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芳草远》 作者:舞月飘雪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断肠芳草远 第一卷 小情 第一章 相对千言 入冬,夕阳西下。 柳河滩边寒风徐徐,一对妙龄少年执手相携,一男一女,从远处缓缓走来,缓慢的脚步丝毫不畏惧冬之寒气。 然,冬的气息已经逼近,少女停下脚步轻声对着少年说了句什么,少年转回身来,紧紧抓过少女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连连哈着气,逗得少女哈哈大笑起来,夕阳的余辉映照在她的小脸儿上,光泽无限,引得少年一脸赧色。 等少女笑完了,少男问道:“真儿,现在好些了么?” 被叫做真儿的少女扬起稚嫩的小脸儿,回道:“谢谢莫寒哥哥,好多了呢,呵呵。。。。。。” 少年莫寒不再言语,大大的眼睛望向远处。 真儿拉过他的手,问道:“哥哥,看夕阳多美,人生若能如太阳,升起时美丽,隐去时绚烂,那该是何等美景啊。” 莫寒点头,拿起随身带着的玉萧,说道:“真儿,听我来为你再吹一曲。” 真儿点头,满目期待。 萧声低诉,行云流水般,舒缓中带着淡淡的忧伤,竟引得数只南迁的飞鸟落下。 吹萧少年的脸上一片虔诚,好看的大眼睛一直看着前方,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偶尔的落寞神情,因为真儿的存在瞬间消逝,两个人相互对望,默默无语,却胜似千言,难得默契让他们情不自禁携起手来,跳起舞蹈。 曲落,舞毕。 真儿拍着巴掌叫道:“莫寒哥哥,你好生厉害,竟把南迁的飞鸟唤了回来。” 莫寒笑了笑,小小的脸上有刻意掩藏的忧伤,因了这个微笑,再次消逝掉。他说道:“真儿,你那么好才情,不如吟首诗,我来为你作上曲吧。” 真儿再次拍着巴掌叫道:“好呀,好呀,乐得与哥哥合作。” 莫寒静静地看着真儿,笑,不语。 真儿想了想,吟道:“独倚阑干昼日长,纷纷蜂蝶斗轻狂。一天飞絮东风恶,满路桃花春水香。当此际,意偏长,萋萋芳草傍池塘。千钟尚欲偕春醉,幸有荼蘼与海棠。” 莫寒拍手道:“真儿,好词。” 真儿笑笑,问道:“那,哥哥你再添上几句吧。” 莫寒想了想,说道:“一萧一曲舞一回,柳树旧芽盼春归。夕阳无限碧人笑,莫叹年少愁相对。看过往,几来回,心心相印意相偎。万般娇媚不及真,问好余阳与朝晖。” 真儿听出莫寒那是夸自己呢,高兴的无法言语,她轻轻拉过寞寒的手,说道:“好喜欢。怎谢哥哥的深情厚意。” 莫寒摇头回道:“真儿待我如何,我自是明白,不负真儿深情,才是莫寒所要做的。” 真儿笑笑,不语。 此时夕阳已经隐去,远处传来一声声呼唤:“小姐,莫寒,你们在哪里呀?快回家吧。” 真儿听了,笑着说道:“师父又来催了。” 莫寒听了,却暗自叹气,说道:“怕又要受父亲之训。” 虽说他叹息声很是轻微,但还是被细心的真儿听到了,她拉过莫寒的手说道:“哥哥,不怕,回头我与师父讲去。” 莫寒摇头回道:“真儿,我们还小,过一些时日再讲,好么?” 听莫寒说得无奈,真儿也不再坚持,这时远处的那个人影儿越来越近。莫寒说道:“真儿,你先回家,我随后就来。” 真儿虽一脸不高兴,可还是答应了。一个人嘟着嘴儿向前走着。这时,迎面而来的人影近了,拉过她的胳膊说道:“小姐,快回去吧,老爷与夫人等你一起吃晚饭呢。” 真儿回道:“知道了,师父,我马上回。”说着冲身后起来的莫寒看了一眼,匆匆离去。 莫寒见到来者,满是歉意地说道:“父亲,孩儿又让您操心了。” 来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拉着莫寒的手一起回了家。 进到房内,莫寒上前施了一礼。问道:“父亲,您可是生了莫寒的气了?” 被叫做父亲的那个人叹了口气,这才说道:“孩子,我们只是朱家的下人,做事还是想想自己的身份为好。” 莫寒不点头也不摇头,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幽怨,往事历历在目。 断肠芳草远 第一卷 小情 第二章 柳正收子 一年前,北宋末期,兵荒马乱。 朱家私孰先生柳正突然收到家书,家父过逝。 柳正急忙告假,匆匆收拾行囊准备起程。朱家四小姐淑真见师父如此匆忙,知道是家里出了大事儿,于是将自己平日积攒的零碎银子交给柳正,说道:“师父,回去路上小心。这是学生一点心意,路上用得着的。” 柳正热泪长流。他已经不年轻了,多年的抑郁让他显得更加的苍老,头上些许白发已经日渐显露,面对如此懂事儿的孩子,他禁不住热泪翻涌。他轻轻地推开朱淑真递过来的银两,哽咽着说道:“多谢小姐。我银两够用了,料理一下家父后事我就会回来。” 朱淑真再次将银两塞进柳正收拾好的包袱里,俊俏的脸上满是倔强。她说道:“师父一路小心,外面兵荒马乱的。” 柳正的热泪长流。从朱淑真出生那天起,心里他是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女儿的。如今见这孩子如此懂事,心中怎能不激动。他没有再推辞。 第二天一早,柳正早早起程。朱淑真挥手与师父告别。 此时大宋已经被金人与奸臣所撑控,宋徽宗无奈退位,长子赵桓即位,人称宋钦宗,年号靖康。靖庚元年正月,被迫与金人签定同意割让太原,中山与河间三镇。金人更加有恃不恐,屡犯中原。这时的大宋像一面受了伤的墙,已经抵挡不了金人的侵犯了。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柳正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战火连天,百姓逃难的景象,心中甚是震惊,他想,大宋气数真的尽了。他是好善之人,一路上救济了许多逃难的百姓。在一条山间小道上,一个中年女子拉着一个孩子缓缓走着,走着,突然晕倒在了路上。那个孩子大声地叫着:“母亲,母亲。。。。”其形甚惨。 柳正上前扶起中年女子,尚有气息,便问道:“这位大嫂,坚持一下。” 那名女子睁开眼睛,见了柳正像抓住一条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拽住柳正的手,说道:“先生,看你像个读书人,心一定是善的。我。。。求你一件事。”说到这儿,中年女子将眼神转向旁边的孩子。 柳正是何等聪明之人,他明白中年女子是想把孩子托付给自己,但自己又怎能担负起这么重的责任呢?他犹豫了。 中年女子双手抓过柳正的手,说道:“先生,求你照顾他吧,他是个懂事儿的好孩子。” 柳正问道:“大嫂,你没有别的家人了吗?” 中年女子有泪落下,轻声说道:“没了。”然后转过头去看了看孩子,说:“孩子,母亲渴了,你去找点儿水给母亲喝,乖。” 孩子恋恋不舍地看了母亲一眼,然后坚定地跑到前方去找水。 中年女子挣扎着坐了起来,对柳正说道:“先生,有件事我得趁现在告诉你。这个孩子,他的父母是金人。” 听中年女子这样一说,柳正就有些吃惊。因为两国的交战让中原人吃了不少金人的苦,在他心里也是很痛恨金人的。 中年女子看出了柳正的心思,她苦笑一下,说道:“先生不要怕,他父母是好人。当年救过我家老爷的命。后来因为一次意外,他们夫妻双双遇难,便将襁褓中的孩子交给了我们收养。这孩子命苦,但颇懂事。求先生行行好,给他一口饭吃。虽说现在两国交战,但打再多的仗,死再多的人,跟这孩子有什么关系呢?先生一看就是个读书人,这道理一定懂得。” 柳正点了点头。 中年女子有些虚弱,她坚持着说道:“所以,求先生,给他一碗饭吃吧,等他长大了再告诉他身世。拜托了。我怕是。。。。。。不行了。” 说着她的呼吸便显得急促起来。 这时孩子找回了水,正用手捧着跑了回来。一路上水洒了无数,到了母亲面前的时候,这水在手心里仅存几滴。 柳正见了,心想:这是个懂事的孩子。 中年女子拉过孩子的手,说道:“孩子,来,认你义父。从此,母亲是照顾不了你了。你要好生活着,知道吗?” 孩子扑到母亲身上痛哭起来。 中年女子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柳正,柳正郑重地拉过孩子,对她说道:“大嫂,你放心吧,我柳正膝下无子,定当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骨肉。” 中年女子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孩子,含泪闭上了眼睛。 柳正带着捡来的孩子,掩埋了中年女子了,回了老家,又一起掩埋了自己的老父亲。忙活完以后,柳正心里的些犯愁,眼下自己身边的这个孩子,如何安置才好呢? 断肠芳草远 第一卷 小情 第三章 落脚朱家 在老家守了半个月的孝,柳正一直无暇跟自己的义子聊天。 这天晚上,撤了孝台,柳正把孩子叫到跟前,细问:“你的父母亲是做什么的?” 孩子老实回答:“父亲是商人,盐商。以前经常跟金人做点贸易,后来两国交战,被当地的州官陷害成叛徒,父亲当场被杀。母亲带我逃跑,一路颠簸,不幸。。。。。。幸遇义父搭救,孩儿日后长大成人,定当犬马相报!” 柳正听着孩子回答,心里就明白了,这孩子的养父母是有钱家,从孩子的言谈看来,也是读过书,受过教育的。 于是,他问道:“你可曾读过书?” 孩子如实回答:“孩儿有自己的师父,可惜他也受了牵连,被官兵杀了。” 柳正一声叹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回答:“家父姓郑,小名莫寒。” 柳正问道:“现在官兵还在追查你么?” 孩子回答:“他们抄了我家,得了珠宝,怕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追查我,再说我只是个孩子,对他们也没什么用处。” 柳正惊讶于眼前这个孩子的话,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孩子回答:“十三岁。” 柳正点了点头,说道:“与小姐倒是同岁。这样吧,既然你随了我来,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把姓氏改了吧,随我姓柳便是。这是怕回去时官兵追问,你可记好了,柳,柳树的柳。若长大成人后,你想改回郑姓,我也不反对。以后有我吃的,必定会有你一口。只是我这里全是粗茶淡饭,不比你往日繁华。” 柳莫寒双腿跪地,说道:“孩儿多谢父亲大人收留,岂有挑三拣四之理!孩儿不敢。” 柳正大笑着,将跪在地上的柳莫寒双手扶了起来,说:“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父子二人稍作休整,第二天返回歙州朱家。 一路上,柳正倒也没怎么叮嘱柳莫寒,反而是教导他莫忘已故父母。因为他清楚,一个记得前世之恩的人,才会有心却对后世之恩做报答。 进了朱家大门,柳正轻声对柳莫寒说道:“见了老爷,我说你听便是。” 柳莫寒点头称是。 见柳正带了一个半大小子回来,朱家掌门人朱龄延有些吃惊。 他问道:“先生,你带回来的孩子是?” 柳正回答道:“回老爷,是我多年前失散的儿子。这次回老家,好不容易见着了,因舍不得再分开,便带了回来。” 朱延龄“哦”了声,又问道:“先生不是不曾成过亲吗?这孩子。。。。。。?” 柳正回答:“老爷有所不知,我是对家里安排的婚事不满才出走的。这孩子是家里为我安排的妻子所生。现在想来,年纪大了,有个儿子送终也属幸事。求老爷成全,让他留在朱家,他什么事都会做的,只求有一口饭吃就成。” 朱延龄何等精明,他围着柳正转了三圈,说道:“怕不是吧?瞧他细皮嫩肉的,会做家事吗?” 不待柳正回答,柳莫寒抢先说道:“回老爷,所谓发肤受之于父母,皮细肉嫩乃父母所赐,不代表我不会做家事。劈柴担水我样样都行,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朱延龄见他如此乖巧,心生喜欢,说道:“那好吧,反正我朱家不差一个人的饭。你就随你父亲,在书房做事吧。”转身对柳正说道:“多了一张嘴,先生就多做一些事吧。帐房的老李越来越老了,做不动事了,以后帐房就交给先生操心吧。” 柳正连忙下跪,表示感谢。 从高处跌入谷底的柳莫寒却一脸惘然。 断肠芳草远 第一卷 小情 第四章 初次相识 朱家在歙州是个大门户。祖辈从事茶叶生意,家资颇丰。朱家门下三子一女,晚年得女的欣喜一直为朱延龄津津乐道。 最小的的女儿朱淑真从小受教于柳正,情同父女。听说师父带回来一个孩子,立即跑来看。 这时,柳正在帐房里忙着,柳莫寒一个人在书房里打扫卫生。 朱淑真跑过去,轻声问道:“请问,你就是师父带回来的那个人吗?” 柳莫寒转身施礼,回道:“是的,晚生柳莫寒,见过小姐。” 朱淑真咯咯地笑了,说道:“柳哥哥,莫多礼。我跟你年龄差不多大呢。” 听到有人叫自己哥哥,柳莫寒心头一暖,但心知自己是寄人篱下,所他赶紧回绝道:“不,不,这怎么成?你是小姐,我是下人。不能叫我哥哥的,若父亲听到了,肯定要训斥的。” 朱淑真不管,她说道:“不会的,师父通情达礼,且诗学渊博,他才不会计较这些礼数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柳莫寒回答道:“在下郑。。。哦,柳莫寒。” 朱淑真笑道:“我叫朱淑真。” 柳莫寒抬起头来细看这位小姐,见她眉目清秀,虽非羞花闭月,但也俊美可爱。 朱淑真见柳莫寒这样看自己,心如鹿撞,多年来,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家里的父亲,师父,还有三位哥哥,几个下人,她还从来没见过这般英俊的小书生。柳莫寒眉眼之间诸多英气,皮肤白透,说话又斯斯文,活脱脱一个白面书生。 二人相视过后,都不禁红了脸。 倒是朱淑真大方,她问道:“不知哥哥今年贵赓?” 柳莫寒回道:“一十三岁。” 朱淑真瞪大美目,惊叫:“真的吗?跟我是同一年呢。你是何时出生的?” 柳莫寒回道:“这。。。我不曾听母亲提过。” 朱淑真笑,说:“你肯定没我大,我是大年初一生的呢。不过,我还是得问问师父,你是何时出生的?我要看看比你大几天,呵呵。。。。。。”这时候的她仿佛回到了童年,快乐的笑声不断迸发。 柳莫寒点头称是,不再说话。 朱淑真看了看他,止住笑,说道:“你生气了么?我只是玩笑罢了。就算你比我小,我也叫你哥哥,好么?” 柳莫寒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问道:“为什么?” 朱淑真回答:“因为我们是朋友呀。” 一声朋友,说得柳莫寒心里温暖如春。年少的他何尝不希望有个朋友,能倾诉彼此心声呢?而今这话从朱淑真嘴里说了出来,真叫他好生感动。 晚上,柳莫寒打来水给柳正洗脚,将朱淑真的话告诉了柳正。柳正说道:“这小姐天生聪慧,诗词颇见天份,你倒是要好好跟她学习一下。另外,她是个好心肠的小姐,只是。。。毕竟我们是客居在此,凡事有些分寸得好。” 柳莫寒点头称是。 柳正看了看自己的义子,心疼地说道:“孩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你一定要说出来,别一个人闷着,不要忘了,我还可以与你分担的。懂么?” 柳莫寒再次点头。其实心里他对这个义父还是有些陌生。 柳正仿佛看穿了义子的心思,他笑笑,说道:“好了,相处久了就好了。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小姐一起上课。记着,多用功,好好学习,我以后还得兼作帐房先生,你有不明白的就问小姐好了,她会认真解答你的。明白吗?” 听父亲柳正这么一讲,柳莫寒心里更加温暖了。从见到朱淑真的第一眼,他就喜欢上了这位小姐,客气,可亲,现在听来,还很有才情,真是难得。 而这厢的朱淑真也失眠了。她想着白天柳莫寒的一言一行,甚感可爱。窗外无限的月色洒进窗户,透过窗棱,丝丝缕缕的,纠缠着她心里的燥动。 断肠芳草远 第一卷 小情 第五章 朱父买官 世道大乱。 金人发兵威胁,割地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义军起兵,纷纷要求换了皇帝。这时候的大宋已经无力残喘。战乱让兵权流失,许多宋兵不去打金人,反而沿途掠夺起百姓来,许多商人被洗劫一空。于是有钱的人开始买官,力求自保。 这时候的朱延龄已经积聚了不少银两,他打通关系,付出半数家产,花了三万白银买来一个从七品宣奉郎。谁都清楚这只是个虚位,但就是这个虚位才保全了朱家老少。 在朱延龄的委任诏书下来之前,歙州州官施城号召歙州百姓捐银两助前线,打着“打败金狗”的口号募集不少银两。做为大户,自然朱家是要捐不少银子出来的。但朱延龄刚刚买过官,一来是银子所剩不多了,二来他心里不服气,感觉自己马上为官,凭什么要捐这银两!于是,他只捐了一点点出来。 这事儿被州官施城知道后很生气,他骂朱延龄小气。骂过之后还感觉不解气,命人将朱延龄绑了去,说他不支持打仗,疑与金狗勾结。这在当时可是个很大的罪名。为了救父亲,朱延龄的长子朱子安带了银两前来营救父亲。 朱淑真挂念父亲,央求大哥带自己一起到了衙门。 施城见到朱淑真,小小年纪,说话都不卑不亢,便问道:“听说朱家小姐擅长吟诗作对,想来是个才女。可否为老夫吟上一首?” 朱淑真上前施礼后,回道:“在大人而前,民女不敢称才女,只是对诗词略通一二罢了。” 施城饶有兴趣地说道:“那我出个题目来考一考你,若答得上来,便放你父亲回去。” 朱淑真点点头。 施城四下看了看,说道:“天色已晚,就以夜为题吧。你需一口气说出八个不打,却不能用一个打字。若能应答,我自然是一言九鼎,立即放了你父子三人。” 朱淑真想了一下,说道:“州官老爷听好了。月移西楼更鼓罢,渔夫收网转回家,卖艺之人去投宿,铁匠媳妇正喝茶,樵夫抻柴早下山,尽蝶团团绕灯光。。。。。。”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心想只说了六个,还差两个叫呢。这时她见州官院子里正有人打着秋千,急中生智说道:“院中秋千已停歇,油郎改行谋生涯。人老怎堪竹板打,请求老爷饶恕他。” 施城颇为吃惊,没想到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竟然有这般才情!他略一迟疑,立马叫人把朱延龄放了。 出门时,施城的小儿子施砾正从外面玩耍回来,与施城撞了个满怀,施城有些恼怒地骂道:“你个败家子儿,就知道玩玩玩,不学无术的东西!看看人家。。。。。。” 骂得施砾一头雾水。 因了这件事,朱淑真的“八不打诗”在当地就流传下来,一时间她名声鹊起。 回到家里,朱延龄愈发为自己买官这一决定大赞不已。他说道:“看来,真得好好买个官才是,不然总有一天会让人欺负的。” 一旁的柳正沉默着,没说话。这几年的相处,他深知朱延龄不是个坏人,但若真做了官,也不见得就会是清官。这样一想,柳正倒真的悲哀了起来。带着这种悲哀的情绪回到自己的房间,长嘘短叹起来。 柳莫寒上前问道:“义父,你这是怎么了?” 听柳莫寒这样叫自己,柳正马上纠正道:“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叫我义父了,得叫父亲,懂吗?朱老爷马上要做官了,若被他知道,我们是合着伙儿的骗他,那可是要定罪的。” 柳莫寒点点头,一脸惶恐地看着柳正。 过了几日,朱延龄的任命诏书下来了,从七品宣奉郎。其实就是一个闲差,顶个名号罢了。但朱延龄还是兴奋不已,穿上官服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神气极了。 朱淑真对父亲做官这件事不感兴趣。她时时想得只是书房里打扫卫生的柳莫寒。十几年的少年生活,她除了接触自己三个哥哥外,还不曾认识过别的男子。柳莫寒的到来,让她心头一阵涟漪。甚至,盼不得早些天明,日日与其相伴。 断肠芳草远 第一卷 小情 第六章 少时情怀 柳正早上给朱淑真和她的三哥朱得安授完课后,说道:“三少爷,你已经是大人了,老爷说从明天开始,你可以跟着大少爷还有二少爷学习做生意了,这书房可以不来了。” 听师父这么一说,朱得安大叫起来,已经成年的他太渴望自由了。 柳正看看旁边的朱淑真,说道:“小姐,老夫以后得多操心帐房那边的事,你也学得差不多了,这里有些古诗词方面的书,你可以拿去看一下,有不明白的再问老夫便是。” 朱淑真点点头,对于师父的话,她从来不反对的。 柳正看看自己的义子,正坐在书房的一个角落里如饥似渴的看书,又问道:“小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 朱淑真笑了,说道:“师父今日好生奇怪,说话吞吞吐吐的。” 柳正回答:“是,从今日起,朱家就是官宦人家,说话办事儿一定得多加注意才好。老夫想让犬子莫寒随小姐一起学习。万望小姐多多教导才是。” 朱淑真大笑,说道:“就是这事儿吗?师父尽管放心好了。我与柳哥哥会相处得很好的。”说完她仿佛记起了什么似的,问柳正道:“师父,问你一件事。柳哥哥是何时出生的?我与他到底谁大?” 柳正没料到朱淑真会这样的问题,他有些犹豫了,不知如何回答。 倒是柳莫寒机灵,他上前说道:“回小姐的话,生我时父亲是不在家的,他远游在外。想必知道我生辰的,只有母亲了。可惜她。。。。。。”说完一脸难过状。 朱淑真不依不扰,问道:“具体生辰不好说,那总是要记得哪一月吧?” 柳正这时才缓过来,说道:“回小姐的话,犬子是腊月生的,那时候正是冬天最冷的时节,故取名莫寒,取不畏惧寒冷之意。” 朱淑真想了想,点点头,又问:“那,我跟柳哥哥,到底谁大一些呢?” 柳正这才清楚朱淑真想知道什么,他笑了,说道:“小姐是正月生人,莫寒是腊月生人,整整小了小姐一岁。莫寒,论年龄,你应当叫姐姐的。” 柳莫寒刚想开口,朱淑真不干了,她立即阻止道:“别,别就姐姐,还是我叫他哥哥吧,看他,人高马大的,比我生得魁伟呢。” 柳正看了朱淑真一眼,心里有什么东西闪过,但他没有说明。借口有事,离开了。 柳莫寒不解,问道:“小姐明明大过莫寒,为何非要叫我哥哥呢?这让老爷夫人知道了,怕是要责骂小人的。” 朱淑真笑了,她说道:“哥哥莫怕,这事只有你我两人知道就好了。” 随后拉着柳莫寒一起到了院里刚修的花园,咏诗作对,宛如一对碧人。 母亲卢氏是个传统的女人,见女儿日渐长大,想着终归是要嫁人的,要嫁人就得会做女红。于是,有了时间她就要把朱淑真唤去,跟着两个嫂嫂学做女红。 手艺学到手后,朱淑真把自己第一次绣的一对鸳鸯送给了柳莫寒。这对十三岁少年的心里已经深深地种下了彼此的根。 柳莫寒吹得一手好萧,得了空闲他就会拿出父母留下来的萧,为朱淑真吹上一曲。朱淑真会忍不住跳起舞来。 夕阳映下,碧人起舞,萧声四起,诗词相对。这种相处让两个少年的心紧紧地扣在了一起。可他们不懂得,有些美丽背后往往藏匿着残酷。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卷 咏乐 第一章 诗浓词浓 因为柳莫寒的到来,朱淑真先前的忧郁一扫而光,甚至在做诗时也不见了抑郁的影子。第一个发现她这种变化的人是柳正。 做为一个过来人,柳正太清楚与富家小姐相恋是何等悲楚之事,所以,他只要有时间就会细细观察两个少年,怕生出事端。 此时的朱延龄完全沉浸在买官的兴奋中,看着银两一天天大涨,他内心的喜悦不言自明。他是个心计很重的人,知道乱世中能够庇护自己的,只有官位。所以,他左右逢縓,想求人买个更高的官位,光宗耀祖。 而卢氏体力日渐不支,加上两房媳妇先后为她生了几个孙子孙女,所以她每天的乐趣就是逗逗小辈,自取其乐。对于已经长大的女儿,完全没了先前的记挂。 这就使得朱淑真与柳莫寒有了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和接触。 朱家后院有个河滩,人称柳河滩。杨柳轻飘,柳絮飞舞,夕阳西下时,倒影双双,确是一番美景。朱淑真与柳莫寒经常跑来玩儿。已经少年初长的他们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但心底的情愫是任谁也控制不了的。所以,四下无人时,他们会偷偷地拉一拉小手,然后相视而笑,彼此的天真与可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露无疑。 开始,朱淑真会问柳莫寒一些问题,比如你老家还有人吗?他们怎样? 但看到柳莫寒一脸凄然,她便不再问下去。 时间长了,柳莫寒断断续续地告诉她:“我母亲是在逃难时,被金人杀害的。” 朱淑真听了大惊,她没想到与自己一般年纪的柳莫寒竟然遭遇了这样的惨境。心里对柳莫寒的爱恋更加深厚起来。于是,她天天变着花样儿地哄柳莫寒开心。帮他打扫卫生,给他偷偷带点好吃的,或者为他轻轻唱上几句歙州当地的小曲儿。而最快乐的莫属两人一起吟诗作对。 柳莫寒当时的家世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他所受的教育并不比朱淑真少,自然在诗词上也是可圈可点的。 这天,两人从柳河滩玩耍回来,路过一处草丛,柳莫寒低下身子摘下一朵小花儿献与朱淑真。已经初长成人的少女,面对这样的场景,心中自然不能平静。她微启朱唇,轻轻一笑,眼神里流露出无限的柔情。 回到房中,百思辗转,不得入睡的朱淑真突发奇想,做出一首词,跑去给柳莫寒看,柳莫寒看了,心中大惊,那词已经炉火纯青。 朱淑真这样写道:迟迟春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 午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 柳莫寒再看词题,写着:春情。 他摇头,轻声说道:“这么好的词怎可取这样的名字?” 朱淑真笑道:“那请哥哥替我取一题名便是。” 看着朱淑真百般柔情的模样,柳莫寒心一动,提笔写道:“眼儿媚。” 朱淑真看了,拍手称快,说道:“哥哥真会取名,眼儿媚,好,好极了。” 二人相视而笑。 这一切,被站在门外的柳正看得一清二楚,一丝忧虑浮上他的脸。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卷 咏乐 第二章 柳正严词第章 看着屋内的两个娃娃儿,柳正不由得思念起自己先前的恋人----那个已逝的官家小姐。 一见如故的开始,一见倾心的爱恋,只因为门弟之争,才不得不放弃,恋人的香消玉陨让柳正伤透了心,也恨透了时下的朝廷。所以,当眼前这对小人儿在自己面前显示出眷恋的时候,他的心就莫名地痛了一下。 屋内,朱淑真问柳莫寒:“哥哥,你什么时候做首诗送给我呢?我可是先送礼了的。” 柳莫寒想了想,认真地说:“让我好好想想吧,一定送你。好么?” 朱淑真大笑。 柳正咳嗽了一下,进得屋内。 二人赶紧止住笑声,小声叫道:“师父”“父亲”。那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惶恐,让人生怜。 柳正笑了笑,问道:“你们正在谈论什么呢?如此高兴?” 柳莫寒已经与柳正渐渐熟悉了起来,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陌生感,甚至已经把他当做了可以依赖的父亲。如今在自己屋里谈论诗词,他感觉自己应该有点主人的姿态。所以,他拿过朱淑真刚写的词递上前去,说道:“父亲,您看,这是淑真刚刚写好的词,甚好,甚为喜欢。” 柳正接词的手轻轻哆嗦了一下,只为刚才柳莫寒嘴里叫出来的那个“淑真”。但他没有挑明,表现出极大关注的样子,看起了那首词。看完了,他再笑笑,说道:“嗯,好词,不错,有进步。” 朱淑真与柳莫寒相视而笑。 柳正看了看屋外,说道:“小姐,天气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做功课,你是不是应该回房休息了?” 朱淑真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柳莫寒,然后轻轻点头,走出了柳正的房间。 她的背后是柳莫寒的目光,一样的恋恋不舍。 柳正看了看柳莫寒,轻声地咳了一下,说道:“莫寒,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柳莫寒这才回过神儿来,看着一脸严肃的柳正。 柳正喝了口茶,说道:“莫寒,你我能做父子,那是缘份,算一下时间,这种缘份也持续了半年有余。在我心里是把你当作亲生孩儿看待的。今日有些话,为父必须与你讲明白。” 柳莫寒心头一惊,见父亲一脸严肃,他明白此事肯定不小,于是他谨慎地说道:“父亲要说什么事?孩儿照办就是了。” 柳正叹了口气,他心里很清楚,这世上什么事都可以了断,唯有这个情字难了。但做为父亲,他十二万分地不希望柳莫寒再受一遍自己的苦。于是,他说道:“莫寒,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就直接说吧。与小姐,远点儿。这是为你好。” 柳莫寒没料到父亲会说这事儿,虽说心里有些情愫在滋长,但毕竟年龄尚小,他一时有些不明白,问道:“为什么?” 柳正再叹一口气,说道:“孩子,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们不可能有结果的。” 柳莫寒有些不服,说道:“父亲,我只是与淑真谈论诗词而已,不知您所说的结果为何?” 柳正在些生气了,骂道:“听听,听听!谁叫你直呼名字的?淑真?这是你叫的吗?老夫做了她将近十年的师父,也不曾这般叫过!你竟然敢直呼名号!真是无法无天了!这事儿万一让老爷知道,你我连容身之所都没有了!你可曾想过?真真孩子也!” 柳莫寒本是聪明之人,听父亲这样一讲,心便收紧了。他急忙说道:“父亲,您莫生气,莫寒知道错了。以后会注意与淑。。。。。。与小姐的距离,请您不要生气。” 听柳莫寒这样一讲,柳正的话语也就缓和了下来。他无奈地说道:“孩子,记着父亲今天的话,都是为了你好啊。” 柳莫寒点头称是。这个小小的孩子心里已经有太多的创伤了,他感觉这个世界真的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黑暗,战争,饥饿,甚至连一点点友谊都不能争取。 这一夜,柳莫寒完全失眠了,小小的心里装满了哀伤,对于明天,他开始有些犯难。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卷 咏乐 第三章 有无之间 父亲柳正的严辞警示,令柳莫寒下意识地开始远离朱淑真。 朱淑真在第二天就发觉了这个问题。 她偷藏给柳莫寒的食物,柳莫寒不接受;她帮柳莫寒打扫书房,对方会有意无意在躲开自己;她写词递在柳莫寒的书桌上,柳莫寒连看都不再看。 这一切的变化让朱淑真百思不得其解。这天早上读完早课,她悄悄塞给柳莫寒一张便条,上书:“柳河滩等,不见不散。” 柳莫寒看了,黯然地撕碎,将纸片流放风中。 而朱淑真早已经到了柳河滩边。此时已经是初夏了,柳树新芽儿,片片翠绿,河水泛蓝,鸭鹅成群,碧荷静落,蝴蝶轻舞,落莺缤纷,一派妖娆。 朱淑真词兴大起,她用树枝地河滩上写道:“独倚阑干昼日长,纷纷蜂蝶斗轻狂。一天飞絮东风恶,满路桃花春水香。当此际,意偏长,萋萋芳草傍池塘。千钟尚欲偕春醉,幸有荼蘼与海棠。” 写完了,自己看看,感觉满意极了。心想:待哥哥来瞧,一定喜欢。 而此时的柳莫寒正在经受着无比的煎熬。他太想去会朱淑真了,想到父亲的话,却又有些迟疑。这个少年的心里有两怕:一怕误了父亲辛苦得来的差事,失去落脚的地方;二怕真如父亲所说,与朱淑真没有结果。 他在书房里一边打扫着卫生,一边细细琢磨着,偶尔会轻叹几声,偶尔会朝窗外望上几眼。 思来想去,终是没有去见朱淑真。 朱淑真从早等到晚,心里有些纳闷,她不明白柳莫寒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这般对待自己?想想往日,自己对他是百般帮衬,今日里失了约,却连个话儿也没有。这的确让人伤心。这样想着,她就落了泪下来。一个人流着泪,踏着夕阳的余辉踱回屋内。 路过书房的时候,她没有注意,一双忧伤的眼晴正看着自己。 第二天朱淑真没有准时起床,她病了,突然发起烧来,且高烧不退。这让一直放心女儿的卢氏突然紧张了起来。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对待这个女儿有些疏忽了,而且发现女儿一天比一天清秀,是个大姑娘了。这一下子病倒,大夫又查不出是什么毛病,只说是中了风寒。可大夏天的,怎么会中风寒呢?想来想去,卢氏就越发心疼起自己的女儿来。于是,她不顾体力孱弱,整天地守在女儿身边,以宽自己的心。 柳莫寒得知朱淑真病了以后,心如刀绞,他责骂自己,不去柳河滩,至少应该言语一声才对。眼下朱淑真病得厉害,全是自己害的。这样想着,他就想方设法地接近朱淑真的房间。但女眷屋内,男人不得随便入内,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书僮。所以,他一直没得愿,只能在心里暗暗焦急。 还好,朱淑真在发了两天高烧之后,终于清醒了过来。她一见满屋子的人正围着自己打围转儿,有些不解,问道:“母亲,我这是怎么了?” 卢氏一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一把抱过自己的小女儿,说道:“的娘心头肉哟,你终于醒了。吓死为娘了。” 朱淑真的两个嫂嫂上前劝住婆婆,并打了水来为朱淑真洗漱。 洗了脸,吃了东西,朱淑真感觉浑身有了力气,她下得床来,慢慢活动着。 屋内人见她没事了,四下散去。 朱淑真在屋内转了几圈,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她披上外衣,大步往书房走去。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卷 咏乐 第四章 少年情怀 朱淑真一路走着,一路想:柳莫寒,你好狠,我病成这样,竟然不来问候一声! 而此时的柳莫寒因为挂念朱淑真,又不得见,心头正抑郁着。老远见朱淑真走来,他心头一喜,迎上前去问道:“小姐,你好了?身体好了?” 朱淑真眉头一拧,心头想问的问题突然被遏制住,她看到,眼前的柳莫寒瘦了整整一圈,一脸憔悴,完全没了前几天的鲜活,整个人如同一个经历了风霜的残人,满目苍荑。 朱淑真心疼地上前拉过柳莫寒的手,问道:“哥哥,这般憔悴,却是为何?” 柳莫寒一脸清泪,他轻声地说道:“小姐,只要你好,我便知足。” 朱淑真也流下泪来,问道:“别叫我小姐,我有名字的。再叫小姐,我不理你便是。” 柳莫寒张了张嘴,没叫出来,他有些伤感地说道:“你是富家小姐,而我,只不过寄生之人。怎能得小姐这么多宠爱?实在不敢。” 朱淑真颇为吃惊,她看着眼前的柳莫寒,仿佛不识一般,稍许,问道:“哥哥,你何出此言?当日里,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喊我淑真,我叫你哥哥的么?今日里,又为何反口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被朱淑真这样一说,柳莫寒的心更痛了,他回道:“你千万不要这样说。只是,你我家世不同,没有结果的。莫如。。。。。。莫如当下断了,更好。” 朱淑真病后刚愈的身子有些发抖,她气极地指着柳莫寒骂道:“我真真是瞎了眼,以为你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没想到,竟是个懦夫!” 柳莫寒一脸凄然,心里更苦,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小姐,你莫生气,注意身子。况且,这实在是为你好。” 朱淑真继续骂道:“是为我好吗?为我好,你不去应约,为我好,你让我苦苦等上一天?罢了,罢了,原来全是一场错!”说着泪流满面。 柳莫寒想上前安慰却不敢,他只好哄道:“你别这样,我收回那些话还不成么?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好么?莫再哭了。” 朱淑真拭去眼泪,不再看柳莫寒。一脸的悲沧,让人忍不住生怜。 柳莫寒更是心头难受,他上前一步,鼓足勇气说道:“淑真,你知道的,我是喜欢你的。” 朱淑真抬头看着柳莫寒,对方一脸真诚状。她点点头,脸一红,没说话。 柳莫寒继续说道:“可是,我们门楣不同,怕难走到一起。” 朱淑真突然笑了,她轻声说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父亲母亲都是疼我的,他们会依从我的。只是哥哥以后不要再惹哭我才是。” 柳莫寒听朱淑真这样一说,心一下子亮堂起来。他感觉他看到了希望。 朱淑真拉过柳莫寒的手说道:“哥哥,跟我来,我前日里做了一首词在河滩上,我们去瞧瞧,现在还有没有了?” 柳莫寒点头称好。 二人来到柳河滩前,前日里留下的字迹自然是没有了的。他们只是想找个更安静的地方说说话儿,或者看看对方也好。 天边有晚霞烧起了红云,一片绚烂。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卷 咏乐 第五章 一曲定情 因了这场病,朱淑真与柳莫寒真正地走到了一起。 他们不想以后,也不怕未来,在他们稚嫩的心里,仿佛在一起就是幸福,就是知足。不想以后,也想不到以后,这才是快乐的。 此时的大宋已经苟延残喘到了极限。金兵肆虐,战火纷飞。大家纷纷逃亡京城以求庇佑。不曾想,大宋皇帝已经被金人掠去做了俘虏。这时候的中原,让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了。 朱延龄求高官的意愿越来越强烈。 这天,他把柳正叫进帐房,细听柳正把帐目汇报了一遍,听完了,面露难色。柳正见了,不解,问道:“老爷,虽说是乱世,但茶叶生意一直还算不错。你满面愁容却是为何?” 朱延龄长叹一声,说道:“先生有所不知,眼下逢了乱世,想求一官来保平安。不曾想,前些日子里一个正八品只需两万两银子,这几日官场朋友来报,说是连个九品都已经涨到了三万两。你说,这都是什么世道呀,唉。” 柳正对官场之事颇为反感,听到这些,他只是略表遗憾,不再说其他。 朱延龄继续说道:“不论如何,朱家家业不能随便丢了,我还是得想想办法才是。” 柳正点头称是,不多言语。 而此时的朱淑真与柳莫寒正闲情逸志地在柳河滩边漫步。经历了上次的相互倾诉,他们彼此的心已经靠近了,且不再掩饰。 朱淑真从衣袖内拿出一张纸来,说道:“哥哥来瞧,这是我昨夜里睡不着写的。” 柳莫寒上前来,接过,看了再看,赞道:“真儿,你的词是越发精美了,佩服,佩服。” 朱淑真轻笑着说道:“还说呢,哥哥答应过我,要送一首诗给我的,却一直不见回讯。这是为何?” 柳莫寒笑笑,说道:“真儿,我诗词不如你,不如为你吹上一曲吧。” 朱淑真拍手笑,说道:“行,太好了!” 柳莫寒从腰间把萧取下,深情地吹了起来。 曲声一起,如凄如诉,如痴如醉,时而悠远,时而缠绵,引得蝶舞翩翩,落鸢低旋,朱淑真忍不住也一同舞了起来。她刚刚长成的身体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双臂挥处,优美至极。 一曲终了,蝴蝶始终不忍离去,盘旋左右,朱淑真揽手一只,笑道:“哥哥真是了不起,连蝴蝶都来助阵呢。” 柳莫寒笑道:“蝶舞,群起,只求真儿懂。” 朱淑真心头一喜,满面绯红,低声回道:“曲落,心生,但愿人长久。” 二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这时天边乌云叠起,蝴蝶散开,有风吹来。眼见着一场落雨就要来临。 柳莫寒拉起朱淑真小跑,说道:“真儿,快走,莫让雨淋透了。” 朱淑真却不疾不缓,说道:“不急,不回去,没跟哥哥呆够呢。” 柳莫寒一笑,说道:“那我陪你淋着便是。” 朱淑真含笑。少许,朱淑真突然叹道:“哥哥,如今金狗当道,百姓民不聊生,不知这种美景还能存续几何?” 柳莫寒沉重点头,说道:“真想早一些长大,参军,打金狗去。” 朱淑真点头,说道:“若哥哥去,我一定奉陪。” 柳莫寒问道:“你去做何?参军打仗乃大丈夫所为。” 朱淑真不乐意了,她回道:“看哥哥说的,国若家,国在家在,国亡人亡。若不是女子,奇 -書∧ 網说不定我还会学着木兰去从军呢。” 柳莫寒点头,赞道:“真儿乃志气之人,实在佩服。” 朱淑真笑道:“呵呵。。。。。。我只是不放心哥哥罢了。” 柳莫寒一脸感动,他诚肯地说道:“真儿,放心,我此生定不负你。柳轻垂,心重生。谢谢你如此看得起我,感激涕零。定当不负,以报此情。” 朱淑真含笑,再点头,一脸娇羞。丝毫不曾注意天边黑云滚滚,一场大雨眼看就要落下。 断肠芳草远 第三卷 惊雷 第一章 如影随形 自从柳河滩边表白心迹之后,朱淑真与柳莫寒日益亲近。 他们一同吟诗作对,一同交流心得。若不是身份悬殊,放在一起看,还真是一对很相配的人儿。 这天,朱淑真写就一首诗上半阙,拿来与柳莫寒共赏:微凉待月画西楼,风递荷香拂面吹。 柳莫寒为她添上下句:余霞唤归雁北愁,叶落柳黄迎个秋。 朱淑真看完了,轻轻摇头,说道:“哥哥,这诗你添的不雅致,微愁淡淡,似有心思。” 柳莫寒遥望远处,点头道:“知我者,真儿也。” 朱淑真问道:“那就请哥哥讲讲,这些时日里过得好么?若不习惯,尽管讲来。” 柳莫寒一脸惶恐,赶紧说道:“不是的。真儿你想错了。朱府上下对我与父亲甚好。只是,这秋日将去,冬雪即来,未免让人有些伤神。” 朱淑真看了看柳莫寒,试探着问道:“哥哥,你莫不是想起去逝的母亲了?” 柳莫寒心头一阵感激,他轻声回道:“难得真儿懂我。梦回,总是见到母亲哀怨之模样,看了,人心里难过。” 朱淑真听了,也为柳莫寒难过起来。她轻声安慰道:“莫如,为哥哥娘亲去上几柱香吧。听母亲言,逝去的人在梦里出现多了,就是来索要银两的。怕是哥哥娘亲在地下少银子使了。” 听朱淑真这样一讲,柳莫寒心里更加难过起来。自那日,在战火中匆匆掩埋母亲之后,他再不曾为母亲烧过纸钱。这样一想,心里更加过意不去,掉了泪下来。 朱淑真赶紧上前安慰道:“哥哥莫哭,真儿陪你一起去为娘亲烧点银两便是。” 柳莫寒摸一下空空如也的衣袖,摇头叹息。 朱淑真知道他是没有银两,于是偷偷跑回自家供祠屋内,拿来纸钱,拉上柳莫寒一起跑到柳河滩边。点上纸钱,浓烟滚滚,呛得人眼泪都流了下来。但两个孩子却无所谓,他们一脸虔诚的闭上双眼祈祷,逝者平安。 这一阵浓烟随风飘荡在空中,匆匆回家的朱延龄被远处的浓烟吸引,他以为哪里有了火情,立即一路小跑地来到了柳河滩。远远地看清了,是自己的小女儿与柳莫寒正在烧着东西。他摇了摇头,心想:这丫头越来越野了,这么大了竟然还玩火呢。只是这样想了想,他便摇着头走开了。 烧完了纸钱,柳莫寒感觉心头一阵轻松,他感激地看着朱淑真,说道:“真儿,谢谢你,帮我了却了一番心愿。” 朱淑真笑了,她回道:“哥哥别这么讲,以后有事记得言语一声,真儿定当帮忙。莫要一个人闷在心里,怕是会闷病的。” 柳莫寒点头称是。这是他一直都有的习惯。同意点头,感激亦点头,乱世下衍生的乖巧让人生怜。 回到院子,朱淑真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她嘱咐柳莫寒:“哥哥,你等我一下。”然后转身进到房间,取出母亲昨日差人送来的糕点,递给柳莫寒,说道:“哥哥,快尝尝,是不是很好吃?” 柳莫寒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一块,吃下,点头,说道:“好吃。”然后拿起一块递到朱淑真的嘴边,又说道:“真儿,来,你也吃。” 朱淑真张嘴吃下,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屋内,朱延龄正在跟柳正商量着帐目,正对着门外的朱延龄显然看到了这一幕,一股不悦的神情浮现在他的脸上。而这一切,自然逃不过柳正的眼睛。 断肠芳草远 第三卷 惊雷 第二章 严师再训 晚上,回到屋内,柳正一脸严肃。 柳莫寒见了,心中恐惧。这个小孩子的心里,已经知道什么是寄人篱下了。现在的情形,无非就是柳正寄居朱家,自己又寄居在柳正这里罢了。但对于柳正的收养,他始终心存感激。 见柳正脸色严肃,柳莫寒赶紧上前递上茶水,轻声问道:“父亲,您这是怎么了?莫非白日里做事累的?” 柳正喝了一口茶,压住心里的火气,说道:“孩子,你今日里都做了什么?” 柳莫寒被父亲这么一问,心下明白了,忙回道:“回父亲,孩儿把庭院打扫过了,书房亦一尘不染。小姐。。。。。。小姐让我陪她读书,我就去了。” 柳正又问道:“读完书以后呢?” 柳莫寒被柳正这么一问,心惊不已,他想,若说出为母亲烧纸钱的事,怕义父是会不高兴的。于是,他想了想,说道:“父亲,孩儿真的没做过什么惹父亲生气的事。请父亲明示。” 柳正这才真真正正地火了,他大叫道:“我前些日子跟你说什么来着?让你离小姐远点,远点。可你呢?说,你今日里与小姐做了些什么?” 柳莫寒一听,以为父亲察觉到他与朱淑真一起在柳河滩边烧纸钱的事儿了,他立即下跪,说道:“求父亲,不要生气,原谅孩儿吧。我只是。。。。。。太想念母亲罢了。” 柳正一听,忙问道:“想念母亲?” 柳莫寒点头,有泪流落,他回道:“是。近日里总是做梦梦到母亲,与小姐说了,她拿了些纸钱跟我一起,在河滩为母亲烧了,以慰哀思。莫寒请求父亲谅解。” 柳正长叹一口气,心里为眼前这孩子的孝顺感动,又为这样一个好孩子而心伤!他想,若不是遇上这种荒乱年月,眼前这个孩子该有多大出息呀!可惜,可惜啊。。。。。。。这样想着,他眼角就有些湿润,扶起地上的柳莫寒,轻声说道:“孩子,我不是怪你。你母亲的事是我不好,想得不周全。回头我再陪你一起,为她和你的父亲,一起烧些纸钱,愿他们在地下安息吧。” 柳莫寒听了,心中感激,频频点头,眼角的泪水都来不及擦干。 看着柳正心里莫名的酸楚。他轻轻拭去柳莫寒眼角的泪花儿,说道:“孩子,你记着,人在屋檐下,难得不低头。眼下时局动荡,我们得处处小心才是。你懂么?” 柳莫寒听出父亲话里有话,他看了看柳正,站起身来,很轻,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父亲,任你责打,唾骂,莫寒有一事要说明。” 柳正看着柳莫寒一脸的严肃,有些莫名。 柳莫寒说道:“父亲,我与真儿情投意合,为何偏要分开呢?难道我们在一起真得那么难吗?” 柳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我可怜的孩子呀,你怎么就不懂得这世间的艰难呢。人家是千金小姐,如今又是官宦人家,我们只不过寄与篱下,与路人何异?你若一心攀高,怕是要吃些苦头的。” 柳莫寒再次下跪,说道:“求父亲原谅,孩儿不能从命。真儿温恭贤良,我已经许下诺言,今生不负与她!” 柳正大惊失色,他恐慌地跑到门前四下看看,关上心门,一把拉起柳莫寒,说道:“你个徒子!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少爷不成?!趁早放了手,别等到被人赶出院门才知道后悔!” 柳莫寒看着父亲一脸严肃,心知争论下去亦不会有结果。 柳正继续说道:“莫寒,你记清楚了,高低有别,门楣如此,人亦如此。” 柳莫寒心头一冷,说道:“难道,真的不可逾越么?唉。。。。。。” 柳正叹了口气,说道:“不可逾越!半步也不成!” 窗外夜色已深,半个月亮被乌云遮挡,一场大雨顷刻落下。 断肠芳草远 第三卷 惊雷 第三章 朱父训斥 夜里下雨,滴得人心头难忍入睡。 朱淑真在房里听得雨声,兴奋地起身,站在窗下听雨。听到高兴时,欣然吟起了词:风劲云浓,暮寒无奈侵罗幕。鬓鬓斜掠,呵手梅妆薄。 一个人反复诵读,却怎么也想不出下阙。心想,还是等天亮了,找哥哥对上吧。 一想到柳莫寒,朱淑真心里就涌起一丝一样的温柔。这种温柔就是一个少女怀春的美好希冀。越想,却越无睡意。奈不得,起身,一夜听雨到天明。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吃过早饭,朱淑真按捺不住心头的冲动,匆匆写下昨夜里自己想好上阙词,跑到书房去找柳莫寒。 柳莫寒却一夜睡不好,一夜的雨,点滴之间,如同打在了他的心上。想着与真儿的点滴过去,他心痛莫名。早上醒来,一脸憔悴。 朱淑真见了,忙问道:“哥哥,昨夜里睡得不好么?怎这般模样?” 柳莫寒摇头,回道:“哦,还好。只是昨夜的雨有些急了。” 朱淑真咯咯地笑着,说道:“哥哥真是逗呢,夜里下雨,与你入睡有何干系?我倒也是不曾睡着,可精神还是不错。这不,题了词的上阙,却想不出下阙了。哥哥帮我填上,好不好?”说着,她将手里拽着的纸片递了上去。 柳莫寒接过来,看了看。他看得出这词里的妙处,如一鸿秋水,清澈透底。他想了想,叹了口气,拿起笑来,写道:少睡清欢,银烛花频落。任萧索。春工已觉,点破香梅萼。 朱淑真在旁边看了,一直拍手,说道:“哥哥好才情。” 等墨迹干了,拿来细瞧,她微微皱起眉头,说道:“少睡清欢。。。。。。少睡?莫如改作少饮吧?这样更好读一些。” 柳莫寒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说道:“真儿,快去看书吧。今日里师父怕是要检查的。我也该打扫书房了。” 朱淑真沉浸在诗词的兴奋中,她不依,拉着柳莫寒的手往外走,嘴着嚷着:“不,偏不。哥哥,不如趁现在雨过于晴的大好景象,我们去柳河滩走走吧。来,走嘛。”说着,她拉起柳莫寒的手往门外走去。 这时朱延龄刚好走进书房,见此情景,他大为光火。喝斥道:“堂堂大小姐,与一书僮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见父亲这般严肃,朱淑真吓得把手松开,怯怯地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朱延龄一把拉过女儿,从头到脚,仔细看了看,说道:“女儿啊,你已经不小了,得规矩一下言行才是。以后跟这些下人少亲近,懂么?” 说完他抬头看看柳莫寒,问道:“大白天的,你不好好干活儿,跟小姐在这里做什么?不像话!” 柳莫寒施了礼,赶紧离去。 朱淑真不乐意了,她怪责父亲道:“父亲,我们只是在谈论诗词而已,你看看,这是刚刚做的词,可好?” 朱延龄接过来,看了看,问道:“是你所作?” 朱淑真回道:“前半阙是我,后半阙是柳莫寒。父亲,你快看看,哪一阙更好一些?” 朱延龄看了看,点点头,心想,柳莫寒还真是个人才,可惜呀,这乱世。 回过神来,他严肃地看了看女儿,说道:“真儿,你现在是官家小姐,以后多注意言行才是。少跟下人们嘻笑,你也不小了,切要记得。” 朱淑真不点头,也不摇头。 断肠芳草远 第三卷 惊雷 第四章 柳正染疾 一场秋雨过后,天渐渐凉了下来。 偶尔刮起的秋天,已经有些冬的味道,凉爽中带着凛冽,柳正既做先生,又兼儿帐房,劳累加上天寒,病倒了,一直咳不止。 柳莫寒心里着急,请来太夫治病,银子没少花,却一直不见好。 朱淑真见师父病得如何厉害,跑去探视。进了房门,与柳莫寒打了个照面。自柳正批过柳莫寒以后,柳莫寒处处加着小心,怕连累父亲,又怕连累朱淑真。奇*書$网收集整理所以,今日两个人照着面儿,他一脸赧色,仿佛做了错事一般。 朱淑真见了他,问道:“师父病可好了些?” 柳莫寒摇头,一脸凄然,说道:“药是吃了不少,只是。。。。。。不见好转。” 朱淑真说道:“大夫怎么说?” 柳莫寒回道:“只是风寒。”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柳正床前。柳正挣扎着坐起来,说道:“烦劳小姐来看老夫,真是不敢当。” 朱淑真上前扶住柳正,说道:“师父好生将息才是,别太见外。回头我让母亲查查,上次我吃的药方,回头差人给师父送来。” 柳正感动得老泪纵横。 扶了柳正躺下,朱淑真转身看了看柳莫寒,轻声问道:“哥哥,昨天。。。。。。我父亲是不是吓着你了?” 柳莫寒赶紧回道:“哪里。” 朱淑真拉过柳莫寒的手,问道:“那你为何不高兴?” 柳莫寒将手轻轻收回,说道:“真儿,别这样。让人看了不好。” 朱淑真从柳莫寒的眼神里觉察出什么,她不悦地再次拉起柳莫寒的手,倔强地说道:“怕什么?” 这时,朱淑真的大哥,二哥齐走了进来,正好撞见。他们的脸上都表现出了不同的神色,当着师父柳正的面儿不好发作,便草草地问候了柳正几句,然后叫上朱淑真离开。 大哥朱子安临走时狠狠地瞪了柳莫寒一眼。那眼神分明充满了蔑视与不屑。柳莫寒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此时他完全理解了父亲的话。 朱淑真的大哥朱子安,此时已经是个有头脑的商人了,处事多了,自然也变得世故起来。他拉着朱淑真从柳正屋里出来,气极地说道:“四妹,你已经不小了,算得上家官小姐了,以后别跟下人拉拉扯扯。” 朱淑真不服气,她甩开大哥的手,说道:“什么下人,他比你有才多了!”说着跑开了。 朱子安本想去追,想了想,朝父亲延龄的书房走去。 听了大儿子的话,朱延龄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他二话没说,径直向柳正的屋子走去。 进得屋子,朱延龄寻了个借口把柳莫寒支走,真心地问了问柳正的病情,然后神色凝重地说道:“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柳正从刚才朱子安的神色里已经看出一些端倪了,他料到朱延龄会说什么,但神情上还装作不知,问道:“老爷,有话您吩咐就是了。” 朱延龄稍一犹豫,说道:“令郎与小女,近日里,走得有些近了。” 柳正猜到他会这么讲,赶紧说道:“老夫该死,竟忘了叮嘱。回头一定好好管教,让莫寒离小姐远一些,请老爷放心。” 朱延龄点了点头,说道:“先生,不要怪我有门楣观念,实在是时局所迫。你知道,我只有真儿这么一个女儿,当然。。。。。。当然不想委屈了她。” 柳正点头称是。 这时柳莫寒走了进来。二人止住话。 柳莫寒倒了茶水递上,朱延龄接过后赞道:“你的词我看过一二,颇有大家风范,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我走了,好生伺候你父亲,有什么需要与我讲便是。” 柳莫寒感激地点头。 目送朱延龄走出房门,柳正长叹过后,重又咳嗽起来。 柳莫寒上前扶起父亲,问道:“父亲,要不要喝些茶水?” 柳正一把拉过柳莫寒的手,叹道:“孩子呀,你知道老爷刚刚为何而来?” 柳莫寒回道:“不是,来看父亲你的么?” 柳正再叹道:“孩子呀,莫再单纯了。他是来挑明你跟小姐的事的,记着,忘了吧,莫与小姐再有儿女情长之事了。” 柳莫寒听了父亲的话,眼角的泪想落,怕父亲为难,转过身去,擦拭过后,回道:“莫寒记下了,请父亲放心。” 此时,泪却不小心掉落于地,激起些许尘埃。 断肠芳草远 第三卷 惊雷 第五章 冷言相对 那厢柳莫寒与父亲正长嘘短叹着,这厢朱淑真却忙得不亦乐乎。她央求母亲把自己曾经用过的药方找出来,然后抱着自家药箱一味一味在寻起药来。 母亲卢氏看着奇怪,问自己女儿:“真儿,这般忙乱,却是为何?不曾见过你这样认真过。” 朱淑真笑着回道:“母亲,我何时不曾认真过?” 卢氏问道:“那我倒要听听,你这般急着找方子,是为了哪一个?” 朱淑真回答道:“母亲难道没听说吗?先生病了,柳先生得了跟我一样的风寒。” 卢氏听了,立即显出关心的模样,问道:“严重吗?柳先生可是我们家的半边天呢,看来,我得嘱咐厨房炖些补品才是。一会儿,真儿你带过去,记得告诉先生,好生将养。” 朱淑真乖巧地上前抱了抱母亲,回道:“就知道母亲心善。” 卢氏满意地笑笑,转身向厨房走去。 朱淑真找齐了药,端上母亲差人炖好的汤,满心喜悦地向柳正房里走去。 屋内,柳莫寒刚刚把父亲安顿好。见朱淑真两手提着东西进来,很是吃惊,忙说道:“辛苦小姐了。” 朱淑真笑道:“还不快替我接我,哎哟,累得手疼。”然后朝柳正的床上看了几眼,又说道:“师父的病可有起色?” 柳莫寒回道:“谢谢小姐记挂,已经睡下了。” 朱淑真这才注意到柳莫寒的脸色,一脸凝重。她不解地问道:“哥哥,你这是为何?这般客气?” 柳莫寒回道:“小姐,以后不要叫我哥哥了。我怕,受不起。还是主仆相称的好。” 朱淑真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变化,她急急地上前,拉过柳莫寒的手,问道:“一会儿不见,哥哥怎么变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么?” 看着朱淑真一脸的虔诚,柳莫寒颇感心痛,他退后一步,回道:“刚才老爷来过了,说是,说是不能与小姐走得太近。家父现在病重,我担心。。。。。。我怕连累了家父。小姐是聪明之人,必能谅解。” 朱淑真从柳莫寒断断续续的叙述里听懂了,她上前一步,问道:“那哥哥的意思是不再与真儿来住了?是么?” 柳莫寒身体一颤,回道:“你是小姐,而我是书僮。” 朱淑真的泪从脸上滑落,她再上前一步,问道:“你当真这么觉得?平日里,我对哥哥怎样?全不记得了么?” 柳莫寒看着朱淑真一脸清泪,心疼地想上前安慰,却怕自己会忍不住。于是他狠狠心肠说道:“莫寒感谢小姐所作一切,只是以后不要了。我只希望小姐能过得更好。” 朱淑真看着始终不敢抬头的柳莫寒,一脸沧然,转身出了柳正的房门。 等她走远了,柳莫寒才敢抬起头来,脸上一行清泪,纵流肆意。 此时的柳正将屋内两个小人儿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听得心如刀绞,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变成了自己与过去的恋人告别一般。一行浊泪在他脸上流淌,打湿了被子,亦不曾察觉。 断肠芳草远 第四卷 一别 第一章 朱父出令 朱淑真从柳正屋里跑出来,一路低声哭泣。 这一切被朱延龄看得一清二楚。晚年得女,从内心讲,他对这个女儿是极其疼爱的,加上小女聪慧过人,还救过自己,所以,他对这个女儿寄与了厚望。很简单,他希望自己的小女儿能够找一个好人家,至少得是官宦人家,衣食无忧。 长子朱子安曾经说过,妹妹聪颖,清秀,一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这样对朱家有益,对她自己也是个保障。这话朱延龄喜欢听,他也信,信自己的小女儿能够找到个好人家,但绝非柳正之子柳莫寒。寒门深似海,一入万般难。这道理,即使不吃苦的人,也能想象得出来。 见女儿这般伤心地从柳正房内走出来,朱延龄意识到女儿真得大了,得为她考虑一下夫婿了。这样想着,便踱步到了女儿的房间。 朱淑真正在暗自垂泪,见父亲进来,立即把泪水擦了去,起身问道:“父亲,今日竟这般闲么?” 朱延龄点头笑道:“是,想来看看我的小女儿了。呵呵。。。。。。” 朱淑真起身为父亲倒上茶,说道:“父亲,用茶。”然后站在一旁黯然失声。 朱延龄清楚女儿在想什么,他上前一步,拉过女儿,坐下,然后爱恋地说道:“乖女儿,有心事么?一脸不悦,哪个惹着你了?说来听听。” 朱淑真此时已经是纤纤少女了,她自然清楚父亲是特意这般讲来宽慰自己的,她非常想说出请求父亲成全自己与柳莫寒,但想了想,怕父亲发脾气,又把话咽了回去。十三年的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经足够让她辨别真假与合适了。 见女儿没有回答,朱延龄又道:“真儿,近日里父亲忙了些,没有好好关心你,是为父的不是。现在看来,你已经大了,应该找个婆家了。” 朱淑真见父亲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立即想到了柳莫寒,她凑上前去问道:“父亲,看您说的。女儿还是孩子呢。”一脸羞涩。 朱延龄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不小了,你母亲当年嫁给我时,刚刚过十四罢了。你应该定门亲事了。” 朱淑真笑着,喃喃地问道:“那。。。。。。那父亲是要给女儿,寻个什么人家呢?” 朱延龄突然正色道:“好人家。至少门楣相对者。” 朱淑真一听,知道父亲说的并非柳莫寒,她心里不悦,脸色也就冷却了下来。 朱延龄知道女儿的心思,但他装作没看到,继续说道:“女儿,为父这全是为你着想啊。你想想,你从小未曾吃过半点苦,除了读书识字,就是吃饭睡觉,哪里懂得人世间的冷暖炎凉?所以,这一户人家,一定要能为你遮风挡雨,衣食无忧才好。” 朱淑真叹了口气,说道:“为时尚早,女儿不想论及婚嫁。” 朱延龄才又笑了,笑完了,说道:“那可由不得你了。不过,有一句话你今日里要好好记着,离柳莫寒远一些。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他好。” 朱淑真冷不丁听父亲说出这句话,她迟疑了一下,心乱如麻,想张口辩解,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朱延龄将他来的目的已经说了出来,感觉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他再次笑了笑,起身,说道:“女儿,为父可只有你这一颗明珠啊,怎能让你流落到下作人家,受苦受难呢?” 朱淑真听父亲竟把柳正一家说完下作人家,她不高兴了,立即起身反驳道:“父亲此言差矣,柳先生本是我跟三个哥哥的启蒙师父,怎好说人家下作?若师父下作,我倒要问问了,什么人才称得上不下作?!” 听女儿与自己辩驳起来,朱延龄颇有不悦,他用手指了指朱淑真,气极道:“不像话!敢跟父亲这般讲话!真真气煞我了!你听好,从今日起,不准与柳莫寒见面。哼!”然后走出了女儿的房门。 朱淑真跑到床头,痛哭失声。此时,她彻底理解了柳莫寒,她想,哥哥肯定是遭受了与自己一样的委屈,自己不曾安慰,反倒冷言相向,真是不该。 她越是这样想,就越是哀伤。但更不想就此放弃。 断肠芳草远 第四卷 一别 第二章 子安献计 朱延龄从女儿房里走出来,气哼哼的,正在气头上。 长子朱子安见了,立即上前询问。得知父亲是为妹妹的事生气,他倒笑了。 朱延龄有些不解,疑惑地看着朱子安。 朱子安原地走了两圈,说道:“这事儿,好办。” 朱延龄忙问:“怎么个好办法儿?” 朱子安说道:“两个人近了,容易生出感情,若远了呢?” 朱延龄想了想,说道:“你的意思是,赶柳正父子走?” 朱子安点了点头。 朱延龄立即摇头道:“不成,不成,想那柳先生,已经在我们朱家呆了十几年,没有功能也有苦劳,既是你们的师父,又是我的帐房先生,做事一向勤勉,怎好。。。。。。怎好说赶走就赶走?” 朱子安说道:“父亲此言差矣,若那柳莫寒真的与四妹做出点出格的事儿来,那才叫悔之晚矣。再说那柳正已入暮年,身体又不好,留在府内,还有何用?不如多给些银两,打发他走就是。” 朱延龄仔细琢磨了一直长子朱子安的话,点了点头。 而这厢,柳正依然咳嗽地厉害。 柳莫寒把家里仅存的银两全拿了出来,请来镇上最好的大夫,看过,大夫说道:“这种病表面上看起来是风寒,其实内里空虚,表面又有肾火现象,怕是得找味好药才回治好。” 柳莫寒焦急地问道:“请大夫明示,哪里有好药?” 大夫想了想,摇头道:“怕是难寻。” 柳莫寒上前抓过太夫的手,将最后一点银两塞了过去,说道:“请大夫告诉我,再难,我也要找到。” 大夫看了看手里的银两,又说道:“这味药若在平时怕也不难,只是现在战火四起,怕难寻,我只管写来,你按这方子去找吧,能不能找到,就只能看你们的造化了。”说着,他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高原雪莲。 柳莫寒看了看,心中暗暗叫苦:别说有战争,就是不曾开战,这味药就算倾家荡产也买不到啊。 想到这儿,他向大夫跪下,肯求道:“请大夫告诉我,这味药除了买,怎样才能得到?” 大夫愣了一下,看了看家徒四壁的房间,明白了,他拉起柳莫寒,将自己刚刚收下银两拿了出来,递还给柳莫寒,说道:“只能自己穿过金人的草原,攀上高峰,取雪莲。”说着,扶起柳莫寒,又道:“好孩子,快起来。我劝你一句,时下政局不稳,朝廷动乱,你还是不要去得好。” 在床上一直躺着的柳正动了动身子,挣扎着说道:“莫寒,谢过大夫,送大夫走吧。” 莫寒仿佛从梦中惊醒一样,施礼谢过大夫,并将其送出了门。 回到屋内,柳正已经自己下了床。其实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柳莫寒,自己没事,可以动。却不曾想,柳莫寒看到父亲这样好强,他不由得,再次落下泪来。 柳正拉过柳莫寒的手,说道:“孩子,莫哭。记着,男儿有泪不轻弹,以后不管遇着什么事,都不要轻易掉泪,让人看了,会耻笑的。”说着,他爱恋地为柳莫寒拭去泪水。 柳莫寒靠近柳正,坚定地说道:“父亲放心,我一定寻来雪莲。” 柳正叹道:“傻孩子,那只不过是大夫的一种托辞罢了,你还当真么?看看,我已经好多了,能下床了,什么雪莲不雪莲的,没必要了。” 柳莫寒心知这是父亲怕自己伤心装出来。他抱紧柳正,叫了一声:“父亲。。。。。。”再次涕泪横流。 断肠芳草远 第四卷 一别 第三章 两厢心事 自从父亲严令自己与柳莫寒见面之后,朱淑真开始变得忧伤起来,她整日里郁郁寡欢,院子里再也听到她欢快的笑声与琅琅的读书声。 每日里将自己深琐在房间里,时常想着与柳莫寒在一起的时光,是多么地快乐,偶尔也会想着自己,身处这大院,是多么的悲凉,悲凉到自己一点自由都没有。 悲伤到极处,她就会一个人掉眼泪,凄然的模样,让人不忍多看。就连母亲卢氏都说自己的女儿变了。她把这种感觉讲给朱延龄听,朱延龄却大笑道:“这是好事。说明女儿心里知道孰轻孰重了。”然后放心地继续去拉他的关系网。 其实不然。这时的朱淑真的心里,除了对父亲的不满,更多的是对柳莫寒的怀念,且这种思念日益加重,在一个院子却不得见,这种悲伤怕只有她自己最能明了。 这日里,冬雪阵阵,寒意不断,朱淑真看着院内一片的寂寥,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提笔写道:鹅毛细翦,是琼珠密洒,一时堆积。斜倚东风浑漫漫,顷刻也须盈尺。玉作楼台,铅溶天地,不见遥岑碧。佳人作戏,碎揉些子抛掷。 踱到院里,见零雪四下散落,又回屋写道:争奈好景难留,风僝雨僽,打碎光凝色。总有十分轻妙态,谁似旧时怜惜。担阁梁吟,寂寥楚舞,笑捏狮儿只。梅花依旧,岁寒松竹三益。 充满了哀怨。 此时,她所思念的柳莫寒正经受着同样的考验,他表面上一脸的淡定,其实心里已然是五味杂陈。柳正是个过来人,他自然看得明白。唤儿子到床前,轻声问道:“莫寒,可是在想小姐?” 柳莫寒毫不掩饰地点头。说道:“想不到,这门楣高低真能伤人。早一些听父亲的话就好了,就不会有今日的苦楚。” 柳正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你现在可是明白了?当初我那般阻挠实是在保护你啊。” 柳莫然点头称是。然后说道:“父亲,这日后,让我如何面对小姐?” 柳正被儿子问住了,他心里明白,两个孩子的感情事是小,怕朱家已然是容不下他们父子俩了。 屋外起了风,雪片随着风刮进来,带着浓浓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打起寒颤。 柳正披衣下床,问儿子:“莫寒,我是不是有些时日没有去帐房了?” 柳莫寒扶住父亲,回道:“已经快一月有余了。” 柳正叹口气,说道:“看来,这是天意啊。” 柳莫寒不明就里,问道:“父亲,什么天意?” 柳正看了看柳莫寒,问道:“你可曾愿意,一直与我在一起?哪怕是受苦?” 柳莫寒想也没想,立即点头,回答道:“这条命本就是父亲所救,定当与父亲同在。” 柳正说道:“莫寒,记着,不论为父做出何种决定,都是为了你好。你可明白?” 柳莫寒点头,回道:“明白。先前孩儿一直误会父亲,顶撞父亲,是孩儿的不对。今后,父亲怎么说,莫寒就怎么去做。” 柳正见柳莫寒回答得异常坚定,就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窗外。 断肠芳草远 第四卷 一别 第四章 泪眼相见 大年马上就到了。朱家大院一片喜气。 朱淑真被母亲跟两个嫂嫂看着,一直不能与柳莫寒见面。几日下来,日渐憔悴,虽说母亲天天嘱咐厨房做出吃的送来,但每次都是原样返回。为此,卢氏颇为心疼。 借着过年的喜气儿,卢氏把女儿叫到房间,轻声细语地劝着女儿:“女儿,娘的心头肉哟,怎么这几日里这样瘦弱?吃得不好么?” 朱淑真摇头。 卢氏又问:“那肯定是有心事?说来听听,看娘能不能帮你。” 听母亲这样一讲,朱淑真立即两眼放光,她想,母亲毕竟比父亲要好说话,不如求母亲放自己出去,见一见柳莫寒,哪怕是看上一眼也好。这样想着,她就问了出来:“母亲,求你,放我出去,一会儿就好。” 母亲卢氏立即明白了什么,她叹了口气,说道:“女儿呀,不是为娘心狠,是你父亲定下的,不能放你出去。” 朱淑真企求道:“母亲,我说了,只一会儿就好。” 母亲卢氏想了想,说道:“那好,你记着,只一会儿,不能让你父亲发现。” 朱淑真见母亲答应了,憔悴的脸容立即有了光彩,她上前抱了抱母亲,说道:“知道,谢谢母亲。”然后推门出去。 她没有看到,父亲朱延龄正从后院走进来。 朱淑真兴奋地一路小跑,很快到了柳正的房间。她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衫,理理头发,走了进去。 屋内,柳莫寒与柳正父子俩人正在整理行囊。 见朱淑真进来,柳正立即明白了什么,他借故有事,走出房间,走到柳莫寒的面前时,他特意看看了儿子,眼神里是只有柳莫寒才懂得内容。 朱淑真看着柳莫寒,感觉时间都在那一刻停止。她静静地看着,原先肚子里埋藏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对方,仿佛一眼千年似的,不忍眨一下眼睛。 柳莫寒看着朱淑真,短短的几日,她瘦了许多,憔悴得让人心疼。 许久,朱淑真才将转移到眼前大大小小的包袱上。她指着这些包袱问道:“哥哥,这是。。。。。。做什么?” 柳莫寒回答道:“哦,我与父亲要回老家过年。” 朱淑真疑惑地抬头,看着柳莫寒问道:“老家?你们老家不是没有亲人了么?” 柳莫寒回答道:“还有一些。。。。。。旧亲戚。” 朱淑真想了想,点了点头。再看看柳莫寒,说道:“哥哥,你近日好吗?瘦了许多。吃得好么?可曾睡得好?累么?” 听着朱淑真一句一句地问着自己,柳莫寒感觉心痛不已。他上前握过朱淑真的手,说道:“好,我好。只是,以后你要记得,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真儿。” 朱淑真听着,落下了泪。 柳莫寒继续说道:“真儿,眼下冰天雪地,晚上记着不要着凉,白日里记得加衣。吃饭记得准时,还有,看书莫太晚了,早些休息对身体才有好处。你全记下了么?” 朱淑真个点点头,回道:“哥哥也是。自个儿不要再瘦下去了。还有,需要什么帮忙,我虽不能常来,但你可以差人跟我言语,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们。”说到这儿,朱淑真像想起了什么,忙从衣袖里把一些银两拿了出来,递上前去,说道:“哥哥,这个是给师父的,他老人家身体不好,怕是在朱家累的,你一定好好照顾他才是,等年过了,早些回来,知道吗?” 柳莫寒一脸感动。 两个人执手相看,泪无限,思无限,愁亦无限。那字字句句的关切之情,让房间外的柳正也听得不时地落泪,却又无可奈何。 断肠芳草远 第四卷 一别 第五章 柳正请辞 见过面后的朱淑真,牵挂少了些,心情却更加的寂寥。想到柳莫寒要回老家过年,却不知何时回还,这让她放心不下。在一个院里,即使长久不见,至少也知道他人是在自己身旁的,若真是分隔成天涯海角,心,就真的放不下了。 第二天,柳正带着柳莫寒来到了朱延龄的书房,双膝着地,言辞诚肯地说道:“柳正来跟老爷告别了!多谢老爷十几年的照顾,感激涕零!” 朱延龄连忙将柳正扶了起来,吃惊地问道:“先生,你这是为何?” 柳正回道:“老爷,柳正想带着犬子回老家。特来告辞的。” 朱延龄问道:“先生家里不是没有什么人了么?何必回去呢?在这里过年不是一样么?” 柳正说道:“不,不是过年。是。。。。。。再也不回来了。” 虽说朱延龄与长子合计过辞退柳正,但他一直不曾开口,一来是柳正在朱家呆了十几年,他张不了口;二来,在朱家还有许多事得依着柳正去做。没想到,自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这柳正倒是来请辞了,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柳正见朱延龄一直不发话,便继续说道:“老爷放心,帐房里的帐目我都给大少爷一一过目了。至于别的。。。。。。怕老夫也使不上力了。” 朱延龄说道:“先生说哪里话,我是舍不得你走啊,十几年了,你我胜似手足,今一去,不知何年再相见啊,唉,世道乱啊。” 柳正回道:“我也舍不得老爷,这十几年老爷一直把柳正当作自家人,从不设防,只是近日里,身子总不利落,老夫现在只想回家颐养天年,万望老爷恩准。” 朱延龄想了想,说道:“那好吧。回头去帐房多取一些银两,回家好好休息吧。”然后看了一直不说话的柳莫寒,又说道:“你且要好生照顾你父亲,知道么?” 柳莫寒点点头。 朱延龄继续说道:“先生,这样吧,晚上大家一起吃个告别饭吧。你也不要推辞了,我亲自来安排。” 柳正想了想,答应了。 其实二人心中都明白,无非是一个目的,让两个小人儿----柳莫寒与朱淑真从此死了那份心。 晚上,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朱淑真见柳正与柳莫寒也在席上,美得眼睛都细了,她轻轻问母亲:“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母亲回道:“给柳先生饯行。” 朱淑真想了想问道:“为什么今年这般隆重?往年为何没有饯行?” 母亲摇头,不再回答她的问题。 但这并没有扫朱淑真的兴,她上前凑近柳正,说道:“先生,你病好了?记得多吃一些才是。” 然后趁机看了看柳莫寒,对方一脸凄然。 看到父亲朱延龄尚未到席,朱淑真就有些胆大起来,她看了看柳莫寒,发现对方正好也看着她,于是,她接住柳莫寒的眼光,调皮地送上一个眼神,那意思是:“真好。” 看着朱淑真的可爱调皮,柳莫寒仿佛突然长大了似的,他大人般地叹了口气,在心里暗想,要不要告诉真儿实情? 这时朱延龄已经大笑着走进屋来。见菜上齐了,第一个端起酒杯,说道:“来,举杯,大家共同为柳先生饯行,万望先生以后的岁月一切安好!” 众人响应。 朱淑真听着父亲话里有话,她问道:“师父不就是回家过个年吗?过完年很快就回来了,为什么是以后的岁月?” 朱延龄听了哈哈大笑,说道:“真儿,你今天要多敬你师父几杯才是,以后怕是见不着了,要记得感谢师恩。” 朱淑真这下听明白,她跳起来看着柳正,问道:“师父,你不是说只是回家过年吗?过完年不是还回来吗?怎么竟。。。。。。是不是不回来了?” 柳正点点头,说道:“老夫以后怕不能再教导小姐了,小姐好才情,日后多加磨砺,必成大器。” 朱淑真将一双眼睛看向柳莫寒,柳莫寒也正看着她,那绝望神情很明显印证了朱延龄的话。朱淑真这时全明白了,她绝望又难过地看了看柳莫寒,起身离开宴席。 断肠芳草远 第五卷:相隔 第一章 举家南迁 看着朱淑真最后绝望的眼神,别说是柳莫寒了,就是柳正也与心不忍。 吃完了饭,柳正告诉柳莫寒:“孩子,去吧,与小姐道个别去。好合好散,虽心痛,但至少不会遗憾。” 见父亲这般支持自己,柳莫寒二话没说,点点头朝朱淑真的房间跑去。 而这时,朱淑真正拿着自己前些日子写下的一些诗词走向这里。二人在走廊间相遇。虽有夜色,但两人的眼里却都有闪亮的东西在流动。 夜色正好,月亮躲进云层,不忍看这场分离。 半天,朱淑真才幽怨地说道:“哥哥,你怎么这般狠心?真要抛下我么?此去,何日再见?” 朱淑真的话,字字如刀,刻在柳莫寒的心上。柳莫寒一把揽过朱淑真,抱紧她,说道:“对不起,你要珍重。” 朱淑真长泪直流,她回拥着柳莫寒,低声说道:“没了你,何来珍重?” 柳莫寒心痛不已。 朱淑真又说道:“哥哥,记着,我在等你,一两年,两年,三年,不见君还,不展笑颜。” 听到朱淑真这番话,柳莫寒深深地被打动了。他有些冲动地说:“真儿,真儿。。。。。。让我如何回报你?好!天若老,情不老,地若荒,情不荒。” 听到柳莫寒这样说,一种希望从朱淑真的心底里流淌出来,她惊喜地说道:“这么说,哥哥是答应回来了?” 柳莫寒想了想,说道:“真儿,父亲身体不好,我回老家把他安顿好,就回来寻你。好不好?不过,就是怕定不下日子,得让你多等些时日。” 朱淑真立即点头,她说道:“不怕,我等,一定等。” 想了想,朱淑真又不放心地问道:“哥哥,若我们双方有事,不得音讯,那又奈何?” 柳莫寒回道:“我会寄信与你,若因战火收不到,那我们就相约三年,三年后你我定是长大成人,想那时父亲肯定也会好起来了,我就回来找你。” 朱淑真叹了口气,说道:“唉,左三年,右三年,不待情迁,唯恐路远。” 柳莫寒回道:“路再远,心尚在;心若在,路不远。” 朱淑真没有再回话,两个小人儿在夜色的掩护下抱着更紧了,说着情话,听着对方的言语,感觉浑身满了力量。虽然看不到未来,但至少现在是满足的。 而此时,天空却飘起了雪花儿,宁静,却愈加冷了起来。 柳正终于带着柳莫寒走了。因为有了先前的誓言,朱淑真的心里既有不舍,又有希望。 年,在回忆与希冀中过去了。 过完年后,朱延龄将积攒的银两一一打点,以拜年为借口全送了出去。有钱能使鬼推磨,没出正月,调令下来,由从七品宣奉郎直接升到正七品宣德郎,虽说只升了一级,但形势完全变了。正七品是可以走马上任管政事的。 穿好官服,带着家眷,拿着委任状,穿过已经残破的大宋疆土,一家老少来到了浙西钱塘,也就是如今的浙江杭州。 朱淑真是最不愿意走的,她一时装病推托,但却阻止不了父亲当官的欲望。实在没有办法,临走前一天,她一个人到了柳河滩前,看着熟悉的树木,河滩,甚至还可以找到两个人曾经留下的足迹。几度的欢笑,全变成了泪水,几多的回忆,全化成了伤心。她沿着河滩一直走着,心中无限悲凉。 最后,在那棵她与柳莫寒经常静坐的柳树上刻上了四个字:浙西钱塘。 她相信柳莫寒认识自己的字迹,若见了,肯定会寻来。 断肠芳草远 第五卷:相隔 第二章 朱父媚上 举家南迁后,换了庭院,多了家丁,朱家一派繁荣的景象。 朱延龄此时年事已高,但刚刚尝到做官的滋味,他感觉非常受用。所以,他一心地想要讨好上司,想着再加一级。 收拾妥当,朱延龄把家里的珠宝字画再三衡量,挑了两样贵重的,收好带上,来到了他的上司府中拜启。其实他的上司只不过是个六品,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呢,所以,朱延龄还是很虔诚地登门拜访。 进了门,入了座,主人还没出来,他便四下打量起来。 四壁之上,尽是名画儿,雅致之中尽见主人的欣赏功底。这样一看,朱延龄心里就有了些底气,因为他感觉自己带了字画来,是带对了。 令他更为吃惊的是,当主人走出来之后,他竟发现是旧识。 眼前的这位正六品奉直郎,正是当日里抓过自己的州官施城。没想到,几年不见,人家已经是正六品了。 上前寒暄过后,施城显然也注意到了朱延龄,他问道:“朱大人,你好生面熟啊。” 朱延龄赶紧说道:“是,是这样的。大人从前曾在歙州为官,小的。。。。。。”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了下来,心想,把当年那事儿再说出来,怕要误了自己前途的。 这时,施城显然想起了他,对方哈哈大笑之后说道:“记得了,当年你抗交捐银,被我抓过的,是吧?没想到如今也是黄袍加身啊,不简单,不简单啊。” 朱延龄赶紧回道:“其实,其实那时候小的已经是个从七品了,只是委任不曾下来罢了。” 施城立即接过话去,说道:“哦?如此说来,你当初是有意抗捐了?” 朱延龄见自己一时失语,赶紧补救,说道:“不,不,大人抓得对,抓得对。” 施城哈哈大笑。 朱延龄赶紧将自己带着礼物奉上,说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大人一定要收下才是。” 施城见是字画,也不推托,说道:“施某别无所好,是字画便收下了。若是其它。。。。。。呵呵。。。。。。” 朱延龄赶紧说道:“是,下官知道大人一向清廉。” 施城说道:“来,朱大人,初次登门,没什么好招待的,喝茶,喝茶。” 喝了几口,他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绕有兴趣地问道:“朱大人,若施某没记错的话,你可是有一小女?” 朱延龄回道:“正是。” 施城说道:“厉害呢,我至今记得她的才情,实属难得。不知,可曾婚配?” 朱延龄回道:“下官刚刚来到此,人生地不熟,自是不曾有人提亲。” 施城听了,甚感兴趣,他毫不犹豫地说道:“那下次,你可否带她一同前来?我倒是想好好再考她一考。” 朱延龄没有明白施城的意思,他急忙回道:“那怎是好?小女不才,怕不入大人的眼。还是不要了吧?” 施城立即摇手,说道:“哎,朱大人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再一赌才女风范罢了,怎么?这个面子都不给么?” 朱延龄惶恐起身,说道:“下官不敢,下次带小女过来就是。” 施城还有些不放心地嘱咐道:“朱大人可得说话算话,一定记得啊。” 朱延龄急忙点头称是。 寒暄过后,拜别上司,朱延龄心想,看来,这个女儿我是生对了的。 断肠芳草远 第五卷:相隔 第三章 官家相求 朱延龄一路上走着,心里竟乐开了花儿。 路过一家布庄时,竟亲自下轿,为朱淑真扯上了两匹丝绸。钱塘的丝绸非常有名,就像这里的西湖一样,滑若无物,触之难忘。 进了家门,朱延龄差人唤来女儿,然后殷勤地上前嘘寒问暖起来。 朱淑真见父亲这般关心自己,心下想:怕是有事要与我讲的。 朱延龄终于将嘴里能说出来的客套话讲完,然后看了看已经初长成人的女儿,眉眼之中颇为得意,他笑着问道:“真儿,这新家你可适应?” 朱淑真点点头,回道:“适应是适应,就是不太喜欢。” 朱延龄听了,很讶异,他连忙问道:“哦?这是为何?哪里不习惯只管跟父亲讲就是。” 朱淑真欠欠身,说道:“谢父亲关心。我只是有些怀念歙州的柳河滩了。” 朱延龄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说道:“哈哈哈。。。。。。原来如此呀。不如,我差人在院子里栽上几棵清柳,一廖你的挂念之情,如何?” 朱淑真听父亲这样说,心下想,肯定不是小事,不然父亲不会这般耐心。 果然,没等她回应,朱延龄又说道:“女儿,过几日与父亲出去走走,如何?” 朱淑真有些不解,疑惑地看着父亲。 朱延龄笑着说道:“看,都说钱塘风光好,可来这许久,也不曾带你出外走走。明日,明日如何呀?” 朱淑真听了,心下高兴。回道:“太好了,那我倒要准备准备才是。” 朱延龄点点头,继续笑道:“好。那说下了,明日你早些收拾,我差人给你备轿。” 朱淑真点头应允。 第二天,朱延龄与朱淑真一道上了街。 钱塘,风景如画,湖水幽兰。轻风许许,扑面含香。 掀起轿帘往外看,朱淑真不禁为有这样的美景而欣喜。一路走着,看着,却发现轿子最终落在了一个府衙前。上书:施府。 朱淑真下了轿,将询问的目光转向父亲朱延龄。 朱延龄赶紧拉过女儿,说道:“女儿,你可知这是哪里?” 朱淑真摇头。 朱延龄笑道:“女儿,你可记得当年,你以一首不打诗救过为父?” 朱淑真点了点头。 朱延龄说道:“这,就是当年那个州官施城,施老爷的新府地。实话说了吧,他今天是指了名号要见你的。” 朱淑真这才知道,原来父亲带自己出来并非诚心让自己游玩,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这样一想,她的脸上就有些不悦。但朱延龄没有给她多想的余地,他继续说道:“女儿,一会儿进了施府,你一定要给为父增光,一如当年。知道么?” 朱淑真叹了口气,回道:“父亲,还是回去吧,我不喜欢与官为伍。” 朱延龄赶紧说道:“不可!千万不可啊。这是昨日施大人特意交待的,一定要见见你的。你看,已经到了门前,何不进去一坐?只当帮了父亲一次,如何?” 见父亲说得诚肯,朱淑真不忍拒绝,随着朱延龄进到施府。 见过了施城,施城大惊。他笑道:“哈哈哈。。。。。。几年不见,少女初成,朱大人好福气啊。” 朱延龄赶紧客气道:“哪里,哪里。” 施城问朱淑真道:“才女,可否再给老夫做诗一首?” 朱淑真已经长大成人了,她深知有些客套是必须的,于是说道:“在大人面前,小女怎敢放肆。” 施城摆摆手,笑道:“哎,莫客气,这么多年过去,我总会怀想起你做的那首不打诗,真乃一绝啊。今日有缘再见,一定要给老夫再写上一首,不可回绝啊。” 施城话已至此,朱淑真自是不好再推托。她想了想,已近清明,于是起身吟道:春巷夭桃吐绛英,春衣初试薄罗轻。风和烟暖燕巢成。小院湘帘闲不卷,曲房朱户闷长扃。恼人光景又清明。 施城听了,沉吟片刻,然后大加赞赏道:“好诗,好诗!真乃名副其实之才女佳人啊!” 朱淑真施礼道谢,然后看了看父亲,说道:“请施大人开恩,让小女去游览一下钱塘,不知可否?” 施城有些惊奇,问道:“怎么?这施府你呆得不舒服么?” 朱淑真赶紧回答道:“不是,只是自来了钱塘,小女还不曾好好游览,家父又不允许常出门,今日难得有施大人做主,就请给小女这一机会,小女先谢过大人。”说着就给施城施上一礼。 施看了哈哈大笑,说道:“好,当然好。我说朱大人,你可有异议?” 朱延龄连忙摇头道:“大人做主。” 朱淑真这才得以从施府脱身。 断肠芳草远 第五卷:相隔 第四章 淑真严辞 朱淑真走后,施城大加赞赏,他说道:“朱大人,你这小女非池中之物啊。” 朱延龄赶紧回道:“哪里,哪里。施大人抬爱罢了。” 施城笑着摆手道:“哎,实话罢了,你休得客气。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延龄说道:“大人有话,尽管吩咐。” 施城笑笑,说道:“哈哈哈。。。。。。暂不说吧。我想问一下朱大人,你现在的茶叶生意还做吧?” 朱延龄从身后拿出一包茶叶,回道:“这是小人送给大人品尝的,请笑纳。” 施城接过茶叶,放在鼻子边上闻了闻,说道:“朱大人你见外了,也多想了。我只是怕你做了官,食了君俸,却把老本行丢了。那该是多可惜的事情啊。当下时局不稳,还是得留些家业才安心啊。” 朱延龄一时猜不透施的话,只好点头道:“是,是。” 施城又说道:“朱大人,这茶叶生意不能丢啊,赚点家底儿存着吧,兴许,就有用了呢。” 朱延龄还是没猜透施城的话,只好笑笑,不予回答。 施城见其如此谨慎,大笑道:“哈哈哈。。。。。。不多说这事儿了,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本官还没讲呢。” 朱延龄作出谦虚状,以承下言。 施城说道:“不知你家小女可有婚配?” 朱延龄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一想,然后作出难过状,回道:“哎,婚配倒是不曾有,只是。。。。。。这小女脾性少语,与人极少有话讲。故而我有些怕。” 其实这时候的朱延龄完全明白了刚刚施城的话,他想,施城是想试探朱家的家底儿,为自己找一个家世丰厚的亲家,时下这般动荡,银子有时候比官位要重要得多。这样一想,他就端起了些许架子。 施城果然中招,他的些焦急地等待朱延龄的后话,但对方却突然打住,不多说一个字儿。他只好陪上笑脸,问道:“不知朱大人怕的是什么呢?” 朱延龄这才回道:“怕嫁为人妇,不知如何伺俸公婆,回头挨骂招打,回了娘家,我是要心疼的。” 施城是个聪明人,他自然听出了朱延龄话里有话。他心想,这姓朱的,当你是人物,你还真拿捏起来了。于是,他换了口气,有些不愉快地说道:“怎么?若做了亲家,朱大人还担心我们虐待小女不成?!想我施家一直为官,还能做出打骂儿媳这种龌鹾事不成?!莫不是怕我施家高攀了你?” 被施城这样一问,朱延龄倒真害怕了起来,他赶紧跪在地上,回道:“不敢,不敢。刚刚不知是与大人结为秦晋,如今听来,小人真是荣幸之至!” 施城见自己的威信得以平衡,他再次大笑起来,扶起尚在发抖的朱延龄,说道:“呀,朱大人,这是为何?我们马上不就是一家人了么?哈哈哈。。。。。。” 朱延龄的脸上堆满笑意,回道:“下官荣幸,下官荣幸。”心里却在骂:仗势欺人的东西。 施城见朱延龄答应了,忙吩咐下人准备酒菜,他说道:“今日里高兴,我跟亲家多喝几杯,哈哈哈。。。。。。” 一旁的朱延龄只得陪着笑。 吃好喝足,朱延龄回到家中,差人将朱淑真唤来,毫不掩饰他的得意,说道:“女儿,父亲为你许下一门好亲事,你得谢谢为父才是。” 朱淑真听了,却犹如惊雷。她往后退着,面露难色,说道:“不,女儿尚小,不想婚配。” 朱延龄就在些奇怪了,他问道:“你已经一十七岁了,你母亲这年纪已经嫁作人妇了,你大嫂来我们朱家时也不过十四而已。女大不中留,难道想让我养你一辈子不成?” 朱淑真赶紧给父亲跪下,肯求道:“父亲,女儿真得不想嫁人。不想离开这个家。” 朱延龄笑了,扶起女儿,说道:“傻孩子,你可知许得是哪一家公子?” 朱淑真摇头道:“不管是哪家,女儿都不嫁。” 朱延龄有些不高兴了,他说道:“嫁不嫁,由不得你,是施家二公子。你听好了,那可是官宦子弟。我们可是高攀了人家,知道么?” 朱淑真还是摇头,她回道:“不管是什么人,我都不想嫁。请父亲辞了吧。” 听女儿这样说话,朱延龄彻底火了,先前从施城那里余留的怒气,一股脑儿冲着朱淑真来了,他骂道:“你个不听话的东西!养了十几年了,今天为你寻了一户好人家,竟不应允!你说,你到底想怎样?!想那施城是能回绝的人么?!他是我的顶头上司!你可晓得其中利害?!” 父亲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朱淑真还是回绝道:“若父亲羞与讲,女儿明日自己说去。”说着她便走出书房,回到自己的房中。 朱延龄气极,在她身后猛摔东西。 断肠芳草远 第五卷:相隔 第五章 母以泪求 朱延龄回到房中,对着夫人卢氏发起了火,他怒骂道:“都是你,平日里就知道宠她,现在倒好,怕是要误了我的前途。” 卢氏莫名,平日朱延龄在外面的事从来她都不过问,他亦不讲。今日,莫名大火烧得她不解。于是她问道:“老爷,这是为何?” 朱延龄缓了口气,说道:“前日里,我去拜访上司施大人,没想到他竟然是曾经在歙州抓过我的那位州官。如今已经官拜正六品,正好管着我不说,他竟然还不忘当年真儿吟诗救我的事。对真儿是赞不绝口,见了是我,非说要再见一见真儿。今日里我带了真儿前去,他竟然当下决定,让真儿嫁与他的二公子。他是上司,这事儿开了口,我能让人家收回不成?只好回来跟真儿商议。谁知这妮子,二话不说,就是不同意,你说说,这不是坏我前途么?!” 卢氏这才明白其中缘故。她叹了口气,说道:“这真儿从小就有主意,若她真不同意,怕也难办。” 朱延龄回道:“自己生养的女儿我岂能不知?!只是那施城也不是小人物,一旦反悔,他的脸面是小,我的前途是大啊!” 卢氏想了想,说道:“老爷,你先消消火气,回头儿我去劝劝女儿。” 朱延龄看了看夫人,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而这厢的朱淑真,正一个人在屋内黯然伤神。 窗外微风轻拂,鸟语颇传,但她却丝毫不曾注意,她的心里装满的只是一个问题:莫寒哥哥,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风无语,鸟飞离,更是无人能回答。 母亲卢氏端着刚刚炖好的粥缓缓走来,轻启房门,见女儿正站在窗下发呆,她叹了一声,问道:“真儿,听厨房讲,你不曾进食,娘亲给你送来了,来,趁热吃点儿。” 许久不见母亲,平日里她总是忙着逗孙怡情,见母亲进来,朱淑真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她上前抱了抱母亲,埋怨道:“只当是母亲把女儿忘记了。” 卢氏拍拍女儿的背,笑笑说:“怎么会?娘亲一直最疼真儿了。” 朱淑真请母亲坐下,接过母亲递上来的粥品,尝了一口,问道:“母亲,真是来看女儿的么?” 卢氏说道:“真是个精丫头。我是来问一下你,可曾有心上人?” 朱淑真被母亲这突然一问,羞红了脸,她摇头说道:“母亲,看你说哪里话。” 卢氏见了,连忙拍手道:“那就好,那就好。听你父亲讲,刚刚给你定下一门亲,我怕你有了心上人,不同意,没想到没有。那就好办了。” 朱淑真张了张嘴,差点喊出柳莫寒的名字,想了想,她咽下了,回道:“只是女儿尚小,不想婚嫁之事。” 卢氏笑道:“说傻话呢,女子大了,哪有不嫁人之理?我听你父亲讲,这施家也是名门大户,想是不会委屈了你。” 朱淑真放下手里的汤匙,回道:“女儿真的不想嫁。” 卢氏收住笑容,说道:“真儿,这就是你不懂事了。想你父亲,为了这个家,东奔西走,一刻不得闲,这几年更是时局动荡,人心慌慌,谁不想找个靠山避过眼下这乱世之秋?这下好了,施大人求上门来,你竟不允,这可是耽误你父亲前途的大事啊。你懂么?” 朱淑真还是摇头,回道:“官再大,心中不快乐,何苦?” 卢氏听了,没说出别的来,只是落起了泪。 朱淑真见了,赶紧问道:“母亲,你这是为何?” 卢氏叹息道:“只当生个女儿能贴心贴肺,没想到,还是这般不理解父母。唉。。。。。。” 听母亲这样一讲,朱淑真心里也泛起了委屈,陪着母亲一同落起了泪。 却始终不肯再多说一句,心中已是忧伤蔓延。暗自想着:哥哥啊,你在哪里呢? 断肠芳草远 第六卷 愁思 第一章 春来愁思 冬去春来,朱淑真已经一十八岁。 在宋代,这已经是大年龄的女子了。于是,父母的规劝成了每日必有的话题。 而柳莫寒却一直杳无音讯。 朱淑真越来越落寞了,见了天亮,她犯愁,怕再听父亲的唠叨;到了夜晚,她犯愁,哪怕是小虫的低吟也会让她夜半惊醒;秋来,她愁,果实尚丰,君颜何在?冬去,她愁,雪即融失,人亦何欢?。。。。。。这些莫名愁绪如同一张张大网,网住了她,动不得,反不得,且不得不接受。 这时候的朱淑真开始了大量写词。 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 这词里的哀怨,不是真正伤心的人,谁堪体会?谁人见怜? 岂是一个幽怨了得! 偶尔,窗前小鸟低吟,青青柳树飞扬时,她也会高兴一些。回忆起与柳莫寒相处的点滴,她不禁会偷偷发笑,笑够了,再欣然提笔,会写这样的诗句:莺莺燕燕休与笑,试与单栖各相知。 那句式完完全全是一副相思中的少女模样,充满了对情人归来的期待。 可惜,柳莫寒始终不见消息。 朱淑真想,莫不是战乱之中丢了性命?有了难处? 这样想来,她便更加的忧伤起来。 母亲见了难免会低低地怜惜几句,但时间久了,也就听之任之了。父亲朱延龄却见不得她这样,甚至于很反感她这种凄凄艾艾的诗句,偶尔会命人偷偷地将朱淑真的一些诗词烧毁。 其实他哪里知道,有些伤已经刻在了朱淑真的心上,岂是烧了诗词便可结束? 可怜天下相思人,只叫晴天变雨夜。 而朱家院里,一派人气旺盛的景象。朱淑真的三个哥都已成婚,三哥朱得安娶得还是位官家小姐,刚刚生了一位小公子,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母亲卢氏抱着最小的孙子自是乐得合不扰嘴。 等客人走完,家里安静下来之后,卢氏急匆匆地来到朱淑真房里。此时朱淑真正在写词,字字哀怨,声声如凄。母亲差人来唤,她也不出房门半步。 卢氏这个平日很很好脾气的女人也跟她丈夫一样发起了火,她说道:“你个丫头,想我一直以来最疼最宠都是你,你却天天自怜自艾。你跟为娘的说说,这家哪里待薄过你不成?今日里我是死了心了,说什么也要把你嫁出去!” 朱淑真看着被母亲揉作一团的诗词,不声不响,整个人毫无生机。 卢氏换了口气,问自己的女儿道:“真儿,你心里有什么话,只管跟母亲讲出来,比你窝在心里要舒服得多,讲来听听,你是为何不愿意嫁?你已经一十八岁了。身为女子,有几个十八光阴可消磨?” 朱淑真听完了母亲的话,心中一动,泪就下来了。 卢氏瞅了瞅自己的女儿,知道自己再问什么她也不会回答,再说什么她也不会回应,便起了身,黯然离去。 看着母亲的背影,朱淑真从心底里有一种愧疚感在升腾,她已经不知道,心中的那份坚持是否还要继续? 断肠芳草远 第六卷 愁思 第二章 施城再求 这厢里,施府也是一派繁荣。 虽说是在大宋乱世之下,但买官卖官越来越流行,于是,居于不上不下职位的施城自然成了香勃勃,下面的人求他找上面的官,上面的官还指着他穿针引线以求发财,所以他的重要性不言自明。 这日里,宾客散尽,施城正坐在家中自斟自饮,他的二公子施砾不请自来。这施砾正是施城的一块心病,小时不努力,老大不中用。已经年近二十了,一不娶亲,二不做事,整个儿一个花花公子。所以,施城一直想找一个德才兼备的儿媳,以便督促这不肖子上进。今日里见施砾进了家门,颇有微词道:“哟,这是谁家的花花大少回来了?还认得家门么!” 施砾虽说不勤于做事,但对于自己的父亲还是了若指掌的。今日里施城只是开些带着酸味儿的小玩笑,并不见得是真生气,因为,若换了平时,肯定是墨研杂物先飞了过来的。 这样的情形让施砾的脸上现出了笑容,他心想,自己今日的银两看来是有可能拿到手了。 上前给父亲施了礼,问候道:“父亲大人,今日看你气色不错,心情也不错呢。可有喜事?” 听施砾这么一说,施城赶紧把正在喝的碧螺春放下,问道:“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是不是又在外面闯了祸事?!” 施砾赶紧回道:“哪里,我这几日里乖巧得很,不敢给父亲惹事,再说孩儿也大了,怎么好再让父亲操心呢?呵呵。。。。。。” 本来心情不错,加上施砾这般回话,施城的脸上也就有了笑意。他上前一步问自己的儿子:“砾儿,想不想娶媳妇?” 施砾每天流恋于花坊香袖之间,对于女人他不再陌生,所以,对父亲的话他丝毫没有兴趣。 倒是施城有些急了,他上前一步,继续说道:“你这孩子,说到娶妻就不言语,你看看你大哥,已经儿女绕膝了,你看看你,吊儿琅当,没个正形。唉!” 听父亲最后一声叹息,施砾有些心慌,他急忙回道:“父亲,不是孩儿不急,只是怕娶个悍妻回来管束与我,哪个能受得了呢。” 施城听儿子这样一讲,便火了,他骂道:“怕人家管的人本身就是有错在身之人!看来,还真得找个人管管你了!这事儿也不跟你商量了,我自有道理,你去吧,等着成亲就是了!” 施砾听父亲这样说,立即急了,问道:“父亲,你莫生气,至少得让我知道是哪家女子吧?” 施城回道:“朱府千金,朱淑真。” 施砾听了,想了一下,问道:“可是那个人人称道的才女朱淑真?” 施城回道:“正是,她非旦是才女,而且乖巧贤德,我已经见过她了,真是女大十八变,人越发出落得秀丽了。更难得的是,她的父亲朱延龄曾是歙州第一大茶商,手里颇有积蓄。你可得把握好了,这可是难得的一次机缘啊,莫再负了为父的心,懂么?” 听了父亲的话,施砾没再反驳,他心里想的不是什么才女,更不是什么财产,只是朱淑真的颜容。因为这之前有人传说,朱淑真之所以嫁不出去,就是她太有才,而样貌却太普通所致!想到这儿,施砾立即大叫道:“求父亲收回这命令,孩儿不想娶朱淑真!” 施城却把这些看作是儿子的一惯伎俩,他不予理睬,摔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话:“你就等着成亲吧!” 施砾听了跌倒在地上,却也无可奈何。 施城出了门,乘了轿,一路不歇脚地催着轿夫快赶,只一会儿便来到了朱家。 朱延龄慌忙迎接,进得房内,施城也不客套,直接说出了真情。 朱延龄此时却一脸的为难,他说道:“施大人见谅,这小女。。。。。。她。。。。。。唉,实话说了吧,她一直不想嫁,我与她母亲每天开导无数,也曾责骂,却不见效果。大人,您看。。。。。。这真是为难啊。” 施城笑道:“不怕,我亲自见一见才女,只当是老夫求上门来。”说着便让朱延龄带着自己来到朱淑真的房间。 此时,朱淑真正在房内写诗,见父亲带人进来,连忙施礼。 施城上前一步拿起朱淑真的新诗看了看,赞赏道:“嗯,好,好啊!不愧是才女!这媳妇有夫是求定了!哈哈哈。。。。。。”然后看了看朱淑真,问道:“真儿,容老夫这样叫你。今日里来府上,只为一事,那就是求你嫁到施府,你意下如何?” 朱淑真颇感意外,她不敢回话儿。 施城又说道:“若你有什么要求,或不满,讲出来,我施府上下就算倾家荡产也再所不惜。” 此话说得朱延龄有些经受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赶紧跪下,回道:“小人多谢大人抬爱,抬爱小女及朱家。这事儿全凭大人做主就是。” 施城看着一直不说话的朱淑真,问道:“真儿,你也算答应了?那我可回去准备亲事了,哈哈。。。。。。” 朱淑真张了张嘴,不敢反驳,此时朱延龄再次接过话来:“全凭大人安排。” 施城笑着离开了朱家。朱淑真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断肠芳草远 第六卷 愁思 第三章 父逼母诱 送走了施城,父亲朱延龄有些得意,他兴奋地冲着卢氏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想我朱延龄晚年得女,竟是一枚上好珍珠!如今官家相求,真是痛快!” 卢氏却一脸的忧虑,她不无担心地对丈夫说道:“老爷,只是真儿。。。。。。她能同意么?你也知道,这孩子打小心思就正,不听旁劝,怕她。。。。。。唉。” 朱延龄却摆摆手,说道:“哎,儿女婚姻大事,我们断不能再让她自己决定。你看看这几年,我们没少宠她,到头来怎么样?她还是一个人,这么大了不出嫁,旁人要多讲多少闲话啊。想来,把她嫁入施府,已经算是天大的恩赐,这施城可比我官高一品啊。” 卢氏朝着朱淑真的房里看了几眼,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这些道理她不见得不懂,怕只怕她。。。。。。老爷,我们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朱延龄回道:“刚才在施大人面前她也不曾反对,只当她同意了吧。你再去劝劝她就是了。” 卢氏点了点头。 这厢,朱淑真已经欲哭无泪了,她心里一遍遍地寻问道:“莫寒哥哥,你人在哪里?可能回还?可知我此时的苦啊。。。。。。” 开了窗向外望去,黄昏将至,一片昏暗的天色之下,万物默然,仿佛各自都有心事。 朱淑真回转到书桌前,忧伤地写道:吹彻小单于,心事思重省。拂拂风前度暗香,月色侵花冷。 那萧瑟的神情如眼前之暮阳,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第二天,父亲朱延龄与卢氏双双来到了女儿的房间。此时朱淑真正坐在镜前梳理。 朱延龄说道:“真儿今日心情可好?” 朱淑真连忙回道:“多谢父亲记挂,真儿还好。” 卢氏笑道:“看你父亲,如今女儿大了,竟然说话都如在官场般客套了,呵呵。。。。。。” 朱淑真一脸赧色。 朱延龄又说道:“真儿,父亲不会拐弯抹角,今日与你母亲同来,只是想问问,婚嫁之时,你喜欢什么陪嫁?朱家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们一定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门去。” 卢氏附和道:“你父亲说得是呀。” 朱淑真一脸无奈,柳莫寒的杳无音讯让她已经感觉到了绝望,如今父亲又极力撮合自己的婚事,看来,真不是简单的愁字了得啊。这样想着,她便不再回话儿,仿佛沉默中自有力量,让她继续支撑自己已经接近绝望的心。 知女莫如父。朱延龄自然明白女儿心中所想,他试探着问道:“真儿,你心里可是一直在想着柳正之子柳莫寒?” 朱淑真惊讶地看着父亲,不语。 朱延龄继续说道:“孩子,你们隔得这么远,况且,我们又是搬了家的,他们再也不会寻回来了。再说,既是寻回来又能如何?我们朱家如今是官宦大户,难不成与他一个书僮结亲不成?你呀,早早死了这颗心吧。这施府有何不好?既能在官场上与父亲相互帮衬,又能给你安稳的生活,你可要想清楚呀。” 母亲卢氏在一旁不停地点头,她接道:“是啊,真儿,你父亲说得极是。想我们女子一生所求,无非就是个安稳日子罢了。这婚事儿就定下吧,回头差人拿了施府八字儿,算一算,若合,就更好了。你说呢?” 朱淑真心乱如麻,她起身,沉思半刻,回道:“父亲,母亲,你们是这真儿,这份情真儿是接受的。这事儿,我会好好考虑,只求父亲不要急着定婚期,成么?” 听女儿终于吐口肯嫁了,虽说婚期待定,但她能答应已经是喜事了。这样一想,朱延龄就很高兴,他急忙回道:“就是,就是。那你好好考虑,回头我差人来给你多做几件衣裳。” 说完便与卢氏走出了朱淑真的房间。 朱淑真看着父母的背影,日渐轻驼,她不由得怨恨起自己来。 只是转瞬,她又替自己担起心来。这等待,有些冗长。 断肠芳草远 第六卷 愁思 第四章 莫寒苦思 一直被朱淑真挂念的柳莫寒,此时正处于水深火热中。他的父亲柳正已经是病入膏肓,从朱家带出来的银两已经所剩无几,父子二人的生活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但贫穷却抵挡不住柳莫寒内心里疯长的思念。已经十八岁的他白日里教几个孩子读书识字,收几个可怜的铜板,战乱中的百姓穷得饭都吃不上了,能送孩子读书更是不易,所以,柳正告诫柳莫寒,不可多收,够维持生活就好。于是白日里,柳莫寒教书,晚上他会一个人写写诗词,以廖相思之情,偶尔相思得厉害,他会吹上几曲,萧声凄凉得让人心疼。这自然逃不过柳正的耳朵。但,他又能说什么呢?自古相思无解药。 柳莫寒的词越作越幽怨,句句如泣般地让人记起相思,忆起当初。 他写道:柳枝绿无隙疏,萧笛悠远独处。泣求上苍能指路,且把无声作殊途,看云陌人哭。长日不识云住,秋凉谁人添阙。多少相思无处诉,偷藏心事曲调输,此路非彼路。 这字字相思,句句无奈的诗词让柳正见也不免落泪,但他却不曾劝过,无从劝说。 柳莫寒时常会梦到与朱淑真嘻戏的柳河滩,那一排排新柳想必是发了芽的,不然怎会时时入梦?就连梦里都会梦到过去的种种相依与甜蜜,白日里,怎会又忘记?这相思,苦煞的何止一人! 叫人不禁落泪。 这一夜里,柳莫寒再次被梦中景象惊醒。他梦到自己与朱淑真在柳河滩边玩耍,朱淑真却不小心掉进了河里,一声大呼,噩梦醒来,一场空,悲切后,只苦了眼前的相思人! 柳莫寒心中一百个一千个意愿,想回歙州再看一眼朱淑真,可看看身旁正睡着的柳正,他再次叹了口气,心想,父亲身体这般状况,怎堪奔波打扰?罢了,罢了,只望真儿一切平安,就好。 这样想着,他便起了床,轻盏之下,奋然疾书:真儿,可好?见字回音。许久以来,坚持写信寄你,却一直无音讯,甚念,却不得果。想问,你好么?只一句回信儿,足矣。人生苦短,相思却长,怎堪音讯全无?!请回音,哪怕一字知平安,亦好。 写完了,放下笔,他才感觉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这是他给朱淑真写过的上百封书信中的最短的一封了。虽然这两年一直写,一直没有回音,但他却一直坚持写,他深信朱淑真不是说了就忘的人儿,只怕这战乱之中丢了信件,失了联络。 柳莫寒在灯下奋然疾书,柳正在床上也是彻夜难免,他不由得恨起自己这多病的身子来,若不是自己拖累,儿子完全可以回去看一下心上人的,只是,唉。。。。。。这样想着,心中叹起气来,却又不敢太大声,怕打扰了正惘然的柳莫寒。 但柳正心中清楚,即使柳莫寒回了朱家,也是见不到朱淑真的,因为他太了解朱延龄的为人。想到这儿,他知道自己应该好好与儿子谈谈才是。 断肠芳草远 第六卷 愁思 第五章 柳正劝子 经历了一夜的辗转反侧,柳正瞅了时机,拉儿子柳莫寒坐下,认真地交流起来,这也是两人回到老家后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当面说话。 柳正是个读书人,说话总喜欢旁敲侧击,他说道:“孩子,这几年苦了你了。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啊。” 柳莫寒连忙起身施礼道:“父亲,你这话说得重了,这是孩儿应该尽的孝道。” 柳正笑了,他说道:“你真是个好孩子。” 柳莫寒无语。 柳莫寒又问道:“莫寒,这几日教书可顺利?可有让你得意的学生?” 柳莫寒回道:“世事多舛,这些孩子能吃上饭已经是不错了,说起读书,只不过是识几个字罢了。唉。。。。。。这世道,真害人啊。” 柳正见儿子说到了世道,立即迎合道:“说得是啊。世道乱,兵荒马乱,少有英雄群起,怕是国难当头。世事亦难料,天上浮云尚不可捉摸,何况人乎!” 听父亲话里有话,柳莫寒也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他已经是个十八少年,已经为人师表了,这话自然听得出来,他问道:“父亲,你这是有话要对儿子讲吧?” 柳正点头说道:“有些话,讲出来,可能会伤你,但不讲,怕以后更伤你。” 柳莫寒回道:“父亲有事尽管说,孩儿照办就是。” 柳正抬头看了看儿子,一脸的疼惜,他说道:“此事,若真能听为父的,倒也好了,只怕,意犹深,当难断啊。” 柳莫寒已经猜出了几分,他看着父亲,不语。 柳正继续说道:“孩子,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为父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你看这世道,乱得人在对面尚不识,何况天涯海角之相隔?” 柳莫寒听出父亲是在说朱淑真,他回道:“父亲,相思苦,乃情意重。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我对真儿是情真意切的,且约定,一定会再见的。” 柳正叹气道:“唉,都是年少轻狂,看来这话不错。你现在一如我当年啊。” 柳莫寒问道:“父亲,这话。。。。。。从何说起呀?” 柳正说道:“想当年,我曾与你一般无异,与一官家小姐情投意合,奈何官家不允,私逃不及,她终是入了宫,患了病,终逝去。留下我,若嗟叹。” 柳莫寒第一次听父亲说起往事,与自己无异的相思,让两个人心更加近了,只是柳正依然反对柳莫寒与朱淑真来往,他说:“别说是无消息,就算是在身旁,你们二人也不会有结果,所以趁早放了手,莫让自己添痛楚。” 柳莫寒却说道:“父亲,你也是爱过之人,应是懂得情之厉害。爱上难,分开难,都是痛苦,莫如在爱里痛,还会好受些。请父亲理解我才是。” 柳正再次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怕是与自己一般,走不出来了,那这一切,全凭老天作主吧,只求,苦难能够远离这对可怜的人儿。 然,时下的大宋却是一片混乱,谁又能听得到这无力的祈祷?唯见百姓仓皇,故土哀伤,金戈铁戟,日月昏黄。 断肠芳草远 第七卷 乱世 第一章 淑真染疾 时局越来越乱了,金人已经打入中原,入主大宋。宋朝皇帝被幽禁起来,奸臣当道,北宋呈现出颓废之相。南宋应声而立。 此时的百姓暂且不说,但说官员,纷纷自保。 施城越来越紧地催促婚期,而此时,朱延龄倒是不急了,他心里清楚,施城看上更多的,还是朱家的财产。而自己只朱淑真这个女儿,若还有高官看上,那岂不更好。于是,他一边敷衍着施城催促,一边寻找着更好的机会。 然,此时南宋的建立却害苦了朱延龄,宋孝宗即位后,首先整治的就是官吏。特别是对趁战乱时买入官职的官员,重新进行逐级审核。这下朱延龄彻底慌了,他不得不再次求助于施城。 施城倒也不计较,他还是帮着朱延龄过了审核这一关,且只说了一句话:“早晚一家人。” 这话让朱延龄听来,格外亲切,于是,情况完全反转,变成朱延龄催促婚期了。 朱淑真被父亲催得心烦意乱,不反对,也不应允,她心里计算着,三年已过,四年有余,想着柳莫寒应该去过柳河滩了,应该看到那棵树了,又或许应该知道她已经到了钱塘。 只恨,自己没生翅膀。 而这厢里,施城二公子施砾从外边玩回来,再次伸手跟施城要钱还债,施城气得大骂,骂过后,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问施砾:“你可知现在是什么世道?” 施砾不假思索地回道:“什么世道?反正你是大官,我是少爷,没人敢欺负就成了。” 施城气得把手里正喝着的茶水掷向了地,骂道:“败家子儿,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来!我告诉你,等你成了婚,我定要媳妇来当家!看你奈何!” 听父亲这样一说,施砾又想起了朱淑真,他人无才,所以怕娶个有才的女子为妻,更怕这个才女管束自己。于是他说道:“父亲,只要不让我娶朱淑真,娶了别家小姐,我就让她当家。” 施城惊问:“这是为何?” 施砾回道:“都知道朱淑真是个才女,若娶了她,我定是要读书的,我可不干那些事。所以,只要没人管我,谁当家都一样,除了那个朱家大小姐。” 施城气得心急,一上子倒在地上,施府上下大乱。 此时的朱府也是人心惶惶,朱淑真的身体得了一次风寒,日渐单薄,且夜夜睡不着。大夫说是有心事,自难免,便不再多言。其实只有她自己明白,三年过去,始终不见柳莫寒的音讯,这心里自然不舒服,且牵挂。 这一日里,听得院里两个嫂子在聊天,正说着梁红玉击鼓退金兵的事儿,她颇有兴趣,走出门来,细听后,大为梁红玉那种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所感染,遂提笔写道:几分女儿几分羞,去年转战意竟犹,金戈相见不曾愁。无可奈何春早逝,只等新柳绪旧柳,不言女儿志不酬。 句句都充满了对梁红玉的钦佩之情,且从梁红玉退金兵的事情上,她感受到了力量,仿佛看到了与柳莫寒重逢的希望,再燃如火,且不熄。 只是偶尔,日渐增多的咳嗽还是暴露了她身体的异样。为此,卢氏没少担心这个女儿,虽说世道不佳,但这不妨碍官家府地的生活。于是,天天换着花样儿,只求女儿身体早早好起来。 断肠芳草远 第七卷 乱世 第二章 偶遇施砾 时间已过半,转眼,又是七夕。 朱淑真见不得这样的节日,她长叹问天,牛朗织女尚年年有相逢,何故自己与柳莫寒却快六年不见?且生死两茫茫,这种煎熬,几人受得? 有问,无回,天不语,鸟落泪,人心疼。 这日里,朱延龄正与管家商量着如何给上司们送礼之事,管家突然问了一句:“老爷,这小姐与施府二公子的婚事?” 朱延龄突然记起了什么一般,连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年事越来越高的他已经弱背微驮了,从背影看去,俨然一副老人模样。 朱延龄来到夫人卢氏房内,卢氏正在逗着最小的孙子,见丈夫脸急相,便问道:“老爷,如此焦虑模样,你这是为何?” 朱延龄回道:“夫人,官场多舛,眼下正逢七夕,我想借此时机请来施府一家共聚,以加深情感,顺便让真儿与那施砾见上一面,你意下如何?” 夫人卢氏听了,想了片刻,说道:“这倒是一个好主意。若他俩能一见如故,这婚事也就有了盼望。只是,施大人一家能应允么?毕竟我们是高攀人家啊。” 朱延龄想都不想,立即回道:“不论他是否同意,我都得试上一试。”其实他下句话就是,官场愈来愈险恶,他迫切地需要有人站出来维护自己罢了。 与夫人议好后,朱延龄便来到施府。此时施府上下正在置办货物,加上外来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弄得个施府衙门般得热闹。 朱延龄想了想,从后门进到施府,递上拜礼,然后谨慎地问道:“施大人,过几日便是七夕,不知有何打算?” 施城回道:“只不过一个小小节日罢了,何来打算?最近朝廷上下正在精简官员,老夫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啦。” 朱延龄一听这话,心中攀亲的愿意更加强烈起来,他立即说道:“大人,下官倒是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施城点头应允:“朱大人不要客气,你说。” 朱延龄回道:“想那七夕,乃为牛郎织女所设,寓意有情人相见。眼下,您家二公子与下官小女一直讲婚事,却不曾谋过面。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知大人乃性情中人,是不会反对他们成亲前见上一面的。若他们能相互见上一面,心中有了印象,那也都不会再托辞下去了。您说呢?” 施城想了想,问道:“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朱大人说得也在理,只是,让他们如何相见?难不成,让他们也变成牛郎织女?” 朱延龄回道:“大人,下官已经想好了,七夕这天,请施府上下到下官家中一聚,只是不知大人能否赏脸?” 施城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原来朱大人已经是计划好了的。那好吧,回头我带着犬子一定赏光,只是辛苦了朱大人。” 朱延龄立即回道:“哪里,哪里,下官荣兴之至。” 得了应允,朱延龄已经兴奋不已了,他甚至在路上哼起小曲儿。回到家中,再次来到卢氏房内,谨慎地嘱咐她,一定把真儿打扮一番。 七夕到来,朱家上下一派喜气,整得跟过年似的。 朱淑真不解,问过母亲:“为何这般热闹?” 卢氏回她:“眼下朝廷多变,这么做,只是想让大家心情好一些罢了。” 施城带着施砾早早来到朱家,一路上施砾满腹牢骚,施城拗不过,想骂,又怕骂重了儿子会逃跑丢面子,所以,他说道:“你也休得多言,回头去看一看那朱家小姐,若你就是相不中,也就不为难你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施砾这才安静了下来。 到了朱府,朱家全体老少齐在门口迎接,相当隆重。 宾主坐到了席上,施砾不时回头寻找,施城心知儿子是想见一见朱淑真,他四下看了看,不见朱淑真的影子,便问道:“哎,朱大人,你家才女怎么不曾上桌呀?” 朱延龄回道:“哦,施大人,这是朱家规矩,家中有事,女子不得上桌。” 施城大笑道:“哈哈哈。。。。。。今日你我只是小聚,图个热闹,不要把规矩看得那么重。不如,让小女出来一见吧。” 施砾有些按捺不住,他也迎合道:“是呀,让才女出来见一见吧。”说完,他就瞥见父亲投来的严肃目光,吓得他只得住了声。 朱延龄立即差人去唤女儿,却迟迟不见家奴回来,好不容易盼回来了,对方却回找不着小姐。 家奴的回话让朱延龄一脸的尴尬,适才,刚刚夸过自家门风严谨,如今却不知自己的女儿栖身何处,真是颜面尽失。他一脸赧色,不知如何自圆,倒是施城大度,他举杯说道:“想那才女肯定又是吟诗作对去了,今日可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啊。来,来,不管她,我们喝我们的。”说着二人一饮而尽。 来来回回几次,把一旁的施砾完全忽略了,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道:“父亲,我不胜酒力,不同你们饮了,来的时候,看到朱大人家里院子好大,我想到处走走。” 朱延龄听了,连忙差人陪同。被施砾拒绝了,他说道:“我只是四下看看,不用劳师动众。” 施砾出了大堂,来到院子,此时正值夏天,院内芳菲争艳,香气扑人,蝴蝶飞舞,一片艳丽。他一边走着,一边用手不时地摘几朵花下来,放在鼻子上闻一下,再弃之,那情形,仿佛正处于花间逐浪,一派浪子形象。 而这时的朱淑真刚刚从后院的园圃回来,这几年的生活颇为简单,实在无聊时她会一个人悄悄去后院园圃浇浇树,养养花儿,看着花草一天天长起来,她的心情就会稍稍好一些。所以,对花草她还是颇有感情的。见有陌生人如此采摘自家花草,她便有些生气,上前问道:“你是哪家人呀?怎么跑到我的园圃来胡闹?” 施砾一见来人,虽说不是国色天香,但眉宇间颇有大家闺秀之风范,被汗水浸湿的前额,几缕秀发粘在一起,脸上绯红一片,更觉娇艳。他心下一喜,想着:原来这朱家还有这般秀丽的丫头。于是,他上前问道:“大姐说得对,小的得罪了。” 朱淑真见来人,一脸流气,虽说身上衣衫不菲,但心知他绝非勤学之人。于是,没好气在回道:“谁是你家大姐,这是我家。” 施砾听了,忙问道:“你家?你是朱府什么人?” 朱淑真看了他一眼,不再回答,径直回自己房间梳理去了。 身后的施砾一直看到她背影消逝才肯离去。 卢氏终于在房内等到了女儿,她来不及责怪,只是催促快一些梳妆。 朱淑真一边任人打扮,一边问道:“今日府上来了贵客么?这般隆重?” 卢氏回道:“听你父亲讲,是他的上司施大人。” 朱淑真听了,没再问下去,她心想:这施大人莫非又是来索诗的吧?附庸风雅! 打扮好了,朱淑真来到大堂,见了礼,说道:“不知施大人来访,小女失礼了。” 施城赶紧回道:“哎,才女来得正好,来,来,与老夫共饮一杯,这七夕可是团圆节日。” 朱淑真赶紧回道:“小女子不会饮酒,不如为大人斟酒吧,您尽管喝,余下的我来伺候。” 施城笑道:“几日不见,朱小姐愈加会讲话了,哈哈哈。。。。。。” 一桌人正说着,施砾走了进来。他正为刚才遇见的丫头而心跳着,抬头不经意地却发现了朱淑真。此时的朱淑真已经梳理打扮过,比刚才更见端庄。施砾见了,心下一惊,忙施礼道:“哎呀呀,晚生真不知刚才所见,原来是小姐,这厢有礼了。” 朱淑真起身回礼,不再言语,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恶。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施城见施砾这般有礼,心下想:这事儿看来成了。于是,他更加大笑道:“朱大人,看来咱们成为一家人的日子不远了,来,来,更饮此杯!哈哈哈。。。。。。” 朱淑真一直不语,倒是施砾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不过,他的眼神一直不曾离开过朱淑真的左右。 断肠芳草远 第七卷 乱世 第三章 君亦无语 施城父子终于走了,且走得有些恋恋不舍,特别是施砾。 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见到施砾,朱淑真心里还有抱有一丝幻想,想着他至少还是个读书人的样子,至少还会是彬彬有礼的模样。可见了面,她心里却涌起了悲哀,完全是两副模样。心中明明不喜欢,却又偏偏被安排在七夕相见,真是有失七夕之美好。 这样想着,她的心就痛了一下,想起了柳莫寒。不知生死,不知在哪里,如今牛郎织女都已经跨过王母设下的银河相会了,可自己与哥哥,走同一条路,喝同一城水,却不知君面何处? 越想越哀伤,朱淑真不尽拿笔写道:巧云妆晚,西风罢暑,小雨翻空月坠。牵牛织女几经秋,尚多少、离肠恨泪。微凉入袂,幽欢生座,天上人间满意。何如暮暮与朝朝,更改却、年年岁岁。 字字若泪,流尽相思,亦满心绝望。 而此时的柳莫寒正在变卖一切,他已经说通了父亲柳正,他要回歙州,寻找心上人,哪怕只是见上一面,也心满意足。 柳正此时已经是身体渐弱,他怕拖累了儿子,决意自己留在老家,让柳莫寒一个人去歙州,并嘱咐他无论如何变化,都要记得速去速回。 此时的大宋,战火虽然平息,新朝廷南宋已经建立,但偶尔还是会有小的战乱,百姓们常年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柳莫寒从踏上回歙州那条路开始,心中就已经是忐忑不安了。他想:真儿可曾完好?是否依然如初? 再想想这几年自己写过的书信一直没有回音,他的心就更加忐忑,偶尔也会想到:她可曾许配人家? 可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更多的还是对见面的期盼。有情人,两相隔,若无意志支撑,何来千里迢迢相见之佳话。 而此时的朱淑真已经等待柳莫寒整整四年半的时间,这四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是一个女子最好的光阴。 这日里,朱淑真见院内阳光很好,心想,她后院园圃的花应该开了吧,于是起身往后院走去。 朱淑真一边欣赏着花,一边缓缓走向园圃,到了园圃门边时,她听到里面有人在讲话。一个声音说:“哎,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留这么个老姑娘一直在朱家,不催她,她也不急着嫁,真不知要留到何年何月才是。” 另一个声音立即接了过来:“还说呢,上次我回娘家时,家里人曾问起过,说你那小姑子可是还没嫁掉?再不出嫁,可是会给娘家人带着灾祸的。我回来对婆婆试探着说了,你猜,婆婆讲什么?” 第一个声音赶紧说道:“你真敢讲,这事儿都跟婆婆说了?她说什么?” 那个声音再次说:“咳,我哪能直说呀。我只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婆婆听了,当时没说什么,可我感觉到了,她心里呀,还是向着自己女儿的,我们这些媳妇呀,还是外人。” 第一个声音说道:“可不是么?看老爷吧,我们要是出了错,三五天不理我们是常事儿,可他那宝贝女儿呢?虽说是晚年得女,但也宠得太厉害了。唉,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外姓人。不过话说回来,若我的女儿年龄那么大了还不嫁的话,我就是打,也要打得她上轿,不然,可真丢不起人呢。” 朱淑真听明白了,那是两个嫂嫂在说她。 心下觉得委屈,她急匆匆地赶了回去,一个人在屋内哭得惊天动地,所有人都劝不住,又问不出什么原因,急得卢氏团团转。 晚上朱延龄回到家里,听说这事,连忙来到女儿房里,问道:“真儿,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朱淑真不言语,也不点头。急得朱延龄再次说道:“那你可是遇着了难事?” 朱淑真看了看疼爱自己的父母,他们已经是白发苍苍了,自己年纪大了一直不嫁,两个嫂子已是不容,更何况外人乎!这样想着,她便落了泪下来,说道:“真儿真是对不起父母二老,这么大了一直不嫁,想必给你们添了不少愁事,想想,真是不懂事儿。” 莫名被女儿这样一讲,朱延龄心下有些明白了,他问道:“真儿,你可是听了别人什么话不成?若是,跟我说,我定不饶!” 朱淑真连忙说道:“那倒不是,父亲不要多想。只是我突然有些伤感罢了,哭一哭就没事了。” 听女儿这样一说,朱延龄的心稍稍才放下。 断肠芳草远 第七卷 乱世 第四章 淑真返歙 虽说父母亲还是一心疼爱自己,但朱淑真心里还是感觉有些对不住父母亲,近年来上门提亲的络绎不绝,自己因为一时之私,全都拒与门外,若能见着柳莫寒,还好,可谁知他现在人在哪里呢? 说好了三年为期,如今已经是六年多了,自己马上进入双十年纪,若再无音讯,再等已经不是明智的选择了,想来,自己是需要去找的,寻找。 可是天涯茫茫,海角零落,去哪里才能找得到呢?自己又怎能得到应允,出得了远门呢? 朱淑真每日都沉浸在这些问题的干扰里,不得安宁。 而这厢的施府,也是不得安宁。 南宋初建,官吏重审,这让施城已经疲于应付了,再加上不争气的施砾,自从见了朱淑真,每日里念念不忘,整天唠叨着让父亲前去提亲。www奇書com网这日里,施城正在书房处理公文,施砾走了进来,问道:“父亲,前去朱府提亲之事可有安排?” 施城扔下笔,见儿子一脸焦急,心想: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借此时机,让儿子重新发奋,若能考取功名自是欣喜,若不能,也好让他多学一些东西。 这样想着,施城就脸上堆满了笑容,他说道:“怎么?你当真看上朱家小姐了?” 施砾回道:“是呀,是呀,父亲大人有所不知,我昨夜里还梦到过她,看来是真有缘份呢。” 施城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他略一沉思,说道:“砾儿,为父这几天也为此事发愁呢。你想,那朱家小姐是饱读诗书之人,喜欢吟诗作对,而你。。。。。。是不是应该也好好读读书了呢?不然日后相对,岂不是丢尽我施家脸面?” 施砾赶紧回道:“父亲说得是,孩儿从明日起,发奋读书,定不失施家脸面。” 施城摆摆手说道:“哎,读书适从当下起。不如,从今天开始吧。一月后,我会出一对子,若你能对上,我当亲自去朱家正式提亲,你看如何?” 施砾这才明白,父亲是想借此逼着自己读书,但为了早日娶到朱淑真,他还是点头应允。 此时,朱淑真的心里却一直在呼唤着柳莫寒的名字。 在疲惫中,她恍惚梦到旧日老宅,甚至梦到自己刻字的那棵柳树,已经在风雨中飘扬起了新的枝芽。她顺手想采摘,却惊醒。 醒来想,或许柳莫寒已经去了歙州,只是不曾看到那树上字,更不曾想到自己会牵到钱塘。若真那样,岂不是真的错失了彼此? 思来想去,她想到一个办法。 第二天,朱淑真一脸憔悴去拜见父母,称自己近日身体欠佳,是因为总梦到老宅缘故。 朱延龄问道:“真儿,在歙州你可曾想过什么愿?” 朱淑真回道:“在全真观里,真儿曾许下愿,三年后定当回去烧香忌拜,可如今算来,已经六年有余不曾回去了。近日里,身体越来越差,好不容易睡着,又会因老宅惊醒。想来,是女儿许愿不曾还的缘故吧。所以,肯求父亲让真儿回歙州一趟,还了愿,我定当早早回来就是。” 朱延龄想了想,说道:“这怕不成。你一个女儿身,这么远的路程,怕是不便,时局动荡不安,出了事,可怎好?” 朱淑真料到父亲会这样讲,她立即回道:“父亲,女儿想好了,女扮男装就是了。” 卢氏是个迷信之人,她对朱延龄说道:“老爷,近日我也是很难入睡,想必是想老宅了。我也曾在全真观许过愿,每年都要烧纸钱的。不如,就让真儿回去一趟,也代我了了这份心愿。” 朱延龄这才点头,说道:“那好吧。我多派几个家丁跟着你,你上完香,立即回来,知道么?” 朱淑真点头称是。 看着女儿走远了,朱延龄挥手叫来心腹家丁,细细嘱咐。 断肠芳草远 第七卷 乱世 (十八)该与不该 当若惜告诉我,她见到了李源后,我极力主张她去讨要一个说法。 不是我想揭她的伤疤,只是想要一个说法,历来讨厌不负责任的男人。 可若惜不去。她异常坚定地说,小桥,有这个必要吗? 我也异常坚定,点头说,有,当然有,我们不能吃这哑巴亏。 若惜看了看我,不再言语,但神色有些凄历,她娇好的额头拧成了川形,像极了古代绢画里的仕女,美,却不忍看。 我止住话,轻轻抱抱她说,若惜,要不,就算了吧。 若惜没点头,亦不摇头。 我的心已经打定了主意,我要去找李源,这样该打的人绝对不能吝啬巴掌! 通过同事,我顺利地找到了李源。他租住的房里,很简陋,斑驳的四壁甚至还会掉下白色的沫渣。看到我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有些慌张,脸色由红变白。 我冲他点点头说,这几个月,你去了哪里? 李源从坐着的旧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我说,小桥,对不起。 我愤怒地看着他问,你对不起我吗?还是对不起若惜?! 李源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显然他以为我是为了他跟若惜相好之事前来找他的。 竹筒倒豆子,三下五除二把事情说清楚。听完后,我以为李源会惊讶,或者会痛心,至少,那个孩子是他的。 但李源很镇定。听完我的话,他说,小桥,我知道了。 此时我已经镇定不下了,我受不了这种男人,在这种时刻还假装镇定。于是,毫不犹豫献上巴掌,告诉他说,这是为我最好的朋友打的。 直到我摔门而出的时候,李源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我有些气极,返回去想再骂他几句,折身,进屋,我说,李源,你太不像男人!你这种人活着也没意思! 李源再次从那张旧椅子上起身,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等待着我的责骂。 我骂他,不像话!不是男人!不是好人! 再想骂别的,却说不出来了,因为我根本不是个会骂人的人。 李源一直不说话。我指着他的鼻子说,李源,你是人渣!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女声说,小桥,你够了没有?! 回头,竟是若惜。 她冲进门来拉着我跑出李源的屋子,来到大街上,她甚至顾不得人来人往,顾不得淑女风度,指着我的鼻子说,乔小桥,我没想到你会这样?你怎么可以骂他呢?你怎么可以?! 我有些不解,更有些生气,不理她,想回去。 若惜拉住我说,不能走,你得回去跟他道歉。 我彻底火了,甩开她的手,骂道,顾若惜,那种人渣不能骂吗?!你还有没有骨气?! 若惜在我身后放声痛哭。 而我,大步流星,离开,坚决。 回到家里,我还是有些生气。我不理解若惜的态度,她不应该阻止我,更不应该指责我。 天色将晚,若惜终于回来。进屋后,我折身进自己房间,不理她。 她跟在身后,进来说,小桥,你真的不应该跑去骂他。没意思。 没意思?他那么欺负你,就完了?不计较了? 可那事。。。。。。计较有用么? 就因为计较没用,所以我才想到打他,我讨厌没有责任心的男人! 小桥。。。。。。 好了,若惜,以后你的事我是不管了。 小桥,你不能这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样做的后果只是让我更加难堪。 我不理解。 小桥,你真的不应该去打他,不打还好,这一巴掌下去,反而让他觉得我离不开他,你知道我有多被动吗? 听若惜这样一说,释然。 女人可以为不爱自己的男人哭,但不能被这个男人看不起。 与若惜道歉,很真诚。 断肠芳草远 第七卷 乱世 第五章 莫寒独返 那头,朱淑真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回歙州,她内心充满了期望。想着带什么回去好呢?若真见了哥哥,说些什么好呢?这么多年不见,可有改变?相思如何倾吐?这样想着,她就急急地找了些旧日写的诗词,放入包袱,心想:见了他,何须多言?只看这满纸辛酸便会懂得! 而这边,风霜满面的柳莫寒已经回到了歙州,他马不停蹄地来到朱家曾经住过的院落。 人去院空,荒草丛生,久无人居的景象让柳莫寒心头一惊。他想,真儿去了哪里?一直杳无音讯,原来真是搬了家。 柳莫寒四下打听,最后得知,朱家上下已经举家搬迁有四年多了。算一下,与自己离开朱家的时日相差不多。再问搬去了哪里?路人均摇头,最后只是告诉他,朱家当了官走的。 柳莫寒总算有些明白了,是朱延龄当了官,全家老少一起迁走的。这么说,真儿如今真是官家小姐了?若真这样,她怕是已经嫁入豪门。 想到这儿,柳莫寒心里凄凉起来。他一个人踉跄地走到一家小酒馆,要上二两酒,喝下去,转眼就已经开始迷糊了。可是眼睛越是迷糊,心里却是清楚,他还是爱着朱淑真的,这么多年,一直不曾改变,如今,虽已物是人非,但他还是想念着她。 青梅竹马自难忘,细思量,终不悔。 等自己稍稍清醒一些后,柳莫寒便来到了曾经与朱淑真嘻戏的柳河滩边。 时间已经进入了秋天,许多的柳叶开始飘落,一片寂寥景象,让人看了心生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柳莫寒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过往。柳河滩的河沙曾经流逝去他们共同作下的诗,柳河滩边的柳树曾经目睹他们的亲密,这里的一切如今依然还在,只是,伊人远去,不知何在? 柳莫寒心头的思念越重,心就越痛,他不止一次两次地呼唤着朱淑真的名字,却无从回应。回应他的只有簌簌落叶,片片哀伤。 柳莫寒在河滩一直坐到夜深,四下一片漆黑,酒劲儿也过去了大半儿,他终于清醒了,爬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走。一块儿石子儿将他绊倒,一个趔趄,他扑在一棵柳树上,站定了,又摸了摸手边的树,轻叹道:“桃花依旧笑东风,人面不知何处去?唉。。。。。。”然后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那棵树上正好刻着四个字:浙西钱塘。 第二天,柳莫寒从歙州动身返回老家,走的时候,他再次踱到了朱家老宅。看了看,又看了看,脚步一点点挪近柳河滩,快走到时,心里又有些难过,他想:已经这样了,还是企求老天保佑真儿吧,不论天涯海角,一切都好。 许下了愿,心稍稍放轻松了些,他拿上包袱,看了看身后的柳河滩,恋恋不舍地踏上了返回老家的路。 柳河滩边的柳叶已经纷纷飘落,像一串串眼泪,齐齐落下,为柳莫寒远去的背影送行。 断肠芳草远 第七卷 乱世 第六章 淑真得返 柳莫寒走后的第二天,一身男妆打扮的朱淑真带着家丁,快马加鞭回到了歙州。 一路上,她半点不曾歇息,心里只想早日回到老家,看一看,故人可曾回转? 回了老家,朱淑真站在自家老宅门前,黯然泪下。童年快乐的时光仿佛再次在她眼前出现,父母的疼爱,哥哥们的宠爱,还有师父柳正的谆谆教导,历历在目。更让她不舍得,是柳莫寒与自己的心心相知。如今,家门安好,萧郎不见! 吱开家丁,朱淑真一个人跑到柳河滩上,此时的河滩依然清澈,只是柳树叶儿已经片片离落,只余下枝条在空中飘来荡去,像极了自己找不着方向的心。朱淑真走在河滩,耳边再次响起与柳莫寒同游时的笑声,那么悠远,已经浸入心灵,怕是此生难忘记。看见河滩,让她记起曾经在河滩上以柳枝作笔,河滩作纸的洒脱,记起了柳寞寒为自己倾情吹萧的情景,那萧声已经藏在了心底,久远不曾散去,声声凄楚,点点相思。 一边在感伤中回忆着过往,一边走着,她来到了当年自己刻字的柳树下。那柳树,当年还是弱不经风的样子,如今已经参天奋起了。朱淑真很快就找到了当年刻下的四个字:浙西钱塘。那字已经随着树的增长也变粗了,愈加明显起来,有心之人细加鉴赏,一目了然。可惜,这字,柳莫寒不曾看到。 朱淑真一脸凄然,她抬高手臂,轻轻摸了摸那四个字,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柳河滩的远处。 白雾茫茫,落叶挲挲,唯不见萧郎。 朱淑真从柳河滩上回来,差家丁去四下邻里问了,可曾有信来?家丁一会儿回来禀报:从不曾有书信来。 朱淑真这才稍稍有些伤神起来。她可以在柳河滩前见不到柳莫寒,她可以在歙州找不着柳寞寒,但怎么可以,连书信都不曾来过?这可是当年双方都说好了的,书信来往。如今,不见片言只语,柳莫寒,你到底去了哪里?莫不是遇上了什么灾难? 这样一想,便把朱淑真整个人都吓坏了,她暗暗祈祷:求苍天,一定保佑哥哥平安。 家人显然是朱延龄派来督促自己的,他们一个劲儿地催着进香,想着早日回钱塘。朱淑真叹着气,来到全真观,替母亲还了愿。然后在菩萨面前久久地祈祷:菩萨,求您告诉我,哥哥在哪里?他可曾好? 菩萨无语。 进完了香,朱淑真还是不死心,她再次来到柳河滩上,一个人静静地走着,表情肃穆,心中凄凉。走到那棵刻字的柳树前,她再次找来石子儿,把四个字重新描了描。她还是期望柳莫寒有一天会回来,会看到这些个字。 家丁老远寻来,说道:“小姐,老爷吩咐过了,进完香立即回钱塘。” 朱淑真怒道:“我只是想多看看这里的风景,这都不成么?!” 家丁赶紧回道:“小姐莫生气,这也是老爷吩咐的。” 朱淑真知道再跟他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好返回去收拾片刻,最后看了看老宅,返回了钱塘,一身凄然味。 断肠芳草远 第八卷:知已 第一章 朱父拜相 朱淑真回到钱塘后,一时落落寡欢,身体愈加消瘦起来。母亲卢氏不明就里,处处寻医问药,朱淑真倦怠地告诉母亲,只是累了而已。 其时,同回的家丁将一大包书信已经交给卢氏,那里全是柳莫寒写给朱淑真的,不下于百封,被卢氏统统收藏起来。所以,卢氏心里明白女儿为何这般,她想:时间久了,也就忘了吧。 可谁知,朱淑真从此却一病不起,看遍名医,吃遍名药终不果。这下急坏了卢氏,为人母的心让她几度想把书信拿出来,却终被丈夫朱延龄制止。 卢氏不解地问道:“老爷,女儿命在旦夕,我们为何不把信给她看看,让她宽宽心或许就没事了。” 朱延龄却怪卢氏眼界太低,他回道:“夫人,你真是糊涂呢。想那施府已经下了聘礼,只等一个吉日就要成亲了,你再把柳莫寒的书信拿出来,岂不是节外生枝?时下朝廷正在整治官吏,若我有个好歹,别说是真儿了,就是你我,怕也难生活呀。” 卢氏抹着泪眼,说道:“唉,只是苦了真儿。” 朱延龄回道:“施家二公子是喜欢咱们真儿的,嫁过去,她不会受半分委屈。至于这些书信,你且收好了,定不能让真儿看到。知道么?” 卢氏点了点头。 朱延龄此时却叹起了气:“哎,时下做官难啊,可不做官,又怎么活呢?朱家好多生意还得靠我支撑呢。” 卢氏小心地问道:“老爷可是又遇到了麻烦事儿?” 朱延龄点头,说道:“是有些麻烦,明日,我将与施城一起去相府,拜见鲁国夫人。” 卢氏一听是公事,就不再问下去。 朱延龄说得鲁国夫人,是曾布之夫人魏氏。曾布曾为北宋宰相,为求改革,被奸臣蔡京 所害,已经故去。如今南宋建立,宋孝宗记起曾布之政迹,特封赏他的遗孀魏夫人为鲁国夫人。这几天曾府上下一派繁华,一改往日之萧条景象。 鲁国夫人魏夫人已经五十有余,但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目之间几分英气,与平常女子果然不同。她一生豪放,擅长诗词。个性又是不以物喜,不以已悲,所以在曾布官场浮沉的几十年里,始终保持自我,颇有几分巾帼英雄的气度。 朱延龄与施城此时上门求见,其实只有一个意思,他们想得到魏夫人的庇护。因为此时的南宋皇帝宋孝宗已经加快了改革的步子,一些老臣子纷纷落马,被安排告老还乡,而此时,宋孝宗偏偏封了魏夫人为鲁国夫人,想必这魏夫人不可小觑。 施朱二人献上了礼,做了介绍,魏夫人轻轻一笑,说道:“施大人,朱大人,你们可真是客气,不知老身能帮你们什么忙?” 施朱二人均被魏夫人这种干脆折服,他们同时在心里想,不可小看这夫人。 然后同时露出笑脸,回道:“只是来看看夫人,无所求,无所求,呵呵。。。。。。” 魏夫人说道:“那就请二位大人把礼物收回,无功不受禄,且我也不缺这些个东西。” 施城赶紧说道:“礼轻情意重,下官只是想来拜祭老相国。” 魏夫人在心里冷笑,嘴上却说道:“那好,跟我来吧。”然后引他们进得后堂灵位处,拜祭完曾布,魏夫人又说道:“两位大人,余愿已了,还是把东西收好,各自回吧。” 朱延龄说道:“容下官多问一句,是不是夫人不喜欢这些东西?” 魏夫人笑了笑,回道:“是不喜欢。我是喜欢吟诗作对的人,对这些俗物不感兴趣。” 朱延龄一听,立即献媚道:“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夫人点头道:“朱大人客气,有话直说。” 朱延龄计好地说道:“朱家有一小女,从小也喜欢诗词,若夫人寂寞,可唤来使唤。” 魏夫人颇有意味地笑了一笑,问道:“朱大人的女儿?什么名号?” 朱延龄回道:“朱淑真。” 魏夫人收住脸上的笑,仔细想了想,问道:“朱淑真?听说小时候曾吟诗救父?可是她么?” 朱延龄回道:“正是小女。” 魏夫人赶紧说道:“那明日让她来见老身,我可是听过她的故事,才情并显,肯定不是个俗人。”说着她还饶有意味地看了看施朱二人。 朱延龄赶紧答应下来。 二人走出相府,刚刚在魏夫人面前,朱延龄显然是占了上风,对此,施城心里有些不服,但想到魏夫人可能会喜欢朱淑真,便讨好地说道:“朱兄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老夫这几日一直在家中整理庭院,想早日迎娶才女过门。不如你我今日商量一下婚期,如何?” 朱延龄看了看施城,清楚他心里的想法,回道:“一切听从大人安排就是。” 听朱延龄这样一讲,施城心里才稍稍平衡一些。 断肠芳草远 第八卷:知已 第二章 淑真醉酒 朱延龄兴匆匆地回到家中,与卢氏讲起魏夫人的话。卢氏了听却不无担心。她说道:“老爷,真儿现在一直病着呢。” 朱延龄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多日不曾见过女儿。于是,他来到真儿房内探望。 此时的朱淑真身子越加的虚弱,将近五年的等待,她心里原先的期望已经变成了绝望,生已无趣,死又何惧。在这种意志的支配下,她日渐消沉起来,竟瞒着家人,偶尔还会偷些酒来饮。 这天她刚刚从厨房偷了些酒,喝下,迷迷糊糊刚睡下,父亲朱延龄与母亲卢氏便进了房门。一进门,好大的酒味儿引起了朱延龄的注意,他皱着眉头四下寻找,见女儿桌上正摆着一瓶酒。卢氏怕丈夫发火,便替女儿开脱起来,她说道:“老爷,这可能是真儿拿来擦额头退烧的。” 朱延龄进近女儿床惟,女儿身上散发的酒味儿浓烈地刺激着他的鼻子,他回头看了看夫人,卢氏显然也闻到了,她没料到女儿会借酒浇愁,她有些尴尬,又有些害怕地看着丈夫,等待着他发火。 然而,这次朱延龄没有发火。他转身出了房门差人去者煮些省酒汤来。一会儿,汤好了,卢氏喂女儿喝下,朱淑真很快醒了过来,见父母都在床前转着自己,她不禁有些尴尬,急忙起身解释道:“女儿一时睡不着,想借点酒力。。。。。。没想到,竟喝多了,请父母亲原谅。” 朱延龄心里一直想着魏夫人的话,于是他没有过多的责备,而是很关切地问道:“真儿,你的身体如何了?能够下床走动么?” 朱淑真点点头,回道:“本无大碍,只是睡不着。” 朱延龄这时笑了笑,他说道:“肯定是这几天在家闷坏的,不如明日我带你出去走走?” 朱淑真赶紧回道:“不用,不用,多谢父亲关心。女儿真的没事。” 朱延龄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屋内再无声音。 朱淑真从父亲的神色里看得出他有事,于是,她问道:“父亲,这几日不忙么?怎有空闲来看女儿?” 朱延龄笑道:“还好,只是官场这太顺罢了。” 朱淑真回道:“官场多舛,父亲及早抽身才是上策。” 朱延龄有些不悦,他说道:“此话差矣,若不为官,这朱家生意何以保全?朱家老少何以平安?你一个女子,不会懂得这些道理。” 朱淑真不再言语。 卢氏赶紧圆场道:“真儿,你父亲是挂念你,特意来看你的。” 朱淑真点点头。 朱延龄想了想,又换上一付笑模样,说道:“真儿,你喜欢诗词,不如父亲给你介绍一位知音吧?你看如何?” 朱淑真听了,问道:“哪家才子?” 朱延龄笑了,说道:“不是才子,是才女。且贵为鲁国夫人。” 朱淑真这才明白父亲来探自己的真实目的,她心下明白,父亲又是把自己当作官场上的棋子儿,给卖了出去。想着,就叹了气出来,回道:“女儿不想见,也不想认识。” 朱延龄没有生气,他继续安慰道:“这位鲁国夫人你可知是谁?是曾布夫人----魏夫人。她当年在前朝时也是少有的才女。此人必性情高傲,一生只喜诗词。你难道不想见一见么?” 朱淑真听了父亲的话,得知是魏夫人,心下想,这魏夫人也算得上巾帼英雄了,早就听说她的为人豪放,诗词大气,若真能一见,倒也不失为一幸事。 看着女儿沉思不语,朱延龄心下有些明白,他故意说道:“若你不答应,那为父就去回了吧。” 朱淑真赶紧说道:“父亲且慢,见一见也好。” 朱延龄一脸笑意。 送走父母,朱淑真再次给自己添上了酒,一口饮下,然后缓步移到梳妆台前,看看自己一脸的憔悴,笑了笑,起笔写道:风劲云浓,暮寒无奈侵罗幕。髻鬟斜掠,呵手梅妆薄。少饮清欢,银烛花频落。恁萧索。春工已觉,点破香梅萼。 这是她与柳莫寒曾经共同写下的,如今读来,别有一翻苦楚在心里。 断肠芳草远 第八卷:知已 第三章 一见如故 第二天,朱淑真在父亲的带领下拜见了魏夫人。 魏夫人见朱淑真清秀俏丽,虽略显纤弱,但眉宇间却丝毫没有其父的谗媚相,心下十分喜欢。她有意吱走了朱延龄,留朱淑真单独交谈。 朱淑真见魏夫人如此豪爽,说话客气,一点也不作做,心下也很欣赏,她轻轻说道:“夫人真是好气质,这般幽雅的风度,世上怕难寻第二人了。” 魏夫人大笑道:“哈哈哈。。。。。。在我这里,不要客气。我只喜欢爽快之人!早听说你吟诗做对很是厉害,原本以为如我这般豪放,不曾想,纤纤一佳人。” 朱淑真被夸得羞红了脸,回道:“夫人过奖了。” 魏夫人说道:“不如,为我题一首诗吧。” 朱淑真赶紧起身道:“在夫人面前不敢造次。不过早日里填过的词,昨个儿重新写过,今日特带着与夫人共赏。请夫人指正。”说着她把昨日喝酒后写下的词递了上去。 魏夫人接过来,轻声低诵:“风劲云浓,暮寒无奈侵罗幕。髻鬟斜掠,呵手梅妆薄。少饮清欢,银烛花频落。恁萧索。春工已觉,点破香梅萼。” 读完了,她说道:“少饮清欢,银烛花频落。好,这句好。只是,你小小年纪,还会饮酒么?难道有心事不成?” 被魏夫人这样一问,朱淑真就有泪落了下来。她忍了忍,没忍住,只好如实回道:“不瞒夫人,确有心事。只是初见夫人,这些伤心事不讲也罢,不要坏了夫人心绪。” 魏夫人见她不想讲,也就不再问下去,她在心里轻叹:这世上,哪个人不曾过些心事? 朱淑真又说道:“听父亲讲,魏夫人诗词甚好,不知可否一见?也好让小女多多学习才是。” 魏夫人大笑,回道:“好!” 说完差人拿来纸笔,看了看朱淑真,说道:“这首,就算是我送与你的。” 然后在纸上写道:记得来时春未暮。执手攀花,袖染花梢露。暗卜春心共花语。争寻双朵争先去。多情因甚相辜负。轻拆轻离,欲向谁分诉。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 朱淑真在旁边看了,轻吟道:“多情因甚相辜负,轻拆轻离,欲向谁分诉。” 读着读着,她的泪再次落了下来,心中念念不忘的柳莫寒再次侵袭了她的心。这个已近二十的女子,还是学不会掩饰自己的心事。 魏夫人见了,也不多问,只差人端上酒菜,为彼好倒满,说道:“来,真儿,难得相见,与我饮了此杯。”说着便很痛快地喝下去,颇为豪爽。 朱淑真也饮了下去,急了些,被酒呛着了,咳嗽了几声。魏夫人慌忙为她夹了些菜,嘱咐道:“不能饮就莫逞能了,多吃些菜吧。” 朱淑真许久都不曾感受到外人的这种关心了,她的泪再次掉落,说道:“多谢夫人。” 魏夫人把下人吱开,轻声问道:“瞧你年龄不小,却心事重重,一身凄然味。若方便,讲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 朱淑真抬头看了看魏夫人,回道:“说来话长,只怕夫人听了,也是望尘莫及。何必徒增烦恼呢?” 魏夫人说道:“哪里话呢。难得有人与我有缘,从今日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出来,看我这个鲁国夫人能不能帮你。” 听魏夫人这样一讲,朱淑真的心里再次生出一丝希望来。 断肠芳草远 第八卷:知已 第四章 各诉心声 与魏夫人一边诉说着与柳莫寒相处的种种过往,一边说着自己如何在逼婚的家庭里生活,朱淑真讲完后,犹如心头放下了块儿石头,轻松不已。 而魏夫人听完了,却黯然伤神起来,这与她先前的豪放形成鲜明对比。 朱淑真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多了,立即请罪道:“请夫人见谅,本无心要讲这么多烦心事儿,只是。。。。。。怪小女多嘴,请夫人原谅。” 魏夫人长叹道:“傻孩子,不怪你。我只是可怜你,可怜你像极了过去的我自己。” 朱淑真听魏夫人这样讲,有些疑惑了,她看着魏夫人不再言语。 魏夫人继续说道:“真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朱淑真点头。 魏夫人说道:“四十年前,一个官家小姐喜欢上了一个书生,书生很穷,这位官家小姐不遗余力地帮他学成了科考。到了科考时间,恋恋不舍地二人分手道别,书生中举以后,回来娶这位官家小姐。而这时候,他不知道,他们正面临着真正的分离。官家小姐被许给了当朝的宰相,这位宰相刚刚死了夫人,她是去做填房的。虽说自己也是出身官家,怎奈父亲官位卑微,为了讨好宰相,竟然断送了女儿一身的幸福。不得已,这位官家小姐上了花轿,嫁给了那位官高权重的宰相,而那位书生,因为气极经常在官场上骂人,骂贪官,也骂庸官,这就激起了众多官员的嫉恨,于是他处处受限,步步为艰,不得已离开了官场。从此做了个浪人。一身学问,也就这样毁了。” 魏夫人说完已经泪流满面。 朱淑真小心翼翼地等待着魏夫人的故事结束。没想到,魏夫人最后说道:“这位官家小姐,就是当年的我。” 朱淑真大惊,不是为这个故事,而是为魏夫人的直爽。她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豪爽,对自己竟然不设防。 魏夫人说完了,将眼角的泪抹去,说道:“真儿,我们的故事如出一辙,所以,我理解你。只是,官场是非太多,若你父亲已经答应了上司婚事,怕再难更改。” 朱淑真听了,脸上再次黯然起来。 魏夫人举起杯,说道:“不过,不要怕,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你的。” 朱淑真笑了笑,没有回答。 魏夫人虽年事已高,但个性略有调皮,她凑近朱淑真问道:“你和柳莫寒恩爱到了何种地步?” 一句话问得朱淑真面红耳赤。 魏夫人倒也无所谓,她说道:“我与少南许过好多愿望,可惜,一样也不曾实现,倒害得他官也做不成。” 朱淑真听了,小心地问道:“夫人讲的少南,可是才子周少南?” 魏夫人点头。 朱淑真叹道:“才子佳女多舛难,相逢倒见相离近。” 魏夫人接道:“只盼月圆萧郎现,十五不见十六还。”说完,她又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瞧瞧我,怎么跟着你个小丫头思起春来了,真是笑煞旁人了,哈哈哈。。。。。。” 朱淑真看着魏夫人的样子,心下坦然,她想:眼前这位夫人真是好个性。 魏夫人笑完了,对朱淑真说道:“看来,我与你真是有缘呢,连故事都相同。莫非是上天安排我们有意相识,相知?呵呵。。。。。。真是快事。来,再喝一杯。” 朱淑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断肠芳草远 第八卷:知已 第五章 忘年至交 自与魏夫人相识后,朱淑真心里畅快了许多,身体也日渐好了起来。 魏夫人只要有时间,就会差人抬了轿来接她过去,那亲密的情形,若不看年龄,真像极了姐妹。 这日里,魏夫人新作了词,差人请朱淑真来赏,朱淑真仔细看了看,说道:“夫人真是好才情,淑真怎好妄加评说。” 魏夫人故作不高兴,说道:“那我叫你来做什么?” 朱淑真笑了笑,多日的了解,她明白这是夫人故意的。于是,她提笑,给魏夫人改了几个字,整首诗读起来更加大气,魏夫人大赞:“好,好!” 两个人除了谈诗作对,偶尔还会少饮几杯,饮多了,两个人就会互诉心事。她说她的柳莫寒,她说她的周少南。 期间两人诗词也渐渐多了起来。 魏夫人写道:溪山掩映斜阳里。楼台影动鸳鸯起。隔岸两三家。出墙红杏花。绿杨堤下路。早晚溪边去。三见柳绵飞。离人犹未归。 朱淑真回道:湿云不渡溪桥冷,娥寒初破东风影。溪下水声长,一枝和月香。 人怜花似旧,花不知人瘦。独自倚阑干,夜深花正寒。 二人各赏别作,心下欣然。 这日里,作诗作到兴头上,魏夫人活泼的个性再次掩饰了她年纪,她上前拉过淑真说道:“真想与你结为姐妹啊。” 朱淑真赶紧说道:“不可,万万不可。你是鲁国夫人,我只是一个平凡女子,再说,年纪上也不应允。君子之交淡如水,知已相交不问岁。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魏夫人大笑:“哈哈哈。。。。瞧瞧你,小小人儿,想得事情却不少。那好,依了你,做知已,不问年纪问诗词。这下满意了吧?” 朱淑真笑着,不再说话。这是她自与柳莫寒分手后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 她写道:雪压庭春,香浮花月,揽衣还怯单薄。欹枕裴回,又听一声干鹊。粉泪共、宿雨阑干,清梦与、寒云寂寞。除却,是江梅曾许,诗人吟作。长恨晓风漂泊,且莫遣香肌,瘦减如削。深杏夭桃,端的为谁零落。况天气、妆点清明,对美景、不妨行乐。拌著,向花时取,一杯独酌。 词句上受魏夫人的豪放所影响,添了几分巾帼气,少了些许幽怨。 魏夫人看了大加赞赏,她说道:“真儿,你已得我真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做人就是这样,今日行乐且乐,何惧明日来寒。切记,快乐最重要,与人,与已。” 朱淑真点点头,回道:“夫人所言即是。今下不欢,更待何年?即使天天不快乐,谁人又怜?” 魏夫人爱恋地上前一步,拉过她的手,说道:“好孩子,好好保重吧,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不说倒好,魏夫人这一点拨,仿佛又触痛了朱淑真心里的某个角落。这时候,她与柳莫寒已经分开五年光阴了,想这五年,自己时时挂念,却连一点消息都不曾有过。是生?是死?皆不知,这是情人间最大的悲哀了。 这样想着,她就急匆匆地与魏夫人告辞,怕自己的泪落在人家家里,伤了自己,也伤了知已。 断肠芳草远 第九卷 悲思 第一章 春来心事 虽说与魏夫人的交往,偶尔会让朱淑真心里好受一些,但每每到了春天,枝吐嫩芽,片片新绿,却不见旧人归。这种寂寥的心境还是朱淑真一人在体会。 早上起床,推开窗户,小鸟轻唱,阳光充沛,院内一片翠绿。春天来了,自己又长了一岁。这样想着,朱淑真就有些伤神。季节的变换于她已经失去了意义,甚至于她开始害怕时间过得这样快。 一个人人有些忧伤,踱着步就来到了后院园圃。园圃里,她坚持种下的柳树已经片片新绿,吐着嫩芽的枝条随风起舞,象一个个等待长大的孩子,在朱淑真面前挥着小手,讨要雨露。 朱淑真见了,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见着柳树,她就会记起歙州柳河滩上遗落的笑声,萧声。那些声音像长了翅膀小鸟,肆意叫嚣着,飞舞着,让人心痛,却又不忍挥手赶走。在这五年的岁月里,相思像一棵种子,已经在朱淑真的心里种下了,且发了芽,正在她泪水的浸泡下慢慢长大。 朱淑真细细地抚摸着眼前的柳树,忧伤的脸上布满了怀念。她在心里呼唤着:哥哥,你到底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这时,园圃有人进来。是她的三个嫂子。每年的春天,她们都会带着各自的孩子到这里放风筝。 朱淑真赶紧换上笑脸,一一问她们好。虽说同在一个家里,但她们已经分开过,并不是常遇到。 见到大嫂二嫂的时候,朱淑真突然想起她们曾经在这里,对自己的议论。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于是借口有事,想离开。可她的大侄儿非拉着她一起放风筝。看着自己的侄儿已经与她一样高了,且马上就到了娶亲的年纪,朱淑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老了,在岁月的蹉跎中,心老了,年纪也老了。 朱淑真强打着精神,与大侄儿一起放风筝,风筝高高地飞了起来,不大一会儿,风小了,风筝落在了柳树上的树枝上。大侄儿在树前跳着,想取下来,却终因不够高,没能取下。他灵机一动,伸手将枝条拉低,然后用力折断,这时风筝掉到了地上。 几个嫂子同时夸奖他聪明。一旁的朱淑真却不高兴了,她拉过侄儿,斥责道:“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好好的树让你折了,来年可怎么是好!” 侄儿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这时大嫂不乐意了,上前说道:“妹妹,不就是个树枝么?折了拿回厨房尚能做几口熟饭,不折放在这儿,还能开出花儿不成?!值得发这样的火么?” 朱淑真看着受伤的柳树,大声说道:“以后不许任何人伤害柳树,不许!不许!” 大家纷纷侧目离去。 朱淑真一个人,看着败落的树枝流起了长泪。 回到房内,她再次写道:楼外垂杨千万缕,欲系青春,少住春还去。犹自风前飘柳絮,随春且看归何处。绿满山川闻杜宇。便做无情,莫也愁人苦。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 字字句句蔓延着忧伤的情绪。 断肠芳草远 第九卷 悲思 第二章 词悲意乱 自那日与嫂嫂们不欢而散之后,朱淑真越来越感觉自己不能融入这家庭,她也见不得残枝破柳的样子,心情不好,春光再好也不为动心。她更加地封闭起自己,终日不出房门半步。 这期间,她的诗词却更加多了起来。 山亭水榭秋方半,凤帷寂寞无人伴。愁闷一番新,双蛾只旧颦。起来临绣户,时有疏萤度。多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 偶尔希冀,偶尔失落,偶尔相思,偶尔怨恨,让人不忍落泪。 朱淑真的母亲听了媳妇们的进言,也颇感女儿的年龄渐大,不能再留在家中了。于是催丈夫去问施家婚期。 而这时,施砾因为半路调戏良家妇女,被人家丈夫打折了腿,正在家中休养。 施城见朱延龄上门来问婚期,心下也明白,两个孩子年纪不小了,但想到儿子刚刚伤了腿,于是,只好托辞道:“我也想早点娶才女进门做媳妇,怎奈犬子实在不争气,为了采摘春杏儿,竟从梯上跌落下来,如今正在休养。待他能走路了,定当让他们择日完婚。朱兄,你看如何?” 自从得知魏夫人与朱淑真交往过密之后,施城就把对朱延龄的称呼改成了朱兄。这让朱延龄很受用,他也没有多想施砾到底为何受伤,便起身离去了。 施城送走了朱延龄,开始大骂施砾不争气,骂得施砾不得不回道:“父亲,不要再骂了,我是一时糊涂,再说了,当初让你早早迎娶朱家小姐,是你忙,没时间。现在好了,人家求上门来了,我又这样。。。。。。” 施城上前一步,一个巴掌打了上去,骂道:“不争气的东西,若此事被朱家知道,不说他朱延龄会怎样,单单那魏夫人就饶不了你!” 施砾被父亲打得莫名其妙,却不敢再顶嘴。 朱延龄回到家中,将施砾出事的情况告诉了卢氏,卢氏问道:“施府那么多下人,怎么会让一个二少爷去采摘春杏儿?不是还有别的事吧?” 朱延龄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想那真儿,已经年近二十,再不嫁出去,真要让人笑掉大牙的。你也不要多想了,还是早早准备嫁妆吧。” 卢氏没再回话儿,一个人静静地想着心事。都说女儿是娘亲的心头肉,这话不假。听从丈夫的话,将柳莫寒的信件收藏起来,这让女儿已经憔悴到极至,若再嫁个丈夫不得志,那真是要委屈死人了。 卢氏心想,还是多给女儿准备一些嫁妆吧,这样她才会感觉心里稍稍好受一些。 而朱淑真对这些显然是毫无兴趣,仿佛即将成亲的不是她,而是别人。所以当母亲卢氏问她需要什么陪嫁的时候,她摇摇头,说道:“什么也不用。” 卢氏不解,说道:“哪有女儿出嫁,什么也不用的道理。” 朱淑真回道:“心不在了,嫁谁不是嫁。” 卢氏大惊,跑去说给丈夫听。谁知朱延龄听了,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她能这么讲,说明她已经对柳莫寒死了心了,这是好事儿。” 卢氏第一次为女儿的心事感觉到了悲哀。 断肠芳草远 第九卷 悲思 第三章 莫寒救父 话说柳莫寒从歙州回到老家之后,因为没有见着朱淑真,他的心事更加浓重起来。 此时的柳正,身体越来越差,见柳莫寒整天苦着一张脸,他再次劝道:“孩子,莫再想了,都是缘份呐。” 柳莫寒却回答道:“肯定是战乱让他们帮了家的,我肯定能找到她的。” 柳叹道:“这孩子,你怎么就不想一想,屈指算来,朱家小姐已经二十虚岁了,别说是朱家那样的大户,就是小老百姓,又有几个人能容忍自己的女儿二十不嫁?” 听到柳正这样一讲,柳莫寒心里就变得有些绝望。他绝望,不是因为没有见着朱淑真,也不是想到朱淑真可能会出嫁,只是因为彼此没有片言只语。这种生生隔离的感觉让他受不了。于是他决定,还要再去寻找朱淑真。 此时,柳正眼见着劝不了儿子,他也不作声了。一身的病痛让他也没有力气再劝儿子了。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柳莫寒起床,为父亲端来洗脸水,却见父亲一直躺着不动。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冲到床前,摸摸柳正的额头,有些烫人。柳莫寒唤着父亲,直到柳正醒来,柳莫寒问道:“父亲,你哪里不舒服?发这样的烧?我去请大夫,你坚持一下。” 柳正拉过儿子,说道:“不用了,就是些风寒罢了。”其实他心里明白,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怎好自己再花银两。 柳莫寒清楚柳正的意思,他没有听从,径直去找了大夫来。大夫开好药后,示意柳莫寒近一步说话。 柳莫寒跟着大夫来到院内,焦急地问道:“大夫,我父亲他身体如何?” 大夫说道:“他的身体已经是千疮百孔,好多种病加在一身,就算是治也不知道从可下手了。” 柳莫寒忙问:“您的意思是。。。。。。很严重?” 大夫点了点头,说道:“眼下看,只能让他吃点好的,喝点好的,尽量让他心情好一些吧。” 柳莫寒听大夫这样讲,心下明白,父亲的时日不多了。 回到房内,柳正已经迷迷糊糊睡去了。柳莫寒打开放银两的盒子,空空如也。想想,凭自己教书挣的那点碎银子已经支撑不起这个家了,还是得另寻路径才是。 心下想着大夫的话,柳莫寒就带着仅存的碎银子上了街,想为父亲买些喜欢吃的东西。见街口有人排着长队,他不解,上前问之,对方回答:“哎,这不是战争刚刚结束吗?我们都跟家人失散了,自己又不会写字,只好到这里请先生写几个字,给老家寄去。” 听了那人的回答,柳莫寒感觉心头一喜,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 回到家里,父亲柳正已经自己下了床,这个教了一辈子书的读书人,身子孱弱,但性子要强,他不想让柳莫寒看到自己病入膏肓的样子,强忍着下了床。 柳莫寒上前问道:“父亲,可好一些了?” 柳正点头,回道:“没事。放心好了。” 柳莫寒将街头见到的事与父亲讲了,然后说道:“父亲,我想一路卖字,一直卖到歙州去,顺便找找名医医好你的病。” 柳正心里虽说不支持,但他想,这或许是自己与柳莫寒最后相守的岁月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断肠芳草远 第九卷 悲思 第四章 秋来独悲 柳莫寒带上父亲柳正,一路写字,艰难地维持着生计,一路向着歙州前行。几个时日下来,父子二人正一步步地靠近着歙州。 这一路上,百姓饥荒的场面经常遇到,父子二人会略加施舍,与难民们彼此帮助。困顿歇息的夜里,偶尔还会有金兵入侵,幸好,奇 -書∧ 網这些金兵也不恋战,只是抢了东西就走,欺人犹甚。 这一日,在中途的柳正父子收了写字的摊子,刚回旅店,就遇上金兵来犯。他们搜刮完民脂民膏后,见一逃难女子面容清秀,遂起歹意,几个金兵上前侮辱女子,女子四下求救,柳莫寒忍无可忍,拿起凳子砸向几个捣乱的金兵,金兵生气了,回身拿刀刺向柳莫寒,被一壮士拦下,旅店的人纷纷跳出来与金兵大战,几个金兵见人多势众,仓皇逃跑。 大家纷纷感慨,若朝廷能这般抗金,而非一味的逃跑,怕那金狗也不至于欺负进了大宋国门。 柳莫寒也深受感染,回到屋内,他对柳正说道:“父亲,看来大宋百姓还是齐心协力的,等你病好了,我一定参军去,打败金狗,还我河山!” 柳正虽说赞赏儿子的话,但突然记起柳莫寒的身世,他有些沉默了,心下暗想:什么时候才合适说出孩子的身世呢? 柳莫寒见父亲不语,以为累了,安排父亲躺下,一个人拿着萧黯然吹奏起来。曲声如同哭泣一般,一曲比一曲凄凉,让人听了忍不住要落泪。 屋内,柳正一脸愁容。 而这厢,朱家大院却一片安宁,家人入睡,草木皆静。 朱淑真却在房内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她耳边突然响起了萧声,悠远,悲伤,如凄如诉,仿佛柳莫寒就在眼前一般。她急忙起身,侧耳倾听,却再无声息。只得一个人叹着气,等待天明。 屋外月色朦胧,屋内一盏清灯。 思来想去,还是睡不着,启窗,见窗外月色尚好,月下的一株昙花正悄然绽放,芳香漫进了屋子,浸入人的心脾,颇为受用。可怜,这花儿景致如此好,却是在夜里开放,难得与人共赏。 想着自己的相思一直无处倾诉,如这花儿一般,只能自赏,她有些难过,于是拿起笔来,写道:湿云不渡溪桥冷,娥寒初破东风影。溪下水声长,一枝和月香。人怜花似旧,花不知人瘦。独自倚阑干,夜深花正寒。 仿佛是写给那株昙花儿的,又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哀伤像条藤,紧紧地缠在了她的身上,一寸一寸生长着,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而朱淑真虽然忧伤,却很享受,她不允许旁人打扰,在她的心里,自己的一切悲伤只有一个人能懂,也只能向一个人倾吐,那就是柳莫寒。 可是,茫茫人海,他又在哪里呢?不得知,不得遇,不得逢。这悲伤,几人懂?谁人诉? 越想越难过,朱淑真自已为自己斟满上私藏的酒,将相思连同忧伤一饮而尽。 断肠芳草远 第九卷 悲思 第五章 柳正病重 恼人的秋天终于过去,冬天在寒风的呼啸中终于到来。 柳莫寒父子经历数月的奔波,已经接近歙州了。而这时,柳正再次病倒。 柳莫寒只好放弃卖字,背上父亲四处寻医。 这日里,柳正躺在床上许久不曾醒来,柳莫寒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烫人,想必是昨夜里着了风寒,他立即跑去找大夫。 在一家医馆门前敲开门,却发现开门的女子好生面熟。 那女子见了柳莫寒立即叫了起来,她说道:“恩人,是你呀!快来,快来。” 柳莫寒一脸诧异,想了半天才记起,这女子就是前些日子在金人手下救下的逃难女子。 女子自我介绍叫小晴。那日是去外地寻自己因为战乱而走失的亲人的,没想到却在旅店被金人侮辱。 柳莫寒这才说道:“姑娘不必客气,每个大宋人见了那场面,都会出手相救的。” 小晴笑着上前施了礼,说道:“小女子真得好好感谢公子才是。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柳莫寒道:“在下柳莫寒,贫苦书生罢了。” 小晴为柳莫寒沏上茶后,转身对着门帘后的人叫着:“父亲,父亲,你快来。” 从门帘后走进一个老者,年方五十上下,眉目高挑,可能因为从医的缘故,眉宇间颇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气。 小晴拉过老者介绍道:“父亲,那日就是这位公子救了小女,我们得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老者脸上堆满笑容,说道:“真是感谢公子救了小女,今日有缘见到,真是上天赐与的好机会,让我能亲自感谢公子。” 柳莫寒回礼道:“老先生,客气了,只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老者摆手,叹道:“哎,公子客气了,若整个大宋的人都能如你一般,举手抗金,那大宋也不至于到了今日地步。真是英雄出少年呐,可喜,可喜啊。” 柳莫寒不再言语。 这时小晴问道:“柳公子,一大早上的你就跑来医馆,是家中有人病了么?” 经小晴这一提醒,柳莫寒赶紧上前对老者施礼,说道:“求大夫救救我父亲,他已经病了多日了,今日里,竟下不了床,想必是昨日招了寒气所致,请先生一定救救他才是。” 老者点了点头,对小晴说道:“晴儿,把我的药箱带上,我们一同去看看恩人的父亲。”说着很利落地走出了家门。 一路上,小晴不时地回头看看柳莫寒,怎奈柳莫寒一心想着父亲的病情。 到了旅馆,柳正还在昏睡。老者替他把了把脉,说道:“果然是中了风寒。不过从脉相上看,你父亲是久病卧床了吧?身体虚弱得很。” 柳莫寒回道:“正是,正是。父亲他病了许久,一直没有医好。” 老者微微一笑,说道:“他这病,一是休养,二是大补。这样吧,你跟我到馆里来,我给你包上几包好药,包你父亲吃了立即下床。” 柳莫寒一听,有些犹豫了,他说道:“谢谢先生,只是不知。。。。。。这药得多少银两?” 老者听了哈哈大笑,说道:“你先喂你父亲吃下,等他好了再说银两,你看成么?” 柳莫寒赶紧施礼,说道:“多谢大夫。” 老者出了柳正父子住得旅馆,小晴跟在身后,瞅了空闲对柳莫寒说道:“放心吧,你救了我一命,我父亲肯定不会收你银两的。” 柳莫寒停下了脚步,说道:“那,这药,我还是改日再去取吧。” 老者显然听到了他们谈话,哈哈笑过后,说道:“先给你父亲治病要紧,回头我再跟你算银两,那么贵的药我怎么可能拱手相送呢?那可是我收藏多年的天山雪莲啊,哈哈哈。。。。。。” 听到老者这样一说,柳莫寒心想:还是治病要紧,回头再想办法筹银两吧。 柳莫寒拿了药,回去后,小晴在背后埋怨她的父亲:“父亲,他可是救了女儿的,你怎么可以跟他要银两呢?真是的。” 老者哈哈大笑,说道:“傻丫头,你没看他一身书生气么?这种书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施舍。你想让他接受你的帮忙,只能先这样骗骗他了。” 小晴听了,娇羞地笑笑。 断肠芳草远 第十卷 迟嫁 第一章 施城三求 朱淑真越来越懒散,越来越倦怠,白日里忧愁,黑夜里饮酒作词。她的这些作为在朱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以至于先前就不容她的嫂子们大发责难。 这天,朱淑真的大嫂与婆婆卢氏正在商量着自己儿子的婚事。说完一些细节后,她故意长叹一声,显得满面愁容。 婆婆卢氏不解,问道:“老大家的,你可有心事?” 朱淑真的大嫂看了看婆婆,说道:“婆婆,媳妇的确有一件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卢氏回道:“讲。这么多年的婆媳,还有什么不好讲的?” 朱淑真的大嫂回道:“婆婆,不是我不容小姑子,而是外人讲得实在太厉害了。她终日里吟诗作对也倒罢了,还整天喝得醉熏熏的,这哪里有一点儿女子样儿?您看,是不是应该考虑让她早点嫁了?不然倒是她的侄儿先娶了亲回来,这说出去,怕也不中听啊。” 卢氏听了半天没讲话,心里却对大儿媳的话颇为赞同,这么多年了,从一直劝女儿出嫁,到如今,对女儿不管不问,她心里也是明白的,这个女儿不好管啊,强求不得呢。 朱淑真大嫂继续说道:“婆婆,还是去劝劝小姑子吧,这是为她好呢。” 卢氏摆了摆手,示意大儿媳下去。 正在卢氏想着如何跟自己的女儿开口的时候,家丁来报,施城来了。 朱延龄已经站在门外迎接进了施城。 施城这次一改常态,双手提着礼物上门,而且神情颇为喜庆。 坐定,朱延龄问道:“施大人今日真是客气,您能来已经是蓬荜生辉了,怎好还拿着东西呢?呵呵。。。。。。” 施城笑着回答:“哎,朱兄客气了。我今日这些礼物是早就应该送上门来的,只是一直忙于公务,走不开,还请朱兄多多体谅啊。” 朱延龄笑了笑,说道:“那,施大人今日上门,可是有事?” 施城回道:“自然是有事,而且还是好事。你看,你我两家结为亲家多年,却一直没给两个孩子办喜事儿,今日来,就是想商定一下婚期,朱兄,你看。。。。。。” 朱延龄也正为此事着急,他赶紧接道:“好事,好事,果然是好事。哈哈哈。。。。。。” 施城说道:“既是好事,那就早日促成才是。” 朱延龄回道:“下官还是那句话,一切全凭施大人作主。” 施城满意地笑了笑。 朱延龄的长子朱子安这时从大堂走过,见了施城,便上前施礼,说道:“久仰施大人威名,今日见了,气度果真不凡。” 施城哈哈大笑,说道:“朱兄,你真是会调教孩子,几个孩子个个都是人才,说话都招人爱听,哈哈哈。。。。。。” 朱延龄陪着一起笑,说道:“哪里,哪里,是施大人抬爱,抬爱罢了。” 朱子安上前说道:“父亲,今日难得施大人高兴,不如留大人在家中吃饭吧,我去厨房准备一下。” 朱延龄看了看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施城想起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不由得叹道:“唉,看看你家的孩子,再想想我那不争气的东西,真是没得比啊。” 朱延龄回道:“大从这是哪里话,你家二公子我也是见过的,品貌也是出众。” 施城接道:“实不相瞒啊,朱兄,我真希望你家真儿能把犬子调教一番,让他好生做人,奇*書$网收集整理也不枉负我们这些为人父母的苦心啊。” 朱延龄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的心里一直在思付着如何与女儿说起婚姻之事。 断肠芳草远 第十卷 迟嫁 第二章 父女相对 热热闹闹地送走了施城,朱延龄来到朱淑真的房间。 朱淑真刚刚写好词,贴于房内壁上。朱延龄见房中墙壁上全是女儿的诗词,装作欣赏的样子转了一圈,说道:“朱家女儿真是好才情,哈哈哈。。。。。。” 朱淑真上前施了礼,上了茶,问道:“父亲今日来,可是有事?” 朱延龄回道:“怎么?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女儿了?” 朱淑真笑了笑,不再言语,她心里明白,父亲一旦上门,必是有事。 果然,朱延龄停了片刻,问道:“真儿,你今年有二十了吧?” 朱淑真听到父亲问自己的年纪,心里想,肯定又是为婚事而来的。她只好点点头。 朱延龄看了,说道:“我听你母亲讲,你终日郁郁寡欢,且夜夜饮酒,可有此事?” 朱淑真回道:“只是偶尔罢了。这几日风寒露重,不得入睡,故而少喝几口,图个暖和罢了。” 朱延龄听了,也不再责怪,只是有些心疼地说道:“那你也得注意身子才是。或者,小饮几杯也好,去了愁,少了忧,心也就安静了。” 朱淑真听了,心下感激,说道:“女儿多谢父亲体谅。” 朱延龄说道:“真儿,今日我来是有事讲给你听的。施大人刚刚来过,已经商定了婚期,下月十八,年关前成亲,喜上加喜。你意下如何?” 朱淑真听了,表面上没有了先前的反对,但心里却突然有些绝望。想了想,她回道:“成亲可以,只是父亲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朱延龄有些奇怪,他问道:“何事?” 朱淑真说道:“容女儿,考一考那位施公子。若他答得上来,我定出嫁,且无论何时;若他答不上来,容女儿把婚事拖一拖。” 朱延龄有些不解,问道:“这是为何?早成亲与晚成亲有何不同么?” 朱淑真点了点头,说道:“事到如今,女儿也不瞒父亲了。女儿心中一直有一个人的身影,曾经与他讲过,三年一见,如今算来,第一个三年已经过去了,不得见;这第二个三年即将来了,女儿定是要见上他一面,方才能死心。” 朱延龄有些不悦,但他也没说什么。 朱淑真继续说道:“父亲生气此事,女儿心里明白。但婚姻乃终身大事,若女儿心里想着别人嫁入施家,你想,女儿能快乐么?所以,求父亲,答应我这个请求。” 朱延龄想了想,说道:“那好吧,我与施家说说此事。自古也有许多比文招亲的佳话,希望你这也得算得上一个佳话吧。不过真儿,若施家公子答上你的考题,你可要遵守诺言啊。” 朱淑真点头称是。 看着女儿一脸凄楚,朱延龄不再多语,离开时还不忘叮嘱一番。 等父亲走了,朱淑真悲从中来,她一边流泪,一边用手把写好的词一点点撕碎,抛向空中,四下散去,宛如自己已然零乱的心。 此时,窗外已经是寒风呼啸,冬天的脚步已经踏进了门槛,让人身心惧冷。 断肠芳草远 第十卷 迟嫁 第三章 子安献计 朱延龄从女儿房里走出后,心情也变得不好。他一直就想不明白,凭什么朱淑真会喜欢一个贫寒书生,且这么多年过去,一直念念不忘。 想着想着,他就有些生气,一个人在书房里来回走着。 长子朱子安进到书房,见父亲这般模样,知道他是心里不痛快,于是,殷勤地上前问道:“父亲,你这是为何事生气?” 朱延龄看了看长子,叹了口气,把朱淑真的话与他讲了。 这么多年的磨砺,朱子安已经是个成功商人了,且一直为朱延龄所信任。朱子安想了想,说道:“这好办呀。” 朱延龄仿佛看不明白似的看着长子,说道:“她这是故意托辞,你难道听不出来?好办?哪里好办?怎么好办?” 朱子安小心地笑笑,说道:“父亲息怒。你好好想想,四妹一心寄挂的无非是那个穷书生,而且他们已经是五六年不曾见过了。若告诉她,那个书生没了。。。。。。”说到这儿,他故意停了一下。 朱延龄已经全然明白了,说道:“可是,若现在告诉真儿,那个书生死了,她会信么?她肯定怀疑我们从中做梗。” 朱子安说道:“父亲,你听我说完。这事儿我们得办的隐蔽一些才行。” 朱延龄还是有些不明白,朱子字凑上前去,对他悄悄耳语,听得朱延龄脸上笑开了花儿。 这日里,平素极少来往的大嫂亲自上门来来请朱淑真儿上街采买。 朱淑真不解,问道:“嫂嫂,上街买什么东西,还得拉上我?” 大嫂笑道:“傻妹妹,你侄儿已经定下婚期,自然是要采买一些东西的。还有你呀,马上成亲了,做为当家大嫂,我自是不能亏了你的。一起去街上瞧瞧吧,喜欢什么,大嫂送你。” 朱淑真见嫂子说得亲切,也就跟着去了。 街集上,人来人往,倒也热闹。不远处,见一群人正围观在一起,大嫂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拉着朱淑真上前探去,却见墙上正写着一个告示,上书:近日经常有人作乱,昨日刚刚斩杀一批乱民。现公布名单如下:张大,李商,柳莫寒,赵大崖。。。。。。 朱淑真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擦了擦,再看,果然有柳莫寒的名字。她当下就晕了过去,幸好有身旁的大嫂扶住了她。 回到家中,朱淑真仿佛得了大病一般,整个人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心里一直在问着自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可惜,无人能回答。 但家人却不像平时那样为她着急,而且,见她这般失魂落魄,父亲朱延龄反而显得有些高兴,私下里,他对卢氏说道:“这下,她终于可以死心了。” 母亲卢氏也没说什么,心里对这个迟嫁的女儿也是操碎了心。 朱家大院,上下一派详和景象,除了落落寡欢的朱淑真,没有人理解她的悲伤,也没有懂得她的心事。 朱淑真夜里更加难眠,不知道柳莫寒的消息,还在心里有个念想儿,知道远方有人想念自己,也知道自己还有个人可以等待;可如今,这人去了,莫名不见了,怎能不伤悲?可再伤悲,又能如何呢?斯人已逝,生者何欢! 断肠芳草远 第十卷 迟嫁 第四章 淑真出题 仿佛说话儿之间,已经到了腊月。 施家的聘礼已经送上了门。朱延龄劝女儿好好想想,还是嫁了吧,可朱淑真依然拒绝,她说道:“父亲,我还是要考他一考,至少,我得知道,自己要嫁的丈夫不是庸才。” 听女儿这样讲,朱延龄就有些心烦,他说道:“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想我朱延龄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朱淑真听了,就流起了泪。 朱延龄见了,心也就软了下来,说道:“好吧,好吧,反正是最后一关了,我就去施府一趟吧,唉。。。。。。” 朱延龄进了施府,跟施城讲出朱淑真的要求后,施城稍稍犹豫了一下,说道:“也好,也好。不过犬子学而无术,真不知道能否过了才女这一关呀。” 朱延龄赶紧回礼道:“施大人尽管骂下官好了,真是教女无方啊。” 施城听了,不再多讲,差人唤来施砾,说道:“没用的东西,你听好了,朱家小姐今日要考你一考,你可要仔细作答,别为施家丢了脸面,知道么?” 施砾见父亲在朱延龄面前称自己为没用的东西,心下不悦,回道:“考就考吧,父亲为何这样贬低于我?我就不相信,我能过不了这一关?” 施城说道:“过与不过,那是你自己的事。不过丑话讲在前头,若过了,年前成亲,若不过,以后再说吧。” 听父亲这样一讲,施砾有些急了,他问道:“父亲,这话儿是如何讲的?难道成亲跟这还有关系不成?” 朱延龄见施城已经满脸不悦了,立即接过话儿来,说道:“施公子,真对不起,都是老夫教女无方,请多多包涵。” 施砾见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对着自己施礼,连忙说道:“哎,莫怕,莫怕,我想也没什么难的,待我会上一会。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朱延龄听了稍稍平缓了一下脸色,而在一旁的施城却一脸担忧,知子莫若父,他心里清楚,这一关怕是没有那么好过。 三个人来到朱家,此时朱家已经摆好了纸墨,只等两个即将成亲的新人前来表演了。 施砾进得大堂,四下张望,想寻出朱淑真的身影,朱淑真从后堂出来,对着施城施了礼,说道:“施大人,真是对不起,小女子只是想与施公子切磋一下,让您见笑了。” 施城装作大度地笑笑,说道:“好呀,好呀,老夫也正好开开眼界不是?哈哈哈。。。。。。” 寒暄过后,朱淑真在纸上疾书起来,她写道:下楼来,金钱卜落,问苍天,人在何方,恨王孙,一直去了,詈冤家,言去难留,悔当初,吾错失口。有上交,则无下交,皂白何须有,分开不用刀,从今不把仇人靠,千里相思一撇消。 写完了,递给站在一旁一直观看的施砾,说道:“施公子,请猜字谜。” 施砾接过朱淑真递过来的字,左看右看,看了半天,说道:“小姐的字真是好娟秀。” 朱淑真听了,淡淡回道:“施公子客气了,请你快猜吧,大家都等着呢。”众人纷纷响应。 可施砾拿着字谜看了半天,始终猜不出来,最后他笑了笑,说道:“朱小姐真能唬人,这明明就是一首词,写满了相思的词,怎么会是字谜呢?莫不是,朱小姐要送与我的?哈哈哈。。。。。。” 朱淑真正色道:“请猜。” 一旁在施城白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呵斥道:“不争气的东西,人家都说是字谜了,你怎能还开玩笑?快猜!” 施砾这才真得急了。可越急,他越是猜不出来。最后只好放弃。 羞得施城一脸难堪,他对朱延龄说道:“犬子实在不争气,让朱兄见笑了,见笑了。” 朱延龄赶紧回道:“哪里,哪里,都是小女调皮。” 施城上前拉起施砾,起身告辞。 朱延龄在身后急急相送。 送走施城父子,朱延龄开始骂女儿:“你个小妮子,显摆什么!若施大人就此怪罪下来,我们朱家上下得吃不了兜着走,你可知道?!” 朱淑真不理会父亲,径自回房去了。 断肠芳草远 第十卷 迟嫁 第五章 知已相见 朱淑真出题考夫的事不知为何就流传到了街井市侩,一些百姓津津乐道地传诵着这一佳话。这日里,魏夫人正好上街游玩,偶尔听了百姓们的议论,大笑不止,当下差人请朱淑真前来相见。 数月不见,朱淑真又见憔悴,魏夫人有些心疼地问道:“孩子,你这是为了哪般?” 朱淑真见了魏夫人,仿佛见了最亲的人一般,上前抱了抱魏夫人,叹道:“夫人,淑真好苦啊。” 魏夫人把下人吱开,关切地问道:“真儿,可是为了你的萧郎?” 朱淑真点点头,又摇头,回道:“他已经不在了,只为我自己罢了。” 魏夫人有些诧异,问道:“何故?” 朱淑真回道:“那日上街,见一告示,官府杀了一批百姓,说是乱民,他。。。。。。正好在名单上。”说着泪就流了下来。 魏夫人心疼地上前抱过朱淑真,安慰道:“傻孩子,他人已经不在,你可要更加珍重才是啊,不然,他在地下也不见得冥目,你觉得呢?” 朱淑真点点头,说道:“夫人与我想到了一起。我也是这般想的,斯人已逝,生者当珍重。于是,我就想嫁了那施砾,没想到。。。。。。唉,一个浪子罢了。” 魏夫人听到这儿就笑了,问道:“你当众考夫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正因为感兴趣,所以差人唤你,就是想问一下,真儿出得什么题?竟把堂堂正六品家的公子难住了?” 朱淑真叹了口气,说道:“下楼来,金钱卜落,问苍天,人在何方,恨王孙,一直去了,詈冤家,言去难留,悔当初,吾错失口。有上交,则无下交,皂白何须有,分开不用刀,从今不把仇人靠,千里相思一撇消。” 魏夫人听了,忍不住笑,问道:“他一个也没猜出来?” 朱淑真点了点头。 魏夫人想了想,点头道:“嗯,一二三四尚都不识之人,看来是配不上真儿你的。” 朱淑真听了,抬头看了看魏夫人,说道:“天下能知我者,唯夫人也。” 魏夫人笑了笑,吩咐下人备了酒菜,说道:“今日里,莫想那些不开心之事,你我畅饮几杯,如何?” 朱淑真叹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两人相互对饮,至夜深。魏夫人差人去通知朱府,说朱淑真今天不回去了。朱延龄听了,心里有些后怕,他怕朱淑真会在魏夫人面前说一些出格的话,毁了自己的前途,又怕女儿有了魏夫人撑腰,更加抗拒婚事。但苦于官位低卑,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魏夫人与朱淑真饮得高兴,偶尔两人会作上几首诗,相互讨教,这一老一少,俨然至交,羡煞旁人。 魏夫人饮得高兴,欣然写道: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夜来清梦好,应是发南枝。玉瘦檀轻无限恨,南楼羌管休吹。浓香吹尽有谁知。暖风迟日也,别到杏花肥。 朱淑真看了,拍手称道:“夫人好功底,真儿喜欢。” 看到朱淑真终于有了笑意,魏夫人这才心疼地说道:“真儿,往事远矣,生者莫追。好好珍惜当下吧。” 朱淑真这才真正体会到了魏夫人的一番苦心,感动不已。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一卷 哀思 第一章 莫寒寻回 柳莫寒一边照顾着父亲柳正,一边继续卖字。 因为小晴父亲的照顾,柳正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竟然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了。 这一日,柳正自己下了床来,洗了脸,换了衣服,还亲自上街为儿子买来早点。柳莫寒见了,大惊,他问道:“父亲,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 柳正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说道:“你看,真的没事了。看来,这个大夫真乃神医啊。” 柳莫寒连忙说道:“是啊,是啊。” 柳正问道:“这神医就是小晴姑娘的父亲吧?你得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小晴经常上门来照顾柳正,柳正自然是认得她了,且一直对小晴赞不绝口。 柳莫寒回道:“是。” 柳正的精神看起来是真得好多了,他有些开玩笑地对儿子说道:“莫寒,我看那小晴姑娘对你是情有独衷,你意下如何?” 柳莫寒不知如何回答。 柳正又说道:“莫寒,乱世见真情。人家小晴一家这样帮咱们,你可不能忘记了这份恩情啊,晓得么?” 柳莫寒明白父亲的意思,回道:“等孩儿寻着了淑真,定当好好报答小晴一家,请父亲放心。” 听柳莫寒这样一说,柳正心里明白,儿子心里除了朱淑真,暂时是容不下别人了。他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见父亲一天好似一天,柳莫寒就想早点出发去歙州。他把这几个月挣下的银两全拿了出来,给小晴父女送去,感谢他们帮忙。小晴红着眼圈问柳莫寒:“柳公子,你还会回来么?” 柳莫寒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小晴又问道:“柳公子,你一心去歙州,那里可是有你的亲人?” 柳莫寒想了想,回道:“是的,很重要的亲人。” 小晴是个懂事儿的姑娘,她不再多问,转身回屋取了一些干粮,递给柳莫寒,说道:“柳公子,没什么好送的,这些食物带在路上吃吧,多多保重。” 柳莫寒将东西接了过来,说道:“多谢小晴姑娘,他日定当回报,你保重。”说完大步走出小晴家的医馆。 上了路,柳正父子拿出干粮要吃的时候才发现,小晴送的包袱里除了几块干粮,还有刚刚还给她家的银两。 柳正眼睛一红,说道:“真难为小晴这孩子了。” 柳莫寒听了,心里酸酸的,他只好装作听不到。 一路风尘,却也顺利。父子二人很快就到了歙州。 风景依旧故人离。看到这里的一切,柳正父子心头各有千秋。柳正在想:这是我付出了一生青春的地方。柳莫寒在想:真儿,你在哪里? 把父亲柳正安排好,柳莫寒又开始了四下寻找。 他把每个人与朱淑真去过的地方细细寻了一遍,期望能看到一些朱淑真留下的痕迹。转着转着他就来到了柳河滩上。此时正是寒冷天气,萧瑟的柳树枝条泛着枯黄,一片落寞。 柳莫寒寻着河滩走了一遍,最后走累了,他在一棵树下坐下。放眼望去,四周那么安静,河水已近干枯,没有了鸭鹅的喧闹,显得有些冷清。柳莫寒在心里默默地问着:真儿,你到底去了哪里?你还好么? 除了偶尔吹过的寒风,别无其他。 柳莫寒孤单地从地上爬起来,手扶着那棵柳树,手心的异样感觉让他心头一惊。寻着手望去,那树上赫然刻着四个字:浙西钱塘。 那四个字犹如冬日里温暖的太阳,刹那间照亮了柳莫寒的心,他有些疯颠地跑回旅店,拉过柳正的手,大叫着:“父亲,我找着真儿了!我找着真儿了!”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一卷 哀思 第二章 莫寒来寻 柳正被儿子的叫声吓了一跳,他冲着门外看了又看,问道:“莫寒,小姐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柳莫寒直到自己笑出了眼泪,才止住大呼,他回道:“她在浙西钱塘。” 柳正有些不解地看着儿子。 柳莫寒便把发现刻字的事告诉了父亲,说道:“父亲,你知道么?那字迹明显是旧痕添新痕,说明淑真没有嫁人,而且她肯定回来过的。肯定是这样的。哈哈哈。。。。。。这是这么多年来,我最高兴的一天了,父亲,我真得高兴极了。” 看着儿子的兴奋模样,柳正把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父子二匆匆吃了早饭,柳正突然感觉头有些晕。柳莫寒关切地说道:“父亲,不如你就在旅店休息,这里离钱塘不过数里,过个江就是了。我去去就来。” 柳正不放心地拉过儿子,嘱咐道:“孩子,记着,不论结果如何,都要好好回来。我在家等你,可要记得啊。” 柳莫寒点点头,说道:“我记下了,父亲,你好好照顾自己。” 送走儿子后,柳正重重地叹了口气。 柳莫寒又一路风尘地来到了钱塘。路上的他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飞过江去,看看朱淑真,问问她过得好不好? 想到马上就能相见了,他的脸上漾起了幸福的憧憬。 船到了钱塘,柳莫寒连喝口茶的功夫都不耽搁,四下跟人打听朱家。巧的是,此时的朱淑真正因为考夫一事名声大躁,路人皆知,所以,柳莫寒毫不费力就找到了朱家。 此时的朱家比前几年气势更盛,高高门槛两边还有专人把守,威武的石狮子一旁一个,神气极了。柳莫寒在心中叹道:这门楣又高了一层,真是难啊。 正想着的时候,朱延龄的轿子落了地。 虽是多年不见,但柳莫寒还是认出了朱延龄,他立即前说道:“朱老爷,你可曾记得我?” 朱延龄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几分面熟,却又记不起来。 柳莫寒再次说道:“朱老爷,我父亲是柳正啊,我是柳正之子柳莫寒,你可曾记得?” 朱延龄这才惊讶起来,他稍稍平复了心头的惊讶,问道:“你父亲可好?” 柳莫寒连忙点头道:“好,家父还好。只是来的时候嘱咐我一定代问老爷您好。” 朱延龄笑了笑,回道:“代我也问候你的父亲吧。若没事,我就先走了。”说着他朝家门迈进。 这进,柳莫寒一把拉住他的衣襟,说道:“朱老爷,求你,让我见一见真儿吧。她。。。。。。可好?” 朱延龄这才完全明白了柳莫寒的来意,他大骂道:“你个奴才,真儿是你能叫得么!离她远一些,看到柳正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了,你快些走开!” 柳莫寒再求道:“朱老爷,莫寒别无所求,只是想问上一句,小姐。。。。。。她好么?” 朱延龄回道:“她很好,你无需挂念,更不要再来打扰。”说着,挥手让家丁把柳莫寒拖远。可怜的柳莫寒一边被人拖着一边还叫着:“朱老爷,我只是想见淑真一面而已啊。。。。。。”声音越来越远,周围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朱延龄气愤地命人把大门关上。 此时,朱淑真正在院内陪着母亲卢氏散步,听到院外喧哗,父亲又气冲冲地走进来,便问道:“父亲,外边发生什么事儿了?” 朱延龄看了看女儿,回道:“哦,没什么大事,近日有乱民闯入钱塘,你还是不要上街的好,免得招难。知道么?” 朱淑真点了点头。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一卷 哀思 第三章 莫寒苦寻 倔强又可怜的柳莫寒被朱家人赶出来,他并不死心。 第二天,他再次来到朱府,却又被朱家的人赶了出来。朱家长子朱子安见了,感觉情形不妙,于是,他对父亲朱延龄说道:“父亲,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朱延龄正在气头上,他没好气地说道:“那怎么办?还能把他充军不成?” 朱子安说道:“那倒不必。不看僧面看佛面,想那柳正在我们家也是出了力的,而且还是儿子的师父,若真那样做了,怕外人要说咱们做事太狠了些。不如,给他些银两,让他走吧。” 听儿子这样讲,朱延龄感觉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于是挥挥手,表示让儿子去办好了。 朱子安拿上银两,来到柳莫寒住的旅馆,把银子往柳莫寒面前一放,说道:“柳莫寒,识趣的话,就赶快回老家吧。这里不欢迎你来。” 柳莫寒没答理他。 朱子安继续说道:“我父亲知道你现在与师父生活困难,特意让我来送些银两给你,你还是拿上这些银两,回去好好过生活吧。” 柳莫寒还是没答理他。 朱子安有些急了,他不悦地说道:“柳莫寒,别给你脸不要脸,你可知道,今日这么做,完全是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若你还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柳莫寒还是不说话。 朱子安生气地问道:“柳莫寒,你到底想怎么样?说句话行不行?” 柳莫寒这才慢悠悠地说道:“让我,见一见真儿。” 朱子安哈哈大笑起来,他说道:“柳莫寒,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个浪子,胃口还真不小呢。” 柳莫寒说道:“大少爷这话说得有些过了。想当年,你我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的,如今,我千里迢迢寻到钱塘,只为见真儿一面,你却这般侮辱。。。。。。唉,你,于心何忍啊。” 听到柳莫寒叹气,朱子安意识到,眼前这个倔强的人是不会轻易离开的。于是他上前一步,说道:“柳莫寒,你给我一字一句听好了,我四妹已经许了人家了,对方是施府二公子,那可是正六品的官宦门第,岂是你这穷酸小子能比得了的!” 柳莫寒听了,心里有些难过。虽然来的时候,在心里设想过千次百次朱淑真嫁人的情形,但今日里,听到恋人真的许配给别家了,心还是忍不住会痛。 朱子安见柳莫寒不回话,接着说道:“柳莫寒,若真喜欢我四妹,就不要再打扰她了,她现在与未婚夫情投意和,岂是你能拆散的。懂么?” 柳莫寒一下子坐在了凳子上,嘴里说道:“这是真的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朱子安笑着说道:“门不当户不对,你还想娶我四妹,真是不自量力!好好醒醒吧。” 说完,朱子安离开了。 柳莫寒眼神涣散,眼前的一切,仿佛顷刻间都变成了灰色。 他喃喃自语道:“真儿,你真的变了么?忘记了柳河滩前许下的诺言了么?不,不可能,若真忘记了,你又为何在柳树上刻下自己的笔迹?是了,不是你忘记了,是你的家人骗我的。” 这样想着,他的眼神又明亮了起来,仿佛一切再次有了生机。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一卷 哀思 第四章 梦回歙州 那厢柳莫寒苦苦着等待着与朱淑真见上一面,而这厢的朱淑真却夜夜梦回歙州。 这夜里,风刮得厉害,院内不少树枝被刮了下来,拍打着院落四周片响声。朱淑真睡不好,起来饮下几杯酒,有些朦胧的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意外地回到了歙州,家乡的柳河滩上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许久不曾看见的蝴蝶再次在她眼前跳起舞来。朱淑真感觉自己也变成了蝴蝶,她随着蝴蝶一起翩翩起舞,偶尔还会调皮在落到柳枝儿上歇息下,再起舞。她跳啊跳啊,回头时竟然发现柳莫寒就在自己身后,深情地看着自己。她奔上去,摸着他成熟却沧桑的脸,问道:“哥哥,是你么?是你么?” 梦里的柳莫寒轻声回道:“真儿,是我,你好么?你好么?” 朱淑真高兴地拉起柳莫寒的手,拼命地点头,说道:“好,就是想你,很想你。” 柳莫寒再无语,带着自己翩翩起舞。两个人像生了翅膀一般,轻飘飘地,向着已经开放的花儿飞去,温暖的阳光照耀在身上,他们感觉到了幸福。 朱淑真在这个梦里幸福的跳着,笑着,久久不愿意醒来。突然起了一阵大风,所有的蝴蝶顷刻间消失不见了,一直拉着自己跳舞的柳莫寒也不见了。四周突然黑暗起来,什么也看不到,仿佛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谷底,朱淑真怕极了,她大叫着:“哥哥,你在哪?你在哪里?”可回答她的只有回响着山谷。 朱淑真害怕极了,她一边在梦回叫着,一边伸手四处摸索着,突然她被一双大手拉住了,她以为是柳莫寒寻来了,睁开眼睛一看,是梦,醒了。拉着她的是一脸焦虑卢氏。 卢氏见女儿终于睁开了眼睛,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下神色,她问道:“真儿,你昨夜里饮了多少酒?怎么醉成这样?一个官家小姐,成何体统呢。” 朱淑真这才意识到是自己饮酒饮多了,刚刚看到的一切,只不过是在梦里而已。悲从中来,她的泪滑了下来。 卢氏以为自己说话说重了,立即换了口气,说道:“真儿呀,不是母亲说你,快成亲的人了,能不能别再乱饮了?这要讲出去是多么丢脸面的事。你懂么?” 朱淑真点了点头。 卢氏又问道:“你刚刚在梦里喊哥哥,可是梦到你哪个哥哥了?” 朱淑真赶紧回答:“是梦到歙州了,梦到与哥哥们一起玩耍的情景,母亲莫要再问了。” 卢氏叹了口气,不放心地说道:“真儿,你也不小了,应该学学做家事了,回头嫁作人妇,这些都是要做的。像你那些诗词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你记得了?” 朱淑真点点头,回道:“母亲放心吧。” 卢氏还是些不放心看了看女儿,朱淑真又说道:“母亲,我没事的,你放心去吧。” 看着母亲离去,朱淑真卸下所有的伪装,大把大把的泪落下,心中百转千回地问着:“哥哥啊哥哥,你真的到了另一个世界了么?”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越来越凛冽的寒风。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一卷 哀思 第五章 月下哀思 柳莫寒一边几天都朱家门前徘徊,他期望莫一天朱淑真能从门里走出来,那样他就可以见到她,哪怕只说上一句话,只要问问她过得好不好?这就够了。 可惜,柳莫寒连这些都得不到,他所面对的除了朱家人的追轰,就是路人的耻笑,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赖蛤蟆。 此时的钱塘,已经接近了春天的脚步,严寒虽已过去,但江面偶尔还是会飘起一些浮冰。各种树木开始发芽了,似乎临近清明了,因为经常看到路人祭奠祖先,这让柳莫寒突然记起了几年前在柳河滩边,朱淑真陪自己祭奠母亲的情形。他想:真儿是那么纯真的女子,定不会这样抛开自己的。或许朱子安只是胡说来吓退自己的,肯定是这样。 这样想着,柳莫寒就仿佛找到了勇气一般,大步向朱家走去。 朱家的门丁已经认识他了,老远就冲着他挥手,说道:“你快走吧,别给我们找麻烦了。” 柳莫寒深鞠一躬,说道:“大哥,我这次不进去了,也不给您添麻烦了。求你把这封信交给小姐就好。请一定交给她,拜托!” 家丁拿着信看了看,此时柳莫寒正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家丁说道:“那好吧。不过你现在得赶紧离开,不然我可不管你这事儿。” 柳莫寒千恩万谢的离去。 他却不曾想到,家丁转身就将书信交给了朱子安。 院内,朱子安拿着信一脸诡笑。此时朱淑真刚从房内出来,她远远地看到大哥一个人在冷笑,忙问道:“大哥,你一个人站在那儿笑什么呢?” 朱子安赶紧收住笑容,说道上:“没,没有啊,我只是刚刚抓了只小鸟,心情不错罢了。” 朱淑真这时已经走到了门口,将头向外探去,问道:“门外已经是春天了么?” 朱子安赶紧将妹妹位了回来,说道:“四妹,这几天外边乱,你千成别出去,知道么?” 朱淑真想起了前几天父亲说的话,于是问道:“现在还有乱民闹事么?” 朱子安赶紧说道:“那可不是,而且正乱得很呢。听大哥的话,在家好好待着,明白么?” 朱淑真点了点头,一个人默默地走回房间。 入夜,寒风温柔了许多,不再叫嚣。朱淑真喜欢这种温柔的夜色,朗朗天空下一轮圆月缓缓升起,透着朦胧的光辉,令人生出许多遐想。 朱淑真掐指算了算时间,心想:又到了春天了,又快到清明了。想到清明,她忆起了与柳莫寒一起祭母的情形,往事在夜里就像魔鬼,总是跑出来啃噬她的心灵。睡不着,她起身,自己动手研好了墨,写道:春巷夭桃吐绛英,春衣初试薄罗轻。风和烟暖燕巢成。小院湘帘闲不卷,曲房朱户闷长扃。恼人光景又清明。 写完了,自己看了看,再叹口气,窗外月色正射进窗棱,她轻声说道:“哥哥,这么多年,你在哪里呢?真的。。。。。。去了么?唉。。。。。。” 而这厢的柳莫寒,一心盼着朱淑真会看到自己书信,能与自己见上一面。可等来等去,天气已晚,却终不见佳人来见。他想:怕是又错过了吧。 晚上回到旅馆,一个人喝着酒,微醉,此时万物静休,连小小虫儿都安静地睡了。柳莫寒一个人在他乡,黯然伤神。他摇晃着走出旅馆,来到街角,抬头看看天上的圆月,忍不住大叫道:“为什么?为什么月圆人不圆?!” 其声四处回荡,凄凉悠长。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二卷 从夫 第一章 莫寒回转 喝多了的柳莫寒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临近中午的时候,旅馆伙计上前敲门,开门后,问道:“先生,你的房子到期了,还要继续住下去么?” 柳莫寒摸了摸口袋,心下吃惊,这几日他已经把带来的银两花光了。 于是,他只好摆摆手,说道:“不了,我今天就离开。” 伙计应声离去。 柳莫寒退了房,心中一片凄凉,想着家里还有父亲在等自己,一时之间是见不着朱淑真了,不过已经知道了朱家地址,不如回去带了父亲来,长久住下,也不失为一计策。这样想着,他就来到街上,用最后的银两,借来街角卖字先生的纸墨,写下最后的一点希望,在心里祈祷朱淑真能早一天看到。 看天色尚早,柳莫寒再次来到了朱家,他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希望能见到朱淑真。 柳莫寒来到了朱家门口,把门的家丁已经换了人。他想:老天怎么连这最后机会都不给我们呢? 他将写好的信再次拜托给把门的家丁,央求他一定转交给小姐。正在家丁犹豫不绝的时候,卢氏从街上溜跶回来,见之立即给家丁使了眼色,家丁换上笑脸回道:“你就放心走吧,这封信我会将给小姐的。” 听到家丁这样回答,柳莫寒的心才稍稍放下。他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钱塘。 等柳莫寒离开以后,卢氏接过家丁递上来的那封信,她在手上轻轻掂了掂,摇头道:“真是个痴情的人儿,只是害苦了我的女儿啊。” 叹完了气,卢氏想到了自己的女儿,遂移步到了朱淑真的房间。 朱淑真正在临摹一副画,最近她突然转性了,感觉诗词过于伤人,不如画画儿,山山水水,花花草草,潺潺流水,无声却胜似有声,至少画得再哀怨,也不至于被父亲或者母亲拿去烧毁。日复一日,她竟渐渐地喜欢上了绘画。 卢氏进得房内,见女儿正在自得其乐地画着画儿,她笑了,问道:“真儿,画什么呢?” 朱淑真见母亲进来,立即召唤道:“母亲,你快来看,我刚刚绘了一棵杨柳,你看看,像么?” 卢氏回道:“真儿,柳树有什么好画的,母亲只喜欢牡丹芍药。” 朱淑真笑道:“那好,回头女儿绘上一副牡丹图,送与母亲。” 卢氏听女儿样一讲,听出她心里已经不再是先前那样抑郁,心下欣喜,说道:“那我倒要好生等待,看看我的真儿会给母亲画出一张何样的图来,呵呵。。。。。。” 朱淑真回道:“母亲,不许笑话人家,等画出来,定要叫你吃惊不已。” 卢氏见女儿一脸认真的样子,蛮心欢喜。她乐呵呵地回道:“那母亲就等待着真儿的牡丹图吧。” 朱淑真笑了笑,不再回话儿,她手下绘制的依然是她独爱的柳树。 失望而归的柳莫寒恍恍惚惚地回到了歙州,正在等待儿子的柳正见到柳莫寒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心里便猜出了几分,他叹了口气,安慰儿子休息以后,说道:“孩子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柳莫寒心一团苦水,不再言语。 说来也怪,明明快过清明了,老天却在这天夜里下起了鹅毛大雪,白茫茫一片,许多人争相跑出来看,纷纷猜测发生了是不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朱淑真在夜里也是看到了这场雪的,她摇头轻叹道:“也不知哥哥在那头儿,冷是不冷?” 而柳莫寒因为心火急攻,已经病倒了,此时正在床上呻吟着。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二卷 从夫 第二章 施城求亲 施城之子施砾自那日被朱淑真考过一次之后,心里惧怕起与朱淑真的婚事来。他想:若真娶了这样的妻子,自己岂不是要一辈子受压抑?思来想去,他决定与父亲说说,退了这门婚事。 当施城听到儿子要退了婚事之后,他大为光火,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被人家比下阵来,不知道上进,却一味的后退!真是被你气死了!” 施砾却说道:“父亲,是他们朱家不把我们施家放在眼里,你瞧瞧,这亲事定了快两年了,我们施家可是一直在等着成亲的,可他们朱家总是想出各种方法推辞,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施家当回事儿了?” 施城听了,略一沉思,说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是成熟不少。但你知道不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是南宋朝了,官吏整治得厉害,且那朱淑真与魏夫人交情颇深,若我一味地施压,怕招她嫉恨。” 施砾接道:“那更好呀,不如。。。。。。不如把这婚事退了,一干二净,谁也不欠谁,谁也不靠着谁,不就得了?” 施城听了这话,忍不住前打了一下施砾,再次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刚刚才夸过你成熟一些,如今又说出这些混帐话来,你没听明白我的话么?想那朱家,如今是我们得罪不起的。” 施砾苦着脸,问道:“那父亲的意思是,这亲事退不掉了?” 施城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非旦退不了,还得尽快完婚。” 施砾不由自主地说道:“啊?天啊!” 施城看了看儿子,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而且,我还得尽快帮你谋一个官差,你还是努力吧,别再丢了我们施家的脸面,懂么?!” 施砾一脸无奈。 由于施砾的一番话,施城突然感觉到了这桩婚事的重要性,他放下手中的事务,再次来到朱家。 此时朱家上下正在准备朱子安长子的婚事。 朱延龄上前施礼道:“施大人,真是贵客,快请,快请。” 施城还了礼,说道:“朱兄,府上这么热闹,最近可有喜事?” 朱延龄回道:“哈哈哈。。。。。。是我那刚刚成人的长孙,最近要成亲了。” 施城看了看朱延龄,问道:“朱兄,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呀?” 朱延龄赶紧问道:“施大人所指之事是?” 施城说道:“犬子与小女之事尚为定下,怎么。。。。。。这是不是有些乱了辈份呀?” 朱延龄赶紧说道:“施大人,这事儿我朱某也反复考虑过的,怎奈朱家是女儿,不好上您门上反复说婚事儿,怕丢了女儿家的脸面。今日里施大人既然来了,那不如我们就商量一下婚期如何?” 施城哈哈大笑道:“朱兄,我们是越来越有默契了,我今日就是专为此事而来。” 朱延龄赶紧把施城请到上座,添满茶水,问道:“那施大人的意思是?” 施城又笑笑,说道:“朱兄,你看现在正是春暖花开之时节,万物复苏,春回大地,一派详和之气,来的时候我已经请人算过了,下月初八正是吉时,我看,还是把两个孩子的亲事办了吧,啊?哈哈哈。。。。。。” 朱延龄回道:“一切听从施大人的安排。” 施城摆手道:“哎,别大人、大人的叫啦,应该改口叫亲家公啦,哈哈哈。。。。。。” 朱延龄赶紧说道:“是,是,亲家公,哈哈哈。。。。。。” 一直在门后偷听的卢氏听到女儿亲事终于定下了,也窃喜不已。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二卷 从夫 第三章 淑真独伤 卢氏听到女儿婚期定下,心下欣喜,一路欣喜地来到了朱淑真房间。 推了门进去,见朱淑真正在画着一副牡丹图,她上前抢下女儿的画笔,说道:“哎呀,女儿呀,还在画呢,喜事近了,喜事近了,呵呵。。。。。。” 朱淑真不明就里,她也不问,想着:还有什么可喜的呢?她再次拿起画笔,描着案上已经成形的牡丹图。 卢氏上前说道:“真儿,你怎么就不问问是何喜事呢?” 朱淑真看了看母亲,问道:“什么喜事?值得母亲这样?” 卢氏说道:“是我宝贝女儿的婚事定下了,你说,这不是大喜么?呵呵。。。。。。” 朱淑真听了,手中的画笔突然落到了宣纸上,一大朵正在怒放的牡丹顿时颜色大乱,浸润得乱七八糟。 卢氏心疼地上前看了看,说道:“哎呀,多好的一副图呀,看看,看看,唉。。。。。。” 朱淑真看了看母亲,没再说话。虽说她心里一直很清楚,自己与城砾的婚事迟早是要办的,但今日听母亲说了,还是有些不舒服。 卢氏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劝道:“娘的心头肉哟,你真得老大不小了,算母亲求你了,嫁了吧。你瞧瞧四邻八舍,谁家的姑娘到了二十多岁尚待字闺中的?还有,你大侄儿马上也要成亲了,若你还在家里待着,那。。。。。。那成何样子呢?你就当可怜一下父亲母亲吧。” 见朱淑真不点头也不摇头,卢氏继续说道:“再想想那施家,也算得上名门大户了,世代为官,就算你嫁过去了,也不会受半点委屈不是?女子们,说到底,还是要嫁一个好夫婿的,你可不要再错过了,懂么?” 卢氏的这些话,朱淑真已经听过了千遍万遍,她心里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但每听一次,心就会疼一次,心疼一次,就会想到柳莫寒一次。 卢氏还想再劝几句,被朱淑真止住了,她回道:“母亲,真儿知道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想静一静,好么?” 听到女儿样说,卢氏心里乐开了花儿,她点头道:“成,成。那母亲去给你准备嫁妆了。” 卢氏兴冲冲地从朱淑真房间出来,正好遇上急步赶来的朱延龄,卢氏赶紧用手势告诉丈夫回去,朱延龄问道:“你可曾把婚期告诉了真儿?” 卢氏没有直接回答朱延龄的话,她只是拼命点头道:“老天爷开眼啦,我们的女儿终于同意出嫁啦,呵呵。。。。。。” 朱延龄却笑不出来,他看了看卢氏,叹气道:“唉,也不知是福是祸,不过,能嫁出去终归是好的。” 房间内,朱淑真把那副已经残破牡丹图放入纸娄内,再次提笔,写道:斜风细雨作春寒。对尊前,忆前欢,曾把梨花,寂寞泪阑干。芳草断烟南浦路,和别泪,看青山。昨宵结得梦夤缘。水云间,俏无言,争奈醒来,愁恨又依然。展转衾空懊恼,天易见,见伊难。 写完了,她轻声说道:“哥哥,真儿要出嫁了,你可会看到?” 自从得知柳莫寒被官府处死之后,她就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只可惜,说得再多,也无人能应。 真是可怜天下痴情人啊!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二卷 从夫 第四章 淑真晚嫁 朱淑真终于出嫁了,在她二十一岁这一年。 朱家上下没贴多少喜字,却放了很长时间的鞭炮。鞭炮声震耳欲聋,为这个晚嫁的女儿送行。 朱家人少了嫁女儿的悲伤,不像别人家似的还要哭上一回,倒是个个喜庆得很,一脸笑容。朱淑真从盖头下偷偷看了看父亲母亲,他们正洋溢着一脸的从容,丝毫没有嫁女儿的悲伤,她看了,心想:自己看来真是被当作了包袱。 卢氏进到女儿房间,一脸笑意,问道:“真儿,还有什么你想带上的跟母亲说,我一并让人为你准备齐了。” 朱淑真想了想,隔着盖头,回道:“那就带上我写的诗词吧。” 卢氏听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回道:“女儿啊,出嫁哪里有带那些个东西的,还是母亲为你保管吧。”其实她心里想的是,那些哀伤的东西是万万不能带到夫家去的。 朱淑真说道:“那,就没有什么可带的了。” 卢氏从手上取上一个玉琢,拉过女儿的手,给朱淑真戴上,说道:“娘的心头肉哟,这一去可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做人媳妇切记要勤快,懂么?” 朱淑真点点头,说道:“女儿走后,请父亲母亲多多保重身体。” 卢氏答应了一声,说道:“好啦,不多说啦,成亲这天是不能多说话的,老辈们不是讲么,话多银少。母亲去看看迎亲的队伍到了没有,呵呵。。。。。。” 卢氏说完就乐呵呵地去看迎亲队伍去了,丝毫没有舍不得女儿的意思。 迎亲的队伍终于来了,吹吹打打,倒也热闹。朱淑真被媒婆搀着上了轿子,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这就是成亲么?为何感觉不到幸福?想着想着,她就想落泪,几年前她多次幻想过成亲,只是新郎是柳莫寒,而如今,物非人亦非,真是悲哀。 朱淑真心里越想越难过,她的泪一发不可收拾,一路上流着长泪到了施家。 进了施府,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施砾本来就不想娶朱淑真的,今日里又多喝了几杯,当他用称杆把盖头揭开,一看朱淑真泪流满面的样子,不尽有些恼火,问道:“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呀!丧气!” 朱淑真也不答理他,一个人暗暗流着泪。 施砾再想责骂,这时房外有丫头的说话声儿:“二少爷,少奶奶,魏夫人有礼送到。” 施砾的怒气换了方向,骂道:“什么时辰了,现在才送贺礼来,还送到新房来了。” 朱淑真赶紧唤丫头进来,丫头递上一份贺礼。一双鸳鸯绣枕,一对桃花瓷瓶,还有一封信。显然这信是写给朱淑真的。 朱淑真急忙打开信,上面只写了一首词:红楼斜倚连溪曲,楼前溪水凝寒玉。荡漾木兰船,船中人少年。荷花娇欲语,笑入鸳鸯浦。波上暝烟低,菱歌月下归。 朱淑真看了,心中叹气道:我已经够忧伤了,魏夫人还有这样的好心情。她把词放在桌上,施砾拿来一看,笑道:“都说魏夫人好才情,只不过是写一些儿女情长罢了。” 朱淑真开口道:“是你不懂罢了,笑什么旁人!” 施砾有些生气,说道:“反了你了,新婚之夜敢跟丈夫顶嘴!” 朱淑真不理他,一个人坐在桌前,不动,也不语。灯光映照下的她,虽是泪痕未干,却比平日里多了些忧伤之美。 施砾看了看眼前的新娘,心里涌上一些激情,他上前抱过朱淑真就要上床,朱淑真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说道:“新婚之夜怎么可以不喝交杯酒呢?” 施砾换上笑脸,说道:“夫人说得对,说得对。” 朱淑真把桌上的酒全给施砾灌了下去,加上先前的酒力,施砾渐渐体力不支,一个人趴在桌上竟然睡了过去。 朱淑真一个人在灯下,泪流满面。 窗外,鸡鸣声起,新婚之夜就这样过去了。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二卷 从夫 第五章 婚姻之伤 新婚后的第二天,朱淑真早早收拾妥当,带上母亲先前备下的礼物,与施砾一起来到施城的房间请安。 施城的夫人已经过逝多年,如今掌家的是他的填房。 朱淑真毕恭毕敬地将礼物奉上,说道:“媳妇给公公婆婆请安。” 这一句“公公婆婆”叫得每个人心里的想法儿都不相同。施城是哈哈大笑,心想:终于为儿子娶回了一房好妻子;而施城的填房杜氏却一心的喜欢,她想:自己嫁入施家多年,施家的两个儿子从不拿正眼瞧自己,大儿媳更是对自己不屑一顾,如今娶个小儿媳这般通情达理,真是这易。 请了安,献了礼,大家一起共进早餐。 施城发现儿子媳妇都带着倦容,于是偷偷问儿子道:“砾儿,昨天睡得晚么?” 施砾听了,一脸不高兴地说道:“父亲,昨晚孩子儿喝多了,睡过了头。” 施城听了哈哈大笑道:“可要抓紧给我生个孙子啊,哈哈哈。。。。。。” 施城的一番话说得施砾跃跃欲试,却教朱淑真面红耳赤。 吃完早饭,回到房间,施砾忍不住上前抱过朱淑真亲吻起来。朱淑真开始还会反抗,后来也就听之任之了,她心里一直回荡着一个问题:哥哥,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新婚不算甜蜜,但施砾倒也客客气气,朱淑真心想:嫁鸡随鸡吧,即使丈夫做不了凤凰,那做一只雄鸡总还是好的吧。于是,她督促施砾早起背书,晚上还得练字。开始时,施砾也还听话,后来却越来越厌倦朱淑真的教诲,渐渐地,他又跑到了花街柳巷寻欢作乐去了。 这日里,朱淑真见施砾早上出去,半夜回来,她忍不住数落了几句,玩兴正浓的施砾一向放荡惯了,自然不喜欢被人管束,他上前推了朱淑真一步,骂道:“你凭什么管我?” 朱淑真忍耐不住,说道:“不学无术的东西!” 在外面一直受人称赞的施砾回到家中却受到朱淑真的斥责,他大发脾气,一连摔了好几个茶杯,声音惊天动地,把已经睡下的施城也惊醒了。一家老小纷纷来到施砾房间看个中究竟。 施城进到房内问道:“半夜三更不睡觉,你们这是做什么?!” 施砾平生最怕父亲生气,于是他说道:“父亲,没事,是淑真不小心把茶杯打碎了。” 施城看了看遍地的茶杯碎片,心下知道儿子是说了谎的,但顾及到他刚刚成亲,已经算得上真正成人了,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么晚了,早些睡吧。” 杜氏心里很明白施砾的为人,她心疼地上前安慰朱淑真,却见朱淑真的手正在流血,她叫道:“哎呀,这是怎么弄的?快,快上些药。” 施城看了看,说道:“真儿,做人媳妇要记得恭谦。”那意思是多让朱淑真让着自己丈夫的,朱淑真自然是听出这意思来了,她什么也没说。 一直伺候施砾的家奴魏贤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说道:“老爷,今日这事的确是二少他的错,不怪夫人的。” 施城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什么。 杜氏细心地为朱淑真上了药,安慰道:“老二家的,以后记得谦让一下吧,不然自已生气事小,吃亏就不好了。你说呢?” 朱淑真听了,心里一阵失望,对施砾的失望从心底里升腾起来。 从这日起,朱淑真再也不对施砾抱有任何希望了,他不读书无所谓,他跑出去喝花酒无所谓,甚至于他不学无术跟人打架也无所谓。 此时的朱淑真满腹悲哀,她经常一个人在房间里写诗填词,足不出户。 这日里,她写道:年年玉镜台,梅蕊宫妆困。今岁未还家,怕见江南信。酒从别后疏,泪向愁中尽。遥想楚云深,人远天涯近。 施砾从门外进来,见朱淑真一个人正在叹气,他悄悄地上前拿来一看,心下不快,问道:“我说呢,你每天愁眉苦脸的,我只当是施家照顾不好你呢,没想到,是心里有别人啊!听听,人远天涯近。你说,你到底在想哪一个?!” 朱淑真不理会施砾的发问,径直离开。 施砾不甘心,从背后拉住她,待朱淑真回过头来时,他顺手打过去一掌,朱淑真不流泪,也不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施乐,倒把施砾看得有些发愣。 站在一旁的魏贤上前拉住施砾再次举起的手,劝道:“二少爷,你不能这样啊。” 施砾正好借坡下驴,气哼哼地走了。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三卷 新伤 第一章 淑真教夫 冬去春来,在施府已经住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朱淑真感觉颇为压抑。 施家上下看起来一团和气,实则各人都在打着算盘。先前在娘家时,因为有父母亲的庇护,所以朱淑真对任何事实都不操心。如今到了施家,处处受人牵制。施家老大施磊是个上进之人,在朝廷做了武官,为人强悍,倒也实在。只是大嫂为人小气,因为她自己出身在小户人家,所以她的学识基本可以说是一无所学。而施城逼小儿子迎娶朱淑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多学东西,且对外可以炫耀说,自家媳妇是个才女。对此,施家大媳妇颇有微词,时常借机挑拨,指桑骂槐。朱淑真何等聪明的女子,她只装作听不到,不去理睬,而就连她的这些避让,也被大嫂看成是清高,对方脸色总是不愉快。 朱淑真感觉太过压抑,于是她时常回娘家。然而,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见女儿如此频繁地回家,卢氏做为过来人自然心中明白。但她还是劝说女儿以夫家为重。 朱淑真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孤独,一种不为人懂,不与人诉的孤独。 卢氏劝女儿道:“女儿呀,你刚刚成亲,如此频繁地回娘家,怕是夫家要不高兴的。实在闷得慌,不如在家多教教姑爷,让他学些才识,早日入朝为官,妻以夫贵的道理你是懂得的吧。” 朱淑真听了,想想也是。毕竟是嫁为人妇了,尽守妇道,督促丈夫做些正事也是理所应当的。于是,她赶回家里,亲自动手做了些小菜,等待施砾的归来。 施砾从外面闲逛回来,见桌上有一些酒菜,有些不解。长达一年的婚姻让他也颇感疲惫,却又找不出朱淑真半点的差错,所以他只得早出晚归,两人终日不见是常有之事。 朱淑真见施砾回来,立即迎上前去,说道:“我等你多时了。” 施砾问道:“等我?等我何事?” 朱淑真说道:“来,坐下,我有事与你细说。” 施砾坐下,朱淑真亲自为他倒满了酒,轻声说道:“来,喝一杯吧。” 施砾问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你这样,我受不了。” 朱淑真笑道:“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妻子伺候丈夫理所应当的,你说呢?” 施砾点点头,不无得意地说道:“明白就好。” 朱淑真又说道:“那做为丈夫的,是不是也应该为妻子考虑一下呢?” 施砾不解,瞪大眼睛看着朱淑真。 朱淑真接着说道:“想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应该找点儿正事儿做了?你看大哥,已经是个出名的武官,带兵出征甚为风光。你也是个聪明人,若哪天做了官,入了朝,怕也不会差过他去。你说呢?” 朱淑真的一番温言细语让施砾颇为受用,他点点头,笑道:“那是。想我施砾也不是无用之材。” 朱淑真接着说道:“那么,你想何时入朝为官呢?常言道,人无作为枉此生,莫叫光阴空蹉跎。” 施砾听得出朱淑真话里的期盼,他想了想,回道:“还是去问问父亲吧。” 朱淑真听了,在心里一声叹息,嘴上却没有表达出来,她感觉,至少今天的谈话是成功了一半。 第二天早上,朱淑真趁热打铁,拉上施砾一起来到施城房间,问过早安后,她毫不犹豫 地说道:“公公,昨天相公跟我讲,他想早些入朝为官,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报答朝廷,也报答公公的多年栽培。” 施城听了满心愉悦,想往日他多次苦口婆心地劝过儿子,可最终还是没能收住他的心,如今这事儿竟然被朱淑真四两拨千金的办成了。于是,他连忙问道:“不错,我定是支持的!不知砾儿能做什么?若参加科考,可有把握入选?” 施砾被父亲这么一问,心里又开始扑腾起来,他心里清楚自己有多少墨水。 这一切被后来赶到的大嫂听得一清二楚,她不无尖刻地笑道:“呵呵。。。。。。想二弟乃是少爷之躯,这么多年了,甚事未成,忽然要做官,呵呵。。。。。。他能过得了科举那一关么?呵呵。。。。。。” 施城很恼火大儿媳的冷嘲热讽,他怒目以视,斥责道:“妇道人家,掺合什么。” 大嫂连忙住了嘴。一旁的杜氏偷偷地抿着嘴儿笑她。 施城看了看朱淑真,说道:“真儿,砾儿从小少人管束,墨无几滴,还得有劳你多多教导才是。你就多辛苦一下,我们施家是不会忘记你的恩德的。” 朱淑真赶紧回道:“公公言重了,施家的事就是淑真的事,我定当施以全力。” 施城微笑着点头,然后看了看施砾,说道:“砾儿,娶妻若此,夫复何求!你要好好珍惜啊。” 施砾点了点头。 回到房内,施砾一脸愁容,他说道:“都是你,非要我入什么朝廷做什么官的,这下好了,若科举过了,大家都会笑话死我的。” 朱淑真安慰道:“只要肯努力,肯定会过的。我们要有信心。从今日起,我们每天写一篇文章,多练习,多读圣人之书,定能高中。” 施砾问道:“你为何对我如此有信心?” 朱淑真叹道:“一个妻子对自已的丈夫若没了信心,那日子还过得下去么?” 听到朱淑真这样一说,施砾脸上露出些许动容。 从此,施砾倒是真安静了下来,跟着朱淑真读书写文章,两个人也算是相处了一段快乐的日子。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三卷 新伤 第二章 淑真劝夫 来年三月,科考的日子终于到了。 知子莫若父,施城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块什么料,于是,科考前几日,他将朱淑真单独唤进书房,问道:“真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朱淑真施礼道:“公公言重了,这是媳妇的份内之事。” 施城问道:“砾儿近日所学可有进步?” 朱淑真回道:“文章倒是有了一些进步。” 施城又问道:“那,参加科考,可会入选?” 朱淑真回道:“这。。。。。。实话说了吧,怕还得多历练些时日。” 施城听出了话外之音,他想了想,说道:“看来,得打点一下才成。” 朱淑真知道施城所说的打点是何寓意,她立即回道:“公公,可否听我一言?” 施城点头应允。 朱淑真说道:“如今朝廷百废待兴,身为大宋子民,应该以真才实学报效国家才对,不应该弄虚作假。若那样做,怕要误了多少有才之士,那可是误国误民之大事。” 施城听了,心下一惊,心里对眼前这个媳妇更加器重,但他还是说道:“真儿啊,你所言甚是,这道理为父何尝不知?只是如今这世道。。。。。。唉,人情大于天啊,再说砾儿实在让人着急,怕是只能如此了。” 朱淑真再次坚持道:“公公,真儿宁愿自己的丈夫沦为有才学的市井百姓,也不愿意看到他在虚假中为官。” 听朱淑真说得肯切,施城也颇受感染,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一切全看砾儿的造化吧。” 正如朱淑真所料想,施砾没过科考这一关,他的成绩在众学子当中,根本不入流。 这一切严重地打击了施砾的信心,他再次遁入了烟花柳巷,追蜂引蝶。 朱淑真诚肯地规劝丈夫要自重,要发奋,可惜,到头来,换来的只是两个人日复一日的吵骂,仇视。特别是施砾从大嫂那里听说父亲当时是要为自己寻找门路的,而朱淑真却拦了下来。这让他大为不满,他骂朱淑真道:“你这是诚心不让我高中,说得好听,妻以夫贵,我看,你是想让我一辈子都生活在你的阴影之下才对,真不知道我怎么就娶了你这样的妻子!以后,你少管我,少惹我烦!” 面对丈夫这般的不理解,朱淑真的心彻底死了。 而且,从这天起,施砾经常夜不归宿,朱淑真夜里一个人,偶尔写写词,有时也会小饮几杯,以驱赶寒意。 家奴魏贤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暗中替朱淑真抱不平,经常上前劝上几句。这日里,朱淑真一个人在房里写完了词,感觉有些累了,差人端来茶水,刚喝上几口,忽听有个稚嫩的声音说道:“这是什么字呀?”原来,这是魏贤刚满四岁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朱淑真一看这个孩子,圆脸方耳,白白胖胖,甚为可爱,喜爱之情油然而生。上前抱了起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子很乖巧地回答道:“大号魏忠恭,小号恭儿。” 朱淑真又问道:“今年几岁了?” 孩子回答:“四岁多一些。” 见孩子对答如流,乖巧可爱,朱淑真很是喜欢,她差人取来糕点,细心喂之,这时魏贤急冲冲地跑了进来,说道:“少夫人,真是对不起,犬子打扰您了。” 朱淑真问道:“这是你的孩子么?” 魏贤回道:“是。” 朱淑真听了又问:“那怎么先前没有见着过?” 魏贤一脸难过,他回道:“先前在乡下跟着他母亲过活,前几日他母亲有病去了,没办法,只得将他接过府来。不过,请少夫人放心,魏贤是不会耽误做事的。” 朱淑真听了,笑道:“你倒不用紧张,我很喜欢这孩子,以后没事儿就把他送到我这里来吧,我帮你照看。” 魏贤赶紧回道:“这可使不得,您是少夫人,怎么能看护下人的孩子呢,万万不可。” 朱淑真再次笑道:“没什么使得不使得,我只是很喜欢这孩子,让他来,倒能给我解解闷呢。” 魏贤再没阻拦。 此后的日子,朱淑真偶尔逗逗魏忠恭,偶尔写写诗词。小魏忠恭很是聪明,朱淑真教他的字总是过目不忘,这叫朱淑真愈加地喜欢。 而施砾还是不学无术的样子,宋朝科考三年才有一次,施城怕再这样耽搁下去,真会误了儿子的一生。于是,他没再跟朱淑真商量,自己花了银两,托了人,为施砾谋了个城官的职位,相当于九品。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三卷 新伤 第三章 施砾失德 施砾做了城官,每天开城门,关城门,刚开始,他感觉很是轻快,后来也就慢慢厌倦了。他手下的几个兵经常是好烟好酒的敬奉,施砾也乐得清闲,没事逛逛青楼,喝点儿小酒。对于这样的闲差,一向懒散的施砾很是受用。 这日里,施砾突然心情大好起来,回到了家中。吃过饭,他回到房内,见朱淑真正在教一个孩子识字。他上前问道:“谁家的孩子?” 朱淑真回道:“魏贤的。我喜欢这孩子,唤来作伴儿。” 施砾笑道:“喜欢孩子?不如自己生个来养吧。” 朱淑真立即回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你这般德性,生出来的孩子未必会是人材。” 施砾被朱淑真的话深深地打击住,他气极道:“你这是对自己丈夫说得话么!不像话!” 朱淑真回道:“有本事,你就做出些让人佩服的事来,天天只知道喝酒,调情,回到家只知道骂妻子,摔茶杯,这算何本事?” 本来一番好心情的施砾被朱淑真这样一说,火气急升,他将手中的茶杯举了起来,想摔,想了想朱淑真的话,又放下了,用手指着朱淑真说道:“你等着,我会让你独守一辈子空房!看你有何颜面在施家待下去!” 朱淑真轻蔑地一笑,不再理他。 施砾大步走出房间,重重地关门声吓得魏忠恭大哭起来。 朱淑真一边安慰着孩子,一边差人换了茶杯。她现在讨厌施砾已经到了不能共用一个茶杯的地步。 施砾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公公施城曾经过问过,朱淑真回答:“他刚刚做官,可能有些忙吧。” 大嫂在一旁嘲讽道:“我家相公也是为官的,怎么就能天天回家呢?不是你没伺候好吧?” 朱淑真严肃在回道:“大嫂,都是女子,何必处处出口伤人?” 施城呵斥大儿媳道:“少说几句吧。” 就这样,施砾一走两个月,时间到了夏天。院内的荷花已经开放,朱淑真带上魏忠恭在院内赏荷,一会儿,魏贤一脸焦虑地前来找她,说道:“少夫人,二少爷回来了。” 朱淑真头也没抬,继续赏着荷花,其实,施砾回来与否,对她没有任何意义。 魏贤再次说道:“少夫人,听奴才一句劝,还是回去看看吧。” 朱淑真说道:“我不想见他,他也不见得想见我。” 魏贤说道:“少夫人,您还是回去看看吧。” 见魏贤如此坚持着让自己回房去,朱淑真问道:“魏贤,是不是出什么事儿?” 魏贤一脸为难,回道:“少夫人,您回房自己看看吧。” 朱淑真看了,心想:怕是施砾又惹了什么麻烦事儿了。于是,她转身朝房间走去。她的房外围了几个丫头,见她走来,纷纷散去。走近房间后,朱淑真听到房里有女子的浪笑声,时高时低,不似良家女子。 进到屋里,朱淑真彻底明白了。原来,施砾竟然把青楼女子带回了家,正在自已床上翻云覆雨!朱淑真看了看,转身走出房门。身后,施砾的声音传了出来:“怎么?你眼馋么?哈哈哈。。。。。。” 朱淑真大步向前走着,心如死灰,她的眼睛没有眼泪,只有更浓重的绝望。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三卷 新伤 第四章 知已相诉 自从上次见到施砾那般模样,朱淑真彻底地死了心。 她再次恢复了写词,饮酒的习惯,偶尔会一醉到天明。这对施砾无所谓,他经常不在家,而施城却有些受不住。先前对小儿媳的所有期望,如今看来一切都不太顺当。但作为一家之长,他还是忍不住劝说儿媳,注意身份。 朱淑真越来越抑郁,她的词更是凄凉。唯一能够让她宽心的就是魏忠恭了,这一日,朱淑真正在房内逗着恭儿玩,门外丫头来说,魏夫人有请。 屈指算来,已经快一年不曾见过魏夫人了。 朱淑真去婆婆杜氏屋内告假,说要去魏夫人那里小住几日。杜氏应允,且差人备了些礼物让朱淑真带去。 到了魏夫人府内,魏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到朱淑真,她大笑着上前抱了抱,问道:“做媳妇的日子可是好过?” 一句话问得朱淑真满腹委屈涌上心头。 魏夫人是何等精明之辈,她早猜出会是这种结果,于是劝道:“莫悲伤了,已经嫁了,就好好生活吧。” 朱淑真听了,擦拭一下泪水,说道:“夫人啊,真儿一肚子委屈,原指望到这里跟您讲讲,您看,您也跟家母一般,只知道劝我过生活,且不知那施砾是何等人物?唉。。。。。。” 魏夫人听了,一笑,问道:“那你跟我说说,那施砾是何等人物?” 朱淑真说道:“不学无术,不求上进,且平素浪荡。” 魏夫人听了,又一笑,说道:“如此不堪之人,值得你哭哭啼啼么?” 朱淑真听了,止住泪水,抬头看了看魏夫人,突然又笑了起来。说道:“夫人真是四两拨千金,淑真应当早来拜访才对。” 魏夫人笑着吩咐下人准备酒菜,安慰朱淑真道:“真儿,虽说作为女子,嫁夫从夫,但我希望你过得快乐。施砾的确不堪入目,但你已经嫁与他了,无可挽回。学着容纳他,教导他吧。” 朱淑真听了,叹道:“夫人,你有所不知,我是教也教过了,骂也骂过了,他非旦不上进,且。。。。。。不学无术。唉,不提也罢。” 魏夫人听了,说道:“那好,我们就不提他,多日不见,不如我们多喝几杯,不醉不归,如何?” 朱淑真说道:“我来时已经想过了,把夫人这儿当作娘家算了,就是不喝醉,我也不会早早回去的。” 魏夫人大笑道:“哈哈哈。。。。。。好个真儿,原也是这般泼辣。好,你就在这里多住几日吧。” 二人饮酒数杯,各自再拿出新词来,一一对正。 朱淑真写道:寒食不多时,几日东风恶。无绪倦寻芳,闲却秋千索。玉减翠裙交,病怯罗衣薄。不忍卷帘看,寂寞梨花落。 魏夫人看了,说道:“好词是好词,就是过于伤感了些。” 朱淑真笑道:“该夫人您了。” 魏夫人写道: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夜来清梦好,应是发南枝。玉瘦檀轻无限恨,南楼羌管休吹。浓香吹尽有谁知。暖风迟日也,别到杏花肥。 朱淑真看了,说道:“夫人好才情,淑真自愧不如。” 魏夫人再次大笑,说道:“诗词乃人之心境,真儿切记,要多寻乐趣才是。” 朱淑真回道:“真儿记下了。” 说完,二人再次饮起酒来。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三卷 新伤 第五章 旧愁新伤 在魏夫人府上的几日是朱淑真最快乐的日子。 而这时的朱家已经乱作一团了。施砾已经找了门来,责问老丈人朱延龄教女无方。 听到施砾这样讲,朱延龄就有些不高兴了,他回道:“想我女儿在家时,是百里挑一的贤淑,如今进了你们施家门,怎么就让你说得如此不堪呢?” 施砾说道:“岳父大人可能还不知道,当初这门亲事我是不答应的,只是家父一直坚持,我想成亲了,一切就会好一些。而如今成亲一年有余,朱淑真没为施家生下一男半女不说,这几日竟出门远游,几日未归。” 朱延龄听了施砾的话,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他问道:“真儿去魏夫人府里,不是你母亲同意的么?” 施砾听了轻蔑地笑,回道:“那个婆娘怎么能够做得了主?!再说了,我是朱淑真的丈夫,她去哪里自然是要经过我同意的,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走了,是不是有违夫纲?” 朱延龄已经气得不能言语。这时卢氏接过来话,回道:“姑爷,此事也没你说得那般严重,夫妻之间还是要讲求信任的。” 施砾笑道:“小婿不是不信任她,只是感觉她太目无小婿了。来去自由,成何体统呢?” 卢氏听了,心中既为女儿难过,也为眼前这个女婿难过,她想:当初真应该听女儿的,怎么能让她嫁入这样的人家。 好不容易送走施砾,朱延龄再也忍受不住了,他在家里大骂道:“我朱某人这哪里是养了个女儿,简直是生出个冤家来!” 一旁的卢氏默默地流着眼泪。 三日后,朱淑真从魏夫人家回转,路过娘家时,她还是买了些礼物,回了娘家。 一进门,朱延龄先是一脸惊喜,却马上换上一副冷模样。 朱淑真不解,悄悄问母亲:“父亲他,这是为了哪般?” 母亲卢氏告诉她前几日施砾上门之事。朱淑真听了,一脸绝望的神情。 朱延龄问道:“真儿,你与那施砾过得真得不好么?” 朱淑真抬头看了看已经白发苍苍的双亲,怕他们再为自己担心,说道:“只是夫妻间吵了几句罢了,父亲不必操心就是。” 朱延龄想了想施砾的话,问道:“为何那施砾一脸的怒气?你可是不曾伺候好?” 朱淑真听了,回道:“夫妻本是平等的,何来谁伺候谁?” 朱延龄听了,不再说话。 卢氏说道:“真儿,你们成亲已经一年有余,怎么就不见你。。。。。。有喜呢?” 朱淑真叹道:“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卢氏悄悄拉过女儿,问道:“你们。。。。。还好么?” 朱淑真知道母亲要问什么,她只得点点头,回道:“还好。就是前几日绊了几句嘴,他可能心里有气,跑来烦父亲母亲的。您不要多想了。” 听女儿反复说没事,朱延龄与卢氏这才放下心来。 朱淑真在娘家吃过午饭后,被卢氏催着上了轿,返回了婆家施府。刚进房门,魏贤来报,说是施城有请。 到了施城书房,施城正在临摹一副名画。见朱淑真进来,便招呼道:“来,来,真儿,你对名家有所研究,帮我看看,我画得如何?” 朱淑真小心地点拨一二,然后说道:“公公画得已经很神似了。” 施城笑了笑,说道:“这画吧,画得再像,却终归是假的,精明之人还是会一眼看出破绽的。反过来说呢,真画即使是受了破损,它还是真的,假的再逼真也替代不了它。你说呢?” 朱淑真听公公说了这么一通大道理,心下想:怕是有事吧。于是她回道:“公公,有事您就直说吧。” 施城放下笔,看了看朱淑真,说道:“真儿,你进到施家一年多来,勤勉贤惠,砾儿也改变了不少,这都得感谢你才是啊。只是我年纪也大了,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为施家留点儿血脉了?” 朱淑真听了,回道:“这。。。。。。公公,这。。。。。。” 施城说道:“那我就直说了吧。砾儿是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总是寄希望与他的下一代。前几日他突然带回一个青楼女子,被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没想到啊,那女子已经身怀有孕。开始我也是不允许的,可思来想去,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施家的亲骨肉呢,又有什么办法呢?” 朱淑真听了,如雷轰顶,她只当施砾不成气候,却没想到,已经将青楼女子带回家里,且有了孩子。 施城见朱淑真脸色苍白,立即说道:“真儿,你莫生气,不管怎么说,你是明媒正娶进施家的,这一切还得听你的意见。若你就是不同意,我不允许那女子进门就是了。” 朱淑真冷笑一声,说道:“全凭公公安排吧。媳妇告退。”说完便走出了施城的书房。她踉跄的背影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朱淑真离开后,施砾从书房后面进来,对施城说道:“多谢父亲成全。” 施城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唉。。。。。。好好的媳妇你不知道珍惜,却要。。。。。。你好自为知吧。” 施砾却一脸的不以为然。 断肠芳草远 第十四卷 二错 第一章 莫寒伤悲 自那日从钱塘寻朱淑真未果后,柳莫寒一病不起。在父亲柳正的耐心照料下,他才渐渐有了些生机。 父子二人继续在街头卖字为生。 一年以后,柳莫寒手里再次积攒了些许银两,他想再去钱塘,寻找朱淑真。 柳正将儿子的作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同为天涯沦沦落人,他怎能不知柳莫寒心里的痛呢。只是他猜想,按朱淑真此时的年纪,定是嫁了人的,为了让儿子不再添新痛,他总是找各种理由阻止柳莫寒去钱塘。 先前被柳莫寒救下的小晴,将心早已暗许,这个奔波的女子一路风尘,寻到了歙州,终二在街角找到了柳氏父子。在写字摊前,她看到了他们。 四目相对,一个痴情,一个难过。 柳正很热情地招呼小晴跟他们一起回家住,且不时地暗示柳莫寒,要对小晴好一些,虽再单相思了。可柳正越是这样,柳莫寒越是不能接受小晴。小晴是个聪明女子,她心知柳莫寒心里是藏着人的,但她只装作不知道,亦不追问,只是更加用心地照顾着父子俩。 这天,收拾好摊子,小晴兴高采烈地拉着柳莫寒逛街,柳正极力帮衬,柳莫寒只好陪着小晴一起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柳河滩边。此时,夏荷已开,柳条轻飘,怡人怡情。小晴见了,喜欢极了,拉着柳莫寒上前观荷。 而柳莫寒的心里却充满了对朱淑真的想念。他在心里千百次在呼唤着:真儿,你在哪里呢?可曾想过这柳河滩?可曾记得我? 小晴不清楚柳莫寒的心思,她上前拉过他,问道:“柳公子,你看,多美呀。” 柳莫寒回道:“小晴姑娘,你不要叫我公子,我只是个穷书生,卖字为生的漂泊之人罢了。” 小晴调皮地问道:“那好,你也不许叫我小晴姑娘,就叫我小晴吧。可是,我怎么称呼你才好呢?” 柳莫寒想了想,没回答。 小晴接着说道:“不如,叫你哥哥吧。” 小晴的一句哥哥,本是无心,却勾起了柳莫寒对朱淑真更多的回忆。他仿佛听到朱淑真在自己耳边轻声叫道:“哥哥,哥哥。。。。。。” 一时恍惚,柳莫寒回头冲着小晴叫道:“真儿,是你么?真儿?!” 再细看,原来是小晴。他不禁失望起来,一个人独自往回走着,任小晴在身后千呼万唤,也不回头。 这天夜里,柳莫寒睡不着,一个人来到柳河滩边,吹着萧,声音凄苦,悲凉。 小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她轻轻地说道:“柳哥哥,你能吹欢快点儿的曲子么?这曲子好是好,只是过于悲伤了。” 柳莫寒正沉浸在对朱淑真的回忆中,他有些瘟怒,说道:“不是吹给你听的,你为什么总跟着我呢?” 说得小晴一脸羞愧,红着脸跑开了。 回到家中,小晴思来想去有些委屈,一个人静静地啜泣起来。柳正见了,忙问何事?小晴哽咽着说道:“柳伯伯,你能不能告诉我,柳哥哥喜欢的女子到底是何模样?我小晴真得比不过么?难道,我真的来错了么?” 几句话问得柳正连着叹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断肠芳草远 第十四卷 二错 第二章 柳正劝子 柳莫寒一个人在柳河滩边上独自待了很长时间,等夜色暗了下来,自己狂燥不安的心才稍稍有些平复。 回到家中,柳正正襟危坐在他的面前。 柳莫寒上前问道:“父亲,这么晚了,为何还不休息?” 柳正回道:“哪里还睡得着。” 柳莫寒赶紧问道:“父亲,是哪里不舒服么?” 柳正说道:“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柳莫寒坐定,问道:“父亲,有话就说吧,孩儿听着。” 柳正说道:“莫寒啊,你年纪不小了吧?若我不曾记错,你如今也是二十有二了吧?” 柳莫寒回道:“正是。” 柳正望了望窗外,说道:“莫寒,你看到今天晚上的月亮了么?” 柳莫寒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讲话,问道:“父亲,月亮怎么了?” 柳正说道:“月亮是个神,人人都在崇拜景仰,可是谁又能真正触摸得到呢?你说呢?” 柳莫寒心知父亲是要讲自己与朱淑真的事了,他不再言语。 柳正说道:“孩子,不瞒你讲,我非常理解你与小姐的感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今天我们就不说什么门楣高低了,但说你们之间的距离。你想想,你们是一般年纪之人,一个女子在这般年纪,怕已经是儿女绕膝了吧?更何况小姐是名门大户,朱老爷又如何会让自己的女儿一直待字闺中?” 柳莫寒听着父亲的话,虽不无道理,但却字字如刀,刻疼了他心里的角角落落。 柳正继续说道:“莫寒,好好想想吧。有首诗你应该记得,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你想想,是不是这番道理?” 柳莫寒回道:“父亲的话,孩儿都明白,只是。。。。。。心中实在放不下真儿。” 柳正说道:“孩子,你放不下小姐的心情,与小晴姑娘放不下你的心情是何其相似?!今日里,你那般伤小晴姑娘的心,真是不该啊。” 柳莫寒这才记起小晴来,忙问道:“小晴呢?她怎么样了?” 柳正叹道:“哎,感情如债,世代相还。也许你是上辈子欠了小姐的,这一世小晴姑娘又欠了你的吧。” 柳莫寒听了,心中凄苦,却不再言语。 柳正问道:“莫寒啊,你对小晴姑娘没有一丝怜惜之情么?想她一个女子,千里迢迢寻你而来,这是多大的勇气与胆识,你切不可误了人家姑娘,知道么?” 柳莫寒回道:“父亲,孩儿心中除了真儿,别无其他。我会与小晴姑娘说明白的。” 柳正有些不悦,再劝道:“孩子啊,你好好想想不好么?切不可钻了牛角尖。懂么?” 柳莫寒点了点头,坚定地回道:“父亲说得话,莫寒都懂,只是感情之事,不可强求。” 柳正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这番话是白讲了的。” 柳莫寒道:“父亲,您的话孩儿明白,亦懂得。只是。。。。。。莫寒实在放不下真儿,到了这歙州,往事历历,依稀在眼前,这里的每个角落仿佛都有我跟真儿的脚印一般,每走一步,我的心就会疼痛一下,忍不住情想过去。我想,不管此时真儿在哪里,她的心必是与我一样的。父亲,你也是受过情爱之苦的,定能理解我的,是不是?” 柳正彻底地放弃了对儿子的劝说,他听了儿子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原想时间久了,一切也都淡了,不曾料到,这痴情的人儿却越发痴情!真不知是福是祸! 此时,门外一直在听的小晴,脸色苍白,热泪肆意。 断肠芳草远 第十四卷 二错 第三章 寻情钱塘 柳莫寒固执地拒绝了父亲柳正的劝说,第二天,他便与小晴长谈了一次。 柳莫寒说道:“小晴,对不起,我怕要负你的。” 小晴不语。 柳莫寒道:“小晴,你是个好姑娘,善良,勇敢,家世又好,肯定会找到一个更好的人家。而我,一生漂泊www奇書com网,怕难以给你安稳的生活。” 小晴流着泪问道:“柳哥哥,你还有什么借口可说?我听。” 柳莫寒抬头看了看小晴,回道:“小晴。。。。。。莫寒一生都会感激你这番情意的。只是。。。。。。” 小晴说道:“只是,你的心里有个她。是么?” 柳莫寒不敢再看小晴,只是不语。 小晴问道:“那么,柳哥哥,你告诉我,我小晴哪里做得不够?哪里比不过她?” 柳莫寒还是不语。 小晴又说道:“难道,你心里真得容不下我么?我就那么让人讨厌?那么不容易让人接受么?” 柳莫寒赶紧摆手,说道:“不,不,不是的。小晴,你哪里都好,只是我与真儿已经私定终身,怕。。。。。。” 小晴听了,泪流满面,说道:“柳哥哥,昨夜里我听过你跟柳伯伯说话,她怕已经二十出头了吧?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不成家?你等来等去,为得哪般?若寻来寻去,梦却成空,你如何是好?这些你想过么?想过么?” 柳莫寒想了想,回道:“莫寒生来倔强,不到黄河,心便不死。” 只一句话,说得小晴哑口无言,她转身收拾好了东西,抬脚便走,柳正站在屋内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柳莫寒在心底轻声祈祷:小晴,对不起,一路平安。 折回房内,柳正有些不悦地看着儿子,问道:“莫寒,小晴到底是哪里不对?你怎么如此对待家?” 柳莫寒看了看父亲,说道:“父亲,容孩儿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若换成是你,你可愿意抛了心上人?” 一句话问得柳正哑口无言。 小晴走后,柳莫寒更加迫切地想再次回到钱塘,他想:必须再去找找真儿,哪怕她已经嫁了人,哪怕只是见她一眼,心已足矣。 柳正自然是明白儿子心事的,多年的共同生活,在他心里是既这个儿子,又不放心这个儿子,想想眼下自己的身子尚好,他便说道:“莫寒,你我都是漂泊之人,处处可为家。不如,就遂了你的愿吧,我们去钱塘。” 柳莫寒听了,心下一暖,给父亲跪下,说道:“谢父亲理解。” 柳正扶起儿子,心中却涌起些许悲哀。 父子二人收拾好了行囊,一路卖字,一路行走,不几日便到了钱塘。 此时的大宋,各方面的状况已经得已缓解,百姓们温饱暂时无忧,街头上经常可以看到人来人往,喧声鼎沸的景象。 柳正父子在一家小旅店安顿好以后,柳莫寒再次来到了朱家。 朱延龄此时已经步入古稀之年,官位一直没能得到提升,但因为有茶业生意的支撑,所以门前景象繁华如初。 柳莫寒上前来,看了看,心想:真儿,你可曾还在? 朱家门前的家丁已经是换了人的,自然不认识柳莫寒,所以当柳莫寒上前问朱老爷可在的时候,他们很热情地给通报。 朱延龄听到有人要求见自己,心中欣喜,他感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被人求见过了,官场黑暗,社会冷漠,他已经感觉受得太多太多。于是,朱延龄甚至有些激动地出了房门,他想看看是谁在求见。 当柳莫寒进到院内之后,朱延龄见了,心下不悦,他想:这人真够麻烦的。 柳莫寒上前深施一礼,说道:“朱老爷,几年不见,身体安好?” 朱延龄回道:“好,很好。” 柳莫寒说道:“来时家父嘱托过,一定要给朱老爷问候一声才是。” 听到了柳正的名字,朱延龄心想:还是客气一些吧,至少柳正是在朱家出了力的。于是,他问道:“柳正先生身体好么?” 柳莫寒回道:“多谢老爷记挂,家父尚好。” 朱延龄问道:“今日你来,可是有事?” 柳莫寒坚定地回道:“莫寒今日里来,确有一事。只是肯求朱老爷说个实话儿,切莫再赶我出门就好。” 朱延龄说道:“你说吧。” 柳莫寒急切地问道:“小姐可在府上?她好么?” 朱延龄回道:“小女已经成亲多年,现在是施府二公子之妻,甚好。” 虽说在心里曾经有过猜测,但听到了这样的回答,柳莫寒还是有些支撑住,他向后退了一步,说道:“小姐可曾幸福?可曾满足?一切可曾平安?” 朱延龄回道:“嫁入官宦门第肯定幸福,生活富足肯定满足,出入有人伺候肯定平安。” 柳莫寒的心中此时像被人掏空一般,他不再说什么话,脸色苍白,身体有些发软,支撑不住似的。 朱延龄见了,说道:“柳公子不舒服么?要不要进来歇息一下?” 柳莫寒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回道:“不用,朱老爷保重,莫寒别过。”说完他一步三晃地走出朱家大门。 朱延龄看着柳莫寒的身影,叹道:“这世上,还真有这般痴情人啊。” 断肠芳草远 第十四卷 二错 第四章 擦身而过 此时朱淑真却不像她父亲朱延龄说得那样自在。 施砾娶了青楼女子回来做偏房,身怀有孕的二房每天见了朱淑真冷嘲热讽,仿佛见了敌人一般。她经常顶着高高隆起肚子炫耀似的在朱淑真房前走来走去,那架势仿佛在向朱淑真宣战似的。 朱淑真见二房这般模样,只是感觉好笑,她总是装作看不到,一个人在房里填填词,画些画儿,偶尔还会教渐渐长大的魏忠恭识一些字。 施家上下虽说表面上是向着朱淑真说话的,背后却都在议论纷纷,有说她被丈夫遗弃的,有说她不能生孩子的,更有说她丈着自己会写诗作词便一身孤傲的。对这些议论,朱淑真不是没见到,也不是没听到过,但她都不予理睬。为此,一直对她心存感激的魏贤曾经进言说:“少夫人,您应该站出来讨要一个说法的,不应该让他们在背后这么议论,多委屈人。” 朱淑真总是轻轻一笑,从不多说什么。此时她的心里已经感觉不到了什么爱恨悲伤了,所以,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无所谓。她想:这就是哀莫过于心死吧。 只是,偶尔在夜里,她还是会在梦里梦到柳莫寒,梦到柳河滩,只里在那样的梦里醒来时,她才会真切地感觉到了悲伤。 这日里,施砾的二房夫人终于生了,施家上下的期盼却一下子冷了下来,是个女儿。 施砾更是气得摔了门,离家而出。施城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嘱咐厨房好生伺候便离开,刚出生的小孙女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大嫂见了,轻蔑地一笑,说道:“我道是个什么厉害主子呢,把正房都比了下去,却原来只会生女儿啊。” 这话传到了屋内正在坐月子的二房耳朵里,她是气得呼天抢地,痛哭不已。 魏贤跑来告诉朱淑真这些,朱淑真听了依旧无语。一直跟在她左右的魏忠恭此时已经六岁多了,他最能看得出朱淑真的喜忧,于是他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夫人,不如我们上街玩吧,不听那屋的哭声,让人烦燥。” 朱淑真摸了摸魏忠恭的小脑袋,说道:“也好,正好我这里需要添些东西了。” 朱淑真拉着魏忠恭的小手儿上了街。街上叫卖声嘈杂声此起彼伏。 柳莫寒与父亲柳正一边一个摆着字摊儿在等待有人前来买字。虽说柳莫寒是不同意父亲出来谋生的,但眼下求字的越来越少了,柳正执意在一起前来,这样才能多些收成。 柳正的身子虽说被小晴的父亲用天山雪莲救治得好多了,但常年的奔波劳累,加上心情抑郁,他还时常会感觉到体力不支。 今日里,太阳有些高,夏天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有些吃不消,柳正正是被烤的两眼发晕,但他一直坚持着,他怕自己若倒下了,会影响到柳莫寒。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却越来越强烈,柳正终于倒在了文案上。 柳莫寒背起父亲,急忙赶回栖身的旅馆。还好,柳正很快就缓了过来。 此时的朱淑真带着小魏忠恭已经走到了闹市,见有好多人正围着一个写字人的案子指指点点的,小魏忠恭有些好奇,非拉着朱淑真上前看去。朱淑真劝不住,只好跟着上前看了几眼。回头又训斥小魏忠恭道:“孩子,以后记着,人多事必乱,以后人多的地方少去,别惹事上身,知道么?”说完,她拉着小魏忠恭一起买了些东西,转回了施家。 两个人,竟然在同一个地方擦身而过,真是悲哀。 断肠芳草远 第十四卷 二错 第五章 黯然相错 朱淑真买了些东西回到房内,此时二房的哭声还在继续。朱淑真听了,想:还是去安慰一下吧。 进到二房房内,二房先是止住了声,显出一副惊讶的神情,而后却大声呵斥朱淑真,她骂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滚!滚啊!” 朱淑真见了也不责备,说道:“月子里这样哭,怕要哭坏身子的。” 二房不领情,骂道:“你没那般好心,巴不得我哭坏身子呢,那样你就占了上风。我告诉你,虽然生得是女儿,但那也是施家的骨血,你连个女儿都生不出来!哈哈哈。。。。。。” 朱淑真见其实在不可理喻,留下一些做月子用的东西,走了出来。 回到房内,朱淑真突然感觉到有些悲哀。这世下,不生孩子招人唾骂,生了孩子还是招人嫌弃,难道,真得无一处可容女子之身么?想着,她就悲伤起来。 走到案前,提笔写道:竹里一枝斜,映带林逾静。雨后清奇画不成,浅水横疏影。吹彻小单于,心事思重省。拂拂风前度暗香,月色侵花冷。 朱淑真看着自己的词,心绪悲鸣,不时地修改一番。这天也巧了,施砾喝得大醉从外边回来,他破天荒地来到朱淑真的房间,却见她正在自赏诗词,对读书厌恶至极的他夺过朱淑真刚刚写好的词,撕碎,向着空中一抛,四下散开,如同朱淑真已经四分五裂的心。 朱淑真冷冷地看着施砾的表演,不声不响,施砾却更加愤怒起来,他指着朱淑真骂道:“你就不能说一句求饶的话么?!每天板着脸,不声不响,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么?!” 朱淑真看了看施砾,转身出了房门。 施砾在背后气得大骂道:“装什么清高!别以为你读了几天书,老子就得宠着你!瞧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儿,指不定在外面有没有相好的呢!” 家奴魏贤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劝道:“少爷,你误会少夫人了,她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说这话。。。。。。是不是重了些?” 施砾瞅了一眼魏贤,说道:“你凭什么教训我?!奴才!” 魏贤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这时,二房那头传来更猛烈的哭声。 被施砾羞辱了一番的朱淑真伤心欲绝,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施砾,她只为目前的生活。哀莫过于心死。心若死了,还有什么生趣? 朱淑真的哀伤被魏贤看得一清二楚,他上前劝道:“少夫人,您受委屈了。不如,您回娘家住几日?等心情好些了再回来,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个儿。” 朱淑真听了,心想:娘家?回去了还是会被劝回来。思来想去,她决定去魏夫人府上住上一些日子。 简单一收拾,朱淑真找到婆婆杜氏,谎称魏夫人有请,然后离开了施家。 而这厢,柳莫寒被父亲柳正的突然晕倒吓得手忙脚乱。他一面求着大夫好好调理父亲的身体,一边在街头卖字讨生活。可惜现在社会已经安定了许多,百姓们写信报平安的需求也少了,所以他的生意并不太好。 这一日,见儿子又是失望而归,柳正劝道:“莫寒,如今钱塘讨生活不容易,我们天天得吃饭,还得找住的地方,这都得花银子,不如我们回老家吧,那样还能节省一些不是?” 柳莫寒听了,说道:“父亲,我会想办法的,您不要再操心了。” 柳正问道:“莫寒,你是不是心里。。。。。。还在记挂小姐?” 柳莫寒听了,点了点头,轻声回道:“是啊,只知她嫁到了施家,却不知生活得如何?哪怕能见上一面,相互报个平安也好。” 柳正说道:“孩子,不如你就去趟施家吧,去看看小姐,若她过得好,你也就真的死心了。” 柳莫寒想了想,说道:“谢父亲理解。” 得到了柳正的应允,柳莫寒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施家。 敲开施家大门,家丁问他找谁? 柳莫寒想了想,说道:“你们家二少爷的夫人可是姓朱?” 家丁回道:“是的。你找少夫人有什么事么?” 柳莫寒回道:“我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我姓柳,麻烦你通报一声,我想见她。” 家丁冲着胡同口看了看,说道:“少夫人刚刚远游了,可能得过几天才回来。瞧,她的轿子刚刚才走的。” 柳莫寒听了,赶紧顺着家丁手指的方向寻去,此时,朱淑真的轿子却已经没有了踪迹。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五卷 奔波 第一章 柳正大病 柳莫寒没有追到朱淑真的轿子,他失望地走了回来,寻了纸写道:偶然相错负朱颜,遍寻不见,轿影渐失,依稀柳河滩梦显。尽饮清酌少前酒,回首路见,闲话康安,恍惚十二岁少年。 写完了,柳莫寒细心地折好,递给家丁,嘱托他一定转交给朱淑真。家丁应允,柳莫寒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这时,施砾因受不了二房的哭闹,正气哼哼地从院里向外走。家丁见了立即招道:“二少爷好。您要出去么?” 施砾回道:“嗯。” 家丁殷勤地说道:“二少爷,刚刚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来找少夫人。” 施砾立即瞪大了眼睛问道:“多大年纪?什么来头?” 家丁见了忙回道:“回二少爷,二十出头的样子,说是与少夫人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施砾听了,疑惑丛生,他问道:“他没说找少夫人什么事么?” 家丁回道:“那倒没有。只是给少夫人留了字迹。您看。。。。。。” 施砾赶紧说道:“拿来给我!” 家丁将柳莫寒刚刚写好的词递上。 施砾看了,回想起朱淑真的词,颇有一些共同之处,虽然他品不出是什么意思,但从词意他能感觉出有些异样。施砾将词收进自己的衣袖,生气地对家丁说道:“记着,这事儿一不能让少夫人知道,二呢,那人若再来,给我轰出去,知道么?!” 家丁面面相觑,而这一切被一直跟着施砾的魏贤看得一清二楚。 柳莫寒从施家回到旅馆后,父亲柳正见他脸色不好,忙问道:“莫寒,寻着小姐了么?她可好?” 柳莫寒摇头道:“根本不曾见过她。” 柳正问道:“怎么?她不肯见你么?” 柳莫寒回道:“那倒不是。她出远门了,所以没遇上。” 柳正劝道:“孩子,事已至此,你也就不要再挂念了吧。” 柳莫寒回道:“父亲,孩儿心中别无其他,只是想知道真儿过得是否安好?若好,就算是我们离开这里,我也心安啊。” 柳正了口气,说道:“天下最难的,怕只有这一个情字了。难忘,难了。” 柳莫寒问道:“父亲,你身体可有好些?” 柳正回道:“你就不要操心我了,我很好。” 这天夜里,父子二人各自想着心事,默默无语。 第二天,柳正却没能爬起身来。他再次高烧不退。柳莫寒请来大夫,对方却一再摇头,说道:“他的身子已经弱得经不起任何药物了。” 柳莫寒问道:“大夫,请问吃些什么才能补回来呢?” 大夫说道:“你父亲怕不单单身体弱,心里。。。。。。或许还有些心事吧。” 柳莫寒听了,转头看了看父亲,心想:全是为了我才抑郁成疾的。 柳正喝下药后,清醒了过来。此时有两件事像石头一般地压在他的心上。一是儿子柳莫寒对朱淑真的痴情,他怕这份痴迷会毁了儿子一生的幸福;二是柳莫寒的出身,他怕讲出实话后,儿子会接受不了。这两件事像两条藤般地纠结着,让他心乱如麻。 柳莫寒不懂父亲的这些心事,他只是担心父亲的身体,怕他支撑不了,怕自己会失去一个精神上的依靠。 柳正看出了儿子的担心,说道:“莫寒,放心吧,我会努力撑着的,我要与你做伴。” 柳莫寒心头一热,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五卷 奔波 第二章 淑真救奴 朱淑真在魏夫人家里小住几日后,返回了施家。 这时的施砾因为城门在修,并无多少事做,所以天天在家呆着。见朱淑真回来了,他冷冷地说道:“还知道回来呀?我还以为魏夫人会养活一你辈子呢,到头来还不是得回我们施家,哼,丢人现眼!” 朱淑真不理他,径直回房。 施砾最见不得朱淑真不理自己,他总感觉朱淑真是高高在上,轻视自己。所以,他一上子跳得老高,骂道:“摆什么架子!你以为有魏夫人替你撑腰,我就怕你不成?!” 朱淑真将房门关上。 施砾最见不得的就是朱淑真对自己的这种漠视。他忍不住火气,一脚揣开房门,进到房内,一把拉过朱淑真,强行施暴,被赶过来的魏贤赶紧拉开,平素吃喝风流的施砾并无太大的力气,被魏贤拉开后,他把怒气全施加到了魏贤身上,差人找来棍棒,对魏贤左右开打。朱淑真上前护住贤魏,骂道:“施砾,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自己不成气候,倒拿下人来出气!要打,打我吧!别欺负下人!” 施砾更加来气,他气哼哼地指着朱淑真说道:“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怕了你!说到底,你还是我施某人的妻子,我的!我的!” 朱淑真此时异常镇定,每次看到施砾这般疯狂,她都感觉像在看戏,与已无关似的,不痛不痒,又万般好笑。 施砾见朱淑真还是不说话,说道:“你!哼!不守妇道的东西!等着吧,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大踏步地走进了二房的房间。 朱淑真被施砾最后的话骂得莫名其妙。 这时,魏贤从地爬起来,说道:“魏贤多谢少夫人救命之恩。” 朱淑真忙扶起他,问道:“快起来,你没事吧?” 魏贤揉了揉挨打的肩膀,回道:“少夫人,我没事。”想了想,又说道:“有件事,我要告诉少夫人。前几日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来过府上,说是找少夫人。” 朱淑真问道:“可是我娘家人?” 魏贤想了想,说道:“好象不是,小人不曾见过他。不过听他说,好象是少夫人儿时的邻居。” 朱淑真听了,一脸疑虑,问道:“邻居?不是找错人了吧?” 魏贤回道:“我想不会,他走时还曾给少夫人留过一封信。只是。。。。。。” 朱淑真见魏贤欲言又止,忙问:“信?在哪呢?” 魏贤回道:“我看到家丁把信给了二少爷,所以。。。。。。大概,二少爷发火也是为了此事。” 朱淑真听了,冷笑道:“这有什么好火的?谁没有几个儿时的伙伴?”话刚说完了,她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人,会不会是柳莫寒呢?可想了想,她很快又否定了,自己是亲眼见过他的名字在乱民之中被处决了的,就算他逃了出去,也不至于寻到施家来。 魏贤见少夫人不语,他说道:“少夫人,您还是好好想想吧,别真是亲戚却错失了。” 朱淑真听了,叹气道:“儿时已逝,哪还来的亲戚。算了,你下去敷点儿药,好好歇息吧。”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五卷 奔波 第三章 莫寒投魏 柳正的病越来越严重,偶尔的高烧会延续上一天,滴米不进,仿佛一夜之间黑发染霜,一身瘦骨。 柳莫寒见父亲病成这样,甚是心疼,而自己在街上卖字已经担负不起两个人的正常开销了。他想:我是应该去找个活计了。 这日里,柳莫寒如往常一样在街上摆好了摊,远远地看见一堆人凑在一起看一张告示。柳莫寒上前看了看,心下欣喜。上面写着:今有曾府,急聘一先生,教小儿识字,但求学识与人品。一经聘用,食宿全免。有意者请速到曾府见证。 柳莫寒看了,心想:自己先前也是教过书的,这职位太合适自己了,而且还可以解决食宿,真是苍天有眼。 柳莫寒急冲冲地把告示从墙上撕了下来,一路打听,来到了城西的曾府。 曾府管家细细问了他几个问题,感觉学识尚可,只是当听到柳莫寒还要带着一个生病的老父亲时,管家犹豫了,他想了想,说道:“先生,不如你先坐会儿,我去请夫人来定夺。” 一会儿,魏夫人从房内走了出来。 柳莫寒上前施礼,说道:“书生柳莫寒见过魏夫人。” 魏夫人点了点头,问道:“先生不必多礼,我听管家讲了,你还有一个老父亲带在身边,是么?” 柳莫寒回道:“正是。父亲一生劳累,如今身染重疾,莫寒自当伺候左右。怎奈家境不允,所以才流落至此。” 魏夫人听了,问道:“你可知我聘的只是一个先生?” 柳莫寒回道:“这。。。。。。我深知这是给夫人添了麻烦,若夫人不允,我就告退了,定不为难夫人。” 魏夫人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哈哈哈。。。。。。真得是个书生,我这是逗你呢。有孝心的人才能教出好学生,把我的孙儿交与先生这样的人,我也算放心啦。不如,你明天就带你父亲一同进府吧。” 柳莫寒没想到魏夫人会如此痛快,他急忙施礼道:“多谢夫人大量,莫寒定当心能效劳。” 魏夫人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就早些回去收拾收拾吧,明日早些搬过来吧。” 柳莫寒点头称是。 第二天,柳正父子入住曾府,父子二人这才算有了一个安身之所,柳莫寒教的是一个年方七岁的孩子,倒也乖巧,不用费太多的心力。只是柳正的身子却每况愈下,不尽人意。 柳莫寒对父亲的病是满心焦虑却使不出力气,这日里,柳正咳得厉害,柳莫寒再次请来大夫医治,大夫看后,摇着头离去。 柳正自知自己身子难医,便说道:“莫寒,别再为我找什么大夫了,天将收命,岂是人所能挽之?任命吧。” 柳莫寒听了,连忙说道:“父亲这是讲哪里的话?相信父亲终会好起来的。” 柳正叹道:“我一把年纪,生死何惧?只是苦了你了,答应父亲,不论遇到何事,一定要懂得多疼些自己才是,记得么?” 一番话说得柳莫寒一脸热泪,他回道:“父亲,孩儿记得了,记得了。” 柳正看了看柳莫寒,再次张了张嘴,却再也不曾说下去。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五卷 奔波 第四章 莫寒露才 在曾府的日子还算平静,柳正父子终于可以安下身来,不再颠沛流离。 这日里,柳莫寒在教魏夫人的小孙儿念诗,小小孩子一脸稚嫩地问道:“先生,为何我们要学古人的诗?我们难道不可以自己写么?” 柳莫寒笑了,回道:“小少爷真是聪明。我们当然可以自己来写,只是古人的东西还是要学的,去其糟粕,取出精华,这些你可要记下。懂么?” 小孩子抬头看了看柳莫寒,摇头,说道:“先生,我还是不懂,不如你来作首诗给我听吧。” 柳莫寒听了,笑道:“你这孩子,原来是想考先生啊。” 想了想,柳莫寒欣然提笔,写道:一别经年人杳无,诉亦无处诉。秋末冬初,皑皑雪途,何人几渡?佳期无数,漂人不遇,只任落零。谁人轻声细语诉,莫晚迟归,人生几度! 小孩子接过来看了看,说道:“先生,太深奥了,我看不懂。” 柳莫寒上前摸摸孩子的额头,说道:“孩子,你还小,怎会懂?” 小孩子却一边听着一边拍手道:“我虽不懂,但先生的字甚是好看,不如,就将这字送给学生吧。” 柳莫寒说道:“喜欢就拿去吧,记得,要做出比先生更好的词来,多学习,勤发奋。” 小孩子美滋滋地拿着柳莫寒做好的词跑远了。进到大堂,正好遇上魏夫人在喝茶,见小孙子兴高彩烈地从书房跑了出来,她上前问道:“乖孙儿,有何喜事么?来,跟祖母讲讲。” 小孩子上前施礼,说道:“祖母,我会做诗啦。” 魏夫人笑道:“这调皮孩儿,刚拜了几天师父,就已经这番吹开了。你手上拿得什么?” 小孩子递上前去,回道:“刚刚作的诗。” 魏夫人接过来,看了看,说道:“孙儿,说实话,这词是你作的?” 小孩子想了想,回道:“是先生做的,孙儿喜欢就拿来了。” 魏夫人笑了,说道:“嗯,祖母不怪你,诚实就好。玩去吧。” 小孩子高兴地跑开了,魏夫人看着手上的词,那哀怨的词汇让人看了,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差人将柳莫寒叫了来,魏夫人问道:“柳先生,这词可是你刚刚作的?” 柳莫寒回道:“回夫人话,是我刚写的,只是随便写写罢了。” 魏夫人笑道:“先生好才情呢,随便一写,便是好词。只是。。。。。。有些哀怨啊。” 柳莫寒回道:“夫人慧眼,确实凄凉了些。” 魏夫人问道:“先生可是有什么心酸之事?” 柳莫寒听了连忙摇头,回道:“不曾有,在夫人这里吃得好,住得好,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怎会有心酸之事?” 魏夫人听了,点点头,说道:“先生客气了。回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的记得跟管家讲,让他照办就是。” 柳莫寒再次谢过魏夫了,退出大堂。 看着柳莫寒的背影,魏夫人突然记起了朱淑真,还有她的词,这是何其相似的幽怨,何其相似的两种情绪?再细想,魏夫人就有些怀疑了:这人是不是就是朱淑真要找的哥哥呢?思来想去,只恨自己年纪大了,竟然记不起朱淑真曾经与自己说过那人的名字。 魏夫人连忙唤来管家,让他去施家,亲自把朱淑真接来一见。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五卷 奔波 第五章 淑真返歙 自那日与施砾动了手,朱淑真渐渐憎恶起施家来。在这高楼大院内,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其实这里是人人争宠,不亚于王室激烈。 先是大嫂,自从施砾二房添了一个女儿之后,她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气焰更加嚣张,无时无刻都在寻找着机会贬低朱淑真,仿佛只有朱淑真这房败落了,施家财产就能全部属于她一般,让人忍无可忍,不过还好,能避过她,至少不在一个院里,见面甚少。 最不可容忍的还是施砾带回来的二房。自从生了女儿,她的房间一下子冷清了下来,但她的性子却日渐大了起来,动不动就骂人,摔东西,甚至打孩子。朱淑真实在听不下去,会过去劝上几句,却总是招来二房的侮辱。没办法,只好听之任之。 这时的施城已经老了,辞了官在家休养,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全交给了长子施磊。施砾本来就不得志,加上父亲把手中的权利下放给了大哥,他的日子渐渐也不好过,特别是手里的银子越来越少,他就会莫名发火,骂人。 朱淑真看着这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像上了油彩的小丑,有客人来,全都是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很和睦的样子;等客人一走,都会同时卸下妆来,面目狰狞得恨不得一口吃了对方。 这日里,西厢房里二房又在骂人,打孩子,朱淑真实在听不下去了,来到杜氏房内告假,说是要回娘家看看。杜氏从来不为难小儿媳,总是应允,且嘱咐她回家记得代好。 朱淑真临走时,魏贤肯求她带上自己。朱淑真想了想,反正自己也需要照应,还是带上个人吧。于是,魏贤,还有魏忠恭跟着朱淑真一起到了朱家。 此时的朱延龄,境况与施城无异,年愈古稀,门庭奚落,见到女儿回到家中,自是欢迎。但当他听到女儿是因为受不了施砾才回到娘家小住时,立即驳斥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女子么,老了还是要靠丈夫养活的。” 朱淑真对自己的父亲彻底失去了信心。她起身,带上魏贤父子,出了娘家门。 在路上走着,她一直想:好不容易出来了,去哪里好呢?娘家回不得了,魏夫人那里刚刚去过,再去打扰实在不忍。思来想去,她催魏贤换了方向,马车朝歙州方向驶去。 一路颠簸,朱淑真回到了歙州,睹物思人,如今已经十年过去了,柳树成材,儿童成人,只是不见萧郎身影!朱淑真的心里一直以为柳莫寒是被人害了的,她让魏贤买了祭纸,亲自点上,在柳河滩边烧了些纸钱,嘴里一直念着:哥哥,你可过得好? 魏贤看着这一切,不禁热泪盈眶。已经渐渐懂事儿的魏忠恭上前扶起了朱淑真,说道:“少夫人,不要伤心了,等恭儿大了会好好侍候您的。” 孩子的一句话感动得朱淑真泪流满面,这是她许久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了。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六卷 三过 第一章 歙州怀念 朱淑真刚刚回了娘家,魏夫人差来的管家已经到了施家大门口。 打听之下,才知道朱淑真回了娘家。急性子的魏夫人奈不住心头有事,差人去朱家相请。不曾想,朱家人说,朱淑真已经回了施家。来来回回,奇 -書∧ 網却无一人知道朱淑真的真实去向。 而此时,朱淑真却在歙州黯然缅怀。 朱淑真先是回了朱家旧院,与魏贤一起动手将院落整理了一下,住进旧屋后,儿时一切仿佛历历在目,招得她总是落泪。 朱淑真最见不得的,还是书房,和柳河滩。 进到书房,耳边仿佛响起儿时的读书声,琅琅稚嫩,倒也快乐。师父柳正的严厉与谦逊让她更加怀念。她想:师父现在在哪里?身体可好? 书房一侧的毛掸更是勾起了她回忆,伸手触之,仿佛上面还有柳莫寒手心的余温,不忍放下,轻轻弹拭,灰尘尽无。朱淑真独叹道:“唉,灰尘尚可去,心事付与谁?” 从书房出来,往事像长了翅膀,随着她一起飞翔。院中小亭是自己与柳莫寒最后相拥的地方,如今颜色尽失,有些残破,即使看到这种景象,心中的那份记忆却不曾受过影响,甚至愈加清晰。绕亭细行,朱淑真不禁回忆起了过去与柳莫寒的点点滴滴,心头一阵疼痛,小声细问:“哥哥啊,下一生可能再聚?” 从亭子一直走到柳河滩,往事却像生了根的柳树一般,越来越强势的记忆像极了树根,吮吸着往事里的养分,一步步将朱淑真推向思念的边缘。 朱淑真走到自己曾经刻下字迹的柳树下,伸手抚摸那棵已经参天的柳树。十年前刻下的字迹依稀尚在:浙西钱塘。朱淑真仔细地看了又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抚自己此时的心情。 柳河滩边,河水泛蓝,波光遴遴,景致依然是那么得好。只可惜,物是人非,空余嗟叹。 从柳河滩边慢慢踱回朱家旧宅,朱淑真的心一直沉浸在儿时的追忆里。 魏忠恭见朱淑真终于散步回来了,迎上前去,说道:“少夫人,你可回来了,恭儿一直在等您呢。” 朱淑真爱怜地上前拉过他的小手,说道:“等我?有事么?” 魏忠恭将手里的字举起来,说道:“您瞧,我在书房里找到了一幅字。” 朱淑真上前展开,只见上面写道:迟迟春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午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 朱淑真看了,泪流满面,这正是当年自己送与柳莫寒的那首《眼儿媚》。如今却在故居再次见到,不由得,不伤心。 见到朱淑真一脸的泪水,小魏忠恭害怕了,他怯怯地问道:“少夫人,是我惹着您了么?” 朱淑真上前抱住小小的人儿,心疼地说道:“不是。我心痛,只是因为这些字罢了。” 小魏忠恭回道:“那我把这字烧了吧,不让它惹你心痛。好不好?” 朱淑真赶紧从孩子的手里抢过那首词,仿佛真怕这些字被人毁了一般。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六卷 三过 第二章 朱父训斥 朱淑真带着满腔的哀怨回到了钱塘,她思来想去,想着回娘家秉告父母一声,老宅安好。可她没想到,到处寻找她的朱延龄此时已经火烧眉毛一般,火气冲天。 见到朱淑真进了院门,卢氏一脸焦虑,她上前拉过女儿的手,问道:“娘的心头肉哟,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啊?” 朱淑真回道:“母亲,我回歙州去看了看旧宅,略微收拾了一番,有些怀念了。” 这时朱延龄从房内走了出来,见到朱淑真立即呵斥道:“真儿,这几日去了哪里?为人媳妇怎么能天天往外面跑呢?成何体统!” 朱淑真听了,看到父亲脸色有些异样,忙回道:“父亲,女儿只是想念歙州老家了,回去瞧了瞧,收拾了一番,了了心中念想罢了。” 朱延龄骂道:“你个不懂事的丫头!嫁入夫家,就应尊夫重教,一个人来来回回的,像什么话?!” 朱淑真听了,不再言语。 卢氏连忙上前劝道:“好了,好了,女儿刚刚回到家中,老爷就少说几句吧。” 朱延龄却并没有停止怒斥,他继续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怎能如何护短!这孩子成亲多年却无子嗣,本就是一大罪过,如今又来去自由,我倒要问问,哪个丈夫能受得了她?!” 一句话说得卢氏哑口无声。 朱淑真此时也听明白了,在父亲的心里,自己是个已经嫁出去的人了,不及儿时那么受欢迎了。于是,她转身对父母施了礼,走出了朱家。 朱淑真回到了施家。 新城门已经建好,施砾重新回到了城门任职,并不在家中。倒是杜氏有些担心地上前询问道:“老二家的,你这几日去了哪里?” 朱淑真如实相告后,再次请罪道:“请婆婆谅解,媳妇是真得想老宅了。” 杜氏倒也没有责怪,只是说道:“凡事记得通传一声,免得家里挂念。你可记下了?” 朱淑真点头称是。 回到自己院内,二房把孩子的尿片晾晒的满院都是,一股腥骚味儿刺鼻而来。朱淑真皱着眉头穿过尿布进了自己房间。 此时丫头进来,说道:“少夫人,老夫人刚刚有件事忘记跟您讲了。” 朱淑真问道:“什么事?” 丫头回道:“前几日,魏夫人差人来请过少夫人。” 朱淑真听了,忙问道:“到底是哪一日?” 丫头想了想,回道:“正好是少夫人离开府上那天。” 朱淑真问道:“那,来人有没有说过是何事?” 丫头回道:“回少夫人的话,这个不曾提过,不过看起来是很急的样子。” 朱淑真想:可能是魏夫人又想找自己前去吟诗饮酒吧,自己刚刚从歙州回来,娘家训过,婆家不满,还是暂时不要再出门的好。于是,她回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丫头应声离去。 朱淑真环视了一下房间,布置依旧,却莫名地有一股霉味儿扑鼻而来,让人受不了。她打开窗户想要换换空气,却再次闻到了尿布的味道,不得已,再关上窗。如此一折腾,她就感觉到心里累得慌。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六卷 三过 第三章 柳正病故 柳莫寒在魏府一直很受尊重。他的心境渐渐好了起来,偶尔还是会吹上一曲,依然是相思满萧,但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不少。 然而,此时柳正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一连几日都不曾进食。 柳莫寒心中害怕,请来大夫,大夫却再次摇头,回避,告诉他道:“还是准备后事吧。” 柳莫寒悲从中来,泪水忍不住就流了出来。多年的相依为命,这两个苦命的人已经是血脉相连了,忽然就要分离,且是生死之隔,的确让人接受不了。 柳正显然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病况,他深知自己在世的日子不会长远,只是心中的那件事让他还是不忍开口。 柳莫寒更加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父亲,他期望父亲最后的岁月能够安然度过。 这日早晨,天气阴沉,仿佛在一场大雨就要落下。柳莫寒早早起来,为父亲打来洗脸水,唤了几声,柳正却无回应,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奔到床前,他再次呼唤道:“父亲,醒醒,父亲,醒醒。。。。。。” 柳正缓缓地睁开双眼,孱弱地回道:“莫寒,你。。。。。。过来。” 坐在父亲身旁,柳莫寒还是忍不住掉下泪来。 柳正轻声说道:“孩子,不哭,人早晚有这一天的,不要悲伤,把眼泪擦干。” 柳莫寒伸手擦拭自己眼泪,却不曾想,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柳正挣扎着坐起来,说道:“孩子,我走之后,你一定要答应父亲,好好活着,为自己活着,知道么?” 柳莫寒点点头。 柳正继续说道:“孩子,有件事,我还是要告诉你的。” 柳莫寒点头回道:“父亲,请说,” 柳正环视了一下四周,心中清楚这是在曾府,他想:若是将孩子身世说出来,岂不是害了他?罢,罢,罢,还是不说了吧。 柳莫寒见父亲沉默了,问道:“父亲,你还有什么心愿没了么?说出来,孩儿一定照办。” 柳正想了想,说道:“有一件事你要替我办的,那就是等我老后,将我送回我的老家,入土为安才好啊。” 柳莫寒听着听着就掉下了眼泪。 柳正为儿子擦了一下眼泪,嘱咐道:“孩子,记着,若哪天见了小晴父女,一定记得好好谢谢人家。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毕竟人家是救过我的命啊,还有,小晴姑娘对你的一片心意。。。。。。虽说你不接受,但路过人家门口时,一定记得问候一声,知道么?” 柳莫寒点点头,哽咽道:“父亲,您就放心吧,我会的。” 柳正叹了口气,说道:“莫寒,我想再喝一碗外头街上张家卖的豆浆,你帮我买一碗来吧。” 柳莫寒赶紧点头,说道:“好,好,我这就去。”说着离开了房间。 柳正见儿子走了,他挣扎着起身,拿出纸笔,写道:“莫寒我儿:有一件事为父实在说不出口,只好写在这里了。他日若得见信,请一见镇定再镇定。关于你的身世我不曾讲过,你的郑氏父母实乃你的养父母,与我无异。而你的生身父母是大漠那边的金人。不过,他们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据说当年救过你的养父母,却因此遭难,为了报恩,你的养父母一直把你当作亲生孩子对待。所以,不论是你的生身父母,养父母,还是我,都是真心疼你护你的,都希望你能够好好生活,好好珍重。切切。” 柳正写完,细细折叠,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收藏进去,他心里想:放在这里吧,若有一天莫寒看到了也就罢了,若看不到,那也只能算是天意了。 一切收拾妥当后,柳正仿佛完全了一生的心愿了,他自己动手整理了一下妆容头发,然后重新躺回床上去。 柳莫寒买了豆浆进门,唤道:“父亲,豆浆来了,快趁热喝吧。” 而柳正却最终没能回答他。 此时,窗外雷声阵阵,豆大的雨点从天上砸了下来。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六卷 三过 第四章 莫寒送父 柳莫寒痛过之后,发誓要将父亲运回老家,以满足父亲遗愿。 魏夫人了见了,连忙准假,并细心地问道:“先生可需一些银两?” 柳莫寒听了,下跪道:“多谢夫人体恤,我的确需要一些银两。只是。。。。。。到府上时间尚短,怕借得多了夫人要误会。不如写上借据,待我返回之后,以工抵债,可好?” 魏夫人听了连连点头,说道:“先生一番孝心,借据就不用写了。与先生相处多日,知你也不是那有去无回之人,只是这一路颠簸,苦了先生了。早去早回吧。” 柳莫寒深深鞠上一躬,稍作收拾,便带着父亲遗体离开了曾府。 魏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叹道:“哎,好人呐。” 柳莫寒找来马车,拉着柳正遗体,一路向前柳正老家赶去。此时,战火又燃,百姓们流离失所,若不堪言。柳莫寒心想:如今父亲已去,自己独身一,不如抗金去。又一想,自己还欠了魏夫的债,还是先把债还上再言其他。 回了老家,将柳正安葬后,柳莫寒顺路去看了小晴父女。 小晴的父亲是个有名的神医,附近百姓纷纷前来求医问药,小晴夹在病人中间,四下忙碌着,俏丽的身影虽说有些孤单,却也看着安然。柳莫寒远远地看了看,心想:他们生活得很好,还是不打扰了吧。 转身要离开时,小晴已经发现了他,并叫道:“柳哥哥,是你么?” 柳莫寒回身,对着小晴笑道:“小晴,你好么?” 小晴跑着上前,说道:“还好呀,只是柳哥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来看我的吗?” 看着小晴依然期待的目光,柳莫寒感觉自己欠了她太多太多。 见柳莫寒不回答,小晴继续问道:“柳哥哥,我又哪里说错话了么?” 柳莫寒这才回道:“不,不,不是的。我是回到老家安葬父亲,路过这里,想看看你和家父生活得如何。现在看来,一切都不错。” 小晴听了,一脸难过,劝道:“真想不到,柳伯伯那么好的人。。。。。。唉,柳哥哥,生死由命,你还是看开一些吧,别太悲伤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不是么?” 柳莫寒点了点头,说道:“小晴,看到你生活得这般好,我就放心了,这也是家父的心愿,如今完成了,我也应该走了。你多多保重。” 小晴立即回道:“这么说,柳哥哥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只是了却柳伯伯遗愿罢了。” 柳莫寒连忙说道:“那倒也不是。莫寒从心里明白小晴姑娘对我的好,以后的日子里,我一定会把小晴姑娘当作亲妹妹来看待。” 小晴听了,笑一笑,回道:“做妹妹也好,至少柳哥哥不会再拒绝我靠近你。”说着,便拉着柳莫寒见她父亲。 小晴父亲见了柳莫寒,心下大喜,急忙吩咐女儿准备酒菜,留下柳莫寒吃饭。吃过饭后两人闲聊,柳莫寒说道:“眼下世道又乱了,回来时的路上,满目苍痍,惨不忍睹。看来,金狗对大宋国土还是贼心不死啊。” 小晴父亲说道:“是啊,如今前来寻医问药之人,多半是从战友场上下来的伤兵败将。唉,大宋啊,真是让人焦心。” 柳莫寒说道:“莫寒将父亲安葬,了却了一件心意,回头,定是要参军打仗的,不能容忍金狗如此猖狂!” 小晴父亲举杯说道:“来,以茶代酒,万望柳公子心愿得偿!” 一旁一小晴看着柳莫寒一脸笑容,只可惜这种相处时间并不长久,第二天,柳莫寒再次告别了小晴父女,踏上了回钱塘的路。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六卷 三过 第五章 淑真见词 朱淑真回施家住了几日,却不见施砾回来过。 二房整日里除了骂街打孩子,还会故意将一些孩子的衣服晒到朱淑真的眼前,那神情颇为挑衅。 朱淑真实在见不得这些,她越来越想逃离施家。 魏贤见了,说道:“少夫人,不如去魏夫人那里少住一些日子吧,看您整日愁眉苦脸的,下人们也觉得难过。” 听了魏贤的话,朱淑真突然记起那日丫头来报过的信儿。她想,就以这个为借口外出走走了也好。 到了杜氏房内,她倒也不曾阻拦,很快应允,只是嘱咐她早去早回。 朱淑真匆匆收拾好东西,催着轿夫,一路狂奔到了曾府。下了轿,朱淑真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魏夫人听人来报说是朱淑真到了,顾不得年纪大了,还是亲自出门做了迎接。两个忘年至交相互抱了抱,同时问道:“近来可好?” 魏夫人先笑了,她说道:“你我二人是越来越的默契了。来,来,快请坐。” 两人坐定,朱淑真说道:“夫人看起来气色不错。” 魏夫人回道:“还好吧,不过,我看你倒不是很好。怎么?又跟施砾闹别扭了?” 朱淑真回道:“面都不曾见过,哪里有别扭可闹?” 魏夫人听了,叹道:“唉,老人们常说女怕嫁错郎,看来这话一点不假。既然来了,你就多住些日子吧,省得回去生那份闲气。” 朱淑真连忙回道:“淑真知道夫人心疼自己,只是今日不成。前几日我回了趟歙州,被家父,还有婆婆训了一通。这次出来一再叮嘱,切要早回的。” 魏夫人听了,就有些生气,她说道:“那你没跟他们讲,是到我这里来么?” 朱淑真听后回道:“自然是讲了的,不然,他们怎会允许我出远门。” 魏夫人再叹气道:“唉,说什么好呢?这就是咱们女子之命啊,在家从父,出门从夫,何时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呢?” 朱淑真听了,心下也难过,想了想,她突然问道:“听下人讲,夫人前几日里对过淑真,为了何事?” 魏夫人已经年纪大了,记忆有些遗失,她想了半天,自己问自己,说道:“是呀,为了何事?”想了半天,大惊道:“哎呀,大事,大事啊!” 朱淑真忙问:“夫人,出了何事?” 魏夫人说道:“你先不要问,先来看一幅字。”说完,差人将前几日柳莫寒写下的那首词递了上来。 展开,魏夫人轻轻念道:一别经年人杳无,诉亦无处诉。秋末冬初,皑皑雪途,何人几渡?佳期无数,漂人不遇,只任落零。谁人轻声细语诉,莫晚迟归,人生几度! 朱淑真听了,回道:“好个凄凉。”说着从魏夫人手里将词拿了过去。却见她脸色大变,问道:“夫人,这词是从何得来的?” 魏夫人回道:“是我家教书先生写的。” 朱淑真听了连忙摇头,说道:“不,不可能,这字我认得,是我莫寒哥哥所作!这是他的字,我认得的。” 魏夫人听了,说道:“那就对了,我就感觉这柳先生像极了你口中的那个哥哥,果不其然!” 朱淑真上前急急相问,她说道:“夫人啊,快告诉我,他人在哪里?可好?” 魏夫人叹道:“他还好,只是他父亲刚刚过逝了。” 朱淑真大叫一声:“师父啊。。。。。。”整个人都昏了过去。 待她再醒来时,说得第一句话便是:“哥哥啊,原来你还活着。” 声声凄历,字字悲切,听得一旁的魏夫人都忍不住落泪。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七卷 苦思 第一章 施砾发难 朱淑真在魏夫人家里一直待到很晚,在家丁的催促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到施家,朱淑真更加悲痛起来,而不巧的是,晚上施砾从外面回来了。 喝得咛叮大醉在施砾一身酒气,回到自己院内,左右环视了一下,还是进了朱淑真的房间。其实,施砾心中还是喜欢朱淑真的,只是他总感觉朱淑真看不起自己,两个人仿佛总是有些距离,总是靠不到一起。 朱淑真正在心烦意乱地想着柳莫寒的种种处境,见施砾一身酒气地进来,只装作看不见,施砾问道:“丈夫辛苦一天回来,你看不到么?” 朱淑真差了下人,打来水,说道:“自己洗洗去。” 施砾生气了,他把水桶里的水全部倒了出来,骂道:“败家娘们,你还真能甩脸色,看我怎么收拾你!” 见施砾伸了手要打自己,朱淑真也不反抗,她冷冷地看着施砾。 施砾扬在半空中的手停了下来,此时他看见了朱淑真刚刚写的一首词,拿起来,看看,上面写道:黄鸟嘤嘤,晓来却听丁丁木。芳心已逐,泪眼倾珠斛。见自无心,更调离情曲。鸳帷独。望休穷目,回首溪山绿。 施砾看了,再次骂道:“败家娘们,我倒是要问上一问,你心里到底存着哪一个?写的东西如此低调,难不成,还是我施家对不住你么?!” 朱淑真更加冷漠地看着施砾,还是不发一言。 施砾彻底生气了,他随手拿起什么摔什么,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一股恼儿地扔到了朱淑真身上,朱淑真躲闪不及,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门外的下人听到纷纷敲门求情,施砾却打上了隐,并不开门。 看着丈夫发疯一般,朱淑真冷笑一声,问道:“我且要看看你,除了发疯,还会做甚?!”那轻蔑的神情让施砾突然停下手来,一个人发着呆。 屋外的家丁此时已经把施城和杜氏请了过来。敲开门,见朱淑真一身伤痕,杜氏心疼地责备道:“二少爷,你这是做了些什么?” 施砾面对朱淑真刚才的冷问,突然有些惊醒,他心中在想:眼前这个人女人,自己到底是爱她还是怕她? 施城上前打了自己儿子一下,骂道:“混蛋,妻子是用来打得么?!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做了些什么?!” 施砾垂下头来,抱着头,一个人人竟然哭出了声。这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意外。 杜氏为朱淑真敷上了药,心疼地嘱咐道:“老二家的,小心伤口,也别太伤心了,这就是我们女子的命啊。” 朱淑真始终不发一言。 施城看了看屋内的狼藉,吩咐下人们仔细清理一下,然后说道:“你们也老大不小了,别再闹笑话了,成何体统!” 施砾被下人们拉着送到了二房那里,施城夫妇也离开了朱淑真的房间。 小魏忠恭一直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等众人散了,他走上前去,小心地说道:“少夫人,等恭儿大了,一定保护您,不要难过好么?” 朱淑真拉过眼前可爱的孩子,一下子哭出了声音。 此时,西厢的二房房间里,却传来了笑声,笑声过后,竟还唱起了小曲儿,让人听着分外刺耳。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七卷 苦思 第二章 二房害女 自从与施砾闹得动起了手以后,朱淑真更加地想念起柳莫寒。 这一日里,朱淑真思来想去,再次告假,要去魏夫人那里。杜氏问了一句:“老二家的,你如此频繁地与魏夫人走动,不是不好,只是。。。。。。若再准你假,怕大房还的你院里的偏房是要嫉妒。你说呢?” 虽说杜氏是公公填房,但为人处事一向公平,且一直偏爱与自己,朱淑真听了这样的话,知其是为自己好,也就不争辩了。 回到房内,心下起伏,从前对生活的倦怠,如今已经换成了对柳莫寒的深切思念。她相信两个人的见面为期不远,甚至就在眼前了。如此一想,心便宽阔不少,回到房间,欣然提笔,写道:风光紧急,三月俄三十。拟欲留连计无及,绿野烟愁露泣。倩谁寄语春宵,城头画鼓轻敲。缱绻临歧嘱付,来年早到梅梢。 写完了,自己看看,忽然笑了,在心里笑自己,快乐起来也是这般容易。 此时的季节已经轮回到了秋天。湖中央的荷花已经枯萎,下人们正在收拾藕根,串串藕被人从污泥中挖出来,却依然白净,不由得,让人赞叹。 朱淑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下人们的劳作,心想:秋天真好呢,全是收获。 移步回了房间,她再次写道:恼烟撩露,留我须臾住。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细雨。 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 一直跟在身边的小魏忠恭上前问道:“少夫人,您又作诗啦?给恭儿瞧瞧,可好?” 朱淑真笑了笑,把自己刚写下的诗词,一字一句地教给小魏忠恭。此时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两个人的读书声绵长悠远,下人们偶尔也会在房外驻足,听上几句,院中一派安祥模样。 此时,施砾的二房抱着女儿从房内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哭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出人命啦。” 朱淑真连忙跑出去,原来,二房的女儿突然病了,脸色发紫,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朱淑真见了,忙令下人快马去请大夫,然而,大夫到来时,可怜的小女孩儿却已经闭上了眼睛,这个无奈却丰富的世界显然与她无缘。 二房哭得惊天动地,大家好言相劝,却见大夫一脸难色,施城上前轻声问道:“大夫,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施城书房,大夫扑通跪地,说道:“施老爷,有句话小人说了,您可不要生气啊。” 施城拉起大夫,说道:“大夫快请起,刚才在院中就猜到你是有话要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起身,说道:“老夫行医多年,断不会看错,这孩子浑身青紫,脸色发乌,颈部明显有掐痕,很显然,她。。。。。。是被人掐死的。” 施城大惊,差人赏了大夫银两,打发他走了。 这天夜里,施家上下聚齐大堂,施城把这件事说了出来。施砾二房一脸赧色,岂能逃过施城的眼睛,施城命人吊打二房,最后,二房坦诚,是自己杀了自己的女儿,原因是她感觉这个女儿给自己带来了霉运。 施砾上前猛打二房,无人拉架。 朱淑真从大堂退了回来,心中叹道:女子的命,怎这般苦?小小孩儿懂什么?受这么多难?唉。。。。。。 夜里,突然下起了急雨,像极了孩子的哭泣。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七卷 苦思 第三章 夫妻反目 施砾见二房如此恶毒,更是不肯再去亲近。 二房受不了这份冷淡,加上施家上下见了她纷纷避之,她终于疯了!每日里不是骂人,就是傻笑,就连下人们也都很讨厌她。偶尔从她的嘴里会迸出被害女儿的名号,只有这时,大家才会感觉她是真得很可怜。 施砾是第一个受不了这种折磨的人,忍无可忍之下,他偷偷地将二房卖回了青楼。 朱淑真是在第二天不见了二房的,她曾问过施砾,施砾回道:“妻子如衣服,想换就换。” 见不得施砾那副不仁的德性,朱淑真不再答理他。 可是不久,风流成性的施砾再次将一个青楼女子带回了家。 此时,施城已经年迈昏花,自然是管不了小儿子了,只能听之任之。新来的三房被下人们称作三夫人。 三夫人比上次的二夫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看得出来,朱淑真这个大夫人的位置虽说诱人,但似乎并不得宠。于是,仗着施砾的心全在自己这里,她竟然提出要与朱淑真换了房间。 施砾听了,自然不允,他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她怎么说都是大夫人。” 三夫人不高兴了,小嘴一撇,回道:“那你跟她过去吧,以后不要再来我这房间。” 施砾自然要哄她的,他说道:“不如,你去原先二房房间吧。那里也比较宽敞。” 三夫人更加怒了,回道:“哼,你这不是欺负人么?!明知道二房是个疯子,竟然要我住那疯子的屋子,讨厌!” 施砾左哄不是,右劝也不是。只好说道:“那,我去与朱淑真商量一下。” 三夫人说道:“商量什么,你是这院里的老大,她得听你的呀。去吧。” 施砾进了朱淑真的房间,此时朱淑真正在看书。 走近了,施砾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朱淑真将手中的书翻了两页,回道:“说吧。” 施砾上前把朱淑真手里的书拿下,说道:“我就不明白了,这书上的字儿比我的脸还好看么?!为何从不拿正眼瞧我?!” 朱淑真说道:“不是有事么?说吧。” 施砾问道:“你就那么讨厌我么?” 朱淑真说道:“不曾喜欢,何来讨厌。谈不上的。你若没事,我还是要看书的,你去三房那里吧。” 见朱淑真总是这样敷衍自己,施砾彻底火了,他说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声,你跟三房把房间换了吧。” 朱淑真看了看施砾,问道:“你再说一遍?” 施砾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跟三房把房间换一换。” 朱淑真听了,冷笑一下,说道:“是你的意思?还是三房的意思?” 施砾回道:“我是这家里的老大,自然是我的意思了。你且收拾吧,赶紧换过来。” 朱淑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施砾一字一句地说道:“施砾,你给我听好了,女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受欺凌的。你三番五次地往家中带青楼女子,辱没家门,羞辱妻子,哪一样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今日里,竟然好意思开口,让我把这个房间让出来?哼,行,不过有一件事,你要先办妥了。” 施砾最害怕朱淑真的冷漠,他战战兢兢地问道:“一件事?何事?” 朱淑真一字一顿地回道:“先把休书写了。” 施砾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虽说夫妻二人过得并不愉快,但他从未想过要休了朱淑真,更没想到朱淑真会自己提出来写休书。 朱淑真又说道:“把休书写了,别说是这房间,就是整个院子,你全送给三房,我亦不会再过问了。你且去买,我只等着签字就是了。” 施砾一脸错谔,后退着从朱淑真房里走了出来。回到三房住处,三夫人逼问起来,施砾竟然冲着她大骂起来:“你胡扰什么!一个青楼女子,我把你赎出来已经是大恩了,还要求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这一番话骂得三房莫名其妙,却也大气不敢出一口。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七卷 苦思 第四章 魏夫人怒 赶走施砾,朱淑真越想越气,一个人静静地流着眼睛。 虽说夫妻间并不恩爱,但朱淑真的心里也是明白的,女子一旦被休,那是要被万人唾弃的,就连娘家也是回不得的。 只是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下去了,闹来斗去,还有意义么? 第二天,朱淑真再次找到杜氏告假,杜氏见她一脸倦容,问道:“老二家的,不曾休息好么?” 朱淑真摇头,回道:“可能是秋来乏困,总感觉胸口闷得慌,所以媳妇才想外出走走,请婆婆一定准了吧。” 杜氏想了想,说道:“那好吧,只是你要早去早回,知道么?” 朱淑真点头称是。 出了门,一路狂催,来到了曾府。 魏夫人听说朱淑真到了,心想:她是为了柳莫寒来的吧,可惜,柳先生一直不曾回转。 谁知见了朱淑真才晓得,原来又是与施砾闹翻了的。当魏夫人听到施砾竟然要求朱淑真把正房腾出来给三房居住时,她生气了,骂道:“这施家,自以为是书香门第,不曾想全是混球!” 朱淑真听了,忙说道:“夫人不要为了淑真生气,不值得。再说,公公婆婆对淑真还是不错的,只是那施砾无德,唉。。。。。。” 魏夫人接道:“子不教,父之过。这事儿还是要怪罪施城管教无方。” 朱淑真叹道:“唉,生性如此,岂是三言两语能劝得了的。随他去吧。” 魏夫人想了想,说道:“淑真,虽说你我是知已,但我从来都是把你当作女儿一般看待,今日里,你受了委屈,我定要向施府讨个说法!” 朱淑真赶紧劝道:“夫人,万万使不得。若真动了干戈,曾施两家都是大户,必是要叫人笑话的。夫人这一番心意,淑真记下了。” 魏夫人说道:“那我也要去骂骂施砾!太不像样了,哪有点儿名门公子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纨绔子弟!” 朱淑真听了,点头道:“淑真对他,早就没了信心的。” 魏夫人上前问道:“那,你可有别的打算?” 朱淑真很认真地看了看魏夫人,又四下看了看下人。魏夫人会意,让下人们退下,朱淑真这才说道:“夫人,淑真想与你商量,休夫,可否?” 魏夫人两眼放大,定定地看着朱淑真,仿佛不只一般。先前只感觉这女子才情好,不曾想,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朱淑真看了看魏夫人的表情,心下明白,她说道:“淑真知道夫人在想什么。来的时候,我已经清楚地想过,人只一生,若无趣,何不换一种生活?夫人说呢?” 魏夫人这才从惊愕中醒悟过来,说道:“真儿,这事非同小可。你可要想清楚,细斟酌才是。” 朱淑真听了,点点头,说道:“真儿心里明白。” 魏夫人想了想,突然自己笑了起来,说道:“先前,我以为自己是天下最豪爽之女子,而今看来,当属真儿也!” 朱淑真听了,笑一笑,回道:“夫人不是真儿,岂知真儿之苦?”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七卷 苦思 第五章 知已对饮 朱淑真与魏夫人说着话儿,天色就晚了下来。 魏夫人说道:“不如,今夜就不要走了吧,在这里陪我说说话儿。” 朱淑真回道:“淑真倒也不愿意离开夫人,只是来时婆婆吩咐过,一定要早去早回的。” 魏夫人听了,说道:“不管她。想来,她家儿子不成人性,咱们叙叙旧,也不应该么?!”说着便差人前去施府通报。 朱淑真却拦道:“夫人,还是不要为难婆婆吧,她当这个家也不容易。” 魏夫人凑到她眼前,悄声说道:“难道,你就不想听一些柳莫寒的消息么?” 朱淑真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人揪了起来,她不再回绝魏夫人的邀请。 知已相对,小饮几杯,在秋月的照耀下,两个人忍不住诗兴大发,各自作起了词。 魏夫人吟道:“落花飞絮。杳杳天涯人甚处。欲寄相思。春尽衡阳雁渐稀。 离肠泪眼。肠断泪痕流不断。明月西楼。一曲阑干一倍愁。” 朱淑真听了,赞叹道:“夫人好才情,淑真自愧不如。欲相思,不相思,欲相见,不得见。唉,人啊。。。。。。” 魏夫人听了,一笑,回道:“该你了。” 朱淑真看了看天上圆月,吟道:“办取舞裙歌扇,赏春只怕春寒。卷帘无语对南山,已觉绿肥红浅。去去惜花心懒,踏青闲步江干。恰如飞鸟倦知还,澹荡梨花深院。” 魏夫人听了,点头道:“惜花,盼花,花不开,鸟去,鸟还,鸟怠倦。真儿好词。” 两个人相视而笑,再次对饮。 喝完了杯中酒,朱淑真对着天上圆月长久注视,不再言语。 魏夫人打趣道:“久不曾言,可是在想你心中的萧郎?” 朱淑真听了,也不避讳,回道:“不知道哥哥现在可好?人在哪里?” 魏夫人听了,回道:“放心吧,不几日他就会回来的。” 朱淑真叹道:“早些年,我以为他。。。。。。唉,只怪自己当年没有细细查问,不然怎会有今日这些乱事!” 魏夫人劝道:“事情已然如此,莫再嗟叹,早些跳出来也好,有情人还是会成眷属的。” 一句话说得朱淑真眼里冒出了希望的火花儿,她抓过魏夫人的手,问道:“夫人,你说我还能与哥哥再见么?他还会记得我么?可会怨恨我?” 魏夫人笑道:“他的词那般深情,怎会怨恨与你?他这么多年一直独身,怕是等着你呢。看你,多有福气,一直有人在等。唉,不像我,人去了,花败了,一切都成了空。” 朱淑真安慰道:“夫人,不要这么讲。听说那周少南,也是少有的才子。他的诗词淑真曾经读过一些,字里行间的思念,我看也是写给夫人的吧。” 魏夫人苦笑,回道:“几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还是不提了吧。” 朱淑真停了一下,问道:“夫人,年轻时,为何不做一番争取?” 魏夫人听了,没有回答。 朱淑真连忙说道:“夫人,对不起,都是淑真多嘴,切莫怪罪。” 魏夫人饮尽杯酒,回道:“身为女子,何其悲哀。真儿,你的事我是全力支持的!日后若遇到阻险,我定相助!” 朱淑真为魏夫人添满酒,说道:“多谢夫人。此生得一知已足矣。” 二人对月畅饮。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八卷 弃夫 第一章 各不相从 朱淑真第二天返回了施家。 施砾怒目相对。 朱淑真不予理睬,进到房间,却见房里完全变了样儿。家俱换上了新的,原先的书橱被人挪开,换上一幅妖娆的美女画像。 朱淑真走到自己床前,却见属于自己的床上正躺着刚进施家门的三房。 见朱淑真进来,三房也不避讳,起身说道:“哟,大夫人,您回来啦?” 朱淑真生气地问道:“你怎么可以进到我的房间里来?出去!” 三房从床上爬了起来,懒洋洋地回道:“哟,大夫人,这话从何说起呀?你仔细看看,这可是我三房的地界,何时成了你的房间?哈哈哈。。。。。。” 朱淑真生气地把三房的东西扔出了房门,骂道:“出去!不要脸的东西!” 听到朱淑真骂自己不要脸,三房也火了,她回道:“大夫人,说谁不要脸?说我么?哼,是,我是青楼出身,不要脸,那你呢?一出门就不见得回来,谁知道你做什么去了?!” 朱淑真看着三房,一脸怒气,说道:“你给我滚!” 三房正在上前回敬,这时施砾从房外进来。他说道:“不就是换个房间么?用得着闹这么大动静?!不像话!” 朱淑真转过身来,冷漠地看了看施砾,问道:“是你的意思?” 施砾不看朱淑真的眼神,兀自说道:“你管不着,这是我家。” 朱淑真拿起地上凌乱的书籍,大步走出了房间。身后传来三房得意的大笑声,像极了当初的二房。朱淑真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三房,说道:“你知道二房是怎么疯的么?”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丢下三房傻傻地站在原地发着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朱淑真从房间走出来,一直走出施家大门,身后一直跟着的魏贤极力相劝,说道:“少夫人,不要再生气了,二少爷他就是一时贪玩,过去就好了。” 朱淑真回头说道:“你去给我备轿,我要回家。” 魏贤回道:“那也得禀报老爷夫人一声吧?不然闹出去,多不好看?少夫人,您说呢?” 朱淑真听了,停下脚步,转身朝着施城房间走去。 见了施城,朱淑真说道:“公公,婆婆,昨日的确是魏夫人不放媳妇回来,媳妇这里请罪了。” 施城回道:“哎,没事,没事。想那魏夫人喜欢你,也是我们施家有脸面不是?哈哈哈。。。。。。” 朱淑真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杜氏看出朱淑真的话要说,于是问道:“老二家的,你可是有事?” 朱淑真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来。 这时,站在一旁的魏贤上前说道:“老爷,夫人,容小的回禀,少夫人与少爷刚刚。。。。。。是少爷的不对,他差人把三夫人的房间与大夫人的房间换了过来。” 施城听了,立即问道:“还有此事?” 朱淑真点了点头,回道:“公公,媳妇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是有的,这些我承认,只是这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容公公放媳妇回娘家吧。” 施城听了,连忙制止道:“这怎么可以?这是我施家对不住你啊,怎么能让你带着怒气回娘家?” 杜氏上前也劝道:“老二家的,此事还可商议,你切莫生气,好好商量不是?” 朱淑真不再言语,此时她心里已经是千疮百孔。 施城与杜氏来到朱淑真房间,见三房正在收拾,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三房自然是惧怕施城的,她战战兢兢地回道:“老爷,我是。。。。。。来收拾一下的。” 施城骂道:“不争气的东西,这是你的房间么?用得着你来收拾?!滚出去!” 三房连忙跑出房间,不敢多说一句话。 施城差人去找施砾,没有找到,他叹了口气,说道:“家门不幸,养了一个败家子儿。”转过身,又对朱淑真说道:“真儿,委屈你了。你且好好休息,不要再与那些人生气了。” 见公公这般维护自己,朱淑真也不便多言,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八卷 弃夫 第二章 留书出走 朱淑真被施城夫妇劝回了房间,环视四周,她却坐立不安。这个变改了格局的屋子,似乎已经容不下自己,处处像带着刺儿的尖刀,每走一步,都会割伤自己的心。 此时施砾已经从外面逛荡回来,被施城叫进书房。 施城骂道:“你个不争气东西,整日里除了饮花酒,就是惹事端!你说,为何要把淑真赶出大房的位置?她哪点不好?难道比不上一个青楼女子么?!” 自从施城从官场上淡出以后,施砾对父亲的惧怕已经不存在了,他说道:“她一不能生育,二又逼人太甚!” 施城问道:“她哪一点逼人太甚了?” 施砾回道:“经常借口去魏夫人那里,甚至彻夜不归,且写的诗词满篇幽怨,虽我看不太懂,但里边的相思之情我还是读得出来的!父亲,您想想,她这不是有了外心么?!” 施城骂道:“胡说八道!淑真虽说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但从小我也是见过她的。加上朱家家风谨严,她断然不会做出那种错事!是你在为自己的风流找各种借口罢了!” 施砾见自己的父亲并不维护自己,只好说道:“反正,我不管,她不能生育,就是她的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听到儿子最后这一句话,施城也感觉有些讲不下去,他回道:“不论如何,淑真娘家还是有几个哥哥的,你若太过份,他们是不会饶过你的。再说,我们施家是大户人家,岂能做出让人耻笑之事来?好啦,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我老了,也管不了你们几天了。” 施砾应声下去了,心中对朱淑真的怨恨却更加浓重起来。他走到了朱淑真的房间外,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推开门进去,见朱淑真正在写字。他冷笑着上前说道:“哟,才女,还作词呢?” 朱淑真不予理睬。 施砾自觉无趣,上前一步取下朱淑真手中的笔,说道:“朱淑真,从今日起,我再也不会看你一眼,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间屋子里等死吧。” 朱淑真抢过自己的笔,还是不说话。 施砾在嘴里“哼”了一声,摔门而去。其实,他没有注意到,此时朱淑真正在自己誊写一份休书。 朱淑真将休书写好,签上自己的名号,拿着随身收拾好的包袱就要出门。一直在旁边跟着的魏忠恭见了,连忙叫来了爹爹魏贤。 魏贤深知朱淑真在施家所受的委屈,他索性不劝了,双膝跪地,说道:“少夫人,您知书达礼,识字比小人多,小人见过您所受的委屈,所以今日里您要走,小的不拦您。只是求少夫人最后一件事。” 朱淑真将跪在地上的魏贤扶起,说道:“这话严重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看我还能否帮得上你。” 魏贤说道:“少夫人,看现在这情形,您是万万不能回娘家的。魏贤求您带上小人父子吧,纵使您天涯海角流浪,我们父子二人也一定伺候左右,绝无怨言!” 朱淑真有些吃惊,问道:“我此去,真的是再也回不来了。也不知道会漂向哪里,你们跟着我,怕要吃太多苦的。还是。。。。。。不用了吧。” 小魏忠恭听了,慌忙跪下,哀求道:“少夫人,求您带上恭儿吧,恭儿不能没有你呀。” 朱淑真看了看魏忠恭流泪的样子,心当下软了下来。她说道:“若你们主意也定,不怕吃苦,那就跟我走吧。他日,有我一口饭吃,就断不会饿着了你们。” 于是,主仆三人相携离去,而施家大院竟无一人觉出异样。 直等天黑后,丫头见朱淑真一直不曾回来,才连忙禀报施城夫妇。进到朱淑真的房间,却见桌子上一封信,展开,上书:休书。今有施家二公子施砾与朱家四小姐朱淑真,因性情不稳,吵闹不绝,忧之父母,愁煞众亲。加之朱淑真多年不育,恐荒后嗣,自觉有愧,特写此休书,以绝夫妻之缘。签字为凭,终不得悔!特立此证。 看到休书后面朱淑真娟秀却异常有力的签字,施城知道,朱淑真此去是真的不会回头了。而此时的施砾,却还在花街柳巷中玩得正疯狂。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八卷 弃夫 第三章 知已相助 朱淑真从施家走出来之后,想了想,还是回了娘家,因为她知道,施家的人必会寻上门来的。 进了朱家门,卢氏迎上前来,问道:“哎哟,娘的心头肉哟,怎么不打个招呼就回来了?早些告诉母亲,我也好准备一下不是?”当她看到朱淑真手里的包袱时,有些不解地问:“女儿,你这是。。。。。。?” 朱淑真上前抱了抱母亲,泪水就流了下来,只她一直不曾开口,她不知道应该怎样与父母说休书一事。 卢氏连忙把女儿拉进房间,问道:“真儿,跟母亲讲实话,是不是那施家老二又欺负你了?” 朱淑真也不摇头,也不点头,回道:“母亲,我与那人是过不下去了。” 卢氏心疼地上前抱住女儿,说道:“那就在娘家多住几日,看他还能怎样?!” 朱淑真依偎在母亲情里轻声说道:“我不与他过了。” 卢氏点头道:“暂时住下吧,你父亲那里我去说。” 朱淑真抬头看了看母亲,说道:“母亲,我已经写下休书,签上了字,我是不会再回施家去了。” 卢氏听了,仿佛在些不相信似的,等她明白过来,立即放开抱着女儿的双手,惊讶地说道:“真儿,你怎这般糊涂?!身为女子,怎能说休就休?且是你休夫?这话要是传出去,朱家施家还怎么见面?世人会笑话死的!女儿啊,你好糊涂!” 朱淑真料到母亲会这样,她说道:“母亲,他欺人太甚,我定是不会再回去的。若家里容不下女儿,那我就一个人走吧。” 卢氏依然惊讶站在原地,此时早就在房门外听着的朱延龄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说道:“我怎会有你这样的女儿?!伤风败俗!莫不是被夫家休了才跑回来的?丢人现眼的东西!” 朱淑真看了看父亲,知道他是断然不是接受一个与夫家绝离的女儿回来的,她上前施了一礼,说道:“真儿给朱家丢了人了,不敢奢求父母原谅,但求父母理解,女儿在这里拜别了。”说完,她起身离开了朱家。 身后是卢氏痛彻心扉的哭泣。 走出娘家大门,朱淑真带着魏氏父子来到了曾府。在曾府门前,她犹豫再三,不知是否应该走进去。正巧,魏夫人刚从外面进香回来,瞧见了,立即上前拉过朱淑真,问道:“真儿,来了怎么不进去?” 朱淑真见到魏夫人,语未出,泪先流。 魏夫人不再问下去,只是挽住朱淑真,一起进了大堂。 朱淑真毫不隐瞒地把一切都告诉了魏夫人,最后她说道:“夫人,淑真只是少住几日,回头找着房子,自然会搬出去的。” 魏夫人回道:“哎,不急。你来了正好与我做伴,不是么?再说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再去想了,快乐一些,为你自己,还有你的将来。” 听到魏夫人谈起自己的将来,朱淑真立即想到了柳莫寒,她问道:“莫寒哥哥,还没有回来么?” 魏夫人回道:“按日子算来,这两天应该回来的,却一直没有消息,我想他可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且耐心等待吧。” 朱淑真听了,叹气道:“唉,物是人非,见了又能如何?” 魏夫人安慰道:“人嘛,总得向前看。再说他不是一直还在苦苦等着你么?这下好了,机缘来了。我说过的,有情人终会成眷属。” 魏夫人的一席话讲得朱淑真面红耳赤,此时她的心中,柳莫寒就是自己的希望。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八卷 弃夫 第四章 莫寒参军 而此时的柳莫寒,的确走在返回曾府的路上。 虽说此时的宋朝已经日渐稳定下来,但金人侵略中原的计划并未搁浅。金海陵王完颜亮为了实现自己独霸中原的雄心,时常派人骚扰边境。 这一日,柳莫寒正走在路上,见百姓们四下散开,各自逃窜着。他有些不解,拉过一个百姓问道:“老乡,出了什么事?为何如此惊慌?” 那人告诉他说道:“你是外来的吧?快逃命吧,这几天金狗又打回来了,四处杀人,抢夺,没法活啦。”说完那人便跑开了。 柳莫寒心想:这金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晴天白日的欺负人,割地赔偿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欲望,真在是太可恶。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前行。不料却正好遇上反方向寻来的金人。他们上前捉了柳莫寒,用他们的语言问他话,可惜,他一句也听不懂。 金人最后放弃了,甩了他一个耳光,并未杀他,大队人马继续向前赶去。 柳莫寒心中疑惑不解,但他对金人的恨却日渐加深。 柳莫寒继续前行,来到一个街角,总算看到了人群,这里显然比较平静,在一个墙角,他见有人正在对着一个告示指指点点,上前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道:近日边关告急,金人猖狂,官府有意招兵买马,保我河山,兴我大宋。今日特示,有愿意参军者,一律先赏二十两纹银,抗金回转,另行封赏。特此公告,有意者速从! 柳莫寒看了看告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再次回转到告示前,问把守的两个兵:“现在参军,真的可以先拿到赏钱么?” 得到肯定答复以后,柳莫寒心想:不如先拿了这二十两,托人带回曾府去,自己参了军,打那些可恶的金狗去! 主意定了,柳莫寒毫不犹豫地朝着衙门走去。 管事儿的右军将军叫虞允文,见柳莫寒一身书生气,不由得问道:“看你如此瘦弱,可能抵挡住金人的刀枪?” 柳莫寒回道:“想我大宋,泱泱大国竟受金人辱略,这本身就是一种耻辱。虽然我不能以一敌十,但哪怕打败一个金人,也算得上是胜利。国之兴亡,岂能怠责?!” 见柳莫寒讲起话来不像一般平头百姓,虞允文很感兴趣,问道:“你可会读书写字?你可懂兵法研究?” 柳莫寒回道:“在下本来就是教书郎,兵书不曾读过。” 听柳莫寒的回话,也算是老实之人。虞允文点头道:“看你文弱的样子,不如来我这里先做帐房吧,管一些粮草杂事,如何?” 柳莫寒立即回道:“在下一心打败金人,怎可在后方偷生?!” 虞允文听了,哈哈大笑,说道:“你的心情我尚理解。听过一句话么?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可是重中之重啊。” 听到虞允文这样一说,柳莫寒想了想,回道:“听候将军调遣就是。” 从军营里出来,柳莫寒取了银两,换上盔甲,上街找了间银号,将银两给魏夫人寄了过去。然后随着抗金大军前往大漠,一心抗敌。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八卷 弃夫 第五章 淑真盼归 朱淑真在曾府住了有半个月的光景,却始终不见柳莫寒影子。她实在的些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虑,天天站在门口,默默地望着远方,心中暗自祈祷:哥哥啊,你可知真儿一直在等你?你可要平平安安地回来才是啊。 魏夫人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时地劝朱淑真道:“真儿,莫急,柳先生怕是在老家多呆了几日,他一定会回来的。” 朱淑真点了点头,拉过魏夫人的手,说道:“夫人,你可知道淑真此时的心情?” 魏夫人回道:“虽不能感同身受,但我了解。儿时情意最为宝贵,有缘再续更是难得。我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祝福你们。” 朱淑真听了,笑一笑,回道:“夫人呀,这回您可是猜错了的。” 魏夫人听了,忙问道:“哪里错了?说来听听。” 朱淑真回道:“我此时只企求哥哥能够平安就好。然后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过一些平淡的日子。” 魏夫人听了哈哈大笑道:“看来你是真的累了。那好,不论你做何决定,我依然是支持你的。” 朱淑真施礼道谢。 此时的朱家门前却聚集许多施家的家丁。施砾已经看到了那份休书,他自然是怒不可竭,拿着休书到了朱家。 朱延龄自觉理亏,连忙将施砾迎进门去。 进了大堂,施砾将手中的休书啪的放到了桌上,说道:“我的好岳父,您快看看,这是何物?!” 朱延龄拿来一看,是休书,立即满脸怒容,骂道:“这死丫头!我恨不得一棍子将她打死!唉!” 施砾冷笑道:“您还舍得打死她?她都回来那么久了,我也没听到有人前去报丧啊。哼!” 朱延龄看了看施砾,回道:“真儿她没有在府上。” 施砾显然不信,他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道:“你定是藏了她,不然她会去哪里?!” 朱延龄一脸愧疚地回道:“哪里,这事儿说起来实属伤风败俗,家风尽失。我怎么能够让她留在家中!不过,她确实回来过,被我骂走了,再无消息。” 施砾听了,将信将疑,四下看了看,说道:“这败家娘们!”说完他从衣袖里取出一张纸,展开,上书:休书二字。 朱延龄慌了,忙问道:“贤婿,你这是为何?” 施砾“哼”了一声,回道:“别叫贤婿了,往后大路朝天,咱们还是各走一边吧。这是休书,您替自己的女儿好好收着吧。” 卢氏见了,连忙说道:“贤婿,此事还是再商量商量,我想真儿她只是一时糊涂,希望你能原谅,毕竟夫妻一场啊。” 施砾不理会,回道:“先前是她不要我,现在换成是我休了她,扯平了,我们施家与你们朱家从此两清了!”说着,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朱家。 气得朱延龄一病不起。 而曾府里的朱淑真对此却一无所知。此时她的心境日渐好了起来,虽说心中挂念柳莫寒的安危,但心里有人记挂,对她来说,已经是件幸福的事。对此,魏夫人总是笑她痴情,她也不避讳,只是回道:“若,痴能让人幸福,那就淑真痴上一生吧。” 旁人听了,只有羡慕的份儿。而朱淑真肯定想不到,柳莫寒此时正在战场上以命相拼。 断肠芳草远 第十九卷 真言 第一章 盼讯惊闻 柳莫寒的消息终于到了,二十两借银,还有一封写给魏夫人的信。 魏夫人拆开后,看了看,叹道:“真是好事多磨啊,可怎么跟淑真讲呢?” 思来想去,魏夫人还是决定说给朱淑真听。 朱淑真听了,却突然笑了,说道:“哥哥果真是个大丈夫!好男儿!” 魏夫人不解,问道:“真儿啊,何故发笑?你倒真是反常,还能笑得出来,此去经年奇*書$网收集整理,可是生死未卜啊。” 朱淑真听了,回道:“夫人担心的是。只是我相信哥哥定会凯旋归来。” 魏夫人问道:“真儿,你没事吧?为何听到他参军,一点儿也不忧虑,还这般赞同?” 朱淑真回道:“知道他一切尚好就够了。而且这个志愿是我们从小一起许下的,打走金狗,还我河山!哥哥的父母都是被金人所害,参军也是他对父母最好的回报,我焉能不知?” 魏夫人听了,叹道:“何处是离愁,长安明月楼。但愿有情人早些相聚才是啊。” 朱淑真听了,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去,其实她心里何尝不担心柳莫寒,但她同时也知道,这是柳莫寒长久以来一直未果的抱负,除了相信,除了盼望,还能做什么呢? 虽然表面上豁达不已,其实心里还是异常紧张的。这天夜里,朱淑真突然发起了高烧,魏贤一直伺候左右,最后不得已,还惊动了魏夫人。魏夫人见了,叹道:“明知相思苦,偏要苦相思。唉!” 朱淑真在第三天终于退了烧,见魏夫人一直不离左右,她有些羞愧,说道:“只道是淑真来陪夫人的,却不曾想,到头来还是夫人替淑真操上了心,真是羞煞人了。” 魏夫人心疼地说道:“孩子,别多说了,我们之间何需客气?好好休息才是。” 半个月后朱淑真彻底好了起来,她思前想后,感觉自己在曾府住着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差魏贤四处打听房子,魏贤打探的结果却不尽人意,一种是好房子,价钱极贵,一种是普通宅子,虽说便宜,却又不入眼。朱淑真再次感伤起来。 魏夫人见了,私下打听魏贤,得知情况后,赞助了一些银两,令他去买了座不错的宅子,且差人去好好收拾了一番。朱淑真得知后,给魏夫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夫人既是知已,又是父母。” 魏夫人说道:“忘年至交,以此足矣。” 别过魏夫人,朱淑真带着满腔的感激搬去了新宅。在新宅里,朱淑真特意让魏贤栽上了几株新柳,春天来的时候,柳枝抽着嫩芽儿,吐着新绿,朱淑真看着,感觉心里舒服极了。 她写道:也无梅柳新标格,也无桃李妖娆色。一味恼人香,群花争敢当。情知天上种,飘落深岩洞。不管月宫寒,将枝比并看。 既是期盼,又是想念。 而此时的柳莫寒在战场上正浴血奋战,虽说身体上经历着痛苦,但他心里充满了满足。偶尔也会想起朱淑真,及他们年少时的一些愿望,虽说十年已过,但言犹在耳,在野外宿营不打仗的日子里,柳莫寒总会对着月亮,轻轻吹起他一直珍藏的萧,萧声四起,将士们的眼里涌起了想念家乡的泪水,而柳莫寒的心里也在默默地祈祷:真儿,听到我的萧声了么?你可是一切安好? 断肠芳草远 第十九卷 真言 第二章 朱母来探 自从施砾上门闹了一次以后,朱家再无宁日。 先是朱延龄大病不起,卢氏一直伺候着,直到朱延龄再次下了床。而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朱淑真倒是来过信,却不曾言明自己在哪里,只说是一切都好,勿念。 而在朱延龄看来,这实在是让他接受不了的事情。他感觉朱家几百年的门风已被破坏,他再无颜面见施城及他人,所以家里人只要一提起朱淑真的名号,朱延龄就会大发雷霆。 父亲虽然如此,但做母亲的毕竟是心疼女儿的。卢氏见丈夫如此嫌弃女儿,自是不敢再提,但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女儿的安危。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这日里,卢氏外出进香,特意让轿夫起轿去了曾府,见了魏夫人,问明了朱淑真的住处,卢氏来到了女儿的院落。 推开门,朱淑真正在教小魏忠恭写字,抬头见母亲进来,万分诧异,忙上前扶住母亲,问道:“母亲,您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卢氏四下看了看,说道:“娘的心头肉哟,怎么就那么狠心,抛下母亲,一个人躲到了这里。” 朱淑真扶着母亲坐下,端上茶水,问道:“母亲,这些日子身子可好?” 卢氏回道:“唉,你父亲被气得大病,刚刚恢复,我放心不下你,趁进香,偷偷来看看你。你呀,也真够狠心的,不告诉家里一声,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住呢?” 朱淑真听到父亲病了,顾不得回答母亲的话,连忙问道:“父亲现在可好?都怪女儿不好,连累了父亲母亲。” 卢氏看了看女儿,问道:“真儿,你在这里住得好么?以何为生?” 朱淑真回道:“女儿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平时无事,会临摹一些画像,写一些字,让魏贤拿到集市上卖几个零钱,以此为生。” 卢氏心疼地拉过女儿的手,说道:“真儿,你从小没吃过丁点儿苦,如今这生活。。。。。。唉,真是难为你了。” 朱淑真笑了笑,回道:“母亲,别为女儿担心了,我真的很好。虽清贫穷,却快乐。” 卢氏看了看女儿,感觉得到她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她有些宽慰,又有些不解,问道:“我真是不明白,放着少夫人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到这里来受苦,唉。。。。。。” 朱淑真劝道:“母亲,女儿真的很好,别再担心了,好么?只是您跟父亲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卢氏点了点头,从衣袖里掏出一些银两,递给女儿,说道:“真儿,以后有需要的地方,一定跟母亲讲,不要让我天天记挂,知道么?” 朱淑真推辞道:“母亲,女儿真的不需要银两。” 卢氏叹道:“娘的心头肉哟,你就拿着吧,这样母亲心里才好受一些。” 朱淑真不再推辞,抱过母亲哭了一通。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朱淑真说道:“母亲,不如夜里在这儿歇了吧。” 卢氏也是实在舍不得刚刚才见着的女儿,她想了想,说道:“也好,母亲有些话还是要告诉你的。” 朱淑真说道:“那父亲。。。。。。您可要好好说一下才是。” 卢氏明白女儿心里的担心,说道:“放心吧,你父亲虽说表面上生气,其实他心里何偿不在挂念你?我去与家丁说说,女儿你等母亲就是了。” 朱淑真点了点头。 卢氏走到门外,对着家丁嘱咐了好大一会儿才回来,对女儿笑笑,说道:“今夜,我们娘俩儿要好好叙叙家常。” 朱淑真再次点了点头。 断肠芳草远 第十九卷 真言 第三章 母女夜话 卢氏夜里没走,留在朱淑真的房里,母女二人手拉着手,聊了许久。 卢氏一直拉着女儿的手,左看看右问问,仿佛此时女儿是自己丢失了多年的宝贝,把朱淑真感动的一直落泪。 卢氏问道:“真儿,你现在过得这般清苦,可曾后悔?” 朱淑真坚决地摇头,回道:“不,女儿感觉现在过得日子才是真的充实。” 卢氏叹道:“唉,身为女子,能做得如你一般已经有背常理,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做母亲的只好支持你才是。” 朱淑真回道:“母亲,对不起,真儿让您操心了。” 卢氏说道:“已经这样了,还是往前看吧。不管怎样,有了困难一定要跟母亲讲,知道么?” 朱淑真点点头,回道:“是。真儿记下了。” 卢氏看了看女儿,问道:“真儿,近来可有意中人?” 朱淑真的脸一红,说道:“母亲,这事儿以后不要再提了,我心已死,一个人过也不错。” 卢氏听了长叹道:“唉,当年全是父亲母亲害了你啊。” 朱淑真听了,忙劝道:“母亲,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不要再提了。” 卢氏问道:“女儿,你与那柳莫寒,可曾有联系?” 朱淑真听了,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虽说知道了柳莫寒在战场上,但生死未卜。 见女儿不再言语,卢氏再次说道:“真儿啊,事已至此,母亲有些话还是告诉你的好。” 朱淑真忙问道:“母亲,是什么话?” 卢氏说道:“想当年,那柳莫寒是写过书信给你的,只是被。。。。。。被你与你父亲偷偷藏了起来。当时,我们也是为你好,希望你找个殷实人家,过富足日子,不曾想。。。。。。不曾想那施砾着实让人失望。唉。。。。。。。不过话说回来,姻缘早注定,怕是你命中该有此劫吧。” 朱淑真听了母亲的话,并不显得有多吃惊,在她心里一直相信柳莫寒是会写信给自己的,原先没收到,她只当是搬了家的原故,没想到,竟是父母亲藏起来。可是事已至此,埋怨父母还什么用处呢?自己伤心,父母也跟着伤心罢了。 卢氏上前问道:“女儿,你能体谅父母的一片苦心么?” 朱淑真回道:“母亲,女儿体谅,也知道你跟父亲这么做是为了真儿好。您也别太在意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卢氏听了很是欣慰,说道:“真儿啊,你能这般想,做母亲的真是高兴。只是不知,那柳莫寒如今人在何处?也不知道你们这一辈子还能不能再续前缘?” 朱淑真听了,回道:“他人很好,如今在前线打金狗,相信他很快就会凯旋归来。” 卢氏听了,忙问道:“这么说,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朱淑真叹道:“若真见过,也倒好了。屈指算来,女儿已经与他分开十三年了。只是前几日从魏夫人那里听到一些他的消息,得到他还在人世罢了。” 卢氏听了,问道:“真儿,跟母亲说实话,你可是一直在等他?” 朱淑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卢氏见了,也没再说什么。 朱淑真说道:“母亲,女儿的人生已然过半,只求下半生能够自己做主。您可能谅解?” 卢氏流着泪,回道:“娘的心头肉哟,只要你自己感觉幸福,母亲怎好再去干涉?你且放心吧,回家后我与你父亲好好说说就是了。” 朱淑真上前抱了抱母亲,说道:“母亲,您真好。谢谢,谢谢!”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再也不愿分开。 断肠芳草远 第十九卷 真言 第四章 淑真黯然 自母亲卢氏走后,朱淑真心里对柳莫寒的思念日渐加深。 冬去春来,时光荏苒,柳莫寒却再无消息。 知已魏夫人心中更是担忧,她怕朱淑真陷在盼望与思念中不能自拔,于是经常唤她过去一同游玩。 这日里,魏夫人差人来请,朱淑真问来人有何事?来人回答说:“朱小姐,您去了就知道了。”自与那施砾分开后,朱淑真又恢复了娘家姓。她没再多问,起身随着来人一起到了曾府。 进到曾府,院内一派喜气。此时已经春天了,花儿已经开放,百鸟争鸣,甚是热闹。 魏夫人上前迎接,说道:“真儿,你可来了,就等你了。” 朱淑真不解,问道:“等我?所为何事?且这般神秘?” 魏夫人笑而不答,引她往院中央的亭子走去。走近后才发现,都是当地很有才气的几个才子。大家纷纷自我介绍,然后一起喝茶,聊天,最后自然谈到了诗词。 魏夫人说道:“不如大家一起来做诗吧,每人一首,如何?” 大家纷纷响应。 每作一首,大家都要相互点评一番。轮到朱淑真时,她吟道:山亭水榭秋方半,凤帷寂寞无人伴。愁闷一番新,双蛾只旧颦。起来临绣户,时有疏萤度。多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 大家听了,纷纷称赞好词,只是伤感了些。有人提议再来一首,但必须是欢快的。 朱淑真听了,起身说道:“淑真本就是一个断肠之人,何来欢快?不打扰大家的雅兴了,淑真告辞。”说着便离开了。 惊得她身后的人哑口无言。魏夫人听了,心里一阵叹息:唉,怎么就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儿变得这般消沉? 朱淑真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家中,走在路上,许多人已经开始踏青,甚至还有一些人开始在草地上放起了风筝。偶尔路过的有情人,一脸娇羞的模样让人看了不忍打扰。朱淑真见不得这种场面,她黯然叹道:哥哥,你在哪里?可是平安? 回到家中,朱淑真起伏的心境依然得不到平静,她再次提笔写道:春已半,触目此情无限。十二阑干闲倚遍,愁来天不管。好是风和日暖,输与莺莺燕燕。满院落花帘不卷,断肠芳草远。 小魏忠恭进到她的房间来,看了,问道:“小姐,您的词越来越忧伤了。” 朱淑真听了,再次回道:“我本就是断肠之人,何故不忧愁。” 小魏忠恭此时已经十二岁了,他跟了朱淑真学习多年,自是懂得她的脾性的,于是,不再多言,送来一些酒菜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朱淑真自斟自饮,喝得大醉,嘴里却始终喃喃自语着:哥哥啊哥哥,你在哪里?可知道真儿一直在等你? 窗外已经是百花盛开,五颜六色,甚是入目。就连自己亲手栽的柳树此时也已经发出了新芽儿,吐着绿意,争着闹春。朱淑真却无心欣赏这些,她的心里除了哀伤还是哀伤,仿佛掉进了哀伤的陷阱,爬不出来,又因为找不到出口而日渐绝望。 而此时的柳莫寒刚刚随着大军四下转战,辛苦至极。但他心中亦有一念,那就是找走金狗,早日回钱塘。 断肠芳草远 第十九卷 真言 第五章 施砾来烦 卢氏回到家中后,对朱延龄细说了朱淑真的现状,说完了,朱延龄许久无语。 卢氏见状,试探着问道:“老爷,事已至此,可否原谅女儿?让她回家住吧,一个女子在外边诸多不便,不是么?” 朱延龄此时已经老态龙钟,火气已经慢慢地被年龄消磨得差不多了。他想了想夫人的话,问道:“真儿在外面过得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要回娘家?” 卢氏说道:“不管好不好,都是自家女儿,我们岂能看着她流落在外?” 朱延龄回道:“夫人啊,你真是糊涂,若接回娘家,我们怎么对施家交待?这岂不是承认了真儿与施砾的婚姻已然瓦解?我们不能这样做啊。” 卢氏听了,叹道:“唉,这可怎么是好呢?我真怕真儿在外边吃不消。” 朱延龄说道:“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卢氏感觉丈夫讲得也是有道理的,她不再多言。 而此时,一直寻找朱淑真的施砾已经悄悄找到了她的住处。 自朱淑真从施家搬出去之后,钱塘内外的百姓纷纷传言,说是朱淑真休了施砾,一个人跑到外面去过日子后,施家感觉到脸面尽失,施砾犹甚。 找到了朱淑真的住处,施砾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朱淑真,他心里对朱淑真先前的爱意,景仰,甚至还有一些惧怕的东西都不见了,余下的只有恨。他恨朱淑真坏了施家的名声,毁了自己在外的名誉。 进到朱淑真院内,施砾见魏贤正在劈柴,他上前一步指着对方,骂道:“你个死奴才,我当你只是丢了,跑了,却不知你到了这里!” 魏贤打落施砾的手,回道:“施家公子,这里是朱小姐的家,你来做什么?” 看到从前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的下人,如今竟然这样与自己讲话,施砾自然是受不了的。他上前一步就要打魏贤嘴巴,却被已经长大成人的魏忠恭拦了下来。 施砾骂道:“你这个小杂种,已经这般大了。怎么?想反抗不成?” 魏忠恭回道:“你当你是什么东西?这般侮辱人?!滚出去。” 施砾被魏氏父子的模样吓了一跳,他稍稍收敛一些,说道:“我今日来是找朱淑真的,不是找你们的,你们一边待着去!” 此时朱淑真听到吵闹声,已经从房里走了出来。见是施砾,她有些吃惊,时间过去了将近两年,这人怎么再次寻上门来呢? 施砾见到了朱淑真,上前问道:“哟,施家少夫人,一个人跑出来单过的日子还好么?” 朱淑真回道:“请叫我朱小姐,我与你早就没了瓜葛。” 施砾冷笑道:“朱小姐?哼,不过是个被我施某人休了的弃妇罢了,还这般嚣张!” 朱淑真问道:“你来何事?没事的话请你了出去!” 施砾听了嘿嘿一笑,说道:“怎么刚见面就赶我走呢?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呢,何况你我还是多年的夫妻,啊?哈哈哈。。。。。。” 朱淑真白了他一眼,问道:“有事说事,没事走人。” 施砾听了,止住笑,说道:“朱淑真,你给我听着,限你三日之内赶紧离开钱塘,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朱淑真听了,笑道:“施砾,几日不见你倒真是威严了不少呢。你只是一个小小城官,只不过是管着开城门关城门罢了,难不成还学会管起人来了?我劝你还是回家好好读读书吧,争取考过一官半职再说吧。” 朱淑真说完,转身对魏贤说道:“魏贤,送客。” 施砾最怕的就是朱淑真看不起自己,他听了这番话,气极败坏地踢翻了朱淑真院内的一盆花,叫道:“朱淑真,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说完,便离开了。 魏贤见了,说道:“朱小姐,怕是来者不善,我们是不是应该搬家呢?” 朱淑真回道:“施砾只不过心中有气,他不是个有作为的人,不用怕他。”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卷 难忘 第一章 夜词添愁 被施砾闹过一通之后,朱淑真的心里更加地想念起柳莫寒来。她想:若哥哥在,即使天涯海角去流浪,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若自己这般离开,哥哥回钱塘寻不着自己,又怎是好? 此时的春天,光景过半,钱塘的夏季短促,却极闷热。夜里,朱淑真很难入睡,偶尔睡过去,也还是会被梦中景象惊醒。这天夜里,她再次被梦中场景惊醒,铁骑四起,尘烟散尽,血染山川。 朱淑真被惊醒后,起身看了看窗外,此时的院落一片宁静,虫鸣阵阵,花香漫进屋来,沁人心脾。 但此时的她已然没有睡意,为自己倒上一杯薄酒,饮下,感觉意犹未尽,再饮一杯,然后摊开案纸,写道:年年玉镜台,梅蕊宫妆困。今岁未还家,怕见江南信。酒从别后疏,泪向愁中尽。遥想楚云深,人远天涯近。 写完了,自己看看,又叹了声气,轻声遥问:哥哥啊,此去经年,还能再次相见么? 回答她的除了虫鸣,还有夜风徐徐吹来,唯不见心上人。 朱淑真返回桌前,独斟自饮,一醉任天明。 第二天,魏忠恭帮朱淑真收拾房间时,见到那首词,还有半坛子余下的老酒,他叹道:“唉,小姐是越来越愁了。” 此时朱淑真起早,一个人在院中的柳树下暗自发着呆。 魏忠恭上前劝道:“小姐,还是吃些东西吧。” 朱淑真见是魏忠恭,便招呼道:“恭儿,你今年也不小了,且随我学习了多年,来,以柳为题,为我做首诗吧。” 魏忠恭虽说随朱淑真学习多年,字是认识了不少,但作诗不是他的强项,于是他推辞道:“在小姐面前,恭儿不敢造次。再说,恭儿也非才情之辈。” 朱淑真回头,看了看魏忠恭,问道:“学习多年,不作诗,不填词,那你还想做什么呢?” 魏忠恭回道:“恭儿没有什么鸿图大志,只希望能常伴小姐身旁伺候,足矣。” 朱淑真心疼地说道:“真是个傻孩子。” 魏忠恭说道:“小姐,您昨夜里又喝酒了吧?酒多伤身,还是少喝一些得好。” 朱淑真听了,叹道:“你还是个孩子,怎懂得大人心事。唉。。。。。。” 魏忠恭说道:“恭儿自小跟着小姐找大,虽不明白,但还是懂得一些的。今日,恭儿就大胆劝上小姐几句,不知可否?” 朱淑真瞅了瞅眼前这个刚刚过十的孩子,笑了,问道:“你要讲什么?” 魏忠恭回道:“小姐,少喝酒,少作伤感诗词,少想伤感之事,人生短短几个秋,何必总是被忧伤打扰?” 朱淑真再次看了看眼前的魏忠恭,说道:“恭儿,看来我是真的老了,而你,真的是长大了,懂得劝人了。” 魏忠恭回道:“那小姐是不是答应恭儿不再伤感下去了?” 朱淑真听了,回道:“唉,断肠之人,注定一生伤感。” 魏忠恭说道:“小姐,您看这院中花儿,开得多好;那蝴蝶,飞得多快活;还有这柳树,夏季成荫,冬季落雪,何时都是美景。您为何不想想这些呢?” 朱淑真听了,回道“孩子啊,心碎与美景何干?花儿开得好,但凋谢才是它最后的归宿;蝴蝶舞得美,但成茧才是它最后要走的路;至于柳树,夏季的风吹得叶儿落,冬季的雪打得枝儿黄。你说,这不是注定伤感的宿命么?” 听了朱淑真的话,魏忠恭感觉有种凄凉从心底里涌出来。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卷 难忘 第二章 莫寒心伤 柳莫寒随着宋军转战南北,这其中有过胜仗,但最终还是被金人打败,宋军仓皇而逃跑。 随着了解,柳莫寒发现宋军军营里,大多将领贪脏妄法,属下更是人心涣散,大军到处甚至不再是爱护百姓,而是从百姓家中抢劫财物,其作法与金人无异。 柳莫寒悲哀地看着这一切,心知自己位卑言微,无力挽回。他寻了一个时机,与自己的上司说明一切,期望能稍作整治,不料却被上司以谣言惑众为由,赶出了军营。 柳莫寒带着一颗伤透的心走出了军营。 一路上,百姓仓皇,国土哀伤。柳莫寒穿过战火,回到了父亲柳正的老家。此时的柳家已经家道败落,各路亲戚争抢着最后的几块土地。见柳莫寒此时回来,他们以为柳莫寒是回来抢地的,于是带头的那人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别以为你回来了,就会有你的地分,别忘了,你只不过是当年被我们柳家拣回来的孩子罢了。” 柳莫寒心知肚明这一切,他微微一笑,正色回道:“我只是路过这里,给父亲坟上添把土,我自会离开。” 大家这才放心了,不再多言。最后不知是谁,把柳正生前用过的包袱丢给了柳莫寒,说道:“不管怎么说,柳正养活了你大半生,这是他生前的遗物,还是留给你吧。” 柳莫寒接过包袱抱进怀里。 进到房间,柳莫寒打开柳正遗留的包袱,里边是一件件破旧的衣衫,一一展开,仿佛父亲的身影再次呈现,他忍不住泪流满面,抱着衣衫轻声叫道:“父亲,莫寒回来看您了。您可知道莫寒近来所受委屈?您可听得到莫寒这厢无尽的怀念?父亲啊。。。。。。。” 这时,从柳正的衣衫里落下一张纸来。 柳莫寒忙拾起,见上面写道:“莫寒我儿:有一件事为父实在说不出口,只好写在这里了。他日若得见信,请一见镇定再镇定。关于你的身世我不曾讲过,你的郑氏父母实乃你的养父母,与我无异。而你的生身父母是大漠那边的金人。不过,他们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据说当年救过你的养父母,却因此遭难,为了报恩,你的养父母一直把你当作亲生孩子对待。所以,不论是你的生身父母,养父母,还是我,都是真心疼你护你的,都希望你能够好好生活,好好珍重。切切。” 柳莫寒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了一遍,再看一遍,然后昂头高呼道:“老天爷,你怎能这般捉弄我?!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 柳正的信确确实实给了柳莫寒莫大的打击。想着自己刚刚从战场上下来,亲人打过自己家乡的人们。。。。。。再想想,自己家乡的人们那般杀人那般作恶,而自己竟与他们同一民族,这真是让他接受不了。 柳莫寒跑到柳正的坟上,哭了整整一天,仿佛把一生的眼泪全用尽了,他心里一遍遍地问着自己: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此时,风声四起,耳边响起战地角号声,备觉刺耳。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卷 难忘 第三章 莫寒回钱 在父亲老家呆了几日,柳莫寒自感此处无处可安身,于是动身返回了钱塘。 刚下船,柳莫寒就感觉到了亲切,他仿佛闻到了朱淑真的味道,心中暗想:但愿能看到真儿。 走了半日,柳莫寒回到了曾府,想了想,却没走进去。他想:两年过去了,怕曾家已然是另请了老师的,自己怎好再去打扰? 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柳莫寒四下寻找着活路。 这天也巧了,魏夫人外出进香,正好走在路上,掀开轿帘四处望望,不经意地就看到了柳莫寒。她差人立即唤来。柳莫寒见到魏夫人也很吃惊,忙问道:“夫人安好?” 魏夫人让他起身,说道:“老身怕看花了眼,不曾想还真是先生回来了。怎么不去府上一叙呢?” 柳莫寒回道:“按理说,应当去府上拜见夫人的,只是我刚刚回到钱塘,本来打算找到落脚之地再去府上问候夫人的,不想,在这里遇上了。” 魏夫人听了,忙说道:“先生,勿须客气,随我来吧。” 柳莫寒随着魏夫的轿一起到了曾府。 下了轿,进了大堂,魏夫人很热情在差人端上茶来,她颤微微地上前拉过柳莫寒的手,问道:“柳先生,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路上,可是平安?” 柳莫寒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回道:“莫寒让夫人担心了,真是不应该。” 魏夫人听了,连忙扶起他来,说道:“哪里,哪里,先生能回来,我自是高兴。” 柳莫寒回道:“夫人,莫寒此去回来,的确是无处可归了,不知夫人能否再容莫寒留下?” 魏夫人赶紧回道:“当然欢迎,先生有所不知,我那孙儿调皮成性,怕也只有先生能驾驭住他,回来甚好,甚好呢。” 柳莫寒说道:“夫人,两年前莫寒曾托人送还过银两,不知可有收到?” 魏夫人回道:“收到了,收到了。得知先生去参了军,老身也替你叫好。先生这番回来,可是打了胜仗凯旋?” 魏夫人本是无心之语,却深深地刺痛了柳莫寒,他回道:“有些话,还是不与夫人讲得好。” 魏夫人不解,问道:“先生这是何故?难不成分开两年,你我竟成了路人?” 柳莫寒回道:“那倒不是。只是。。。。。。唉,实话说了吧,宋军如今与南宋朝廷无异,一片混乱,上贪下效,无一静处。莫寒看不过,多说了几句,被人赶出了军营,唉。。。。。。莫寒是心寒至极,才回来的。” 魏夫人听了,略一沉思,说道:“先生所言极是,大宋国真是岌岌可危啊。” 柳莫寒点头称是。 魏夫人差人端上丰盛的酒菜,招待了柳莫寒。喝着酒,她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大声说道:“哎呀,瞧瞧,瞧瞧我这坏记性。” 柳莫寒不解地看着魏夫人。 魏夫人笑道:“先生,可曾记得朱淑真?” 魏夫人的这句问话,把柳莫寒刚刚平息下来的心情再次打乱。他连忙问道:“夫人,您怎么知道真儿的?” 魏夫人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她与我,乃忘年至交啊。” 柳莫寒颇感意外,他不曾想,自己苦寻多年,意中人竟然是东家旧友。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卷 难忘 第四章 相见有期 听到魏夫人说到朱淑真,柳莫寒心中自觉有千言万语要问。他问道:“夫人,快快告诉我,真儿现在可好?” 魏夫人回道:“好是好,只是人有些伤感。” 柳莫寒急忙问道:“可是那施家公子待她不好?” 魏夫人听了,笑道:“曾经是,如今怕不是。” 柳莫寒急了,问道:“夫人,您这话从何说起?” 魏夫人回道:“真儿自嫁入施家,没有一天是开心的,她自然是伤感。离开施家后,她心里又天天挂念着你,更是伤感。” 柳莫寒问道:“真儿离开施家?为什么会这样?施家公子待她很刻薄么?” 魏夫人听了,回道:“先生可曾听过古时有一刚烈女子大胆休夫的故事?” 柳莫寒点了点头。 魏夫人说道:“真儿不愧是女中巾帼,她把不争气的施砾休了。” 柳莫寒大惊,他想象不出,儿时温柔贤良的朱淑真竟然会有这番举动。 魏夫人继续说道:“真儿是忍无可忍才休夫的,这在钱塘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相反,许多百姓还对她的这种做法大加赞赏。先生,你觉得呢?” 柳莫寒此时没有心情去评价朱淑真作法的对与错,他心里只想知道,朱淑真此时人在哪里?可好?于是,他问道:“请夫人告诉我,真儿如今人在哪里?可是安好?” 魏夫人点头道:“她现在很好,人就在钱塘。” 柳莫寒连忙说道:“请求夫人告知真儿往处,我要去看她。” 魏夫人听了,叹道:“唉,先生还真是痴情之人啊。想来你与真儿马上就能见到了,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明天一早过去吧,你看如何?” 柳莫寒显然一刻也不想多等,十三年的离别,让他已经尝够了相思之若,他一脸的焦急。 魏夫人劝道:“先生,不如这样吧,我差人前去通知真儿,让她也好准备一下,明日一早,你们就会相见。你可同意?” 见魏夫人一再坚持,柳莫寒也不便多说,只是一个人在心里说道:真儿,真想你啊! 这夜里,柳莫寒自是一夜不成眠,他想着明日与朱淑真相见情形,他想着应该如何去问朱淑真的一切,他想着朱淑真此时是胖是瘦?他想着见到朱淑真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又做些什么?。。。。。。痴情人儿要相见了,却一时无所适从。唉,真是可怜天下痴情人啊! 而朱淑真显然不知道这一切。这夜里,她再次梦到了战场上的情形,她见到柳莫寒一身血迹,在梦中呼唤着自己的名号,她再次被惊醒。 起身,一边看着窗外的月色,一边喝着酒,不知不觉中,半坛子酒见了底。她感觉自己浑身像着了火一般,燥热得很。于是把窗户全部打开,借着酒意,她和衣睡在了床上。此时秋深露重,但喝多了的朱淑真却不曾感觉到寒意。 第二天,一向早起的朱淑真却迟迟未出房门,魏忠恭上前敲门,无人应,进到屋内,却见她已经满面红烧,额头烫人得很。 因为所住地角偏僻,若来回找大夫必会耽误时间,魏忠恭唤来父亲魏贤帮忙,将朱淑真扶上轿,匆匆赶往医馆。谁知,刚刚走出院子不久,就在路上遇到了前来探试女儿的卢氏,卢氏见女儿一脸病容,心疼不已,急忙命轿夫将朱淑真抬到了朱家。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卷 难忘 第五章 淑真返家 朱淑真被抬进朱家后,朱家上下一片忙乱,请大夫的,煎药的,送水的,就连一直埋怨她的朱延龄此时也是满面忧虑,毕竟这是自己晚年求来的女儿,他怎能不心疼。 一家人忙活了大半天,送走大夫,卢氏喂朱淑真喝下药汤之后,才算稳定了情绪。 正午时分,朱淑真终于醒了过来,见父母都在床前围着自己,她的泪瞬间落了下来,说道:“真儿让你们操心了,真对不起。” 卢氏陪着女儿一同落泪。 朱延龄说道:“真儿啊,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了,莫放在心上,娘家该回还是回吧,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的,你母亲定是要埋怨我的。” 听到父亲这一番话,朱淑真一脸感激,她回道:“真儿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父亲,多谢您能原谅女儿。” 卢氏打断女儿的话,说道:“娘的心头肉哟,现在说什么也是多余,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你的身体,你知道么?” 朱淑真点了点头,问道:“女儿记下了。只是。。。。。。我怎么会到家里来了呢?” 卢氏说道:“我本是要去探你的,已经快到你的家门了,见魏贤带着你赶往医馆,怕误了诊治,我就将你接回家里,这里毕竟下人多,伺候起来也方便。” 朱淑真起身,说道:“多谢母亲。真儿让您操心了。” 卢氏偷偷着抹着眼泪。 朱延龄说道:“真儿,你且好好休息,就在家里住下,不要再多想了,身子最重要,懂么?” 见到父亲这般体贴自己,朱淑真一脸感激,她点头道:“一切都听父亲的就是。” 就这样,经历了两年的冷遇,朱淑真再次回到了朱家。 而这厢,魏夫人差去通知的下人返回曾府回禀,朱淑真大门落锁,不知去处。 柳莫寒听了,心里难受,他急忙问道:“夫人,怎么会这样?真儿她能去哪里?” 魏夫人听了,寻思了一下,说道:“不对呀,她平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这么一大清早就不在家,会去了哪里呢?” 柳莫寒更加担心,说道:“夫人,莫不是真儿出了什么事?” 魏夫人摆了摆手,回道:“不可能,她住的地方甚是偏僻,一般人不会找到那里的。” 柳莫寒问道:“那她能去了哪里呢?” 魏夫人想了想,安慰道:“先生,莫急,怕是真儿早早出门进香去了。钱塘这一带有一个说法,说是谁在早上进了头一柱香,谁就会大吉大利。怕她是去进头一柱香去了。” 柳莫寒对魏夫人的话半信半疑。 魏夫人继续说道:“先生,你且在府上好好休息,回头我再差人去请,保你今日肯定见到真儿,如何?” 柳莫寒上前施礼,回道:“有劳夫人操心了,莫寒想出去找一找真儿。” 魏夫人听了连忙阻止,说道:“先生,切莫如此。想你们来来回回,错过已经不止一次,若你再出去寻找真儿未回,她偏偏回来了,岂不是还有再去寻你?你还是在家安心等待吧,我差人再去通报。” 柳莫寒听魏夫人讲得在理,也就不再反驳。 魏夫人差人再去请朱淑真。而下人回来还是禀报朱门深锁。 这下,魏夫人都有些不理解了,心想:这个真儿,到底去了哪里呢?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一卷 思量 第一章 莫寒寻问 朱淑真在娘家住了下来,此时,朱延龄也不再追究过往,一家人对朱淑真非常好,失落已久的亲情再次回归到时了朱家大院。 这日里,卢氏上街亲自挑选了一只母鸡,想拿来炖汤给女儿补补身子,却远远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的后生一直跟在自己后边。 这个后生就是柳莫寒,经过了十几年别离,加上风霜的侵袭,卢氏自然是认不出他来的。 柳莫寒一脸的倦容,他徘徊在朱家四周,想自己是否应该进去。 柳莫寒听不进魏夫人的劝,一连三天见不到朱淑真,他想她肯定是回了娘家的。在朱家大门口一连寻了三天,却不见朱淑真的身影,他不禁有些失望,但他并不放弃。 卢氏见这个后生一直在自家门前徘徊,就回去告诉了朱延龄,朱延龄感觉有些蹊跷,他出得门来,见不远处,确有一后生在来来回回地走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朱延龄心想:这可能是哪个落魄后生想寻份差事吧。 此时一直在远处观看的柳莫寒一眼就认出了朱延龄。他见朱延龄走出院门,赶紧上前施礼道:“朱老爷,一切可好?” 朱延龄有些奇怪,仔细看了看柳莫寒,感觉有些面熟,问道:“你是?” 柳莫寒回道:“朱老爷,我是柳莫寒啊。您忘记了么?柳正之子,柳莫寒。” 朱延龄有些吃惊,他问道:“是你?” 柳莫寒回道:“是我,朱老爷可曾记得,多年前我来寻过真儿,却被您赶了出来。” 朱延龄听了,立即回道:“既然知道真儿已经嫁人,何必苦苦相寻?” 柳莫寒回道:“朱老爷,多年前得知真儿成亲后,莫寒去参了军,并发誓,只要真儿过得好,我定不再打扰。但是前几日,我却听说真儿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不知可否让莫寒与真儿见上一面?莫寒深表感激。” 朱延龄虽说原谅了自己的女儿,但他还是不能容许自己的女儿同这样一个落魄之人走在一起。于是,他想都不曾想,立即回道:“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我女儿与姑爷相处甚好,你三番五次前来打扰,真是不该!还是早些回去吧。” 柳莫寒听了,说道:“朱老爷,您的心思莫寒明白,莫寒只是想看一眼真儿,只要她亲口告诉我,一切安好,我就算是离开,也是心甘情愿。” 朱延龄听着就有些生气了,本来女儿弃夫出逃已经让他感觉很丢朱家颜面了,如今这不舍不弃的柳莫寒竟一再地寻上门来,若被人看了,岂不是要笑自己教女无方?他想着就有些生气,不再理会柳莫寒的哀求,说道:“那我与你讲真话吧,真儿不曾回来过,我已经与她断了父女关系。你愿意去哪里寻,就去哪里寻吧。” 柳莫寒听了,一心寒意,他想:真是难为真儿了。 柳莫寒怀着满身心的伤感离开了朱家大门。 朱延龄回到房内,再三嘱咐卢氏一定要看好了朱淑真,切不能让她与柳莫寒再见面了。卢氏不解地问道:“老爷,已经这样了,为何还不成全他们?” 朱延龄回道:“夫人啊,你好糊涂,你想想,若真儿与那柳莫寒真的走到了一起,岂不是向世人明说了真儿在外有人了么?这可是关乎真儿与我朱家颜面之事啊,你切不可糊涂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卢氏再也不敢多问,一心伺候女儿去了。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一卷 思量 第二章 知已来探 柳莫寒从朱家回来后,一直郁郁寡欢。 魏夫人见了,于心不忍,上前劝道:“柳先生,不要再伤怀了。我想那真儿只不过远游几日,很快就会回来的。” 柳莫寒回道:“夫人啊,您怎能体会莫寒此刻的心境,唉。。。。。。” 魏夫人说道:“你整日里在大街上寻来寻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柳莫寒回道:“夫人,您有所不知,我刚刚从朱家回来,朱父还是一脸坚决,我怕的是,就算见到了真儿,那朱家也不会同意我与她在一起的。” 魏夫人问道:“你刚刚去了朱家?见到朱淑真了么?” 柳莫寒叹道:“朱父回说真儿不曾回去过。” 魏夫人听了,还想再多安慰几句,这时她差去打探的下人回报,说是朱淑真正在朱家养病。 柳莫寒显然也听到了,他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大步就往门外走去。 魏夫人差人拦下他,说道:“先生,你可是要去朱家?” 柳莫寒回道:“正是。” 魏夫人劝道:“先生啊,你刚从朱家回来,朱家人不愿意你见到真儿,你若再去,怕是永远也别想再见到她了。” 柳莫寒不解,问道:“夫人,何出此言?” 魏夫人说道:“先生好好想一想,朱家不愿意你见真儿,就会想方设想躲过你,若你一直相寻,怕他们会将真儿偷偷私藏起来的。” 柳莫寒想了想,说道:“夫人说的是,莫寒真是急糊涂了。只是。。。。。。” 魏夫人说道:“现在,先生一切就听老身来安排吧。你且在家待着,我去朱家。” 柳莫寒仿佛有些不放心地看着魏夫人,魏夫人笑了笑,说道:“先生,且在家等着,你马上就能见到真儿了。”说完便差人取了轿,浩浩荡荡地奔向朱府。 朱延龄听到家丁来报,魏夫人到了。他慌忙上前迎接,说道:“下官不知鲁国夫人驾到,有失远迎,请夫人见谅。” 魏夫人轻轻一笑,回道:“朱大人不必客气,我只是在家闲着无事,到处走走罢了。” 朱延龄连忙差人准备茶水。 魏夫人问道:“早就听说朱大人前身是茶商,今日有幸喝到这种好茶,真是不错。” 朱延龄连忙回道:“夫人若是喜欢,我差人给您送去些就是。” 魏夫人听了,笑了笑,说道:“真是谢谢朱大人了。我一生有两好,一好茶饮,二好诗词。这茶在朱家算是见识了,这诗词嘛。。。。。。唉,说到这儿,就有些想起你家才女了。” 朱延龄连忙回道:“小女正在府上歇养,我马上命人去请。” 魏夫人装出惊讶的样子,问道:“早就听说真儿被朱大人赶出了家门,今日里。。。。。。怎么会在府上呢?” 朱延龄回道:“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我女儿不是?前几日病了,被其母亲接回了家中,正在静养。” 魏夫人听了,立即说道:“病得严重么?我还是去她房里看看吧。”说着便往屋外走去。朱延龄一直陪伴左右。 进到朱淑真房里,一股药味儿扑鼻而来,魏夫人急忙上前问道:“真儿,你这是怎么了?病得厉害么?” 朱淑真没料到魏夫人会前来看自己,连忙起身回道:“只是偶感风寒,无大碍了,多谢夫人如此记挂。” 魏夫人上前摸了摸朱淑真的额头,说道:“嗯,看来烧是退了的,想必用不了几日,你就会好起来的。” 朱延龄这时插话道:“真儿,你可要好好谢谢夫人盛情才是。” 朱淑真点头称是。 魏夫人回头看了看朱延龄,说道:“朱大人,我有几句私房话儿想与真儿单独说说。” 朱延龄赶紧回避,说道:“你们谈,你们谈,我去差人准备一些吃的。”说着,他很恭敬地退出了朱淑真的房间。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一卷 思量 第三章 淑真急返 见朱延龄走了出去,魏夫人悄悄上前问朱淑真道:“真儿,你怎会回到这里的?” 朱淑真听了,笑一笑,回道:“看夫人惊奇的,这里是真儿的家啊。” 魏夫人问道:“先前不是不允许你回来么?怎么会。。。。。。” 朱淑真回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前几日,我突然病了,去医馆的路上遇到母亲,她把我接回家里,先前我以为父亲还会骂我,不曾想,他也是一脸焦急。唉。。。。。。先前都是真儿不懂他们的心啊。” 魏夫人这才听明白了,她笑道:“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呢。” 朱淑真点了点头,又问道:“夫人,您怎会跑到我家来?找我父亲有事么?” 魏夫人回道:“哪里,我与你父亲有甚好谈。只不过来看看你罢了。” 朱淑真笑道:“还真是知已呢,我一病你就跑来,心有灵犀么?呵呵。。。。。。” 魏夫人见朱淑真如今在朱家住得这般开心,不时地散出一阵阵笑声,她心中暗想:该就该告诉真儿实情呢?若说了,重逢之后的种种不幸会不会再次降临到她与柳莫寒的身上呢? 见魏夫人似乎有话要说,却一直吞吞吐吐,朱淑真问道:“夫人,你必是有事。与真儿有关的事么?” 魏夫人听了,点点头。 朱淑真问道:“何事?急得夫人寻上门来,您讲便是了。” 魏夫人想了想,说道:“真儿,有一个人回来了,他一直记挂着你,曾多次找上门来,却不得见。” 朱淑真从床上跳到床下,拉着魏夫人的手,一脸焦急地问道:“可是莫寒哥哥?可是哥哥回来了?他人在哪里?一切可好?” 魏夫听了她一连串的问话,用手势示意她小点声儿,然后回道:“他很好,现在在我府上。” 朱淑真连鞋子都顾不得穿上,拉着魏夫人就往外跑,被魏夫人劝住:“真儿,你理智一些,你这番模样跑出去,你父亲会怎么想?!” 朱淑真站定,问道:“夫人,那您说怎么办?我要趁早出去,我要去见哥哥。” 魏夫人想了想,说道:“你且在房中等我,我去说,看能否带你出去?” 朱淑真激动不已,她拉着魏夫人的手,说道:“拜托夫人了,那您快去快回。” 魏夫人点点头,说道:“你且在屋子里好好收拾一下。我去去就来。” 等魏夫人出了门,朱淑真高兴地在房间内大跳起来,跳了几个来回,她便朝窗外看看,不见魏夫人回来,她便有些焦急。回转身来,看看铜镜中的自己,有些憔悴,她拿出粉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脸上扑去,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感觉不够鲜艳,她赶紧找出新鲜颜色的服饰换上,换来换去,终于感觉铜镜中的人儿让她看着舒服了,却发现自己是一直光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的。 等朱淑真一切收拾妥当,魏夫人已经回来了,朱淑真上前拉地魏夫人,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了?” 魏夫人点点头,说道:“我办事能不成么?” 朱淑真兴奋地抱过魏夫人,一阵欢呼。看得魏夫人心里说不出是甜还是苦。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一卷 思量 第四章 相见无言 上了魏夫人的轿子,朱淑真一路上不曾停止说话,她不时地问道:“夫人,您说那柳哥哥现在变了样子没?他这两年过得好么?” 魏夫人一直笑着,不予回答。 朱淑真想了想,又问道:“夫你,您可知道柳哥哥可曾娶亲?他可会记得我当初的模样?可会嫌弃我如今的憔悴样子?”说着说着,她的神色就有些黯然。 魏夫人听了,劝道:“真儿啊,别多想了。他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的,放心吧。” 朱淑真听了,立即笑上眉梢,点头说道:“嗯,这些我信。我相信我的柳哥哥一定是记着我的,如同我记得他一样。” 魏夫人看了,也笑了,说道:“瞧你,如一个孩童般满足。” 朱淑真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她回道:“真儿让夫人见笑了。” 魏夫人笑道:“哪里,羡慕尚之不及。” 两个人说着笑着就到了曾府。 进到大堂,坐定,魏夫人差人到书房去将柳莫寒请来。 朱淑真这时却感到了紧张。她想:哥哥变成了什么模样? 柳莫寒听到朱淑真已经到了曾府时,他突然也有些惊住了。先前不顾一切地要见朱淑真,如今,相见的人儿就在眼前,他却犹豫了,他想:真儿此时何等模样? 魏夫人将下人全部吱走,朱淑真一个人在大堂里感受着那份寂静中的等待,短短一瞬间,却如同等待了十三年那般漫长。 柳莫寒终于到了大堂。远远地他就看到了朱淑真。此时的朱淑真在他的眼里,憔悴了些,瘦弱了些,却更加亲切些,如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 朱淑真此时也看到了柳莫寒,她看到一身沧桑味道的哥哥,有些无奈,有些落魄,却万分的熟悉。这个在自己梦里曾经出现过千次万次的人儿,如今真实地站在了自己面前。朱淑真心里所有的想念突然齐齐涌上心头,她的眼角开始流出了眼泪。 柳莫寒更是难过。想着自己多年来的苦苦相寻,如今心上人就在眼前,楚楚可怜地流着泪水,他的心感觉到了疼痛。 抬头,四目相对,无语,又胜似千言! 两个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仿佛要把这十几年的相思全部看穿!仿佛要把这十几年的期盼全部收入眼底,再也不愿意分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就那样,站在各地的原地,你不前进一步,我也不移半步,只是看着,傻傻地看着对方。先前在心中默念了千百次的话语,如今已经不知跑向了何处。君无语,我亦无语,只愿眼神里的相思你能知! 终于,柳莫寒上前走了一步,更近距离地看着朱淑真,心里那句“你好么?”百转千回,始终不曾说出口。他一直在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明明心里千言万语,为何见着真儿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淑真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眼睛也一直没有动,即使眼泪滑落的时候,她也不眨一下眼睛,怕自己眨了眼睛,会让柳莫寒再次走掉一般。她心中问自己:这是我朝思暮想的哥哥么?我不是在做梦吧?不是梦吧? 多少相思情,尽在无言中!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一卷 思量 第五章 你浓我浓 两个人在大堂里始终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 时间过了大半,魏夫人走了进来。见两人正相互看着,她笑道:“只是看着不说话,你们就是这样记挂对方得么?” 朱淑真脸一红,再次坐下。 柳莫寒上前一步,轻声问道:“真儿,你好么?” 朱淑真从座位上再次起身,听到柳莫寒问自己,她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拼命地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串串落下。 魏夫人见了,说道:“我去准备一些酒菜,你们叙完旧,早些到厅里吃饭。”说着便离开了。 朱淑真仿佛记起什么似的,问道:“哥哥,这几年你过得好么?” 柳莫寒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淡淡地回道:“好与不好,全在心里了。但我总是企求,企求上天能够保佑真儿,一切安好。” 朱淑真心中那根温柔之弦再次被柳莫寒话打动,她上前一步,轻轻说道:“真儿又何偿不是?” 柳莫寒再也忍不住了,他拉过朱淑真,抱进怀里,轻声说道:“真儿,我想你!” 朱淑真拥着柳莫寒,忍不住哭道:“真儿何偿不是一样的想念哥哥。” 两个苦命的人儿,经历这么多的分离,终于相聚在了一起。 在魏夫人家里吃过饭,魏夫人很识趣地把下人吱开,说道:“你们可以去后花园坐坐,那里花丛锦簇,最适合你们了,呵呵。。。。。。” 一番话说得两人面红耳赤。 经历了这么多事的两个人,再也不避讳任何人,他们拉着手,扶持着一起散步在曾府的后花园里。 柳莫寒问道:“真儿,来时魏夫人跟我讲过你的事,你真了不得。” 朱淑真知道柳莫寒讲的是休夫之事,她回道:“那也是被逼无奈。他是个败家子儿,无可救药。” 柳莫寒轻轻揽过朱淑真的肩头,说道:“真是苦了你了。” 朱淑真听了,摇头道:“真儿不曾觉得苦,只是哥哥前去打仗,想必是吃了苦头吧?” 柳莫寒叹气道:“大宋将失,我是无能之辈啊。” 朱淑真忙问缘故。柳莫寒将自己在军营中的事一一告知。 朱淑真听了,说道:“哥哥,我们已经浪费了十几年的光阴,那些国事,还是先放下吧。” 柳莫寒回道:“也只能如此了。想着人生短暂,我们必须好好珍惜后半生才是。” 朱淑真点点头,笑道:“真儿感觉好生幸福,竟能与哥哥再聚。” 柳莫寒回道:“我何尝不是?感谢上苍给莫寒这个机会,我定当好好照顾真儿的下半生。” 两人相视而笑,拉着手一边走一边聊着。走到一棵柳树下,朱淑真说道:“哥哥,你看到这柳树了么?真儿这几年,走到哪里都会栽下几棵柳树,以示思念。” 柳莫寒回道:“我岂能不知?我曾在柳河滩见过你在树上刻的字,按字寻来,未果,又不得不返回歙州。唉。。。。。。世事总弄人啊。” 朱淑真说道:“这些辛苦我都知道,母亲与我讲了的,所以,这些年真儿是一直等着哥哥的。我相信你会回来。” 柳莫寒点点头,说道:“真儿,我感觉现在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与爱的人相携,聊天,此生足矣。” 朱淑真笑道:“我何偿不是?”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过往的现在,那情景比任何一对亲密恋人都要亲密,羡煞旁人。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二卷 生离 第一章 朱父大骂 朱延龄见女儿被魏夫人接走有一些时日了,心里放不下,差人去曾府查看。 而此时,朱淑真与柳莫寒已经离开了曾府,返回到朱淑真自己买下的院中。二人每日里吟诗作画,好不快活。 此时的朱淑真显然开心起来,回顾以往自己孤孤单单的生活,她提笔写道:雪压庭春,香浮花月,揽衣还怯单薄。欹枕裴回,又听一声干鹊。粉泪共宿雨阑干,清梦与、寒云寂寞。除却,是江梅曾许,诗人吟作。 柳莫寒看了,说道:“好词是好词,就是添了几分伤感。” 朱淑真听了,笑道:“真儿请哥哥填上下阕。” 柳莫寒看了看,提笔写道:长恨晓风漂泊,且莫遣香肌,瘦减如削。深杏夭桃,端的为谁零落。况天气妆点清明,对美景、不妨行乐。奇 -書∧ 網拌著,向花时取,一杯独酌。 朱淑真看了,拍手说道:“哥哥的才情,一如当年。” 就连一直伺候左右的魏忠恭看了,也忍不住说道:“姑爷真是好才情!” 这一句话说得朱淑真面红耳赤。 一旁的魏贤见了,上前说道:“小姐,你与柳先生情投意合,且失散多年,如今盼得归来,不如早早把婚事办了吧。” 朱淑真羞红着脸,不言语。 柳莫寒的心里却是各种滋味杂陈。他想:朱家人会同意么? 而此时,被朱延龄派来打探的下人已经回朱家通报了,说是小姐与一陌生男子共处一室。 朱延龄听了,大发雷霆,骂道:“我就知道那魏夫人上门没有好事!哼!”说着便朝门外走去。 朱延龄一脸怒容,气冲冲地走在大街上,后面的下人在身后一直喊着:“老爷,您还是上轿吧。” 朱延龄上了轿,一路奔向朱淑真的家。 而这一切,被在街上闲逛的施砾看得一清二楚,他悄悄地跟在了朱延龄的轿后,一直跟到了朱淑真的住处。 朱延龄怒气冲冲地进到院内,此时朱淑真正与柳莫寒一起临摹一幅画,见父亲进来,赶紧上前施礼,问道:“父亲,您怎么来了?” 朱延龄气哼哼地回道:“怎么?怕我来么?” 柳莫寒上前施礼,说道:“朱老爷,您来了。” 朱延龄指着柳莫寒,问朱淑真道:“真儿,这个人怎么在这里?” 朱淑真也不避讳,回道:“真儿正要与父亲禀明,我要和莫寒哥哥在一起,想择日完婚,今日父亲来了,正好与您讲一声,请父亲成全。” 柳莫寒也赶紧回道:“请朱老爷成全。” 朱延龄看了看柳莫寒,上前拉过朱淑真,说道:“真儿,你与这个人怎么就是断不了呢?父亲是怎么劝你的?门楣,家风,你置于何处?!” 朱淑真回道:“请父亲谅解,真儿宁可被世人唾骂,也不会与哥哥分开。求父亲成全。” 朱延龄彻底气疯了,他指着朱淑真骂道:“我只当朱家坟上生了棵乱草,乱了门风!从此以后,你我二人断绝父女关系!哼!”说完,他气冲冲地走出了院门。 柳莫寒扶毒害伤心的朱淑真,不知如何安慰才是。 而这一切,被在暗处跟踪的施砾看得明明白白,他心里恨恨地想道:原来朱淑真心里想的就是这个人!哼!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二卷 生离 第二章 淑真病急 见父亲始终不能理解自己,加上先前病过的身子一直没有好利落,朱淑真这天夜里再次发想了高烧。 柳莫寒心疼地一直伺候左右。 朱淑真醒了过来,见夜深了,柳莫寒还在自己房中伺候,她心下一酸,说道:“哥哥,辛苦你了,真儿这身子实在是不争气。” 柳莫寒摇头道:“真儿,你说哪里话?你我虽非夫妻,但情意浓浓,胜似夫妻,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自是不能再苟活。” 听到柳莫寒话说得这般重,朱淑真慌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巴,回道:“哥哥,切不可说这般重话,若没了你,真儿才是活得没的意义呢。” 柳莫寒拉过朱淑真的手,叹道:“唉,真不知道是辈子我们做了什么,这一生竟要受这么多磨难!真儿,苦了你了。” 朱淑真摇头道:“哥哥,真儿不苦。只是我父亲他。。。。。。但求哥哥不要生气,只当他是一个顽固父亲罢了,切不要记恨他才是。” 柳莫寒回道:“怎会记恨?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也是为了你好才这般态度,我能理解,只是。。。。。。我们以后的路,何去何从?” 朱淑真回道:“不论何种艰险,真儿定当与哥哥同行!决不反悔!” 柳莫寒听了,一脸感动,他说道:“真儿,我的好真儿,真希望能这样看着你,过一辈子。” 朱淑真接过柳莫寒的手,轻声说道:“会的,经历了这么多苦难,老天爷一定会可怜我们的,会给我们机会的。” 柳莫寒起身拥住朱淑真,再无语。 受了气的朱延龄回到家中,将看到的事情讲给卢氏听,卢氏听了,心下焦急,她说道:“老爷,莫气坏了身体,明日我去劝劝真儿。” 朱延龄回道:“一定要好好劝劝才是,莫再给朱家祖先丢脸了!” 卢氏点头答应。 第二天,卢氏来到朱淑真院中。见女儿正在病着,她心下一急,什么都忘了,上前拉过女儿的手,说道:“娘的心头肉哟,你这是怎得了?天天病,身子可受得了?” 朱淑真说道:“母亲不要担心真儿,有哥哥照顾,肯定会好起来的。” 卢氏这才注意到忙前忙后的柳莫寒,她脸一沉,对柳莫寒说道:“你,与我出来。” 柳莫寒随着卢氏来到院中,问道:“夫人,您有事么?” 卢氏说道:“昨日老爷来过,想必你也在场。朱家的态度一直就是反对,可你怎么。。。。。。怎么就不懂得放弃呢?” 柳莫寒施了礼,回道:“莫寒先求夫人成全。至于莫寒与真儿之事,我们决心已下,请夫人谅解才是。十几年的分离始终阻隔不了我们对彼此的挂念,这就是上天安排的缘份,难道夫人非要强行拆开我们?若真那样,试问夫人,真儿她会快活么?她的下半生还能好好过下去么?” 先前卢氏心里就已经动摇了对女儿婚事的干涉念头,如今听了柳莫寒一番话,她想:可能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反对下去的结果,只能是女儿不快活,做父亲的也不快活。 卢氏再没反对,但她也没有表示赞同,只是说道:“你们好自为知吧。”但就是这么一句话,q-i-s-u-u-奇-书-c-o-m也给了朱淑真与柳莫寒莫大的希望。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二卷 生离 第三章 福祸相依 送走卢氏,朱淑真与柳莫寒心里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朱淑真说道:“哥哥,你瞧,我们的努力终于感动了母亲,至少她现在不再反对了。” 柳莫寒回道:“是呀,希望夫人回去多与老爷沟通,让老爷也早日理解我们。” 朱淑真一脸笑容,回道:“肯定会的,肯定会的。” 两个人相视而笑,感觉满足与幸福。 又过了两天,朱淑真已经从病床上下来了,她在院内四下走动一番,说道:“人啊,活着真好。” 柳莫寒笑了,他回道:“真儿,只不过病了一场,怎生这多感慨?” 朱淑真回道:“哥哥,你有所不知,前些时候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总感觉了无生趣。只是心中有你做念想儿,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一直撑到如今。” 柳莫寒心疼地上前扶住她,说道:“真儿,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你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知道么?” 朱淑真点点头,回道:“真儿记得了。有了哥哥在身边,我现在反而惧怕生命过于短暂,呵呵。。。。。。” 听到朱淑真的笑声,柳莫寒感到心头一阵宽慰,他在心里暗暗企求:希望朱老爷会早日明白这些,懂得这些。 院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逗着趣儿,实在幸福。 而这一切,被一直暗中盯梢的施砾看得一清二楚。他恨恨地想:朱淑真,自与我成婚,你何时笑得这般满足?甚至就不曾见你笑过!今日里,与那人却这么恩爱,真是气死我了! 带着这样的怨恨,施砾就回到了家中。 进到房内,他的三房上前问道:“当家的,你回来了。” 施砾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三房继续问道:“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么?” 施砾将看到朱淑真的事讲与她听。三房听了一通大哭,骂道:“好个当家的,想的与你一心一意地过日子,你却始终不能忘记那个朱淑真!我倒要问问,她哪里好了?让你这么多年了还一直念念不忘?啊?你说呀,说呀。。。。。。” 施砾厌恶地闭上眼睛,大声吼道:“快闭上你的嘴巴!我已经烦事很多,你还这般烦人!” 三房吓得赶紧住了声儿,问道:“你这是发得哪门子火儿啊?” 施砾说道:“我就是见不得她与别的男人相好!” 三房回道:“这还不好办么?你是官,他是民,找个借口拆开他们就是了。” 施砾听了,忙问道:“你可有好主意?” 三房听了,不乐意了,回道:“我哪里有什么好主意,被你刚刚一吓,魂儿都吓没了。” 施砾忙上前哄道:“哎,我就知道,平日里你主意最多的,快说,快说。” 三房回道:“现在衙门不是处处招兵买马么?派人将那男人抓去充军就是了。” 施砾听了,立即赞道:“嗯,好主意,还是三夫人聪明。哈哈哈。。。。。。” 三房的不乐意了,问道:“看在我处处为你出谋划策的份儿上,你何时让我做大夫人呢?” 施砾回道:“大夫人?哦,好说,好说。我先要修理朱淑真再说,我就见不得她与别的男人说说笑笑,哼!看我如何拆开他们!” 三房听了,心下叹道:这厮还是忘不了朱淑真啊!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二卷 生离 第四章 知已再助 魏夫人与朱淑真别过有些时日了,心里放不下,于是乘轿前来探视。 朱淑真与柳莫寒见了,甚是欣喜,朱淑真说道:“恩人,您来啦。”自魏夫人助自己与柳莫寒相见后,朱淑真便改口称魏夫人为恩人。 魏夫人笑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日相看啊,瞧瞧真儿,如今变得面红齿白,活脱脱一个待嫁的姑娘呢。” 朱淑真听了,忙回道:“哎呀呀,恩人,看您说的,羞煞淑真了。” 引得魏夫人一阵大笑。 柳莫寒上前倒了茶水,说道:“夫人,近几日身体可好?” 魏夫人点头道:“嗯,我身体一向都好,只是挂念你们这对冤家,自从相逢后,你们就把我这个老太婆忘到九宵云外去了,思来想去,我却不放心你们,前来看看。” 柳莫寒赶紧回道:“请夫人见谅,是莫寒考虑得不周全。” 朱淑真听了,连忙也说道:“恩人,您一定要谅解,全是淑真这不争气的身子,天天病,刚刚才有些好转,正想过些时日去看看恩人的。” 魏夫人关切地问道:“真儿,你又是哪里不舒服了?” 朱淑真回道:“还是那老毛病,咳嗽,发烧。不过已经无大碍了,请恩人放心。” 魏夫人转头看向柳莫寒,说道:“柳先生,若真儿再病,那老身可要拿你试问了!美眷当年,怎能不好生伺候?!哈哈哈。。。。。。” 柳莫寒知道魏夫人是开玩笑的,也陪着笑脸,回道:“是,是,夫人说得是。” 朱淑真见到魏夫人就会的莫名的亲切感,她上前拉过魏夫的手,说道:“恩人,既然有时间到这个小院里来,就多住些日子吧,只当是散心也好。” 魏夫人摆手道:“哎,不成,不成,我可不想夹在你们中间,碍眼,碍眼哦。呵呵。。。。。。” 朱淑真摇着魏夫人的胳膊,说道:“哎呀呀,夫人,看您说的,呵呵。。。。。。” 三个人边喝边聊,聊了不大会儿,魏夫人问道:“你们也都老大不小了,还是早些把婚事办了吧。” 朱淑真与柳莫寒同时住了声。 魏夫人感觉蹊跷,但她自是心中明白,忙问道:“真儿,可是你父亲不同意?” 朱淑真叹道:“家父实在固执,一直不赞同,且前几日到了这里,骂过我们了。” 魏夫人听了,说道:“真儿,身为父母,考虑事情自然会多一些,你们切莫怪他才是。” 朱淑真回道:“真儿能理解,也不会怪父亲,只是苦了哥哥了,等了真儿那么多年,到头来,还要受这些气。唉。。。。。。” 柳莫寒连忙说道:“不,能与真儿在一起,我已然满足,别的怎会计较?!” 魏夫人见了,哈哈一笑,说道:“哈哈哈。。。。。。见你们这般恩爱,实属难得,不如把生米做成熟饭,再去通报家人,到时他们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是?” 柳莫寒说道:“夫人的好意,莫寒明白,只是那样会委屈了真儿。” 朱淑真想了想,回道:“夫人的话也是可以考虑的。淑真经历了这么多事,已经无所谓名与份了,能与哥哥在一起,就很满足。” 魏夫人见二人情意切,于是说道:“那好,说定了。你们只等着做新郎新娘吧,余下的事,我来安排。”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二卷 生离 第五章 婚礼相别 魏夫人快言快语,说到做到。不几日便把成亲用的用品一一备齐,差人全送到朱淑真的家里。 朱淑真见了,心下感激,与柳莫寒一同前往曾府感谢。 魏夫人见了,心想: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让这对苦命的人儿结成夫妇吧。 于是,她说道:“真儿,看了黄历,今日大吉,不如现在就成亲如何?” 朱淑真听了,心里欣喜,但还是有些顾虑,毕竟儿女婚事,还是需要父母在旁边支持的,只有那样,往后的日子才能顺顺当当,无风无浪。 见朱淑真一脸犹豫,柳莫寒清楚她心中所想,于是他上前解围道:“夫人,您的好意莫寒与真儿心领了,只是不曾准备,怕有些来不及。” 魏夫人不理这些,她说道:“哎,什么准备不及?我不是已经差人给你们送去那些成亲用的东西了么?” 朱淑真听了,回道:“夫人,您的好意淑真心领,淑真是在想,成亲也好,但还是在淑真院内吧。您的府上算是淑真娘家吧,三日后,淑真会与哥哥一同前来拜见您。您看这样好么?” 魏夫人听了,心下赞同,说道:“成,你怎么说都成,我是无所谓。那我们就起程去你那里,我来主婚。”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朱淑真的家中。 进到家,下人们忙着贴喜字儿,门联,布置新房,好不热闹。引得魏忠恭一个劲儿地问:“小姐,您这是要与姑爷成亲了么?这般热闹,真是喜庆。” 朱淑真一脸绯红,回道:“傻孩子,等你成亲,我也会帮你办得这般热闹,这般喜庆。” 新房终于布置好了,魏夫人说道:“我们也不谈那么多讲究了,来,大家举杯吧,祝这对新人百头到老,不离不弃。” 大家纷纷响应。 在魏夫人的见证下,朱淑真与柳莫寒终于拜了天地,成了夫妻。院内,人人脸上喜气洋洋,而院外观看的施砾,却一脸怒气,恨不能冲进去杀了柳莫寒。可惜,有魏夫人在,他不敢冒然动手。 新人进到洞房外,魏夫人拍拍手,对大家说道:“今日,这对新人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大家都早早歇息,切莫惊扰他们。” 大家点头称是。魏夫人见天色已晚,乘轿离去。 此时,朱淑真与柳莫寒终于进到了洞房,二人默默无语,温情相对。 柳莫寒为朱淑真将盖头挑了下来,说道:“真儿,能娶到你,此生足矣。” 朱淑真笑着点头,回道:“哥哥,真儿何偿不是一样幸运,能与哥哥携手,是真儿此生唯一的愿望。” 柳莫寒将交杯酒端到朱淑真的面前,说道:“真儿,我们喝交杯酒吧。希望老天保佑我们,从此相依相偎,不离不弃!” 朱淑真接过杯中酒,正要回应,这时门却突然被人打开了。一群官兵站在他们面前。为首的,正是施砾。 施砾见二人正要喝交杯酒,他有些生气,上前打碎酒杯,说道:“柳莫寒,你倒真是会享受,老子天天在前方打仗杀金狗,你倒躲在这里享受安逸!来人,将他拿下,带到军营!” 朱淑真起身拦道:“施砾,你个缺德的东西!放开他!” 施砾看着朱淑真,笑道:“哟,我道是谁呢,这不是被我休了得的朱家四小姐么?哼,今日里你还快活,老子偏不让!来人,把柳莫寒带走!” 柳莫寒此时已经被几个当兵的抓了起来,他挣扎着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施砾回道:“做什么?抓你去军营,打金狗去!等打完了金狗,再放你回来享受,哈哈哈。。。。。。带走!” 朱淑真上前护住柳莫寒,被施砾一把推开,一群人拉着柳莫寒从朱淑真的院中离开了。 朱淑真在新房里呆坐了半天,突然想到了魏夫人。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三卷 死别 第一章 施家索人 朱淑真想到魏夫人,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她不敢耽误时间,立即动身,催着魏贤快马加鞭来到曾府,此时,魏夫人因多喝了几杯,刚刚才睡下。 朱淑真求丫环将魏夫人唤醒,见魏夫人走出睡房,立即跪在了她的面前。魏夫人此时的酒已经醒了大半儿,她扶起朱淑真,关切地问道:“孩子,你不是刚成亲么?这是怎么了?” 朱淑真泣不成声,说道:“求夫人救救哥哥。” 魏夫人不解,问道:“真儿,出了何事?” 朱淑真把施砾上门抓人的过程讲了一遍,然后说道:“夫人,真儿求您,一定救救哥哥,那施砾抓他上战场,必是用意不善。” 魏夫人看了看天色,说道:“那好吧,你且在府上住下,明日我与你一同去施府要人。” 见魏夫人答应了下来,朱淑真此时的心情才算好受了一些,路上的奔波还是让她忍不住咳起来,晚上再次发起了高烧。心痛加病痛的折磨让她一夜不曾入睡,她心中一直在想着:哥哥,你在哪里?一定要好好保重。 第二天,魏夫人与朱淑真一同来到施家。虽说自离开施家后,朱淑真再未踏进过这个门,但为了柳莫寒,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与魏夫人一起见过了施城,没料到施城竟然对小儿子做过的事一无所知。听了魏夫人的阐述,施城不由得生起气来,骂道:“这个不肖之子!” 魏夫人劝道:“施大人,如今骂他也无济于事,不如早些将他找回来,问个究竟!” 施城听了,连忙差人去找施砾。 一会儿,施砾来了。 施城上前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每日不知上进,只知道惹事!说,把柳莫寒藏在了哪儿?!快放了!” 施砾傲慢地回道:“父亲,这事儿您管得晚了些,那柳莫寒此时已经随大军奔赴战场了。” 施城骂道:“你怎么能随便抓人上战场呢?!” 施砾回道:“保家卫国,这也是他责任啊,孩儿只是尽到了自己的责任罢了。” 朱淑真听不下去了,她起身骂道:“施砾,你也知道有责任么?若知道,为何不自己上战场打金狗?为何不自己去体验一下战火连天的场面?你偏偏抓了哥哥去,你可知道,他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你说,你到底把哥哥藏到哪儿去了?!” 施砾不说话,只是冷笑。 此时,魏夫人站了起来,说道:“施大官人,你一字一句给老身听好了,那柳先生是我家孙儿之师父,你赶紧将他找回来,不然就别怪老身不客气!” 说着,魏夫人拉着朱淑真出了施家。 魏夫人一走,施城立即骂起儿子来:“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呈一时之勇,却坏了大事!你可知那魏夫人何许人也?她家祖上为官,她又贵为鲁国夫人,连皇帝都让她三分!你。。。。。。你赶紧将那姓柳的找回来,不然,我施家怕要毁在你的手上!” 施砾不以为然,回道:“我这是秉公办理,她还能如何?” 施城气得,用手指着施砾,说不出一句话来。此时大儿子施磊走了过来,听到弟弟与父亲争执,便问道:“父亲,您这是为了何事?” 施城将事情前后说了一遍。 施磊听了,连忙劝施砾道:“二弟,此事非同小可,那鲁国夫人与皇家上有亲戚,下有关连,我们的升降只在她一念之间,你还是早些将那人放了得好。” 施砾虽说听不进父亲的话,但大哥哥施磊的话他还是听从的,如今听大哥这样一讲,他心里就开始有些发毛,于是,急急唤人,前去寻找柳莫寒。 而此时的柳莫寒已经被人连夜快马带出了钱塘,已经到达了战火四起的沙场。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三卷 死别 第二章 莫寒心伤 柳莫寒被宋军队伍连拉带拽地送到了与金人交火的大漠边缘。此时的宋军已经溃败得不成样子,加上军晌时常被克扣,所以军营里的人能跑则跑,大多数士兵都偷偷逃回家乡寻找亲人去了,偶尔有被抓回来的,非杀即打,到处都是鲜血淋淋的场面。面对这种情景,柳莫寒并不陌生,唯一让他接受不了的,则是自己要上沙场打金人。虽说保家卫国是每个百姓的责任,而自己也愿意出这样的力,但想到父亲柳正的遗书,想到自己生身的父母,他再次犹豫了。打?不打?这两个问号总是纠结在一起,矛盾中他不得不请求在后方助战,保管粮草。但军中将领并未允许他的请求,因为他们需要的是能往前冲,能打败敌人的士兵。他们甚至呵斥柳莫寒是逃兵,骂他没出息。柳莫寒面对这种辱骂,并不生气,他只是再次感觉到,大宋已至灭亡边缘。 夜里,柳莫寒被分派到一支小分队里,四下巡逻。夜深人静的大漠边缘,到处都是沙漠,夜月正好,蛙虫争鸣。若不是白日里刚刚发生过你死我亡的战斗,谁也不会想到,这样安静的地方,会是两国相互屠杀的战场。 大宋的巡逻小分队累了,领队小将吩咐就地休息。柳莫寒看着天上的圆月,心中暗想:真儿在家肯定是急坏了的,怎样才能让她安心的等着自己呢?唉,好不容易拜了堂,却落得夫妻两散,真是天意弄人! 此时,四周偶尔会传来士兵睡觉打呼噜的声音。同柳莫寒一起巡逻的士兵显然都累极了,纷纷倒头就睡,四周更加安静起来。 柳莫寒借着月光看向远外,青山巍峨,虽看不清山上到底有什么,但他感觉有些亲切。手里捧起一把沙土,任它从指缝中一点点流失,柳莫寒突然心里涌起一股特别强烈的感觉,他想去大漠那边看看,看看自己从小就离开的家乡,看看家乡里,是否还有健在的亲人。望着大漠那边的灯火,柳莫寒在心中轻叹:亲人们,可会记得还有我这个流失在中原的孩子?你们都好么? 山无语,水无声,夜依然安宁。 柳莫寒突然对大漠彼端产生了强烈的感情,他血液中那份草原人特有的豪放此时彻底地燃烧了起来,烧得他顾不得许多,大步朝前走去,他实在太想太想看看自己的家乡了。 柳莫寒大步向前走着,心中毫无孤忌,他只是想看看自己出生的地方,看看自己从小就离开的家乡。而他却忽视了,此时自己是在大宋的国土上。 柳莫寒的异常行为被夜里突然醒来的一个士兵看到了,那个士兵指着柳莫寒,大声喊道:“快起来,有人要逃跑啦,有人要逃跑啦!” 随后众多士兵被惊醒,他们很容易就把正在大步朝前走着的柳莫寒抓了起来。 右军将领已经年近过百,他用马鞭指着柳莫寒问道:“你,为什么要逃跑?!” 柳莫寒回道:“我不是要逃跑,我只是想看看大漠那边是什么样子。” 右军将领显然不信,他问道:“大漠那边除了敌人还是敌人,有什么好看的?!莫非你是想逃过去做奸细不成?!” 柳莫寒回道:“将军,被抓来之前,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怎么可能做奸细呢?我真的只是想看看大漠那边的样子,请相信我。” 右军将领看了看文弱的柳莫寒,突然笑了,说道:“哈哈哈。。。。。。好!你想看那边的风景,那我就让你看个够!来人,将他先押起来,明日把他直接送上战场,我倒要让他好好看看大漠!” 柳莫寒被人押了一夜,第二天,就被押上了战场。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三卷 死别 第三章 淑真病重 此时,在钱塘苦苦等待的朱淑真因为惊吓与伤心,病得愈加严重起来。幸好,小魏忠恭不离左右,小心地伺候着。 这日里,朱淑真差魏贤去曾府寻问消息,魏贤回来说还是没有消息。朱淑真感觉到了绝望。先前在施家的日子她也绝望,但那是为施砾的不作为而绝望;如今心底里的这份绝望,却是为了这份短暂相聚的情缘绝望。她想:老天爷啊,为何就不可怜应怜之人?!这生生相错的情感时刻侵袭着她的心,夜里会惊醒,白日里会害怕。她怕自己与柳莫寒就这样被分开,再也不能相见,何其悲哀! 小魏忠恭把这一切自然是看得真切,他不由得劝道:“小姐,别再独自伤悲了,相信姑爷会回来的。” 朱淑真叹气道:“唉,相见难,别亦难,见了又别难上难啊!” 小魏忠恭回道:“小姐,你与姑爷经历了这么多的坎坷,终究是会再聚的。” 朱淑真回道:“曾经,我也这般想的。可如今看来,怕真是无缘啊。”言辞悲切地让人想落泪。 小魏忠恭忍住泪水,安慰道:“小姐,你们是有情之人,会再见到的。只是眼下,您要好好珍惜身子才是。” 朱淑真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叹道:“我真怕撑到哥哥回来那一天了。” 小魏忠恭急忙端上茶水,说道:“会的,一定会的。” 朱淑真看着眼前的茶水,突然有泪落下来,正好滴进茶杯里,眼泪在茶水里轻起涟漪,四下荡开。 一直担心朱淑真魏夫人从曾府匆匆起来,见到病榻上的朱淑真,她心疼地掉起了眼泪。魏夫人拉过朱淑真的手,轻声问道:“真儿啊,别这样,一定要好起来才是。” 朱淑真看着魏夫人,仿佛见到自己的母亲一般,偎进她的怀里,这才哭出了声音。她轻轻啜泣道:“夫人啊,您说,为何上天不见怜?!为何天意总捉弄?!莫不是我与哥哥真的无缘?莫不是我上辈子欠下了债?” 魏夫人听着朱淑真的话,心中颇感酸楚,她轻轻拍拍朱淑真的背,安抚道:“真儿,听我一句劝,虽这样。施砾已经派人去大漠迎接柳先生了,相信不久就会回来的。” 朱淑真抬起泪眼,看了看魏夫人,突然说道:“夫人,您这话倒是提醒了淑真,我应该去大漠寻找哥哥才是。”说着她就挣扎着起身,下床,要往外走,被魏夫人拦下。 魏夫人叹道:“真儿啊,你这是何苦呢?回头柳莫寒是回来了,可你若病得不醒人事,那该如何?!听我一句劝,好好调养,我这就去找施砾,让他速速把柳先生送回来。” 朱淑真听过魏夫人一席话,仿佛再次看到了希望,回道:“恩人啊,此情此意,淑真如何报答才是?淑真给夫人跪下了!”说着就要下跪,再次被魏夫人拦下。 安抚好朱淑真,魏夫人动身来到了施家。 施城见了魏夫人,知是为了朱淑真而来,连忙上前迎接。魏夫人说道:“施大人,勿需客气。” 施城回道:“夫人,礼数还是应该有的。” 魏夫人说道:“我今日来,也不想多耽搁时间,只想问问施家二公子,何时把柳先生还给老身?老身那孙儿已经许久不曾受人教诲了。” 施城连忙起身,施礼,回道:“是,夫人说的是,我马上派人去叫那不争气的东西去!”说完差人去叫施砾。 一会儿施砾走进大堂。见过了魏夫人后,魏夫人问道:“二公子,你把柳先生寻回来了么?老身可是等着他回府教书育人呢。” 施砾回道:“回夫人的话,晚辈的确派人找过柳莫寒,只是。。。。。。只是寻到了大漠,却被告知已经上了战场。夫人也是知道的,战场上兵慌马乱的,找人怕不是那么容易啊。” 魏夫人听了,站起了身,说道:“那好吧,老身这就去皇上那里说说,施家二公子是如何的威风,竟将曾府先生拉到战场上去!二公子,你这威风真是羡煞旁人啊!哼!” 施城与施砾同时急了,连忙上前拉住魏夫人,说道:“夫人莫急,小的再差人去办就是了!” 魏夫人回头,冷冷地看了看施砾,说道:“那好,再给你三天时间,你需亲自去大漠战场,快马加鞭将柳先生给我带回来!听明白了么?!” 施砾被魏夫人的严厉吓得跪倒在地,回道:“是,是,小的马上去找,马上去找。” 魏夫人看了看一旁尚在发抖的施城,说道:“施大人,得罪了。三天后老身上门领人。”说着出了施家大门。 魏夫人走后,施砾被父亲再次骂了一通,最后不得不亲自去大漠寻找柳莫寒。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三卷 死别 第四章 莫寒阵亡 朱淑真日日牵挂的柳莫寒,此时被强行发配到战场上。本就无心向战的他,身无反击之力,在金人的战马铁骑中四处躲避,金人愈战愈勇,已经到了所向披靡的进步。气得宋军将领哇哇大叫,却一愁莫展。 柳莫寒在夹缝躲闪的身影被冲锋将军发现,他怒不可竭,上前一枪,刺得柳莫寒胳膊受伤。但柳莫寒并不躲闪,他冷冷地看着冲锋将军,也不言语。倒是把那将军看火了,下得马来,怒斥道:“你是何人手下?!怎不抗敌?!” 柳莫寒也不理他,依然站在原地。 将领有些生气了,吩咐手下道:“去!到各处看看,若有逃跑者,有不战而退者,统统抓起来,回营地一并处置!” 战斗在金人大胜后结束,宋军退回到城界把守。怒火冲天的将领将手下搜罗到的逃兵齐刷刷地押到城门前,准备处置。 此时,前来寻找柳莫寒的施砾,因为在战场周围鬼鬼祟祟地四下打探,被人当作探子一起抓了起来。见守城将领如此光火,施砾怕自己被无缘无故地打死,他挥着手大叫道:“将军莫急,将军莫急,属下有话说!” 将领看了,挥挥手,问手下道:“那人是谁?!如此大胆!” 手下将施砾押到将军面前,将军问道:“你是何人?如此大呼,不怕我拿你第一个开刀么?!” 施砾回道:“将军,我非逃兵,我乃钱塘守城官儿施砾,此次是奉鲁国夫人之命,前来寻人的。” 将领看了看施砾,笑道:“你?守城官?哈哈哈。。。。。。瞧你贼眉鼠眼的,八成是敌军探子!来人,将他拉下去,先砍了!” 施砾来不及多言,就被人押了下去,一声惨叫后,结束了他短暂的生命。 随后,将领差人将逃兵一一带上,正要处决时,突然有人叫道:“将军且慢!” 来人正是守城右将军虞允文,他上前施礼,说道:“将军,能否听末将一言?” 将军点头应允。 虞允文回道:“此时大宋正是用人之际,这些散兵从阵上逃跑的确可恨,但将军想想,他们为何逃跑?无非是丧失信心罢了,需重新鼓舞他们的士气,重振旗鼓才是眼下迫切要做之事!将军以为呢?” 将军点了点头,叹道:“唉,右将军,老夫何偿不知这些道理?只是这些士兵逃了一次,怕还会再逃第二次,到时军心大乱,又该如何是好?” 虞允文回道:“将军,末将相信,以诚相待,以理服之,必会感化他们。不如让末将来调教他们吧。” 领头将军想了一想,说道:“那好吧,右将军听令,这些逃兵归你管制,限你时日将他们休整好,重上战场,保我大宋!” 虞允文回道:“末将遵命!” 就这样,只杀了一个施砾,其余的人被虞允文带回营里重新调教。 虞允文找来每一个士兵谈话,了解他们心中所想,轮到柳莫寒时,两人都惊呆了。虞允文的心中,柳莫寒是个爱国之人,断不会出逃。于是,他问道:“柳莫寒,你逃跑,为了何事?” 柳莫寒回道:“右将军,在下不曾逃跑过。” 虞允文不解地问道:“哦?那为何你在逃兵之列?” 柳莫寒回道:“右将军,在下有难言之隐,不说也罢。” 虞允文点了点头,说道:“那好,为了证明你的清白,给你个机会,重上战场,如何?” 柳莫寒不点头,也不摇头,他不知如何是好。一向果敢的虞允文也不多话,他挥挥手,说道:“做个有志气的大宋人吧,有国才有家,我们应该同心协力抵抗金狗!若大胜而归,我定向皇上说明,好好嘉奖与你!好啦,此事就这么定了,下去吧。” 柳莫寒从将军营里退了出来。 此时,天上的圆月已经变成了半月,屈指算来,自己与真儿分离已经了若多日子。柳莫寒在营地周围一个人踱着步,心中想着:真儿,可曾安好? 看看远处已经黑透了的大漠边缘,柳莫寒叹了口气,心想:大漠,我的家乡,此生怕是回不去了。 虞允文将手里的逃兵情绪一一安抚后,重新出发,冲在战场最前沿。柳莫寒跟在将领们的马后,也向前跑着,与赶上前来的金人交战www奇書com网,刀光剑影,战马嘶嗥,两国战马纠缠在了一起,刀起刀落,血溅四处。柳莫寒被一个金兵逼到绝境,他挥手要砍,突然记起了自己也是金人的身份,他轻轻地对那个金兵说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可惜,金人听不懂他的话,挥刀便斩,柳莫寒尸首异处,人头落地的刹那,柳莫寒口中念道:“真儿!真儿。。。。。。” 柳莫寒死在自己族人的乱刀之下,将自己永久地留在了大漠的边缘。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三卷 死别 第五章 断肠芳草 柳莫寒那声“真儿”仿佛穿过了大漠,随风吹进了朱淑真的耳朵一般,朱淑真在梦里突然惊醒。 起身,见四下安静,院内暗了下来。她唤来小魏忠恭,问道:“恭儿,什么时辰了?天色如何暗淡?” 小魏忠恭回道:“小姐,天色尚早,只是有雨要下,天有些阴了。” 朱淑真下了床,透过窗看了看院外,叹道:“唉,要落雨了,也不知道哥哥可有地方避之?” 小魏忠恭不再接话,只是将刚刚熬好的药端上前来,说道:“小姐,来,该喝药了。” 朱淑真看了看碗里的药,说道:“这药吃了数日,不见好转,喝与不喝有何不同?放那儿吧。” 小魏忠恭劝道:“小姐,还是喝了吧,吃了药,身子才会好的快些。” 朱淑真摇头道:“唉,身子愈发沉重了,也不知道能否看到哥哥回来。” 小魏忠恭想:还是不要再提柳先生了,怕小姐伤心又加重。于是他回道:“小姐,您不是还喜欢写诗作词么?喝了药,身子好些后,恭儿还想请教一些诗词呢。” 朱淑真看了看小魏忠恭,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恭儿,你真的是长大了,懂事了。来,我将我写过的诗词统统拿给你,你好好看看,哪里有不懂的,再来问我便是了。”说着,走到案前,将自己写过的一些诗词一一整理,交给了魏忠恭。 当她展开自己做过的那首“春半词”时,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上面写道:春已半,触目此情无限。十二阑干闲倚遍,愁来天不管。好是风和日暖,输与莺莺燕燕。满院落花帘不卷,断肠芳草远。 见朱淑真落了泪下来,小魏忠恭赶紧劝道:“小姐,莫哭,这词甚好,我定当好好收藏才是。” 朱淑真听了小魏忠恭的话,突然大反常态,随手拿起诗词稿件,大撕起来,边撕边说道:“罢,罢,罢!这些伤感的东西还是不学为好!” 小魏忠恭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等朱淑真撕得累了,躺回床上后,小魏忠恭将地上的诗词碎稿一一拣拾,在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终有一天,我会还小姐一本完整的诗词。 此时的朱淑真,却一个人生着闷气,她气自己的身子这般虚弱,不能去寻找哥哥;她气柳莫寒,此去多日,却一直没有消息。越想越气,越气越急,她心中那个寻找柳莫寒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起身,甚至来不及穿衣,就跑出了房间。这时候大雨突然倾盆而落,狂风四起。 朱淑真跑出房间,一个人打开院门跑向远处,风雨中,她不时地狂喊着:“哥哥,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大雨将朱淑真的喊声很快淹没。她终于感觉累极了,倒在雨水里。 魏贤与小魏忠恭好不容易找着了朱淑真,背回家中时,朱淑真瑟瑟发抖、将近奄奄一息的样子吓坏了魏贤,他吩咐儿子好生照顾,自己冒着雨奔跑出去找大夫。 此时,魏夫人从前方打探到柳莫寒战死沙场后,匆匆赶来看望朱淑真,一路上她一直在想着如何瞒过朱淑真才好。快到朱淑真院门时,见魏贤冒雨跑了出来,魏夫人连忙下轿,问出了何事? 魏贤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回道:“夫人,我家小姐她。。。。。。她正病得厉害。小人要去请大夫。” 魏夫人听了,连忙命自己的下人将马让与魏贤,她急匆匆地进了院门。 进了朱淑真的房间,魏夫人心疼地问道:“真儿,这是怎么了?” 朱淑真此时已经迷迷糊糊,她仿佛听到了柳莫寒的呼喊,又仿佛听到了魏夫人的叫声,强忍着睁开眼睛,看了看,问道:“夫人,是您么?” 魏夫人叹着气,回道:“真儿,是我啊。你这是怎么了?前几日不是见好过么?怎会这般严重?” 小魏忠恭在一旁回道:“夫人,您不知道,小姐她一个人冒着雨跑出了家门,要不是发现得早,怕。。。。。。” 魏夫人拉过朱淑真的手,问道:“孩子,你这是何苦啊?” 朱淑真回道:“夫人,您不知道,刚刚我听到了哥哥的呼唤声,我正要寻去,却不料,倒在了地上。我这身子。。。。。。不争气了。” 魏夫人听得眼泪汪汪的,她心想:真儿病到这般模样了,若告诉她柳莫寒已经阵亡,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朱淑真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挣扎着坐起来,问道:“夫人,您是不是有了哥哥的信儿了?他还好么?” 魏夫人听了,眼泪瞬间流下,她哽咽着回道:“还没找到,真儿,你可是坚持住,等他回来后,你们就可以再聚了,知道么?” 朱淑真听了,眼睛里刚刚出现的亮光瞬间消失,回道:“怕是等不到了。” 魏夫人连忙劝道:“孩子,你一定不能放弃,要相信自己,会好起来的。” 朱淑真回道:“看来,我与哥哥注定是相隔天涯的断肠之人啊。”说完便闭上眼睛,终未再醒来。 看得魏夫人老泪纵横。 朱淑真终是没能熬过这雨夜,她在睡梦里仿佛看到了柳莫寒正冲着自己招手,唤着:“真儿,真儿。。。。。。”梦中的她欢快地扑上前去,抱过柳莫寒,说道:“哥哥,真儿来了,真儿来了。。。。。。” 也许,相爱的人,能在最后的梦里相遇,也是一种归宿。 时隔不久,长大成人的魏忠恭亲自整理了朱淑真的遗稿,取名《断肠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