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由www.sxcnw.org 整理制作 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录www.sxcnw.org 《敛眉》作者:困倚危楼 第 1 章   第一章      深秋,落叶满地。      一身灰衣的年轻男子独自站在假山后头,一边埋头清扫那满地的树叶,一边自言自语的嘀咕道:“南边——没有,北边——也没有,只剩下东边和西边没有找过了。不过是个魔教而已,干嘛弄得神神秘秘的,连地牢在哪里都找不到?实在可恶!”      骂得正起劲的时候,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喊:“小跃。”      “啊,”林跃吃了一惊,连忙收敛心绪,堆出满脸笑容来,朗声应,“张大哥,我在这里。”      说话间,只见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男子扛着把大扫帚朝他走过来,嘴里叼了半块大饼,含含糊糊的问:“小跃,你今天又起得这么早啊?真是勤快。”      “嘿嘿。”林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应话。      那男子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干活虽然重要,但中午可别错过了吃饭的时辰。”      “嗯。”      “我先走啦,你好好扫地吧。”      “是。”      林跃重重点一下头,笑容天真无邪。      直到目送那姓张的男子离去之后,他才恢复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将这害人不浅的魔教从上到下骂了个遍。      没错,他就是武林中常见的奸细。      千方百计的混进这魔教中来,又委屈自己假扮扫地小厮,为的就是打听他爹的下落。可惜他在这里扫了半个月的地,却连地牢的影子都没寻到,如今还剩两个方向没有找过,不知究竟会在哪里?      东边是几道石门,西边是一片密林……唔,还是先往西边走吧。      想着,林跃也将那扫帚扛到了肩上,四下里环顾一番,然后偷偷摸摸的朝西边的密林走了过去。      据说此处是魔教禁地,他扫了这么久的地,还从来没有踏足过,如今一探之下,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原来穿过那密林之后,便是一汪碧潭,再过去则是几间小屋,门前栽满奇花异草,环境甚是清幽。      林跃瞧得呆了呆,正猜测那屋里有没有住人,耳旁却突然响起一阵哗哗的水声,紧接着就见一道人影从潭水中立了起来——先是乌黑柔软的长发,然后是白皙光滑的裸背,最后是纤细动人的腰肢……      怦怦。      林跃只远远望了一眼,就觉口干舌燥、手脚僵硬,整张脸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快点!      掉头离开!      他心里这样喊着,却无论如何也挪不开视线,眼睁睁瞧着潭中那人拍动水花,缓缓转过了身来。      咦咦?胸是平的?      ……男人?      林跃稍稍松了口气,但看清那人的面孔之后,一颗心却又狂跳了起来。      分明是精致惑人的五官、清秀俊美的容颜,那一张脸却惨白惨白的,唇上毫无血色,黑眸更是幽深得吓人,隐约透出森森鬼气。      林跃的手指抖了抖,背后腾起阵阵寒意,简直不能确定,站在面前的究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抹幽魂?      就在他打算转身逃跑的当儿,水中那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面无表情的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我我……”林跃结巴了半天,才想起扛在肩上的扫帚,连忙取下来挥了两挥,道,“我是扫地的!我每天从早到晚的干活,皮又粗又老,一点也不好吃!所以你千万不要吃我。”      他急得汗也出来了,那一副慌慌张张、手忙脚乱的模样实在可笑。      但那立在水中的男子却好似视而不见,只轻轻问一句:“扫地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小心迷了路。”      “左转之后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出口了。”那人抬起手来撩了撩湿漉漉的长发,黑眸又暗了几分,雾气蒙蒙的,“此处是教中禁地,以后不要再来了。”      林跃忙不迭的点点头,直到此刻才发现,面前这人说起话来极为古怪。嗓音低沉沙哑,调子又轻又慢,好像多说一句就会断气似的。      他明明应该转身逃开的,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这种天气,你在外头洗澡不冷吗?”      言下之意,其实是想问对方究竟是人是鬼。      但那人却并不答话,只淡淡扫他一眼,重新沉入了水底。      果然是鬼!      而且还是一只水鬼!      林跃顿觉双腿发软,将手中的扫帚随便一扔,掉头就跑。      他一路跑出了那片树林,又一路跑回了平日扫地的假山旁,身体却还是抖个不停,心脏一下下撞击着胸口,简直就像随时会跳出来一般。      直到张峰走过来喊他吃午饭,他才稍微回了神,一边啃着干巴巴的馒头,一边小心翼翼的问:“张大哥,你有没有进过西边那片树林?”      张峰浑身一震,好似受了极大的惊吓,忙道:“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怎么可能跑去那个鬼地方?”      “那地方很危险么?”      “当然,凡是进去过的人,没有一个能活命的。”      闻言,林跃忍不住又发起抖来,喃喃道:“果然……水鬼是要找人替命的……”      可怜他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救出他爹,就要先命丧黄泉了。      林跃越想越觉得委屈,表情幽怨的哀悼自己的英年早逝,张峰则奇怪的瞪他一眼,道:“什么鬼不鬼的?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哎?那树林里不是住着一只厉鬼么?”      “错啦,那里住的是人。”顿了顿,面容略微扭曲,眼中露出惧意,“一个会要人性命的美人。”      “啊?杀手?”      “笨蛋。”张峰无可奈何的瞪大眼睛,伸手弹了弹林跃的额头,一字一顿的说,“那个人……是教主大人的男宠。”    第 2 章   第二章      “喔,原来如此。”林跃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但随即又蹙起眉来,问,“为什么教主的男宠这么厉害?”      “臭小子,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张峰忍不住又敲了敲林跃的额头,道,“当然是因为教主醋劲很大,不准任何人接近他的男宠。谁若是瞧见了林中那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林跃本就恨魔教之人抓了自家老爹,此刻更是心中有气,不禁脱口道:“那教主实在欺人太甚了!”      “啊?小跃,你又在胡说什么?”      “呃……”林跃这才醒悟到说错了话,连忙啃一口手中的馒头,道,“没有啊,我什么也没说。”      “教主大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张峰神色古怪的望了林跃几眼,特意加一句,“尤其别踏进那片树林。”      “嗯,我明白。”      林跃连连点头,眼前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水鬼”的艳丽容颜——漆黑如墨的眼瞳,毫无血色的薄唇,确实是俊俏得很。      难怪教主这么宝贝他,连瞧也不让别人瞧一眼。      早知道那人不是鬼怪的话,就该多在那林子里磨蹭一会儿,多跟他说几句话的。      林跃一边想,一边抬眸朝西面的树林望了望,然后飞快地红了脸,低着头继续啃馒头。吃过午饭之后,他原是想换个地方扫地的,但猛然想起自己把扫帚扔在了那片树林里,根本干不了活。      怎么办?要不要回去取?      答案其实清楚得很。      林跃却好似受了某种魔力的吸引,东张西望一番之后,再次悄悄迈开双脚,一步步走进了那片树林。行到碧潭前一看,只见那“水鬼”已从池中走了出来,身上裹一件黑色的长衫,头发仍旧湿漉漉的滴着水,鬼气逼人。      林跃便觉胸口再次狂跳起来,明明害怕得要命,视线却完全粘在了那个人身上,无论如何也挪不开去。      而那人见着他后,脸上却丝毫没有惊讶之色,只冷冷问一句:“你怎么又来了?”      “我……”林跃面色微红,又结巴了好一会儿,才冲过去捡起地上的扫帚,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抱住,“我是来捡这个的!”      闻言,那人淡淡扫他一眼,始终面无表情:“既然捡到了,那就快走吧。”      “喔。”      林跃嘴上应得爽快,双腿却偏偏动不了,挣扎许久,才终于转过了身去。但刚走出两步,便又不管不顾的折了回去,鼓足勇气念出一长串话来:“我刚来这里半个月,是专门在园子里扫地的,大伙都叫我小跃。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定定望住他看,不答话。      林跃于是叹了口气,将怀里的扫帚抱得更紧一些,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去。      哪知他走了几步之后,忽听背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又听见那声响越来越吓人,好像随时都会断气一般。      林跃吃了一惊,回头一望,才发现那黑衣男子竟已跪倒在了地上,双手紧捂着胸口,面容因痛苦而扭曲起来,模样极为恐怖。      “喂,你怎么啦?”林跃连忙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问,“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进屋休息?还是应该去请大夫?”      那黑衣男子垂着头,剧烈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有气无力的说:“不要碰我。”      “啊?”      “你难道不晓得……我是什么人吗?”他抬了抬手,却使不出力气来,费了好大的功夫,也只推了林跃一把,声音嘶哑的问。      林跃的脸便又红了,讷讷的应:“当然知道。”      “那还不快放手?”      “你病得这么厉害,我怎么能丢下不管?我当然知道你是教主的男宠,也知道教主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凡是见过你的人全都只有死路一条,可是……”林跃说着说着,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声音更是微不可闻,“可是,我一见到你心里就觉得喜欢,忍不住想跟你亲近。”      林跃这番话说得没头没脑,那黑衣男子却听得极为惊讶,略有些错愕的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住他瞧。隔了许久,方才闭一闭眼睛,恢复成那冷若冰霜的模样,轻轻的说:“扶我到潭边去。”      “啊,好。”林跃虽不明白他为何改变主意,心中却是一喜,连忙动手将人拉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走至潭边。      那黑衣男子这回倒没有直接跳进水里,仅是弯了腰,慢慢俯下身去,将整张面孔都沉进了水中。      林跃在旁看得心惊肉跳,估摸着真正的水鬼也不至于如此恐怖,几次犹豫想逃,却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乖乖在旁等着。      片刻后,只听水声哗啦一响,那人终于抬起了头来,大口喘气。他满脸都是水渍,面容依旧惨白,眼眸更是幽幽暗暗的,鬼气森然。      林跃吓得冷汗直流,既是惊愕又是恐惧,双腿发软、动弹不得。他先前是舍不得逃,现在却是想逃也逃不动,只得干笑几下,颤声问:“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他眼睛眨啊眨的,眸底含了水雾,一副怕得要命的表情,模样实在可笑。      那黑衣男子瞧得呆了呆,果然嘴角一弯,微微笑了起来。      “你不是想问我的名字吗?”      “呃,是啊。”      “我姓徐,”他抬手将颊边的乱发拨至耳后,嗓音低低哑哑的,眼角眉梢尽是妖冶之色,缓缓吐出两个字来,“徐情。”    第 3 章   第三章      林跃心头一跳,几乎看痴了过去。半晌才回过神来,偷觑徐情几眼,喃喃低语道:“这名字很好听。”      顿了顿,又面红耳赤的加一句:“你笑起来真是好看。”      他话一说完,徐情便收敛了笑容,眼底泛起寒意,凉凉说一句:“你可以走了。”      林跃也觉得自己不该在此地久留,但双腿软绵绵的,完全不听使唤,视线更是牢牢粘在面前的男子身上,根本舍不得移开。      所以他非但没有听话的离去,反而更往前凑了凑,张嘴问道:“你刚才为什么把头埋进水里?”      闻言,徐情仅是冷冷睨了林跃一眼,抬手擦拭面上的水渍,分明懒得搭理他。      林跃便又觉心口狂跳起来,身体一阵发抖,喃喃自语道:“难道是水鬼的某种仪式,吃人前先洗一把脸?我皮粗肉厚的,真的一点也不好吃啊。”      徐情听了他这一番话,当真是哭笑不得,忍不住又勾动嘴角,轻轻哼道:“哪个说过要吃你了?唯有这寒潭里的水,方能压下我体内的毒。”      “啊,原来如此。”林跃大大松了口气,眸中几乎闪出光芒来,无比兴奋的嚷,“你果然是人不是鬼!”      徐情却不应话,只斜斜望着他看,薄唇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林跃再次脸红了一下,接着说道:“你中的是什么毒?为什么非要浸在冷水里才能治?你的脸色这么差,想必也是因为中毒的关系?你这病找大夫看过么?有没有好好吃药?”      他气也不喘的问出一长串话来,徐情却好似听耳不闻,完全不肯应声。      林跃于是又问一遍。      徐情这回终于有了些动静,甩一甩袖子,慢吞吞的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朝那几间石屋走去。      林跃的双腿仍是软的,起不了身,只得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喂,你身上既然有病,就该好好找个大夫治一治才对。”      徐情脚下微滞,轻轻咳嗽几声之后,忽然转回了头来。      “反正死不了人,治不治有什么差别?何况……”他面容惨白惨白的,眼中隐约露出嘲讽之色,嗓音嘶哑至极,“死了反倒干净些。”      话落,手一扬,跌跌撞撞的走进屋内,“砰”的甩上了房门。      林跃被那关门声震得心头一荡,明知那“水鬼”可怕得紧,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想着他。想他究竟中了什么毒?想他独自呆在屋里有没有犯病?想他这么冷淡的性情,怎么竟成了教主的男宠?想……      想来想去,直到太阳都快落山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那片树林。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跃依然日日早起扫地,四处打探他爹的下落,脑海里却翻来覆去的浮现出徐情的身影。结果他地牢尚未找着,那树林倒是去了一遍又一遍。      几乎每次去的时候,徐情都湿漉漉的浸在那寒潭中,面容冷淡,鬼气森然。      林跃虽然觉得害怕,却总忍不住同他亲近,即使惹来白眼无数,也非要跟他说上几句话才肯罢休。      如此几回下来,徐情被他缠不过,纵使满脸不悦,也偶尔会应几句话。      某日天气极好,林跃到处逛过一圈之后,又跑来树林里缠人。徐情刚从水中站起来,一面懒洋洋的穿衣裳,一面开口问道:“你不是扫地的吗?怎么整日往这边跑?不用干活啦?”      林跃眨眨眼睛,使劲扬了扬手中的扫帚,理所当然的应:“在假山旁扫地也是扫,在这里扫地也是扫,有什么关系?而且这地方平常无人踏足,更应该好好打扫,否则你一个大美人却坐在垃圾堆里,像什么样子?”      他在魔教中扫了一个月的地,习惯成自然,竟随口捏出一篇扫地经来,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表情极为认真。      徐情听了差点被他逗笑,好不容易才板住面孔,淡淡的说:“你若是不怕死的话,就尽管继续扫下去吧。”      “我早已经打听过了,教主最近在闭关练功,已经许久不曾露面了,所以暂时取不了我的性命。”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扫帚抬高了些,透过扫帚柄偷偷的盯着徐情看,小声道,“而且,就算当真有什么危险,我也照样会跑来见你的。”      面前这男子的相貌虽然俊美,面容却惨白如鬼,十分吓人。加之动不动就剧烈咳嗽,时不时要跳进水里泡着,实在跟鬼怪没什么两样。      但林跃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就是时时刻刻的想着他,一天不见他便觉闷得慌。此时见他不应自己的话,也只是苦笑着摸摸鼻子,自言自语的说:“听说见过你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我却一直活到了现在,运气可真是不错。教主大人的醋劲这么大,连见也不让别人见你一面,想必是极宠你的吧?你、你是不是……也一样喜欢他?”      话落,直勾勾的盯住徐情看,眼眸黑黑亮亮,深怕他又不回答。      哪知徐情这一次的反应竟大得出奇,原本就苍白的面孔愈发阴沉了几分,身体微微发着抖,眼神如冰似雪,寒意逼人。      “怎么可能?我从来都是恨他入骨的。”说话间,轻轻喘了喘气,将那咳嗽声硬压了下去,咬牙切齿的喃,“恨不得……一刀杀了他才好。”    第 4 章   第四章      说到那个杀字的时候,徐情的目光直直落在前方某处,拳头紧紧握着,全身抖个不停。而后终于低头咳嗽起来,双眸却仍是大睁着,神情恍惚,面容狰狞。      林跃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去,伸手抚了抚他的背,柔声劝道:“你身体不好,千万别随便动怒。”      可惜徐情丝毫也不领情,狠狠瞪了瞪眼睛,一下甩开了他的手。      林跃便叹一口气,苦笑几声,继续轻言软语的哄慰道:“都是我的错。早知你会这么生气,我就不该提起那个无恶不作的混蛋教主的!”      “无恶不作?你晓得教主干过哪些恶事?”      “当然!”林跃原本想说自家老爹就是被魔教之人抓走的,但最后却还是改了口,道,“我就算再笨,也看得出你被他害得很惨。”      “是啊,”徐情惨然一笑,声音低低哑哑的,有气无力的念,“我这一辈子,全都毁在他手里了。”      见状,林跃顿觉胸口窒了窒,实在是心疼得紧,忍不住又去扯他的袖子,义愤填膺的嚷:“那个色老头真是太可恶了!就算再怎么喜欢你,也不该强抢民男,硬是将你关在这里啊!若非我武功不济,这会儿早已经跑去跟他拼命了……”      林跃越说越起劲,徐情则是听得错愕不已,慢慢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之色,脱口就问:“你怎么知道……教主是个老头子?”      “啊?呃,我听说教主武功高强,十多年前一手创下了这魔教,想必年纪已经很大了吧?”      “……”徐情瞬也不瞬的盯住林跃看,面上的表情甚是奇特,隔了许久才收敛情绪,淡淡的开口说道,“教主生肖属虎,今年不过三十二岁,一点也不老。”      “哎?这还不算老啊?”闻言,林跃想也不想的反问了一句。      徐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面色阴阴沉沉的,极为古怪。片刻后,却突然嘴角一弯,嗤的笑出了声来,断断续续的喃:“对你而言……倒的确是老得很了……”      一面说,一面抬手遮住了半张脸孔,直笑得再次咳嗽起来,也不肯停下。      他本就是一副弱不禁风、摇摇欲坠的模样,此刻边笑边咳嗽,更显得形容狼狈,十分骇人。      林跃呆呆在旁立着,一头雾水。      他虽然跟徐情相处了半个多月,却丝毫也不了解对方的心思,分明前一刻还冷若冰霜、恨意满满,怎么下一瞬就大笑不止了?      他究竟……在笑什么?      林跃连问几遍,也不见徐情回答,最后只得闭了嘴,一声不响的盯着他瞧。      等了好一会儿,徐情才终于止住笑声,微微喘了喘气,似笑非笑的睨林跃一眼,道:“你若是扫完了地,就快点离开这里吧。教主虽然是个老头子,脾气却大得很,若是见了你的面,可绝对不会饶你性命。”      说着说着,又莞尔微笑起来,转身走回了屋里。      林跃情不自禁的跟了两步,定定的望住那背影看,虽不知道徐情为什么要笑,却忍不住心跳加速、呼吸紊乱。      自己究竟生了什么毛病?      下落不明的老爹尚未寻到,就先在这儿大发花痴,实在该打。      想着,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扛着扫帚走出了树林。一路上,边走边琢磨他爹究竟会被关在哪里,正出神间,忽听背后有人唤了一声:“小跃。”      “咦?啊啊!”林跃吃了一惊,连忙握紧扫帚乱挥,嘴里大喊道,“我一直在这里扫地,什么坏事也没干!”      喊到一半的时候,猛然想起刚才那声音耳熟得很,回头一看,不由得大喜过望。原来身后立着的年轻男子相貌清秀、浅笑盈盈——正是他哥哥林沉。      “大哥,”林跃想也不想的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林沉的胳膊,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沉四下里望了望,确定附近并无旁人之后,方才笑道:“爹一直下落不明,你这臭小子又离家出走,我当然得来这边找人啊。”      那语气轻轻软软的,含了万般宠溺。      林跃不觉往他身边靠了靠,问:“大哥你是怎么混进魔教中来的?他们该不会也让你扫地吧?”      “当然不会,我是负责挑水砍柴的。”      “啊?那岂不是比我还辛苦?竟然让堂堂的武林盟主干这种事,简直……”林跃越想越气,当场破口大骂起来。      林沉却只是笑笑,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而后伸手摸了摸林跃的头发,问:“你在魔教中呆了这么久,有没有发现爹的下落?”      “没有啊,这魔教像个迷宫似的,我四处都跑遍了,却连地牢在哪里也不晓得。”      “喔?”林沉皱了皱眉,眯着眼睛问,“你整天跑来跑去的,从来没有惹人怀疑?”      “当然,你弟弟我机灵得很,怎么可能被人识破?”      “也没有遇上什么怪事?”      林跃心头一跳,立刻想起了徐情苍白的面孔,但他犹豫片刻后,却只干笑道:“……没有。”      “是么?那可真是古怪。”      “哎?什么意思?”      林沉垂了垂眸子,悠悠的说:“我们从前始终寻不到魔教的踪迹,如今却这么容易就混了进来,而且教中戒备松散,连你一个扫地的都可以四处乱跑,难道不奇怪吗?”      “可能是因为教主正闭关练功,所以才没什么守卫吧?”      “但愿如此。”林沉轻轻叹了叹,道,“怕只怕,其中有什么阴谋……”      “大哥?”      “呵,”林沉望林跃一眼,忽的微笑起来,眼角眉梢带几分羞涩腼腆的味道,眼神却是极坚决的,“没关系,就算当真是个陷阱,我也多得是法子……将计就计。”    第 5 章   第五章      林跃全身一震,背后猛然窜起寒意。      他这个大哥虽然武功高强,性情却温顺得很,永远都是一副温柔沉静的模样。但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越是笑颜灿烂,就越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一定是那个姓李的无赖害的!      林跃想来想去,最终把所有过错都归罪到了某人身上,若非那家伙死缠住他大哥不放,也不至于惹出这么多事来。      所以,惟有尽快找到他家下落不明的老爹,才有办法甩开那个无赖。      因了这个缘故,林跃接下来的几天倒是安分了不少,乖乖跟着他大哥打探消息,再没有跑去徐情那边。      但不过数日功夫,便受不住相思之苦,又偷偷溜进了那片树林。      放眼望去,只见徐情仍像平常那般浸在水里,眉头微蹙着,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纵使见了林跃,也只翻一翻白眼,完全懒得搭理。      可偏偏林跃一见着他就觉得欢喜,忍不住走过去缠住他闲聊,废话说了一堆又一堆,还动不动就脸红几下,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徐情则始终板着面孔,唯独提起那十恶不赦的教主时,才会有些反应——要么咬牙切齿,要么纵声大笑,实在古怪至极。      林跃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深怕说错了话,正茫然间,忽见徐情神色一凛,瞪大了眼睛盯住前方某处。他连忙调转视线望过去,耳边却传来一声异响,紧接着就见一个黑衣人从树林里跳了出来,手中长剑挥舞,直直朝徐情袭去。      刺客?!      为什么要杀徐情?      林跃怔了怔,虽然觉得困惑,身体却先动了起来,急急冲上去救人。      但他的武功明显不及那黑衣人,手边又只有一把大扫帚,打斗片刻之后,很快就落了下风,节节败退。      林跃没有办法,只得转了头朝徐情大喊:“快逃!”      哪知徐情竟似听而不闻,依然这么静静的立在水中,黑眸幽幽暗暗的,眼底无悲亦无喜。      林跃给他气得要命,愈发招架不住那黑衣人的攻势,只稍一分神,手臂上就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痛得哇哇大叫。      徐情却始终毫无反应。      即使眼看着利剑朝自己刺过来,他也只冷冷的瞪大了眸子,不躲不闪。      林跃远远瞧见了,吓得心跳都差点停住,一时间急中生智,不管不顾的冲过去抱住了那黑衣人的腰。      饶是如此,徐情的脸颊还是被剑尖擦了一下,鲜血直流。      而那黑衣人则轻轻哼了哼,猛然出掌推开林跃,随后足下轻点、收剑回身,几个起落之后,已然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林跃喘了喘气,惊魂未定的软倒在地上,完全不明白那个黑衣人是来干什么的。刺杀弱不禁风的徐情?还是……      他回想起那人的武功路数,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但尚未来得及深思,就被徐情颊边的血渍吸引了注意力。      “痛不痛?”林跃平常是不敢接近徐情的,这会儿却大着胆子摸向他的脸颊,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躲?故意找死么?”      徐情闭了闭眼睛,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抬手梳理那湿漉漉的长发,凉凉的应:“是啊,死了反倒更好些。”      “你……!”林跃一动怒,手上的伤口便痛起来,哎哟叫唤几声之后,苦笑道,“这么说来,岂不是我多管闲事了?”      徐情淡淡扫他一眼,竟当真点了点头,冷声道:“我可从来没让你救我。”      一边说,一边取过衣裳来穿上了,低低咳嗽。      林跃又是恼怒又是心疼,气呼呼的嚷:“你讨厌我不要紧,但至少应该爱惜自己的性命啊!下回再遇上这种事,应该马上逃跑才对。还有,你究竟有没有好好吃药?怎么在寒潭里泡了这么久,反而越咳越厉害了?”      徐情不应话,只继续低了头咳嗽,咳着咳着,嘴角甚至还淌下了血来。他却只满不在乎的抬手一抹,双眼茫茫然然的瞪视前方,气若游丝的念:“这条命……有什么值得爱惜的?重要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我这个真正该死的却还活着,多么可笑。”      说话间,苍白的面容逐渐扭曲起来,黑眸幽深似水,既不像哭也不像笑,实在是恐怖万分。      林跃当然是觉得害怕的。      但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几步,伸手挥了一拳过去。      徐情冷不防被他打了,登时错愕至极,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林跃亦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但丝毫也不后悔,仅是直直与徐情对望着,一字一顿的说:“寻死觅活可简单得很,随便一剑就能了结性命。但你自个儿倒是逍遥快活了,那些喜欢你的人却怎么办?连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只一心求死的家伙,不过是懦弱无能的胆小鬼罢了。”      他说得大义凛然、头头是道,徐情则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竟哑口无言。隔了许久,方才扯动嘴角,近乎嘲讽的笑笑,哑声说:“没错,我从来都是个胆小鬼。更何况,这世上早已没有喜欢我的人了。”      他五官原是生得极俊俏的,但因为重病缠身的关系,整张脸瘦削得吓人,双眸更是空洞无神的,模样与鬼怪无异。      但林跃也不知中了什么邪,越看越是着迷,一颗心怦怦乱跳着,情不自禁的抓住了徐情冰凉的手,脱口道:“谁说没有的?我……我喜欢你。”    第 6 章   第六章      话落,两个人皆是一愣。      徐情直勾勾的盯住林跃看,眼底暗光流转,神色极为复杂。      林跃则立刻红了脸,望也不敢望他一眼,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地还没有扫完,先走一步了。”      一边说,一边转身欲走,但那只手却不听使唤,仍旧死死抓住徐情不放。      他于是脸红得愈发厉害,动手将指头一根一根的扳下来,然后低了头,逃也似的往树林外跑。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朝徐情望了望,特意叮嘱道:“你身体不好,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话还没说完,就先被石头绊了绊,砰得摔倒在地上。      背后传来徐情压抑的低笑声。      林跃挣扎着爬起身,可再没胆子回头看他了,只苦笑着敲敲自己的头,径直往前走。行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受伤的手臂隐隐作痛,连忙扯下衣袖来包扎伤口。      结果刚叫了几声痛,耳旁就响起一声轻笑。      林跃神色一凛,连忙扭了头四处查看,压低声音道:“姓李的,我知道你在附近!快点给我滚出来。”      “哎呀呀,小弟你的耳力真是不错。”说话间,只见树影晃了晃,一身黑色劲装的俊美男子慢悠悠的转出来,笑道,“好久不见。”      “刚才的黑衣人果然是你。”林跃非但不跟他打招呼,反而冲过去抬脚就踢,恶狠狠的嚷道,“李凤来,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李凤来眯着眼睛笑笑,手中的折扇摇啊摇的,偏头应道:“没有啊,我不过是想见识见识英雄救美的好戏罢了。”      “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小弟你嘴上吵着要救人,其实却天天跑去见美人,刚才还奋不顾身的和我打架。啧啧,你大哥若知道了,不知会怎么想?”      “不许告诉我大哥!”顿了顿,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眸子,道,“我跟树林里那个人没什么关系。我、我只是第一眼见着他就觉得喜欢,忍不住常常跑去见他……”      “喔,原来是一见钟情。”李凤来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笑嘻嘻的说,“就像你大哥当初那样,只一眼就被我迷得神魂颠倒。”      “胡说八道。”林跃瞪了瞪眼睛,又踢他一脚,气呼呼的问,“你跑来这边干嘛?刚才为什么装刺客吓人?”      “当然是为了救人啊。你大哥急着打探你爹的下落,我怎么好袖手旁观?”      “救人和装刺客有什么关系?”      李凤来嘿嘿笑一笑,手中折扇几乎遮住半边脸颊,嗓音又低又软,甚是惑人:“林中那人既是教主的男宠,想必对教中的事务熟悉得很吧?你只要能骗得他的信任,还怕寻不到你爹的下落?听说教主最近正闭关练功,你恰好可以趁虚而入。何况你刚才救人时表现得这么英勇,肯定没有问题。”      林跃呆呆的眨了眨眼睛,隔了许久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不觉面色大变,一阵青一阵红的,煞是好看。      “我们正道中人,怎么能干这么无耻的事情?”      “不干?你这正道中人,还不是假装扫地的混进来了?”      “我……”      “而且,你既然是真心喜欢对方的,就不能算是欺骗人家的感情啦。”李凤来一个劲的摇晃扇子,眉目潇洒,态度风流,“你演了这一场戏之后,既能救回你爹,又能抱得美人归,何乐而不为?”      “……”林跃实在极痛恨李凤来这副模样,却偏偏说不出话来反驳,只得死死瞪住他看。      李凤来则依旧笑颜灿烂,轻轻转动手中的折扇,道:“如何?我说得很有道理吧?虽然我今天帮了你一个大忙,不过你不用道谢了,叫声‘好哥哥’给我听听就成了。”      说着,伸手去挑林跃的下巴,语气轻薄至极。      林跃气得脸都白了,重重踩他一脚,咬牙切齿的骂:“无赖!”      然后甩了甩袖子,转身又跑回了树林。      李凤来的那番话当然是极有道理的。      不过……      不过,他无论如何也干不出那种事来。      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反正他就是喜欢徐情。既然喜欢那个人,哪里有联合别人骗他的道理?      但若对徐情说出真相的话,又恐怕影响救人的计划。      林跃想来想去,只觉进退两难,不知不觉间,又走回了那寒潭边。但徐情却不在水中,反而是石屋里隐隐传来咳嗽的声音。      林跃以前从来没有进过那间屋子,此刻因为心神恍惚的关系,竟信手推开房门,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      只隐约可见一张桌子和一张床铺,实在是简陋至极。      而徐情正躺在那张床上,身体微微蜷缩着,咳个不停。他见着林跃之后,也只懒洋洋的抬一抬眼睛,哑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跃张了张嘴,根本不知如何应话才好。      说刚才那个刺客其实假的?      还是说,自己其实是混进魔教的奸细?      无论哪个都不妥当。      他眼睛眨了又眨,拳头握了又握,最后只上前一步,认认真真的说:“我喜欢你。”      徐情听得愣了一下,冷冷哼道:“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我是真的喜欢你。”林跃又重复一遍,忽的倾身向前,弯腰亲了亲徐情的脸颊,然后飞快地退开去,一字一顿的说,“既然你不喜欢那个教主,那么干脆跟我一起逃出去,好不好?”      ##############    第 7 章   第七章      闻言,徐情自然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神色古怪的盯住林跃看。隔了许久,方才低低咳嗽几声,反问:“我凭什么跟你走?”      “就凭……”林跃抓了抓头发,一直一直垂下眸去,小声道,“我喜欢你啊。”      徐情仍是咳嗽,嘴角却往上一弯,现出些似笑非笑的表情来,道:“喜欢这两个字,你今天已经说过多少遍了?”      “……”林跃窒了窒,面红耳赤,一时无语。      徐情眸中便又添出几分异色,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轻轻捏住林跃的下巴,哑声问:“我现在这副模样,有哪里值得你喜欢?”      他本就面容惨白、气息奄奄,再加上黑瞳如墨、眼神幽暗,瞧起来几乎与鬼怪无异,确实吓人得紧。      林跃却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过去,红着脸应:“我也不晓得。反正我就是喜欢你,一见你便觉得开心,恨不得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据说这个就叫做一见钟情,不知是真是假?”      顿了顿,好似突然想起了某件事,“啊”的喊出声来。      “听说苗疆那一带有种蛊术,能够迷惑别人的心神,你该不会也懂得那种妖术,然后对我下了蛊吧?”      一边说一边眨眼睛,语气极为认真。      徐情听得怔了怔,秀眉一展,终于放声大笑起来。“你是当真呆得这么厉害,还是故意装傻逗我开心,嗯?”      林跃茫然的摇摇头,果然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反问:“我刚才说的话……很可笑么?”      “算了,”徐情摆了摆手,重新躺回床上,继续笑,“就当你是真心喜欢我的,而我也愿意跟着你走,可是,你要如何救我出去?”      “哎?”      “这魔教中机关重重,纵然是武功高手,也未必能够来去自如,何况你一个扫地?”      “我可不是普通的扫地小厮,其实我……”其实他出身武林世家,他大哥是武林盟主,这次乔装打扮混进魔教,就是为了救人的。      然而这番话却不能说出口来,只能咬一咬下唇,强迫自己噤了声。      徐情却好像对此极感兴趣,眼波流转间,带着魅惑人心的味道:“你怎么样?”      “我现在还不能说。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徐情也不追问,只意味深长的笑笑,道:“不说就算了,反正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教主的对手。”      “那个教主当真如此厉害?”      徐情转了头望向别处,眉眼含笑,悠悠的说:“教主身长八尺,貌若钟馗,杀起人来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他天生力大无穷,而且不爱使兵器,就喜欢徒手勒人脖子,被他活活勒死的人不知有多少。”      林跃全身一震,不受控制的缩了缩脖子,颤声道:“你整日陪在这种人身边,岂不是吓也吓死了?”      “无所谓,”徐情仍是笑,肩膀微微发抖,“我早已经习惯了。”      林跃却只当他是在害怕,心底无端端生出一股豪情来,猛地抓紧了他冰凉的右手,鼓足勇气道:“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的。”      徐情倒是呆了一下,回头与他对望,问:“教主这么厉害,你不怕么?”      “当然怕啊。”林跃使劲点点头,一字一顿的说,“但我无论多么害怕,也会为了你去拼命的。”      他黑眸亮晶晶的,隐约含着水雾,却偏要装出一副英勇无畏的神情来,实在可笑至极。      徐情这回却笑不出来了。      他仅是蹙了眉盯住林跃看,眼底神色变幻莫测,时而惊愕时而迷茫,最后则恢复成一片冰凉。      “教主真正可怕的地方,还不止如此。”      “啊?还有什么?”      “他为了成为武林高手,练了一门最最阴毒的邪派功夫,还把几位正道大侠抓回来当他练功的药引……”      林跃大吃一惊,脱口就问:“那几个人现在是生是死?”      “应该还活着吧。”      “你晓不晓得他们被关在哪里?”      徐情斜斜睨林跃一眼,眸中泛起寒意,唇边却含了笑,张嘴应道:“我……”      刚说了一个字,便浑身发抖,猛烈咳嗽了起来。      林跃吓了一跳,连忙扑上去问:“你怎么啦?毒又发作了?”      徐情大口喘着气,整个人蜷成一团,连话也说不出口,嘴角甚至慢慢淌下血来。      林跃自是慌得六神无主,结结巴巴的问:“怎么办?应该找大夫还是应该喂你吃药?”      徐情瞪了瞪眼睛,伸手往门外一指,气若游丝的骂:“笨蛋。”      “啊,寒潭。”林跃这才醒悟过来,急急将人搂进了怀里,抱着他冲出门去,不管不顾的跳进了那一汪碧潭之中。      砰。      一时间水花四溅。      徐情原本还咳个不停,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但在那水中浸了片刻后,气息竟慢慢平复了下来。      反倒是林跃被那潭水冻得牙齿打颤、嘴唇青紫。      徐情见了,便又瞪他一眼,问:“你又没有中毒,跟着跳进来干什么?”      “我、我一时情急,就直接抱着你跳进来了。”      “既然冷成这个样子,为何不爬上去?”      林跃面上红了红,软声道:“……你一直抓着我的手。”      徐情吃了一惊,立刻甩了甩手,恶狠狠的将林跃推了开去。但是隔一会儿,却又嗤的笑出声来,伸手抚摸林跃冰凉的脸颊,轻轻的念:“呆子。”      话落,头一偏,缓缓吻上那同样冰冷的唇。    第 8 章   第八章      林跃眨了眨眼睛,只稍微挣扎一下,整个人就僵住不动了,乖乖的任他亲吻。直到徐情退开去之后,也仍是那副呆呆愣愣的表情,后知后觉的红起脸来,问:“为什么亲我?”      徐情拨了拨湿漉漉的长发,似笑非笑的应:“你整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又总是喜欢喜欢的嚷个不停,叫我怎么能不动心?”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也不知是真是假。      林跃却毫不起疑,一下就“啊”的叫出声来,脸红得愈发厉害,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连胳膊都不知该往哪儿摆了。      徐情好像极喜欢他这反应,忍不住勾唇浅笑,伸手揽过他的腰,一把将人推出了寒潭。而自己则趴在潭沿大口喘气,似乎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就已经用尽了全身气力。      林跃这才回过神来,犹犹豫豫的去拉他的手,问:“咱们现在这样……算是两情相悦么?”      “当然。”      闻言,林跃的眼底顿时泛起盈盈水光,先是直勾勾的盯住徐情看,然后凑过头去,飞快地亲他一口。      徐情怔了怔,不觉笑出声来,然而刚笑了两声,便又开始蹙眉咳嗽。      林跃吓了一跳,连忙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些,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样?”      “没事。”      “你中的究竟是什么毒,为何非要寒潭的水才能压得住?”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仅仅是无药可救而已。”      “这么严重?”林跃心中一动,简直恨不得扑过去抱住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连声问,“你当初是怎么中的毒?被人暗算?”      徐情哼了哼,近乎嘲讽的笑笑,自言自语的低喃:“我自己吃下去的。”      “啊?”林跃一时没有听清,于是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徐情缓缓垂下眸子,又恢复成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凉凉的应:“反正又解不了这毒,你何必多问。”      林跃这会儿已渐渐大胆起来,情不自禁的往徐情身边靠过去,表情认真的说:“那可不一定。我大哥的朋友认得一个相当厉害的神医,据说那人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医术非常高明。我亲眼瞧见某个无赖被挑断了手筋脚筋,但在他的救治之下,不出几个月便又活蹦乱跳了。所以,等咱们逃出魔教后,马上就去找那个神医,兴许能治好你的病。”      林跃越说越起劲,徐情却只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对啦,等治好了你的病,我们再一起回扬州。你久居西域,大抵没有去江南玩过吧?扬州城可比这边繁华多了,街上人来人往,实在热闹得很。到了夜里,更是华灯齐放,丝竹大盛。到时候,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去游湖……”      说着说着,林跃自己竟嘿嘿笑了起来,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将来的幸福场景,面上尽是甜蜜的笑容。      徐情却瞧得心头一窒,猛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唇,低低的说:“够了。”      “啊?”      “你全身都湿透了,不冷么?快些回去换件衣裳吧。”      “喔。”      林跃呆呆应一声,却哪里舍得离开?仍旧跪坐原地,视线黏在徐情身上,片刻不离。      徐情却望也不望他一眼,只缓缓阖上眸子,一点点沉进了那冰凉的水中。      林跃依然舍不得走。      他情愿冻得浑身发抖,也硬是要在旁边守着,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去,再三确定徐情的身体并无大碍后,才恋恋不舍的走出树林。      回了屋才发现林沉和李凤来竟然都在。      林跃原先是不肯跟李凤来联手骗人的,但这会儿一心想着救出徐情,竟也半推半就的答应了此事,打算见机行事、尽力而为。      李凤来见他终于开了窍,自是开心得很,竟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嘻嘻的教他风流手段。把林跃气得举了扫帚追着他满屋子跑。      林沉则心事重重的坐在旁边喝茶,一再叮嘱林跃不许冒险。      林跃当场是满口应下了,但到了第二日就将这番话抛之脑后,又不管不顾的跑去纠缠徐情了。      徐情始终是那副老样子。      每日大部分的时间都浸在水里,动不动就咳嗽几声,说话的时候也是病恹恹的,毫无生气。性情更是喜怒无常,明明前一刻还在微笑,下一瞬却立刻板起脸来瞪人。      可林跃偏偏被他迷得晕头转向。      见不着的时候心心念念,见着的时候又脸红心跳。无论徐情是否冷眼相向,他都一见面就觉得欢喜,不由自主的想要微笑。      结果林跃实在陷得太深,连跟他一起扫地的张峰都看出了些端倪,某日在吃午饭时拍拍他的肩,问:“小跃,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咦?”林跃刚好因为思念徐情而心不在焉,隔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应,“没有啊。”      张峰自然不信他的话,皱了皱眉,又问:“你扫地的时候总是不见人影,究竟跑去哪里了?”      “我……哪里也没去啊。”林跃吞吞吐吐的,一味敷衍。      张峰便不再追问下去了,只是望他一眼,叹道:“你稍微贪玩点倒没关系,但是……千万别踏足西边那片树林。”      “唔。”      “你刚来没几个月,根本不晓得教主大人有多么可怕。”      “哎?怎么说?”      “咱们的教主从前也是个世家公子,出生名门正派,学得是上乘武功,原本在江湖中是大有可为的。但他后来却喜欢上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为了那个人欺师灭祖,最后弄得家破人亡,在中原武林再无立足之地。而那个男人达成目的之后,就将他一脚踢开,另觅新欢去了。”      “啊……”      “不过教主大人毕竟本事不小,非但一手创立了这魔教,而且还将背叛他的旧情人抓了回来,一刀一刀活活给剐了。当时那惨叫声响了整整一夜,不知多么吓人。”      #############         第 9 章   第九章      说话间,面容稍稍扭曲一下,果然露出些恐惧的表情来。      林跃也跟着抖了抖,不由自主的抱紧胳膊,一时只觉毛骨悚然。他早知道那教主冷酷无情,却料不到竟会如此狠毒。徐情被他当男宠囚禁在树林里,想必受了不少折磨吧?      正想着,张峰又伸手拍了拍林跃的肩膀,叮嘱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虽然只是传言,却也可见教主有多么心狠手辣。你若是爱惜性命的话,就千万别踏足西边的树林,免得犯了教主的忌讳……”      “嗯,我明白。”林跃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仍旧一心记挂着徐情。      结果吃过午饭之后,张峰才刚刚离开,他便又偷偷摸摸的往那树林跑去了。      不是不害怕的。      若不小心被那大魔头撞见的话,自己大概会死得很惨吧?      但只要一想起徐情那苍白病态的面容,他心底就无端端的涌现出万丈柔情来,即使明知有千难万险,也硬是要去到那个人的身边。      于是,林跃就这么一边发着抖,一边往前迈开步子,比平常多费了好些功夫,才走到那寒潭旁边。      徐情这日倒并没有浸在水里,仅是套了一件青色长衫,懒洋洋的坐在门前看书。那眉目精致若画,那五官清秀动人,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林跃只望他一眼,就觉胸口怦怦乱跳起来,习惯性的口干舌燥。      这么漂亮的人……竟然也喜欢自己呢。      简直就像做梦一般。      林跃原本对那未曾谋面的魔教教主存了几分惧意,但此刻却什么也不怕了,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徐情的腰。      徐情不闪不避,始终是那淡淡的表情,问:“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林跃整个人都扑在徐情身上,先是望着他脸红了一阵,然后才开口应道:“我刚听人讲了个故事。”      语毕,也不等徐情发问,就把张峰说过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徐情眯了眼睛,静静在旁听着,不动声色。只那一双眸子幽幽暗暗,好似一汪深不见底的碧潭,隐约透出寒意。      说到教主是如何虐杀那个旧情人的时候,林跃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肩膀,面上流露出些许惧色。      徐情眼尖,一下就瞧破了他的心思,勾唇浅笑道:“教主平日喜欢活活将人掐死,唯独对付某种人的时候,才会用匕首一刀一刀的剐下去,折磨得对方生不如死。”      “哎?哪种人?”      徐情眸色转深几分,唇边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轻轻吐字:“有胆背叛他的人。”      闻言,林跃胸口猛然一颤,感觉面前这人的神色实在古怪。      平静的……近乎可怕。      他心底阵阵发凉,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情则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说:“怎么?怕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顿了顿,意味深长的挑高眉毛,道:“否则,日后若是给教主撞破了你我之事,咱们可都难逃一死。”      林跃又是一阵心惊,这回却丝毫也不犹豫,将徐情抱得紧紧的,高声嚷道:“我不怕!只要还剩一口气在,我就定会护你周全。即使最后敌不过那个大魔头,能够跟你同生共死,我也心甘情愿。”      他一边说一边发抖,明明怕得要命,却还硬是装出豪气凛然的语气来,眼底雾气蒙蒙的,模样煞是可笑。      徐情自然笑出了声,右手一下下轻拍林跃的背,目光遥遥望向远方,很有些失神的味道。隔一会儿,忽然身体僵了僵,轻轻的说:“教主,你出关了?”      林跃大吃一惊。      他原本是将头埋在徐情怀中的,这会儿竟猛地跳了起来,想也不想的往前一挡,屏息以对。但等了半天也不见任何动静,一眼扫去,发现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身后则传来徐情的闷笑声。      林跃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面红耳赤的转回头,气呼呼的说:“你又逗着我玩儿。”      徐情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了,悠悠的说:“嗯,你果然是真心的。”      林跃瞪了瞪眼睛,继续脸红。      徐情便伸出胳膊去拉住他的手,正色道:“其实,教主的性情虽然狠毒,却并没有可怕到这种地步。他纵使武功再高强,也还是有弱点的。”      林跃心中一动,忙问:“什么弱点?”      “你将来若是想杀他,只需拔出剑来,狠狠朝这个地方刺过去……”说着,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眼神瞬间变得茫然起来,喃喃的念,“就什么都结束啦。”      话才刚说完,便又开始剧烈咳嗽了。      林跃吓得不轻,连忙凑过去替他顺气,道:“你也说了教主武功高强,只怕我还没拔出剑来,就已先被一脚踢翻了……哎呀,你别激动!杀杀杀,我一定杀!”      他虽然柔声哄劝,徐情却全不理会,只失魂落魄的睁大眼睛,胡乱说一些疯话,紧接着又将手指塞进嘴里,重重咬下。      林跃见徐情这副模样,料想他定是在那教主手中受了许多折磨,一时心疼不已,情不自禁的将人搂进怀里,轻轻吻了过去。      失神的双眸,苍白的脸颊,微颤的薄唇……一路吻至白皙的颈项时,才发现徐情早已镇静了下来,正直勾勾的盯住自己看。      “呃,抱歉……”林跃心头一跳,脸红得厉害。      徐情却仍是那么望着他,隔了许久,方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微不可闻的叹一句:“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没道理不要,对不对?”      话落,眼角往上一挑,扯出万种风情来,实是动人至极。    第 10 章   第十章      林跃呆了呆,还没弄清那句话的意思,就已被徐情牢牢吻住了。冰凉甜蜜的气息窜进嘴里,他闷闷叫了两声,身体却异常柔顺,软软的倒入徐情怀中。      徐情便顺势搂住他的腰,一路吻了下去。      先亲一亲湿润的眼眸,接着再啃一啃白皙的脸颊,最后重新覆上那柔软的薄唇,强硬的撬开紧闭的牙齿,长驱直入,肆意蹂躏。      林跃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根本无法反应,只好乖乖的任他亲吻。      唇齿相交,极尽缠绵。      隔了许久,徐情才慢吞吞的退开去,大口喘气。      林跃心头一凛,连忙抱住了他的胳膊,嚷道:“你身体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去寒潭里浸一浸?”      说话间,作势就要扶他起来,动作极为熟练。      徐情不由得笑了起来,伸手掐住林跃的腰,在他耳边吹了吹气,哑声说:“确实该换个地方,不过,你只消扶我去床边就成了。”      那面色依然苍白若纸,幽暗的眸子里却染上了淡淡□,瞧得人面红耳热。      林跃自然红了脸,低着头不出声。      他虽然性情单纯,却也明白徐情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自己并非不想跟那人亲近,只是……徐情身体这么差,万一到了床上又吐起血来,那可如何是好?      “怎么?怕我体力不济?”徐情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斜斜睨一眼过去,张嘴在他颊边咬了几口,仍是那低低哑哑的嗓音,“只要你肯乖乖听话,自然不成问题。”      林跃这回连耳根都红了,但果然听话得很,小心翼翼的挽住徐情的手臂,扶着他走进房去。      屋内始终幽黑一片。      两个人摸索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床边坐下了,在那黑暗中静静对望。      徐情气息不稳,依旧喘个不停,眼角眉梢却有情意流转,轻轻的唤:“小跃。”      林跃顿觉心神激荡,忍无可忍的扑了上去,喃喃念道:“徐情,徐情,我喜欢你……”      一边说一边撕扯那人单薄的衣衫,指尖微微发着抖,完全不听使唤。      徐情见他这副模样,不觉嫣然一笑,手上稍稍使劲,抱着他往床上滚了一滚,然后重重的将人压在身下,低头就吻。      “唔……”      林跃感觉手脚轻飘飘的,全身都软了,唯独胸口越跳越快。他笨拙的回应那激烈的亲吻,心底模模糊糊的想,怎么徐情瞧起来弱不禁风的,力气却偏偏大得很?      正恍惚间,忽觉下身一凉,原来裤子已被徐情扯去了,胯间悄然挺立的硬物更是落入了温暖的手掌中。      林跃全身一震,几乎想从床上跳起来,但手脚却被死死制住了。      “乖,别怕。”徐情在他耳边轻轻哄诱着,那只手则开始上下捋动起来,灵活的手指时轻时重的揉捏着,一会儿随意抚弄,一会儿又恶意按压。      “嗯……不要……”林跃无意识的呻吟出声,脑海里空白一片,根本什么也无法思考,只能随着那淫靡的动作挺动腰身。      徐情却不肯放过他,尽情玩弄了一番之后,竟然俯下身去,将那硬热的□含进了嘴里。      “啊……”林跃低呼一声,连话都说不出口了,只使劲踢了踢两条细长的腿,眼底雾气蒙蒙的,一片湿润。      徐情听了这甜腻动人的声音,自是更加卖力的吞吐起口中的□来,唇齿并用,动作轻柔。他眼角微微往上挑着,目光流转间,带几分妖娆媚色,实在是惑人至极。      林跃初识□,哪里禁得起这样的刺激?当下咬了咬牙,全身一阵抽搐,猛地射出了白浊的液体。      徐情低低咳嗽几声,笑。      他故意慢吞吞的舔去唇边残留的白液,重新压到林跃身上,似笑非笑的问:“如何?喜欢么?”      林跃脸红得厉害,心口怦怦跳着,扭了头不看他。      徐情便哈哈大笑起来,一面笑一面咳,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跃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搂住他的背,问:“你身体吃得消吗?”      徐情不答话,仅是眯着眼睛笑了笑,突然趁机抬起他的一条腿来,手指摸索着挤入股间的细缝,毫无预兆的刺了进去。      林跃捏紧拳头,张口欲叫,却被徐情用唇堵住了,只能“呜呜”的呜咽几声。      徐情一边细细亲吻,一边在那炽热的甬道内□转动,手指也逐渐增加到了两根、三根……直到怀中的身体不再紧绷,才停下来喘一口气,转而去啃咬他胸前的两点殷红。      “啊……啊啊……”林跃仍是低低的叫,声音却愈发柔媚起来,既甜蜜又痛苦。      徐情于是微微笑一笑,抬高林跃修长的双腿,让自己火热的欲望抵住那柔软湿润的□,狠狠插入。      林跃自然又大叫起来,不断重复徐情的名字,双眸大睁着,已是一副意乱情迷的模样了。      “乖,我在这里。”徐情凑过头去,在他耳边轻声细语,下身却猛烈□着,一下又一下,横冲直撞。      林跃已经完全陷入失神状态了。      身体最羞耻的地方包裹着男人的硬物,虽然疼痛,却又隐隐传来奇特的快感,令人头晕目眩、呼吸紊乱。      他情不自禁的仰了仰头,双腿缠上徐情的腰,迎合起那蛮横的侵犯来。      徐情好似极喜欢他这反应,低头在他额上亲了又亲,故意将人摆弄成各种姿势,翻来覆去,激烈撞击。      迷迷糊糊间,林跃忍不住又想,怎么徐情的体力竟这么好?再这样下去,恐怕先吐血的会是自己吧?      反反复复的折腾了许久,徐情才终于缓下动作,张口重重咬住林跃的颈子,在他身体里彻底爆发了出来。      ###########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林跃茫然的睁大眼睛,感觉到灼热的液体射进体内之后,不由得害羞起来,使劲挣扎。      徐情连忙把人压住了,伏在他身上低低喘气,哑声道:“别乱动,信不信我再来一次?”      林跃吓了一跳,脸红红的望住他看,眼底水光盈盈。      徐情便笑了笑,低头亲吻他的眼睛,气息仍有些不稳:“逗你玩儿的,我可没力气啦。”      话落,果然从林跃体内退了出来,顺势往旁边一倒,静静的躺在了他身侧。      林跃抬眼望过去,发现徐情的面容比平常苍白了许多,薄唇毫无血色,眼底也带了淡淡倦意,果然是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他心中一动,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直接扑过去搂住了那人的胳膊,柔声问:“累了吗?你快好好歇一会儿。”      “没事。”徐情懒洋洋的笑,手指一下下拨弄着两人交缠的发丝。      明明已经困得很了,但就是不肯闭上眼睛,非要一个劲的盯住林跃看。      林跃怔怔与他对望着,回想起先前的柔情蜜意来,不觉又红了脸。片刻后,却突然张口问一句:“那个大魔头……从前也是这样欺负你的吗?”      他想徐情的身体这么差,如何吃得消这种折腾?实在叫人心疼。      哪知徐情竟放声大笑起来,伸手捏了捏林跃的脸颊,故意挑高眉毛,反问:“你怎么知道是他欺负我,而不是我欺负他?”      林跃呆了一下,讷讷的应不出话来。他面孔一直发烫,黑眸眨了又眨,最后一头往徐情胸口撞过去,使劲磨蹭。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喔。”      “以后我们俩人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嗯。”      “但你必须一直一直喜欢我,不准变心。”      “哈……”      徐情抬手摸了摸林跃的发顶,始终笑个不停。      虽然那笑声中时不时夹杂几声咳嗽,林跃却觉动听得很,忍不住连心底也泛起了柔情,恨不得跟身边这人一生相守下去,再不分离。      他这样想着,果然往徐情身边凑过去,小心翼翼的亲他一口,道:“其实,我前日虽然听你说了喜欢,却始终觉得害怕。直到今日才相信,你果然是真心待我的。”      说着说着,竟低低笑了起来,眉眼含情,一副极甜蜜的模样。      徐情瞧得呆了呆,霎时间手脚僵硬。      他原本是对着林跃笑的,这会儿却似大梦初醒一般,幽黑的眸子里逐渐漫上寒意。      林跃却是浑然不觉,只顾着一个人傻笑,时而戳戳徐情的胸口,时而又去拉徐情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冷得吓人。      林跃吃了一惊,这才发现徐情正直勾勾的盯住自己看,那眼神既似惊愕又似恐惧,实在是诡异至极。      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问:“你怎么了?”      徐情不答话,只依旧这么望着他看,眼底神色变幻莫测。      林跃一头雾水,想了想,又笑:“我一直说个不停,吵得你睡不着觉了,对不对?你快睡吧,我保证再不出声了。”      话落,果然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乖得要命。      但徐情的双眼仍然瞪得大大的,面容惨白惨白,鬼气森森。      可惜屋里实在太暗了些,林跃根本瞧不清那神色,他怕影响到徐情休息,因而强忍着痛楚爬起身来,轻手轻脚的穿衣起身。刚刚走到门口,便又依依不舍的折回身,低头在徐情颊边亲了亲。      那一吻落下时,徐情单薄的身体似乎抖了一下。      林跃心头一跳,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但他素来性情迟钝,根本没功夫留心这些,很快便转身出了门。      身体依旧痛得很。      可他一想起徐情苍白的面孔、艳丽的笑容,就感到心底满满的尽是情意,只觉一辈子也没有这样幸福的时刻。      谁料他开开心心的回到自己房间后,却见李凤来正在屋里走来走去,林沉则默默的坐在桌边喝茶,面容沉静如水。      林跃纵使再笨,也瞧得出此时气氛不对。      “大哥,”他快步走过去,抓住林沉的胳膊晃了晃,问,“出什么事了?”      林沉喝了口茶,不答话。      倒是李凤来摇一摇扇子,眯着眼睛应:“咱们刚打听到消息,魔教教主快要出关了。”      “啊……”      “我跟你大哥这几日费了好些功夫,才终于寻到地牢的大致方位,可惜来不及打探里头的机关,只能……”      “只能硬闯了。”林沉慢条斯理的接一句,神情自若。      李凤来却将扇子一收,弯下身去搂住他的腰,柔声道:“我的轻功比你好些,到时候还是我去吧。你乖乖在外头等着,不许冒险。”      “李凤来……”      “别怕,不会有事的。我还不曾跟你退隐山林,逍遥快活呢,怎么舍得就这样死了?”一面说,一面嘻嘻笑起来,在林沉耳边轻轻咬一口。      若是平时见了这场景,林跃定会气呼呼的冲上去将两人分开,但这会儿却只怔怔立着,一言不发。      不清楚地牢里有哪些机关,就硬闯进去救人,实在是危险得很的。但若继续拖延下去,等那大魔头出了关,恐怕更加凶险。      而且,他还得想个法子将徐情一并救出去才行。      林跃握了握拳,犹豫再三之后,终于还是一转身,重新朝那树林走了过去。他心里想着,徐情身为教主的枕边人,兴许会知道地牢中有哪些机关,即使什么都不知道,也是时候……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对方了。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林跃因为身体不适的关系,费了好些功夫才重返树林,走进那间石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屋里暗得厉害。      只隐约瞧得出徐情躺在床上,似乎正在熟睡。      林跃怕吵醒他,便轻手轻脚的在屋里转了几圈,想找支蜡烛出来点一点。哪知寻了半天,竟什么也没发现。      屋子里这么黑,难道徐情平常都不点蜡烛?      正疑惑间,忽听床上传来些动静,某道低沉嘶哑的嗓音缓缓响起:“你在找什么?”      林跃吓了一跳,立刻认出那是心上人的声音,于是猛地往床头一扑,牢牢抱住徐情的腰,问:“你醒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话一说完,首先想起的是自己身上的酸痛,不由得又红了脸。      徐情却不答话,只伸出手来,一下下抚摸林跃的背,气息平平稳稳的,显然已恢复正常了。      林跃便将头靠在他的胸口,静静听那心跳声。      隔了许久,才听徐情轻轻的问:“怎么又跑回来了?”      林跃“啊”的叫了一声,终于从那甜蜜的气息中回过神来,道:“对了,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徐情并不问他想说的是什么,仅是转头朝窗外望了望,悠悠的叹:“今天月色真好,不如咱们去外边走走吧。”      林跃呆了一下,有些发怔。      徐情平日总是蹙着眉头,一副病恹恹又喜怒无常的模样,这会儿却沉了沉眼眸,面容出奇的平静。      ……实在古怪。      但林跃一心一意的喜欢着徐情,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乖乖跟着他走出了门去。      外头果然月色极美,只是风有些大。      林跃怕徐情着凉,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袍来给他披上。      徐情似乎呆了一呆,转头冲林跃笑笑,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林跃差点又看痴过去,好不容易才想起正经事,将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混入魔教的目的说了出来。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徐情的神色,深怕惹他生气。      哪知徐情面上竟毫无惊讶之色,从头到尾,唇边都挂着浅浅笑容,好似早料到林跃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甚至,简直像是一直在等着林跃说出这些话。      林跃敲了敲额头,暗骂自己胡思乱想,转而问徐情一句:“我骗了你这么久,你怎么不生我的气?”      徐情只是笑,低低的应:“我早就知道你身份有问题了。一个普通的扫地小厮,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勾引教主的男宠?”      林跃顿时面红耳赤,使劲瞪他。      徐情则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轻叹着问:“然后呢?你想要地牢的机关分布图?”      “是啊,听说教主就快出关了,再不行动可来不及了。你晓不晓得地牢里有哪些机关?”      “当然,我跟了教主这么多年,什么事情不晓得?”      “真的?”林跃眼底立刻闪出光芒来,紧紧握住徐情的手,笑道,“太好了,这样就能顺利救出我爹了。”      徐情也跟着笑起来,轻轻“嗯”一声。      林跃眨了眨眼睛,突然倾身向前,在徐情颊边亲了一口,然后又迅速的退开去,红着脸说:“等救出我爹之后,我便来找你,咱们一起走。”      “……我?”徐情指指自己的胸口,眼底掠过茫然之色。      “当然,我说了要救你出去的,怎么好丢下你一个人?等离开魔教之后,我们就……”      话才说到一半,徐情就突然伸了手,一把将林跃搂紧怀里。      他眼神迷迷茫茫的,眸底似蒙了层水雾,声音更是哑得厉害,似有若无的叹:“你不会回来的。”      “啊?”      林跃一时有些迷糊,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刚想开口发问,徐情便已松开了怀抱,转身朝那石屋走去。      “我屋里就有地牢的机关图,我拿给你。”他面上表情淡淡的,眼神幽深似水,无人能懂。      林跃乖乖跟在后头,只觉徐情今日格外的古怪。      特别的喜欢叹气。      却又特别特别的温柔。      那如水一般的目光望过来时,他忍不住面红耳热,连心头……都泛起刺痛。      尽管有种种古怪之处,但林跃终于还是顺利拿到了那张机关图。      他累了一整天,将东西拿回去交给大哥之后,便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起来,才知道林沉跟李凤来彻夜未眠,已经将救人的计划布置妥当了。      因为魔教教主随时都有可能出关,因而行动的日子定在三天之后。      这三天里,林跃仍旧一有空就去缠住徐情,一再叮嘱他好好照顾身体,三天后的夜里等自己来救人。      徐情总是淡淡的点头答应,有时被缠得急了,便也不耐烦起来,干脆狠狠亲过去,以吻堵住林跃的嘴巴。      三天的光景一晃就过去了。      直到行动的那个晚上,林跃才发现来了不少江湖人士,连大名鼎鼎的秋水庄的少庄主也现身了,是个极俊俏的青年,长身玉立,傲气十足。      瞧这势头,要闯进地牢去救人,应当不难。      林跃总算是松了口气,想着他爹那边有这么多人照应,便多分了些心思到徐情身上,琢磨着一会儿要如何趁乱把人救出来。      多少是有些害怕的。      毕竟他的心上人是那个大魔头的男宠,一不留神,可就小命不保了。      林跃的功夫素来只是平平,但一想到徐情,便觉身上涌出使不完的劲儿来,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万万难不倒他。      #############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魔教的地牢里果然机关重重。      但靠了林跃的那张机关图,这一群武林人士竟顺利闯进了地牢,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将几位德高望重的大侠救了出来。      其中当然也包括林跃的老爹。      林跃先前听说魔教教主拿抓来的几位大侠练功,心中一直忐忑不安,这会儿见他爹神采奕奕的,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们父子的感情并不算好,但毕竟分离多年,如今劫后重逢,倒是难得的父慈子孝。      林跃一心只顾着跟他爹说话,没什么心思注意周遭的状况,直等到一行人冲出牢去,才发现外头乱成一团,四处火光冲天。      他自是吓了一跳,忙问:“怎么回事?”      林沉转头去看李凤来,李凤来则朝秋水庄的少庄主望了一眼,最后那神气又漂亮的青年朗声笑道:“不过是放了几把火而已,魔教的妖孽竟然敢欺负到我秋水庄头上来,自然该给他们点教训。”      “这样恐怕会把敌人引过来。”      “这个叫做声东击西,反正人也已经救出来了,快撤就是了。”      李凤来跟那青年意见不和,稍稍争论了几句,林跃则是听而不闻,只一个劲的朝西边树林张望。      那地方……好像也着起了火来。      徐情该不会有危险吧?      他一颗心怦怦跳着,只想快些赶去徐情身边,奈何左手被他爹紧紧拽着,怎么也甩不脱。而他大哥亦关切的望过来,柔声道:“小跃,魔教的妖人已经被引过来了,一会儿难免一场恶斗。你武功稍微弱了些,记得跟在我身后,千万不要乱跑。”      “可是,我还有些事情……”      “什么事?”      “这……我……”      林跃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吞吞吐吐间,已经跟着大伙走了老长一段路,离那树林越来越远了。      刀剑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魔教教徒从四处赶过来,一心阻拦他们的去路。      林跃在这漫天的火光中犹豫了一下,终于把心一横,使劲踩了他爹一脚,趁着松手之际,掉头就跑。      徐情徐情徐情徐情……      他一心一意的念着这个名字,拼命往前。      同样有人跳出来阻挡他的去路,他不管不顾的拔了剑,挥手便砍。但刚一催动真气,就觉胸口传来一阵闷痛,手脚软绵绵的,毫无气力。      奇怪。      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失了力气?难道……      林跃反应虽然钝了些,却也立刻醒悟过来,明白自己是中毒了。他内力完全使不出来,剑术发挥不到三成,自然只能且战且退,重新被逼回了父兄身边。      而那些正道人士也个个开始毒发了,有的惊愕有的骂娘,顿时乱成了一片。魔教妖人则越聚越多,很快就将众人围困了起来。      林沉倒是平静得很,始终是那悠然浅笑的模样,沉声道:“是陷阱。”      “对方早知道我们今日的行动,所以提前在地牢里下了毒。”李凤来也仍旧笑嘻嘻的摇着扇子,慢慢握住了林沉的手。      两个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林跃瞧得呆了呆,马上想起他的徐情。      若这计划早已被魔教的人知晓,那么会不会牵扯到徐情?那人不懂武功,身体又差,岂不是比自己的处境更加危险?      他身体酸软无力,却一直握紧手中的剑,暗暗打定主意,即使拼上这条性命,也绝对要冲杀出去。      纵使没那个本事救出徐情,再见他最后一面,亦是好的。      正走神间,忽听远处传来喧哗之声。      原本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魔教教徒,突然转头朝那边望了过去,齐齐跪倒在地,朗声道:“恭贺教主神功大成。”      林跃心头一凛,遍体生寒。      魔教教主出关了?      据说那个大魔头武功高强,恐怕连他爹也不是对手,如今众人又身中剧毒,是否还有逃出升天的可能?      而徐情呢?背叛了教主的徐情,又会被如何处置?      林跃全身发抖,终于觉得害怕了。他瞪大眼睛,遥遥的朝那个方向张望,眼见一道人影越走越近。      明明灭灭的火光中,那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只隐约可见他身材瘦削,黑衣黑发,气势慑人。      林跃的手抖个不停,黑眸大睁着,几乎忘了呼吸。      这身影实在太过熟悉。      他曾经摸过那柔软的黑发,曾经抱过那单薄的身体,曾经吻过那温热的薄唇……即使隔了千山万水、千秋万代,他也绝对认得出他来。      但此时此刻,林跃却情愿自己不认得。      他一生之中,从来也没有过这样害怕的时候。      害怕瞧见那熟悉的面孔。      害怕听见那熟悉的声音。      害怕……所有恩爱缠绵都是假象,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骗局。      林跃面色苍白,紧紧咬着下唇,简直恨不得当场便死了。可他偏偏什么也干不了,只能一动不动的呆立原地。      恍惚间,那个人终于走到了面前来。      火光照亮他俊美的侧脸,眉清目秀,五官精致,依旧漂亮得令人心动。只是眼神比从前凌厉许多,依稀带几分阴狠之色。      ……毕竟是魔教教主呢。      林跃模模糊糊的想着,瞬也不瞬的与那人对望。      四周嘈杂得很。      但是天地之大,好似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隔了许久,林跃才嘴角一弯,慢慢扯出一抹笑容来,轻轻的唤:“徐情。”      声音又柔又软,分明就是向情人撒娇的调子。      徐情便偏了偏头,冲着他笑。      那笑容亦是极熟悉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上扬,带些许嘲讽之意。      而那嘲讽的对象,应当就是他林跃吧?      他这么笨,竟然轻易相信了他的伪装。      非但付出一片真心,还将正道人士全引了过来,给他一网打尽。      哈!      林跃几乎想要放声大笑,但刚刚张嘴,就觉体内气血翻腾,心底窜起一阵奇异的刺痛。他深吸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下喉间的血腥味,艰难吐字:“机关图是真的?”      “嗯。”      “可是你在牢里下了毒?”      “没错。”      “你……就是魔教的教主?”      徐情闭了闭眼睛,点头。      “原来如此。”林跃又笑笑,忽然神色一变,抓紧手中的剑,咬牙冲了过去。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这一剑是直直刺向徐情胸口的。      奈何林跃全身无力,还未碰着徐情的衣裳,就已被轻易制服了。      “为什么骗我?”他不能使剑,便干脆拳打脚踢,狠命咬过去,“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对不对?你故意给我机关图,引大伙入这陷阱,是不是?你……”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最后这一句话,林跃竟问不出口。      或许是答案太过明确了,反而没那个胆子去确定,只是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住徐情看。      徐情则始终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动手抬起林跃的下巴来,冷冷淡淡的反问:“先骗人的……是哪一个?”      林跃震了震,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无语。      是他先假装扫地小厮混入魔教的,后来也一直以这身份接近徐情,直到数日之前,才将真相和盘托出。      不过……      “至少我对你是真心的!”他喊出这句话来的时候,黑眸亮晶晶的,眼底满是热切的情意。      “喔?你所谓的真心是什么?将我这男宠从魔教救出去?”徐情冷笑一下,将唇凑至林跃耳边,低低的问,“那么,你此刻根本不该站在这里吧?”      话落,转头朝西边树林的方向望了望。      林跃也跟着望过去,只见那地方烟尘滚滚,早已陷入了一片火海。      奇怪。      别处的火都已经被扑灭了,怎么只有那边烧个不停?      他茫茫然然的眨了眨眼睛,还未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徐情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一直等你到最后一刻。”      说着,面上微微露出些懊恼的神情来,抬手遮了遮脸颊。再次放开的时候,已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表情,眼眸幽深似水,寒意逼人。      林跃瞧得呆了呆,许久才明白那句话里的意思。      他一直在等着他!      他确实亦是喜欢他的!      手指抖了抖,张口就想解释:“我没有打算爽约,只不过被我爹拉着,始终脱不了身,后来又毒发了,根本闯不过去……”      林跃结结巴巴的说着,几乎是语无伦次了。      徐情却只是冷笑。      “够了,到此为止。”他闭了闭眼睛,轻而易举的夺过林跃手中的长剑,神色是前所未见的冰冷,“你该知道,背叛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吧?”      林跃一下没了声音。他当然听说过许多关于魔教教主的传言,既血腥又可怕,每一样都足以吓得人动弹不得。但此时此刻,他竟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清楚知道立在面前的这个男子……是自己倾心爱恋的情人。      没错,不顾一切爱上的那个人,这会儿正拿剑指着自己。      锋利的剑刃逐渐逼近,很快就架到了颈子上。      林跃颓然的垂下眼,突然有些想笑。      再多的解释也是枉然,徐情根本不信他。      如何才能让那个人相信?      掏出自己的心来给他,他可肯要?      恍惚间,剑刃已经贴住了皮肤,颈间一片冰凉,徐情只需稍一用力,便能取他性命。      但那握剑的手竟慢慢发起抖来。      林跃吃了一惊,抬眼看时,发现徐情也正定定的望住自己。那水一般的黑眸里波澜起伏,含情含恨,既似爱恋至深,又似仇恨入骨。      他心头跳了跳,脱口就叫:“徐情……”      徐情神色一凛,好像突然从迷梦中惊醒了过来,面容苍白如鬼,咬牙挥剑。      那一剑从林跃胸口划过,在衣衫上拖出一道斜斜的口子,却根本没伤他半分。反而是徐情自己脚下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教主!”惊呼声此起彼落。      林跃也吓得不轻,几乎忘了身在何处,伸手就去扶他。      结果徐情瞪了瞪眼睛,抬手便是一掌。      林跃的功夫本就不高,此刻又没有内力护体,自然受不住这掌力,当下重重摔了出去,在地上连滚几圈才停住。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痛呼出声,只瞧见徐情飞快地背过身去,望也不望他一眼。      “小跃,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是他大哥林沉的声音,低低软软的,永远这么温柔。      但实在隔得太远了,一点也不真切。      林跃张了张嘴,只觉胸口疼得厉害,连出声应话的力气也没有。饶是如此,他的一双眼睛却仍旧睁得大大的,瞬也不瞬的盯住徐情看。      ……仅仅是一个背影而已。      怎么依然叫他神魂颠倒,连视线也挪不开去?      “教主,这一群正道人士该如何处置?”      “全都抓起来,关回地牢。”      “是。”      那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过以后,便有人走上前来,将林跃从地上拖了起来。      胸口又传来阵阵刺痛。      林跃却连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目光始终缠在徐情身上。      眼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朝前走,一步一顿。      眼看着他抬手往唇边抹了抹,手背上黑黑红红的一片,尽是血渍。      林跃耳旁嗡嗡作响,心头一下下抽搐着,体内亦是气血翻腾。他刚想开口唤徐情的名字,就觉眼前一黑,铺天盖地的阴影沉压下来。      一片黑暗。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林跃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手脚软绵绵的,全身都泛着疼。胸口痛得尤其厉害,也不知是因为受了伤的缘故,还是因为徐情……      光是想到徐情这两个字,他便直觉地勾唇微笑,但随即忆起昨夜发生的一切,心头迅速的冰冷下去。      他喜欢的那个徐情,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徐情,是囚禁他爹的魔教教主,是引正道人士落入陷阱的大魔头。      他与他,从来誓不两立。      林跃苦笑着闭一闭眼睛,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转了头四下张望。      原以自己会被关进牢房的,谁料此刻竟是躺在卧房的床上,身上还盖了柔软的棉被。屋内的摆设并不华贵,但打扫得干净整洁,丝毫也不像囚禁俘虏的地方。      不过……      林跃望了望两只手腕上缠绕着的铁链,微微叹气。      毕竟是阶下之囚。      正恍惚间,忽听房门被人推开了。      林跃心头一跳,以为来的人是徐情,但抬眼望去时,瞧见的竟是个陌生男子——那人同样是一袭黑衣,长长的发随意束在脑后,薄唇微微抿着,隐约含笑,但双眼上却覆了条黑色布带。      这人的眼睛……看不见么?      这样想着,却见那人端着只药碗走了过来,步履平稳,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已经醒了?正巧药也刚刚煎好,快点趁热喝了吧。”那人一边说,一边在床头坐下了,拿勺子舀了药递到林跃嘴边。      那声音温温软软的,令人如沐春风。      林跃呆了呆,并不喝药,只是张口问道:“你是什么人?”      “怎么?”那人似笑非笑的弯起薄唇,嗓音温润如玉,“你进出那两间石屋这么多回,却连我这个主人也不认得?”      林跃仍是怔怔的,隔了好一会儿才“啊”的叫出声来,脱口道:“你才是教主的男宠!”      那人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悠悠的说:“我姓程,教主平日都唤我双银。”      那笑颜温和动人,实在好看。      林跃却只觉胸口渐渐抽痛起来,一片冰凉。      其实昨晚就有些疑惑了,只是当时太过混乱,根本来不及细思:既然徐情便是教主,那么传说中的男宠又是何人?      现在,总算是见识到了。      原来,他跟徐情之间并不只隔了正邪之分,也并不仅仅是一场误会这么简单。      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路,遇错了人。      林跃习惯性的扯动嘴角,却连笑一笑的力气也没有,只仰了头瞪住床顶看,一动不动。      程双银也是极有耐性的人,右手一直端着那只碗,柔声道:“吃药吧。”      “……”      “这药若是凉了,效果可就差多了。”      “……”      “你受的伤虽然不重,但总得吃了药才能好。”      “……”      “唉,”程双银叹了叹气,忽道,“看来只能让教主来喂你吃了。”      林跃听见这句话后,神色竟是一凛,抬了眸朝门口望去。      片刻后,那房门果然开了。      一身黑衣的徐情缓步踱进来,双手负在身后,面容冷若冰霜。      林跃原本是一副不言不语的乖顺模样,可一瞧见那朝思暮想的脸孔,整个人便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身。奈何双手被锁在了床头,动弹不得,只能睁大眼睛瞪住徐情看。      徐情亦静静回望过来。      两个人视线交缠,好似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般,天地间再容不下其他人。      最后还是林跃先开了口,咬牙问道:“我爹和我大哥呢?你有没有伤他们?”      闻言,徐情的嘴角抽了抽,表情奇怪的扭曲一下,竟不答话。      林跃心头大惊,隐隐泛起不祥的预感,颤声道:“你究竟把他们怎么样了?”      又是一阵静默。      过了许久,才听徐情轻轻的应:“暂时没有死人。”      林跃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担心起来,问:“为什么不把我跟他们关在一处?”      徐情面色僵硬,好似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随后上前几步,抬手按了按程双银的肩。程双银笑笑,识趣的站起身来,默默退至一边。      徐情便在他原先的位置坐下了,手一伸,轻轻捏住林跃的下巴,低声道:“我早说过的,胆敢背叛我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      林跃眨了眨眼睛,一时有些茫然。      所以,徐情将他单独一人关在房里,又特意派了男宠过来喂药,就只是为了折磨他?这样的折磨,未免也太优渥了些。      正邪之分暂且不提,男宠的事也先放到一边,至少,他该让徐情明白自己的心意才对。于是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的将昨夜说过的话重复一遍:“我没有背叛你!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      “真心?”徐情好像极讨厌这两个字,一听就要皱眉头,眼神更是冰凉冰凉的,“如果有一个人,只见过短短几次面,就跑来缠住你不放,口口声声的说喜欢你,你信不信他?”      林跃呆了呆,说不出话来。      徐情冷笑一下,接着说道:“如果又有一个人,跟刺杀你的人串通起来,假装为了保护你而受伤,你信不信他?”      林跃窒了窒,哑口无言。      徐情仍是笑,眼底掠过狠厉之色,续道:“如果还有一个人,嘴里说着喜欢你,实际上却带了一帮人来杀你,你信不信他?”      “不是……我其实……”林跃心头痛得厉害,拼命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徐情所言的全是事实的。      但又分明只是一场误会。      他要如何告诉,自己从来都是一片痴心?      林跃急得脸色发白,徐情却只是勾了勾嘴角,放声大笑起来。他越笑越开心,最后连嗓子都哑了,才渐渐止住笑,轻轻吐出两个字来:“我信。”      “哎?”      “我从前……”他目光温柔似水,面容却是狰狞可怕,一字一顿的说,“确实信过这么一个人。”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话落,手指轻轻抚上林跃的脸颊,目光茫茫然然的,似乎透过他望向遥远的某处。      林跃呆了呆,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从前听过的传闻。      据说,教主就是因为被情人背叛,才会性情大变,成为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的。如此一来,想要徐情相信自己,真是难上加难了。      林跃心中暗暗叫苦,却仍旧不肯放弃,挣扎着解释道:“我千方百计的混紧魔教,为的是救我爹出去,更加没有串通别人骗你。”      他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大堆,徐情却仿佛听而不闻,仍是那么望过来,哑声道:“我弟弟若是还活着的话,也该跟你差不多年纪了,他小时候特别可爱,总喜欢黏着我不放。我爹娘也都是极和善的人,平日里总是吩咐我好好练武……”      说着说着,徐情脸上的迷茫之色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扭曲的冰冷神情,咬牙切齿的喃:“鬼迷心窍的人是我,引狼入室的人也是我,为什么死的却偏偏是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说话间,手指一点一点缠上林跃的颈子,慢慢收紧。      林跃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只觉此刻的徐情异常可怕——那一双眼眸里满是血丝,表情既不像哭也不像笑,简直就是个疯子。      但是,依然喜欢他。      比起死亡来,更加担心的是,如何将徐情从这痛苦中救出来?      真的,光是瞧见他皱眉头,就已觉得心疼了。      疼痛到无以复加,只能张了张嘴,轻轻的唤:“徐情……”      徐情听见这气若游丝的声音后,全身猛地一震,好似突然从迷梦中清醒过来一般,立刻松开了双手。      “小跃!”他望一眼林跃颈上的淤青,脱口就叫,但随即面色大变,急急转开了头去,剧烈咳嗽起来。      林跃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性命,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视线一片模糊。只隐约瞧见徐情的身体不断发抖,一边咳嗽,一边低低的念:“不要信他不要信他不要信他……”      笨蛋,我对你是真心的啊。      林跃心里这样叫,却偏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望住他。      片刻后,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程双银慢慢走上前来,摸索着抓住了徐情的手臂,柔声道:“够了,教主。你是打算死在这地方么?”      “咳咳,”徐情抬手抹了抹嘴角,似乎又在吐血了,满不在乎的应,“死了最好。”      程双银偏头浅笑,嗓音又轻又软:“你死了,我怎么办?”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将徐情的激动情绪压了下去。      只见原本咳个不停的男子渐渐平复了呼吸,面上的狰狞表情也收敛许多,淡淡扫了林跃一眼后,起身就走。      程双银紧紧挽住他的胳膊,亦步亦趋。      林跃眼见他们两人如此亲昵,胸口自是刺痛不已,张嘴,终于叫出了声:“徐情!”      徐情脚步一窒,却没有回头。      反倒是程双银转回了头来,准确无误的朝向他这一边,意味深长的笑一笑。      而后就是“砰”的关门声。      林跃咬了咬牙,感觉胸口酸酸涩涩的,闷得厉害。纵使刚才被掐住脖子的时候,也及不上此刻痛苦。      明明不该吃醋的。      他跟徐情的误会都尚未解开呢。      但就是忍不住牙根泛酸,气得要命。      把他当成从前的旧情人对待,死活不肯信他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跟个男宠纠缠不清,实在可恶!      林跃本就受了内伤,刚才又差点被活活掐死,生了一会儿气之后,便觉困意来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后来是被一阵怪声吵醒的。      转头望望窗外,天仍是黑的,似乎正是半夜时分。      而他的双手也依旧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只能听那怪声越变越响,逐渐清晰起来——似乎是某种压抑着的低微呻吟,断断续续的,既似痛苦至极,又似欢愉万分。      而那又轻又软的嗓音也很特殊,听过一遍就绝不会忘记。      是程双银!      林跃心头一跳,掌心里渗出了冷汗。      他虽然迟钝了些,却并非笨蛋,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声音近在隔壁,分明就是故意叫给他听的。      原来,徐情竟是打算这样折磨他。      暧昧的声响不断传进耳里,林跃失神的瞪大眼睛,面容惨白,全身发冷。      他一心一意的喜欢徐情,认定总有一日能将误会解释清楚,无论被怎样对待也不害怕,唯有这种酷刑……绝对无法忍受。      “啊……啊……”隔壁的声音越来越高昂,仿佛近在咫尺。      林跃死死咬住下唇,拼命被扯动被铁链锁住的双手。只差一点点,便能捂住耳朵了,但他竟连这么简单的事也办不到。      胸口一下下抽搐着,这么疼。      所谓万箭穿心,恐怕也不过如此。      他什么也不愿听,什么也不愿想,脑海里却偏偏浮现出许多回忆来。徐情微笑的样子,徐情蹙眉的样子,徐情笑着说喜欢的样子。      徐情徐情徐情。      早在数日之前,徐情才跟自己欢爱缠绵过,可是现在……      从前的柔情蜜意,到了此刻,尽成穿肠毒药。      林跃闭了闭眼睛,恍恍惚惚的想,徐情当真是喜欢自己的吗?他若曾动过真情,怎么舍得如此折磨自己?      他定是恨他入骨,才想得出这么恶毒的法子来。      脸颊上冰凉冰凉的,全是水渍。      手腕已被铁链磨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来,嘴里更是又苦又涩,弥漫着浓浓的血味。      而那可怕的声响却仍在继续。      林跃忍无可忍,终于高声大叫起来,拿自己的声音盖住隔壁的暧昧呻吟。他双眸空洞无神,只不停重复徐情的名字,一遍遍的喊:“我是真心的!”      ……真正声嘶力竭。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第二天一大早,徐情便推门而入。      他手中端着个药碗,原是想喂林跃吃药的,哪知走到床边一看,竟被吓了一跳。      放眼望去,只见林跃仍是好端端的躺在床上,双手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但那清秀的面孔却是惨白一片,黑眸无神的大睁着,嘴角甚至还淌下血痕。      短短一个晚上,他竟像变了个人似的,面无表情、死气沉沉。      徐情的手抖了抖,差点打碎药碗。      有那么一瞬,他简直以为林跃已经死了。      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慌乱,颤抖着伸出手去,轻触林跃苍白的脸颊。      ……仍是温热的。      他松一口气,但随即又板起脸来,动作僵硬的把碗递至林跃嘴边,冷冷的说:“喝药。”      林跃的表情恍惚了一下,终于慢慢回过神来,原本黑亮的眸子此刻却是雾气蒙蒙的,声音嘶哑的吐出一句话。      徐情听得不甚清楚,又把头凑近一些,才听见他说的是:“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仿佛已经问过许多遍了。      但这一回的语气特别平稳,隐隐约约间,却又似带了某种凄厉的痛楚。      徐情胸口一紧,熟悉的疼痛立刻袭上心头,激得他面容扭曲、呼吸急促。喜欢这两个字一直在嘴边打转,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但很快又被他硬压下去,强迫自己回忆那个晚上。      火烧个不停。      他独自一人站在寒潭边,静静等待。      明知道林跃不会来的。      他一早已知晓那青年的身份,也打定主意将他当成棋子,趁这机会把正道人士一网打尽。虚情假意,却差点动了真心。沉迷其中的时候,他恨不得当真只是个男宠,就这么跟着林跃私奔了,再不回头。      可惜林跃终究没有来。      熊熊烈火中,他直等到最后一刻,险些葬身火海。      如此想着,徐情逐渐恢复了淡漠如水的表情,抬手捏住林跃的下巴,冷笑道:“你跟我都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闻言,林跃全身一震,眼中雾气顿时消散,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还有什么好问的?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还有什么……好爱的?      只这么一句话,就足以打碎他的心。      有些想哭,但已流不出泪来。      有些想笑,但嘴角僵硬万分。      最后只得维持这样一副神情,不言不语,不声不响。      徐情瞧得心疼起来,不耐烦的皱一皱眉,唤道:“林跃。”      毫无反应。      他便晃了晃手中的碗,又道:“喝药。”      依旧没有动静。      现在算怎么回事?知道怎么解释也没有用了,所以装疯卖傻吗?      徐情深吸几口气,不觉动起怒来。      他明明有千百种法子折磨林跃的,却偏偏连伤他一下也不舍得,反而好吃好喝的把人养在房里,还费尽心思替他疗伤。      如今自己尚未发作,这阶下囚倒先闹起脾气来,是在可恶!      越想越气,便干脆张嘴喝了一口药,然后俯下身,狠狠吻住林跃的唇。      唇齿交缠。      黑糊糊的药汁顺势流进了林跃嘴里,他毫不挣扎,任凭徐情亲了又亲,勉强喝下一些药,剩下的则从嘴角淌下去。      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毫无生气的表情。      徐情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伸手在林跃跟前晃了晃,发现那眼眸空空洞洞的,根本映不出自己的身影。      ……简直像是失了魂一般。      徐情又有些心慌起来,相比之下,他更喜欢那个结结巴巴的向自己解释的林跃。即使明知是假话,他也爱听。      但他不能在林跃面前显露心思,林跃不出声,他便也不理不睬,随便把药碗一放,气急败坏的转身离去。      隔壁就是程双银的房间。      徐情推门进去,一眼就望见程双银端坐在桌旁,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自己跟自己对弈。      “教主,”徐情尚未说话,程双银已抬起头来微笑,“伺候那小子喝过药了?”      徐情轻哼一声作答。      程双银便又笑笑,手中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问:“决定怎么处置他了吗?”      徐情默然无语。      “胆敢背叛教主的人,从来只有一个下场,怎么这回竟拖泥带水起来了?”程双银沉吟片刻,一边下棋一边说,“除非……你对他动了真情。”      徐情面色丕变,立刻叫起来:“胡说八道!”      “既然如此,那就快些处置他吧。”顿了顿,似笑非笑的勾动薄唇,声音温柔如水,“教主若下不了手的话,我随时可以代劳。”      话音刚落,徐情就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咬牙道:“你敢?!”      那脸色苍白如鬼,那表情狰狞恐怖,实在骇人。      然而程双银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一味浅笑着,柔声道:“你如果真心喜欢那小子,就该试着相信他说的话。”      一阵静默。      徐情终于冷静下来,脸色却愈发难看了几分,哈哈大笑:“我的心早已死了,怎么还会有真心?要我信他,更加不可能!那些过去,我怎么忘得掉?”      嘴里这样说着,人却转身离开了屋子。      他一心记挂林跃刚才的怪异模样,忍不住又想去看看他。      屋里重新恢复寂静。      程双银微微一笑,随手抓起几枚棋子,继续下棋。隔一会儿,却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蒙在黑布下的双眸,轻叹出声。      怎么忘得掉?      即使伤口早已愈合,但那疼痛犹在。      看来,那两个人要走的路,依旧长长漫漫。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徐情走出程双银的房间之后,自然又跑去看望林跃了。一会儿喂他吃饭,一会儿又喂他喝药,放着正经事不干,反而找尽借口腻在他身边。      然而,林跃始终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原本明亮的眼眸又深又暗,原本含笑的嘴角僵硬无比,整个人茫茫然然的,毫无生气。无论徐情对他说些什么,全都没有反应。      徐情盯住林跃望了一会儿,胸口又泛起闷来,疼得厉害。自己不过打了他一掌而已,其他什么都还来不及干,怎么就摆出这副心灰意冷的表情来了?      莫非……又是他的新把戏?      不要信他!      不能心软!      徐情深吸几口气,好不容易才维持住冷酷的神情,再次对林跃冷嘲热讽。      “事到如今,你就算装疯卖傻也没用了。胆敢背叛我的人,全都只有一个下场。”      “我从前喜欢过的那个人,演技甚至比你还差,结果我却还是信了他。别以为我会上第二次当。”      ……      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堆,林跃却仿佛听而不闻,甚至没有抬眸望他一眼。      徐情几乎要被气死了。      真不明白自己把这家伙关起来做什么?      杀也舍不得杀,打也舍不得打,难道就这么供着不成?      越想越气,最后只得冷着一张脸拂袖而去。但第二天一早便又来了,继续想尽办法逗林跃说话。      什么样恶毒的言语都说出了口,最后还拔出剑来抵住了林跃的眉心,但林跃始终是那无动于衷的样子,眼眸空洞至极。      徐情终于败下阵来。      他挫败的发现,自己已经改变了折磨林跃的主意,只一心希望他快点恢复正常。然而明明使尽了手段,林跃却丝毫没有反应。      时间过得越久,徐情就越是心浮气躁,慌乱之中,总算想出了一个法子来。先是挥剑斩断林跃手腕的铁链,然后再伸手拽住他的头发,一把从床上拖下来。      林跃重重摔在地上,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却并不喊疼,仅是眨了眨漆黑的眸子,面上无悲亦无喜。      徐情瞧了他这模样,自己倒先心疼起来,手上的力道放松一些,勉勉强强的把人拖至门边。然后俯下身去,强迫林跃抬起头来与他对望,咬牙切齿的说:“你以为装出这不死不活的样子,就能逃过一劫了?别忘了,你爹他们可还在我的手上。”      林跃全身一震,迷茫的面孔上逐渐露出惊恐之色。他太久没说过话了,嗓子哑得厉害,颤声问:“你想怎么样?不要伤他们!”      徐情见他说话,自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怒意汹涌。      自己费了那么多功夫,他却始终不理不睬,而拿那些武林人士一威胁,他便立刻有反应……孰轻孰重,高下立分。      “怎么?总算肯理我了?”徐情冷笑一下,恶狠狠的瞪住林跃看,语气生硬,“可惜,已经迟了。”      话落,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推开房门,张嘴就喊:“赵悠。”      “属下在。”一身黑衣的男子轻飘飘的从屋顶上落了下来,直接跪倒在徐情脚边,头垂得低低的,瞧不清面容。      徐情又望林跃一眼,嘴角往上挑了挑,笑容艳丽至极,轻轻吐字:“你现在就去把地牢给烧了。”      “啊?教主……”黑衣男子大吃一惊,连声音都变了调,头却一直垂着。      “还不快去!”顿了顿,面容微微扭曲,特意加一句,“记住,关在里头的人,一个也别让他们逃出来。”      “是。”黑衣男子领了命,转身就走。他轻功高得惊人,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林跃则软软的瘫在地上,全身发抖。      刚才的那番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徐情光是折磨他还不够,连他的家人朋友,也要统统烧死。      他以为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      他以为不看不听,便能逃避所有痛苦。      结果徐情根本不肯放过他。      曾经倾心爱恋的那个人,非要逼得他走投无路,方能甘心。      林跃的身体抖个不停,黑眸里终于染上了情绪,但除了绝望,还是绝望。他被禁锢在床上太久,手脚都不听使唤,只能挣扎着爬到徐情脚边去,断断续续的说:“都是我的错,我从前不该骗你,后来更不该背叛你。你随便怎么折磨我都行,放了他们吧……”      一边说,眼角一边淌下泪来。      这么害怕。      徐情轻轻哼一声,好似极满意这反应。他讨厌林跃先前的模样,无论是虚情还是假意,他都要面前这人眼里只映着自己。      想着,一把将林跃推倒在地,狠狠压了上去。      林跃毫不放抗。      他只睁大眼睛,透过敞开的大门,望向地牢的方向。      “求求你,放了他们……”林跃不断重复这句话,但无人理会。      徐情轻易撕开他的衣裳。      地牢那处腾起浓浓烟雾。      徐情强行分开他的双腿。      地牢那处闪现点点火光。      徐情一挺腰,毫无预兆的进入他的身体。      ……火光冲天。      林跃的泪水已经止住了,他张嘴大叫“不要”,却被徐情的唇舌牢牢堵着。他挣扎着往前挪动,却被徐情扣住了腰,动弹不得。      火热的利刃贯穿他的身体。      远处的火越烧越旺。      林跃耳边嗡嗡响着,视线模糊,全身麻木,竟连丝毫痛楚也感觉不到了。      火光中有他挚爱的人。      是他的自以为是,害死了他们。      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嘴里又漫上浓浓血味。      爹……      他实在是个不孝子,明明是来西域救人的,结果却跑去跟仇家谈情说爱。      大哥……      他从小到大最喜欢这个大哥,曾经最大的心愿,就是练成一身绝世武功,好好保护他。      还有李凤来……      他虽然总是无赖无赖的骂,其实也并非那么讨厌他。      “啊——”      笑着笑着,林跃忽然惨叫出声。      眼前人影晃动,尽成火海。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疼痛入骨。      林跃恍恍惚惚的睁大眼睛,感觉灵魂似乎抽离了身体,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但他偏偏还活着。      心爱的人都已死了,只他一个人活着。      此时此刻,才真正了解徐情从前的痛苦。      多么可笑。      他明明是想将徐情救出来的,结果自己却反而跌入了相同的噩梦中。      如果不曾喜欢过就好了。      如果没有付出真心就好了。      如果……      徐情仍旧压在他身上施虐。      不过地点已从门口换到了床上,林跃终于瞧不见那片火海了,视线能及的,惟有徐情那张俊美的面孔——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眉头永远紧蹙着,嘴里不断吐出最最伤人的话语。      “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不过是利用你罢了。”      “大家都是逢场作戏。”      曾经那么喜欢。      如今……又爱又恨。      汹涌的恨意袭上来,林跃闭了闭眼睛,挣扎着挪动右手,最后一把抓住摆在床头的药碗,狠狠砸碎。      “砰!”一声脆响。      沉浸在欲望中的徐情一下清醒过来,有些惊讶的望住他,问:“你做什么?”      林跃不答话,仅是握紧手中的药碗碎片,用力朝徐情刺过去。      徐情愣了一愣,虽然险险避过,颊边却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痕。他心中惊愕不已,急忙制住林跃的双手,还没来得及说话,耳边就响起低低哑哑的嗓音。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林跃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却干干涩涩的,再流不出泪来,一字一顿的说,“否则,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定会取你性命!”      他双眸再不似先前那般空洞无神了,反而幽深若水,染满恨意。      徐情瞧得心头一跳,感觉身体某处奇异的疼痛起来,不由自主的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林跃刚刚获得自由,便猛扑了上去。他身体软绵绵的,手边又无利刃,只好张嘴咬住徐情的颈子,死命用力。      一阵剧痛。      徐情这才明白,林跃果然是想置他于死地的。他心头又跳了跳,连忙把人压回床上,飞快地动手点住了林跃的穴道。      但林跃虽然动弹不得,眼睛却直勾勾的盯住徐情,嘶声道:“无论失败多少次,我也会杀了你!”      一面说,一面竟勾动嘴角,哈哈大笑起来。      那眼底藏了无边恨意,实在疯狂得可怕。      是了,他哭不出来,所以只能笑。      徐情终于从林跃体内退了出来,静静的与他对望,一言不发。      眼前这个……根本不是他所认识的林跃。      即使是知晓自己身份的时候,即使是挨了自己一掌的时候,林跃也不曾露出过这种表情。      既扭曲又绝望。      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      不知怎地,徐情的手指竟发起抖来,他甚至不敢看林跃此刻的眼神。于是伸出手去,慢慢覆住了林跃黑亮的眸子。      林跃仍旧在笑,咬牙切齿的喃:“不是我死就是你死,你还是快些杀了我才好!”      说话间,嘴角渐渐渗出血来。      徐情耳边嗡的响了一下,胸口发闷。      真是奇怪。      流血的人明明是林跃,怎么却连他也跟着心疼起来?      疑惑间,身体已不受控制的往前倾去,缓缓吻住林跃艳红的薄唇。      满嘴血味。      林跃微微僵硬一下,立刻咬他。      徐情便又觉得疼了。      好似有人拿刀子一下一下的割他的心,并不十分疼痛,但伤口的血汩汩流出来,永远没个尽头。      酸涩至极。      徐情浑身一震,猛地松开了林跃,望一眼满屋的狼藉,掉头就走。      他面容惨白,步履不稳,快到门口的时候还给门槛绊了绊,差些跌倒在地。但他不管不顾,只一个劲的往前走,好像走得越远,就越能逃开那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他用最狠毒的法子折磨了林跃,但是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全身发冷。      比起这个一心杀他的林跃,他更喜欢从前那个爱笑爱脸红的青年,即使明知是骗局,他也更情愿回到那个时候。      徐情独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却还是折回了原处。他全身抖个不停,竟连推开房门望林跃一眼的勇气也没有,转而走进了程双银的房间。      程双银正坐在桌边喝茶,一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微笑。“教主。”      徐情并不答话,只踉跄着往前几步,然后顺着墙沿软软倒了下去。      程双银大吃一惊,连忙起身走了过去,摸索着握住他的手,问:“教主怎么啦?毒又发作了?”      徐情摇了摇头,感觉体内气息紊乱,张嘴,却偏偏吐出无比熟悉的两个字来:“林跃……”      “哎?那小子又惹教主生气了?”      “他要杀我。”真奇怪,光是说出这个事实来,就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疼痛不已。      程双银则微微笑了笑,语气温柔似水:“教主不是一直认定他在骗你么?正邪不两立,他既然不是真心喜欢你的,那么现在要杀你,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徐情闻言一怔,整张面孔都扭曲了起来。      没错,早该料到这结局的。      他既然已经迎来了注定的背叛,怎么如今见到林跃恨意满满的眼神时,还是觉得无法接受?即使明知是假的,也舍不得伤林跃半分,只想听他继续辩解下去,听他一遍遍的说: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错了!      真正想说这句话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原来,他根本……      根本早已对林跃动了情。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明知林跃不会回来,却偏要在火海里等他。      明知林跃背叛了自己,却舍不得伤他分毫。      明知是虚情假意,却还是……情不自禁的深陷下去。      一切的一切,在在说明他早已喜欢上了林跃,只是从来假装无动于衷,直到此时此刻,才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情。      思及此,徐情顿觉全身发冷,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低低的喃:“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怎么办……”      他一遍遍的问下去,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竟带了一丝颤意。      林跃原本就是怀着目的接近他的,如今更是恨他入骨,而他却偏偏喜欢上他,怎么办?!      他如今是一教之主了,他早已练成绝世武功了,但到头来……怎么还是要为情所困?纵使天下无敌,也依然逃不过情之一字。      想着,又开始断断续续的咳嗽起来。      程双银连忙伸手拍了拍徐情的背,小心翼翼的替他顺气,柔声道:“还能怎么办?一刀杀了那小子,不就成了?”      他唇边微微含笑,语气当真温和似水。      徐情却听得浑身一震,立刻甩开了他的手,咬牙道:“不可能。”      “教主忘了从前是如何对付背叛之人的?”程双银往后退了退,面上仍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道,“你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徐情不理他,只硬提起一口气,摇摇晃晃的立起身来,转头朝门外走去。      “教主,”程双银始终是那笑盈盈的模样,似有若无的叹气,“现在若不杀他,将来死的恐怕是你自己。”      徐情脚步一顿,却不回头,只抬手按了按胸口,悠悠吐出几个字来:“无所谓。”      话落,大步向前。      身体仍是虚弱。      而最痛的地方,便是他的心。      早在头一回遭到背叛之时,就已下定决心不再喜欢任何人了,谁料十多年过去,竟又重新落入这个轮回。      林跃林跃林跃……      光是念出这个名字,就觉浑身剧痛。      徐情本就舍不得折磨林跃,如今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更是急忙煎了药、打了水,跑回房去替林跃治伤。      幸而林跃早已昏睡过去,用不着对上那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但光是那满身的伤口以及满地的狼藉,就够让人心惊肉跳了。      徐情帮林跃擦拭身体的时候,双手也持续不断的发着抖。他表情一片茫然,反反复复的问自己,怎么办?      又爱上不爱自己的人,怎么办?      这么喜欢林跃,怎么办?      ……不是他死,就是他死。      结束痛苦的方法,其实再简单不过。      可是徐情却突然舍不得了,他一把抱住林跃单薄的身体,轻轻靠上去,无比贪恋那温暖的体温。      林跃睡得并不安稳,被他这么一抱,立刻就醒了过来。瞧见徐情的那一刻,习惯性地露出笑容,但随即抿住了唇,幽暗的眸子里燃起浓浓恨意。      曾经多么爱,如今就有多么恨。      不在乎被利用,不在乎被欺骗,甚至不在乎徐情喜不喜欢他。但是杀父杀兄的仇,怎能不报?      一面想,一面便张了嘴凑上去,对准徐情白皙的颈子,狠狠咬住。      手脚动弹不得。      身边并无利器。      于是只好靠这最原始的方法,死命的咬下去。      徐情这一回竟没有躲避,反而将林跃搂得更紧些,轻轻的说:“小跃,你再像从前那样骗骗我,好不好?”      嗓音又低又哑,语气难得这样轻柔,完全忽略了颈间传来的剧痛。      但林跃根本听不见。      他只奋力的咬下去,感觉嘴里满是腥甜的血味,眼前更是血红一片,耳边不停回响着几个字:杀了他!      ###############      林跃虽然用尽全身力气,最后却也只咬下了徐情一块皮肉来,终究没能取他性命。而徐情竟完全不顾身上的伤痛,硬是抱着林跃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更是忙着喂他喝药吃饭。      可惜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林跃始终是同样一种反应——表面上瞧来平静至极,但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想尽一切法子攻击徐情。      牙齿,指甲,床头的尖锐物品……他甚至试过一头撞向徐情的胸口。尽管没有说出口来,眼底却明明白白的写满了杀意。      徐情没有办法,只好不断地点住林跃的穴道,趁着他熟睡的间隙,抱住那瘦弱的身体躺上一躺。      如此僵持了数日之后,某天林跃从昏睡中醒来,发现眼蒙黑布的程双银竟然坐在床头。他心中恨着徐情,自然连这男宠也一并恨上了,狠狠瞪过眼去。      可惜程双银瞧不见他冰冷的目光,仅是微微笑了笑,伸手在林跃脸上一阵乱摸,叹道:“你的相貌也不过如此,真不知教主为何这样着迷,竟是死活不肯杀你?”      林跃呆了呆,道:“他不过恨我骗他,故意折磨我罢了。将来不是他死,便是我死。”      “喔?你不怕死?”      林跃瞪大了眼睛,面容甚是狰狞,毫不犹豫的说:“我只怕杀不了他!”      “好。”程双银闻言,竟击了击掌,莞尔一笑,“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吧。”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来,摸索着塞进林跃手里。      林跃怔了一下,万分惊讶的问:“为什么?”      程双银偏了偏头,笑容温柔动人:“老实说,凭你的本事,就算有了匕首也绝对伤不到教主。但教主若知道你这么一心杀他,自然不会再饶你性命了。我不过是瞧你不顺眼,想要借刀杀人罢了。”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林跃听得呆了呆,一时有些恍惚。      程双银则笑眯眯的站起身来,道:“刀子已经在你手里了,究竟要不要动手,你自己决定吧。”      林跃全身一震,立刻倔强的咬住牙关,紧紧握牢手中的匕首,一字一顿的说:“我非杀了他不可!”      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即使明知没有赢面,也定要赌上一赌。      “这么急着送死吗?也好,正巧省了我许多麻烦。”程双银好似极满意他这个答案,薄唇一勾,悠悠笑了笑,转身就走。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又只剩下了林跃一人。他大睁着双眼,有些失神的望向床顶,右手仍旧死死握着那把匕首。      冰凉冰凉的触觉。      再过不久,他就会将这利刃刺进某个人的胸口。      但徐情的功夫比他高了这么多,最后命丧刀下的,肯定会是自己吧?      思及此,林跃竟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扯动嘴角,微微笑了起来。      很快就又能见到老爹和大哥,他从前不肯听话,干了这么多蠢事,定要好好道歉才是。而且……而且从今往后,再也见不着徐情了。      无论爱过恨过,通通烟消云散。      林跃闭了闭眼睛,明明在笑,眼角却逐渐湿润起来。      正走神间,忽听外头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心头一跳,连忙收敛情绪,将那匕首藏尽了袖子里。刚做完这一切,房门就被人推了开来,一身黑衣的俊美男子大步而入。      “你醒了?”对上林跃的视线时,徐情竟习惯性的闪避了一下,道,“肚子饿不饿?我去拿些吃的过来。”      林跃前几天都对这样的问题不理不睬,这日却眨了眨眼睛,轻轻的应:“不饿。”      徐情听多了他恨来恨去的话语,此时听见这毫无意义的两个字,竟也觉得欢喜。呆怔了一会儿之后,快步走上前去,伸手将人搂进怀里,低低的唤:“小跃……”      话才刚说出口来,就觉颈上一阵刺痛。      ……果然又被咬了。      徐情苦笑一下,尽量忽略那剧烈的痛楚,双手仍是抱着林跃不放,并且低头亲吻他柔软的黑发。      林跃啃咬一阵之后,便松开了牙关,在徐情耳边低喃道:“我恨你!”      徐情手指微微发抖,但是并不应话,只一路亲吻下去。      林跃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匕首,又道:“我无论如何都会杀了你!”      徐情依然毫无反应,仅是以吻堵住了林跃的唇。      两个人虽然各怀心思,这一吻却是难得的温柔缠绵。      徐情甚至因此动了情,忍不住去解林跃的衣裳。而林跃亦不挣扎,任凭徐情重重压上来,从头到尾,都只紧紧护住手中的匕首。      屋内很快就响起了粗重的喘息声。      徐情一手轻抚林跃单薄的胸膛,另一手则一直往下探去,很快就侵入了那干涩□的甬道,轻轻□起来。      “唔……”林跃咬了咬唇,闷哼出声。      短短一瞬间,过去的许多画面从眼前掠过。      初次见面的时候,满身是水的徐情从寒潭里冒出来,吓得他拔腿就跑;徐情边笑边说喜欢的时候,他激动得心头乱跳,几乎忘了今夕何夕;两人在又黑又暗的屋子里缠绵时,他甚至以为时光会就此停留,从此地老天荒、再不分离……      啧,非要到最后这一刻,才晓得曾经多么喜欢他。      想着,眼角终于淌下泪来。      徐情连忙低头吻去林跃的泪水,同时抬高他的脚,强硬的进入了他的身体。      灼热的硬物在体内□起来。      林跃仰了仰头,修长的双腿环上徐情的腰,忘情的叫出声来。手中的匕首却越握越紧,脑海里嗡嗡的响成一片: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喜欢他……      “小跃,”徐情一面撞击林跃的身体,一面亲吻他的脸颊,眼眸幽深如水,低低的喃,“你是我的。”      话落,猛烈□了几下之后,尽数释放在了林跃的体内。      他喘了喘气,刚刚退出来,就对上了林跃的目光——那眼底依然满含恨意,但嘴角却略微上扬着,竟然在笑?!      徐情心中一惊,紧接着就见寒光一闪,林跃已然扬起了右手,尖利的刀子直刺他的胸口。电光火石间,徐情有千百种法子避开这一刀,但他却不躲不闪,反而慢慢闭上了眼睛。      早在十多年前,他就已一心求死了。      如今只要一刀下去,便能结束所有的痛苦了吧?至少,不会再瞧见林跃含恨的双眸了。      他喜欢林跃。      所以,就让心上人如愿以偿吧。      这样想着,却迟迟没有等到预料中的疼痛。      睁眼,竟见林跃伸手抱了上来,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声音又绵又软,温热的气息近在耳边:“徐情,我喜欢你。”      徐情全身一震,还没反应过来,林跃已松开了手,冲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既温柔又甜蜜,眼底波光流转,尽是深情。      徐情却只觉浑身发冷。      他视线一点点移下去,清楚看见那把匕首插在了林跃的胸口,幽幽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满眼鲜血。      徐情整个人都僵住了,心头迅速的泛起痛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林跃则软软的倒进他怀里,面上仍带着那虚幻的笑容,眸中水雾蒙蒙的,气若游丝的念:“怎么办?我明明说了要报仇的,结果却还是下不了手。我这么坏,爹和大哥一定不肯要我了……”      #############      忘记说了,林弟弟就虐到这里为止了,如果不够爽的话……只好下次继续努力了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话还没说完,眸中的光芒已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终于闭上了眼睛。      徐情呆了呆,顿觉背后窜起一股寒意,伸手抚摸林跃的脸颊,很轻很轻的唤:“小跃。”      毫无反应。      他又低头去看那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耳边嗡嗡作响,不断重复林跃先前说的那句话:我喜欢你。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林跃曾经说过多少遍?      从前在那片树林里,他一遍遍的跑来找他,红着脸说喜欢。      后来真相大白,他一掌被他打伤,却仍旧坚持说喜欢。      如今他匕首在握,明明可以取他性命,却还是说喜欢。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林跃喜欢他,所以手中的利刃刺不下去,反而扎进了自己的胸口。      “小跃……”徐情抱紧林跃的身体,终于叫出了声,一时只觉指尖冰凉、浑身发抖,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跃跟他,从来都是两情相悦。      可是他怎么竟不肯信他?      林跃说多少遍喜欢,他便无情的否定多少遍。冷嘲热讽,费尽心思,非逼得林跃恨他不可。      十多年来,他一直陷在过去的噩梦之中,痛恨世间没有人真心待他。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想要的,却被他……亲手毁掉了。      徐情喘了喘气,心头痛得厉害,人却渐渐清醒起来,张嘴大叫:“赵悠!快去找大夫过来!”      一面说,一面牢牢握紧林跃的手,掌心相抵,将自己的真气源源不断的传了过去。      他练得是邪派功夫,又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根本不晓得有没有用处。只是想到林跃的身体还是温热的,想到他前一刻还活生生的躺在自己怀里,怎么舍得就此放手?      “小跃,不要死……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全都相信……”徐情低头亲吻林跃的额角,声音发颤,“你就算不想见我,也一定想见你爹跟大哥,对不对?他们根本就没有死!地牢是空的!我那天只抓住了你一个,其他人早已跑光了……”      说话间,外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然后就听房门被人一脚踢了开来。      徐情连忙回头去看,却惊见来人并非赵悠和大夫,而是一个相貌俊美的陌生青年。那人一身锦衣华服,手中折扇摇啊摇的,一双桃花眼勾魂夺魄,态度风流。      徐情怔了怔,随即想起这人是当日立在武林盟主身边的男子。但他是如何闯进来的?莫非教中出了什么变故?      “赵悠!”徐情脑中一片混乱,连叫几声之后,才想起赵悠去找大夫了,根本不在身边。他自认武功不会输给面前这男子,但此刻却没有打架的心思,只牢牢抱紧林跃,继续输真气给他。      既不管来人有何目的,也不管教中出了什么事,只一心一意的想着林跃。      生死关头,竟完全不把敌人放在眼内。      李凤来瞧得好笑,摇着扇子上前一步,道:“教主大人,差不多该把我家小弟还给我了吧?”      徐情随手扯过床单来裹住林跃的身体,把人抱得更紧一些,毫不理会。      李凤来没有办法,只好折扇一收,出招去点他的穴道。      徐情这才空出一只手来与他拆招,另一只手则始终与林跃相握,丝毫不肯放松。他一心两用,真气又大半耗在了林跃身上,自然很快就落了下风,接连挨了好几掌。      饶是如此,也依然紧紧护住怀中之人。      李凤来嘴角抽了抽,叹道:“喂喂,你若现在放手的话,我家小弟倒还有得救。否则,不死也给你害死了。”      “什么?你能救他?”      “云峰山的段神医是我老朋友,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大名吧?活死人,肉白骨,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神医……”徐情将这两个字喃喃念一遍,顿时有些失神。甚至连李凤来拍过来的手掌也不躲避,硬生生接了一掌,整个人立刻软倒在了地上。      李凤来“啊”了一声,后悔这一掌打得太重了。      徐情却毫不在意。      他虽然单膝跪地,身体摇摇欲坠,却仍将怀中的林跃护得好好的,目光如水般望住那精致的容颜,轻轻的说:“救他。”      李凤来呆了呆,这才发现徐情紧咬着牙关,表情微微扭曲,眼神却温柔至极,既深情又恐怖。      “救他。”徐情又重复一遍,脸色发白,好似光说出这两个字来,就已用尽了全身力气。      李凤来点点头,连忙把林跃从他怀里接了过去。      徐情这才松一口气,眼直直的望着林跃,唇边刚扯出些笑意,嘴里就涌出大量的血来,“砰”一声摔在了地上。      ……死了?!      李凤来眨眨眼睛,刚想抬脚去踢,就又见一人推门而入。      程双银眼蒙黑布,摸索着走进屋来,问:“出什么事了?教主……?”      “刚晕过去了。”李凤来折扇一转,笑嘻嘻的说,“我家小弟这个笨蛋,竟然拿刀子扎自己的胸口,结果害我费功夫跟教主打了一架。”      闻言,程双银竟难得的变了脸色。隔了好一会儿,才抿唇微笑起来,软声道:“果然够笨。我只当教主会心甘情愿给他刺一刀,没想到……他也一样。这把匕首虽然是特制的,只能伤及皮肉,但我恐怕教主功力高强,在上头涂了不少麻药,你最好赶快找大夫替他医治。”      “嗯,多谢程兄出手相助。”      “教主为了这小子神魂颠倒,连教中事务也都荒废了,我自然得想办法将他送走。”顿了顿,笑,“而且能让李公子欠我一个人情,这笔买卖实在划算得很。”      李凤来便也跟着大笑起来,一边抱了林跃走出门去,一边说:“我只当教主大人武功高强,料不到,真正厉害的却是程兄你呢。”      程双银听后并不反驳,只抬手按了按覆着黑布的双眸,无声浅笑。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林跃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柔软干净的床铺上,面前是最最熟悉的温柔笑颜。      “大哥?”他嗓子哑得厉害,心情却极激动,“真的是你?你一直在地府里等我?爹在哪里?我干了这么多蠢事,还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他断断续续的说下去,又哭又笑,结果额头上很快就被扇柄敲了一记。      抬头,只见李凤来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懒洋洋的说:“笨小子,好好的嚷什么嚷?你还没死呢。”      咦?      林跃呆了呆,伸手去摸他大哥林沉的掌心,果然是温热的。      大哥活生生的坐在面前,没有死?!      他一时激动,挣扎着想坐起来,结果牵扯到胸口的刀伤,马上又倒了回去。      “你们都没死?”林跃眨了眨眼睛,表情甚是茫然,“地牢明明被烧掉了,怎么会……?”      林沉笑着替他盖好被子,柔声道:“其实,我们当天夜里就已经逃出魔教了。只不过你当时昏了过去,又被那教主抱着,实在救不出来。我为了顾全大局,只好带着大家先走了。后来虽然一直想办法救人,但魔教守备森严,根本闯不进去。”      “没错。”李凤来点了点头,在旁附和道,“你大哥在外头守了半个多月,整日茶不思、饭不想,连床也不给我上……”      “咳咳。”林沉转头瞪他。      李凤来嘻嘻一笑,立刻改口道:“幸好我轻松卓绝,人又聪明,最后终于想法子救你出来了。”      林跃听得一愣一愣的,始终有些迷茫:“可是我明明刺了自己一刀,怎么会没有死?”      李凤来朝林沉使个眼色,笑说:“忘了我有个神医朋友么?多亏他妙手回春把你治活了。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救人,总该叫一声好哥哥了吧?”      林沉则伸手摸了摸林跃的脸颊,目光盈盈的注视着他,轻叹道:“都是大哥的错,害你受了这么多苦。”      林跃心头一荡,温温软软的情绪扩散开来,忙道:“错的人是我!我干了这么多蠢事,害你跟爹担心了。我以后定会乖乖听话,再也不惹你们生气。”      说到动情处,眼眶又红了起来。      闻言,林沉眸底闪过一抹异色,试探着问:“包括……忘了那个人?”      林跃怔了怔,不说话。      胸口隐隐作痛。      是因为受伤的关系,还是因为徐情?      他闭一闭眼睛,深吸几口气,低低的应:“正邪不两立,何况那个人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想他了。”      话刚说完,心底的那个声音便又响起来,叫嚣着说:喜欢他!      林跃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把徐情的身影赶出脑海。      就算喜欢又怎么样?这份心意永远无法传达过去,而且,还有这么多阻碍挡在眼前。      喜欢他。      忘了他。      ##########      在林沉的细心照料下,林跃的伤势很快就好转了起来。      他虽然经历了这一场磨难,性情倒没什么变化,身体一痊愈,便又蹦蹦跳跳的四处乱跑,眼眸亮晶晶的,笑颜灿烂。      这段时间,那个相貌俊美的秋水庄少庄主一直呆在扬州。林跃不可避免的跟他见了几次面,后来晓得那人名唤沈若水,虽然瞧起来傲气十足,功夫却同他半斤八两。      两个年轻人岁数相仿,武功相若,而且又志同道合——都很讨厌李凤来那个无赖,时常凑在一块大骂。骂着骂着,竟然就此成了至交好友,有空时便一起在扬州城闲逛,美其名曰“行侠仗义”。      这日春光大好,沈若水又来找林跃玩儿。      林跃正闲着无聊,自然高高兴兴的同他出了门,一路东走西逛,玩得甚是开心。只是想到他爹正为了大哥跟李凤来的事大发雷霆,总难免有些担心。      不料沈若水竟也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的叹上几口气。      林跃知他心思,忍不住问一句:“还没跟你师兄和好?”      “哼,”沈若水不耐烦的撇了撇嘴,道,“那家伙竟然跑去教林家小姐功夫,打死也不理他了。”      “咳咳,”林跃摸摸鼻子,忍不住提醒道,“林家小姐今年只有十岁。”      这醋吃得也太没道理了吧?      谁知沈若水竟眼睛一瞪,认认真真的说:“现在虽然只有十岁,可保不准将来会不会喜欢上他。我认识师兄的时候还不过七岁呢,结果还不是给他骗上手了?”      “……”林跃窒了窒,一时无语。      沈若水也不愿多提这事,只干脆挽了林跃的胳膊,继续前行。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走着走着,林跃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尽管走在热闹的人群里,却总感觉有一道视线缠在自己身上,极不舒服。      他于是频频转头张望。      怎知不看还好,一看就出了事情。      ……又瞧见一道酷似徐情的身影。      这几个月里,他动不动就会眼花,时常以为自己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没错,虽然没有说出口来,但他从来也没有忘记过徐情。      然而那个人远在西域,怎么可能出现在扬州?      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挣脱了沈若水的手,转身追上那道身影。      明知只是太过想他,明知只是自己眼花,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像从前的许多次那般,一直一直的追上去。      “徐情!”      他大叫,但是环顾四周之后,全部都只是陌生人。      果然,又是错觉。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林跃喘了喘气,一时只觉体力尽失,几乎便要软倒下去。好不容易才勉强撑住了,垂着头往回走。      他答应过爹和大哥乖乖听话的。      他说过要忘记那个人的。      不该想!      不要想!      不能想!      他一遍遍的在心底对自己说,手脚却不听使唤,失魂落魄的走了一阵之后,突然改变方向,猛地朝河边冲过去,双手在桥栏上一撑,作势便要往下跳。结果什么都还没干成,就见旁边斜斜的冲出道人影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那人轻功卓绝,只几个起落,就轻轻巧巧的将林跃带离了河边,然后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林跃早有准备,连忙死死扯住那人的胳膊,一下绕到他身前去,睁大眼睛瞪住他的面孔,咬牙道:“果然是你。”      果然正是徐情。      几个月不见,他的气色仍然没有好转,面容惨白惨白的,神情寥落、黑眸幽暗。即使在大太阳底下,也显得鬼气森森的,令人毛骨悚然。      但林跃却觉他实在漂亮得很。      满满的柔情从胸口溢出来,怎么看怎么喜欢。      喜欢他。      即使被伤得这么深这么重,即使找尽借口想尽法子,也还是忘不了他。      林跃一边叹气,一边与徐情静静对视,隔了许久,方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来扬州的?”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      “为何故意躲着我?”从前模模糊糊瞧见的那些背影,果然都是徐情吧?      徐情却不答话,目光极轻柔的望向林跃,嗓子哑得厉害:“你现在过的很好。”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不知为何,竟似带了几分苦味。      林跃怔了怔,点头微笑:“是啊,我最近很听爹跟大哥的话,再没有闯出什么祸来。而且每天都乖乖练武,功夫可比以前强多啦。昨天刚学了一套新剑法……”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直直的盯住徐情看,问:“你怎么样?”      徐情仍旧不答话,只缓缓抬起手来,似乎想触一触林跃的脸颊。但只伸到一半,就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很轻很轻的说:“对不起。”      分明有千言万语的,最后说出口来的,却偏偏是这一句。      林跃立刻觉得胸口泛起闷来,摇了摇头,又笑:“从前的事,我早已忘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好得很,希望你也能好好的,别再整日皱着眉头了。”      顿了顿,重重咬一下唇,伸手在徐情眉间一点,道:“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世上总有人是真心待你的,那位程公子……就极喜欢你。”      徐情神色一凛,忽然抓住了林跃的那只手,牢牢望住他看,一字一顿的说:“真心喜欢我的人,确实有过。”      他黑眸中光芒流转,眼角眉梢染了妖娆风情,甚是动人。      林跃瞧得呆了呆,一时无语。      仅仅分别了数月而已,怎么竟似隔了一辈子那么长久?光是这么望上一眼,就好像会一直沉溺进去,再逃不出来。      恍惚间,却见徐情缓缓松开了手,低声叹道:“可惜,已经被我亲手推开了。”      林跃心头一窒,张口欲言,却又说不出话来。      徐情则转了头望向别处,面上神情稍微扭曲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如常,平平静静的说:“他来找你了。”      啊?谁?      林跃眨了眨眼睛,回头一看,才知是沈若水找了过来。      “啊,我差不多该走了。”他低了低头,嘴里虽这样说着,双脚却似黏在地上一般,怎么也不肯动。      徐情更是沉默至极,就这么静静望着他,眼眸又深又沉,真正柔情如水。      林跃简直不敢正眼瞧他,深吸一口气后,终于转了身朝沈若水的方向走去。      一步又一步。      从来没有走得这样艰难过。      明明是喜欢他的,为何竟要转身离开?      回头吧。回头吧。      不管是爱是恨,不管会不会受伤害,不问前因不问后果,就这么转回头去,为了心爱之人……再奋不顾身的赌上一回!      林跃手指抖得厉害,几乎就要停下脚步,却忽听徐情在后面唤:“小跃。”      他心头狂跳不已,立刻就回了头,面上扬起笑来。      徐情也跟着笑笑,轻轻咳嗽几声,道:“我很快就会离开扬州了。”      林跃心下一沉,有些呆怔。      徐情接着说道:“所以,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在扬州城里逛一圈?”      “哎?”林跃仍是愣愣的。      徐情以为他不愿意,强装出来的笑容便敛了下去,眼中雾气蒙蒙的,柔声道:“你从前答应我的。”      语气又轻又软,竟似委屈至极。      闻言,林跃顿时“啊”的叫出了声。      他想起来了。      当初缠住徐情不放的时候,他曾兴高采烈的描述过扬州城的美景,白天人来人往,夜里华灯齐放。他还说要牵着徐情的手去游湖,两人一起放烟花吃糖葫芦。      那时多么甜蜜,误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误以为……能够就此地老天荒。      哪里料得到,全部都只是骗局,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哪里料得到,他与他,竟只有这么一日的缘分。      想着,林跃的胸口又隐隐刺痛起来。他连忙抬手按了按,低声对自己说:只是旧伤发作了而已,不疼。      然后偏了头望向徐情,微微的笑,道:“好啊,明日一早,你在城外的竹林等我。”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徐情一听,眼中立刻又燃起了光芒,那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简直叫人不敢逼视。      若非沈若水越走越近,林跃根本舍不得离开。即使勉强转了身,也忍不住频频回头,恋恋不舍的走出了徐情的视线。      徐情始终静立原地,直到林跃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轻轻叹了叹气,面色重新灰败下来,甚至比方才更苍白几分,整个人摇摇欲坠。      手上传来微微的刺痛,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指甲深陷在掌心里,早已染了血。      是因为太过紧张的关系吧?      他恐怕又瞧见林跃眼底深沉的恨意。      数月前的那一天,他被李凤来一掌击倒在地上,昏迷了好几日才清醒过来。然后也不管伤势有没有痊愈,一路赶来了扬州,远远的……瞧着林跃。      没错,分明近在咫尺,他却连面对面跟林跃说一句话的胆量也没有。只能悄悄呆在一旁,眼看着林跃逐渐康复起来,又笑又跳,高高兴兴的挽了别人的手出门玩乐。      林跃若不曾遇见他,应该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吧?      所幸,现在也还不迟。      从头到尾,错过的就只有他自己。      徐情于是独自一人逛遍了扬州城,瘦西湖、二十四桥……凡是林跃曾经描述过的地方,他都一处一处的走过去,想象两人手牵着手,一人一口糖葫芦。      那些幸福,几乎唾手可得。      却偏偏被他亲手毁了去,到头来,只剩下一日的缘分。      这样想着,胸口猛地抽痛起来。      但徐情似早已习惯了这种疼痛,竟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低低咳嗽几声,转身,一步步朝城外走去。      他跟踪林跃的这段时间里,见林跃去过那竹林几次,知道那地方有一间小小的竹屋,便干脆走进去坐下了,静静等待。      约好了明天一早见面的。      徐情却连觉也不愿意睡了,就这么默默坐着,手指一下下敲击桌面,瞧着窗外的天色由亮转黑,又由黑转亮。      很快就能见着林跃了。      但是见了面后又能怎样?两个人相对无言的逛完这一圈、过完这一天,然后天涯海角,再不相见?或者,他仍旧像个影子死的跟在林跃身边?      应该放手的。      早在林跃将刀子扎进自己胸口的那一刻,所有爱恨便都已烟消云散了,他怎么还是执迷不悟?      早已见过林跃跟那秋水庄少庄主的亲昵模样了,怎么见了他的面,还是心跳得厉害,藏也藏不住那满腔情意?      徐情想得太过专注,竟连天亮了也不知觉,直到外头响起了散乱的脚步声,才猛然回神。他耳力极好,一下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来的绝对不止一人,而且个个武艺不弱。      大清早的,应该不会有这么多武林人士跑来这偏僻的地方闲逛吧?      除非……      徐情手一抖,感觉体内气血翻腾,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来,走到窗口向外张望。      一眼就瞧见个锦衣华服的俊美青年,腰佩长剑、眉目宛然,既神气又漂亮,正是那秋水庄的少庄主。其余的人则不怎么认得,大抵都是江湖上所谓的侠义人士。      徐情目光一扫,一张脸孔一张脸孔的看过去,最后却并未发现林跃的踪影。      呀,他竟不来。      就连见自己最后一面,也不肯么?      徐情扯动嘴角,有些失望的叹口气,而后推开房门,负着双手走了出去。他一身黑衣,面容苍白,瞧起来真有几分弱不禁风的味道。但那精致的眉眼间透着妖娆之色,黑眸沉沉暗暗的,竟是满脸肃杀,气势逼人。      沈若水看得呆了呆,率先上前一步,朗声喝道:“魔教妖人!你从前欺负小跃不够,如今竟然还敢缠着他不放?我今天定要叫你死无葬生之地!”      徐情神色平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轻轻的问:“是他找你来杀我的?”      “没错。”      “他今日不会来了吗?”      “当然,小跃才不愿再见你这大魔头。”      “好,”徐情深吸一口气,眸底始终无波无澜,甚至还勾唇浅笑了一下,道,“你动手吧。”      语气淡然,神情自若。      一群江湖人士见了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不禁怀疑有什么陷阱在后头等着,反而犹犹豫豫的不敢上前。      沈若水暗骂一声没出息,腰间长剑出鞘,头一个冲了上去。      徐情不躲不闪,甚至连个招式也不摆,只这么定定站着。他目光飘飘忽忽的,好像穿过眼前这一群人,望向了心心念念的某处。      就在这危急关头,众人忽听得一声清啸,一个黑衣青年不知从哪里飞奔过来,几个起落之后,直直挡在了徐情身前。轻功之高,实在匪夷所思。      “教主,此地不宜久留,您还是速速离开为好。”那黑衣青年面上毫无表情,手中长剑抖了抖,杀意凛然,“属下替您断后。”      “赵悠,你先回客栈吧,不必理会这边的事情了。”徐情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副倦怠至极的模样。      “教主?!”赵悠当然知道他家教主神功盖世,但前段时间旧伤未愈就跑来了扬州,根本不能随意动用真气。而且,他这影卫哪里有丢下主子先走的道理?      但徐情虽然表情淡漠,态度却极坚决:“回去。”      “可是……”      “你不听我的话了?”徐情脸色又白了几分,眼神凌厉,表情骇人,“还不快走。”      赵悠立刻跪了下去,咬牙道:“属下遵命。”      随后身形陡然拔高,就像出现时一样,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那群江湖人士被这场闹剧弄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是怎么回事。      徐情却闭了闭眼睛,慢慢微笑起来,在心中默念一遍林跃的名字,眸底情意流转,甚是动人。      若是为了那个人的话,他随时都可以……陪上自己的性命。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眼皮跳个不停。      林跃来来回回的在屋里走了几遍,不明白自己为何这般心神不宁。      是因为没有去竹林赴约的关系么?      昨日明明答应了徐情的,但今天却偏偏去不了。      怪只怪他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昨天傍晚一回家,就被他大哥瞧出了端倪。他将事情和盘托出之后,大哥并不出言阻止,只那么幽幽的望着他,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      即使没有说出口来,林跃也晓得他大哥心中是怎么想的。正邪不两立,更何况徐情从前这样伤害过自己,他怎么好执迷不悟,再去见那个人?      一想到大哥温柔沉静的目光,林跃的心便软了下来,纵使再怎么心烦意乱,也没那个本事跨出门去。      眼看着日头逐渐偏西,离约定的时辰越来越远了,林跃忍不住咬了咬牙,软软的趴倒在桌子上。      徐情若等不着他,明日就会离开扬州了吧?      从此以后,再不相见。      既然明知道前头没有路,见了也只是徒增相思,倒还是不见为好。      这样想着,林跃的指尖却抖个不停,抬手牢牢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深怕一不小心,就会唤出那个人的名字来。      徐情。      徐情……      “砰!”      耳旁突然传来一声怪响。      林跃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却发现一个黑衣人竟然破窗而入,直直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那黑衣人面容俊秀,瞧起来年纪尚轻,眼神却冰冰凉凉的,手中长剑寒芒凛冽。      刺客?!      林跃自知武功不济,连忙一边后退,一边结结巴巴的问:“你是什么人?”      那黑衣人静立原地,拱了拱手,面无表情的应:“属下是教主身边的贴身侍卫。”      “啊,”林跃呆了呆,立刻脱口道,“你就是赵悠!”      徐情当日放火烧那空地牢的时候,叫的就是这个人的名字。可他既然身为侍卫,为何不好好呆在徐情身边,反而出现在这个地方?      难道……      “徐情是不是出事了?”      “林公子今日没去赴约。”      “啊,我……”      “教主一直在竹林等着,然后就被一群正道人士围攻了。”      “什么?!”林跃大吃一惊,想也不想的扯住了赵悠的衣领。      赵悠眸中掠过异色,面上却仍是那冷若冰霜的表情:“果然不是林公子的主意吗?”      “当然!我怎么可能……”顿了顿,猛地叫出声来,“莫非徐情以为我想杀他?”      “属下不敢随便揣测教主的心思。不过,属下原本是可以护着教主先走的,教主却坚持要留在竹林。”赵悠一边说,一边握紧了手中的剑,手指关节隐约泛白,“教主神功盖世,旁人根本伤他不着。但他若是一心求死的话,就只有林公子你一人能够救他了。”      话落,直勾勾的盯住林跃看。      原来他根本不相信林跃会找人围攻徐情,一路寻来此处,为的就是找林跃出面救人。      然而林跃此刻神情恍惚,根本听不清赵悠说了些什么,只惨白着一张脸,自言自语的低喃道:“他在等我。”      徐情一直在等着他。      当初在火海里,徐情等他到最后一刻。      如今被正道围攻,徐情却仍旧在等他。      怎么自己总是摇摆不定?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叫那个人失望?      正因为他这样拖泥带水、优柔寡断,从前才会跟徐情擦肩而过吧?      想着,呼吸逐渐困难起来,双手双脚却完全不听使唤,就这么一头冲出了门去。      视线一片模糊。      林跃一心一意的往前跑,只想尽快赶到徐情的身边去,甚至没功夫理会赵悠有没有跟上来。可惜还未出大门,就迎面撞上了他大哥林沉。      “小跃,你上哪儿去?”      “……”林跃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低下头去,很轻很轻的说一句,“大哥,对不起。”      然后什么话也不解释,继续往前冲。      岂料刚跨出门去,就又遇见了一个熟人。      沈若水今日仍是一身锦衣华服,容颜秀丽,傲气十足,笑盈盈的唤:“小跃。”      林跃额角抽痛,一边走一边说:“若水,我今日有要事在身,没功夫陪你玩儿。”      “我可不是天天来找你玩的。”沈若水摆了摆手,眨着眼睛说,“我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门,刚替林盟主办成一件大事,你猜猜是什么?”      林跃一心记挂徐情,实在懒得多管闲事,“嗯嗯啊啊”的敷衍了几句,越行越远,却忽听沈若水在后头得意洋洋的说道:“我今早带人去了城外那片竹林,抓住了魔教的那个大魔头。”      闻言,林跃倏地顿住脚步,愕然回头。      “你说什么?”      “就是从前欺负过你的魔教教主啊,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人给生擒了。本来我是想杀了他替你报仇的,可惜林盟主说定要抓活的才行。”      林跃听得浑身发冷,面容微微扭曲了一下,颤声问:“他现在在哪里?”      “早已送进你家水牢了。”沈若水勾了勾唇,笑道,“我让手底下的人先来复命,自己则去街上逛了圈,买了些吃的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话还没说完,林跃就已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宅子里。      竟然是他大哥找人去围攻徐情的!      没错,徐情在竹林等他的事情,他只告诉了大哥一人,除此之外还能有谁?      这一回……又是他害了徐情。      恍惚间,已经行到了水牢门口。      林跃极少踏足这种地方,光闻到那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就已觉得身体僵硬了。待他一步步走进去,见着了被关在牢里的那个人后,更是胸口剧痛,遍体生寒。      徐情的大半个身体都浸在水中,双手被粗长的铁链吊着,凌乱的黑发几乎遮住脸颊。他身上的黑衣早已破败不堪,除了各种刀痕剑痕之外,还染有点点暗红的血迹。那面容更是苍白如纸,眸子微微垂着,根本瞧不出是生是死。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林跃手脚冰凉,好不容易才向前迈了一步,轻轻的唤:“徐情?”      原本一动不动的男子缓缓抬起头来,视线相遇的那一刻,眼中立刻闪现光芒,虚弱的微笑:“小跃。”      林跃指尖发颤,慢慢伸出手去,一点点抚上了徐情的面孔。      那脸颊冰凉冰凉的,嘴角处还有几道伤痕,瞧起来甚是狼狈,徐情却仍旧冲他笑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林跃浑身一震,终于叫出声来:“不是我找人去杀你的!我只是没有赴约而已,我……”      “我明白。”徐情偏了偏头,张嘴在林跃手指上咬一口,微微喘气,“你若是想杀我的话,当初就可以动手了,根本不必等到现在。”      “咦?那你为什么不跟赵悠一起逃走,反而要留在竹林等死?”      徐情眨了眨眼睛,直勾勾的盯住林跃看,唇边带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软声道:“我想再见你一面。”      他面上毫无血色,整个人瞧起来病恹恹的,眉眼间却蕴了几分妖冶风情,实在动人至极。      ……一如初见。      林跃呼吸窒了窒,恨不得冲过去将人牢牢抱住,奈何被铁栅栏挡着,只能僵硬的伸直手,一遍遍的唤:“徐情徐情……”      眼底雾气蒙蒙的,嗓子哑得厉害。      他从来只当自己笨得紧,不料徐情竟然也是一样,甚至比他还要痴上几分。      怎么舍得不爱?      怎么舍得……不再相见?      林跃吸了吸鼻子,努力伸手轻触徐情脸上的伤,问:“痛不痛?”      “一点小伤。”      “这牢里可阴冷得很。”      “忘记我从前常常浸在寒潭中吗?区区水牢,根本算不了什么。”      林跃听他提起从前,不由得浮想联翩,有些怔怔的说:“若能回到从前就好了。”      那时完全不晓得徐情的身份。      那时误以为他们两情相悦,可以白首偕老。      那时甜甜蜜蜜,根本没有这么多痛苦。      见了林跃这神色,徐情心头亦是一阵激荡,忍不住又偏头亲吻他的手指,低声道:“你喜欢的话,倒也容易得很。我以后便乖乖当你的男宠,好不好?”      林跃心头跳了跳,一时哭笑不得。隔了半晌,方才恋恋不舍的抽回手,道:“你等着,我这就想办法救你出去。”      “嗯。”徐情半阖着眼睛,一副吃力至极的模样,却还是竭力冲他微笑。      林跃胸口一紧,再不敢多看下去,立刻转身就走。      徐情是被他大哥找人抓回来的,所以林跃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向大哥求情。如果不成功的话,再去寻一柄利剑来,毁了牢房硬闯出去。      他脑海里一片混乱,虽然模模糊糊的闪过许多主意,但无论走哪一条路,都可能跟他大哥决裂。      不过此时此刻,林跃根本顾不了这些,除了徐情之外,其他什么也没功夫去想。      他一个劲的往前跑,结果一不小心,在拐角处与迎面而来的某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好痛。”那人摇了摇扇子,连声哀叫。      “李凤来!”林跃呆了呆,脱口就叫。      “怎么?原来是小弟你呀。”李凤来永远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说,“干嘛跑得这么急?”      不待林跃回答,又自顾自的击了击掌,恍然大悟的说:“喔,对了,听说你的老相好被沈若水抓住了?你一定是赶着去救人吧?”      若在平日,林跃定会被他这轻薄的态度气个半死,这会儿却像见着了救星般,一把扯过李凤来的衣领,道:“你武功好得很,一定能把人从水牢里救出来!”      “啊?”      “帮我去救人!”      “这……”李凤来折扇一展,缓缓遮住半边脸颊,黑眸转了又转,似乎非常惊讶。      林跃亦回过了神来,闷闷的说:“你本来就是站在我大哥那边的,怎么可能帮我?”      一边说,一边松开了手,打算继续往前走。      不料李凤来竟低低笑起来,道:“要我出手相助也不是不成。”      “什么?”      “只要你肯叫一声好哥哥给我听……”      话音未落,林跃已咬了咬牙,张口叫道:“李大哥。”      然后有些不自在的低了低头,目光灼灼的说:“救他。”      李凤来一脸错愕。      隔了许久才道:“他当初求我救你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神情。你们两个虽然笨了些,倒真是天生一对。”      林跃听得一头雾水。      李凤来也不多言,只扯了他的胳膊重回水牢。      他们俩人这一来一去,并未耽搁多少时间,哪晓得回到地牢一看,却发现徐情已被人从水里放了出来,正软软的倒在地上,一条胳膊满是鲜血。      而林沉则握了剑立在一旁,面上神色平静,正欲再挥出第二剑。      林跃吓得肝胆俱裂,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死死抱住了林沉的手臂,连声问:“大哥,你做什么?”      “废了这魔教妖人的武功,省得他日后再为祸武林。”      “废他……武功……?”      林沉点点头,又道:“我已打算半个月后召开武林大会公审这魔头了。”      说话间,再次举剑朝徐情的左手挥去。      林跃神色一凛,想也不想的上前几步,毫不犹豫的护在了徐情身前。      “大哥,手下留情。”      “小跃,你这是做什么?”      “大哥,”林跃的手微微发抖,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字一顿的说,“我喜欢他。”      喜欢到可以忘了前尘往事。      喜欢到可以不顾正邪之分。      喜欢到即使救不了他,也愿意陪他同生共死。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闻言,林沉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手中长剑抖了抖,道:“正邪不两立,这个人可是魔教教主。”      “我知道。”      “你忘记他从前是如何伤害你的了?”      “我记得。”      “那你还要喜欢他?”      “没错。”林跃点点头,仍是那坚定不移的语气,又重复一遍,“我喜欢他。”      不会再犹豫不决,也不会再摇摆不定了,无论前方有多少难关,他都会陪徐情并肩走下去。      ……喜欢。      为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管要奋不顾身多少回,他都无所谓。      “执迷不悟。”林沉叹了叹气,一贯温文沉静的表情消失不见,扬声问,“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杀了?”      林跃一动不动,仍是这么护在徐情身前,嘴上虽然没有应话,眼神无比坚决。      林沉于是眯了眯眼睛,手腕一翻,手中长剑直刺他肩头穴道。      林跃不闪不避,闭目等死。      嗤!      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但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林跃睁眼一看,这才发现面前竟然横着一只血淋淋的手,正牢牢握住那锋利的剑刃,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剑。      他瞧得呆了呆,回头,正对上徐情温柔含情的黑眸。      原来徐情不知何时已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摇摇欲坠立在林跃背后,一只鲜血淋漓的右手垂在身侧,另一只原本完好的左手则替他挡了剑。      林跃惊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又泛起那剧烈的痛楚,脱口叫道:“徐情!”      徐情整个人几乎软倒在他身上,却仍是虚弱的笑笑,努力举起那受伤的右手来。可惜试了几次都不成功,最后只好干脆放弃,以唇代手,在林跃颊边亲了亲,问:“有没有受伤?”      笨蛋!      流血的人明明是他自己,怎么竟反过来问他?      林跃张了张嘴,声音却完全哽在了喉咙里,只能一个劲的摇头。      徐情大口喘气,又往林跃身边凑近几分,哑声道:“小跃,还记不记得我从前说过的话?你若是想杀我的话,只需朝我胸口刺一剑,就能结束所有痛苦了。”      “我怎么可能取你性命?”      “我明白。”徐情眨了眨眼睛,继续亲吻他的脸,“我那时觉得生无可恋,无论死在谁手里都不在乎,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除非你要我死,否则……我定会陪你一起活下去。”      他虽然面容苍白、气息奄奄,眼底却有光芒流转,动人至极。      林跃只觉耳边轰的响了响,心头大跳。      他指尖微微发抖,一点点握住了徐情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胸口疼得厉害,呼吸间尽是刺鼻的血腥味,但却从来没有这样甜蜜幸福的时刻。      只要情意相通、两心如一,还有什么样的坎儿过不去?      林跃扯动薄唇,几乎要笑出声来,眼角却是一片湿润。      徐情也跟着笑,下一瞬,眸中突然光芒大盛,用内力震断了林沉手中的长剑。      林沉刚才只顾着听他们说话,料不到有此一招,连忙后退数步,摆好了应战的架势。      徐情则用受伤的右手揽紧林跃的腰,仅凭一只左手与林沉过招。他身受重伤,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模样实在狼狈不堪,眉眼间却偏有一股妖娆之色,目光灼灼,气势逼人。      数招过后,林沉已然瞧出了端倪,沉声道:“你靠着仅存的内力逼出这一股劲道来,恐怕很快就会油尽灯枯,性命不保了。”      “谁说的?”徐情长笑一声,神色温柔的望了望怀中之人,道,“我今日定会带小跃离开这里,陪他长长久久的活下去,白头偕老。”      林沉听得皱了皱眉头,眸中波澜起伏。      一直晾在旁边看热闹的李凤来见状,不由得展颜而笑,摇着扇子插进了他们当中。      “哎呀,林大盟主,你是废人武功废上瘾了吗?差不多也该收手了吧?”说着,故意冲林沉眨了眨眼睛,折扇一挥,轻轻巧巧的扯住他的胳膊,顺势将人抱了个满怀。      “李凤来,你……唔……”林沉话还没说完,已被他的唇堵住了嘴巴。      李凤来一边努力的亲下去,一边朝呆在原地的徐情摇了摇扇子,示意他们快些逃跑。      徐情与林跃对视一眼,连道谢的话都来不及说,便携手逃出了地牢。      李凤来则牢牢将林沉搂在怀里,直吻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才恋恋不舍的退了开去。      林沉深吸几口起,张嘴就说:“小跃……”      “已经逃了。”李凤来伸手在他颊边捏一把,问,“怎么?舍不得?”      林沉点点头又摇摇头,道:“那两人是真心相爱的,无论将来遇上什么事,肯定也难不倒他们。”      李凤来扇子一展,哀叹道:“我好不容易才把小弟从魔教救出来,结果你又简简单单的把人送了回去。”      “小跃的人虽然回到了这里,心却不在此处。”林沉又恢复那温和平静的表情,悠悠的说,“我这个当大哥的,怎么舍得见他难过?”      “可是你刚才那出戏演得这么逼真,万一小弟不肯再见你了怎么办?”      “这个嘛……”薄唇一抿,笑,“我自然多得是办法。”      “是是是,你想做的事情,哪一样办不成?”呜呜,只可怜了他这个跑腿的。      林沉与李凤来边说边走出了牢房,远远望见沈若水一头扑进了某个白衣男子怀中,扬起头来笑道:“师兄,这回林盟主交待的事,我全都照办了,是不是很厉害?”      “嗯,”白衣男子拍拍他的头,笑容中满是宠溺,“师弟好乖。”      “那你以后不会再教林家小姐武功了吧?”      “……”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林沉说得没错,徐情确实是靠了仅存的内力才逼出那一股劲道来的,因而刚刚逃出林府,整个人就不支倒地,再也动弹不得了。他浑身是伤,右手的伤势尤其严重,手臂软软的垂在身侧,样子极吓人。      林跃平日总是慌慌张张、笨手笨脚的,这会儿却难得的冷静起来,连忙在附近的客栈开了个房间,一面吩咐小二去找大夫,一面动手给徐情上药。      包扎了一阵伤口之后,却渐渐困惑起来,皱着眉头低喃道:“奇怪,这伤虽然看起来严重,但为何每一剑都避开了要害?”      难道是他大哥手下留情?      可是大哥口口声声嚷着正邪之分,那模样……可一点都不像会心软。      徐情此刻力气用尽,身上隐隐作痛,刚闭了一会儿眼睛,就被林跃的嘀咕声吵醒,微微喘气道:“你大哥定是故意的……”      “哎?”      “他明明多得是机会取我性命,却偏偏等到听见了你的脚步声才动手,肯定是为了试探我们。”      “试探什么?”      “试一试……”徐情眨了眨眼睛,笑,“我们是否真心相爱。”      林跃听得呆了呆,迅速脸红。      他虽然已跟徐情心意相通,但听见情情爱爱这几个字时,仍旧有些不太自在。而且,他大哥素来光明磊落、胸怀坦荡,怎么可能故意演戏骗他?      哎呀,定是李凤来那个无赖想出来的坏主意!      哼,还白白被他骗去了一声“李大哥”呢。      林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见徐情伤势并不严重,自然松了口气,有功夫去琢磨其他事情了。大哥多得是机会杀害徐情,却偏将人活捉了回去,后来又当着自己的面废他武功,难道当真是故意的?      他思来想去,心中一片混乱,直到小二请来了大夫,方才集中精神照顾徐情。      徐情虽然失血过多,却果然没有性命危险,治过伤之后,便沉沉睡了过去。林跃坐在床头,一守就是整整两夜。      第三日中午,他正坐在床前发呆的时候,却忽外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林跃以为是小二送饭菜来了,急急跑去开门,哪知见到外头立着的那个人时,却是愣了一愣。      细长的眼,薄薄的唇,极普通的五官……怎么瞧怎么眼熟,似乎曾在何处见过。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从前替他大哥治过病的神医段奇。      “段神医?”林跃又惊又喜,连忙侧身把人让进屋来,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上次见面的时候,林跃就觉这段神医的脸色又黑又臭,模样极恐怖,而今日一见,更是比从前僵硬了许多。只见他大大咧咧的跨进门来,不耐烦的哼哼了两声,道:“还不是姓李的找我过来救人的!”      他只想守着自家那座仙山,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奈何李凤来那个混蛋,完全把自己当手下使唤,动不动就找他治病救人。      实在可恶。      段奇心中有气,走起路来也砰砰作响,三两步行到了床边,坐下来替昏睡中的徐情把脉。      林跃呆呆跟在后头,这才明白是他大哥找神医过来救徐情的。      呀,大哥果然最最宠他。      至于那个姓李的无赖……唔,还是自动忽略吧。      林跃见段奇一边把脉,一边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由得心惊起来,小心翼翼的问:“段神医,他的伤不要紧吧?”      “皮肉伤而已,普通的大夫就能治好。”      “可是,他已经昏迷整整两天了。”      “那是因为他内力耗尽,再加上体内毒素四处流转的关系。”      毒?!      林跃听到这个字,才想起徐情素来是身中剧毒的,当初日日浸在寒潭内,就是为了压抑毒素。而现在……毒发了吗?      心头一紧,忙问:“他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为了练成绝世武功,故意服下剧毒之物,以此逼出强劲的内力来。”段奇又哼一声,笑容满是嘲讽,“真是不要性命。”      原来,徐情竟是这样才中毒的。      他是为了报仇,才一心练成绝世武功的吧?      林跃从前根本不知这件事情,如今听了之后,又是一阵心疼,急急问道:“这毒能不能解?”      “说过多少遍了,我可是神医啊!活死人肉白骨的那种神医,怎么可能连这点小病也治不好?”段奇不耐烦的翻了翻白眼,咬牙切齿。      他这大名鼎鼎的神医被人当小厮使唤也就罢了,竟然还一个个质疑他的医术,净找些没有挑战性的小毛小病塞给他治。      林跃听得一愣一愣的,呆呆的问:“意思是……你能治好他?”      “废话!”段奇忍无可忍,干脆把林跃推出了门外,取出药箱中的银针来,专心关在房里施术救人。      林跃在外头痴等了一昼夜,才见段奇推门而出,板着脸说一句“好了”,背起药箱就走。林跃朝那远去的背影道了几声谢,急急冲回房间去看徐情。      一眼望去,只见徐情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睛已经睁开了,目光流转,一双黑眸熠熠生辉。      林跃大步上前,刚走到床边,就双腿一软倒了下去。他也不站起身来,就这么跪坐在床头,摸索着去抓徐情的手。      十指紧扣。      他们历经多少磨难才走到这一步,从今往后,自然再不分离。      “小跃,”徐情轻轻唤他,声音嘶哑,“你在水牢里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给我听听,好不好?”      “哪句话?”      徐情不答,只这么望定他,黑眸幽幽暗暗的,尽是情意。      林跃的脸便又红起来,慢慢把头凑到徐情耳边去,一字一顿的喃:“我喜欢你。”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话一说完,徐情眼里就漾出蒙蒙的雾气来,好似一汪碧水,幽幽暗暗,无比动人。      林跃瞧得呆了呆,情不自禁的往他身边凑过去,呼吸莫名急促。      徐情则牢牢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小跃,等我的伤好了以后,咱们就去把扬州城逛一遍,好不好?”      “嗯。”      “然后,你愿不愿意跟我回西域?”      林跃点点头,却又马上顿一下,猛地想起某件事来,道:“西域?我若跟你回去了,那位程公子怎么办?”      “程双银?”徐情皱了皱眉,有些错愕,“关他什么事?”      “他这么喜欢你,你们又是那种关系,怎么可能无关?”林跃握紧拳头,光是想起那一夜听见的暧昧声响,就觉得胸口剧痛。      即使过了这么久,也依然忘不掉。      徐情却是越听越迷糊,一头雾水的反问:“我跟他算哪种关系?”      “他、他不是你的男宠么?”      闻言,徐情的面孔奇怪的扭曲了一下,咬牙道:“我跟程双银?怎么可能?”      “可是传言都说,西边那片树林里住着教主的男宠……”      “你也说是传言了,怎么当得了真?”徐情伸手在林跃额上点一下,道,“何况,你当初闯进树林之后,见着的人是谁?”      林跃眨了眨眼睛,讷讷的应:“教主本人。”      “那不就成了。”      林跃蹙眉想了一会儿,又道:“可是,我那天晚上明明听见……”      “听见什么?”      “唔……”林跃结结巴巴了半天,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终于把那一夜的事情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      徐情弄明白来龙去脉之后,面上先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总算明白林跃当时为何会不言不语、模样古怪了。紧接着却又嘴角抽搐,沉声道:“程双银那个混蛋,又随便在房里胡来!”      “咦?那天晚上……不是你?”      “当然。”徐情这回干脆凑过头去亲了林跃一口,道,“我那晚在寒潭里浸了一夜,天刚亮就去替你煎药了。”      “所以说,程公子根本就不是你的男宠?”林跃一时转不过弯来,仍是有些怔怔的。      徐情觉得他这模样呆得要命,却又偏偏无比可爱,忍不住亲了一口又一口,连话都懒得回答了。      林跃不躲不闪,自顾自的喃喃道:“可我当初问程公子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反驳?”      “喔,”徐情脸色一变,拖长了声音道,“这么说来,程双银是故意的?”      他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突然弹了弹手指,张嘴念出一个名字来:“赵悠。”      话音刚落,窗外就响起一道毫无起伏的淡漠嗓音:“属下在。”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是。”      “知道该怎么办了?”      “属下明白。”      “去吧。”      徐情一挥手,外头就传来一阵沙沙的风声,并不见任何脚步声。      林跃呆归呆,到底还是听出了些端倪,忙问:“你让赵悠去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他去问问清楚,程双银那夜是不是故意叫给你听的。”      “如果是的话……”      “那就给他点教训。”      “程公子不是坏人。”      “我明白。”徐情揉了揉额角,轻轻叹气,“就算他坏到十恶不赦,我也绝不可能动手对付他。因为这世上若没有程双银,我就活不下去。”      “咦?”      徐情仍是叹气,视线遥遥的落在远处,哑声道:“那家伙就好像另一个我自己。当初我刚刚遭人背叛,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简直恨不得一死了之,却恰好遇上程双银。他那时的情况跟我一样,不,甚至比我更惨上几分。”      林跃眼眸一转,猜测道:“程公子也曾遭人背叛?”      “他从前感情用事,非但因此失去了亲人,还赔上一双眼睛。”      “啊,”林跃吃了一惊,问,“程公子的眼睛是被他情人害成这样的?”      徐情摇摇头,黑眸沉沉暗暗的,竟有几分诡异之色,轻轻的说:“是他自己亲手毁掉的。”      “什么?”      “他恨自己有眼无珠,误信仇敌,亲手把双眼挖了出来。”      “……”林跃听得浑身发抖,背后泛起阵阵寒意。那程公子瞧起来斯文无害,说话更是和和气气的,怎么竟这么狠?      徐情见他神色,忍不住笑了一下,连忙把人搂进怀中,道:“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没什么好怕的。后来我跟程双银相互扶持,在西域创立魔教,早已把大仇给报了。”      “嗯。”林跃点头轻应,默默靠倒在徐情的胸口,听那怦怦的心跳声。他光是听完程双银的故事,就已觉得心惊肉跳了,不知徐情的故事,又是怎样?虽然不曾开口问过,却隐约能猜到一点。      为了练成盖世神功而服下剧毒。      短短十几年内,一手在西域创下魔教。      手刃昔日的旧情人,报了大仇。      这些事情说起来轻描淡写,实际却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      林跃突然有些难过起来,怨恨自己没有早出生十年,无法在徐情最痛苦的时候保护他。同时又庆幸,虽然迟了些,但到底还是遇见了他。      有机会握着他的手倾诉情意。      有机会……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想着,果然伸出手去,轻轻抚摸徐情秀丽的双眉。隔了一会儿,仍觉得不够,干脆往床头一坐,俯下身去亲吻他的额头。      缠绵缱绻。      柔情万千。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徐情可不知林跃的心思,只是被他这么亲着,就觉口干舌燥起来,连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哑声道:“我身体尚未痊愈,你别胡闹。”      林跃呆了呆,顿时面红耳赤。      虽不敢再亲吻下去,却又舍不得离开徐情身边,便默默的在床头坐定了,直勾勾的盯住他看。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的,实在可爱。      徐情心头一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隔一会儿,又去摸摸他的头发。手掌四处游走,就是不肯从他身上挪开。      林跃被逗得笑起来,低头在徐情前额一撞,正正经经的说:“你身体还没好呢,快点睡觉。”      “嗯。”徐情点头轻应,果然乖乖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梦。      接下来的几天里,徐情的身体康复得极快,咳嗽的次数越来越少,体内的毒也没再发作过。      林跃不由得将那段神医夸了一遍又一遍。徐情刚开始还点头附和,后来吃起醋来,便干脆用吻堵住他的嘴。      他们两人一面养伤,一面手牵着手将扬州城逛了个遍,从前的海誓山盟而今兑现,当真如梦一般。      等到徐情的身体痊愈之后,林跃便偷偷跑去林府同他大哥道了别,然后跟着徐情回了西域。他们这一路上自然又是游山玩水,原本两个月的路程,硬是拖了三个月才走完。      结果刚回魔教,徐情就被程双银请去喝茶了。      数月不见,程双银仍是那斯文俊秀的模样,双眸上覆着黑布,唇边浅笑盈盈,一个人坐在桌边执棋沉吟。听见徐情进门的脚步声,也只微微一笑,抬头道:“教主别来无恙?”      徐情走到桌边坐下了,自己动手斟了杯茶,反问道:“你气色差了许多,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吗?”      闻言,程双银竟是神情一变,牢牢捏住手中的棋子,沉声道:“教主究竟对小悠说了什么,害他接连几个月不肯理我?”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说了说……你某天晚上故意叫给林跃听的事情。”      “原来如此。”程双银嘴角微微抽搐,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偏头笑道,“你明知小悠脸皮薄得很,却又故意命他来找我对质,难怪会惹得他闹别扭了。”      “赵悠晓得你利用他干这种事,而且什么声音都给林跃听了去,不生气才怪。”徐情弯了弯嘴角,也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虽然无法对视,但这么静静坐着,倒也有几分僵持不下的味道。      最后还是徐情叹了叹气,先开口问道:“你很讨厌林跃?”      “普通而已。”      “为什么故意离间我们?”      “因为他兴许会害死教主你啊。”      “即使我喜欢他,你也要反对?”      程双银静默片刻,忽然嗤的笑出了声来,道:“现在不会了。”      “哎?”      “他当初明明可以取你性命,却偏偏把匕首扎进了自己胸口,光凭这一点,我就不好意思再拆散你们了。”顿了顿,手中棋子终于落到了棋盘上,展颜轻笑,“因为一个笨一个蠢,实在是天生一对。”      “程、双、银!”徐情咬牙切齿的念出他的名字来,眼神凌厉,模样骇人。      可惜程双银什么也瞧不见。      他依然浅浅微笑着,重新捻起一颗棋子来,道:“教主在扬州使得苦肉计真是不错。”      “什么?”      “我都听小悠说了,你明明多得是机会逃走,却故意给正道人士抓去折磨,弄得狼狈不堪,还差点废了一条胳膊。啧啧,林跃若知道真相,不知会怎么想?”      徐情面容一僵,立刻威胁道:“什么也不准对他说!”      程双银始终是那笑嘻嘻的模样,软软的应:“教主若不给些好处,恐怕封不住我的嘴。”      “……”徐情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奈何怎样瞪眼睛,程双银都无动于衷,最后只得败下阵来,道,“赵悠对不对?我这就让他休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每天都得陪着我。”程双银慢条斯理的加一句,手中棋子又落在了棋盘上,笑容甜美,温柔动人。      “随你高兴。”徐情摆了摆手,连茶也不喝了,飞快地站起身,掉头就走。      他刚被程双银摆了一道,心中有气,但走到半路上想起林跃的时候,胸口竟不由自主的柔软起来,等到走回林跃暂住的厢房时,已经又是笑容满面了。      “小跃。”推门而入,光是叫出这个名字来,心底便是一阵甜蜜。      林跃等人等得百无聊赖,此刻见他回来,自然蹦蹦跳跳的扑了上去,问:“你去见过程公子了?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      “喔,那我明天要不要去跟他打个招呼?”      徐情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一把将林跃抱进怀里,道:“打招呼可以,但他说出口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能信。”      程双银那家伙狡猾得要命,难保不会使出什么手段来陷害他,嗯,有备无患。      林跃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眨了眨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徐情觉得他这呆呆的模样万分可爱,不由得凑过头去亲了一口,然后牢牢握住他的手,挑眉而笑。因为体内剧毒已解的关系,徐情的面色不似从前那般苍白,但眉目间风情依旧,这么笑一笑,着实是妖娆万分。      林跃瞧得呆了一下,胸口顿时怦怦乱跳,身体不受控制的发起烫来,连面孔也红了大半。      徐情便扯动嘴角,在他莹白如玉的耳垂上咬了一咬,低笑着问:“我说了要乖乖当你男宠的,如今人已送上门来了,你要不要?”      ##########      还剩最后一章,希望明天能够写完^_^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林跃本就已经面红耳热了,听完这句话后,更是双颊发烫,只顾牢牢抱住徐情不放。      徐情便笑了笑,不再逗他,直接低头吻了过去。      唇齿交缠。      即使早已亲吻过千百遍,却还是因为这甜蜜的缠绵乱了呼吸。      林跃喘了喘气,迷迷糊糊的任徐情吻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半搂半抱的拖到了床边。直到徐情动手脱他的衣服,才猛然回过神来,道:“外头天还亮着……”      “无所谓。”      “那个……赵悠……”      “啊?”      “他一直是守在门外的吧?会不会听见?”      徐情听得呆了呆,一下笑出声来,宠溺的亲吻林跃的额头,道:“放心,他有分寸的。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说到不该这两个字的时候,徐情暧昧的眨眨眼睛,手掌一路下滑,轻轻握住了林跃胯间的□。      林跃浑身一震,“啊”的叫出声来,手脚立刻变得软绵绵的,再无法思考其他事情了。      徐情于是俯下身,故意用牙齿咬开他的衣带,一点点将他身上的衣裳解开来,但瞥见林跃胸口的伤痕时,目光却是一顿。      明明不是伤在自己身上,心底却也会跟着泛疼。      每看一次,便要多痛一回。      徐情叹了叹气,目光如水一般,慢慢低头舔吻林跃胸口的伤痕,右手更是略微使劲,上下捋动,辗转揉捏。      “啊……啊啊……”林跃低低叫出声来,仰了头,双眼失神的望住床顶,身体微微发抖。      “别怕,”徐情整个人压在他身上,空出来的左手牢牢扣住他的手指,柔声道,“我在这里。”      说话间,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林跃脸上。      林跃又闷闷叫了几声,黑眸里雾气蒙蒙的,眼神逐渐迷离起来。      “好乖。”徐情嫣然一笑,再次吻住他的唇,在那湿软的口腔里肆意索取,引逗着那灵巧的舌随自己纠缠。      直吻到林跃喘不过气来了,才略略退开一些,同时抬高他的一条腿,让自己硬挺的□抵住了那柔软的□。      下一瞬,炽热的硬物狠狠贯穿了林跃的身体。      “呀……”林跃陡然瞪大眼睛,双手攀住徐情的肩膀,张嘴在他颈子上咬了一口。      微微的疼痛反而刺激了徐情。他双眸沉沉暗暗的,眼底情潮涌动,双手扣住林跃的腰,在那湿热的甬道内一下下抽动起来。      林跃此时早已神智不清,不由自主的分开双腿,随着徐情的动作起起伏伏,大口喘气,意乱情迷。      徐情一面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一面将唇凑至他耳边,低低的喃:“小跃,我喜欢你……”      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真正似水柔情。      林跃便在这低哑的嗓音中迷失了心神,双腿微微痉挛起来,挺腰射出了白浊的液体。而压在他身上的徐情亦是神色一凛,使劲□几下之后,在他体内宣泄了出来。      ##########      徐情为了林跃的关系,在外头耽搁了好几个月,教中事务多半荒废了。如今既然回了西域,自然有一大堆事情要忙,不过陪了林跃半个多月,便带着赵悠出门去了。      林跃一个人到处闲逛,实在百无聊赖,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去找程双银玩儿。      程双银虽然对林跃无甚好感,见着他时,却始终是那一副温柔含笑的模样,非但亲手泡了茶,还取出棋盘来同他下棋。      林跃出身武林世家,对琴棋书画之类的并不精通,因而下几盘棋就输几盘棋,一路输到了傍晚时分。      眼见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林跃逐渐心不在焉起来,频频转头朝窗外张望。      程双银虽然瞧不见他的表情,但光听声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了然的笑笑,问:“在等教主回来?”      “哎?”      “放心,教主大人武功高强,出不了什么乱子。”偏了偏头,薄唇微微勾起,悠然浅笑,“何况有我家小悠在旁护着,更加不会遇上危险。”      “啊……喔。”林跃点了点头,一阵脸红。      真是奇怪。      不过分离短短一日,怎么就思念起那个人来了?      而且这相思之情如此明显,竟连一个盲眼之人也能瞧出来。      林跃低头咳嗽几声,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转移话题道:“当初多谢程公子借我匕首。”      “有什么好谢的?我可是存心害你呢。”      “但若非出了这件事情,徐情也不会相信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程双银嗤笑一声,道:“那是因为你笨得厉害,竟然将刀子扎进了自己胸口。”      闻言,林跃又脸红一下,问:“不过,你怎么确定我不会伤害徐情?万一我当初一刀朝徐情刺过去,而他又不躲不闪……”      “有什么关系?”程双银双手交叠着托住下巴,并不提那匕首被动过手脚的事情,只盈盈笑道,“反正死的人又不是我。”      言语温和,神情自若。      林跃却听得背后一寒,手指微微发抖。      正惊讶间,忽听外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林跃心中一动,面上立刻扬起笑来,起身开了房门,一头扑进徐情怀中。      “回来了?”      “嗯,你怎么会在这里?”      “闲着无聊,跟程公子下了会儿棋。”      “他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呃……没有……”      他们两人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另一边的程双银也站起身来,柔声唤道:“小悠。”      话音刚落,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便从屋顶飘然跃下,快步走到程双银身边去,冷冷的说:“今日风大,你衣服穿太少了。”      “没关系,”程双银手一伸,摸索着抓住赵悠的胳膊,笑嘻嘻的应,“你抱抱我就不冷啦。”      赵悠窒了窒,毫无表情的面孔上掠过一抹暗红,但随即恢复如常,看看徐情他们,又望望程双银,终于伸展手臂,松松的将人搂进了怀里。      “肚子饿不饿?”      “有一点。”      “今晚想吃什么?”      “只要是你做的,我全部都喜欢吃。不过最好有鱼香肉丝,葱爆虾仁……”      说话间,两人已搂搂抱抱的转进了隔壁房间。      林跃呆呆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一直红啊红,道:“这两人真是甜蜜。”      徐情便在他颊边捏一把,笑:“有什么好嫉妒的?咱们又不会输给他们。”      说着,牵了林跃的手往外面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之后,一路朝西边行去。      那片树林在从前的大火中已经烧毁了,如今重新种上了一片竹林,再过去则是他们两人相遇的寒潭,以及……两间新造的木屋。      林跃瞧得眼前一亮,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徐情则抓起他的手来亲了亲,道:“以后你就住这里,好不好?”      “咦?这不是程公子住的地方吗?”      “我拜托他让给你了。”      “啊……”      “如何?喜欢吗?”      “嗯。”      “太好了,这么一来,以后传言就成真了。”      “什么传言?”      “这地方……”徐情转而吻了吻林跃的脸颊,眨眼睛,眉目间尽是妖冶风情,“住着教主的男宠啊。”      ~END~      终于写完了      因为最近比较忙的关系,这篇的速度慢了许多,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各位 本书由www.sxcnw.org 整理制作 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录www.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