应的身躯,理智早就流散。 她怎么能够失去他?她怎么能够再忍受一次那椎心刺骨的疼痛? “柯焰。”她仍旧唤着他,无意识的开始尖叫着他的名字,泪水落得好急,怎么都止不住,她不停的捶打他,执意要唤回他。 过去六年里,她日夜不停的诅咒他,用激烈的恨意掩盖了苦涩的爱恋,难道上苍看不见她的内心,执意将那些诅咒当真,要将他狠狠的从她身边夺走? 在柯焰与死神如此靠近的此刻,她全然的崩溃,疯狂的尖叫着,甚至愿意付出一切,只求他能活下来。 浣纱的尖叫声引来楚依人,她端着另一盏烛火来到冷泉室,谨慎的环顾四周,在看见池畔的两人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被下药了。药剂只是让他昏迷,并没有要置他于死地。或许,那人是想淹死他。” 她在审视后说道。先前听见李韬步离去的声音,还在猜想着对方或许已经愿意罢手,但是她太过疏忽了人性的邪恶。那人花了六年的时间布置一切,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放手? “浣纱,冷静些。”楚依人迅速检视着陷入昏迷的柯焰。他在冷泉中浸泡过久,体温已经流失,虽然还有呼吸,但是心跳愈来愈慢,要是再不急救,柯焰很快的就会一睡不起。 她手脚俐落的从随身腰包中拿出桑姜木的口服剂,抬起柯焰的头。逼着他吞服,让植物能帮助他回温出汗。至于这一身的湿衣裳则必须脱掉,再用上一些保暖的措施,再这么穿著湿衣服,体温是不可能恢复的。 抬起头来,楚依人看见脸色苍白的浣纱,她也是全身湿透,双眼里充满着绝望的光芒,长长的湿发有几绺黏在白皙得没有血色的脸蛋上。她的身子在颤抖,双手紧捉着柯焰的衣衫,像是想用这种方法挽留他,不让他被死神拖入黑暗的深渊。 浣纱没有办法思考,只能紧盯着他的脸,眼睁睁看着生命从他体内一点一滴的流失。 “浣纱!醒醒,现在不是呆愣的时候,你还想救他吗?”楚依人拍拍浣纱的脸,知道眼前失温的人不只柯焰,因为贸然下水,在这种温度下全身湿透,要是再不弄干身子,就算没有生命危险,恐怕也会得到肺炎。 “他不能死的,他不能……”浣纱喃喃说道,再也没有平日的冷静。 “如果想救他,你就必须振作。来,帮助我,将他拉回卧室里,他不能一直躺在这里。”楚依人说道,语气平稳而让人信赖。这一生已经有过太多次与死神交手的经验,她曾经救过柯焰一次,就能够再救他第二次,不会让任何人拆散这对命运乖舛的恋人。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的痛苦。 浣纱终于被唤醒,她撑起颤抖不休的双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用力咬着指关节,用尖锐的疼痛让自己不再颤抖。她还不能够倒下,她必须救他,若是再这么慌乱下去,一定无法帮助柯焰。 两个女人费尽力气,将柯焰拖回卧室中,气喘吁吁的将他拉上床铺。 楚依人点起烛火,再次测量他的温度与脉搏。“将他身上的湿衣裳全脱下来,连你的衣服也是,身体必须保持干燥温暖才行。”她从热水壶中倒出热水,湿润了一条毛巾,用来包裹柯焰的头部。“头部的保温很重要,记得不断更换毛巾,直到他醒来。” 看见浣纱仍旧站在一旁颤抖,楚依人皱起眉头,又催促了几声,才看见她缓慢的伸手开始解扣子。 “分享体温是最好的袪寒方法,先帮他把身子擦干,再替他摩擦肌肤,务必要到他醒来时才可以停止,知道吗?”楚依人仔细交代着,心中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到其它房间里拿来毛毯,覆盖在床上。“我去烧些开水,再找些袪寒的药草,熬些药茶来。 另外,除非是我来敲门,否则不要将门打开。“她仔细叮嘱着,快步离开卧室,将门紧密的关上。 浣纱解了几颗扣子,看见脸色仍旧苍白的柯焰时,暂时停下脱衣的动作,先来处理他的湿衣裳。她困难的将他身上的衬衫,以及长裤褪去,让他的身躯完全赤裸,之后拿起一旁的毛毯,将他的身体擦干。 在烛火柔和的光线下,她看见他赤裸的身躯。他强健高大的身躯是她所熟悉的,但是与记忆中不同的是,他身上布满了蜿蜒的疤痕,深深浅浅的伤痕,撕裂了他的肌肤,破坏了原本黝黑平滑的肌肤。 浣纱用手捂住嘴,克制着不要哭出来,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争气的滑落。她早知道他伤得很重,但若不是亲眼看见,她根本难以想象,那场车祸究竟带给他什么样的伤害。蜿蜒的疤痕有如恶魔的烙印,不难想见当初是多么严重的伤。天哪!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她的手颤抖的抚过他的肌肤,心中疼痛着。她紧咬着唇,知道时间宝贵,不容许她再伤心难过。她迅速的擦干他,然后褪下身上的衣服,掀起温暖的毛毯,包裹着两人的身躯,在毛毯之下紧紧的拥抱着他,如同六年前的每一个夜晚,他们所分享过的最亲密而美好的拥抱。 他的身子还是很冰冷,冷得像是坚硬的冰块,在接触到他时,她忍不住颤抖。为了帮助他,她咬着牙忍耐不退开,双手在他高大的身躯上活动,摩擦着他的肌肤,给予他一些温暖。 “醒来,别离开我。柯焰,你不能再度丢下我。”她呼唤着,温润的唇印上他苍白的脸庞,喜悦的发现他已略有血色。 浣纱没有放弃努力,双手覆盖在他胸膛上,紧靠着他的心脏,感受他的心跳逐渐变得平稳。她磨擦着他的身躯,因为毛毯的帮助,以及两人体温的相互增温,两人的身子逐渐变得温暖。 柯焰开始激烈的颤抖,发出痛苦的呻吟,急促的喘息着,像是从最深层的噩梦中被拉出,本能的抱紧怀中温暖柔软的身躯,将脸埋入她的颈项内,牢牢的抱住她,从她身上夺取温暖。 浣纱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他的力量太过强大,双臂紧紧的环绕住她的身子,贪恋她身上的温暖,黝黑的掌覆盖在她的胸上,以及平坦的小腹上。 “柯焰,睁开眼睛看着我。”浣纱勉强伸出双手,棒起他的脸庞,逼迫他睁开眼睛,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喘息不已。 他们的身躯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挤压着她胸前的浑圆,甚至带来些许疼痛,强健的大腿缠住她的,硬是挤入她的双腿之间,男性肌肤从冰冷逐渐变得温暖。 她喘息着,企图与他稍微拉开一些距离,但是他因为求生的本能,不肯放弃温暖,根本不容许她退开,反而更加紧密的环抱她,像是要将她揉进他的怀里。 柯焰从冰冷的地狱里被拖出,全身上下都是刺痛的,冰冻的肌肤在温暖的环境里逐渐纡解,每一寸都像是被细针在戳刺着。他张开嘴喘息着,依赖着温暖而柔软的身躯,怎么也不愿意放手。 一双温暖的手轻抚过他的身躯,驱逐了寒意,给予他美好的温暖,似乎在同时也驱逐了疼痛。他的神智昏乱着,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场车祸,当时的疼痛,宛如全身都被撕裂,他在痛苦中疯狂得只想见到她。 他似乎听见细微的呻吟声,彷佛喘不过气来的奋力呼吸着,他听出那声音里的熟悉,也闻嗅到记忆中最甜美的芬芳,柯焰缓慢的张开眼睛,眼前却仍是一片黑暗。半晌之后他才想起,自己的双眼是失去视力的。 “浣纱?”他低唤着,无法置信的询问,一时无法理解她为何会在他的怀里,而且还是赤身裸体的。在认知到这项事实时,周身的寒冷似乎迅速退去,他将脸埋进她颈项里,叹息般呼唤着她的名字,当冰冷的脸贴上她的肌肤时,感受到她的颤抖。 浣纱的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在他醒来后,突然意识到两人此刻的赤裸。并不是不曾与他赤裸相拥过,他们曾是夫妻,熟悉着彼此的身子,但是已经分隔了六年,时间的隔阂在此刻变得尴尬,她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他,只能直觉的继续摩擦着他的肌肤。 “没事了,你还活着,并没有被死神夺走。”她的唇贴着他的额,轻颤的低语着,双手攀附着他的肩膀,接触到贲起的结实肌肉,感受到他的力量。 “有你的陪伴,连死神都无法带走我。”他的声音瘖哑,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先前的种种,在清醒后逐渐涌入脑中,他皱起眉头,回忆起李韬步愤恨的言语。 “或许找喜姗来陪伴你,效果会更好。”她酸溜溜的说。 柯焰缓慢的勾起嘴角,“浣纱,喜娜只是来照顾我的起居,我不曾沾惹过她。你想想,她才刚成年呢!” 浣纱的脸是烫红的,纵然知道他看不见,但是两人的身躯之间几乎没有平分空隙,他能够用触觉感受到她的一切。 “你够暖和了吗?”她低低询问,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从松弛而逐渐紧绷。 “够了。”他发出困扰的呻吟,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渴望她的疼痛。“老天,够暖和了,你要是再这么摸着我,我会起火焚烧的。”他抵着她柔嫩的肌肤,清晰的感受到她的颤抖。 浣纱瞪大眼睛,双手无意识的平放在他的胸膛上,顺着他身上蜿蜒的疤痕,缓慢的抚去。她的动作有些迟疑,思索着是否该推开他,逃离这处太过炽热的小天地。他已经清醒,身体也够暖和了,她似乎没有必要再与他裸体相拥。 柯焰的脸庞徒然扭曲,在感觉到浣纱触碰着那些伤痕时,他迅速的伸出手,握住她游走的手,制止她的探索。 “住手!”他粗鲁的说道,先前暧昧的氛围徒然消失无踪。 “还会疼吗?”她问出最愚蠢的问题,但是看见他的表情因为她的触碰而扭曲时,她的心中闪过深深的不舍。 “不会。我只是不想让你碰见、看见这些。这些丑陋与不堪,是我最不愿意让你看见的,我已经是个瑕疵品,没有资格留住你。”他痛苦的说道,双眼里有着深深的绝望。 柯焰握住她的手腕,明知道该推开她,但是却又眷恋着她柔软温暖的身子,无法违抗心中几乎疯狂的渴望。天晓得这六年来,他已经幻想过多少次,幻想着能够再度将她拥入怀中。 疼痛的情绪瀰漫了她的心,让她有一瞬间无法开口。知道他是多么骄傲的男人,要他承认自己的残缺,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要是可以,她多么情愿当初不曾说过那句无心之言,否则两人也不必受那么多苦。 她怎么能够怀疑他是否爱着她?为了她,他记住了她曾说过的一字一句,即使她那时幼稚而任性,他仍旧因为爱她,不愿意吓着她,不愿意让她守着一个眼盲的丈夫,选择走出她的生命。 女人如何能够得到一个重视她,更甚于重视自己的男人?她怎么能够怀疑他的爱情? 泪水瀰漫在眼中,在遇见他之后,她似乎时常落泪。浣纱挣脱他的掌,双手覆盖上他脸庞上的旧伤白痕,感受到他紧绷防卫的态度。 “不,你不是瑕疵品,你并不丑陋。”她知道他想闪躲,但是她用尽力气捧住他的脸庞,不让他躲开。心中隐约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她不能放开他,任由他被心中自卑的魔鬼啃噬着,她深爱着他,无法看他如此的自我折磨。 “浣纱,别安慰我。”柯焰痛苦的低吼,试图推开她,但是她仍旧捧着他的脸。记起她手上仍有伤痕,他无法狠心将她推离。 “这不是安慰。”她摇着头,长发覆盖在两人的身上,因为她的动作而滑过他的胸膛,换来他猛然的吸气。“你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我喊着不要瑕疵品,但是你为什么不能了解,你跟那些物品不同,你是我的丈夫啊!我怎么可能会选择丢下你?” 她所说的每句话,都因为激动而颤抖着。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肌肤上,让他受到深深的震撼,他的手缓慢抚上她的脸颊,感受那些眼泪源源不绝的从她眼中溢出。 “该死的,别哭了。”他粗鲁的说道,动作却轻柔无比,双臂将她拥入怀里。他无法看见她哭泣,那些眼泪可以扼杀他残存的理智。 “你太过自私了,以为用谎言就能将我远远推开,但是你想过我的痛苦吗?”她趴伏在他的胸上,终于让积压许久的泪水在此刻流泄。她被逼着坚强成长,其实心中多么想要软弱,想要再见到他。 “我又何尝不痛苦?浣纱,这六年来我像是活在地狱中般,只能绝望的想着你。” 柯焰倾诉着,绝望的抱紧她,难以相信竟还有能够拥她入怀的一日。 浣纱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先前的羞怯与尴尬,因为无法看着他继续自我折磨而有了改变。她的触摸逐渐改变,不再只是单纯的摩擦着他的肌肤,更与取暖无关。 她的动作是笨拙的,逐渐想起六年前他所教导的一切,探索着身下陌生又熟悉的强健身躯。 “浣纱。”柯焰警告的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有着苦苦自制的情绪,汗滴凝聚在他额上。若是她想用这种方法增高他的体温,那么她是完全成功了,他的体内像是有一把火炬正在燃烧着,长年的渴望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藩篱。 “你并不丑陋,依旧俊美得有如魔鬼,掌握着我的视线。”她的脸烧红着,却逼着自己说出心中埋藏已久,那些会让她羞赧的真实想法。她的手接触到他的敏感处,听见他倒抽一口气。“你仍旧让我渴望着你。”她鼓起勇气说道。 “浣纱,你不必为我……”柯焰仍在挣扎着,却无法推开紧靠在身上的美丽女子。 他的手忐忑的滑上她的肌肤,因为那美好的触感而叹息着,天晓得他有多么渴望她。 “不是为你,而是为了我。”浣纱用上他曾经教导过她的所有方法,舍弃了羞怯的情绪,用尽办法挑逗着他。“已经六年了,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别拒绝我,只要爱我。” 她在他唇畔低语着,轻咬着他的唇,将芬芳的气息吹拂进他的口中。她的唇缓慢往下移去,吻过他身上的疤痕,疤痕并不美丽,但是无损于他在她心中的重要。 他高大的身躯颤抖着,在她的触摸下,感受激烈的情欲。虽然她成功的挑起他的渴望,但是在昏乱的情欲里,他仍能感觉出她的笨拙,以及羞怯的试探。 她被他的气味包围,些许的烟草气息融合在男性的麝香中,始终在她心中萦绕不去,纠缠着她的神魂。 “我也忘不掉你,纵然烧毁掉关于你的任何东西,我却依恋着你的气味。”她的指贴着他喉咙凹处的脉搏,两人心跳是同时的,那震动传达到她最私密处。 她的吻变得断断续续,因为紧张而喘息着,双手到达他的小腹后,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晓得该如何继续。 而柯焰接管了一切,轻易的翻过身,将她柔软的身子压在身下,纵然不能看见她美丽的模样,他仍旧能够感受到她的颤抖。 “浣纱……”他低喃着她的名字,彷佛那是今生唯一能说出口的话语。 他炽热的唇吻上她颤抖娇躯,沿着颈项来到胸前的莹白浑圆,吻住柔软的尖端吸吮,直到那儿绽放粉红色的蓓蕾。 浣纱紧闭着眼,无助的拱起身子,却只是更将一切呈现在他的眼前,如同最心甘情愿的祭品,毫无保留的奉献。她无法制止他,那么多空白的岁月需要填补,在她最不可告人的梦境里,她也曾经渴望过他。 火热的指探进她的花瓣,在最敏感处探索着她的反应。她紧咬着唇,将脸埋在他强壮的颈项旁,已经太久了,她半惊慌的适应着。如今的一切都太过刺激,她几乎无法承受。 他的指先是试探,接着大胆的占有,滑进只有他曾经占有过的隐秘柔软中,温柔的挑弄她,换取她激烈的战栗。 浣纱喘息着,紧抓着他的肩。长期以来的守身,让她无法接纳他的试探,就连最轻柔的动作,都让她敏感得接近疼痛。她低低的呻吟着,长长的黑发因为挣扎,覆盖了两人。 柯焰的手滑过她的身躯,重新熟悉她的一切。他的唇抵着她颈项间柔软敏感的肌肤,悄悄低语着最温柔的话语,而后大胆的分开她颤抖的修长双腿。 等待许久的坚挺进占她的柔软,如同回到最亲昵的怀抱中。她被强烈的节奏惊骇,慌乱的喘息着。太过长久的寂寞,让她几乎无法接纳他,刚开始的律动带来些许痛楚,她低低的呻吟,宛如处子般在他身下翻腾挣扎。两人同时想起了久远前的初次。 他的唇落在她的颊上,吻去她因为些许疼痛而溢出的泪水,在怜惜的情绪里,还有着些许不解。他的手落在他们之间,爱抚她最敏感的核心,让她能够接纳他。 过多的狂喜爆发,让她心醉神迷的软化,终于能够跟上他的节奏,与他缠绵共舞。 如同被上天分隔的两个半圆,他们只适合彼此的怀抱。 ※※※※※ 第十章 柔和的烛火轻摇着,盈成一堆蜡泪。卧室里轻柔的低语,以及软软的娇吟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呼吸声奇+shu$网收集整理,尽管窗外风雨飘摇,但是毛毯之中温暖而美好,欢爱之后的情侣,在毛毯下紧紧拥抱彼此。 浣纱的视线看着烛火,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呼吸仍因刚刚的缠绵而紊乱,连身躯也因为他先前的进占而虚软。她的手与他的交握,感受着两人一致的心跳。 他的沉默让她感到不安,略略的抬起头来,她看进他的眼里,瞧见他若有所思的表情。 终于,柯焰打破沉默。“浣纱,你骗了我。”他淡淡的说,没有被欺骗后的愤怒,语气中反而有几分男性的虚荣。“先前那些都是谎言,什么在男人间周旋,什么与不同男人上床,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我太熟悉你的身子,你的颤抖,你的羞怯。都不是惯与男人接触的女人会有的反应。你甚至几乎无法接纳我,慌乱待有如最初的那一夜。”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庞,感受她最细微的反应。 她羞赧得无法继续听下去,只能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但是他却吻着她柔软的掌心,伸出舌轻缓的舔弄着,引发她的颤抖。 “浣纱,这六年来你是不曾被碰过的。”他微笑着,吻着她宛如水葱儿的指。“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谎言?” “不要忘了,是你先在话语里暗示我不安于室,我只是气极了,才照着你的话扯谎。” 浣纱皱着眉头,提醒是他开始那些针锋相对的话题的。 在见面最初,他们两人都在惊慌着,想要靠近对方,却又妄想保护自己,掩盖真切的思念,在互逞口舌之快的情况下,竟开始用言语伤害对方。总该知道,是因为在乎对方,才会被那些话语深深的刺伤。 “我道歉。”柯焰很爽快的说,接着想起李韬步的话语,他恍然大悟的挑高一眉,“我太听信一面之词,反而被彻底的欺骗,那些关于你四处沾惹男人的一切,都只是要我放弃你,对你断念的伎俩。” “有人跟你说我到处沾惹男人?”浣纱徒然从他胸上爬起来,双手撑着他的胸膛,瞪大眼睛看着他。 难怪他听见宇杰的事,就愤怒的以为她另结新欢,这六年来他所能听见的,只有她人尽可夫的可怕谎言,她开始佩服起他的忍耐功夫,没有在第一时间把她丢下悬崖,要她自己游回台湾。 他没有说话,双手从她的脸蛋下移到她的颈项,经过胸前的浑圆后,仍旧没有停止,继续摸向她平坦柔软的小腹,在那儿找寻到一处约十多公分长的平整伤痕。 浣纱的身子有片刻僵硬,任由他抚摸着那道疤痕,知道事情已经无法再隐瞒。他终究必须知道一切,知道她所私自保留,那个来自于他,陪伴了她多年的珍宝。 “你遭遇了什么事吗?”柯焰略微紧张的问。无法亲眼确定疤痕,只在缠绵爱抚间,感觉出那道六年前不曾存在的伤痕。 “你还记得先前李韬步和楚依人所提到的宇杰吗?”她小声的问。虽然平日以冷静著称,但是在遇上如此重大的事情时,她也变得胆怯了。 柯焰的脸色陡然往下沉,原本轻松的脸色在转眼问变得阴鸷可怕,深浓的嫉妒淹没了他。纵然知道浣纱是不曾被碰过的,但是听见她提起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仍让他十分不悦。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浣纱提到那人时,语气里充满了感情与焦急,像是迫不及待的想飞回台湾。 “我当然记得,李韬步还告诉我,他接受你的邀请,住进了凤家。”他的语气酸涩。 心中其实还有着不安,纵然浣纱已经倾诉出对他的眷恋,但是并不代表这些年来,它的身边没有其它人的存在。 浣纱看着他愈来愈难看的脸色,忍不住叹息,看来在他跳进冷泉前,李韬步并没有跟他解释清楚。 “宇杰当然是住在凤家,而且在未来二十年左右,他将会一直居住在那里。”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狂怒,她反而笑出声来,重新将头靠上他的胸膛。“宇杰姓凤,当然住在凤家。不过如果当初我没有签下离婚协议书的话,他就该姓柯。”她解释着,说出深埋已久的秘密。 柯焰仍旧沉溺于愤怒的情绪中,许久之后浣纱的话话才渗入他的思维,他的嘴巴半开着,向来聪明理智的脑袋首次乱了章法,双手仍旧缓慢的摸索着她小腹上的疤痕。 “姓柯?”他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些许的紧绷。稳定的双手因为震撼而颤抖着,他听懂了浣纱话中的含意,而那些含意让他震惊不已。 她牵着他的手,按住小腹上的疤痕。“这是剖腹生产所留下的疤痕,宇杰是我的孩子。”她轻轻的说,像是怕会吓着他。 柯焰无法回答,失去视力的眼眸里,有着震撼的光芒。 “在你离开之后,我愤怒而慌张,却发现自己已经怀了身孕。我不断强调自己是恨你的,但是却怎么也无法恨你的孩子。我在怀孕的期间深居简出,由李韬步帮我处理凤氏的一切,在生下宇杰后将消息封锁,除了较为亲近的人,没有人知道我有了孩子。” 她倾听着他的心跳,诉说着那些过往。 “你不愿意让我知道他的存在?”他痛苦的问道,听出她语气中的保留。他的心是满溢的,完全没有想过会有这样意外的惊喜,他与浣纱在这六年中,仍旧有着最亲密的联系,他们的血液在一个孩子体内流转,那是他们爱恋的结晶。 “我不敢。你的离去让我几乎崩溃,在这些年里,宇杰几乎等于是我的生命,我深怕你若是知道他的存在,会无情的将他夺走。”浣纱承认,回忆着那段没有他的岁月。 “在你离开后,我烧掉任何属于你的东西,不允许任何人提到你,但是自己却时常坐在书房的皮椅上,茫然的点着烟,就这样,我在最该保护身体的时候染上烟瘾,宇杰受到影响,不足月就诞生。我恐慌的四处找寻医生,才幸运的遇见楚依人,她花了两年的时间,帮我戒除烟瘾,也将宇杰的身体调养得与一般男孩无异,才离开台湾。” “她始终都知道一切,知道我在思念着你,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尚未断绝,所以不断试着要让你我独处。”柯焰静静的说,抬起浣纱的脸庞,吻上她如花瓣娇柔的肩。 他的心中充满了震撼与狂喜,怎么也难以想象,自己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儿子。 “喔,浣纱,你竟然生下了我的儿子。”他颤抖着拥抱她,无法想象怀中娇小的身躯是怎么独自撑过那段怀孕与生产的日子。 “跟我回台湾,你可以看看他,可以陪伴他。他已经长大了,有着魔鬼般的聪明,从来不曾跟我询问过关于他爸爸的任何事情,纵然疑惑为什么没有爸爸的陪伴,也不敢来问我。”浣纱心疼的说,用双手捧着他的脸庞,低声恳求着。“不要再固执,你对我是重要的,对宇杰也是重要的,我不愿在这么残缺的过活,没有你的陪伴,我会在每个夜里惊醒。” 柯焰必须深呼吸,才能咽下喉间的硬块。什么男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请求?他的心早已被她的泪水滴得千穿百孔,原先的恐惧,因为她的保证而灰飞烟灭。 六年前的分离,已经让他们错失了太多美好。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未来的幸福再从手中流去? “我痛恨着自己的愚昧,竟然被说服,在六年前选择离开你。”他叹息着,抱紧她娇小柔软的身子。 “被说服?不是你决定要离开我的?”浣纱听出他话语中值得深思的一环。心中的阴影在此刻再度笼罩了,纵然被他拥抱在怀里,她还是有着深深的不安,就彷佛黑暗逐渐靠近,他们尚未逃脱。 柯焰缓慢的摇头,“是李韬步安排了一切,在我重伤昏迷的时候,迅速将我带来此处。” “他所告诉我的并不是这样,他说是你坚持……”浣纱无法继续说下去,她徒然想起先前,李韬步还自告奋勇的说要向柯焰解释真相,而她不安的前去找寻,却只看见柯焰被沉溺在冷泉中的景象。 楚依人在检查之后曾经告诉她,柯焰是被下药的。她想起起居室内满地的玻璃碎片,答案已经涌到嘴边,而她就是无法吐出那个名字。事实太过可怕,她无法相信,自己竟会愚昧到这种地步,看不出那人在温文儒雅的外表下,其实包藏着祸心。 “浣纱,一切都是李韬步。”柯焰慎重的说道。在被推入冷泉前,李韬步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那人已经因为得不到浣纱而疯狂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天啊!我那么信任他,不怀疑他所做、所说的一切,他怎么能够欺骗我?甚至还在一切东窗事发后,试图杀害你,将你推入冷泉里?”她颤抖着,被李韬步的邪恶震撼。 原来她一直没有发现的阴影,竟靠她如此的近,在六年的时间里隔离了她与柯焰,然后一步步的悄然接近她。或许这就是她一直感到不安的原因,纵然没有察觉,但是她的心始终感受到那人所散发出的邪恶。 “他想得到你,为了达到目的,甚至可以不择手段。浣纱,他已经疯狂了,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柯焰分析道,再吻了她一下,然后迅速的坐起身来,摸索到床边柜子里的衣衫。 李韬步不会轻易放手的,为了得到浣纱,会做出任何最可怕的事情。他们没有时间继续窝在棉被里缠绵,李韬步随时可能会回来,他必须保护浣纱。 “起来穿上衣服,我从另一条路带你与楚依人到镇上去。镇民们虽然不欢迎我,但是十分尊敬楚依人,再加上你先前奋不顾身救下小男孩的举动,他们不会拒绝收留我们的。等到风雨一过去。我们就马上回台湾。”柯焰果断的说,昔日冷静果决的气势再度回到体内。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他别无选择的必须振作。 浣纱点点头,站起身来找寻着衣裳。才刚将衣裳穿好,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尖叫声,她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激动的扑向门口。 “浣纱,怎么了?”柯焰握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激烈的颤抖。 她焦急的看着窗外的风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刚刚那声尖叫是如此的熟悉,而她是绝对不可能错认的。她颤抖的抬起头来,脑海中不断想起,李韬步有多么的可怕,有多么的不择手段。 “我刚刚听见宇杰的叫声。”她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煎熬,甩开柯焰的手,贸然闯入风雨之中。 “怎么回事?”楚依人从另一间卧室中走出,正好看见浣纱推开木门。 “出事了,你马上联络镇上的人,要他们立刻派人过来。”柯焰吩咐道,也追着浣纱走入风雨里。 ※※※ 在黑暗之中,狂风暴雨嘶吼着,宛如等待最后盛宴的魔鬼,在此刻全都倾巢而出,在四周鼓课着,期待着看见某个血腥的场面。 浣纱顾不得风雨,甚至顾不得黑暗,焦急的情绪在煎熬着她,因为担心宇杰的安全,她恐惧得不能呼吸,直觉的随着前方不远处的光亮奔去。她甚至听不见背后柯焰的呼唤,只能不停的往前跑去。深怕奔得慢些,就会造成最可怕的遗憾。 光亮在悬崖的边缘停住了,形成小规模跳跃的光点。 浣纱气喘吁吁的奔上前去,惊骇的看见李韬步手里紧抱着宇杰。男孩身上还穿著睡衣,似乎也感受到李韬步的疯狂,不停的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浣纱,到这里来,我知道你听见这小杂种的叫声了。”李韬步站在悬崖旁,用手电筒照射着浣纱苍白的脸孔。 “宇杰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敢看向儿子,怕心中的恐惧会流泄而出。她知道若是看见宇杰惊慌的眼神,她就会全然崩溃,这样不但无法救宇杰,反而可能激起李韬步可怕的杀机。 “他是我的最后一步棋,当我听见你来到希腊,我就知道一切都完了。我先前的计画,六年来的处心积虑,只要你们一见面,就将会毁于一旦。所以我将孩子从台湾带来,若是情况乐观,就用孩子诱你回台湾,我还是可以再度布置一切的。”李韬步在风雨里缓慢说道,声音冰冷得有如死神的低喃。“但是我改变主意了,只要有柯家的人在,你就不会死心,这一次我会让你彻底的断念,乖乖的来到我怀里。” “放开他。”柯焰缓慢的走入手电筒的照射范围,高大的身躯看来凛然不可侵犯。 李韬步冷笑着,没有放开手中的男孩,反而从容的从手工制的西装里拿出一把锐利的刀子,抵住男孩脆弱的颈项。“你没死?我早该知道的,你的命韧得很,不论怎么都死不了,就连六年前的那场车祸,也只是夺去你的眼睛,没有成功的要了你的命。” 浣纱震撼的颤抖着,双手覆在胸前。她无法想象,就连整件事情的起因,都是肇于李韬步的手中,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所玩弄,怎么晓得,那个残忍破坏她幸福的人,竟是她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李韬步。 “就连那件车祸都是你搞的鬼?”她不敢置信的问着。难怪李韬步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柯焰送走;难怪李韬步可以安排好一切,原来这都是有计谋的。 “别怪我啊,浣纱,你不该嫁给他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犯错,我必须纠正你的错误。我费尽心思纠正你的错误,你却又追到这里来,为什么不让这个瞎子老死在这里,或是被镇民当成凶手打死就算了?”李韬步劝说着,声音充满了温柔,但是眼神却冰冷得可怕。 柯焰上前一步,扶住浣纱摇摇欲坠的身子。“就连这些年来所发生的凶杀案,也是你所犯下的吧?我早该注意到,凶杀案总是发生在你到来的日子里。” “没错,是我。那是我为了让你在这里居住愉快,特地给予你的特殊待遇。这些年来,那些镇民们对你很是照顾吧?”李韬步冷笑着,他就是要让柯焰饱受被排挤的孤独。 “为了达到目的,你甚至不惜杀害无辜?”柯焰愤怒的质问着,曾经听喜娜提起,那些被杀害的妇女中,甚至还有着未成年的少女。 “是你不对,是你闯进了我的计画,如果没有你,浣纱将会成为我的妻子。我已经等待她太久了,而她竟然选择你。在你瞎了双眼,又一身的伤痕后,她还是拋下了我。” 李韬步的眼里有着疯狂的光芒,徒然举高手中的刀子,激烈的喊叫着,那模样在风雨中,衬着背后的闪电,像是最可怕的魔鬼。“只要我杀了你们,她就是我的了。” “不!”浣纱喊道,奋不顾身的扑上前去,母性的本能让她忘却危险,在最危急的瞬间只能想着要救下宇杰。 李韬步没有想到浣纱的举动,他的刀子往旁一偏,没有刺着目标,反倒划破了浣纱的衣衫。 她抱住宇杰,用尽力气将孩子从李韬步的怀中抢下,冲上前时用力过猛,甚至撞掉了李韬步手中的手电筒。手电筒掉落地面,顺着湿滑的地面滚落悬崖下,四周霎时变得一片漆黑。 “浣纱,让开,让我杀了这个小杂种。”李韬步喊着,再也不理会任何顾忌,疯狂的举起刀子就胡乱挥舞着,在黑暗之中寻找着祭品。他甚至不在乎会伤到浣纱,只是执意铲除任何阻挡他达到目的的人。 他高举起手,期待着嗜血,当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他看见紧抱着宇杰的浣纱。 “别担心,我不会让他太疼的。来,浣纱,松开手,把他交给我。”他诱哄着,高举的手腕却被人紧握住。 “你休想碰他们一根寒毛。”柯焰缓慢的说道,男性嗓音里有着潜藏的野性本能。 他虽然失去视力,但是长期的训练已经磨练出他惊人的知觉,在眼前一片黑暗中,他无疑较占优势。 李韬步没有回头,陡然间警觉柯焰已经无声无息的来到他身后。他骇然的挣脱,甩弄着手中的利刃,企图先了结柯焰的性命。但他转过身去,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 “该死的,给我出来,不要只会躲在黑暗里。”他对着黑暗喊着,眼角才瞧见某些动作,几记凌厉的拳头就毫不留情的挥来,打断他的牙齿,让他痛得头昏眼花。 “我一直站在这里,躲在暗处的是你,不是吗?”柯焰冷笑几声,从对方慌乱的举止,以及不稳的呼吸,轻易猜出对方有多么不济。除了耍弄计谋,杀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外,李韬步软弱得可笑。“你让我失去了双眼,就没有想到我的感受会更加敏锐吗? 在黑暗的环境里,明眼人不会是眼盲者的对手。“ 柯焰虽然失明,但是这些年来的体能并没有退化,他长期居住在小岛上,熟悉这里的一切;而经过一些训练,他的知觉已经可以代替双眼。他轻易的握住李韬步的手腕,毫不留情的劈下手刀。 李韬步的惨叫声伴随着风雨声,在悬崖边缘回荡着,听来像是恶鬼的哀号,让人胆战心惊。 “你只是个瞎子。”他喊叫着,不肯放弃手里的刀子。 “而你是个败给瞎子的输家。”柯焰耸耸肩,再度往李韬步走近。 “我不会输的,我绝对不会输的。”找寻不到目标,李韬步开始惊慌了,他大幅度的挥动刀子,却始终砍不到柯焰。他不断听见黑暗中有轻微的移动声,像是人的身子在迅速移动,那情况诡异极了。 一道闪电再度划过天地,四周被照耀得一片明亮,李韬步双眼因为杀意而通红,终于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柯焰。他大喜过望,举起刀子就往前冲去,满心只想着要解决柯焰的性命。 他往前冲去,凭着记忆中的方向,紧握着手中的刀子。当刀子划破衣衫的时候,他心中一阵狂喜。他杀了柯焰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跟他争夺浣纱了。浣纱是他的,凤氏也是他的。 他的欣喜只维持了几秒,刀子虽然划破柯焰的衣衫,却没有划破柯焰的血肉。湿滑的地面,让他无法停止往前冲去的身子,当刀子穿过衣衫,他只来得及往前颠簸了几步,就惊恐的发现,柯焰的后方就是万丈深渊,几十公尺高的悬崖在等待着他。他彷佛迎向爱人的怀抱般,笔直的摔落悬崖,只残留惊骇的尖叫声,回荡在四周。 “柯焰!”浣纱只来得及看见李韬步握着刀子往柯焰刺去,她的心提到喉间,被恐惧所掌握着。终于知道,黑暗并不可怕,最让她害怕的,是失去他的陪伴。 她在黑暗里摸索,眼泪随着雨水滑下,因为看不见他的行踪而慌乱着。她不要失去他,这一生再也不能承受那些疼痛。 多么想要被他拥在怀里,不要这些风雨,不要这些波折,宁可只是最平凡的夫妻,在对方的怀里相依度过一生。 “柯焰,回答我!”她喊着,心中闪过各种最可怕的想象。几乎就要摸索到悬崖边时,一个宽阔的胸膛从后方将她紧紧的拥抱,那熟悉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她,她的身躯陡然从最紧绷的情绪松懈,却仍旧制止不了全身的颤抖,以及眼中的泪水。 “再走过去,你就要掉下悬崖了。”柯焰紧紧拥着她,将脸埋进她潮湿的发里,深深呼吸她身上的芬芳。这世上似乎只有她有这个魔力,能够平抚他的心,让他感到平静。 “天,我几乎要以为你也摔下去了。”她转过身环绕着他的腰,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熟悉这里的地形,不可能会犯这种致命的错误。”他安抚着她,感受到她身躯的颤抖。“没事了,浣纱,没事了。他再也伤害不了你了。”他给予保证,再也不愿意让她面对恐惧。那是怕曾经许诺过的,他会陪伴着她,不会让她独自面对黑暗,永远都是如此。 被夹在中间的宇杰很不舒服,他忍耐了半晌,头上不停遭到妈妈眼泪的袭击。他终于忍耐不住,挣扎着在紧拥的两人之中把头挤出来,先是看着仍在哭泣的妈妈,接着转头,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抱着妈妈的高大陌生人。 “妈妈,他是谁?”宇杰询问着,很是好奇。这人一身脏兮兮的,但是好象很厉害,毕竟他刚刚才救了自己跟妈妈,打跑了那个拿刀的坏人呢。宇杰开始有些崇拜起这个男人了。 浣纱抹抹脸上的泪,嘴角浮现一朵微笑。虽然仍有些颤抖,但是那笑容却是宇杰所见过的笑容中最美的。 “宇杰,他是爸爸,你的爸爸。”她静静的宣布,然后抱着儿子紧靠在柯焰的怀抱里,隐约的知道,这一生的恐惧都将过去,在他怀里将是最安全美好的。 小径的那头,众多镇民们拿着手电筒,在楚依人的一声号令下前来帮忙。 危机已经解除,风雨渐渐平息,厚重的乌云逐渐散开。 风雨,终于过去了。 三年后宇杰躲在浓密的迷迭香花丛里,小小的身躯被绿色的植物掩盖住。 凤家所种植的迷迭香是直立性品种,可以成长得很高,在种植的第三年就成为一道绿色的矮墙。这里通常是玩躲迷藏的好地方,然而他今天可没有心情玩,他紧皱着眉头,蹲在花丛里一动也不动,俊美的脸庞有着深深的困扰。 今天是他的生日,家里来了不少亲朋好友,庆祝着他的生日,顺便也好好热闹一番。 这样的情况在从前是少见的,但是自从三年前开始,一切都改变了。原本寂寞冷清的宅邸,有了美好的笑声,从希腊带回来的迷迭香,种植在凤家的庭院里,就如同欢乐,一同在凤家扎根茁壮。 宇杰很努力的试着把身子蜷曲,好隐藏形迹,但是心中却很清楚,不论他再怎么躲,总是会被找出来。 热闹的日子,似乎是从三年前开始的,当爸爸回到凤家后,从前时常蹙眉的妈妈开始微笑,他好喜欢妈妈的笑容。他还记得妈妈再度嫁给爸爸时,那笑容好美,但是眼里却有着泪水,让身为花童的他紧张了半天。 妈妈告诉他,在爸爸回来后,他的姓由凤改为柯。宇杰可乐了,因为柯字的笔画比较少。 至于爸爸,说实在的,宇杰是满喜欢他的,虽然爸爸看不见,但是不论他做什么,都瞒不过他。爸爸似乎无所不能,只有在妈妈逼着他戒烟的那段时间,才狼狈的在凤家里到处东躲西藏。每次玩捉迷藏都会被爸爸逮到,让宇杰感到十分挫败,而现在他更是不敢跟爸爸玩。自从爸爸动了手术,变得看得见了,找人的功力自然又更上一层楼。 想着想着,他瞪着地上掉落的紫色小花发愣,冷不防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吓得他跌坐在柔软的地上。 “宇杰,你打算躲在那里多久?你最爱吃的通心面快被萦袖吃完了。”柯焰微笑着,看着神色惊慌的儿子。 “她还在餐桌那边吗?”宇杰慌忙而期待的问道,视线由爸爸的脸上逐渐往下移,赫然瞧见那个让他躲了半天的罪魁祸首。 两岁左右的小女娃儿,因为看见宇杰而兴奋尖叫着,白皙圆润的脸蛋上是美丽精致的五官,像极了母亲。她双手握着拳,摇摇摆摆的挣脱父亲的帮助,坚定的往跌坐在地上的哥哥前进。 “萦袖,别过来啊!”宇杰连忙后退,直到背后抵着迷迭香,再也无路可逃。他就是想避开萦袖的进逼,才两岁的妹妹,最大的嗜好就是嘟着嘴亲他的脸。 要是在平时任由她亲也就算了,但是今天可是他的生日,到场的亲朋好友一大堆,他还想维持一些面子,要是让人看见他被萦袖亲着,他的脸要摆到哪里去?更可怕的是,此刻她的嘴边还沾满了通心面的西红柿酱。 但是眼前情势比人强,萦袖仗着有爸爸宠,根本不理会哥哥的抵抗,双手抱住哥哥的头,努力嘟起满是西红柿酱以及口水的小嘴,用力的给了哥哥一个香吻,也顺便将西红柿酱抹上哥哥的新衣服。 “哇,住手!不,是住口,住口!”宇杰挣扎着,却难逃妹妹的热情攻势。 浣纱从院子的另一头走来,美丽的微笑点亮了她的脸庞,修长的身子穿著淡紫色的衣衫,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都要切蛋糕了,怎么还在这里玩?”她问道,看见兄妹两人正抱成一团,在地上乱滚。她嘴角带着笑,伸手握住丈夫的手,任由他将自己拥入怀里。 “他们在培养兄妹情谊。”柯焰笑着说道,轻吻着妻子的唇,紧紧的拥抱她。他几乎要为如今的美好叹息,情愿守护着她,拥抱着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两人之间最美的语言,就是拥抱。而恋人间的拥抱,最是令人陶醉,每个拥抱都在诉说着一句话我爱你。 凌呆呆之摸摸茶二各位读者宝宝请了,凌呆呆摸摸茶店的跑堂兼掌柜,爱喝花草呆呆在此给各位请安。 这一次要介绍的,是在此本书书里提及的迷迭香。 迷迭香原产于地中海沿岸,目前已普遍栽种于世界各地,被称为“海的水滴”、“玛莉亚的玫瑰”。在中世纪的传说中,圣母玛莉亚在逃亡埃及途中,掉落其天蓝色外衣。当神圣的外衣勾住了迷迭香的小树枝,迷迭香的小花变成天蓝色,以表示对圣母玛莉亚的敬意。迷迭香的英文为ROSEMARY,可以从英文名称中看出与这则神话传说的牵连。 迷迭香的高度可达一百七十公分左右,整棵植物都布满了上绿、下银、薄而带油质的油毛状针叶,香气十分浓郁,用手指轻抚叶片,就会沾惹上浓重的香气。 花季随着品种而不同,一般在晚春开花,但有的品种在冬夏之际亦能花团锦簇。花的颜色有蓝、淡紫、粉红及白色,花朵十分细小,开放在叶缝之间,采收时摘其叶片。 自古以来,迷迭香十分受到人类的重视,在欧系饮食文化中,缺少不了迷迭香,有消毒与芬芳的效果,能够增进食欲,用在肉品方法烧烤,能够压抑住肉类的腥味。同时因为特殊的香气,迷迭香也是香水或是化妆品的基本原料之一。 迷迭香的花语为“回忆”,气味有安定神经、强化脑部活动的效果,具有防止老化,强化心脏与大脑,抗菌以及保护毛发,加强记忆的功能。 用迷迭香来促进记忆是古老的偏方,在哈姆雷特里也提到:“迷迭香,是为了帮助回想;亲爱的,请你牢记在心。” 除了饮用花草茶外,这一次来教教读者宝宝们芬芳沐浴法。 迷迭香有提神的作用,适合在早晨浸泡。重点在于使用摄氏三十九度左右的温水,浸泡二十分钟以上,这会比热水更能从体内感到温热,较不易受寒。为了提高芬芳沐浴效果,可先洗澡后再浸泡,滴入三、四滴香精油,舒服的享受有芳香蒸气的泡澡。 另外,也可以挑选市面上贩售的干燥迷迭香,放置在棉布缝成的药草袋中,放置在热水中浸泡,也有着同样的效果。 迷迭香能够保护毛发,治疗长期头痛、失眠、以及心神不宁等症状,作为芬芳沐浴是最适合的,但是要记得,别在热水里泡得太久,会头昏的喔! 至于购买的地点,同样在迪化街以及一般的百货公司,现在甚至连超市中也可以看到罐装的干燥香草,但还是建议到迪化街购买,那里的品质较好,也较为新鲜。 另外在书里提到的,关于抽烟的种种。实在必须跟读者宝宝们说一声,抽烟不好啊,尤其是怀孕中的妈妈抽烟,会造成胎儿早产的危险,而一般人抽烟,烟草中的尼古丁会对人体有毒性作用,对心脏、呼吸器官、消化器官都有不良的影响,还容易造成肺癌。 有烟瘾的快快把烟戒了,学着喝花草茶吧。 嗯,介绍到此为止,摸摸茶的活动继续进行,这次送的是迷迭香的茶袋,想要参加的读者宝宝们写信来吧,我会从信件里抽出十对,每人赠送十个茶包。 第二回合结束,谢谢各位读者宝宝观赏,凌呆呆下台一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