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老婆》 作者:作者:海蓝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1章 “阿雁,休息一下啦!快来吃午饭。” 在星亚集团大楼四楼的一隅,一位胖胖的清洁女工笑咪咪地招手,招呼着正跪在地上、努力擦着地板的年轻女子。 “知道啦,齐姐你先去,我等一下就过去。”女子回头朝胖胖的齐姐柔柔地一笑,年轻的脸庞上布满汗水。 “行了,那么拼命做什么?大家就在等你一个人,走啦!”走到女子身旁,齐姐硬是扯起她,“你都做了六、七年啦,怎么还像新进员工一样,从不知歇一歇、偷个小懒什么的?”齐姐边抱怨边扣住女子细瘦的手腕,不让她再忙下去。 虽说这星亚集团规模挺大,员工福利也挺好,总裁也算是位体恤下属的好老板,可是像楚雁潮这样坚守清洁工的岗位,一做就是七年的,全星亚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来。 要是换了别的年轻人,即使公司给的薪水再高、福利再好,做上两年的清洁工也会忍不住要求调单位。 可阿雁既不要求待遇,也不主动开口为自己争取环境好一些的工作,更不晓得歇上一歇,只会整日不停地做啊做,一刻也不肯闲!“走啦、走啦!你站着不动做什么?” “我还不饿,齐姐。”努力地想抽回被齐姐紧紧握住的手腕,楚雁潮瘦瘦的身子钉在原地,不想移动一分。 “你不饿?不饿也要去吃啦。你没忘记今天是上层主管和员工餐会的日子吧?”星亚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每个周末,星亚上层主管都须与一个部门的员工共进午餐,以利上下沟通,并增进感情。今天正好轮到她们清洁部。 “我没忘,可我——” “那你知道今日同我们聚餐的主管是哪一个大人物吗?”齐姐神秘兮兮地靠近雁潮,“是总裁耶!” 谁不知星亚的总裁武司敖年轻俊美,年仅三十岁,已贵为国内三大集团之一的总裁。这样一个钻石单身汉,是星亚每年新进员工、特别是女性员工的终极白马王子。 所以不抓紧机会参加怎么行?总裁耶,可是她们这种最下层的员工平常不易见到的! “可我真的还不饿呀。”就是因为知道这次聚餐的主角是这一号大人物,她才不想去的。 “不饿也要去,就当是免费参观啦!” “你以为是去动物园呀?”被齐姐逗笑,自知抵不住齐姐的缠闹,楚雁潮抹了一抹额上的汗珠,只得迈开步子随齐姐前往。 “是啦,总裁是一只快绝种的非洲豹,去参观一下啦!”齐姐一手紧扣住楚雁潮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拎起楚雁潮的便当,大步前进。“齐姐,我自己拿吧!” “行了行了,你的便当永远是两口饭、一口菜,轻得快飞上天,谁拎也累不倒啦!” 她齐姐虽不知阿雁的经济状况,可从这便当来猜,也能知道她家的生活条件不怎么样。 话说回来,星亚员工的薪水,在公司行号中的排名可是数一数二的高啊!像她,独力抚养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一样很轻松;可阿雁怎么会这样? 记得听其他同事提过,阿雁是个孤儿,家中只有她和丈夫……没继续想下去,是因为作为临时聚餐场地的会议室已经到了,从敞开的门望进去,三十多人的会议室已座无虚席,除了前来的三、四位高阶主管外,二十几名清洁部工友一个个端坐桌前,与主管们轻松谈笑,或与同事们互尝对方的饭菜,气氛甚是融洽。 “齐姐、阿雁,怎么现在才来?总裁等你们很久了,快点进来呀!”清洁部部长辉叔一瞧见手下爱将站在门口,忙笑着招呼她们进门。 “是呀是呀,快来坐!”其他同事一起笑着望向伙伴。 “对、对不起。”楚雁潮低垂着头,抿紧双唇,她根本不想引人注目。 “道什么歉?阿雁过来这里坐。”拍拍身旁的空位,辉叔招呼楚雁潮过来入座。 “我、我坐这里就好。”瞅一眼空位,楚雁潮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阿雁,你是部里最有资格坐在总裁身边的员工哟!”辉叔七手八脚地将她扯入座位,对着她左侧的人笑着介绍,“总裁,这就是我们清洁部最资深的员工楚雁潮。她呀,最认真了。” 楚雁潮被上司的夸奖弄得手足无措,只能僵直地挺坐着,垂着头,双手在桌下紧扭成麻花。 “楚雁潮?”低沉的嗓音传入她耳际,使她不由得一阵心悸。“你的便当呢?”总裁的态度亲和。 “在这里。”齐姐的大嗓门远远传了过来。随后,一个绿色的塑胶便当盒被众人传过来,摆在她面前。 她几乎没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僵坐,望着饭盒,不知该如何是好。打开它?不行的! “阿雁,不用紧张啦。”辉叔好心地帮她打开便当盒盖子,“总裁是个很随和、很容易亲近的人,不用拘束啦!”一瞅她的便当,辉叔的笑容一下子塌了下来,“阿雁!怎么又是青菜白饭?” 昨日他还特意提醒她,今日来聚餐的是总裁,一定要带好一点的午餐来,不能让人看笑话,可…… 唉!这个阿雁哟—— “对、对不起。”楚雁潮快速地将便当拢到自己身前,执起竹筷,准备用饭。 她不是故意让辉叔难堪的,而是今天早上因事耽误了,没时间准备自己的便当。 可才刚伸进盒内的竹筷却被一双银筷截住。她抬头,怯怯地迎上身旁那凌厉的视线,她不禁又害怕地将头垂下,无语。 “怎么?星亚亏待你吗?”低沉的磁性嗓音听入旁人耳里,是发自内心的关切,可传入她的耳中,却有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不是!是我胃不好。”她急急解释,心跳如鼓,竭尽全力让执筷的右手不颤抖,可桌下的双腿却不由自主地轻颤了起来。 “胃不好?”迷人的嗓音钻入她耳中,带着旁人觉察不到的淡淡嘲讽,“所以总是清淡的青菜白饭?”武司敖的厉眸不经意地扫过她全身,单薄的样子,让他陡然升起愠恼。 “是,不、不是——”她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若身体不健康,该怎么为星亚效力?又该如何为我服务呢?”听似低醇浑厚的关切话语,却让她心跳得更急,腿抖得更厉害。 会议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都为总裁的亲切感动得无以复加。试问,天底下又有几个位高权重的领导者能如此体恤下属呢? “吃我这份吧!”大掌将她面前的贫瘠便当拿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致的餐盒。盒内,丰富的菜肴散发出阵阵香气,引人食指大动。 “不用了,真的。多、多谢总裁关心!”她终于又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柔的黑眸,但在那眸光里,却有着只有她一人知晓的冰冷。 “真的很感激总裁的关心,可我的胃确实是不太好。”杏眸中满是涩然的乞求。 不要当众对她这么温柔体贴,好不好?拜托,不要这样子对她,她会被他逼疯的。 众人不由得瞪大双眼,十分不解平日总是温柔顺从的阿雁,今日为何这般不识抬举?总裁这么关心她,是人求都求不来的哩! 无言的对视,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她身旁的男子终于在接听电话后,抱歉地冲众人一笑,起身走了,临走还拎起了那浅绿色的便当盒。 楚雁潮不由得轻吁口气,几要虚脱。她勉强地向同事们一笑,低下头,别无选择地吃起总裁的便当,却是食不知味。耳旁,净是辉叔及同事们的轻责,但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知道朴实的同事们不会用异样眼神来看她,可她心里依旧忐忑不安,因为,她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她,让他见到自己贫乏的便当,他……会怎样想她? 夜幕低垂,霓虹闪烁;行者匆匆,人潮如流。 若是能似路上的行人一般无忧无虑该多好。楚雁潮低叹一声,怔怔地望着身旁来去匆匆的人群,羡慕地淡淡一笑。再叹一声,双手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慢慢踱往家的方向。 家? 她又苦笑,她也算有家吗?想到这,楚雁潮不由得又顿下脚步,愣愣地注视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那脚步是何等的轻盈。 或许,他们都背负着欢乐、痛苦;或许,他们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悲哀……可,他们看上去为什么那么的幸福?是他们都拥有自己的梦想,也拥有可以倾诉快乐、痛苦的对象吗? 那可是她楚雁潮乞求了多年,却永远不可能求得的啊! 再低叹一声,双脚无意识地向前移动。走过幽静的陆桥,望见一对对情人低低地喃笑;往下望,瞧见街道边手牵手的爱侣无语漫步。 路过熙攘的商街,身旁是和乐的全家福,一家人正对着橱窗内的展示品七嘴八舌地各抒己见,他们幸福的笑声贯入她耳里,令她贪婪地不忍离去。 呵呵,这或许是她祈求一辈子,也得不到、摸不着的幸福吧! 她忽地轻笑出声。她今晚是怎么了?一直在叹息。 为什么要叹息?她可是楚雁潮,是一只打不死、压不垮的钢铁蟑螂耶! 蟑螂? 她笑得更开,有人将自己喻作蟑螂的吗?她向映在橱窗上的自己扮个鬼脸,深吸一口气,迈向不远处的“家”。 自上次餐会后,他便失了踪影,十几天,她没有得到过他一丁点的消息。 大概是又到哪一国出差了吧! 对于他经常性的失踪,她早已习以为常。反正,他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得到她的允许,更是不需要、也不会想起告诉她一声的。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或许应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佣人而已。 谁又会将自己的行踪费事地告知佣人呢? 她皱皱鼻,步入电梯,按下顶楼键。 扫向电梯内的落地镜,细细地审视自己——容貌毫无可取之处,身材更是无可圈可点的地方,至于衣着,更是无可书可颂的必要—— 一切普通得一如常人,普通得与这栋华厦格格不入,尽管,她已在此住了七年。 七年,犹如溪间的流水,从指缝中流泄,没有什么鲜明的印象,但却平添了一身说不出的苦。 她咧嘴一笑,二十五岁的她,人生风雨已经历过太多。 当——电梯门徐徐分向两侧,她拎着大小袋子踱出来,走到这一层独户的门前,空出右手,按了开门密码,打开门,走进玄关,毫不在意满屋扑面袭来的漆黑与寂静。 若是满室光明,笑语喧天,她才会吓一跳呢。 摸到开关,轻轻一触,满屋的柔光立即笼罩了她一身。偌大的大厅、豪华的摆设,全都陪着她静静沉浸在柔和的灯光里,给她无声的欢迎。 “嗨!我回来啦!”将大小袋子拎向厨房,她一路打招呼,“从今天起,我有了三天的大假哟!感谢中秋节连续假期,让我能休息这么长的时间。瞧,吃的、用的我全买来了,我可以三天都不出门陪你们,你们高不高兴?” 满屋的摆设,若也有生命,定会为她高兴吧?但当她说完,回应她的,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将东西放好,回卧室换上休闲服,她又返回客厅,将自己扔进沙发,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给这偌大的空间一[奇【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书]点声音。 “你们还会要我吗?”哭得凄凄惨惨的女儿被情人抛弃后,悲戚地奔回父母的怀抱。 “傻孩子,爸妈怎会不要你呢?这个家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呀!”年迈的父母紧拥住心爱的女儿,笑得包容…… 亲情呵…… 她叹一口气。楚雁潮,不要再作梦了好不好?你没有父母,永远都享受不到父母的拥抱,别忘了,你一出生便被扔在孤儿院了! 勉强移开痴望着电视上亲情大喜剧的眸子,手指用力一按,换台! “真好,我爱你们!”美丽的女生拥抱着陪她欢度生日的知心好友们,“虽然在这个城市中我只身一人,可我拥有你们的关心,真好!” 友情可贵呵…… 她也是形单影只地飘泊在这冰冷的水泥丛林中,却没有任何知心朋友,更不曾拥有女主角那幸福的笑容。 手指狠狠一按,换台! “我爱你,嫁给我好吗?”俊帅的男主角单膝跪地,手捧玫瑰,一脸深情地凝视着心上人。 “嗯!”女主角眼里闪着泪光,与心爱的人许下一生的承诺……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结了婚,便能风雨同舟,同甘共苦?骗人的而已! 她继续换台,不想去、也不敢去品尝心中隐隐的酸痛。 ……这个好! 她眼一亮,电视正播放着中秋音乐晚会,没有亲情、友情、爱情的刺眼剧情,只有传入耳中的欢快曲调——她要看这个! “看不出,你也会听音乐。”淡淡的嘲讽在空旷的厅内轻轻回荡,音调并不高,却压住了一室的快乐节奏,让她一下子僵直了身躯。 “听得太入迷,所以没察觉到我回来了?”笑声响起,毫无一丝的暖意,轻轻飘传入她耳中,慢慢冻结了她适才的轻松。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习惯性地咬住下唇,缓缓转向大厅的玄关入口。 俊美的年轻男子,脸庞上挂着的是她看惯的淡淡嘲讽,高大的身躯轻松地斜倚在玄关一侧,却又含着万千气势压迫着她愈来愈紧绷的神经。 “还不上前来欢迎我吗?分开了这么些时日,见到你的丈夫,你不高兴吗?老婆。”男子轻轻地一笑,伟岸的身躯一动不动,只举起左手不耐烦地扯着颈上的领带。 “你——”她哑声,“对不起,我确实没注意到开门声,我抱歉!” 回过神来,她立刻奔了过去,站在男子身前,踮起脚尖,接手松开领带的工作。 “原来真的没听到呀。”撇撇唇,男子双手一拥,将瘦弱的身子环进臂弯里,感受她清爽的气息及——倏然的僵直紧绷。 男子笑着俯首在她耳旁,“看来你没思念我哟,阿潮!”炙热的唇吮上那柔柔的耳垂,在怀中人浑身一颤时又猛地一把推开她,然后大步迈向卧室,沿途扔下随手脱去的衣物。 楚雁潮站稳身子,深吸一口气,平息紊乱的思绪,好半晌,才弯腰拎起他的公事包,慢慢走向他的卧房。 卧房内摆设很是简单,比较引人注目的是临窗而放的一张豪华四柱床,它静静地覆在深蓝丝绒被单下。雪白的墙壁上,随意挂着几幅山水字画,为这纯男性的卧室添了几分轻淡的柔意。 她拎着公事包,静静站在敞开的门外,不想进入这充满男子气息的空间。 “没进过我的房间吗?”浴室的门大刺刺地敞着,男子一身赤裸地倚在门板上,毫不在意精壮的体格暴露在清冷的空气中,阳刚的唇上勾成弧,“不来帮我刷背吗?” “来、来了。”她忙将公事包放好,顺便转开视线,不敢去瞧那充满压迫感的男性躯体,踌躇了一刻才快步移向浴室。 进了浴室,她又开始手足无措,眸子不知该看向何方,原本苍白的脸庞一下子变成深深的桃红。 “又成石雕了,嗯?”大掌托起那几成化石的小脸,强迫她迎向自己的视线,“许多天不见了,该怎样欢迎我呀,阿潮?”低喃着只有自己独享的名,他戏谵地舔吻那躲闪的红唇。 “阿敖,不要再戏弄我了,好不好?”楚雁潮闭紧双眼,掩住那眸中将泄的相思。 不能让他知道啊,因为他知道的后果便是对她更加无情地嘲弄…… “怎会是戏弄你呢?阿潮。你明知我想要你想得要死。”武司敖俯在她肩上一阵低笑,伸掌握住楚雁潮冰凉的手,“你可知这些天来我忙得团团转,都没有时间解决自己的需要。”事实上,是他不屑那些送上门的廉价货色。“该如何做,你明白了吗?” 高壮的身躯往后一移,武司敖坐入偌大浴室里特地放置的躺椅中,大掌一扯,将楚雁潮扯到身前。 “负责喂饱我吧!”他大方地仰躺着。 楚雁潮低喘一声,桃红的脸似要冒烟了,她挣扎着想要后退,但轻微的举动却引来武司敖更张狂的动作,手劲一拉,迫使她支撑不住地跪坐在他腿间。她立刻闭上双眸,不敢再动弹一分。 “怎么,还是会害羞呀?”嘲讽的轻笑自她头顶传来,“算一算,也有十多年了吧?阿潮啊阿潮,经过了十多年,你还是没习惯吗?这可不行喔!” “阿敖,不要这样!”她浑身几要僵成一块千古化石,“你明知我——” “我明知你不会拒绝我任何事的,对不对?” “对,所以——”她哑然。 “所以我根本不必让你这样难堪?”他低笑,大手抚上她的乌丝,倏地,他不留情地用力一扯,报复她的怠慢。 “阿潮,多少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既然我请求你这么做,那你只有照办,而且还得做得尽心尽力,你明白吗?”大掌一拉将她扯上身。 不想再说些什么,也不再试图反抗。十几年的朝夕相处让她明白,她反抗不了他,永远也反抗不了,也——无力反抗…… 一颗心自愿沉沦,怪不得谁。 第2章 天淡银河地,月华如水。 四周清幽雅致,静谧得没有一丝声响。她好似在云中飞,轻飘飘地飘落在一处阔大而又设计精致的宅邸。 宅中竹木扶疏、小桥流水、假山石雕……布置格局是那样熟悉,熟悉到好似她心中的那处人间仙境,是——武宅? 她眯眼,想不起自己怎么会回到这里——她七年前居住了十年的地方。 由大门处传来的细碎脚步声,悄悄地闪入她的耳中。身形一转,她躲入假山中,只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瞧向那鹅卵石径。 一名老人,微弯着身,大手牵着一只小手,小手的主人衣衫褴褛,身子矮小瘦弱,小脸上满是惊恐及不安……那小女孩不就是年幼的自己吗?而那老人正是最照顾她的武家总管武伯啊! 她又作梦了吗?这次竟然还梦到小时候的事。 脚步不由自主地追上那一大一小,轻飘飘地紧随在两人身后,仔细地听武伯不时叮咛着儿时的小雁潮。 “记住!等一下见了老太爷要问好。你别怕,老太爷看似严厉,可心肠很好的,不然就不会将你从孤儿院接回家来,是不是?”只因为这个小女孩体弱,以至于一直没有人愿意收养,在孤儿院中处处受气。老太爷一时看不过,便为她办了收养手续,将无父无母的她接进武府来。 “阿潮会一辈子记得老爷爷的好。”小雁潮重重地点头,轻声回答。 “嗯,阿潮好乖。”武伯慈祥地拍拍小女孩的头顶,温和地一笑,“阿潮还要记得,老太爷姓武,以后便是阿潮的爷爷了。要记得喊爷爷哦。” “阿潮会大声大声地喊。”小小的雁潮尽管在孤儿院里常受欺负,可还是很爱笑。开朗的性子、坚韧的性格,也是武家收养她的原因之一。 她偷偷跟在一大一小的身后,渴盼再目睹一回自己儿时无忧无虑开心的样子。心一急,身子便一下子穿到两人身前,回过身痴痴望向儿时的自己——尽管瘦弱异常,脸上却漾着灿烂的笑容,好似春天暖暖的阳光。 笑,清灵灵的浅笑,咯咯的开怀而笑,哇哈哈的畅笑……笑,曾是她少年时唯一鲜活的记忆。 曾几何时,她的笑容不再? 进入武家后,她也常笑得开怀啊,武爷爷不是常逗得她咯咯大笑吗? 顿住脚步,她蹲坐在石上,埋头思索。 在武家,每回武氏的旁系子孙来家里大吵大闹,要求财产不果后,总会不甘心的说出一堆极其难听的话,非要将武家祖孙两人气得心寒,才肯罢休走人。 那时候,武爷爷在一室狼藉中,不总还会想办法让她笑一笑的吗?他总说阿潮的笑能驱走所有的忧伤。 但从何时起,她再也不笑了,再也不畅意开怀大笑了呢? 埋头苦思,楚雁潮没注意到身旁景物快速变换,等她再抬起头,才发现她已置身在后花园。而时间,已移至天清气爽的重阳节。 “阿敖!你等一下!武爷爷说不准你一个人出门去的!” 她瞧见花园入口处那一前一后奔进来的两个小身影。前头急步而行的是个少年,俊秀的脸庞上满是不属于少年的不耐与成熟,他正大步向自己这边走来。 是已十五岁的阿敖! 她又一愣,再望向少年武司敖身后追得气喘吁吁的小女孩,尖瘦的脸形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充满青春气息的圆润,原来瘦弱的个头也略高了些,身子不再单薄。 这……是十岁时的自己! “阿敖!”小雁潮追得慌慌张张,一个不留神,便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重重扑跌在石径上。 “活该!”前面急行的少年闻声止了步子,再慢慢倒踱回去,双手环胸地站在一旁讥笑,却不去扶她一把。“腿短的人就别逞英雄,看,流血了吧!” “阿敖——”小雁潮委屈地瘪瘪嘴,被尖石划破的左臂疼得她不住地吸气,“你不要出去啦!” 自从五年前阿敖的父母因飞机失事意外身故后,身为武氏星亚集团的唯一继承人,阿敖的安全比什么都来的重要。“武爷爷说,外面有许多坏人都等着绑架你,你出去很不安全啦!” “谁说我要出去?”少年司敖讥笑道:“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讨人厌的笑脸,才出来透透气的。我又不是傻瓜,怎会独自出去,好称了那些也自称姓武的人的意!”恨恨的语调,包含着对那群豺狼深深的憎恶。 武司敖不轻易信任旁人的猜疑种子,早在年幼时便已深植内心。 “真的?”迟疑地出声求证,“不是要出去?” “若是你再笑得像白痴,我可不敢保证。” “那我不笑了。我发誓!” “好——”看着仍旧趴伏在地的小雁潮,少年司敖也蹲了下来,与她互瞪,“那你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呵呵傻笑了。” “以后?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白她一眼,少年司敖心里有些愤然。凭什么她可以笑得无忧无虑,他却要时时刻刻背负远超于年龄的沉重负担!? “可是——”武爷爷很喜欢她的笑啊,总说阿潮的笑声能驱走一室的悲。 “你到底要不要发誓?再‘可是’下去,我可真会忍不住出去,省得看到你讨厌的傻笑。”瞄了瞄她手臂上越淌越多的鲜红,他忍不住恶声恶气起来。 “好啦,我发誓啦!”嘟嘟嘴,小雁潮不太情愿地举手向天,“以后阿潮绝对绝对不会在阿放面前笑厂 “好了,你还不站起来,趴在地上很舒服吗?”不太轻柔地扯起她,掏出手帕将她臂上的伤草草包扎一下,他沉着脸威胁她,“不准让爷爷知道。记住没有?” “记住啦!”小雁潮也绷起圆脸,抿紧唇。 “那快走啊!”笨!非要他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才行! “去哪里?”小雁潮扯住他; “回书房啦,不然还能去哪里?你不会忘了我今天的自修还没结束吧?” 苦命的少年,才不过十五岁而已,却要咬牙硬啃大学的功课。为防止危险,连学校也不能去。 “哦。” 她乖乖站起身,紧随着武司敖往花园外走去。两个小孩悄悄失了踪影。 啊……她蹲坐一侧,摸摸左臂已淡去的疤痕,心里有些明了,原来从那时起,笑容便离她而去。 可她却更清楚记得,也是从那时起,阿敖开始接纳了她这个半途加入武家的小女生,不再对她冷眼相待,不再对她讥笑,也不再待她一如那些令人讨厌的武氏旁系子孙;他开始习惯她跟在身前身后,不再抵触武爷爷的安排。 那几年,也是她最接近阿敖的岁月吧?她陪着他苦读,陪着他从懵懂少年变为学识渊博的菁英人物;伴他成长,看着他蜕变为仪表堂堂的英俊男人:和他一起戏弄那些从不死心、一次次上门大吵大闹的旁系子孙…… 她由初进武家与阿敖的不合、争吵渐渐变成无话不谈的贴心挚友,再渐渐变成让武爷爷笑着点头的两小无猜,一颗心,从此再也不属于自己…… 一如局外人,她静静看着渐渐长大的自己,由一个整日笑呵呵的无忧女孩,一点一滴地改变,开始变成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玩具娃娃。而这一切,全由那个少年司敖一手促成。 十八岁的阿敖,开始陪同武爷爷出席商界宴会,正式投入尔虞我诈的商场。而他不得在外宣泄的压抑情绪,也尽数倾注到她身上,逼她一起承受。 十九岁的阿敖,初入星亚集团,便显露了惊人的商业头脑——成熟的外表下,他被从体内强行剥离了情感,所以他也逼迫她,一并驱离她的情感。 一点点、一滴滴,他变,她也陪着转变;他不再拥有的,她的也被他狠心抛弃;他被迫接受的,转眼也会强加到她身上…… 他说:“我的快乐,给你;我的痛苦,你也无法逃开;我所经历的,你也要尝个够!” 由他父母过世的那一刻起,阿敖便被迫学着长大,学着成熟,学着对外界的一切无动于衷,学着冷漠,学着本不应该由他来承受,却又过早强加给他的一切! 或许是被迫得太过,他开始变得偏激,变得带起面具,变得不再信任旁人……所以她也被迫跟着转变——沉默寡言开始与她如影随形。 但至少,在那混乱艰苦的几年里,她与阿敖是贴心的呀,可是这一切,随着武爷爷的过世,也都消逝了。 她无力地瘫坐地上,木然地看着那一幕的再次播放—— 不甘年仅二十岁的武司敖正式接掌星亚,武氏的旁系子孙结群硬闯武宅,与武爷爷争吵。武爷爷一时受不了刺激,心脏病发,倒在了喧嚣的客厅、倒在她的脚下;阿敖遭受重击,失去了最后一名血亲。 武司敖哀恸难抑,性子突变,开始仇恨每一个人,竖起了尖尖的刺,防备着每一个试图接近他的人,包括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她,包括从小抱他长大的武伯。 她爱他啊,心早在多年前已不设防地陷落;武伯也爱他呀,他一直尽心守护着武家唯一的血脉。她和武伯心中焦急,偏又无法帮上阿敖一点点忙,只能在他工作劳累至极时,为他送上一杯茶,为他默默地添上一件暖衣,也任他将工作中所受的苦闷、挫折,一次一次地发泄到他们身上,默默承受他愈来愈喜怒无常的性子…… 可一切,总会好的! 三年,阿敖在接下星亚的短短三年里,已完全掌握了经营大权。他报复性地将一千寄生在星亚的武氏旁系子孙们彻底驱逐出去,完成了武爷爷的生前所盼—— 星亚,再也无吸血鬼的存在!星亚,在武司敖的手上,开始茁壮。 而阿敖本人,也艰难地完成了由少年到男人的转变,他学会了与商场上的劲敌握手寒喧,学会了与最不屑一颐、最厌恶的陌生人把酒言欢,学会了一切在商场上的生存原则,也更精于此道。 唯一没变的,是他对武伯的亲情。 当他精疲力竭地回到家后,他会放下外面的一切,会多少放松一会儿,与武伯聊聊天,以一个晚辈的身分询求武伯的认同、肯定、支持…… 武伯在他心目中,渐渐变成了一位与武爷爷同等重要的人! 可一切,在她和武伯欣慰情况终于渐好之际,武伯……也遭遇了不测! 她好似一个木偶,呆呆地看着十八岁的自己被阿敖扑倒在地,就在电雷交加、滂沱大雨的武家花园里、就在武伯被入宅抢劫的匪徒杀害的地方,悲愤至极、哀恸至极的武司敖疯狂地侵犯着浑身是伤的自己……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武伯替你挡下了那致命的一枪?为什么你不去替武伯挡一挡?为什么呀!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失去爷爷,为什么当时你没有扶住倒在你脚下的爷爷?如果不是你那么冷血,我不会失去爷爷;如果不是你那么自私,只顾自己活命,我也不会失去武伯;你知不知道,武伯是我仅剩的亲人了!可现在连他也走了,和爷爷一样,也离开我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十八岁的她,仰躺在大雨中,身上的刺痛她早已不在乎,但满心因阿敖的误解、阿敖的不信任而产生的心痛,她却承受不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武爷爷过世后的这三年,阿敖始终对自己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原来,武爷爷的死,早已被阿敖加罪到自己身上了啊。 “你笑!?你竟然还在笑?你不是最爱我的吗?你不是也视爷爷、武伯为亲人的吗?难道这一切全是假的,你根本不爱我,根本不爱我们武家?你爱的是什么?我们武家的财产,还是星亚的股份?你跟外头那些吸血鬼一样,是不是?是不是!?” 她想张唇辩驳,却在看到他阴狠的眼睛时,说不出一字一语。 “你说啊!怎么不说话?这次是不是你又因为恨武伯在我心中的分量比你重,所以你才自私地躲在一旁,所以你才冷血地袖手旁观,眼睁睁看他被杀!对不对?对不对!?”狂乱扭曲的脸庞上,是刻骨的怀疑及仇恨! 她双手抱住自己,好似也陷在了那梦魇里,浑身抖成一团,麻木地看着自己被最爱的人伤害,被他用无情的言语刺得浑身是伤…… 她是觉得好笑啊,近十年的朝夕相处,近十年的相伴成长,近十年的同甘共苦,竟抵不过武司敖内心的那颗种子——那颗不信任的种子! 她为了他,不再笑,不再拥有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除了他,她不认识武家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没有朋友! 他有武爷爷、有武伯;可她,拥有谁? 她不要再梦下去!不要!谁来救救她,将她拖离这可怕的梦境? 她想呼喊,却挤不出一丝声响……她想逃,却移不动陷入泥淖里的沉重躯体,她只能呆呆地僵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一切重复上演…… 武司敖封闭了武家老宅,拖她一起搬入市区管制森严的豪华大厦;武司敖怕她也离他而去,所以控制了她所有的钱,甚至连武爷爷遗嘱中赠予她的一切房产、珠宝、古玩,也统统被他收了回去。 她好似一名囚犯,被囚禁在那大厦顶层。 她想过死、想过逃离、想过放弃,可她却咬牙承受了阿敖强加给她的一切,因为,她爱他。 “阿潮……阿敖只剩你一个亲人了,你要陪着他……永远陪着他,绝不能离开!我会感……感激你,老太爷也会感激你,你一定要陪在他身边,一辈子!” 当她扑过去想替年迈的武伯挡住那疯狂的暴打时,武伯却拼了命地将她护在身下,只求少爷阴暗的生命里还能留有一丝阳光…… 可,在阳光的背后,谁又是她的阳光?她还拥有谁…… 紧闭的房门一下子被人猛力踢开,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梦中拼命想逃离恶魔追击的她,她一下子跳坐起身,心狂乱地激跳,满身冷汗涔涔而落。 啪—— 刺目的白光立刻充满原本漆黑的空间,她懊恼地闭紧双眸,将死白的脸藏进曲起的双膝间。 她不想被阿敖撞见这脆弱的一刻,可又在心底谢谢他再次将她扯离了可怕的梦境,虽然,永远是用这暴力的手段…… 武司敖皱眉凝视着床上那个蜷缩的无助身影,心里不期然地又被酸涩占满。 为什么她总在作着同一个恶梦?难道在武府的时光真那么让她觉得厌恶? 沉下俊脸,他大步跨到床前,俯首瞪视,“你就不能让我安静片刻吗?不停地鬼叫什么?”楚雁潮不知道他在这房间偷装了窃听器,她的一切动奇--書∧網静全会一丝不漏地听入他耳中。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吵到你。”闷闷地从膝间挤出失落的话语,她不自觉地咬紧下唇。 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啊,怎会吵到阿敖?难道自己在梦中又拼命地放声尖叫了? “不是因为我没有满足你,所以你故意报复吵我?”垂在身侧的大掌握了又握,终于有些迟疑地抚上那细瘦的脖颈。 又是一手冰冷的湿意与颤抖!武司敖的眉蹙得更紧了。 “阿敖,你非要这么讲才开心吗?”楚雁潮早已对这类的讥讽习以为常,痛觉神经已麻木了。 罢了,他想怎样随他好了。自七年前武伯遇袭身亡之后,他们两个便已形同陌路,再也寻不回那年少时的熟稔。所剩的,仅是一道阻绝两人心灵的长城。 “对啊,我开心。”冷唇一撇,利眸黯然地转向一旁,不想泄露眸中所包含的复杂情感。 沉默降临,床上床下的两人各怀着不同心思,却又是同样的心酸苦涩。 “算了,我要睡了。”背对他躺回床上,拉起被单罩紧自己,楚雁潮无力再讲些什么。 其实,两人之间,除了互相的刺伤,早已无话可谈。 动一动唇角,他不赞同地瞅着床单下的女人。睡衣全被冷汗给浸湿了,竟还不知换一件干爽的! 武司敖伸手将她扯抱入怀,冷冷道:“我还有事要问你,谁准你睡了?” 转身抱着她步向浴室。 “问什么?”楚雁潮不明白他的喜怒无常,也无力去明白。 武司敖却不理她,迳自跨进浴室,将她放到一旁,弯腰旋开水龙头,把浴缸注满热水。 楚雁潮低叹一声,蜷缩在浴室的角落。难道他还嫌戏弄她,戏弄得不够吗? 忆起不久前他在浴室逼迫自己取悦他的无奈,她无声地叹息连连。 放好水,武司敖又走向她,大掌三两下扯掉她身上的睡衣,不发一语地将她放入那热气蒸腾的水中。随后自己也脱掉衣物坐了进去,从背后紧紧拥住她,将复杂的黑眸流光掩进她柔软的肩窝。 唉,又来了! 他总是这样对她!前一刻对她冷嘲热讽,下一秒又对她关爱有加;在倾尽热情的下一刻,又无情地将她推开。好似有一根细细的丝弦联系在他们之间,总在松了的时刻忽而紧绷,绷到极限又蓦地松离,松松紧紧,却永不会断。 无力的感觉,日复一日,偏偏她又无法抛弃。 她无声地轻叹一声,任自己放松地靠上背后宽厚的胸。 “为什么?”在她即将沉沉睡去时,低哑的质问却传入她的耳中。 心一颤,她知道他在问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无情的硬齿猛陷进她的柔肩,痛得她一阵瑟缩,想躲开,却被紧拥着,无处可避。 “还不说?”绕在她腰上的大掌一缩,惊觉掌下不似从前的盈润,便狠力地一握,恼她不知爱惜自己,更恨自己的在意。 “我、我没胃口!”咬牙吸气,拱身,她想挣脱他的箝制。 “没胃口?”冷冷哼一声,放松力道,他将怀中的瘦弱身子转过来,跨坐在自己腿上,长指顶高她低垂的下颔,“还是不肯,也不屑用我的钱?” 利眸紧锁住她,逼她吐实。 “没有。”闭目遮住眸上的热雾,她轻笑,“我不用你的钱,我还能用谁的?”身无一技之长的她,离开他,根本无法独自生存,他是最清楚的啊。 自被武家收养后,她便伴在他身边,根本没上过学,也没学过什么谋生之技,她是识得字,可长期脱离社会,她还能干什么? 就算在星亚工作,那也是他安排的。除了依附他,她什么也不会。 “那为什么总是青菜白饭?”他每日的便当是她做的,难道,她就不会也做一份给自己?“还是你在报复?”报复他掌控她的一切,控制她的金钱,甚至,她的工作所得也在他的监控下,没有他的首肯,她无法动用一分一毫。 不如此,她若偷偷逃离他怎么办? 将她安排在星亚上班,为的是要监视她,让她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的掌握中,他不要她有一丝一毫的机会逃离他。因为除了她,这世上再也没有能让他放心依靠的人了啊! 他的爱,给了她;他的情,给了她;他的一切一切,全都由她收藏,若她不见了,他不敢想像,还有什么是他能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天知道,当他不得不因公出差时,他的心中是多么的焦虑与不安。她会不会趁机逃离他?她会不会趁机丢下他?她会不会……她总让他无法放心! 也因此,一忙完公事,管他黑夜白天,管他狂风暴雨,他都会用尽手段赶回家来,直到亲眼见到她依旧站在他们的屋子里,直到拥紧这温暖的躯体,他那悬在半空的心,才能一点一点地回归原位,才会活过来。 她,依旧与他在一起! 他猛地将她压进胸口,紧紧搂住,将热唇印上她的头顶,哑哑低语:“你是我的,永远都不准你逃离!我不管你是否愿意:是否快乐、是否怨我,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放手!”他不敢想像,她若真逃离了他,他会不会疯狂至死? “钱,你只能花我的、用我的,除了我,不准你靠近任何男人!”因为他会嫉妒到发疯。 “我没有。”既然恨她,为什么要紧抓住她,不放手?她知道,自从七年前他怪她为什么不保护武伯,恨为什么死的不是她时——他,早已不再爱她了。在他心中,她只是一个玩具,一个随时可以拿来发泄、拿来羞辱的玩偶。 “我没要你说话!”因为怕她讲出他不想听的,因为更怕她用言语去刺伤她自己。“你这辈子休想离开我!” 纷乱的冲击让她迷失了自己,她抬手圈上他的颈子,迎上他渴切而绝望的唇,让一切的伤心都隐到看不见的角落。幻想此刻,他是爱她的,哪怕只在这短暂的时光…… 第3章 睡眼迷蒙地望向四周,壁上挂着山水古轴,靠墙的一侧摆放着一组木质座椅,头顶是丝绒的淡蓝床幔——是阿敖的房间!? 楚雁潮忙跳坐起身。她昨夜大概是累糊涂了,不然怎会分辨不出自己的卧房?心一急,便想也不想地往床下冲去。阿敖从不准她在他床上过夜的。 “干什么!”腰猛地被一股蛮力扯回,转眼她又陷入床,被压在硬挺的身躯之下。 “对不起!对不起!”她迭声地道歉,“我不是故意要赖在这里睡的!我这就走,这就走!”楚雁潮惊慌地挣扎想脱离身上的重压。 “别动!”恶狠狠地咆哮一声,武司敖将她更紧密地压制在身下,“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好好休息一下?”一个多月来不分日夜的工作,好不容易回到家,为什么她不能让他什么也不想地闭目睡上一刻。 “我——”惊恐的眸子迟疑地迎上那喷火的黑眸,才惊觉里面血丝密布。昨夜她竟没注意到!“我——” “闭上你的嘴!”恼火地将头埋进身下人的胸间,他哑哑低叹,“从今天开始,你搬回我房间。” 自爷爷过世后,他再也不曾拥着这温暖的身躯入睡过。想日夜抱着她、拥着她的渴念,早已将他逼至极限。 “为——” 在他火大地抬头时,楚雁潮忙又闭上嘴,心里极度不安。阿敖怎么了? “你以为为什么?”闷闷的低嘲从她胸口传出,“因为我还爱着你?” 他冷声嗤笑,“因为我讨厌你整夜不停地鬼叫,讨厌你总是打扰我的休息!” “我知道。”楚雁潮苦笑着回答,藏在身后的手指不由紧握,任指甲深陷进肌肤中,试着不去在意千疮百孔的心又被狠狠扎了一下。 其实,他是要日夜监视着她吧!她无声地低叹,笑得凄凉。 武司敖不由得蹙紧眉,恨自己的一逞口舌,更恨她的逆来顺受。 可,两个人相处的模式早已铸就,他再恨,却也无力去改变什么。 猛地将紧拥的手臂一放一推,将身下的人甩到旁,他转身埋人被中,冷冷下令:“从下星期开始,你调到我办公室上班。”他要监督她的午餐。 “不!”楚雁潮不管自己挂在床沿的姿势多么难堪,一听到这消息便不假思索地反抗。 “有你讲‘不’的余地吗?”武司敖猛又转回身,冷冷盯住她惊慌的表情。 为什么反对?她就那么不愿意跟他同处一个空间? “我、我——”她翻身跪坐在地,心里乱成一团,结结巴巴地努力解释:“我只是清洁部的员工,根本没资格去总裁办公室上班啊。” “你以为我要请你做星亚副总裁,还是聘你做我的女秘书?”武司敖嘲弄地勾起冷唇。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楚雁潮垂首咬紧下唇,“我知道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是。”所以她才不想去他的地盘,去引人注目。 “我那里少一个端茶小妹。”他冷哼。 “可……”从星亚随便找一位员工,也比她强上十倍啊。即使在最不讲学历的清洁部,除了她,哪位又不是大专学历以上?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管别人做什么?”气她的妄自菲薄,恨她的不信任自己,“你到底要不要?”她若再不识抬举,休怪他恼火! “好。”无力地轻点一下头,内心沮丧到极点。 她并不在乎什么,只是不想失去那些清洁部同事。除了他们,她连一个可以讲话的对象也没有。 “还有,”武司敖从床柜里抽出一张提款卡扔到她身上,“这里是你这几年的薪水,以后你可以随便支取,不必再透过我这里。”也许,适度地放手,会换回一些他想要的东西——他想要什么?其实他也不清楚。 楚雁潮困惑地望着他,眼中一片迷茫。 “看我做什么?”转身埋进床里,“你不是不屑用我的钱吗?这下你可以吃得好一些、花得痛快一些了!” 在说这话时,他心中是不安的,他会不会又犯了一个错误?阿潮会不会因此挣脱他的控制,会不会趁机逃离他? “滚!有时间发呆,就没时间去给我做早餐吗?”在他还没反悔之前,给他滚到他见不到的地方去。 “啊,我、我这就去!”握紧小卡,楚雁潮跳起身冲到门前,伸手拉开门又迟疑地转回身子,“阿敖——谢谢你。” 回答她的,是一记猛扔到门上的软枕。 她忙退出卧房,将门轻轻关好。唇上,悄悄挂上了十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是不是意味着——阿敖又重新信任她了? 荒芜已久的干涸心田,似乎又悄悄萌发了一棵小小的嫩芽。 “楚小姐,麻烦你将这两份文件去影印一下,A档要十份,B档要二十份,十分钟后开会要用。” “我马上去。”楚雁潮匆匆抱过文件档。 “顺便麻烦你再送几杯咖啡去会客室,那里来了几位客人。” “好的。”急急点头,恨不得将身躯一分为二,一半去影印文件,一半去泡咖啡。 “啊,还有,等一下我们去开会后,麻烦你将我的办公室收拾一下,里面太乱了。” “好的。” “楚小姐……” 到星亚顶楼上班的第一天,忙忙碌碌,一刻也不得闲,亏得楚雁潮耐力超强,总算咬牙撑了过去。 呼,料想过不了几个星期,她便会被训练成全能超人。想想,也不错呀,至少忙比心不在焉地发呆好。 在顶楼上了一天的班,见了许多新鲜的面孔,总裁秘书王雅莉、总裁助理刘丽华、行政助理张晓颖……一个个都是绝色佳丽,精明能干的女强人,见到她们,她才更加清楚地体认到,自己是何等的卑微,除了打扫、泡茶,她可说是什么也不会,甚至影印机的操作程式也不知,幸亏偷偷上楼探班的齐姐帮了她一把,否则,她怕是要丢人喽! 偷偷地吐一吐舌,将茶水间的茶具洗好收起,回座位,准备拿包包下班走人。 “王小姐,若没有事我先走了。” 她现在的直属上司便是这位总裁秘书王雅莉小姐,平日工作均要听她调派,其实不只她,顶楼除了总裁,其他人员均由这位王小姐统辖。 现在她才明白,即便在总裁的地盘上,想见到总裁大人也是不容易的,她根本没想到,武司敖的工作竟是这般的繁重,甚至连吃午餐的时间也没有。 心里为他心疼,却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因为,在这里,她与他,只能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好,楚小姐。”王雅莉点点头,妆点完美的脸庞上溢满知识女性的光彩。“怎么样,累不累?” “有点。”楚雁潮腼腆一笑,实话实说,“不过,习惯之后就不会了。” 在清洁部时,工作虽杂,但一切都依序而行;但在顶楼,不管做什么都要迅速确实,还真的不太习惯。 “楚小姐你很诚实。”王雅莉优闲地靠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原子笔,不在意地一笑,“可你要明白,这里不比清洁部,工作性质完全不一样,我希望你能尽快胜任这里的工作。”虽不明白总裁为何要从清洁部调人来顶楼,但既然来了,一切便要听她指挥。 “好的,我会尽最大努力。”楚雁潮郑重地点点头。 “好了,你下班吧!”终于放人。 “那,王小姐,明天见。”再点头,转身步往电梯处。 呼,终于要下班了! 轻轻捶打几下酸痛的大腿,有些站立不稳。穿惯了平底鞋,突然穿上高跟鞋不停地走来奔去,八小时的工作时间只在午休用餐时坐了短短的三十分钟,累,可想而知。 电梯怎么还不上来? “总裁,要下楼了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闻声稍向旁边一闪,低头不语。 “王小姐,明天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吗?”清朗的男音自她不远处响起。 “好了,上午九点准时开会。” 她偷偷瞥了一眼,总裁专用电梯口站着武司敖及王雅莉两人,俊男美女,相映生辉。她复又垂下头,静候她的电梯。 “你,过来。”男声淡淡的响起。 她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楚小姐,总裁请你过来一起搭电梯下楼。”王雅莉见她一动不动,便唤她。 和阿敖一起? 她抬首望向那一处,与武司敖的视线交缠,忙摇头,“不用了,电梯等一下就到了。” “过来吧,总裁很随和,不会见怪的!”王雅莉见楚雁潮有些拘束,便笑着道:“你还没和总裁正式见过面呢,过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不用了!她直觉想拒绝。她是谁,阿敖比谁都清楚吧?不过她还是转身朝武司敖深深一鞠躬,“总裁好!我叫楚雁潮,原属清洁部,从今日起,我被派至顶楼上班。” “楚雁潮?”武司敖扫她全身上下一眼,自然瞄到了她不断发颤的双腿及不稳的站姿,眉微一皱,不动声色地道:“新来的端茶小妹?” “是。” “工作范围告诉你了没有?” “啊,今日太忙,我忘了。”王雅莉笑着举手抚头,动作优雅,“不过,不外是一些日常杂务啦!” “还没说?”武司敖一顿,“那我来说吧。每日上班,你只要帮我打扫一下总裁办公室,我叫你时帮我泡杯茶就好。” 电梯门开了,他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就这样?楚雁潮有些惊讶,但看到自己等的电梯终于爬了上来,忙走进去。 王雅莉奇异的目光扫过她,不明白总裁今日为何突发此言。 总裁办公室请的端茶小妹,不是为她们几个忙不过来的秘书、助理请的吗?按总裁的说法,这端茶小妹是他专属的? 耸一耸肩,连忙跟着武司敖跨进总裁专用电梯。 反正,总裁怎么说,她们自然奉旨办事喽。 “你怎么那么傻?别人叫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去做?你没脑子呀?” 等楚雁潮拖着两条几乎要失去知觉的腿爬回家时,打开门,迎接她的,便是一连串冷冷的斥喝。 怎么了? 她愣愣地看着几要贴上她鼻尖的俊脸,张口结舌。 “活该!累死你算了!”武司敖黑沉着脸,边咬牙切齿,边粗鲁地抱起她,大跨步移向浴室。他在气她不知爱惜自己,恼自己太过在意。 “我、我——”她哪里又惹着他了? “你什么?你傻、你笨、你白痴!”狠狠扯去她的衣物,一把将她去进早已放好热水的浴缸里。 “哇啊——”楚雁潮被他的怒骂吓着了,一下子没留神吃进几口水,立刻呛咳起来。 “啊什么啊?”再恨恨瞪她一眼,武司敖随意地坐在浴池边,拍拍自己的腿,“一条腿伸出来。” “呃,好。”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乖乖从水中伸出右腿,却又猛地缩了回去——她什么也没穿。 “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很美呀?累毙了的丑样会引人兽性大发?哈!别自以为是了好不好?” 恶狠狠地揪她一条腿出来,放在自己腿上,拿出备好的药油用力往她酸疼处推去,“扭到了干嘛不讲!” 嘶——她咬牙忍住袭来的剧痛,双手紧握浴缸的边缘。 阿敖今日好像换了一个人,突然对她好了起来,虽还是恶声恶气的,但,毕竟也对她显露出关心了。再不知足,怕老天要骂她不知好歹了! “阿敖——”她试探地轻唤。 瞅见她咬牙忍疼的样子,他一哼,不由得缓下手中的劲道,动作轻柔了许多,“干什么?看来今天你还不够累,还有力气讲话?”他没好气地回话,气她的不知爱惜自己。 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没敢问出来,只是咬咬唇,轻声道:“谢谢你。” 不管阿敖为什么一反常态地对她好,她都好开心。 “你有病啊!”他阴着俊容,恶意加重手下的劲道,“谢谢我让你痛苦一天?” “不——嘶——”下唇几要被咬出血来。 “自找的!”他轻轻一哼,垂首专注于手中的推拿,不去心烦自己纷乱的思绪,一切,顺其自然吧! 一时,浴室内静悄悄的。一男一女,沉浸在各自的思潮里,忘了痛苦的过往。 如果,这一刻便这么永远停留,该多好!她无声地一叹,眨眨泛热的眸。 如果,世界静止于此时,该是怎样的幸福?他黑眸半合,掩住心中深切的渴望。 “恨我吗?” 她微愣,不解这飞天的一语。 “我折了你的翅膀,缚了你的梦想,禁了你的自由,不是吗?”若不是因为他,她会有怎样的成就——他比谁都清楚。 自小,她的学习力、领悟力都很强,但她却为了守护他,放弃了所有,一颗心,尽放在他的身上,甘愿成为一个默无声息的平凡人。 一颗原可以璀璨绽放的稀世明珠,最终沦为一粒不起眼的小小沙砾。 她,恨他吗? 垂下眸子,如同七年来的每一次,他不敢直视她清澈的乌瞳,怕那其中无边的包容,撕扯他悔恨的灵魂。 “阿敖——”含着所有的情意,她轻轻将手覆上那双温热的大掌上,“我只知道我——爱你。” “我人没瞎!”他狼狈地甩开那双令他眷恋不已的小手,如同以往,他用尖锐的笑掩遮心中的悸动,“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你不爱我,还能爱谁?”自小便知道心中只有她,早已被她锁住了所有的情感——该怎样去面对她坦白的直言,他真的真的不知。 “你——说得对,呵——”她涩涩一笑,不理会心中的痛,用力一撑,她站起身跨出浴缸。 “你做什么!?”他先一怔,又快速伸掌揽住她,“腿痛就给我好好坐着!”该死的!他又弄砸了。 早已习惯了伪装自己,只为了不想让自己的软弱显于她前;可他却总是忘记,用锐利包装起来的坚强,总会在不经意间刺伤她——他用生命来守护的她。 “我没事,”她摇摇头,轻轻推开他,“我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用你的,总得做些什么来回报你,不是吗?” 原谅她的嘲讽,她的忍耐已超越了极限啊!再不发泄一些,她迟早会被他逼疯的。 “你——”他无语,任怀中的人推开他,悄悄走离他,渐渐消失在他眼前。 是他的无情在先,被反扑的尖刺刺到心脏——痛,怪不得谁! 他爱她啊,很爱很爱,爱到眼中、心里、灵魂深处都只有她,只有她! 可自爷爷过世后的十年来,他迷失了自己,再也不懂什么是爱,不懂怎样去告诉她,他爱她。他只知道,没有她,这世界再也没有了让他生存下去的理由。 他的存在,只为她;他的生命,只有她。 可,他却不敢在她面前大声说他爱她…… 第4章 时序轮转,转眼,已是冬日。 “阿雁,休息一下,快来吃午餐。” 依旧的称呼,不变的问语,不同的只有说话的人而已。 “好,就来了。”楚雁潮抬头一笑,俐落地将文件存档,推开椅子,步向小休息室。 眨眼之间,她已调至顶楼工作四个多月了。由初来时的生疏无措,到渐渐适应,她已慢慢地与这几位白领丽人熟识了,也明白了彼此的脾性。 总裁秘书王雅莉吐字如珠,嘴上功夫甚是厉害,但却有着软心肠,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总裁助理刘丽华行事干练,火爆竺个性令不少男人心生胆怯;行政助理张晓颖则整日乐呵呵,迷倒了不少花痴男…… 她喜欢她们!她们身上,有着她儿时的梦想,她其实也想变成这样的人,身怀一技之长,挺胸抬头昂立于时代的前端。 可是,现在她隐在武司敖的背后,也是她心甘情愿,即使那小小的美梦如泡沫般消逝了,她也不悔。 她的工作并没有如阿敖讲的那般,而是非常随机的。 星亚集团规模甚大,旗下员工逾万,仅在星亚集团总部上班的员工,已达几百人,工作繁重到人人步履匆匆的地步。偌大的业务量,常常使人直喊吃不消。而身为领导核心的总裁室,工作量更是常人所无法想像的多。 于是她有空便会帮忙整理资料,接听过滤电话,收发传真,联络各部门……有一点点累,却过得越来越开心。 她慢慢学会了使用电脑,学会了打字,学会了文件编辑,渐渐地敢与陌生的访客交谈,话不多,却流利,态度也能做到不惊不慌。 她的脸上,悄悄有了笑容。 因为,她找到了自信。 原来,她也可以昂首挺胸地微笑;原来,她也可以做到别人能做的;原来,她也并非一无是处。 也因为,在这里,她同阿敖站在了一起! 虽然,只是偶然间一次交错而过的视线;虽然只是上司下属之间的公事交谈;虽然,只是他伏案办公,她静静打扫的那短短一刻的无语相处…… 她与他,却因一次的视线交错、因一句的工作交谈、因一刻的无语相处,改变了许多。 他不会再对她冷言嘲讽;不会再对她不闻不问;在不经意间他会转告她,他又要出差的消息;也不再对她冷淡相视,会在她忙不过来时,不着痕迹地帮她一把。他和她之间,似乎有了一丝丝温情。 这就够了!她只祈求能与阿敖多接近一点,别再如先前般的冷漠、疏离,别再相互的刺伤——这就够了。 再贪心,会挨老天骂的。 “阿雁,傻笑够了没有?” 总裁助理刘丽华瘫趴在圆桌上,有气无力的。“快将我的便当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啦!” 也不知是从何时留下的传统,星亚的员工习惯自带午餐,中午和同事们交流感情。 “知道了。”楚雁潮无声地一笑,快跑去将众人的便当取来,再来到圆桌前。 大家感情已经好到可以互喊名字的地步。 “阿雁——”接过楚雁潮递过的饭盒,王雅莉突然贼贼一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呀,笑得这么开心?” “没、没有啊。”她低首开始用饭,意在闪避。 “没有?”坐在她身旁的张晓颖单手托腮,斜斜地睨她,“脸都红透了,还说瞎话?说,是不是恋爱了?” “哈……”一旁的王雅莉首先不给面子地笑起来,大失人前的优雅,“阿雁早死会多少年了,还能动哪门子心?” 瞧一眼温良贤妻模样的楚雁潮,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绝不是红杏姑娘——坚韧的性子,只会坚持到底,绝不会中途改弦易辙的。 “谁说结婚便是死会?遇到再次心动的人,心仪一下没什么吧?”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没什么地久天长,快乐当前就好嘛。张晓颖大谈她的爱情观。 “别说了!”依旧瘫坐着的刘丽华无奈地送两枚白眼球给两人,“阿雁快被你们调侃得落荒而逃了。你们千万不要把你们的新新思潮强压到我们老实的阿雁身上哦。不过,阿雁——” 她蛮有兴致地也转向几乎将头埋进饭中的楚雁潮,“你到底想到什么,笑得那么甜蜜?”那浅浅的笑容里含着满足、幸福,像极了热恋中的女人。 “真的没什么呀!”她猛摇头,头硬是不敢抬起,怕众人故意的笑侃引起脸上将燃的火烧。 “喂,阿雁,你这样敷衍我们,太不够朋友了。”王雅莉支颔浅笑,并非降罪,而是……她们太喜欢看阿雁手足无措的呆呆模样,那像极了被揪住小辫子的小姑娘,可爱透了! 认识楚雁潮愈久,愈觉得她很不错。虽没有亮丽的外表,但清清丽丽的,相处的时间多了,便会慢慢发现,其实美丽就写在她的脸上,隐在她的水眸里,刻在她的内心深处。 “不是不是!”楚雁潮闻言忙抬首辩解,生恐三人误解了她,“我只是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一点事情,才、才笑出来的。” “什么事呀?”王雅莉挑挑眉,决定本日的午餐八卦主角就是阿雁! “就是……”望着三双眨也不眨的好奇明眸,她结结巴巴,思索该如何回答,“我原先什么都不会,事情做得一团糟,是大家这么用心地帮我、教我,我才渐渐明白,我并不是一无用处,我可以工作,不再是社会的寄生虫。我很感谢大家。” 说完,她吁出一口气,好紧张!她很少能在这么多好奇的视线下讲出这么一大段自己的心情。 “谁说你一无用处!?” “谁敢讲你是社会的寄生虫!?” “我去揍死那个人!” 在座的三人闻言,几乎要怒发冲冠。 到底是谁啊!太没眼光了,这么好的女人竟然看不出? “不、不是,是我自己这么以为的。”汗珠子都要冒出来了,她从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多人关心着她! “你自己!”刘丽华叹一口气,“阿雁,不是我讲你哦,你不能轻视你自己。” “对嘛,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王雅莉也点头。 “对自己,信心要多一点。”张晓颖摇摇头,看不惯楚雁潮的自卑心理。 “我现在也是这样想的啊!”感激她们的心意,楚雁潮发自内心地一笑,“谢谢你们。” 是充满生命力的她们,用青春活力感染了苍白的自己。 “无聊。”王雅莉挥挥手,“你若真心想跟我们交朋友,就告诉我们一些趣事啦!” 最令她们好奇的,便是阿雁那位从没露过面的秘密老公。“例如,你的亲亲老公如何呀?” “老、老公?”楚雁潮差一点被口水呛死。 “对嘛,说说你老公啦!”另外两人也显好奇之色。 “有什么可说的?”脸上似乎有烟冒出。 “没什么好说的吗?”刘丽华眨眨眼,与同谋们交换一下眼光,“那这样,我们问,你来答——不准拒绝!” “好、好吧!”楚雁潮只得咬咬下唇,凝神屏息。 “他帅不帅?”最为关注的女人问题。 “帅。”否则不可能成为星亚众女子的梦中情人。 “对你如何?”问题二。 “很好啊。”她一笑,忆起快乐的少年时光。 “你们怎么认识的?”问题三。 “认识?”不由将视线凝往不知名的地方,悠然笑语,“我是孤儿,被他家收养,自小一起长大,有了感情,便结婚了。” 他和她同有的少年时光,是她一辈子也不会忘却的美丽。 “这么简单?”不可思议。 “错,这叫浪漫。” “也错,这该称为童养媳。”三人将主角放置一旁,迳自讨论。 “那,你爱他吗?”三人齐问。 “爱,很爱很爱。”爱他啊,若不是因为爱他,她岂会心甘情愿走到这一步? “那,他爱你吗?”最为关注的问题。 “爱啊,怎会不爱?我是他妻子,这一辈子他唯一的妻子,他不爱我,又会去爱谁?”埋首轻拨米饭,不想让她们瞧到她内心深处的惶恐与不安。 阿敖爱她,在十年前她可以回答得理直气壮,回答得斩钉截铁:可现在,她看不清他的心。 问话的三人不由再互视一眼,极有默契地转移话题,不想让阿雁饬心——其实,她们都看得出,阿雁的生活并不如意。 人人有难言之隐,家家有难念的经,她们只是凡人,无力去管。 “啊,我突然想起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张晓颖猛地弹出一记响指,兴奋地大叫。 “什么啊?这么激动。”王雅莉配合地一笑。 “就是——”点名垂首用饭的楚雁潮,“阿雁,你先生和咱们伟大的老板相比,哪一个比较帅?” “对、对!”刘丽华也兴奋地一笑。 这、这怎么比?她傻眼。 “快讲快讲!”三人才不理会她的难处,只想搜集一些小道消息。 “……”她实在不知怎样回答。同一个人,怎样比较? “讲嘛,不要不好意思嘛!反正咱们伟大的帅老板出差未归,他不会听到的啦!” “我——”即便阿敖不在现场,她也讲不出来呀。 “哎呀,还是我们问好了。” “对,我们还是问,你要照实回答喔。” “不准反对哟。”嘻嘻,吃定了阿雁的羞于言辞。 “好、好吧!”楚雁潮只得举双手投降,她斗不过三只千年老妖啦! “你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嗯——”她歪头,忆起她的阿敖,不经意地显出女人的娇态来,“他其实很恶霸的。一切总是以自己的喜好为准,常常吼来吼去。即使是为了我好,也是恶声恶气的,不准我这、不让我那,管得我几乎寸步难行。”可她却被管得心甘情愿。 “这么恶劣?”刘丽华瞪大了媚眸。 “和咱们老板根本没法比嘛!”王雅莉也耸耸肩,“我们老板待人和蔼亲切,斯文至极,优雅至极。”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假,可还是可以称之为绅士一名啊。 “你们能想像咱们老板对人吼来吼去吗?”想像不出来嘛! “阿雁,你有奴性哦。” “奴性?”她? “对呀,身为一名时代新女性,要有自己的行事风格,要独立,要自主,不能被欺压的。你是他的妻子,不是一匹马耶。” “马?”扯得上她吗? “对,女人不是一匹被骑来骑去的种马,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张大小姐,你没常识呀?种马是指男人吧?” “死雅莉,挑我语病呀?” “你们别吵了。”刘丽华瘫在桌上,“我们是在讨论阿雁的老公是不是比咱老板帅的问题耶。” “啊,抱歉,离题了!”王雅莉拍拍头。 “你不会生气吧,阿雁?” “哪里会呢。”楚雁潮轻轻一笑,“我想你们误会了,我先生其实是很好相处的一个人,他只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内心而已。” “不会表达?”张晓颖贼贼一笑,“那他是怎样表达自己的情感呢?喔——”她拉长声音,“我明白了,他是行动派的,对不对?哇!你好‘性’福哟,阿雁!”呵呵,有人脸上着大火了。 楚雁潮唯一的感觉是,她要钻进桌子底下。 “晓颖,别欺负阿雁了。”王雅莉也一笑,“阿雁已经羞到快要躲进洗手间了。” 小小的休息室塞满笑声,几个女人笑成一团,无人有心情用饭。 “阿雁,有机会将你老公拿出来秀一下啦!” “对呀,也好让我们比较一下,看看你老公到底有没有比老板帅!” “选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下午好了,反正今日事情不多,我们集体跷班好了。” “对呀,老板不在,自己是老大嘛!” 众家女子顿时一拍桌面,大事底定,群雌激昂。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由敞开的门板上响起。 “老、老板!?” 四双眼睛一下子圈定在倚门而立的男子身上。 “好久不见哪,众位小姐。”优闲的清朗问候,不见一丝火气。 哇——被抓包了!四个女人,四种表情,一种心思。 “看来几位的工作量不算大嘛!”男子哼哼哼,挺拔的身形毫无压迫感。 “哪、哪里。”王雅莉身为大姐大,只得硬着头皮挤起笑脸,“老板不是三天后才会回来吗?怎么提前起驾回宫了?”虽说跟在大头目身边已非一、二年,但这位总裁的心思,她还是猜不透。 “耳朵老是发痒,便回来了。”男子耸耸肩,带笑的脸庞上寻不出任何端倪。 “是、是吗?”王雅莉扯起唇角于笑,用脚踢一踢身旁的刘丽华,示意她接话。 “啊,总裁,吃饭了没?要不要我下楼去买一份便当来?”刘丽华只得接棒。 “不用了,谢谢。”武司敖点点头,“我很抱歉打扰了几位小姐的用餐时间,不过,我想请问一下,前天那份马来西亚投资案的文件,是谁传给我的呢?” 四人互视一眼,不明何意。 但发传真的人只能举手招供,“是我。”楚雁潮乖乖举手,心里甚是不安。她出错了吗? “哦,是楚小姐呀!”武司敖又点点头,亲切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怒火,“那么麻烦楚小姐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伸掌邀请。 “总裁,文件是我过目后请阿雁传真给您的,文件的内容她并不知情。” 刘丽华立刻为楚雁潮脱罪。 “是嘛?”武司敖勾唇一笑,邀请的姿势未改一分一毫。 楚雁潮低叹一声,将未吃完的便当放到桌上,站起身来。 “楚小姐,你可以拿着你的午餐,不用客气。” 拿着摆样子呀?王雅莉嘟哝一句。 “对了,王小姐,明天会议要讨论我此次澳洲之行的投资方案,麻烦你们几位在下班前整理好资料,今晚我想先看一看。” 耸耸肩,武司敖笑得轻松,“不会太为难吧?” “当然不会。”死定了!原以为老板三天后才会回来,是以资料尚未整理。天哪!半天,她们三个用来上吊比较足够。 再也顾不上受难者,三人急急跑回各自地盘,准备忙个昏天暗地。 “啊——”跑出小休息室的王雅莉又急急倒回武司敖身前,满脸希冀,“老板,等一下!阿雁——” “今天下午我想亲自教导一下楚小姐,看看传真机到底该如何使用。还有事吗?王秘书。” “没、没,那就辛苦老板了。”看来不能找到帮手了。 “请吧,楚小姐。”依旧绅士地点头一笑。 楚雁潮抿紧唇,伸手拎起自己的便当,跟在武司敖身后,步向不远处的总裁办公室。 她到底传错了什么?楚雁潮努力回忆,不知不觉地跨过那扇厚实的门板。 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她的身前,是一堵像门般的厚实躯体,一抬首,窒息在火般的气息里。 一月多的分离,相思,早已成灾。 怎样的感受,才是幸福? 她低低一叹,将脸埋进温暖的胸膛,闭目静静倾听那沉稳的心跳,怦怦、怦怦—— 忍不住将手环上那瘦劲的暖暖躯体,更加贴近她的眷恋,偷偷地扬起唇角,这——便是幸福吧。 下午那突然袭来的火热情潮几乎将她淹没,阿敖从没有那么急切过,宛如一位奔走于沙漠的旅人,痛饮着甘甜的清泉,就在那偌大的办公室中,与她纠缠了半天。 没有一句言语,没有一声问候,他只是将她霸占在臂弯里,与她十指交缠。 疯狂的最后,她累得昏昏睡去,一觉醒来,早已华灯初上,而她已置身在自己的家中。 天哪,他是怎样将她偷渡出公司的!? “醒了?”惺忪的暗哑由她头顶响起。 “嗯。”她羞得头不敢抬起。 “还累不累?”紧贴在她脸旁的胸膛轻轻振动,使她心跳如鼓。她摇摇头。 “那好,我饿了。” 呃? “你没忘记我到现在还没吃过一粒米吧?”炙热的气息喷向她的耳畔,“我卖力了这么久,你连一顿饭也不想施舍给我吗?” 她恍然大悟,忙坐起身来,“我去做饭。”随手披上散落一旁的衣衫,下床,奔向厨房。 不吵不闹,不互相刺探、嘲讽,这样平静的相互依偎,便是幸福吧! 武司敖靠坐起身,黑炙的眸凝住那奔出卧房的小女人,无声地一叹。 他的阿潮! 近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从没有过此时的幸福感受。 当他站在敞开的休息室门外,听到他的女人轻轻吟出爱他的天籁之音时,他几要兴奋得大叫起来,他的阿潮,爱他啊! 他知道阿潮爱他,很爱很爱,他一直知道,可他从没想像过,他的阿潮会在人前明明白白地讲出她——爱他! 那一刻内心的汹涌激荡,他无法形容。 那时,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爱她! 忆起下午的疯狂,他禁不住低笑起来。 冷静如他,从没有在公司中那般放纵过。 但两个相爱的人,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不是?阿潮爱他,他爱阿潮,不是吗? 下一秒又皱起眉头,脑中不觉闪现出阿潮那时的惶恐与不安——在讲出“他爱她”之时。 阿潮难道对他的爱,不确定吗? 武司敖再也坐不住,举步跨下床,去寻那个他要爱到生命终了的女人。 她竟敢不清楚他的爱! 这帐,有的算了! “阿潮。”倚在门板上,他轻唤着在厨房内忙得不亦乐乎的小女人。 “啊?”楚雁潮不知所以地回头应一声,又立刻转回头去,“饭等一下就好。” “我有事问你。”怎么,回头多看他一眼也不肯? “哦。”她低头轻轻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武司敖不觉有些火大,大步迈到楚雁潮身后,长臂一伸,将瘦弱的身躯困在自己与流理台之间,逼她转过身,“为什么不肯看着我?” 她诧异地望向那恼愠的眸子,不解其意。 “我有事问你。”他重申。 “你讲。”双手在身后紧握成拳,努力克制不断涌上脸颊的火热——阿敖没穿衣服!天哪,她不是色女哪。 “我——”他在那清澈的眸光里寻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哑哑低语,“我真的很恶霸吗?” 心里,竟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他早巳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为什么还是会忐忑? “恶霸?”她无意识地重复,而后猛地回过神。 老天!阿敖听到了下午她对他的评价。 忍不住呻吟一声,她将头埋到他的胸前,鸵鸟似的想埋起自己。 他,会不会生气? “阿潮,”他硬是抬高她的头,逼她与自己对视,“我知道我常常凶你,可我——”他咬咬牙,鼓起勇气,“我关心你,我的眼里一直只有你,你明白吗?” 她不语,只是又将头埋进他厚实的胸膛,手,悄悄环上他的颈子。 阿敖仍爱着她!发热的眸紧紧闭合。 “阿潮!”他却因她的无语沉默,懊恼地叹一声,他逼自己再敞内心,“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不该将所有的事一古脑地全怪罪于你,爷爷的过世、武伯的——” 他的唇,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捂住。他不再言语,只将目光凝在那含泪的眸光里,与怀中的人无语凝视。 什么也不要说!她的眸这样讲。 可我对不起你!他的眼睛有些发涩。 我爱你。她含着无限的爱意,眨动泛起雾气的水眸。 他闭一闭双眸,轻吻一下那依旧捂在唇上的手掌,轻轻用手握住。 “阿潮,我一定要说。”将头埋到她纤细的颈间,他吮上他的一生眷恋。 “这一个多月我除了工作,其余时间都是在想你,想我们风风雨雨的这十几年。从小我身旁便没有多少亲人,没有人教过我该如何面对亲情、爱情。我总以为只要将你紧紧锁在身边,不放手就好,可——” 他哑声低叹,“我错了。自从把你调上来,我一直在担心,我怕你学会了谋生之技,就会离开我、不再需要我了,到时我该怎么抓回你?我该如何锁住你的心?” 他痴痴地一笑,“可直到今天我提前赶回来,直到我听到你的爱语,我才知道,我的一颗心可以放下来了。 这几个月,你变了很多,不再少言,不再浸在我强加给你的悲哀之中,你快乐了许多。于是,我想,拥有一个洋娃娃般的你,还是拥有一个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你,哪个会比较好?“ 她抬手,轻轻抚向他浓密的黑发。 “我想要你快快乐乐的。”他低哑地一笑。 她的心一颤。 “所以,我决定了。”他抬起头,与她眸光缠绵,“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寂静的月夜里,只有他和她怦怦的心跳声:互视的眸中,有他和她无尽的爱恋。 “好。”她轻轻应了声。 “阿潮——”他急喘。 “忘了过去,重新开始。”她弯起红唇,漾起久违了的笑花,泪光从眼中缓缓溢了出来,她颤了颤唇,“一切,重新来过。” 炙热的唇,轻轻印上她的,将无尽的爱意、眷恋尽悉吻进她的心间。 “我爱你——” 他的爱,第一次明白地捧在她面前。 第5章 重新来过,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平静,一样的匆忙,一样的早出晚归,一样的无语交错而过,可,她有了一种崭新的心情。 生命因此而不同。 “喂,阿雁,拜托你不要再笑得这么甜蜜。”刘丽华无奈地支颔笑着,“你已经死会了,何必再诱一群蜜蜂三不五时地上门来呢?” “你吃醋呀?”王雅莉用文件丢向她,“阿雁行情大涨,某人只得行情下跌,可怜哪!” “死雅莉——”忿忿拨开丢中脸蛋的文件,刘丽华咬咬牙,“你说谁行情下跌?谁可怜了?我刘丽华这般的貌美如花,岂会行情变低!?” “咦,我有说你吗?”王雅莉故意瞪大明眸。 “死雅莉!”刘丽华挽起袖子要活动筋骨。 “你们别吵,都怪我——” “那和你没关系啦,阿雁!”针锋相对的两人扭头冲她安慰地一笑。 “可你们——” “我们无聊嘛!”王雅莉拍拍手,耸耸香肩,“老板出门赴宴,留下我们几人看守大门,不自己找点乐子,岂不闷死?” “是啊,难得今日阳光普照,晴空万里,不乐上一乐,哪里对得住上苍的厚爱?”可惜晓颖不在,不然四个女人正好凑成一桌,可惜呀可惜! 楚雁潮闻言一笑,迳自整理资料。 “阿雁,你越来越美了耶。”趴在桌上不眨眼地盯了她许久,刘丽华语出惊人,“是不是你老公很滋润你呀?” 再也没了以前的无限愁苦,阿雁好似变了一个人,原先紧抿的唇开始有了向上的弧度,美丽的笑花如影随形,整个人显得亮眼,女人的魅力开始展现。 “滋、滋润!?”脸一下子红起来,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左方的门板。 “哎呀,老板不在里面,不用担心被抓啦!”话虽如此,刘丽华也不自主地瞄一眼身后的入口处。上次集体被抓小辫子,惨痛的教训太过深刻。 第一次发现,亲切的总裁大人原来也有捉弄人的阴暗面。 “阿雁,你老公现在对你很好,对不对?”王雅莉面带好奇。 “嗯,他、他说我们重新开始。”楚雁潮轻柔一笑,忆起那永不会忘的一刻。 “哦哦,祝贺你呀!”刘丽华凑过来,贼贼地左看右看,“他有没有讲‘我爱你’呀?”心里由衷为阿雁开心。 楚雁潮只是低头继续整理资料,可眼梢、唇角扬起的笑花,自然瞒不过有心人。 “唉——”得到答案的刘丽华又爬回自己的座位,“我也很有魅力呀,可为什么就没有一个男人看见呢?”身边的男人是不少,可没一个人得了眼的。 “你也想步入婚姻的殿堂啦?”王雅莉挑眉,好奇得很,刘大小姐一向标榜不婚主义的耶! “有什么不对吗?”刘丽华嘟了嘟娇嫩的樱唇,“看阿雁这么幸福,你难道不心动呀?有一个宠你、爱你的人陪在身边,感觉应该不错。” “最重要的是能满足你的虚荣心,对吧?”才不信女强人也需要小女人似的呵护,王雅莉戳破她的真正目的。 “死雅莉,你少讲一句会死呀!”刘丽华龇牙咧嘴,不爽极了。“我如果想满足我的虚荣,直接把咱们伟大的总裁大人,不就好了!” 总裁不论从哪方面讲,都是超赞的耶! “只可惜咱们总裁不想被你这女人把哟!”王雅莉嘻嘻一笑,冲着愕然瞪向她的楚雁潮眨眨凤眸,“咱们伟大的总裁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会相到你这只小花蝶呢?” 若是武司敖先生这么容易动心,早不知已几度名草有主了。 “死雅莉!我看你也是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刘丽华绷起脸,被戳痛了一滴滴。 “是呀,可那又怎样?”王雅莉叹息一笑,“咱们几个跟在老板身边多少年了?我五年,你四年,晓颖也四年多了吧?可除了公事,他可曾好好看过你一眼?是咱们长相普通,还是太过平凡?” 她们这些丽人只是他工作上的伙伴,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唉,和蔼亲切的面具下,有着怎样一颗冰冷无情的心哪! “是啊,我觉得我们好失败。”刘丽华撇撇唇,吸吸鼻,有些可怜兮兮。 “你、你们——”太过震惊! 她其实很早以前便知道,凭着出色的相貌、高人一等的家世、顶尖的能力,阿敖的追求者绝不在少数,可,她却没料到,就连爽朗洒脱的王雅莉等人也在此之列! “阿雁,你很吃惊是不是?”王雅莉惋惜地一笑,“平日我们几个行事干练,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可在这风光的背后,却是这种模样,你会不会有些失望?”其实,她们也不过是女人哪。 “不、不是。”楚雁潮摇摇头,“谁都有权利去喜欢人,没什么对错。”她柔柔直视着刘丽华,轻声询问:“喜欢一份明知没有结果的感情,不苦吗?” “怎会不苦?”刘丽华淡淡一笑,“可心动了,有什么法子?阿雁,你爱你先生,你先生也爱你,爱恋的感觉你很了解,它是毫无缘由的,说来便来,你没法子抵抗的,不是吗?” “嗯。”她轻应一声。爱他,即使窒息在只有他的世界里,她也心甘情愿。 “至少我们爱过了。”王雅莉也笑。 不解。 “意思是我们终于走出了迷障。”刘丽华耸耸肩,吁出一口长气。 “你们——” “我们的暗恋早已结束啦!”两人齐声高唱。身为社会顶级的聪慧女性,才不会沉迷于一段无望的情感中。 “你们一定会找到更值得你们爱的人。”她送上祝福,心里有着淡淡的惆怅。 身为菁英人物的她们,尚且无法吸引住他的视线,而她,真的可以吗? 向来确定的心,有了一丝丝摇摆。 “你怎么了?”合上笔记型电脑,转向一旁呆坐的楚雁潮,武司敖静静探询。 “这几天你一直不太对劲。”总会在不知不觉间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他。 “没什么啊。”她轻轻一笑,站起身来,“饿不饿?我煮消夜给你吃。”繁重的工作常常使他加班至深夜。 “不用了。”他伸手拉过她,抬起她的脸,关切地问:“有心事,对不对?”很少见阿潮这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哪有!”她移开视线。 “不要瞒着我。”强迫她与他对视。 “我……有些疑问。”她不安地再度移开视线。 “坦白说,好吗?”将她拥在怀里,武司敖低低一笑,“你觉得现在的生活不像真实的,是不是?”忆起那伤痛的昨天,他叹道:“可这是我们祈求多年的幸福[奇【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书],它真的来了,你没感觉到吗?”有时,深夜从梦中惊醒,拥着沉睡的她,他也觉得如在梦中。 “不,我喜欢现在!”她抬头辩解,“我们……我们苦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寻回过去的快乐,我很开心,可——”她又迟疑。 “告诉我,好吗?”他不逼她,只柔声相劝。 “雅莉她们曾暗恋过你。”她低语。 “我知道。”他冲着她眨眨黑眸。 “你——”她也眨眨水眸。 “可我没理由去回应她们啊。”他挑眉,“从小伴在我身边的女人是你;陪我一起开心痛苦的是你;默默守在我背后的女人也是你,了解我的人是你;关心我的人奇--書∧網是你;最爱我的人还是你…… 我这一生最想拥有的女人是你;我永远也不会放手的女人是你;占满我心中的女人是你,与我同生共死的女人,只有你。“ “我不是爱哭鬼。”她吸吸鼻,有些哽咽。 “我知道。”他柔声回答。 “可我现在想流眼泪。”都是他! “你可以将眼泪都抹在我身上。”他含着笑,吮上那闪闪的珠玉。 “你很讨厌!”环上他的肩,她再也隐忍不了,放声哭出来。 一切苦难,终是过去了。 不知哭了多久,她渐渐平息了下来,望着深刻心间的俊庞,她轻笑,“我现在是不是很恐怖?” “不,很可爱,就像小兔子,红红的眼睛,翘翘的红唇,让我想咬一口。”他轻轻抹去她的泪痕,过去,苦了她。 “你变了。”她叹叹一笑,无限感慨。 “变得更英俊了?”其实他们都变了,变回了儿时的模样,纯真,言语无忌。 “拜托你不要再卖瓜了!”含笑瞪他一眼,心情愉快。 新的开始,他和她,好似有了一次新的生命! “不要,我还想再卖一回。”他吻她,“有我这么一位举世稀有的完美老公,你满不满足啊?” “我很担心倒是真的。”臭屁的模样,实在让人想痛扁他一顿。 “喂,你很不上道哦。”惩罚地啃上她的红嫩嘴唇,“你的虚荣心到底有多大呀?我这么完美了,你还想怎样?拿出去秀一秀,还是将我绑在床上,狠狠地蹂躏我一回才满意?” “才不要!”她咯咯笑着左躲右闪,“你不要闹了啦!我只想将你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不想让任何一个女人看到你!” “哇,你是不是吃醋了?”他瞪大眸,兴奋。 “是又怎么样?”她垂首,脸上发烫。 “我们昭告世人吧!”他捧起她脸,带着无限眷恋,“我们结婚八年了,原先因为安全的因素,才一直没有对外宣告,可现在——” “不要。”她摇摇头,知他的心意,“我不介意外人知不知道,只要我们清楚就好。”八年前,他和她的婚礼,见证人只有武伯,而随着武伯离他们而去,婚礼几已成秘密。 “我只要我们相知相守便好。”她迎上他的炙唇,“我才不管外界的风风雨雨。”两个人,牵手便是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其他并不重要。 “你好傻。”他爱恋地吻着她。 “只为你。”一切只为你。 “爱,穿越地狱天堂,甘苦与共,生死相随。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他将生命的誓言吻进她的唇间。 她一下子愣住了,不敢相信他所说的。 “傻啦?”他含笑地轻轻拍着她愣愣的脸,“我是说真的哦!”这生死誓言已藏在他心中十几年,一直没想过告诉她。 而今他轻轻吟出来,只为交她的心。 爱,穿越地狱天堂,甘苦与共,生死相随。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不——”她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抱紧他,“我不要听、不要听!我要你好好活着!你听见没有!我要你好好活着!”他怎能许下这生死誓言?! “我听到了,听到了。阿潮,你冷静下来,好不好?”武司放轻抚着她的背,“我当然会好好地活着,不然,我怎能守着你一辈子呢?是不是?”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管我怎样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她的生命,只因为他,若这世界没有了他,她来这世间的意义就没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皱眉,扶直她的身子,与他隔出一段距离,“你以为这世界上没有了你,我还有活下去的理由吗?你以为你离开了这世界,我还能独自生存下去吗?” 她抖着唇,挤不出一字,直觉想投入他的怀抱,却硬是被他用大手紧紧箝住,不能移动一分一毫。 “阿潮,从你踏入武家的那一刻起,命运便将你我紧紧系在了一起,我们分不开的,你明不明白?过去是你我心中永远抹不去的痛,但我们没有分开。 我们都知道,若我们分开了,或许会过得更好受一点,或许会快乐一点;可我们却没有分开!为什么?“他低吼。 “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便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是无法分开的!你若白发苍苍了,你的身边一定有我;你若静静地睡去了,你的身旁也一定有我陪你去天堂地狱!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他猛地将她扯入怀,似要将她揉进他的躯体,“我们同生共死。” 他与她,以生命起誓,不离不弃。 “不要!我不要!”楚雁潮猛地又推开他,激动地摇头,“我不要你这样!你知不知道,这生死誓言太重了!这份以生命为休止符的爱太重了,我背负不起,它会把我逼疯的。我不要!我不要!”他的生命,以她的生命为前提,她承受不起啊。 “阿潮,你冷静,冷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他跨向前,伸手想拥她,她却飞速地闪躲到一旁,犹如惊弓之鸟。 “我冷静,我很冷静!”她不住地摇头,颤抖,“阿敖,你先……先听我说,好不好,好不好?” “好,我听你说,你冷静下来!”他轻声安抚她。若知她会有这种激动的反应,他会将这誓言埋在心底一辈子,永不告诉她。 “阿敖,我不要你这份誓言。”她咬紧下唇,眸中流光点点。她当然感动,可她不能接受啊。 “好,好,我不说了。” “我是认真的!每一个生命都有其生存的意义,你的生命,有武家,有星亚,有爷爷的希望!它不只属于你,属于我,还属于星亚,属于武爷爷!你不能将它全部放到我身上,你不能这样自私,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 她愤而大吼,任由点点流光由眸中流泄,任由心痛从胸间、从心底奔流而出,“我不要你生死相随,那太沉重,我背负不起、我背负不起的!” “阿潮,你别伤心,我明白了,明白了!” 可她知道吗,就算他的命不属于自己,就算他这些年为了星亚、为了武家、为了爷爷而奋斗,可这些都比不过一个她啊!没有了她,他就算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阿敖,我不要你这样的爱。”她猛地冲进他怀里,用尽所有力气抱紧他,“我会珍惜我自己,我会好好活着,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可我不要你这样的爱。” 她静静凝着他,“我求你不要爱我太多,哪怕你不爱我也好。” “我怎能不爱你。”他凄然而笑。 “好,你爱我,爱我!我要你爱我,可我不要你的誓言,我不要!你知道吗?它会让我窒息的!我怕我万一出了事,怎么办?我怕我不小心先你而去,怎么办?别再想什么誓言,我们好好地过日子,好不好?好不好?” 她自私,她知道,可他的言出必行,她更明白。 “阿潮,这誓言我永远不会再说了。”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哑着嗓音,“我再也不提什么鬼誓言了。”无论是否起誓,他的命,由她掌握。 “不!我要你起誓!忘掉它!永远永远不要再想起它,永远永远不会去施行它!”她心慌啊! “阿潮——”他怒吼。她怎能这样逼他? “阿敖——”她颤唇祈求。 “我发誓——”他咬牙,闭上眼。 静静互拥,月光透过窗际,将合而为一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爱,穿越地狱天堂,甘苦与共,生死相随。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他的誓言永不会变…… 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 自那晚之后,他和她再也没说起过誓言的事,只静静地生活着。很少长谈,再也不将爱字说出口,可两人的眷恋,并没因此终止,而是更加的浓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将所有的情感一丝不落地尽数送到对方的心底——他和她似乎找寻到了一种崭新的相处方式。 不再谈情,不再说爱,他和她,生活得更加幸福。 只是,在乎平淡淡的背后,也有着一点点的不同。 “阿雁,你来一下。”星亚顶楼,总裁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不轻易露面的老板探出了头。 楚雁潮停下打字的动作,有些踌躇,并未移动一分。 “阿雁,老板喊你呢。”一旁的王雅莉敲敲她的书桌,笑着提醒她,带笑的凤眸中,却多了一丝丝的探寻。 雅莉已经起疑了! 她叹一口气,回王雅莉一个笑,慢慢踱向依旧在门旁等她驾临的总裁大人。 或许,她辞职会比较好些? 稍后,当她提出这个问题时,武司敖却只是笑笑的,什么也没说。 “阿敖,我是认真的!”她皱眉,用手盖住他面前的文件,不高兴他的未置一词。 “那我也认真告诉你,我不会准的。”索性拉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拥着她,将头搁在她肩上,照旧审批他的文件。 “那你以后就不要动不动便叫我来。”其实他根本没什么事要她去做,只是想将她留在目光所及之处,让她静静陪他而已。 “好吧,你不来陪我,那我去陪你行了吧?”武司敖叹一口气,从善如流地拿起电话筒。 “你干什么?”忙抢过电话,楚雁潮瞪他。 “吩咐总务部,给楚雁潮小姐准备一间办公室呀。”他的头在她肩上摩啊蹭的。 “你疯啦?”忍不住伸掌拍他一下,“拜托你不要胡闹好不好?” “阿潮,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女人心,果真海底针啊。 “要嘛我辞职,要嘛你不要在公司随便找我。”二选一,很容易的。 “我可不可以选择第三条路?”他认真提议。 “什么是第三条路?”她回头睨他。 “第三条路便是——”他趁她不注意,偷偷按下与秘书室的通话键,“我明白告诉王小姐她们,楚雁潮小姐的神秘老公便是区区在下我——武司敖,这样可以吗?” “你不要闹了!”实在隐忍不住,用力打他的头一下,“我和雅莉她们现在是好朋友哎,你这样子告诉了她们,以后我怎样去见她们呀?她们会不高兴的,因为我骗了她们这么久,她们一定会以为我以前是耍着她们玩的!” “那你要怎么办?”他扬眉。 “我说啦,一就是我辞职,二就是你少没事找我来这里。我不想雅莉她们误会我。”今日阿敖怎么那么健忘? “有什么好误会的?我叫你来只是让你陪陪我,我们又没做什么亲密动作。”解释清楚了吧? “问题是雅莉她们看不到嘛!”笨!气死她了。 “解释给她们听就OK喽!” “天哪,我会被你气死!放开我,我不要再和你胡搅蛮缠下去!” “可我喜欢和你胡搅蛮缠。”他皮皮一笑,“很喜欢哟!” “我真快被你气疯了!”她受不了地呻吟,“我要出去啦,不然雅莉她们会加深对我的误会的。” “我想,王小姐她们以后再也不会对你我产生任何误会了。”武司敖耸耸肩,扬扬眉。 “为什么?”她有种不好的感觉。 “意思是——”他卖关子地咳了一声。 “意思是我们已知道了,总裁夫人。”突然从耳旁冒出的熟悉语音吓了她一跳。 她咬牙,恨恨瞪向办公桌上通话器的指示灯,“武司敖,你——很好!”好到让她想吐血!天哪,她真的无颜去见她们了。 “我是很不错呀!”索性抱起她,几步跨到门前拉开门,与她站到现在正聚在一起,听得津津有味的三位丽人眼前。 哦,老天爷! 楚雁潮将涨红的脸蛋埋进武司敖的胸膛,有些想哭。 “诸位女士,很抱歉瞒了大家很久,这位搂着我不放的女士呢,便是我已结婚八年的妻子,之前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还望诸位见谅。” 武司敖才讲完,便见红透了脸的人儿从他怀中挣脱而出,头也不抬地直奔洗手间。 在场的三位巾帼红颜皆双手抱胸,耸肩不语。 “我希望三位还是以原先的方式待阿潮。”武司敖静静扫过她们,将目光凝在洗手间的入口,“阿潮跟着我受了不少罪,我现在唯一的愿望便是她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语带任何人都能听得出的柔情。 静默了很久,刘丽华首先打破沉默,“还是对外保密?” “对。”他不向外宣布已婚的事实,基本上也是不希望阿潮被外界打扰平静的生活。 “我们可以加薪吗,老板?”以补偿我们被骗的幼小心灵!张晓颖眼中星光闪烁。 “三只千年老妖!”武司敖一哼。 “千年老妖!?” “老板,你怎么可以这样讲我们弱女子?” “老板,我们没惹你龙颜大怒过吧?” “太过分了!” “诸位,这评价不是本人所创。”他点出事实。 “何人如此大胆?”三人齐齐咬牙。 “嗯哼——”他朝洗手间努努下巴,便转身优闲地摆驾回宫,任由被惹火的三只老妖杀去洗手间。 三比一,好戏,有得瞧喽! 第6章 幸福来得总是太过艰辛,而不幸,则是上天最爱与人开的玩笑。 过完农历新年,星亚又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工作,各部门改整、职员职位调动、员工例行健康检查……随之展开。 “楚小姐,总裁室王秘书电话。”和楚雁潮坐在一起的九楼人事部的小姐将话筒递给她。 “谢谢。”放下手中的笔,楚雁潮接过话筒。 “阿雁,忙帮完了没,快上来帮自己人啦!”是王雅莉。 “就差一点了,十分钟后我就上去。”楚雁潮轻笑着继续手中关于星亚员工健康报告的抄录工作。早上她送报表来此,正巧人事部人手不足,她便主动帮忙。 “快点哦,老板不高兴喽!”揶揄地呵呵笑几声,王雅莉挂断电话。 楚雁潮忍不住展眉一笑,放下听筒,正撞上一旁工读生小妹感激的目光。 “楚小姐,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我们今天一定完成不了!你要有事,尽管先去,剩下的我来就成了。”王读生小妹一脸的感激。 “这么客气干什么?大家都是同事嘛。”楚雁潮笑着继续着手填写最后的几页健康报告,“这几张刚好是我们总裁室的,我抄完后可以顺便带上去。” 王雅莉,良好。她提笔记下。 张晓颖,良好。她笑着写下。 刘丽华,正常。她展眉。 武司敖,良好。她又笑。 楚雁潮…… 她如遭雷殛,脑子一片空白,手中的笔几要握不住。不!怎么会—— “楚小姐,你不舒服吗?”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勉强一笑,“没什么,刚才有一点点头晕,没事了。” 咬唇,举起犹如千斤重的原子笔,她缓缓地在员工健康纪录本上写下—— 楚雁潮,正常。 不知是怎样走出人事部的,她手里拿着薄薄的几页纸,沿着楼梯一梯一梯地向上攀。 老天给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幸福于她,果然是奢侈品哪! 她颤颤地勾起唇角,再望一眼犹如判决书的健康报告,心中已有决定。 她或许能与老天搏一回! 无意识地从九楼徒步攀到十九楼,在拐进秘书室之前,她溜进置衣间,将自己的那页报告收进自己的皮包,对着镜子拍拍脸庞,让它恢复原先的红润。 然后她扬起笑,轻快地走进秘书室。“嗨,我回来啦!” “阿雁,怎么这么慢呀?”王雅莉上前揽住她,凑到她耳旁,“刚才老板很不爽喔。” “怎么了?”她扬眉。 “还能怎样?我们的工作这么忙,偏还有人去帮别人,置我们于不顾,我也会不爽哩!” “啊?我这么罪过呀?”她扬扬手中的健康报告,“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喔——” “别浪费时间啦!刚才人事部已经打电话上来说了,你快去安慰一下你家老大啦!”顺手将楚雁潮手中的报告抽走,推她进总裁办公室受死。 楚雁潮轻吁一口气,推开那扇木门,扬眉轻笑,“总裁,楚雁潮来向你报到!” “你还知道回来呀?”恨恨瞪她一眼,埋头努力工作的老板大人哼哼哼,“很逍遥自在嘛!”口气中,微含酸意。 即便两人敞开了内心,偶尔习惯性的嘲讽,还是改不了的。 “我道歉,行不行?”移近他,趴在他肩上,目光看到他正振笔疾书的文件,她皱眉,“财务部简报?阿敖,你太无聊了吧?这应该是财务部部长的工作啊!” “齐部长请病假了,”武司敖反手拍拍她,“别摇我。” “阿敖,我想——”她试着开口。 “什么事?”索性扔下笔,他拉她一起坐。 “就是关于——”她还是没勇气轻捋虎须。 “吞吞吐吐干什么?”他好笑地亲她一记。 “阿敖,”她瞄瞄他的神色,还好,不算太糟,“你想过没有,身为集团的主事者,你揽的事太……多了一点点?” “什么意思?”他不自觉地挺直脊背。 “其实,有些事你可以放手让主管去做啊,你只要掌握集团动向等大方面的主导权,这样不是会轻松许多吗?”从很早以前便想劝他了。 “阿潮,你认为我该让别人去管理星亚?”他淡淡一哼。 “不,星亚自然由你管理,但有些事并不需要你亲自去做,你可以交给手下嘛!星亚每年付那么多薪水给他们,不该只让他们做传声筒啊。” “哦,你觉得谁较有实力呢?”他不动声色。 “嗯——”她仔细思索,“据我的观察,雅莉她们也曾提起几位,企画部部长刘志扬、营销部主管高天仰等几位,皆是毕业于名校财经系,又有实际操作能力,你可以试着观察一下、培养他们一下看看。”也好减轻阿放的工作量。每每看着他加班至深夜,她却帮不上一点忙,她心疼呀。 “刘志扬,高天仰?”武司敖冷冷一笑,语含不屑,“你与他们接触过?”他知道,他们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 “有几次啦。”没注意到他的语气已冷下来,楚雁潮迳自评论着:“刘志扬说话风趣,很懂得体贴人,还帮我们修过电脑呢;高天仰虽然有时严肃得像个小老头,常常绷着脸,不过他就算再生气,也从不曾对女人家吼骂过。他们都很不错哦。” “你观察得很仔细嘛。”他冷哼。 “一般一般吧!”楚雁潮伸伸懒腰,深吸一口气,“星亚女职员迷他们两位的为数不少哟。”当然,与他这位大人物比,是小巫见大巫啦。 “那你呢?” “我?我当然也很欣赏他们呀!” “只可惜你已非自由身了。”他冷然。 “阿敖,你今天有点怪怪的耶!”她瞪起圆眸似笑非笑,“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感觉他好似在吃——醋? “你怎会说错?”他嗤声,“你这么为我着想,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可你忘记爷爷是怎样过世的了吗?” 他咬牙,青筋愤起,忆起那伤痛的一幕,“他是被气死的!那些也姓武的吸血鬼们,他们利用职权吸了星亚多少血?为了掌控星亚,我花了多大心血,吃过多少苦,而你竟然还要我去信任外人?要我将好不容易才夺回的权力再扔出去?”紧握的拳,狠狠击上座椅,发出好大一声响。 “阿敖……”楚雁潮呆住,她从没想到,这事会给他这么大的刺激。 “这些年是你一直看着我,看着我一点一点将星亚拿回来,看着我费尽心血将它培育长大,你都不记得了?这世上有我可以信任的人存在吗?是曾有过,爷爷、武伯——可他们都已离开我了!” 他来回踱着步,双拳紧握,“阿潮,我现在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你丁不了解?我怎能将星亚托付给外人?我不会的!绝不会!” 她闭目叹一口气,无言。 儿时的遭遇,已让阿敖偏激,不信任人的种子早已长成巨树,要根除,已非轻而易举的事,只能一点一点地来。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望向她。 楚雁潮摇摇头,缓步踱向木门,临走前,她回头,“阿敖,世上并非都是坏人,你睁开眼仔细看一看吧!武爷爷若仍健在,不会希望你弄成现在这副疑神疑鬼的样子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一个大步走过来,阻住她开门的动作,眉头皱起。 “阿敖——”她再叹一口气,“你必须试着去信任人,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要去试一试。星亚的规模这么大,只靠你一人,是撑不住的。”她也是为他想啊。 “你怀疑我的能力!?”他咬牙,难道阿潮看不到他的努力吗?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能力,”楚雁潮摇摇头,清澈的水眸望着烦躁的他,“可阿敖,你这样日复一日地日夜操劳,身体迟早会被拖垮的。我不舍呀!”她微哽咽。 “我——”他狼狈地转过头,心里早已明白她的心意。 “阿敖,好好想一想吧!我帮不了你,可其他人能帮你啊,你用心去看,你会看到的。” 她怎放心他独自打拼!万一……哪天她先他而去……水眸中泛起泪光。 “我——”他咬牙,不舍她的伤心,“我会想一想的。” 含着泪,她笑了。 “陪我,好吗?”他拥紧她。 点点头,她顺从地依在他怀里,陪他再度沉入永无止境的工作中。 若真有那么一天,她先他而去,她绝对不会将伤心留给他,离去前,她要为他重新辟好一处避风的港湾。 她要与老天赌上一赌! “楚小姐,我建议你马上住院治疗。”徐医生合上报告,严肃而郑重。“还能再拖多久?”她淡淡地问,似乎病情轻重与否和她毫无关系。 其实,早在两年前,她因偶尔的心闷而来此问诊时,便已知道了,原本还乐观地认为能拖下去,一直到死,可没料到,才仅仅两年,她的病已严重至此。 先天性心脏病! 她不懂,不懂这到底是怎样的病,不懂一向健康的她,会有被疾病缠身的一天。 徐医生沉重地摇摇头,花甲年纪的他早已见多了被病魔缠身的人,可如此坦然面对自己病痛的女子,还是他平生仅见。“三个月。” “三个月?我只能再拖三个月吗?”她抖抖唇,凄然一笑,“老天总是爱开我玩笑!”她只想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辈子而已,为什么老天不肯成全她! “徐医师,你不是说,只要我按时吃药,按时来医院检查,我可以熬过的吗?”她的手握紧,她不会这么轻易投降的!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幸福,她岂能轻易地放手。 “可你最近半年来按时吃药了吗?按时来医院检查了吗?楚小姐,尽快动手术吧。只要我们努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两年来,一直是他在为这女子看诊,长时间的相处,他们已不仅仅是医生与病人,也是朋友了,他岂会忍心如此花样年华的女子撒手离去。 “手术?”她淡笑,“百分之五的成功机率?我赌不起啊。”躺上了那张手术台,她没把握自己能撑下来。 其实,死于她而言,并不可怕;她怕的是,阿敖该怎么去面对。 生死相随,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她不寒而栗。 对于她,阿敖才是重要的,她绝不能冒一点点风险,她要阿敖长命百岁! “这可是你唯一的生机。”徐医生沉声。 “我——”她刚要开口,诊室的门猛地被推了开来。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妻子吧!她还这么年轻,她不能死,求你救救她吧!” 冲进门的男子,跪倒在徐医生身前,泪流满面地用力磕头,磕到头上血流如注也不肯停歇,“医生,没了她,我和孩子怎么办?没了她,我该如何去熬余下的生命?求你医生!求你救救她!” 紧随而来的护士,不断地劝他,好不容易将他搀出门去,空间里,似还遗留着他悲恸的低泣。 她死了,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她端坐在椅中,看着这一幕的上演,久久不能言语。 “他妻子是肺癌,早期,有百分之九十的治愈希望。”徐医生淡淡告诉她。 百分之九十尚且如此揪痛人心,而她的只有百分之五啊! 跟前倏地幻化,是跪倒在地的阿敖,是泪流满面的阿敖,是抱着她凄然而笑的阿敖,是倒在她身旁、陪她离去的阿敖…… 不!她不要这样子! 苍白的唇颇了又颤,她终于启唇,淡淡笑了起来,“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会准时来的。” 站起身,她静静离去。 生命,她不会轻易放弃,哪怕有一线生机,她也会抗争到底! 但,除了这一线生机外,她要将属于阿敖的,一分不少地替他守护,直到尽头。 “你去哪了?” 打开门,玄关背她而立的高挺身影,并未因她的回家而动上一分。 “去超市了啊。”她扬扬手中的提袋,唇畔含着淡笑。 “你撒谎。”冷冷抛下几字,高挺身影迳自迈向厨房,头不曾回过。 她愣住,又立即回神,换好鞋子跟了进去。 “下午两点你提早下班,现在是晚上九点,七个钟头,你在超市七个钟头?”沉着脸,他拦住她,与她在厨房门口静静对视。 “不可以吗?”她扬眉,再扬扬手中的提袋,“我订了松子羹,它熬好需要六个小时,你忘了?” “阿潮,你为什么要撒谎?你到底去哪里了?我在超市守了五个钟头!你在哪里?” “我——”她别过头,咬紧下唇。 “阿潮,我并不是不让你外出,我只是想知道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你会在何处,我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而已。因为我牵挂你,你知道的,对不对?”双手轻轻压在她的肩头。 “我只是有点累,随便在街上逛了半天而已。”仰起头,她痴痴地望着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哪里不舒服吗?”他立刻急切地揽住她,将她手中的提袋全抢去扔向一旁,语带焦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陪你啊。” “没有,我没事。”她笑着摇摇头,伸手握住他温温的大掌,“只是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罢了。”她舍不得离开他啊。 他拦腰抱起她,步向卧室,“这些年我苦了你,从不曾带你出游过,只顾着星亚,却忽略了你的心情。”即使休假,也是与她静静守在家里,除了嘲弄与互讽,就是埋头工作,从不曾关心过她是如何打发漫长时光的。 “我很好啊。”任他搂着自己,一起在床上相依相偎。 “傻瓜!”他爱怜地吻住她,长指在她脸上描绘早已刻在心间的丽容,“小傻瓜!” “那你是什么?大傻瓜?”她抓住那调皮的长指,细细啃咬。 “该打!”他报复性地压紧她,“下次不准再这样突然消失。” “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好玩啊,玩躲猫猫!嘻嘻!” “你尽管躲啊。”他扬眉,“信不信我能逮到你?不管你躲到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的!”酸酸的甜蜜从心底慢慢酝酿……这便是幸福吧! “是你说的哦。”她含笑迎上他的唇,“说不定有一天我真的会在暗处偷笑,笑看你怎么找我。” “我会上天入地,我会使出浑身解数,看你会躲,还是我会找。”他也含着笑,密密地吻她,“就算寻一辈子,我也绝不放弃。” “不会半途而废?不会中途撒手?”她合上眸,掩住外泄的水雾。 “休想!”他重重吻她,“穷我一生之力,我也会寻你,除非逮到你,否则阎罗王也别想邀我去下棋。” “记住你说的话哦,不准反悔。” “哈,就怕到时你受不了地半途跳出来找我。”他得意地大笑,“看谁比较有耐性。” “说定了哦!” “一言为定!”他笑着与她击掌为誓,“在我们开始你躲我找之前,是不是该给我一点点好处?” 炙热的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满含火热的情欲。 “你没有更好的提议吗?”她故意嘟起唇。 “例如——”他挑眉,与她的唇相贴,缓缓用阳刚气息蛊惑她。 “给我一点关于逃离你的技巧?”地眨眨水眸。 “我有这么笨吗?”他也眨眨黑眸。 “没有吗?”她用指在他背上轻轻描划。 “或许有一点!”他咬牙,抗拒那指尖在身上挑起的情潮,“你可以让我误会,大怒之下丢下你几个月不闻不问,”他吻吻她,“你便可趁机逃得远远的,让我在后面追个天翻地覆。” 他一口气吼完,便拒绝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拥紧她,逼她陪他一起奔赴爱的天堂。 爱她,他又怎会给她逃离他的机会?她别妄想了! 记住你的话,阿敖,寻我,直到生命自然终了的那一刻…… 意乱情迷的那一刻,一滴泪珠,悄悄跌入深陷的枕,不留丝毫痕迹…… 第7章 “阿雁,你们可是回来了!” 刚刚跨进办公室,王雅莉便冲着她神秘地招手。 “我们出去才短短半日耶,这么想我们啊?”一同进门的张晓颖挑挑眉。 “谁理你呀!”一旁的刘丽华白她一眼,也冲着楚雁潮神秘地笑了。 “刘丽华——”咬咬贝齿,张晓颖扭开头,朝向王雅莉,“雅莉,什么事这么神秘呀?” “两个钟头前,来了一位小姐。”凑近楚雁潮,王雅莉眨眨明眸。 “漂亮到无法无天的那种哦。”刘丽华吹吹口哨。 “指名要觐见帅到会死人的总裁大人。”王雅莉点点头。 “咱们英俊的老板很热情地接待了她哟。”刘丽华笑咪咪地接话。 “哦。”另外两位女士很严肃地点点头,认真观赏她们的接龙表演。 “然后将她请到办公室。”伸手做邀请状。 “将门轻轻一关。”一道斜弧,甚是优美。 “接着吩咐下来。”咳——咳。 “王秘书,这段时间不要接电话进来。”很威严地嗯两声。 “我也不接见任何人。”双手一摊。 “不要打扰我。”耸一耸香肩。 “咖啡不必送。” “我自己招待她。” “哦——”观众很够意思地应和一声。 “至今已两个钟头又四分钟。”瞄一眼腕表。 “两人仍在秘密商谈中。”瞥向紧闭的门板。 “谈话内容。” “无可奉告。” “小姐非商界人士。” “我们从未见过此位美女。” “啊——”观众恍然大悟。 “你明白了?”王雅莉面带欣喜。 “你清楚了?”刘丽华笑咪咪的。 “我们——”观众互视一眼,也面带欣喜地笑眯眯,“一点也不明白,更不清楚。” “什么!?”费力表演的人不高兴了,太浪费她们的卖力演出了嘛!“就是一位美女嘛!”楚雁潮摇摇头。 “值得这般大惊小怪吗?”张晓颖也耸肩。 “你——”两位演员玉指齐齐指向主要观众,“不吃惊吗?不忧心吗?不觉得有威胁感吗?不嫉妒吗?”最后才是重点。 “吃惊?忧心?”张晓颖喷饭。 “威胁?嫉妒?”楚雁潮也淡笑盈盈。 “有这种必要吗?”两人齐唱。 其他两人做垂死状。 “没必要?他可是与一位美女在密室交谈。” “至今已两小时十五分。” “他可也是你老公耶!”玉指齐齐点下。 “唉!”张晓颖无奈地瘫坐,实在无颜,她怎么会与这么两只狼狈共处一室? “雅莉、丽华,”楚雁潮启唇一笑,“阿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难道不清楚?”他都能与她们三人共处四、五年,坐怀不乱,奇--書∧網又岂会突然多情了起来? “就是太清楚,才会卖力告诉你啊。”只可惜人家当事人不在乎。 “愿闻其详。”再不给两位表演者一个薄面,好像也说不过去。 “老板从不女色近身,谦谦君子也。” “老板同女人从不共处一室。”绅士风度?老古板也。 “今日见此女,心喜。”与往日大相迳庭。 “密室相谈一个时辰已过。”行动诡秘。 “不太一样哦!”重点。 “所以?”张晓颖挑眉。 “端好咖啡。”两杯咖啡早巳备好。 “推门而入。”将受难者恭送到门前。 “突袭!”在楚雁潮耳旁吐息如兰。 楚雁潮尚未明白过来,已被两位热心的女侠送进众人聚焦之地。 开玩笑!阿雁这么好的人,岂能受人威胁。她们身为她的最佳好友,自然有义务帮上一把。 虽然她们都曾迷恋过她们伟大的老板,却也自知自己根本配不上这伟岸的男子,也曾想像过这男子和哪位绝色红颜才能相配。 现在她们知道了,唯有楚雁潮,才能与这男子合成一个完整的圆。 唯有水样的女子,才能容纳下狂纵不息的湍浪。 只有她! 遭人陷害,无端被推进门来送死,该有怎样的神情? 她垂头咬咬唇,只能鼓起勇气,含着浅笑,坦然面对一同坐在沙发上,低头交谈的出色男女。 男子身形挺拔,俊逸出众的外表,浑身散发着深邃内敛的王者之气;女子娇小柔美,妆点靓丽的丽容,有着鲜明的青春活力。 金童玉女,不外如此吧。 冲着一起抬起头望向她的两人一笑,“对不起,打扰了,请用咖啡。” 举步上前,将咖啡轻放到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啊,谢谢!”美女忙接过,一笑倾城。 “谁——”面带笑容的帅哥几不可闻地哼一声,略皱浓眉,“好了,你先出去吧!我们还有点事,若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要随便打扰我们。” “司敖,人家也是好意,你别不悦嘛!”一旁的美女笑着轻嗔。 “我只是不想被无端打扰而已。”武司敖淡淡一笑,冲着美女颔首致歉。 “无所谓的。”美女眨眨凤眸,说不尽的娇媚风情。 楚雁潮瞅了淡笑风生的两人一眼,静静退出门来。 “如何?”门外的三人立刻围过来探内情。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笑倾城,很好啊。”她挑眉一笑。 “我是问你感觉如何?”刘丽华点点楚雁潮的额头,“有没有吃酸桔的滋味?” “嗯——”她埋头思索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冲着三人歉意地一笑,“没有。” 见多了向阿敖无端搭讪的美女们,抵抗力早已形成,醋哪那么容易吃到?只是,这次鲜明的画面,稍微带给她一点点冲击而已。 阿敖竟和美女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而美女竟直呼他“司敖”? “你没救了。”王雅莉退回自己座位,无奈地摇头叹息,“阿雁,你不觉得你太信任你家老公了吗?夫妻感情再好,有时也需要一点点怀疑,这样才能增加情趣。” “你什么时候成感情专家啦?”一旁的张晓颖首先不给面子地笑起来。 “从现在起。怎么,不行啊?”王雅莉立即顶回去。 “好了好了,你们的心意我明白。”楚雁潮站到两人中间,阻住她们互杀的视线。“夫妻间应有起码的信任,我相信阿敖不会‘另结新欢’,再说,就算他真的有,也不会光明正大地带到这里来吧?放心,等一下阿敖会解释给我听的,到时我们再讨论神秘美女,如何?” 她相信阿敖会对她提起此事,一切,自会真相大白的。 只是,她没料到,这次她猜错了。 直到当日临睡前,阿敖都未向她解释美女之事。从书房回到卧室,只亲了她一记便倒头而睡,留给她的,只是一个背影——这在两人和好之后,是从没有过的。 她失眠了! 三个月、九十天、二千一百六十个小时,短短的光阴,她该如何安排! 她的病,绝对不会让阿敖知道,而那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的手术,更是不可说的秘密。 因为,阿敖会承受不了的。自武爷爷、武伯相继过世后,阿敖虽然表面坚强,其实灵魂已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地步,稍微一点打击,便有可能将他击倒在地,再也不能站起。 所以,他才会严格控制她的行动,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部限制起来,甚至控制她的金钱,为的只是不想有一点点失去她的危险。 因为,在他的身边,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他唯一可以依赖的,只有一个她。 短短的三个月,流水似的九十天,她该如何来斩断他的依赖,她该如何让他抛弃她…… 她,不想啊! 她怎会想让生命中唯一的爱人离开她的身边,她怎会舍得离开一生中最爱的阿敖。 伤心时,他有她;快乐时,他有她;绝望时,他有她;欣喜若狂时,他有她。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的情感,不论他和她之间曾如何的疏离淡漠,他的所有,从未从她身上离开过! 他的所有,他早已交付予她。 而她,也是如此。 她的情、她的爱、她的所有,同样的,全在他的身上。 两个人共有的,是一份生命。 如何才能将一份完整的生命活生生撕成两半?如何才能将生死相依的两个痴情人分隔开来? 无意识地伸开双臂,从背后紧紧搂住他,将冰凉的脸庞轻轻贴到他的背脊,“阿敖,我爱你。”她低喃,一遍又一遍。 爱他啊,爱他,是她这一生唯一想做的事。 “我爱你,爱到要死。”她低低诉说,“你知道吗?在亲眼目睹了你和那位小姐坐在一起之后,雅莉问我是什么感觉。我说没什么感觉。可我的心里,其实是嫉妒极了!我信任阿敖,我明白阿敖绝对不会对不起我,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有那种可笑的感觉?” 滚烫的泪,悄悄从眯起的眸中滑出,一颗一颗沾在了那宽阔的背上,犹如流星,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痕。 “如果有一天,阿敖不在我身边了,我该怎么办?我该如何活下去?”她不想离开他啊!在他身边,他的爱令她窒息;离开他,她却没有了可以呼吸的空气。 “阿敖,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离开你……”她无意识地喃道,直到沉沉睡去,在梦里,她依旧低语——不要离开你…… 他轻轻地转过身,小心地将不断流着泪的她拥进怀里,凝着她的泪良久,才低叹道:“小傻瓜!我怎能让你离开?你是我的,是我的啊!离开了你,我又该如何活下去?”他和她,命是一体的,谁也无法离开谁。 深夜的风,轻轻吹动窗外的风铃,却怎样也吹不散一室的柔情。 不要离开你——风铃,唱了整晚…… 可,即使再苦,再心如刀绞,再如何不舍,该来的总会来,该做的,依然要做。 三个月,九十天。 她不求阿敖真的离开她、放弃她,她只求阿敖稍微对她失望一点,对她冷淡一点,便已足够了。 足够她进行自己的计划。 这一生,阿敖除了她,不会再爱第二个女人了!这一点,说她自信也好,自大也罢,事情也不会改变。 阿敖能取得现在的成就,除去他的才智、能力,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永远不放弃的韧性。 就是这一点,帮助他取得了现在的成就,也是这一点,使她可以放心地离开他。 生死相随,她生,他生;她死,他死! 她知这绝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他一生的誓言,不管她逼他发誓忘掉这一切,他还是会遵守它的! 那么,她只能让这一切以另一种方式进行下去。 生死相随—— 手术后,或许她再也不会醒来,但她不会让他知道,她只会让他穷尽一生,不断地寻她、寻她、寻她!直到,他生命终了的那一刻。 恨她的残忍吧! 为了星亚,为了武爷爷,她不得不残忍。 只有残忍,才能逼他活下来;只有残忍,才会护住星亚;只有残忍,才能留住一线希望。或许她会战胜了死神,或许阿敖在漫长的岁月里,会再遇到一位足以取代她的女人。 她说过,生命,她不会轻易放弃,哪怕只有一线的生机,她也会抗争到底;她更不会忘,在这一线生机之外,她要将属于阿敖的,一分也不少地替他守护,直到……尽头。 “楚小姐,你有心事吗?” 星亚的附属餐厅里,优美的音乐缓缓流泄,却一丝也进不到她的耳里。 “楚小姐?” “啊,哦,对、对不起,我闪神了!” 她勉强地一笑,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直视对座高大帅气的英挺男子。 争气点,既然要做,就做好这一场戏。 “高先生,我们在同间公司上班,又时常见面,我们不必这么见外吧?你喊我阿雁好了。” “那你也叫我天仰吧。”高天仰爽朗地一笑,“王秘书她们都唤你阿雁吗?”他很单纯地倾慕着她,因为在沉静的她身上,有着家的温暖,有着阳光的味道。 “是啊,大家都叫我阿雁。”她一笑,“从我第一次见你的那时起,我就有一种感觉,一种家人的感受。我可以直说吗?” “请说。” “我可不可以请你做我的哥哥?”这是她长久的梦想,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她便想拥有一个家人。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高天仰并不吃惊。 “孤单吧!”她叹息地一笑,“虽然我有过亲人,更有着他,可那种兄弟姐妹间的亲情,也是我渴望的。”因为当她受伤时,她有可以倾诉、依靠的家人。 “我了解。”身为孤儿,对家的渴望,那种情感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所以——”她很不好意思。 “我愿意。”高天仰郑重地望着她。“我也希望有个妹妹来疼宠。”他早已知道楚雁潮已是别人的妻子,却仍关注着她,为的正是这一渴望。 “天仰哥哥?”她有些哽咽。 “小雁潮。”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的妹妹。” 相视一笑,亲情在无言中缓缓流淌。 “阿雁,你有心事。”高天仰轻轻开门。 “我——”能告诉他吗? “我想帮你。”是家人,便有关心。 “对不起。”楚雁潮先低声抱歉。 “为什么?” “因为除了我想要一份亲情外,还有另一个目的。”很卑鄙的目的。 “告诉我。” “利用你……”她终于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将她的所有、将她的情感一点一滴地说给这个哥哥听,除了阿敖,这是她第一次向外人讲起她的过去、她的一切。 久久,高天仰只静静握着她微颤的手,望着她,一语不发。 “哥哥——”她本是不爱言谈之人,再也没有多余的勇气去讲其他。 “我要治好你。”他握紧她的手,努力压抑内心的激动,“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也要为你寻到这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他怎能让自己的亲人在终于寻获幸福的时候,却得到如此结局! “谢谢。”楚雁潮凄然一笑,“生命,我不会轻易放手,可阿敖——” “你应该将实情告诉他。”他毫不意外如此伟大的女子,会有如何出众的一名丈夫。 这世上,也只有如武司敖这般的伟岸男子,才能有幸得到这个女人。 “不!”楚雁潮摇头如波浪鼓,“我说过了,若阿敖知道了,绝对会承受不了而崩溃的!” 她若侥幸从老天手里赢回了这条小命,阿敖或许会无事,可若、若……“我绝对不能让他承受这种危险。” “可你想过没有?你是他的妻子!他有权利知道这一切!”高天仰重重地点头,“他是男人!他有承受打击的能力。退一步讲,若真让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疯狂寻你中度过一生,你想想,他如果忍受不了那一回又一回的失望,他还是会崩溃的。” 天底下,没有谁可以承受那永无止境的失望。 “不,他能的!”她泪如雨下,“他向我发过誓,他会寻我一辈子,你知道吗?他从不食言,他总是说到做到,他会遵守承诺的!” “可你——太残忍了!”他叹息。 “可我没有别的法子可想啊。”否则她又怎会忍心让他承受这种苦。 她,比谁都舍不得啊! “好……”高天仰咬牙,紧握住那冰凉的手,“我帮你!” “谢谢。”她含泪,笑了。 相握的双手、无语的凝视,全落入不远处的那一双阴鸷的炙眸中。 他,一辈子也不会放开她的! 第8章 一个月后,武司敖飞往美国洽公,同行者仅一位,即那日曾在办公室神秘出现的漂亮小妞。一切,结束了。 她静静躺在蓝丝绒覆盖下的大床上,抱着他曾枕过的大软枕,贪婪地呼吸着他留下的味道。 或许,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 她没有强忍着心痛、不舍去演完那一幕可笑的剧码,没有依着计划激他发怒、寒心,她只牵着高天仰的手在阿敖面前走了两步,一切,便依着她想要的结果,依次出现。 他说,他的女人,无论感情或身体,一切都要是他的。 他说,看她牵另一名男人的手,他发狂,他嫉妒,他永不想再见。 他说,他和她该好好冷静一下,各自冷静一下。 他说,他和她那一份生死相随、那一份跨越地狱天堂的爱情,应该认真到哪一层。 他说,当他想清楚、想明白这一切后,会回来找她的。 他说,到那时,她将完完整整地属于他一个人,他将会把她安置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说,他会和她继续一辈子。 和另一个男人的一次牵手,让他暂时放开了她。 没有争斗、没有冷嘲热讽、没有互相的刺伤,甚至没有一句“再见”,他飞离了她的身边。 也该是她去和老天对抗的时候了。她的命,她不会轻易丢掉,她还要和他再次相见,她还要和他一辈子。 你的爱,令我窒息。 在床边留下一小张笺纸,上面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 你的爱,令我窒息;没有了你,我却无法呼吸。她,用生命爱着他;她,用七个字,离开他。 阿敖,来寻我吧! 阿敖,原谅我的残忍。 床上,依然留着他的温度;室中,依然流淌着他的气息。 她的背后,却没有了温暖的依靠,没有了爱怜的拥抱。 那一夜,她流泪到天明。 “我的小妹妹今天气色不错哟!” 每日下班后,高天仰都会带着一束花,带着笑容来医院看她。 “我今天吃了三碗饭,两粒苹果,啊,还有别的病人请我喝的一碗鸡汤。”楚雁潮笑咪咪地靠坐在病床上,细数今天的丰功伟绩。 “天哪,小心你将来变成大胖子!”高天仰夸张地瞪圆双眼,随手拉椅子坐在床前,听楚雁潮对他报告今日的行动。 “胖子又怎样?”楚雁潮皱皱眉,瞪他!“你讽刺我?” “不是讽刺,是提醒。” “哦?算了!不跟你玩了。”放他一马。 一时之间,室内静下来。 “他……回来了吗?”一个多月又过去了,离开他一个多月了,思念,一天更胜一天。 “昨晚刚到。”高天仰握住楚雁潮微冷的手,坦然直言。 “他、他有没有说什么?”她的心一紧。 她留下的纸条,他该看到了吧? 看到了,又是怎样的心情? 她,挂心哪! “今日中午才来公司,并没什么不同。”高天仰摇摇头,“只是,一直冷着脸。” “哦。”她无神地淡淡应一声,分不清心中是喜,是悲,是苦,是酸。 他没有放下公司不管,他没有因她的离去而发狂,她应该为他的表现而欢喜,但为什么她阻不住心中的那股酸涩? 好矛盾哪! “阿潮,这段时间你不要想太多,知不知道?再四个星期你就要手术。” “我岂会不知道!”她笑叹,“再四个星期我就要——或许是与这世界说拜拜,或许又是一个新的开始,我很期待呢!” “你呀!”不忍再说些什么,高天仰笑容的背后其实是同样的难受,“喂,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什么事?”她反问。 “就是……”高天仰略微一顿,“你……要不要留……遗嘱?”手术的危险性,人人都知道,万一…… “才不要!”楚雁潮摇头一笑,“对我那么没信心呀?” “不是的!” “我知道。”她笑咪咪地道,“我的信心很强的!我才不管多大的手术成功率,对我来讲,手术只是睡一觉而已。”她重重地吁一口气,“我要与老天争,死命地争,我就不信争不回我这条小命!”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她去做呢。 “我发现我越来越崇拜你了。”他为她的精神折服。 “谢谢啦!”她不在意地一笑,换话题,“这些天你总跑来跑去,很累吧?不要每天来探监了,我又不会跑掉。” 几个月前她和他还只是萍水相逢似的陌生人,而今却已是兄妹情深。想一想,也算她不枉走这一遭了!因为,除了爱情,她又拥有了亲情。 “以后想来探监,怕也不容易了。”他苦笑。 “为什么?” “你老公啊!”高天仰耸耸肩,“想我高天仰进入星亚两年多了,虽说贵为营销部主管,但除了跑跑腿、传达传达大老板的指令,工作很清闲的。”可惜好日子一去不返了。“你猜今天下午开会他说了些什么?” “什么?” “将我们这些主管们狠狠斥骂了一顿,说我们只拿高薪、不为公司谋福;整日闲坐,不思进取!最后,他明白告诉我们这些‘吃闲饭的’,他以后只管公司赚了多少钱,其余工作全扔给我们。” 这真是令人咋舌呀!一向将权力握得紧紧的、一向不信任他人的武大总裁,也有放权的时刻!而且权力下放得这般出人意料,这般干脆,这般——大! “你是说——”楚雁潮一下子坐直身体,不敢相信耳中所闻。 “对呀,”高天仰叹一口气,“你老公立志要成为有名无实的大老板了。”再也不似从前,总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别人。 “我们这些吃闲饭的主管们要开始卖命喽!” “喂——”用手指戳戳贼笑兮兮的男子,楚雁潮摇头一笑,“他摆明是信任你们嘛!你抱怨什么呀?难道……”她狐疑地瞟怨男一眼,“你真想当吃闲饭的吗?” “喂——”高天仰也用长指点点床上女人的额头,“你怎么和你老公一样的眼神?”同样的将人看扁,同样的不动声色却嘲讽有加。 “我们是有点不适应大老板的突然变化。”终于赢得了老板的信任,谁心中不是热血澎湃?大显身手的机会终于来了耶! “没有感动得痛哭流涕?”她笑,好不轻松。 “要不要我以血明志呀,女侠?”他无奈地撇一撇好看的唇,状似不屑,眼中的认真却瞒不过人,“我高天仰得遇明主,定效犬马之劳www奇书com网,抛头洒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抱拳向天。 “我替他谢谢你。”她从那玩笑似的话中,听出了他的认真。 “我们能不能别再这么文诌诌的?”再也严肃不起来,高天仰首先破功。 “你文还是我文?” “我——成了吧?”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至理名言哪! “我就说嘛。”她非要再踩上一脚。 “天哪——”从前,他怎么不知道她是那么的伶牙俐齿? 白色的病房里,坚韧的生命力在缓缓流转—— 武司敖回来一星期后,寻妻行动悄悄开始。 潮: 回家。 敖 就这么短短的四个字,静静地印在报纸头版,再无其他言词。 四个字,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占据了整整一个版面。 多像他的作风!霸气、简洁、自大! 她怔怔望了它很久,淡淡的甜蜜、浅浅的酸涩,悄悄在心里酿成一杯不知味的酒。 回家!她好想回家。 那座犹如牢笼的空旷房子,那寂静的有限空间,那清凉如水的淡淡生活,何时,成了她心中最深切的渴望? 回家——她的家,她和阿敖的家。 细细的流滢,从她的眸中垂下,滴落在手中的报纸上,悄悄晕开。 她似无所觉,只在唇角漾起小小的笑花。 一块素洁的手帕,递到她眼前。 她抬眸,对上一双淡然的水眸。 “谢谢你,长安。”她接过手帕,摇摇头,对她的新朋友表示自己没事,不必替她担心。 谷长安伸指点点报上醒目的铅字,再指一指垂泪的她,眨眨水眸。 “对啊,是在找我。”楚雁潮轻轻一笑,小心地将报纸摺好,拉她的新朋友坐到床上来。 若说在医院里,她有什么收获,那便是新结识了这位女子——谷长安。 年纪比她小一岁,沉静平实的性子,同样平实淡然的浅笑,让她们走在一起。 “他回家找不到我。”她可怜兮兮地朝她的好朋友大吐苦水,“所以登报找我。” 你没告诉他你住院了? 长安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写给她看。 “我不想他为我担心嘛!”将头倚到长安的肩上,她轻轻地摇头,“我怕他昏倒嘛!” 可怜的长安,花样年华的女子,竟失去了语言机能,只能通过纸笔交谈。 可你失了踪影,他不是一样为你担心? 长安才不信她的可怜样。 “可至少他知道有找到我的一天,有希望总比绝望好,对不对?”她想活下来,可万一老天偏要冷血地收回她的小命,她怎能让他知道? 一个无法预知的结局,她不想让他一起承受,她要留给他一个希望,一个生命的希望。 你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啊!”楚雁潮吸吸鼻,“等我病好了,我立刻回家。” 好想知道你的“他”是什么样子。 当她倾听了阿潮那将近二十年的爱恋时,她就想见到两个生死相依的人站在一起的模样。那,一定很美! “当然很帅啦!”楚雁潮皮皮一笑,手朝不知何时斜倚在她病房门板上的高大男子一指,“至少,不比他差!” 长安顺她手指方向看过去,脸上的浅笑盈盈瞬间消失,只剩一片淡然。 “长安,和他谈一谈嘛。”楚雁潮冲男子微一颔首,扭头凑近垂下头的好朋友,“错失了一份感情,你难道不会难过?” 她并不清楚这男子和长安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长安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长安常常发呆,而这男子每日都守着长安,片刻不离。 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她不要长安也尝到有情人在等到不得已而分开的那一刻,那种割心的痛。 摇摇头,谷长安慢慢地收起纸笔,将头埋进曲起的双膝间。 楚雁潮无声地一叹,瞅向依然立在门口的高大男子,抱歉地一笑。 长安,有着很深的心结。 男子默无声息地将门轻轻关合,眷恋的火眸,隐在了门板之后,阻绝了那望向长安的悔恨视线。 长长的沉默,笼住靠坐在一起的两位女子。 爱哪…… 三日后,同样的报纸,同样的版面,换上了不一样的字。 潮: 回家! 我想你—— 敖 眨眨被水雾遮掩的眸子,楚雁潮轻轻地笑了。 “他……现在怎样?” “一样。” 高天仰注视着报上那醒目的铅字,“按时上班,准时下班。” 不想、更不忍心告诉她,武司敖像是个木偶,一个会动、会说、会笑、会工作的木偶,旺盛的生命力不再,只剩一个形体。 “哦。”她淡淡应一声,任由心中的酸涩渗进四肢百骸。 好想他! 思念,真的总在离别后吗? “阿潮,”高天仰望她一眼,“你……”淡然的表情让他担忧。 “我没事的。”用力瞠大双眼,不让眼中的雾气凝成滴洒落下来,“别担心,我没事的。” 他无语地拍拍她愈见单薄的肩,心中一涩,“多吃一点,不然你会没体力与老天斗。” “谢谢你。”楚雁潮忽地扬眉一笑,“天仰,我有事拜托你。” “什么事?” “多帮他一点,多替他担当一点,多替我关心他一点。”她不在他身边,他可有安排好自己的生活?他衣服脏了,谁洗?他的饭,谁做…… “我会的。”看看墙上的挂钟,高天仰站起身,“晚上我还要加班,你要多休息,别想太多。” 真的接手了被空置许久的工作,才知有多么的繁重。真不知当初武司敖是怎样坚持下来的,那无穷的生命力,世间有哪几个男子能拥有? 而今,他却成了一个犹如没有生命的木偶…… 唉——无声地一叹,他快步走出了病室。 她躺在床上轻轻翻身,无声地抽泣。 她想他,她想阿敖,她好想他! 原以为自己是坚强的,原以为自己能理智地安排好一切,原以为自己能洒脱地离开阿敖,原以为自己能独自挺过这一切。 可,她没有料到,想念,已悄悄地将她的伪装击破;思念,早已泛滥成灾。 阿敖,我想回家,我想回到你身边…… 我不要再独自面对这一切…… 我要你抱我,亲我,爱我……阿敖…… 她毫无知觉地翻身下床,鞋也不穿,迳自走向房门,打开,赤脚踏上冰凉的地板,沿着长廊一步一步走出去。 她要回家……她要回阿敖身边…… “楚小姐!”护士惊讶的呼喊唤不回她的心神,她依旧向前迈步。 她要回家…… “楚小姐,快跟我回病房吧!不要感冒了,来,我扶你回去吧!”柔声的劝慰,依然止不住她往外的步子。 她要回阿敖身边…… “楚小姐,现在太晚了,有事明天再去做,好不好?我们回去吧!” 她要回去,她要回阿敖身边…… “楚小姐……” 一切一切,她全都听不到,也看不到,她只想回家,只想回阿敖的身边,阿敖,我想你—— 眼前忽地暗下来,遥远的那头,柔柔的阳光底下,是阿敖的笑脸,他在等着她过去…… 她要回家,她要回阿敖身边! 又三日,同样的报纸,同样的版面,同样的位置,再换字句。 潮: 我爱你! 我想你! 回家! 敖 她将脸埋进枕间,放任酸涩的泪狂流。 她也爱他啊,一生一世地爱他,生死相随地爱他! 想他呀,时时刻刻想他,每分每秒都想他,她要怎样才能回到他身边? 她不要死…… 第一次,她痛恨老天的无情! 悄悄地陪着流泪的她坐在一起,长安咬唇。该怎样,阿潮才会不再伤心? 找他来吧! 她将纸递给楚雁潮。 找他来? 楚雁潮怔仲一刻,好想回到阿敖身边,好想找阿敖来。 “好——不!不能让阿敖来!”下一刻楚雁潮摇头,“我不能!我不能!”她怎能让阿敖见到此时的她?她怎能让阿敖知晓她的未知明天?她怎能? “长安,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他来。”她凄然地一笑,“我不敢啊!你知道吗?他曾说过:”甘苦与共,生死相随,我生,他生;我死,他死。‘我怎能让他陪我一起去、去死。“ 你不会死! 长安用力地摇头。 “我不会死?”她一笑,诉不尽的留恋,“我或许不会死,可万一呢?我不敢冒这个险呀!这世界若没有了他,我活着有什么用?我一定会陪他一起走。可这世界若没有了我,他却还有生命的意义。他背负着星亚、背负着爷爷的希冀,不能让他陪我离开啊!我不能,我也不允许!” 将脸用力埋进湿透的枕中,楚雁潮轻轻地笑起来,“我想阿敖,我想回家!可我……” 长安轻轻地握住那冰凉而颤抖的瘦掌,陪她无语垂泪。 她,好想阿敖在身边! “我要见武司敖。” 高大的男子,静静站在秘书室,沉静内敛的双眸,直盯住王雅莉。 “请、请问您哪位?有预约吗?”多像!这男子的沉稳气势多似她们的总裁! “唐沂泱。没有预约。”男子淡淡回话,强硬的气势充斥一室。 “请您稍等一下!”猛地忆起,这气势逼人的男子是何方人士,王雅莉不敢怠慢地将他直接请至总裁室,连通报都省了。 门在身后关合,一样出色的男子,面对面地站着。 “唐沂泱?”武司敖挑挑眉。在商场上见过几面,只是从没交谈过。 “是。”唐沂泱淡淡点头,犀利的黑眸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的俊美男子,将他的削瘦看入眼里。 “大驾光临,有何指教?”伸手邀他入座。“为何不去见她?”不理武司敖的招呼,唐沂泱直接说明来意。 武司敖顿时挺直脊背,“你——” “楚雁潮。”不高不低,三字而已。 武司敖狠狠地咬牙,一双铁掌握得喀喀作响。 他怎会不想去看她? 他如何不想陪在她身边? “你若真想救她,就不该如此逼她。”唐沂泱点出事实,“她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再这样放任她自己努力求生,你以为一个女人的承受力有多少?你知道一个女人的极限在哪里?” 他何尝不是心悬在半空?他何尝不是提心吊胆啊! “阿潮——”武司敖沙哑,“她、她的求生意志很强的!她……”说不出来了。 “狗屁!”唐沂泱轻轻一吐,神态愈见紧绷,“你才吃了多少的盐?你才遇过多少的惊涛骇浪?你理解过多少个人的内心?你又爱过几个女人?” 连他虚活了三十几年,不是一样因为狂妄、因为自大、因为——自认了解女人。自认女人可以坚强,所以才失去长安的! “真要等到那一天,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武司敖重重喘气,从口袋掏出遥控器,打开了墙壁上的大萤幕电视。 萤幕上,是将头埋进枕间流泪的楚雁潮! 看着她笑,看着她和谷长安谈笑,看着她发呆,看着她入睡,看着她伤心、流泪。 她的爱、她的不舍、她的思念、她的坚强、她的脆弱……他从不曾错失过! 他一直在陪着她啊。 他一直在望着她,无一刻稍离啊! 他的炙眸,直直凝着萤幕上的女人。 他咬牙,粗喘着气,用力闭紧双眼,“我疯狂得想要到她身边,想要抱紧她、吻她、爱她!”他猛地一拳砸向墙壁,奢望那皮肉之痛可以冲淡些许的心痛,“可我不能啊!” 他宛如一个濒临绝地的垂死者,朝着唐沂泱低语:“她忍着所有痛苦来筹划这一切,咬着牙在我面前演戏,为的是什么?是什么!?” 他不忍她这样,所以很快地假装愤怒,假装放手,为的又是什么? “可我配合了她,又是为了什么?”他自语,“因为我要她安心,因为我要她不再担心我,挂心我,因为我——我要她活下来!没有她,我活着有什么意义?没有她,我再也不会是我!”他用力地大吼。 “我不怕死。只要能和阿潮在一起,天堂地狱我都去;但阿潮不一样,她也不怕死,可她怕我死! 她怕我不要命地追在她身后,我不要她担心!她虽有求生的意志,也想活下来,但那还不够支撑她度过手术,我要她更强啊,我要她能撑过手术啊!“他悲愤,恨老天的狠,更恨自己的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生病的人不是他! “可凡事都有一个极限。”唐沂泱同他一样,痴望着萤幕,痴望着另一个女人,“女人再坚强,也有脆弱的一刻,一旦她崩溃了,便很难……”一叹,他也尝着跟他一样的痛楚。 曾经,他为了长安的声音而痴狂,在满足自己痴狂的背后,却很少为长安设想过,总以为坚强的长安可以熬到他心结打开的那一刻。 可长安熬不到,她再也不肯、不能张口说话。 悔恨,无济于事。 “我知道。”武司敖笑着,诉不尽的凄然,“所以明天,我会去找她。” 寻回他的阿潮! 寻回她…… 第9章 同样的报纸,同样的版面,同样醒目的铅字,却不再是一样的字句。 爱穿越地狱天堂, 甘苦与共,生死相随。 你生,我生; 你死,我死。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四行铅字,占据报纸头条。 阿敖,你在哪里? 她好想与他生死相依,她好想与他共同对抗老天这恶意的玩笑。 她再也不想管什么星亚,理什么武家,忆起武爷爷的期望,她只想和阿敖在一起! 她只要阿敖的拥抱,只要阿敖的亲吻,只要阿敖的爱! 生同衾,死同穴,足矣! 原谅她吧,爱情本应是自私的啊! “阿敖,你会恨我吗?”她哑然自语,想像着阿敖正陪在她身边,正在凝听她的倾诉。 “离开了你,我才知我的想法有多可笑,我才知道我是多么的愚昧无知。原本想留给你一份希望的,一份可以保你活下去,直至你生命自然终了的希望。”她轻笑。 “可他们都说我太残忍,说这份希望不会给你一丁点的光亮,只能给你无尽的痛苦!”缓缓地摇头,她笑得更苦了。 “但我只有一个念头——让你活下去!让你没有了我,依然可以活下去。”她暗叹,“现在,我才知我错了,错得多么的离谱!离开了你,我才知自己是多么的脆弱,我才知自己是多么、多么想你!想你啊,我常常不敢合眼,不敢用力呼吸,因为我怕会梦到你,梦到你疯狂地寻我,梦到你绝望地悲嚎;我生怕呼吸稍微用了一点力,便会失了你的踪影! 我宁愿在一旁偷偷地看着无助的你、疯狂的你、悲吼的你,也不想失去你啊!“笑,她笑得不能自抑。 “生死相随的感觉,便是这般的吧?两个人,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心灵相依,便是一种幸福吧!阿敖,我想你,我想你!” 心早已投降,管不了什么风什么雨,管不了什么其他身后事,只想你啊。 “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阿敖,你知道吗?我想你,我想你……” 覆在脸上的报纸被轻轻移了开去,泪水模糊了视线,但—— 她忘了呼吸,忘了一切。 “嗨!阿潮,我找到你了。” 那份熟悉,便彷似她梦里的景象。 那份熟悉,是她天天的想望…… “阿潮,醒了没有?再不回答,我就要吻你喽!” 炙热的哑叹,尽悉灌进她的唇间,飘落到她的心底。 相思、渴望、酸涩、甜蜜……所有所有的情感,仿佛借由这彷若蝶舞的一吻,奇--書∧網全部述说开来。 笑为你,哭也为你;甜为你,苦也为你,一切只为你呵! “我的阿潮——” 紧窒的拥抱,无言的哑叹,开启了她的心门。 “阿、阿敖!?” “你醒啦?”轻松的笑闹,犹如昨日。 “你、你——”这不是梦? “我、我——”他学她,“是不是太喜出望外,所以吓呆了?” “你、你——”结结巴巴,她心中脑中乱成一团,无法表达。 “我找到你啦!”轻轻地吮上她的唇,带笑的脸庞紧贴着她摩啊蹭的,“早就告诉过你,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怎样,信了没有?”这一生,她永远是他的! “你、你——”一切来得太快,彷若惊雷,轰地一声,炸乱了她的思绪。 “我爱你。”轻轻地咬她嫩唇一记,“我的爱这么显而易见,你竟然看不见?该不该罚?” “该、该。” “算你识相!”眉开眼笑的男子,拥着心爱的女人,“看我怎样罚你!” “慢、慢——” “你敢不服?” “不、不是!”总算回过一点神来,她红着脸,努力制止偷溜进衣内的大掌,“我有事问你。” “能不能等一下再问?” “不行。”抓住不规矩的大手,她脸红得几乎要冒烟了,“停下来!” “喔——”只能忍痛呻吟一声,暂停火热的动作,咬牙瞪向罪魁祸首,“你最好快一点!”他的忍耐可是只有一滴滴而已。 “阿敖,你……” “我怎样找到你的?”他笑着亲她一记,拥着她同躺在不算大的病床上,“很简单嘛,心电感应,我这么爱你,你又这么爱我,只要我听一下,哪里有你的声音,就找到啦。” “你——”想咬他。 “好、好,我招供。”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从不曾离开你。”挚诚的黑眸,一眨不眨地凝住她的,“就算我去了美国,也从不曾失去你。” 原来,原来—— 她颤着唇,不敢相信这一切!“你只是在配合我演这一场戏!?” “不,与我的阿潮在共演一场戏。” “你都知道了?”那心碎的打击,他是如何承受下来的! “嗯。”他淡淡应一声,温柔地将她的黑发梳了又梳,“那份体检报告我看了。” 他爱她,岂会轻易地忽略她的健康。在公司没有找到有关她的那份健康报告后,他即刻从医院又调来一份。那心碎的一刻,他的感受不谈也罢! “那你还——” “我只是和你一样,不想我的阿潮再为我担心。你要瞒我,我便装作不知情。”她已经够心碎了,不需要再额外负担他的心碎。“阿潮,原谅我,如果我以前——” “不、不,阿敖,什么都不要说。”她的浅笑盈盈,痴了他的眼,“现在,多好啊!”两个人,同呼吸、共命运,不是吗? “小傻瓜!”他只能怜惜地吻过她一遍又一遍。 “我不要死。”她含泪笑开。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轻轻摇头,“我在美国找到一位名医,这方面,他是世界权威。”否则,他怎肯离开她月余之久? “威廉医生?”一个多月来,他一直观察着她的病情。由他主刀,手术成功率已达百分之二十。 “嗯。还记得上次去我办公室的美女吗?”他挑眉。 “陪你去美国的那位?”说心里不在意,才是假的。 “喔哦——”他邪邪一笑,“记性很不错嘛!她是威廉的干女儿,明白了吗?” 她羞得将脸埋进他的胸前,再也不肯抬起来。 “你可以了吗?”他轻笑着吮上她柔软的耳垂。 两个多月啊,经历了生死的折磨,他最想要的便是爱她、爱她、爱她灿烂的阳光,为他们拉上了一道光的布幕。 温暖的拥抱消失了,即便身上依然有着暖和的棉被,她还是张开了睡眼,瞄到熟悉的身影悄悄走出去,将门轻轻关合。 透过门上的玻璃,她看到了门外晃动的身影,侧耳,捕捉到细细交谈声。 她终究忍不住地跳下床,赤足轻移,悄悄隐到门一侧,倾听门外的交谈。 “总裁,我不会接受的!” 有些清脆,是——雅莉!? “我也不接受!” 天仰? “你们小声一点。”淡淡的是阿敖。 “好吧,总裁!”高天仰的轻叹清晰地传入楚雁潮的耳中,“平心而论,若在平常,我一定会为得到如此大的信任而高兴得手舞足蹈。可现在,你要我如何接受?我可以暂代总裁一职,但只是暂代,我自己有多少能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没有信心可以数十年如一日地掌管星亚。至于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更是不敢妄想。” “我也是!”王雅莉一向口急心急,“我根本不是掌权的料!总裁,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梦想,便是霸住星亚总裁秘书的职位,其他的我可没兴趣。另外,同样的,星亚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敬谢不敏,我可不希望有男人追我,是因为我是亿万富婆的缘故!” 阿敖要将…… 她心中一颤,不为其他,只为他的决绝。她费尽了心血,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吗? “你们讲完了没有?”武司敖沉稳的语气立即压住门外的嘈杂。 “我说过要永远升你们的职吗?我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眼光而已。”他的声音极淡,“一个人有多少潜能,谁也无法探知,只有通过不断地挖掘、使用,才能略知一二。高天仰,你进星亚两年了,虽没有什么发挥,但你能淡然发掘手下的各路长才,让他们为你效力,这便是你的能力!星亚发展到这等规模,离不开集团内所有人的努力,只要将他们为你所用,星亚的前途便不必堪忧。” “谢谢总裁提点。” “雅莉,你跟在我身边五年了,五年,你敢说没从我身上学到些什么吗?我要你辅助天仰,也是这个原因。他太过严肃,有时古板到不通情理,遇事稍欠圆滑,而你正好相反,有你们二人联手,我放心。” “可我——” “你可以试一试,如果还是觉得不行,你可以放弃。” 一阵沉默之后,轻声的交谈继续传人她耳中。 “我们会努力的,不辜负总裁所托。” “谢谢你们。” “但股份我们依旧不接受。” “谁说那是股份?”武司敖淡淡一笑,“那只是一些预付的红利而已,况且我有事先声明,倘若星亚的盈利如果没有超过前年的百分之二十,你们的所得将减少百分之九,连续三年达不到目标,百分之十的红利将被星亚索回。”他才没那么好心肠,肯留一堆吃闲饭的在星亚混! “呃——” “还有什么问题吗?” “关于基金会的名称——” “爱潮,爱潮基金会。” 她在门内,险些昏倒! “律师那里我已签署了文件,星亚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将转至爱潮名下,劳你们操心了。” “总裁,你不必——” “我不是在立遗嘱。”武司放淡淡的笑声传进来,轻轻荡在她心里,“我只是交代一下星亚未来的走向。我们武氏家族为它吃了那么多苦,为的是什么?让星亚傲视群雄,壮大我们武氏一族?可现在武氏只剩我和阿潮,或许将来……”他笑叹一声,“就算以后我有孩子,他们也有自己的路走,不一定非要死守着星亚不放。”为星亚所受的苦难,到他这里为止。 “阿潮会赢的。”高天仰轻轻地一叹。 “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我正是在为我们积福分。”无论是否真有宿命这一说,他诚心去做。一切,只要阿潮好,无论什么,他都愿意。 “三天后,阿潮会——”王雅莉有些哽咽。 “她会好起来的。” “对了,还有,”似乎没听到两人的伤怀,武司敖轻轻弹一个响指,“那天,你们别来看我们,我和阿潮可不想瞧见几尊爱哭鬼!等我们赢了老天,我们会通知你们的。”宛如在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我们一定会等的。千万别只顾享受两人世界,将我们抛一边去。” “啊,难讲哟!” “开玩笑呀,老板?” “OK、OK!我一定记得通知几位,行了吧?以后,星亚便拜托了。”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被轻轻推开,一双大手将她拥入怀里。 “我们——”她笑望他,“没有了工作,怎么生活啊?” “有我这无敌老公在,你还怕会饿到肚子呀?”他亲她一记,毫不在意她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有一点怕哟!”她就是灭他的威风。 “好啊,竟敢怀疑你老公的能力!看我怎样收拾你!”揽腰将她抱起,重回那张温暖的床,一番打闹。 “以后,你有什么梦想吗?” “当然有。”刮刮她的俏鼻,他笑,“我要带我的阿潮走遍全世界。去埃及沙漠看落日、去印度佛寺看莲花、去巴黎喝下午茶、去伦敦乡间度假……” “你在作诗吗?” “我在讲我的伟大梦想!”他故意咬牙。 “可我想去登长城、去敦煌、去天山呀!”为什么不能依着她的梦想? “先去我说的地方。” “我坚持我的梦想。” “好吧!轮流总成了吧?咱们去登了长城,便飞去埃及;等去过了敦煌,再去巴黎喝下午茶,这样满意了没?”不管去哪里,都有他和她一起。 “你钱多吗?”有点酸。 “只比你多一点点而已。”他笑着用长指在她脸上划来描去,“因为我多一个阿潮嘛!” “你哟!” “高兴了吧?” 相拥的两人,任那美丽的梦想包围。 “或许,我们生一个小宝宝?”他和阿潮生命的延续啊。 “你生?”她笑睨他,忍不住亲他。 “我可以生当然好啊!”他叹一口气,甚是无奈地撇一撇唇,“阿潮,我自认我很努力,可为什么那么多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你自己不争气吧?”她扯一扯他上勾的唇,眨一眨明眸,“以后多努力吧!” “可不可从现在开始?”他坏坏地建议。 “不要!我现在只想保留体力去与老天斗法,没办法应付你的热情哟。”她笑着。 “你的意思是让我这几日暖玉在怀,却只能看不能吃?太不人道了吧!” “抱歉了。”她拱一拱手。 “唉!”他长叹一声,“好吧,再过几天,看我怎样连本带利向你讨回来!”他磨一磨钢牙。 相视而笑,爱情在不经意间缓缓流转。 少小的相伴,而今的相惜,他和她早已成了一个整体。 “我爱你。” “我更爱你。” “我不要离开你。” “傻瓜!天下没有能分开我和你的事物。” “你会陪我吗?” “我绝不离开你一分一秒。” “你变了!” “哦?” “以前你从不肯讲一个爱字的,可现在却爱不离口。” “以前因为我害羞呀!我的纯纯处男身都送你做生日礼物了,你还不满足呀?” “谁、谁希罕呀!” “我记得当时你很感动的哟!不然干嘛一直抱着我不放?” “我那、那是无脸见人,你懂不懂!” “脸红了,脸红了!” “讨厌!” “那些年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因为我怕我情不自禁,因为我怕我离不开你,因为我怕我辜负了爷爷的托付。”她答应了爷爷保护他、让他活下去。 “爱在心里口难开?” “你明白就好啦,干嘛非要讲出来?” “喔,脸红了,脸红了!” “你好讨厌!对了!你为什么搬离大宅?” “我怕你也会像武伯一样。” “我不会先离开你的!” “我也绝不允许你离开我。” “好、好肉麻!” “欠打!” “真不知该气你,还是该骂你。” “对不起,我这七年一直苦了你。” “你原来知道呀?” “我道歉了耶!不要臭屁好不好?” “哦,一个对不起就算啦?你出差从不告诉人家,我为你担了多少心?一回家就冷冷地嘲讽人家,我说什么了没有?我可是都咬牙忍了下来耶!” “原谅我!我也想待你如现在一样,可我总觉对不起你。你知道吗?每当我回家看到你,我是多么的愧疚!多少次我鼓起勇气想乞求你的原谅,可我不敢,担心你若不肯原谅我,我该怎办,原谅我的胆小、自私。” “武爷爷和武伯的死,你真以为——” “不!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可我当时害怕,凭一个我,该怎样去和星亚那群吸血鬼缠斗?只有一个我,又该如何才能保住爷爷一生的心血?我当时心全乱了,才会竖起尖尖的刺,防备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我最亲近的只有你了,我也只敢对你发火,因为我知道,不管我怎样对你,我的阿潮也绝不会离开我,绝不会离开我的!” “我懂,我懂。” “至于武伯——”他拥紧她,“当我看到武伯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时,当我看到你满身伤痕地爬向我时,我那时只有死亡的感觉。我不懂我应该如何发泄我的恐慌、我的害怕,我只有……”他咬牙,“对不起。” 她轻轻地拥住他。 “我那时唯一的念头便是,如果有一天,我的阿潮也离我远去,我会怎样? 于是,我故意将爷爷和武伯的亡故全推到你头上,我只想用仇恨来消减我对你的依赖、对你的爱,我用了最笨的一个方法,对不起。“ “可你还是失败了。” “是啊,最后我还是乖乖栽在你手里。”他叹。 “不甘心?” “怎会呢?”他哑哑低笑,“跪伏在我的阿潮的脚下,是我这一生最心甘情愿的。” “绝无二心?”她笑睨他。 “当然啦!怎么说我也是堂堂一大总裁,一辈子只为你做牛做马,一辈子只献身给你,这样你还不满意呀?” “哦?”摆明不信他。 “我只有你一个女人!”他故意咬牙。 “好吧!信你。”她佯装委屈接受。 所有的所有,一一敞开。 那一刻,还是来了。 “等我。”躺在手术台上,她笑。 “我不等你,还能等谁?”破例被允许进入手术室的男子,一脸的柔情。手与手,紧紧相握;指与指,密密相缠。 “说好的喔,先去敦煌。”美丽的明天在等她。 “不对喔,应该是先去长城,然后陪我去过埃及后,才去敦煌的!”明天,属于他和她。 “女人善变,你不知道呀?” “哦。”他可怜兮兮地抽抽鼻子,“那我也要先去巴黎喝下午茶。” “受不了你!”麻醉开始在身上出现效力,她睡眼迷蒙。 “可我爱你。”他握紧她的手,柔声低语。 “我知道啦。”如水的眸终于闭合。 他痴痴望了她许久,轻轻将吻撒向她的唇、她的脸、她的发。 “开始吧!”他笑着,向一旁的医生点头示意。 医生郑重地点一点头,将一剂安定剂也注入他的脉搏。 他是一个男人,可也只是凡人。他有着无畏的勇气,却无法鼓足勇气,在他的阿潮面前,他甘心做一名懦夫,www奇书com网做一个平凡的男人。 他选择陪她一块睡去。交缠的手,绝不分开。 爱穿越地狱天堂,甘苦与共,生死相随。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等他和他的阿潮醒来,迎接他们的,将是一个崭新的美丽新世界—— 第10章 十七年前—— 深秋的街道,一派萧瑟。 他不知爷爷非要带他来此是为了何事。 无聊地望向窗外,眼睛鄙夷地扫过街上在秋风中瑟缩的人们,懒懒地斜倚在木椅中,手无意识地转动桌上的咖啡杯,俊美的脸庞,写满不耐。 爷爷的故事依旧没完没了地口沫横飞着。 “阿敖,瞧见那个小女孩了没有?”少年对座的老人突然停止了口沫横飞,手指指向窗外,转而兴奋起来。 “哪个?”他翻翻眼皮,视线扫过窗外触目所及之处,并没发现什么。“正在卖报的那一个!喏,花店门前嘛。”老人提高音量,示意少年用心一点。 “喔,有什么不同吗?”桃花眼眯起,用眼角斜睨了祖父所指的人一眼。 瘦瘦小小的单薄身子,脚步略显不稳地站在渐凉的秋风中,大布裙套在小小的身躯上,显得滑稽——呵呵,连他这一向不怕冷的人,今日出门也懂得套上外套,这小女孩,嗯,超级耐寒。 兴趣稍起,终于肯赏脸地转动头颈,用正眼细扫小女孩全身上上下下一眼。 细细的手臂裸在风中,抱着厚厚一叠报纸,细颈上挂着一只小小的布袋,似是用来装钱的,但看来钱不多的样子。黑眸再懒懒移上那颗小小的脑袋,刚刚挑起的兴奋立即消失——啧,入不了眼。 一看便知长期营养不良,一张圆脸上,一双不算大而明亮的眼睛,一个不算挺的小圆头鼻,唇已冻得青紫。 “唉,想当年我也是这般苦——阿敖!”忆完自己的苦儿力争上游记,才晓得孙子一句也没听入耳去! “爷爷,又有什么新发现呀?”只手托腮,少年无聊地盯着天花板,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我——”老眼猛瞧见窗外的突发事件,立刻拿着手杖迅速起身,冲向门外。“快一点,阿敖!”不忘加上这一句,免得他这独生的金孙眼不见为净地打混过去。 唉,想他武某人叱吒风云一辈子,做过多少热心公益的事,偏偏有了这么一个冷情冷血的孙儿,是武家积德太少的缘故吗? 高瘦的身躯丝毫不见佝偻,风也似的冲向花店门口,一声大喝:“你们干什么!” 花店门前的地上,卖报的小女孩紧缩成一团,双手抱胸,紧紧护住颈上的小布袋,报纸早已翻飞一地,被风席卷着呼啸而去。 小女孩的四周,围了四、五个男孩,目标皆对准了女孩胸前的布袋。 “这么小竟不学好。还不走开!”老者用力顿顿手中的银制拐杖,大声喝叱。 男孩们瞥向他,“老头,少管闲事!”不怀好意地瞄瞄那闪耀银光的手杖。“嘿,发财喽!”黑黑的手,不约而同地伸向手杖—— “哎哟!”猛地又一个个缩了回来,捧着手在原地跳个不停。 “哈哈,尝到厉害了吧?”老者得意一笑,“人老,不代表身手也老!” “死老头!”男孩们又扑上来,却又被一一踢飞丁出去。 老者身前猛然冒出的少年,双手环胸,冷冷注视着他们。“讲话干净些。” “好!你们等着,有种别走!”撂下流传了几千年的江湖流行经典术语,几个小孩急急爬起,匆匆跑掉了。 “啧,没创意。”耸耸肩,少年上前两步,用脚踢踢依旧缩在地的小女孩,“死了没有?” 老者也关切地上前,蹲下身,抚抚小女孩的发辫,“小娃娃,没事了,受伤没有?” 可怜的女娃娃,应该才五、六岁吧,正是稚嫩的童年,却过早背起了生计。怜悯心立起。 她颤了几颤,咬住下唇,努力抑制浑身的疼痛,用手肘撑地,慢慢站了起来,睁大眼看向身前的老少二人,小小声开口:“谢谢。”再深深一鞠躬,便转过身,专心捡起一地的报纸,不再理会二人。 “喂——”少年不满地嘀咕。这么就算啦?至少该崇拜地看他两眼吧?是他救了她耶。 再说,他可也是小帅哥一名,难道对她没一点吸引力吗? “呵呵,有个性的娃娃。”老者点点头,嗤笑一向无往不利的小帅哥落魄成小“衰”哥。 少年不满地瞅一眼贼笑的祖父,“你很得意?” 老者笑笑地不理会他,走了两步,赶上前面捡报纸的女娃娃,“娃娃,报纸算是我买下了,不要捡了,好不好?”这小女娃很入他的眼。 “不、不用了,谢谢您。”小女孩摇摇头,自知今日报纸是卖不成了,看一眼渐暗的天际,冲着老者羞涩一笑,“我该回去了。” “天还早嘛!来,娃娃,我请你吃饭。”不容拒绝,牵起小女孩的手,将她拖往一旁的小吃店,笑呵呵的模样,宛如弥勒。 啧,见“色”忘孙!少年未置可否,跟上去,懒懒坐在两人对面。 “娃娃,想吃些什么?你家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呀?你几岁了?上学了没?”一连串的问题几要压垮小女孩。 “我、我不饿。”小女孩坐立不安,目光瞥到对座少年冷冷的盯视,更是紧张,“我要回去了。” “娃娃——”老者板起脸,样子很可怕,“今日是我救了你耶,难道想请你吃顿饭也不成吗?” 呃?话是这样说的吗? 容不得小女孩再次拒绝,老者已自作主张点了几样菜,又笑咪咪地问:“娃娃,叫什么名字呀?告诉爷爷好不好?” 少年见他变脸如儿戏,干脆眼不见为净地眯起眸。用脚趾猜也知爷爷同情心又泛滥成灾了。 “我、我叫楚雁潮,”抿抿唇,手足无措的小女孩乖乖回答老者的所问,“我是孤儿,没有上过学,今年八、八岁了。”说完,不由抬头望向对座的少年,却见小少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直直盯住她。 她一吓,立刻转向身旁的老者,却又见到老者也一副呆呆的模样。怎么了?她不禁挪挪身子,双手绞在一起,诡异的状况,让她坐立难安。 “呃,八岁了!?”老者先醒过神来,双手比出八的数位,小心求证。 “是啊。”她个子虽小,脸庞像娃娃,可她确实八岁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什么不对!”老者又恢复成那笑咪咪的模样,伸手故意在少年眼前晃上一晃,“嗨!‘小男生’,醒醒哟!”呵呵,还以为这一生也见不到小孙子发呆的可爱模样哩! “什么小男生?”少年一下子脸红起来,“不准喊我那个!我已经十三岁了!”可恶!谁让他一脸的娃娃脸。 “啊?”怪叫的是八岁的小女生,看不出这俊美的小男生,已经十三岁了! “啊什么啊?吃饭啦!”少年咬咬牙,埋头猛吃猛喝。气死人了,他好不容易才塑造成的成人模样,又毁于一旦! “哎哟,破功了也不必生气嘛!”老者依旧笑咪咪,不理会孙儿的怒气冲天,他转向一旁埋头不语的小女孩,奇--書∧網“阿潮,吃呀!” 夹了几样菜,放到小女孩的碗里,随口问:“还住在孤儿院?” “嗯。” “没人家收养你吗?”一般孤儿院的孩子最多五、六岁便会被人家收养,除非身有残疾。小女孩身体完好嘛。 “没有。”小女孩摇摇头,“老师说我长得太瘦,不会有人喜欢我的。老师说只要我乖乖的,就留我在院里长成大人。”并没有一点的伤心,“我很喜欢院里的小朋友,看,我卖了报纸可以买糖给他们吃。”晃晃颈上的小布袋,“老师也很高兴哩!”眨眨水眸,笑得很开心。 老者一呆,不必去求证,单从小女生瘦弱的模样,也知日子并不像她讲的那般幸福。一个没人领养的孩子,院里并不会喜欢,受排挤的可能性很大。 一思量,算计的眼光投到少年身上。 “请你三思而后行。”少年抿着热茶,慢条斯理的,“你要热心救人,我帮了;你愿意每年捐一大笔钱给慈善机构,我什么都没说;你愿收养什么流浪狗流浪猫,那也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但,你只管自己去热心,别扯到我身上来。”爷爷同情心一发作,那简直是无法收拾。 “唉,别那么冷血无情嘛!”老者笑望着小孙子,“这样好不好?你一个人也怪孤单的,没有玩伴,阿潮与你年纪相仿,我们收养她吧!” “免!我一个人好好的,要玩伴干什么?我哪里又有时间玩?”身为大企业的接班人,要学的东西太多,快没睡觉的时间了,还玩?嗤!“话不能这么说!阿潮这么开朗,你们一定会处得很好的!再说,你希望身后不时有我和武伯来监视你?”诱之以利。 少年未置可否,但有一点点动心。用一个很好威胁的小丫头,换走两个橡皮糖——值得!“好吧!但事先声明,她要一切听我的,若敢与我作对,我会踢她出门!还有,以后不准你和武伯再来烦我。” “成交!”笑咪咪地与少年击掌,大事底定。 “呃,对不起,我——” “闭嘴!”老少两人同时对小女孩一喝,完全不给小女孩反对的余地。这边正在偷乐——有人帮他盯住孙子,他就放心喽!那头也在自喜——哈,终于摆脱了两尊门神。自由啦! 一老一少各怀心思,一致忽略了“中间人”。 就这样,一个冷秋下午,一个小女孩的命运,由此改写。 现在进行式—— “武司敖!” 她咬牙,用力瞪着鞋底上臭气薰天的骆驼粪,险些吐出来。 “老婆,有什么吩咐?”一手拎着小巧的摄影机,一手抹着额上的汗珠子,武司敖从远处急急奔过来。 “看看你出的好主意!”她要他低头观看她脚上的意外来客。说什么让她慢慢往前走,目光要飘向远方,让他拍下这迷人的落日倩影! 倩影?哼,是留下倩影了!可一不留神,也令她踩中了骆驼的排泄物!她咬牙,朝他用力吼:“混蛋——” 当她从一个长长的梦中醒来后,第一个印入她视线的,是抱着她,正在痛哭的大男人。从不知道,一向坚强如斯的武司敖,竟也有痛哭流涕的时候。 也是在那一刻,她才知她原先并没有想错,知道她的病情,阿敖绝非坚强地挺下来,而是将那死亡的恐惧——她将离他而去的恐惧——深藏在心里最隐密的一角,独自承受恐惧,在她面前,在任何人的面前,却一直带着坚强的面具。 他躲在暗处默默守护她,为她拼命地寻访名医。一切,只为了她,激励她鼓起求生的斗志。 那为寻她而登的报纸,目的,只为此。 她瞒他,为他;他同样瞒她,为她。 那搂着她哭到不能自已,哭到形象扫地的男人,那没有勇气清醒撑过那漫长的手术,而选择注射安定剂陪她睡去的男人,那与她生死相随的男人……全是他! 一个爱她,她爱的男人。 望着不断讨好她的男子,她的火气突然消了,也不在乎脚下的外来客是什么东西。眉一弯,清脆的笑声,由弯起的红唇中缓缓荡漾开来,在这埃及的沙漠落日下。 “阿、阿潮?”男子咽咽口水,有些头皮发麻。 “抱我起来。”她勾上他的颈项。 他立刻从命,双手将她抱起。 她轻轻踢掉鞋子,下达另一个命令:“去那边看落日啦!” 他挑眉,痴恋地望着她的笑颜,听令而行。 “你说,下一次我们再来这里看落日,是带着一个小阿敖,还是一个小阿潮?”她吻向他的唇。 “都有。”他眷恋地回吻她,充满爱意的炙眸着迷地盯住她微隆的小腹,“昨天医生偷偷恭喜过我了,说我有了一双天下最可爱的儿女。” 他和他的阿潮的生命延续哪! “啊?真的!?”她不敢置信地尖叫,手握成拳不依地捶向他的宽胸,“可恶!讨厌!你竟敢瞒我!?” 男人的开心大笑,女人的兴奋尖叫,在这广阔的沙漠中,在这金黄落日里,谱出了一曲生命的歌谣,一首属于爱情的歌谣。 属于有情人的秋天,由此,正式跨人美丽的新世界。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用生命、用幸福,实现着他和她的梦想,享受着他和她的爱情。 一份超越生命的爱情,属于他和她——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