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明珠》由久久小说(www..txt99.cc)独家制作!本书仅供试阅,请下载后于24小时内删除,让我们一起支持正版阅读支持作者^_^ 【书名】掌上明珠 【作者】典心 【书籍简介】 身为大风堂镖师的徐厚,向来是“使命必达”, 他受相爷委以重任,护送明珠返回京城, 却发现这趟镖竟是“买一送一”,连这个标致的小女人,都得一并送达。 问题是只要稍有机会,她就抱着夜明珠想落跑, 为了确保他在江湖上的不败声誉,他不但白天时牢牢盯着她, 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是连珠带人,一块儿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呼呼大睡。 这粗鲁的莽汉,绝对是白秋霜计划中的最大阻碍! 他像野兽般粗野,模样比强盗还像强盗,种种无礼的行径, 非但害得她方寸大乱,更意外的让已有婚约在身的她怦然心动…… 第一章(1) 强盗?! 这是白秋霜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时脑袋里闪过的本能反应。 当他旁若无人,大剌剌的走进屋宇精美、气派恢弘,被人称为江南第一园林的江南织造总督,白浩然的家宅时,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朝他集中。 那人生得虎背熊腰、又高又壮,不但是浓眉大眼,还有一张大嘴,粗犷的长相与南方人截然不同。而那傲睨旁人,横眉竖眼的神情,更是跟江洋大盗如出一辙,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怕怕。 粗犷的男人一步又一步,踩踏进白家大宅,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地上,重重钉入一根钉子,坚硬的青石砖,几乎都要被踩裂了。 那从容的态度,与难言的威吓感,让向来门禁森严的白府,就这么被他长驱直入,没有一个人想到该要将他拦下。 直到他登门入室,毫不客气的撩起满是尘土的袍子,一屁股往紫檀螺钿太师椅上坐下,径自从果盘里头,抓起香蕉一根接着一根,把满盘香蕉都吃得精光时,神色茫然的白浩然才猛然回过神来。 “哪里来的莽汉,竟敢擅闯我白家府宅?”他清瘦的脸上,显露愤怒的神情,枯瘦的手重重往桌上一拍。 男人不言不语,又从果盘里头抓起苹果,送到大嘴边喀嚓喀嚓的咬着吃。从早至今,始终心事重重,忧心如焚的白浩然,注意力首度从祸事上挪开,因焦虑而燃的怒火,总算有了发泄之处。 “来人,还不把这家伙给我轰出去!”他勃然大怒。 众护卫与家丁们,听得老爷怒叫,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挽起袖子一拥而上,急着要把不速之客撵出门去。 谁知道,男人连眉头也没皱一下,稳稳坐在太师椅上,只用脚尖略略拨了几下,散落满地的香蕉皮,全都溜了出去,神准的溜到护卫与家丁的脚下。 咚! 抢在最前面的那个护卫,率先滑倒。 咚! 第二个也滑倒了。 咚! 第三个也跟进。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转眼之间,所有围上前的人们,全都摔倒在地上,个个痛得申吟哀叫、面容扭曲,全数无法起身。 那男人仅靠着香蕉皮,就轻而易举的,摆平白家的护卫与家丁。 坐在紫檀大桌后的白浩然,气得眼冒金星,双手抓住桌上账册,揪得书页都绉烂,整本账册就快被他撕了。 “好啊、好啊,知道我白家有事,就连市井坏蛋也敢登门造次了。”他伸出抖个不停的食指,颤啊颤的指着对方。“再怎么说,我还是江南织造总督,一旦官家知道你擅闯总督府,肯定要你人头落地!” 男人把苹果都吃完后,才又挑起橘子来吃。 “我就是官家派来的。”他一边剥着橘子皮,一边慢条斯理的说。“派我来的,还是个最大的官。” “啊?”白浩然蓦地一愣。 男人把江南特产的蜜柑,整颗塞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着,最后才把几颗籽吐在地上。 一听到对方是官家派来的,白浩然的态度丕变,怒容立刻转为笑脸。 “敢问壮士,是哪位大官派来的?”他态度殷勤,跟先前截然不同。在官场上打滚二十余年,他老早练就出,变脸比变天更快的本领。 男人懒洋洋从怀里,抽出一块铜牌,说了四个字。 “公孙明德。” 轰!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如旱天雷响,惊得白浩然差点当场跪下。 公孙家五代四相,辅佐皇家不遗余力,如今的公孙明德更是护国良相、栋梁之材,肩担重责大任,竭力恒保天下太平。他赏罚分明,深谋远虑,更是天下皆知。 “原、原原原原原原、原来,壮士是相爷派来的……”知道是相爷派来的人,白浩然脸色发白,立刻改了称呼,莽汉升级为壮士。 “没错。”男人吃着橘子。 “敢问壮士如何称呼?” “徐厚。”几颗籽又被吐出来。“大风堂的徐厚。” “啊,如雷贯耳、如雷贯耳!”白浩然冷汗直流,笑得更殷勤。“敢问壮士前来,是有何要事?” “宰相委了大风堂一趟官镖,要我送你家的夜明珠,到京城里去,直接交到他的手上。”徐厚说得明白,懒得拐弯抹角。 白浩然先是一惊,紧接着眸光一亮,急忙唤了人来。 “快快快,还不快派人去,要夫人将夜明珠取来。”他吩咐着。 “是。” 目送家丁远去,白浩然的视线,又悄悄的挪移到徐厚的身上。这段日子以来,始终满布阴霾的愁绪,终于望见了一线曙光。 想他白家可是两代江南织造总督,掌管苏州、杭州、松江、嘉兴与湖州地区的五大丝绸重镇。 俗话说,江南宜蚕生,新丝妙天下。 江南织造府所出的丝绸,不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数天下第一,每年进贡朝廷的丝绸,有七成也是出自江南织造。再加上天下富商巨贾,都舍得在丝绸上花银子,他这个江南织造总督,自然就是个肥到出油的官职。 偏偏,人人都有贪欲,他就是贪了些,这些年囤积大量蚕丝,在几番炒作之下,让他赚进大把大把的银两,也害得蚕丝大涨,蚕农叫苦连天。 这件事原本毫无破绽,但是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钦差,要去西湖吃醋鱼,竟然取得他的罪证,回京上报朝廷。 京城里传来消息,说是罪证确凿,白家再不久就有大祸临头。 自从消息传来之后,白浩然食不下咽、睡不安枕,时时都在想着,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够减轻罪刑,最好当然是能安然脱身。 只是,他的计谋还没能用上,堂堂相爷竟就派人来取他家传的夜明珠了。 白浩然在心中窃喜着,一边忙着招呼。 “徐大镖师,您请稍待。”他殷勤得很,不敢有丝毫怠慢,还回身吩咐丫鬟。“还站着作什么?快替徐大镖师倒茶,要最上等的大红袍!” 丫鬟福了福身,急忙奔了出去,一会儿之后,就端回一杯香气四溢的热茶,恭恭敬敬的往桌上一放,随即又躲得老远。 她打从出生以来,还没见过,长得这么高大的男人。 徐厚也不客气,握住杯子仰头就喝,咕噜咕噜的把热茶喝得见底。 眼看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被这不懂品尝的粗人,一口就喝干,白浩然心中惋惜得直发痛,脸上却还是堆满了笑。 “要我保送京城的东西呢?”徐厚摸了摸肚子。水果吃完了、热茶也喝完了,填饱肚子之后,他耐性也渐渐用尽。“还没拿来吗?”他不耐的拧着眉。 “就快了就快了。”白浩然陪着笑脸,刚想要催促,就看见家丁领着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走在家丁身后的,是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她的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盒上锦绣美不胜收,盒扣是金镶玉,足以看出极为贵重。 “老爷,我取夜明珠来了。”妇人说道,福身为礼。 “快交给我。”白浩然接过锦盒,递到徐厚面前。“徐大镖师,这乃是我白家的传家之宝,天下至宝夜明珠。” 小心翼翼的,白浩然打开盒扣,霎时之间柔和的光线从盒中迸出,夜明珠的光晕,映得满室生辉。 浑圆的夜明珠,静躺在红绸中,光泽偏莹绿,但细看之下,又有七彩之晕,色泽变幻无穷。 就算是再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得出,这夜明珠是贵重之物。 只是,徐厚却是满不在乎,跟抓橘子、苹果一样,伸出宽厚的大手,往锦盒里一捞,就把夜明珠握进手里。 所有人发出惊呼。 “啊啊啊啊……” 徐厚动作一顿,又要把夜明珠随便塞进衣襟里。 惊呼的大合唱再度响起。 “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你们叫什么叫?”他不耐烦的问。 尽管徐厚粗鲁的动作,让白浩然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他还是毕恭毕敬,抽抖着嘴角,陪着笑脸说道—— “夜明珠是稀世珍宝,还请徐大镖师谨慎些,不如连锦盒一起抱往京城,也免得路上磕碰。”呜呜呜,他的传家宝啊! 徐厚撇了撇嘴,虽然嫌麻烦,却还是把夜明珠搁了回去。 “知道了。”他盖上锦盒,连盒带珠,起身就要准备离开。 焦急的白浩然,连忙唤住他。 “呃,徐大镖师,请务必将夜明珠送到相爷手中。”这莽汉粗手粗脚的,他实在放心不下。 蓦地,高壮健硕的身躯转过来,大脸上浓眉紧拧、表情狰狞。 徐厚大手一探,轻易揪起白浩然,大脸凑得很近很近,铜铃大眼几乎要贴上白浩然苍白的脸。 “你怀疑我?”他低咆。 “不、不是……” “你去打听看看,我徐厚保的镖,有哪一次出过差错?”他又吼。 “我、我……” “你不相信?!”他再吼。 白浩然已经吓得快尿裤子了。 “不、不是……”他抖抖颤颤,从喀喀作响的牙关里,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我……当、然然然……相信信……徐、徐壮士……”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徐厚松开手,也不顾跌在地上的白浩然痛是不痛,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作为严重警告。 “相信就好!” “是是是是……”白浩然连连点头,吓得只差没躲到桌子下。 眼看徐厚又要走,他鼓起全部勇气,叫唤了一声。 “徐大镖师,请等等。” “又有什么事?”吼叫声回荡在室内,嗡嗡作响。 白浩然脖子一缩,硬着头皮陪笑。 “我怕徐大镖师路上辛苦,所以想让人陪着您入京,让您使唤。” 徐厚眯起眼想了想,才点了点头。“那就快点。” “是、是!”白浩然连忙叫唤着。“喂,那个谁谁谁……人呢?人呢?人都跑哪里去了?”四周空荡荡,不论护卫或家丁,老早全逃光了。 “还不快快来人。”妇人也跟着唤着。 随着妇人的叫唤,一个瘦弱的小厮,帽子压得低低的,勇敢的站了出来,走到白浩然的面前,低头应声着。 “老爷请吩咐。” “就你了。这一路之上,可要乖乖听徐大镖师差遣。”白浩然说道。 “是。” 偷偷瞄了徐厚一眼后,白浩然声音压低,迅速吩咐着。“还有,给我机灵点,在路上盯着他,别让这家伙碰坏了夜明珠。” “是。”小厮始终低垂着头,唯唯诺诺的说道。 耐心用尽的徐厚,看着主仆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什么,不耐烦的抱着锦盒,一边往外走,一边扬声喊道—— “要跟就快点,本大爷不等人的!” “快去快去!”白浩然连忙催促。 小厮连连点头,跑得匆忙,头也不回的追了上去。 眼看徐厚与小厮踏出家门,白浩然才松了一口气,颓然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的猛喘气,一手频频拍着胸口。 呼,太好了! 这下子他有救了! 旁人将公孙明德说得如何公正严明、刚正不阿,但是事到临头,他却派人来取白家的夜明珠,岂不是暗示着,只要交出夜明珠,此案就能从轻发落? 夜明珠虽然珍贵,但是能换得从轻发落,他纵然心疼却也绝不吝惜。 只不过,尽管公孙明德要了夜明珠,白浩然却还不敢掉以轻心。他太明白官场凶险,保险得是愈多愈好,他还得用别的东西,买通别的大官,才能更加保证大罪化小、小罪化无。 一改先前的谦卑恭敬,他又变回大老爷的嘴脸,一边走出大厅,一边厉声喝问着:“人呢?给我滚出来!” 知道危机已过,护卫、家丁们一个接一个,慢吞吞的现身,个个双眼垂地,吭都不敢吭一声。 http://.txt99.cc 第一章(2) 白浩然看也不看身后的妻子一眼,指着端着空荡荡的茶碗,预备走出大厅,回返后宅的丫鬟问道:“小姐呢?” “回禀老爷,小姐还病着呢!” “她是要病多久?”白浩然咬了咬牙,扬声下令。“再去找大夫来替她诊治,另外什么阿胶、燕窝、鹿茸、鱼翅、雪蛤全部都炖上,餐餐喂着她吃,务必把她的病养好。” 丫鬟与家丁们异口同声的答应。 “是!” 自由! 美好的自由! 扮成小厮模样的白秋霜,一路上苦苦强忍,直到走出了人口稠密的湖州城区,出城十多里,路上看不到什么来往行人时,才眼眶含泪,偷偷的露出欣喜的笑容。 喔喔喔喔,太好了!太好了! 她终于自由了! 要不是她自小饱读诗书,教养良好,谨言慎行惯了,她简直想趴跪下地,亲吻这通往自由的康庄大道。 打从京城传来消息后,她就以最快的速度“病倒”,开始了看起来缠绵病榻,侍儿扶起娇无力,实际上吃饱喝足,努力储存体力、打包首饰银两的日子,预备一逮到机会,就脚底抹油,快快逃离看来华美无比,实则跟监牢相去不远的深宅大院。 爹爹的意图,身为女儿的她,怎么会不晓得? 再不找机会逃走,她肯定会遭殃,成为爹爹抵罪的牺牲品。 就连娘亲也不赞同爹爹的做法,帮着她掩饰,替她收拾细软,还觑了机会就通知她快快改装,才让她有机会,跟着这个粗野的男人逃出来。 白秋霜面对着空旷的前方,深深吸了一口气,享受着自由的甘美气息。 啊,自由的感觉是多么的美好、多么的幸福、多么的教人感动、多么的教人感到前所未有的—— “喂!愣在那里做什么?”粗哑的男性嗓音响起。 美好的情绪,瞬间被敲击得粉碎。 噢喔,她差点忘记了! 白秋霜垂下双肩,清丽的脸上笑容尽失。不,她不算自由,在她与完全自由之间,还有一个阻碍——而且,还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阻碍…… 她认命的转过身去,看着眼前那个高壮得活像是,一堵砖墙似的男人。 虽说眼前这个人,算是她的恩人,但是娘亲有交代,出门在外不比在家,千万要掩饰女儿身,所以她老早决定,不向这男人透露半点实情。 只要离开家愈远,她就愈是安全,现在无论如何,她都要争取时间与空间,快快远离江南。 但是,一瞧见徐厚,白秋霜就情不自禁的皱起眉头。 这男人皮粗肉厚不说,态度又粗鲁得很,沿路上指挥东、指挥西,还从裤兜里捞出热呼呼的银子,要她去买酒买肉,害得她直往衣服上搓手,连想都不敢想象,他是把银子放在哪里。 他们搭着篷车,离开她出生的湖州城。 这一路之上,他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还不客气的朝地上吐骨头,要是遇上有车或有人挡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更是如江河开泄,噼哩啪啦的从他嘴里骂出来。 为了美好的自由,白秋霜忍了又忍,但是这一会儿,他吃饱喝足,又开始用那低沈的声音、粗鲁的语调说话了。 “好了,本大爷吃饱了。”徐厚摸了摸肚子,大大的打了个呵欠,模样简直像是龇牙咧嘴的大熊。他顺手一丢,把缰绳丢给白秋霜。“拿去!” “啊?” 她低下头来,看着手里的缰绳,一时不知所措。 “啊什么啊?乖乖的给我驾车,本大爷要去后头眯盹。”他使唤得毫不客气,半点礼节都不懂,连个请字都没说。“好好驾车,可别给我颠了!”他警告着。 “知道了。”白秋霜刻意压低声音,学着男人应声。 “知道就好。” 徐厚嘀咕着,庞大的身躯挤进车篷里,砰然往后一倒,四肢开开就准备好好的睡上一觉,还放了个响亮的屁。 哇,好臭好臭好臭! 可怕的臭味袭来,白秋霜大惊失色,急忙松开缰绳,双手掩住口鼻,宁愿窒息而死,也不愿意闻到那臭烘烘的屁味。 听见缰绳落地,徐厚一边抓抓屁股,一边懒懒的睨了睨。 “干么?遮什么遮?不知道人会放屁啊?” 白秋霜双眼含泪,慢吞吞的松开双手,被迫闻着那阵逐渐稀薄,却还是余“香”缭绕的异味。 呜呜,她当然知道人会放屁!只是,她出生官宦世家,不论是家人访客或丫鬟家丁,都隐讳着这事儿,可从来没有人,会无礼到当众就…… “还不快驾车?还想闻本大爷再放一个屁?”徐厚挑起眉头。 “不、不不不……”她急忙摇头,就怕真会被熏死,连忙抓起缰绳,笨拙的学着他先前的动作,用力一抖。 马儿一动也不动。 怪了,先前他持缰的时候,马儿不是走得挺好的吗?为什么换作是她持缰,情况就变得截然不同? 不死心的白秋霜,再用力一抖缰绳。 马儿甩了甩尾巴,却还是不动。 可恶,她卯上了! 白秋霜开始使尽全力,胡乱扯着缰绳,但是不论她往右扯、往左扯;抑或是往上扯,还是往下扯,马儿还是一步不走,甚至回过头来,露出黄黄的马牙,龇龇嘲笑着她。 半天之后,她无奈放弃,只得回头求救。 “马不肯动。”她报告。 篷车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笨蛋!” “难怪,原来是匹笨马。”她恍然大悟。 “我骂的不是马。”徐厚啐了一声。“要是不懂得驾马,就给我滚下车去,乖乖用拉的!” 拉? 白秋霜目瞪口呆。 要她堂堂一个江南织造总督千金,去替一个臭男人拉马车? 还来不及有反应,篷车里突然伸出大脚,猛地朝她一踹,轻易就把她踹下车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吃了一嘴泥沙。 “哇!”她惨叫一声。这个王八蛋,竟敢踹她! “叫什么叫?快牵住缰绳,拉啊!”踹人的元凶还在下令。 怒气凝聚,娇生惯养的白秋霜,哪里受得了这种待遇? 她是高官之女,又清丽聪慧,众人对她向来宠爱有加,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溶了,早养出她千金小姐的脾气,所有人别说是使唤她做事了,甚至没人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而这个野蛮的家伙,竟敢踹她?! 忍无可忍的白秋霜,正预备开口骂人,但小嘴才刚张开,耳里就听见徐厚大声的自言自语着。 “连拉车都不会?我看,还是回去换个人好了。” 回去? 她瞬间瞪大双眸。 不不不,千万不能回去,一旦回去,她要再逃出来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 “我会拉车!我会!”她抓起缰绳,背在纤细的肩上,使尽吃奶的力量,颤颤的连车带马外加人,奋力的往前拉着。 厚重的缰绳,因为重量,深深陷入她的双肩,才走没几步,她已经小脸通红,全身汗如雨下。 “用力点,没吃饭啊?”身后又传来呼喝。 王八蛋! 她在心里暗骂着,更用力往前拉,好不容易拉得马儿愿意迈开四肢,慢吞吞的往前走去,篷车总算开始移动了。 “很好,给我拉快一点。”徐厚舒服的伸伸懒腰,又倒了回去。“这条路又直又宽,照着走就是了,千万不要给我走上岔道。” 话才刚说完没多久,辛苦拉车的白秋霜,就听见篷车里头,传来惊天动地的鼾声。那声音之响亮,足以吓跑十里之内的飞禽走兽。 这个王八蛋真的睡着了! 她在心里头,骂遍了这家伙的祖宗十八代,迈着颤抖的脚步,牵着不情愿的马儿往前,一步又一步,千辛万苦的走着。 艳阳高照,在通往京城的大路上,只见瘦弱的小人儿,以媲美乌龟爬行的速度,拉着篷车前进,不断有疾驰的马匹、马车超过,就连拄着拐杖,吃饱饭出来散步的八十几岁老婆婆,走得都比她还快。 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篷车内的鼾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咕噜咕噜,因为肚子饿而响起的声音。 徐厚终于被肚子里的馋虫唤醒,探出篷车的车帘,朝外头一看。 “怎么才走了这么一小段路?太短了!”他不满的说。 短? 白秋霜头晕目眩。 她几乎可以确定,就算是通往十八层地狱的路,跟这段行程路比起来,都算是轻松愉快的郊游野餐了! 为了换取自由,她压抑脾气,咬牙把话从牙齿里迸出来。 “小的才刚上路,一时还不够熟练,请徐大镖师见谅。”她要是手里有绣花针,肯定要扑上去,戳瞎他的双眼。 徐厚哼了一声。 “下午得快一点啊!” “知道了。” “知道就好。”他走出篷车,往位子上一跨,拿出一袋干粮,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来,吃中饭了。”他递了过去。 又累又饿的白秋霜,用颤抖的双手接过干粮,迫不及待就往嘴里塞—— 喀! 她是咬到石头了吗? 坚硬的干粮又涩又柴,只有一点点咸味,还硬得咬都咬不动。她瞪着手中硬邦邦的干粮,相信这绝对可以当作凶器,用来打昏这个男人。 偏偏,纵使干粮难以入口,但是眼前也只有这个可以充饥。她只能把干粮放进嘴里,先含得软一些,才小口小口的咀嚼,一点一点的吞下肚去,心中暗暗啜泣,自个儿逃家出走时,怎会忘了带吃食。 好不容易,她才吞下几口干粮,徐厚却已经吃饱了。 “别拖拖拉拉的,上路了!”他下令,监视着她背着缰绳、拉着马车出发,才又钻进篷车里,舒服的睡起午觉。 颤抖的步伐,再度朝前迈出。 忍耐!忍耐! 白秋霜在内心深处,无数次告诉自己,只要忍过了白昼,等到入夜之后,她就有机会开溜。而且,在开溜之前,她绝对要用干粮,把篷车里的臭男人,敲得头破血流不可。 漫漫的长路,彷佛永无尽头。 好在,在她虚脱昏倒的前一刻,漫长的下午终于结束,太阳下山了。 徐厚再度钻出篷车,观察四周的状况,终于指着路旁的一棵大树,对她下令说道:“行了,就在那里停车吧!” 白秋霜把篷车牵到树下,接着双腿一软,砰的摔跌在软软的草地上。天啊,她太累了,累到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徐厚却还不肯饶过她,用脏兮兮的靴子,踢了踢她摊放在地上的手。 “起来,你这个女人,就算再笨,总该会生火做饭吧?”他催促着。 不,她不会。她可是江南织造的千金,从小吃穿都有人伺候着,别说是生火做饭了,她甚至连厨房的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再说,就算她真会生火做饭,她也不要为这个臭男人—— 她全身一僵,倏地瞪大双眸。 等等! 他刚刚说了什么? 女人?! 这家伙知道,她是个女人? 白秋霜猛地一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急忙翻过身来。 夕阳余晖下,只见他双手插腰,低垂着头,幽深的黑眸紧盯着她,嘴角上还噙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http://.txt99.cc 第二章(1) 白秋霜几乎要尖叫出声。 “你知道?” “知道什么?”他慢吞吞的问。 “知道我是女人?” “当然。”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时候啊?让我想一想?”徐厚摸着下巴,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回答。“喔,大概就是你走进大厅,对着白浩然说『老爷请吩咐』的时候。”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真的尖叫了。 粗犷的面容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错。” “这怎么可能,我甚至打扮成大夫,连我爹爹都骗得过,为什么你却可以认得出,我是个女人?”她对自个儿女扮男装的模样,可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徐厚却笑得更开心。 “我行走江湖多年,眼前的人是男是女,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视线,从那张清丽凝怒的脸儿,毫不客气的往下溜。 虽然穿着小厮的衣服,但是那宽松的衣料下,还是藏着姑娘家的身段。当她辛苦拉车的时候,他就躺在篷车里,好整以暇的欣赏着,每当衣料紧绷在她身上时,不时会泄漏的小小蛮腰,以及浑圆的粉臀曲线。 除非他是瞎了眼,才会辨认不出,这么好看的身段。 要不是过度疲倦,白秋霜肯定会跳起来。她气喘吁吁,瞪着笑咪咪的徐厚,难以置信的质问。 “既然知道我是女人,你还让我拉车?”这个男人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啊? 宽阔的双肩耸了一耸,他双手一摊,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当然不会让女人拉车。”徐厚嘴角的笑,弯勾得更深。“但是,既然你费心假装成男人,我怎么好意思戳破?干脆如你所愿,就让你装到底。怎么样,拉车很好玩吧?” 好玩才怪! 她恼怒的瞪着他,气愤这个男人竟然“知情不报”,故意袖手旁观,看她白演了一出好戏,拉着篷车走了一整天。 “我快累死了!”她怒叫着,在草地里胡乱摸索,好不容易找出几颗小石子,恼怒的就往他身上扔。“你这个……你这个……欺负女人的无赖!” 徐厚脑袋一歪,轻易就闪过攻击,笑得更开心。 “要是怕累的话,下次记得别逞强,早点承认自个儿是姑娘,这不就好了吗?”他拍了拍靴子上的尘土,态度轻松的走开。“算了,饶过你,晚餐由我来负责。” 瞪着那在余晖下,逐渐走远的高大背影,怒气只支撑了一会儿,白秋霜很快就被疲惫攻陷,困倦得昏昏欲睡。 那个什么大镖师,根本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她自己气自己,就算气死了也没用。娇小的身子蜷缩在草地上,决定眼下这会儿,生气没有休息重要,索性就把气恼的情绪推到一旁,把握时间闭目养神。 神出鬼没的瞌睡虫,趁着她松懈心神时,一只、两只、三只的冒出来,然后四五六、七八九,成百上千瞌睡虫大军进攻,很快就让她陷入梦乡。 当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四周夜色已浓。 她是被香味诱醒的。 瞧瞧天色,她大概睡了快一个时辰。在她前方不远处,已经生起一堆营火,熊熊的火焰驱逐了入夜后的寒意,而营火的上方,还有一只香喷喷、肥滋滋的烤鸡,正烤到颜色焦黄、皮酥肉嫩,最是恰当的时刻。 她盯着火上的烤鸡,馋得直咽口水,这才发现自己好饿好饿。 中午的干粮难以下咽,她根本没吃多少,而一整日的劳动,不但让她全身又酸又痛,更让她觉得饥肠辘辘,这会儿一双莹润的双眸,就像是被黏在烤鸡上,拔都拔不开。 似乎是她刚一醒来,蹲在火边哼着歌,注意烤鸡火候的徐厚就察觉了。 他转过头来,对着她咧嘴一笑。“你醒得正是时候,这只鸡恰恰烤好了。”他也不怕烫,徒手抓住烤鸡,撕了一只鸡腿下来,朝着她递过来。“喏,快点趁热吃了。” 虽然,她的肚子真的很饿。 虽然,那只热腾腾的鸡腿,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但是白秋霜还是望着近在咫尺的鸡腿,蹙着弯弯的眉。 “没有筷子吗?”她问。 “没有。” “没有杓子吗?”她又问。 “没有。” 她露出困扰的表情。“那我该怎么吃?” “用手拿、用嘴吃啊!”徐厚忍无可忍,挥舞着手中的鸡腿。“你到底要吃还是不吃?鸡腿都快凉了,再不接过去,这鸡腿我就自己吃了!”浪费食物可是天大的罪过。 在饥饿的折磨,以及鸡腿的诱惑下,她只能勉为其难的,端庄的正襟危坐,先拿出手绢,铺在自个儿的膝盖上,小心的调整好位置,确定手绢摆得端端正正,然后才又抽出另外一条手绢。 这一连串动作,看得徐厚耐性尽失。 “你好了没啊?” 她睨了他一眼,不悦的轻哼,这才纡尊降贵的用另一条手绢,去接他手中的鸡腿,仔细的没让鸡腿的油渍,染上自个儿的白嫩小手。 鸡腿很香,酥酥的皮还有些烫,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咀嚼得格外仔细,模样秀秀气气,没让一丁点的鸡油,落到衣裳上头。 看她摆弄了半天,徐厚抓着剩下的烤鸡,不客气的往嘴里咬,一边大嚼大咬,一边还含糊抱怨着。 “不过是吃饭嘛,哪来这么多规矩?你这种吃法啊,要是在我们大风堂里,肯定连一口饭菜都抢不着。”众镖师们抢起饭菜来,那可是个个眼捷手快,急匆匆的就要入口。 她慢条斯理的吃着鸡腿,等到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开口问道:“这只鸡是哪里来的?” “附近农家养的鸡,我买来的。”他手里的烤鸡,转眼只剩半只。“你问这个做什么?”他一抬手,抹掉嘴边的油。 “我还以为,是你去偷,或是去抢来的,还想着等会儿要去替你付银子。”她就算是再饿,也不想吃白食。 “喂喂喂,我是大风堂的镖师啊,可不是什么土匪强盗,要吃东西当然是用买的,怎么可能用偷用抢?”他大声抗议。 想到他是从什么地方,掏出银两来的,白秋霜就忍不住双肩一颤,手上似乎还能感觉得到,那股烫烫的温度。 “我怎么知道,你嘴里的大风堂,是土匪窝,还是强盗巢?”她不以为然的轻哼,官家千金的风范展露无疑,连挖苦人都不带脏字。 徐厚猛地跳了起来,拿着半只烤鸡指着她,表情尽显嚣张之能事,只差没有仰天大笑几声,嘲讽她的无知。 “没见过世面的小妮子,我告诉你,大风堂罗家可是京城里头,最大的一间镖局,上自皇家,下至商贾,只要委托给大风堂的镖,就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他收回烤鸡,又咬了一口。“你不也看见了,白浩然听见大风堂的名号,立刻吓得像是一只鹌鹑?” 从小到大,始终被养在深闺的白秋霜,被嘲笑得脸儿发烫,索性转过身去;故意不肯看徐厚,静静把手里的食物吃完,再用手绢仔细擦抹双手。 瞧着那纤瘦的背影,徐厚吃光了烤鸡,打了个饱嗝后,才又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置若罔闻,继续用手绢擦手。 “喂,不说名字是很没有礼貌的。”他提醒。“你在白家就听到,我自个儿报上名字了,现在你不能不说。” 明媚的眸子微微一睐。 “哼,你不懂得规矩,却还懂得,什么是礼貌?” “当然知道。”徐厚拍了拍胸膛,大声的回答:“大小姐说过,不说名字是很没有礼貌的。”只要是大小姐说过的话,他都奉若神旨,一个字都不敢忘。 “哪个大小姐?” “在我的心目之中,全天下就只有一个大小姐。”他神情严肃,一字一句的说道:“只有大风堂的罗梦,才能让我徐厚尊称为大小姐。” 罗梦。 她讶然一惊。 就连不曾听闻过大风堂名号的白秋霜,都曾经听说过,罗梦的名字。传说中,她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关于她的美丽、她的善良、她的传说,甚至是她的流言蜚语,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果,徐厚口中的大小姐,是另有其人,她根本不会当作一回事,但是罗梦的种种传说,老早深植人心,连她在心中都偷偷的怜惜着,为那个美丽善良,却又命运乖违的罗梦,掬一把同情之泪。 心不甘情不愿的她,终于愿意回答。 “秋霜。” 秋天的霜雪。徐厚看着眼前的小女人,想着果真是人如其名,虽然美丽却冷若冰霜,连声音都是那么的“冻”人。 “姓什么?”他追根究柢。 她又是一哼。 “你管不着。” “随便你。”不说就不说,谁希罕啊! 徐厚转过身去,把鸡骨头埋进土里,再撒上石灰,避免深夜里野兽追着气味寻来。然后,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再从篷车里头拿出虎皮毯,铺盖在柔软的草地上,舒服的躺下。 把手绢擦了又擦,擦到几乎快磨破的秋霜,眼看他好整以暇,一副准备休息的模样,表情愈来愈不自在,小手把手绢揪得愈来愈紧,双腿也夹得愈来愈紧,亟欲隐藏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事实上,她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打从醒来开始,她就觉得小腹满胀,想要找寻可以如厕的地方。但是身为大家闺秀,这么羞耻的事情,她哪里说得出口,只得一直忍忍忍,想说忍到了今晚下榻的旅店,才好去如厕。 但是,她忍啊忍,直忍到晚餐都用过了,这个男人却大剌剌的躺下,慵懒得像只吃饱喝足的大猫,丝毫没有准备出发的打算。 终于,她忍不住问。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的双腿愈夹愈紧。 “出发?”他露出讶异的神情。“出发去哪里?” “今晚下榻的地方啊!”这个人吃饱之后,似乎变得更笨了。 没想到,徐厚却伸出手来,朝地面敲了一敲,从容不迫的回答:“秋霜姑娘,这里,就是咱们今晚的榻!” “什么?不是在旅店?没有房间?”她脸儿都白了,双腿紧缠得像麻花。“不可以,我不能睡在这里!”她态度十分坚决。 “为什么?你怕虫子咬吗?”他兴致盎然的问。 娇小的身躯瞬间僵化。 “这里有虫子?” 他微笑保证。“到处都有。” “什么样的虫子?” “蜘蛛、蜈蚣、螳螂、壁虎、蚂蚁、野蚕,还有各式各样,长着触角,全身毛茸茸的虫子。有的咬人会麻、有的咬人会痛、有的咬人会痒到全身乱抓,抓得皮肤上又红又肿,然后--”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那过于生动的形容,害她全身战栗,几乎想不顾礼仪站起来用力跳,好跳掉任何一种,可能爬上身的虫子。 他满脸无辜。“是你自己要问的。” http://.txt99.cc 第二章(2) “我错了,行了吧?行了吧?”她捏着小拳头,怒声嚷着。 他竟然还有脸露出宽宏大量的微笑。“知错就好。” 秋霜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先解决眼前问题要紧。“我问你,到下一个村落要多久?” 只要有村落,就有可以如厕的地方了!她才不管他是不是要睡在这里,就算是要走夜路,她也要赶到下一个村落,才能尽快的…… 徐厚的回答,却狠狠粉碎她的期盼。 “我独自骑马走,两天。”他打量着,她那纤纤巧巧的身子,料定她受不了疾驰而行。“带着你跟篷车嘛,起码要五天。” 五天?! 她连一刻都忍不住了! 忍得颤抖不已的秋霜,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我要……” “嗯?”他挑眉。 “我要……”她愈说愈小声。 他不耐烦了。“说大声点。” 终于,她尖叫出声。 “我要如厕啦!” 喔喔喔,天啊,她说了!她说了!她竟然对一个男人说了! 羞耻不已的秋霜,几乎想挖个地洞,把自个儿埋进去。万万没想到,这个笨蛋居然还回了她一句。 “什么?” 他不明白?她恨恨的咬牙,只得降低用词程度,再说了一次。 “我要解手。”他露出更困惑的表情。“解什么?我又没绑你。” “我……我……”她已经找不出,任何一个词句了,不仅是清丽的俏脸,就连全身的肌肤,都因羞耻而嫣红。 那双藏着坏坏笑意的黑眸,看尽她不知所措的窘样,粗犷的大脸才夸张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喔,你是不是要尿尿?”他殷勤的问。 濒临“溃堤”边缘的秋霜,就算再不情愿,事到如今也只能乖乖点头,承认了他的粗鲁用词。 “早说嘛,你放心啦!”他说着。 放心? 秋霜抬起头来,小脸上充满希望。他要她放心,意思是说,这附近有可以容她如厕的地方吗? 望着那张满是期盼的脸儿,徐厚露出最和煦的笑容。 “不要害怕,这附近没有猛兽。” 没有猛兽?什么意思? 刹那间,还搞不清楚,她愣愣的看着他,却见他咧嘴露齿,大手一挥,道:“这儿随便都可以上啊,你要就在原地解放,我也不会介意。” 啊! 该死的男人! 直到这一瞬间,她才陡然醒悟,徐厚一直在戏弄她。 在他面前原地解放?她才不要! 秋霜又羞又气,满腔怒意,却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另一种“满”,已经逼得她不得不东张西望的寻找地方,跟着快快钻进草丛深处,强忍着一波接一波的羞耻,用最快的速度解开腰带,褪下男装的裤子。 在她羞耻的“释放”时,草丛外头还传来浑厚无耻的大笑,以及徐厚响亮的声音,大声的告诉她。 “你不要担心,会有野兽来咬你的屁股,有东西靠近的话,我听得到。”他故意补充。“我听得非常非常清楚!” 秋霜用双手蒙住热烫的脸,无声的申吟着。 有生以来,她总算体会到何谓“羞”不欲生了。 夜深了。 不知名的虫,在四周发出规律的鸣叫声。 躺卧在毛毯上的秋霜,一直等到那如雷的鼾声,响了足足两个时辰之后,才敢用最慢的速度,悄然无声的爬起身来。 鼾声仍在继续,一声响过一声。 她瞪着那张熟睡之中,毫无防备的大脸,考虑着是不是,要将在脑袋里想了大半夜的暴行付诸行动,朝他的鼻子狠狠踹上一脚。 唔,没错,她是很想报复他的戏弄,但是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她绝对不能够吵醒他,反而要祈祷他睡得愈熟愈好。 找到机会逃家,只是她计划中的第一步。接下来,她还要乘机逃离徐厚,找个地方快点躲起来,静静等上一段日子。 极为小心的,她一点一点的从毛毯上爬开,双眼还紧盯着,他熟睡的面容直瞧。 直到这会儿,她才发现,这个臭男人其实长得不算难看。 他浓如墨染的眉,看来飞扬跋扈,鼻梁虽然像是被打断过,但是配上他厚实大唇,以及方正的下颚,却是意外的协调。 从他身上散发的粗犷气息,虽然低俗得让她不敢领教,却远比那些,时常出入家里,假惺惺的伪君子们强上许多倍。 跟那些满口诗词歌赋、满脑贪赃枉法的伪君子相比,徐厚虽然俗不可耐,却直率坦然,是个全然真性情的-- 噢,该死! 秋霜在心里暗骂一声。她是被气笨了吗?在这逃走的紧要关头,她竟然会紧盯着他看,还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 无声骂了自个儿几句后,她又想爬开,但是眼角却在无意之中,瞄见了徐厚抱在怀里,仅仅露出一角,却让她熟悉不已的织锦花样。 他是抱着锦盒入睡的。 秋霜太清楚了,那锦盒里头;装的就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虽然,逃走是第一要务,但是夜明珠对她来说意义非凡,要是能带着夜明珠逃走,那就更完美无缺了。 提心吊胆的,她改变方向,朝着徐厚匍匐前进。经过了约莫一刻的龟速挪移后,她终于到达徐厚的身边,小手偷偷摸摸的往锦盒探去,轻轻的抓住。 小心翼翼的,她试着把锦盒往外抽。 蓦地,鼾声停了。 她吓得僵住,急忙停手。等了一会儿之后,鼾声再度响起,额冒冷汗的她,这才发现自个儿吓得险些软倒。 只是,她不肯死心,又去抽锦盒。 鼾声又停。 她僵住。 鼾声响起,她松了一口气,不死心的再去抽。 然后,鼾声又停,她又僵住。 就这么僵僵抽抽、响响停停,当她好不容易把锦盒抽出来,双手抱在怀中的时候,徐厚紧闭的眼睛也已经睁开了。 “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他倏地伸手,转眼就抓住她,把她连人带锦盒的往怀里面拖。“你以为,我真的会睡得毫无防备?” “你、你又骗我!”她气呼呼的用力槌打他。 如雨般落下的粉拳,对徐厚不造成任何影响,他只是很好心的纠正她。“是你又受骗了。” 可恶!她竟然还会觉得,他比那些伪君子好得多,这家伙根本是坏透了! 秋霜恼怒的挣扎着。“放开我!” “抱歉,办不到。” 她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最后只能狠心放弃。 “夜明珠你拿去。”她把锦盒塞回他怀里。 “很好。” 她翻了翻白眼。 “这下子,你可以放我走了吧?”徐厚却一脸遗憾。“还是不行。” “为什么?” “因为,相爷不但交代,我要带回夜明珠,还另外吩咐了一件事。”他靠在她的小脸边,吐着热热的气息,清清楚楚的告诉她:“跟着夜明珠离开白府的人,我也必须一并带回京城。” 京城?! 秋霜瞬间俏脸发白。 “不,我不去京城!”她逃家出走,就是为了不去京城! “由不得你了。”徐厚很抱歉的说道:“事关大风堂,还有我徐厚的个人声誉,任何人委托的镖,不论是货是钱是人,我都会送达目的地。” 说完,他扯抱着她,卧回暖暖的虎皮毯上,用巨大温暖的身躯,囚禁着娇小的她,用的力道恰到好处,没有伤着挣扎不已的她,却也让她无法逃脱。 “乖,现在睡觉了。”他拍拍她的脑袋。 “男女授受不亲!”秋霜大叫着。“快放开我!” “睡觉。” “我不要去京城!” “睡觉。” “你不明白,我不能去京城。”她累得喘息着,试图告诉他,她的难言之隐。“事关我这辈子的幸福,如果去了京城,那我就……”咦,怪了,他怎么不说话了? 狐疑的秋霜抬起头来,望着以怀抱与体温,囚禁着她的巨汉,愕然的发现他再度闭上眼睛,如雷的鼾声就在耳畔响起。 “不要装睡!”她警告着。 鼾声徐徐。 “我是说真的!” 鼾声未停,愈来愈是深沈悠扬。 叫骂了半个时辰之后,秋霜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臭男人真的睡着了! http://.txt99.cc 第三章 该是寒意沁人的深秋,不知怎么的,竟有着舒服的暖意。 她在甜甜的梦乡中,如一头温驯的猫儿,顺着本能向热源厮磨,将甜梦染得更暖,熟睡中的标致脸蛋,无意中露出柔甜的笑。 那暖暖的温度,是一张无所不在的网,隔绝了深秋的寒冷,将她全身保护在暖意之中,就连嫩嫩的指尖,经过这一夜寒冻,也不觉得有一丁点儿的冷。 娇软的身子依恋着热源,蜷卧得舍不得醒来,在蒙眬之中却还有些儿疑问。 这是哪一床好被啊? 这床被子比毛皮还舒服、比厚棉还暖活,更胜于真丝的触感。 柔若无骨的小手,依恋的在“被子”上头,贪恋的摸过来、摸过去。 好奇怪的被子啊,跟她先前盖过的全然不同,指尖流连处,摸起来像是裹着丝绒的钢铁,虽然坚实,却感受不到半点冷硬,而是散发着源源不绝的热度。坚实的触感中,又兼而韧性十足,躺卧在其中,只觉得格外安心。 好舒服…… 她在心中轻喃着,暖睡的小脸儿,有着淡淡的樱花色,粉嫩得教人想咬一口。 娇小的身子如猫般伸着懒腰,粉嫩的小脸摩擦着,那舒服的好被子凑凑挪挪,朝着最暖的地方寻去,直至某一处浑似肌肤,甚至还有强而有力脉动的地方,她又恋又贪,软润的唇轻触到那处脉动…… “你也该醒了吧?” 带着笑意的男性嗓音,穿透她暖甜的梦。 那声音有点儿陌生、有点儿熟悉,勾起她刻意隔绝在幽梦之外的情绪。覆盖着弯翘长睫的双眸未开,弯弯的眉倒是悄哨蹙了蹙…… 唔,她记得那声音。 不仅如此,她还记得那声音的主人好……好……好…… 好讨厌! 秋霜在最短的时间内惊醒,当她抬起头来,跟徐厚那张大脸,恰好四目相对的时候,先前的记忆就像潮水般去而复返,还一波接着一波、一浪接着一浪,波波浪浪淹得她眼前发黑。 没错!就是他! 这家伙就是那个欺骗她、戏弄她,还阻挠她逃走,把她抓在怀里睡的臭男人! 怒气待发,但那个“睡”字刚闪过脑中,她睡得软软的身躯,蓦地变得僵硬,只觉得背脊一阵阵的发凉。 隐约记得,昨晚在气得累、骂得渴、挣扎到终于没力,自暴自弃的被瞌睡虫大军侵袭后,她就不情不愿的,被囚困在徐厚的环抱中睡着了,连刚入睡的前几个梦里,还不忘用各种酷刑,轮流折磨到他痛哭流涕。 只是,夜愈深,她也睡得愈沈,甚至是……愈舒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嘹亮的尖叫声,响彻清晨的旷野,在草丛中觅食的鸟儿们,全被惊得扑飞逃走,只留下几根掉落的羽毛。 “你学唱戏的吗?一早就吊嗓子。”徐厚翻过身来,懒懒的抓着肚子,兴味盎然的看着,一醒来就双手抱头用力摇,像是要把小脑袋摇断的她。 这小女人真是出乎他意料的有趣。 明明是大家闺秀,却又不像寻常官家小姐般无趣呆板。为了女扮男装装到底,她竟还逞强,用娇贵的身子拉车,甚至拉了一整天。这样的粗活,就算是男人来做,肯定也会叫苦连天,而她脾气硬得很,连吭都不吭一声。 但是,遇着了诸如吃饭、解手之类的小事,她又斤斤计较,荒郊野地的还想讨筷子、找地方。 最让他佩服的,是她坚定不移的决心。 她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付诸行动,就算他浪费睡觉时间,忍着笑戏弄她,她还是可以趴在虎皮毯边,为了抽走锦盒,而忙上大半夜。 这么有趣的小女人,可是他从来不曾遇见的。 瞧,眼前的她,才刚醒过来,就在尖叫个不停,中气之有力,连他这个长年练武的男人也觉得钦佩。 “你是叫够了没有?”他好奇的问。 叫得嗓子发疼的秋霜,这才停下来,小手捣着胸口,频频的深呼吸,平抚那股还在内心波涛汹涌、翻腾不已的骇然。 既然她是被迫跟徐厚睡在一起的,那么昨夜到今早,让她睡得又香又甜,还忍不住磨磨蹭蹭、摸来摸去的,并不是某床上等好被子,而是他那巨大结实的男性身躯! 尖叫过后的秋霜,懊恼的蹲下身来,紧闭着双眼,嘴里发出无意义的申吟。 她的清白全毁了! 跟一个男人贴身而眠,已经是件羞于见人的丑事。 然而,更可耻的是,她居然还睡得那么甜,一股脑儿的直往他怀里蹭,流连的摸遍宽阔的胸膛。 蒙眬之中,她不知羞的挪凑,软嫩的唇瓣,甚至贴上阵阵强而有力的脉动…… 她再度发出一声懊恼的申吟。 呜哇哇哇,事到如今,她根本不敢想象,当初她以唇轻贴的,到底是徐厚身上的哪个地方。 被迫与男人同睡的姑娘,的确有资格大哭一场。但是,睡到迷糊处,对着男人毛手毛脚、爱不释手、摸摸蹭蹭的她,实在是欲哭也无泪。 “你要在那里蹲到什么时候?”罪魁祸首居然还有脸发问。 秋霜抬起头来,气恼得好想骂人,又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她该指责什么?是他的体温太暖?还是他的身子坚实舒适?抑或是他那干爽好闻的气味,害得她舒服得连一丁点儿戒心都没了? 在一双明眸的瞪视下,徐厚舒适的伸着懒腰,舒展全身筋骨,还恬不知耻的咧着嘴直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昨晚睡得挺舒服的吧?”他乐呵呵的问。 她脸儿一红,恼得好想踢他一脚。 “才没有,我根本睡不着!”她宁可违背良心说谎,也绝对不会承认;他所说的才是事实。 “是吗?你昨晚睡得不好?”他显得有些讶异。“但是,你抱着我摸来摸去,又磨又蹭的,像是睡得很舒服呢!”他坏坏的提醒。 “那是我的习惯。”她傲然的抬起下巴,脑子转啊转,亟欲用谎言来弥补,在半梦半醒之间犯下的错误。 “习惯?”他问。 “我在家里养了猫,睡觉时就习惯抱着牠睡。”对,这样应该就说得通了!“我以为你是猫!” “喔,猫啊?”他若有所思。“多大的猫?” 她硬着头皮,比划出猫儿的大小。事实上,她是真的在闺房里养了,一只雪绒白毛的猫儿,平日里逗着玩耍,却从来不曾抱着入睡。 “这么小?”徐厚露出诧异的表情。“那你应该是习惯抱在怀里,而不是习惯用手东摸西摸吧?” “牠、牠刚来的时候,是这么小没错。”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继续圆谎。“但是后来,牠长大了。” “长到多大?”他很关心。 “这么、这么……”那双黑眸愈是看她,她就愈是心虚,双手间的距离更是隔得愈来愈宽。“有这么大。”她的双手已经张开到极限了。 徐厚挑起浓眉,黑眸之中笑意盈满,脸上表情却还保持得很自然,一副真的相信她的逞强之言般,赞许的点了点头。 “能把猫养得像毛驴那么大,你也挺厉害的。”呵呵,这个有趣的小女人,小脑袋里究竟还藏着什么好玩的事? 她羞愧得脸色更红,慢吞吞的收回手,敏感的察觉到,他赞美的语音之中,似乎藏着那么一点儿不对劲,却又不能确定,更不敢去质问。 谎话是她掰出来的,要是现在去质疑,他是不是明着相信,暗地里却在取笑她,岂不是像搬了石头砸自个儿的脚吗? 气闷的秋霜,胡乱的用手指梳理着,因为睡眠而凌乱的黑发。藏在小厮帽下的发,丰厚如一道流泉,只是稍稍梳理,就恢复光亮柔软。 望着她无意中流露的美态,徐厚坐在一旁,不客气的欣赏着。 他的手心隐隐的刺痒,几乎要克制不住,想伸手去摸摸,那些发丝握在手中时,是不是就像真丝那般滑顺。 这个标致的小女人,虽然比不上罗梦大小姐的国色天香,但是模样清丽动人,要是少了那牙尖嘴利、逞强不认输的性格,向她家提亲的男人,肯定要把门坎都踏平了。 心情大好的徐厚,慢条斯理的提醒着。 “话说回来,昨晚我倒是睡得不错。”他摸着下巴,视线溜过她藏在男袍下的身子,很大方的给予评价。“你又香又软,抱起来挺舒服的。” 梳理长发的嫩指儿一僵,冒火的明眸又瞪了过来。 “不要说了!”她警告。 “喔,”他恍然大悟。“可以睡,不能说吗?” “你、你你无耻!”她作梦都想不到,这种羞人的事是能挂在嘴边,大剌剌谈论的。这个可恶的王八蛋,竟然得了便宜还嚷嚷。 “这是你逼我的。”他无奈的双手一摊。 “我哪有?” “你要是不逃走,我就不会抱着你睡,更不会知道,你又香又软,抱起来很舒服这件--” 秋霜气得跳起来,咚咚咚的跑过去,抬脚就往他身上猛踹,那些大家闺秀的礼仪,全被气得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闭嘴!” 她猛的一踹,纤纤的足儿却被他轻易握住,没能造成半点伤害。 “好好好,冷静点,我不说就是了。”徐厚握着她的脚儿,一脸同情的望着,那张气红的小脸。“看来,你真的没睡好,火气才会这么大。没关系的,久了你就会习惯的。” 看着那张大脸上,浮现体恤的神情,秋霜却觉得心里一凉。 虽然,两人还相识不久,但是这番交手下来,她已经完全清楚,这家伙貌似粗犷不拘,实际上心中狡诈的性子。 所以,当他脸上流露出体恤时,她非但不觉得被安慰,反倒开始提心吊胆。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急急逼问,头皮阵阵发麻。 此时此刻徐厚脸上的表情,简直堪称是无辜的典范。“这一路到京城,我都得抱着你睡啊!” “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许再抱着我睡!”她脸色惨白,极力反对。 “唉,我也不愿意!”他好无辜的说。“但是,我这个粗人脑袋笨,想不出别的好办法,为了防止你逃跑,就只能一路都抱着你睡了。” 在秋霜气得发晕的视线下,徐厚抬起头来,咧嘴露出笑容。 “不过,真是幸好。”他对着她笑。“反正,你也习惯跟猫睡,不是吗?” 从江南到京城,主要分作水路与陆路。 水路指的是,当年由京城严家少主出资主持,与各省各县连同朝廷,花费无数银两与人力,开凿出的大运河。 这条大运河连接江南与京城,开凿时困难重重,甚至无数次遭遇匪徒侵扰,都是严家少主尽心尽力,才能次次化险为夷,让运河顺利开凿启用,使得南北货运便利,更让运河两岸商业繁茂,造福无数百姓。 走大运河就必须搭船,运河上有严家商船,在运货的同时,也兼而管理,寻常的镖运若非货品怕潮,通常都会走水路,一来便捷,二来也轻松。 陆路所指的,则是京城与南方之间,因为前几代天子巡视江南,而开通的一条大路,也称官道。 官道平坦宽直,往来的行人车辆也多,客栈驿店更不少,但遇上雨季时难免泥泞难行,有时候崩山路断,商贾行人们都会被困,只能徒劳望路兴叹。 而徐厚选择的,不是水路,也不是陆路。 XS8@XS8 因为夜明珠价值连城,一旦离开湖州城后,必定引来贼人觊觎,不论是运河或是官道上,肯定都藏有人马,老早就摩拳擦掌,准备要来劫镖。 要是他一个人走镖,那也就算了,只消快马疾驰,不论再坎坷险峻的山路小径,他都走得轻轻松松、如履平地。 问题是,相爷的吩咐是,跟夜明珠一起离开白府的人,都得一并带回京城。带着这个娇嫩的小女人,他就必须另辟途径,找条既平稳又安全的路子,才能尽量缩短时间,将她和夜明珠都交到相爷手里。 幸好,他南北走镖的次数,老早数都数不清了,要找出一条适合的道路来,根本难不倒他。 倒是被拖着一块儿上路,逃不走、气不过的秋霜,虽然有篷车可搭,还称得上是舒适,但是一路上再也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徐厚的逗弄戏耍,每次都激得她火冒三丈,又气又跳,恨不得掐住他粗厚的脖子,用最积极的行动,阻止他那张大嘴,继续说出那些气人的话语。 无奈,面对武功高强的他,她这个弱女子的攻击,根本无法造成危害,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出糗。 更过分的是,每天到了夜里,这个王八蛋还丝毫懒得掩饰,能抱着她睡觉的愉快,每晚都乐呵呵的,有几次甚至还让她听见,他愉快的在哼歌! 有了先前的教训,秋霜再也不敢松懈精神。 就算是白天再累,晚上非要被囚困在他怀里时,她也会先用毛毯把自己裹紧,纵然不能逃离他的体温与气息,但是最起码还能阻止自己,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不会再伸手乱摸,给了他取笑的机会。 不过,打从离开湖州城起算来,也经过了十多天,这些日子里面,她虽然不给他好脸色,但是只要是他猎来或买来的食物,她可是顿顿都没少吃过。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同理可证,她也不会笨到,放着送到面前的食物不吃,让自个儿饿着肚子。 毕竟,她还没死心。 秋霜还是要逃,只是她很聪明的,静静在等待时机。 虽然是再坚固的铜墙铁壁,也总会寻得到缝儿可以透风。即便徐厚再谨慎、再敏锐,但是他总会有疏忽或疲累的时候,只要她能在那时觑得机会,逃走的希望就大了。 只不过,秋霜也明白,她遇上了个艰难的问题。 随着徐厚驾着篷车,从大路走到小路,再走到山径,或者偶尔还会经过没有路的地方,必须把马赶在前头,力大无穷的徐厚扛着篷车,带着她走过河川或乱石。 他们愈走愈远、愈走愈偏,到了这会儿,她已经完全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了。 这下子,就算是她能逃离徐厚,只怕也会落个迷路山区,孤独无援的下场! 就在秋霜心里困扰不已时,那一天傍晚时分,他们刚翻过一个山头,进入山区深处,马儿拉着篷车进入山区之中,一块不似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开辟的广大空地。 “今晚要吃什么?”坐在篷车里的秋霜,忍不住发问。 照理说,每天到了这个时候,就是他们停车歇息,享用晚餐的时候了。但是今天都过了晚餐时辰许久了,篷车却还转着轮子往前走,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害得饥肠辘辘的她不得不发问。 不可否认,徐厚的手艺还挺不错的,那些山林野味、河鲜野菜,都被他烹调得滋味得宜,害她每到用餐时刻,就会期待不已。 一反向来的有问必答,这回徐厚不但没有回答,甚至连一个字都没吭。 “你没听到我在问你吗?”她摸着肚子,又问了一句。 还是沉默。 这就怪了,这家伙向来话多得很,怎么可能有机会说话,却还忍着不说?难道是驾车驾得累,就这么睡着了? 秋霜心儿一跳。 难道,她的机会来了?! 偷偷摸摸的,她撩开篷车的车帘,尽量不发出半点声音,悄悄的伸长脖子,去偷瞧坐在驾车位子上的徐厚。 只见那双铜铃大眼,非但没有闭上,甚至还睁得好大,警戒的向四处张望,无疑清醒得很,根本就没有半点睡意。 既然没睡着,为什么不回答她? “喂,怎么,你突然哑了啊?”秋霜伸出指尖,戳了戳那宽阔硬实的后背,不悦的嘀咕着。 倏地,他神色一厉。 “噤声!” 那严厉的语气,以及从相识以来,大脸上首次出现的戒慎神情,让她也察觉到状况有异。看惯了他懒洋洋的表情,此时此刻的他,神情严厉得好不吓人。 “怎么了?”她把声音压得好低好低,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有动静。” 她左看右看,观察了一会儿,用更小的声音问。“什么动静?我没看--” 飕! 语音未落,一支大旗突然从天而降,笔直射入土中,旗杆处入土足足有一尺多,大旗傲然而立,挡去他们前方的去路,逼得他们无法再前进。 只见大旗在晚风中猎猎飞扬,红旗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黑”字。 徐厚双眸一黯,伸手将身旁的小女人挡入篷车里,抬头环顾四周,看似不动以应万变,实际上左手已经握住,从不离身的大刀。 蓦地,就如暮色般迅速,几百名彪形大汉从四周的山林里,井然有序的奔出,脚步声震动山区,转眼之间就将篷车团团围住,包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高大的男人,围着狼皮的披肩,骑着一只剽悍的骏马,慢条斯理的穿过彪形大汉,来到黑字旗下,停在他们前方。 男人方头大耳,右耳上还缀着一枚厚重银环,森冷的视线扫过篷车,先是逗留在秋霜的脸儿上半晌,之后才不情愿的挪开,望向徐厚。 “来者何人?” “大风堂,徐厚。” 男人挑起眉头。 “你想从这条道过?” “没错。” “那就留下身上的钱财,跟车上的娘儿们。”那双眼睛再度一扫,垂涎的意图表露无遗。 有生以来,秋霜首度感受到,何谓恐惧。 那个男人看着她的眼光,就像是猛兽看着可口的猎物,她根本不敢想象,要是落到那个男人的手里,她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凌辱。 关于罗梦的传说,又闪过脑海,她只觉得心惊胆战,小手不由自主的揪紧了徐厚的衣角,下意识的把他当成救命的浮木,娇小的身躯躲在他背后,一阵又一阵的轻颤着。 低沈浑厚的声音,从她身旁的男人嘴里说出。 “办不到。” 高踞在马上的男人,嘴角勾起冷笑,蓦地抽出背后长枪,大声喝道:“那么,你要过我黑家寨,就先问问我的枪!” 倏地,长枪刺来,直取徐厚的项上人头。 变化太快,秋霜连惊呼的时间都没有,就觉得揪在手里的衣料一紧,接着就被强大的力量抽出,她紧握的小手突然空了。 手握大刀的徐厚,在长枪刺来时,已起身迎敌,朝马上的男人跳去,逼得对方翻滚落马。 就听到刀枪交击,刺耳的金石呜声,一声快过一声,教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长枪遇上大刀,一招又一招,彼此交战不休,谁也占不到便宜。 渐落的暮色中,刀枪交击时,迸出的火星子,愈来愈是醒目。 她待在篷车里头,焦急的看着紧绷的战况,心里愈来愈是恐慌,却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堂堂一朝宰相,会将运送夜明珠的重责大任,交给徐厚来负责。 即便是极少见过,有人在面前动武,她也能从两人的一招一势之中,看得出双方武功极高,绝非泛泛之辈,有些招数快得她连看都看不清,却惊险得教她心儿直跳。 就在恐慌的情绪,累积到最高点时,狡诈的长枪终于觑了空隙,直刺徐厚的咽喉,闪着银光的利器,几乎就要…… “小心!” 她惊声警告,急得站了起来。 蓦地,长枪迥旋,没攻向徐厚,竟然往她的方向飞来。 黑影闪过,她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陡然被抱住。徐厚舍下难分难解的战局,冒死抢身上前,用身躯护住她,腾空将她抱离,直到数丈之外才落地。 长枪追来,死缠不放。 他转身挥刀,精准的一砍。 啀当! 就听得一声硬响,长枪硬生生被打落,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耳戴银环的男人,一步又一步的踏上前来,跟在他后方的数百名彪形大汉,也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的逼近。 她又惊又怕,紧紧贴着挡在她的面前,像是一座铜墙铁壁,只凭一人一刀就面对几百人,牢牢保护她的徐厚。 怎么办?眼看敌人愈来愈近,秋霜颤抖不已。 她信任徐厚保护她的决心,也信任他的武功,但是敌众我寡,他就算武功再高,也难以敌挡对方的人海战术。他会为她而战、他会为她而受伤、他会为她而死…… 担忧的心儿,不知怎么的,像是被刺了一枚长针,痛得又深又狠。 “你、你你、你快逃……”她脱口而出。 浓眉紧拧,他睨了她一眼。 “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轻抖的唇儿,就是溜出她藏也藏不住的真心话。“你、你快逃,你一个人的话,或许还能逃得掉,我……” 秋霜没有瞧见,那双黑眸之中闪过的讶异,眼前踏步走来的男人,却陡然咧嘴而笑,与耳上银环相映成辉。 “哈哈哈哈,徐厚,这次算是我赢了吧!”男人插腰狂笑,一扫先前的敌意,反倒热切得很,就连身后那些原本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这会儿也全都笑开了。 徐厚勾起嘴角,收起大刀。 “声东击西,还是攻击娘儿们,这哪算是赢?” “我是想试试看,那娘儿们对你来说,有几斤几两重。”戴着银环的男人露出暧昧的笑。“看来,你挺在乎她的。” 在秋霜呆愣的注视下,徐厚大步迎上前去,重重的朝对方打了一拳,警戒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愉快的大笑。 “你这家伙,这么久不见了,还是爱摆排场!” 对方也回以亲热的重击。 “人多才好唬人嘛!” “与其靠着人多,还不如把你自己的枪法练熟。”徐厚推了对方一下。“你用枪的劲头不够,是不是又多娶了三个小妾,把力气都用在那档子事上了?” “不是三个。”那人大笑。“是七个!” 眼看两个大男人你推我、我推你,说说笑笑好不快乐,被晾在一旁的秋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开了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还在发颤。 徐厚这时才回过头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着她嘻皮笑脸的说道-- “来来来,忘了跟你介绍。”他攀着那个,上一刻还刀枪相向的男人,对着她说:“这是我的老朋友,黑老七!” http://.txt99.cc 第四章(1) 黑家寨里热闹得像是过年。 当黑老七带着徐厚与白秋霜踏进寨门时,黑家寨里的人们发出大声欢呼,纷纷迎上前去,有的帮忙卸下篷车,替马儿找来草料,让马儿好好休息;有的则是接过篷车,修整颠簸过久的轮轴。 而大部分的人,则是夹道欢迎,更有人亲热的走上前来,跟徐厚相互击掌,或是亲热的熊抱,像是见到久违的亲人似的,跟他打招呼。 黑老七走在最前头,迈步走进黑家寨里,最高最大的一栋房子。 一踏进屋子里,看见的就是空间大得令人咋舌的厅堂,虽然没什么摆设,只是满地散落着毛毯,以及矮几,但是大厅主位却布置用心,用的是一张宽大舒适的楠木椅,上头还铺着厚软的狼皮。 黑老七往椅子上一坐,还不忘招呼他们。“你们连日赶路,肯定是累了,快过来这里休息。”他大方的挥挥手,视线在秋霜的身上,又多逗留了一会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徐厚上前一步,刚好挡住他的视线,遮住她的脸儿与身段,脸上神情则是从容不迫,大嘴上还勾着笑,故意亏着好兄弟。 “你就这么招呼兄弟的?”他瞄了瞄四周,不以为然的猛摇头。“除了你屁股下那张椅子外,我们还能坐哪里?地上吗?” 在说话的同时,他宽厚的大手,还是握着她娇软的小手,牢牢不肯松开。 事实上,自从他跟黑老七愉快相认后,他就始终握着她的手,不论是前来黑家寨、踏进寨门,直到现在,他的手就牵握着她。 她心里还气恼着,他跟黑老七对战前,不先跟她知会一声,害得她心惊胆战,差点要哭了出来,真以为他会战死在眼前,而她会被这群山贼凌辱。 被骗的感觉,让怒气就像小泡泡,咕噜咕噜的直往上冒。 她几度想甩开他的手,但是他用的力道,却愈来愈重,甚至稍微弄疼了她,害她只能放弃,乖乖的任他牵握。 正在赌气的秋霜,根本没发现,黑老七几度都在瞧着她看,看得只差没流出口水,直到听见徐厚挑明直说的这一会儿,黑老七也才好不容易,把视线从她身影上拔了回来。 “唉啊,你瞧瞧,我高兴得都忘了。”他一拍脑门,转头朝着大厅旁,发出震耳呼啸。“喂,快搬两把椅子过来!” “是!” 厅旁众人应和,立刻有人用最快的速度,搬出两张椅子,还有两张桌几,放在主位下方,还乖乖的擦拭干净。 椅子与桌几虽然都是上好质料,连雕工都是绝佳手艺,但是两椅两桌,偏偏是四个样儿,完全配不成对。 徐厚不客气的往椅子上一坐,摸了摸雕刻四爪莽纹的扶手,微微挑起眉来。“哪里来的好东西?” “当然是抢来的。”黑老七得意的笑。 正握着缺了一角的茶杯,喝着明明是千金难买,却被泡得比一般茶叶还不如,不知到底是不是吓煞人香碧螺春的秋霜,听见那句志得意满的宣布,差点被嘴里那口茶呛着。 抢? 握着茶杯的左手,微微一颤。 这些人果然是山贼。 不知是不是察觉她的轻颤,牵握着她右手的徐厚,虽然表情未变,手掌却些微紧了一紧,彷佛是无声的抚慰。 跟她发凉的指尖相比,他的体温无疑暖烫得多,比热茶更能镇定她的情绪。 “跟谁抢来的?”他若无其事的问。 “今年五月,一个贪官污足了银两,带着八十三车的金银珠宝,外加他娘亲、大老婆、小老婆,跟一大批的小妾,经过寨门前时,让我给留下的买路钱。”黑老七语气轻松,就像是夏季到了,该收割稻谷般自在。“我留下金银珠宝,还他一辆车,把吓得昏的昏、呆的呆的贪官、老娘跟大小老婆,全打发走了。” “喔?” “嘿嘿,瞧,你说的话我全放心上,可没再杀人。” “那些小妾们呢?” “想走的走、想留的留,都随她们的便。”他笑咪咪的说。“还有几个宁愿留在黑家寨里,不肯走了。” “还有呢?”徐厚问。 黑老七装傻。 “什么还有?” “那几个情愿留下的,是不是包含,你新娶的七个小妾在内?”他问得一针见血。 “嘿嘿,兄弟,还是瞒不过你。”黑老七咧嘴笑着,大手摸着后脑。“其中三个是跟了我,不过我可没强来,都是她们自愿的。” 握着茶杯的小手,还在抖啊抖,愈抖愈厉害,茶水都溅了出来。 自愿? 她愈听愈是心惊胆战。 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旦落到山贼的手里,就算是不愿意就范,顺了山贼的淫念,难道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就在她心慌意乱,把杯子里的茶水,都抖溅掉半杯以上时,厅堂左侧出现一个衣着朴素,面容姣好的女人,笑呵呵的走上前来。 “大当家,酒肉都备齐了。”女人甜笑着,也不怕客人在看,把握机会就坐上黑老七的大腿撒娇。“人家准备得好辛苦喔!” “乖,晚上再好好赏你。”黑老七轻捏了一下女人下巴,惹得她格格直笑。他转过头去,朝着厅堂外呼喝。“把酒肉都给我端进来!” “是!”众人齐声喊道。 紧接着,数十个男人与女人,端着无数盘烹调得香喷喷的菜肴,以及一瓮瓮难得佳酿出现,最先将酒肉摆在黑老七面前桌上。堆满之后再放到客人的桌几上;直到桌几也满了之后,才往散落各处的矮几上搁。 肉香与酒香,盈满了大厅,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在黑老七的一声令下,挽起袖子大快朵颐,忙着吃吃喝喝。 坐在黑老七大腿上的女人,则是用银筷子,从小银盘里挟起酱色肉丝,一口一口的喂着他吃,吃得他满脸销魂,像是那肉丝是绝顶佳肴,让他差点连自个儿的舌头都要吞下去。 “徐厚,看在你曾救过我一命的分上,今天你可有口福了。”他得意的嚷着,大手圈绕着女人的腰。“快点尝尝她做的小炒肉。” 满厅堂的好酒好肉,任谁都可以享用,唯独用小银盘盛装的酱肉丝,却只有少少的三份,只供主客享用。 秋霜的手还在抖,小心翼翼的偷瞄身旁男人,看见他略略点头,示意她举起筷子,她却有些为难,不知该不该吃。 山贼的食物呢,谁知道里面会不会下了药。说不定,吃了后会昏迷不醒?还是会神智不清?或是当场倒地、口吐白沬? 小脑袋里还在想东想西,徐厚倒是先动筷子,挟起小银盘里的酱肉丝,就放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嚼着,脸上还露出诧异的表情。 黑老七更得意了。 “够好吃吧?”他把大腿上的女人,圈抱得更紧。“当初那贪官耗费几百两买了她,为的就是她这道菜呢!” 瞧徐厚一口一口的,把小银盘里的酱肉丝,转眼就吃掉大半,她心里着急,忍不住靠了过去,小小声的说着:“小心,菜里说不定有古怪。”她谨慎得很。 不同于她细若蚊蚋的声音,他回答的声音,却响如洪钟。 “没事,黑老七跟我是好兄弟,不要瞎操心。”这几句话说得格外大声,传遍整个厅堂,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被当众掀了底,曝露自个儿的小心眼,她也不知道该羞还是该怒,背上都被急出一层薄薄的香汗,实在是摸不清,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徐厚倒是若无其事,用筷子挟起小炒肉,送到她的小嘴边,以行动催促她快些张口,尝尝主人大力推荐的好菜。 瞪着那软嫩的肉丝,她心儿慌慌,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无助的抬起头来,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期望着就算是,能得到一丁点儿的暗示都好。 明亮的双眸,望进他那双黑眼里。 他镇定的看着她,眼神中透露着,无言的保证。 “你也吃。”他说,用筷子触了触她的小嘴。 那双黑眼里的保证,终于给了她勇气,迟疑半晌的她总算张开口,乖乖的让他喂了一口肉丝,紧张得像是从猎人手里,啜饮泉水的小鹿。 吃就吃吧,反正她豁出去了,不论是什么食物,她都……她都……她都…… 秋霜的双眸,蓦地睁大。 这是什么食物啊?! 肉丝又软又嫩,简直是入口即化,酱料的糖盐醋油,调味也妙到毫巅,美味到让人难以置信,她最初还迟疑的细嚼慢咽,但一尝到这人间美味,瞬间所有的顾忌都飞到九霄云外,贪恋的反复咀嚼。 高官往来之间,除了金银珠宝之外,最常相赠的就是名贵的食材、补品,以及手艺绝佳的厨子。 身为江南织造总督的千金,她自小就吃遍山珍海味,却也不曾吃过,这么美味的珍馑,让人吃了就像魂儿都要飞了。 瞧她吃得双眼发亮,他微微一笑,把自己桌上那盘小炒肉,也递到她面前,让她享用个够。 黑老七看在眼里,嘴上啧啧有声,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好奇。他倾身上前,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头一次在好兄弟的脸上,瞧见这种神情。 “我老早就想问了。话说,兄弟啊,这位你护得像块心头肉的姑娘,到底是谁?”打从看见她第一眼起,他就很想问了。 徐厚回答得不疾不徐。 “我老婆。” 啥? 正在享用小炒肉的秋霜,差点咬到自个儿的舌头。 谁、谁谁谁谁是他老婆啊?! 她嫩脸嫣红,急忙抬起头来,想要匡正视听,免得众人误会,她跟这个粗鲁讨厌的臭男人真的是夫妻。 “我不--” 才刚张口,一只鸡腿就塞进她嘴里,堵了她的辩驳。 可恶!他想阻止她说出实情? 吐掉鸡腿,她又开口。 “我说我不--” 鸡腿。 “够了,我说我不--” 又是鸡腿。 “你够了没有?我就说--”满口的辩驳,在她接触到,他的视线的时候,瞬间全都被咽了回去。 徐厚的眼神里有着明显的警告,暗示她再敢否认一句,整场的鸡腿就都会塞进她嘴里,到时候不把她活活噎死,也会把她喂饱得像是颗球儿。 鸡腿虽然好吃,但是她实在也吃不下太多,只得乖乖屈服于恶势力,委屈的低下头来,用筷子一次又一次的,用美味的小炒肉安慰自己。 徐厚笑开了脸,用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奖励她的聪慧,一边靠到她耳边,旁人看来是亲昵的哨悄话,实际上说出口的,却是严正的忠告。 “黑七虎是够义气,就算知道我这趟镖,保的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他也不会动半点歪脑筋。”他说得很快,却字字清楚。“但,好色却是他的死穴,要是被他知道,你不是我的女人,你肯定会被留下来,当他第五十九个小妾。” 她愈听愈怕,小脸渐渐没了血色,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会一而再的,非要阻止她说出实情不可。 好险好险,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被留下来,成为黑家寨的第五十九个压寨夫人了。 瞧见两人状似亲昵的模样,黑老七又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成亲的?”他露出不满的表情。“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通知我一声?难道没有把我这个兄弟放在眼里?” “事态匆忙,谁都没能通知。”徐厚把谎话,说得可溜了。“我们是私奔的。”他脸不红、气不喘。 “我就说嘛!”黑老七用力一拍大腿。“这么细皮嫩肉,娇贵标致的美人儿,谁舍得匹配给你这个粗汉子,原来是私奔的!” 秋霜一边吃着小炒肉,一边在心中暗暗啜泣。 呜呜呜,她是逃家,不是私奔啦!呜呜呜…… 既然有口难言,她也只能默默的往嘴里塞食物,阻止自己忍耐不住,跳起来说出实话,陷自己于更不利的状况。 http://.txt99.cc 第四章(2) “所以,你们还没拜过堂?”黑老七问。 徐厚摇头。 “还没有。” “难怪,美人儿脸皮薄,还不敢承认呢!”她想要辩驳的模样,他可是看在眼里。“既然你们到了黑家寨,不如就让我来替你们主持吧!” 主持?是要主持什么? 疑问还回荡在她的脑子里,下一瞬间,答案就揭晓了。 黑老七大声宣布。 “来人啊,准备婚礼!” 深山野寨里,要筹备婚礼,应该是一件难事。 但是,在黑家寨可不同。 寨主黑老七的好色,在绿林好汉间可是人尽皆知,他娶小妾的次数频繁,寨里举办婚礼的喜事,每个月起码会来上一回。 这里的婚庆用品一应俱全不说,人们办起喜事来,更是个个驾轻就熟,老早知道谁该办什么事,每人各司其职,以最快的速度张灯结彩,把大厅布置得喜气洋洋。 秋霜就在众人簇拥下,昏头转向的被打扮成新娘子;穿上嫁衣、戴上凤冠,热热闹闹的被推到大厅,身不由己,含泪颤颤的跟着徐厚拜过天地,接着就被女眷们送进新房。 从头到尾,她就像是祭典时,被众人扛着的神轿似的,只能任凭大伙儿摆布,半点都由不得自己。 虽然时间匆促,但是女眷们手脚利落,将客房布置成新房,虽然简单了点,却还挺象样的,连窗上都贴着用绒纸剪成,大大的双喜红字。 她坐在铺着红色喜褥的床上,看着女眷们兴致高昂,像勤劳的蜜蜂似的团团转,有的张罗红烛、有的挂着喜帐,而黑老七上个月才娶的,第五十八个小妾,还忙着用小小的剪刀,以高超的手艺,剪出更多的双喜字来。 看着她们高兴的表情,她终于再也忍不住,狐疑的提出疑问。 “你们不想逃走吗?” 这句问话,让忙碌的女眷们,全都停止动作,连喀嚓喀嚓剪个不停的剪刀也停了下来。 “逃?” “对啊!” 女人们茫然不解。“为什么要逃?” “你们……你们……你们不都是被逼着,才会嫁给……”她迟疑的吞吞吐吐,没有把话说完,更不敢说明白。 只是,这下子女人们全懂了。她们一扫困惑,全都嘻嘻笑着,有的脸红、有的半点都不害羞,每个人的脸上都藏不住喜色。 这下子,困惑不解的人,反倒是她了。 瞧着秋霜茫然的神情,先前烹调小炒肉的姣美女人,毕竟是待过官家、见过世面,主动开口为她解惑。 “姑娘--噢,不,是徐嫂子,请容我说一句。”那女人笑着,用手绢掩着嘴儿。“您误会了,大当家虽然是横了些,但是从未对女人用过强,我们这些人都是心甘情愿跟了他的。” “你们不是被迫留下的?”她不信。 “不,没有一个人是被迫的。”那女人说着。“像是我,那时大当家还给了我们银两,任我们选择要走要留。”她的脸儿微微一红。 “你选择了留下,还愿意嫁给他?”她难以置信。 “他喜欢我啊,况且,我也……我也……我也喜欢上他了……”想到黑老七的热情,女人的双颊红透。 另一个坐在一旁指挥众人,模样雍容华贵,一看就知道,出身绝非寻常人家的美丽女子,也开口说话了。 “嫂子,老七跟徐大镖师都是莽汉,您心里或许还觉得有些不踏实。”她慢条斯理的说着,声音无比悦耳。“但是,他们会把自己的女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女眷们纷纷点头,全都有志一同。 雍容华贵的美女停了一停,才握住秋霜的手,诚心诚意的告诉她。 “女人,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遇上一个这样的男人。”秋霜咬着唇瓣,心里还乱纷纷的,不太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门外却已经有了动静。吃饱喝足的男人们,簇拥着徐厚进新房,闹烘烘的要看他们喝交杯酒。 “来来来,我替你们把酒斟上。”黑老七殷勤得很,把这桩喜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 眼看着酒杯送到眼前,不知所措的她只能抬头,求救的看着徐厚,却还是看见他微乎其微的点了点头。 “喝啊,还等什么?”黑老七催促着。 纵然再不情愿,迫于眼前情势,她也只能抖颤着小手,把酒滴泼溅不停的杯子,绕过他粗厚的手臂,送到嘴边喝下,紧张的情绪害得她根本尝不出,酒是什么滋味。 “喝完交杯酒,还不快点洞房?”有人喧闹着。 “是啊是啊!” “快洞房!” “不闹洞房不够喜庆!” “瞧,新娘子害羞呢。” 不!不!她不要洞房! 秋霜在心中大声呐喊,却被女眷们又推又拉,整个人塞进了被子里头。更让她汗流浃背心跳差点停止的是,连徐厚也被男人们推进被子里了。 被子里昏昏暗暗,她却还是能瞧见,徐厚那双闪亮得,让她紧张不已的黑眸。被子里的小小空间,什么也藏不住,她的呼吸与他的呼吸,全都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那温暖的气息,是从谁的口里呵出的。 不知为什么,明明都被他圈抱着,睡了这么多个夜晚了,她为什么还会觉得,此时此刻与先前截然不同? 被子里的燠热,烘得她脸儿烫红,就算是隔着嫁衣,也还敏感的察觉到,他紧贴着她的结实体魄。 外头的人们还在鼓噪着。 “这样够不够?” “不够!” “该让他们做什么?” 有人大叫。“脱衣服!” “对,脱衣服!” “脱!脱!脱!脱!脱!” 男人女人齐声吆喝,比端午节赛龙舟时,喊得更卖力。 困在被子里的秋霜,又窘又惊,听着那些人声音里的高昂情绪,就知道他们绝对不会善罢干休。 “现在该怎么办?”她焦急的问着,同样身为“被害人”的战友,咨询他有什么解决办法。 徐厚却叹了一口气。 “只能脱了。”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不要!”她压抑的尖叫着,双手揪紧衣襟。 “你也晓得,他们闹得兴起,肯定不会罢手。”他满脸无奈。“现在,不是我们自己脱,就是等一会儿,被他们动手剥了。” 秋霜快落下泪来了。 老天啊,为什么要这样为难她? 就算她再不情愿,也知道徐厚所言不假,为了不落到被人剥除衣裳的下场,她只能用颤抖的小手,笨拙的解开嫁衣。 旁边的徐厚也没看她,径自快快脱了衣服,把外衣全都扔到床下去。 “这样总行了吧?” 浑厚的声音透过被子,清楚的传进两人耳里。 “行是行,但还不够!”黑老七哈哈大笑。“贴身衣物也丢出来。兄弟你的裤子,跟新娘子的肚兜都脱了。” “这样你们就肯走了?” “当然,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马上就走,绝对不会耽误你们的良辰。”黑老七拍着胸脯保证。 事到如今,她也别无选择了。 秋霜咬着牙,也不用徐厚开口,自动解开肚兜的衣结,把绣着蝶恋壮丹,还染着姑娘家暖暖温度的肚兜,交到他的手里,然后就快快翻过身去。 裤子跟肚兜都扔出被子,黑老七把衣裳都收走,果真说到做到,吆喝着挤满了新房的男女们。 “好了,咱们闹够了,留他们自己享受,别打扰他们了!”他带头往门外走去,就听到大批大批的人们,跟随在他的背后,如退潮似的离去。 当最后一个人离开,还贴心的关上房门时,蜷在被窝深处的她总算松了一口气。只不过,危机尚未完全解除,她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必须应付。 赤身裸体的徐厚,就躺在她身旁,跟她窝在同一条被子里。 她紧咬着唇瓣,还在思索着该怎么办,就感觉背后陡然一凉,冷风从外灌入,被子被人掀开了! 还来不及尖叫出声,徐厚已经手脚迅速,用整床红色被褥,把她包裹起来,按照先前的每一个夜晚,圈抱着她预备睡觉。 “这是迫于情势所逼。”他解释着,把她抱得紧紧的。“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说谎!”她指控。 “我哪里说谎了?” “你不是说,不会占我便宜的吗?” “我没有啊!”他大声辩驳,为自己申冤。“你看,我的左手右手,虽然都好想摸你那身细皮嫩肉,却还不是乖乖的。” “但是,你的眼睛在看啊!”酥白的肌肤,被红褥衬得更美,延伸入被褥的娇嫩起伏,形成最诱人的曲线,虽然被褥子遮挡,但是他紧拥她的怀抱,还是能清晰感受到,她曼妙的身段。 徐厚吞了吞口水,坦白承认。 “太美了,我忍不住。” “那就把眼睛闭起来!”她警告着,在他的注视之下,肌肤愈来愈是娇红。他这么看着她,她觉得……觉得……觉得……觉得好奇怪…… 彷佛,有无数的小蚂蚁,随着他的视线游走,在她的肌肤上爬啊爬,让她被他瞧见的肌肤,都敏感的刺痒着。 发现他还在看,她怒冲冲的叫。 “快闭。”她提醒他。“你说过,不会占我便宜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虽然称不上什么君子,但是向来说到做到,绝不食言。只不过有生以来,他头一次这么后悔,自己是如此讲信用的人。 “闭就闭。”他忍痛放弃“美景”,狠心闭上眼睛,嘴里还在嘟嚷着。“小气,看看又不会少一块肉。” “反正,不许你睁开眼睛。”她非常坚持。 “知道。” “不许看喔!” “知道。” “真的真的不许看喔!”她还不放心。 “啰唆,我说不看就不看啦!” 你来我往的争论声,不一会儿就会响起,整夜都在床榻之间回荡,直至夜深人静,也未曾休止。 http://.txt99.cc 第五章(1) 暖。 浸润着全身的暖。 真丝的被衬,溜过她的肌肤,带来如蝴蝶羽毛轻刷似的酥痒。真丝的包裹无处不在,暖是暖得舒服,却随着日光洒落入屋,稍稍变得热了点。 她在梦中轻吟,娇嫩的身子软软挣扎,比真丝更滑软的肌肤,溜出丝绸的束缚,贪得一丝丝的凉意,让她在梦中,忍不住弯唇而笑。 只是,没了丝被的裹束,她的身躯却直接贴上,圈抱她整夜的牢笼。 那牢笼跟真丝相比,显得那么热烫,却又意外的舒服,非但没让她想要挣脱,反倒本能的贴上,娇懒懒的摩擦着。 粗糙与柔嫩,在梦与醒间摩擦,像是两头冬眠的兽,无意识的相互厮磨,全心全意的享受着,肌肤相亲的愉悦,贪恋得难以餍足,交缠处贴得愈来愈紧、愈来愈多。 比被褥更沈的重量,将她压入床榻,她仰头发出猫儿般的咪呜,身体比心灵更早习惯了,这样的重量、这样的气息。 她轻叹着,纤细的腰被结实的手臂圈绕,挪凑到最合宜的位置。她本能的攀附,柔软的曲线贴着那身粗糙,丰盈软嫩的酥白,在那健硕的肌肉下透出红晕,乳尖的花蕾也随着,一次次的摩擦,悄然绽放。 难以言喻的温润,从她腿心漫开,是她从未有过的经验,泊泊的温润止都止不住,淌湿了她的腿间,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夹紧双腿。 她无法夹紧腿儿。 因为,那热烫的牢笼,也箍住了她的腰,所以她夹紧的,是腿间粗糙而结实的肌肉。 好热。 她轻轻喘息着,却被那热度吸引,纤细洁白的腿儿,如紫藤缠松般,在最热烫的地方揉擦着,因为一阵阵难言的欢愉而战栗。 这是她作过最瑰丽的梦。 坚实的牢笼,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在她腿间挪移,压得更紧、抵得更深,相互之间不再有半分空隙,每次的辗转相磨,都沾染上她的温润,她的芬芳因热度而漫开,浓郁醉人。 在她腿心之间,好像有一个地方,既娇嫩又敏感、既贪恋又胆怯,每每被触及的时候,难言的欢愉都会让她娇吟出声,温润有如泉涌,濡湿了彼此。 那欢愉愈攀愈高,让她开始胆怯,却又贪婪的抵摩,每次每次都当成是最后一次,却又难以停下。 那牢笼也不肯放过她,抵靠得好深,将她的双腿挤开,执意贴上她最娇嫩的那个地方,不许她逃离,还不安分的抵磨着。 温润之泉被缓缓榨取,她被牢笼紧抵,无助仰起小脸,张开润润的红唇,吐出如兰般的暖暖气息,只觉得莫名渴望,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渴望些什么。 厚而暖烫的唇,蓦地擦过她的小嘴。 最初,那只是不经意的摩擦。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昏沈的明白,那就是她渴望的东西。当厚烫的男性双唇,再度回到她嘴上时,她毫不反抗的献上红唇,任由对方贪婪的吮尝,乖乖任由烫舌喂入她口中。 那唇、那舌,跟她一般笨拙。 但,也一般贪婪。 舌尖舔遍了,她口内的软嫩,直到她粉雕玉琢的小小脚趾,也禁受不住的蜷缩。她的红唇在贪婪的品尝下,被吻得有些儿红肿,她却一点儿也不在意。 喘息的片刻,当那厚唇离开时,她甚至轻声抗议,伸出双手圈绕,不肯让那美好的感觉中断。 蒙眬之间,她睁开了眼,望见那张已逐渐熟悉,且如同她一般茫然的粗犷大脸。 他望着她,像是也刚被从美梦中唤醒,神智还沈溺在美好中。 她忘了羞、忘了恼,忘了一切一切,只顺从本能而行,娇娇的凑上前去,伸出软糖似的舌尖,轻舔他的嘴角,轻吟着抗议他的不肯分享,渴求那美好再度降临。 软腻的舌尖,是最难抵挡的诱惑。 他陡然发出一声低咆,大手捧住她晕红的脸儿,狠狠的吻上她的唇,占据她嫩红的芳泽,热烈的吻着她。 那狂放难羁的欲望,让他吻得好深,压抑的欲望在溃堤时更显癫狂。就像是饥渴的猛兽,在美食当前,于理智清醒的时候,还能勉强忍住冲动,但在将醒未醒的时候,就只能束手投降。 他纠缠着、需索着,同时也诱哄着,当她羞涩的由他诱导,伸出软嫩的舌任他吸吮,甚至主动纠缠他的时候,他因欢愉而全身颤抖,将她拥抱得更紧。 这粗鲁的动作,微微弄疼了她。 “痛……”她模糊低语着,却丝毫不介意他的粗暴。 但是,这一声娇吟,却惊破了这场春梦。 健硕如熊的身躯,陡然之间像是被下了咒,硬生生的僵住了。 不仅仅是他先前调皮贪婪的唇舌,就连他的全身上下,都变得像是石头般僵硬,蒙眬半闭的黑眼,也惊愕的瞪到最大。 当徐厚惊醒后,那无声的愕然也穿透秋霜的神智。她醒得比较慢,但不代表,她感受到的惊愕,会比徐厚来得少。 原来,这不是梦。 他们唇贴着唇,在对方的眼里,看见自己的表情。 原来,这是真的。 他们僵硬着,一动也不动。 原来,他们摩擦的是彼此、他们厮磨的是彼此、他们亲吻的是彼此、他们妩摸的是彼此、他们贪恋难放的是…… “哇!” 率先大叫出声的,竟然不是她,而是徐厚! 他像是被烫着似的,也顾不得粗鲁,火速把她推开,全身光溜溜的就跳下床,大脸上还满是惊慌。 “我……”他后退。 失去他的体温熨烫,她周身一冷,羞意上心头,忍不住匆匆用手环抱自己,试图遮挡着,与他厮磨之后的证据。 “我……”他又后退。 她遮得住腿间的湿润、紧绷娇红的乳蕾,却遮不住酷红的脸儿,跟被吻肿的红唇,无助望着他的模样格外惹人怜。 “我、我我我我……我不是……我真的……”他咚咚咚的后退再后退,都已经退到门边了,却愈来愈是惊慌失措,根本顾不得,自己连一件衣服都没穿。 她愈来愈冷、愈来愈羞,还觉得愈来愈委屈,不知怎么的,眼圈儿一红,一颗晶莹的泪珠就这么滚了下来。 徐厚被那滴泪,吓得跳了起来,比看见千军万马还要惊慌。他双手乱摇,几度张嘴闭、闭嘴张,最后只能惨白着脸大叫一声。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说完,他急忙打开门,光着屁股就逃出新房,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原本是真的要哭了,但是看到他那狼狈而逃的模样,却一时忍都忍不住,竟然嘴角弯弯,在眼眶含泪的时候,就噗吓笑出声来。 徐厚那惊吓过度的模样,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想到这么高大威武的男人,有胆子接了相爷的委托,独自从江南要将夜明珠带回京城,不论是面对土匪或山贼、尖刀或巨斧,都能够面不改色,应付自如的堂堂男子汉,竟然因为吻了她,就吓得面如死灰。 他逃出去的时候,甚至忘了穿衣服,还一边逃一边发出惨叫,活像是被人占了便宜的是他,而不是她这个黄花大闺女。 属于他的气息,还萦绕身畔,她拉起被踢开的被褥,躲在被子里头,却还清楚的感觉得到,他的吻、他的抚触,在她身上留下的感觉。 他逃走的时候,唯一带走的,就是沾惹上身的,属于她的温润。 无声无息的,她在被褥里拥抱自己,觉得好羞好羞,羞得再也不想见人,却也怎么也忘不了,他吻着她时的滋味。 她偷偷的伸出小手,抚上被吻肿的唇儿。 那感觉,还那么鲜明。事实上她怀疑,自己今生今世,是不是能够忘怀他带给她的那种感觉。 红润的嘴角,在小手的遮掩下,无声的弯起,漾出一朵比蜜还甜的笑。 好奇怪呢! 秋霜偷偷的想着。 她其实满讨厌这个逮到机会,就不忘戏耍她的臭男人。 但是,她却是一点儿都不讨厌他的吻。 被晒得暖暖的被褥里,传出轻轻的笑声,一声接着一声。那声音好低好低,却是真真正正,欣喜不已的笑声。 离开黑家寨之后,徐厚的态度全变了。 一改先前的好整以暇、慵懒从容,他的神情与态度,都变得如临大敌,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僵硬无比。 他非比寻常的严肃,就连黑老七都不敢惹他,更不敢出言嘲弄。明明是整个黑家寨,所有人都看见,他光着屁股逃出来,还惨叫不已的“盛况”,但是所有人都聪明噤声,连提都不敢提。 徐厚扫来的眼光,可是冷得他们骨子发寒,本能的知道,只要胆敢多问上一句,项上人头就有可能不保,当场被砍下来当球踢。 http://.txt99.cc 第五章(2) 众位女眷们,也不敢多问,更不敢提及,明明是新婚之夜,为什么床褥上却没有落红。 她们以为,那就是徐厚心情大坏的原因,却又不明白,新娘为什么唇儿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 在尴尬的气氛之中,徐厚驾着篷车,载着笑咪咪的秋霜,在众人担忧的挥手送别下离开了黑家寨,继续朝着京城方向前进。 天气凉冷,但是坐在篷车里的她,却觉得心情好极了,只要看到徐厚那坐得笔直,僵硬如石的背影,就会噗笑出声。 瞧他一路上不言不语,她也觉得无聊,主动开口问道:“我们还会遇到下一个村寨吗?” 沉默。 “大概什么时候到呢?” 沉默。 “还会遇上你朋友吗?” 沉默。 “你下一个朋友也是山贼吗?” 还是沉默。 就这么一路保持缄默,不论她问东问西、主动攀谈,甚至开始谈论起树上的花、天上的云、路边的小狗小猫,他还是不言不语,连一个字都不吭,活像是舌头被人剪了似的。 中午的时候,他停下车来,替她煮了一锅兔肉野蔬热汤,却在吃的时候,坐到远远的地方去,还背对着她静默吃喝。 下午的时候,他继续驾车,还是处于聋哑状态。 不论她怎么问、怎么说,直到口干舌燥,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还是默不吭声,僵着背脊驾车,活像是跟马儿有仇似的,急着要赶往京城,快快到达目的地。 到了傍晚的时候,按照惯例,他找了一处临水的树丛,生起营火准备晚餐,也将毯子铺好,预备夜里休憩。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晚上,他铺了两块毯子。 除了他的那张虎皮毯之外,他把她的毛毯也铺开了,两张毯子中间甚至隔着一段距离,就只差没在中间放一碗水,警告她不要趁夜半时分,跨过楚河汉界,睡到他那张毯子上去了。 她的好心情,老早被他的沉默消弭殆尽,甚至开始觉得生气了。 当她看见两张分开的毯子时,好心情全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的怒火,闪亮的明眸瞪着那僵硬的宽大背影,好想上前去踹他一脚。 哼哼,她甚至敢打赌,现在的他肯定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当徐厚用溪水简单梳洗,走回虎皮毯子上,无声的拉上披肩盖妥,翻身背对她,预备去找周公下棋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 “喂,今晚你打算让我自己睡?” 好不容易,这一整天下来,他终于有响应了。 “嗯。” “你就不怕我逃走?” “不怕。” “我真的会逃喔!” “没关系。”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说着玩的。” “嗯。” “要是我逃走了,你就不能对相爷交差了。” “我会把你抓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像是先前那样抱着我睡?”她咄咄逼人,不肯罢休的追问着。 这下子,他又不说话了。 “喂,我在问你话。” 沉默。 “你睡着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没有不回答你。” “明明就有!”她气得跺脚。“你故意不回答,为什么不抱着我睡觉。”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平板的声音回答。“因为,我不想要抱着你睡觉了。” 轰! 秋霜只觉得脑中一炸,像是被点了火球儿似的,因为他的答案而恼怒得头上都快冒出烟来了。 不想要? 他、不、想、要?! “徐厚!”她尖叫出声,在原地气得蹦蹦跳。“到底是你被占便宜,还是我被占便宜了?你不想要?这是什么回答?轮得到说想不想要的人,该是我这个姑娘,不是你这个大男人!” 她气坏了,不仅仅是对他生气,也对自己生气。 可恶,瞧他那委屈样儿,再听听他的回答,活像是她期盼着,被他抱着睡觉一样……更可恶的是,她还真的期盼,他会照旧抱着她睡! “怎么,我是咬了你吗?还是拿刀剑暗算你了?”她逼问着。“我有多大能耐,能让堂堂徐大镖师,吓得光着屁股逃走,连看守我的勇气都没有了?” 秋霜气恼得口不择言。 既然,他敢做不敢当,那么为什么还要吻她? 既然,他吻了她,为什么还要逃走? 既然,他清晨时有胆子那么做,为什么两人独处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吻她、不敢碰她,甚至连看她一眼都不肯。 她好气好气,而最最气恼的,是气恼着这一切的自己。 “你说话啊你,不要装聋作哑!”她催逼着,甚至走到他的背后,伸出食指用力戳刺他的背,戳戳戳戳戳戳的想在他背上戳出一个洞来。 “我不想说话。”他闷闷的说。 “是不想,还是不敢?”她还在戳,而且愈戳愈用力。“怎么样,我们就摊开来说吧,你是因为吻了我,却不想负责任,所以才装缩头乌龟的吧?” “我没有。” “还说没有?”她气呼呼的质问。“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不想看。”低沈的语音,满是压抑。 “为什么不想看?” “不想看就是不想看。”他的回答渐渐不耐了。 “我丑吗?我不美吗?看一眼我的模样,就会害得你瞎了眼吗?”她步步进逼,就是不肯放过他。“说到底,就是你不敢!你不敢看我,是因为作贼心虚,知道自己的作为是监守自盗。” “我、没、有、不、敢、看、你!”他一字一字的,咬牙切齿的说完整句话,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都充斥着怒气。 气恼到极点的她,却不如黑家寨的人们,懂得察言观色、适可而止。她就是要逼他,逼得他作出回应、逼得他火冒三丈、逼得他跟她一样,因为那个吻而困扰不已,根本不可能闭眼睡觉。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啊!”她叫嚷着,持续挑衅,试探他的最后底线。 蓦地,徐厚拔身而起。 他猛然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瞪着她,映着火光的黑眼灼亮异常,像是一头饥饿无比的狂狮,立刻就要择人而噬。 “这是你自找的!”他愤怒的咆哮,再也忍无可忍。 被吼得愣住的秋霜,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就被拖进他的怀里,被圈抱得又牢又紧,像是要被捏碎,火热的男性厚唇也随之而来,毫不怜香惜玉的覆下。 终于,她的伶牙俐齿,再也不能发出噪音了。 徐厚吻了她。 http://.txt99.cc 第六章(1) 粗暴的吻,没有任何的保留。 他啃着她柔嫩的唇,用舌头挤入她的嘴儿,吮吻她甜润的舌尖,将整日的苦苦压抑,都发泄在这个狂暴的热吻中。 坚实有力的双臂,紧紧圈绕着她,把她囚困在胸膛,强迫她胸前的丰润,隔着几层衣料,感受他宽阔胸膛下,急如擂鼓的心跳。宽厚的大手,甚至狂放的恣意握住,她满满的丰盈,以拇指挑弄顶端的花蕾。 没有了先前的笨拙试探,更没有了先前的迟疑温柔,他本能的知道,该如何从她身上夺取,最销魂的美妙。 没有半点心理准备的她,被徐厚的攻击吓着了。 她娇躯如秋风中的叶儿般颤抖,无法逃离他的掌握,只能被他或轻或重,彷佛永无止尽的恣意吻着、摸着。 小小声的娇咽,随着她艰难的喘息,在热吻与热吻的空隙,溜出她的嘴儿,带着不知所措的怯怯惊慌。 “不、不……嗯……不……”她慌乱低吟,完全没了先前的气焰,在他的“攻击”之下,只能哀哀求饶。 这娇怯的讨饶,没能平息徐厚的激狂。 要是在清晨将醒未醒时,她或许在迷蒙之间,就会被他领着,攀上那不可知的高峰,领略到那让她又怕又好奇的滋味。 但是此时此刻,她不但是清醒的,而徐厚如清晨相似的动作里,却隐约带着一丝刻意的粗暴,像是存心要恐吓她,让她身子难受,心里更难受,委屈得好想要放声大哭。 虽然到嘴边的“猎物”,从怀里逃走,却仍近在眼前,他只要大手一抓,就能再将她拖回怀中,继续狂暴的肆虐。 但是,他动也不动,没有伸手去逮她,只是握紧砂锅大的拳头,目光灼亮的瞪着她,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知道怕了吧!”他忿忿的质问,声音格外粗哑,气恼的连声咒骂,对着她大吼大叫。“妈的,你为什么就偏偏要来惹我,我一直在忍耐啊!” 秋霜瑟缩着,被吼得耳膜发痛,却不敢动弹,只能惊惧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恼怒,扬声大声喊叫,就像是被踩着痛脚的大熊般,暴跳如雷的大男人。 她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犯下大错。 呜呜呜,她不该招惹他的! 她娇纵的捋了虎须,等到老虎一发威,当真准备要“动口”时,她的胆子却像是被针戳破的皮球,一下子就消了气,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可惜,知错已晚,徐厚仍凶狠的瞪着她,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似的愤恨。 “现在,你可如愿了,知道我在忍耐什么了。”他龇牙咧嘴,巨大的身躯站起,威吓感更是迫人。 她只能匍匐后退,吓得几乎要落泪。 听不见反应,咆哮更大声了。 “听见没有?” 她脖子一缩,瑟缩的点头。 他还不满意。“说话啊!” “听、听到了……” “大声一点。” “听到了……” “再大声一点!” 她吓得大叫出声。“听到了!” 严苛得像是在训练新进镖师的徐厚,逼得她眼中泪花乱转,才眯起眼睛瞧了半晌,确认吓得手抖脚抖,连发丝儿也在抖的她,是真的得了教训,不敢再来造次。 “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惹我。”他一字一句的说,忍了这小女人一整天,终于能够一吐为快。“知道吗?”他逼问。 “知道。”呜呜呜,她不会再犯了啦! “更不要碰我。” 她拚命点头。这会儿,她连靠近他都不敢,更别提是去碰他了。 “连我自己都不晓得,下一次能不能把持得住。”徐厚半眯的眼中,泄漏出懊恼的挣扎。瞧着她怯怯的模样,他不知怎么的,再度心头火起。 “还是说,你不希望我停下来?”他问道,还威胁的逼近。 秋霜连忙跳起来,小屁股退退退退退,整个人已经退到草丛里去了。 “不要过来!”她抖着声叫着。 庞大的身躯闻声停顿,他还当真没再前进,只是大脸上的浓眉一挑,嘴角露出恶狠狠的冷笑。 “早上你不是挺喜欢的吗?”他恶意的点出。 她哪里肯承认。“我才没有!” “要不要再来确定一下?”他又逼近一步。 “不要!”她真的要哭了,眼圈儿发红,只差没淌下泪来,委屈兮兮的低嚷着。“我、我不要跟你那样……那样……”这么粗暴的他,把她吓坏了。 蓦地,徐厚眼角一抽,就像是无意之中,被人插了一刀般,全身僵硬如石。 他瞪着泪汪汪的她,表情狰狞,恼怒有增无减,却没有再进逼。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咒骂一声,才转过身去,重新躺回虎皮毯上。 “现在,躺回毛毯上去,给我乖乖的睡!”他厉声下令。 秋霜瑟瑟发颤,躲在草丛里,迟疑着不敢动作。 就听到旱地惊雷,他又吼了。 “还不过来!”他怒瞪着她,目光凶狠。“难道要我去抓你吗?再碰到你,我可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句话比任何严词喝令更有效,她急忙冲出草丛,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匆匆躺回毛毯上头,还拉盖好披风,只敢露出一双惊慌的眼儿,警戒的盯着他。 “好,睡觉!”他哼了一声,翻身躺下。 徐厚背对着,那泪光闪闪的小女人,直到避开她害怕的视线后,才在心中暗暗咒骂着。 好个屁! 整件事情全都乱了套。 他千挑万选,才决定走那条路子,从黑家寨经过,是因为他心里有数,虽然黑老七好色成性,但是只要他说出,这标致小女人是他的老婆,讲义气的黑老七就不会碰她一根寒毛。 拜堂的闹剧纯属意外,瞧她那惊慌失措的模样,他一时兴起,故意想闹她玩儿,才会任由黑家寨的人胡闹,把他们拱上一张床。 原本是想,反正他都抱着她,睡了这么一段日子也没事,换了个可以遮风避雨的新房,也不就是毯子换床榻,简单得很。 更何况,让黑家寨的人胡闹,看着她不情不愿的脱了衣裳与肚兜,露出那一身细皮嫩肉,让他能一饱眼福,何乐而不为呢? 哪里想得到,人算不如天算,意外之中还有意外。 那个吻,才是真正的意外。 半睡半醒之间的吻,以及她娇柔得,让他难以舍开,宁可耽溺不醒的身子与轻吟,彻底松懈了他的防备,害得他一“吻”不可收拾,险险就要弄假成真,在暖暖的被褥上要了她。 惊醒之后,他狼狈而逃,甚至整天避着她,她却不懂得适可而止,小嘴儿东问西问、大嚷小叫,甚至还拿嫩指尖,猛戳他的背部,害他一而再的想起,她的肌肤有多么滑润。 他会发脾气、会故意欺负她,是因为他实在忍得难受,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她肯定不知分寸,会继续试探他的底线。 果然,当他“动手”之后,她就乖了。不但瑟缩得像只小兔子,还依照他的吩咐,乖乖躺了回去睡觉,别说是再说一句话了,她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现在他可以确定,她不会再来招惹他了。 但是,当她哭叫的说出,不要跟他那样那样的时候,他的心口却会陡然一疼,远远比身体上的不舒服,更教他难以忍受呢? 他不明白。 徐厚恨恨的又咒骂了一声,瞪着满天星斗,一点睡意都没有,就是心口一阵又一阵的疼,疼得他连呼吸都痛。 该死的,到底,他为什么会这么在乎她的话呢? 接下来的行程,沈闷得让人发慌。 白昼时徐厚驾车,穿过原野、经过小溪,她就坐在篷车里头,双手抱着膝,闷不吭声的看着他的背影。 夜晚的时候,徐厚弄妥了晚餐,两人默然无语的吃着,然后各自梳洗完毕,躺在毯子上就睡觉,还很有默契的,都翻身背对着彼此。 其实,秋霜不只是闷着慌,徐厚的存在让她愈来愈是心慌意乱。 她变得格外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一字一语,只觉得全部的心神,都像是被线绑着,全都系在他的身上,甚至好几次都惊觉,自个儿正看着他默默发愣,像是被下咒迷住似的。 有生以来,她从未这么在乎过一个人。 而且,还是个男人。 就连作梦的时候,她也会梦见他。梦见他的粗鲁、他的凶恶、他的暴躁、他的一切好的跟坏的。 然而,她最常梦见的,还是那个意乱情迷的清晨。 夜里有好几次,她是被自个儿的轻吟声惊醒的,虽然徐厚没有吭声,甚至没有翻过身来,但是她能够确定,他绝对是听入耳了。 每次如此惊醒之后,她就会羞得无地自容,好想挖个深深的洞,把自个儿埋起来。为了不犯下同样的错误,她不敢再睡着,往往就这么瞪眼到天亮。 就这么恶性循环,她夜里睡不好、白天吃不多,愈来愈是焦虑不已。 http://.txt99.cc 第六章(2) 在不知道第几个睡眠不足的白昼,在中午时分,篷车终于离开荒野,走上平坦的道路,进入一个繁华的大城。城里人来人往,是南北商贾前往或离开京城的必经之地,城中最繁华的那条街,为了供应往来商贾吃睡,开的全是客栈或是饭馆。 徐厚挑了一间饭馆,让两人难得的吃了一顿,象样的午餐。手脚利落的店小二,端上桌的有水晶香鹅、酱腌牛肉、吊炉火烧、细肉馄饨与花素饺子,以及清清爽爽的香油拌黄瓜。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旅程,眼前这一顿可是难得佳肴,但是她面对满桌好菜,却是食不知味,筷子东沾沾、西沾沾,直到原本热腾腾的菜肴,都变得有些凉了,她也才吃了几口菜。 相较于她的食欲低落,徐厚倒是大口大口的把好菜,全往大嘴里塞,连最后一小根黄瓜都没有放过,全部吃个精光。 午餐过后,在离开城市之前,经过饼铺子的时候,他还买了一盒,包着豆沙、玫瑰、桂花、山楂等等香甜果馅的酥饼,塞进她的手里头,才驾车上路。 她心里猜想,他大概是瞧着,她中午没吃多少食物,才会特地买了酥饼,让她能在路上吃。 难道,她的一举一动,他也全都看在眼里? 想到这儿,秋霜的心儿,又不明不白的一紧,万般滋味都涌了上来,分辨不出是甜还是苦。 香喷喷的果馅味儿,从饼里透出来,染得篷车内都是。酥饼做得不比官家厨子做得差,果馅甜而不腻,揉面力道均匀,进炉烤制时也用心,才能烤得外皮顶起,薄皮一层又一层,嚼之有层次,香酥可口。 但是,面对这上等酥饼,她却只吃了半个,剩下的就整盒搁在角落,连碰都没有再碰一下。 换作是平时在家里,这样的果馅酥饼,她能吃上半盒呢!偏偏不知道为什么,跟在他身边,她连平日最爱的食物,都会觉得食不下咽。 当天傍晚,篷车又驶离大道,往偏僻小径行去。 她已经熟悉了,他的行为模式,知道他看似粗犷,但是在安全细节上,绝对没有一丝的马虎,挑选休憩过夜的地方,绝对都是以人烟稀少,为最首要的选择条件。 大概是中午吃得多,那天晚餐他没再去张罗,就掏出干粮来啃,而她就继续吃着,那剩下来的半个果馅酥饼。 瞧她吃吃停停,徐厚终于开口了。 “怎么不吃了?”他问。 “我吃饱了。”她玩着手里的酥饼,剩着最后一口,始终就是塞不进嘴里。某种情绪顶着她的喉咙,让她不论是什么东西都吞不下去。 “你吃得太少了。”他拧着浓眉,看着这些日子来,明显憔悴些许的小女人。“再多吃一点,不然风刮大一点,就会把你吹跑了。” “嗯。”她心不在焉的回应,还是没有吞下那口酥饼,反倒是把盖子搁回去。“我晚一点会再吃。”她说谎。 即便徐厚也知道,她答的是谎言,他却也没有点破,只是拧着浓眉瞪着她好一会儿,烦躁的咬牙切齿,最后才狠狠丢一下句话。 “随便你!” “嗯。”她低垂着头。 瞧她那没精神的模样,他心里气闷,好几度都想要亲手抓起食物,撬开她的小嘴,往她嘴里头塞,但是又实在担心,自己一碰着她,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最后只能硬生生忍了下来。 眼不见为净! 他转过身去,朝着休憩处旁的河流走去。“我去洗澡。” 这回,身后连应声都没了,只听得见她慢吞吞的,在收拾饼盒,拿出睡觉用的毛毯的声音。 他紧咬牙关,粗鲁的脱掉衣裳,边走边丢,赤裸的走进河流里头,用冰冷的河水,平复心上的焦躁。 直到徐厚踏步离开,原本低头不语的秋霜,才猛地抬起头来,双眸闪闪发亮,异常的有精神,憔悴的神情全都一扫而空。 一个主意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她的脑海,也提醒了她,这次离家的目的。 真是的,这阵子心烦意乱,她居然把真正目的给忘了! 刚刚低头瞧着饼盒的盖子,看着上头的饼铺名称,还有偌大的地名,她才赫然惊觉,他们已经接近京城,顶多再过几天,就要踏入京畿地界了。 主意既定,她偷偷摸摸的站起身来,转头望向漫无边际的荒原。今晚,月光明亮,他们中午才刚离开那座城,而她又记得来时的方向,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好机会。 唯一的阻碍;还是徐厚! 她心里忐忑,想了好一会儿,才朝着他离去的方向爬去,在茂盛的秋草中摸索,直爬到了河边,想亲眼确认他真的在洗澡,而不是设下圈套,等着她再次轻举妄动。 但是,万万没有料到,等她真的到了河边,瞧清了眼前的景况,整个人却陡然呆住了,嫩红的小嘴半张,半晌都闭不起来。 月光下、河流里,徐厚正赤裸着健壮的身躯,在尽情洗浴。 不知不觉的,秋霜咽下一口唾沬。 那日清晨,情况太紊乱,他们都太过惊愕,她虽然意识到他浑身一丝不挂,但是却没有心神多看,只记得他惊慌失措的神情,跟光着屁股逃走的背影。 然而,眼前月光之下,徐厚他精壮的男性身躯,被她一览无遗。 他捧起河水,正在往胸前泼洒,河水冰寒,但是他体质强健,不觉得冷,湿淋淋的水珠从他宽阔结实的胸膛滚落,而他褐色的乳尖,也因寒意而紧绷。 只到腰部以下的水流,遮掩不了他的胯下,流水在他腿间荡漾。随着他的动作,他双腿之间的“那个”,就如蜻蜓点水般拍击水面……不!不是蜻蜓! 她又吞了一口唾沬,滋润干渴的喉咙,在心中纠正自己。 他的“那个”地方那么的大,简直像是沈睡中,尚未被惊醒的巨蟒,除了形状相似之外,论起尺寸大小,跟蜻蜓可是天差地远。 那日清晨紧抵着,她腿间温润的,是不是就是他的那一处?她清楚的记得,那处的热烫、刚硬,就在她最娇嫩处,反复揉擦,威胁着要进逼,教她全身发麻、战栗不已…… 这幕猛男出浴,竟让秋霜一时看得呆了,忍不住紧盯不放,着迷的全然忘记,自个儿是来勘查“敌情”的。 可恶,她不能再看下去了! 娇小的身躯缩回草丛里,刚刚才要后退,站在河水里的男人就开口了。 “你要去哪里?” 哇,他发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难道,他一直都知道,她就蹲在草丛里头,对着他洗澡时的裸体猛流口水? “呃……”心虚的她又羞又急,眼睁睁看着他转过身来,黑眸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看就要走上岸来。 那健硕的男性身躯,雄壮威武得让她频频后退。 “我、我……”她心里发慌,我我我我我我的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下文来。 他愈走愈近了。 而且,他的身躯也起了变化,巨蟒被惊醒,逐渐有抬头之势,而且还不可思议的愈变愈大…… “我要去解手!”面临巨蟒威胁,她急中生智,急忙大叫。 徐厚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抬了抬方正的下颚。“去吧!” 她如蒙大赦,捧着跳得乱了谱的心,头也不回的奔进草丛深处,只想着离那条“巨蟒”愈远愈好。 看着那娇小的背影,徐厚好一会儿都收不回视线。 虽然,打从见面的第一天,他就听过这个小女人,在草丛里解手的动静,甚至还故意作弄过她。但是过了那日清晨之后,原本他习以为常的事情,却逐渐变成难以忍受的酷刑。 每当她钻入草丛时,他听着她发出的声音,就会难以自拔的想起,她那身曾经被他搂抱入怀的柔软,更会想起她的娇吟、她的温润…… 脑海中的遐想,愈来愈是鲜明,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只能咬牙,不敢去听她的动静,还大声的唱起,在大风堂里流传已久,人人都能琅琅上口的歌谣,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歌声在河面上迥荡着。 “过了一个大年头一天,我和我的莲花妹妹去拜年,一进门呀把鞋脱,再进门呀把衣脱,唉呦咿呀喂,莲花妹妹,你怎么会有小鸡鸡呀喂?” 他听不到!他听不到! 徐厚愈唱愈大声。 “过了一个大年头一天,我和我的莲花妹妹去拜年,一进门呀把鞋脱,再进门呀把衣脱,唉呦咿呀喂,莲花妹妹,你怎么会有小鸡鸡呀喂?” 听不到,听不到,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没听到她走路的声音、没听到她蹲下的声音、没听到她解开腰带的声音、没听到她褪下外裤的声行、没听到她褪下亵裤的声音,没听到她…… 河水冰寒,他却硬得发痛。 “过了一个大年头一天,我和我的莲花妹妹去拜年……” 他听不见,她柔软的皮肤与细草摩擦的声音。 “一进门呀把鞋脱,再进门呀把衣脱……” 他听不见,她拨开草丛,往营火方向归返的声音。 “唉呦咿呀喂,莲花妹妹,你怎么会有小鸡鸡……” 破锣嗓子在拔高音调,唱出整首歌谣里头,最隐讳成谜、令人难以理解的名词,还没吐出最后“呀喂”二字时,蓦地陡然一停。 等等! 徐厚全身一僵。 他是真的没听见,她的任何动静。就算他竖起耳朵,用最好的听觉,努力的倾听,草丛深处静悄悄的,却连一丁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喂,你跑哪里去了?”顾不得裸体,他湿淋淋的走上岸,在草丛里搜寻着,却处处都找不着她的行踪。 “女人,出声啊!” 四周寂然。 他搜寻了好一会儿,确定四周都找不到她后,才瞪着茫茫秋草,缓慢的收紧拳头,咬牙得到最后结论。 她逃走了! http://.txt99.cc 第七章 她逃出来了! 为了把握机会,这次她连夜明珠都放弃,快快脚底抹油开溜。 在秋草之中连滚带爬,奔跑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秋霜终于走上平坦的道路,还极为幸运的遇到几辆送亲队伍,因为路上耽搁了,所以连夜赶路,正要往城里的方向走去。 轿夫跟随嫁的丫鬟奴仆等等,虽然被她突然的出现,吓了好大一跳,但是瞧见她打扮成清秀的少年,谎称在荒野里迷路,好不容易才找到道路,正愁着没办法进城,对方倒也不多加怀疑。 坐在花轿里的新娘,心地好得很,听了她的谎话,就不疑有他,吩咐车队把她也给带上,一并往大城的方向而行。 照理说,夜深之后,城门已关,是没办法再进城了。 但是新娘所许配的人家,正是城里的高官,正在伸长了脖子盼望,一看见送亲队伍到了城门外,立刻开启城门,放一行人入城。 搭了顺风车的秋霜,担心送亲队伍太过招摇,一进了大城之后,就连忙溜出马车,谢过好心的新娘,就借口要去找寻亲戚,跟送亲的人们告别。 眼看着送亲队伍,走过白昼里热闹非凡,深夜里却寂静无声的大街,一路到了大街尽头,一处偌大的宅邸旁,最终消失在朱红色的大门后头。 安安静静的大街上,只剩下秋霜独自一人。白昼忙碌的人们,这会儿大都睡着了,就算没睡着的,也窝在温暖的火炉旁,喝着热酒、吃着宵夜,没人愿意冒着秋夜寒风,到路上溜达。 偶尔,就是溜过去一、两只,小猫或是小狗,瞧见她的时候,先是停顿了一会儿,眼睛警戒的睁得又圆又大,然后一溜烟又跑了。 自由。 她真的自由了! 只是,为什么摆脱了徐厚,得到企盼已久的自由,滋味却远远比不上期待时美好,反倒觉得一颗心,还被牵着千丝万缕,离得他愈远,就觉得被扯得愈难受呢? 没了他的陪伴,她收紧双臂,环抱着自个儿,觉得秋意在今晚特别的浓。 冷冷的秋风,吹得她眼儿发涩,好几次听到身后有动静,她就匆匆转过头去,以为是他追来了。 但是,当她发现,那只是路过的猫狗,或是自己疑心过重,引起的种种虚无臆测时,惆怅竟比秋风更难忍,让她的胸口紧缩,一阵一阵的痛着。 讨厌,她必须把徐厚抛在脑后! 秋霜下定决心,加快了脚步,不再回头探看。她找到大街中央,旅店林立的那一区,选中了其中一间就上前去,咚咚咚咚咚的猛敲着紧闭的大门。 “请开门。”她小声喊着。 店里头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动静,她一敲再敲,敲得手儿都觉得有些痛了,里面才发出丢盆砸碗的惊响,接着是恼怒的咒骂声。 “做什么的,三更半夜吵什么吵?,” 那不善的口气,让她略微迟疑,但还是勇敢的喊了一声。 “我要住店!” “都睡下了,找别家去!” “但是……” “滚开滚开,再不滚,拿冷水泼出去!” 怕被冷水泼得一身湿;她急忙后退,只能放弃第一家客栈,往第二家走去,再度咚咚咚的敲门,然后再度被咒骂、再度被威胁,只是这一次对方说要泼出来的,是灯油而不是冷水。 深夜时分,客栈里的人们都警戒着,不愿意随便开门,加上被窝暖呼呼的,不论她找了多少家旅店,还是一再的碰壁,找不到可以投宿的地方。 就在她以为,自个儿必须找个墙角避风,熬过这个寒意沁人的夜晚时,身后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语音藏笑的问着:“美人儿,夜深人静的,你不在家里乖乖睡觉,是急着要赶到哪里去?” 秋霜蓦地一惊。 听着那陌生的声音,她就算是不回头,也能够知道,身后的男人绝对不是徐厚,而是另有其人。 而且,这个男人还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女扮男装! 她慢吞吞的转身,瞧见身后的男人,穿着一身夜行衣,一张脸长得人模人样的,剑眉朗目,高挺的鼻下,还留着两撇小胡子,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对着她邪笑着。 “我、我要回家。”她壮起胆子说谎。 “回家?”那男人笑得更邪了些,坏坏的打量着她,嘲弄的又继续追问:“你跑得气喘吁吁的,难道不是要去会情郎吗?” “才不是!” “噢。” 男人嘴上说着,动作却极为快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已上前又后退,闪回原来的站处,要不是他的手上,多了她藏在袖子里的那包首饰,她甚至要怀疑,刚刚的黑影一晃,只是她的错觉。 “快点还给我!”她急忙叫着,想要上前去抢,却又没有胆子动。 男人慢条斯理的,打开抢来的小包,对着那些精致的金簪子、金镯子,还有好几十枚金戒指吹了一声口哨。 “这些首饰是哪里来的?”他捏起一枚戒指,就着月光审视。“这工艺还不是寻常银楼师傅能做的,可是官家银楼才有的精工,而且这戒指不是新的,还是被女人长久戴着的。” 听得这个人单单从一枚戒指,就可以看出首饰的来历,不是寻常民间,而是从高官女眷常戴的,心思比徐厚还要细,她愈来愈是心惊胆战。 “难道,被我逮着了一个偷儿?”带着邪气的一双眼,又溜回她的身上,他连连赞叹着。“啧啧,这么标致漂亮的偷儿,倒是难得啊!” “我才不是小偷。”她急忙摇头否认。 “那你倒是仔细说说,这些首饰是怎么来的?”男人慢条斯理的,举步朝她走了过来,脚步无声无息。 “你不要过来!” 她的警告,却换来对方的再度一笑。 “姑娘,我姓杜的天生反骨,美人儿愈是教我不要过去,我愈是想过去,你说怎么办才好呢?”他愈走愈近。 秋霜心里发毛,连连的往后退,直退到背部都贴上冰冷的墙,看见他还在往前走,连忙扬声叫嚷着。 “等等,我问你。”她竭力保持镇定,维持声音不要发抖,抬起小巧的下巴问道:“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大风堂吗?” 这三个字果然有效。 男人停下脚步,眯眼问道:“大风堂?” “对,名满天下,有位罗梦大小姐,还有无数厉害镖师的大风堂。”她有了信心,说话也更大声了。好在,徐厚之前告诉过她,大风堂的名号可是天下闻名。 男人的脸上,出现古怪的表情,换了一种眼神打量她。 “我当然听过大风堂。”他说。 她再接再厉。“那么,你也该听过徐厚吧?” “喔,你是说,那个又笨又粗鲁,非但不解风情,见到好女人不懂得疼、看到好茶不懂得品,空有一身蛮力,每一趟镖运都靠大刀解决,只长肌肉不长脑筋的镖师徐厚吗?”显然,他熟悉得很。 听着那一句又一句,虽然句句属实,但是她听着就不舒服的话语,她气得直跺脚,忍不住为徐厚辩驳。 “不许你这么说他!” “为什么不许?” “因为……因为……”她想了一想,终于想到一个可以保身,又可以光明正大为徐厚辩护的身分。“因为,我是他的妻子!”啊,她好佩服自己能够在一个夜里,两度急中生智。 既然是大风堂里,堂堂大镖师的妻子,只要是行走江湖,稍微有点脑筋的人,都不敢对她动歪脑筋吧! 看着对方默不吭声,没有再开口,更没有继续讽刺,她顿时觉得骄傲起来,还哼哼的睨了一眼,尽显威风的问道:“怎么样,怕了吧?” 那人却笑了。 “嘿嘿……”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 “怕到笑了吧?”奇怪,这反应不太对劲。 “还真有缘啊!”男人弯着嘴角,双眼异光闪烁,再度迈开步伐,朝着她走了过来。“我可是跟徐厚有着大仇,正愁没办法找他算帐,没想到他如花似玉的老婆,竟在这儿让我碰上了。” 居、居居居居居、居然是仇家! 秋霜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万万没有想到,人伯出名猪怕肥,虽然大风堂威名显赫,但是在得到江湖人士敬畏之余,当然也跟不少坏人结下梁子,而她好运用尽坏运临头,恰巧就碰上了一个。 而且,眼前这个还是徐厚的仇家! 男人甩了甩手,把双手的指节掰得喀啦喀啦作响,然后扭了扭脖子,发出闷闷的两响,抖松了筋骨之后,一副准备好好展现身手的模样。 “嫂子,你说,我该怎么『招待』你呢?”他邪笑着问。 倏地,他单手一抓,揪住秋霜的衣裳,高大的身躯已经强贴而上,把她紧紧的压在墙上,还不怀好意的直扯她的领子,意图要一窥衣裳内的春光。 “放开我!不要……不要……”她仓皇的抗拒着,想要逃、想要躲,却根本动弹不得,被牢牢压制在墙壁上,只能任凭宰割。 XS8@XS8 “啧,怎么听不懂话呢?”他凑上前来,深深的吸嗅着少女芬芳,故意对着她苍白的小脸蛋说。“我不是说了,姓杜的天生反骨,美人儿愈是说不要的事,我就愈是偏偏要做。” “你、你……” 眼看对方已经一把拉开衣襟,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膛,朝着她邪恶的淫笑不已,她惊慌得魂不附体,明白自个儿竟是碰上淫贼了。 “嗯,我怎么来着?” “徐厚会杀了你的!”她无处可逃,唯一能的就是空口威胁,声音抖颤得都快说不清楚话了。“我、我我我我我……我是说真的,要是你碰我的话,徐厚真的会……” “徐厚?”姓杜的淫贼轻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怕他?” 她小手乱挡,却挡不住对方熟练的解衣手段,才一转眼的工夫,她的衣襟已经被解开,露出半抹诱人的酥白,甚至连最贴身的绣花肚兜都隐约可见。 她全身发冷,眼眶发烫,眼泪一滴滴的落下。 “小美人儿,你就乖乖的顺了我吧,我肯定比徐厚更懂情趣,能让你舒舒服服、回味无穷的!”他淫邪的说着,还舔了舔嘴角。 “不要,走开!”她放声尖叫着,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徐厚,救我!快点来救我!徐厚……” 淫贼半点都不怕,反倒很熟练流畅的说道-- “你叫啊!叫大声点!我最喜欢会叫的女人了!”他猖狂的笑着,伸手捏着她的下巴,不怀好意的凑近。“这会见夜深人静,就算你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哈哈哈哈哈……” 笑声未尽,大刀倏地从天而降,直直往淫贼的脑门砍下。 感觉到刀风逼近,淫贼收笑一闪,幸亏是闪得够快,否则那把从夜色里冒出来的大刀,肯定就要把他的脑袋,像是西瓜一样劈成两半。 没了淫贼的压制,吓坏的秋霜软软的跌坐在地上。透过蒙眬的泪眼,她只看见一个男人随刀而来,赶在她被污辱之前,惊险的逼退了淫贼,凛然的挡在她的面前。 她抽泣的抬起头来,果然看见了,心中最期盼看见的那张脸。 救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厚。 “大胆淫贼!” 徐厚手里的大刀直指着试图轻薄秋霜的男人,粗犷的大脸紧绷,方正的下颚硬如坚石,连黑眼里都迸着怒火,几乎通红。 “哇,你那一刀差点砍破我脑袋!”淫贼笑呵呵的,虽然闪得又快又远,态度却轻松得出奇,像是老早就预料到,在紧要关头会有人出来打断似的。“恭喜你啊,娶了个美人儿,只可惜我还没尝到滋味。” “闭嘴!”徐厚大喝。 他一路追来,却在几条街外,听见秋霜呼救的声音,顿时脑中嗡然一响,连呼吸都惊得停了,连忙施展轻功追来。 瞧见她被淫贼掳住,被轻薄得泪如雨下,他气得抽出刀来,恨限的就是一砍,只想着要一刀把那家伙砍死。 认出对方身分后,他更是火冒三丈,连血液都沸腾了。 “是你!” “是啊,真巧呢!”淫贼耸肩,满不在乎的说。“天下何其大,偏偏我就是跟你们大风堂有缘。借问一声,你家罗梦小姐近来可好?”他笑得好邪恶。 徐厚忍无可忍的怒吼一声,银光闪闪的大刀划破秋夜,再度往淫贼身上砍出,又是狠绝致命的招式。 新仇加旧恨,他非要这淫贼的命不可! 但能跟大风堂缠斗数年,淫贼的身手也不凡,否则老早就被复仇心切的镖师们,剁成肉酱喂狗去了,哪里还能四处闲晃,危害女人们的清白。 只见他抽刀就挡,灵活的挡去徐厚的攻势,脚下更是施展轻功,翩然一退再退,想要快快逃离。 双刀交击,火星四迸,盛怒中的徐厚,力贯刀锋。 就听得一声锐响,那淫贼怪叫一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咆哮着。“你这个家伙,砍坏我的刀了!”愤怒中的男人,力量果然不容小觑。 “我要你的命!”他嘶声低咆。 眼看情势不利,淫贼干脆收刀,专心施展脚下功夫,愈退愈是离“犯罪未遂”的现场愈远,还故意提醒着,报仇心切的徐厚。 “啊,我同党来了,你那漂亮老婆,我们可要带走了!”他表面上笑嘻嘻,心里其实紧张得很。向来,愤怒的父亲跟丈夫,都是最难应付的。 护花心急的徐厚,刀势猛地一顿,匆匆转过头去,关怀之情展露无遗。 只见泪汪汪的秋霜,还软坐在墙边,双手紧紧护着被扯开的衣襟,虽然惊恐不已,却不见另外有人出现,意欲挟持她离开。 他中计了! 徐厚连忙再转头,却只见那穿着夜行衣的身影,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遁入浓浓夜色之中,夜风中只留下一句,饱含遗憾的叹息。 “扫兴。” 妈的,让那家伙给逃了! 徐厚咒骂出声,换作是往日,他一定毫不犹豫的追上去。但是,想到秋霜坐在那儿,泪汪汪的直颤抖,吓得连哭都哭不出声,他舍下淫贼,疾步赶到墙边,黑眼里都是担忧。 “没事了,那个杀千刀的被我赶跑了。”他蹲下身来,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脸儿,以低沈的声音抚慰她的惊吓。 “我……他……”她抖个不停,泪珠一颗颗的掉。 “我及时赶到了,他没有得手。”他不敢想象,要是再慢上一些,自己赶到时所看见的,会是什么样的景况。 惊吓过度的秋霜,喘息了好一会儿,泪汪汪的注视着徐厚,一直等到惊恐的情绪,从血液中慢慢消褪,这才小脸一皱,哇的放声大哭,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寻求最真实的安慰。 徐厚抱着啜泣不已的她,像是呵护着最珍贵的宝物,厚唇在她的发间摩擦,洒落无数句安慰,大手在她单薄的背上轻拍,哄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逃走?”他责备着,声音里却满是疼宠。 她直往他怀里窝,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裳,小手紧揪着他的外衣不放,抽抽噎噎的说着。“人家……人家……人家不想去京城嘛……” “那也不该逃走啊!”他责备着。“我不在城里留宿,就是担心节外生枝。你知不知道。自己遇上了谁?当年,就是那个淫贼,害得罗梦大小姐她--”他停下话语,不再往下说。 她抬起头来,瞧见他满脸的恨,又从他嘴里听见,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委屈的情绪不知怎么的,又添了浓浓醋意,好不容易才缓住的泪水,又如泉般涌出,沾得她小脸更湿。 其实,她也怜惜罗梦,更敬佩罗梦,在遭遇那么可怕的事情之后,还不改善良本性,处处行善,坚强得令人赞叹。 但是,听见徐厚在此时此刻,提起罗梦,她心里就好难过,哭得止都止不住。 原来他追击淫贼,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替罗梦报仇吗? 在他的心里,她的存在,比不上罗梦重要吗? 纵然是吻过她、抱过她,也分明那么在意她,但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是不是仍旧是那个天下第一美人罗梦? 霎时间,醋意翻涌,她咬着下唇,咬得嫩嫩的唇儿都破了,却还仰望着那张粗犷大脸,没有把满心的疑问,全部都问个清楚,就怕听见的答案,就算不教她被醋意活活呛死,也会让她心痛不已。 愤恨的徐厚,还在咬牙切齿,气恼的说着。 “这邻近几座城,都是那家伙常出没的地方,我本来想快快避开,没想到还是遇上了。”他拧起浓眉,看着怀里的小人儿。“你哪里不逃,非要逃到这里来?”他因为担心,所以责备。 心思紊乱的她,却只听进责备,没听出关怀,心里觉得更加委屈,小手用力一推,硬是把他的怀抱推开,泪汪汪的哭叫着。 “你还怪我?!”她握着粉拳,胡乱的打他。 他被打得莫名其妙,哪里会懂得,姑娘家的复杂心思,想也不想的就回嘴,对着她实话实说。 “不怪你怪谁?” 可恶! 要算帐是不是?好,她也会,那就把帐全都算清楚! 她伸出食指,颤颤的指着他的大脸,直接把话挑明,说出那个两人都心知肚明,却全都没勇气去提起的事。 “要不是你吻了我,我也不会……” 黝黑的颧骨上,浮现可疑的暗红。徐厚恼羞成怒,像是被刀子刺了屁股似的,跳起来对着她大吼大叫。 “不要再提那个吻了!”他有生以来,首度遇上这种事,心里也乱糟糟的,不知该要怎么面对,只能一味逃避。“就当作没发生过!”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秋霜心儿一缩。 对她来说,那么撼动神魂的事情,以为今生今世,都难以忘怀的热吻与纠缠,对他来说竟然是可以说忘就忘,不当一回事的吗? 果然,在他的心目中,她根本比不上罗梦。 “好,就当作没发生过。”顾不得拿出手绢,她用手抹着粉颊上的泪,好恨自己为什么要为他而伤心。“那你也不要管我了!”她喊着。 他脸色一沈,比面对淫贼的时候,还要难看上数倍。 枉费他为她担忧、为她紧张,为她急白了不知多少头发,她却对他的英雄救美,连说一声谢谢都没有,还又哭又嚷,摆明了要拒他于千里之外,他胸口一揪,不由得气上心头,也跟着恼了。 “不管就不管。”他火大的说,瞪着那张小脸宣布。“等到了京城,我交差了事,从此就不会再管你任何一件事了!” http://.txt99.cc 第八章(1) 繁华京城,富甲天下。 即便是身为江南织造总督的千金,心情不佳的秋霜,也是打从尚未踏进城门,就觉得眼前的景况,繁华得让她眼花撩乱。 真是不到京城,就不知道天下那么大。 宏伟的京城,中间以玄武大道为界,从中分为东西两市,八方商贾带着各式各样的商品,都到这儿来进行交易,有好多好多商品,都是她从未见过的,让她大开了眼界。 玄武大道两旁,除了热闹的街肆之外,还有一栋比一栋更华丽的店铺与酒楼,每一栋的建筑之精美,都胜过寻常官家无数,就连从小到大,居住在号称江南第一园林中的秋霜,都要赞叹不已。 只不过,带着她进京城的徐厚,完全没有为她介绍京城的兴致。 事实上打从遭遇淫贼,两人争吵之后,他就始终僵着一张脸,也不管她会不会晕车,一路用最快的速度,驾车来到京城。 即便是入了京城,他的车速也没有减缓,篷车停也不停,经过那些繁华的街市,笔直的驶向玄武大道中,一间宽门巨户的宅邸,终于才勒紧缰绳,让疲累不已的马儿停下脚步。 徐厚一边跳下车,一边朝篷车里叫着。 “出来!” 满腹委屈的秋霜,慢吞吞的探出篷车,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下来,抬头往身前的宅邸望去。 就见这厚墙深户,只重实用,不显半分浮夸的宅邸,外头巍峨的大门,是以千年巨木与寒铁铸成,门上还悬着一块金字大匾,银钩铁画似的字迹,书写着“大风堂”三字。 终于,他们到达京城了。 终于,他们到达大风堂了。 这一趟的行程,即将就此画下句点。 想到这里,她心口一抽,忍不住看向徐厚。他却依然脸色难看,径自吩咐迎上来的镖师,把马儿牵去休息刷洗,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徐大镖师回来了!”站在门口的人,急匆匆的朝着门里叫嚷着,声音里满是喜悦,显然是等待已久。 就听到叫嚷声,一声接着一声,从屋外直传进了屋内,过了不久之后,一个身穿苍衣的俊美男人,慢条斯理的走了出来,笑得温文儒雅。 “徐厚啊,你这趟镖走得可真久,我这阵子想找人喝酒,都愁着没有酒伴呢!”男人笑着说道,苍衣衬得他神采奕奕,黑眸深敛又显出沈稳大器,如流泉般的长发,以苍色绳束起。 “哼,少来,我才不相信,你陪着心爱的老婆,还要替那只大象收拾善后,还会有时间想到要喝酒?”徐厚丝毫不给面子,臭着一张脸回嘴。心情坏透了的他,对好友的出门迎接,也没给好脸色。 苍衣男人笑了一笑,也不以为忤,视线倒是落到一旁,始终站立不语的秋霜身上,笑得更温柔而客气。 “这位就是白姑娘吧?”他殷勤的走上前来,有礼的问候着。“这一路旅途劳顿,白姑娘肯定辛苦了。我已经命人,在里头备妥了房间,能让您沐浴更衣,暂时洗去身上沙尘。” 不同于徐厚的无礼,良好的教养让她即使身心俱疲,也不忘福了福身,答谢对方的好意。 “谢谢您的好意。” “白姑娘不必客气,我是大风堂的镖师上官清云,您称我上官就可以,不管有任何事情,白姑娘尽管吩咐就是了。” 瞧他们一来一往,又是福身,又是行礼,让徐厚看着不但觉得刺眼,更觉得心里不痛快。他脸色愈来愈臭,却因为两人的对话,浓眉陡然一拧。 沐浴更衣? “你怎么会知道,我带回来的,是个女人?”他粗声质问。 上官清云从容回答,面不改色。“是大总管跟我提过一声,吩咐我先把房间与衣物备妥的。” “你还知道,她姓白?”该死,连他都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她的姓! 直到这会儿,上官清云的俊脸上,才露出些微讶异。 “难道,相爷没跟你提过?”这就怪了。“跟你来到京城的这一位,就是江南织造总督的掌上明珠,白秋霜姑娘。” 徐厚咬了咬牙,很大声的问候了公孙明德的母亲。“他根本没说,只说了,要我把随夜明珠一同离开白府的人,一并带回京城。” “就算是相爷没说,但是你也该猜得出来,如此温柔有礼的姑娘会大费周章,女扮男装的离开白家,肯定是身分特殊,除了是白家的千金之外,还会有谁呢?” - - - - - - - - - - 言 情 小 说 吧 W W W. X S 8. C N - - - - - - - - - 言 情 小 说 吧 W W W. X S 8. C N - - - - - - - - - - 徐厚大脸扭曲,怒声大叫。 “我笨!我笨!我就是没想到,可以了吧?!” “小声点,别吓着白姑娘。”上官清云叮咛着,虽然知道好友本能反应极佳,但就是对人情琐事没辙,却也没瞧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我就是要大声,怎么样?”徐厚咆哮着。 “那也先让白姑娘入内休息。”上官清云好心的说着,对着秋霜露出抱歉的一笑。“白姑娘跟工部侍郎袁大人的公子有婚约,这几日就要拜堂成亲了,你现在吓坏了新娘,到时候怎么向大人交代?” 倏地,徐厚全身一僵。 有好一会儿,他就这么站在原地,惊得双眼发直,简直僵硬得像是一座石像,连呼吸都停了。 然后,就在上官清云几乎要伸手,去推推他的肩膀,测试他是不是站着昏倒的时候,他突然有了动作。 徐厚很缓慢、很缓慢的转过身,眯眼瞪着小脸煞白的秋霜,眼里迸着可以刺穿人的杀气。 “你跟工部侍郎的儿子有婚约?” 她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回答我。”他的声音平滑如丝,却透露着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 “对。” “你是有婚约的?” “对。” “你却始终没跟我提过?”他的目光愈来愈严厉。 “我为什么要跟你提?”她倔强的抬起头来,毫不畏惧的瞪回去,拿着他说过的话当武器,扔回他的脸上去。“你不是说了,只要交差了事,之后就不再管我了?那我的婚约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厚呼吸一窒,怒极反笑,狰狞得骇人。 “好!” 他大叫一声,宽厚的大手一探,牢牢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就离开大风堂的门口,一步又一步的朝着城中央的方向走去。他用的力道极重,甚至弄疼了她,半点也不知怜香借玉。 上官清云在后头,连忙扬声问着。“徐厚,你带着白姑娘要去哪里?” 他置若罔闻,也不顾好友的询问,径自抓着秋霜,大步往前走去。 一路之上,像是货物一样,被强拉着前进的她,不断的挣扎着,几度想要挣脱他的箝制,却始终不能如愿。那只大手就像铁钳似的,握在她手腕上,捏得又重又紧。 “放开我!”她挣扎着,被拖行前进,甚至好几次差点跌倒。 “徐厚,你听到没有,我叫你放开,你握得我的手好痛!”真的好痛,她都要以为手腕要被他握断了。 沿路之上,两人拉拉扯扯,引来不少人侧目,还有人特地跟了上来,好奇的想要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了几条街之后,两人的身后已经聚了一群观众,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 过了两刻左右的光景,四周的店铺逐渐减少,徐厚拉着她愈走愈远,来到一处高墙大院林立的住处,每一户的门外,都蹲踞着雕刻精美、气态威武的石狮子,足以显示居住在这一带的,全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终于,在她的手腕,疼得像是有火在烧的时候,徐厚停下脚步了。 他们就站在,一栋屋宇华丽的大户人家门口。这户人家不论是用砖用瓦,都比左右邻居来得讲究,就连守在门口的护卫,穿的衣裳也比别家的好。 “来人!”徐厚像猛虎般咆哮,对着门口大吼。 早在他气势汹汹,朝门口走来的时候,护卫们就忍不住直往后退,纷纷能闪多远就闪多远,听到他这一声大吼,甚至有人当场脚软,扑通一声就吓得跌坐在地上。 好在其中一个护卫,曾经待过大风堂,还认得徐厚,壮着胆子抱拳迎上前来,挤出笑容问道:“徐大镖师,好久不见了,请问您大驾光临工部侍郎,袁大人的屋府,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他问得战战兢兢,声音都有些抖。 徐厚连哼也不哼一声,就把秋霜往前一推,也不管她痛或不痛,面容森冷、目光冰寒的对护卫说道:“这是你家公子的新娘,我完好无缺的送到了!” 被拉扯得手腕都红肿的秋霜,连骂人的机会都没有,就见到徐厚弯下腰来,正对着她的脸,黑眼直直望入她的双眸,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http://.txt99.cc 第八章(2) “白姑娘,祝贺您与袁公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姓徐的粗鲁惯了,登不了大场面,就不来喝你的喜酒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她站在袁家的门口,一时之间愣住了,甚至忘了手腕上热辣辣的疼。 秋风扬起,门外的几棵银杏树已经转为金黄,澄亮得好似金币的落叶,随风撒落了她一身,染得她头发与衣衫,多了几块缤纷的艳黄。 徐厚就这么走了。 他丢下了她,连头也没回过一次,愈走愈远,最后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秋霜紧紧咬着唇瓣,连眼儿也没眨过一次。 他走了。 他交完差、了完事。 他真的不管她了。 银杏的落叶,一片又一片,撒落他曾走过的街道,掩盖他的足迹。 他真的不管她了……真的…… 秋风瑟瑟,她小脸苍白,慢慢的、慢慢的蹲下身来,把小脸埋进衣裳里,就在袁家的大门前,伤心的哭了起来。 因为白秋霜的到来,袁家上上下下欢欣不已,急忙为她梳妆打扮,恢复成娇滴滴的美人儿,当夜就让厨娘施展手艺,设下宴席为她接风洗尘。 其中,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身为一家之主,官拜工部侍郎的袁兴。 在酒席之上,袁兴还殷勤无比,一直替她挟菜,丰盛的食物在她面前的碗盘里,都堆得快有一座小山那么高了。 “秋霜,你就当这儿是自己家,快吃快吃!”他还不肯罢休,又挟了一根鸡腿,往食物小山上搁。 “谢谢世伯。”她恭敬的说道,早已哭得累了,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袁兴还在乐呵呵的直笑。 “客气什么呢?”他摸着胡子,心满意足的看着她,眼里难掩的贪婪活像是在看着一座金山。“再说,过几天你跟魁儿就要拜堂成亲,到时候就成了一家人了。” 她没有应声,只用筷子沾着唇,甚至没有抬起头来,看看那个坐在身旁,即将跟她成为夫妻的男人。 事实上,她甚至连他长的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 而她,也不在乎了。 “秋霜,你怎么不吃呢?”袁兴终于发现,食物小山始终没被动过。 “我吃饱了。”她轻声回答。 “怎么这就饱了呢?这一整桌的菜,你明明就没吃几口啊?” “大概是路途劳累,所以才没有胃口,过几天就好了。”她找了个借口搪塞,毕恭毕敬的起身。“请世伯原谅,秋霜先告退休息了。” “好好好,快去休息,接着来要准备婚事,还有得忙呢!”袁兴连忙点头,挥手招来一个年轻的丫鬟,仔细吩咐着。“带着秋霜姑娘回房歇息,记得仔细伺候。” 丫鬟应了声,小心翼翼的领着她离开饭厅,来到早已布置妥当的客房。客房的摆设精致,都是喜庆的大红色,预备几日之后就要当作新房。 那满屋的大红色,只让秋霜觉得更累,才刚踏进屋里,她就坐到桌边,疲惫的对丫鬟说道:“你也下去吧。” 丫鬟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老爷说,奴婢得伺候姑娘。” “我要睡了,你待着也累,退下吧!” “但是……” “别担心,要是世伯问起,你就说是我坚持的。”她淡淡的说。 眼看秋霜坚持,又想到眼前的姑娘,几日之后就将成为少夫人,丫鬟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拂逆她的意思,只能依言而行。 “是。” 丫鬟福了福身,在离开的时候,还体贴的为她关上门扉。 打从进袁府伺候老爷夫人、少爷小姐,或是来往的高官与商贾,丫鬟见过的人也多了,还是首度遇上,这么随兴的千金小姐,连睡前的打点服侍都不需要了。 随着丫鬟的告退,客房里也静了下来。 太静了。 静得让她又想起了徐厚。 不,其实该说,她一直就没能忘得了他。 极为缓慢的,秋霜抬起手来,褪下长长的衣袖,露出柔嫩的手腕。他白昼时的粗鲁,把她的手都握痛了,即便是松了手之后,她的手腕上也留下红肿,证明他那时握得有多紧。 “这是你家公子的新娘,我完好无缺的送到了!” 完好无缺? 想起徐厚说这句话时,脸上僵硬的表情,以及深藏在眸子深处,某种她已经熟悉,却还是辨认不出是什么的翻腾情绪。 他说错了。 哪有完好无缺?他不仅弄伤了她,在她手腕上留下印痕,还让她就像是,被活生生挖了一个大洞似的,只要一想起他来,就觉得好痛好冷。 她一定是在他身上,失落了很多很多,虽然无形,却又非常重要的东西,不然怎么会觉得,整个人都像是空了,连神魂都缺了大半? 从她的心上,牵系在他身上的细线,全都剪不断、理还乱,相隔愈远,就愈是揪心,勒得她的一颗心,都快裂胸而出,直想往他的身边奔去。 “祝贺您与袁公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是真的不管她了,否则,怎么会对她说这种话?简单的字句,却反复萦绕在她脑海,挥也挥不开,更别提是从此忘怀。 秋夜沁凉,她独自坐在屋里,心里怨着那人、骂着那人、却也想着那人,深深的难以自拔。 他的粗鲁。 他的戏谑。 他的恼怒。 “从此就不会再管你任何一件事了!” 他说这句话时,愤恨的语气与神情。 相处的这段时间,所有回忆都涌上心头,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历历在目,留在她心里的记忆,比他留在她手腕上的伤还要深。 秋霜虚无的视线,扫过屋内的布置。因为是官家的喜事,不论是哪一件用品,都是最精致昂贵的,大红双喜烫了金边、大红褥子上也用金线,绣着富贵的牡丹与喜庆的龙凤。 袁府里的布置,绝对不是黑家寨可以相比的。 当初,在黑家寨里,她被迫与徐厚拜堂成亲,为的是瞒过黑老七,才没让她被留下来,成为黑老七的众小妾之一。 那,明明就是假的。 她柔嫩的小手,抚过垂挂在镜子上的绣帘,指尖在蝶恋牡丹的绣纹上无意识的来回游走,一遍又一遍的感受着,指下精工绣线的起伏。 那时,她明明就知道,与徐厚拜堂成亲,只是权宜之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仅仅就是为了要顺利脱身。 但是拜堂后的隔日,他们只差一点点,就要假戏真作,在暖暖的晨光之中缠绵,险些成了真夫妻。 她是该庆幸,没在那时坏了清白。 但是,为什么事到如今,她竟会觉得遗憾不已,怨徐厚没有勇气真在那时要了她,让她真的成为他的妻子? 后悔,已经迟了。 一颗颗的泪珠滚落粉颊,落在蝶恋牡丹的精致绣纹上,染湿了上好的布料,也让牡丹像是沾了露水,更显得鲜活红润。 她的泪点点滴滴,直到天明都未曾止息。 http://.txt99.cc 第九章 距离玄武大道十二坊之外,一栋以金丝楠木搭盖,遍地铺满细致澄砖,门庭宽阔、守卫森严的宅邸,是大风堂堂主的住处。 大部分的镖师,都住在铺子里头,在罗家宅邸里,除了大风堂堂主,与爱女罗梦之外,总管沈飞鹰,还有几位大镖头,在宅邸里则是各有院落。 住宅中央是大厅,摆着一套二十张的黑檀螺钿椅,正位则是一张金丝楠木雕成,朴素大器的宽椅。 这会儿,偌大的厅堂里没有旁人,只有徐厚独自一人,他身旁从桌上到地上,一坛二十斤的酒瓮,层层迭迭的堆放着,堆得像是小山似的,将他整个人包围在中间,浓浓的酒味飘散,隔着老远就闻得到。 而那大声的咆哮,更是传到罗家宅邸外头去了。 “酒!再拿酒来!” 从三天之前,徐厚踏进宅邸的那一步起,他就叫嚷着要喝酒,甚至连自个儿的院落也没回去,就这么往大厅一坐,也不去接仆人送上的酒碗,长臂一伸抱起大酒瓮,仰头就直往嘴里灌。 上等的好酒就这么被他,像是不用钱的井水一样,一连三天三夜,灌了数十坛之多,连酒窖里头珍藏的好酒,也全被他叫嚷着,要人抬出来喝了。 不只是喝酒,徐厚双眼通红,满口醉言醉语,一会儿把酒瓮抱在怀里,不知在想什么的傻笑,一会儿又突然砸了酒瓮,放声大哭起来。 刺耳的哭声,吵得鸟儿不叫、花儿不开,原本住在罗府里的镖师们,更是全都躲得远远的,有的甚至干脆搬到铺子里去住,才能避开日夜不停的号哭声,安静的睡一夜好觉。 仆人们也好想躲,却又没胆子开溜,只能顺着徐厚的意思,把酒瓮一坛坛搬到大厅里头。 只是,他们心里怕怕,担心徐厚醉昏头了闹起来,说不定会把他们的脑袋,也往嘴里头塞,当成下酒菜吃了。 所以每次要入厅送酒时,他们都躲在柱子后头猜拳,赢的人欣喜若狂,庆幸躲过一劫,输的人则是垂头丧气,心惊胆战的把酒瓮送进去。 可是接连灌了三天三夜之后,迫到眼前的底线,愈来愈是逼近了。 当徐厚喝干了,手里那一瓮酒,醉眼昏花的又去抓另一坛,竟发现坛子空空,早已被他喝干的时候,他一边咒骂着,一边抓起另一坛。 空的。 他摔开酒瓮,瓦片哗啦的碎了一地,大手又去抓另一个。 还是空的。 充斥血丝的铜铃大眼四处张望,不耐的确认,直到发现所有的酒瓮里头,全都干得不剩一滴酒时,他大脸扭曲,狰狞的大吼大叫,声音震得大厅的瓦片都快被掀了。 “酒呢?拿酒来!”他怒叫着,把酒瓮一个一个摔破,发泄着心中的愤恨。眼看没人出现,更没人应声,他更生气了。 “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连续猜了十把,把把皆输的倒霉仆人,先含泪交代好遗言之后,才鼓起勇气踏入大厅,却只是往前几步,就不敢再上前,隔着远远的报告。 “呃,徐大镖师,厨娘说,府里的酒都没有了。”他们就连先前龙门客栈娇艳无双的老板娘送来,要给堂主品尝的难得佳酿,也全都搬出来充数了,那可是堂主私藏起来的好酒,他们回头还不知道,该怎么对堂主交代呢! 可惜啊可惜,万金难换的好酒,落得跟其它酒同样下场,也是被咕噜噜的喝光,根本未被好好品尝。 听到酒没了,徐厚的眼睛里头,都快喷出火来了。 “没了不会去买吗?”他怒骂着。 仆人为难的低下头。 “但是……” “但是什么?”他醉醺醺的叫嚷,满脸通红,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掏出袖子里的银子一扔。“拿去买酒,有多少就买多少!” 仆人诚惶诚恐的接住,那彷佛路边的石头似的,被随便扔过来,一锭沈甸甸的银两,瞧见银两上的官印,更加不知所措。 “徐大镖师,这可是相爷刚给的官银,您照例不都要存起来吗?” 大风堂里人人都知道,徐厚赚的银两多,但他不爱奢华,也没有不良嗜好,存在账房里的银两,已经足够他在京城买一楝豪宅,舒舒服服的过下半辈子了。 听见仆人的询问,他反倒更恼火。 “官银又怎么样?我看着就碍眼,全都拿去买酒,一锭都不许留!”他把一锭又一锭的官银,全都扔了出去。 那是他走了这趟镖,顺利带回夜明珠,当朝宰相公孙明德所给的酬劳--那也是,他把秋霜带进京城,亲自送到有婚约的袁家门前,所得到的报酬! 明明同样是银子,但这些官银,偏偏就像是长了刺,扎得他全身不舒服,急着想要快快摆脱,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仆人不敢再多问,乖乖的一会儿跳高、一会儿蹲低,把暗器似飞来的官银,好不容易全都接住,这才恭敬后退,预备听命去买酒。 呜呜,到时候买了酒,他会不会又猜输拳,必须进来送酒? 苦恼的仆人低着头,刚踏出大厅的门坎,就看见一个身穿苍衣的男人,慢条斯理的迎面走来。 “上官大镖师!”仆人如见到救星,连忙开口。“您快进大厅去瞧瞧,徐大镖师醉得不象话,我们已经应付不过来了。” “我知道。”上官清云点头;撩开苍色衣袍,朝着大厅里走去。“大伙儿放心吧,我这就去劝劝他。” “是。” 在仆人感激与敬佩的注视下,迈步踏入大厅的上官清云,瞧见眼前的凌乱景象,即便是向来冷静的他,也不免微微的错愕。 向来整洁恢弘的大厅,已经被徐厚闹得凌乱不堪,满地的破碎瓦片,还有滚来滚去的空酒瓮,差点要让他以为,自己是踏进了,店小二集体罢工的酒肆里头,而不是大风堂的议事厅。 “上官,你、你来了……”造成这凌乱景况的罪魁祸首,坐在破瓦空瓮之中,赤着眼朝他挥手。“来,过来……陪、陪我喝酒……” 上官清云走到桌边,扫开椅子上的酒渍与碎瓦,这才能够坐下。 跟徐厚相识多年;就连身为好友的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性命相交的好兄弟,喝得这么的狼狈。 “你醉了。”他一语道破。 徐厚仰头,发出连声大笑,笑声却苦涩不已,像是野兽的干嚎。 “醉?笑话,我从来没醉过。”他摇头晃脑,连舌头都硬了,说话不清不楚。“你还记不记得,当年,酒王要跟我比酒,我们比了一天一夜,他都醉倒了,我还不是没事?” 上官清云默默无语。 是啊,当年徐厚喝了一天一夜,都还清醒得很。但是,眼前的徐厚,跟当时的酒王一样,离醉倒也不远了。 瞧着好友不吭声,徐厚眯起眼睛。 “上官。” “嗯?” “我说,你怎么不坐好?”他问。 “我坐得好好的。” “胡、胡说,你直晃,晃得我头都昏了。”而且,上官是不是学了分身术?眼前出现一个上官、两个上官、三个上官……好多好多的上官,晃悠悠的重迭着教他看不清楚。 上官清云叹了一口气。 “是你醉花眼了。” “我、我没醉!”他就是不肯承认。 瞧好友醉成这样,上官清云也心里有数。自从见到徐厚与白秋霜一同出现,他就隐约觉得,两人之间气氛有异,而才刚提起白秋霜的婚约,徐厚更是脸色乍变,拖着白秋霜就离去。 然后,往宰相府交付夜明珠后,徐厚就开始猛灌闷酒,喝得酩酊大醉。聪明如上官,轻易就能猜出,白秋霜对徐厚来说,分量肯定非比寻常。 “你心里还念着白姑娘吧?”他问得一针见血。 徐厚一僵,否认得极快。 “没有!” “你这是自欺欺人。” 徐厚表情狰狞,愤怒的吼叫起来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我没有念着她!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到了后来,还泄愤似的一把砸了手中那个酒瓮。 “那么,你现在醉成这样,又是为了什么?”他平静的问。 粗犷的大脸扭曲,咆哮声在喉间滚动,酝酿着另一声吼叫,以及更彻底的否认。但是,在好友静静的注视下,强撑数日的假面具,终于迸裂开来,透露出最真实的情绪。 “哇……” 徐厚哭了。 “我真的没有念着她。”他哭得眼泪飞溅,双手握拳,胡乱搥着胸口。“但是,我就是忘不了她,没有一刻不想着她。” “徐厚,你冷静点。” “我没办法冷静!”他双拳不停,一下又一下,重重的打着打着,像是要把胸中的石块打碎。“我一直想着她,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痛得喘不过气来,而且那块石头还愈来愈重,重得我受不了。” “你别伤了自己。”上官清云劝着。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感觉好难受。”他根本听不进劝言,哭得大脸都湿了。“只要想到,她就要嫁别人,我的心更是痛得像是被人挖了。”那种痛,难以言喻。 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依然能够面不改色的上官清云,看着好友如此难过,也不禁为之动容。 徐厚还在哭着。 “上官,你比我聪明,你说啊,告诉我啊,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真的太笨了,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就在大厅里哭声震天,上官清云无可奈何之际,一个美若天仙,身穿素雅绣衣裳的娇小女人,在身旁白衣宽袖劲装、英华内敛的男人陪伴下,缓缓走入大厅里头。 瞧见大风堂堂主的千金出现,上官连忙想起身,美人儿却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多礼,继续坐着安慰徐厚就好。 始终站在她一步之后,默默守候的沈飞鹰,朝前挥手,一道内劲从掌心迸出,扫开破瓦空瓮,为她清出一条干净的走道。 罗梦莲步轻移,走到主位右边,一张用料上乘、极其贵巧,冬铺白狐皮毛、夏铺丝绸软垫的精致圈椅,姿态静雅的坐下。 她轻眨着明眸,看着哭得忘我,浑然没发现,有别人踏进大厅的徐厚,娇靥先是讶异,而后渐渐转为同情。 “原本我还以为,徐厚是海量。”她的声音哀婉,令人心疼。“但是,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就算是堂堂男子汉,也承受不住相思磨人。” 只不过,别人的相思泪是点点滴滴,一如阳春小雨,但是徐厚的相思泪却是滂沱大雨,眼看就要淹水成灾,把大厅积成泪海了。 站在一旁的沈飞鹰,静默的没有出声。他掌管大风堂事务多年,不论是遇上什么事情,都能够保持冷静,丝毫不动声色。 听不见回答,罗梦小脸微抬,望着身旁这个,从小就守护着她的男人,纵然眸中情意深深,嘴上说的却是徐厚的事情。 “就没有办法,能让白姑娘不嫁袁家的公子吗?”她问。 沈飞鹰一如往常,对那双明眸中的情意,完全视若无睹,恭敬而淡定的回答。“这是白家与袁家的婚约,两家交情深厚,在官场上又有极深的利害关系,我们不便插手。” 她微蹙弯弯秀眉,捧心,水眸漾漾,望着他,轻言着。“难道,你就不懂,这件事比官场上的利害关系,更为重要吗?” “属下不懂。” 罗梦叹了一口气,哀怨更深。“那么,你总应该知道,我最最看不得的,就是有情人难成眷属。” 这次,沈飞鹰连回答都没了。 见他无语静默,罗梦幽幽的、意味深长的说道-- “因为,那就是我苦苦所求,却又求之不得的愿望啊!” http://.txt99.cc 第十章(1) 官拜工部侍郎的袁大人家要娶儿媳妇,可是官场上的一桩大事。 尤其是,娶的还是江南织造总督的千金,所有收到喜帖的官家与商家,无不送上厚厚的红包,到袁家来喝这杯喜酒。 虽说,袁兴的官职只是个四品,但是他善于钻营,游走官场手段高妙,朝廷里上上下下,有不少官员都受过他的好处。 再加上,江南织造总督的案子眼看就要办了,走投无路的白浩然,只得答应经手案子的袁兴,让女儿白秋霜嫁入袁家。 一旦双方结亲,袁家就不只有了权,再加上钱,从此将是富贵双全,官员们当然都心里有数,哪里敢不到场? 瞧瞧,就连大风堂堂主之女,天下第一美人罗梦,以及先皇庶女护国公主,贵为宰相夫人的龙无双,也不请自来,就可以瞧得出这桩婚事,可是惹来不少人注意。 在布置华丽的喜堂上,袁兴笑得合不拢嘴,接受众人的恭贺,只觉得今天是他这一辈子最光荣的顶峰了! 原本,白浩然传来消息,说病重的秋霜失踪,还让他担心不已,好在新娘有惊无险,让大风堂的镖师亲自送上府,才让婚礼能顺利举行。 外头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头戴着珍珠凤冠,身穿着霞被嫁裳的秋霜,却是愁眉深锁,一点儿都没有新娘的欢欣。 因为几日的哭泣,她的眼儿甚至都肿了。 愈是到了紧要关头,她的心思就愈是澄净清晰。她终于明白,自己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深深的爱上,那个粗鲁可恶的臭男人。 徐厚的身影始终在她脑中萦绕不去,她醒着时也想,睡着时也想,连作梦都梦见他来接她,要跟她远走高飞。 但是,每一次醒来,她就难过得再度哭泣。 那只是梦。 在现实之中,徐厚非但没有来接她;甚至还狠心的把她丢在袁家,然后就不闻不问,让她孤孤单单一个人,任凭袁家上下摆布,眼看今日就要拜堂成亲,嫁作袁魁为妻。 外头的庆贺声愈是高昂,她的情绪就愈是低落,白嫩的小手紧揪着嫁裳,把精致的刺绣都揪得绉了,美丽的龙凤绣纹都变得扭曲。 当丫鬟们拿来喜帕,预备替她盖上的时候,她倏地站了起来。 “不行!”她下定决心的叫着,决定不再任人摆布。 丫鬟们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喜帕都落了地,连忙蹲下来拾起,仔细拍去喜帕上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就怕会染了一丁点儿的脏。 “白姑娘--不、不,少夫人,您不能动啊!”丫鬟急着说。 “是啊,您得戴上喜帕才行。” “请快坐下。” 屋子里面正忙,外头已经传来,响亮的高呼声。“吉时已到,请新娘入厅,准备拜堂!” 丫鬟们急得团团转,却看见秋霜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径自打开房门,自个儿冲了出去,害得惊慌失措的丫鬟,拿着喜帕在后头猛追。 “您您您别跑啊,喜帕啊……喜帕……” “喜帕要盖着啊!” 呼,新娘跑得好快,她们追都追不上! 只见穿戴凤冠霞被的秋霜,脚步停也不停,笔直的跑向大厅,甚至挥手一掀帘子,穿过垂挂大红垂帘的平安门,单枪匹马的闯进大厅。 大厅里高朋满座。 见到新娘没盖喜帕,在吉时的前一刻出现,宾客们先是一愣,接着全都很有默契的,纷纷急着帮忙打圆场,抢着说喜庆的话。 “新娘子等不及了!” “哈哈哈哈哈!” “有儿媳如此,袁大人肯定很快就要抱孙子了。” “恭喜恭喜。” “是啊,恭喜!” 袁兴的好心情,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真把众人的话当真,急忙挥手吩咐。“快,快让魁儿也出来,让他们小两口早些成亲,别让我的儿媳妇久等了。” 一旁的奴仆还没应声,秋霜却往前一步,下巴高抬,坚定的说出决定。 “不用了!”她摘下珍珠凤冠,任由长发流泻而下,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宣布。“我不嫁了!” 袁兴的笑容僵住了。 众人冷汗直流,唯独坐在主客位子上的罗梦,以及龙无双还慢条斯理的喝着自个儿带来的茶、吃着自个儿带来的甜品,看好戏似的瞧着,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新娘太紧张了。”有人又在打圆场。 “是啊!” “大喜之日,难免嘛!” 罔顾众人的好意,秋霜猛跺脚,再度说得清清楚楚,清脆的声音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 “我不是紧张,我是真的不要嫁了!”就算不能嫁给心上人,她也不愿意嫁给袁魁,把终身幸福当作是牺牲品。 袁兴的脸色,这下子变得难看无比。他花白的眉毛紧皱,伸出颤抖的食指,对着她指着,连声音也抖个不停。 “你、你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她傲然独立,半点也不畏惧。“不论你对我爹怎么施压,我都不会嫁给你的儿子。” 袁兴快中风了。“你……” “我原本就因为不想嫁,在湖州时才会装病。现在,我有了意中人,就更不可能嫁入你袁家,做你官场上的筹码。” “给我捣住她的嘴!”袁兴大喝,再也顾不得颜面,急着就想造成既定事实,达成他筹谋已久的计划。“快,让新郎进来,立刻就成亲!” “是!” 事态紧急,奴仆匆忙退出,身影才刚消失,外头就传来一声惨叫,跟着护卫们一个个,被利落的拳头打倒在地的声音。 然后,有个男人踏进大厅了。 那男人不是袁兴的宝贝儿子、今日就要拜堂成亲的新郎袁魁,却是大风堂鼎鼎有名的大镖师徐厚! 才刚踏进大厅,众人还摸不清头绪,他就朝着身穿嫁衣的秋霜,张口大声的咆哮,声音大如洪钟。 “我不许你嫁给姓袁的!” 这下好了,一个不肯嫁,一个不让嫁,场面更紊乱了。 看到思念已久的徐厚,秋霜紧咬着唇,泪珠儿又快要滚下来了。 才相隔几日,他怎么就变得满脸胡渣,全身酒气冲天,活像是街边的醉汉,狼狈得看不到半点大镖师的威风? 只是,想起他的绝情,她又用力把眼泪眨回去,倔强的把头抬得更高。 “你凭什么不许我嫁?”她不肯嫁是一回事,他不让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通红的一双黑眼,直直的盯着她,像是渴了许久的人,终于看见了思念已久的甘泉,甚至舍不得眨眼睛。 “我们已经洞房了!”他大叫。 此话一出,袁夫人咚一声的昏倒了。 宾客们哗然出声,个个神情愕然,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更别说是打圆场了。他们全盯着,大厅里相互对峙的男女,投以最高的关注。 就看见新娘的脸儿微红,倔强的表情却没有改变,叫嚷得比徐厚还要大声。 “那又怎么样?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说起这件事情,她还不满得很呢! “我亲过你了啊!”他吼。 她吼回去。“你光着屁股逃走了!” 咚! 又不知道是哪一个人昏倒了。 大厅中的吼叫竞赛,还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段路上,我每晚都抱着你睡,都快超过一个月了!”徐厚叫着,眉目狰狞。“反正,我不许你嫁给姓袁的。” “你不是说过,再也不管我了吗?”她含泪瞪着他质问,想起他当初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就觉得酸酸的。 “我办不到!”他低吼,如饥似渴的望着她。这几天来,他就像是活在地狱里。 “你今天只能嫁给我!” 听着他蛮横的口气,她一时之间又气上心头,重重的又跺脚,走到他的面前,用食指猛戳那宽厚结实的胸膛。 “你这是逼婚吗?” “对!”他大声坦承。“我就是逼婚!” “如果是因为,你抱过我、亲过我,所以觉得有责任,以为这样就必须娶我负责,那大可不必!”即便嫁的人是他--不,就因为是他,所以仅仅是为了负责而成亲,那还不如不嫁。 http://.txt99.cc 第十章(2) 她才不愿意,他只是为了负责任而娶她。 “这跟责任无关。”徐厚深吸一口气,缓下怒声咆哮,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 “没错,就像你说的,我『监守自盗』,所以决定退出大风堂负责,但是要娶你这件事,跟责任一点关系都没有。” 客席上有人倒抽一口气。大风堂天下闻名,能加入其中,是所有镖师们的骄傲,徐厚退出大风堂的决定,可比壮士断腕。 听见他的宣言,秋霜为之一愣,瞬间也愕然无语。 “我终于明白,如果没了你,我就活不下去了。”徐厚刷的拉开衣襟,露出健壮黝黑的胸膛,指着自个儿的胸口,坦承的说道:“一想到你,我这里就好痛好痛。” 她咬着唇,眼中泪花乱转,直到听见他的倾诉,这才知道他也跟她一样,思念彼此到心痛难忍的地步。 徐厚也是在想着她的。这几天以来,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被相思狠狠折磨着。 “才把你送到袁家,还没转过街角我就后悔了。”他注视着她,好认真的说着。 “你要是不肯嫁给我,那现在就拿把刀子,朝着我心口桶下去。反正,不能娶你为妻,我也不想活了。”他不会说缠绵的情话,说出口的只有最坦白的话语。 看着徐厚的双眼,她心儿颤颤,好想好想扑进他怀里,大声的告诉他,她是多么愿意能够嫁给他。 但是,她倔强的脾气,又有那么一丁点的不情愿,不想那么快原谅他。 眼看她迟疑不前,徐厚却自动拿出刀子,朝向自己的胸口,神情悲痛的望着她说道:“如果,你不动手,那我就自己来。” 银光一闪,在众目睽睽之下,锋利的刀尖就将刺入宽厚的胸膛-- “不要!”她大叫一声,急忙奔过去阻止,打掉危险的刀子,娇小的身躯扑进徐厚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伟岸的身躯。 一扫悲痛的神情,粗犷的大脸露出喜色,他牢牢抱住她,高兴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心疼了!心疼了!”他紧抱着她,也不顾大庭广众,厚唇就在她的小脸上猛亲。“你爱上我了!” 知道上当,她忿忿的想推开他,却又抵不过他的蛮力,小脸通红的偏到一旁,倔强的不肯承认。 “我才没有。” “有!”他肯定的说。 “跟我爱上你一样。”娇小的身躯冻住,红嫩的小嘴半张,难以置信的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小声的问着。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重复一遍。“我爱你。” “真的?”这是梦吗? 她是在作梦吗? 她泪眼蒙眬,颤抖的小手抚着他粗犷的大脸,直到感受到他的温度、抚着他的轮廓,确定他没有乍然消失,才敢确定这不是因为她相思过度,才幻想出的美好梦境。 “真的,我爱你,爱得难以自拔。”他非但没有消失,还认真的倾诉,趁着她大受感动的时候,又提出今生最真挚的恳求。“所以,答应我,嫁给我好吗?” 秋霜泪眼汪汪,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全都落入他的大手里。 他是因为爱她,才要她嫁给他的!这是她曾经以为,今生今世只会是幻梦,却无法成真的最大愿望。 美梦成真,她再也无憾,更不再计较他先前的无情。 “好!”她伸出双手,紧紧抱着他强壮的颈项,用力的点头。“我答应。” “你愿意嫁给我了?”他连气也不敢透。 “愿意。” 直到得到她的确认,徐厚才开怀大笑,抱起她娇小的身子,乐得在大厅里直转圈子。“你答应了!答应了,这辈子你就是我的老婆了!”他太高兴了。 眼看徐厚与秋霜,在大厅中你侬我侬,乐得满脸是笑,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袁兴已经气到快要口吐白沬了。 “徐厚,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勾引我的儿媳妇,还在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侵门踏户的找来,丢尽我的脸,我--”威胁的话语还没能撂下,门外就走进来一对男女。 斯文的年轻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新娘刚刚被抢走的新郎袁魁。他牵着身旁,一个秀丽的小女人,在大厅中扑通跪下。 “爹!”袁魁唤着。 “你跑到哪里去了?还不快点、快点跟江南织造总督的女儿--” “爹,我不能娶白姑娘。”袁魁说道,没有看向刚刚抛弃他的新娘,反倒是无限深情的,看了身旁的小女人一眼。 “为什么?” “因为,我与楚婉已于昨晚拜堂成亲,结为夫妻了。”他坦白承认,向爹爹低头认错,却全然没有后悔。 他跟楚婉是青梅竹马,但是爹爹嫌贫爱富,非要他娶白秋霜。成亲前夕,他正忧虑不已,却意外被一个身穿黑衣、背负大刀的男人带走,等到瞧见了楚婉时,他才知道是宰相夫人作主,要让他们结为连理。 机关算尽的袁兴,眼看一切落空,再也受不住刺激,当场两眼一翻,咚的一声倒地昏了过去。 “老爷!” “袁大人!” “快,快叫大夫过来!” “陈御医呢?陈御医不是也来参加婚宴了?” “不行,陈御医笑得厥过去了!” 袁府的大厅里乱糟糟,徐厚逮着机会,趁乱抱起心爱的美人儿,跑过挤满昏倒护卫的道路,出了袁府之后就施展轻功,快快回到罗家宅邸里,专属于他的院落。 院落整洁,一如他这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只是,秋霜还来不及看清屋子里的状况,整个人就被抱到宽阔的大床上,被贪婪的热吻纠缠,庞大的男性身躯也压上来,有着粗茧的大手,溜进她的嫁衣里头,不规矩的到处乱摸。 “你、你在做什么?”她娇喘不已,眼神迷蒙。 “跟你洞房。”他闷声低吼,吻得更深。“我已经忍不住了!”他现在就想要她,想得又硬又痛。 大床之上,两人腻在一起,情意浓浓。 “但是,你好臭。”她喃喃抱怨着,小脸上羞意无限。 “那我们一起去洗澡!”这会儿他脑筋可转得快了,抱起她就往屏风后跑,把她搁在桧木浴桶旁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把衣服脱个精光。 秋霜轻叫一声,羞意更深。 唉啊,不好了、不好了,她要被“巨蟒”攻击了啦! 羞羞的娇笑,以及低沈的笑声,伴随着断续的喘息,还有哗啦啦的水声,一阵一阵的飘出窗外,一会儿就被男欢女爱的申吟取代。 赫赫有名的徐大镖师,终于抱回他最爱的“掌上明珠”,今生今世都将永远爱恋着、疼惜着他倔强美丽的娇妻。 秋日深深,银杏叶落。 宰相府邸的深处、僻静的花园中,当朝宰相公孙明德与大风堂总管沈飞鹰,正在进行着,每隔一旬的惯常对弈。 不论春夏秋冬、不论阴晴雨雪,两人的棋会从未中断。 持着黑子的公孙明德,双目望着棋盘,口中淡然说道:“这次的计划,我原本以为足够缜密。”是他暗中送去字条,建议白浩然的妻子,让白秋霜女扮男装,再由徐厚接走,一路护送回京城的。 “我明白。”沈飞鹰点头,态度同样平静。“你不让白秋霜嫁入袁家,是不让袁兴势力更盛;派徐厚取走夜明珠,也是不让白浩然再有机会收买旁人。” “没错。”他的计划,难得有出岔的时候。“只是我却料算不到,徐厚与白秋霜两人,竟会萌生情愫。” “我也想不到,袁魁早已情有所钟。”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上一颗又一颗,全都按照两人筹谋好的步骤,被摆放在他们决意摆放的位置。 偏偏,棋盘之外,就是会有连他们两人,也难以掌握的变量。 公孙明德缓缓说道:“袁魁能够趁夜离家,与心上人拜堂成亲,全是罗梦在幕后安排。” “公孙夫人也协助颇多。” “爱管闲事,是她的本性,更是她的兴趣。” “这倒也是。” 那两个女人,就是他们运筹帷幄时,最难以料想的变量。 “不过,话说回来了,关于罗梦……”公孙明德伸手横过棋盘,拿起一枚属于沈飞鹰的白子,抬起深邃的眸光,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 “我说,你是不是也该管管她了?” 金黄的银杏叶,一片一片的落下,而关于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大风堂,以及天下第一美人罗梦的事情,就如秋日落叶般,一叶接着一叶,让人猜不透何时才有尽头。 这两个智勇双全的男人,还有得伤脑筋呢! 编注: 1当朝宰相公孙明德与护国公主龙无双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系列505、506《天下第一嫁》上下集。 2镖师上官清云与苗族公主喜儿之间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系列969【大风堂系列之一】《双喜临门》。 http://.txt99.cc 小厨娘登场 小厨娘T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背景:贝多芬第五号交响曲〈命运〉) 大家好,我是小厨娘是也,咦,怎么没有撒花瓣?不是隆重登场的都有吗?(那……搬来花瓣,我自己撒,快乐的撒ing……) 为什么我会出现咧,话说,某天,正和鲸鱼开心的聊着天,天南地北,聊着聊着…… “对了,十月出书。”冷不防她丢出讯息。 “唔,你的?”这时的我还没意识到什么,只顾着开心即将到手热呼呼的精神粮食。要知道家庭主妇平时是很无聊的,只能眼巴巴的望鲸鱼出书,还不能催稿,唉~~真心酸。 “你交一篇后记来。”鲸鱼出了课题,语末还愉快的“哇哈哈哈哈哈哈哈……”长长的一串。 彷佛被雷劈到般,呃,不是,我是说像中了头奖般,“挖吗?”呆住。“要写啥耶?”呜,这下换我笑不出来。 “都可以啊。” 她的一派轻松,惹得我一阵头皮发麻,深怕把鲸鱼的招牌砸了,然后鱼皮会被拿去做凉拌、鱼身会做成生鱼片、鱼骨拿去熬汤,那就真对不起广大的书迷了。 “就说,我有多温柔善良。” “是很温柔善良啊。”我儿子在你面前连哭都不敢耶,只敢眨着眼把眼泪眨回去,然后回家放声大嚎呢。 “就说,我有多讲义气。” “是很讲义气啊,我到你家吃住都算你的耶。”呃,这好像不能算你义气,勉强只是自曝自己是白吃白喝兼白住的人(逃走日ing)。 “就说,两个人遇在一起,绝对会下雨。” “喂,哪有,我要抗议,去南部旅行时就没有,你根本就误会我了。”再说,台风和梅雨季找我去逛街,还想把雨童这称号冠在我头上? “就说,当初对我的印象有多好。” “这语气是不相信我吗?”冤枉啊大人。 “结果,幻灭!” “哪有幻灭啦!”跺着脚,绝对没有。我发誓。 “是说--”鲸鱼停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出现在屏幕上。“你现在对我的印象,跟当初的好印象不太一样吧。” “有,怎么没有,相信我,看着我的眼睛,看到我的诚恳没?咦,没有?厚,就说你近视又加深了吧。天地良心,我是这么的崇拜你,对你的景仰如涛涛江水般延绵不绝,这样误会我,我会哭哦……”啊,那个谁谁谁把你的榔头收起来。 东扯西聊了一会儿之后,交代完任务的胖鲸鱼,就说要离线去睡大头觉,毫不留情的跟我说掰掰。 鲸鱼姑娘交代的重责大任,身为小厨娘的我哪有胆子违抗? 可是人家只擅长煮菜,实在不擅长于写文章,直到领了任务数日后,我的计算机后记还是停在后记这两个字。无可奈何的我,只好采取哀兵政策,跑到她家里哭诉。 “怎么办,我不知道后记要写什么啦,后记那两个字停在那快两个星期了,还是后记两个字。”真怪,写小说的人又不是我,跟着人家卡什么稿? “噢噢,别担心,来罐这个。”来罐什么?康X特?喝了再上噢? 就看到鲸鱼姑娘老神在在,拿出粉红色的罐子,看起来和市面上一般的通X丸包装差不多,不过认真一看,它居然是“通稿锭”,噗,害我当场笑出来,可怜兮兮的模样当场破功。更好笑的是,这东西还是“先逃牌”出品的。 唉唷,很宝耶,哪来的东西,鲸鱼稿写不出来都用这个东西吗?姊姊你有吗?有吗? 既然不知道写些什么,只好来个鲸鱼跳楼大甩卖了,呃,不是,是出卖鲸鱼姑娘的秘辛大奉送啦。 其实鲸鱼姑娘是我学姊,只是毕业多年后才在一个爱八卦的朋友家里碰面,当时她留着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讲起话来轻声细语,举手投足间有种千金小姐的味道,整个就是有气质。(喂,没说你现在没气质,别扭曲我的话。) 后来,大伙儿常会约在一起聊八卦,当然也包括吃吃喝喝。 爱吃的我准备吃的,鲸鱼姑娘就负责备酒,人家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冰酒就是她贡献的呢!(至今,午夜梦回,人家还常会想念起那入口时的甘甜味,之后其它的冰酒再也入不了口,呜。) 每次我们吃饱喝足后,就会再去公园走个几圈,消耗一下囤积在我肚子上的脂肪,不过万年脂肪不是走这几圈就可以消退的,于是有义气的鲸鱼姑娘,就够义气的陪着我组成“健走姊妹花”。 为了陪我一起运动,她上网查了很多数据,还严格限制每日的卡路里,当老师都没这么严格。为了往后可以肆无忌惮的吃喝,呃,是为了身体健康着想,我们一起走了几年。 当然啦,边走边聊八卦是一定要的,我们什么话题都聊,从当日的新闻,或每日邻居事件都是我们聊天的话题,不过我们聊最多的还是吃的。 而且,鲸鱼姑娘最喜欢在走公园时,形容某项美食是如何的好吃,如何的入口即化,害我每次都想狠狠的咬她一口以示警告,要她别再诱惑我了。 啊,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大家! 鲸鱼姑娘超爱草莓,可偏偏我不喜欢草莓,她偏爱它的微酸口感,我偏讨厌它的微酸口感,有一回,朋友贡献了一颗雪莓娘,鲸鱼姑娘一吃,哇,惊为天人,当天又抓着我直奔店家,怕人家不知道雪莓娘的好吃,她阿莎力的一次买了两盒,要分享给众亲友。 我一时不察,鬼迷心窍似的也跟着买了一盒,等到回到家,才忽然想到,我是不吃草莓的。于是,那几颗白嫩嫩的大福,我只吃到冰软软的饼皮,内馅都入了鲸鱼姑娘的口,害我花了大钱,结果却只吃到薄薄的麻糬。 后来,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没有这么常见面,隔了几年的某年过年,我特地提着伴手礼上门串门子,累积了一肚子的八卦要跟她说。 “我等你很久了。” 还没进门,就见她双眼发亮开心的迎上前来,害我乱感动一把的,呜,果然是好姊妹,这么久不见有这么想我。 “告诉你噢,因为你要来,我为你买了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还没来得及相互拥抱一下,告诉她我也很想念她,她就兴冲冲的带着我冲向厨房,还边走边说:“跟你说喔,超好吃的,可是,”鲸鱼姑娘一脸的害羞,不好意思的说:“我洗的时候,还是不小心吃掉一半了。” 噢噢,是什么这么好吃?引得我都口水要流下来了,跟着很是期待。 结果,打开冰箱一看--红艳艳的草莓,静静的躺在水果盘上,闪着水滴的光泽在对我招手…… 我·果·然·很·感·动,感动到眼泪要掉下来了。 跟大家说一声,为了不枉费她的“爱护”,我最常发挥专长--料理。 每试做一道新菜,我一定请鲸鱼姑娘尝尝,她喜爱的口味,人家不能抓个十成也有七、八成。 在鲸鱼姑娘减肥期间,好姊妹的我深怕她不小心营养不良,头昏昏、眼花花的无法爬出家门,于是就请黑猫送上我的爱心粮食。 炖牛肉让她补充蛋白质,卤大肠是听说她肠胃不太好以形补形嘛,珍珠九子让她油头满面,呃不是,是容光焕发。 反正,务必是让她吃得肚肚饱饱,不会饿着。 哼,是哪个人说,我对亲爱的鲸鱼姑娘不好,故意破坏她的减肥大计? 姊姊,我有没对你很好,这些菜肴平时在家我也很少做,为了你才特地做的呢,感动厚!嘘,小小声的说,不必太感动,这样我会害羞滴。 咳,好了好了,鲸鱼姑娘的秘辛就公布到这里,人家是掰不出来,也没胆子再泄漏更多了,那各位看倌,小厨娘在此下台一鞠躬了。 咕得掰×……再见,丫,不不,最好不见……写得不好也请多多包涵啦,掰~~ http://.txt99.cc 人间处处有传奇 典心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阿心仔。 呼啊,好不容易,大风堂系列第二本《掌上明珠》,也被拖拖拉拉、翻来滚去的胖鲸鱼写出来了,咱们的徐大镖师终于抱得美人归,不用再横眉竖眼,瞪着阿心仔抱怨,没让他能娶个美娇娘。 “掌上明珠”的书名,原本不是要给徐厚的,但是躲在阿心仔脑子里的许多故事人物,就这么穿过来、跳过去,各自有自己的意见,还自动自发的手拉手,偶尔从阿心仔一入夏天就犯困的脑子里冒出来,让人家也乐得轻松,快快乐乐的把大纲记下,将书名赏给了徐厚。 写这本书的时候,觉得写系列书实在很有趣,人物会随着故事,愈来愈是活灵活现,尤其每次写到,先前当作主角,或是未来即将成为主角的角色,就会想躲在角落偷笑。 嘿嘿,说到这里,大家看得出来,未来即将成为主角的人,会是哪些人吗? 人家好想好想说,但是又不能说,要先吊吊大家的胃口,唔唔啊,大家不知道,这才是写作的醍醐味啊! 那种,可以躲在被子里,自己一个人偷笑的感觉,简直是快乐得难以形容…… 小辣椒:老实说,你真变态! 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 向来的习惯,都是报喜不报忧,就算有再多心事,也都往自己心里藏,不太会跟朋友诉苦,更不会在书里告诉读者们。 主要是,希望翻开小说的读者们,都可以尽情的享受,故事里的情节,把烦恼俗事都忘掉,这也是阿心仔的最大期望。 所以说呢,尽管发生在身上的事情,实在有够曲折离奇,在故事里头,在后记里头,也很少透露什么。 不过,说实在的,有时候想想自己,再看看朋友,会发现发生在四周朋友身上的事情,比发生在阿心仔身上的事,更曲折离奇上好几倍。每次我们都以为,总冠军已经出现了,但是紧接着又会有下一个,更可歌可泣的事情发生。 这段日子以来,阿心仔有好几次,在赞叹不已的时候,会好想好想一口气跑到山顶上,对着山下大声叫:“人间处处有传奇啊!” 相比之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在曲折离奇的排行榜上,一下子就被挤到后头去了。 欸,对了,话说小厨娘呢,倒也是传奇一枚。 她“贤慧”得很传奇。 真的,阿心仔的所有朋友里,就数小厨娘是那种,百分之百的贤妻良母,打从熟识开始,打电话找她出来玩时,都会听到她在忙着擦地板、洗衣服,替家人打理三餐,跟懒惰的阿心仔截然不同。 更让阿心仔佩服到五体投地的是,小厨娘不但会煮,而且还煮得非常好吃!她善良热情,又乐于学习,多少名厨专家都乐于告诉她要诀,让人家也跟着沾光,吃了不少私房菜。 有一次,我吃着她刚炸好的豆乳鸡,很疑惑的问她,为什么明明是外头裹着一层粉,她却可以看得出,什么时候是捞出锅的最佳时机? 她炸的豆乳鸡啊,是那种用筷子挟着,嫩软适中,肉汁丰富,明明就是熟透却一点也不干的状态……呜啊,我连回想起来,都开始流口水了…… 那时候,她耸了耸肩膀,很平淡的说“就是会知道啊!” 大家听一听,够神奇吧! 除了阿心仔亲爱的娘亲之外,最常“喂养”胖鲸鱼的,就数小厨娘了,她还会宅配新菜色给我吃耶!让人家心甘情愿的,当了她儿子的干妈,每次她来我家,我就负责顾小孩,一边垂涎三尺的等她做好菜。 不过,小厨娘啊,你说儿子被我牵着都不敢哭,说得人家好像很凶似的,要是引起误会了怎么办啊? 人家是“被迫”扮黑脸耶,每次小朋友闹翻天,还不是靠我这个“最终兵器少女”出动(小辣椒:拜托,“少女”那两个字绝对要划掉!)才能够让大家尽情享用美食。 小厨娘:嗯啊,真的很有效,每次我儿子哭闹,只要说『鲸鱼干妈来了!』,他立刻就不哭了耶! 阿心仔:喂……你当我是虎姑婆吗? 小厨娘:别生气,我新学了一道菜喔! 阿心仔:……什么菜? 小厨娘:就是啊,把豌豆先磿成汁,然后再-- 阿心仔:不要说了,我肚子好饿! 小厨娘:那道菜连酱汁都很讲究喔。。 阿心仔:欸……我真的好饿了…… 小厨娘:要先用香菜、芝麻、特制的辣油,跟陈年的黑醋一起搅拌,再加适量的白糖,尝起来酸酸甜甜的,你一定会喜欢。 阿心仔:……拜托你,饶过我吧!(哀嚎ing) 这本《掌上明珠》上市的时候,是深秋时节了。 一年容易又秋天,秋天虽然有很多好吃的食物(圣堂教母:一年四季对你来说,都有好吃的食物!),但是美好的秋天,总是隐藏着步步危机。 是什么危机呢?(深呼吸ing) 来,让我隆重宣布答案!当当当当,那就是--国、际、书、展! 没错,在美好的秋天过去后,又到了出版社与作者们,人人闻之色变的国际书展筹备期了。二零一一年国际书展时,狗屋、果树出版社将砸下重金,以最美丽的样貌与大家相见。 不过话说在前头,虽然在《掌上明珠》里,唱了好几遍,让人起疑的莲花妹妹(羞ing),但是要在国际书展跟大家见面,却不是“莲花妹妹”,而是另外一本书书。 圣堂教母:你就这么希望被大家踹吗? 阿心仔:嘿嘿,没办法喽,故事自有主张,要冒出来的时候,连作者也档不了咩! 下一本书书,书名为《沈香》。 怎么样,没听说过吧?哇哈哈,各位不用想破头了,这位女主角是先前从未出现过的,不过男主角倒是曾经现身,就是《幽兰》里的关靖! 小辣椒猛地回过头来:什么?那个变态?你要写关靖那个变态?!我要看!快去写!快去写!我要看变态作者写变态!哈哈哈哈……(小辣椒手拿长鞭,脚踩胖鲸鱼,仰天长笑) 胖鲸鱼嘿嘿偷笑。 想知道属于关靖的故事吗?请大家慢慢期待,二零一一年国际书展时首卖的《沈香》喽! 大家咕掰,胖鲸鱼下台一鞠躬。 PS:是记录,也是纪念。 适逢釆花书系破千号,《掌上明珠》的初版上市,会附赠美美的信笺纸一本,还有阿心仔用丑丑的字,告诉大家的悄悄话。 一个书系能够破千号,是难能可贵的一件事,尤其阿心仔是从釆花书系的第一批书书,就开始参与其中,对我来说更是意义重大。 感谢平凡、淑芬老师的美丽封面、感谢所有相关制作人员的辛劳,更要感谢的是一路支持釆花的读者们,有了你们的支持,我们才能够更努力。 谢谢大家。 -------------------------------------------------------------- 书籍名称:掌上明珠 作者:典心 本书籍由网友“L_tianqi”上传 日期:2010-12-19 9:49:01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