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嫁》 作者:就是马甲     章1   联姻多半代表身不由已的命运,一直努力开拓未来的秦悦羚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这种无奈会落在她身上。   接到妈妈带着哭腔的电话前三分钟,她正躺在丝质被褥间睁大眼睛,看着屋顶那幅特地让人装上的美丽星月夜画像,微笑着想,这是一个适合做梦的清晨。   阳光透过嫩绿的纱帘窗幔的空隙丝洒而入,给室内染上一层朦胧的金芒,代表今天是个美丽的晴天。   温度不高也不低,正好让她裸着身子半缠丝被藕臂外露也不觉得寒冷或过热。   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爱裸睡。   丝被床品也是淡金色的,大尺寸的床大片的金色丝绸衬托出床上的人雪肤细嫩。初醒来也不会有面目浮肿的问题,人,绝对是个得天独厚的美人儿。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和她临睡前的保养是离不开的,睡前绝对不能喝水,否则起床时易水肿。天生的好容貌,离不开后天的努力,有一副娇弱无害姣好的面貌,很多事情完成起来都会事半功倍。   金色多美,衬托得好绝对不显得俗气。   在流行元素扑天盖地以及商品效应下,很多人选择了铂金放弃了黄金的色泽,认为金色俗气。秦悦羚却另有一番看法,俗不俗不在于物品或颜色本身,而在于运用和选择衬配的那个人。   黄金多好,从古至今世界唯一恒久不衰的流通货币,价值永存。   就在这样好天气的清晨,在她准备放任自己赖床舒适滚个十分钟床单的时候,她接到了母亲的来电。   和一般的豪门不同,秦悦羚一家三口的关系非常好,这和独生女还有她圆融懂事的性子有关,她一直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也是两人的骄傲。   “小羚,你爷爷说,让你嫁给一个在美国归来的侨商,他是不是老昏了头,你是我们的小羚啊,他怎么可以随便做这个决定!”一向理智文雅的妈妈,气得口出斥责,对秦家最高的权威表示不满。   小心巧妙地掩饰了自己的惊讶,迅速平复了刹那被冲击到有点空洞的心,秦悦羚柔声安慰着母亲,表示自己还不知道这件事,可能中间有什么误会。   母亲却一口咬定,这事秦家老爷子是以无可转圆的语气通知秦父的。   而且,婚期就在三个月内。   再三保证,她绝对不会委屈了自己,会将这事弄个清楚,才将方寸大乱对秦家开始口出怨言的母亲劝住。   电话挂断后,秦悦羚面对着那满室从窗帘透入的华光,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感觉像是陷落的繁华。   天气并没有瞬间转变,房间也仍然是她熟悉的空间,那么,转变的就是心情了。   秦悦羚当天照常回了公司,原来安排好的工作一件没有落下过,在消息传达开之前谁也看不出她正遇上一件将可能改变她人生的大事。   而此时秦家,她爷爷秦重老爷子的书房门,一天之内被踢开三回,这是件希罕事。   要说秦老爷子的权威,在秦家是无可动摇的,可今个儿仍然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冲了进去。   而且,还是错开去的。   第一次,是秦悦羚的父亲,秦家第二代最有名的XX部秦部长,秦重老爷子最杰出的一个儿子。只听着他怒冲冲地闯进去,压抑着不满的声调响起,然后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大概一小时后,满怀心事无奈地摇着头离开。   为人父的人也管不着时,却仍然会有些平时要好的堂兄弟,出来替秦悦羚打抱不平。这天秦老爷子就一下子见到了两个平日不常回家的孙子,实在是稀客。   事件的女主角,却一直没有露面。   提起北京这地方的政门名媛可真不少,总会有几个让人印象深刻,可称得上温婉贤淑的完美形象的,熟悉的人多半会想起的只有那一个,政界名人秦重的孙女、XX部秦部长的独生女儿秦悦羚小姐。   秦家的根基要追溯到革命战争那时,秦重老爷子参加过打小日本的尾战,又在随后而来的内站中立过战功。新中国成立后一直为国效力位居要职,是现在硕果仅存的老一辈政界要人之一。秦家的第二代基本也跟随着秦重的脚步,进入了政坛而且有着不俗的成绩和地位。   而现在的第三代也全部成材,最受人瞩目的,就是这一代人中唯一的女性秦悦羚了。   原因很简单,唯三而已:美女、淑女、商界天之娇女。   秦小姐不仅是名媛美淑女,还是华丰集团名下一个风投公司的掌舵人,工作能力不比她的家世外表逊色。   所以,一直是传媒眼中的宠儿,就连半年多前那次主动解除和另一个高干子弟肖亚的婚约,媒体对她还是手下留言维护甚多。   对于嫁人这件事,仍然待字闺中的秦悦羚,基本应该是有了觉悟的,这是必须履行而又逃不掉的命运。可是联姻,这也相对有点太扯了点,当年秦老爷子明明说过,给她自由一切随她的。   大家都清楚,秦老爷子儿子众多,可是心尖上最最疼爱的,就是秦家的这颗明珠,秦姓唯一的女孩。   不仅止因为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孩,更多的是因为她从小就贴心懂事,只要是对秦家有利的事,是长辈们想要的,她都能做得非常完美和尽意承欢。而任何对秦家有损的事,也绝对不会出自她的做为。   所以消息一出,秦家上下也炸了锅。   向来重诺的秦重,到底是为了什么出尔反尔,大家都在猜测,但无果。   相对于父亲、堂兄、堂弟,秦悦羚小姐表现得就镇定多了。   当消息很快地传到路人皆知的地步时,她愣了大概不到五秒,眼中流溢的光彩黯淡在眨眼间平复,快到让当时追随在她身边做工作汇报的副手丁沛想,如果不是一直紧盯着她的神情,都会以为是自己眼花。   然后,她继续主持会议,继续按平时的习惯的点数下班。   去了惯常的会所做SPA,任由电话在会所的柜子里响翻了天。   等到几个小时的SPA做完,微松着一头半干的长发,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又带着点慵懒无力感的秦悦羚,才好整以暇地翻查着未接来电。   是意料中的那几个人。   也没有耍性子,按着亲疏有别的秩序,她挨个地回电。   “姐,你在哪?”其他人都可以礼貌地回绝,唯有她最疼爱的堂弟秦楚,她不能断然拒绝他的关心。   报了自己的地点,秦楚带着关心与焦急给了她两个选择:“我和肖在喝酒,要就你过来,要就我们过去找你。”反正今天晚上,他是不打算让秦悦羚独自呆着的。下班时逮她不着,找了她一个晚上,虽然已经知道她是去了做SPA没法接电话,但还是不能放心。   肖亚也在?秦悦羚将惊讶掩饰得不错,温柔中带着点责备:“我过去吧,你们喝了酒别开车。”   电话挂断,她不自觉地抚唇微笑,笑容清浅恰好是一个完美的弧度。   她那个前任未婚夫肖亚家里最近出了事,竟然还有空来关心她,这份情谊也足够重了。今晚,看来不逃避啊……   想了想,她又从车后座拿起一份今天下午要求,下班时就递到她面前的资料。   丁澈,旅美商人,现年33岁,未婚。   当然未婚,已婚的如何能与秦家攀上关系,还得出动她来进行联姻,这人来头得不小才成。   接下来的是他的详尽资产报告,数据干净利落堪称完美。   唯一可以推敲的,是他的产业涉及火箭生产工业链……   微笑着用手指来回地抚唇,这个小动作代表秦悦羚正在沉思。   大概想了十分钟,毫无头绪的她决定不再费神,开车离开向着秦楚所说的地方而去。连选择喝酒的地方都这么近她的寓所,今天晚上,他们几个肯定是想让她借酒浇愁来着。   其实,根本无愁可浇。   同一个夜晚-秦家:   在书房呆了一天的秦老爷子,坐在他舒适的椅中,脸色严肃,每一道皱纹都深刻地抿皱着,代表他心事重重。   等到不得不开灯的时候,他才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出:   “已经通知小羚了,婚期就在三个月内后的今日,放心吧。”   电话那边有一个男人沉声礼貌地答谢,两人都没有多话,就结束了这通电话。   这一天收到很多人的抗议,就是没有他最疼爱的孙女本人,代表她还是认可谅解了这件事吧。秦老爷子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喜是悲,但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件事,前景莫测姑且先往好的方面想。   很多人会觉得,到了他们这种身份,对于一件不乐见的人或事,可以很轻松容易地解决。   其实,身份地位越高,越要兢兢业业地经营,得越发小心约束自己和家里人。   有太多的顾虑以及想要维护的事,免不得得委屈一些人了。   就算,这个人是他最挂心疼爱的人,也是一样。   章2   莫名其妙地,秦悦羚连睡觉的时间都开始少了。   妈妈知道事情已经无可转圆之后,恼了爸爸,收拾了行李搬到她家和她一起住。说到底妈妈还是不敢去对爷爷抗议,只好每天生着闷气,拒绝接听爸爸或秘书打来的电话。   再生气,她还是很积极地开始准备秦悦羚的嫁妆。   开始的几天,秦悦羚为了让妈妈高兴,还是会陪着一起准备挑选嫁前准备的东西。礼服要订做,首饰要订做,嫁妆要特别……一周下来,她就有点吃不消了。   借口公司正在忙一份重点上市的项目,她请了专业替豪门准备婚庆的公司,来陪妈妈做准备。   而她,巧妙地脱身。   “翩然,我妈那边就拜托你了。”赵翩然是秦悦羚比较聊得来的朋友之一,同样出身于富裕家庭的赵翩然自己搞了一个婚庆公司,专为豪门服务,收费当然也可观,重要的是服务和质量都很有口碑。   赵翩然是个标准的名流小资,自然能哄得同样优雅的秦妈妈高兴:“放心吧,虽然你的时间急了点,可是我亲自出马一定没问题。”   挂了电话后秦悦羚轻轻吁出一口气,还好场地酒席什么的,据说全部由男方备妥。要不,她这个被动新娘估计很难维持脸上的笑容。结婚,是件大事,更是件累人的事。但既然不是她所期待的,那么最好省心省事。   刚才翩然一句无心的问话,准新郎帅吗?微微触动了秦悦羚心里的一根带着疑问的弦,在资料上丁澈的身份是低调旅美富商,可是不管再怎么低调,那些相片也着实太少了点。   按下秘书的内线:“Ada,一会任何人找都请半小时后再来。”   “好的,秦小姐,电话也请对方半小时后再打来吗?”秘书熟练地应答,记录下她的要求。   秦悦羚点点头:“嗯,记下来电过滤,重要的说我半小时后回拨。”Ada跟了她三年,什么电话是重要的什么是没必要的已经可以很准确地区分。   确认一会不会有人会打搅,她将那叠放在自己包里已经一周多的薄薄的资料又拿了出来,在干净的办公桌面排开。   关于丁澈的相片只有四张,而且全部不是正脸。   秦家是负责信息收集的工作,虽然秦悦羚没有跟从父辈的脚步投身政坛,但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可以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找到想要的信息。   那个男人,留着一般只有军人才会理的薄寸头,黝黑中带点金铜般色泽的肤色,宽额方下巴,高鼻梁却有点凹槽感,满脸钢毅的线条。这样的面貌,怎么可能是一个西装革履、满身铜味的商人。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是严以律已,不会在意感情的人,看来对于这段婚姻,没有粉色幻想的人绝对不仅只有她而已。   她在面对外界的时候,还有甜蜜的笑容作陪衬,就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婚礼的时候,会以什么样的面目出现了。   “丁澈……”   没有人看到的室内,秦悦羚面沉如水,轻轻从口中念着这个名字,眼里的神色极其复杂。   半小时后,她缓步走到秘书室轻敲了下敞开的门,笑意盈盈地等着埋头忙碌的Ada看到她。   “秦小姐好——”Ada看到上司出现,赶紧站起,一边将粘在电脑屏幕一角的便利抄递给秦悦羚:“刚才有过七通电话找您,其中三通一通来自您的母亲,她提醒您今晚记得去试礼服;而第二通是秦副总打来的,说事情不急,您有空再回电即可;还有就是安凯的许总,想约您方便时一起吃个晚餐。”   另外四通不说,代表不重要,便利抄上有着三人的电话号和重点记事。   “你办事,我向来满意。”秦悦羚微笑着接过便利抄,不忘夸奖下属,然后在Ada开心的笑颜中扬了扬手上拿着的电话:“我把呼转取消了,上秦副总那边去,如果有熟人打我办公室电话,让他们打我手机就可以了。”   伟述投资就在华丰总部,想上集团非常简单,坐电梯就可以直接到达。   一路上秦悦羚都维持着完美的笑容,对在电梯里遇上的同事、下属点头示意。于是在她温柔清浅的微笑中,又有男性员工忘了自己的楼层,一直随她坐到顶层,等她出了电梯才发现,又因为看呆了美色而犯了傻。   “小楚,你找我?”安安静静地等秘书通知获得准许后,才进入秦楚的办公室,秦悦羚一进门就被快步走过来迎接的秦楚搂住,两姐弟亲密地在会客区舒适的沙发坐下。   秦楚边拉开沙发间的小冰箱替堂姐准备饮品,边说:“我快调去伟丰了,以后见姐你一面就难得多,所以闲了就想起姐你了。”已经拿出冰冻的橙汁了,对上秦悦羚微微挑眉的好笑表情,他笑得有点皮:“姐,你还是不肯喝冰的啊,这么热的天气,喝冰的多爽。”   秦悦羚摇头:“女性喝太多冰品对身体不好,而且我一直不喝,就不会知道喝冰的有多舒服,自然就不会渴望。”   秦楚挠头:“可是这样的生活不会太苦了吗?”   想想他们这干人里,只有肖亚和秦悦羚有一拼,两人都是意志力极强极自律的人。   “小楚,你想说什么?”清澈美丽的眼,直视着堂弟。秦悦羚知道这一年多秦楚已经成熟了很多,会这样自动幼龄化原因只有一个,他心里有事想说又底气不足。   秦楚苦笑了下,果然,他的道行未深,逃不过她的眼。   于是,他也不再绕弯直说了:“我长这么大,第一回和秦二看法一致,不能让你为了秦家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葬送了幸福。姐,悔婚吧!”   “是二哥找你商量的?”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算是。”秦楚脸上多了一分佩服:“秦二昨天跑回了爷爷那里,跪在书房前跪了一天,说愿意回家按秦家的意思去做人,只要爷爷不要强迫你嫁你不想要的人。”   秦冉这个家里一直不认可的浪子,竟然选择在这种时候回头,怎么能让秦楚不感到佩服。   “二哥跪了一天?”这真的大出秦悦羚意料之外,她不自觉地抚弄起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粉色晶石,原来温柔的笑悄悄隐去,只留嘴角一抹习惯性的勾起:“他这是唱的哪出啊?爷爷不可能答应他的……”   “嗯,”秦楚同意:“爷爷让秦二要跪就到大门外跪去,不要碍了他出房的路。”   那老头子好狠的心,跪了一天水米没进的秦二,最后得让人扶着走出门。   不过这点他得瞒着秦悦羚,秦二说了,省得她内疚。   “小楚,我不是一个非要有爱情不可的人。”秦悦羚斟酌着用词,不想伤了关心自己的人的心:“以前,和亚走到一起,不是我爱他,而是他是我最习惯依赖的人。我也会偶尔憧憬和期待一下爱情可能会降临,但是,这个比例在我人生中所占的比重太轻。”   伸手拢了拢已经很齐整的头发,她笑得很无所谓:“我总得嫁人的,秦家的人一举一动都让人看着,我总能留人笑话的。嫁给谁,不都一样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找人查过,那个人的资料基本很少,而且太整齐了。”秦家的孩子都被训练得很出色,很能分辩信息的真伪,所以秦楚和秦冉才会这样担心。有时候太过干净的记录,反而是才是有问题的。   看到秦楚这样,她的心里很暖:“好了,我向你保证,如果婚后我不幸福,我不会让自己沦为可怜人的,你放心没有?”   秦楚长臂一伸,将娇小可人的堂姐圈住自己怀抱:“姐,你一定要幸福。”   。。。。。。。。。。。。。。。。。我是分隔符。。。。。。。。。。。。。。。。。。   “妈妈,你看那个坏人叔叔——”一个小女孩害怕地躲到妈妈的怀里,以不算太小声的声音,以及明显的动作指着一个穿着黑西装戴墨镜,身型高大壮硕留着极短寸头的阔额宽脸的年轻男人。   年青的母亲很尴尬,平时因为女儿过于调皮,经常会指着电视上的彪型大汉吓她。   电视上的那些彪型大汉多半是保镖或是演黑社会人物,生活环境很少看到这样穿黑西装的壮汉,所以小女孩才会那么兴奋。   本来已经拿了行李准备外出的男人闻声顿了顿,停住往外的脚步。   小女孩的妈一把捂着女儿的嘴,以免她继续兴奋乱说话,对着男人歉意地道歉:“对不起,先生,小孩子她乱说话。”他们同一航班到港,这个男人身型以及气势非常引人注目,她早就注意到他乘座的是商务舱。   如果这个男人是个坏人,必然也是一个有底子的坏人。   不管是不是,都不想女儿引来他的注意。   男人蹲下身子,取下墨镜,那张刚毅的脸上线条深刻略有风霜,可是眼睛却很明亮。他很快的展现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让他本来不能算是英俊却绝对吸引的冷硬长相,增添了一抹柔和。他微摇头表示不介意,然后尽量柔声对小女孩说:   “这个小妹妹很乖,在外面一定要跟紧妈妈,提高警觉性。但如果真遇上坏人,你就要小小声告诉妈妈,不能这么大声说——”想了想,他觉得对着这么小的小孩是从来没试过的事,很难找到好的措词。   于是只好冲小女孩的妈妈歉意地笑笑:“小孩很可爱,抱歉惊扰了她。”   由于距离较近,他又蹲下起来,这个男人动作间都能看到他西服下贲张的肌肉鼓张。小女孩年青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就红了脸,觉得这么壮硕高大的男人,却能这样的体贴实在出忽她的意料之外。   告别了这对母女,拉起行李往外走,男人一面走一面拨打电话:“我到了,你们在哪个门?”   走到约定的地点,上了车,男人问:“礼物准备好了没有?如果准备好了,直接去拜访秦宅吧。”   前方坐在副驾驶的助手点头:“已经按丁总您的吩咐准备妥当——”   这个男人,就是准新郎丁澈。   章3   准新郎丁澈第一次拜访秦宅,准新娘秦悦羚却不在待客的主人之列。   按丁澈的意思,由于婚事定得太急,他该先和秦家其余的长辈,特别是秦悦羚的父母见面。让他们知道未来女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让他们可以放心将女儿托付。   整个上午,他在一堆秦家的长辈面前坦然自若。就连被最近因为女儿被迫嫁人非常不满,怀着挑刺的心而来的秦部长夫人杨舒带着挑剔明说,他长得块头太壮实,一点没有商人的样子。暗示他只是个粗人难以配上秦悦羚这个娇娇女时,丁澈也只是淡然一笑。   他将左手背在身后,十分恭谨地对杨舒说:“伯母说得没错,我小时候家里的确务农,看着父亲天天下田劳累,才有了我一定要发奋的念头。”   杨舒本来不是个刻薄的人,听到丁澈这样坦然,微微一愣也就不再说话。   只是脸色怎么也没法好看,她那女儿从小被大家宠爱着长大,知书达礼从小接受精英教学,人又贴心可人。就算和肖家出色的肖亚无缘,她也想女儿能嫁一个细腻温柔的好男人。而不是一个身高近190,虎背熊腰不笑时一脸冷酷、十足粗人般的陌生人。   “英雄不问出处,我小时候还放过羊。”看着面色不豫的秦老爷子,秦家奶奶打趣说,她比秦重小十岁,是以穷人家的孩子身份进入军队当了文艺兵,并不以出身为耻。杨舒是个好媳妇,只是出身比较好,难免看人带着审视家世的看法。   杨舒没有再说话了,其实她也是堵一口气,这个丁澈虽然外表粗放,但其他也还真挑不太出毛病来。   谈吐礼貌中不乏文雅,知识渊厚,对长辈举指进退有礼,家底虽然没有自夸,但从之前看到的资料以及他备来的厚礼来看,绝对丰厚。   为了让这个会面正式而且不会被打扰,秦重说了,所有的孙辈都不许来。还认真的和大院门口的警卫说,看到秦冉或秦楚,今天一概不许放行。这也是为了要让丁澈能够感觉自在,不会被敌意包围,至于杨舒,做了这么久的高官夫人自然是懂分寸的,和那些正值青壮年的冲动男人不同。   和杨舒交好的大伯母今天也在场,知道杨舒和自家秦部长还在斗着气,又被盯得紧,很多话不便于问,就代杨舒问出最想知道的一环。   “小丁啊,听说这几年你一直在美国做生意,这次你和我们家小羚的婚事,不知道是怎么就这么有缘分呢?”这话一出,不仅杨舒装作不经意地屏息细听,连秦奶奶也笑意吟吟地看着丁澈,表示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   秦老爷子和秦部长今天都比较沉默,关于这次的婚事,秦老爷子算是幕后的推手,而秦部长自从那天和秦老爷子一席长谈后,也就一直采取默认的态度。   莫说杨舒不清楚始末,连秦奶奶也没能从秦重嘴里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丁澈今天的到来,正好欺他是客又将是入门女婿、自家晚辈的不怕问个清楚。   丁澈丝毫没有不自在,继续放松身子,硬朗的长相因为回忆的笑容变得柔和得多,古铜色的皮肤似乎成了最好的掩饰:   “也许是缘分,我有回正好来北京谈生意,所住的酒店恰恰是秦小姐开记者招待会,宣布解除与肖亚先生的婚约那家。而我当天又恰巧遇上了前一天替我做采访的记者,那天秦小姐的冷静温柔,还有她的美丽都让我惊叹……”   然后无需再往下说了,他脸上微露的沉醉,以及点到即止的话,都是最好的答案。   于是,这次未来女婿上门拜访,基本上都能让秦家的长辈感到满意。   只有秦重老爷子那张脸,全程高深莫测的平淡,既没有特别的欢喜,又不见任何的不满。   。。。。。。。。。。。。。。。。。我是分隔符。。。。。。。。。。。。。。。。。。   “谢谢,许总还是这么绅士。”轻抿了口清淡的菊花茶,点头谢谢以公用筷子替她布菜的许悠然,秦悦羚的笑容永远恰到好处。   她的对面是一个模样略显文弱清秀的眼镜高瘦男人,安凯的CEO许悠然,因为两家的合作案,最近颇多接触也算是熟人了。许悠然对她有意思她是知道的,以前不介意,是觉得多个机会多个朋友,只要不讨厌就不妨试试。因为双方都忙,所以只处于一种暧昧未明的状态,谁也没有明说过这算什么回事。   现在,多了个未婚夫后,她反而庆幸两人并未展开。   今天的餐聚,是许悠然听到她订婚的消息后多次邀约,她晾了几天觉得大家都可以心平气和地聊起这件事时,才答应下来的。   同样的,她也清楚今天,是那个神秘的未婚夫上门见家长的日子。   她妈妈一早出门时已经用冷哼着的神态告诉了她,这次去不会给那个男人好过的。   只是,妈妈的下马威能够成功的话,这个男人还会是爷爷亲自选中的对象吗?秦悦羚觉得妈妈实在可爱,相比之下,她可能更像爸爸,比较理智务实少了那份天然的单纯。   这也是为什么她的家庭比起同样背景的其他同伴来,过得要和乐的原因吧,父母的个性正好互补。沉着稳重的秦部长配上优雅单纯的杨舒,再加上她这样懂事的女儿,让人不羡慕都难。   以往会面,秦悦羚相对已经卸下了客气礼貌的样子,会有不少聊得兴起会心一笑的时刻。今天的态度让许悠然明白,她订婚的事实已经铁板钉钉不容篡改了。   是聪明人也是懂得放手的人,只好淡淡一笑,笑容里难掩落寞。   秦悦羚看到许悠然的笑容,知道他明白了。   于是,她笑得放松了些,开始引他往工作上聊。反正,以后这样单独会面的日子,基本上不会再有了,不如让大家轻松自在一些。   各自都有开车前来,秦悦羚拒绝了许悠然说要送她回公司的礼貌。   今天吃饭的是一家幽静的私房菜馆,没有停车场,她把车子停在大概50米外的一个商厦中。正好可以慢慢走过去,当作消食了。   这个胡同已经改建过,很宽敞很干净,她走得比较放松和舒适。   从念书的时候她就已经懂得,如何穿着高跟鞋在不平的路也走出优雅来,但是好走的路还是会相对让人走得愉快。   几个男孩正在前方玩耍,抢夺着脚下的足球。   秦悦羚看他们一直只是在靠左的墙边玩,没有波及行人正常行走,也就放心地相对靠右走过去。   那个正在运球的十来岁少年正好抬头,看到秦悦羚长相精致美丽的脸,突然就愣了而且脸上染起了红晕。边上另一个少年正在起脚,于是,在他没有去抵挡的情况,球直接弹跳着飞了出来,正好对着秦悦羚的方向就砸了过去。   虽然秦悦羚身边有很多身手很要好的伙伴,但不包括她,她从小就不爱动手动脚,完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娃娃。   撞击之下,她疼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不过不是被球砸的,而是磕人身上被那人铁一般的肌肉撞到鼻子酸出来的。   那人硬得像铁块,身体热得像暖炉,有一股浓烈的男性麝香的气息,直冲她现在有点发红的鼻尖,熏得她晕晕然。   那球原来能不能砸上她不清楚,但是突然冒出来这个身手敏捷的大块头男,那一下猛然拉她入怀,绝对是让她的手和身体受了不小的内伤。   鼻子酸得她的眼泪直往下掉,泪眼朦胧下单手被他紧紧地捏握住,只能用另一只还自由的手去推拒,小小声但坚定地抗议:“对不、起,这位先生,请问您……能否先放开我。”堵得发慌的眼泪,让她的语气里带了些许哽咽,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份外柔弱。   男人整个身子窒了窒,然后轻缓地将她放松,可是仍然霸道地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粗糙干燥暖热的大手,在她迷朦着泪眼什么都看不清的时候,抬起了她的下巴。秦悦羚没法动作自如地弯身去摸索纸巾擦好,只能小范围地抽着气,拼命维持着淑女的形象,不让眼泪流到整脸都是。   在男人眼中,她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强自忍耐着,可是泪珠仍然成串地滴落,眼睛水汪汪地像一潭深泉,漾着迷人的光彩。她小而俏的鼻尖红红的,随着她的抽泣和吸气微微翕动,嫩红色的小嘴微张,花瓣似的唇微颤像是在邀君宠爱……   “先生,我看不见,能否让我拿点东西……”她仍然礼貌地提醒他,声音在他听来很遥远,费了好几秒去想,才能明白她在说什么。仔细地看了看秦悦羚的脸,确认她不是在撒谎以避开他之后,他放开她半转身。   用右脚一勾一带,刚才撞上他的背弹到墙边,现在又滚回他们两人脚边的足球,到了他的手上。   秦悦羚得了自由,终于能够伸手去找挽包里的纸巾,现在不仅鼻子酸痛,眼睛也开始痛了,估计是隐形眼镜也移动了位置。她模糊地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非常高大宽厚,离开他的怀抱不再被那股浓烈的男人气息笼罩,她才慢慢平复了心慌。   “嘭啪——”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伴着几个男孩子的惊叫响起。   章4   那群孩子本来是愤怒的,他们亲眼看到男人双手捧着球用掌心一压,将他们的足球硬生生的挤爆了。   这个足球是真皮的,买来花了不少钱,有一个叫得最大声的应该是足球的主人。这个约摸15岁的孩子先是嚷了一句脏话,然后,就在男人冷酷的目光下,被里面不容错认的威胁震慑住。   这个男人此时在这群孩子的眼中简直太可怕了,先不说他能徒手爆足球,高壮如铁塔般矗立着带来的压迫感,更加让他们害怕的是他的愤怒。男人短短的头发本来就是往上竖起的寸头,现在在他吃人似的目光下,更像是怒发冲冠的模样。   黝黑的肤色、冷硬的脸部线条配上狠鹫般的目光,就算身着西装,也不能减轻他身上散发而出的暴戾感。   敢怒不敢言的几个男孩立刻沉默了。   男人表达了足够的威胁后,终于满意,沉着脸在怀中掏出皮夹,拿出两张百元钞,递给刚才骂了脏话的男孩。   整个交易简单明了,男孩害怕地接过钱,同样沉默地接受了赔偿。   秦悦羚虽然一直在处理自己的眼睛和擦净泪水,但并不代表她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事,她刚才虽然看物不清但也不是瞎子。她聪明的没有发表意见,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势太过强硬霸道,尽快道谢尽快闪人是最好的做法。   整理好仪容后,她等待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他的背果然很宽,其实在撞上他还害自己痛得流泪时,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的肌肉不容小瞧。现在清晰地看,更显魁梧,从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背,以及两边向远处扩散的景象,正前方的视线被他完全地遮盖。   以前从来不觉得身高160的自己娇小,直到现在,这个男人像座山般的压迫感,让她觉得自己不仅个儿小,还份外的脆弱。   秦悦羚微不可觉地吞咽,再为自己突然而来的女性膜拜感皱眉。   这是一种女性的远古本能,一种屈服感,在强势的男性面前,女人像是天生有一种臣服的本能。   可是秦悦羚不是远古时候的无知妇人,不会以为这是所谓的缘分天注定,明白这只是一种性的吸引力而已,所以她份外不喜欢这种突然而来的触动。   她决定尽快道谢以求和这个男人永不交集,调整好脸上的笑容,开口:“这位先生,谢谢你,如果没有什么——”话音骤时停顿,因为那个男人听到她的声音后转身关切地看着她,而她也认出了这张脸。   虽然,她只是见过他侧脸和低头的相片。   他是丁澈,那个就将成为她丈夫的陌生人。   丁澈几乎控制不住他体内叫嚣着的暴力因子,看到足球飞向那个怡然娇柔的女人时,他感觉心脏像被提升起来的感觉又出现了,这种恐惧感已经多年没有产生过。   实际上那个球并不能造成太大的杀伤力,可是那种陡升的保护欲让他的判断力失去准确度。看到她的泪水时更是让他相信,她的柔弱是天生需要男性去保护的。这让原来只是担心的他怒气上扬,如果那群孩子不是未成年,丁澈会毫不犹豫地去“教育”下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在有人走过的时候踢球。   所以他的怒意都集中在那个足球上了,在他确认她因为泪水糊了眼不会看到这一幕,不会对他产生害怕后。   听到她的招呼声,丁澈转身面对她时已经换上尽可能温柔的脸色,可从她突然不语以及陡然浮起的淡淡防备来看,他知道她认出了自己。   “你好,我是丁澈。”伸出手,他没有过多的解释,仅是介绍自己。   她默默地凝视了一小会他那刚毅和略显沧桑的脸,才伸出手虚握他伸得并拢笔直的手。原来只打算轻轻碰下表达了礼貌就撒手,却被丁澈敏捷地拉住她握住他手的指尖,顺势大掌包裹住她的手,形成一个热切贴合的握势。   刚才她已经见识过他的力气了,现在不会再傻到和他去拉扯,于是也任他握紧,等他握够了放手。   干燥温热而且粗糙感又一次侵袭了她的感观,这和他面上那轻微的沧桑感一样让她微微讶异,一个商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手和面相。   就算再劳心生意以致苍老,也不会连触感也产生变化。   而且丁澈绝对不能以苍老来形容,这份沧桑感只是为他增添了更多的魅力,让他乍看之下并不英俊的脸庞,突显出更多的出色感。   这绝对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而且从他的行为来看,这还是一个意志很坚定略带着点霸道行径的男人。然后从这里再联想到刚才撞上他的坚硬感,以及她用手推时那弹性温热,丁澈的肌肉绝对很有料。   总结得出一句话,秦悦羚有些许的烦恼,这是个棘手货。   相对于秦悦羚审视般的打量,丁澈则大方地享受着手中嫩滑的手感。   他想过多少次,挨近她时不知道她的气息是否如同她的模样一样的纯真可人,现在终于可以尽情地用感观掬尝。   并不是他曾想过的清新淡雅,已经成熟了的她,散发的是一种被她的女性体温蒸薰混合而成,更为好闻的馥郁气息。依她这样成熟的名媛,肯定会有使用香水的习惯,丁澈敢断言,这种味道不是任何一种香水就能达成的迷人香气。   这种味道和她本人脱不了干系,这是雄性才能闻到的独特芬芳,属于她也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归属于他。一想到将来,她会在某个特殊的时刻将她的气味沾染他的全身,同样她也将带有他的气味时,他就禁不住愉快和情-欲勃发。   以前多次远距离的观察,远不及这次初次相见的触碰带给他的大量愉悦,丁澈几乎带着点贪婪地摩挲着手中的柔软。   以前看书,提过有些女孩的手柔若无骨嫩滑细致,现在总算一偿心愿。   秦悦羚心里不悦,她知道自己比力气不可能比得过丁澈,但又不喜他一直用一种带着肉-欲感的目光灼然地盯着自己,还用指腹做着爱抚的动作。   于是她突然微皱眉头,稍微弯曲右腿,将重心放在左腿上低头去看。这个动作她整个人就成了S型,她的手的方向需要改变,丁澈感觉到一种牵力,怕弄伤她于是不得不放手。这一招不落痕迹,她也没有因为丁澈松手而马上回复原状,还是装作仔仔细细地看左膝后的地方。   丁澈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她今天穿着一条丝质白色宽松长裤,顺着她的动作裤腿也微微摆动,很是好看。   他想她可能是发现哪里脏了的原因。   果然,秦悦羚用手捋了下眼睛看着的地方,才直起腰对他说:“丁先生,幸会。”   丁澈说,他在秦宅用餐完毕,本来是想上她的公司进行拜会的。因为都是年轻人,不想将初次会面弄得太过正式,轻松随意就好。于是秦奶奶就让杨舒去电秦悦羚公司,说年轻人要浪漫,给小羚一个惊喜也好。   杨舒本来不太愿意,但看到丁澈隐藏不住的急切与期盼,似乎的确十分喜欢自己的女儿。想到以后这两人结婚就是一辈子的事,早点相处也好。   杨舒致电Ada,知道秦悦羚外出吃饭,因为地点是Ada订的一并也告诉了杨舒所在地。   本来丁澈也打算随便逛逛,下午再致电她公司看看是否在,可是不知不觉中,就开车来到了附近。   这些,都是丁澈告诉秦悦羚的。   她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大大方方地说:“那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喝点东西,聊聊天好了。”她暂时还没兴趣带他回到自己工作的地方,那也算是她其中一个较私人的空间,她会觉得有种被侵入的不愉快。   他们找了间星级酒店喝英式下午茶,像是知道这次的婚事太过仓促,会让秦悦羚不安,丁澈一直在做着谈话的主导。聊一些在美国的风土人情,巧妙地穿插着他对她的仰慕,将在秦家说的那席话又换了一种更生动的方式,向秦悦羚表白了一次。   秦悦羚脸上微有娇羞的痕迹,随着丁澈大胆的话,以及他眼中的深情灼炽而两颊晕红,可是动作和偶尔接口回他的话,都出乎丁澈意料地落落大方。   丁澈觉得真正认识了的秦悦羚,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她应该是羞涩青稚的。   有一年,他读到曹雪琴的《红楼梦》,里面关于林黛玉外貌的描写,让他想到了秦悦羚。可是现在,还是那副倾城倾心貌,她却如同牡丹下凡的薛宝钗一样,圆融自如。   那株本该灵性的仙草呢?   是她变了,还是其实他一直被自己心内的想象蒙蔽?   章5   虽然秦悦羚大学的时候,因为父母不舍得她离开,以及当时她的情绪发生了一些困扰,放弃了出国念书的机会。可是因为堂弟秦楚在美国念书,每次回国都会兴奋地拉着她说一大堆关于美国风土趣事,所以对于丁澈已经尽力讲得有趣的事情,她感觉还是秦楚有讲故事的天分些。   她理解他想尽可能接近两人距离的做法,也讶异于他多次在话里渗入的深情,一见钟情?童话般的戏码,可能吗?先天的好条件加上后天仔细保养修饰,她知道自己拥有姣好的面目,还有傲人的家世可以匹配。   这就已经足够?   如果他能够表露出更多商人的重利,告诉她,这份婚姻对于两人的事业,以及未来的助益,秦悦羚可能会更习惯一些。从小对于政界的事耳濡目染,自己又在商界打滚数年,她已经很习惯于所有的事情优先思考利益交换的方式。   现在,却来了一个长得如同古代豪杰般的男人,披着商人金贵的身份,来和她谈怎么对她产生了感情。   “丁先生,不如我们聊聊婚礼之前的准备吧。”小口地抿着红茶,秦悦羚展现了一个谈话内容很有趣,可惜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聊的遗憾笑容。   “叫我澈。”他的声音浑厚低沉,不知道为什么秦悦羚会感觉丁澈说话的时候,都有刻意压下声线,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拥有一副霸气嘹亮的嗓门。   应该是一声吼能让众人震动的霸枭型人物。   他的坚持不容她拒绝,眼光灼热敛了笑容,似乎她叫他什么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澈,”她从善如流,不管是的确对他很重要,还是他正想借着改变称呼来奠定他以后在家里的地位,在她来说都无所谓,名字称谓都只是一句代号而已:“婚礼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虽然在她来说是无所谓的应对,可是听在丁澈的耳中却是无比的受用。   他舒适地往后靠了靠,秦悦羚发现以他的身型来说,他的动作实是显得太过优雅了。笑意先是从那轮廓很深的眼中泛起,然后蔓延到他的脸上。竟然在他的左脸颊边出现了一方小窝,他是个有着极浅酒窝的男人,如果不是真心开怀的大笑不会现出来。   相处了也近两小时,秦悦羚这才发现,证明此时丁澈的心情实在愉悦。   “放心吧,小羚,我会给你一个女人梦寐以求的大型婚礼,绝对不会让我心仪的女人在婚礼上感觉寒酸或不华丽。”他此时是自豪的,又开始符合他商人重利的身份,以一种铜味来衡量女人的幸福。   她发现自己时时刻刻在观察这个人,从他的言行举止到他神态中代表的情绪,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丁澈还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或许,他的行为中有爱慕却有更深的征服感,让她不安。   “这样,我就放心了。”低头以一种微带害羞感的喜悦掩饰她突如其来的慌乱,秦悦羚给予了丁澈一个完美顺服地形象。   “羚,”他往前俯身,那阵浓厚的男性麝香气息又盈满她的鼻息,这种味道对她的女性本能充满了挑战,让她胸房沉重饱胀,几乎想深呼吸……   该死,难道真的女人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燃起性的渴望,秦悦羚略为不满地发现她被勾起了欲-望。   “一切就交我吧,婚礼,还有我最想要的,你——”长得高大就有这种好处,不必站起来离开椅子,就能越过不会太宽的双人茶桌,执起她本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放上桌面用自己的掌心盖住。   然后,再轻轻握住她的四指,将她的手递到自己面前:“我忘了英国除了下午茶出名外,还有绅士,竟然在完美的女士面前忘了礼节,实在抱歉。”然后,用他饱含笑意深情的恨紧盯着她的水眸,慢慢地拉近至唇边,灼热的呼吸抚过她的指间,。   秦悦羚感觉到他吻在指间的湿热,他的唇温暖无比。绅士礼只是轻吻女性的手背,可是他却在亲吻的同时,唇舌溜过她手指中间的每一个凹陷的小窝。   这个男人,正在和她调情,以一种雄性原始的方式占有着她的手。   她倏然抽手,再也不能维持冷静自若的模样,张大眼睛用着一种已经近十年没有出现过的,小鹿斑比一般的受惊眼神瞪视他。   他从开始亲吻前就一直在关注着她的神色,现在看到她的防备和震惊,懒洋洋地笑了,不是那么诚心地道歉:“对不起,小羚你太美了,我一时没有克制住自己……”然后话音一转,非常坦白地说:“我并不后悔,因为你如我想象一样甜美!”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心情和表情,秦悦右手盖在被他亲吻过的左手,似乎还留有那阵湿意和余温,让她很想抽出面纸狠狠地擦拭。   可是她不会这样做,刚才一时不察觉的受惊举措,已经是不成熟不冷静的行径了,她不能一再地让丁澈主导了整个局面。   看来,他们的婚姻也将会像今天一样,处处充满暗生的硝烟。   看着丁澈镇定和丝毫不感觉歉疚的样子,秦悦羚感觉自己遇上了旗鼓相当的对手。不管这个男人是真爱上了她才像他所说充满渴望,还是出于别的目的,无疑今天在不小心之间,她让他赢了一招。   微带只有自己才能察觉的颤抖,她将右手收回,装作不经意般捏玩着她挂在项链上的粉色晶石,任着冷硬的晶石硌痛了她指缝间的嫩肉。   “澈,我不想你把我当成一个随意的人。”既然都已失态在前,秦悦羚干脆就很认真地和他计较起他的行为,用了随意巧妙地替代了指责意味较浓的随便二字。当遣责得恰到好处时,对方会感觉亏欠,如果用词过重责斥太浓,则会失了亲切感让对方可能恼羞成怒。   这种分寸,她向来掌握得极好。   果然丁澈略一愕然就道歉了:“抱歉,我在美国呆得太久,忘了这里的女性不太习惯他人的亲近。”   小幅度地摇摇头,她笑得灿烂:“我真幸运,遇上一个能懂我和尊重我的好男人。”话已经摆在前面了,他再逾越就是不尊重不懂她不是好男人了。可是她笑得这么真诚和宽慰,让他微感觉是个坑也只能跟着跳下去任她埋了。   于是今天的会面,各自赢了一分,不相伯仲。   聊完一些婚礼前的准备后,秦悦羚借着晚上约了人做头发为名,准备甩开丁澈共进晚餐的邀约。婚后两人要捆在一起的日子极多,她不想提前尝试失去自由的生活。同样大家都有开车来,她打算以婉拒许悠然的方法拒绝丁澈送她的建议。   “一会我让人来取车就成,我的未婚妻太美,从绅士的角度和自己的私心来说,我都不能让你自己开车离开。”他还是那副深情的模样,自在地说着不太占理的理由。   秦悦羚笑:“我大学时就考了车牌,没有弄虚作假,完全是自己考过的。”意思是让他放心,她的开车技术还成,而且她也不相信,一顿英式下午茶就能把一个人变成绅士。   他浮起要笑不笑的样子,像是听不懂她潜在的拒绝:“不是不放心你的车技,我只是想延长和你一起的时间,难道,这点恻隐同情你都不给我?”像是带点无奈的摇头,他靠近她的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放心,我只是一个陷入爱情的男人,可是并不是色中饿狼,不会一上了车就扑向小红帽的。”   又是那股气息笼罩得她气息不稳,她微退后一步,伸手拉开一臂距离,洁白的手心上静静地躺着她的车子钥匙。   算她怕他了,一个下午,她尽受他身上的雄性气息困扰,他不是饿狼可是她真担心自己某天会被勾成一个都市女狼。   于是,秦悦羚这天,只好真的去惯常的沙龙保养了头发。   否则除了这些女性天地,她不知道还可以怎样甩开丁澈,他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性。   章6   同天深夜,丁澈驱车到了郊外,于无人空阔的地方停车,倚靠着车门点了根烟。   北京的天空,就算离了市区仍然出现一种灰白的亮堂感,看不到星星。他有点分不清楚是星星的光芒弱了,还是因为城市的光芒太盛,就算在郊野,也找不回小时候对着杂草丛生的土地躺在那里的自在感。   拨通电话,他笑着说:“还好你还记得四年前她说过的话,龙涎香果然会让她方寸大乱,以后多想想还有没有这种查不到的资料,对我很有用。”   龙涎香再珍贵,于一年前开始,丁澈就开始在法国收购龙涎香料,经过特制之后,在自己身上和衣物间定期熏染。有一段时间连他进食的食物,还有咖啡都会放一些,来让自己全身上下,从里到外的气味都拥有这股神秘的芬芳。   只为了秦悦羚曾经无心地向秦楚说过的一句话,龙涎香是她认为世界上最适合男性的香料,让她这个香水达人也为之赞叹不已。   当时边上还有别人,就这样记在心里。   今天为了降低她的心防,早在三天之前他就放弃了惯常使用的天然龙涎香,而改用了与之气味相近的麝香基调的香料熏衣。   本来两种香料就有点近似,当麝香的浓厚盖过了龙涎香的清灵,却又掩不住两者之间的相似的基调。所以,今天秦悦羚偶尔无意中流露出的陶醉恍惚,让他满意。   等到两人更常接触以后,他将会装作不经意地放弃麝香香料。   特别是在他们的新婚之夜,他会让她知道,龙涎香的妙用。   。。。。。。。。。。。。。。。。。我是分隔符。。。。。。。。。。。。。。。。。。   不管秦悦羚愿不愿意,在婚前的前一个多月,她的生活中像是已经提前多了丁澈这个男主人。   回到秦家,家人长辈总会无意中和她说丁澈的好话,奶奶会告诉她这个小伙子有多热心,还会陪一群老人家去公园和爬山,侍候左右帮忙而毫无怨言;伯父伯母叔叔婶婶会夸奖未来的姑爷送的礼物,全部都花过一番心思,都是顺应着他们的爱好而选,而非一味的金钱攻势;大堂哥和三堂哥夸这个未来妹婿识趣,已经自动自发地上门,向他们承诺以后地好好照顾他们家的小羚。   只有二堂兄秦冉和堂弟秦楚两人,对于丁澈的示好是油盐不进,秦冉为了躲他,连牙医诊所也关了门,摆了明是不想见这个人。   而秦楚则冷着脸,冲着丁澈砸了一句话:“你要做的是以后对我姐好,而不是来我这边讨好。”就算家人将丁澈说得多好,秦楚也觉得他配不上自己的姐姐,更难谅解他不知道利用了什么条件,让秦重答应这个婚事。   如果是男人的话,就该自己去追求,而不是先制造不能推翻的事实,然后再来讨好。   而在平日秦悦羚惯常消遣的场所,惯常去的日子,也常能在那边发现他的身影。通常都是她已经完事的时候,走出门口,就会看到那个魁梧高大的男人,微笑着对她伸出手。几次以后,她也会习以为常地将车匙递过去。   反正,每回都会是那句:“我的车子已经让人帮我开走了,我送你回家,第二天过来接你上班,你到公司后我再换回自己的车。”   开始时她会问,怎么是到她公司他换回他的车。   他就说:“因为我让人将我的车子,停在你公司楼下的停车场。”   替秦悦羚张罗婚事的好友赵翩然也见过几次丁澈,都是他陪着她一起到店里确认礼服、配衬时。小资本色爱好浪漫的翩然这才告诉秦悦羚,其实她并不是第一次见丁澈,早在秦悦羚将自己的准备工作委托给翩然前,丁澈已经亲自上门将这次的婚礼策划工作,也委派给了给赵翩然的公司。   赵翩然笑嘻嘻地涎脸对秦悦羚说:“小羚,别怪我不说啊,是丁先生想给你一个惊喜,希望婚礼所有的环节,都是你喜欢的你想要的。”   秦悦羚这才明白,为什么有一些明明不是她需要负责的环节,赵翩然仍然会不厌其烦地来问她意见。只是估计谁也不会知道,当时给出的答案,很多时候她也就是为了应付意思下,没有真心认真地细选。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秦悦羚看着眼前叛国通敌还沾沾自喜的赵翩然,手指痒痒地想捏上她的脖子,不过也只是想象,还是像惯常一样,忍了。   看似夸奖实为讽刺地对丁澈嫣然一笑:“看来,你倒是在我身边铺设了天罗地网,不是一般的用心呢。”   丁澈点头:“你值得。”   “这样我岂不是连逃都逃不掉了?”这人是装傻还是真听不懂,实在抑止不住手痒痒了,秦悦羚装作大发娇嗔,笑意吟吟、眼波粼粼地轻瞟他一眼,然后用手装□抚似地拍了他的脸几下。   虽然她已经用了三分力,可是这人连脸上的肉也没有一丝软的地方,反倒弹得她手心发疼。   还被丁澈顺势将她的手握住,又满怀柔情地摩挲起来,这人真的很喜欢玩弄她的手。   “除了我怀里,你还想逃到哪里去?不许,我巴不得把你吞到肚子里……”他含着气音,又将她的手举到自己唇边细吻,边调情边说着露骨的情话,两眼熠熠闪着重欲的光。   最近秦悦羚已经对这个荷尔蒙过盛的家伙的这种行为很习以为常了,可是赵翩然第一次看到这个壮汉做出这种柔情四溢的行径,不由得捂着脸哇哇乱叫:“太肉麻了你们俩,快当夫妻的人果然恩爱,羡慕啊——”   第一次见到丁澈时,赵翩然曾替秦悦羚不值,这个男人虽然气势十足,但从外表上来看太可怕了。在她眼中,自己的朋友样貌佳、能力好、脾气更是没得挑的,姓丁的虽然是个壮硕性格型男也太委屈她了。   万一俩人婚后发现个性不合,到时会不会家暴啊,在她眼中,这种铁塔般的男人都像是有暴力倾向的。可是一次次秦悦羚到了店里,选好合适的婚嫁物品走后,丁澈都会亲自拜访,细细地问又认真地聆听秦悦羚的喜好,根据这个来调整婚礼筹备不止一次。   那种紧张和重视,还有谈到秦悦羚时,他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温柔征服了赵翩然,让她完全改观,开始由衷地认为这种男人反而是细腻派的良配。   所以,赵翩然赶紧在好友面前使劲地夸丁澈,婚嫁搞手当久了,会自然燃起希望经手过的每一桩婚事都能幸福。   丁澈和秦悦羚都听出了赵翩然声音中的赞叹,两人表现得截然不同。   丁澈更是深情地在秦悦羚的头顶轻吻,两人身高的差异以至于他还得微弯腰才能亲吻上。半弓着身子更像是把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怀里,形成一个霸气而深情的环抱,保护感十足。   而秦悦羚则认命地发现,这个男人远比他粗豪的外表更细心十倍以上,要不她身边怎么从家人到朋友都被收买得这么彻底呢。   最近,这种反抗无用不如随他去的情绪,越来越深。   在试礼服的时候,更是发现,他连自己的礼服也是跟着她的喜好,一套配衬至极的礼服摆在她面前时她是彻底无语了。   这套男装就是上次她选婚纱时,赵翩然哇哇叫着拿过来给她看,说这是欧洲最新款的男礼服,问她好不好看让她挑出她最喜欢的一款……   看来,她被出卖得非常彻底嘛。   秦悦羚选中的婚纱是复古典雅为主的,宽边皱纱吊带斜裹着她洁白圆润的肩位,左带和抹胸相连的地方是褛空的绸花垂带相连。完全的丝绸多层制作,修身剪裁从腰际渐宽敞开,到地小半圆长垂地拖尾,衬托得她身形修长完美。   赵翩然小心地替她在头上安上同系头纱,配上钻饰小皇冠,就这样简简单单就已经显得丽容无双娇艳脱俗。   而丁澈则终于穿上了贴身的手工制西服,略有中山服样式的笔挺小领口剪裁十分出色,白色的礼服配上香槟金色的双层翻领口及袖位,显得又高雅又精神。   不仅赵翩然看了夸张地擦了擦口水,连秦悦羚也不得不点头称许。   因为她们都讶异地发现,丁澈狂放的气质、黝黑的肤色竟然和这套礼服十分般配。   章7   还有七天就是婚礼,秦悦羚没有按家人要求的停止工作,反而考虑到结婚那几天可能无暇顾及公司事务,提前半个月开始进入工作浓缩期。   平时她最不赞成加班,为了让公司事务正常运作,最近连续好几天都工作超过15小时。   “秦小姐,其实公司的事您大可以放心,肖总已经吩咐在您婚期时尽量少打扰您,有什么决策上的问题处理不了可以由他亲自处理。”副手丁沛一直陪着她没日没夜地加班,她说了几次让他先走,看他也执意这样也就没有再劝。反而是丁沛在大家稍微休息放松的时候,常常会提醒她大可安心。近期的几个引资计划基本上已经运作正常,项目竟标已经开展,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丁沛在调来伟述投资子公司当副总前,是集团总经理肖亚的助理,跟在他身边多年,工作能力超卓,所以才会在秦楚调上集团时被委派过来协助她。   这个在她面前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年纪比她和秦楚都小,可行事间比秦楚要懂分寸。她不是不放心他,只是习惯了这种但凡事在自己掌握中的工作模式。以前秦悦羚曾发现丁沛看自己的眼神很深幽、很复杂,但自从她的婚讯传出,他看她的眼神就完全平静无波。   对于这样的转变,她也松了口气。   对她来说,桃花太多并不是乐事,所以向来会在适当的时机装傻。   丁沛在和她讨论完下月计划后,表示约了人先行离开公司,秦悦羚又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数据思考,不时拿笔在她那厚皮封的笔记本上记下关键数据。   如何运用最少的资产获取最大的利益,是这行的关键。   但对于秦悦羚来说,除了速度和效益外,她还要求稳健,口碑对她个人的荣耀心以及一个秦家的人这个身份来说,尤其重要。   所以很多人都羡慕她,觉得她能走到现在的成绩,和她家里的帮助脱不了干系。   只有同样身处公司核心的高层和她自己知道,这一切全无侥幸,全靠她自己的拼搏和认真谨慎。   所有下属做好的报表,她都会亲自运算和过目,确认不会有疏漏。   敲门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清晰的响起,秦悦羚未语先笑,真心愉悦的笑容点亮了她的脸庞,她扬声:“进来叭——”   都晚上十点多了,还会敲响她办公室的门,又没有提前电话打招呼的,除了秦楚还会有谁。   可跟在笑嘻嘻的秦楚身后,还有一人,是面目清冷不苟言笑的肖亚。   秦悦羚人生最尊敬的先是爷爷和父辈们,而在同辈中最为敬佩的,就是这个前未婚夫肖亚了。因为两人是世交,两人的爷爷家都在同一个军属大院中,从小她、秦楚就和肖亚一起长大,有一种兄妹般的感情在。   所以当年她出事,首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肖亚。   摇摇头,秦悦羚不让自己往下回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笑着起身迎上去。   “姐,听说你晚上只吃了一块三明治,现在肯定消化光了,看,爱心夜宵。”秦楚笑嘻嘻地提着几个精致的餐盒,让她想起半年多前的某天,他为了升上集团不落人话柄天天加班,她也是提着从家里拿过来的餐盒,为他送晚餐。   像有一股暖流从心里淌过,这才是她生命中密不可分割的亲人,她最重要的弟弟。   肖亚漆黑如墨般的眼,轻轻一扫她的办公桌面,就明白她现在在忙什么了,淡淡地开口:“还有一周就当新娘了,这些财报让秦少帮你就好,反正他闲。”秦楚最近被派到子公司华丰科技处理员工情绪问题,其实真的不闲,只是他和肖亚几人都习惯了开对方玩笑,肖亚趁机压他玩。   秦楚还没反驳,当姐姐那个就心疼了,在他们面前她也不怕显得幼稚地调侃人:“知道我就要当新娘了,还来送夜宵,亚,你难道是不舍得我嫁别人,不想让我在婚礼上显得太好看吗?”   打开餐盒,发现菜色让人食指大动,色香味俱全。秦悦羚眼波一转,猜到是肖亚的现任女朋友洪苹果的手艺,挟了一块炒鸡球放嘴里细品果然美味。   肖亚没有说什么,坐到她的电脑面前,开始看她的笔记和数据。   而秦楚当然就是拥着姐姐坐在会客区,让她慢慢吃,给她沏茶。   秦悦羚有喝花茶的习惯,秦楚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沏得很熟练,秦悦羚疼他,他也最亲近喜爱这个堂姐。   今晚两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爱护着她,无需言语。   就连夜宵,其实做出的菜式也是少油少盐的清淡为主,并不会像秦悦羚开玩笑里说的那样担心。   在秦楚的督促下,确认她已经真的吃不动了,才满意地收起餐盒。   而肖亚也在她进食的期间,看完了所有的报表,并且以她的名义分拆好指派给各部门的任务,发出邮件。   “姐,我今晚到你那过夜吧。”秦悦羚家里长期有一间房间是留给秦楚的,他一想到以后她结婚了,两姐弟独处的时候会变少,心里就不舍。在他眼里,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个月的小堂姐比父母还亲,小时候两人的父母都忙,将年纪相仿的两人放到爷爷奶奶那边一同长大。   据说丁澈已经豪华装修了一间大屋子做新居,虽然她家他的房间不会变,但是女主人在那里的日子就不多了。   秦楚突然又坏心地冲肖亚挤眼:“肖,要不要一起来秉烛夜谈?”   肖亚冷冷地瞥他一眼,这小子肯定是明知道他急着回去见苹果,才故意邀约。他英俊的脸上波澜未兴,薄唇冷冷地吐出两字:“肖雅。”   秦悦羚的手没拉上秦楚暗示他别乱来前,他的脸色就已经变得后悔,他又忘掉了近期肖亚家烦心事不少。肖亚的亲妹妹肖雅最近没了个未婚夫,因为伤心现在整个人变得封闭,苹果和肖亚五岁大的儿子,整天整夜陪着肖雅就怕出事。   连肖亚也是,除了工作外都整天在家里以防出事。   秦楚觉得自己混蛋,最近心里光顾着烦自家姐姐的婚事,忘了肖家近期发生的那些悲剧。   秦悦羚好笑地看着内疚的堂弟,半打圆场半关心地问:“小雅她好点了没?”   摇摇头肖亚不欲多说,外界的关心已经足够,可是肖雅需要的不是这些,由于他曾经差点失去苹果,所以他能懂得此时肖雅的心情。除了时间和她自己站起来,其他人说得太多给予的助力再热情,也不能治愈她心里的伤痛。   看了看表,接近午夜0时,心里也挂念着家里的妻儿、妹妹,冲那对关心着他的姐弟说:“走吧。”   出门前他又指了指秦悦羚桌面的资料,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淡淡地说:“明天让丁沛拿上去给我,我会让他们每天将报告发给你,小羚你不需要每天回来坐班。”他是整个集团的老板,他说的话当然就是命令,秦悦羚知道每当肖亚这样时,都不会容许她拒绝,只能点点头。   这才是今晚肖亚来找她的目的,最近秦悦羚工作、婚事两头忙,他们都看在眼里。就算这桩婚事可能不是她所期待的,他们也想她能当一个尽可能开心舒适的新娘,尽最大的努力让她幸福。   在他们成长的岁月里,肖亚对她比对自己的亲妹妹还要好。   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用行动告诉她虽然没有缘分携手一生,但是她永远会在他所关心的名单上。   这样就够了。   秦悦羚很感激,也很珍惜现在肖亚仍然愿意对她付出关心,在半年多前,她曾经因为秦家和自己的一些私密往事,将肖亚现任未婚妻洪苹果的事,出卖给了一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她还记得当时肖亚看她的眼神有多冷,在那段日子她差点以为两人兄妹般的感情就此斩断。   她在人前再坚强,在无人的夜里也会忍不住哭泣,为自己伤害了在意的人。   现在这样,真好。   三人说说笑笑走到停车场,突然肖亚停下了脚步,身后秦楚搂着秦悦羚走得慢点,差点撞上肖亚。秦楚人高看得远,顺着肖亚的视线看去,也愣了愣但很快回神,轻轻紧了紧搂着堂姐肩膀的手提醒秦悦羚:“姐——”   秦悦羚本来被秦楚说的笑话逗得直乐,笑得十分开怀,听到秦楚的声音抬头,笑容慢慢回落最后只留下微微的弧度。   丁澈,就站在她的车门边看着他们,一脸的玩味,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章8   丁澈的眼神对上秦悦羚后,带着玩味感的半勾唇笑容撤下,换上了一个大方的笑容,冲她和肖亚、秦楚打招呼:“这么晚才干完活,累坏了吧?”   秦悦羚以同样的落落大方地对丁澈说:“怎么来了也不给我个电话,在这里等多久了?”换别的女人估计会感觉惊喜吧,有这么个24孝型的准丈夫,加班还有人在楼下站岗,可对她来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又是那所谓的一见钟情作祟吗?以至于他连分寸也掌握得这么好,选择不打扰她的方式来等待。   不是没有见过情深的男人,却还真没见过能将尺度把得这么稳当的。   秦楚微微不满地挑眉,他有预感这个姐弟之夜将被破坏,这男人真讨厌,都快将他的姐姐整个霸占了,连她婚前的这点时间都不放过。   可是他不能让秦悦羚难做,那是她未来的丈夫。不管他愿不愿意七、八天后这人都会成为他的姐夫:“姐,我跟肖走今晚回爷爷家算了,你明天别回公司了,多休息才能当个漂亮的新娘。”然后亲昵地替她拢了拢头发,还故意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果然丁澈眯了眯眼,略嫌凶狠地看了他的手一眼。   于是秦楚心情大好。   等到简单的点头彼此打过招呼后,秦悦羚交出车匙,丁澈开车载着美人扬长而去。   肖亚一直看着秦楚挑衅的动作本来面无表情,突然说了一句话:“你离他远点,不要故意给你姐添事。”虽然平时肖亚也多半是冷着那张俊脸,可是和他相处了二十多年的秦楚明显感觉到他的不悦。   秦楚皱眉,这个男人连肖也忌惮?   “丁澈?”他问。   肖亚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有些事并不适合让秦楚知道。而肖亚不想说的事情,任何人也没有办法逼他开口。   秦楚不傻,刚才虽然挑衅的人是他,可是丁澈看他的眼光比起看肖亚的,还是相对温和一点。   当时他以为是丁澈怀恨肖亚曾经和堂姐订过婚,必竟这件事几乎路人皆知。   就算丁澈是嫉恨,那是基于他真的在意秦悦羚的基础上,肖亚不可能和他计较。但连肖亚也对这人不满的话,证明内有乾坤,这个丁澈先是能够轻易说动秦家许婚,现在又让他们之间最为傲气的肖亚隐忍,他,到底是什么人?   从小秦楚就因为习惯和秦悦羚亲近,常用些小动作来气一直号称男女授受不亲的二哥秦冉。也不知道那个秦冉哪里来的老古板念头,从十来岁开始就一直阻扰秦楚跟着秦悦羚,总是以各种理由来揍秦楚。   当然秦冉能如愿的时候很少,秦楚则越发喜欢在他面前和秦悦羚来些肢体接触气他。   久而久之,这也成为了他们姐弟关系非常好的一种习惯,他常会将娇小的堂姐护在怀中。   以前气秦冉时肖亚从来没有干涉过,就连他还是秦悦羚未婚夫时也是任着秦楚的,可今天却分明在警告秦楚以后多注意言行,特别是在丁澈面前一定要收敛。   莫名其妙的,秦楚感觉不安。   “肖,你能不能再说清楚些?”虽然明知道肖亚不会回答,可他还是嚷着追了上去。   。。。。。。。。。。。。。。。。。我是分隔符。。。。。。。。。。。。。。。。。。   “晚餐吃过了吗?”车开了一路,丁澈都看似认真地直视前方,可坐在他身边的秦悦羚就是知道他在生气。两人相处也近两个月了,每回他有事忍耐时,他手臂的肌肉就会紧繃鼓胀,虽然他不爱穿贴身的衣物来掩盖,但弯曲着开车肘位是瞒不了人的。   丁澈听到她柔声的询问,眼睛里亮过一丝莫明的流光,一闪即逝。   “你呢,吃了吗?”他没有明着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   点点头,秦悦羚告诉他部分事实:“吃了三明治。”她的晚餐的确是三明治,宵夜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她向来认为,人与人相处之道在于选择性地说真话。   果然丁澈方向盘一转,人高兴起来:“那正好,我们去吃饭。”   唉,秦悦羚在心里叹气,这个晚上估计她得豁出去了。还好她向来吃东西八分饱就收,刚才也没有火力全开地进食。没有问他准备去哪里,这个男人太有主见,向来都是先决定后询问的。   果然又开了一段路,他慢悠悠地说:“这么晚了有开着的店也吃得不痛快,去我家吃你不介意吧?”   “你做?”她的确惊讶,不是因为去他家,而是他看上去不像会做饭的人。她先笑着招认:“别指望我,我一直信奉君子宣言。”君子远疱厨,她以前曾经勉强做过饭菜给肖亚和秦楚吃,结果两人吃过一次后,只要听到她准备下厨就借口有事闪人。   丁澈笑着看她一眼,她又看到他那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证明他的开怀。   “怎么,不相信我会做饭?”   “信。”她笑眯眯弯了眼,首次在两人相处的时候,感觉有一种放松的融洽,很舒服。   一路上莫名其妙地,想象这个壮硕的大块头男人穿着围裙周旋在厨房间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勾起唇角,低头微笑。   而丁澈早已通过后视镜将她的表情收在眼底,也放松了他的全身,眼里闪着笑意与一抹与平常不同的柔情。   “吃不下了?”丁澈是真的饿了,炒好两盆炒饭后再做了个蛋花汤,端出来一人一盆小山一样的饭就开始埋头吃。三下两下吃完自己那盆抬头,发现秦悦羚才吃了几口就已经停了手,正小口小口地吮着汤。   点点头,别说她早前吃了东西,就算还空腹她也不可能吃掉这盆炒饭的三分一。   丁澈想她可能是怕胖,女人特别像她这样的美女应该是很少吃夜宵的。也不客气,伸手就拿过她才吃过几口的盆子,就用她吃过的勺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秦悦羚脸微漾出一层粉色,想着刚才因为不饿,每一勺入口时都咬着勺子良久才开始咀嚼,现在这个勺子正频繁出没于一个男人的唇齿……   她注意到他自己的那些饭和汤都已经吃得一些不剩,那本来份量就比她这边的多,他,有这么饿吗?   干脆她连汤也不喝了,就斜倚在自己的手肘边,悠闲地看着他大口吞咽。   丁澈虽然吃得很快,但吃相还算严谨,桌边盆子都很干净,不会因为快而吃洒。三两下又干掉那盆来自她吃不下的炒饭,看到她那碗里还有小半碗汤,又拉过来喝得一干二净。   这下秦悦羚可真有点吓着了,这人真能吃。   “你……还不饱?”   闭上眼让那阵撑到恶心的感觉用意志力压下去,丁澈轻轻呼出一口气睁眼笑着说:“饱了,不过不能浪费食物。”没有更多的解释,他拿了碗筷去开放式厨房里冲洗,他回国前就买了房子装修准备做新房。自己暂时租住酒店式公寓,两居室的房子有一个大客厅,开放式厨房像西式家庭那种占据了客厅的三分一空间。   秦悦羚果然从头到尾当了一个君子,只有眼光进入过厨房地带。   他租住的公寓离她家不远,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她静静地等待他穿着他那件加大码的围裙洗完碗,又将剩下的作料放回冰箱走出客厅,冲他先是递上一张干净的面纸供擦汗用,才说:   “很晚了,我得回家了。”   还缱绻在今晚难得一感的舒适相处气氛中,她的话语份外温柔。真心地感激他先是能够不打扰她工作地在楼下等了一晚,然后又亲自下厨,这份心意比平时带她去品尝美食,或是送上礼物更难得。   已经脱下围裙,额上略有微汗的丁澈没有伸手去接秦悦羚递上的面纸,只是弯下腰去就她的手,示意她替他擦。   龙涎香的气息渗入她的鼻息,他绅士了太久,以致她已经忘记了他对她身体的诱惑力。那股混合着原始雄性浓馥清冷的味道是她的克星。   看到了她的迟疑,丁澈像是猜到她想退撤一样,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用指腹爱抚着她的手腕内侧,使她的手触贴上他的额头。他的身体贴近她,近到几乎能感觉到她的发抖,屋内并不冷,可是她却不自觉地轻颤。   “很晚了,我要回家了。”她喃喃地强调,可是身体却背叛了她,他的靠近让她的女性直觉敏锐起来。她感觉小腹那像是有朵花在盛开,那花开的震动直接在她身体里形成了一股暖流,让她胸房饱胀,让她四肢发软。   他已经在她不设防时将她拢入怀中,温热健硕的身躯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贴合她,以坚硬如花岗岩般的肌肉将她的轻颤全部吸收。   他的声音醇厚如酒,灼热的呼息在她的耳边:“不如……留下来?”   章9   不,她的身体情潮翻涌,可是理智却告诉她,这不对。   不顾丁澈的大掌正在沿着她背部线条以一种色-情的动作轻扫,她低下头双掌贴在他的胸前,隔着薄薄的棉质衬衣感觉到他胸部肌理的鼓胀坚硬,热热地烫着她的手心。除了他重重地心跳外,她还感觉到来自他肌肉自制地博动。   在秦悦羚低头深呼吸准备开口拒绝的时候,丁澈墨黑的眸里除了欲-望还有着恼怒,从她的肢体语言他已经知道她的抗拒。他刚毅的面孔紧繃不见丝毫笑容,原本正气十足的模样在灯光的映射下竟然有一种难言的狠桀感。   他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心,细听着她的呼吸从急促慢慢转回正常,抢在她想开口前发话:“算了,不勉强你,不过,我得先收利息——”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敏捷而迅速地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吃惊地圆睁双眼的同时将唇覆于她的唇上,辗转施压地品尝起这方渴望已久的柔嫩。   他单手如铁箍般圈拢着她的腰,将她微微往上提逼使她整个身体伸展到极致,头被迫后仰。他的另一只手穿-插-进她的头发之间固定起她的头,迫使她承受他狂风暴雨般的侵袭。他俩的身躯火热地贴合着,他抢夺着她呼息的能力,她好不容易吸入的空气却盈满着他男性的味道,熏她欲醉。   秦悦羚无法不在丁澈霸气十足的侵占中张嘴,任他掬饮她的甜美。   他的吻掠夺意味浓厚,在她柔嫩的内部翻搅,吸吮她的软香舌尖迫使她同样到他火热丝绒般的腔壁遨游。   她的腿脚发软,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的身上。   丁澈一个手掌就已经完全包住秦悦羚的脑后,在讶异她的甜美同时再一次为她的娇小脆弱而赞叹。她天生就适合臣服于他的身下,想到就快可以将她完全侵占让他兴奋得难以自己。现在,他在有限的范围内,也要让她彻底地染上他的味道。   她的口腔温暖她的唇齿间甜蜜她的舌柔滑娇软,他模仿着原始的动作用自己的舌头在她的阵地肆掠,想要吮净她分泌出来的每一丝蜜汁般的汁液。   一吻终了,他们俩人都在颤抖,为着之间契合的吸引力以及翻涌中的情潮惊讶。   秦悦羚本来是知道抵抗无用只欲采取消极的方式忍耐,却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带动一起沉醉。两人都暗自心惊,觉得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丁澈发现他的自制力面临着崩溃,再接着下去他怕他会忍不住就在客厅中将她占有。在刻意的准备下他向她施放出诱惑,却在无意之中自己也沉湎于这份她无意中展现的风情之下,今晚到底是谁成功诱惑了谁,丁澈发现他迷惑了。   被他吻到双唇艳色绯然的她比往常还要美面,平日总是梳理得整齐的发丝微微凌乱,显现出另一种张扬的风貌,平日略嫌理智的眸里水光晶莹,多了一分懵懂少了一分精明。   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可惜,不是在今晚。   没有费力气去指责丁澈的逾越,秦悦羚平息了内心的悸动和微喘的气息后,心平气和地问明显仍未回复平静的丁澈:“洗手间在那边吗?抱歉我得去梳洗下。”   然后,在他能盯出火来的眼光下,步履如常地走向盥洗室。   在她关上门的那刻丁澈笑了,就近随意地拉了张椅子坐下,秦悦羚真是个值得敬佩的女人。   他很期待和她婚后的生活。   更期待的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在门关上的同时,秦悦羚镇定的表相破裂,她捂着嘴无声地滑坐在干燥洁净的地面上。抑止不住地全身打着摆子,像是肌肉开始集体背叛,连弯曲控制脚尖的力道都丧失了。   她一手捂在唇上不让牙关颤抖的声音传出,微闭着眼睛用另一只手在胸前摸索。颤抖得几乎痉挛的手指,在碰到那块粉晶石吊坠时一把扯住,将它紧紧攥在手心里,似乎这样就可以吸取到坚强的力量。   记忆中已经被她强压下很多年的一个清秀腼腆的笑颜,又因为这个吻而浮现眼前。   那个在她记忆深处永远年轻的白皙少年,曾经他清浅的亲吻带给她多少欢乐……   停!不能再往下想了。   秦悦羚改为屈膝而坐,头埋在膝盖中双手环抱双腿,整个人陷入一种安全治愈的姿势,心里默默地数着数字让自己冷静和平复。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有限,最多五分钟就得从这扇门里出去。   出去以后,一切必须风清云淡。   从盥洗室出来后的秦悦羚回复到客气疏离的模样,挂着堪称完美礼貌的笑容,丁澈还是那样大马金刀般坐在椅上,看到她这样心里颇觉得好笑。   骨子里他仍然是唾弃这种名门娇小姐的作态,但她喜欢他也乐得陪她客气。   于是她礼貌地告辞,他也不再挽留逗弄她,为了不让她反感连送她下楼直到看着她驱车离开,也和她守着一个距离不再制造身体上的触碰。   走到阳台点燃根烟,丁澈吞云吐雾。   雪茄那种名贵的玩艺儿他也抽过,现在绝对抽得起,可是他还是喜欢普通的香烟。有可能本质里他还是那个农民家的孩子,只喜欢对着黄土地和本质淳朴老实的乡下人。城市里太过沉重,被逼走到现在成为商人不是他原始的梦想,只是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   在十多年前他就明白了,只有成为人上人,才不会让那些天生优越的人踩在足底。   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他嘬烟的样子很狠,而且是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身放嘴里使劲地嘬。以前小时候丁家阿爸就是这样抽烟的,所以当阿爸不在了,为了他这个不孝子出了事时,他以这种方式来记念苦命的老父。   丁澈仰起头喷吐烟雾,想起阿爸,他就会想起小时候一家五口的快活日子。   阿爸犁地他在后面跟着,牛上坐着憨笑的小弟。耕牛要爱惜不能坐,可是阿爸总是很疼他们,趁阿妈阿姐没有看到的时候,轮流让他和小弟往牛背上坐一会。   那时候小弟还刚学会说话,他已经8岁了,常神气十足地带小弟围着牛转,让小弟叫他骑牛大将军,他封小弟为骑牛先锋……   还有大姐,总是温柔的笑着,是村里最美的姑娘,常有小伙子来扒拉他们家的门和窗子。给他和小弟递吃的,就是为了收买他们兄弟俩,让他们帮着去姐姐面前说好话。那时候一家人不富裕,但也不是村里苦哈哈的人家,慈父慈母让人羡慕,他们过得很开心。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个像小时候一样的家庭,当一个像阿爸那样的父亲。   他不小了,是时候娶个贤妻生些孩子,才有机会让他像阿爸那样去疼爱他们。   贤妻……秦悦羚吗?   想到秦小姐那行事极有分寸的举措,谁敢说她不是一个贤妻的标准典范?何况她不仅贤惠,还极富能力,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丁澈仰望着似乎永远不会墨色漆黑的北京夜空,对着那灰蒙蒙泛白的混沌,笑了。   婚礼前倒数的那几天丁澈没有再去找秦悦羚,给她空间也是为了保障婚礼前的事宜都被准备妥当。接到丁澈带着歉意的电话时秦悦羚大大地松了口气,终于能有一段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时间了。   说起婚礼前的安排,她兴趣不大。   赵翩然来电话问她需不需要彩排下婚礼,她借口喜欢惊喜推托了。   杨舒天天电话来碎碎念,也被她用工作忙为理由遁了。   公司那边肖亚放了话让她别去了,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她在家里宅了几天。这间公寓是她为自己争取了第一个百万年薪时,用光了所有的积蓄买的,初时一样付不了全款,得贷款供房。   她给自己两年时间,在一年后就还清了所有的贷款。她没有留恋于公司分给她还在美国不断不涨的股票,全部卖回了给肖亚那几人。她和男人们不一样,工作对她来说是很重要,钱也能让生活不断过得更优越,可是骨子里她却只希望能有一个温馨的家庭。   因为家对她是最重要的,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家里最懂事、最不需要家人担心的晚辈。   虽然丁澈是一个她完全没有想过的丈夫人选,结婚以后,她也会待他至诚。   现在,就让她在自己的小窝再多呆几天。   再当一个纯粹的自己。   不是秦家的秦小姐,也不是丁澈的未婚妻。   就是她秦悦羚,一个恋家的平凡女人。   章10   这个万众瞩目的婚礼,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末,在亲人朋友还有各界名流的见证下开始了。   整个婚礼都拒绝媒体采访,由于之前对婚事准备的保密性很足,赵翩然的婚庆公司将烟幕也做得很出色,将被打扰和不愉快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秦悦羚是在秦家大宅里嫁出门去的,丁澈和她一起,正儿八经地叩别了父母长辈。   今天男家却没有亲人在场,关于这事丁澈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母亲卧床生病,不适合长途跋涉。而姐姐觉得身为一个寡妇,迷信于她出席会对弟弟婚事不祥,宁可以后再来见弟弟和弟媳。   虽然大家都感觉奇怪,但明显丁澈不想多说,也就体贴的没有再问。   秦悦羚今天美丽得让人眩目,丁澈刚看到新娘的那一刻,愣得连手上的花球都落了地。幸好身边充当男傧相之一的杨涤非眼明手快,一个弯腰抄手将花球托在手里。丁澈家人不在北京,只有几个来自国外的朋友和委托婚嫁公司帮忙,所以为了秦悦羚着想,肖亚几个就自动请缨担当了男傧相。   这份情谊丁澈没有推拒,他知道这也是肖亚在告诉他,秦悦羚对他们几个人的重要性,否则随便找些公司的下属来帮忙即可。   其实看直了眼的人何止丁澈一个,只是今天,没有比他更有资格、更名正言顺地欣赏新娘之美。   她就是那样静静地坐在床边,如水中唯一绽放的一朵莲,放下头纱低头垂目,仿若身边的喧嚣都与她无关。边上当伴娘的是秦悦羚舅舅的女儿杨阳,小姑娘今年23岁还嫩得很,笑嘻嘻地喜形于色反而比新娘更兴奋。   赵翩然和肖亚的女朋友洪苹果等新郎欣赏够了美人,才笑嘻嘻两人一起挡在面前。在南方长大的苹果第一次参加中午的北方婚宴,一直嚷嚷着南方的习惯,就是得每一关都得有超大红包才能让新郎把新娘子带走。   肖亚虽然俊脸无波,但看着女友的眼光无比宠溺,压根没有当男方傧相的自觉,不打算去帮忙谈价。   丁澈即场签支票,这才明白为什么出门之前,杨涤非会特地提醒他带上支票本。   看了支票上的五位数字,苹果和赵翩然两人相互眨了下眼,表示满意。   新郎这么顺利就答应了要求,让苹果又开始想出怪招,她先让男性们都退出房门外,招了翩然、杨阳两人过来身边,低头就开始商量怎么再恶整新郎。   连充当花童的肖宝宝也跑来一起凑堆,小小声地问:“妈妈,我能不能也要红包……”   苹果大喜,小钱奴本色立刻运转,她儿子要了红包肯定要上缴啊,一上缴这钱不就是她的吗。立刻连着点头笑逐颜开地夸奖儿子聪明,让他赶紧上去要红包。   肖宝宝笑嘻嘻地冲过男人那边了,苹果又继续号召大家想新招。   这时,一直低头不语的新娘子突然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洪苹果,你也还没举行婚礼吧。”   声音不大,在吵闹的环境里只有新娘面前的几个女人听到,苹果何其聪明,立刻面色一整改了态度。   “肖宝宝,回来,小孩子不能和大人谈钱哦。”她一脸认真地招回儿子,前后态度判若两人,除了肖亚见怪不怪外,其他人都讶异于苹果变脸速度之快。   秦悦羚仍然是低头垂目温贤模样,但嘴角却也微微勾起笑意。   经过一番扰让,新郎终于可以去到新娘身边,和她面对面相处。   大家都识相地退到一边,不去入镜打扰这美妙甜蜜的一刻。   摄相和摄影队闪光灯闪个不停,焦点中的两人的心情也跟着严肃紧张起来。   在秦悦羚对这个婚礼的设想中,不包括她此时浮显出的羞涩紧张感,她以为自己是可以一直镇定到婚礼结束,就当是参加一场完美的表演般。   可是她的心跳清晰到她害怕丁澈也听到的地步,在有力地、重重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因为一直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姿势,她只看到壮硕的胸膛以下健美的躯体,单膝跪立在她的面前。他的动作矫健轻敏,有一种伸展自如的美感,然后被温暖略有粗糙的大手轻柔地托起她的下巴。   丁澈感觉手心有汗感,他只有高度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有好几次发现他几乎是屏着呼吸的,感觉很不真实,面前这个人终于可以娶回家,不再需要在脑中朝思暮想。生怕是一场梦,怕因为紧张而呼吸过重,惊醒了这场美梦。这是一场长达多少年的梦想,终于在今日实现。   丁澈的心,被冲击得他感觉直收缩。   这个女人,实在是上天的杰作,太美丽了。   两人都被彼此面上努力克制但仍然能见端倪的紧张,以及对方眼中的认真而震慑。他们没法知道对方正在想什么,却能从神态上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重视此刻,今天之前他们可能还各自打算,从今以后却是福祸与共的夫妻。   她真美。   他今天出奇的英俊。   这份感叹同时浮现在两人的心里,这样近距离地对望观察,其他身边的人和吵闹几乎脱离成为了遥远的背景。   “秦阿姨,你以前不认识这个叔叔吗?”一个小号的俊男脸突然□两人中间,贼兮兮地目光配合着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好奇肖宝宝受不了两人呆看很煞风景地插嘴了。   童声清脆响亮,大家都愣了下,肖宝宝继续语出惊人扭头大声喊:“妈妈,还好你认得爸爸啊,爸爸以后不用像这个叔叔一样花钱娶老婆。”语气里充满了对爸爸能省钱的骄傲,以及对丁澈浓厚的同情。   众人哄堂大笑,苹果羞粉了脸赶紧把搅局的儿子带开。   肖亚却颇为自得地摸了下儿子的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苹果,说了句:“好儿子。”   肖宝宝笑嘻嘻地明白爸爸很高兴,父子俩早就在私下达成了共识,只要他多催催妈妈嫁爸爸,爸爸就会买多点玩具给他。   经由肖宝宝这样煞风景,丁澈和秦悦羚倒是回神了。   揭头纱,戴戒指,轻吻,替新娘子穿上鞋,抱出房门,一连串的指定行为做足。今天的主角就是任人摆布的命运,反正让做什么两人都十分配合。丁澈在帮秦悦羚穿鞋时留意到那对高跟鞋的细跟,除非必要拍照时,他几乎都不肯将秦悦羚放下地,一直抱着走。   “赵小姐,一会麻烦你带对拖鞋去酒店,小羚的鞋跟太高。”临出门前秦悦羚听到丁澈对赵翩然低声嘱托,才明白一直抱着她不是婚礼习俗,而是丁澈心疼她穿太高跟的鞋子脚会不舒服。   其实正是因为丁澈太高,她才刻意定这么高鞋跟的鞋子来配。   鞋子的确会让她的脚受罪,但她也习惯了忍耐,丁澈不经意的体贴让她涌现了一种久违的幸福感。   在秦悦羚的感觉中,大多数的男人只会问你会不会不舒服,可是真正直接去解决去做的男人,不仅让人感觉温柔还有一种强者的气势。她,感激温柔却更心折于强者,欣赏有主见有魄力的男人。   她将这种奇怪的悸动归究于婚礼的忙累,疲惫以及紧张降低了她的心防,让她心里柔软。   娇小的秦悦羚就这样被大个子壮硕的丁澈一直抱着出了秦宅,上了花车,向酒店驶去。秦家的一位亲戚感动地和秦奶奶说,好多年没见过这么依照传统的新人了,照例是新娘的确是足不能踮外界的地的。   到了酒店迎宾时,赵翩然找了一双松糕船跟的拖鞋,让秦悦羚换下了高跟鞋舒服地站着。赵翩然不愧为一个厉害的婚礼策划人,丁澈坚持要让秦悦羚站得舒服,秦悦羚告诉她形象比较重要。她就折中找了双几乎同样高跟但是站得舒服的鞋子,婚纱放下来一样的仪态万千,看不出脚下乾坤。   宴席开始后,丁澈给秦悦羚布了很多清淡易咽的菜,坚持要看她吃了一些再去敬酒。   “我会尽量挡酒,你饿了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不适合进食油腻的,但是一会也得吃点含油脂的肉类来垫胃以防喝酒太伤。”看她吃完了那些稍清淡的食物,丁澈又不容拒绝地给她夹了些肉菜。   接下来敬酒果然如他承诺,宁可被罚双杯丁澈也要为她挡酒。   章11   在这个喜庆的日子大家情绪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沸腾,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保持着一种清醒自制的状态,那人就是肖亚。   当大家都玩疯了去,喝酒喝得没有节制,他却还是意识清明地走到一个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喝酒,有一种阴鸷落寞环绕着的男人身边。那个男人长得和秦楚有点像,没有秦楚的中性秀美,却比秦楚多了几分成熟和书卷气。   “秦二,酒后多半失言。”   秦家老二秦冉没有看肖亚,只是脸上多了一分苦笑:“谢谢。”   肖亚话已经说完,就没有必要再和他耗了,秦冉再不满意这桩婚事,也算是主人家的一份子,不能在婚礼上闹笑话。他本来和秦冉没有什么交情,但是之前他妹妹肖雅出事,是秦冉帮忙救了她一命,这个人情不管是还秦冉的还是为了秦家的脸面,他都有必要提醒。   秦冉在肖亚离开后还是灌酒,速度却慢了下来,脸上多了一抹苦笑。   今天新娘美艳无方,看呆了的又岂只新郎一个。   有些人,穷他一生去守候也只能默默地、远远地观望,有些事,就算让他痛苦一生也必然只能沉于心底。   肖亚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只是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聪明到这种地步。   难怪当年强大如韩蓄,所忌惮的名单上还会有一个肖亚。   这酒,他是越喝越清醒了。   。。。。。。。。。。。。。。。。。我是分隔符。。。。。。。。。。。。。。。。。。   新婚之夜,秦悦羚泡在满是精油香薰气息的浴缸中,细细的清洗。   结婚的妆比平常的厚重,她洗了一个小时,才将自己从每一根发丝到脚尖,都清洗得干干净净。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也是一种潜意识的逃避,逃避将要到来的新婚之夜。浴室很大,她仰望着镜中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脸的自己,被水汽一蒸,脸若芙蓉娇艳可人,今晚是躲不过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足够的觉悟,可是在没有人的此刻,仍然觉得累。   眉间那若有似无的一丝惆怅和隐约的恐惧,只有自己知道。   闭上眼睛,她往后枕在浴缸中,决心不去想,一心一意地享受着此时的泡浴时光。   多想无益,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并没有任何改变,不如趁还能逍遥自在时让自己轻松。   当一声轻微的门响传来,她微不可觉地震了震,泡泡满缸的水面看不出涟漪,在意志力的协助下,她仍然面无表情的闭目装养神样。   他的手就算浸入水中,仍然是那样的粗糙,捧着泡沫细细地抹在她的颈肩,轻柔地爱抚,然后向水中探去。她身躯微震,仍然无可抑止心中的颤抖连接到身体。她算是胸前丰满的人,可是他的大掌也能将一边丰盈包裹,不是她小而是他大。   他的揉搓有力,而且掌心磨擦着她已经硬起的顶端。   她听到他的微叹气,含着赞赏的喜悦,显然是为触手丰腻柔软满意。她仍然坚持闭目,任着那股在水中也不能抑止的热流涌遍全身,掩耳盗铃般认为只要她不睁眼,就不会让人看出她动了情-欲。   他的笑随着他的贴近而震动,她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龙涎香清冷馥郁的味道,在她的耳边脸颊打转。   “水不冷吗?你都在发抖了,泡太久了水都凉了,还是起来吧。”这话他是噙着她的耳垂,用舌尖爱抚着她的耳部轮廓舔舐着轻语的,所以,她更像是打摆子般颤栗起来。   这样下来,她无法不睁眼,满脸红晕微微轻喘着,眼波粼粼含嗔微怨地睨了他一眼。   这一眼在她不自知中含了太多的柔媚魅惑,丁澈本来就已经热血沸腾,哪里还忍得住。“哗啦啦——”水声响起,然后是秦悦羚咬唇也没能忍住的微微惊呼,他将她整个从水中抱起,顺势埋首于她的胸峦采摘嫩红的果实。   丁澈已经在另一边的浴室中洗过澡了,只是随意地披了件浴袍,腰上松松地打了个结。古铜色的胸前有着另种雄伟,却和她的柔嫩绵软不同,硬如岩石又温热灼人。他的头在她的胸前放肆,搂抱起她的手也不安生,抚捏着她臀部的曲线。   她在他的怀里有如离水跳动挣扎的鱼,抓着他短短的头发,因为头发太短,她得两手捧抓,倒像是捧着他的头欲拒还迎的模样。她又闭上了眼睛,头往后仰,脖颈绷直优美如天鹅的颈项,嘴里发出“伊呀、啊——”地呻吟气音,似痛苦又似愉悦。   他的调情是勇猛直接的,吸吮重得她生疼,却又泛起更深的情潮。   技术纯熟的手段当然也可以勾动人心,但是丁澈这种原始的、不顾一切红了眼又直接的渴望冲动,会燃起女人心底最深处的骄傲:这个男人,因对她的渴望而征服。   当丁澈把还带着水汽的秦悦羚放在他们订做的大床上,她如出水芙蓉般全身粉红。细致如玉的肌肤带着水滴在灯光下闪烁晶莹,丁澈的喉结顺着她身体上因为她的颤动,也跟着轻抖的水珠节奏滑动。   为了逃避他的目光,她弓起腿一手向下一手横胸斜躺半转身,殊不知这样更突显了她的腰部线条以及将挺翘的臀部贡献在他的眼前。当丁澈看到那腰际若隐若现的小窝时,再也忍不住把睡袍一扯,如虎啸出林般扑了上去。   他的吻膜拜了她的全身,连因为潮热而变得粉红的小巧玲珑的脚也没有放过。在经过她柔滑的腹下和腿侧时他的舌尖流连,饥渴地掬饮她的甜蜜,然后霸道地倾上去逼她一起分唇享用。   秦悦羚被他的大胆惊吓住,想闭嘴已然来不及,破碎的呻吟和惊呼都被他的唇舌扫荡入腹,来不得半分抵抗。   她不是不想反抗,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丁澈那八块腹肌每一块都不是省油的,轻而易举地就将她的挣扎压于身-下。   八块腹肌是很难练的,特别是最下面的两块,秦悦羚的健身教练骄傲地说过。   丁澈的肌肉并不像健身教练那样刻意,那种健美先生反而因为过度的扩展而显得有点娘,丁澈的是自然的、阳刚的,而且修长矫健。   这个男人的身材健美得不是一般,古铜色的肌肤在灯光下闪亮,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连软一点的部分都难寻。估计只有他那灵巧扫荡了她全身的舌头,才具备了柔软的特质。   他硌得她生疼,虽然此时她在上他在下。   她一直被他摆弄着,揉搓吮吻着,感觉自己像个娃娃般在主人的手中,任他摆布。除了她娇喊出来的声音他肯放任,其他抵抗的话语,如同她微小力气的反抗一样,会引来他重重的吞噬。   她迷蒙着双眼,无意中看到他腰侧两端的肌肉,因为他的动作优美地拉伸扩展时,她突然想起这两处的肌肉好像是被人戏称为“做-爱肌”,据说这两块也锻炼到的男人,“运动”能力惊人。   丁澈的动作再轻柔,再疼她,也因为他本身身体和她的差异,而让她柔嫩的肌肤生疼。一直处于微微疼痛和愉悦包围的她,感觉自己被一团火煎熬着,恨不得就此结束,又隐隐渴望。   他的气息是那样的好闻,催动她的心弦。   连他分享的津液也甜得发腻,让她承受不住又想要更多。   当他用手分开探入她时,他的粗糙和她的娇嫩触碰让她生疼,感觉到她的颤抖紧绷和唇间溢出的隐忍喘息时,他覆住她的唇狠狠地吸吮。然后转移到她的耳边,用舌头模仿起手指的动作探扫,轻声安抚:“没办法,你那儿也太嫩了点,忍忍,我的手指粗,皮厚,一会儿那儿会嫩点,不过粗硬就没办法了你多包容点,嗯——”   他的手指和舌头本来就在折磨着她,这话里有话更是让她轰然红脸,特别是包容两字他咬了重音。   真是枉废了他那正直的皮相,男人还有不色的吗?   秦悦羚头脑发晕又恨恨地想。   章12   秦悦羚一直想镇定又安静地随着丁澈发泄,尽快渡过这个羞人又难熬的新婚之夜。   可是丁澈并不如她所愿,他全身似乎都化成了武器,来攻击挑弄她的忍耐防线。手口并用这个词,秦悦羚首度有了新的认识,原来是可以这样诠释的……身体压制原来是个动词而不是形容词……   她不想娇喘连连,可是却不由得她不激动,有时被挑拨到想弹跳而起的境地,当然也制不住口中的惊呼。   过分之处想将丁澈推开,他全身却坚硬得让她光有下手之意却无下手之地,推拒他权当爱抚,抓击他认为是搔痒。当她的手被他衔制住还带往他身体的痒处抚触时,她忍不住动了牙齿。   用尽全力,才能在他的肩头留下一个牙印子。   他没有呼疼,反而发出暧昧的笑声:“小野猫,终于忍不住品尝我了吗?”   羞人,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耻字怎么写。   丁澈觉得这个夜晚,是忍耐力和自制力挑战的极限,可是就算他没有发狠,她也承受不住,一个劲轻喊着:“疼、哎,轻点儿啊,疼——”   她越喊,他越肿胀。   越想失了人性,不顾一切地折磨她。   他在她快乐致顶前住了手,“张眼——”他摇摇闭目软成水状的她,逼使她无力地半张水眸,将湿漉漉的手指当着她的面含入自己的嘴里,像品尝世间少有的美味一般陶醉。   “很甜,”面对她不解的目光,他笑得很好看,酒窝若隐若现:“我怎么可以将你首次绽放给我的欢愉,只有手来陪伴你。”   丁澈霸道地不让她再次闭上眼睛,他要她一直看着他,如同此时他想透过她的眼直视到她的灵魂深处。这对他很重要,可是他不会告诉她原因,看着她因为刺激而迷茫半张的眼,他很想问一些话,但又忍住。   这个激情的夜,最不需要的就是破坏这份张力。   不管秦悦羚是怎么想的,最重要的是过了这个夜晚,他丁澈就是她唯一的丈夫,她唯一的男人。她的身体太甜太美好,如果不是他经历过的事,和他强大的克制,早就已经融化在她的躯体中,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再记得。   越到这种时候,越不需要思考,越发只想退化成原始的人,只跟随着欲-望驱动。   于是他又欺身而上,在她身上制造欢乐,让她细碎地呻吟。   然后,吻吮着揉弄着她,一手导引她为他打开,沉腰贯入。   她的痛呼声被他早有准备地全部吞进嘴中,他仍然紧皱着眉忍耐,摆正了秦悦羚的头,让她看着他。   “看着我,你秦悦羚在今晚是我的妻子,是我,不是别人。”然后,不待她思考这话的意思,他开始律动。   他扶着她的腰,以免娇小的她被顶到退开。   她嘤嘤地发出一些无意识的音节,用手覆盖在眼皮上,看到他悬于她上的那张饱含情-欲的脸,她不想在他的眼中自己也流露出相同的神采。   这种感觉太羞人了,让她无法思考无法抵挡。他太大她又太娇嫩,那股子火辣辣破皮似的疼,怎么也缓解不了。   她咬着牙承受,放任自己去忽略疼痛。最后她感觉自己快飞起来了,又像是紧绷得快要破碎。   丁澈一把吻住她已微肿的小嘴,将快乐到极致的吼声逼她吞入肚腹。   如果秦悦羚终于松了口气,并且满足于体内热暖的感觉时,她就高兴得太早了。   这个夜晚,从深夜一直到天微亮,丁澈释放了第三回,摆弄了她好几小时,才心满意足地从她身上翻下,搂着她沉沉睡去。   她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最后的感觉是迷迷糊糊地任他折腾,心里只想哀嚎:果然,8块腹肌的男人……都是狼……   这种快乐到疼痛的感觉,和像是全身被硌压的痛感,不知道是喜是悲。她最后勉强抬手盖住眼角的湿润,无法思考,在熄灭灯光的夜里将一丝哀伤昏沉进疲惫的梦乡。   整晚做的都是噩梦,被压石机压着……碾来碾去……   第二天等到秦悦羚是被饥饿感弄醒的,她醒来的时候,还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知道丁澈没有离开心里竟然有点泛甜。   一睁眼,对上一双来不及掩饰探究,但里面有着绝对不容错认的满足的黑眸。   丁澈为什么要用这种又深情,又有点疑惑的眼光看自己,她不打算去问,只是心里有些怔忡。   “饿了吗?”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唤醒她的神志和对昨晚的记忆。   于是,秦悦羚虽然动作落落大方,但脸上浮起疑人又诱人的红晕,没能逃过丁澈的眼睛。他看到她因为起床和整理自己的动作微微皱眉,知道她的身子因为昨晚他的需索而不适。   秦悦羚暗自咬咬牙,挪动感觉快散架全身酸痛的身子,坐在床沿双腿放下,下-体的不适更是像掏空她一般。   “疼?”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上她的背,那温度和结实硬感让她感觉已经被拉伤的背,有一种放松舒适感。她也不矫情客气,直接靠于他身上,昨晚已经让他享尽了做丈夫的福利,也该轮到她行使妻子的权利了。   点点头,她何止是疼,简直怀疑都破皮了,如果现在验伤估计能告丁澈家暴了。   “是那儿疼吗?”他的声音里加入了几分不舍,几分骄傲,融合得恰到好处。秦悦羚有点想笑,又实在是疼,想不到男人不管多大,在碰上事关能力问题时,都会像个孩子一样的显摆。   她是裸着身子睡的,一直习惯了直到他贴上来,两人同时裸着,难免会让精力良好的丁澈心猿意马、蠢蠢欲动。感觉到后臀又有一硬如铁柱的热烫物体抵着,吓得秦悦羚顾不上羞人了,赶紧承认:   “嗯,很痛,我觉得受了很重的伤,所以……”往前挪了挪,远离那处热源。   丁澈想笑,感觉又渴望又放松,又从心底泛起不舍。   他竟然吓到她了。   要不,以秦悦羚那稳重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说出受了很重的伤这种话。   “给我看看。”不由她拒绝,他小心地抱起她将她平放回床上,娇小的她在他的坚持中就像个玩具娃娃一般轻易举起。   她嫩白细致的皮肤几乎看不到毛细孔和汗毛,只有那柔嫩神秘娇美之地有着细细柔软的毛发覆盖。她身上有一些微红的指印,是他在激-情中没有控制好力度的捏伤,大腿-内侧和臀部都有着红红的擦痕,那是激烈动作磨擦后的伤害。他轻轻将手触碰,她就忍不住皮肤的刺痛而“嘶——”地抽气。   “真嫩,都肿了……”一手固定着她紧曲的腿,迫使她维持他进行的张开姿势。另一手随着他头颅的挨近,而十分轻柔地拨触着她那里。   分不清是羞人还是疼痛更甚,秦悦羚微微颤抖,不仅脸上,全身羞得蒙上一层粉色。她咬着嘴唇,知道他是好意,可是这份难言的淫-糜感觉还是袭击着她。   她不停在脑里对自己催眠,就当在做妇科检查,就当在做妇检!   丁澈一边赞叹着自己看到的美景,一边佩服眼前这个娇小的女人的自制能力,如果换别的女人估计已经大喊大叫起来。   如果天性淫-荡的人,被他这样摆弄,早就软得自发张开腿来勾-引了。   而她不是,她明明是紧张而且羞愤的,可是她仍然保持着一份尽量的平静,似乎知道只有不大惊小怪,才不会将他的注意力牵引集中到那些事上面。   可是,她仍然低估了男人的天性。   章13   丁澈下意识地屏住气息,生怕一个不小心呼吸过重,就惊扰了眼前的美景。   秦悦羚那里因红肿而比往常更为紧闭,有点经历凄风厉雨后的景象,却自成一种花半凋零的妖异美感。   他知道自己指部皮肤的粗糙,轻轻碰触也会弄疼了此时的她。   于是改为轻轻吹气,发现她更为颤动得厉害,连他一手撑持着的腿,都有欲狠命挣扎的趋势。   可是这份诱惑太美,他改用双手分开固定,伸出舌头轻舔。   秦悦羚再也忍不住呻吟嘶气,这个……混蛋……   没有办法之下,她只好运用女性天生的优势,抽泣起来。   根本不用怎么伪装,疼痛加上身不由已的羞耻感在她不再强忍后,支配了她的神经,泪水迅速地溢出。   丁澈感觉到她的轻颤加巨,听到她的哭泣声,有那么一刹那他全身僵硬,心里难以克制地涌现又急又痛的后悔。深呼吸,将迫切的欲-望忍下,恋恋不舍地看着不知道是被他舔的,还是她自已溢现的水亮地带,最后轻轻亲了口才决定放过她了。   果然她已经泪流满面,而且有着受伤的隐忍。   他心疼地把她圈进怀里,说了很多怪自己的话来哄她,一一亲吻她脸上的眼泪:“怪我,也是你太迷人了,碰上你我就成野兽了。”   嘿,这人还把自己的行为怪她身上了。   忍不住白他一眼,秦悦羚觉得丁澈婚后除了原有的霸道,还多了更多的流氓。   他打横轻抱起她,哄着:“我放水给你泡泡澡,会舒服些,然后我做饭给你吃,好不?”   点点头,不用她做饭就好。她的目光移到被他们昨晚欢-爱痕迹弄得一片狼藉的被褥,因着她的爱好也是丝质的,虽然是喜庆但却只是淡粉红色,上面除了混乱浅色的痕迹,没有任何红色。   丁澈的目光也移到了床上,秦悦羚相信他看的和自己看的是一样的,可是他却没有多问。   分不清楚什么心态,似乎有一点点失落浮起,丁澈他,难道就这样认定,她是个有过去的女人吗?   也不知道丁澈是不是存心的,突然就笑开了咬着她的耳朵:“放心,床单被子也不用你洗,丁太太,你老公会很疼惜你的,不会让你婚后变女佣的。”   洗床单?秦悦羚笑了,点点头有点儿气喘,也不知道是因为笑得顺不过气,还是耳朵被啃闹的:“那就谢谢你了,丁先生。”以前从来不觉得被叫作太太也是情趣,但从丁澈的嘴里叫出来嘛,似乎……也不赖。   秦悦羚决定喜欢这个称呼。   她随着他的叫法叫他,他却不满了,咬得重了些:“叫老公……”   窘,这人果然肉粗皮厚不知道害羞,秦悦羚只好假意地喊了下:“疼……不是说泡澡的吗?”   热热的精油泡泡浴果然能让她劳损的筋骨恢复元气,再品尝了丁澈的爱心炒饭后,秦悦羚回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这下她学了乖,穿上睡袍才睡的,省得有人再次兽性大发。   她可是短时间内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她睡得很熟,丁澈进房间看了她几次,发现她睡得连睡裙卷到腰际也没发觉,露出白如羊脂又嫩生生的腿。他困难又痛苦地吞咽着,忍受着欲-望的抬头,这个女人就算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他也尽情品尝过了,可是仍然觉得要不够她。   真想剥开她的身子,看看她里面藏的是一颗什么样的心,怎么能这样的盅惑着他。   就连熟睡时,也会流露出这种不自觉散发的风情,不需要任何挑-逗,就能让他几乎失去自制。   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才轻轻为她盖好被子,再悄悄带上房门出去。   他刻意走到阳台,背对栏杆,面向客厅的大落地玻璃门,眼睛紧盯着那扇里面有她的房门,拨通电话:“这个月你抓紧点,还有我那边的公司你也多抽神看着,我对那些账目兴趣不大。”   电话那头估计劝了他什么,他笑:“我喜欢挑战,开拓更适合我,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去谈回来你看着。”往事让他吃尽了老实人的苦头,守着公司会让丁澈感觉受困,又回到那种兽困牢笼的恐怖感,所以他宁可请一堆精英来帮他看着公司,也不愿意乖乖地坐班。   而现在,他也证明了自己有这个能力。   秦悦羚的婚假,长达一个月。   她本来是不愿意的,就算她晚婚好了,13天休尽也就够了。可她家大老板肖亚说了,她这么多年为公司谋利,年假全部没休好,现在趁有机会一次性放给她。就连堂弟秦楚也站在肖亚那边,认为女人的蜜月期是非常重要的。   而丁澈同样也有这样的认知,表示对她公司的安排相对满意。于是秦悦羚感觉有点乐,这年头怎么了,不是女人才会认为蜜月啊,记念日重要的吗?   多少年没有这样放松到整天想笑的日子了?她发现自己有点记不清。   不用过多的思索约束言行的日子,有人疼爱的日子,有人挡风挡雨的日子,笑得无拘无束的日子……   丁澈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斜靠在床上的那个美人,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的手无意识地摸触着项链上那廉价的粉红色水晶,水眸一片迷茫。   他霸道地倾身吻住她,将她的手从项链上移开,迫使她和他十指交缠,让她的呼吸间都盈满他的气息,他才满意地轻抚她被吻艳的唇。   “阿姨们都走了,你可以不用躲在房间里了。”   他边说边笑得玩味十足,秦悦羚起床后本来在吃早饭,听到门铃响,再问清楚是他请来一队外烩和清洁阿姨帮忙整理家务时,就像烧了尾巴的兔子一样脸红红地躲回了房间。   她的淑女形象多年,已经习惯了在外人面前一丝不苟。   现在她穿着丝质睡裙,虽然样式保守,可是一身慵懒风情,脸上全是被宠爱过光采,她是怎么也不敢出现在人前的。   宁可躲在房间里当鸵鸟。   低下头,秦悦羚眼里同样有股玩味的光彩闪烁了下,这个男人竟然敢明着取笑她。   连续吃了好几顿炒饭和蛋类食品,她明白了,丁澈最厉害的就是蛋类料理,还有炒饭。所以有外烩队上门,做一些方便热了吃的半成品不奇怪,可是总感觉他是故意不告诉她来看她笑话的。   于是再抬头时,丁澈只看到面前的小女人眼波粼粼,里面带着点委屈。   “你故意的!”她将三分不高兴弄作七分恼怒,像丁澈这种男人,太习惯掌控了。这几天被他用婚内合法性-暴-力给弄得她腰酸腿软,她再不反抗下,估计他得忘形了。她会让他知道,如果他打算整天将她关在屋内陪她一起,她就拿他没辙这个想法绝对是错的。   丁澈当然不会承认,可是在新婚娇妻大发娇嗔之下,答应了今天一天都听她的。   秦悦羚满意地看着那个从头到手指都被裹得很可笑的大块头男人,心里笑得快喷了脸上还是一派自然。   早在婚礼之前,她家里的东西就陆续送到了新房这边,包括她平时在家的保养用品。   现在丁澈脸和手部都包着一层绿色的海藻泥,正又气又恼地看着她,却不发一语说了任她折腾就真的任她摆布。   她能解除他眼底那股威胁,意思是晚上会让她好瞧。   想到他的手段,她脸上稍热,让自己赶紧回想刚才替他做手蜡时他吃痛的样子。果然女人为美的忍受能力是很强的,相信丁澈是一个能吃苦的人,但不包括无端将手浸到一堆融化的热蜡中。   当时记得他眉头紧皱着任她摆布,然后在她等着看好戏般问:“痛吗?”时,他才舒开眉心,用一种暧昧的声音说:“你是在玩S-M吗?”   她回敬他的是将他另一只闲着的手也猛然放到蜡水中。   他冷不防有点呲嘴,却又瞬间笑开,上下打量她说:“丁太太,不如今晚换我来玩蜡吧。”   正在替他修理手掌上死皮的秦悦羚听了也不恼,就是装作不经意地拿指甲挫子往他指甲缝一戳。   丁澈整个人弹跳了下,不说话了,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紧紧地盯着她,有一种似乎想将她吞进肚子里的灼热感。秦悦羚能感觉到这股眼光炙着自己,就是不抬头,嘴角一直保持一种笑意盈盈的弯度,心里也颇感得意。   于是捕捉到这个微笑的丁澈眼光又自变得柔软,也就任着她去折腾了。   章14   在床上僵了好几小时的丁澈在洗去一身绿泥后,感觉从未有过的自在清爽,不是因为她的美容圣品,而是因为终于脱困。   摸了摸皮肤,手感的确变得柔和了很多。   可是这种娘娘腔的事,以后别想再有第二次了。   他将这个意思郑重地告诉正摸着他的手验收成果的秦悦羚,她好笑地睨了他一眼,眼波含情笑意盎然:“要不你以为当个美女这么简单啊,以后你得陪我一起保养,要娶美女就不能坐享其成。”   这当然是和丁澈开玩笑的,不过今天她为他着重做手部护理也是为了自己。他的手上的死皮硬茧太多,在她身上运动时又老爱乱摸乱捏,被扎得生疼受罪的人是她。   她一句玩笑话,他却当了真。   丁澈的脸上笑容慢慢敛去,脸色有点暗沉,然后突然来了句:“我不是天生就想着要娶美女的,我以前只是一个傻小子,只想着赚一点小钱足够供养父母,娶村里的——”突然明白自己的失言,丁澈硬生生收了正在说着的话,脸部肌肉僵了好一会,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不起,我去抽根烟。”   她不喜欢烟味,所以丁澈极少在秦悦羚面前提抽烟。   秦悦羚看着他大步走出房间,手有点重地拉开阳台门再关上,感觉背对着客厅的高大身躯有点落寞。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此时的丁澈是最真实的。   像是突然被破了一直隐藏自己的防护层,所以他必须夺路而逃,用来掩饰不小心流露的脆弱。   她没有因为他的失言不喜,不急不躁地收好所有的保养品,去浴室洗净工具。等到一切做好,时间也去了近十分钟,她才慢慢地走到阳台。   她看到因为门响和她靠近的声音,他的背挺得更直。   这么短的时间,他已经抽完两根烟了,本来想继续抽第三根,听到她接近又放了回去。   “对不起,我没有取笑的意思。”随着温柔带着轻微歉意的女声,温暖柔软带着她独有的香气的诱人身躯贴上他的背,一双手轻轻圈住他的腰。   秦悦羚的道歉是真心实意的,本来这场婚姻,她是打算完美地陪着做一场戏,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所以不管是玩笑嬉闹嗔怒,她都有刻意奉迎的成份,为了让这个婚姻发挥它应的作用。   因为不在意,所以一直是得心应手的。   就连他的索求,她也不是没有从中得到快乐。   在她眼中,丁澈一样也是一个戏子。   她对他演戏的目的虽然好奇,但本着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要发生的事始终会发生焦急也没有用的心态,并不会太过紧张。   可刚才他一瞬间的真情流露,他的抗拒,他的无奈,却让她心软。   丁澈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这时候他们都突然感觉,有些话说出来未必是真正想说的,还不如静静地把握这一刻的贴近。虽然都是社会上打过滚,可以将违心的话也说得很动人,但有些人可以不对他们说谎,就尽可能的不说话好了。   他的背很厚很结实,秦悦羚把脸靠上去,轻轻贴合就已经感觉到这个男人炙热的体温,还有那股对她很吸引的气息。   他的味道很好闻,很浓郁却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不讨厌他的贴近,他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亲近的吧?   丁澈知道自己刚才失控了,在秦悦羚过来找他时,他有刹那的无措。在之前的时间他光顾着沉淀在以往的回忆中,忘了去想一个完美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如果这时她选择责问,他会应答得狼狈。   他又想起了老实的父亲,善良的母亲,还有小时候一家几口的生活。   他说的的确是他在20岁之前的愿望,娶一个善良如母亲的女人,成为一个父亲那样的男人。生命里从来没有想过要娶什么美女,想过要出人头地也只是希望能赚够养家的月薪,一千元对他来说已经是很让人满足的酬劳……   什么美女,什么富贵人生,对他来说不如一家安好。   所以他才受不了秦悦羚无心的玩笑话,她从小锦衣玉食、意气风发,不愁吃穿用度日子舒适,当然可以去想着怎么保养,怎么让自己更美。   可这不代表别人也过着这样的生活,也想要这样的生活。   他失态了,只是懊恼却不后悔自己对她的反驳。直到她柔柔地贴近,直到她道歉。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都很清楚,她可能说出来的话无意中刺伤了他的自尊。可这也是事实,他的确娶了美人走向了富贵人生。   手抚上圈住自己的嫩白手腕,他没有换姿势,声音平静:   “我突然记起,我们好像预约了这两天去注册登记吧?”   “嗯。”她应了声,其实她没有忘记,只是刻意不去提醒。总觉得一天不去登记,一旦发现彼此不合适,还有转圆的地步,所以实际上他们只是举办了婚礼并未成为真正的夫妻。   丁澈也没有忘记。   早有人在民政局里打过招呼,就等着他们上门办理。   花了9元,用不了十分钟,他们成为了法律上真正意义的夫妻。   连着三天没有出过门,丁澈问秦悦羚是否需要和她回秦家看望长辈,她摇摇头:“不用了,大家都忙,爷爷不是那么拘礼的人。”   丁澈发现自己还是没有看透身边这个娇小的女人,他知道她重视家人,从小就被冠以懂事识大体的名头,任何事都不及维护秦家在她心中重要。可是婚后,他刻意圈宠她三天,又何尝不是将她隔离于外界,她完全不闻不问任着他、陪着他。   没有登记成为真正的夫妻,她不问。   没有主动带她回秦家向长辈们回礼,她表示不需要。   连早就订好的蜜月之行,他一直等着她问,她却好像完全忘了这回事,异常满足于和他在家里厮混的甜蜜。   仅三天他就发现她的生活过得何止是规律,简直可以说是自律。   看似奢华无拘,但她总会在相同的时间醒来,在相同的时间准备她日常的保养,甚至巧妙地避开了她从来不碰的食物,和他强加于她的习惯。   现在是新婚,她的表现也可圈可点,挑不出问题的驯服。   可是丁澈总觉得,手间什么都没有。秦悦羚还是不可掌握的,像是随时会飘走的云。   以为是温柔的,有时却又微露凛烈的变幻。   “丁先生,你在想什么?”穿着高跟鞋还是要踮起脚尖,才能够一边文雅缓慢地挥挥手,一边相对平视对方的眼睛,秦悦羚噙着笑意打趣面前发呆的丈夫。   阳光下她的眼睛有一种闪烁生辉的感觉,丁澈突然发现,她的眼珠瞳仁颜色并不深,是琥珀色的,里面还有些美丽规则的斑纹。以前也看过多次,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他抓住她的手,就着阳光研究起来。   “我脸上有什么吗?”他的认真让她也好奇起来,虽然不觉得脸上有异样,但她也认认真真地让他细看。   “你的眼睛……”丁澈有点懊恼,他一直认真的观察着秦悦羚,怎么会在现在才发现,她的眼珠子像一块浅金棕色的美丽琥珀,在阳光下显得有点透明。他的凝重感染了秦悦羚,她微一愣略一思考,就笑开了。   她开始时还能维持仪态,抿嘴微笑,看随着她的笑容他的脸色越发怪异,最终还是忍不住用手背捂着嘴放声大笑。   “我眼珠颜色很浅,平时是因为我戴了黑色边的隐形眼镜,现在戴的是浅金色的。”   看着他似恍然又似更迷惑的样子,秦悦羚真的很乐,男人好像很难理解这些女性用品。她从小眼珠色泽就浅,小时候被人说过像猫,为了庄重她基本上在人前都是戴有色的隐形眼镜来遮掩。   这个习惯延续了很多年,已经到了一天不戴,她在人前都不习惯的地步了。   因为是特地订做的日抛型,所以平日也不费时间去清洁,丁澈虽然和她已经做了几天夫妻,可是不认真留意是没有发现的。这只是一件小事,可是在丁澈眼中却仿佛很严重,她笑够了也有点不解。   “怎么,我眼珠的颜色很重要吗?”   章15   相对秦悦羚玩笑似的认真,丁澈的模样则真的很凝重。   他没有摇头或点头,仍然是懊恼的神情和语气:“我一直以为我对你的事都已经很上心,绝对不会忽略你身边的所有细节,要给你一个细心完美的丈夫……”   秦悦羚默不做声地微笑,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才拉起他的手,微侧了侧脑袋装傻:“丁先生,我对你还是比较满意的。”何止是细心,丁澈还很浪漫,这已经是一段意外的婚姻中最大可能的幸福了。   她,并不贪心。   两人无目的地往前慢慢走着,丁澈故意略为靠后行走,来掩饰有点不太自然的神情。刚才在秦悦羚清澈如水,又仿佛带有洞犀一切的目光下,他腹中打好的草稿、想好的话竟然没法完全说出。   回头他得好好问一下,那个已经替他观察了好几年的人,还有什么漏了没有告诉他。   是真的没有发现,还是……故意隐瞒不说……   前者代表粗心,后者则更糟。   他此刻真的很庆幸秦悦羚完全没有回头看自己,这让他不用费力气去快速伪装。在此时不好的念头下,相信他的脸色一定很不悦。   以她的敏锐,如果回头,不可能不发现些端倪。   幸好,她只是慢慢地往前走去。   过了两个街口,两人都没有说话,今天的天气很舒爽,不会太热,很适合在家里闷了好几天的新婚夫妻重见阳光。经过一家奔驰4S店,丁澈细心地发现秦悦羚的眼光中,有着纯然的欣赏光芒,对着店内某车。   “喜欢吗?走,去试试?”   不知道是天性霸道还是因为行动派的原因,丁澈没有获取秦悦羚的同意,就已经将她拉入店内。   秦悦羚拒绝都来不及,也就随着他拉着走了。   到了4S店里,秦悦羚发现丁澈并不是对着所有人都能话多的,对着迎上来的美貌销售小姐,他却板着张脸气势十足。   一转身对着秦悦羚,脸色又不一样了,细心体贴得紧。   要说丁澈这人无所求,只是纯然因为对自己的爱慕,秦悦羚觉得不可置信,人总是有所求的时候才会下足十二分心思、全心全意地周旋。   丁澈无疑是霸气十足的,可是在她面前总会收敛几分,就算有时带着压迫的方式去让她妥协,那也是在她不刻意反抗的状况下。她曾闪过好奇心,一旦自己坚持一定要按自己的想法去做时,丁澈会什么样的反应。不过她没必要也不愿意轻易去试探,那样子太过亲密纠缠太过深,她不想失去自己。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不放任和泛滥助长好奇心壮大。   他的动机是什么对她来说其实并不太重要,只要保持心上的一点清明,总有一天,他的目的自然会显现。   想是这样想,脸上她仍是交足了温柔甜蜜的笑容,给予丁澈她十分享受这份眷顾的感觉。   “丁太太,你想试哪辆车?”他的手一一指向那些名贵房车和跑车,一副哪一款都无所谓,只要她喜欢。秦悦羚现在的座驾是一辆白马的BMW,她想换奔驰他也不奇怪。   秦悦羚突然脸上粉了粉,不太好意思地指了指边上的一辆闪闪亮的银色小车。   丁澈的脸却黑了黑,那辆是奔驰S(蟹)MART……   他这么大的块头,怎么可能挤得进这种微型小车。真要勉强塞进去,估计得手脚都拘缩着,别说开车了,连上、下车和正常坐着都困难。   秦悦羚本来没打算真的试车,这种微型小车是可爱,可是她怎么也没有勇气开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上、下班。看到丁澈这样,她却兴起了试车的念头。吓吓他也好,看他还敢不敢随便下豪语只要她看上的都好。   秦悦羚去试车时,丁澈本来坐着看车杂志。   一个长得颇为美貌的销售小姐从外面回来,看到丁澈一个人坐着,眼前一亮。她殷勤地向丁澈介绍各类豪华房车车款,丁澈面无表情地听着,也不阻止也不涌跃,就任着她在那积极讲述。   直到听说试完车后,可以领取礼品一份,再看看那边摆放着的礼品样式,丁澈才随意挑了一辆车上去试驾。   等他回来,秦悦羚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等他了。   他先去前台领礼品,那个一直跟着他的销售导购还是两眼冒红心般跟紧,等他填了单子给他递上一个U盘。丁澈没有领,冲她摆摆手说:“我要车模。”   那个销售小姐立刻两眼放光,走出来想挽他的手。   秦悦羚一直在看着他等他回来,店里现在人不多,刚才的对话她也听得很清楚,看到这样也愣了。   她看到丁澈像是身体有着本能一样,在他神情还很茫然时,他就已经闪开,动作迅捷悄然。秦悦羚看在眼里微微皱了眉,这种身体本能动作,一般是经过训练或是长期处于防备状态下,才会形成。   “小姐,我先生说的应该是那个车子的模型。”优雅地起身走到正在尴尬的两人面前,秦悦羚挽住丁澈的手,指指展示台上S-MART的小车模型。   略微一想她就知道误会产生在哪里了,丁澈说的是车子模型,那个有几分美貌的销售小姐估计还有客串当车子模特的。所以,已经不停施迷汤的她,才会沾沾自喜地以为丁澈在口头占她便宜,要“车模”,才会喜得想故意幽默地跟他走。   丁澈一反平日在她面前油滑的形象,浑身散发冷得吓人的气势,等她过去的才勉强收敛。   那个销售小姐脸涨得通红,赶紧开了单子,送上秦悦羚说的模型,全程不敢抬眼再看两。看到秦悦羚时她就明白自己的痴心妄想了,这个男人有着不输明星美貌的太太,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   丁澈一路沉默地出了店,秦悦羚却仍然很悠然自得。   他暗自深呼吸调整冷脸,将那个女人突如其来的触碰,引发他不好的回忆压制下。   看秦悦羚一直笑意吟吟的轻松样子,估计还好,她没有过多去想他的失态。于是他牵起她的手,先放在唇边吻了吻,勾起玩味地笑容问她:“丁太太,你怎么这么肯定,我要的是车子模型,而不是看上了那个车模?”   秦悦羚微微侧着头,少有的佻皮:“因为我喜欢S-MART啊,丁先生一定是看到我没有买那辆小车,所以替我要个模型来玩玩,对不?”然后又忍不住抽出手,明知道他脸皮硬,还是拍拍他的脸。唔,果然还是硬硬的,弹手……   “我相信丁先生一定会告诉我,只要是我喜欢的,你都会放在我眼前。何况,那个女孩没有我漂亮呢。”   是玩笑话,也是自信。   丁澈发现,他此时分不清楚秦悦羚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   。。。。。。。。。。。。。。。。。我是分隔符。。。。。。。。。。。。。。。。。。   这天的晚餐他们是在外面吃的,吃的是法国餐。秦悦羚觉得两人吃这样不致过于浪费铺张,环境相对较好,而且丁澈一直在美国生活,应该能吃得惯。   可是当她提议吃西餐时,虽然只是刹那,分明看到丁澈眼中闪过的忍耐。   可是他随后表示得却是太太深得我心的模样,那高兴的样子几乎让秦悦羚觉得之前的只是错觉。   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但她点餐时刻意点了工序繁多的地道法国二人套餐。   这一顿饭吃得丁澈很沉默,秦悦羚在自在优雅中,将若有所思隐藏得很好。   似乎大口吃着炒饭吃到撑的丁澈,更真实一些。   她等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也没有等到丁澈的一丝不满。   “明、后天我们有安排吗?”印了印嘴角,向前来撤盘的侍应生点了点头,秦悦羚借问题来打破丁澈明显在用餐时的紧张沉默。   明明没有吃完,丁澈却很高兴不再需要和那些繁复的餐具纠缠,同样让侍者收走了餐具。这也是首度秦悦羚看到丁澈浪费食物,以前不管他是不是饱了,他都会将剩下的食物吃完或处理好留待下餐。   也就是迁就他这个习惯,今晚秦悦羚才选择了西餐。   去中餐点菜的话,怕他使劲儿吃完吃到撑坏。   却像是无意间发现了些什么,她的脑海暂时虽然处理不了这部分讯息,可是却不防碍她留了意、上了心。   “我想回公司看看,婚礼前一周我就开始休息,有点不放心……”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已经恢复强势镇定的丁澈打断:“丁太太,如果你们公司要来和我抢我的新婚妻子,它就必须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握起她放在桌面的手,他的气势不容抗拒:“在新婚蜜月期间,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说着这话的他既危险、又霸道,有一种强者的冷硬俊气,就像是一位面前已经出现了敌人随时应战的将军。   秦悦羚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乖乖妥协。   章16   蜜月终于成行,两人的目的地先是日本,然后是澳洲。   秦悦羚喜欢海,也喜欢海产,这两个地方最适合不过。   北海道是第一站目标,温泉,美食,还有抢季节初初盛开的樱花。出来玩总是快乐的,秦悦羚唯一的不满,就是他们每天步出旅馆时,都基本是午时了。   不是她反对赖床人生,而是她实在觉得自己“性”福过了头。   她并不冷感,每晚上第一回她还是很享受的,也会被那时的欢娱迷蒙双眼娇喘连连。可是第二回或早上某人“性”致勃勃地吵醒她的睡眠,拉她一起运动时,她都想求饶。   害她每天出门,去逛景区一小会儿就会感觉腿麻腰眼酸,还有三角关节位轻微酸痛。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很可笑地想起一些老太太卖的壮腰补肾以及补钙产品的广告,都怪丁澈,让她提前感受到这种尴尬。   秦悦羚感觉小腿阵阵抽搐时,就在脑里想象,自己咬牙切齿地踩在某运动能力超强的人的某运动工具上,警告他如果再犯,就解剖他看看他体内是不是装了个电动马达。   自从新婚夜开了荤后,就没见过丁澈停止过动屁股。   好吧,这样想太粗俗了些,秦悦羚一边躲在浴室泡澡,一边仍然止不住拿起浴球当丁澈捏的想法。   “丁太太,想什么呢?”那个被她想象中捏着的某人,丝毫没有一分自觉,反而是一脸欣赏地流露出赤-裸-裸的渴望,贪婪地以目光爱抚着正在沐浴的秦悦羚。   他的动作太轻巧了,每回都得到他拉开挡着浴缸的浴帘,秦悦羚才能发现他又溜了进来看她洗澡。   看吧看吧,反正早就被看光摸光多少遍了。   她也不生气,也不遮掩,只是可惜了她舒服的泡澡时间啊。依这么多天的相处,她明白这个男人对这些事情的忍耐力较低,不可能会慢慢等她泡完澡再将她吃掉。   丁澈将手伸到泡沫下,摸索了两下就很轻易地找到了目的地。   “丁先生,别使坏。”秦悦羚又一次受惊于他的厚脸皮程度,血液涌上脸颊,红着脸夹紧双腿,不让他的手再进一步地捣乱。   他笑得极其可恶的样子,将头抵住她的额,感觉那湿润散布微香的气息。   “丁太太,是它想使坏,怎么办?”他用没有被夹制住的另一只手,拉起她沾满泡泡湿淋淋的手,带着她的手心,按压在他已经隐忍待发的硬挺处。   好吧,比厚脸皮她是比不过他了。   任着他按着她的手揉搓,感觉手心硌着的那处面积越来越大、越来越硬、越来越热……   她赶紧和丁澈讲条件:“丁先生,明天我想多去几个地方逛逛,今晚能不能只一次……”   红着脸完全没有想过有朝一天,会和人谈判关于这种事情。   丁澈想了一会,突然笑着说:“可以,不过明天陪我再多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现在不告诉你,明天去了就知道了。”他突然贴近咬着她的唇吐着气音说:“既然今晚能只一次,那我们别再浪费时间了,现在就开始,好不好?”   不待她反应过来,他就自动自发像是替她洗澡般,揉搓她的全身。在她的敏感处,洗得比她自己还要细致,或搓或揉或轻微拉扯,以指腹爱抚似地捏搓过每一分皱折……她手忙脚乱,应付不来,力气没有他大手掌没有他宽阔,想推推不开、想挣扎被他弄得全身一阵阵麻胀酥-痒、酸软无力。   上半身被他的唇舌控住,这个男人全身硬梆梆的,舌头却如蛇般灵巧。   耳际被他舔舐得痒麻,她伸手想去拍开,他却顺势就着耳边的皮肤一路吮吸滑下,来到她肩颈上的小窝。她的胸部肿胀,呼吸间全是这个男人好闻的味道,他因动情而更加浓郁,连沐浴的芳香也盖不住他的侵略。   她腹部一阵阵颤意,如遇雨梨花,又似有朵花儿在那处因被宠爱而绽放。   秦悦羚能感觉到一阵阵的湿意涌出,被他疼爱过多次的身体有自己的意志,因为渴望他而隐隐生疼。   实在耐不住他猛烈的侵占,她的求饶除了急喘的娇呼,嗔声连连外,手也不甚纯熟地去到他的肿胀处。   她以行为告诉他,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于是丁澈的眼眸颜色变得更深,收到了她能接受求欢的讯号。   他一把将她湿淋淋地抱起,边往床上走去边对着她如玉如脂,高耸饱胀上的红蕊吹气。看到她因为他的气息越发抬头,他孩子气地、恶作剧得逞般地笑了。   “哎——”她被抱起悬在空中不敢用力推拒,只能出言抗议:“痒……不要玩了……”水眸晶亮,一层水雾氤氲,美得让他屏息生怕惊碎这份幸福。   “好!”他答应了她不玩,却突然低头狠狠地吮住,狠狠地吸吮,如婴儿遇上母亲的怀抱一般。   于是她又惊叫连连,哎哎求饶。   两小时后,秦悦羚发现这个男人绝对没有吃亏,虽然浓缩成一次,可是时间上却隐忍得更久,一样撞击得她昏昏沉沉、浑身无力才罢休。   因为答应了她只能一次,丁澈采取了折衷的忍耐方法,每当尾椎发麻要到极致的时候,就咬牙停驻不动。遇上秦悦羚后他才发现自己沉溺欢爱得很,她的娇小紧致紧紧裹着他,引发的愉悦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   总像是要不够她。   而且他心里会有些害怕,会不会有朝一日,这份欢娱会失去。   所以趁还能寻欢的时候,就算看到她的眼下出现了难耐的青痕,因为休息不够和过度被他开发,她整天昏昏欲睡身体疲惫,他也不舍得就此放弃。   只有进入和她合为一体时,他才感觉是安全的。人生那样完整,直接想沉溺到天荒地久,一直拥她在怀里。   第二天,秦悦羚和丁澈先是去看了下早春的樱花,丁澈问她是不是累了,她说有点,然后……她就被独自扔到丁澈前一天说的地方,心里直咬牙。   因为她的丈夫把她扔到当地的一所小小的新娘学校去了。   那里其实是一所华丽的培训中心,全是培训怎么当一个柔顺、完美的妻子的洗脑教育。一听到他们是新婚,丈夫送太太过来观摩,那儿的教师和导购就全围过来了。   笑容满面,又热情,开始不停地对秦悦羚问好和关心。   秦悦羚不会日文,还好这里有一个同样是华人的女人,充当了翻译。   那个女人被这里的老师称为香夫人,据说是为了未来的丈夫在这里辛苦的学习,为了当好一个妻子。她没有说自己未来的丈夫是哪里人,但秦悦羚想,会这样要求未来太太的,多半是日藉男人吧。   这个被称呼为香夫人的女人,年纪看上去也不小了,目测最小大概也有三十多岁。虽然堆了很多化妆品在脸上,但在原来娟好的面容上,仍然能看出岁月赋予的痕迹。因为她正带着点傲然的姿态打量着秦悦羚,秦悦羚大大方方任看之余,也微笑着不落痕迹地看回去。   借抿茶遮掩唇边的笑意,秦悦羚突然想,连看一个外来的女人也带着这样的酸意和些许妒恨的眼光,难不成就是这样她才会被送来学习妻子课程?   香夫人向她简单地介绍着这里的课程,但却过多地流露了待嫁的骄傲。一直对秦悦羚强调自己为了未来的丈夫,可以做到什么地步,也一直在强调一个女人应该怎么侍候自己的丈夫才是好女人。   秦悦羚将不耐烦掩饰得很好,不管对方说什么,微笑以对就够了。   何况她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也不需要她来附和,光是自己说就已经够骄傲、够满足了。   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但又想不出来是什么。   秦悦羚干脆就不想了,将脑子放空。   丁澈扔下她跑之前,解释了是有一个生意伙伴突然来了北海道,怕她闷所以让她在这里看看。秦悦羚相信他不至于敢光明正大地说出,想让她在这里学当好妻子,但没准大男人心理,还是喜欢日藉女性的服顺。   只是,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怎么做,是秦悦羚自己的事。   章17   “你……多大了?”香夫人看够了后,微带不悦地问。   眼睛垂下以掩饰心里泛起的不舒服,秦悦羚讨厌被陌生人问及隐私,还是这样赤-裸-裸完全不带修饰,也没有客套熟悉过就直接问的。   于是她笑着反问:“香夫人觉得我像多大?您呢?今年贵庚?”   本来只是想婉转地让她知道,要问人自己得先行坦然的道理。没想到那女人一听到这个她反问年龄的事,脸上浮现连粉都遮不住青红交替。   那股盖都盖不住的恨意,实在让人讶异。   奇怪了,就算秦悦羚猜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首先也得香夫人知道自己的年龄,明白两人年纪相差不远吧?这事怎么看怎么露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诡异,秦悦羚记忆力一向有自信,这个香夫人以前自己绝对没有打过交道。   香夫人不仅没有回答秦悦羚反问的问题,反而转过身去,向陪在边上一直微笑得宜、带着点羞涩的玲子老师说了几句话。这些话都是用一种听上去也颇为生硬的日文说的,秦悦羚并不能听懂。她边说边睨向秦悦羚的方向,而玲子老师也微显讶异地看了看这边,又急急地点点头以微笑来掩饰惊讶。   秦悦羚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假装欣赏这里学生的插花作业,让那两个女人充份发挥议论自己的空间。   虽然听不懂,她也能听出香夫人语气中的强硬,玲子老师声调中的可惜。   果然过了一小会,香夫人傲然地仰着头对秦悦羚说:“秦小姐,这儿的老师教学生是要看资质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里学习的。我虽然一再地向老师担保,但据老师对秦小姐的观察,可能秦小姐并不太拥有学习的天分。”   又是仔细地慢慢地看了看她,秦悦羚才慢条丝理地说:“嗯,恐怕以我的资质,这里还真不太适合我。”   看到那女人骄傲如孔雀般仰起头,露出得意的笑。   秦悦羚感觉略微没劲,对着一个被嘲笑了仍然不知道自己被取笑的对手,真是胜之不武啊。   虽然那些女人全程跪坐保持着一样的姿势,但原谅她稍微有点刻薄地想,她就没看出来香夫人哪里体现了日藉女性的谦卑了。这女人从头到尾是仰着头看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也不知道这间新娘学校,被这样的人当了代表,以后还能揽上更多的生意不。   如果丁澈今天让她来的目的,是为了让她见识女性的驯良,那他一定找错地方了。   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她拿出手机拨打丁澈电话:“丁先生,你的如意算盘打得不够响。这里的新娘课程我如果学了,我怕回家爷爷不认我这个孙女。”秦重当年可是打过小日本的,虽然并不盲目反对一切日系的东西,但也很没有好感就是了。   也不知道丁澈能否听懂她话里的含意,他只是简单地诺和了几句,表示很快回来接她。   嗯,一通电话而已,想不到又引来香夫人嫉恨的眼光。   这个女人不是准备嫁人吗?她的婚姻还没开始就得有多不幸啊?   要不,怎么会逮着一陌生人都这么大的怨意。   不懂礼貌的人秦悦羚向来认为没有深交的必要,开始径自享受音乐、好茶与美味的茶点,丝毫不以身边两道刺人的目光为忤。   看吧看吧,反正长这么大因为漂亮的原因,陌生人的眼光她没少承过,嫉恨交织的女性也不是没有。这个在异国遇上的女人,很快就会成为她生命中被遗忘掉的一个小插曲。   于是,秦悦羚坐得更怡然,笑得更可人。   遇上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全是因为被丁澈扔到那个所谓的新娘学校的原因,她自然是有点生气的。等到丁澈回来接秦悦羚时,就感觉到很不对劲,今天那笑容不再是温文得宜的,反而凉嗖嗖地似乎带着点小刀子的感觉。   丁澈侧目了,什么时候,秦大小姐也玩起笑里藏刀子这一套了?   坐在学校门口前的林道上等出租车,丁澈婉转地探听。   经不住他边哄边问,她三言两语说了经过,丁澈明白了是有不懂分寸的人惹了她不快。回想起刚才去接秦悦羚时,那个香夫人还没走,端坐在一边一副恼怒幽怨的模样,丁澈的脸色也变得有点阴郁起来。   “好了,你又不是故意的。”秦悦羚看到他也生气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舒服多了。本来就没有多憋屈,只是看到丁澈时不知道怎么心里就不舒爽起来了,总觉得是他不对才会这样的。   现在看他为她不值,她心里就宽慰了。   丁澈的脸色还是不见好转,和她说:“你等等我,我去问问她们怎么回事。”一副要找人麻烦又不想她跟进去的样子,秦悦羚更想笑了,连忙拉着他:“你要干嘛?又想扔下我一个?要进去就带上我。”   “我怕你看到她们又不高兴。”丁澈一副不打算罢休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很体贴。   秦悦羚感觉受用,自然是拉着他不放:“算了,不和那些只知道盲从的人一般见识。”   她都不计较了,可丁澈还是沉着脸,余怒未消。   人就是这样奇怪,如果丁澈劝她大度些,可能秦悦羚心里的不痛快就会因此放大,本来觉得没有什么的事也会成为心中的一道刺。看到丁澈这样的在意,她心里却越发地觉得是一件小事,反而不愿因为这些无所谓的事影响了出游的心情。   “我饿了,丁先生,我想吃蟹——”拉长了声音撒娇似地拽着他的手,现在更像是他不愉快她在哄他。   这可是极其少见的,从初见到现在,一直是丁澈哄逗着秦悦羚。他经常是不分场合地宠哄着她,而她总是淡淡地承受,偶尔夸张也是点到即止地回馈。而像此时这种真心真意地撒娇,小女儿般地娇憨态,发自内心地笑容配上宜嗔宜嗲地声音,让丁澈招架无力。   拗不过她这样的神色,丁澈终于软化了下来,但还是略显有心事般。过了几分钟,他表示刚扔下客户过来,需要打个电话交代完毕才好带她用餐。   秦悦羚远远地看着丁澈通着电话,脸上是少有的焦急神色。她心里有点纳闷,什么样的客户这么要紧,明知道他在蜜月中仍然坚持要会面。想着想着,她又联想起结婚以来自己就没怎么理过公司的事,也开始琢磨要不要打个长途回国看看公司现在怎样。   都是有事业心的人,她不会怪责丁澈将工作带到蜜月中。   她也打开手机,启用3G信号联网查看起邮件来。   丁澈结束了一通不是那么愉快的电话后,特地背过身做了几下深呼吸,唯恐脸上露出痕迹一会被秦悦羚发现。她的感觉和观察是极其敏锐的,而且心事藏得很深,一旦发现了什么也会不动声色地掩饰。   他边调整呼吸节奏,边在脑中急速运转如果被问起的借口。   回过头,才发现他多虑了。   他的新婚妻子的关注焦点根本没有放在他身上,她身上两台手机都拿了出来,一台用来察看,另一台拿在手上快速输入着,聚精会神得连他走过来都没有发觉。   有点挫败感,不过不影响他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待。   秦悦羚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她刚联上线没多久,正想调些数据报表来看,就看到副手丁沛发过来几个字:肖总说了,请秦小姐安心蜜月,不必担心工作的事。   然后,拒绝了她的要求……   秦悦羚微微愣了下,刚才好像看到一个议题,是讨论伟述月底要准备在香港分拆上市的事。本来打算看完数据报表后再调出资料,现在倒好,被拒绝了个彻底。   肖亚不想她负责这次的上市事宜,是因为她结婚了吗?   难道他看她也如同别人一样,认为她婚后就该将重心移到家庭里?这说不过去啊……   伟述上市的事不是现在才开始上议程的,但却是近期才成为重点,所以秦悦羚很难想通。按她的职位,分拆上市后,她将会是获得股权最多的一人,也就是说以后伟述她会真真正正地拥有一部分。   瞒着她或是不让她插手,都无意义。   秦悦羚一边思考,一边微蹙起了好看的眉,直到丁澈伸手来抚,才把她吓了一大跳从思虑中惊醒。   “怎么了?”伴着询问的,是丁澈在她眼前含着关心放大的脸。   告诉他,还是随便找个借口?   章18   秦悦羚还是不习惯将烦恼求助于人,于是笑笑,借着将跌落到眼前的一缕碎发挽回耳后,挡了挡丁澈的视线才说:“没,刚看到公司没有我在也井井有条,有点吃味。”好的谎言准则,大部分真相加上一点点误导,这比直接欺瞒更见效。   承认是自己的感觉问题,可以成功地转移丁澈的注意,又不需要他刨根问底。   果然丁澈眉头不再凝聚,对她流露出这种小心眼的吃味心态反而显得非常满意。在他心里这样多好,她不再是毫无缺点的模样,更添人气和感觉对他有了依赖和信任。   “丁太太,考虑一下你丈夫的心情吧!你在蜜月还想着公司的事,为公司的事吃味,难道你不担心你丈夫吃味?”他坐到她身边,一手搂住她的肩膀,贴近她的耳边低声劝慰。   话和声音都显得很正经,可他的行为却让她难耐。   丁澈不仅咬着她的耳垂,还把舌头伸到她的耳廓里……   流氓!   迅速捂住那半边脸的秦悦羚,还能感觉手心抚触到的湿意,脸红耳赤的她想逃开,他的手却像铁箍似地紧紧固定着她。她的手捂住耳朵,他干脆就吸吮她的手指指关节,还伸出舌头去顶舔指下的凹窝。   那样来回顶弄,节奏很像……   轰!秦悦羚简直想挖个洞出来,要不埋了他要不埋了自己。   还是躲不过他的强行温存,最后终于被放开的秦悦羚气喘嘘嘘有些缺氧,嘴唇也被吻得红艳艳地微微噘起。   他用指腹磨挲着她被吻肿的唇,再轻她也感觉微刺麻地疼痛。   丁澈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他的西裤本来不算剪裁合贴,可是此刻绷出的地方却几乎撑坏了裤子。   他四顾了一下,这地方实在不算隐蔽,还在新娘学校门前的花丛边上。那花丛也不够浓密,要不他真想不管不顾地将她抱进花丛,释放他叫嚣着要和她亲近的“兄弟”。就算不能实战到底,也想借着她不敢在外面太过声张的性子,半迫半哄她侍候他。想到她那温暖柔软的手或腿-窝,还有那花瓣般美丽的小嘴……   他更是难耐地换了个姿势来坐,束缚的疼痛让他脸色也不见得好。   秦悦羚看他眼光像想吃人似地炽热,动也不动地看着自己,脸上的神情略为痛苦、挣扎。她当然不知道此时他心里的想法有多么禽兽不如、不如禽兽,否则没准她再淑女也忍不住一个巴掌往他的脸上招呼过去,让他再痛苦几分。   因为丁澈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和欲-望的斗争中,等到看到反光和听到动静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迅速伸出手挡上一挡。   秦悦羚又感觉到第一次和丁澈相遇,被他急撞入怀的痛楚……   “哎呀,丁先生你干嘛?”这次虽然没有撞到隐形眼镜移位,可一样鼻头发酸疼痛,眼泪又几乎掉下来。她没好气地推他,以为是丁澈玩闹过了头。   可是手底下的肌肉紧绷得几乎是僵住的,还有几分微颤,像是在害怕。   害怕?秦悦羚赶紧从他怀里钻出来,发现丁澈的左手因为护在她身后,厚厚的衣服已经被划破,地上一个用来插花用的剑山就是凶器。   丁澈的手仍然是举起的,维持着将她拉入怀里的姿势。   一股暴鸷的气息围绕着他,只要看到他表情的人,就会懂得他有多么愤怒。   他穿得厚,那剑山都差点伤到他,如果他没有挡住,如果那尖利的齿加上抛来的重力,直接砸到秦悦羚后脑……顺着地上的剑山,他将目光移到挣脱出自己怀中的秦悦羚脸上。   丁澈看到她脸上的神情,从疑惑不解到出现后怕的惊惧,他知道她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有我在,你不要害怕,不要想——”他一把将她再度拉回怀里,这次的动作多了一分轻柔和克制。   他怀抱温暖炽热,他的拥抱紧-窒有力又不失带着珍惜感的温柔。他让她不要害怕,可是秦悦羚能感觉他比自己还多的恐惧,这份感觉治愈了她,让她刚才了解到发生什么事发寒的身体回暖。   不管这个袭击是有人故意而为,还是一个意外,有丁澈在身边似乎都……   很安全,很温暖!   让秦悦羚坐在原处,丁澈捡起掉在地上的剑山,让她等等他去扔过来的方向看看。走了几步,他又折返脱下厚外套,披在坐椅子上显得很柔弱正四顾的秦悦羚身上。   “不要脱下,如果还有东西扔过来,护好头,拿衣服挡挡。”他的话不容抗拒,却让人安心。秦悦羚点点头,她没有丁澈的身手,如果还有人拿东西砸她是肯定抵挡不住的。当然,她其实并不想丁澈离开,可是他坚持要过去看看。   于是她拉紧披在身上他的外套,呼吸着他的气息,眼睛也紧盯着他过去的方向。   丁澈一直走到学校围墙拐角,仍然没有见到可疑的人物。他仍然脸色阴鹫细细地观察,最后看到实在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才将手中的剑山恨恨然一掌压向墙身。   那剑山的齿很锋利,再加上丁澈不容小瞧的一掌,竟然部分扎进了砖石外墙的缝中。   这一掌如果扎到人的身上,绝对可以夺命。   。。。。。。。。。。。。。。。。。我是分隔符。。。。。。。。。。。。。。。。。。   丁澈表示受到惊吓,要回酒店收惊。   秦悦羚大概能猜到他想要的收惊方式,看到他对自己的紧张,她突然觉得答应他也无所谓。   让了一步,很容易就会又让一步……   于是当秦悦羚裸着身子被丁澈抱在怀中,身边温泉水波漾漾,她感觉自己真是一时脑子发热,才会这样无处可逃。   天然温泉是酒店房外自成一局的小池子,大概有四米见方,约一米深,边上有着石头做的半高条状椅,供泡浴的人坐在那里。温泉水是引过来的,清澈干净。此时他在下她在上,水声、呻吟声还有嗳昧地“噼叭”声,盖过了竹子做的引管水流汩汩的声音。   她背靠着他的胸膛,他一手圈住她的腰,以防她被顶得向前扑出,也协助性地将已经瘫软无力的她举起、放下。   另一手则流连在她的胸前绵软处,爱不释手。   他的嘴也没有闲着,秦悦羚被他撞击得需要使劲儿后仰才能保持平衡,优美洁白的颈项如天鹅般拉伸,正好让他低头来回吮吻。从肩上的小凹窝一直向上,虽然早上已经剃过胡须,可是一天下来已经出现了肉眼不易见的细碎根须,扎得她又痒又刺又麻。   “噼啪、噼啪——”撞击拍打的声音时快时慢,时重时轻,秦悦羚咬着唇仍然不能抑止那一声声逸出的细碎吟哦,仿若最好的催-情剂,刺激得丁澈越发地硬越发地狠狠深入。   因为水的润滑,这次她的容纳相对轻易,也让他更容易深入。   她被胀得脸色桃红,呼吸艰难,不张嘴都不能顺畅地吸入更多氧气。   可是丁澈怎么会放过眼前的美景,樱唇半张香舌微露。贯入得狠时因为渴望也因为要堵住她将要出口的抗议,他总会狠狠地吮着她的舌,逼使她伸出舌头和他的纠缠在一起,吞进他的津液以及霸道的男性气息。   “嗯啊——”水气氤氲又有猛男夺唇,她都快因为缺氧和极度的刺激、快感而晕过去了。要不是还有一个念头挣扎着不能晕,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被做晕过去太丢人了的意志在强撑的话……   丁澈也在克制,他很想放开力量狠狠出狠狠入,可是他知道怀中娇小的她绝对是受不了的。是狠下心为所欲为,还是怜惜她的脆弱,两股力量在撕夺着他的控制力。   真想让她化在自己身上……   快感一波接一波的冲袭,最后原始兽性战胜了后天形成的理智。   低吼一声将怀中柔弱的人从身上拉起,再一手扯起放在一边的大毛巾铺在石阶上,将她摆弄成趴在石阶上的模样,再次进入她温暖紧融柔软的地带。   她的那儿是那样紧又那样丰盈紧-窒,让他只想深入、再深入到全挤进那温暖的腔-室。他的臀部有如装了马达一样快速有力、动个不停,线条紧绷到极致。   秦悦羚的肤色雪白中带着点粉色,丁澈却是黝黑中带着点金铜色泽。他覆盖于她的身上,如果有人从后面看,只会看到一个男人迅速地在律动,完完全全看不到他身上的她。这是一种原始的亲密,一种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于是,就在这样的推挤撞击中,秦悦羚被快感冲击到眼前发黑……   丁澈在欲-望薄喷完毕后,亲吻上那软绵绵的背时才发现,他家丁太太已经被做到晕倒了。   章19   拿大毛巾仔细地包裹好怀中晕软中的人儿,丁澈脸上十分阴沉,有着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痛楚。与脸色极其不符的,是他尽量放轻的动作,抱起秦悦羚将她送回床上,盖上被子前仔细地擦干她身上的每一滴水珠,免得她着凉。   这一点很有难度,其一是她全身嫩葱般散发着水气,其二是在帮她擦试时他发现欲-望隐约又有抬头的趋势……   于是他用被子将她捂了个严实,她暂时承受不了再来一次欢娱,他也有正事要做。   拿起手机走到房间外,他倚在温泉院中的假山边,点燃了烟。   电话甫接通,丁澈就压着嗓音但毫不掩饰愤怒地向对方警告:“永远不要再有下一次了!”他的眼神犀利地盯着半透明的房间门,确保能看到在床上的秦悦羚还在昏睡当中。幸好她睡得很沉,完全没有醒来的痕迹。   “你这是在逼我……不要再说什么制造机会的借口!”冷冷地声音,略带忍耐的口吻,似乎对方所找的借口让他不满,但他仍然耐着性子没有挂断电话。   丁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扔下一句:“你给我马上回去,我不需要有人跟在身后,更不需要别人教我怎么做。”可能是电话那边的人抗议了,他的声音越发寒冽:“我最后只说一次,我的容忍是有限的,如果你想挑战的话,随便!”   然后不待对方再说话,他已经掐断了手机通讯。   深呼吸然后抹了把脸,丁澈仍然没有感觉好过些。那个人说的不是全无道理,可是他完全无法忍受秦悦羚可能会受伤的想法。   他想拳打假山发泄,他想摔了手机,可除了狠狠地两手捏着烟深深嘬吸外,他什么都没有做……   秦悦羚醒来的时候天全黑了,但甫睁眼的她,就被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她的丁澈吓了一跳。暗室中某人的眼睛映着细碎的、由室外传来的亮光,还是蛮吓人的。   她又是全身像被压石机辗过般的酸疼,腿-间火辣辣感觉提醒她是如何被磨擦过度的。   而且很快,她也想起了被做晕过去的羞耻。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抢在发现她已经醒来的丁澈前面说:“我饿了——”   丁澈点点头,将灯打开,陡然亮起的灯光刺了两人的眼,也让眯着眼的秦悦羚看到桌面已有摆好了食物。   是她今天提过的螃蟹,红澄澄大个头的十分吸引人。   “丁太太,明天我们去东京购物吧,然后从东京飞澳大利亚,如何?”签证他在婚前就已经办妥,主要是看她的意思。这一周在北海道四处逛悠下来,丁澈大概也发现了秦悦羚对风景的爱好,不及对都市大。   她也爱看美丽的事物,也会赞叹,可是美食和购物却更为吸引她。   所以温泉泡过了,北海道的早春的樱花、特色美食也尝遍了,去东京购物可能更让她高兴些。   秦悦羚无所谓地点点头,这些事,他拿主意就好。   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在丁澈身边,她越来越流露出小女人的娇态,越来越享受这种不需要动脑筋,纯依赖性质的生活乐趣。   。。。。。。。。。。。。。。。。。我是分隔符。。。。。。。。。。。。。。。。。。   秦悦羚几次想站起来四处寻找,都被身边好心的男士给扯了回去,叽哩呱啦、指手划脚地对她说个不停。她听不懂,不过想也知道应该是告诉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让她和大家一起蹲下,手护着头。   怎么会这样,只不过短短的十来分钟,就从繁华变为了拍片似的恐慌和灾难。   她力气小挣不脱,语言又不通,尝试性地和身边人说英文,却换来更多的一连串急躁的日文和比手划脚。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来旅行,她可能会很感激这位灾难面前仍然勇于护花的男性。   可是她不是一个人,她需要去找她的丈夫。   地面不时的晃动,身边偶尔的尖叫声,鸣笛声,哭泣声,还有更多听不懂的交谈。在这样的环境里,就算她能四处走动,大喊着丁澈的名字,估计也会被人流淹没。   当时她在店里试一双鞋,丁澈让她慢慢试,说到外面找个吸烟区吸烟,一会回来。   当整个屋子和地面剧烈晃动时,秦悦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些看上去仍然比较镇定的店员给带出了店面,一路推挤着她向附近小块的空旷地区走去。   手机有信号,可是拨打不出去。   秦悦羚发现眼前视线开始模糊,泪水在她焦急时涌现满面,此时她顾不得什么仪态和冷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丁澈,你要平安。   当秦悦羚再次尝试站起时,身边那个日本男人又拉住了她,淑女也是有火气的,终于忍无可忍,她拿起手里的挽包,没头没脑地劈过去。   力气再小速度加上包的重量,打人还是生疼的。   光打还不足以表示她的情绪,她现在因为极度的担心需要发泄:“小日本你放手,我爱跑出去、爱有危险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老公如果出了事我和你没完!放开我——”   边上的人看着这个突然发狂,长相娇美温柔的女性,开始有人想过来调解,大声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个男人一边护着头一边躲一边向身边的人解释,有人想过来拉开秦悦羚,却被她满面泪痕,以及眼中带着些许绝望的坚定给怔住。   “My husband is in danger,Let me go!(我丈夫有危险,别拦我)”   有人冲那个被打着仍然不想放开她的男人说了几句话,那个男人呐呐地看着她,用带着浓浓口音的英文道歉:“Sorry……”   摇摇头,秦悦羚也用英文向他道歉。在许多人的眼光下,她顾不上羞涩和礼貌就往回走,不去想这个男人只是好心,却被她这样寡情地对待。   现在她全心全意只想找回丁澈,她的丈夫。   重获自由,她赶紧低头擦掉泪水,顺着有秩的人流反方向行走。她知道自己不能奔跑,不能引起在场维持秩序的警察的注意,以免又被人好心地疏散。   一边走一边就算明知道限制通讯,她也抖着手不断地拨打丁澈的手机。   碰上如果有警察走过来,她就混进队伍里转向,等警察的关注度不再在她身上时再跑出来。余震仍然一波接着一波,有些震势颇强,走在路面上的秦悦羚不时会被带动摇晃,伸手扶着东西才能站稳。   其实她这样是非常危险的,地震发生时,日本会有专人协助带离疏散,并不允许被站在原地不动。   也不建议走在路上,因为谁都不知道你面前的墙壁和屋子会发生什么事。   除了在震感明显时会恐慌尖叫,本地人显得都比较安静和平淡,和她一样惊惶的大多都是没经历过的游客。   “小羚——”   当她听到熟悉的中文、熟悉的声音,在喧闹动荡的环境中,仍然如雷鸣般清晰传来的自己名字时,左右顾盼时,她的眼睛比刚才遍寻不至更为酸楚。   用力呼吸强忍着眼泪,想挤出笑容却感觉脸上线条有些僵硬。   然后秦悦羚看到了那个向她飞跑过来的男人,那样魁梧那样坚定,像是古时候战场上的披荆斩棘而来的勇士。这时天上已经下起了小雨,她分不清楚是雨还是泪又糊了眼,咬着唇用手背抹开眼前的水雾,她想跑过去却感觉腿软。   虽然只是经历了地面摇晃,身边并没有什么大灾祸真正的发生,可是那种失散又劫后余生的感觉太过强烈。   没有多说什么,丁澈用力的将她拥到怀里,以一种几乎让秦悦羚感觉骨头都快被挤碎的错觉拥抱着她。她没有喊痛,静静地、用力地回抱,丁澈的脸上也是一片湿润,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这一刻也因为悬着的心突然松懈而过于震撼。   章20   地震后地下铁停驶,路上车流人流巨大,打车是不可能的了。乍眼看去,当地的人虽然小有慌乱,但整体还是很有秩序和安稳的,最初最大的震幅过去后,也不需要蹲守在空旷地了。   很多上班族开始步行,可能都惦念着家人往家里的方向去,路上放眼看去,大家都低着头默默地往前走。和震前仿佛是两个空间,原来路上喧嚣笑闹的人群,似乎都被剥夺了玩笑的能力,沉默和偶尔因为地面晃动的惊呼声成了这幅画面的主旋律。   气温本来就不高,加上下过雨,很冷。   丁澈决定要尽快将秦悦羚带回酒店,几公里的路程,那就和当地人一样用走路的方式回去。   看了看她脚上半高跟的靴子,和她极力忍耐了也显得有点趔趄的动作,他蹲下细看她的脚。   “没有事,可能刚才跑得急有点歪到了,不疼,我还能走。”她不愿脱下鞋子,和他想的一样,在这犹如世界末日前兆的时刻,希望能尽快去到一个相对熟悉和安稳的环境。   其实只不过相隔几百米的可能,他俩却失散了一个多小时。   他转身背对着她,宽厚的背在她面前散发的,是可以信任和依赖的雄厚:“上来,我背你。”   秦悦羚猛摇头,她再轻也有90斤出头的重量,还要走好几公里的路,他会支撑不住的。她去拉他的手,想让他站起来,却发现他两个手背关节都有红肿和细微的伤痕。   “你怎么受伤了?”看样子,像是用拳擂击过什么重物所造成的瘀痕。   “没什么,”他轻描淡写地说:“地震时商店街太乱了,我怕误了找你,碰上挡路的招牌全用拳头给它砸了。”   他不愿她太过担心难过,话说得很轻巧,可是当时场面却一度造成混乱。他担心她出事,不愿意被人带离疏散,可是地震发生时是不允许呆在当地的。丁澈力气大,三两下就甩掉了想过来带他离开的工作人员,握紧拳头从店铺边上的小巷子硬穿过去,遇上地震掉下来挡着道的杂物、或本来就存在的招牌等,一率出拳或伸腿砸了踹开。   用自己那双铁一样硬的拳头,硬生生地开出一条道。   当时因为恐惧秦悦羚会出事,在肾上腺素的激增下,丁澈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发泄似地痛快。   到了原来的鞋店门口,看到挡在店门前半关半开的闸门,虽然明知道店里都已经没有人了。他不想放过任何希望,也没有耐心慢慢搬开,又是拳脚相向两下踢开店门。   里面一眼看去,除了凌乱因为地震摔得四处都是的鞋和盒子外,没有任何人。   外面传来警察的呼喝声,估计是有人看到丁澈破门而入,以为是趁乱抢劫的,叫来了警察。向警察解释花了很多时间,还好他懂日语又是外国护照,解释是担心妻子的安危,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被谅解。   终于脱困,他又跑出去四处寻找。   秦悦羚原来被带到那边的安全空旷地丁澈也去找了,但是那时她已经离开。还好当时她小闹了一场,他问了人很快就知道,的确是有个中国女性在这边离开。   于是他再随着她去的方向寻找……   丁澈心里的恐慌,只有多年前知道父母出了意外时可以比拟,如果秦悦羚找不到,如果她出事了……   这几天连续几天受惊吓,他真想将这个小女人关起来,不让她外出。   如果他能找到她,一定会将她关起来——   丁澈靠着不断地想象,来支撑自己不要软弱地继续寻找。看到相似的身影他冲上去拉住,那副咬牙切齿、又紧握双拳黑着脸的模样,吓住了不少途人。本来就已经够彪型大汉了,还这样的架势,很容易让人误解。   电话不通,天又下起了雨,丁澈又开始恨起自己为什么要出去抽烟。   等到终于看到那低着头,四处张望寻找的柔弱身影时,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必计较了,心里所有的碎碎念、所有的焦急只化成一句大吼:“小羚——”   这些经历,他不想吓着她,所以尽量显得无所谓尽量平淡地述说。   秦悦羚不是傻子,她从这双伤痕累累的拳头上,能看得出来他寻找自己的焦急。   她捧着他的手轻轻吻了上去,吻上如果是以前,她绝对不会亲吻的有血、有汗还有些脏污的手背。   二话不说地跳上他的背,这个时候,她想优先成为一个信任他的妻子。   最重要的是,两人尽快回到安全的地方。   。。。。。。。。。。。。。。。。。我是分隔符。。。。。。。。。。。。。。。。。。   这几公里的路走得比想象中长,遇上较大余震时会有路上的协管员让大家停下。到了酒店下面,由于楼层较高,酒店方面会建议担心的旅客,先在附近空旷地带稍微等待,等候消息。   新闻不断地播报最新情况,预警着将会出现的余震等级和时间。   手机通讯限制呼出,但是街头所有的公用电话都开放。许多人排着队去打电话报平安,或问候同样身陷灾区的亲人,查询他们是否安好。   丁澈买了瓶装水和一些干粮、零食,担心地震会导致抢购潮断水断粮。   幸好日本当地人对地震的感觉较淡,很多商店没有损伤严重的,仍然继续营业。   他一直背着她直到回到酒店前,秦悦羚有几次担心他累坏,想下来自己走都被他拒绝。   “只有抱着或背着你,我的心才会安心。”他用一句话堵住了她想劝他的所有语言,他很认真地告诉她:“今天,我吓坏了……”   她知道能让他这样坦白示弱并不容易。   她排队打了电话回国,告诉家人这边电话限制了呼出,但网络和短信仍然如常运作,她会定时发短信给家人报平安。刚才两人失散时都太慌乱,没有看到电视上播报的信息,大家手机拨不通就已经慌了,没有想过可以发短信。   后来秦悦羚测试了下,短信是发出去了,可是丁澈却没有收到,证明此时信号还是堵塞的。   靠着丁澈小口吮喝着瓶装水,秦悦羚感觉从来没有这样疲倦过。   她看不懂日文却能看到新闻上的画面,强烈地震、海啸……汽车、房屋、农田像玩具似地,被淹没推入垃圾一样的大面积的潮堆中,人的生命在大自然的袭击下那样的渺小。   这是世界末日的前兆吗?   数不清楚已经是多少次,她在心里这样问。   唯一幸运的是,她不是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国度、灾难的环境,她还有他。   丁澈,她全心全意可依赖的人。   对于现在是丁澈伴在自己身边,她感觉比任何人都让她安全。比父母家人、比最重要的堂弟秦楚、比兄长般存在的肖亚更让她安心。   突然她领悟了一个事实,可能、好像、也许……   她爱上了丁澈。   被自己心里的念头冲击到了的秦悦羚蓦然转身,头顶撞到了丁澈的下巴也几乎没感觉。有点呆呆的、愣愣的,不自觉地有点想哭,抿着唇又放松又轻抿,形成略微噘着嘴的样子看着他。   感觉到秦悦羚的神情怪异,以及她身体轻微地发抖,丁澈拥紧她。   “别担心,一会如果警报解除,我们回到酒店我就看看能否订到最快回国的机票。”他误会了她的颤抖是对环境的恐惧,吻着她的头顶发心安慰着她。   她是真的吓着了吧?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丁澈感觉秦悦羚是全心全意、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那样柔弱顺服而无害。婚前认识到婚后两人已经行尽亲密之事,但他一直对她的心没有把握。这个时候,似乎他已经能触碰到最真实的她,她不再逞强或伪装,也没有花心思去动脑筋,就这样静静地信任着他的安排。   丁澈在心里发誓,他绝对不会让她在这里有事的,一定不会。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时候任何想伤害她的人都必须跨过他的尸体才有可能。   包括……他自己。   秦悦羚并不知道此时丁澈心里的挣扎,她累了,心里的不安和恐惧加重了身体的负担,让她软弱。   还有些纷乱与甜蜜,来自于发现自己再度有了爱人的能力。   多少年过去了,漫长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爱情的可能。幸好爱上的是自己的丈夫,这个可以爱的身份。也幸好没有在灾难真的降临到他俩头上,到再也来不及的时候才发现,她爱他。   多少年过去了?秦悦羚很庆幸,她还能相信爱情。   仍然拥有爱人的能力,真好!   章21   “丁先生,别动,让我再靠一会……”她柔声对正在观察身边环境的丁澈耳语,汲取他身上的温暖。虽然后来他们买到了伞,雨也没下多久。可是开始时的小雨还是淋湿了外层的衣裳,越发地觉得冷。   丁澈身上的热度源源不绝像个天然的火炉,很舒适很让秦悦羚安心,靠在他的怀中她几乎想睡过去。他却不让她如愿,一直摇晃着她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他是担心她这样睡着了会着凉。   幸好酒店方面终于出来劝慰旅客,今天应该安全了,大家都可以回房间休息。可能是东京受灾实际并不算严重,又或者日本人对待地震已经经历得很习惯,本地人都不太担心,显得很淡漠。   和他们一起开始时不愿意进入屋里呆着的,多半是来玩的游客。因为地面还是不时受到余震影响晃动,大家都牢记着以前学过的,地震时千万别呆在房子里的教诲。   回到酒店,丁澈抱着她简单地淋浴完毕,然后将她紧紧地裹在床上的被褥里。   像对待轻碰下就会碎的瓷娃娃一样小心。   秦悦羚是真的困了,闭上眼睛仅来得及嘟哝了几句:“你也睡一阵吧,养好精力……到时就算要逃跑也比较容易……”   丁澈看着她沉睡的面容,感觉这个女人真的很特别。遇上灾难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张皇失措,还会掂着怎么才会更好更有利地面对形势。可惜就是这样,她仍然是没有经历过太多苦难的娇小姐。不知道他此时还不能睡,得收拾好应急的逃生包,以防一会情况恶劣了,他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带着她和急需的物资逃生。   秦悦羚醒来的时候是半夜,开始时还有点奇怪自己身边的丁澈,为什么是穿着外衣整齐睡的。过了大概几秒,才想起遭遇了什么,一时间恍若有种感觉真的身处末世来临前夕。   房间里没有开灯,可外面传来各种建筑物或灯箱广告崩溃似地吱哑声,也会有闪烁而过的车灯以及鸣笛声频繁地响起……   如果不是依靠着的身躯很温暖,她可能会突然萌生脆弱,甚至哭泣。   “醒了?”沉厚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脸贴着的胸膛也微微震动:“要不要吃点东西?”   仰起头皱起好看的眉,她问:“你不会一直没有睡吧?”   丁澈摇头,眼底一片清明,完全没有睡意:“有睡着一会,已经休息好了。”他看得到她的担心,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让他完全沉睡他不放心,睡着的时候,他也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怎么还穿着这么多衣服?”她几乎是被他锁卷在被子中的,而他则穿得厚厚的,半个身子在被子外面。   他笑了笑,亲吻她的额头。   没有告诉她这样是为了一旦出现情况,他是可以直接将她卷抱起跑的。当然,用被子隔着也有抑止冲动的作用,劫后余生本来应该急需欢爱一场,以证大家对仍然生存的喜悦。但现在不成,随时要逃跑的状态中不适合消耗大量的体力。   “饿不饿?”他仍然问同一个问题。   还是摇头,秦悦羚完全没有胃口。   丁澈知道她不想吃东西,可是距离上一次她只吃了少量食物时,已经是七、八小时前了。再不想吃,也得为储存体力和身体着想。于是他不再问,直接想翻身下床拿食物,让她多少吃点。   “别走!”秦悦羚感觉身边的人松开自己,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脸更深地贴埋在他的怀里。   他微微怔住,反手握住她圈在腰上的手。   “丁澈,有些很认真的话,我想告诉你。”她因为脸还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比平时略显低沉。   “嗯。”他轻应,虽然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是她说,他就听。   “我本来对这段婚姻没有期待,所以婚后所有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是意外收获。”轻微停顿思考了下,秦悦羚觉得丁澈一定懂她的意思,因为他的身体略微僵了僵。她等他放松下来,继续说:“我觉得对这段婚姻有心防的人,不仅是我。丁澈,我能感觉到你有事瞒我,如果你和我成为夫妻是打算一辈子的,那么我愿意先走出这一步。”   她柔柔地述说,心里已经决定,不管他是不是决定敞开心扉,她都愿意去尝试。   人不能一着被蛇咬,就十年怕井绳,这是秦悦羚努力了很久的人生格言。   没有去等到丁澈反应才走下一步,她决心要将自己想说的话全部告诉他:“你是个很有魅力的陌生人,对我很好,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你爱我所以你向爷爷请求娶我。这番话很动听,可是我很了解我爷爷。   如果不是有足够重的利益,或对家族有损的事情作为交换,他是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答应这件事。”   丁澈清了清嗓子,又轻微挪动了下身体。   秦悦羚继续:“你如果不想告诉我为什么,我可以等,但我希望你可以不用让我等太久。”   丁澈声音很沉:“你会等多久?”   “等到我没有力气再等下去的时候,或者,等到你终于决定不告诉我那天。”未来的事情,不仅她没有办法保障,相信他也没有。   “我是一个小女人,如果你爱我疼惜我,我可以为了你变得很勇敢。就像现在我愿意去尝试主动爱你,愿意坦诚一切,因为我发现和你一起的感觉很好,好到我不愿意失去。   这样的感觉,我认为是爱。   丁澈,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爱上你了。”   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又柔情万种地告诉他,她爱他。   丁澈感觉像是被电击中般,又酸又麻,除了心中涌现的大量酸楚外,还有很深的惶恐。而他曾经多次想象过的,一定要让她爱上他,等她爱上他后的狂喜,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的确因为她的爱感觉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既甜蜜又难以置信。   “丁澈?”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住,她从他怀中抬头,用手轻抚上他的脸,有点担忧地唤他。   她的爱竟然将他吓住了,他的神情……是惊惧吧?   “我没事,宝贝……”他看到她眼中的疑虑,喃喃地回应,换了一个全新的、亲密的称呼。更紧地将她拥到怀里,下意识地躲着她的眼光,不想她看到此刻他的脆弱:“我只是……太高兴了……”   好吧,她很乖巧地窝在他怀中,有时候需要适当地装傻。   秦悦羚对这份爱情还是有一定的自信,她感觉丁澈虽然是被吓着了。但在她的想法中,他应该是因为意料之外的欢喜,以及还没有来得及准备打开心防才会这样。   她可以给他时间,夫妻,是一辈子的事情。   所以她笑得很甜蜜,没有看到丁澈此时的眼神里掺夹着的痛苦和复杂。   “放心吧,我不会逼你近期就完全接受,可是有些事情,我很想告诉你。”鼓起勇气,她决心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和最痛的伤痕完全向他坦白。   “有一件事……我不能瞒你。”咬着唇,真要说时发现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喉咙像被哽住般,有很深的恐惧感。她下意识地又去扯动项链上的粉水晶坠子,用力紧握。悄悄地深呼吸,给自己勇气。   “十年前我曾经、我曾经——”十年前的伤疤,将要亲手挖开仍然是那样的疼痛,痛到她轻微地发抖,语气艰涩。她未能完全说出口,就被一个炽热略显粗糙的大手捂住唇,还有他低沉的安慰:“别说了——”   秦悦羚眨巴眨巴眼睛,丁澈不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如果不趁现在这么情绪波动又感动的时候告诉他,她怕以后不会再有勇气。   丁澈看到她的眼,里面充满了无畏,可是她的身体却在轻抖。于是心尖上有一个位置莫名地就抽疼起来,一下下地,很心痛。他大概能猜到部分她想说的话,可是他不想听也不能听,一旦她坦白,他怕自己的决心会被动摇。   她所不知道的是,他根本用不着她来告诉他,十年前他曾参与过她的过去。   “不重要,小羚,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一切都不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我是你的丈夫,这个事实不会被改变。”   太晚了,从他们结婚开始……不,应该是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一切就不能回头。   丁澈的心情秦悦羚并不知晓,她只是被他斩钉截铁的语气给取悦了。支起身体笑得甜美,她用双手勾下他的脖子,献上与笑容同样甜蜜的吻。   章22   幸好东京受灾并不算太严重,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更大的来自于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恐慌。一晚虽然余震不断,摇晃不断,但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因为周末两天旅行社都休息,第二天夫妻俩就直接到机场购买了全价机票,提前回国。   通讯已经恢复,他们在买到机票时,秦悦羚就已经电话通知了家人,让大家安心。   步出北京机场时,见到秦楚是不意外的,见到同样一脸紧张的秦冉,秦悦羚还是稍稍愣了下。   “二哥,你也来了?”   略嫌憔悴的秦冉点点头,没有说话。   秦楚笑嘻嘻地搂住堂姐的肩,以略嫌大声的耳语对她说:“老二闲了,他那牙医诊所多了好几个小妹妹整天缠着他,他干脆就关门躲到我那边去了。今天我说来接你,他没事干硬要跟着。”   秦楚的举动同时引来两个男人的不满,秦冉黑亮的眼睛如刀子般狠睨他一眼。本来在推行李的丁澈可没有这么文明,直接捏起在自己妻子肩上那讨他眼嫌的男人手。略微用了点力气,兼之笑里藏刀地冲秦楚说:   “小舅子,照顾你姐是我的责任,你就帮推行李吧。”这话说得很好听,实际上谁都能听出是有人犯小心眼了。   秦楚虽然身手不错,可也是皮光肉滑的俊秀大少爷一枚,哪经得住丁澈这一捏。   也幸好他在呼痛声出口前想到是公众场合,痛可以忍脸不能丢,微呲着嘴硬生生地以一副受了内伤的表情忍了下来。   秦悦羚看在眼里,有点心疼弟弟,可是这个时候她觉得她更应该注重的是妻子的身份。毕竟是秦楚故意地先撩拨起来的,这个弟弟常大咧咧地孩子气重,但如果丁澈介意,她就不该再助长他这种心性脾气。   于是她微笑着主动去搂着丈夫的胳膊,然后再回头微笑地对堂弟传达两人之间能懂的眼神,意思是以后尽可能的,这种玩笑少开。   秦楚和她多年的默契,自然是明白了以后不能再这样玩了。   其实本来他是想刺激老古董秦二的,倒忘了边上那个姐夫。   爱吃醋的男人,算了,他以后还是少惹好了。   秦冉的眼神除了刚才瞪秦楚外,一直黯然,他冲几人低声说:“我去拿车,先回爷爷家。”   秦悦羚知道长辈们一定都担心自己,的确得先到他们面前安安大家的心,好好聚一聚。她不想丁澈感觉秦家很专制,一回国就马上让她回娘家,低声和丈夫说:“这次去玩遇上这种事,长辈们一定很担心,如果你累了我们坐一会就走,好吗?”   丁澈眉头微微蹙起,秦悦羚的转变让他有点不太习惯。   从昨晚对他的告白后,她不再是以前藏得很深很礼貌很克制的模样,反而事事温婉以他为先。   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幸运,可是她越这样,他越感觉心里怪怪的。   他摇头:“我不累,怕的是你昨晚没休息好。他们是你的长辈不也同样是我的长辈吗,和自己家人一起又怎么会不习惯。”   秦悦羚被这番话哄得十分开心,更是小鸟依人地搂紧他的手,冲他甜甜一笑。   看着她满足地笑得眼儿弯弯,露出猫儿一样的慵懒风情,丁澈才发现以前那种雾里看花似的,不能完全窥探到她的美丽。   这份风情和满足,他不是从未见过。   曾经在他和她欢爱到达极致的那一刻,她才会这样真实地在他面前展现自己。而现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已经让她露出真心的笑……   那种无所遁形的矛盾和狼狈感,又来了。丁澈闭了闭目,搂紧身边的人仿佛害怕失去一样,再张开眼时只有宠溺。   秦悦羚却在此时才迎上他的眼,于是错过了之前的狼狈。   。。。。。。。。。。。。。。。。。我是分隔符。。。。。。。。。。。。。。。。。。   将礼物一一派发给家中的亲人后,秦悦羚笑着加上最重要的一句话:“这些都是丁澈坚持要买的礼物,说是出门一趟,就算再亲的家人也是需要掂记着的,你们可不能怪我乱花钱。”   在家人面前,她笑嘻嘻的一副娇俏小女儿态,这个娇撒得大家心里雪亮。   嫁出去的女儿,帮着姑爷讨好家人了。   于是女性长辈们大多都眉开眼笑的,都觉得这个婚事果然是安排得巧妙,连秦悦羚自己都表现得十分满意、满意十分的,果然老爷子的眼光就是独到。   杨舒看到女儿的确是从心底散发现喜悦和满足,终于放下了还有些许在意的心。   这个女婿,看来她是看走眼了。   只要女儿幸福和高兴,当妈的什么都能接受。   而丁澈自然在边上以一种满足而宠溺的眼光,追随着秦悦羚的一举一动。长辈们看在眼里,乐在心底,就连不苟言笑出了名的秦部长,也松下了皱起的眉头。   只有秦老爷子柱着他的拐杖,仍然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饭后,他冲丁澈扬扬手:“会下棋吗?上来陪老头子下盘棋。”   丁澈知道老爷子肯定是有话要说,恭敬地点点头:“棋下得一般,不能和爷爷您比,正好当学习了。”   秦楚扬声:“我去观棋。”   秦老爷子眼都不抬:“谁都不许上来,人多闹得心烦,不如两人下得清静。”   秦楚吐舌,不再言语。   “爷爷,”秦悦羚静静地开口,笑得温婉却坚定:“丁澈他棋下得一般,可是棋品很好,您放心吧。”   老爷子看着最宠爱也是最懂事的孙女,似乎有点陷入沉思,过了好几秒后才重重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秦悦羚这一出声,连丁澈都有点意外。   他知道,这其实是她在为他担保。   这因为什么?因为她在东京那一夜所告诉他的,爱吗?   秦老爷子借意的私下谈话没有使丁澈慌乱,可是秦悦羚的维护,却让他心头漾起纷乱。他不习惯这样的她,但是却又不能说是完全陌生。在那个她步入青葱少艾的年华,他常常看到她走在落樱缤纷的校园小径中,长发飘飘面上不沾脂粉、不染纤尘,温柔清浅地笑着,眼神里漾满的是水般的柔情。   那时候,她和此时相比,少了三分明艳多了七分青涩清纯……   他曾经无数次怔怔地、远远地看着她走过,心里想着,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如同此时一样,她温婉得像不入尘世的仙子,没有棱角只有柔情万种。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这样的笑容缺少抵抗力,所以,他又渴望、又害怕看到秦悦羚这样对他。   “丁澈,爷爷在等你呢。”看着他望着自己发怔,以至于连秦老爷子已先行走上书房他都未动一下,秦悦羚在他复杂而炽热的眼光下羞粉了脸,轻声提醒。   丁澈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跟上。   和秦重下棋,压力很大,不是因为棋艺跟不上,而是秦重在走每一步棋前,都会沉思很久才落子,而他的眼睛一直是看着丁澈而不是盯着棋盘。   他不说话,丁澈自然在这样的压力下不可能无话找话说。   于是秦重紧盯着他时,他就垂下眼观察棋盘,装不知道秦重的打量。   “小丁,介意我这样叫你吗?”秦重终于开口,丁澈稍稍松了口气,不管秦重是像以前那样管他叫全名,还是这个长辈式的叫法都不重要。   所以丁澈赶紧接口:“不介意,爷爷您怎么叫都可以。”   “嗯。”秦重用象吃掉了丁澈进犯的车,微微点了点头:“其实你用四丫头那事作为筹码,来让我允了这桩婚事,我是完全可以拒绝的。”   丁澈闻言一凛,眼中寒光闪过,适时地低头掩饰。   这老头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婚已经结了,如果秦重是想他现在放弃这桩婚姻,他绝对不会同意。   “我这老一辈的男人不知道什爱不爱的,四丫头待人处事极有分寸,就是太有分寸了,她奶奶常担心她再过几年还不知道要嫁人。本来肖亚那小子我看挺好,不过他遇上了对的人,四丫头放手放得极好。”秦重径自往下说,似乎并不需要丁澈回复,独脚戏他唱得也过瘾:   “这点她虽然是个丫头,可做得并不比任何小子差,当断则断,我这个爷爷也为她骄傲。不过实在可惜,要是她和肖亚能成一对,现在我这老骨头也不用想这么多。”   那副深感可惜和对肖亚实在赞赏的样子,让丁澈的忍耐力到达了顶点。秦悦羚是他丁澈的妻子,不是别人的,是他丁澈费尽苦心才娶回来的。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能影响秦悦羚观感的人认为他还不配。   于是丁澈沉声打断秦重:“肖亚并不能给她幸福!”   秦重睿智的眼对上丁澈因为强压恼怒而显得幽黑的眸:“好,那你呢?你能给四丫头幸福吗?”   章23   那么你呢?你能给她幸福吗?秦重的问题像箭一样准确命中丁澈的心,让他咽喉出现哽住的感觉。   “我尽量,以我最大的努力……给她幸福。”这句话说出来,听起来可能不觉得有异,可是丁澈知道,自己得花多大的气力才能说得完整。明明练过多次这些花言巧语,在婚前也不是没有人问过同样的问题,他都能回答得轻巧。   可是今天秦悦羚那满足的微笑一直干扰着他,不时浮现在他的脑海占据他的思想。   让他……招架无力……   秦重又自看了丁澈一会,然后移开目光,看向棋盘。   “嗯,这棋虽然形成拉锯的场面,但总有下完的一天。到时不是你夺了我的将,就是我吃了你的帅。”这话说得有点高深,他也不管丁澈能否接得上,就径自起身:“今天累了,就下到这里吧,你们刚遇险归来,早点回家休息。”   丁澈想说些承诺的场面话,想了想,终归没有出口。   他不知道今天秦重是从他和秦悦羚的相处中发现了什么,才会改口说其实他用来挟婚姻的那桩秘密不重要。他觉得秦老爷子是个赌徒,这种曾经拿过生命去拼搏的人,都有豪赌的魄力。   如果秦老爷子真的不在意,当时怎么会将秦悦羚嫁了给他?丁澈有点糊涂了,他知道是自己露了端倪,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不动声色。   但是万一,秦重的确是有恃无恐怎么办?   秦重可以赌吗?而自己呢,可以拿这桩好不容易得来的婚姻做赌吗?丁澈觉得他还不敢,所以,这代表他以后得更加小心。   。。。。。。。。。。。。。。。。。我是分隔符。。。。。。。。。。。。。。。。。。   在家里好好地休息了两天,夫妻两人对这次蜜月之行心有戚戚焉,一致决定剩下的日子干脆就在家里好好过。   两人的日子过得十分舒适,看看碟,打打游戏,做做-爱。年轻男女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和欲-望,起码丁澈是这样的。   以前秦悦羚就已经感觉自己对于欢爱这种事,除了体力仍然跟不上丁澈外,已经逐渐衍生渐入佳境的感觉。有时结束完第一回,她偶尔也敢不知死活地去撩拨他,然后当然下场总是悲惨的……   他会让她连求饶的声音都叫得像小猫挠似地无力。   除了在北海道那一次,丁澈再也没有因为公事而误了和秦悦羚的相处。相对的,他也同样执着于秦悦羚的工作不能进驻在两人之间,声称在休假期间,谁都不许再理会工作上的事。秦悦羚抗议撒娇样样出炉,最后还是拗不过丈夫的激情攻势,答应了下来。   当你爱着那个人,而又感觉那个同样的爱你时。   这样的日子,连被胁迫也是甜蜜的。   等到这一个月的婚假还剩下几天就要休完时,秦悦羚都快不习惯了。一想到要放弃在丁澈怀中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想到早上起来,两人不能再相视傻笑,然后又往往因为一个吻而引发欲-火而甜蜜地做-爱,她就有点不自觉地蹙眉。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丁澈煎好鸡蛋和培根,捧出来发现秦悦羚正在走神,赶紧放下有点好笑地上前偷了个吻,抵住她的额头问她。   秦悦羚一想到刚才想的事情就脸红,哪里敢告诉他。   赶紧找些事来摚塞:“我饿了,在想早饭呢。”   丁澈哪里有这么好打发掉,狠狠地吮住她的唇,然后轻咬了口:“丁太太,说谎的孩子要受到惩罚的。”   “我招,想午饭。”她要找借口其实不难,可是心底却舍不下这份情趣,笑着转身给了一个同样小白的借口。她喜欢看到丁澈在这个蜜月期,原来略显风霜的酷脸,一再地因为逗她而露出玩味和带着些许邪气的笑容。   这样不会让他显得更年轻,但却会让他魅力十足,和平时的霸气不同。   是自信也好,是自大也罢,她喜欢这样想: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丁澈,这种面貌丁澈只对她秦悦羚展现。   丁澈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上下其手挠她痒痒。他对她的身体,有如一个琴手对自己的琴一样熟悉,知道她哪处特别敏感,哪儿碰碰都会痒得发笑。现在他用一个手制住她,另一手游走她全身。   她嘻嘻哈哈地笑着扭动,没有发现原来玩笑似的挠开始变了质,他的手指越发不老实起来。   他从抱她坐在自己大腿那一刻开始硬了,他在她之前是有过别的女人的,可从来没有谁能有她对他的影响力。   光是看到她对他展颜一笑,他就会自动自发在脑中想象将她拥入怀中狠狠爱的模样。   她笑着笑着也开始喘起气来,再迟钝的人,在有只大号手电筒般的物体,硬硬热热地抵住自己,就算不难受也不能装不知道吧。   “你说不说,不说我让我家小兄弟出来对你施以极刑。”丁澈故意狠着脸,将她狠狠地掼坐在上面,再故意笑得很邪恶地贴着她的唇边轻咬边说出狠话。   秦悦羚红着脸顺着他:“我招,我就是想着快放完假了,就不能睡懒觉了。”另一半打死他她也不招……   他稍微别开脸眯着眼看她,似乎在验证她话里的真实度,然后在她耳边用一种很色-情的声音说:“就算你招了,我的小兄弟也要出来对付你,给你施极乐之刑!”话音刚落,他就将她举起,让她坐在他们家的大餐桌上,扫开中间的调味品就去扯她裙下的内裤。   “哎,你不去拿套。”虽然明知道打他不疼,她也捶打着他的肩,提醒他这里是就餐的地方,没有配备。   他试探了她已经有足够的湿润,扯下自己的裤子一举冲入她的体内,边动边说:“你不是有吃药?”婚前她就找医生开了长期避孕药,他看她每天都在吃药。   据说是她有朋友婚前就试过套子破了,以致于带球跑。   他的进攻她应接不暇,被他顶弄得发麻发胀,声音破碎,想想也是一直在吃避孕药也就由着他了。   于是这本来是享受美食的地方,却被丁澈用来享受了美人……   。。。。。。。。。。。。。。。。。我是分隔符。。。。。。。。。。。。。。。。。。   上班第二天,秦悦羚已经尽快扫过一遍这一个多月里的公事进度,发现有很大的问题存在。她让副总丁沛进来,首先就对公司已经挂牌的事情质疑:“关于上个月底就已经在香港挂牌上市的事情,为什么没有等我回来再说?”   丁沛表情很沉着冷静,有条不紊地就这件事情做出解释:“秦小姐您婚假较长,为了不影响公司的运作,在您休婚假前,肖总就已经下了人事命令以及向外界宣布,在5月前公司的事务均由我来代理。   而上市的事情,在去年年底就已经安排就绪,我们完全具备了在3、4月挂牌的能力。所以这只是恰巧在您的婚事期间的正常运作,相关报表、文件我已经交给了Ada,等您有空时查阅。”   他说得不是没有道理,那些数据的庞大,报表文件的繁多,就算秦悦羚是天才,也不可能几天内很仔细地看完。   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丁沛行事一向稳健,突然变得这么急进有点让她难以接受。   一个以前凡事均以她的意见为先的人,怎么会突然自己做出这么重要的决定,还如此彻底执行得如此强硬。   她想起在日本时他拒绝她的调用资料……   见秦悦羚没有说话,一副沉思的模样,丁沛也没有焦急,只是静静地在一边等待。   他绝对有信心,这次的上市案他做得十分完美。这么多年以来,他都以每天只睡四到五小时在运作。付出的努力和他所隐藏起来的实力,绝对不是事事要求规律的秦家小姐能够比拟的。   而肖亚也实现了对他的诺言,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只有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把握。   两人默默无言好半天,秦悦羚快速翻阅着桌面上的资料,一目十行地浏览着。   而丁沛,则站得笔直地继续等待。   突然桌面上的电话传来内线呼叫,秦悦羚按下通话,是秘书Ada:“秦小姐,楼下有一位来访的宾客,表示一定要现在见您。”   皱起眉头,秦悦羚感觉不可思议,什么时候来宾的坚持也成为秘书会打扰她的理由了。她声音礼貌而不带情绪:“这位宾客有预约吗?”   暗示很明朗,就是没有预约就让对方赶紧滚蛋。   “没有,不过……”Ada却很迟疑,似乎必须得把话说完,秦悦羚压下不满的情绪,抛下一句话:“说吧。”   “那个女宾说只要告诉您几句话,您就一定会见她,如果不见您会后悔的。她说,她叫叶妙,是来和您商量十年前的一笔账的,如果……如果您不见她也可以,只需要还她一个男友……”Ada真的很为难,楼下大堂接待处的接待员当时也是很尴尬的、吞吞吐吐地转达了那位陈小姐的话,她此刻却不能像接待员一般结巴,要尽可能做到声音中不带情绪,尽可能顺畅地转达。   必竟,所有窥探上司隐私的员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因为秦悦羚是直接按下了扩音,所以Ada的话丁沛自然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他看到随着Ada的话秦悦羚脸色刷地变得十分惨白,花容失色却仍自努力镇定着。   只是她颤抖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涛……   章24   那个叫叶妙的女宾说,如果秦悦羚不去见她会后悔的,如果不见,就需要还她一个男友。这话虽然有点没头没脑,可是也足够好事的人从中猜想出多种可能了。   秦悦羚默默在心内数着数字,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慌乱失措不会让事情变得容易处理,只会更糟。仅有一门之隔的Ada几乎也是屏着气息等待她的指示,不敢催促,无言地等待着。   丁沛心里涌现了同情和不忍心,可是他知道绝对不能够将这种感觉流露出来。   秦悦羚虽然看上去很柔弱,但绝对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同情的女性,他这么多年看在眼底,也时刻提醒着自己这一点。   “丁副总,今天我们的讨论到此为止,我会先看完资料,有问题时再去找你,可以吗?”她的声音有点颤意,却不显凌乱,脸上的笑容细看会觉得略显僵硬,可是该有的礼貌丝毫没有忘记。   点点头,丁沛转身离开她的办公室。   “Ada,你转告楼下接待处,请她们安排陈小姐到贵宾室稍等一会,我一会就下去。”看到丁沛关上了她办公室的门,再等了约计十来秒,秦悦羚才给Ada下达指示:“帮我订个离公司远点的茶馆,最好是接待外宾为主的,要偏静点的包间,说我会一小时内到。”   Ada下笔如飞地记着,明白这是让她订一个熟人少去最好永远都不会去的地方。   秦悦羚会一小时内到,那么她必须在10分钟内查出这个地方,并且订好房间。   。。。。。。。。。。。。。。。。。我是分隔符。。。。。。。。。。。。。。。。。。   两个都很美丽但气质各异的女人,同样没有笑容地坐在典雅的茶室中。   认识秦悦羚的人如果看到她此时脸上的神情,一定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他们所认识的秦家四小姐。她抛弃了人前惯有的礼貌和笑容,冷着脸,眼神中隐约有种看不透的光芒流转。坐在她对面那个艳光照人的年轻女人的脸色也毫不逊色,那股仇恨连尝试掩饰都没有,赤-裸-裸如刀割般瞪视着秦悦羚。   这情景很不愉快,如果眼光能从无形化成有形,空气中一定充满了两人交锋的轨迹。   “杀人凶手!”那个叫叶妙的女人,咬着牙挤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   秦悦羚眼皮都没有抬,只是收在桌下的左手紧握得指关节都发白,桌面上握着茶杯的右手完全不带变化。   她先是淡然地抿了口茶,才慢慢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妙冷笑,从以前就是这样,秦悦羚永远是一副淑女的模样,靠这张脸这份虚伪样样都赢她。她叶妙活得真实,敢爱敢恨,人生最大的耻辱,就是遇上了秦悦羚这个娇滴滴地大小姐。   于是她恶狠狠地倾向前,美丽的脸出现一种更深的恨意:“江皓是怎么死的,你敢说你不清楚?”   江皓……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在秦悦羚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了。   秦悦羚又想伸手去扯脖子上的粉晶链坠,可是她提醒自己,现在面对的人是叶妙,她不能表现出对往事的怀念或伤感。   “过去了的事,我不喜欢多想。”秦悦羚的声音变得冷淡,直视着叶妙凶狠的眼神,毫不畏惧:“他是怎么死的,当年法院不是已经做了判决?而我……对不起,并不关心。”   “秦悦羚,你的血管里流的是不是冰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江皓他临死前还声称他只爱你一个!你怎么能够这么冷血地杀了他!”叶妙失控了,手用力地捶在桌面上,几乎是尖叫着喊出这番话。   还好这个茶庄每一个包间都有乐器,所以隔音效果很好,就算叶妙是喊着说话,也没招来侍应进来探究。   这也是秦悦羚要订最偏静的包间的用意,她信不过叶妙的自制力。   叶妙和她是两种不同的人,少女时代就已经热情如火,性情外向、冲动。所以虽然猜不到叶妙这次约见她有什么目的,但也同样的不管叶妙说了什么,秦悦羚都不会吃惊。   在叶妙喊叫的时候,她的左手仍然在桌面下重复着一下松开一下握紧的动作,指甲掐进掌心。她没有低头去看掌心被掐出来的痕迹有多重,但疼痛告诉她,也提醒着她,如果不冷静下来,她才会因为流露了情绪而受到更重的伤害。   “叶妙,十年没有见面,听说你出国了。”秦悦羚的声音冷静而镇定:“是不是国外自由成风久了,反而让你分不清楚现实和妄想,胡言乱语起来了。”   叶妙气极,握紧拳头一副想打架的模样:“你心里清楚我并不是胡说,江皓他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你如果再胡说下去,我就没有必要再奉陪了。”秦悦羚毫不退让,目光没有因为叶妙的犀利而移开或躲避,一样迎上叶妙喷火似地目光。   两人眼神胶着了一会,秦悦羚慢慢补充:“那个晚上,我的发小兼邻居来找我,将我带走这事有很多人可以作证,而你在当时早就已经离开了。如果你想指责江皓的死和我有关,那么是否这将代表你在我走之后也到过现场?如果是这样,我也觉得有必要重新查证下江皓的死亡原因。”   她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确保叶妙听得清清楚楚:“我的确被你勾起了兴趣,想知道江皓的死亡是不是另有乾坤,这样吧,如果你坚持有不同意见,我可以介绍在警界的熟人给你。”   叶妙像是突然被人捏住了咽喉般,再也说不出话来。   秦悦羚笑了,笑意先是从她的唇边漾起,缓缓绽放至整个脸庞,却未能到达她的眼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后背发凉,那是被冷汗浸湿的。每当这一段不堪回想的记忆被挖开,她总会这样淌出冷汗,不管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   叶妙突然出现,还是在她恢复上班后的第二天,这太巧合了。   “叶妙,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我刚回国,听说你结婚了。我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会娶你这种可怕的女人。”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周前……哎!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叶妙嚷了起来。   “因为你来打扰我的生活了,我记得我们俩以前并没有交情,能让你一回国就惦着来找我。”秦悦羚并不打算绕圈子,直截了当地告诉叶妙,对于她这样找上门来的困扰。   “你变了……”带着惊疑,叶妙印象中的秦悦羚不是这样的,她总是柔和地、虚伪地以一种理智和宽容的态度,看着周围的人。很少像现在这样犀利,这十年,到底是不是大家都改变了。   秦悦羚不打算告诉叶妙,那是因为她对生活还有憧憬。特别是现在,她对自己的婚姻充满了美好的愿望。   所以,她要努力、积极地守护好自己。   “我们都变了,难道不是吗?”以前的叶妙多单纯多一根筋,现在坐在她面前的靓丽都市女人,冲动下面隐藏着的,何尝不是一颗算计的心。只是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秦悦羚都不打算如她所愿,踏入她言语中的圈套。   说是小人之心来猜度也好,是她秦悦羚生性多疑也好,哪来这么多的巧合。   恰好在她新婚时期回国,再恰好在她上班第二天找来。   “我已经从江皓带给我的不愉快回忆中走出来了,可是你呢?都十年过去了,你还忘不掉他?不管那个男孩有多好,当他同时周旋在两个女孩身边,他就已经丧失了让你挚爱一生的权利。”   这是秦悦羚的观点,当年是,现在也是。   叶妙的心一阵揪痛,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仍然忘不了江皓,有十年以后想起他仍然会痛哭失声,会恨不得拿小刀子一下下地割自己的肉来减轻心里的痛楚。   “你怎么会懂?你一直是赢家,你当然可以说这种漂亮话,因为江皓在临死之前他选择的也还是你!”分不清是笑是哭,叶妙低下头,肩头耸动。   她越激动,秦悦羚则越发地冷静,慢慢地将一开始听到叶妙来找她,再看到叶妙站在自己面前的影响减弱了。   虽然是一段不愿意回想的过去,可是当不能逃避时,她选择备战。   秦悦羚可以说得更狠一些,但看到叶妙这样失控,她突然就有点不忍心了,叶妙只是爱错了人,然后走不出来而已。这份同情秦悦羚知道是荒谬无用的,因为一旦角色互换,今天是她被叶妙的话刺激得失控,相信叶妙会完全不同情她。   可是因为她爱过,现在又重新爱上了人,她能理解爱情的魔力。   因为她有了丁澈,就当是给自己的爱情积些福分。不去将面前这个不怀好意而来的女人,打击到体无完肤的地步。   感觉到伤痛的,又岂止只有叶妙一个人。   江皓,她人生中的第一段爱恋,那个清俊文雅、笑容阳光的少年,在那个青葱少年的学园时代,像白马王子一般地存在着的人。   最后事实证明了,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当他也不是唐僧的时候,他极有可能是个鸟人。   因为,王子和唐僧都不会一脚踏两船,而鸟人则不介意。   章25   叶妙说,秦悦羚你一直是个赢家,江皓他到死前还是惦记着你。   秦悦羚压下心里的不耐烦,她根本没有兴趣去讨论当年江皓爱的是谁。她冷静地告诉叶妙她的观点:“你今天来找我,如果只是为了你对江皓死亡的无理猜忌。或者是为了告诉我,当年江皓仍然是选择我的话。对不起,叶妙,我对这两件事都不感兴趣。”   秦悦羚的看法是,无论江皓当年爱的是谁,都不能掩盖当年的背叛,以及对两人的伤害。   可是叶妙却不是这样想,她念念不忘的是当年明明是她先见到的江皓。为了江皓她每天努力地表现自己,打听他喜欢什么,不惜放下身段和尊严去纠缠他,最后还自愿成为三角关系中不能成为阳光底下公开的那个人。   就算是这样,江皓也没有因此而珍惜她,不断地告诉她,他爱的人永远只有那个高高在上,假装纯洁的秦悦羚。   越想越恨,如果眼光可以杀人,叶妙此时一定已经将秦悦羚凌迟。   她的冷静在叶妙看来,只是炫耀,于是叶妙忘记了来之前答应过需要冷静,盲目地挥舞着她唯一的武器:“有人告诉我,江皓的死根本不是被抢劫犯误伤失血过多,而是和你有关。”   “谁告诉你的,你都相信?”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那人说得很有道理!”   “好,那你告诉我,凭什么你会认为对方说得很有道理,而不愿意去相信警方和法院的判词?”   “我——”   “当年的事,法院已经判了,凶手也承认是抢劫遭遇反抗错手杀人。如果有人有不同的见解,为什么当年不向警方提出?”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秦悦羚慢条丝理地重复一遍,然后紧盯着叶妙:“你不知道却能将这么严重的指责放在我身上?还是你打定了主意,铁了心不管你听到的是不是真相,都不让我好过?”   不等叶妙回答,她继续逼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会让你知道,中国是一个法制社会,诽谤罪虽然不至于像国外那样草木皆兵,但是一样需要付出代价。”   叶妙本来精神状态因为激动就有点恍惚,被秦悦羚这样一反温文、咄咄逼人式的,用连串问题砸过来弄得她头晕脑胀,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就痛哭起来。   这一下有点出乎秦悦羚所料,她暗暗吞咽了几下,感觉喉咙像是有硬块哽住的感觉。她知道这是错觉,哽住她的,是回忆带来的苦楚,而不是别的东西。   看了下表,从公司出来已经快两小时了,其实她感觉自己也快到达极限了。   耳边听到的尽是叶妙的哭声,刚才对叶妙的反击像是一时的肾上腺素增强,现在场面冷了下来时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不管面前已经开始痛哭起来的叶妙有没有想走的意愿,秦悦羚感觉自己不能再忍受和她呆在同一个密闭空间了。这让她几乎窒息,特别是一直听着叶妙的哭泣声,似乎和过去的那一个夜晚重叠了。   那一天晚上,叶妙也是这样捂着脸哭泣,求着江皓……   停,不能再往下想了!   她拿起包,对仍然坐着低头哭泣的叶妙说:“走吧,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不用你送,要走你自己走。”叶妙抬起脸,可以看出她用的彩妆质地不错,只有眼妆稍微糊了,在这样的哭泣下显得梨花遭雨般颇有美感:“江皓的事,我不会原谅你的,不用你假好心!”   光说似乎还不解恨,她举起面前的高脚玻璃杯,将满满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水,迎面泼了秦悦羚一身。   秦悦羚只来得及伸手挡了一下,侧开脸挡住了让脸上没被淋湿,可是脖子下特别是胸前位置的春装,大片染上了淡黄色的茶迹。今天她穿的是一套粉绿色的洋装,湿了非常显色。   “够了吧你!”秦悦羚真的恼了,拿出纸巾擦拭了几下胸前的水迹,然后冷冷地扔下两句话:“叶妙,看来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朋友,连和平共处也是奢望。下次如果还有类似的言论,我会直接交给律师处理。”   转身到了门口,没有回头又多说了一句:“我想,如果能够不用再见,这对你和我都是好事。”   虽然叶妙缺乏友善和礼貌,秦悦羚仍然不忘离开时将账结了。有服务员的眼光移向她胸前湿的那一片时,秦悦羚冷静地微笑,解释为是自己不小心洒了茶。然后像来时一样地告诉服务员,如果她朋友不喊请不要进去打扰。   想了想叶妙现在的状态,她又补充了一句话:朋友失恋了……   于是,所有在场的服务员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眼光。   …………   虽然时间尚早,但秦悦羚没有再回公司,而是驱车回了家。   可能是茶室里有空调,她胸前湿了还不显得很有凉意。但一到室外,被春天仍然带着凉意的风一吹,胸口一片凉浸浸,她到家不久就开始头痛昏眩。   在茶室时没有心思进食,胃里可谓是空无一物。可是现在的秦悦羚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吃了感冒药和止痛片便和衣倒到床上。   在叶妙面前,她必须坚强,可是那份回忆比任何人知道的对她的冲击都要大。应付那短短两个小时,她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感觉自己已经心力交瘁。   她陷入了过去的迷雾,看到了过去和现在交缠的影子。明明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却又梦到不存在的人,知道应该是梦,却仍然没法摆脱。   “江皓,听说粉红色的水晶代表爱情……来,你一颗,我一颗,小羚爱江皓,江皓爱小羚,好不好?”那张向来文静温婉的脸,只有对着心爱的男友时,才会露出娇俏的表情。   那是她……   是谁在流传那样的流言,当一个男孩,吻你如蝶翼一般轻轻扇在你的脸颊,代表他对你的珍惜。   江皓的吻,开始时总是轻如蝉翼。   江皓的手,那时轻捧着少女的脸,如同捧着最珍视的水晶。   江皓……看似文弱的少年,却有着那样大的力气……是他在上学的路上,推走了被风吹翻的树,又是他握着少女的手,带着她走过漫着雨水的石子路。   江皓……江皓……   秦悦羚还是挣不脱那张俊秀的脸,重影幢幢不断浮现,他的笑容他的动作他的身体,不断在向她侵袭。   她知道是做梦,可是没有办法摆脱,冷汗不断地流淌。感觉自己一会儿像火烧火燎,一会儿却像被浸在冰水中。终于意识崩溃,她在梦中对着那张脸不断地哭泣、尖叫,叫他走开,不要再来找她。   她以为是在梦中的反抗,可是现实中,她一样在哭泣、在叫喊。   “醒醒,你在做噩梦!”熟悉的、低沉的、让人安心的声音,伴着一个温热强壮的怀抱,她感觉被人扶起,还有一双讨人厌的手在摇。   丁澈第一次见到哭成这样的秦悦羚,紧闭着眼睛抽泣得已经有点痉挛了,眼泪湿了满脸还在枕上划出大片的痕迹。就算在东京失散重逢的那一次,她也未像今天这样,嗓子都喊哑了,只剩下从喉咙发出的低声嘶鸣。   她全身发烫,看来是发烧了。   她不住地呓语,他附耳去听,可是她只是呢喃或低声嘶叫,并没有逻辑和规律。他怎么摇也摇不醒她,干脆一把将她抱起就想往外冲。   快到门口,感觉怀里的她体温虽然高,但身体都被汗湿透了,他才觉得不能这样鲁莽。   于是又倒回来将她放回床上,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喂,我是丁澈。”简单报上姓名,他三言两语说出重点:“小羚生病了,发烧体温很高,人昏迷状态,你们是不是有家庭医生?”他父亲就是车祸后被送到医院,被误了救治又引发感染才去世的。秦悦羚病成这样,他宁可相信秦家的人应该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医生。   一次痛苦的记忆就已经足够,他不想失去她!   “好,我记住了,你们快点。”   电话还没挂断他就冲到浴室去拧了条毛巾,再将大浴巾也扯了出来。   丁澈将秦悦羚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拿大浴巾将她包好,然后打了盆温水出来帮她擦拭全身降温。一边擦拭一边担心地轻唤她的名字,频繁地看表,秦楚那混蛋明明答应会尽快带医生赶来,都十几分钟了……   章26   丁澈开始想等待是不是好主意,拿起电话他拨了120,回铃音响了两下,电话还未接通他又赶紧掐断。再等等,不要焦虑,再给点时间秦楚他们和自己。   他又轻轻地唤她的名字,希望她能听见:“小羚,醒醒……”她还是紧闭着眼睛,脸上因发烧而潮红,而嘴唇却失去了惯常像玫瑰一样的粉嫩颜色。狠下心,他稍微用上了力气,拍打着她的脸颊。   她再不醒来……他想杀人!   还好在下一刻,那双迷蒙的美眸因为吃痛而努力睁开,她无力地眨了眨眼,沙哑的声音在丁澈耳中如同天籁:“丁……丁澈?”她的眼神仍然混沌,没多久又闭上,可是从她微微嚅动的嘴唇和痛苦的表情,他知道她醒了。   “小羚别睡,醒醒——你发烧了,不能再睡了,撑着点等医生来好吗?”他很心疼,可是只能继续摇着她,说着话,不让她又睡了过去。   秦悦羚在听,可他的声音像隔着层雾般并不真实,每一个字都听到了,但清楚明白什么意思却足足是半分钟后的事了。她的眼皮和全身的肌肉都生疼,喉咙更是火辣辣的烧得慌。原来……是发烧了……勉强吞咽了几下,更觉得咽喉位置像有刀片在割刮着的感觉,觉得干得厉害。   “我……不睡,水……”她半张眼帘,虚弱地靠在丁澈身上,又渴又疲惫昏眩,觉得动一动就天旋地转地恶心、想吐。   水?丁澈听到了,她只要是清醒的就好了,他拿着几个枕头叠起靠在床边,再轻柔细心地将秦悦羚靠在上面。轻声在她耳边说:“坚持一下,医生很快就来,你别睡……等我,我去拿水。”   倒了杯热水,他试了试水温,偏热了点担心烫着她,又加了点凉水兑成温的再尝到合适了,才拿到床边扶起她靠回自己怀里,去喂她水。   才喝了几小口,秦悦羚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噗——”地一下全喷吐在丁澈身上,还因此引发胃部不断地翻涌,痛苦不堪想吐了再吐,她无力地掩住蠕动的胃部强行紧闭双唇,牙齿将唇瓣咬得泛白,忍住那股恶心想将胃里的黄胆水都吐光的欲望。   还有一股药味,像是下午胃里消化不掉的药品残渣的感觉,通过喉部涌了上来。   满嘴的酸涩苦呛,全身无力生疼,更显得恍惚。只感觉现在能闭目晕过去,也是一种幸福。   “别睡……不要睡,小羚,医生就快到了。”丁澈一直在抚她的背,看她这样难受,恨不得痛苦的人是自己,代她受过。可是除了尽量轻柔的动作和安慰的话语,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痛恨此时的无力!   还好这时门铃响了,跟着响起的就是他的手机。   “你们来了?在门口等我一会,我马上出来。”摔下电话,丁澈对秦悦羚解释:“秦楚带医生来了,我本来想送你去医院的。想想你们可能有惯常看的家庭医生,知根知底,就给他打电话了。来,我先给你穿上睡衣。”   拿了件最保守最厚的两件套的睡衣,给秦悦羚换上,丁澈才出外开门。   门口站着的不仅有不耐烦的秦楚和一个男医生、两护士,还有秦冉。   这哥俩不是听说不和吗?什么时候这么同进同出了?丁澈也顾不得好奇,赶紧让开让他们进来:“怎么这么久,刚才她醒了喊渴,没喝几口水就吐了——”   那医生是个老头子,面目慈祥,很淡定的模样。带着两名小护士进了房间,开始给秦悦羚量体温、血压,并低声问她感觉。   秦冉也靠前去仔细听着,观察秦悦羚的反应。   秦楚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扯着丁澈让他也别上前打扰,解释:“秦二转成牙医之前,学的是普通的医科,他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最近秦冉和他们几个经常混在一块。今天也是几个兄弟正在外头准备吃饭,一接到丁澈电话,赶紧开车到王医生的诊所里接了人赶过来。幸好都在城里,开车过来也用不了太久。半小时内就接上人赶来了。   可秦冉那张脸,自打听到秦悦羚生病了就没阴转晴过。   一路上就听他唠叨,也不知道姓丁那蛮子懂不懂得物理降温,都昏迷了千万别烧高了抽搐什么的……   害秦楚也跟着紧张、担心起来。   王医生是退休的军医,以前兼任秦老爷子的家庭医生,也帮他们全家看病,知道秦悦羚的根底。现在退休了因为医术了得,也被一家知名诊所反聘为专家,还好今天有出门诊,所有的工具药品齐全。   丁澈看着房间虽大,但这么多人呆里面的确是嫌多了,而且也有抢了秦悦羚氧气的感觉。   于是他带着秦楚又回到了客厅。   一会儿,秦冉也出来了,还是暗沉着一张脸,一张嘴就开轰丁澈:“你怎么当人家丈夫的?她着凉后空腹吃了感冒药、止痛片,衣服都不换下就让她睡,没转成肺炎没胃穿孔是我秦家先人有灵!”   秦楚见秦冉不仅是口说,捏紧了拳头简直想冲上来揍丁澈的模样,赶紧上前整个身体压制拦住秦冉。   开玩笑!不是他心疼丁澈,而是看丁澈那大块头,他家老二连他都打不过的熊样,能讨得了好?他是在救秦冉那只猪头,虽然他听了也气,也想跟上前揍那个不懂得照顾妻子的男人。   她空腹吃药?丁澈知道其中的危险性,像是对秦冉的冲动视而不见,他反而火上浇油似地拽住秦冉的衣领:“现在怎么样?要不要紧?”   没有为自己解释下午他根本不在她身边,只是担心她的情况。   秦冉隔着秦楚瞪视他,几乎是咬着牙关来说话:“高烧加药物反应才导致了昏睡,恶心呕吐也是因为药物对胃部的刺激,上呼吸道感染有炎症,人有点缺水……”   那是有事没事?不想吵到房间里的人,丁澈压低了声音吼:“说重点!”   秦楚感觉这两人碰面了怎么像斗牛,但他也想知道堂姐要不要紧,于是顺着丁澈的目光一起看着秦冉。这个秦二说话一截截的,的确没有说到点子上,说要不要紧好不好治多好。   在秦冉的感觉里,这已经是答案。   悻悻然摔开秦楚,秦冉再砸出几个字:“吊两天针炎症消了应该就没事了,现在得赶紧去弄些易消化、易入口的食物给她吃。”   丁澈二话不说就往厨房里去,秦冉跟着,秦楚也想跟过去,秦冉回头:“老五,进去看看小羚,陪她说会话,她怕打针。”秦冉摸摸秀挺的鼻子,了然地点点头,他又不是笨蛋,秦冉支开他肯定是有话想和丁澈单独说。   他秦楚不好八卦这口,也就去房间里陪秦悦羚聊天了。   秦冉不发一言地看着丁澈,看他熟练地在厨房里捣腾食材:锅上烧一锅水,从冰箱拿出蕃茄洗干净,拿开水泡一下撕皮,加入些许调料打成酱卤。再打两个鸡蛋,平底锅里炒开放一边备用。水开了下面,再拿蕃茄酱卤在煎过鸡蛋的锅里,略略过锅煮一下,等一会面好了应该就是一碗家常的西红柿打卤面。   这代表在这个家里,干家务活的人是丁澈而不是他堂妹。   等面快好了,秦冉才说话:“丁澈,我知道你是谁,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你伤害了小羚,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扔下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后,秦冉转身离开厨房。   丁澈眯起眼手上动作略为僵了两秒,那个背影和十年前的某夜重合,原来秦冉就是跟在那人身后,一直隐遁在暗处的另一人……   他等到现在才说话,是担心自己将面煮坏了,影响秦悦羚进食吗?   放心吧,秦冉,这番话他会记住……不会忘的……   丁澈心里的誓言别有深意,眼神紧眯而闪着仇恨的光芒。直到面汤沸了,滋一声溢了些出来浇在火热的炉具上。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将注意力再放回那碗煮得稍软的面上。   软点的面,容易嚼而且易消化,西红柿打卤面酸香可口,也容易引发她的胃口,最合适不过。   秦楚一直在边上说笑话,语气风趣、动作夸张眼中却有着难以掩饰的担心。   秦悦羚知道是空腹吃药惹的祸后,虚弱地点了点头却一直没有多说什么。   她一直等到秦冉进来,王医生和护士一切都收拾好了,才虚弱地冲秦冉笑笑:“二哥,能不能帮我送送王医生和两位护士。”   “一会得换药瓶,你们自己能行吗?”老医生微笑着看着秦家三个出色的孙辈,多年的交情他把这些已经长大成人的青年,仍然像孩子一样地看待。   秦冉点点头,然后礼貌地送他们出去。   秦悦羚努力侧耳聆听他们的脚步,已经行走渐远。她生怕这是恍惚中的幻觉,用力将指甲掐向手心,直到疼痛迟钝地泛起来确认自己的确是清醒的。   “小楚……”她心急地低声唤着堂弟,眼神半迷蒙但透着不容错认的焦急。   秦楚倾身向前,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了:“怎么了,姐?”   “你、你帮我转告诉亚,说……就说……十年前、那个叫叶妙的女孩她、她回来了……”气喘嘘嘘,可是她努力吐字,这对她很重要,她一定要让秦楚转告肖亚。   她看到秦楚的眼神先是充满不解,喃喃地重复:“十年前……十年前?”然后声音略微提高,惊讶、心痛和愤恨在他脸上流转,秦悦羚知道堂弟明白了,她蓦然闭眼,不愿意看到别人眼中强忍但仍然会流露的怜悯……   仲使这人,是她的亲人。   唯一一个了解事情真相的亲人!   章27   丁澈捧着面,从厨房内步出,就看到秦冉脸色大变地靠在房间门旁,似乎被听到的话震惊了。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秦冉所在的地方,是房间内看出来的死角,也就是里面的人并不会知道秦冉在外头。   他刚才听到医护三人走的声音,也就是说此刻的房间里,只有秦氏姐弟二人。   而那两人究竟是说了什么,才让在门外偷听的秦冉如此惊愕?   这时,秦冉的眼光也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丁澈,他皱了皱眉,重重地咳了一声。   丁澈知道秦冉在向房间里的两人示警,也就装作不知道般,大步走过去,经过秦冉身边看也不看地走进房内。   而房间里面,秦悦羚已经闭目休息,面上略有痛楚的神情,不知道是因为病痛的难过还是什么。秦楚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沿,紧紧握住堂姐没有扎针的右手。   “小羚,还醒着吗?来,吃点面。”丁澈现在不是计较秦楚手的时候,他走到床边,小声地在秦悦羚耳边说话,告诉她食物已经备好。   无力地张开疲惫而红了眼框的眼睛,秦悦羚闻到面的香味,很吸引,可是她没有胃口。   “我不想吃……”她可怜兮兮地告诉丁澈,看到丁澈,她就像个委屈的孩子,不自觉地就对他撒起娇来。她不想吃东西,胃里还在翻涌恶心,舌根一片苦涩,丁澈的怀抱很吸引,他不能就抱着她安慰她不要逼她吃东西吗……   “不可以,你的胃没穿孔已经算你运气好了,空腹是不能吃感冒药和止痛片的,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还不知道?”抢着回答的人是秦冉,话是谴责试的,语气却比丁澈更轻柔,似乎怕惊了她。   丁澈已经行动起来,将她圈在怀里,再拿起面准备喂食:“来,多少吃一点点。”   这个过程中,秦楚的手,当然就被人甩到一边去了。   在他们几个面前,首次秦悦羚撒娇、推托都没有用,只好忍着难受,乖乖地进食起来。   吃过东西后,已经筋疲力尽、接近虚脱的秦悦羚很快就又昏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在两小时后,秦冉一直等到她挂完了所有的吊瓶,帮她拨了针细细地看过针口,又替她量了体温看到烧退了下来后,才和秦楚一起离开。她也不知道丁澈一直不放松地和她的堂兄、弟一起呆在房间里,等送了两人出门,才放下心到书房里去忙,省得打扰她的睡眠。   等她睡了几小时后醒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还留了盏昏暗的小灯。   吃力地拿起床头的闹钟看了看,才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估计丁澈在家里别的地方。   她想他,可是此时更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想些事情。   于是她看着天花,手抚上脖子挂着的粉色水晶,开始回想。   从十年前……不,得从更早一点的时候开始回想,回想她是怎么认识江皓的,又是怎么和叶妙结怨的……   -----------------------我是分隔符----------------------   那一年,她还不满17岁,刚上高二不久。   秦悦羚听得最多的,就是别人夸她长得美丽和乖巧懂事。她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乖巧懂事,也是因为长辈们喜欢,所以她会努力维持着大家最爱的形象。   小时候因为是家里唯一的女娃娃,深受爷爷奶奶的宠爱,一直是跟着两老在大院里成长的。母亲杨舒在陪伴父亲之余,也会亲自捉女儿的教育,绝对没有让她在淑女的道路上,走偏一点。   她学会了怎么笑才让自己看上去温柔清浅,也明白什么样的人生,才是倍受赞誉的人生。   爱美之心人皆有,因为长得娇美柔弱,面对着她的人大都会不自觉地将声线放柔和,脸上未语先微笑,生怕惊扰了这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她从小就是师长们的宠儿,同学中争先效仿的人物。   当然除了具备美丽和优雅外,她的学习成绩也总是拨尖没有让师长们愁过。考进学校时是全学年第六,很对得起这份额外的宠爱。   为了方便相互照顾,家里人一直让小她几个月的堂弟秦楚也提前入学。从小他们都是一起念书,同校同班,事事相互照料着成长。可是就在高二这一年,秦楚看到隔壁家从小一起长大、他最崇拜的肖亚跑美国念书了,也缠着家里送了他去。   本来说好秦悦羚也可以一起去念书的,可是杨舒不舍得女儿,觉得女儿不比儿子,那边的风气太开放、太乱她不放心。为了孝顺母亲,秦悦羚答应在高考过后,才再考虑出国的事情。   从小焦不离孟的姐弟俩分开了,秦悦羚虽然表面如常,没有表现得特别不习惯。可是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陪伴的她,不管是独自一人,还是身处同学当中,都会觉得有点遗憾和寂寞。   青春期的孩子,如果不是特别冲动,就是多少有点伤春悲秋的。秦悦羚习惯了不怎么将情绪放在人前,可是私底下她也会偷偷地看小说,看一些或风花雪月、或意境优美的诗词。那里面有着很多关于爱情的描写,是动人的,是凄美的,是梦幻的。   就是恰好在这个心境浮动的时候,江皓转学而来。   午后的教室,还不到上课的时间,阳光金灿灿一缕缕地透过窗帘的空隙洒入,连带课室里有一种朦胧的金色美感。很少人知道,秦悦羚最爱的就是这样的颜色,于是这时她总会在课室里静静地看书。   除了她以外,还有几个同学或趴在桌子上休息,或也在埋头学习,高二的课业已经很紧张了。   “秦妹妹,你怎么还在看书,你的消息是一点都不灵通啊!”一阵风似地卷过来抢走她手上书的,是是她们文科1班的班长蒋湾。   秦悦羚的人缘很好,可是能深交的却几乎没有。见人总是笑容以对,礼貌有加,再加上她的出色,反而在那个单纯的年代形成了距离感。   蒋湾是班长,有名的小辣椒,个性爽直风趣,爱当老大也很有头领风范。以前和秦楚常称兄道弟打打闹闹的,秦楚走后,她觉得有义务要替秦楚照顾好他文弱的姐姐,经常热情地围在秦悦羚身边以护花使者自居。   课本被抢了,教室的宁静也因为蒋湾的到来而打破了,秦悦羚干脆就支着肘用手背抵着下巴,乖乖柔柔地不耻下问:“我应该怎么才算消息灵通呢?”   蒋湾满意了,拉起她的手就让她跟着往外走,边走边嚷:“来了个超帅的转学生,不输你们家秦楚,大家都涌过去看了,说是新一代校园白马王子,校草级的人物!”   哦,原来是有帅哥。   秦悦羚力气没她大,干脆就任她拉着,小碎步地跑着才能跟上蒋湾的大步。   虽然对帅哥没有多大兴趣,可是她也不排斥去看众家少女对着帅哥的群情汹涌。在她的心底,她还是有点喜欢观察众生百态的。   只是她将这个小小的恶趣味掩饰得极好,了解的人并不多。   “是啊,理科班的叶妙一大早就去级长面前抢着当向导了,你没看到叶班花那副急不可耐的表情啊——”蒋湾啧啧有声,她和理科班的班长叶妙向来有心结。但凡是叶妙喜欢的事,她能插手就插手,只要是叶妙感兴趣的东西,她能破坏就破坏。   “那你也去和级长申请吧。”秦悦羚打趣蒋湾,其实她着急回课室把自己拉过去,不如去直接和叶妙抢功劳抢注目焦点重要。   “嘿嘿,”蒋湾回头贼笑,脚步因此而缓了缓,而秦悦羚也得了喘气的空间:“那个转学生是理科生……”   哦,难怪了。   秦悦羚和蒋湾是文科班的,转学生是理科班的学生,当然是理科班的学生来当向导了。   秦悦羚扯住她提醒:“那你找我去,就是为了看叶妙的神气?你一会又得气得吃不下饭怎么办?”蒋湾心里藏不住事,同样的也不能受气,一旦有气憋着就会吃不下饭,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嘿嘿,”她仍是贼笑,像只掳了虎须的狐狸:“我听到那叶班花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对她的跟班说,转学生这么帅,自然得是她这种美女级的人物才配当向导的。”   她将脸凑到秦悦羚跟前,装出一副垂涎的模样,仔细地看着秦悦羚洁白细腻带着透明感的皮肤,我见犹怜娇美细致的五官,面有得色地说出自己的打算:“要说美丽,有你秦妹妹在,她叶妙永远只能当班长,当不了我们的校花、级花!哈哈哈哈,我就得看看,一会她带着转学生逛校园时,在你面前她还敢不敢再晒她那张脸。”   晕,原来是找她去攀比的。   叶妙对秦悦羚一直有瑜亮情节,本来两人的美丽不相同,一个明朗艳丽,一个温婉娇柔,并没有可比性。但是叶妙为人骄傲,人又鲁莽冲动,平时得罪的不少,在女同学间口碑不算太好。男性学生就更不用说了,多半人天性就喜欢柔美小鸟依人款的,所以在私下的校花、级花评比中,秦悦羚大比数胜出。   为了这事,叶妙平时没少和秦悦羚过不去。其实所有的竟争,都是叶妙单方面在拼,秦悦羚根本不在意。   轻轻甩开蒋湾的手,秦悦羚往回走,边走边说:“我不去,这种事没有什么好比的,我对那个转学生也没有兴趣。”   秦悦羚并不喜欢麻烦,叶妙喜欢的她没必要凑上去捣乱。   蒋湾却有不同的想法,赶紧上前拦住她不让离开:“哎呀,别走啊——”   章28   蒋湾看她不高兴了,赶紧拉住,又是躬身陪笑又是学古人作揖行礼的:“好妹妹,你就帮了我这一回。我答应你,就这一回,下回我再也不敢了。”学校里有好事者常将秦悦羚比作古代的仕女,有人干脆就学着红楼梦里的叫法,认为她像最娇弱的林黛玉,管她叫秦妹妹。   蒋湾自然也是好事份子之一,向来叫惯了,现在还学着红楼梦里的宝玉般做作,逗得秦悦羚直想笑。   “好不好?就一回就这一回,你依了我吧,不要让我晚上吃不下饭啊,饿死我你就对不起我兄弟秦楚了。”   “我以为小楚是我弟弟,对他还是挺好的。”秦悦羚对她的皮相是又好气又好笑,脸上一派地平淡,抓着她的语病说。   “是啊,他是你弟也是我兄弟啊,所以都算是你亲人了啊,秦妹妹,你就忍心你亲人被那个叶班长气到吃不下饭啊?你忍心吗,你真的忍心吗?”最后几个字,蒋湾是唱作俱佳,用颤音颤出来的。   败给她了,反正也没啥重要事,秦悦羚终于点点头顺了蒋湾的意。   仲然是一个很不爱回顾过去的人,仲然是一个奉行做事不悔的人,秦悦羚偶尔也会想,如果那一天她没有顺着蒋湾的意,没有去多事去看江皓巡游校园,是不是她的人生会更顺畅幸福而不同些。   那天的转学生叫江皓,一个品学兼优又长相俊气秀美的男生。   在明艳的叶妙面前,他镇定自若,却在走到教学楼前,看到被蒋湾拉到微微气喘的秦悦羚时,愣在当场。   感觉到他眼光带着的狂热急切的,不仅止是被他紧盯着瞧的秦悦羚。幸好在场没有老师,在这个年代高中生早恋仍然是个罪过,就算是暗恋、单恋,也是不被师长祝福的。   秦悦羚在他的眼光下,不知道怎么就羞红了脸,移开了眼神不敢去面对。   微妙的气氛在定定站住的两边流转,这一头有秦悦羚和蒋湾两人,那一边江皓身后还站着叶妙,和一些和叶妙关系很好的女同学。江皓眼神灼热缓缓漾起隐约带着满足和深意的笑容,秦悦羚红了脸庞羞怯却大大方方地站着,而叶妙……   原来陪在江皓身边,一直眼神迷蒙带着毫不掩饰迷恋的叶妙,恨意染上了她原来带笑的脸庞。红了眼眶,乱了心绪。   边上跟着看的,仰慕的,路过的学生都看着这几个出色的少年,仿佛预见了什么似地,窃窃私语八卦疯狂地衍生。高中生的学业是繁重的,日子是苦逼的,所以一干惨绿少年看到这样的场面,自然是兴奋的。   这时候,谁都比不上蒋湾的大无畏,只听她的大嗓门响起:“呀,秦妹妹,那转学生好像喜欢你啊!”   声音打破了凝聚在几人身上的魔力,秦悦羚再强装镇定、再落落大方这回也得转身就走,叶妙倏然抓皱了手上的习题册。   而江皓的眼光,则一直跟着秦悦羚纤柔的背影,很远很远……   高二流传着一个传言,理科班转学生江皓,喜欢文科班里的校花秦悦羚。传言的势头越来越猛烈,不久就飞出了高二这个年纪,在整个高中部都传遍了。   学校里大半的学生都几乎为了这个传言沸腾了。   江皓的优秀,甫转学来没多久就已经全校皆知。学生会主席因为高三学业繁重辞掉职务,经过一轮华丽丽的竞选、演讲、评审,外来的他竟然以大获全胜的姿态胜出,高票当选。据说听过他演讲的学生、老师都为他的风采折服,纷纷将手中的票投到他的名下。   学年第一次模拟考,理科第一名的头衔,又是江皓。据说成绩出来时,排第五的班长叶妙激动得像是她成了全校的状元一般,直嚷嚷着要请客。而江皓自己却连排名都没去打听,似乎一切已经胸有成足。   江皓这也好,江皓那也好,江皓样样第一,江皓还喜欢上了校花,连选目标都选个最有难度的。   男生们有些对秦悦羚爱慕已久的,或是曾经追求不遂的,对这个传言或咬牙切齿、或本着幸灾乐祸的心态。女生们态度则复杂多了,有些直言不讳地表示了嫉恨,有些却怀着梦幻的心态祝福。   秦悦羚一直想不去理会这样的传言,虽然私底下,她的心实在是乱了。每一次遇上江皓,他的目光都让她心跳加速。他从来没有拦住她说些什么过火的话,只是微笑的点一点头,用初见那般炽热的眼光看着她,就已经令她紧张。   平日她很少会关注同校的男生,在异性面前为了避免引起误会,都会尽量目不斜视。   可是江皓,她记住了,也记牢了。   当传言越来越烈时,她心里也会忐忑。既怕哪一天走到路上,江皓会找上自己,如果他表白了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又怕等到他找来的时候,其实是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流言,其实他对她不存在任何想法……   青春期的女生,总爱胡思乱想,谁都没有想到在秦悦羚如平静的水的温柔表面下,心里也燃烧着一团火。   江皓恰恰就是那点火的人。   “秦妹妹,你到底喜不喜欢江皓?”又是蒋湾,一屁股坐在秦悦羚前桌的座椅上,向后趴在秦悦羚面前,大大咧咧直截了当地问。也只有她敢来问秦悦羚这个问题,其他好事者就算再好奇再八卦,在她如水的目光下,也会自动自发消音。   淡淡地抬头,不见喜怒,秦悦羚问:“你问这个干嘛?”   其实本来她也没有心思看书,但捧着课本装作埋头认真,会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样的发呆,会让人更名正言顺一些。   蒋湾苦恼地伸出左手,用右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数着掰:“第一是我自己很想知道;第二是那些谁谁谁,希望我能从你这里套出答案,当然最好是否了,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我被你的追求者们都快烦死了;第三有很多女孩子想知道,也托我来打听,估计是暗恋江皓的;第四是老班也想知道,我这个班长是最倒霉的了……”   咦,老班是指她们的班主任冯老师,怎么她也想知道?   “冯老师?”   “嗯!”蒋湾重重地点头,一副苦大深仇的模样:“她怕你谈恋爱影响学习,又不好直接提醒你,万一冤枉你到时不好下台,所以就来找我打听了……”怎么就没有人去考虑怕伤了她这颗少女心呢,蒋湾想不懂,谁都托她打听事,难道她天生额上刻了“八卦”两字?   秦悦羚琥珀色的眼珠在阳光下有着啡金色的柔美,她略偏着头看着蒋湾,语气轻柔地问:“流言是怎么样的?”   “都说江皓对你有意思,喜欢上你了啊。”   “那么,”秦悦羚笑得更温柔甜美了:“你应该去问他,这流言是不是真的才对。”   “啊?为什么?”蒋湾傻了眼,江皓有什么好问的,在她心里,男生们喜欢秦悦羚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像是天经地义一般,这么美丽脾气又好的姑娘谁不爱。   “因为,流言是说他喜欢我,又不是说我喜欢他,所以你们要求证的,应该是问他。”这么简单的道理,秦悦羚想叹气了。   蒋湾越想越觉得她说得有理,可是又有点不对劲,于是继续不耻下问:“可是秦妹妹,如果江皓真的喜欢你呢?”   秦悦羚继续微笑:“如果江皓亲口说了他喜欢我,那时你再来问我是不是也喜欢他好了。”   “那你要老实回答,不能耍赖!”蒋湾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是要先拿出保证,于是伸手尾指要和她打勾勾。   伸出手和蒋湾拉勾,秦悦羚点头:“好,我答应你。”   如果江皓真的喜欢她,她是不是喜欢江皓才具有意义,如果江皓告诉蒋湾这一切只是传言,并不属实。那么,她就一定不可以喜欢江皓。   秦悦羚的心思蒋湾又怎么能猜得透,她已经急步冲出课室,往理科班跑去。而秦悦羚既然已心内暗暗下了决心,屏弃了杂念,也就心无旁骛地可以静下心来继续看书了。   ——————我是分隔符——————   高中后好多同学都选择了住校,以方便晚自习早读提高学习成绩。可是她家里人不放心,也担心她住不惯校,她向来都是通勤的。   学生们放学铃声一响,都会选择一窝蜂似地离开。秦悦羚不喜欢人多拥挤的感觉,一般放学后都会在校内再看会书,才离开学校。   学校离爷爷家很近,走路大概二十分钟能到。   除了假日,她都住在爷爷奶奶那里。爷爷奶奶不像妈妈那样对她管得严,对她很信任,上下课的时间都很自由。晚回家了他俩会先吃,留着饭菜等她就是。   所以她从来都不赶时间,回家的路上都会欣然地放松慢慢走,让头脑放空休息。   快到学校门前,突然被一个人从初中部的自行车棚前窜出来拦住。那人笑嘻嘻地亮出一口白牙,黑亮的眼睛里也是充满喜悦,丝毫不以拦路匪的行径为耻。   那人穿着白衬衫蓝色水磨牛仔裤,样子显得整洁又轻松。   正是最近的诽闻男主角,江皓。   章29   “听说你想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所以我来亲自告诉你。”他的笑容散在夕阳中,被金色的余辉照耀着,恰是秦悦羚最喜欢的颜色,配上感觉很俊气的容颜。   他是住校生,初中自行车棚这边离宿舍区很远,看来是专程来这里等她的。   于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同于平时应付同学的柔和,带着点少女独有的清脆,问了其实一直想知道的问题:“那么答案呢?”她背着阳光站得挺直,脸上带着俏生生的笑容,神情自若。   江皓又露出欣赏和带着炽热情愫的眼光,紧紧地盯着她。   “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他的声音因为紧张略显低沉,眼神仍然大胆。   她没有说话,眼波温柔的、静静地落在他的脸上。   于是江皓觉得自己有点傻,干脆就自问自答:“对,我喜欢你,很喜欢,所以不想假他人之口。”这话说得很有自信,可是秦悦羚看到他的左手用力拽住衬衣下摆,已经抓皱了那处……   这个男孩全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除了那左手。   可就是那个动作,让秦悦羚的心如被一只手狠狠地抓住了,脑子里有轰地一声。带着点缺氧感,紧张得几乎是屏住呼吸的马上答了句:“谢谢……”这话一出口同时惊到了自己,就羞红了脸。   这是什么样的答案,人家这么认真的告白,她竟然就小小声地回了“谢谢”两个字。   可似乎对江皓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鼓励。   于是夕阳下少年勇敢地对少女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执起,眼睛仔细地看着她的脸,因她露出的羞涩而喜……   秦悦羚和江皓恋爱了,这点他俩没有瞒人,也瞒不了人。两人整天的甜蜜相对,在校园中出双入对的。老师分别找两人谈过几次话,看两人都属于很有主见,而且均是品学兼优的资优生,也不好采取太过强烈的手段生怕引起反效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于是在17岁这一年,秦悦羚的少女生涯,勇敢地爱了一场。   青春期的少女的怀春是梦幻的,青春期的少年则大多萌发了对性的冲动。   从高二开始相恋,步入高三学业的冲刺期。在这一年内,两人之间最大的冲突并不是学习或师长们的压力,而是两人对于恋人之间亲密关系的看法。   最开始的半年多,说说情话,彼此相伴相携就已经是一种快乐。   开始的时候,江皓每一次握住秦悦羚的手,手心都会微微出汗。握紧了,就会相视而笑。笑容很温暖,也很温柔。告白的那一天,他就握了她的手,一个月后才轻轻吻上她的手背。再过了几个月,他的吻如扇子、又有如蝶翼般轻巧,先是落在她紧闭的眼帘、长长的睫毛上,看着她因紧张而轻微的扇动睫毛,他的心就已经暖洋洋的感动。   随着时间,他渐渐不再满足于这种轻微的接触,向往再激烈、更炽热的触碰。   而秦悦羚则仍然满足于童话式的爱情。   这一天下课后,江皓照例送秦悦羚走到校园门前,在经过他第一次向秦悦羚告白的自行车棚边,一个冲动他将她拉入阴暗的棚内。   “小羚,你爱不爱我?”他搂着她的腰,一只手仿若是爱抚着她脖子上挂着的那颗粉色水晶,他的胸前有着另一颗相似的。   起初他修长的指只是抚摸着那颗带着她体温的晶石,可逐渐的流连起那晶石静躺下的雪白肌肤,急切地想往里细探那片已经发育完好的温柔地带。   秦悦羚既羞且怕,出言制止:“别,江皓——”一边低喊一边用手去拨开他的手。爱情在她的心中,仍然是很纯洁很神圣的一片地带,止于亲吻她已经满足。如果这个场合并不是公众地带里的一小片阴暗场景,江皓以尊重和征求的态度来认真和她商量,她可能也会让他再进一步的温存亲近,可是现在……   平时他都会很注重她的意见,可是这次像是发了狠般,将她的手制住,另一手还是坚持着往她胸前伸。   她又羞又气又急,左躲右闪却拧不开身子,他的手终于印上了她的胸前,摸上了一方柔软。   她扭动、挣扎踢倒了一辆自行车……   “咣当当——”一辆压一辆的连带着倒了好几辆,终于把校门前的小保安给引了过来。   “怎么回事?”小保安年纪比这些学生大不了多少,变声期刚过的声音有些尖锐奇怪,神情狐疑地看着车棚内这对急速分开的少年情侣。   江皓是校内的名人,当着外人面总还是要脸面、会有点羞愧,粗声粗气的回了句:“没事,不小心碰到了车。”   秦悦羚低着头,眼里噙着泪光,默默捡起因为挣扎掉在地上的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出车棚,向校外走去。   江皓想拦,看到小保安还瞪大了眼看着他,终是没有出手。   那小保安不知道是真看不懂情况还是正直太过,指着倒下的车对江皓说:“你,赶紧扶起来,要不我要告诉你们老师了。”   于是江皓更憋屈地忍着气,一辆一辆车子的扶起。   这一天后两人陷入了第一次冷战,秦悦羚对男性的冲动并不算太无知,看小说里有描述过,她伤心的是江皓不尊重的行为。江皓则觉得恋爱了也有半年多了,光是拖拖小手浅吻已经是石器时代的事情了,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更何况,他的条件那样好,秦悦羚不懂体谅他的索求和渴望,有很多女孩却巴不得他能够对她们微笑。   彼此心里的想法不同,又加上高三了功课学习繁重,家长老师盯得紧。这一冷战足有近两个月之久,两人都憋了一股气,没有再单独相处过。   其实这两个月里,秦悦羚不是不想主动去和江皓言和,可是又害怕一旦自己主动示软,江皓会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那时的她,骨子里还是一个很纯情保守的姑娘,认为有很多事情就算是恋人也是不能逾越,是要守护着给丈夫的权利。   所以,等到两人真正和好,还是江皓耐不住来向她道了歉。   他堵在她放学的路上,主动拉起她的手,轻轻吻着她的手背,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小羚,不要生气了好不?”   她咬着唇心里发酸,红了眼眶乱了心绪。嗓子眼似乎有东西堵着,想说话却未语先流泪。那一天的委屈,这些日子对他的思念,都如开了关闸的洪水般泄了出来。   那个时候,她只觉得江皓怎么能这么忍心,连着两个月不来找她。   这一天两人其实都让了步,他们之间有了第一个法式深吻。她闭着眼,忍耐着第一次有着不属于自己的异物伸入自己的口腔,感觉软软湿湿的舌头,带着热切和激烈在她的齿间扫荡。   以前,她一直想象不出来,怎么样才会有相濡以沫的冲动。   有一点点尴尬,又有轻微的不适,秦悦羚暗暗握紧了拳头忍耐,不断在脑中对自己说:这是她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其实没有想象中的恶心,不难受不难受!   一吻毕,他抵着她的肩膀,喘着气似乎长跑完般的激动。   江皓拉着她的手送她走回家,几次欲言又止,然后终于在她家大院门口前开口问:“小羚,你能不能和你家人说,因为高三毕业班的原因,你要住学校?”因为是重点,学校做了试验基地,高三大部分学生都选择了住校,采取集中式的学习。秦悦羚还是一如既往地走读,每天还是回家。   摇摇头,秦悦羚不是傻子,大概也能猜到江皓问这话的意思。   她有刹那的迷惑是不是这就是爱情里必须的付出,但她更觉得这是不对的,也感觉害怕。爱情不是应该纯净如水、是心灵之间的契合吗?为什么江皓这么执着于两人之间的肉-欲亲密?   可是刚和好,她不愿意去扫他的兴,破坏这一刻的融洽,所以她宁可庆幸自己家里管得严,没有住校不必去面对或逃避。   江皓不悦,但也怀着和秦悦羚一样的心思,不想破坏和好的一刻。   就这样两人和好了,虽然这次以后,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疏离感出现了。   秦悦羚一直有感觉,那次和好之后,江皓就没有这么缠得自己紧了。可是如果说江皓对这段感情已经放淡,不再爱她,又不像。他仍然很紧张和她的关系,就算没有陪在身边,也会通过电话去确认她回到家没有,每天都要问好几遍她在做什么,她在哪里。   如果说江皓不爱自己,那什么样的相处,才是爱?   她开始的时候,将一切归究于越来越近的高考和学习。   直到高考前两周,那个周末的晚上,她才明白……一切她想得太美好,太天真了。   那个周五江皓没有回家,他告诉秦悦羚他打算整个周末都在学校里学习。以前江皓不回家的日子,周末两天秦悦羚都会回学校,和他一起温习功课。这周也不例外,两人约好了第二天在学校里对习题答案。   吃过晚饭,打开书包的秦悦羚发现,做了一半的习题册漏在课室里了。看了看表,才六点多,回学校拿也很快。   想了一下要不要给电话江皓,最后决定其实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换上妈妈上次去香港给她买的香槟色连衣裙,腰部以上有两排典雅的扣子一直扣上颈部,高领口上缀着复古的折边,灯笼袖是透明的纱,裙长及膝,很是美丽。   镜中的少女亭亭玉立,想到一会男友看到自己会是怎样的喜悦,脸上绽开了甜甜的笑容。   章30   今晚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不怕回家晚了。爷爷奶奶和对门的肖爷爷要一起去度假山庄过夜,参加一个老战友聚会。   她下楼时碰上正要出门的爷爷奶奶,肖爷爷已经来了,坐在客厅里。肖爷爷正中气十足地告诉他们,他家肖亚回国了。奶奶羡慕不已,说可惜老五秦楚这次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她想小孙子了。   “小羚,要不要我把小刘留在家里候门?”奶奶想起这两天家里的小保姆也请了假回家,有点不太放心地问。   “不用了,奶奶。”秦悦羚边穿鞋边回答:“你们把他留在家里那谁开车啊,肖亚不回家了吗,回来后缺什么我去找肖亚就是。”   秦奶奶想想也是,孙女也快18岁了,已经是小大人了,哪还用得着操这么多的心。只是去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就回来了,秦悦羚也不是没有试过一个人在家。   于是大家正好一起出门,他们还开车将秦悦羚捎到学校门口。   下了车走进去经过学校门前,发现离大门不远处,用来供清倒垃圾的那个前几天被大货车倒车撞到的小侧门,还是孤单地扭曲变形中,仅用铁丝绕了几圈。一个教师家属老奶奶正揪着看大门的小保安不放,中气十足地吼:“怎么还没找人来修好啊,这样多不安全啊,有贼的话一脚就不得给它踹开了,这让我们住在校里的人怎么安心啊——”   憨厚高瘦的小保安涨红了脸站得笔直地挨骂,低着头任老人发泄不敢说话。   秦悦羚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快步走过,举着校园学生卡胡乱地冲那边晃了晃,也不知道小保安看到了没有。   她心里很清楚,这种事情其实还是学校在位的人不重视,一个保安哪有权力决定这么多事。很多校园还是采取退休老人看传达室,她所在的学校已经比较注重安全,全校装了摄相头,又请了年青人当保安。   这个小保安据说才20出头,刚退伍没多久,个子很高很瘦,像根营养不良的竹竿。这话是蒋湾告诉秦悦羚的,因为她压根就没有盯着男性不放的习惯,每次经过都是目不斜视地走过。   中气十足的老太太仍然在训斥,这样的老太太是种不好惹的存在,是让人有理说不清的。所以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去看,为那个小保安保留一点尊严。   到了教室拿了习册,微微笑着往男生宿舍那边走去。   宿舍楼和家属区都在校内最深处,走过去有点路程。中间要经过教学楼、操场、礼堂和几栋康娱楼。   经过操场边上的一栋康娱楼,因为环境安静,细心的她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手机铃音,响了几声后又被马上掐断。声音来自楼内,听起来很不真实。其实那时候只有几个手机品牌,铃音也就来来去去几种。她会熟悉,因为江皓和自己父母都用的都是那个铃音。   那时候高中生里有手机的不多,江皓家父母有钱,给儿子也办了个方便随时联系。   正是因为高中生里有手机的人不多,所以秦悦羚才会鬼使神差地跑进康娱楼,往里面一间一间地看。   这时天已经几乎全黑,她平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这间康娱楼很新,主要是发展兴趣班学校赚外快用的,地方大、设施好环境也干净。她在最后一间舞蹈室找到了答案,她看到了江皓还有叶妙,两人赤-身-裸-体地正叠在一起躺在一方软垫上,激烈地纠缠动作。   江皓连衣服都没有脱,只是裤子褪了一半,上身还穿着整齐。而叶妙则全身裸-露着,身体发育得很好丰满带着肉感,双-腿大张圈住少年的腰,头闭着眼睛拼命往后仰,双手捏着垫子用力扭抓。   他们气喘嘘嘘地纠缠着,他在她的腿-间进出,她的面容扭曲分不出是喜悦还是痛苦,咬着唇仍然不时逸出一些小猫似的叫声。江皓同样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有点凶狠,两手按在叶妙的胸前丰满处,不断地抓揉,把两团白腻的肉抓得有些变形。   秦悦羚感觉脑间一片空白,而且胃部翻涌,晚上吃得不多的食物在造反,很想吐个干净。   “江皓、江皓——我爱你——我爱你——”她听到叶妙带着哭腔和压抑的叫声,脸上充满迷蒙的、但不会被错认的爱意,她抱紧了他,江皓却喘着气粗声粗气地提醒:“手别放上来,别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可他的动作越发粗鲁地揉搓着她,丝毫不在意在她身上留下瘀痕。   眼泪不知不觉间流了满脸,秦悦羚觉得够了,她不可能再看下去了。   因为被背叛的痛苦,和对江皓有多爱就有多恨的冲动,一向冷静的她干了一件人生中最严重的蠢事。   她找不到称手的东西,别的教室都锁着,这间舞蹈室估计是叶妙有钥匙。有时有些老师会为了省事,将一些常用教室的钥匙配给班级的班长。附近只有一张破旧的、摇晃的小木椅,很脏很矮,估计是用来垫着拿东西用的。她捡起来,虚脱般得用两只手拿着,走回那个舞蹈室前,冲着玻璃窗户,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过去——   她在短时间内得挥了三次手,才能将窗子砸碎,最后一次她脱手连木椅一同扔了过去。“咣当哗啦——”那窗子只是普通的玻璃窗,很轻易地就碎裂成危险的几大块,随着那小木椅一同被砸了过去掉在地上。   那对正在做得激烈的少年自然是大大地受惊了,尖叫声、咒骂声同时响起,然后,他们看到了满脸是泪的秦悦羚。她胸部急促地起伏可以看出有多激动,长发披垂脸色苍白,眼中布满了沉寂、绝裂的痛苦。   叶妙惊叫着去抓衣裳,江皓反应很快,一把拉高裤子扣上一颗扣子,冲出去扯住秦悦羚。   “小羚,我——”他身上还布满两人的汗水和欢爱的气味,欲-望并未完全消退,裤子被顶起的地方湿了一块,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沾染到叶妙身上的液体。就这样他还拉着她不放企图解释,于是一张嘴,秦悦羚真的吐了一地。   她的胃部不断翻涌,一直吐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东西来。   叶妙已经穿好了衣服,脸色苍白神色仓惶不安。看了正在弯腰呕吐的秦悦羚几眼,走过来想对江皓说些什么,却被他懊恼地吼:“滚——”   本来精神已经紧繃的叶妙,“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大喊大叫地扯着江皓的衬衫,像疯子一样地嚷嚷:“为什么?难道你一点都不爱我?江皓,我们才刚这样好过——”   “你是不是想全世界都知道!” 江皓一扬手给了叶妙一巴掌,下手狠话语更狠:“送上门时我就告诉过你,我们俩不过是玩玩,我爱的人只有一个。”他的左手仍然固执地扯着秦悦羚不放,右手扯着叶妙的头发逼着她仰起脸认真听,压低了声音吼:“滚——不要再回来这里!”   秦悦羚认识的江皓,是斯文秀气、彬彬有礼很懂分寸的,从来没有见过他此时的嘴脸。   可是叶妙却仿佛并不陌生,捂着脸果然不敢再放声大嚎,目光却仍然留恋在江皓身上。   最后,她狠狠地跺脚,再恨恨地瞪了秦悦羚几眼,才捂着脸跑开。   江皓见叶妙走了,一弯腰把吐得无力的秦悦羚抱了起来,不顾她的挣扎踢打和无力的哭喊,将她强行抱进舞蹈室内。   那玻璃是碎成几大块棱形或尖角形的,碎裂的小块很少,他很容易就避开将她放在刚才和叶妙一起准备的软垫上。   “小羚,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被叶妙诱惑,你原谅我,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他语气很仓惶,里面的担心和悔意听起来很真诚。   可是秦悦羚不会再相信了,她移开脸不愿意去看他此时的样子。被他碰到她都觉得一阵恶心,她的眼泪不断地流,虽然她的心都已经痛到麻木了。她哽咽着拼命摇头,咬着牙艰难地说:“江皓,你让我恶心,不管是叶妙还是我,你都没有做到忠诚……”   虽然他的背叛是最大的打击,可是看到他对叶妙这样无情和残忍,更让秦悦羚无法接受。   “你听我说,都是她、都是她诱惑我的,是她脱光了抱着我、勾引我的——”他不顾她的抗拒甩开,再次去握住她的手,紧紧捏得她生疼怎么也不愿放开。他还伸手去摸她的脸,她不愿意他就伸手捏住,强迫她看向他:“我那时正和你吵了架,我太渴望你了,我是男人,我有欲-望。我、我心里真的只有你,我只把叶妙当成是个发泄的途径,我怕我会忍不住对你又像上次一样,你又生我的气——”   “够了!”她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哭泣痛斥出声:“江皓你怎么可以这样去说一个为你献出自己的女孩,你不爱她你为什么要碰她!”她想扯开他固定着她下巴,逼得她不得不和他对视的手,可是却不能抵得过他的力气,于是她用力挣扎用力扭动哭叫:   “你不要再说你爱我,这不是爱,你根本不懂得爱一个人最基本的尊重!江皓,我们分手吧,如果你觉得你自己还爱我,请你尊重我的决定。放开我,你放手——”   江皓闻言红了眼眶,他的手更为用力地抓紧,秦悦羚痛到有一种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的错觉。   他凑上前大声在她耳边吼:“我每次上她心里想着的都是你——”   他将她推倒在垫子上,手终于放开了她的脸和手腕,却是用力按住她的肩膀,用膝盖压住她的两条腿。他用力扯着她的领口,伸入她的裙下,扯开她薄薄的屏障。   “我证明给你看,我只要一想到你我就不能自己,小羚,我爱的只有你!你不能和我分手,等你成为了我的人,你就不会再离开我了!”他大吼大叫,压下她尖叫哭泣的声音。   秦悦羚终于明白自己的愚蠢,她应该在发现他俩的时候调头就走。   她的力气在发了狂的男生面前,如同螳臂挡车,她哭喊尖叫求饶都不能制止江皓的疯狂。她喊叫着会恨他一辈子,也被他如同自我催眠似的一直叫着:“等你成了我的人,你就不会再说分手!”盖过了。   她很痛,他并不能那么顺畅地完成他的侵略,不停地挤压不停地碰撞。在入口的地方几乎撞击痛到麻木后,一阵尖锐的、撕裂的疼痛,更深地盖过了身体其他部分的饨痛。江皓是愤怒的、绝望的,也是兴奋的,他不停地伤害着秦悦羚……   秦悦羚疯了一样的挣扎,只是引发江皓更深入、更兴奋的折磨,她被身体上、还有心灵上的伤害双重侵-犯着。   这是她的恋人,刚背叛她和别的女孩欢好过,然后带着别人的气息,强行不顾她的意愿与尊严,侵占了她。   她将自己的唇咬出深深的血痕,双手在他背后抓搔出同样暗红的痕迹,他却不管不顾地继续在她身上制造出一波又一波的痛苦。挣扎着的手胡乱地往边上抓,想找些什么让她可以救自己。手一阵锐痛,被尖锋冰冷的利物划伤,那些玻璃——   她已经陷入不清醒的半疯狂状态,不顾疼痛抓起,引发手上更深的痛,然后有多痛就有多用力的,狠狠地往江皓背部扎去。   最开始的时候,他因痛而用力向前引发她更深的撕裂般的疼痛,然后随着她拨出再刺入,他很快沉重地软倒在她身上……   章31   叶妙说得没有错,她是杀人凶手。   秦悦羚将脸埋在枕头里,咬着唇努力制止哭泣的声音溢出。那个夜晚她被强-暴后用碎玻璃刺伤江皓,然后跑回家昏倒在肖亚怀里。等她醒过来,等肖亚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赶到学校后,江皓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然后,肖亚去收拾好一切……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她是当事人最后却了解得不多。   他是怎么解决的她没有细问,那晚的记忆太痛苦太混乱,她曾企图自杀被肖亚救起,肖亚就是这样答应娶她。两人订婚,家里人只告诉了秦楚,其他人只知道她的恋人被入室抢劫的人刺杀,这么多年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这件事。   然后她努力重新投入生活,努力不被这段往事影响她的人生。   这段初恋最终以不堪的回忆终结,每次触碰这段记忆,都让秦悦羚有一种撕心裂肺似的痛苦。这十年,她并没有选择遗忘,只是将部分记忆分拆,将最不堪的一段锁在心底的深处。有些人面对痛苦时会完全地封锁它,而她则需要以面对来提醒自己不要犯错。   可是面对其他人时,包括秦楚和肖亚,她都是装作已经遗忘的样子。   他们以为伤痛是来自被伤害的记忆,可是秦悦羚很清楚,她的折磨永远来自于自己杀了人,是她亲手杀了江皓。身体上受的伤会痊愈,心灵上的痛苦也会随着时间和她的努力坚强而减淡,只有被夺取了的生命,永远不会回来。   江皓或许错得很离谱,可是他还那样年轻,生命本来那样鲜活,如果当时她不是闯进去了,而是静静地离开。   一切,可能都会不一样。   或许分了手,但彼此各自有生活,然后用时间减淡背叛的伤痕、失恋的痛苦。或许以江皓的优秀,早已功成名就妻儿承欢。更或许,叶妙痴心终于能够感动江皓,没有她在中间,他俩可以走到一块。   所以叶妙说得没错,她是杀人凶手,是她害的。   这十年每每想起江皓,她就会痛苦得有想呕吐的冲动,这是内疚,也是惩罚。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遗忘和不想,但自己犯下的错误,她会牢记。   叶妙突然指责自己杀了人,是巧合吗?她说有人告诉她的,但秦悦羚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有谁。最不稳定的一个因素,这十年偶尔会以威胁的面貌出现的是韩蓄,可是他也已经死了。   韩蓄死在基督城的一场地震意外中,这事已经是小半年前的事。按时间来算,也不可能是之前告诉的叶妙,否则叶妙早就冲回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到底那个人是谁?叶妙还会有什么后续的行动?   头很痛,可是她不得不想,为什么叶妙会在此时出现,在她认为自己得到了幸福的时刻。在东京她曾鼓起勇气,想告诉丁澈这段往事,现在,她还能拥有同样的勇敢吗?   那种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冲动过后,她要考虑的不仅止是自己,还有一旦这段往事爆光,秦家的家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而且丁澈会怎么看她?一个杀人凶手……   门被轻轻扭开时,秦悦羚本来正将头埋在枕头里,泪流满面无声地哭泣着。听到响声她浑身一震,全身肌肉僵硬而疼痛,迅速将脸用力地擦在枕头上。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被丁澈发现不对劲。   有些事,一个人背负就已经足够。   她的动作不够迅速,丁澈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怎么了?还是很不舒服吗?”他快步走到床前,担心地去试她的额温,误会了是因为身体上的难受,导致她的苍白和流泪。   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突然很想在他的怀里痛哭一场。于是她点点头,眼泪再次像断了线般往下掉,她张嘴说话发现嗓子像刀割一般的疼痛,声音异常地沙哑:“嗯,头、头很痛——”   他小心翼翼地扶她靠在自己身上,用被子包好她,心疼地拿纸去擦她的眼泪。可是怎么擦怎么涌现,她从原来的默默哭泣变为了嚎啕大哭。床边的纸巾盒子原来剩下的就不多,被他大手扯两扯就光剩下盒子了。   可是她的泪水还是不断地涌出来,于是又心急又心里说不出滋味的拧疼下,丁澈拿起自己的睡衣袖子就去擦她的脸。   秦悦羚感觉他手臂肌肉绷紧贲张,可是动作却是很轻柔的。泪眼朦胧下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可是能感觉到他空有力气无处使的小心翼翼。   “你怎么了?除了头痛还有哪里难爱?”他因为看到这样的她焦虑和不安,不知道她哪里难受成这样了,很担心。   秦悦羚心里头的痛楚像找到了决堤的出口,她干脆就直接趴在他的胸前痛哭失声,一边哭一边喊:“我疼——丁澈,我很疼,我全身都疼——”她喊的不是现在,而是她的过去,那个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疼得生不如死。   她的声音还嘶哑着,这一喊,他的心头也像是被异物狠狠地椎刺了下,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紧了他的心脏用力地收缩,末了还要扭成变形……   “哪里疼……我打电话给医生,让他来好不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莫名其妙的也多了点鼻音,像有东西堵在里面。这么久以来,他想过怎么哄着她,怎么宠着她让她笑让她沉迷,但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抱着痛哭流涕的她,想着怎么让她不哭怎么才能抚平她的疼痛。   她伏在他的怀里痛哭了一场,哭得毫无顾及形象,也不理会眼泪鼻涕一起来全抹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他的怀抱很温暖,他的动作很温柔,让她感觉安全,也感觉有人疼爱着的美好。   当她的流泪慢慢停了下来只剩下抽泣后,从他的怀中探出头时,有点羞涩又有点无措,似乎为了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感觉不好意思。   他和她对看,脸上有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很明显的紧张和心痛。   她不自觉地抽了抽因为哭泣而显得有点发红的鼻子,解释:“我平常不会这样子的……我是病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以认真严肃地态度点点头。   这分明是故作相信的样子……   她用一种伤心的神情看着他。   他的确是有点想笑,觉得眼前这个小女人因为生病,年纪像越发的倒退,要不怎么会有一种被遗弃的小动物一样的神情。   但还是担心她的身体,他追问:“哪里不舒服了,要不要再喊医生?”秦冉走的时候再三向他嘱咐,秦悦羚不爱去医院,喜欢乱吃成药,这个坏毛病从小就很固执。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可以给他打电话。   丁澈要找也是找王医生,总觉得那位老大夫,比这个秦家老二要看得顺眼。   摇摇头,秦悦羚继续努力平复心情。   她知道自己只是被回忆困扰了,她一定要保持内心坚定,要有足够的坚强,那么一切才终将会过去。而面前这个男人,是她的将来,没有必要让他同样为她的过去困扰住。   “可是你很难受……”   “生病都是这样的。”   “再让医生来看看吧?”   “不用了,都快半夜了……”   不想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秦悦羚决定要转移丁澈的注意力,这么高壮的男人对她小心翼翼仿佛易碎品一般,让她心里泛软。   伸出手享受向他撒娇的权力,将自己幼龄化:“要抱……”声音娇娇软软的,动作柔弱无力,引得丁澈眼神中幽光闪了闪,喉结动了动。   他将她抱了起来,但是仍然用薄被将她卷在里面。   她皱皱眉又皱皱鼻子:“热——”   “你才退烧,要注意保暖。”而且,也要注意别在他身上点火。他碰上她就像是情-欲-勃-发的青春期小男生,她刚才随便的撒娇,他已经有点难受了。她还在生病,随便点火不用负责任,受苦的人可是他。   她慢慢地眨眨眼睛,瞳仁迷蒙如猫般带着慵懒感。醒来没多久就因为发烧带来的干涩感,她将隐形眼镜取下来了,现在高达600度的大近视眼看人很有朦胧美感:“你身上暖和,我不要被子。”意思是靠在他怀里就可以取暖了,她不爱被子缚束的感觉。   没有说话,丁澈将被子扯开,双手圈她在怀里用体温裹紧她。   一二三,木头人。   秦悦羚有点气馁,难道是生病色衰了?这个大色-狼怎么就突然变成君子了,给他碰都不爱碰了。这辈子她学了好多东西,可就是忘了学习怎么勾引人,平时都是男人用眼神盯着围着她打转,哪里需要废这个心。   努力想想,是不是需要更加发嗲。   “饿吗?”虽然睡前她吃了点面,但是也好几小时过去了,他讨厌看到她病恹的样子,就想喂她多吃点东西。   摇头,秦悦羚倒萌生了别的生理需要:“我想尿尿……”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想摘了自己的舌头,脸红得像要滴血般。是要发嗲不是要装X啊,丁秦悦羚女士,多大的人了还能冲口而出这种话。   她在心里狠狠地吐自己糟。   好吧,她第一次尝试幼龄化,希望她家丁先生今天能买账。   如果可以,她很想和他相遇是在自己的年少时,纵然装得再无事,回忆带来的冲击都让她恶心。身上分不清楚是发烧带来的酸痛,还是因为忆起了那天而产生的心理伤痕,进一步带来了生理上的痛苦。   她需要强压下那份感觉自己全身都痛,每一分肌肉都在叫嚣着想哭泣的**。   有什么样的刺激,是和自己心爱的男人欢爱一场,看着他全身心对自己的渴望来得强烈呢?   所以丁先生,你有感觉到你家太太对你的勾-引吗?   章32   丁澈轻松地把秦悦羚抱到卧室相连的浴室中,还移开身子让她处理个人问题。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宽肩窄臀好身材的男人,秦悦羚咬着唇坐在马桶上略显气闷。现在组织需要他流-氓的时候,丁先生怎么就发挥了耐人的绅士风格。于是丁太太眼珠子一转,又生一计:“身上出了汗好粘,我要洗澡。”   “不成,你本来着凉了,再洗澡更容易着凉,今晚别洗了。”丁澈不同意。   垮下脸,她拉开睡衣领口让他往里看:“你看,我胸前都是汗,你怎么给我换上这么厚的衣服睡……今晚不洗我睡不着觉了。”   他看不到哪里有汗,却看到了随着她的动作颤微微的雪白丰腻……   仿佛有股热流冲上丁澈的脑门,然后凝聚在他的鼻端,他强忍着去捂鼻的冲动。一切都是错觉,他肯定没有想流鼻血。他相信自己的粘膜和自己的身体一样强壮,肯定不会因为太太的春光泄露而丢脸人前。   但还是不放心,假借摸下巴思考的动作轻轻擦下鼻下,暗暗松了口气,没有鼻血。   好吧,看样子丁太太今晚虽然生病了,可是反而比平日更大胆生猛起来,丁澈决定就算最后吃不着,送上门的美点也不可不尝。   于是他微皱起眉装作思考再三后,不得不为难同意的样子,挽起袖子:“好吧,不过我不放心你自己慢慢泡澡,我来帮你洗。”他打定主意如果她不同意,他就不让她洗澡。可是她却乖巧地点点头,还说出了更大胆的话:“不如你也进浴缸我们一起洗,这样省得一会你身上湿了你又得换衣服。”   说着这话她眼睛都不敢看他,可就算是这样,对丁澈的冲击也很巨大。   如果不是她羞红着脸强若镇定的样子太可爱,他还以为生病时被换了个人。   秦悦羚想自己极少这么主动,如果还勾不来丁澈的动念,估计得赶紧照照镜子,看是不是生病了太憔悴,容颜不振到令他完全提不起兴趣了。   两人各有心思,这一份心意都围绕着对方而转。一个打算忍着占点小甜头就好,另一个却决定要引来一场欢爱,来转移视线以及为自己身心作洗涤用。   他们家的浴缸是特别为丁澈的身型而定做的,很宽很大,躺下两人也不觉得拥挤。   为了能更好的帮秦悦羚洗澡不用耗废她太多精力,丁澈自己躺下充当人肉垫子,让她舒舒服服地躺在他身上,全程由他来侍候着。   他舍弃了她常用的沐浴球,宁可用手去一寸一寸地仔细清洗她柔细的肌肤。其实比起沐浴球的轻软来说,他的指部皮肤更刺激些,如果他力气大了点她还会有微微的刺痛。可是她一直是闭着眼,噙着满足的微笑,似乎一直很享受着他的动作。   她让自己记紧这个感觉,不管是他的细心还是他带来的刺痛麻痒,这是丁澈带给秦悦羚的,独一无二。   记忆里,只需要保留着这份触感就够了。   他的男性一直硬热地抵放在她两腿之间,那么壮硕,有别于那曾经强迫于她的,被迫入目的青嫩。   这一切都是不同的。   秦悦羚再坚强,在被江皓伤害以后,也让她长时间内对男女之间的情爱毫无兴趣。和肖亚的那段婚约,只是当时大家心无所属下的一个约定,他们俩之间只有兄妹之情而没有男女的吸引,从来就没有肌肤之亲的冲动。   除此之外,她的情路仍然是一张白纸。   丁澈,是那次伤害以后她唯一的男人。   身上丁澈的大掌和手指,从原来仅是认真地替她洗澡,开始变得不安份起来。他的手指像是比主人更诚实,在细细地触抚挑动她的敏感。   “丁澈,你是我唯一自愿交付身心的男人,你信吗?”她仍然闭目躺于他的身上,突然开口。   他停下一边洗一边暗暗使坏的手,微微愣了几秒。   “我信,而且我很庆幸自己的幸运。”他边吻着她的额边回应,态度有着和她一样的真诚。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虔诚,在秦悦羚面前他只是一个爱她的男人,别的都不愿意去想。就算明天世界毁灭,他也希望能把握眼前的一刻。   就算以后她会恨他,他也要留住当下。   动情时刻,怎么能少了深情的一吻。   丁澈将秦悦羚微转侧身和自己面对面,不敢像平时一样地恣意掠夺式的吻,怕她承受不住。他轻轻地、不太熟练地轻啄浅尝,说是亲吻更像是在用唇去描绘她的唇形。   他惯了的是狂风扫落叶般的勇猛,这种浑身精力克制无处用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就算是这样的感觉也很美妙,气氛从温情渐渐变得火辣。他停不下描绘她精致五官的吻,一路滑行到线条优美的颈项,埋首轻舔轻吮。秦悦羚放松了自己,慢慢地无法思考,只能攀着他有力的臂膀去感受他的爱怜和激情冲击。   她的轻喘像是最有力的情药,引发丁澈无法克制的情动,让他几乎忘记了她还在生病。   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绵软缓缓地揉搓,唇舌吮吻着她的颈肩敏感。她感觉小腹酥痒紧绷,暖流自腹中涌向下方,缓缓流渗而出。   丁澈的大腿躺在秦悦羚下方,大腿卡在她的双腿之间,很轻易就感觉到她情动的夹磨。   她真的很敏感,每次在他的勾动撩拨之下都会很快的软□子,为他绽放。他伸到下方去试探扩张她的接受度,然后缓缓地将已经渴望她到疼痛的欲-望顶入她的体内。   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他缓缓而动,强力克制着快感和冲动,慢慢地磨浅浅地顶。   这样的快乐是温情的,也是折磨的。   秦悦羚像条缺水的鱼一般呻-吟喘气,快感和昏眩同时侵袭着她。可能是因为体质不强的关系,就算是被这样的怜爱着,她也感觉自己隐约有缺氧的先兆,于是只好嚅嚅地坦白:“我要告诉你……可能生病虚弱的人真的不适合洗澡,我感觉自己很头晕……”   他僵住……   过了大概有二十秒,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先是动了动腰,才带着有点微苦涩的语调说:“丁太太,再多来几次这样的玩火,我怕你往后的福利期就要缩短了。”   她装听不懂装,也装没有感觉到刚才他的壮硕比刚才还要膨胀……热热地在她体内跳动。她也难受她也渴望她也想继续,可是再这样下去,她真的快晕倒了,也想吐……   于是苦命的丁先生本来今晚想体贴的当个“快枪手”,现在只好支着枪将很不舒服的病人侍候上床,然后再回去冲了一个很久的冷水澡。   而那个引火后又没法管灭火的病人,迷迷糊糊间笑得很幸福,清醒时最后的一个想法是:他和江皓真的不同,不会因为自己的需求就不顾她的感觉。   第二天丁澈醒来首先探了探身边人的额温,发现热度又高了起来,于是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里给王医生打电话。将秦悦羚的情况大概说了下,和医生约了一会上门的时间后,他又走进书房拨另一个电话。   “大姐今天回国,你去接机,小羚生病了。”听他的话,竟然是打给婚礼上从未出现的家人。   “昨天她一回到家就已发烧生病,差点出事!”越说丁澈的脸色越难看,似乎电话那边的人问了下秦悦羚的情况,他的语气不是太好:“这是大姐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   “我说过,这事不用你们插手。”   对方似乎被他的语气震住,急急地解释了几句,丁澈的脸色才放缓。他似乎和电话那头的人观点不能达成一致,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想多谈论这件事,大姐回国是因为日本那边不安全,不是为了别的。”   末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的声音又放软下来:“上次在日本我去疗养院看过妈妈,还是不太好,这次她们回国,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来照顾。你在北京扎根比我久,这事要上心,多打听下哪有人手脚利落、人品好的,尽快请了来。”   丁澈接下来大多是听对方讲,最后还是很坚定地确认:“是,我真的不能走开,我不放心她。”   电话挂断后,他伸手扶额,感觉太阳穴的位置在隐隐跳痛。   这些年,他们一家四口分处几地鲜少聚在一起,为人子的他不能尽孝,那份痛苦外人难以想象。以前是他没有能力照顾好家人,现在他回来了,也该是丁家一家团聚的时候了。   可是为什么这些期待已久的安排,会让他不安?这是否都是因为在不到十米距离内的那个女人,她让他动摇了。   他不敢想象按原定的计划走下去,走到最后,那个已经对自己露出真心甜美信任笑容的小女人,和他之间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不敢想,所以不能去想。   章33   “秦二,你很不对劲。”秦楚认真地拦住通完电话就想往外闯的堂兄,秀气的脸上态度很认真。   秦冉的样子不像是休息了整晚刚醒的人,眼睛底下有着难看的青痕,胡茬错落,眼眶微红。昨晚从秦悦羚家出来后,他非说自己家停电停水,要跟着去秦楚家挤一个晚上。秦楚抗议过,说出钱请秦冉住酒店,但秦冉以不爱住在外头会失眠这个烂借口拒绝了。   一个不时会满世界乱跑的人,说自己住外头会失眠?那秦楚家不是外头吗?   秦楚那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秦冉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所以才要跟着他。   秦楚本来也不想回家,他想去找肖亚。   因为秦冉跟着,反而不方便了。   而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一大早秦楚起床的时候,就发现秦冉坐在他家客厅里抽烟,一副他走哪跟哪的架势。以为今天得想尽办法来甩开秦冉,没多久秦冉就接到王医生电话,又表示要跟着王医生跑秦悦羚家守着,不守他了。   秦楚觉得有点难以理解,指着秦冉蹙眉斜睨着上下打量:   “不是吧!你从昨晚就和王医生说了,只要丁澈给他电话,就让他通知你?秦二,按理说我们家里和四姐关系最好的是我,怎么我现在觉得你才是那个最关心她的人?”他秦楚虽然不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但也绝对不是瞎子,这阵子秦冉对秦悦羚的关心和紧张,只有瞎子才看不出来。   秦冉直言不讳:“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姓丁的靠不住。”   “我也看姓丁的不顺眼,可是姐喜欢,我觉得最起码我们应该相信姐的眼光。”秦楚持不同看法。   秦冉冷哼:“秦楚我以为这些年你有出息了,看人的眼光会准一些,姓丁的娶小羚绝对没有这么单纯。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肖亚这姓丁的到底是谁。”   问肖亚?秦楚迷糊了,丁澈和肖亚又有什么关系?   秦冉看到秦楚越来越糊涂的神色,也不想多作解释,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听王医生说丁澈给他电话的时候,说秦悦羚今早又烧了起来,估计是炎症还在反复。   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对秦楚说:“估计我家最近都不太能住人,最近我都住你这了,你的备用钥匙我拿走了。”   秦楚当然不愿意,可是秦冉似乎并未听进他的抗议,已经自顾离去。   看着已经关上的门,秦楚蛮愕然的。这个秦冉以前和自己是相互看对方不顺眼,自从韩蓄死后,肖亚和秦冉的关系变好是因为肖亚妹妹的原因,可是秦冉和自己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紧密的,他发现有点想不清楚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也不到好得要住在一起的关系吧。   秦楚一想到往后的日子,自己要和秦冉这个大男人同居,脸色就有点发青……   肖亚竟然不在北京。   苹果的妈妈生病了,癌症,肖亚带着苹果和儿子一大早的飞机赶去了南方A市。   秦楚拿着电话听到的是留言信箱,估计那一家人正在飞机上。   肖亚最近家里的事已经够多够乱了,准妹夫意外死亡,准岳母生病,又要同时兼顾家里和公司。如果现在告诉他十年前的事可能会再生波折,好像是在给人添乱。   可是当年秦楚知道那件事时,肖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因为不能让其他家人知道,肖亚又不能整天在他们家盯着秦悦羚,肖亚才电话他让他尽快从美国赶回家。   才告诉他,秦悦羚让那个畜牲强-暴了,然后失手杀了人。   细节上的事情,肖亚并没有多说,因为怕刺激到秦悦羚,秦楚也一直没敢追问。大家都将这件事讳莫如深地尘封了十年,现在如果不和肖亚说,他实在不知道昨天秦悦羚所说的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坐在客厅蹙着眉,秦楚想了很久,最后他决定冒一次险。   等肖亚回来,赌叶妙这个人不会造成什么大的风波。   秦楚是高二才出的国,高一没分文理科班时,叶妙和他们是同班。当年叶妙曾对他表示过好感,如果不是她对自己堂姐不礼貌,他当时可能也不介意和她玩玩。对这个人他还是有点了解的,如果叶妙知道了什么对秦悦羚不利的事,以她的个性绝对忍不了十年。   最后秦楚既没有按秦悦羚的意思告诉肖亚,也因为不想秦悦羚担心,没有将肖亚还完全不知情的消息,转达回去。   于是,秦悦羚和肖亚都对秦楚这个自作主张的决定,完全不知情。   她这个时候正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绝对没有心思静下来思考可能出现的问题。因为丁澈、秦冉、还有表妹杨阳都在她身边。   杨阳是秦冉找来的,原来是担心今天要吊一天针的秦悦羚如果有生理需要,挂着针不方便。没想到了她家后才知道丁澈今天都会在家,也不打算外出,所以杨阳算白来当替工了。   “表表哥,你说我姐夫忙,会顾不上我姐,看样子不像啊?”小姑娘挤眉弄眼,趁丁澈走出房间,用肘弯顶顶面无表情的秦冉,笑嘻嘻地模样十分促狭。因为她和秦冉并没有直接亲属关系,秦悦羚是她表姐,秦家的堂兄弟们她一率称呼为表表哥。   秦冉还没接口,倒是靠在床上的女主角掩饰了诧异,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阳光,你得了什么好处?”她没有兴趣让别人当着她面讨论起她的婚姻、她的丈夫,就算这些是她的亲人也不可以。   杨阳从小就很爱笑,大家都夸她笑容很灿烂很阳光,所以小名儿就叫阳光。   听到表姐这样问她可就委屈了,大呼小叫地澄清:“姐,我在你眼中就这么没人性?听到你生病了我赶紧就来了,而且还很有义气的没告诉我爸,怕他大嘴巴告诉姑妈让她担心。”   秦冉也开口了:“我们这边没有同辈的女孩,所以我才找看看阳光有没有空……”   秦悦羚伸手招呼表妹来床边,安抚地拍拍她的头,笑着赔罪:“阳光真好,等我好了我俩去逛商场,请你吃饭好不?”   “好,我要吃烤鸭!”杨阳笑了,满意了。   安抚完表妹,秦悦羚又对秦冉说:“二哥,其实可以让王医生留个护士在这,我还得挂好几小时的水,耽误你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秦冉坚持留下来,就是为了换针,这个借口会信的这屋里估计只有杨阳。   “我是你哥,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一辈子都是家人。”秦冉的回答,里面的意味浓厚,引得秦悦羚又是抬头认真地对上他的眼。   两人的眼光胶着了一小会,秦悦羚的眼波清澈,而秦冉却隐约有点炽热。   最后,还是她首先移开视线,放软了语调轻轻地回了句:   “谢谢二哥。”   一辈子的家人吗?多余的情她还不了,那就感激吧。   “谢谢二哥。”门口传来同样的话语,声音浑厚声调沉着,是站了有一小会的丁澈:“我们有你这么一个亲哥是我们的福分,都是我们家里人,以后二哥和杨阳多来我们家玩。”   一口一个我们,听得秦冉原来眼中隐约闪动的狂热光芒暗淡了下去。   还好有杨阳在,中气十足地回了句:“好,姐夫我不和你客气!”气氛才没有变得奇怪,小姑娘兴高采烈得很,心想这个姐夫好啊,大方啊。、   秦悦羚眼观鼻、鼻观心,生病的人没精神,不加入两个男人的精神暗战中。   丁澈竭力制止心里的不安,压抑住想看表的冲动。   飞机是下午3点到港,现在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   丁澈的手艺只是一般,普通的快速家常炒饭、下面是可以,可是病人需要进食更多的营养食物。午餐特地请平时的外烩师傅熬了粥,炖了汤,再为他们几个陪护的人做了几个炒菜送来。大家默默地陪着秦悦羚进食,连最迟钝的杨阳也发现丁澈有点魂不守舍。   丁澈一直闷头吃饭,直到秦悦羚给他挟菜,他才发现了自己的走神。   她没有说什么,脸色因为生病而显得有点疲惫,笑容很温柔清浅,更添柔弱感。“你光吃饭,菜留在下顿就没那么好吃了,也是一种浪费。”没有询问的意思,她先是给他挟了好几种菜,然后转头对秦冉和杨阳说:“丁澈有个吃饭不浪费的好习惯,今天米饭有点多,他肯定担心我们吃不完。”   秦冉耸耸肩没有说什么,大筷子挟菜到自己碗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近距离和秦悦羚同桌吃饭过,平时过年过节虽然家人都会团聚,可是一大家子人里,他永远不会是靠近她身边坐的那一个。   丁澈爱吃不吃他管不着,此时他倒觉得难得的好胃口。   杨阳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米饭没有吃几口,却堆满了菜的碗,傻笑。   吃饭之前秦悦羚就已经吊完瓶了,饭后她说觉得累,让秦冉和杨阳在客厅里看电视她先进房休息。丁澈陪着秦悦羚进了房间,问:“很不舒服吗?”虽然秦冉已经检查过,可是他仍然不放心地去探她的额头触她的脸颊。   反握他的手,她转身窝进他怀里,背靠着他。   她感觉到到他有心事,一整天心不在焉,像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可是他却不能走开。背靠着他的胸膛,能感觉他的心跳,有足够的亲近,却又给了他空间不用面对面地无所适从。   “今天有要事的话,就去做吧。”生病而已,又不是很严重,没必要把她当成一碰就碎的陶瓷娃娃供着:“有二哥和阳光在,不用担心我。”   他的心跳节奏有变化,她能感觉他先是一愣屏住呼吸,然后就是深呼吸和收紧了环住她的怀抱。   她笑了,声音里有愉悦也有信任:“你不必在意二哥的话,我们是夫妻不是连体婴,不可能每时每刻锁在一起。一次小病没能及时发现又有什么。有一辈子的相处时间,当的是一辈子的夫妻。”   深深地拥着她,丁澈被那句一辈子的夫妻震到了。   他没有说话,开始有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力道,拥得有些紧,感觉到她瑟缩了下赶紧又松开了力道。   让秦悦羚爱上,是幸福还是会越陷越深的深渊,丁澈真的分不清。   这样无条件的信任让他感动,也让他害怕。   因为心里实在掂念得紧,丁澈也没有再扰让客套,吻吻了妻子的脸颊轻轻搁下一句:“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陪你,有事打我电话。”想说谢谢的,又担心太显出情绪,他最后还是拿起车匙就往外走。   到了客厅,简单地拜托秦冉和杨阳后,他脚步沉稳地出了家门。   走到走道上,电梯还没到他连着狂按了几下,不停地看表。家住八层,可是两台电梯一台显示在32楼,一台在十楼就没带动过。丁澈再看看表,已经两点出头了,转身拉开消防后楼梯就三步并两地小跑而下。   章34   “表表哥,姐姐好像很喜欢姐夫了。”等丁澈出了门,一直坐在客厅玩游戏机的杨阳挨近看新闻的秦冉,挤眉弄眼地一副报料的样子。   秦冉看新闻时很认真,架着眼镜的模样又斯文又显得有点高深,清扫了近期他眉眼中掩不去的清郁。杨阳的问题他听进去了,开始没有理会,等杨阳越挨越近又问了一遍,他才转过来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清楚。”   杨阳吐吐舌,秦冉身上有一种连她都能发现的冷漠,这个亲戚像个迷团。说优秀,小表哥秦楚更优,可是秦楚给人的感觉就单纯很多。听姑妈说秦冉以前跟着坏人混过,但每次跟着在秦家见他,杨阳都觉得他不开心。   混过的人,不是都该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吗?   他不感兴趣她却兴趣不减,本来就是多话的人,现在虽然对着的是不愿多聊的秦冉,但总比憋着不能说话强。   “哪个女人会在自己生病时让老公走掉啊,肯定就是因为她很爱他。”这是杨式判断法,她也是女的,自然知道生病时想对着自己最亲近、最想见到的人撒娇的心情。如果是她的男朋友在她生病时跑掉,没准她边会掉眼泪边想着那人到底爱不爱自己。   秦冉看她一眼,扶了扶眼镜。   有反应,证明有听她说话对吧?这就足够支持她的继续推理了:“我姐夫肯定不用说了,在婚前就对我姐迷得不成。而且你看之前他一直都陪着没有吱声,是我姐让他进房间后他才敢走的,这肯定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是我姐让他出去的。哎呀,这个世界果然有感动式的爱情啊,表表哥,我觉得我姐肯定是被姐夫感动了。”   小姑娘一脸的憧憬,满眼的粉红桃心心,很兴奋。   秦冉几近无声地咀嚼了几个字:“是感动还是被蒙蔽……谁说得准……”   声音太小杨阳没有听清,她仍然一脸的陶醉:“其实本来我觉得姐夫太壮了,块头这么大,我姐又这么娇,两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对啊。不过看姐夫和姐姐相处时那么宠她,还有这次生病对她的照顾,我真的服了。太细心太体贴了,不被感动都难。”   说完,她双眼熠熠地看着秦冉,非要等着看他的反应。   秦冉眼睛完全不离开电视上的新闻,这次非常的不给她面子。   “奇怪啊,表表哥你为什么很不喜欢我姐夫?”杨阳嘟着嘴,唱独角戏很没劲哦。明明客厅里呆着两个人,老让她感觉像是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   本来没打算得到答案,只是埋怨下而已。可这次秦冉却认真地回答了她:“有些人,不能凭眼睛去看,也不能凭感觉去猜度,这两种方式都可能会害人一辈子。”   不懂,不能用眼睛看,也不用能凭感觉去猜,那还有什么方式能看透一个人?她不耻下问:“那么要用什么去感受?用耳朵去听?不是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吗?”   “如果有人刻意地去掩饰和隐瞒,你的眼睛看到的、你耳中听到的、还有你的感觉都可能是一种欺骗带来的误区,不一定可信。所以才有防不胜防这种说法,没有防备的人遇上了有心欺瞒的人,很难不栽跟头。”   “啊,表表哥你不是指姐夫是个骗子吧?我觉得你是电影看多了……得了被害妄想症呐!”杨阳不满地嘀咕,秦冉这下分明像是什么都说了,其实又是什么都没说。   除了勾起她的好奇心外没有别的好处,混蛋啊,果然这个表表哥怪里怪气的是个怪人。   他没有理她明显的不信任,继续说:“其实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你的,只有自己的家人。可是这道理大家都不懂,所以才有这么多的以爱为名的伤害,和不断衍生的反抗。”这个道理,他也是在看到肖亚对肖雅之后才明白,不管之前有多少矛盾,家人是最好的后援。   肖雅是肖亚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妈妈在肖亚的母亲没死前就已经在当他们父亲的情人。而肖雅的出生,更是让肖亚的妈妈因此而自杀身亡,所以肖亚有足够的理由去恨这个异母的妹妹。   因为上一辈的关系,从小肖亚就没少对肖雅冷眼冷语。这两兄妹虽然不至于反目成仇,但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也是关系到了冰点。   可是到了紧要关头,肖雅遇上了危险时,他仍然选择了冰释前嫌,用尽方法去救她。   这一点让秦冉感慨良多,也是启发他决定回秦家向长辈认错的重要因素。   杨阳当然不知道秦冉的心绪有多复杂,她似懂非懂,想了想又不服气:“这话有矛盾,一样有很多亲人之间互相伤害的悲剧,我在学校里,经常听到有同学哭诉父母对自己的强制和伤害。还有如果这番说法是成立的话,姐夫娶了姐姐他也是我们的家人了。”   好吧,这话她承认有点强辞夺理,学校里那些所谓的伤害多半是管制过严的家长,互不体谅而已。   所以马上又心虚地补充一句:“学校里的同学那些不算,新闻上还有残害自己儿女的禽兽父母,也有会反害自己父母的不孝子女……”   笑得略为嘲讽,对自己竟然企图去说服一个小姑娘,秦冉感觉有点犯傻:“算了,你不会懂的。”那些连自己家里人也会故意去伤害的人,在他眼中已经算不上是个人。那样的人,除了自己以外谁都不爱。   “我是不懂,难道你懂?”   因为他懂,所以他才没有去试着警告秦悦羚,用尽自制力不去干涉她的婚姻和感情。她不是菟丝,有很强的理智和主见,他不想她恨他。就算是打着为了她好的理由也不可以,他不愿意为她制造一丝一毫的痛苦。   秦冉并不想和杨阳讨论这些,可是除了她外,他又似乎找不到可以说的缺口。以前还有肖亚的准妹夫韩蓄,总算是和自己算是臭味相投。可是自从韩蓄死后,很多话就没有人可以说了。所以这几个月,他是真心想念那个变态的混蛋。   韩蓄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可只有他才能真正了解和理解秦冉。   笑了笑,秦冉再次放弃了这个话题。   “阳光你继续这样单纯下去就很好,当个傻瓜是幸福的。”突然坏心地揉了揉杨阳的头发。秦冉真心地夸奖,听上去却像是开玩笑,当然杨阳是哇哇叫着抗议这个说法的。   她拨开他的手,皱着眉下了结论:“表表哥你真的很不对劲,知道吗,你是应该找女朋友了。听说男人过了三十多还是老光棍,精神就会不正常。以前我是不信的,现在看到你,我相信了。”   “咳、咳咳——”正端起杯子喝水的秦冉被呛到了,这丫头这话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语出惊人。   而房间内不小心听到这番话的秦悦羚也忍不住微笑,捂着嘴生怕发出声响,让外面的人知道自己在听。接下来外面再没有往这些话题去聊,看来杨阳已经放弃和秦冉沟通。秦悦羚又等了一小会,才轻轻将打开一道缝的房间门细心无声地关上,回到床上躺下。   杨阳听不懂,她却懂了。   她听懂了秦冉对自己的关心,还有对丁澈的不信任。就算秦悦羚再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的私事,也会有一种感动的情绪浮泛。秦冉对自己的过度关心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以前她是可躲即躲。可是现在听说了他的那番言论,明白他对丁澈有很深的不满,却因为在意担心自己而压抑,她感觉份外难得。   太多的人因为自己的主观意愿,就去行动,打着爱的名义为你好的名义,去做一些根本不是对方希望的事情。   而秦冉则没有,而且这么久以来其实有很多机会,他也从不跑到自己面前说三道四。   这两天睡得太多她其实也没法入眠,只是躺着养精畜锐而已。身体上的疲倦却挡不住思想的四窜,她想起自己和秦冉的童年,想起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和秦冉无法亲近的原因。   秦冉大她和秦楚四岁,父母也是公家的人忙得不可开交,也被放在大院的爷爷家长大。奶奶最喜欢的就是他,说他人聪明长得又好,把他惯得从小就是小霸王的个性。他常常和大院里一些强壮的男孩玩在一起,爬树下河偶尔还欺负同学,很有顽虐的天份。而秦悦羚和秦楚则比较乖乖牌,秦冉喜欢妹妹的乖巧,却讨厌弟弟抢走了原本属于他一个人的宠爱,所以没少去借机欺负秦楚。   那时候秦楚还小,秦悦羚没大多少心智却比秦楚来得早熟,整天像只小母鸡护崽一般护着堂弟。   后来上了小学,秦楚和秦悦羚都爱和邻居家的肖亚玩,把肖亚看成是哥哥一般。秦冉再蛮横却比不过肖亚的腹黑,渐渐地三个堂兄妹之间虽然是一起长大,却慢慢越来越疏离。   长成少年之后的秦冉,和同大院中有点奇怪的混血儿韩蓄好了起来。   秦悦羚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她很害怕韩蓄这个人,他的目光大多时都很阴冷,里面闪动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嗜血贪欲。她将害怕隐藏得很好,却更是不愿意和跟韩蓄相关的人和事接近。   而且跟韩蓄玩在一起后的秦冉变了,他不再蛮横地欺凌弱小,反而有一段时间变得沉默寡言,整天用一种充满惊惧又隐约带了点狂热的眼光看着她。   那种眼光让刚踏少女时期的秦悦羚感觉别扭和恶心,自然就更不爱和这个二堂哥多来往了。   然后韩蓄出了国,秦冉那段时间变得很孤僻,只顾着埋头学习,很快就考上了重点大学的医科。当秦家家人都庆幸这个孩子很有出息时,他又转了系重新开始念牙医,还被发现他和一些不正经的人混在一起。   没有解释,就这样秦冉渐渐越来越少在家里出现。   最近肖亚家的一连串事故中,秦冉大力协助,和秦楚等人也开始关系渐暖。   对于秦冉的转变,秦悦羚本来并不关心,她对他向来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戒心。纵使他每次见面,都对她表现出过人的关心。可是出于女性的直觉,她一直不喜这种关心。   那是眼见、是耳听,还是感觉?   今天秦冉这番话,让秦悦羚汗颜,秦冉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如果是来自亲人之间的亲情。那么她对这个堂哥的成见,让她并没有相应付出应有的亲情和关注。   从今天开始,是不是她要对秦冉的想法和话多一些重视?   包括他对丁澈的不喜,其实这一点她真得好好想想。   秦楚不喜欢丁澈,是因为丁澈的神秘,和他们都感觉那番一见钟情的言论,并不是那样站得住脚。这点也是最开始时,秦悦羚选择对丁澈有所保留的重要原因。   丁澈的身份和目的,应该是他身上最大的疑点。但是按听到秦冉对杨阳说的这番话来看,他不是单凭感觉或是别的猜癔,来断定一个人是否好人。   如果秦冉对丁澈的反感不是因为他的神秘,不是眼见、耳听和感觉,那会是什么?   秦悦羚按这个思路往下想,很快她全身一震,想到了唯一的一个可能。   不是看不是听不是猜,那么只代表——秦冉知道丁澈的真正的身份。   章35   丁澈的车开得很快,差点闯了红灯超了速,他不断克制着心里的激动,才能够平稳地开车。   等了多少年了,终于能将家人聚在一起,迎回一个可以叫“家”的地方。这份激动和心酸只有同为丁家的人清楚,不足以向外人道。   到了机场再赶到出口,途中又因为怕时间来不及,连接撞翻了两个推着车的外国人。从小到大第一次罔顾礼貌,没有道歉还是向前跑。   到了出口,由于刚有飞机到港出来的旅客较多,他左右四盼,终于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的几个人。   由于有轮椅,行李又多,他们正弯着腰整理,没有看到丁澈。   有别于来时的冲动莽撞,丁澈慢慢走过去,越来越感觉脚下似乎有千金重负般,难以提脚。可是他的心是急切的,很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然后不管这是公众场合,对坐着轮椅上的老人,跪下。   只是多年来他已经学会了隐忍,忍住激动也忍住冲动。   “妈——”他的喊声,终于出口。   轮椅上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边上两个中年女人,还有低头整理行李的青年都齐齐向他看来。   如果秦悦羚在这里,一切会大大的吃惊,不仅只因为这些是丈夫的家人。更多会因为,这四个人里,她会发现自己认识其中两个。   比较年轻一些的那个女人,面容姣好却略嫌妆容重了些,三十多岁的年纪,较之之前见过的少了傲慢,那人就是在北海道新娘学校里的香夫人。   另一个青年她绝对会更熟悉,因为他是已经在她和肖亚身边好几年的副手——丁沛。   可惜秦悦羚没有来,见不到这两人,自然也见不到丁澈激动隐忍却眼泛泪光的模样。   丁澈这一叫唤成了目光的焦点,那几人已经在早前激动过一轮了,自然就没有像丁澈这样大的反应。只是见到他都是喜不自胜,特别是那个香夫人立刻冲了过来。   “小澈……”听她的语气带着十足的亲昵,不像见到亲人却像是情人般的娇呼。她想伸手去搂丁澈的头颈,他却微微偏头让开,握住她的手腕。   丁澈刚才见到家人脸色因为激动而通红,香夫人这一行为却像是唤醒了他的冷静,脸色渐渐恢复平静。他看到她因为他躲让的动作而怔住,眼眶渐渐有了委屈的泪光,心里多少有些浮躁。   “这是机场公众场合,别引人注意了。”他说的借口很苍白,连自己听了也感觉无力。   见到家人的喜悦,被这份无力感稍微冲淡了些。他很不合时宜地想起,此时还在生着病,虚弱地躺在家里却带着信任的笑容,告诉他有急事就去做的秦悦羚。   带着酸意的苦涩在心底泛起,仲然这个借口无力,他也不想对不起那抹信任的笑容。   “哥,你不是公司里有要事不能来吗?”替他解围的是丁沛,他带着了然的光芒,同情地看着僵在前方的两人。   他,竟然是丁澈的弟弟。   “妈比较重要,姐姐和桂香这段时间一直在日本,肯定受了惊,我打发了客人就赶紧过来了。”顺着丁沛制造的台阶,丁澈赶紧走到他们面前,走时不忘拖着香夫人的手。   于是原来惨白的脸,又渐渐回复了血色,香夫人被他拉住自己手腕的行为取悦。   丁澈走到轮椅跟前,对已经在擦着眼泪的、苍老的老妇人再次轻唤:“妈!”一边喊着,一边单膝跪蹲在老人面前,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将自己的脸挨了上去。   老人的腿部盖着一张毛毯,人很消瘦,手部除了皱团的皮就是斑点和突起的筋络血管。她的手抖得像打摆子一般,摸着丁澈的脸,带白斑的眼角流着泪,嘴里喃喃地说:“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阿澈,你去看过你爸爸没有?”   丁澈强忍着流泪的冲动,将脸驯服地挨着老人,点点头。   老人又对站着的另两名子女说:“阿洋,阿沛,阿澈吃了很多苦头,他回来了你们要像以前一样相亲相爱。”   丁澈知道,母亲还是把自己当作了孩子,怕姐姐和弟弟怪责自己,才会说这番话。   丁沛失笑用拳头微掩着嘴掩饰笑意,站在丁母身后的那名干练妇女却利索地还嘴:“妈,阿澈他又不是今年才回来的,你看他那一身横肉,我还能欺负得了他?”   言语间似乎对丁澈的确有着不满,但随即又有点心疼地对丁澈说:“得了,你这么大个人了别做这些小孩脾性的举动,坐了这么久飞机妈得累了。走吧,到下脚的地方再细聊。”   丁澈点点头,站起来管最重的行李拧。   丁洋推轮椅,丁沛也去拿行李,刻意让三个女人走在前面。他略有迟疑,犹疑了两秒还是下了决心般低声问丁澈:“哥,她没事吧?”   丁澈瞪了他一眼,里面还带有未能原谅的指责。   丁沛摇头:“你先别急着瞪我,那人回来不是我做的。”往前方丁洋的方向呶呶嘴:“喏,正主儿在那里,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姐有多倔。”   丁澈想起丁洋的脾气,黯下了目光。   找了叶妙这么多年,想不到会在这种时候让她找到了人。   日本那次秦悦羚受袭,他惊怒之下就骂了陈桂香,这事肯定是传到了丁洋耳朵里了。   女人的口是心非他算是领教了,悔不该一时心软相信了陈桂香,说是只想见见秦悦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才答应了她带到那里让她瞧瞧。   为了避免尴尬,也因为想念在疗养院中的母亲,他就自己去了疗养院。   丁沛看到闷声拧着两大箱子行李还很轻松的哥哥,看看了自己手上小很多,却仍然拿得很吃力的大小包,摇摇头跟上。   两兄弟为她们找的房子很大很舒适,酒店公寓式的三室一厅,月租上万。这个价钱当丁母问起来时,当然打了个一折。在他们心目中,母亲和姐姐住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两人都受了这么多苦,这是为人子为人弟的孝义。   而现在的丁澈和丁沛,绝对也供养得起。   丁妈妈却有不一样的看法,她看着满室华丽的装璜,现代化的家具和繁复的电子产品,不断地皱眉小小声地埋怨:“你们这些孩子,怎么能这样乱花钱呢,如果你们爸爸在,一定挥大捧子抽你们。”   老人家的心里,节省节约是很重要的,乱花钱是大过错。   以前一家人挤在一个二十来平米的房子一样的住,后来虽然有跟着丁洋出国治病,住过疗养院,但那时丁洋告诉她外国的医院就是那样气派,她也就单纯的相信了。现在一下子有一间一百来平米的高级公寓,说是特地租给她们三个女人住的,丁妈妈心里就不自在了。   丁澈正和丁沛一起拆行李,丁洋和陈桂香正在熟悉房子四处。听到丁妈妈这话,四个年青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正在进行的动作,围在妈妈身边。   “妈,说什么呢,这是两个弟弟的孝心,你说这话多让他们伤心。”丁洋个性颇为泼辣,风风火火地皱着眉不想丁妈妈继续往下说,一边还往丁澈脸上看了几眼,又佯装无事。   丁澈虽然略带感伤,但还算是基本神色如常。   她略略松了口气,递了个眼神给丁沛。   丁沛一反在公司严肃律已的模样,此时的他只是家中最受宠的幺儿,就像儿时一般,用自己灿烂的笑脸抚慰劳累的双亲。他笑得颇痞,弯下腰搂着妈妈瘦弱的肩膀,将脸贴上她干瘦又满是皱纹老人斑的脸:“妈,这房子是朋友出国转租的,很便宜。”   然后他看了看半蹲着下的丁澈,又笑嘻嘻地补充:“而且现在我哥有大出息了,我也不赖,我们赚的钱能买好几栋这样的房子。”   丁澈只是抓着母亲的手包在自己的大掌中,不发一言。   陈桂香算是外人,而且有丁澈在场她总是跟在他身后,乖乖地不发一言。   “好,你们有出息了,妈不罗嗦,如果你们爸爸能看到……”想起老伴,丁母泪从中来。眼泪涌出想用手去抹眼泪,双手都被大儿子握住,想推开贴着脸的小儿子,又没有手。赶紧偏着头让小儿子让开:“哎,泪都沾你脸上了,脏——”   丁沛感觉脸上凉凉湿湿的,没有顾忌自己先去替妈妈擦脸。老人家躲闪着说脏,他知道是自己一身的正装老人自惭了。他感觉喉咙发堵,轻柔地替妈妈用手拭泪,笑着摇头说:“不脏,妈您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老人的两眼都有白色的斑块,白内障颇为严重。   丁澈“噗”地一下跪在母亲的脚下,直挺挺地跪着,沉着脸眼眶很红但没有说话。   “阿澈,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丁母慌了,扯着大儿子手中的手,恨自己身体使不上劲:“阿洋,阿沛,赶紧扶他啊——”   丁洋和丁沛也被丁澈的举动闹慌了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丁母一喊他俩赶紧一左一右地想掺扶丁澈。   陈桂香咬着唇,小媳妇似地在丁澈身后,伸出手又收回没敢碰他。   丁澈多壮啊,力气比丁洋和丁沛加起来都要大。他跪着低着头就是不动,两姐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们让我跪!”他低吼一声,将手暂时离开妈妈的手,往两边分别推开来掺扶他的姐弟俩。然后很快又握回那双想扶起他的老手:“妈!是我不好,我一时鬼迷心窍中了计,信了别人的话,才害了你和爸爸!”   说着说着,他的男儿泪也流了下来,趴在母亲没有知觉的腿上无声咬着牙忍耐着。   “你爸爸他……你爸他没有……他会知道的,你是丁家的大儿,永远是你爸的儿子……”丁母想说爸爸不会介意,想起老伴意外丧生前对儿子不成材的痛恨,想起女儿为了撑起那头家所做的付出,憨厚老实的老人怎么也没办法撒这个谎。   丁母以前是村里民办小学的教师,虽然本身的教育程度其实也不高,但她一直教育孩子们不要撒谎,要诚实。所以面对满心愧疚的大儿子,纵使老人满心的疼惜和不忍心,她也只能安慰他,如果老伴看到现在的儿子一定会谅解的。   如果人死能复生,如果世上有后悔药,丁澈愿意在父亲面前磕几十个响头,来忏悔自己的错。   是他一时的热血造就了丁家的悲剧。   有些事,纵使一辈子后悔也换不回来。   章36   丁沛和丁洋实在看不下去了,也双双跪下。   丁沛跪丁澈倒没有什么,可是丁洋这一跪,丁澈僵住了身子。他先深呼吸暗暗擦干眼泪,然后毅然抬头,往后退开一点,响响当当地给丁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转身向右对着丁洋,也磕了三个响头。   丁沛见到这样,心里叹气,感觉哥哥虽然变了很多,但对着家人还是仿佛当年那个死倔的少年。   丁洋听着弟弟磕在地上“咚咚”响的声音,咬着牙关受了。   丁澈磕完头后,将姐姐扶起让她和妈妈一样坐在沙发上,往后和丁沛说:“阿沛,你也给大姐磕头。”   丁沛站起来走到姐姐面前,也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下头,只是没有丁澈这么狠心,把自己的额头都磕红了。   他心里明白,这些年要是没有丁洋,丁家熬不过去。   如果没有丁洋,自己那两年连书都念不下去。   这头,必须得磕。   丁澈等丁沛给丁洋磕完头,走过去将一直绞着手无措,又满脸心疼的陈桂香拉过来,也让她坐下。   然后和弟弟一同跪下,对着陈桂香也磕了三个头。   丁沛这次没等他吩咐,已经老老实实地磕了下去。   陈桂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要的不是丁澈把她当恩人看待。这头磕得她很委屈,哪有丈夫向妻子磕头的,在她心里面她永远是丁澈的妻子,可丁澈这一磕头分明是生份了。   丁澈没有说话,丁洋已经旁观得心里透亮。   她拍拍陈桂香的手,代她把心里话说出来:“阿澈你干什么,阿香是你的人,要感激要道谢两人屋里说去。你这样大费周张地带着阿沛磕头,不是叫人心里添堵吗。阿沛磕可以,那是谢谢他家嫂子的,你这当人男人的磕啥头!”   丁澈咬了咬牙,寒着脸承了丁洋的骂,没有反驳。   丁沛看势头不对劲,抓着丁澈的的胳膊两兄弟一起站起,笑着打圆场:“大姐你这话不对,就算是嫂嫂,哥哥也不能随意欺负,也不能漠视她给咱家的付出。我哥做人实诚懂得感恩,嫂嫂肯定是高兴得紧,哭也是喜极而泣。”   丁沛在肖亚身边当助理很久,给冰山男当助理最重要的不仅是把事干得很利落,还要把话说得很漂亮,在肖亚不耐烦面对公众时上场。   被他这么一说,陈桂香当然就不好意思了,又羞又嗔地看着丁澈慢慢停了哭声。   这屋子里真正高兴的,只有丁母。看着丁澈再看看陈桂香,想着儿子现在也出息了,熬出头了。这个准儿媳这么多年一直等着他,现在也该圆满了。   于是丁母也跟着丁沛打趣:“阿澈,阿香,你们俩等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一办,让我抱个孙子?”声音里不掩渴望,这事的确是老人家心心念想的一件大事。   三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丁家也得有喜事了。   现在她就想抱孙子,别的事都不想了。   这话一出,陈桂香又惨白了脸,刚才的娇羞一扫而空。   丁澈和丁洋黯然,丁沛也略微愣了下。   看来这个家里,只有丁母是完全不知道丁澈已经结婚了。   “妈,过两年阿澈就让您抱孙子,现在我觉得最要紧的是填肚子,我饿了——”丁洋拉起像个木头人一样的陈桂香,带着她往厨房去:“我和阿香做饭,你们等着吃就成。阿澈,妈好久没看过国内的电视了,还不赶紧陪她看看有啥好看的。”   丁澈想起以前老早时期家里只有一台破旧的17寸二手电视机,只能看到几个台,妈妈的确每天都看得津津有味。   赶紧上前捣腾新买来的56寸的大液晶,客厅大,他特地之前让人装了全套环绕立体设备。本来想昨天提前过来试试的,没想到秦悦羚生病了,他心里就忘了这事。   想到秦悦羚,他心里一阵酸楚。现在已经快六点了,本来说好晚上早点回去,看样子得食言了。   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发烧……   然后又想到厨房里的陈桂香,要不是家人在他真想砸东西,真他妈的一笔烂账!   “阿沛,你来调台,我去阳台抽根烟。”招呼弟弟过来,交待他将电视频率调好、选好台,丁澈借着要抽烟出了阳台。   哪里是想抽烟,只是要打电话。   “喂,是不回来吃饭吗?”电话那边柔和的女声,接通电话时就仿佛看穿了他想说的话。没有指责,带着微笑的声音,柔柔地打入他的心扉。   烦躁感和内疚感更盛,丁澈点了根烟狠嘬一口,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几近无声地解释:“有些事耽搁会比较久……你怎么样了,还有不舒服吗?太晚别等我,先睡,好吗?”   “没有烧了,就是嗓子疼,不大声说话骂人不要紧。”秦悦羚带着戏谑的调笑,声音因为炎症略显沙哑,她是从不大声骂人的谁都清楚,这就是告诉他不会有事的。她接着说:“你忙的话,别急着回来。我留二哥和阳光陪着晚饭,然后他们走了我就先睡,不要紧的。”   “丁太太,我想你……”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只有丁澈知道自己有多无力。   秦悦羚在电话另一端却笑得很甜,也轻轻地回了一句:“丁先生,我也想你。”   挂断电话后,丁澈又静静地在阳台抽烟。   屋子里面是他的家人,可是面对什么都不知道,善良却被病痛折磨着的老母亲,丁澈觉得自己正在进行中的事,不是她所希望的;面对对自己满怀期望,情根深种的阿香,他很清楚自己心的天秤根本不在她的身上;面对满腔恨意、执意复仇的丁洋,他又感觉愧疚和厌倦,他并不如丁洋这么单一的只有仇恨。   他对秦悦羚,感情要复杂得多……   电话挂断后,秦悦羚从床上起来,微微整理好衣着容貌才走出客厅。   秦冉正闭着眼睛头仰后靠在沙发上养神,而杨阳则不在客厅,应该是去了客房休息。   她的动作很轻,可是还没有走到秦冉身边他就似乎被惊醒了,茫然地睁眼眨了几眨后,就准确地锁定在秦悦羚的身上。   “二哥,怎么不去客房休息?”家里的客房有三间,杨阳占了一间还有两间,他不用这么辛苦的窝在沙发上。而且他这样一个大男人在她家守了一天,累极也只在沙发上休息,感觉有点凄然。   秦冉揉了揉脖子,笑得很满足:“如果去了客房,你有不舒服或不适应要找人,我就听不到了。不累,我其实也不是困,只是一个人静静地想事情想久了,闭上眼睛放空一下。”   看他刚睁眼时的眼光迷蒙,明明就是睡着了,可是秦悦羚也不说破。   有些注定没有办法还的感情,自然地对待过渡,是比无奈和推托更好的方法。   “丁澈的公司出了点急事,他晚上不回来吃饭了。二哥,你说阳光她会不会热菜?”巧妙地不提自己是一个远疱厨的君子,秦悦羚将问题很无辜地踢到杨阳身上。   秦冉摇头:“阳光一看就是一个等吃的丫头,让我来吧,我自己一个人住,有时吃不惯外食会做些简单的菜吃。”想了想觉得不对劲,歪着头细细打量笑得很真诚的秦悦羚,问:“小羚,你以前也是一个人住吧?你连热菜都不会?”   问得太直接了,她大大方方地摇头:“就是因为一个人住,所以才会吃了再回家。公司的事比较忙,周末又会回去看爸爸妈妈或去爷爷家,我家基本上不开伙。”   再加上有请钟点和帮佣的阿姨,偶尔需要在家里一天,都会让阿姨按时送餐。她原来的房子,是一个连微波炉都不具备的地方。刚嫁人不久,这些事也是丁澈包办,她要是今天开始学,怕的是秦冉和杨阳吃不下。   发出爽朗的笑声,秦冉是真的很高兴,她不把他当外人看,这就够了。   撸撸衣袖,他语带亲昵地冲秦悦羚眨眨眼:“好,把剩菜热得好吃也是一门技巧,今晚就等着看你二哥大显身手。”   看着他兴冲冲跑进厨房的身影,秦悦羚宽慰地想,秦二果然没有去计较丁澈不回来吃饭的事。进了厨房东翻翻西找找的秦冉,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堂妹胸有成足地分散了对丁澈的不满。   一会饭菜热好了,本来在客房中休息的杨阳也闻香而起,三人有说有笑地进餐。   杨阳吃饭也不忘吱吱喳喳地聊天,一时和秦悦羚聊学校里的事,一时又取笑秦冉下午时候的沉闷。整个小人得志告状的样子,小巧的鼻头边说边皱,比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活泼了多少倍。   秦冉也不时笑着点点头,就算被小姑娘明显的夸张抵毁,他也是笑着的。   他觉得今天整天饭菜都十分的香,特别是晚上这一顿,仿佛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对味口的一顿饭。   秦悦羚笑容还有点虚弱,但经过两天的修养,脸上已经渐渐回复了神采。   于是这顿晚饭虽然缺了个男主人,饭菜又是中午剩下翻热的,但也吃得其乐融融、高高兴兴的。   另一边的饭桌上,饭菜比秦家的丰盛多了,边上坐了五个人,开始进餐时的基调却是沉默。   可能是太多年没有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大家都有点不太适应了。   三个儿女不断地给丁妈妈夹菜,丁妈妈不断地说:“够了、够吃了,年纪大了,咬不动了。”满满的一碗菜堆成小山尖似的,而且都是肉菜居多,老人家的牙口已经不好,其实根本吃不动这么多的菜。   丁澈霍然起身,又去多拿了一个碗,默默地将丁妈妈碗里阻碍着进食的菜,都扒拉进刚拿来的空碗中。然后又拿勺子舀了肉汤浇在饭里,让米饭吸收肉汁变得软糯一些容易入口。   将浇了肉汁的饭再递给丁妈妈,丁澈“妈,吃不动的就别嚼了,吃些鱼肉,还有多喝汤。”   鱼肉又有丁洋接过来细细地剔净了骨头,丁妈妈连连摆手:“够了,又不是不中用的老废人,还要让你们姐俩这样去侍候?”   丁沛知道兄姐是怕母亲眼睛不方便,遂笑嘻嘻地转移视线,舀了一口汤递到妈妈嘴边,故意大声嚷嚷:“不公平啊,大家都是一样这么久没见妈妈了,哥哥和大姐太狡猾了,怎么能够让他俩抢光妈妈的注意呢。来,妈,喝口汤,这是儿子我亲口舀的,特别甜。”   丁妈妈乐呵呵地就着幺儿的手喝了口汤,连声夸着:“甜,很甜!”   丁洋剔完了鱼刺,挟到妈妈的碗里,吐小弟的槽:“这汤甜是阿香的手艺好,和阿沛是不是亲口舀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到丁洋的夸奖,丁妈妈也笑着点头:“阿香这孩子很难得,等了阿澈这么久吃尽了苦头,甜,很甜,妈的准媳妇很能干。”   陈桂香本来正略嫌紧张地偷看着丁澈,看他爱吃哪个菜,看他对菜式的反应。听到丁妈妈这样说,红着脸笑着偷偷睨丁澈一眼,又很快失望于他的面无情情。   总的来说,除了丁澈和陈桂香这明显的暗涌外,这一顿饭吃得还算是很和乐。   当然,丁洋和丁沛不像丁妈妈眼睛不方便,他俩是看在眼底了。丁洋很不满,碍于妈妈面前不方便发泄,只好狠狠地瞥了弟弟一眼。丁沛眼观鼻、鼻观心,他是这里最小的一个,不想陷入这笔烂账中。   章37   “阿澈,先别忙着走,我有话要对你说。”饭后,丁洋本来和陈桂香一起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丁澈交待了丁沛多陪陪丁母,拿起外套就想往外走,她赶紧甩甩手上的水出来叫住。   丁澈已经在穿鞋了,丁沛陪着丁母在看电视聊天解闷儿,听到丁洋这一叫目光都转向她。   “大姐,明天我再过来,我现在有急事必须得先走了。”丁澈只是愣了一愣,然后转身继续穿鞋,没有回头地和丁洋解释。   丁洋回头看了下跟着她出来,满手肥皂泡咬着唇站在厨房门口的陈桂香,态度有点不是那么好了:“不急这一时,和我说完话再走。”   她看到了,丁澈刚才那一眼同样也看到了,他知道如果现在留下,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离开了。   于是他略嫌强硬地闷声:“明天再说,我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能比这个家,比我们这些家人重要!”丁洋火了,声音也拔高显得有点尖锐。   丁澈不说话了,静静地站在门廊那,鞋子已经穿好,外套挂在手上。这一切都表明他是很急切地想离开这里,就算丁洋的话他不能反驳,也很难去扭转他想离开的决心。   “阿洋,你弟弟有要紧事,你怎么可以这样为难他?”丁母虽然不知道女儿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说,但看到两姐弟僵住了,当妈的也必须开口了:“有要事为啥早不说?是和我有关吗?是我这病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说,说完让阿澈赶紧走。”   现在她就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如果因为这样累了孩子,她心里不安。   看到丁母想偏了,丁洋再生气也不能往这儿撒了,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勉强地说:“想啥呢妈,我是气他这么久没见阿香,也不哄哄疼疼,怎么当人男人的。”   丁澈看到倚在厨房门口,一脸哀伤看着他的陈桂香,心里的确不忍。可是刚想开口服软,就想起了另一张信任的笑脸,那样柔弱而明亮,有那张笑脸的地方,是让他归心似箭的另一个家。   虽然她说已经没事了,可之前生病的样子那样让人心疼……   他陷入了两难的局面,可是仍然不想留下。   “姐,你不知道吧,现在晚上十点后长安街不让走小车,你再不让哥走,晚点他就得绕大圈才能回去。这夜里路黑,指不定多危险呢。”丁沛帮腔了,认真的语调让人听不出真假,丁母一听急了:“那阿沛你也赶紧走,要不你今晚就要这休息得了。”   儿子的安全最重要,她转头向丁洋说情:“阿洋,阿香和阿澈不急这一时半会,安全要紧。”   于是不仅丁澈顺利地脱身,连丁沛也成功地离开了让他感觉有点压抑的家。   兄弟俩出了门便很安静沉默地等电梯,在下了电梯往停车场去的时候,丁沛看着兄长沉厚的背影,心里直叹气。他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想的,可能他自由自在一个人太久,今天亲人团聚的场面虽然一样的激动,但总感觉有压力。   在妈妈面前,他得装天真,因为离开太久,妈妈只记得记忆中那个活泼的幺儿。在姐姐面前,他得体谅她吃了太多苦心境已经大变,事事以她为尊、以她的意见为先。在陈桂香这个属于半个丁家人,但身份实在特殊的可怜女人面前,他得收起他不由自主衍生的怜悯,毕竟陈桂香和秦悦羚,相差实在不是一点半点。   从筹划这次的计划到实施,丁沛都是被动的。   他只是恰好在那个位置多年,恰好适合地成为了一颗重要的棋子。   冷眼旁观到现在,他知道丁澈从一开始决定到现在,心境着实已经变化得太多。他不知道丁澈自己了解这个变化没有,如果发现了又是明白了多少,丁澈对着秦悦羚还能像原来那样,信誓旦旦地宣称只是拿回自己应有的那样简单吗?   对于秦悦羚,丁沛一开始就不像兄姐那样满怀着愤恨。或许他是恨过的,但早就已经消磨殆尽于多年下来的陪伴相处中。   甚至他会同情那个女人,同情她必须坚强地撑到现在,同情她在经历遭遇过那样可怕的事,仍然可以抬头挺胸地活得自在。   他不是丁洋也不是丁澈,他是丁家最为幸运的一个幺儿。   如果没有肖亚的安排,他可能还会是农村里下田的一个呆小伙,见识不到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大,也不能凭借着他的努力闯出现在的成绩。   再聪明,没有好机遇好机会和领路的好导师,也只不过可能是一个怀才不遇的俗世庸才。   可是他仍然姓丁,仍然流着丁家的血液,所以当兄姐找上他时,他必须义无反顾地帮助他们……   纵然,是需要伤害他并不想伤害的人。   有心事而且心思纷乱的,丁沛绝对不是唯一的一个,他看到丁澈过了自己的车位仍然往前走,赶紧叫住:“哥,你走过了。”   丁澈抬起紧皱着眉的脸,发现的确是过了自己放车的地方,于是折返。   “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我已经有一个不理智的大姐了,不想再来一个疯狂的兄弟。”丁沛意有所指。   点点头,丁澈没有再说话,上车利索地发动车子。   丁沛让他先走,他开车出了车位,经过丁沛身边摇下车窗停下车:“明天我会让她再请一天假,公司的事,别把她逼得太狠。”   丁沛点点头,其实他这边,从来都是一切好说的。   丁澈也累了,不再多话开车离开。   到了家已经十点多,客厅开了盏柔和的壁灯,一室的安静和馨香。   似乎只要有她的地方,就总有一份特别的香气,就算他这个刻意用龙延香熏过的身体进入其内,也不减她独有的幽香。   这便是女人的温柔,如她一般,轻易地攻陷了他的强硬,掠夺了本来坚守的阵地。   丁澈今天情绪激动过度,又和丁洋小有争执,许多事情感觉纷乱无从解决,感觉份外的疲累。   他知道自己累的是心。   秦冉和杨阳肯定早已离开,不知道房间里的她是不是已经安然入睡。换了鞋看着房间门,他突然有些踌蹰,希望生病的她早早安睡休养身体,又渴望着她会等他回来。   她是那样温柔和美好,有这样的一个人为自己等门,该是多么幸福的事。   是期盼,也是奢望。   当他还在犹豫着进还是不进的时候,房门被扭开了,穿着真丝睡袍手上拿着一本书的秦悦羚微笑着问:“怎么不进来?”   如果不是怕身上不干净沾染了她,他很想用力将她拉到怀里,可是一想到她才刚刚退烧病好,他强忍着渴望。   “丁先生?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他的眼光炙热得吓人,像是想将她吞进腹里一般,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打趣地装模作样看看自己全身。   他从她让出的位置进了房间,她身上自然是不会有脏东西的。   他的心情奇迹似地随着看到她后,已经由阴转晴,他顺着她的话说:“是我身上脏,丁太太,你刚躲过了一个熊抱。”   她轻笑出声,小巧洁白的牙齿整齐的绽在嫩红的唇瓣中,煞是好看。   因为微微弯了腰,吊带的睡裙随着展开,若隐若现着她胸部的美好,丁澈感觉一股热流伴着急切的渴望从小腹升起。   今晚他想爱她,不顾一切地爱她,深入到她的身体里面,感觉她的娇嫩与美好。   揉了揉肩颈,丁澈半是夸张半是真实地表达了他的疲累。秦悦羚还是略略歪着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唇畔的笑容倒是越来越灿烂。   于是丁澈知道,这里面的水份掺过头了,反而被她看笑话了。幸好脸黑看不出发热的色泽,他赶时走进卧室里的浴室,掩上门前不忘对她交待:“我先洗澡,丁太太,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主人房的浴室很大,有两个洗浴的地方,一个是秦悦羚最爱的泡澡,另外一个是带蒸气桑拿的多功能站式玻璃浴房。   今天太累,丁澈冲完澡后,开了蒸气。   用毛巾搭在头上,他坐在壁椅上闭目养神。   “依呀——”一声,浴房的玻璃门被拉开,拉下头顶的毛巾,他睁开眼。   入目的一幕让他浑身热血沸腾、血脉贲张,无意义地吞咽着,像是中了定身咒一般坐着无法动弹。   仅着一件真丝外袍的秦悦羚在水汽萦绕中美如妖精,纤手一拉肩一抖,全身肤色晶莹剔透,又带着羞人的粉色。胸峦高耸□,白嫩之中挺翘的嫩红已经因为害羞而硬立。姣好的曲线柔和而下,平坦的小腹上圆润的脐小巧而浅,像朵将开的花苞。   再往下是贴服的如茵地带,点缀而成一个迷人的神秘倒三角。下方隐于一双修长笔直紧闭的美腿,秦悦羚不高,可是腿却恰恰是大腿丰小腿修长纤细的比例。人美裸-体更是如玉,本身很清凉的景象,却让丁澈的汗不断从额头流下,滑过他不住因为吞咽而滑动的喉结。   秦悦羚很满意营造出来的效果,外袍落地后,她从容地迎接着他眼光的炙热洗礼。过了一小会,才踏入蒸气房中。   丁澈的欲-望已经完全抬头觉醒,本来恰到好处的蒸气,现在也嫌太热了些。   只有当她的手抚上他肌肉贲张、不断起伏的臂膀时,才带来一阵贴心的清凉,还有酥麻感。分不清是他的手臂太热,还是她因为紧张而手凉。   她拿着毛巾擦上他水光油亮的胸膛,感受着手底鼓胀有力的肌理,昨天晚上因为不适而中断了缠绵,今天她是决意要补偿他一个春意绵绵的夜晚。   他渴望拥她入怀,感觉她的肌肤在自己身上滑动贴合,可是更享受此刻她微带娇羞的主动。   她是大胆的女人,他知道。   所以,他要看看她会放纵到什么地步。   今夜,实在值得期待。   章38   虽然知道此时的丁澈肯定已经洗过澡了,可是秦悦羚对于挑-逗调-情这种事,毕竟还是生手。虽然天性聪慧大概很快就能无师自通,可是遇事皆愿做到最好的她,宁可手中有事可以忙着,可以让她细细想好下一步。   丁澈的身上,有一种特别吸引她的气味。有点像很久以前,她去法国参观香水制造过程时,闻到的天然龙延香气息。   在他动情时和现在被蒸气一蒸,若有似无的气息更浓厚。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是丁澈在一年多前就已经收买了她的美体师,在替她做身体护理时,点燃起各种熏香,来察看她的喜好。在做卵巢护理的时候,哪种气味更容易让她情动,美体师很容易清楚。   再加上丁沛在四年前曾经听过她随口对秦楚说,龙延香果然是世界上最迷人的气味……   所以她只是带着欣喜,一心一意地为这个在面前为她情动欲涌的男人,擦拭着壮硕健美的身躯。   对比起热腾腾的蒸气房,其实在她手下,他的皮肤摸上去也有些发凉。   胸前有微卷细碎的绒毛,不多,如果不用手去摸几乎感觉不出来。慢慢地毛巾被他扯住放弃,现在她只用手指去感觉他的心跳,抚摸他膨胀贲张的肌肉。   她的男人很美,那种阳刚之美,在这样裸-裎相对时份外清晰。   有一种骄傲的心情在膨胀,以前怎么就不懂得去欣赏这种阳刚呢,有多少女人能有这种幸福,嫁人之后发现所拥有的是份瑰宝。   在这种骄傲、欣赏、感恩的心态下,她虔诚地吻上他的胸膛。   她学着他曾经的动作,用舌头在他的胸前来回打着圈儿舔-弄,丁澈暗自呻吟一声,心里有种冲动,想将她拉起狠狠地吮吻这张磨人的小嘴。又有另一份更深的欲-望,想将她的头往下轻推,让她到达他最渴望她的地带。   在两种渴望的挣扎中,他暗自咬牙仰头,承了被她带出一波一波的快感,捏紧双拳外忍耐着。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还是想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虽然他努力不去动,可是那身体在她吮吻下一紧一缩,已经告诉了秦悦羚,她的诱惑是多么有力。   于是她一点一点向下舔-弄,放弃被她打着圈儿湿润疼爱,以至于已经微微突起的胸前两个本来是凹进去的小点。他和那儿和她一点都不像,只有绿豆大小而且颜色是褐色的。在细吻细摸索之下,才发现他的胸膛上和些细碎的小伤痕,不深不显眼,微微的隆起浅色的小疤。   以前他吸吮她的胸前总会说甜,现在换她,只尝到淡淡地水的味道。感觉很新奇,更为取悦她的是他的反应,他让她感觉自己是世上最迷人的女人,一举一动牵动着他。   顺着她一点点往下,他咬着牙腹部紧抽,忍受和享受着这份甜蜜的折磨。   她尝到了他的味道,略带微微咸味,不难闻只是充满属于他的味道。   她在慢慢回味,他却快忍到爆炸了,早在她进来时就体谅她刚病愈不能蒸桑拿,已经关了蒸气。现在充斥在内原有的雾气几乎消散得差不多了,她美好的身体还有她的动作行为,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视角和身体上触觉带来的双重刺激,让他很想直接推倒她掌握主控权。   推倒她,进入她,那是最美好的归依。   就算是这样,快感也不断不断地冲击着他,在她生涩但简直让他被电击一般的吸吮舔-弄下,他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   他想拔出来,生怕亵渎了她饱含着爱,带着奉献般的行为,更怕呛着她。   她感觉到他更热更胀,看到他的惊慌知道他快要到达极限了,双手坚定地稳住,更深地张大嘴巴去吸吮容纳他。   终于他在她的嘴里爆发,而她在早有准备之下用舌根抵住,并没有被呛到。   在他退出以后,她闭着嘴仰着头,带着满足的笑意和显而易见的爱意,做了吞咽的举动。   被秦悦羚这个动作彻底刺激到的丁澈,突然有一种感动和想哭泣的幸福感。他拉起她狂乱地吻上她的唇,粗鲁地顶开她紧闭的唇齿,去吞咽这一份幸福和爱的感觉。   她的口腔中已经咽得十分干净,只留下颇为浓厚的气息,那是属于他的气息,沾染了她。   吻得火热唇舌不离,他一把将她抱起,仍然胶着不舍地吮吻着她。拉开玻璃门赤着脚踩过她掉在地上的丝袍,踩上房间的地板,再吮吻着不离地将她放在房间的大床上。   秦悦羚早就在床上铺好了大大的浴巾,他草草地裹过两人的身体,擦干水迹。像忍受不了片刻分离一般,马上又俯身盖在她的身上。   他吻遍她的全身,发现她早已情动泛滥,随时可以迎接他进入她的体内。   在这样疯狂的接触中,他早已雄姿再现、粗硕昂扬蓄势待发。除了和她合为一体外,几乎没有一种形式可以再取悦他。就算吻遍、抚遍她全身,听到她为他情动呻吟,也不能解除他体内对她的渴望。   这样他才能深深地感觉,她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拥有了她!   她同样的无法思想,不断被快感折磨着。   本来就已经沙哑的嗓音,在一波一波的叫声中更添妩媚,像慵懒的猫咪,又像是求饶般的嘶鸣。   他因为用力身体紧绷,肌肉收缩贲张拉伸,汗珠凝聚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就着灯光有一种力量的美感。   他黝黑高壮更显得在他身下的她娇小雪白,他在不断动作中紧盯着她的迷乱、她完完全全无法掩饰伪装的脸,见证着她为他情动着迷。   很快她的全身泛起一种桃绯的粉红色,脸颊也出现异样的嫣红,从她不断收缩紧绷的身体他知道她快要到达快乐的顶端了。   “还不成,跟紧我——”他低喃着加快动作,逼使她睁眼迷蒙地看着他,然后吻下。   她的尖叫声没入他的口中,死亡一般的快感击溃了她,眼泪涌出紧紧咬着他的唇她弓身到极致。   而丁澈在秦悦羚紧致的抽动收缩,以及热液的涌现中也到达了同样的快乐极端,将他无法分清和言明的爱意以及精华一起没入她的体内——   静静地拥着她躺了一会后,他翻身下床取来热毛巾为她清洁身体。   而她已经累到迷糊了,在他的热敷下仅是舒服地呢喃了几下,翻身睡去。   精力太过消耗,第二天秦悦羚睡到自然醒时,有点讶异地发现,丁澈还陪在自己身边。   她身体还虚,又是蜜月刚结束没多久,很多事情在副手丁沛的处理下一直是井井有条地进行,上不上班倒不是太重要。可是丁澈为什么总是这样闲?他是生意人,就算之前是为了婚事休假,可是记忆中他总是将重心放在她身上,而很少提及公司事务。   她没有将疑问烂到肚子里,而是直接问了出来,想听听丁澈的说法。   既然已经决定了一生相伴,将爱情付托,她觉得不能像少年时期一样,心里有疑问都放着自以为是体谅,实际上造成了两人之间问题被隐瞒,最终酿成了悲剧的结果。   爱他,不仅要信任他,还要慢慢引导他也信任她。   夫妻双方的坦白和体谅都很重要,生活是要一辈子而不是一晌贪欢,他不懂,她会慢慢地教他。   想到这里,她不仅问得直接,而且还整个人趴到他的肩头,带着撒娇的笑容。   丁澈很简单地告诉她:“我对于管理公司日常运作事务不太在行,所以一般是去进行项目合作洽谈时会比较忙碌。之前我用两年的时间,全世界四处谈生意,开拓业务。现在项目都已经开展,正常运作,就由更专业的人才来负责了。”   哦,这样说丁澈的公司一定有非常优秀的合伙人,而且这个人还必须是很值得他信任。   她用手在他肩头打圈,引发一阵痒意,被他迅速抓在手中。   丁澈把玩着秦悦羚的手,忽略掉升起的**,打算只是延续温情一刻。其实他也有事情想对她说,只是在心里反复斟酌着如何开口。丁洋回来了,以她的个性一定不会安心地等待,在丁洋杀上来之前,他必须要在秦悦羚这边准备好说法。   谎言,一旦开始了,就需要不断巩固的基础。   就算再痛恨这样做,丁澈也必须要去构造好,否则后果只会更糟:“丁太太,关于昨天晚归的事,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其实我也需要向你坦白。”   哦?用到信任和坦白这么严重的字眼啊,秦悦羚来了兴趣:“你是去见女客吗?”   “嗯,”他用晨出的胡渣子轻轻磨着她的手背,感叹于她皮肤的细嫩,竟然迅速出现几道红痕:“我昨天实际上是去机场接人了,接的正是女客。”   她笑吟吟只觉得手背痒痒的,但还能忍住,不打算接他带着打趣意味的这句话。   他继续往下说:“你知道我有个姐姐的,实际上我们婚礼上她不是有事情不方便出席,而是根本上她是不同意这桩婚事……”   这倒是大出秦悦羚意料之外的回答,他的家人……竟然不同意他们的婚事?   章39   “她是不同意你结婚,还是不同意你和我结婚?”秦悦怜颇为好奇地问,声音里听不出生气的感觉。   丁澈看她没有生气,略略放下了心,继续按腹中打好的编排往下说:“大家都知道,我是对你一见钟情深深迷恋上的,可是我姐姐一直希望我和她的发小能成一对,所以……”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只是一脸的为难,又有些带笑意的指责,像是在责怪是她太过迷人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这次她不顺着他的话往下猜也不成,她微微眯起眼睛偏着头问:“所以你就先斩后奏,瞒着她和我来一招生米煮成熟饭?”   “丁太太,”这个典故不太对吧,他好笑于她乱用典故还这样一本正经:“生米煮成熟饭、先上车后补票这些,都不是用来形容我这个乖乖的等到新婚之夜,公告天下娶了你的可怜人的,我们是合法夫妻好吧?”   在他肩上轻咬一口,他别想这样混过去。   他家人不承认,就算是合法夫妻,她也处于一个尴尬的处境和位置好不。   “哎呀!”其实她就算用力咬,以他皮坚肉实的程度,也不会疼,但为了取悦她他还是用力夸张地呼叫了一声。   他将她拥到怀里,摇晃着哄她,然后认真地说:“我姐个性很强硬,做事并不太顾及别人感受……可是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我小时候家里很穷,父母都得拼命赚钱养家,是她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她背靠着他的胸膛,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正在认真听。   “后来因为我不懂事,在十年多前闯了大祸累了家人,也是我姐……她、她做出了难以想象的牺牲……”他的声音里有很浓厚的感情和感激,让她明白,这个大姐在他心里的地位以及无可比拟的重要性。   她的手被他执住,只好用头点点靠着的胸膛打断他。   “如果暂时还不想说的事情,不必勉强自己。”丁澈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涩,感染了秦悦羚。他的结巴和声音里的干涩也让她知道,正在提及的事情牵动的,可能是他心底一份很痛苦的记忆。谁没有过去和不想提及的阴暗回忆,他有,她又何尝没有。   想到自己她有些黯然,幸好他看不到她的脸。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她没有让他继续勉强地往下说。   深吸一口气,漾起一个非常爽朗阳光的笑脸,转过头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唇。   “如果反对的原因,是因为她不满意你对我的迷恋,我想那也是因为在她心目中,你这个弟弟是很优秀的,不希望看到他卑躬于人前。那么我会让她知道,我同样的尊重这段婚姻,尊重你这个丈夫,不会因为你对我的态度而嚣张跋扈。”她柔声告诉他她的决定,声音娓娓而动人,带着刻意安抚的软糥,就在离他的唇不远处轻轻地响起。   她不做无谓的猜测,可以做的,就是告诉他她的打算:   “如果她原来有中意的人选,可是你选择了我。这个结虽然不好解开,但是丁先生我承诺,我会尽可能地尊敬和尊重她,让她改观,好吗?”   他沙哑着声音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丁太太,你有足够的体力吗?”   所有的感动、感谢都是建造在一个虚假的谎言之上,他不想轻易出口去亵渎她的信任和体谅。越陷越深的感觉,让他在温暖的被窝中也禁不住浑身发寒,所以迫切的感觉她,爱她,是他唯一可以做的沉沦。   她的回答,是主动而绵长的深吻……   一个早上四个来电,丁澈一脸为难坚决表示要午饭后才能外出,聪明的秦悦羚怎么猜不到是丁洋的来电。她并没有贤惠地赶紧推丁澈出门,而是好胃口地在他的陪伴下,多吃了一些饭菜。   等餐后休息了一会,喝了茶又进食了些水果后,她才对丝毫不提这事的丁澈说:“丁先生,你陪伴太太在家有功,特准许你外出半天。”   丁澈其实根本不想扔下她出去,秦悦羚这样其实正中他下怀。如果她着急的赶他外出,他将没有借口说服自己脱不了身,走不开什么的。   晚饭前回家很有难度,可是知道她在等,却让他满心欢喜。   他俩在这边欢欢喜喜,出门前依依不舍你侬我侬,丁洋那边却几乎气炸了肺。   丁洋很清楚,其实现在差不多是丁沛一个人在看着两间公司的运作,忙到翻天的人应该是丁沛。而丁澈呢,现在整天哄着那个女人,天天粘在一起,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许下的誓言。   丁洋是生气,而陈桂香则黯然伤心。   她鼓起勇气对不断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一脸烦躁的丁洋问:“大姐,你说阿澈他……他是不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妖精?”   “他敢?!”丁洋本来就一肚子气,听到陈桂香带着哭腔的问话,幡然大怒。   “可是以前他会那样傻,听了别人的话去顶罪,不就是因为那个妖精吗?”陈桂香不断地掉泪,一想到那时候的往事,伤心就难以抑止。   她原来是村里支书的女儿,和丁洋一样是村里顶顶好看的姑娘,偷偷喜欢着同村的丁澈。虽然她要比丁澈要大三岁,可是从小大家都说“女大三,抱金砖。”一直打趣着他们俩,所以在陈桂香心里,从来就只有一心一意地对丁澈好,长大了嫁给丁澈。   丁家在村里是小有名气的,丁父是外姓人,念书念到高中毕业派去上山下乡,到了他们村里扎了根。丁母是民办教师,两夫妻都算是文化人,在村里饱受尊敬。   所以陈桂香的父母对于女儿看上了丁家的大儿,一直乐见其成,对丁家多多少少也比较照顾。   可是当丁澈17岁入伍当兵,复员后跑到北京打工后,一切在不知不觉中都变了。   那年他20岁第一次回乡,就和一直等着他而不知不觉成了老姑娘的她说:“阿香,我会在城里专心打工呆很久,赚好多钱给阿爸阿妈。小时候的话是玩笑话莫要当真,你别等我了。”说这话的时候丁澈很认真,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阿澈,你是不是嫌我老了?”她慌了,不是因为已经23岁了,而是她想象不出来自己的生命里没有他的日子。   丁澈摇摇头:“不是。”   他是个诚实的人,他说不是就一定不是。   可是她不傻,知道打工赚钱什么的肯定是借口。很多村里的小伙一样是在外头打工,可是谁会耽误娶老婆生个娃啊。结了婚一样可以在外头赚钱,丁澈是个老实的小伙,他会这样说肯定是心里有别人了。   怎么会这样?虽然从小送做堆什么的是玩笑话,没有真正订过亲,他也没有说过喜欢自己,可他也从来没有否认过啊。   她一直把自己当成他的人,以丁家的准媳妇自居。为了他,她从小就跟在丁洋身后百般讨好,对丁家的父母恭顺得比对自家父母还好。有好吃的好用的不忘拿了就往丁家送,连自家弟弟和丁家的小弟起了争执,到她这里也是偏帮丁沛而不是自己的弟。   她不会承认不会同意的,村里的姑娘谁不是20岁前就有了婆家啊,连丁洋也嫁了,就她傻啊!   可是丁澈除了说对不起,就是咬紧牙关不出声。连丁家阿爸拿起扁担往他身上挥出多少紫红印子,他也只是跪在家门不松口。   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劲她放弃,认为丁家这小子脑子坏了,良心狗啃了,她犯不着在他身上死磕。村里想娶她的人还有很多,不用担心没了丁澈就嫁不出去。   丁家父母亲自往家里来道歉,她在自家父母黑青的脸前仍然不怪丁澈,死活不肯提算了两字。   丁澈还是走了,到头来一个承诺都没有的走了。   陈桂香哭闹了好多天,终于劝骗了父母给钱让她去趟北京,去看看丁澈工作的地方。她一个劲地只是说丁澈做人硬气,非要赚了钱才娶她过门,一切只不过是因为怕负了她的青春让她死心的做法。   她跑到丁澈打工的那所学校,远远偷看着他一身不贴身的制服,站在校门口窘着脸检查、迎送,那些都是城里穿得漂漂亮亮的学生们。也看到不时有人对丁澈这个乡下地方来的小保安所要求的仔细检查,露出不屑和鄙夷的目光,偶尔还会出言不驯。   她咬着手绢才能制止住心疼想冲出去拉他走的举动,村里谁不觉得丁澈是个帅气有出息的小伙,来到城里却尽被人取笑欺负。   连着远远地瞧了好几天,终于让她发现,每当有两个特别好看的少年男女进出校园,丁澈的眼睛总是特别亮堂地看着他们走过,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   那个女孩就是她的目标,她几次装作擦身而过,发现她美得像画里的妖精一般,唇红齿白、一身皮肤嫩得像能掐出水似的。这让陈桂香自惮形瘁,村里最美的姑娘又怎么样,皮肤硬是比别人粗糙,头发愣是没别人的滑亮……   可是她不服气,那个妖精和丁澈是不会有可能的。别说她身边有那样好看的一个少年,整天亲亲热热同进同出,就算是身份背景,城里的妖精也不可能看上她的阿澈。   于是她安心地回了村里,编了个谎言给父母和丁家的家人。告诉他们丁澈是怕累了她才这样的,其实他心里也有她。还说两人已经互许终身,她会等他回来娶。   她会等,等他终于看透城里妖精的虚伪,等他被伤透了心,重投她的怀抱。   想不到还没等到他回心转意,却等来了一个消息:丁澈因为抢劫杀人,判了误杀罪,被判入狱8年。   章40   “阿香,别傻了,那个女人害了我们阿澈这么多年。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清楚这种敢杀人敢哄人进牢里,然后完全不闻不问的女人,不是什么好货色!”丁洋依旧暴躁,因为她心里都没有把握,丁澈是不是已经在甜蜜的糖衣炮弹下,信念动摇了。   当年这个大弟就是个傻子,要不怎么会去替人坐牢顶罪。   男人一旦傻过一回,不知道第二回会不会聪明点?还是说,会一直傻下去?   所以丁洋说归这样说,转个身又去打电话。   接到这个电话时,丁澈正在倒车,已经到了楼下。   告诉她快到了,然后将电话堵气似地往边上的座位上一扔。颓然地抹了一把脸,似乎是想将眉目间的灰败抹去。   纵然可以让面上表情自然,可是心里的灰败他知道是去不掉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段往事不再成为纠结不放的噩梦,而转为担心如果继续走到最后,他和秦悦羚这段婚姻,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如果……   如果他为姐姐和弟弟争取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不是还可以以一个自由身,去恳求秦悦羚的原谅?毕竟她也欺骗过他……   而不再受制于悲剧制造者的桎棝时,他发誓一定会对她好。   像是想说服自己一般,丁澈脑子里乱糟糟的,走出家门前的甜蜜被一扫而空。那个家就像是他的避难所,在那里他是那样的自在,感觉幸福和快乐。   还是说,有她的地方,所以他才这样幸福和快乐?   他是见鬼了才会答应丁洋的计划!   丁澈恼怒地一拳打在车子的方向盘上,整个肽盘圈震动了两下,他现在的拳头可是很硬的。   他说服不了自己,因为在内心深处他很清楚,几年前根本不是他答应了丁洋的计划,而是在他心里也渴望能够实施这样的计划。是他一手促成了丁洋的复仇,或者说是他自己打着复仇之心的渴望。   否则,他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出现在秦悦羚身边。   他爱了她多少年了……十年?不,比十年更久,比那个该杀的江皓更久。   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可是他骗不过自己,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爱上了校园里最美的一朵花儿。他常常会在她经过时站得笔直,眼睛眨一下都觉得浪费,眼光腼腆而羞涩地落在她的倩影处,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很爱幻想,常常想着自己是一个花匠,而她是花间的精灵。他的浇灌下使她幸福地成长,最终向他绽放甜美的回报。   可惜,再怎么想,他也只是一个门卫,一个学校尝试电子安全化而聘请的小保安。   而她,是那学校里拨尖的学生。家境好、成绩好,什么都是最优秀的,和他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就连每一天经过校门,她的眼光从来就是只关注着前方的路,或是她身边同样优秀的堂弟。根本没有、一次也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回应他的渴望和爱慕。   甚至丁澈怀疑到底那时候的秦悦羚,知不知道校园里有他这样的一号人物。如果有一天她毕业了,在路上擦肩而过,她是否能够认出他的样貌,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人,默默在同一个空间中相遇过多次。   那时候的她,是他心目中最渴望的女神。   在进入这所校园当保安前,他的心愿很简单,北京是个大城市,找份接近一千元的工作,存些钱回家孝顺父母。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会娶阿香当老婆。对于阿香,丁澈从来没有特别的喜欢过,阿香在他眼中本来只像个姐姐。当兵前她告诉他会等,原来传言和人们的玩笑话都是真的,阿香喜欢他。   那时候的他懂得什么叫喜欢吗?   完全不懂。   所以对于她的期待,家里人的乐见其成,他没有抗拒也没有特别的欣喜。   17岁不到他就去当了兵,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想法子在复员后去大城市打工,改善家里的生活。   那时的阿香已经快20岁了,过了20岁就是村里的老姑娘了。   所以那天得到她的告白,未醒悟过来时他就反射性地说让她别等。阿香一个劲地摇头,眼眶红了又红,大辫子甩了又甩。他不太会和女孩子打交道,看到这样心就软了,只好同意复员后他会回家。可也说这几年她如果找到好的对象,就赶紧嫁了,别等他了。   20岁复员,好不容易等到了哪里舍得回家。靠一股倔劲去到北京,和几个战友同挤在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中。每天跑来跑去地找工作,大街小巷地看哪里有招聘启事。蹉跎了一个多月的光景,不舍得坐车,鞋子也走烂了才找到中学保安的工作。   一千元的月薪,最重要的是学校包吃住,对于丁澈来说,这是天大的喜讯。   第一天上班时,他眼睛紧紧盯着进出校门的学生和老师,生怕放过一个坏人。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一直拽着自己裤腿偷偷地擦,脖子梗得老直也不敢转转,怕一个转头就看不紧门口的人流。   其实除了他外,还有学生会各种干事干部在检查学生进出门卡。可是那时的他就是老实,就怕对不起人家开的那份工资,怕出事被开,怕被学校的领导说他工作不勤奋。   直到看到了她,穿着一条典雅嫩绿色连衣长裙的秦悦羚有如春之精灵,他第一眼对上即如遭电炽……   在少女时期的她发育得已经很好,在一众学生中显得高佻轻柔。阳光细碎地闪洒在她的身上,让乌黑的发丝渡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芒。她的五官娇美,组合在一起有一种青涩无助的纯美和柔弱感,让人忍不住想去保护和占有。她的步履庄重而轻,气质姣好高贵,瞬间击中他的心,在他的眼中是完美而吸引的。   眼睛在那一刻起直到她从视线中消失前,再也没有关注过其他的学生和进校门的人。满满当当的,都是那个娇美可人的少女。   那时候她才高一,只不过16岁的她,就这样牢牢的锁住了20岁丁澈那颗初次萌动的心。   从那时起,丁澈每天最大的幸福,就是学生们上学和放学的时光。就连生病他也不愿请假,生怕错过在校门口经过的那抹倩影,纵使她的眼中从来没有他。   她的笑容很美,她的声音轻柔舒缓得像温柔的微风,可是这些都不是对着丁澈而笑而说。丁澈每回只能努力而又贪婪地竖直耳朵,听着她和她的堂弟打趣聊天,悄悄地用眼神吞没她绽放的每一分笑颜。   如果人的眼光有温度,那么就算秦悦羚那时再怎么不往异性那边瞧,也一定能感觉得出每天被灼烫的次数。   可惜又幸好,一直以来他都安全地掩藏了自己不称的爱慕。   后来,她身边出现了同样家境优越的江皓。那个和丁澈相比仿佛天与地的少年,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秦悦羚目光唯一跟随注视的焦点。丁澈很难形容那段时间自己的心情,黯淡、感伤、失落,每一次看到这一对出色的情侣经过,他的心都会像突然坠落般地一抽一抽,又酸又涩仿佛呼吸都失去了节奏和力气。   她因为江皓而绽放的快乐,每看到一次都像有一把针扎到他的体内。   可是又不舍得不看。   因为他的眼光焦点一直是她,那次江皓在离校门不远处的车棚和她起了争执,欺负她,丁澈用尽全部的克制,才能不去当场挥拳。江皓当时以为丁澈的怒火,来自他踢翻了自行车。而面对秦悦羚的伤心和慌然离开,丁澈的手更是需要一直背在身后握紧拳头,才没有伸出去拉住她给予安慰。   离开这个男孩吧,如果他不珍惜你,丁澈心里苦涩地吼。   有一段时间她又恢复了一个人,可是笑容却很少再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快乐,他伤心;她难过,他心痛……   之后又看着他们和好,看着他们和过去一样的亲昵,再到了那个夜晚……如果当时不是那个罗嗦的老太太,如果他能够更早地发现她,是不是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在她身上的痛苦他无力挽回,因为她而衍生的冲动和执着,他自以为是个人崇高的付出……直到发现被骗……   咬紧牙关,丁澈如同以往每一次回想一样,一到这里就会从心底涌起后悔和恶心的感觉。多久没想过了,是从和她生活在一起开始?还是说,从她告诉他她爱上了他时?   有些回忆是外表结痂内里腐烂的伤痕,以为已经慢慢痊愈了,每当揭开又会发现里面流出腥腐的血水。   发现里面的肉,已经烂到无可挽回。   毅然拧起副驾座椅的东西,丁澈跳下车用力关上车门。   去TMD回忆,还嫌不够烦是吧!   “妈,这是给您买的樱桃。”进了现任丁家的门,丁澈没有迎上从房间里出来一脸急躁的丁洋,反而是将手中拿着的一大包进口樱桃给正在看电视的丁母。   上次去日本探视住在疗养院里的丁母,丁澈记得买过去的水果中,她爱吃樱桃。当然,国内管这种进口的又大又黑的品种叫车厘子,丁母自然是不知道价格贵到令人诧舌。看到儿子买了水果过来,赶紧招呼丁洋和陈桂香过来。   “阿洋、阿香,把樱桃洗洗大家一起吃。我以为日本种的樱桃大个头,想不到北京的樱桃也比我们那边的大,大城市的水果真是不同。”   丁澈看到妈妈高兴,随着她的意思说:“是啊,大城市的的确比我们那儿的好。”   这本来是说的是水果,可是满怀心事的陈桂香却恍惚地脚下一软,幸好在她边上阴沉着脸的丁洋稳稳地将她扶住。   “阿妈,”无意中,丁洋用上了小时候在村里的叫法:“城里的水果再好,也少了天然的香气,看起来就有一股子人工的骚劲。”   丁澈倏然抬头,眼神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狠劲。   丁洋怔住,两个弟弟小时候都很听她的话,在家里脾气最大的人向来是她。可是这么多年没见过,丁澈的脾气有多倔,她都快忘记了。   现在看来,他只是收敛了那份倔犟,却多了更多的硬狠。   章41   听到丁洋的话,有反应的不止丁澈一个人。   “骚?”丁母不解地拿一起颗黑亮的樱桃摸摸嗅嗅,没有啊?她是眼睛不好,难道味觉也出问题了?   于是她递过去问:“阿洋,这樱桃怎么会骚啊,不会坏了吧?”   “大姐她开玩笑的,妈,您别当真。”丁澈移开视线,强压下心里骤然升起的怒气,僵硬地笑了笑,接过丁母手中的樱桃:“妈,大姐不爱吃,我陪您吃,我去洗。”   陈桂香赶紧快步上前圆场,抢着拿开那些樱桃:“阿澈,你陪大妈和洋姐好好聊,我去洗。”   丁洋走过来坐在丁母身边,故意让丁母坐在中间隔开他俩,挡住丁澈看向她的眼光,也笑着说:“妈,你儿媳妇心疼你儿子了,到时他们俩人一起欺负我,您可以帮我挡着。”   丁澈沉默。   丁母渴望:“阿澈啊,阿香是个好姑娘,也等了这么多年,你啥时给我娶她过门?这么多年是我们家累了她,你可别欺负她,要不我可饶不了你。”儿子坐了8年牢,出来后为了前程又四处奔波,阿香就等了这么多年,丁母一直很害怕这么好的儿媳跑了,儿子毕竟坐过牢……就算说男人比女人能耗,现在儿子也本事了,但阿香这么久的情份也不能负了人家。   丁母心里的担忧感觉小辈们都不清楚,都不着急,她急。   她哪里明白,她显而易见的渴望儿女不是不清楚,而是事情远远比这个单纯朴实的老人了解的要复杂。   就连丁洋,一聊到丁澈要结婚的问题,也会心虚地停止了逼迫。不能弄巧反拙,现在丁澈也真是暂时娶不起。   姐弟俩终于停止了不愉快地对峙,有志一同地岔开了话题,陪着老人聊起别的事情。   一会儿陈桂香将水果洗了出来,同时还端出来两个大碗,一碗是大大碗的米饭,一碗满满小山似地丰盛的肉菜。她将这一直温热着的饭菜端到丁澈面前,眼底尽是渴望:“阿澈,给你留了饭菜……”   虽然她知道,丁澈在电话里已经说了,吃过午饭再来。   可是她不相信秦悦羚是一个巧手的妻子,在日本短短的会面,就知道那个女人没有当好贤妻良母的打算。她心里是窃喜的,这样才能突显出她的贤惠,她就要用生活中的小细节告诉丁澈,那个妖精除了皮相外,其余的都不比她陈桂香好。   所以,她用软软带着恳求的目光乞怜似地盯紧丁澈,手仍然维持着举着筷子递向他的姿势。   丁澈想说已经吃过了,不饿,午饭吃得很饱……但在这样的眼光下,有些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于是三个女人吃着水果,他努力维持着笑容忍着吐意吃饭吞肉。   老人吃着水果有儿女陪着聊天,心情很高兴,不一会就累了,被丁洋哄到房间里睡觉去了。老人身体不便,连转身都困难,睡觉时必须有人陪着。陈桂香乖觉地替了丁洋去陪老人午睡,借此让两姐弟可以好好在书房里尽情一聊。   看着老人的睡颜,她拉住欲外出的丁洋,欲言又止:“洋姐,不要逼他太狠……”   丁洋拍拍她的手,疼惜地说:“我省得,放心!”   等丁洋出去了,陈桂香背对着老人在床边躺下,咬着大拇指的指甲心里有些安慰。她太了解丁洋的个性了,强硬,好出头,仗义,还有些自我。所以这么多年为了丁澈,她都是以一种低姿态跟在丁洋身边。   在丁洋眼中,她就是一个委曲求全没有脾气的小女人。所以很多事情,不必她出口也不必她去争,丁洋自然就会替她打抱不平。   太过渴望成为丁澈的妻子,她可以收起所有的棱角。   还好有丁洋,还好……   “阿澈,你已经负了阿香十几年,你还想负她一辈子吗?”丁洋语气平和,缓缓地对丁澈问出一个他无法逃避拒绝的问题。   丁洋个性是冲动,但也不是草包,之前是被气昏头了才会一直针对着秦悦羚来和丁澈对着比犟。在她眼中,那个女人就是所有祸事的起因,是一个无耻又卑劣的骗子,丁澈一碰上她就成了十足的大傻子。   刚才阿香的哀怨提醒了她,这事不能急,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现在和丁澈玩硬的搞破裂了又何必。   这个问题在丁澈意料之中,但还是有点措手不及,他以为两人必须得先争执一轮他对秦悦羚的态度,才会扯到阿香身上。对于辜负这个词,他以前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放在他俩身上。   小时候他是管阿香叫姐的,以为她只是大姐的一个闺蜜。   她不让他喊姐,他就老老实实地按她的要求喊她阿香。   村里人的笑话,在他十五岁前是听不懂的,那时的少年心里完全没有情事,只是想着怎么才能走出去赚钱有出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到他十七岁参军前几天,阿香羞涩地对他说会等他,他才知道她的爱情系在了自己的身上。还没完全消化完,他就走了,三年的训练军旅生涯,也极少去想这件事。反正总是要娶老婆的,阿香对自己家和父母都很好,那就娶她吧。   等见到了秦悦羚,他才明白什么叫爱情。   明明回家时已经和阿香说过,对不起,不要再等他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等他坐了牢,父母来探望时,竟然转达了阿香会一直等他直到他出来……   这事不管他怎么解释,父母都不相信,说阿香去北京那一趟已经是他的人了,做人怎么能始乱终弃。   老父更是气得想当场打他,气得话都说不顺了……   家里人都不相信他会抢劫杀人,问了他很久他只是摇头不说,最后气得母亲哭到岔气,父亲跪在他面前磕头,说自己没有教好他,让他成了社会上的败类、渣滓。这当然是反话,这是气极了的老人无奈的宣泄。   可是他还是没有说……   直到父母出事,姐姐带着幼弟前来劈头给了他几巴掌,他才哭着跪下对着老父的遗相说出真相。   阿香的事,再也没有力气去解释。   “姐,那不如你来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办?”他的语气越诚恳,心里的讽刺就越深。复仇,这个种子是丁洋给他种下的,等真正生根发芽后,却又一副这纯粹是为了他的态度,不停地逼问他这幼苗什么时候能收成,什么时候去掐断。   丁洋眉间拧起,他让她说她没有什么不敢说的:“阿澈,我希望你能让那个女人的生活变得不好过,可是现在你整天粘着她,你让阿香怎么想?你别忘了,当初她骗你去坐牢,说过等你出来她会补偿你,可是你等到的是什么?是她和那个叫肖亚的男人订婚的消息!”   她的心早就扭曲了,在父亲惨死母亲残废,她为了幼弟和给妈妈治病的费用,毁了自己的家庭后,里面充斥着的只有恨。   不仅是对那个女人,对这个弟弟也是,爱、恨交织得很。   丁澈暗地里咬着牙握紧了拳,他怎么会忘记,那个邪恶有如妖魔一样的外国男人,用蛊惑的话语不用拒绝地告诉他,如果他去替了这个罪,等他出狱后秦悦羚会嫁给他。虽然当时他怀疑过,可是一想到柔弱的秦悦羚可能要坐牢,会面对大众她被强-暴的悲剧,毁了一生。他就热血上涌别说是替她去坐牢,就算当时让他去死他也情愿。   更何况如果不是他赶到时江皓已经死了,他可能也会制不住地再杀一回!   所以他按那个男人说的,收拾了现场所有的痕迹,对着江皓已经僵硬的尸体,拿起玻璃再捅了几下,将女性力气不足刺出的伤口掩饰过去……   为能成为配得起她的男人,他在狱中努力学习,除了劳动以外就是不停地看书。   父母出事,亲姐来看望,他求着丁洋去找秦悦羚,请她帮忙渡过难关。等到的却是丁洋告诉她,秦家的人将她如疯子一样地扫地出门,秦悦羚根本已经赖账,没有打算过要对丁澈负责。   恨,就是那时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慢慢地盖过了爱。   等到秦悦羚和肖亚订婚的消息一出,更是击碎了所有的希望。   丁洋不提,丁澈在这段时间内,都快遗忘了这一段恨事。幸福让人满足,而满足的人很容易忽略了伤痛……   丁洋看丁澈的面上神情越来越阴郁,但没有反驳,她就继续说:“她连人都敢杀,还懂得用感情去欺骗你去坐牢,转过身连你丁澈都忘了,这样的女人你还当宝贝?你又没有改过名字,替她顶了8年的罪,坐了8年的苦牢,连她家管事的老太爷都知道亏欠了你,要给你补偿对你让步、让她嫁你,可是她呢?她有表示出一点记得你的样子吗?”   又是一枝狠箭,凌厉地刺入丁澈的心。   他来,自是打着让秦悦羚履行承诺嫁他的借口,逼得秦重开口就是怕秦悦羚反悔不嫁。什么一见钟情这是骗不知情外人的愰子,可是没想到回来后第一次见秦悦羚时,她却一副完全不相识的模样,连他那套说词都没有显露一丝一毫的怀疑。   “爱说谎的人一辈子不会只说一个谎,阿澈,你只是拿回你应得的东西,你不必感觉欠了她什么或对不起她——”   “够了!”丁澈打断了丁洋,苦涩感从心里泛到了舌尖,让他出口的话显得很无力和讽刺:“我现在不也是在不断的说谎?这样的我,有朝一日在他人眼中是不是也是这样?”   “这不一样!”丁洋斩钉截铁地说:“你看看你的脸,你这谎撒得和吃了黄莲一样,可是她呢,你天天和她一起,你有看到她露出什么愧疚不安没有?”   丁澈的谎撒得有多不情愿,看他近期的行为就知道了,这也是丁洋有多愤怒和生气的源头。   在她眼中,哀其不幸少,怒其不争多。   章42   丁洋继续对丁澈下猛药:“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对那个女人不忍心,那就赶紧按我们的计划进行,尽快取到我们要的东西。你不想折磨她,那就我来。如果她还继续回公司给阿沛捣乱,你不仅对不起我和阿香,你还对不起你弟。我们的事还没成功,就不能让她知道阿沛在做的事,阿沛有多危险你自己想想。”   虽然丁沛没有进行什么犯法的事,但如果未成功前被发现他的图谋,肯定会被赶出公司,以前的努力变得一无所有。   虽然现在丁澈和丁沛都算是成功,有了身份地位,可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丁沛的成功不管多努力,都是基于肖亚和秦悦羚这些人的提携下。丁澈的生意,更是得靠着丁沛的暗地帮助和那个男人对他的承诺。   那个叫韩蓄的男人已经死了,以后丁澈全得靠自己来争取新的生意,如果这时还没能完全站住脚的丁沛被赶出华丰集团,丁家的一切将被洗盘,元气大伤。   那时丁母治病的费用,丁洋的重担,丁沛的前程,都会难与想象。   这是丁澈的死肋,他已经累了家人一次,不能再有下一次。   “你想我怎么做?她很热爱她的事业。”丁澈的声音已经明显软了下来,带着无力感。   丁洋冷笑:“如果你的热情不能把她留在家里,那就我去扮演恶大姑。”   “你想住到我家里来?”   “怎么,不舍得?”   从刚才就一直借着把玩书桌上的一把裁纸刀来掩饰心乱的丁澈,闻言抬头:“如果我说我不舍得,大姐你会收手吗?”他的眼神很犀利很认真,紧紧盯着丁洋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丁家三姐弟,他和丁洋长得像爸爸,丁沛像妈妈。   丁洋没有说话,警惕而审视地看着弟弟。   丁澈笑得有点冷和讽刺:“那不就是吗?不管我舍不舍得,大姐你要做的事都不会罢休,那么我的意愿重要吗?”   明明不重要,又何必问他。   什么时候开始,姐弟两人相处就剩下不断地讽刺和挑衅了?他心内很清楚,丁洋为了他所做的决定,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来守着这个家。可是他也厌倦透了丁洋不住的提醒和逼迫,像是永远摆不脱的桎梏。   怎么样才算是还清这笔债?还是说,这份阴影永远追随着他,不可能有摆脱的一天?   “不重要?如果你不是这么自私,当年去替那个女人顶罪时稍微想想后果,阿爸怎么会死?”丁洋发飚了,在她眼中,丁澈完全没有资格谈及他的意愿。就像当年他会以为自己坐牢只是他一个人的事,结果呢?   丁澈的脸刷的一下,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字在回响:如果不是你……阿爸怎么会死……   丁洋的眼泪也流出来了,她恨啊,在她的眼中丁澈何止毁了丁家。如果这个不是她弟弟……如果眼前这人不是她弟……她恨不得拿刀子捅死他一了百了……   当初丁澈认罪,很快被判了过失杀人,被判到内蒙乌其塔的一个监狱服刑。   也不知道安排他顶罪的人是何方神圣,整个案件办得极其迅速、低调。等丁家父母和丁洋带着丁沛赶到北京时,匆匆见了一面还来不及多谈,丁澈就已经被转去服刑劳改。   丁家本来就不富裕,跑北京一趟花光了家里的钱。两老商量了一下,觉得儿子不是这样的人,这里面肯定有冤情。于是赶回家把家当能卖的卖、能当的当,凑出一笔钱四处求人托人,希望能帮上儿子。   为了节省车钱路费,他们一直坐的是那种超载一半有余的黑营运车。   就在丁澈入狱七个多月后,两位老人第三次去而返的途中,车子翻了,丁家老父当场惨死,丁母伤了脊椎骨,从此成为废人。   丁家老父死前念念不忘的,是怎么去求人救自己的大儿。怎么让那个倔犟的儿子说出实情,几次探望都不欢而散,父子俩不是吵得脸红脖子粗,就是当父亲的大吼恨不得没有这个儿子……   吼完后,失眠的、四处奔波的还是那位老人。   丁父死了需要钱去弄身后事,丁母重伤更是需要大量的钱去救治……丁洋放弃骄傲借钱跑到北京,却被秦悦羚避而不见,秦家无人肯伸出援手……看她的眼神犹如看一个会传染的麻疯病人……   这让丁洋怎么能不恨?这让丁澈怎么能不悔?   揭出这段往事,带来的伤痛历历在目,十年仍然不能治愈丝毫。   “你该庆幸阿爸到死之前,都不知道你这没出息的是为了一个女人顶罪!”丁洋的恨意一旦开闸,就像缺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泛滥。是的,她恨秦悦羚更恨丁澈,看到他痛苦总有一股难言的快意涌上心头,让她那颗已经恨了十年扭曲的心稍稍舒贴。   如果不是他被女人的美色昏了头做出的白痴决定,他们家怎么会家破人亡,她又怎么会有家归不得,有儿不能认。   这笔债,他还不起也得还!   “丁洋!”丁澈红了双目,狠狠地将手中的裁纸刀扎进书桌里,大吼:“你赢了!我欠你的,我还——”   他浑身颤抖,有一种生病似的冰凉。什么时候这个疼人的大姐竟然成了这样,尖酸刻薄极尽恶毒之能事。是他害的吗,这一切都是他害的吗?   这个硬汉眼眶泛红,泪意涩了眼睛却流不出来。如果不是怕惊动不知情的老母,他多想拿那把刀子扎进自己的身体,而不是书桌。是他害的,不用丁洋提醒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他压抑着吼:“她欠我的,你尽管去取,你TMD赢了!赢了——”   丁洋心里很复杂,原来只想着刺伤他,等他真正露出困兽似的伤痛,她发现除了更重的悲哀外,喜悦并不多。   可是她仍然昂着头,不认输地露出冷笑,就算脸上流泪这也不代表什么。   丁澈仍然全身压抑似地颤抖,双目通红双拳紧握大口呼吸。   姐弟俩一时无话,直到门被轻敲:“洋姐、阿澈,你们是不是碰到什么东西了?”陈桂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嗓门有点大。   这是讯号,向他俩宣布刚才的动静,丁母肯定也听到了。   于是丁洋走过去拉开门,对紧张兮兮的陈桂香扬声:“没事,阿澈块头大,碰翻了椅子撞到书柜,上面的书掉下来了。”   说完她又低声砸下一句话:“我去安抚妈,你俩好好聊聊。”   丁洋出去时将门又带上了,室内还是两个人,还是同样地尴尬。   陈桂香敏感地感觉到事情不对头,这里刚才肯定是吵上了。她心颇不是滋味地猜,吵什么呢?是因为姐弟俩对计划实施的目标不同?还是说洋姐又侮辱了那个妖精,丁澈生气?或是说……和自己有关?   这是她心里最最害怕的,就是这里的争执,和丁澈对待她的态度相关。   于是,她怯怯地走到丁澈身后,又怯怯地伸出手,想了一会,才大胆地圈上他的腰。动作是小心翼翼的,可是当伏上他的背时,她的脸色却是坚定和绝决的。   靠上去了,就不容许他把自己甩开,就像是多年以前一样。   果然如她预料一般,那钢铁一般坚硬宽厚,又灼热紧绷的身躯更僵硬了。他的味道真好闻,陈桂香意乱神迷地大口呼吸,好不容易能靠得这么近,终于又能感觉到他和自己贴近在一起了。   “阿澈……”   “阿香,别这样!”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她的迷乱他的忍耐克制。   丁澈还没从丁洋的恨意中回复过来,自然心情不好心境不耐烦。他需要一再地提醒自己,背后靠上来的这个人,也是丁家的恩人才能忍着不将她甩开。   他多想一个人静一静,找个地方躲起来发泄心里的伤痛。   只要她们在,就不可能。   他用手去拨她紧紧攥着他的手,却换来她更紧地抓住,把他的衣服都抓皱了,指甲透过衣料扎到手心也不放开。   “不放,我不要放开,阿澈,一放开你就不是我的了……”泪水不断地流,她后悔了,后悔同意丁洋的主意,后悔心里还贪有一丝执念,希望能获得更多。她根本就不该放手,不该让丁澈再见到过了十年,仍然美丽如夕的秦悦羚。   她也曾经是很美丽的大姑娘,现在却已经显出老态。而秦悦羚如果不是穿着打扮干练成熟,仅看样貌完全可以说她只是20相近的年轻少女。因为妒忌,在日本那一次她恨得忍不住拿插花的剑山往秦悦羚那边砸,引来了丁澈严厉的责骂。   为什么时光会这样厚爱那个妖精,她已经没有了青春和纯真,她不能没有这个男人。   丁澈很想仰天狂笑,当初每一个人都说支持他去复仇,讨回公道。现在却一个个指着他或怒斥或哀求,像是他被人迷惑要走上一条不归路似的。   这路就算是不归路,不也是她们推着他上去的吗?   感觉到他身体又自僵住不动,陈桂香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哀求心软了,更是眼泪流淌不止,哀哀凄凄地用带着浓厚哭腔的鼻音说:“我什么都可以不去争,阿澈,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知道你要回她那里,我不敢说让你别去,可是你能不能抱抱我……我只想要一个安心……阿澈,抱抱我……”   她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她对这个强壮的身体,这个年轻的男人有欲-望,也有更多的不安。   她知道她是阻止不了丁澈回秦悦羚身边的,现在所有的愿望只剩下卑微的一个念头:   抱她,哪怕是在这里,哪怕仅有一次。   章43   “抱我……阿澈,抱抱我……”陈桂香哀哀地求着,又是这种可怜兮兮将尊严踩在脚底,带着哭腔和绝望的语气。   丁澈感觉内心荒凉。   如果没有秦悦羚和自己的欢愉,如果没有希望,他可能就无所谓了。在牢里有一段时间,他不也是绝了念头,想着以后出了狱就好好的奉养母亲天年,一切都不贪不想了。   阿香是他第一个女人,不管怎么样逃避,都躲不开忘不掉这个事实。   那段时间是丁家最黑暗、最难熬的时间,也是丁澈在牢里反复辗转不安,最担心和最后悔的日子。老父惨死为人子的不能送行,母亲也不知道脱离了危险了没有,有没有人在照顾。姐姐出嫁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十来岁的小弟……   然后就是那段时间,他天天数着日子熬盼。信一封一封地寄出去却几乎得不到回音时,阿香来了。   那是父母出事大概五个月后的某天,陈桂香大老远坐车跑来看他。她在探视室里低声哭泣和哀求他,让他把她当成妻子和女人一个晚上,让她住进监狱里的夫妻探亲室和他过一晚。   他当然是骂她荒唐的,就算她说要等他让他感动,他也希望在这8年里能够让她遇上一个对的人,放弃为他这个不成才的废物等待。所以他怎么可能在现在才来毁她清白,就算是家里人人都已认定,她在多年前跑北京时曾和他发生了关系,早就成了丁家的人。   他自己清楚,阿香和自己之间是清清白白的,连手都没有像情人间那样碰过。   说他傻也好,说他无情也罢。他不是没有欲-望,可是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他的欲-望,都只在想着一个人时抬头。   “阿澈,求你,趁我还是清清白白时抱我……”陈桂香在小小的探视室里,不顾看管着的狱警的侧目,泪流不止用力抓得他的手生疼。指甲将他因为劳动变得粗躁的手抓出血痕,证明她此刻心里有多慌乱。   丁澈摇头,他是不可能同意的,这是多么荒唐的要求。   陈桂香继续哀泣,话都快说不完整了,声音很轻:“大妈她、她快撑不下去了……如果没有钱动手术,她、她就要没命了。”   她向来管丁母叫大妈,声音虽轻,但对丁澈来说不异于晴天霹雳。   “阿香,你说什么?我阿妈她怎么了?我姐呢?”轮到他紧紧抓着她的手,骨节分明的大手攥得她生疼。大姐和阿沛呢,怎么妈妈出事了不是由至亲的亲人来告诉他,而是阿香一个人……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桂香很害怕,她在赌,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来赌这么一场。有了豁出去的勇气,不代表心里面的忐忑可以消失。她动了动嘴,好几次想要出口的话都觉得不妥,又给咽了回去,整个人不停地哆嗦,打着摆子连抓着她的丁澈都能强烈地感觉到。   她越抖,丁澈的心越沉。   丁澈深深地误会了,他心里乱轰轰地绕来转去着许多念头,每一个念头都是往坏的方向绕着。   一是误会了她的发抖是因为丁家出大事了,不仅丁母,可能连丁洋、丁沛也出事了。否则怎么是由一个外人前来告诉他,而不是丁家两姐弟中的一人。二是误会陈桂香因为怨恨他让她等了多年,刚才提出的要求他也不同意,所以不愿意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别说是让他抱她,就算她提出更过份的请求,他也不会拒绝。   只要能尽快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深呼吸几次,他对她说:“阿香,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快告诉我,我妈怎么了?”   陈桂香流泪了,她看到丁澈的焦急,也听到他的答案,终于他同意了……却不是因为她在他心中的份量。分不清心里是苦涩还是开心,她诺诺地告诉了他丁家的现况。   丁家的确快撑不下去了,不管是病榻上的丁母,还是被重担压制得快崩溃的丁洋、丁沛姐弟。   丁父生前就已经为了丁澈的事举债累累,村里看丁家向来老实,当时丁父还在家里算是有劳动力,很多交情好的仍然也愿意给他们借钱。丁家父母同时出事,先不提丁父的殓葬费用,和丁母所需要的一大笔治疗急救的钱,债主纷纷上门就已经将正在念书的丁沛给弄得学都上不了了。   村里谁家的钱不是一身汗水和心血给赚回来的,再好的交情,借出去的钱也不能白掉水里。于是债主一窝风似地上门,堵着丁沛不让少年出门。丁洋的婆家发了话,如果丁洋要赶这趟混水把债惹家里去,就不认她这个媳妇。   丁洋是什么人,一不是胆小怕事忍气吞声的,二不是无情无义无动于衷的。哪会见到家里只剩下幼弟,老母又在医院卧病在床生死未卜时,抛开娘家不顾的。   等她踢破婆家锁着的门,从隔壁村冲回家,丁沛已经退了学。   丁沛刚刚考上高中,和兄姐不一样,他从小学习成绩就十分的好。丁父生前虽然说儿女个个都疼,可是也曾得意地说过,小儿子恐怕以后会是家里最有出息的状元。   丁父生前,借了同村多户人家的钱,合共一万七千多元的债。   殓葬费用需要支付最少不下四千多,因为付不出这笔钱,丁父的尸体还停在出事不远处一县里的医院太平间内,不能认领下葬。丁母同样在那里住院治疗,这还是上次丁洋去时,偷偷从婆家偷了两千块钱,加上陈桂香也偷了自家父母的钱给她带上,交了押金才有的待遇。   为了让堵在家门口的债主们散去,丁洋打了包票,半年内一定会还清这些钱。   这次把债和娘家的责任全揽上身,她心里很清楚婆家不会这样放过她的。   这几个村里只有一所共同的学校,丁洋的丈夫以前也是丁母的学生,一直喜欢长得漂亮的丁洋。丁洋对他倒谈不上爱情什么的,男方老实丁家觉得可靠,丁洋手脚麻利爽快男方觉得是持家能手。到了适婚年龄,两家父母见个面做个主,事就成了。   丈夫成家后长年在外头打工,一年回来两、三次,婆家在隔壁村也是盖了房子小有富余的人家。丁洋知道婆婆老早看不顺眼她只生了两个姑娘,没能生儿子。她也也不多话了,给远在外头打工的丈夫去了电话,说明了家里现在的难处和情况。听到他只是一昧地责怪她不该不听公婆的话,还警告她不要再去管娘家的事,心里也明白丈夫的态度了。回去就和公婆谈判,给她两万块钱,她可以和丈夫离婚,女儿归婆家只身出户。   婆家又想摆脱她又不愿出钱,她说了一分钱也不能少,否则别怪她不离婚就跑了,但以后在外头做的事情丢了婆家的脸。   这是一个谁敢狠谁成事的年代,于是丁洋拿了两万块钱,去办了父亲的后事,和付了母亲的住院抢救费用。   抢救费是付了,可是高位截瘫的丁母还需要继续住院和手术,可以说是一个无底洞。村里的债要在半年内还清,丁沛上学也需要钱……   丁洋没有哭哭啼啼,她只是跑到县里,卖了自己,赚起了皮肉营生。   丁沛不肯再上学,他也去四处打零工赚钱。就算这样,丁家的债还是没有还清的盼头。   这一切陈桂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果丁家家毁人亡,等丁澈出来没人了,她和丁澈就真的完全不可能了。自打丁家父母出了事,她偷了家里的钱送去给丁洋,她的爹妈就整天看贼似的看着她。唉声叹气自家女儿成了破鞋,嫁不出好人家,给丁家的大小子给毁了还当了家贼。   她在家里也快呆不下去了,父母已经不惜一切地在找一些死了老婆的鳏夫,打算把她嫁了一了百了。   所以她再次趁看着她的弟弟和老母没注意,又偷了家里一千多,跑了。   这次跑掉,她知道自己是再也不能回家。   到了县里找到丁洋,发现她竟然干起了皮肉行当,陈桂香大惊失色,心也凉了。原来不仅是她没有后路了,丁家更是……可能再有一根稻草,就能压垮这对相依为命的姐弟,还有医院里苦苦支撑着的丁家老母。   这最后一根稻草,就是丁洋的生病。   虽然丁洋颇有姿色,可是一个近30的妇女,就算卖了自己天天不要命般地迎客,能赚的钱一天也不过百来元。丁沛当擦皮鞋的小弟、去捡垃圾箱里的饮料瓶、纸皮箱什么的,一个月能赚到的更是才两、三百元。陈桂香也不敢白住,也找了一个餐厅服务员的工作去打工,一个月能拿个几百元。   这样没命地折腾了两、三个月,丁洋病了,肺炎。   为了省钱,她死活不肯住院,打针也尽可能挑便宜的药来用。钱是能省下来,可是这样的她短时间内谁还敢上门光顾?先不提他们三人怎么生活下去,丁母的钱是必须一周一结的。过了期没去结账,医院告诉去送饭的丁沛:如果不把住院、治疗费结了,医院也不能继续替病人治疗下去。换句话说,再不弄到钱,丁母也要被扫地出门。   就在丁洋终于忍不住崩溃,以为上天注定要让她们母子三人活不下去的时候,陈桂香咬咬牙做了一个决定。她找上一个丁洋的老主顾,那人在县里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来帮衬了丁洋几次,就看上了谎称是丁洋弟媳的她。   说是去借钱,可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拿了钱,陈桂香把丁洋需要解的燃眉之急部分给她,扔下一句一周后回来,就赶着坐车到了内蒙乌其塔。   她要赶着趁还是清白身子的时候,把身子给丁澈。   那人不怕她跑,反正跑了她跑不了丁家姐弟。   听完这些的丁澈,除了恨自己,连想死的念头都不敢有。他还要撑下去,等出了狱去侍奉老母,和偿还这些欠下的恩情。阿香现在等于是他们丁家的大恩人,要卖了自己来救丁母和丁洋,他不同意可是她说她钱已经拿了,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说,那人是县里的官儿,要让他们几人在县里没有活路,很容易。   她说,这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在我眼中洋姐就是我大姑,大妈就是我婆婆,我不能看到她们入死路。   这个时候丁澈还能说什么?   送了些礼给平时对丁澈不错的大队长,说阿香是他的妻子,乡下人家没有注册结婚的概念,所以给不出结婚证。因为丁澈在牢里向来肯干活,平时也没少到那些监狱工作人员家里帮忙干活,活干得漂亮人又老实,面貌不错表现很好,这个方便之门很快就开了。   那一夜陈桂香和丁澈住进了夫妻牢房里,她带着满足,他带着歉疚和感恩,两人摸索着、青涩地过了一晚。   她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了丁澈的人,而丁澈,心里负着的重桎又多了一重。   挣不开,逃不脱……   章44   这些事除了丁母不知,丁家姐弟三人都很清楚,他们欠了陈桂香多么大的一道恩情。特别是丁洋,那次以后她疯了一样的抽打自己的脸,握着已经为了她成为那个小官员情妇的陈桂香的手,泣不成声。   这也是为什么丁洋一直逼着丁澈,要他无论如何都得对阿香好的原因。   丁家欠阿香太多,丁洋经过这些难关,莫名的对那些不施于援手的人痛恨,而对仅有给予帮助的人特别感激。阿香的愿望,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去监督和为她实现。   “阿澈,我不和她争,我不怪你和她好,抱我……抱抱我好不好……”随着她喃喃的话语,她的手指也在他身上的衣物上忙碌起来。她见惯了急色的男人,懂得怎么样能让男人的身体燃起一团火。   可惜,丁澈正陷入对自己的深深厌恶感中。她的撩拨、触碰和刻意地柔驯乖从,只会让他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生过。   如果没有他阿香不用这样执着,如果没有他丁家其他人不用这样苦。   在狱中的后几年,阿香也有去过以妻子的身份探望。开始在乌其塔时,他每每想起欠下的恩情而抗拒无能。后来转到北京的监狱,以大城市对夫妻身份查管得严为理由,丁澈终于可以在每回她含着期望的探望中松了口气。   出狱前两年丁洋、丁澈开始准备着手计划。丁澈去了美国,丁洋和陈桂香带着丁母在日本治疗,一家人聚少离多。偶有的几次碰面丁澈和陈桂香也有过鱼水之欢,陈桂香沉迷和满足于每一次的触碰,可是丁澈并没有从中得到多少欢娱。   身体发泄过后的放松和疲惫,抵不过心内的苦笑和压力。   每一次对着阿香,他都觉得歉疚,都觉得她给予丁家的恩情像是压在他心头的大山。就算她在他身边伏低做小的姿态十足,除了她想伤害秦悦羚那次外,丁澈从来没有对她要求过或说过重话。   就算当时需要刻意去讨好秦悦羚时,他也觉得不及阿香给自己的压力沉重。   对着秦悦羚,他是雄心壮志兴致勃勃的;对着陈桂香,心情总是沉重和不断地去提醒自己,这是他们家的恩人,这是他的女人……   他去压住她乱动和逐渐往下挑-逗的手,气不喘声音也不变的冷然低落:“阿香,住手——”   他心里关押着一个野兽,想抓咬撕裂身边的一切,但这不是欲-望。丁洋心里痛苦,选择了用言语来刺伤他。他却只能克制,小心翼翼不让这头野兽脱逃,不让它伤害了身边的人。   “我已经是一个有妇之夫,不管结婚的理由是什么。”声音里充满自嘲和痛苦,丁澈内心很清楚这里面的讽刺感有多浓:“我已经是一个败家子、灾星,现在又成了一个骗子,阴谋者,我不希望我还成为一个婚内出轨的男人。   阿香,我也求你,能不能给我留一份尊严……”   说是恳求,可是他的手却很坚决,不允许阿香继续去探他的□。   如果换了另一个时候,在他没有遭受丁洋痛苦的打击时,身体可能会受不住纯熟的挑-逗技术勾-引,产生一些动情的假象征兆。   现在这种心情这种时刻,如果动手挑-逗的人是秦悦羚,或许才会有欲-望抬头的机会。   陈桂香不甘心,她突然发了狂似地甩开他的手,去抓丁澈的皮带。丁澈吓了一大跳,本来就怕伤了她不可能使劲抓得很牢。她少有的激动让他直接愣住,以至于皮带一时间还真被解开了,她的手接着就去解他的裤头……   丁洋是一个很要面子,很嘴硬的人。   她是长女,比丁澈大了近六岁,小时候父母忙,两个弟弟等于都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刚才看到丁澈犹如困兽一般,流露出吓人的伤痛神色,她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只图一个痛快的。不可能不心疼,只是人就是这样,有些事明明知道是不对的还是会去做,否则她心里头的不快和难受找不到缺口宣泄。   没有阿香就不可能有现在的一家团圆的日子,对阿香她不仅有责任和义务去督促丁澈负责任,她还有深深的内疚。   妇道人家最重要的是清白,自己是丁家长女,认了。可是阿香没有这个必要去管他们家死活,当时阿香完全是可以一走了之,回村里嫁人的。   “阿洋啊——”丁母小小声地呼唤。   丁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她在担心隔壁,不知道丁澈会不会对阿香不好。上次在日本为了陈桂香忍不住想伤害秦悦羚的事,丁澈怒得像头狮子,电话里吼得像是想杀人般。电话挂断后,阿香就哭倒在丁洋的怀里,伤心得直到岔了气才停止哭泣。   丁母等了一会,见女儿没有反应,又微微提高了声音巍颠颠地喊:“阿洋啊——”   丁洋这才听到,本来斜躺着的身子因为紧张和惊吓小范围绷紧弹跳了一下,才赶紧挤了个笑脸翻身对丁母问:“妈,叫我吗?”   丁母点点头,脸上松垮的皮肉不自然地动了动,小小声地说:“我尿了……”   丁洋这才知道可能是丁母的成人尿片已经湿透,感觉到不舒服了。丁母脸上神情也颇为尴尬,这么多年了,还是不习惯这些羞人的大小事都需要人侍候。丁洋虽然是亲生闺女,但是丁母一直对于她为了自己和婆家破裂的事梗梗于怀,心存内疚。对于支使丁洋去替自己处理这些不便,丁母都会感觉难过。   丁洋下了床,拿出干净的成人纸尿裤,利索地为丁母换上。   边换边随口对母亲说:“妈,自家闺女你别闹得比喊阿香还小声,外人听了还以为我这当闺女的还不及你媳妇贴心呐。”   丁母憨憨地笑了,的确在农村的观念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娶进门的媳妇才是自家人。使唤媳妇比使唤女儿,似乎更为理直气壮一些。   想到这里,丁母不安了。   “阿洋啊,你弟弟坐了这么多年牢,吃的苦也够多了,你别老扯着以前的事怪他。”   丁洋眼都不抬继续收拾:“我哪敢怪他,现在不指望着他出息,养我们老吗。”说是不敢怪,声音里的情绪味儿却很浓,每当和丁母谈起丁澈,她总觉得丁母过份的溺爱着他。也觉得丁母蒙在鼓里的事太多,很多事她憋着一股气拧在胸口,还得装无事人似的。   “妈眼睛不好使,但还不是瞎子。”丁母握紧女儿的手,因为瘫痪成了废人一般,极少用劲,她以为自己很大的劲头实际上仍然是软弱无力的:“你姐弟俩的模样不对,你是不是还因为阿爸的死怪他?”   丁洋不语。   “你阿爸已经死了,可是你姐弟俩的日子还长,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丁母心里酸涩,老伴的死她自己到现在也未能释怀,可是她不希望看到孩子们互相仇恨。   “没事,妈你别老瞎想,我是看不得阿澈他整天不挨家。”丁洋勉强笑笑,不希望丁母想太多。   她还在想怎么让丁母站自己这边,突然听到好大的一声门响,来自隔壁房间。   “妈我去看看——”扔下一句话,丁洋赶紧冲出房,却正好看到丁澈旋风一般的背影,以及另一下用力的门响,来自被他关在身后的大门。   没有多做停顿,她又转身进入书房。   陈桂香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趴在地上正哭得死去活来,撕心裂肺……   秦悦羚在下午五点左右,开始对着冰箱里的剩菜研究。   她把它们全部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拿着微波炉的说明书开始阅读,这玩艺儿很简单,不过她没用过而已。   四菜一汤,是早上外烩阿姨来做的。菜式也很简单,紫菜蛋花汤,糖醋鱼块,白灼虾,土豆烧牛肉,还有木耳炒芹菜。丁澈答应会在傍晚回来,她突然有点想亲自尝试热好饭菜,给他惊喜。   她也不是从来没有下厨的经历,曾经为了肖亚和秦楚不和,她在爷爷家的厨娘的教导下勉强做过一顿饭。但是当时看到两人的神色,明显食不下咽。肖亚和秦楚是亲人,下厨也只是一个借口,将当时闹别扭的两人拉到一起的借口。   今天不一样,她十分用心地想在丁澈面前做到最好,尽最大的能力让他感觉温暖。   虽然她从小家庭和睦,没有什么和家里争执的经验,可是能想象得出一旦被家人不能理解或阻挠,心里会有多难受。想起昨晚丁澈告诉她亲姐姐不谅解时的慎重和苦涩,秦悦羚感觉心里柔软。   那是对他的心疼,以及想宠他的感觉。   于是除了研究怎么能最好的翻热这几个菜以外,她也认真地上网查询按冰箱里丰盛的冷库存,有没有可能以最简单的菜谱做出简单好吃的菜。   聚精会神GOOGLE了好多菜贴,发现最易驾驭的菜就是西红柿炒鸡蛋了,而且网上很多人对这个菜的评价,是家的味道。   就这个了……   一个家的味道,简单的四个字,让秦悦羚在做这道菜时一直微笑得很甜,就算不时手忙脚乱,和浪费了不少素材。   西红柿剥皮,菜谱上说是要用开水去煮烫一下,开始时她害怕水太烫会熟掉,用了饮水机的热水泡着。过了五分钟,发现还是不太好剥皮,才去煮水。担心过熟,她一个个地扔下去烫,捞起来剥皮,按手指下的感觉来改正下一个西红柿下水的时间。   这样下来,剥完五个西红柿,秦悦羚感觉自己已经是剥西红柿皮的能手,心里十分骄傲和满足。   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鸡蛋。   打蛋真是一个学问。她发现平时看电视上的饮食节目,轻轻松松往碗边一敲,就能将鸡蛋完整的和蛋壳分开落到碗中,其实是很难的。第一个鸡蛋敲了死活不裂开两半,于是一用力,蛋壳全碎了,有点恶心的蛋清和蛋黄从指缝中落入碗里,起码有二分一的蛋随着蛋壳被丢弃掉。第二个她小心翼翼地多敲了几下,口子裂得又太大了些,蛋随着碗边滑下……却不是滑到碗里。   在浪费了两颗蛋之后她越发的仔细小心,终于后两颗得到了妥善的对待,伴着几片蛋壳碎片成功的躺到了碗里。   这事好办,拿指甲拈起蛋壳就好,虽然手指搅到蛋清里的感觉真不好。   当时针指向六点十五分时,秦悦羚开开心心地守着饭桌上西红柿炒鸡蛋的成品,再将中午的菜放到微波炉边上待命。   就等着男主人回家了。   章45   秦悦羚满心期待的等待,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好几个小时。   从六点三十分拨打丁澈的电话,无人接听。到了七点她开始每隔15分钟打一次,一直到接近九点时,再打就关机了。不知道是不是响太久手机电池耗光了,还是出了什么事,这点越想越熬人。   是手机丢了,还是人出事了?最乐观的想法,是电话被他放到别处去了,而他忘了曾答应过傍晚回家。   在她对自己婚姻的设想中,完全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会和所有的妇人一般,守着电话等着丈夫回家。这样是可笑的,这样不洒脱,这样不理智,可是头脑抵不过心里的着急,于是她仍然放任了自己可笑的不洒脱、不理智,一个晚上思前想后紧盯着电话。   丁澈是去了见他的家人,理论上不该有什么意外才对。可是他也答应了要傍晚回家,如果有事耽误,为什么连电话都没有来一个?   这些问题,纠缠着秦悦羚的脑子,慢慢爬上她的心。   慌了,乱了。   到近午夜零点的时候,电话响起。秦悦羚本来靠在沙发上出神,一回神就跌趴着身子拉长了手去拿电话,按下才发现响的是手机。分不清是担心还是饿的,她怎么也没有办法去制止发抖的手。   可惜来电显示上是秦冉,而不是丁澈。   “喂,二哥。”她的声音很冷静,不站在她面前的人,绝对发现不了此时她已眼眶微红,神情迷乱。   “丁澈喝醉了,我正送他回家。没事,很快就到。”秦冉的声音还是那样,微微带着点愁意,透过电话也能传达。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双有力的手,拨开了困住秦悦羚心头的迷雾。   第一个感觉是放松,太好了,丁澈没事。人是安全的,没有意外没有不测。   其他升起的疑惑,她告诉自己并不重要:“谢谢二哥,我去准备热茶。”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水已沸茶也泡好,门铃响起。   秦冉在一般人中属于高瘦的个子,但扛上一米九的壮硕丁澈仍然显得费劲,压得整个人有点弯曲。进门时秦悦羚想搭一把手,将丁澈垂下的另一手臂扛自己肩上,秦冉艰难地摇摇头,咬牙硬是将丁澈扛到了房内的床边才放下。   秦悦羚知道自己没什么力气,帮不上忙,赶紧拧湿了一条新的毛巾,递给憋得满面红而且满额是汗的秦冉。   秦冉苦笑了下,准备给丁澈擦脸。   一双手扯住了他弯腰的动作:“二哥,这是给你擦汗的。谢谢你送他回来,辛苦了。”边说边将手上另一条还冒热气的湿毛巾,轻柔小心地盖上丁澈的脸,细细擦试。   秦冉先是呆了一下,然后很快胡乱地擦了把脸。看着歪在床边上半身沉睡在床上,下半截长腿还拖在地上的丁澈,被秦悦羚温柔而小心地侍候着,擦着他的脸和裸-露出来的脖颈、手掌各处。   “我替你将他摆正在床上吧,要不一会儿你们不好休息。”他思考再三,还是开了口,边伸手边又觉得需要解释一下:“今晚我约了人去喝酒谈事,要散了时看到他独自一人歪在酒吧的沙发上睡,就把他弄回来了。”   秦悦羚的动作微僵:“你酒驾?”   “没有,”秦冉摇头:“打车,还好那师傅热心搭了把手,要不我还真扛他不动。”   这就好,酒驾危害太大,不管是对他人还是自己的安全。秦悦羚掏了几处丁澈的衣服口袋,发现车匙、钱包安好,估计丁澈倒是开着车去的,明天等他醒了再去把车开回来就是。   秦冉又重复了刚才的提议:“我帮你把他弄得躺正一些吧。”   “不用了,一会等他睡醒再说。”她无所谓地微笑着,秦冉感觉舌根再次泛苦,言下之意就是今晚如果丁澈不醒,她会一直侍奉在边上,也不会睡吧。对于他的说法,这个聪明的堂妹并没有表示怀疑,北京这么大,偏生喝个酒都能遇上。自己知道心虚,他不是偶遇,实际上今天秦冉一直守着、跟着丁澈……   她是真的相信,还是在让他觉得她完全相信?   “二哥,很晚了。”她就站在他面前,笑容浅浅,灯光下柔美得让他感觉像是在梦中。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他,她的话里有着关心:“早点回家休息吧,今晚累着你了。”   秦冉像是被盅惑一般缓缓地伸出手,向前伸直到她的脸颊边,想去替她挽上垂落在鬓边的一缕发丝,又像是想轻抚她的脸……   秦悦羚清澈的眼中先是闪过不解、疑惑,而后就是快速掠过的慌乱,她一侧头转身,已经背对着他。   弯腰装作查看丁澈有没有醒,手也忙碌地在丁澈的衣领、袖口各处整理翻弄。   在她明显可是留有余地的闪避下,秦冉的手伸在半空。呆滞了大约十秒,然后迅速收回,苦笑:“那、那我先走了……”声音里的涩意很浓,不敢再看她,怕她会生气,更怕看到她对别人的温柔。   是从她嫁了开始?还是更早一些,渴望见到她,可是当每回见到她时,心里总是会泛起苦涩。   从来,就是无望的。   走到房间门口,顿住脚步又轻轻说了句:“我现在住小五家,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秦悦羚用力地点头,又觉得自己傻了。秦冉的脚步虽然轻,但也能听到正在往客厅处走,怎么可能看到她的动作。心里乱乱的,可脑子迅速在转,一咬牙她拿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跑出客厅。   “二哥,慢走。”赶在他离开前,到了大门口。她尽量神情自然、笑容轻松,目送秦冉离开。   听到她追出来后,秦冉有片刻停顿但没有回头,然后胡乱地点了点头,往后摆了摆手作势不要送,离开。   门一关上,两人都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只是秦冉苦笑中带着对自己的嘲讽,秦悦羚垮下了微笑着的脸。   丁澈并不是完全沉沉睡去的,不时呓语还伴着偶尔像是惊跳似的抽搐。秦悦羚守在一边,看着他满头冷汗,一时平静一时又喃喃说着听不清的话,状似痛苦地在噩梦中挣扎。被他今晚这样一吓一扰,还有秦冉的行为也是……她的心更乱了。   心疼丁澈今天去见家人后,不知道为了什么而醉死街头,又心伤他宁可醉酒也不愿意回来和她共同分担。   在这些情绪下,她感觉头痛,根本不能静下心来好好思考。   明明有些事情感觉不对,但又抓不住。   丁澈应该吐过,身上可以看到被清理过但仍然留有的痕迹,还带着浓厚的酒味和一些让人不适的气味。   秦悦羚从来没有侍候醉酒的人的经验,连以前秦楚失恋窝在她家,实际上也是纯窝在房间里还是人模人样的。看着仍然瘫在床边的丁澈,之前虽然不断用温水湿了毛巾给他擦脸,他也没有醒来。咬咬唇,她觉得自己该先解决了他身上的衣物再说。   脱衣服时虽然感觉他胳膊沉重,抬起拉扯得费劲,过程艰难但还是完成了。问题出现在脱裤子的时候……   虽然丁澈的警觉神经在踢腿挥拳那一刻,已经感觉不对劲。娇小的秦悦羚仍然感觉一阵钝痛加天翻地覆,整个人在完全没来得及有思考余地的时候,就被大掌掐着脖子倒在床沿边。有如垂死的天鹅般伸展着颈部,被温热有力的手掌卡制住。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会死在他的手掌下。   冷汗很快涌现浸透了丁澈的身体,让他连毛孔都仿佛在以收缩来叫嚣,至于叫着什么他已经不能思考。酒精的作用下脑子仍然是晕呼呼的,可是这不代表他不清楚他伤了她。   因为身材娇小,不是他记忆想象中那些宽壮的躯体,当时跪在地毯上卡在他双腿间,扯他裤头的她,仅被他的膝盖顶开,没有被他的腿踢中。可是接下来他将她整个人举起,再压到床上的力度也是不容小瞧的。如果不是力气收得快,以她脖颈的脆弱,绝对经不起他手掌的重压,很容易被卡断颈骨……   颤抖着收起架在她脖子上的大手,他连忙凭着刚才动作的记忆,去触摸她可能被伤到的部位。   怕断了骨,怕有内伤……   秦悦羚感觉到痛的时候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到身上传来丁澈有力的抚触时,她才明白过来。   他攻击了她。   随着动作,还有他充满惊惧的声音,乍一听还以为受伤的人是他:“小羚,你有没有事?”   真痛!她的眼眶很快蓄了一层泪水。   “我知道我不该趁你醉了的时候意图非礼你……”她的声音闷闷的,扁嘴咬唇委委屈屈:“可是应该不至于要上升到家庭暴力的程度,丁先生,如果你不道歉,我不会原谅你……”   丁澈觉得自己一定醉得很厉害,要不为什么明明她很痛的样子,声音却可怜兮兮带着开他玩笑的意味。   她,不生气吗?   秦悦羚当然气,他那裤子有这么宝贝到碰一下就得挨打吗?他到底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这样暴力以对?可是她看到了他苍白着脸,心疼后悔的模样,心登时就软了下来。想起他才酒醉,想起他莫名的哀伤,决定不再加重他心里的负担。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腰,看到她呲嘴避缩了一下,知道那儿受伤了。后悔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她安慰的玩笑完全无法令他放松,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很认真:“对不起,告诉我还有哪里疼?”   抬了抬腿,又动了动胳膊,转了转脖子,秦悦羚发现除了因为被吓和掼倒的全身性肌肉酸痛外,只有刚才被他碰到的左边腰最痛。   于是摇摇头,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   看到她的动作,不等她说,丁澈就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衣服查看。发现腰最边上细嫩的皮肤上青紫了一大块,应该是刚才被他用膝盖顶到的。   还好只是擦过,以他的力气如果顶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章46   他酒意未全醒,头晕恶心,看到秦悦羚本来如玉般晶莹的肌肤上,多了这么一大块丑陋的青紫,被后悔自我厌恶的情绪一冲,头脑一热就连着重重地挥了自己几耳光。   “对不起……对不起……”配合着清脆沉重的巴掌声的,是他低声嘶哑的道歉。   秦悦羚吓了一大跳,不顾疼痛连忙起来拉住他的手,皱起眉头:“你喝多了,脑子都糊涂了吧。不就是做噩梦不小心碰着我了,弄得着这么严重,整个人恨不得以死谢罪的样子吗?”   刚才是开玩笑的语气,现在可就是指责了:“以后不许再这样喝酒了,喝醉酒都成什么样了,真难看。”喝醉酒的丁澈,会破坏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她是真觉得以后得监管起来,不能再让他这样喝酒。   “嗯。”他轻声应和,焦点还是放在害她受伤的情绪上,手指犹豫着要不要碰那块青紫。想抚摸,又怕碰着了她更疼,头晕脑胀又觉得应该解释下:“我、我做噩梦了……”是噩梦,监狱虽然不至于像电影演的那样黑暗,可是长期处于欲-望不能疏解的压抑环境下,总会有人挺而走严地想欺压同伴的。   最开始的几年,睡的都是十来人一仓的大通铺,晚上都不能熟睡,生怕哪天睡着了就被人爬上床压制住乱来。   那种环境下,长得歪瓜歪柳的都保不住自己了,何况当时面容还算清秀的丁澈。   还好他身形高大,力气也不小,又当过兵,在那些懒洋洋的犯人堆里,自保能力算是一流的。后来家里出事,他为了不想,白天拼命埋头干活,晚上回仓里也拼命锻练。一方面是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思考,另一方面也是要强壮自己让以后无人敢欺负。   这种习惯,就算后来调到了北京舒适的监狱环境,也没有放松过。   只是不用下地里干活时,他的时间除了锻练,更多的又用在了学习上面。   这些往事,的确是一场噩梦,只是他无法向面前这个深爱了十年的女人解释。   “我先去洗洗,一会给你擦点药。”身上一股怪味道,自己也闻到了,需要冷静清醒一下也怕薰了她,丁澈逃也似地摇晃着进了浴室。   等浴室里的水声响起,秦悦羚弯下腰捂着痛处,轻轻嘶气,真的很疼……   今天的丁澈太奇怪了,或者应该说,从他去接到他的姐姐开始,他就已经变得很奇怪。满腹心事、若有所思、欲言又止,一点都不像以前果敢风趣大胆的那个人。今晚一个人醉酒,为的是借酒浇愁?   是什么样的噩梦,才会让本来熟睡的人启用暴力?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秦悦羚的心,她第一次摇摆不定,拿不好主意是该问丁澈,还是装作完全没有异样。   很快她甩了甩头,从十年前开始就已经决定了,不胡乱怀疑不去想有的没有的。如果那天晚上她不是因为好奇走进了那栋小楼,现在一切都会不同吧。   所以,这十年来她一直循规蹈矩。   现在,当然也不会放任自己去怀疑,去乱想。   突然想到丁澈进去洗澡,可是没有拿换的衣服,又捂着腰去拿了他的睡衣。   半夜的冷水彻骨的凉,正好用来清醒。仰头闭眼任水流打在脸上,只有这一刻丁澈才允许自己的眼眶透出暖意随着冷水一同流淌。   他想,自己就快要疯魔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面前只有两条路可走。   就此收手,丁家所有人陪着他一同受难,就算现在开始坦白,他也没有把握不会失去她。任何人知道自己陷进这样一个圈套,都不可能会原谅吧。   不如先狠下心,彻底一点,先按丁洋的话进行。等她把想要的东西要到手,恨意稍微平复,他赎回他的自由后,再去寻求小羚的原谅。如果……不被原谅,他就用一生去等,去求……她不是已经爱上他了吗?有爱,应该会让一切容易些吧。   剩下最大的问题,就是阿香了。   可耻的,悲哀的,足以毁灭他的……一个难以决择的大问题。   放弃她,他做不出来;接受她,等于要放弃他此生所爱……   “你忘了睡衣,我给你放这了,别洗太久了。”温柔的女声让丁澈浑身一震,愁肠百结的他竟然没有听到秦悦羚进来的声音。   抹掉脸上的水,胡乱地点了点头。   秦悦羚放下手上捧着的衣物,因为丁澈洗的是冷水,没有水汽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全身肌肉突然紧绷。   屁股真翘!   被那健美的线条迷了眼,不合时宜的四个字突然冒头。嗯,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是摸上去还是出去,秦悦羚眯起眼,觉得水看上去很凉,刚病好的自己还是算了。   算了,多看了几眼然后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丁澈并不清楚此时秦悦羚心里满是可惜,他似乎能感觉到她的眼光盯在自己身后好一阵子,才回的房间。那一刻他全身都僵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无意中流露出什么,让她起了疑心或产生不满。   幸好,她很快不发一言地离去。   如果不是冷水一直冲洗,可能他身上会出一层冷汗。   不能再拖下去了,得尽快安排丁洋和她见面,早日推动计划。   丁澈洗完澡出来,秦悦羚已经换过床单,躺在自己那边呼吸平稳、状似熟睡。他的酒意已经清醒,去拿了活血去瘀的药膏,轻轻揭开被子。   秦悦羚自婚后开始改了裸-睡的习惯,但上床睡时也只穿极短小的丝质吊带小背心,很方平时丁澈使坏和此时的涂抹药膏。他先在自己心手搓热,然后捂抹在她的腰际青紫处。那儿已经微肿,他一碰上,她便一缩。   “忍着点,不弄散了瘀血好不了。”虽然这样说,可是她每瑟缩一下,他的手就会不自觉地抖两下。   秦悦羚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果然咬着牙忍着疼完全不哼声。   看惯她娇嗔柔媚,现在露出这少有的倔犟,丁澈感觉更是心疼。   擦完药,他收拾好上床,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闭眼两人都不发一言,安静地等着入眠。   这一夜,其实两人都睡不得怎么好,难以入睡,半梦半醒,临近天发白才各自睡得安稳些。可是他圈着她的手宁可麻了也不放开,偶尔被碰到了痛处,她也没有推开他的手。   第二天早上他惯常比她早醒,到了厨房准备早饭,才发现昨晚她精心准备过的惊喜,静静地包着保鲜膜放在冰箱里。   怔忡了片刻,下澈揭开一角,拿手指沾了酱汁放入口中。   味道偏淡,西红柿太多,又煮得太烂,可是他却觉得这比他这辈子尝过的美食还要美味。   蹲在厨房里,就这样冷着吃,他把那碟西红柿炒鸡蛋当成早饭,吃了个一干二净。最后碟子见底了,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这是他家丁太太给他准备的第一顿饭,可惜竟然被他错过了,想想就觉得心里闷堵。   下一次,他一定会当着她的面边夸边吃个干净。   秦悦羚一觉醒来,全身酸痛,腰部更是锐锐地痛着提醒她昨晚的惊心刺激。   房间里只有她自己,拥着被怔忡了片刻,隐约有点带着迷信的想法,感觉自己今年估计是流年不顺。先是日本蜜月时遭遇地震,回来后又发烧差点转肺炎,才刚好,丁澈又因为家人的烦心酒醉而不小心撞伤自己。   她毕竟不是一个过于相信命运掌握人生的人,不过刚浮起的念头,随即又自我解嘲地笑开。   想什么呢,婚嫁时未曾考虑过会遇上可心的对象,上天给她送来了丁澈,这难道不是福份?人如果永远只想着不幸的事情,就看不到眼前的美景。而且昨晚遇袭,也是因为自己去解醉了的丈夫的裤头,不幸之处可以看成被误伤了。但往另一个方向想,何尝不是丁澈对道德操守的灵敏,在醉酒时仍然坚守着底线防线,不容他人近身。   幸或不幸,一念之间而已。   这样一想,她就释怀了。   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已经十点多了。自从婚前休假到现在,一个多月了,回公司也不过才两天。秦悦羚想,下午还是要去趟公司的。上市的事已成定局,现在挑丁沛的先斩后奏什么的只会显得过于小家子气。公司上市,员工只要资历够的都会有期权,这是皆大欢喜的事,不如顺应着趋势去奖励辛苦的下属。   房间关着房门,这屋子的隔音效果太好,以致于一时间就算她侧耳倾听,也听不出家里是只有她一个人,还是丁澈也在。   忍着腰部的疼痛,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客厅。   丁澈正坐在餐桌前,聚精会神地看着笔记本,眉头微蹙手迅速敲击着键盘。很多人醉心工作时都是这副状态,秦悦羚并不认为他是遇上了什么难题。就算真有工作上的问题,他不问她也会适时装傻。   男人天生有些领域,是不喜被女人主宰和侵入的。   她动作虽然轻巧,可是他还是听到了,迅速抬头看她,眉目间染上担心和忧虑:“腰还疼吗?”   她点头,不打算瞒他。   “皮肉疼痛的感觉还是比较明显,估计过两天会好些。你怎么在客厅里干活,不进书房?”餐椅坐着办公并不舒服,特别他这么高大的人,窝久了肯定腰酸背痛。   如果进了书房,就不能第一时间看到她是不是醒来了。   丁澈手一伸将她抱进怀里,搂她坐在腿上的动作小心得像对待贵重易碎品。他知道大一些的动作都会牵引到她伤痛的地方,但是就是很想抱着她,呼吸她令人愉悦的气息。   他在她脖子处闻嗅的满足样子逗乐了她,而且也很痒痒。   于是她伸手推他,嘻嘻哈哈。不小心动作过大果然牵疼了腰部,笑声没停又转成哼叽哼叽。看到丁澈紧张地去揉去护,又心满意足带点甜蜜地哀哀叹叹,装模作样。   秦悦羚心里盈满了被疼惜的快乐,盖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这样的一个丈夫,怎么能不让女人心满意足。   章47   心里甜蜜眼儿笑得弯弯的秦悦羚,任着丁澈在她腰侧护着揉着,她的双臂缠上了他的脖子,样子柔媚得像吃饱了的波斯猫:“丁先生,你说下回如果你脱我衣服时,是不是可以让我回敬你一下子。”   她也只是开玩笑,就算她真的给他一脚,又能有多大力气。   何况丁澈一身肌肉铜皮铁骨似的,到时估计疼的还是她。   她的鼻尖和他的距离不到三指,一说话淡淡的薄荷清香和属于她特有的甜香,钻进他的鼻翼。一把燎原的星火一路燃到了他的心,痒痒的像是有很多小手在挠。   于是他本来热热地敷在腰际的手,也顺着主人的心变了味道。不轻不重地抚着,触感温软柔腻,让他赞叹。   两人的唇已经自然而然的粘在了一起,好一会才微微气喘带着不舍地分开,额头抵着对方的额。   她正迷乱,突然他强行中断这个甜蜜的吻,不解地眨着美目带询问地看他。   丁澈深呼吸好几回,才勉强压下烧得正旺的那把火。这并不容易,因为她就这样柔顺温软地依附在他的怀里,臀部压在他已经怒抬的根部,还顺着她的呼吸会不时微微扭动。怀中的这副女性躯体是他最爱的人,一个无意间的微笑就能点着他的欲-望,何况现在整个温玉软香、真真切切地搂着贴着。   “乖,别乱动……”他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继续深呼吸两三回才又往下说:“你伤了腰,不能用力……”   刚才几下意乱情迷的动作,其实秦悦羚也的确感觉到疼痛,微蹙着眉强忍,还是被丁澈发现了。   于是俩人静静地额抵着额搂在一起,各自平息自己心里的骚动,仍然舍不得放开。   她想想又笑了,刮着他的脸皮轻声说:“你说是不是所有的夫妻,都像我们一样粘腻?”   他摇头:“不管他们是不是,你是不一样的。”   这是丁澈的心底话,可是说出来后又依稀觉得肉麻,这和婚前刻意去讨好时心境不同,自然感受也不同。幸好他皮肤显黑,这脸微微发热也不易被察觉。   他不好意思她却听着甜蜜受用,笑着不说话只是搂着他脖子的手越发的紧。   接下来好半天都不再说话,只是相拥。   丁澈满是愁绪的心终于在此时平静,隐约明白这便是得到的爱情,清一色的甜蜜温暖,和这十年的思念大不相同。   像是……一种圆满。   秦悦羚说要回公司,丁澈考虑到她先是病了一场,然后昨晚又被他误伤,并不是太想她又回去工作。可是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好借口,只好先缠着妻子在家里用过午饭,又表示他的车子落在酒吧那边的停车场,打算坐她的车子去拿车。   午饭后她说那就出发吧,丁先生却搂着太太表示饭气攻心有点发困,必须美美地睡一个午觉再说。   而丁太太看着丁先生突然耍无赖似的举动,心里好笑的明白这是他找不到借口阻她上班,所以采用的拖字决。   可是人就是这样,只要这个人是你心里的那一个,他做什么你看上去都是好的,再看上去还是好到不行。于是她也觉得反正都是下午才回去,也不差这一、两小时,于是一切都顺着丁先生的计划,陪着午睡,陪着拿车。   就这样,等到秦悦羚出现在公司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丁沛看到上司出现,并没有表示惊讶。他迅速在很短的时间内召开了一个公司高层会议,安排中层以上的管理职员参会,向秦悦羚汇报近期工作和计划。   这会一开就开了两小时,等到散了会,也接近下班时间了。   工作就是这样,到了公司真正拿上手,才会发现量大得像是永远完不成似的。虽然一直以来有丁沛在代理,也算是整整有条,但秦悦羚仍然想将所有批过的单子和项目再细看一遍。重复审核不是因为不信任丁沛,而是她想尽快拉近丢开的工作距离,和真正的熟悉所有大的项目进展。   近五点的时候还想着要给丁澈电话,告诉他可能她要晚点才能回家。可是一扎进项目资料里,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得很快。她是等到秘书敲门,将手捧鲜花的丁澈迎进办公室,才发现自己忘了打电话,而丁澈居然在六点整的时候来接她下班了。   带着一束鲜嫩得还带着水滴,有一圈青翠环绕的香槟色的玫瑰,笑着走到她面前。   “丁太太,”他的声音响亮,如同他的人一般不容忽视:“我来接你下班。”   她翻着文件的手指只是稍微紧了一小下,马上就放开散开在桌面上的文件。将它们堆叠在一起,边整理边笑开:“十分钟前我还想着不知道你在干嘛,打算准点到了就撒退,可巧你就来了,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她心里悄悄吐舌,善意的谎言是必需的。既然他给了她一个浪漫的惊喜,她就怎么也不敢承认原来打算想晚点回家的事实。   而且她看到他真的很高兴,当然也要哄着她家丁先生也高高兴兴的。   果然丁澈点头称是,绕过桌子很自然地搂着她的肩在她的脸上用力香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秦悦羚偏着脸去就他,感觉有一种孩子气似的快乐。   当然,还好秘书在请丁澈进来后就已经带上门出去了,现在办公室是两夫妻纯私密的空间。   他将花递给她抱着,利素地着手替她收拾桌面。   手没有停眼睛却在看她,带着一丝不易查觉的期待:“喜欢吗?今天这玫瑰看上去最新鲜,所以没买粉的。”婚前送她都是送粉玫瑰,今天实在是看到这花苞还滴着水,嫩得很像是记忆中她青涩的模样,所以换了品种来送。   她点头,说:“喜欢,很鲜嫩的感觉。”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露齿轻叹:“看到这束花,突然想起我还是少女时的候,也有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我爱得不得了——”突然,想起那条裙子最后的下场,那一夜她正是穿着那条裙子……   倏然一惊一怔,她的声音像是突然被卡住的磁带,再也出不来。   他正在看着她,感觉到不对劲,停手双手扶着她的肩,感觉她在微颤,关心地问: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正在说裙子吗?怎么像是突然被吓到的样子。   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她僵硬地笑了笑,单手抚脸让自己尽量平静:   “那裙子……是我妈在别处买的,款式很赞,我、我只穿过两次就不小心弄破了,想着想着就心疼……”低头看着花,用来躲开他灼热紧迫关心的眼,不想他发现自己眼酸欲泪:“我那时还想,这辈子我可能、可能都不会有这么好看的裙子了。所以、所以想起就会心疼,感觉会难过……”   躲开了眼神交会,却仍然制止不住突然泛滥的泪水和揪心的疼痛。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说的并不是裙子,而是她逝去的纯真和一段最后悔的回忆。   一个紧紧的怀抱将她搂住,让她的背贴在热烫散发着好闻男性气息的胸膛前。丁澈用自己的手圈紧她的手臂,有力地镇定着她,让她不再发抖。   “没事,你要喜欢香槟色的裙子,我陪你去找。”他的胸膛随着他的声音有着轻微轰隆隆感觉的震动,他认真且郑重:“国内找不到,我们就去别处找,今年找不到,就等明年,一定会找到一条让你很喜欢的。”   很安全很被珍重的感觉,治愈了她心里因回忆衍生的寒意。秦悦羚背着他狠狠地闭眼,感动,而且甜蜜。   “如果要找一辈子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和紧张。   誓言之美,在于说的那个人是他,所以就算会被认为矫情,她也想听接下来他的回答。   果然,丁澈用下巴磨挲着她的头顶,停了数秒才接话:“替你找一辈子,我心甘情愿。”这一刻他想,就算以后她不能原谅他,他也会用他的一生去替她找到一条相似的裙子。   只要她能快乐,什么香槟色还是七彩色的裙子,他都会去找。   “傻瓜……”满足的娇嗔,让这个词成为丁澈耳中最动人的奖赏。   今天正好是周五,丁澈订了地方接她吃饭,按她的喜好都是些精致的菜品。   用完餐两人喝茶消食时,他告诉她,他姐姐想在下个周末到他们家做客,可能还会住一、两个晚上。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眉眼,生怕她有一些不高兴的样子。其实丁洋的意思,是这个周末就来,可是难得一个周末,丁澈真不想和丁洋搅在一起。   所以,他以秦悦羚身体还是不舒服为理由,拒绝了丁洋。   就让他们夫妻俩,再过一周平静的生活好了。   秦悦羚吮着茶却兴致颇高:“那一会我们去买份礼物给她好了,你姐姐喜欢玉器还是包包?还是护肤品?或者直接买金器好了。”   不要怪她俗,其实人心就是这样俗,礼多人不怪。   她目光熠熠却问倒了丁澈,说真的他却从来没有思考过丁洋会喜欢什么。   年少时记得只要有了新衣裳,那时还是很疼爱他的阿姐就会高兴半天,一年也只有一、两次机会买新衣裳。可是那时和现在并不一样,村里的条件和城里的条件也不一样,这么多年下来,她还会喜欢新衣裳吗?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说:“这辈子我只研究过一个女人会喜欢什么。”   丁太太眼波闪动,目光柔和,兴致却越发高了。   “哦,我能问下这个幸运的女人是谁吗?”   丁先生笑了,执起丁太太放在桌面上的手,以一种暧昧的方式亲吻着她的手心,舔得她痒痒得直想笑。   “应该说,我是一个幸运的男人,因为我已经娶她回家了。”   于是,灯光下丁太太的笑容如花般灿烂,合着心情也是心花怒放。   章48   丁洋到家的那天,是丁澈开车亲自接她过来的。   丁洋出门前陈桂香在客厅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欲言又止。丁洋看到她这样,拉她坐到沙发上,拍了拍她的手:“放心,该干的事我不会忘记的。我不是阿澈那傻小子,不会被灌了迷汤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陈桂香讪讪地笑了笑,知道心事已经让丁洋看透了。   可她还是不太放心地问了句:“那个、那个药……”   丁洋摸摸兜里,硬硬地一大包:“全在这呢。”   陈桂香绞动着汗津津的手,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她其实是不放心的东西很多,担心丁洋会被秦悦羚迷住还是少的,毕竟丁洋不是男人。她更不放心丁洋的脾气,怕丁洋一时冲动吵了起来,到时在那边呆不住坏了事。   当然这些想法,她是不敢和丁洋说的。   秦悦羚最后挑的礼物,是一块用金项链挂着的翡翠玉坠子。毕竟包包、衣服这些比较注重个人喜好和风格,而金器玉器这些名贵的奢侈品,就算不是特别喜欢的人,以后也能拿来换钱。   虽然丁洋含着挑剔的眼光去看,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条金项链够粗够重却款式典雅,玉坠子不仅绿得像片叶子,还剔透得像颗水珠。礼物是挑不出毛病了,就挑人来看。   面前的那个女人,就是坑了她们家阿澈十年的人物。   也就是害了她和丁家全家不得安宁的罪魁祸首。   样子果然是娇得很,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有那股子狐媚子劲,能够迷得一个为她丧了命,另一个为她坐了8年牢。丁洋在看模样仪态上是挑出不啥毛病来了,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出身,只能恨恨地在心里下了一个判断:明明怎么看都像是个好人家出身的女人,却偏要不做好事。外表长得再好,举止再地道,心里坏都快烂掉了,不是啥好货色。   为了不一见面就坏事,再不屑,丁洋也努力正眉眼尽量不扯动脸皮,不让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浓烈反感流露出来。   当然,在她这样火爆脾气的人来说,这样的隐忍很不容易。   秦悦羚虽然早就听丁澈说过,他家大姐不太同意他对她的追求和婚事。可是从小因为长得好和举止得当,她几乎不曾遇见过第一次见面,就会因为第一印象而对她生出厌恶的人。   所以当她送上礼物,并且微笑大方地任凭丁洋的打量的时候,心里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但是彼此眼光初初对上的刹那,那样不友好且不礼貌、并带着一丝不明怨恨的目光,虽然对方有所收敛,她还是感觉到了。   这个时候,秦悦羚是感觉有点突兀。   仅仅就是因为丁澈娶的人,不是他家大姐相中的人选吗?   现在不管怎么说,她和丁澈这个婚姻存在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看丁家大姐这个势头,难不成还希望这事再起变化?   略为沉吟后,她笑着开口:   “大姐,房间里的被褥都是新置的,上周知道您要来后已经洗、晾过。浴巾、洗脸巾还有睡衣也是新添置洗干净了的,里面的洗沐用品和牙刷牙膏您看看是您用得惯的不,如果不成一会我再出去买。”   给丁洋安排的客房是家里最大的一间,也带有独立洗手间,因为丁澈并不太清楚他姐的喜好,里面的东西都是秦悦羚布置的。借着给丁洋介绍房间,秦悦羚起身打破沉默,不再让自己笼罩在那种莫名其妙的眼神评估里。   丁洋还是坐在沙发上,没有随着介绍的秦悦羚走到客房门前。   她仍然维持着看向对面原来秦悦羚坐着的位置的模样,眼皮都不见抬,冷冷淡淡地说:“我这种乡下人是熬惯苦头的,再不喜欢的地方也能呆得下去,没有什么惯不惯的。”   丁洋一个软钉子扔过来,秦悦羚却仍然应对得很得体:“您不挑剔是我的福气,可是您是丁澈最尊敬的姐姐,他很希望您能在我们家住得舒适,就和自己家一样习惯,我也是这样想。”   边说边回座,她转而坐到从刚才就不发一语、若有所思的丁澈边上,挽着丈夫的手臂笑得温文,说得自在。   丁澈知道自己不该紧张,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跳得多么沉重。   来的时候他已经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丁洋商量过,如果她想尽快达成心愿,那么她就不能对秦悦羚表示出不友好的举措。   她是冷笑着同意了,可是他却不放心。   果然,还是这样子了。   秦悦羚应付得很好,他想帮腔说几句又逼自己打住。他很清楚,一旦他开口替秦悦羚说话,结果只会更糟。丁洋的脾气算是压抑着了,但她的恨意和反感,会在他表态的时候失控,这是最近每一次沟通时必然的结果。   所以他只能温柔地握紧了妻子挽住自己一边胳膊的手,使了点劲按压着她的手背,轻轻不被外人所察觉地柔情磨挲。   她的手紧了紧,他明白这是一种暗示,她感觉到了自己对她的歉意和支持。   “姐,”他还是开口了,尽可能平淡又平静,用自然的语气说:“我的家里永远会有一间房间为你而留,所以,你就当是自己的家一样,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就告诉我。”   丁洋听到他这话是诧异的,近期两姐弟闹得比较僵,他对着自己不是压抑隐忍的,就是冷淡克制的语气。突然这么孺慕和温暖,让她分不清楚他是不是为了在这个女人面前做戏。她终于抬起了头,将眼光移到并坐在一起的两人脸上游移打量,看看他是不是真心,也看看那个女人对他这番说法是什么态度。   她看到丁澈的眉眼虽然略有愁意,可是却很真诚。   也看到秦悦羚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丈夫,脸上是纯然的欣赏,还有一丝类似于崇拜的神情。   这个女人,她崇拜阿澈?   为了什么?就是因为阿澈说了,这个家永远会有属于自己的一间房间?   无来由的丁洋感觉有点郁结。这个女人拥有这样柔软柔和的目光,却又满怀自信而得体,不露骨也不懦弱,这样下去阿香哪里还有胜算。   于是丁洋忍不住暗带讽刺:“秦小姐也觉得,以后我该常来吗?”   “嗯,”秦悦羚点头,笑意吟吟,没有多话。   “大姐,你喊她小羚就可以了,自家人别这样生份。”丁澈却微皱了眉,不满意丁洋刻意的疏远称呼。   丁洋冷笑了下,正想回他,却听到秦悦羚愉快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只是一句称呼,怎么叫都可以,无所谓的。大姐我就跟着阿澈这样喊您了,您觉得怎么喊我合适和方便,您就怎么喊,我知道突然多了个人,有时候改称呼是件麻烦事。”   丁洋直觉想反驳说受不起,将出口时又忍住。她看到丁澈点头算是同意了秦悦羚打的圆场,她想起这个时候千万别坏事,那女人越温柔退让她越得沉住气。否则不仅这两天在这住时不方便对付,连带丁澈会更不愿偏向自己这边。   不自觉地摸摸里衣兜里的药包,她知道自己得先忍着。   这两天,必须得住下再说。   丁洋是午饭后来的,略为冷淡尴尬的初次会面,在秦悦羚恍然未觉的笑容中还算融洽。可随即丁洋就以想一个人清静一番的理由,拒绝了再和丁澈夫妻一起呆在客厅里,自己进了客房紧闭房门。   她可以说累了,也可以说想休息,可偏偏就是冷冷淡淡地说想一个人清静下。   秦悦羚倒没啥,可丁澈在丁洋进房关了房门后,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看到这样,秦悦羚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并不去看他只是以恰好他能听见的轻声说:“其实这样大家更自在一些。又何必计较说法好不好听。”   他强压下心头升起的不满,抚着她的头发不说话。   丁澈的家人给受的气,在秦悦羚的立场其实不好说太多,看他的样子她自然是明白他在替自己不值。她附上他的耳边,笑嘻嘻地说:“我们也回房间,好不好?”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正因为这样呵着气让他耳际发痒,这股痒意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也相对冲淡了他因丁洋的态度而生的不满。的确,浪费大好时光在这堵气的人才是傻子,娇妻在怀有更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他。   他点头,然后出其不意地一把将秦悦羚打横抱起,使坏地凑到她的脸边,装出色迷迷的模样去亲吻:“好,我们也进房间,我带我的新娘子去洞房咯。”   她被突然一把抱起,他长得高使她离地面也不矮,当时吓了一跳叫了两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心有余悸却不忘羞他:“丁先生,天还没黑呢。”   他笑了,答得顺溜:“正好,不用开灯省了电费就能瞧得一清二楚。”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继续糗他:“白日宣淫。”   “没办法,谁让我太太这么迷人。”他低头凝视着她,然后用力往上轻轻一抛又接住,引发她又是紧紧搂住他不放,头使劲地往他怀里埋。他享受着她自动投怀的快乐,快步往主人卧室而去。   进了房间后,因为家里还有别人,他的动作之间她的压抑轻喘自有一番别样风情。   在客厅两人虽然是小声说话,但笑声和丁澈将秦悦羚抱起时她的惊呼,还是传到了客房里的丁洋耳中。夫妻俩进了房间,当然就是实施他们之间的旖旎情事了。因为两道房门关牢隔音效果很好的缘故,那头丁洋侧耳细听却再也听不到动静。   虽然听不到动静,但也能明白那两人在干嘛猜了个不离,丁洋又暗自气堵了半天。   没办法,她已经说了要清静,这时总不好冲出去拦住那两人。   何况,现在那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虽然丁洋自己以前在村里对婆家也是得理不饶的角色,可是刚开始嫁的姑娘谁没有受过婆家的气,她自然也是熬了蛮久才还以颜色的。今天见面虽然说好了要平和相处,但她心里也有想过怎么也得给一个下马威对方瞧瞧。   现在她却闹不明白,这个下马威对方是明白还是不明白,她这个大姑的威慑到底传达了没有。   章49   晚餐秦悦羚是订了家附近一家云南菜馆的房间,那儿环境和出品都不错,离他们家不用开车,走过去十分钟的路。她在就餐前一个小时去敲了丁洋的房间门,这之前她和丁澈已经在客厅看了一部电影了。   按丁澈的意思,他们在客厅候着,到点叫丁洋就是了。   秦悦羚是女人,不敢荀同他的观念。知道再麻烦也得招呼好了,细心妥贴才能尽可能地让原来已经心怀不满的丁洋挑不出毛病来。   只是告诉丁洋晚餐的安排时,还是得到了很不愉快的一句:“干嘛要在外头吃?你当他女人的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自己做多省事,又干净又省钱,要都这样持家金山银山都得吃崩,男人在外头赚钱多不容易。”   丁洋板着脸,冷冰冰地讽刺着。   等了这大半天的,终于找着了一样能让她发泄的事,而且自认为理直气壮、名正言顺的完全不怕对方认为是在故意找砸。   秦悦羚的笑容有片刻僵持了,心里有些不太舒服。热脸贴了冷的还是小事,主要是源于在她的世界里,并没有男人赚钱女人花钱的概念。   脾气再好修养再到家,也是原则上的颠覆,心念急转之下脸色瞬间又回复如常。   她暗自深呼吸,提醒自己可能所处的环境不一样。在丁洋的认知里,可能还处于男人在外赚钱,女人操持家务这样的概念而已。   所以她也只是让自己失神了很短的一、两秒。   只是笑容慢慢地敛了,淡淡地语气用上了对一般人般时的调子:“那菜馆上次丁澈去吃时说了味道不错,酸酸辣辣的开胃得很。他说还记得他小时候一家人吃饭,大姐您最爱这样的口味。”   停顿了片刻,她维持着唇角勾起的礼貌微笑模样,看丁洋一时没有接口又继续往下说:“平时我和他倒常在家里吃,今天想着大姐您来了,希望能让您吃得舒畅而已。”每天都有阿姨上来做饭和收拾打扫,秦悦羚和丁澈倒真不是常在外头开伙的人。   “不必了,一想到我弟弟赚钱辛苦,我就算窝在家里吃个方便面也比在外头挥霍的强。”丁洋态度却依旧强硬。   丁澈刚好出了阳台抽烟,一拉开客厅的落地玻璃门进来,正好听到丁洋这**的一句。   他刚想问这又是怎么了,却听到秦悦羚轻轻松松地接口:“既然是这样,本来就是想着让大姐您吃得舒服才订的餐厅,如果大姐觉得在家吃面更合心意的话,那晚上就吃面条吧。”   这话一出,丁洋和丁澈都愣了。   秦悦羚整个人都表现得很放松,既没有生气的迹象,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她语气平和语调平缓:“只是我们家向来没有泡面,煮的面条成吗?如果大姐您爱吃泡面的话,要不我现在出去买也可以。”   丁洋本来希望看到秦悦羚生气或难过的样子,这下全落了空。   眼睁睁看着秦悦羚说完那话后,又迎向从阳台进来的丁澈,笑得从容:“阿澈,你晚上也吃面条可以不?”声音里一丝败兴的意思都没有,再认真不过了,像是丁洋果然提出了一个绝世好点子,解决了她的难题。   “不用了,煮的面条就好。”丁洋气冲冲的声音响在秦悦羚身后,都快可以听到鼻子喷气的声音了:“我不太舒服,回房里歇着了,一会面下好了叫我就成。”   “嗯,”秦悦羚居然也点点头,指着电视柜上面左边的柜门说:“那有药箱,大姐如果难受了别撑着,得吃药。”   丁澈听了这话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幸好最后用力抿了抿唇,才没让丁洋更下不了台。因为秦悦羚向来有乱吃成药的坏毛病,所以家里的确是药品齐全的。   丁洋那个气啊……   秦悦羚进了书房,丁澈尾随,看她对着电脑敲了一阵,然后十分认真严肃地盯着看。   他走到她身后环着她的身子,带着歉意地亲了亲她的耳际,眼光移到笔记本屏幕上,呆了两秒。   GOOGLE上大大的搜索结果:如何下好面条。   “我来做就好了……你何必上网搜?”他忍着笑建议,心里暖洋洋的,想起那天的西红柿炒鸡蛋。脑里自动想象当时她做这道菜时,估计也是求助于电脑和网络,一样的认真仔细吧。   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婚前是这样,他不希望婚后因为他而让她改变。仲使他吃到她做的菜时,有多么的幸福也好。   她是他想宠着护着一辈子的人。   “那天的西红柿炒鸡蛋好吃吗?”她似乎和他想到一块去了,没有答应面条由他下,却问了他这样一句。   “好吃,简直是美味。”他点头。   “撒谎……”她笑,做好时尝了味道,知道水准不高。   他用下巴磨挲着她:“十足真心,发自肺腑。如果是撒谎的话,就让我天天吃西红柿炒鸡蛋吃一辈子好了。”   秦悦羚想笑,这算是什么誓言,那她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到底是惩罚还是奖赏了。   不过,这话听了,真让人高兴。   “丁先生,我最近倒有学做饭的念头,想给你做饭……”她也用脸侧去回应轻轻磨擦着身后的丁澈,告诉他最近心里衍生的念头及渴望:“下面条,应该不难吧,就让我试试?”   “好。”他不再坚持,只要是她不是被逼着去做的,怎么他都高兴。   面条下得有点糊,火候并不是像文字上那么简单看懂了就能掌控的。因为怕夹生怕不熟,秦悦羚多煮了一阵,关火时还好,可是就是那么盛碗和端出来的功夫,那本来在锅里汤中条条分明的面,就开始发胖。   丁洋吃得直皱眉,咽得难以忍受的模样。   丁澈倒是像吃着什么美味似的,大口大口地吞嚼。   秦悦羚自己尝了就想发笑,除了觉得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淡了糊了外倒是心安理得的。她只是答应了丁洋自己在家下面条吃,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水准很高。   其实三个人里,倒是秦悦羚自己惯常吃挑了嘴,有一搭没一搭地以根来吃着。   这顿晚饭是丁洋自己找的碴要求在家里吃的,宁可吃面也是她说出来的,倒也硬气的一直到吃完了也没有哼声,没有再找事来挑剔。   到最后三人里只有秦悦羚剩了大半碗面条没吃完,丁澈直接沉默地拿过她的碗,又是大口大口地将她吃剩下的面吃光。虽然自己吃不下,也知道不好吃,但看到他这样赏脸,她倒是支着肘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吃。   丁洋嫌肉麻,想抢白两句又忍住,不愿再看下去又匆匆找了个借口回房。临回房前,给了丁澈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让他稍晚些单独过来找她。   丁澈晚上去客房找丁洋时,她在他甫进门就抢着说:“明天你把她带出去,干嘛都好,我受不了再和她处在一起。”   丁澈微眯起眼,语气存疑:“你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她无心于工作,牵绊着她多呆在家里,好让阿沛不会被拦挠吗?”如果丁洋根本不愿意和秦悦羚在一起,按她今天的表现,丁澈不明白丁洋到底坚持要来他们家的真正目的。   丁洋一怔,顿了几秒才冷笑着说话:“明天她又不用上班,这人我不爱见,看到她就想到不该想的事。”   丁澈没有搭茬,丁洋的反感倒在意料之中,可是隐约中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见他这样,又说:“能少见一天是一天,周一开始才是我要正经着对付的时间。”心里有着轻蔑,如果不是这个大弟被迷得七晕八素的,连个女人都留不住在家,她用得着过来对着那个女人吗。   虽然行事看上去像是个听不懂讽刺的傻子,可丁洋就是知道,这个女人精着呢。   丁澈点点头算是允了这个要求,没有多说,说实在的他也不想她们俩现在多相处,总觉得像有个定时炸弹在身侧,随时可能炸开。他不怕粉身碎骨体无完肤,但却怕炸了后伤了她,然后必须去面对她的恨意……   所以丁洋的要求虽然无理,但却正中他下怀,反而让他有松口气的感觉。   第二天丁澈开车和秦悦羚去了趟怀柔摘樱桃。他给秦悦羚的理由很简单,说本来是打算两夫妻和丁洋一同去边郊走走散心,可是丁洋偏生怪脾气犯了,非说人多闹得她会头痛,想自己静一静,所以他俩就自己去踏青摘果去了。   秦悦羚没有多说什么,一天的相处也让她感觉到了丁家大姐的确不是易处的人,而且颇为怪异和诸多怨气也是真的。   怕她倒是不怕,也不算太过介意丁洋的态度,再怎么说打算共渡一生的人是丁澈,而不是他的家人。可是她也很能体谅为什么丁澈自打他家大姐到北京后,总是反常了。   她虽然惯常生活在亲人和睦的环境,至亲之间闹不愉快的苦楚,从小也有肖亚和肖雅两兄妹当例子来看,自然是知道这样有多伤和无奈。   亲人之间,再难相处也不能断绝来往,所以才更为不易。   她自己是打算不管丁洋怎么出难题,都以平常心来对待。实在是因为这人是丁澈的亲姐,不能不理也不能惯之,最好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淡然处之。   可是对于丁澈虽然不说,但最近常泛在眉间的隐忍和愁苦,她是心疼的,也是不好多说的。   他不动主动提他的难处,她也不好追问和过于关怀。因为看样子丁家姐弟的心结来源于他们俩的婚姻,她如果过于主动和积极,很容易成了撩拨。   再怎么样,那都是他的亲人。   所以她觉得自己唯一可做的,就是多体贴丈夫,他想踏青就陪他踏青,他想摘果就随他摘果。   郊外农庄的樱桃又大又甜又新鲜,空气也好,两人玩得十分尽兴,吃得肚皮发涨。   末了,还不忘再多买一箱子,带回去给丁洋吃。   章50   周一一大早,丁洋就候在客厅里呆着,等秦悦羚收拾整理好准备上班时,丁洋逮着她表示今天想去看长城。   长城?周日不去周一去?   秦悦羚微微愣住,同她一同步出房间正往厨房走的丁澈也停了脚,转身脸上全是讶异。   “姐,”他皱着眉问:“你如果想去长城,昨天我们陪你去多好。”   “周日人多,我哪都不想去,周一正好。”丁洋答得很顺溜,这个借口她早就想好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丁澈看看秦悦羚,冷静地说:“小羚公司周一早上有会要开,那我一会准备一下陪你去吧。”   秦悦羚没有接过话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两姐弟对话。   周一早上是公司高层例会,所以这天一般她出门都比较早。   丁洋字字带刺:“男人都能放下工作,女人家家的哪来这么多要紧事。我这辈子还没看过长城,就想着弟弟好不容易成了家,终于多一个人陪着可以去看了,不用光瞧着你那张脸生闷。人都说长姐如母,连这点孝义她都不愿意尽陪吗?”   话是对着丁澈说的,可是讽刺指责句句指向秦悦羚。   “姐。”丁澈声音微上扬,带了一丝不满。虽然知道这是丁洋为了拖住秦悦羚不参会、不让她回公司之举,可还是忍不住心里的不舒服上扬,他见不得秦悦羚受委屈。   “弟媳,你倒是说话呢。”丁洋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语气逼人。   秦悦羚淡淡地回了一句话:“那就一会去长城吧,我和公司说一声,今天不过去了。”言罢也不去看丁洋和丁澈,自己转身往房间里走。   丁澈一伸手拉住她,感觉心被提拉住:“小羚……”   她对上他的眼,脸上一派平静:“去长城我总不能穿着套装去吧,得换身衣裳再走。”   他怔怔然放了手,不敢再去拉她,这样平静淡然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他有些害怕。   这头秦悦羚回了房,丁澈皱着眉呆立原地一脸沉思,丁洋却高兴了。   她往沙发上悠然一坐,心里冷笑脸上也浮现出怪异的笑容。她最受不了的是丁澈两人在她面前上演夫妻情深的戏码,现在既拖住了秦悦羚不让她回公司,又明显看到夫妻两人因此有点不自在。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让丁洋整个人生气勃□来。   当秦悦羚换好休闲服微拉开房间门想出客厅时,正好丁洋得意的嘴脸映入了她的眼帘。她这个方向正对着的是丁洋的侧脸处,丁洋那怪异而得意的神情是对着丁澈的,脸上有着兴灾乐祸的笑容。   秦悦羚若有所思,突然就不往外走了,轻轻又掩上门。   想了想,她连门锁都带上了,拿出电话拨出。   她总共拨了两通电话,都很简短。   一通是给公司秘书的,告诉她会议请丁副总主持,今天自己有事不回去了。另一通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斜倚在窗前眼睛紧盯着关闭的房门。   同天下午,秦重秦老爷子拿着惯常下的棋盘,去按了肖家肖万山老爷子的门铃。   两人一来一往下了半天,肖老爷子的眉是越下就越皱越紧。   拈着白子的秦老爷子已经思考了近分钟仍然未落子,执黑子挤眉弄眼已经看定了下子位的肖老爷子可不耐烦了。两人几乎一辈子的交情,他向来看不惯秦重的故作高深。在肖老爷子眼中,这不是什么高深莫测,这是面瓜。   “老秦,你离魂呢?”声音哄亮,说话没轻没重是肖老爷子的特色,大嗓门一出准没好话。   笑了笑,秦老爷子手起棋落,落子围堵的地方正是肖老爷子想好的好方位。这下落了空,肖老爷子不高兴地嘀咕:“白面书生信不过,一肚子坏子……”   “老肖,你信命吗?”秦重没有计较,只是问了一个已经想了好久的问题,在他现在的年纪和身份,能聊心事的人随着时间已经屈指可数了。肖老爷子虽然是粗硬派作风,只是遇小事咋忽,真碰上大事可绝不含糊。   肖老爷子皱起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花白的头:“不信。”   秦老爷子点点头,不意外他的答案。微微点头笑得有丝无奈,像是叹气地轻声说:“我倒是老来越发相信冥冥之中像有天意了……”   肖老爷子一瞪眼声如洪钟:“命啊运啊那些玩艺儿是信不过的,不过我相信人做出来的每一件事,会影响以后的很多定数。”然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叹了口气,双手支着那根装饰多于实用的拐杖,重重地顿了顿地:“像是大韩小子,和我那倔脾气的孙女……”   秦重拍拍老伙伴的肩,算是安慰了,韩家大小子的死伤心难过的何止肖万山。当年四个老战友最早去的就是韩清溪,韩蓄的爷爷。临终托孤,托给的正是秦重和肖万山,韩清溪的两个儿子在上年因贪污案牵连获罪,先后因为畏罪和意外去世。大孙子韩蓄坏事做了不少,对肖万山的孙女肖雅却一往情深,最后还为了救她而意外离世,这事对两个老人特别是肖万山来说打击颇大。   韩家一门,竟然只剩下了最后一人,怎么能不让他俩感觉无颜以对。   “我家那个肖丫头啊,现在还在外头流浪着不肯回家,说是哪天心里不难过了再回来。”肖万山颇不是滋味,对孙女愧意颇深,强硬了一辈子却面对小辈的伤心无能为力,这让他很不好过。   秦重点头,神色也沉重。   正是因为韩、肖两名小辈的牵扯不清和憾事,让他处理起自家孙女的婚事时,额外的宽厚谨慎。   有些事,压得这位年岁已高的老人也不禁连连皱起睿智的眉,陷入苦思。   秦重突然又转头左右看了几下,问肖万山:“你家肖亚没将准媳妇和你那宝贝曾孙带到家里同住?”之前好像听说他们搬回来了,怎么肖宅还是只有肖老头子和小警卫在,并不显得特别热闹。   肖万山随手下了一子,略有气闷:“娘家人出了事,住院了,几个小的成天蹲在医院那边,得晚上才回来。”   哈哈一笑,秦重看到肖万山的模样猜到了他的心思:“老肖啊,你不会因为你那老骨头壮得还能扛好几袋米,羡慕起人家病人来了吧?”   人老了有时就像孩子,连思想也会孩子气起来,肖万山的确心里有些羡慕生病的人成天有人围着关心,被秦重说中了心事老脸微窘却死活嘴硬:“窃,我能吃能走能睡,羡慕那病了的小辈干嘛,没病是福气!老秦你别把我想得像你一样小家子气。”   秦重呵呵一笑,也不再说话,专心下棋。   傍晚收起棋局回家吃过晚饭后,秦老爷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也打了两个电话。然后一直到深夜,秦家的家人也没见他出过书房。   近十一点时,却有不速之客上了门。   肖亚面容中有掩不住的疲惫,目光仍然清俊。秦家家人将他来访到书房告诉了秦老爷子,随即很快地将他迎入。   “秦爷爷,您有事找我?”肖亚刚从医院回来,听自家爷爷说今天秦老爷子去过他们家。说是下棋,但心思明显不在棋上,还问过他最近的行踪,他略一思索即想到秦重估计是有事想要问他,却不太好开口,大概会是和秦悦羚有关。   “嗯,坐。”秦重点点头,也不客气,心里颇是满意。那老肖果然是粗中有细,他不便开口的难处也替他照顾到了。   肖亚坐下,秦重开口:“小亚,小羚的婚事,是你主动来告诉我其中缘故,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他语气平缓,语意却不详,肖亚一时听不出他是指责还是有别的含意。   秦悦羚十年前所发生的事情,的确是肖亚主动来告诉秦老爷子,告诉他关于这事欠下了丁澈十年的人情债。现在丁澈上门来讨婚事,却是由秦老爷子自己去核证和思考是否应允。   所以严格来说,现在就算有什么变数,要怪怎么也怪不到肖亚头上。   肖亚却没有将这番心思说出,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了这个说法。   他和秦重的心思都有些回到了那一夜,也是一个深夜。那天肖亚刚见完由丁沛引荐的丁澈,就急急地赶到秦家找了秦重,将十年前发生的那件憾事简单地说出,并且转述了丁澈的要求。   两天后由秦重亲自见了丁澈,再一周后,他答应了这桩婚事。   由头到尾肖亚只是一个中间接引人,告诉秦重的故事很简短,秦重和丁澈的会面他出于尊重和避嫌并没有在场,秦重的决定他也没有干涉过。   秦重是怎么想的,丁澈到底是怎么说的,肖亚并没有过问,也从来没有让其他人知道他是知情人。   包括秦悦羚本身。   “之前你告诉我小羚曾遭遇过的事时,因为太过突然和震惊,我并没有去追问细处始末。有很多问题放到了心里,见到了丁澈本人后也没能解开。”肖亚听到秦重的声音里多了些莫名的沉重,还带着不容拒绝的恳请,向他要求:“到了现在,我希望你能再仔细、详尽地告诉我一遍,那一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还有随后你所有做过的处理。”   肖亚心里有点讶异,他才知道秦重做出同意婚事的决定时,竟然冒了这么大的险。   原来老人家对于事情的经过,并没有完全了解得一清二楚。   “秦爷爷,如果这事您本身了解得并不太多,为什么您会同意丁澈的要求?”他在回答秦重之前,先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秦悦羚是他们共同关心的人,在肖亚的角度本来并不便过多的关心和干涉,可是秦重还是让他惊讶了。肖亚自己是一个凡事都需要谨慎,经过圆润的思考后才做决定的人,他没有办法去认同,秦重对秦悦羚的人生下了这么大的一个赌注。   秦重对着肖亚直视自己的眼睛,对面那个俊美挺秀的青年,同样拥有坚定的心智和睿智内敛的目光,而且坚持。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我只需要知道一点就够了,那个年青人为了我们家小羚,白白的坐了8年的牢,受了十年的苦。”   有些债不能欠,是穷其一生也必须要还的,这是秦重做人的原则。   章51   秦重说,丁澈为秦悦羚白顶了罪坐了8年的牢,受了十年的苦,所以这足以让他答应丁澈任何不涉及伤天害理的请求。   肖亚微微蹙眉,他可以理解像秦重、肖万山这些老辈们的执着和想法,重情重义重道德,坚持不能负人。可是他并不认同这种因为道义,就拿自己关心的人去冒险的做法。秦重的坚持,在于秦悦羚欠下了丁澈人生的债,所以他做主替她以往后的人生去还,这样对她公平吗?   当自己关心的人和外人摆在一起时,肖亚可以是自私的。   可是出于对老人的尊敬,肖亚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和不满表现出来。他微不可及地深吸了口气,用来驱散因为回忆涌现的阴霾感。按秦重的要求,认真回想并细述往事:   (以下为肖亚的回忆)   那个晚上肖、秦两家的长辈和小警卫,都去了参加长辈们的战友聚会。肖万山出门之前,还对正在房间里摆弄行李书藉的肖亚吩咐:秦家也只有秦家四丫头一个人在家,她快高考了有空他过去帮衬下,看看她学习上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   因为这个假期秦楚要补课没有回国,托肖亚带了些好玩的小礼物给堂姐,肖亚本来也要去找她。可是傍晚连着过去两回,秦家都没有人在,电话也无人接听。   开始以为是周末秦悦羚去找同学玩了,直到家门被紧促地敲响,肖亚拉开门就看到衣衫不整、头发零乱,满面泪痕兼着身上有几处血迹的她。从小到大肖亚都算是一个很少遇事会惊乱的人,可那天的秦悦羚脸色惨白,眼神迷乱,隐约透露着一股疯狂和灰败的死气,还是把他吓到了。   她那个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从学校跑回家的,连鞋子都丢了一只,光着的脚有些渗血。   看到肖亚,她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紧紧抓着他的手用力得让他也感觉到疼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吃力地说出几个字:“不要、让人知道……”然后眼一翻白,像是力气用罄了般晕了过去。   虽然吃惊,但也仅是几秒之间的事,肖亚紧紧抱住她软下来的身子,皱眉看向她后头跟着跑来的是门口的值班警卫。   警卫应该是从她冲进大门时就看到不对劲,跟了进来。应该已经跟了她一路,神色中有掩不住的急切,目中带疑。可能因为她这个样子,反而也震住了年轻的警卫,似乎并不敢上前阻拦。当看到她晕在肖亚怀里时,更是迟疑地停在几米外。   肖亚的机警冷静是出了名的,他立刻向警卫员编造了一个理由,说是她在路上见到车祸,人虽然只是小伤,没有什么大妨碍,但是受惊过度了。   这话随口摚塞,可信度其实非常的低。还好她本来就是住在院子里的,后面又没跟着可疑的人。军人要求严谨服从,那警卫员看到这样也没敢多嘴。   打发完警卫后,肖亚赶紧将秦悦铃抱进屋里放在沙发上平躺,关紧家门。   她的连衣裙有几颗扣子已经不见了,还留有被扯断的线痕,似乎因用力而迸裂。血迹集中在她前身,胸前腰腹几处的位置,已经微干却仍然红褐得让人心惊。   他大概地检查了下,她身上只有很细微的划伤,血迹染在裙上的片迹颇大,不是她身上沾染而来的。接下来的检查让他心惊,她的下-身……   虽然晕倒,可是她却并不平静,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眉眼却不住地跳闪,惊悸地喃语。时而无意识地低声吮泣,时尔压抑着惊叫。肖亚小声唤她,却没法得到清醒地回应,只有他在检查她身上伤势时不小心碰到她,她的四肢才会剧烈地挥动,并伴随着仍然压抑的尖叫。   再怎么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也明白她是让人欺负了去。   肖亚的拳头几度捏紧,又松开,深呼息数次转而尽可能地平静。   咬牙沉着脸,拧了湿毛巾给秦悦羚做了简单的擦拭。用了点风油精按压她的穴位,刺激她尽快清醒。   否则现在她这样子,他很难无动于衷地光是等待。   就算他心里清楚明白地做了最坏的打算,怒气和恨意还有心痛的感觉迅速衍生。秦悦羚姐弟俩和他一起长大,他从小对她比自己的亲妹妹还亲近,总不能任着她被欺负去了。   她醒过来后反而比昏眩时更为平静,可以说是呆滞,眼神并没有聚焦,嘴唇泛白轻微抖动,看样子像是受了重大刺激后的自我保护状态。   肖亚那晚用尽了一切他能做的连蒙带哄,才终于从意识并不算清明的她嘴里问出大概的经过。这时距离她晕倒在门前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他越问越发暗自惊急。   秦悦羚声泪俱下的狂乱,似乎并不仅仅因为被人欺负了,更严重的是她不停地喃语:“我杀了人……”她的眼神似乎还停留在那个场景,好几次揪着肖亚的手,眼里却没有他,只是一个劲地重复:“是我不对,我不该进去的……是我不对……”   “好痛,我不是故意要刺下去的,可是我好痛……”她不断地重复着这些话,分不清是痛还是悔。不管肖亚怎么对她说话,似乎都很难让她听进。   他觉得头开始痛了,因为从她的话里也听明白了,就是说现在在那个学校里,还有一个重伤的人在。而那个人就是欺侮了秦悦羚的混蛋,现在很可能已经因为没有人发现而重伤失血不治。   他当然不想放过欺负她的混蛋,可是如果那人就这样死了,这事紧跟着会被公诸于世,她可能会因为杀人而陷入牢狱。而因为她的身份家世,还有可能被拿来大做文章。让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背负着被强-暴和杀-人-犯的阴影,这辈子还怎么做人?   这事必须得有人跟手去处理,最起码就算人已经死了,也得尽可能压下来减轻影响,以后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静静而低调的处理掉。   可是现在秦悦羚这样的状态,肖亚并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呆着。   时间不等人,他把心一横,找了一条绳子将她捆住。当秦悦羚手上被绳绕了几圈后,反而从自哀自怜的状态里清醒过来,过度的惊慌和恐惧让她不停地哭闹,开始认出肖亚:“肖亚,你放开我,不要——”   “你听着——”她的力气在肖亚面前不堪一击,他三两下将她扎住,并且认真地扶正她的脸逼她正视他,听他清晰地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保证,这事我一定会处理!现在,你给我乖乖地呆在这里,等我回来。小羚,相信我,一切有我。”   他相信她的个性向来是偏理智的,并不打算过份地安慰或安抚。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赶紧去处理,收拾在学校里的烂摊子。   所以,他给她保证,也需要她在这段时间里自我调节。   他将她抱上自己的房间,放她平躺在床上。她在他说完那番话后已经停止了挣扎,只是静静地睁着眼流着泪凝望天花。他无暇再顾她的情绪,拿了手机、钱包和电话本,三步并两地快步离开。   一路上肖亚是小跑着过去的,脚步疾奔,脑子也在不停的思考。万一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发现了伤者送到了医院,又或者那个男孩已经死了,被人发现的是尸体报了案。事情真的到了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他能怎么做。   肖、秦两家虽然在军、政界都有很深的影响力,但一旦发生了命案,想掩住还是不容易的。那里是校园,那人是秦悦羚的恋人,她不被牵扯进去的可能性等于零。   命案……命案……肖亚想,如果一会去到还只有他,是迅速找人报了案清理了现场,然后想办法疏通死者家人低调处理了这事,还是看看能否在最近犯案的人里,给一笔钱找个承罪的人,想一个完整而符合逻辑的犯罪动机与经过呢?   这两种想法的风险都很大,而且以他自己现在的能力,应该还做不到,一旦要付诸实现,务必要惊动两家的长辈。   这种擦边锋的事情,长辈们的看法如何,他也没有把握。   饶肖亚再聪敏过人,感觉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布置妥当。   路途很近,在他脑子速转但仍然还想不出一个完好的解决方案时,学校已经到了。他看到校门口被虚掩,门口理应在的门卫或保安不见人影。   心里一寒,是不是已经有人发现出事了?仔细地看了看学校门前的环境,还是平静而且安静的,也没有见到救护车或警车出入。于是走到门口的肖亚开始抬头观测监控状况,这儿也是他的母校,他很清楚学校一旦实施现代化管理,会在哪些角落装上摄相头监控。   走进门卫室,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监控影像,黑白的、小格地分布在一个25英寸的电视屏幕上,设备并不算新。如他所想的,只能看到室外的一些人行道,楼道和楼里的教室并没有安装摄相。   边上还连接着一台录相机,他伸手去掏里面却是空的,没有录相带。   肖亚略略放了心,看来这学校和不少酒店是一样的,只做监控的样子但没有真正的采用留档的方式记录。   这样的话,就算已经有人发现了案发现场,没有物证的基础下,一切还有机会扭转。   他按秦悦羚所描述的,很快找到了那栋康体楼,去到那间出事的文娱课室。   进去时肖亚已经尽可能放轻脚步,身材挺拔的他,必要时轻巧灵敏得像一只猫。   果然,里面已经有人在。一个穿着半旧的保安制服的高瘦年轻男人,正在弯腰整理着什么。从肖亚轻倚在窗边的视线看去,正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那个男人和自己年纪相仿,五官秀气之中还带着些未褪去的稚气。   细细定神观察了一小会,肖亚发现那个保安并不是在检查环境,而是在处理环境。   他正仔细地擦拭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手微抖,却是细致得连很小的碎片也泼上水不放过。动作慌张、神情惊恐,眼神里却有着孤注一掷的坚定,使他的眼在微弱的手电光芒映照下似乎也在散发着诡异的寒光。   所以肖亚可以肯定,这个保安实实在在地在销毁现场。   章52   那个保安身边有水桶和地拖把,边上还有一块湿布,上面晕染了不少脏迹和血迹,看样子已经大概擦拭过一轮了。是什么样的动力,让他在大面积擦拭过后,还兼顾着有将碎玻璃也一一处理掉的细心?   地上的男孩全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体看上去已经是僵硬的。在这样微弱的手电光下,肖亚看不清男孩的脸色,是铁青惨白的还是仍然有些血色。   男孩身边的血迹想必曾经是十分浓稠的,才会留下湿润拖拉过仍然存在的痕迹。   肖亚略一沉吟随即下了决心,不管是什么情况,他不能完全被动地等待。而且照里面的情况来看,现在对他是有利的。这个保安不管动机如何,现场反正是已经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不管他是求财还是为别的,总有商量的余地。   以秦、肖两家的能力来说,如果对方求财,就算再贪心也好,也总有办法能把这事掩盖下来。如果别有所求,那就得看他是不是有这个能力和筹码去要了。   于是肖亚轻微扬声喝问:“你在干什么?”   那个瘦高个的保安本来聚精会神地擦拭中,边上也只敢打着手电连灯都没开,听到人声,吓得“哐当”一声掉了手上的东西,玻璃碎片砸在木地板上在寂静中响声份外清脆。   肖亚就是要他这愣住的反应,也没有等他回答,大步推开虚掩着的门,目标是地上那个不动的少年。   触手冰凉,颈边没有了脉动,人,果然已经死了。   “这人是你杀的?”他维持着触摸地上死人动脉的动作,抬头紧盯着那慌张失措的保安的眼。那双眼里眼神依旧是清澈的,除了慌乱外虽然同时还有心虚,却独欠杀人后的狠戾,也没有贪婪的混浊。   肖亚这是明知故问,却也冷冷地继续逼进:“杀人后还毁坏现场?”   那保安看起来被吓住了,在肖亚没有温度的询问下,先是下意识地摇头,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瞪大了眼拼命地点头。   “我、我……”肖亚看得出来,他也在拼命想说法,结结巴巴但神色却慢慢显得有所决定:“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本、本来只想、想要那个手机……他、他先打的我……”   肖亚注意到,尸体的下-身有点不自然,裤子虽然是穿好的,可是有点湿。   这个保安,连这尸体的身体也清洁过……   而且承认抢劫杀人?   把心一狠,决定兵行险着:“我明明看到一个女孩从这里跑出去,衣衫不整的……”   “没有——”那保安几乎是尖叫着否认,打断了肖亚的话:“没有女、女孩,我来时就只有他、他在,他、他,我让他,让他给我手机,他、他反抗,他骂我、还打我——”这时肖亚才在保安的脸上看到了狠厉的神色,孤注一掷如牢笼困兽般的凶态:“没有别人,没有——”   肖亚闭了闭眼,心里感觉有些明白了。   这个保安在某些方面肯定是知情的,而且正在解决他的难题,在替秦悦羚开托。甚至可以说,他现在所作所为已经是在拿自己冒险抵罪了。   这时候不管任何人进来看到,都会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保安杀了人,还在清理现场企图毁灭证据。   何况他还一口咬定,这人是自己杀的。   肖亚完全可以在这个时候置身事外地转身离开,可是既然有这个机会,他觉得自己必须把事情弄得更圆满一些。他还需要测试一下,这个年轻的保安决定做这件事,是一时的冲动糊了脑子,还是义无反顾下了决心。   “他骂你?还打你?你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他身上有几个窟窿,这事怎么说得过去。那你倒说说看,他骂你什么了?”肖亚微带着引导和暗示性的询问,紧盯着保安的脸,发现随着自己的问话,对方刹那间闪过懊恼和思索的神色。   “他、他,我……”坚难地吞咽了几下,像是想起什么痛苦的事情,保安闭上了眼不敢对上肖亚:“他骂我乡巴佬……说、说他的东西,我、我一辈子也不用奢想……”继续吞咽,突然他又张开眼边摇头边像是解释似的:“那、那东西,指、指的是他的、他的手机……”   手机?明知道这人在撒谎,可是脸上闪过的痛苦神色,却像是确有其事一般。   肖亚知道对方还没有想好身上为什么完好没有伤痕的事,他一遍一遍地逼问那个慌张的小保安,直到小保安神色越来越慌,面露不安,眼神开始溜向地上的碎玻璃。   “人是我杀的,是我杀的!”对方捏紧拳头,眼眶有点发红,不再理会肖亚的问题,只是一遍一遍地咬着牙重复:“就是我杀的,他该死、他该死!”   肖亚声音也跟着提高,带着点严厉和提醒:“杀人,是要坐牢的,可能十来年,也可能更久。”   “坐牢,也是让我去坐,人是、是我杀的!”保安气喘嘘嘘,已经有些失控地吼,紧捏的拳头也开始发抖,牙咬得更紧,眼眶也更红。   肖亚明白,对方的精神已经快到极限,如果逼他崩溃了,可能连自己也会遇上凶险。   肖亚不怕这个保安动手,他并不是什么外表看上去的文弱书生。可是现在如果动了手,只是再生枝节徒惹麻烦。其实问到现在也基本能看清楚,对方掩饰的心十分坚决,坚持着要认这个杀人的罪。   这个保安连被逼到这个份上都不改口将秦悦羚供出来,一直在保护着她,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了。   这事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肖亚不会放过。   这个时候那个保安的身体抖动得越发厉害,突然一蹲身,动作非常麻利迅速地拿起地上的一块棱型的玻璃碎片——   肖亚直觉地闪身,身体自动做出反应想要躲开会迎面扎来的利器。   场面突然失控出乎他意料之外,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更是让他失神。   那玻璃没有像他以为的刺向自己,对方只是狠狠地用力往自己的腰际、肩头扎了几下。毫不留情,动作之狠手起手落之利落迅速,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感不是扎在自己身上一般。   “够了!”肖亚不得不喝止,这里不需要再赔上另一条人命:“我是小羚的兄长,秦悦羚,那个女孩——”   “又是……兄长?”对方停了手……小小声地嘀咕了几个字,眼睛仍然异常地红狠,手还紧紧捏着玻璃,警惕地看着他。   肖亚举起了手,认真而小心翼翼地对他说:“放松,我保证不是地上这人的谁,我是为了小羚而来,之前不放心才问这么多……”看到对方慢慢放松,像是泄了气般瘫靠在一边。肖亚从兜里拿出厚重的手机,仍然小心翼翼,不愿意再刺激他,轻声说:“这事不可能瞒着,我有认识的人可以将影响减到最低,让我打个电话?”   事情到了现在,肖亚不可能再置身事外,必须将自己的来意告诉他,边翻查着电话本边似不经心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替她瞒着?”   小保安本来放松的精神随即又紧崩,神情苦涩、戒备不减,又握紧了带着血的尖锐的玻璃,指着肖亚:“你想做什么,我说了,这事是我干的!是我干的!”   他身上还流着血,神色却越发地坚决:“我不认识什么小羚,是我干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到对方抖着手,神情坚决,手又将玻璃碎片紧握得都割伤流了血,肖亚只能低声说了一句话:“她现在晕倒在家里,被这个畜生欺负得浑身是伤,如果你真想帮她,那就请接受我的安排。”   保安全身一震,玻璃片“哗啦”一声摔到地上再次碎开,他喃喃地低语:“她……”   诱哄的话今晚已经说得太多,肖亚只是晃了晃手机以示询问,现在是否可以打电话了。   小保安苦涩地闭上眼,一把坐在地板上,像是全身力气已用尽,点了点头。   打完电话给父亲的秘书,请他帮忙安排。在静等从上传达到这个片区再派人来的时间,肖亚走到小保安的身边看他的伤处。   还好,伤的都不是要害。血虽然流得不少,但刚才他也请同时安排救护车一起来,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得到救治。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做的?现在想不到,以后也可以联系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那个我字份外的咬得重,这是他替秦悦羚承诺的谢意。   只是仅仅代表他自己,肖亚是个重承诺的人,秦悦羚今天已经受苦,他不准备再让她欠下这笔债。   这句话对方能听懂多少,他就不打算解释了。   秦悦羚能做到的,他肖亚也能做到,如果只有她能做到而他不能的,他也不打算让她去还。   只有人,他给不起。   小保安像是累极,也像是伤口疼痛无力睁眼,并没有提出什么要求,只是说了一句话:“她……要好好的……如果我死不了……再等我……”最后几个字像是含在嘴里说的,轻而模糊得肖亚很费劲才听到,而且分不清有没有听错。   警察来时如果他在,事情会变得复杂得多,肖亚看了看表不打算再留在现场。   撕下电话本一页纸,肖亚写下自己家里的地址和国内的电话,塞到对方手里:“我叫肖亚,小月肖亚洲的亚,名字我就不写在上面了,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只要我在国内,都可以用这个地址和电话联系我,如果电话找不到我,就给我写信。”   “我……叫丁澈,人丁的丁,清澈的澈。”   好名字,肖亚记住了。   临走前,他又轻声说了一句话:“你扎伤自己,他的手没有伤痕……”然后快步离开。   肖亚知道,丁澈会懂得怎么处理。   至于丁澈为什么这样做,理由,他并不需要询问。秦悦羚实在是一个美好得很轻易就能让人心动,和产生保护欲的好女孩。   章53   肖亚那一夜的麻烦,并没有随着保安丁澈自愿抵罪的意外收获而中止。   回到家里时,他正好拦下了在他房间里,拿着小刀抖着手去抵自己脖子的秦悦羚。那闪亮的刀刃映着灯光,还有颤抖哭泣着的女孩,引发了他心里最深处的恐惧记忆,他抑制不住一把上前握住刀刃,任着鲜血从她的脖颈和自己手中流下。   有她的血,更多的却是他的。   她控制不住刀子轻微划过自己的下巴,在他握紧刀子时就吓得松了手。可是肖亚并没有放手而是连手带刀将她抵住,眼神凛然地一字一字地说:“永远不要在我面前玩拿刀自杀这一套,永远!”   秦悦羚红着眼眶在他逼人的气势下不由自主地点头,迷乱中想起他的母亲,正是在他年幼时举刀自尽离开人世。   她全身一软,只能埋脸于手心尽情地哭泣。   “这什么年代了,不就是一片薄膜吗?值得你抛下生命?”肖亚的声音,和刀刃一般生寒。他是真的生气了,秦悦羚太让他失望,整个晚上的忙碌到底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回家看到她的放弃?   泪眼朦胧的她浑身一震,挪开捂脸的手,冲他咬牙低吼:“我杀了人,对不?我杀了人!像你说的,那是一片薄膜,我好恨,可是那不值一条人命——”   她的痛苦,来自于对无措愤怒中伤人的悔。   肖亚这么久没有回来,她已经猜到江皓已经不治。   肖亚将眼挪到那被挣脱的绳,因为怕弄伤她,他绑得不是太紧。她就是慢慢地用指尖一点点地挣脱,扯松绳索。估计也弄了很久,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发,混着泪水一脸的狼藉,一身的凌乱和狼狈。   “我把命还他……要我上审判席,让我去面对所有人说……我宁可死……”秦悦羚喃喃自语,嗓子因为尖叫和喊得太多而沙哑。   她的脸色苍白中还略带发青,目光空散,嘴角边的肌肉微微抽搐。   肖亚知道现在她心里肯定是很不平静,甚至是混乱的,或许还带着点逃避事实的意味。   真正的名门之后,从小就被耳提绶命的不是你能用多少权势,而是低调做人、做事,不要为家族蒙羞。他和她都是这样长大的,如果这件事爆了光,新闻头条写着“老将军秦重嫡孙、XX部秦部长独生女秦悦羚遭遇强-暴错手杀人”保准如平地惊雷,不仅她以后没有办法在众人眼光和议论下生活,连带她的父母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此时的她不仅脆弱,还带着点无所释从的软弱。   “我杀了人……是我不好,我不走进去,不骂,就不会……”她仍在喃喃地、不休地低语,拼命搓动双手,似乎上面带着永远无法弄干净的血迹。   洁白娇嫩的手部皮肤已泛红,再搓下去,估计会有破皮之忧。   肖亚再也看不下去,他寒着脸倒了一杯凉水,举到她的头顶,“哗啦”一下淋下。   秦悦羚被水一浇,浑身又是一震,美目仍然含泪却渐渐聚了焦,只是略嫌呆滞地看着肖亚。   她没有说话,他却有话要说:“你仔细听好我接下来的话,我去的时候,有贼进了学校,先我一步发现地上死了人。贪心地想把手机和财物拿走,被我抓了个现形。你不用管我用了什么方法,总之那个贼愿意担了今晚的事。这事如果可以,永远不要再问我。   至于杀人……你是将门之后,你可以问问你爷爷,打仗的时候他有没有杀过人,染过多少血。”   她的神色仍然迷糊,却感觉有些不对,打仗似乎和现在不能相比。   肖亚看到了她的疑惑,不是欺她现在脑子不好使,而是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不要和我说打仗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是阵营不同,各为其主,不见得那些兵卒比今晚的那个家伙更该死。   做了就是做了,如果后悔走不出去,除了赔上你自己的人生和你家里人的,没有别的好处。   现在不是逞英雄、说正义的时候,你爸妈养你十多年,今晚也有人替你扛了罪,你想想现在你去死,对不对得起这些人。”   他是肖万山老爷子身边长大的,从小常常听着老人家述说战争的残酷。战场上死人是常有的事,谁也不敢说自己下手的就一定是十恶不赫之徒。   所以肖亚脑中并没有太过黑白分明的是非观,在他的心里,保住自己人更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稍早前对于丁澈的抵罪,和现在欺骗秦悦羚他都可以心安理得。他只是推动助势的那一双手,没有逼迫过谁,一切都是你情我愿之下进行的,多添加一个人的负疚感,对他来说是于事无补、毫无助益的。   他不打算让秦悦羚知道,今晚有一个清白的人,纯粹地为她付出。   秦悦羚感觉脑子更混乱了,肖亚极少这么多话,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很有道理,却又有一种唯我的霸道。至于对还是不对,她现在完全没有办法理清。这样的纷乱之下,她有一种想吐的恶心感,被水浇到的头只有片刻的清凉,紧接下来就是欲炸的疼痛。   那份痛感一阵阵地加强,像是有一个橡皮箍在紧紧地收缩,于是她呜呜咽咽地哭叫起来,抱紧脑袋:“我的头要炸开了,好痛——”   这样情况的她,这样一身狼藉的她,肖亚没法子交给她的家人,也没有把握完全瞒得住身边的人。   于是他联系了人,连夜将她送到一处相熟的疗养院去。电话告诉她的家人,她因为在路边被车撞擦,引发潜在对于高考将至的压力,精神处于崩溃边缘,需要住院疗养。   不这样,根本瞒不住人。   为了花点时间掩饰事实,他是第二天白天才一一通知秦家的人。   那晚过后秦悦羚的心里似乎分裂出两个自己,大半时间她的自我保护神经愿意去相信肖亚的话。可是再清醒一些的时候,她明白一个活生生而年轻的生命逝于自己手上,而另一个陌生的人,因为自己而获罪。   潜意识中的逃避感作祟,那晚上和以后她都没有再和肖亚讨论过江皓的死亡情况,和那个自愿承罪的“贼”作了什么安排。   她知道江皓死了,她又连累了一个人,那样就已经足够。   这件事让秦悦羚产生严重的自我厌恶和内疚感,在来看望的家人、朋友面前她努力拼命地伪装。沉默、装睡、平静对人的假相下,是狠狠地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猛掐,以痛来提醒自己集中精神应对。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必面对旁人时,她会陷入一种狂乱、记忆和思想迷糊的状况。   这种情况并没有随着进入疗养院接受治疗后而改善,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糟。   肖亚去探望她时,什么也不说,只是偶尔会留下三个字:“会好的。”这是他的经验和积累,小时候母亲自杀时他也恨到无法入眠,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将这份伤痕藏在了心底。   于是秦悦羚日夜记紧三个字“会好的”,只等时间,或治愈或遗忘。   接下来她没有参加高考,而是办理了休学一年,在那间安静的高级疗养院里住了接近八个月。   第二年再考,她转了学挂靠到另一间学校里去。   这些开始的时候是肖亚在安排,所以那个假期他都十分忙碌。   学校发生了抢劫伤人命案,秦悦羚又生病休学,很多知道她和江皓关系的师生都在流传:秦悦羚根本不是因为高考的压力,而是情人的意外死亡让她接受不了,精神出现了问题。   这个说法虽然一样的伤人,可是距离事实却很遥远。   这也传到了秦家人的耳中,伤心的父母和长辈亲人早已感觉事情不对劲,一向乖巧沉稳的她学习成绩向来不错,怎么可能会因为高考压力崩溃。而这个传言一出,大家仿佛都找到了事实真相,不再有任何不长眼色的家人朋友,会去追问她失控的原因。   日子就在这样大家刻意的粉饰太平中流逝。   那一夜看着她跑进大院的警卫,虽然对她当时的样子满心疑惑,因为肖亚用的也是车祸后出事的借口,而无人再敢提及这事。   肖亚本身的假期只有3个月就得回美国念书,他虽然才华能力出众,可是沃顿商学院的课业并不轻松,他的人生计划不允许出现延误。秦悦羚这边的事要处理打点隐瞒,丁澈的案子他是拜托了父辈的熟人关照,没有差池的时候他也无暇分心太多。   事情如他所想的,在刻意的压制下处理得很低调快速。唯一的插曲是死者的家属也在四处托人严惩,只是两方角力、两相权衡之下,他的关照还是起了作用。判决为意外杀人而认罪态度良好,以前又无前科,所判的刑不算重,8年的有期徒刑。   为了避开死者家属的纠缠和让在京的舆论尽快淡化,人被安排到内蒙乌其塔的一个监狱服刑。   死者家属是生意人财力颇佳,死了儿子当然不会罢休,本来一直存心闹事据说还耍了黑手。肖亚找了人去查他家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差错可以利用时,却像是有天助般对方突然停了手消寂了。   这些事情,有些是肖亚回到美国后才知道的。   在自己繁重的学业和努力开拓创业的忙碌里,知道秦悦羚康复出院,而且准备再度高考后,肖亚就将这件事情扔到了脑后不再去想。关于正在坐牢的丁澈,肖亚想,至少还有7、8年他才会成为一个麻烦。   现在,只是隐忧。   不为没有发生的事过多的烦恼,是能够冷静处理事情的条件之一。   有一段时间为了创业,肖亚忙到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几乎没有,所以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回国。等回到国内,拿到丁澈在这一年内寄来的厚厚的一叠信时,肖亚皱了眉。   这时距离发生那件事,已经过了接近三年。   信有很多封,开始是求助,可能得不到消息,到后来信里不乏指责,漫骂诅咒,最后又变为哀求,请他帮忙照顾自己的家人。   当年肖亚留下一个地址一个手机号码,他出国但仍然有用那个号码呼转,完全没有想过丁澈采取的是寄平信的方式来联系。   看完信后,肖亚打了几通电话确认后立刻起程赶到了内蒙。这时的丁澈已经不是那晚记忆中青涩的模样,身型壮硕脸上沧桑似乎老了许多,眼神却颇为平静深沉、阴鹜。没有诉苦,他只是让肖亚代为照顾他辍了学的弟弟。   “欠我的,都还在他身上,这是我欠他的。”丁澈的眼神有很重的防备和怀疑,似乎随时准备面对肖亚赖账一般。他只有这一个要求,看似简单,但肖亚知道栽培一个人的不易。特别是一个面黄肌瘦,有着同样不信任眼神的少年。   肖亚还是答应了,然后带着丁沛回了北京,找了关系花了钱安排他重新入学。   机会他可以给,但是否能成才,得看这个少年本身。   章54   狱中再见丁澈的那一次,让肖亚的警觉神经紧绷。他查觉出,牢狱很可能已经改变了那个单纯的乡下青年,因为他的目光变得太过复杂,有恨,有怨,有悔……   那一夜秦悦羚百念俱灰时求他做了一个约定,和她订婚。他原本还在犹豫,该不该和视同自己妹妹的人生纠缠在一起,肖亚在这次后终于下了决定。本来他就是一个对爱情没有憧憬,对婚姻没有期待的人,如果她想他也给得起,那么这样的确也最是便利。   原来的她相信爱情,信奉美满,现在只求安稳。   那晚她说:“可不可以和我订婚?”   肖亚曾回答:“等我从美国回来,如果你还这样想,就订婚吧。”   原本只是随口安抚的一个口头约定,但肖亚也曾在她入院后,找到两家长辈谈了这个意向。而他表示需要等他从美国学成归国后才举行订婚仪式,不是他想逃避,而是他希望用这几年的时间,她可以站起来,敢去再寻找属于她的幸福。   私下他和她还做了一个协议,不管是订婚还是步入婚姻以后,当有一天秦悦羚找到她人生的归属,这段关系可以随时解除。如果她还没找到属于她的幸福,那么就由他这个不相信爱情和婚姻的人,陪她走过这一生好了。   肖亚很清楚,秦悦羚只是求一个安心的承诺,一段在受伤后的她看来比爱情更值得信任和安全的关系。   丁澈那夜的行为,肖亚震惊也震动过。他不知道丁澈当时单纯而痴执的举动后有多少狂念,对秦悦羚产生了多少期待和回报的想法,他不愿深究。   在他看来,这种施恩求报而又不在当时谈妥条件的做法,本身就是幼稚而荒诞的。他可以心安理得的利用,因为这是丁澈自主而主动的付出,而不是秦悦羚的求。他心里曾暗暗合计过,等丁澈出了狱如果还是那样执着而单纯,如果秦悦羚心里的伤已痊愈,他可以给个机会秦悦羚去知道和决择。   如果秦悦羚不愿意,如果她没有这样的打算,肖亚会护着她。   而现在的丁澈变得过于复杂,肖亚认为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他的眼光里图计得太多,已经不是当初一泉深水般的清澈。   “秦爷爷,接下来的事您应该都比较清楚了。”回国和秦悦羚订了亲。然后因为苹果和宝宝……他和她又解除了婚约。对于丁澈的突然出现和要求,算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毕竟丁澈出狱已经快两年,一直没找过来,本来以为他算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秦重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已经闭目紧靠着椅背,眉头紧蹙。   肖亚明白这件往事重提对秦重的打击,就算已经过去十年,但是痛苦和冲击不见得会减轻多少。所以他说完后即静静等待,不催促不询问。   那是他们家最让人心疼的女孩。那么优秀懂事,默默独自承受了巨劫,他们这些父辈却分毫不知。秦重是感激丁澈的,事出突然,如果没有他,就算这事当时掩了下来,流言和舆论也会将年少的秦悦羚击垮。   人言猛于虎,眼光利于刀。   缓缓地,伴着无声的叹息秦重问肖亚:“小亚,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这事处处透着怪异,肖亚虽然已经详述,但总觉得像是断掉的绳索,少了关键版块的拼图,并不完整。   点点头,肖亚表示同意。   “丁澈将丁沛托给我后,我找秦少一起查了下这事。因为怕惊动几位长辈,也不想让小羚多想,当时遇上阻力就没继续往下查。”肖亚口中的秦少,是指秦楚,肖家的背景在军中,秦家才属于消息管道,他要查事肯定要拜托秦家的人。也就是那时,他才让秦楚知道了这件事,当时恰好是在美国碰见苹果的那一年,秦楚多少也因为这事对苹果纠缠着肖亚更不谅解。   因为知道了秦悦羚和肖亚的约定,秦楚自然有私心希望堂姐能受到庇护。   想起苹果,肖亚本来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分柔情。   “小五知道多少?”不意外自己的小孙子也知道这事,秦重知道两姐弟感情向来很好,只是对于秦悦羚的婚事内幕秦楚却像是毫不知情。   “不比您多,秦少不知道替小羚抵罪的人是丁澈。”肖亚直接明了,不让秦楚知道,是因为他明白秦楚将无法理智地看待这件事情。在秦楚的眼中秦悦羚十分重要,就算丁澈为了她坐牢,也不能当作逼她嫁人的筹码。   所以,肖亚不打算添乱。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另一件事透露:“后来我从小羚那边隐约知道一些,当年的事韩蓄应该插了一手。他可能在我之前就接触过丁澈,因为后来丁澈在牢里见过我不久,就被调到北京的监狱里继续服刑。而出狱后,也是从帮韩蓄处理美国的部分业务起家,进而成立自己的公司。”   韩蓄似乎还曾利用这些事威胁过秦悦羚替他办事,这点,肖亚没有告诉秦重。   斯人已逝,那人也算是他的妹婿,没必要加深仇怨。   “韩家大小子?”秦重的眉这下是越皱越深了,韩蓄的事他久有耳闻,算是个无法无天、阴人利已、不干好事的主。如果这事有他插过一手,想起陆家和韩家的下场,还有他拉自己父亲下马时做过的手脚,差一点把秦家也绕了进去的事,秦重觉得事情复杂了。   韩蓄父亲和叔父涉贪的事,正是韩蓄自己布署和收网的。   连自己的亲人也能狠手对付的人,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肖亚点头:“韩蓄的势力基本上已经瓦解,丁澈应该只是在商业上替他做过事,没有涉及其他方面,秦爷爷您大可以放心。”   现在丁澈是秦重的孙女婿了,如果他曾经替韩蓄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估计也会牵连到秦家。   所以肖亚必须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秦重,安他的心。   “今天小羚找了人,说是从丁澈的家里人开始查查事,被我暗地里叫停了。”   “丁沛?”她知道丁沛和丁澈的关系了?这下肖亚也皱眉了,丁沛念书念得有出息,肖亚从他大学时就开始培养。本来是希望以尽心尽力地栽培丁澈的亲弟,来化解丁澈心里的那份执着。   丁澈出狱后找上肖亚时,肖亚也坦白地和他说过,这么多年从来没和秦悦羚说过关于丁澈抵罪的事。不管丁澈心里有什么想法和念头,她都属于不知情的人,希望丁澈能够放弃。   哪知道丁澈会转向对秦重直接要求,而秦重竟然也会答应。   “不是他弟,是丁洋,他家那个麻烦的大姐。”秦重加重了麻烦两个字,丁家遇上的那些事,似乎也堵在这位宽德的老人心里:“丁家那小子,命也真是苦,自打他来求亲后我找人查过他家的事。”   看肖亚挑眉,秦重叹气:“你们这些年青人,总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的能力已经足以承担。   如果当年出事了,交给我们去安排,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当年一直在国外,或许还不知道,因为丁澈抵罪,他家父母去奔走时出了事,一死一伤。弟弟辍学,姐姐……得靠些不光彩的事情来养家还债……”   这些事,肖亚的确是不清楚。   因为如果知道,他连引荐丁澈给秦重都将不会。   肖亚却越发不能谅解秦重下的险棋。这样的家庭,这样饱经生活打击的人,秦重还敢将秦悦羚交付。   在肖亚的思想中,一个经历重大挫折打击的人,代表的是转变和执着加倍的麻烦。在秦重的思想中,却是认为无意之间秦悦羚欠丁澈的越来越多。老人年岁越增,越发感觉冥冥中有似乎有天定运数,如果欠下的债不还清,总有一天会爆发得难以控制。   这一老一小本来都是深思熟虑型的人,却因为年纪、阅历和信仰的差异,对同一件事情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丁澈要求的婚姻,果然不单纯,肖亚到了现在终于可以肯定。   “秦爷爷,我无法理解。”   面对肖亚的直接,和隐约压抑着的谴责,秦重神情疲惫:“不光是要补偿丁家,还了那八年的债。而是四丫头这些年……越发的冷静克制,像个没脾气人似的。”   肖亚隐约明白老人的想法了。   “她性子是温婉没错,从小你们就一起长大,也不见得她没有调皮玩耍过出格的事情吧?谨言慎行、品行端良,何尝又不是一种伪装。我和她爸妈都以为,是因为初初恋爱就遇上了那小孩横死,打击过大,她还执着于那份感情不愿走出来,倒也一直不想去逼她。   她住院那半年多,我们几个是担足了心。   所以想,她要是忘不掉……也就随着她,总有一天,情啊爱啊也会放淡……”   老人有些伤感,自家的孩子他了解得很:“没想过,根本不是因为放不开爱情,而是遇上了那样丑陋的事……”   肖亚没有说话,那个假期,是他亲自帮秦悦羚处理住进疗养院的事情。他见过那时在发狂与悲痛还有压抑之间挣扎的她,看着她从开始的狂乱慢慢收敛,在亲人面前强颜欢笑,在人后多半是面无表情仿佛失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放不开的不是失了身子,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一时的错误判断,而让一个年轻的生命消逝。   她忘不掉的,是自己亲手杀了人。   不管肖亚怎么看待这件事,秦悦羚还是无法按他引导的去想,她有着自己的执着。   章55   开始的时候肖亚常常去陪伴秦悦羚,大多时候她是沉默的。可是偶尔憋不过去,还是会抓着他的手哭喊,说她不是故意的,她没有想过要杀了江皓。她后悔,真的后悔,如果不是她当时晕了头冲进去踢破江皓和叶妙之间的事,就不会发生那场悲剧,她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基本集中在入院前段时间,每当情绪终于忍不住失控的时候。   也只有一个肖亚,能看到她的失控。就连对疗养院里贴身照养的护士,负责心理治疗的医生,她也是挂着沉静的笑容,以完全无波的眼神相对。乖巧,顺服,虚弱,那段时间在外人面前,只是感觉她失了人气。   像个精巧的娃娃。   虽然秦悦羚一次也没有问过替她承罪的人,可是肖亚也知道这件事一样在她心内造成了极大的阴影。用另一个人的自由来换了她的名声和自由,她只能自欺欺人般选择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连问也不敢问,想也不能去想的事情。   小时候到少女时期的秦悦羚,虽然沉静乖巧,但也会偶尔给秦楚出出坏主意,还会顶着无辜的脸和肖亚几人一同干些轻微出格的事。   这十年,她却成了几乎不能容忍自己犯错的个性,特别是不能允许经由她而影响秦家门声的举措。   一丝一毫也不允许。   所以,肖亚没有问就已经懂了,秦重这步险棋,赌得很深。   丁澈当年肯定是对秦悦羚有很深的感情,才会用自己的人生去替她承罪。而现在,看过他俩相处的人,看到他对她的眼神,也能明白他对她的感情依旧热烈。   秦重赌秦悦羚能让一个爱她的人放弃怨气,那是美好的愿想。   秦重赌丁澈能够让秦悦羚完全走出当年的阴影,不再执着于自己一个错误毁了两个人的人生,这是大胆而成功率极低的奢望。   只有丁澈放弃了怨,得到幸福,她才能走出去,这两者是不可分割的。   “韩家大小子已经不在了,这个结如果他有扎一道,那就麻烦了。”秦重知道自己孙女的个性,如果不是有了怀疑,断然也不会去查丁家的家人。从她在日本回来后替丁澈做担保就知道,她这次本来已经全心全意去信任的。   “或者,秦爷爷可以问问秦二。”肖亚沉着地建议,这个结他也有责任,于情于理,都该帮秦重去解。   “二小子?”   “嗯,”肖亚点头:“当年秦二和韩蓄走得很近,这事其实也不难理解,秦二虽然任性,但从小最疼小羚。”肖亚在暗示秦重,如果韩蓄是利用小羚的事逼秦二去帮他做事,就能说得通为什么他会成为秦家最叛逆的子孙。   当然,这些事都不便挑明。   秦冉的情感更为复杂,别人看不清楚,肖亚这么多年从旁观察,多少也了然于心。   有些事,估计到死那一天也不能明说。   “唔,”秦重略一沉吟,转了话题:“听说你未婚妻那边有亲人住院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肖亚顺着他的意思:“嗯,丈母娘身体有些小恙,动了手术后已经基本稳定了。苹果和我商量过,过几天等人出院了,就合计筹办下婚礼的事,替老人家冲个喜。”   “辛苦你了,你是个好孩子,那女孩能找到你这样一个丈夫,也是福气。”话里听不出深意,似是替秦悦羚可惜他们的无缘,又像是在由衷地赞叹。   肖亚整晚略嫌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是我的福气才对,苹果很好,而且还替我生了一个好儿子。”   老人家或许不会懂他此时的心情,经过这么多年,他已经懂得了幸福就在指间,但需要自己牢牢地抓住。在外人眼中,苹果只是一个小家碧玉型的乖女孩,配上肖亚,的确是一种高攀。   只有肖亚自己明白,起初因为她的外貌和内心起了不屑,也算是有了关注,他的心已经算不得是平静。后来她死缠烂打、故做坚强、伏低做小、乖巧柔顺,的确也让他尝到了不一样的柔软和产生了些许迷乱。到后来两人分开,她没有漫骂纠缠,那份心碎心伤仍然坚持的模样,更是刻在了他的心上。   所以才会有了重逢后的不甘,一个这么爱自己的人,怎么能够说不爱就不爱。   动了心,一切就偏离了冷静的轨迹,知道越多看得越多,越是心折。   如果没有苹果,他仍然会是十年前冷酷地面对丁澈抵罪,仍然觉得他是自愿无需歉疚的冷心人。   所以他只是留下了联系方式,找人疏通减刑,就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现在因为苹果,因为内心已经有了情感明白了爱情是什么,他才会在不认同秦重的做法之下,仍然陪他们一起赌这一场。   爱情,很玄妙。   想到这里,肖亚突然浮生一个念头,或许丁澈和秦悦羚最后也能完满,当年的丁澈的傻,和苹果的傻是不是也有些异曲同工?   只是苹果痴而不执,丁澈更多的是一种走火入魔般的执念。   肖亚回到家时苹果已经睡了,肖亚是先到儿子的房间看了一圈,再回的房间,动作很轻可是房门一开还未开灯,苹果就已经睡眼惺忪地揉着眼支起身:“开灯,别又撞着……”   肖亚常有很晚才回家的日子,向来怕吵醒她都不会开房灯,有一次因此撞上了床脚。自此后苹果总是半睡半醒地等着,只要能清醒就会提醒他开灯。   他怕吵着她,她也怕再撞疼了他。   顺着她开了灯,让她继续睡去,肖亚快速地洗漱完毕,上床搂着未婚妻,心里却思如潮涌、感慨良多。   已经有一个未能获得幸福的肖雅了,难道他还要眼睁睁看着视同亲妹般的秦悦羚也陷进这种局面吗?   是插手,还是顺其发展?   能让肖亚踌蹰再三的事情不多,这也算一件了。   第二天秦重把秦冉叫回家里,直截了当地问,关于丁澈这个人,关于秦悦羚的婚姻,他到底知道多少。   “爷爷,我不知道您问的是什么。”秦冉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个他最尊敬也最惧怕的老人,神情严肃中带着点最近挥之不散的阴郁感,却仍自强硬着装傻。   秦重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直视孙子的眼睛:“二小子你还来给我耍浑?如果你不是知道丁澈对四丫头别有目的,你为什么往死里反对他们的婚事?还给我跪在外头绝食,你当我眼瞎了脑子也不清楚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话也讲得很慢很柔,里面的威胁力以及带给秦冉的压力却分毫未少。   秦冉的脑子有片刻发晕,冷汗慢慢在颈后凝聚。   他觉得自己一直在怀疑的事情终于得到了证实,丁澈果然用秦悦羚十年前的秘密,来交换了秦重的同意。   那个混蛋!   “还不说!”秦重看他的样子,有股气缓缓从胸腔升起,老人重重地从鼻端哼了一声,微微提高了声量呼喝。   秦冉一咬牙:“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不知道爷爷您指的是什么。”   为了秦悦羚的尊严,秦冉可以忍耐和做到什么地步,秦重是无法了解的。在秦冉的心里,十年前的事他完全不愿意想起,也不希望有人提及,更不打算让别人从他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每一次将往事重提,都会对秦悦羚造成狠厉的伤害。   “十年前韩蓄那小子到底是用什么控制了你?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他人已经不在了,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我不知您指什么,以前跟着韩蓄混,是我自甘堕落……”   “你到底想瞒到啥时候?”   “没有,我没有隐瞒任何事情。”   秦重气得头脑隐隐涨痛,五个孙子当中,秦冉不是最聪明最乖巧的,可却是最固执的。他不肯说的事,不管怎么样逼他也是白费力气。   想起肖亚说的话,这个二孙的确从小对孙女最没辙,虽然甚少接触,但对她的疼爱和维护的确不输和她一起成长的小五。抚了抚隐隐作疼的额,秦重决定怀柔,引秦冉自己心甘情愿地说出来。   “丁澈那小子心里的确还存了事,估计最近动了念,四丫头查觉了,昨天拜托了人偷偷去查他家里的人。这事瞒不住了,二小子,当年丁家的人一口咬定四丫头负了他们,说来人找过咱们家却被欺骗打发了,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秦冉本来低垂倔犟的脑袋愕然抬头,当年丁家父母出事,丁家是来过人,可是这事本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又关秦悦羚什么事?   看到秦冉的神情,秦重知道肖亚猜得不错,果然这里面秦冉是有插过手。   秦重问:“你是不是见过丁澈的姐姐丁洋?”   秦冉没有回答,他在回想。的确8年多前是有一个年轻妇女找上门,一脸的仇视泼辣劲头,嚷着要找秦悦羚。那是丁澈的亲姐,叫什么他不太记得了。大院是什么地方哪能随便来个找人的都能进来,特别是这种一看就知道是找麻烦的人,当时警卫打电话通知秦家,是秦冉出去见的人。   对方口口声声骂着秦悦羚不要脸,骗她弟弟坐牢,秦冉怕影响不好,半哄半威胁着如果她再这样吵闹,就找警察来抓走她。   当时那妇女连门口的军警和警察都分不清楚,看到那些制服带枪的军装警卫,信了他。   她嘴里还是不干不净骂个不停,但不敢再靠近大院门口。他将她带到一个比较僻静的饭店,因为心里底气虚,只想着尽快打发掉她。当时她说家里人出了事要用钱,他就让她三天后再来这个饭店门口等他。   当时他还是大学生,韩蓄那时又没在国内,他把多年存下来的红包钱、零用钱和家人给他念书的学费都凑了一起,再把心一横偷光了家里和爷爷家里能找到的所有现金……   总算凑出十万元,不敢用常用的户头,还拿同学的身份证开了户,然后开了现金支票给她。   虽然后来为了不让她再来找麻烦,是有对大院门前的警卫说过,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如果她再来,尽管赶走不用再通知家里……可是钱的确是给过,那怎么能说是欺骗打发呢?还见死不救?   秦冉一脸迷惘细细地想,秦重也就由着他慢慢地等。   一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一个仔细地观察,半晌书房里安静得连屋外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章56   “混小子,你还不明白这事会有什么后果吗?”秦重很无力,他把秦冉叫来前就已经顺着记录,找到当年门口值勤的警卫兵。幸好那人还留在军中,已经是一个基层干部没有复元归家。   据警卫兵回忆,当年是有一个乡下妇女来过,口口声声喊骂耍泼,秦家出来处理的,正是这位秦家二少爷。   人是秦冉拉走的。   可现在,把话都挑得这么明了,这二小子果然够二,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   不同于肖亚的冷静理智,这次秦重老爷子对上自家孙儿时却是无功而返。他那叫一个气啊,可是他必竟不是肖家那火爆老头儿,做不出来用拐杖往狠里抡的架势,硬着威胁秦冉却是有过叛家不归的前科,不见得会有多大的用途。   其实长辈对上小辈,无法就只有几道板斧可用:1、权势压人,你小子还得倚仗家里的,就给我乖乖听话;2、晓之以情理,期望对方思路清晰思想纯正,懂得你的一片苦心;3、责任孝义,小辈尊重且尊敬长辈,自动自发出于关心不舍得让长辈动气,从而顺从服软。   现在的秦冉呢,是个自己开诊所的牙医,秦家就算家世显赫,他从多年前就已经极少再去沾光滔份。   情和理,他又似乎有着和其他孙儿不同的怪异,要不怎么个个懂事,他偏走上了这么多年的半歪不正的路子,跟着韩蓄那个魔幛混了去。   秦重现在唯一可以仗赖的,就只有秦冉对自己的尊重和长久积压下来的惧敬,可这次偏偏也失了灵。   秦冉离开后,秦重自个儿在书房里闷了半天。   秦家最疼秦冉的人,不是他的父母而是秦重的老伴,这第二个孙子自打十年前叛逆不招家人待见后,秦奶奶一直盼着孙儿能有天归悟秦重和家人能对他另眼相看。这天秦冉在书房里呆了老半天,最后又自个儿走了,秦重连出来露个影儿都没有,秦奶奶心里闹嘀咕了。   这爷孙俩,莫不是又犟上了?   末了等秦重从书房里出来,仍然是显得心事重重,却在她关心地迎上询问时,眼光复杂、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看来,孩子当中,二小子倒是个真真信得过的好汉子。”   不管今天秦冉再混,那份对堂妹的维护和坚忍,还是让秦重感触良多。   当年偷钱,叛逆,混世……如果的确是因为那件事而不得不受制,也难为他了。   “丁澈!”拳头带着些微的风声,伴着后到的一声低吼,本来十拿九稳的一拳,却还是险险地从后擦脸而过,落了空。   丁澈刚送完秦悦羚上班,走到自己的车边,虽然低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可是身体的本能还是发挥到了极致。一侧身避过落空的拳头,再手一抬格挡住对方因为拳头出空而横扫过来的动作。   手在挡住的瞬间迅速抓住对方,一看,那张怒气朝天的脸,可不是秦二秦冉。   原本斯文俊秀的书生脸已经被恨意和怒火扭曲,连眼镜也随着咬牙切齿的动作而微颤。   丁澈想不出又哪里得罪他了,虽然说本来两人就互相不待见、看不对眼,可是近期又没发生什么过不去的大事,值得秦冉跑来秦悦羚公司楼下伏他吗?   左右迅速张望了两下,丁澈确认现在诺大的停车场内这一层,暂时只有他和秦冉。可是这不代表一会不会来车,或者有人会下来拿车看到,他将还在使劲的秦冉略略用力压制,压低着声音带着隐忍的怒气问:“你发什么神经?”   同样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带恨,秦冉紧盯着他怒张着一口白牙,似乎想将他皮肉咬下般:“你TMD拿那事威胁秦家嫁人,这八年怎么没见你死在里面一了百了,生生让你出来祸害!我告诉你,别想对小羚对什么歪脑心思,你要敢伤了她我做了你!”   丁澈的眼睛眯起,唇边挂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秦冉又狠狠地挣扎,他现在只想对这张脸诉诸暴力,他不想去探究丁澈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他不是开玩笑的,如果伤了秦悦羚,他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毁了丁澈。   只是,毁一百个丁澈也赔不回他心里的宝贝。   丁澈唇边的笑容越发不屑,对上的人是秦冉,就算从小有锻练和练过,终究也是糖罐子里长大的少爷一派,比不过他当过兵后来又无事天天在牢里狠练的体格。真要有这种魄力,何必跑来这里冲他放狠话,以他们秦家的背景,真要在他丁澈背后放狠耍阴的也不是不能够。   能跑他面前吼的,多半是无可奈何光会叫不敢咬下去的狗。   如果看仔细了就会发现,现在丁澈眼中多的是快意。   对秦悦羚那份深爱且执着真心的心疼他狠不了心,对丁洋那是尊敬愧疚和总带了点惧怕,对陈桂香有一份无可奈何的愧疚……可面前这人是秦冉,正好近期一腔的隐忍和郁结无处可发泄。   “是你们欠我的,欠债不还,没有这个道理。”仿若低语,说得极慢,讲出的话却带着让人忍不住有点心惊的寒颤。   那份快意一直蔓延,从丁澈的心缓缓上扬,直接浮现在他的眼底眉梢。   他越痛快,秦冉越咬牙。   秦冉越咬紧牙关,发出的碎响连丁澈也清晰地听到时,丁澈脸上的快意则越甚。   这两个男人从发现和认识了对方时,就从感观上对对方反感,现在更是到了顶点。   “想打架?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别以为我是你们这种整天无所是事的公子哥儿。我在里头那几年,过的可是你想象不出来的生活。”这是事实,也是挑衅。   秦冉本来一腔怒火挥拳,随即发现双方之间实力的差距。他不是笨蛋,知道今天是没有办法教训丁澈了,已经打算只是扔下狠话,让丁澈清楚他的举措不是没有人在盯着。现在丁澈这样一挑衅,本来就已经够恼够厌恶的情绪一激起,除非他不是带把儿的,就算输得很惨这架也必须要打。   于是,不顾全身骨骼被压制着发出的抗议,秦冉硬是奋尽了力气将丁澈推开。   然后用尽一切从小学来的格斗知识,略带疯意、毫无章法有如地痞流氓般的方式揉身而近,冲着丁澈挥拳、肘击、脚踢……   丁澈本来个子就比秦冉高壮,再加上两人实力差异悬殊,也不尽全力,只是像戏鼠的猫一般伸手去挡,用四两拨千金的方式卸了秦冉的力劲,再把他推得狼狈。   过了一会,秦冉哪里还有平时那款文雅俊秀的公子哥儿、斯文医生的模样。头发凌落、汗流狭背、眼镜歪在一边,脸上的肌肉因为紧绷而轻微颤抖,衣服也乱得不成样子。   反观丁澈,只是衣服略显皱乱,微喘,好整以暇地对付着。   “丁澈,如果你敢对她不好,你会后悔的。”最后秦冉也住了手,只是阴阴地甩下了这样一句话。   今天来找丁澈干架,他输得很难看,可是离开时背却挺得很直,有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孤勇。   丁澈在秦冉走得没影儿后,也敛了脸上那份得意,略有所思地坐到车里发愣。   这一场架可以说是打得莫名其妙,秦冉什么都没有明说,却又像是大家都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看来秦冉知道了一些事,弄不好,很多秘密都将不再成为隐秘。   丁澈最近的烦恼不少,丁洋带来的、阿香带给他的,还有对秦悦羚的爱与隐瞒的苦,现在又多上了秦冉这一桩。像墨菲定律里所表达的,坏事出现了,永远不会只有一件,你会发现越来越多不顺心的事发生。   丁澈的烦恼也是这样,没过几天,他接到一通来自美国的长途电话。   一周后,他急急忙忙地赶往美国。   临行前,细细地叮嘱了丁洋他们千万要等他回来,不要轻举妄动。那电话是以前韩蓄最得力的副手贺新勇打来的,贺新勇跟了韩蓄多年,最后又为了韩蓄另一个副手陆舒同背叛了韩蓄。   后来韩蓄和陆舒同在基督城地震里同归于尽,贺新勇就接收了全部韩蓄的残余势力,去了美国。   因为贺新勇是韩蓄不上台面的生意那边的,丁澈极少交集,对方虽然这一年在美国,却十分低调,从来没有主动和丁澈来往过。丁澈有着自己的打算,一直也小心翼翼地不去招惹。这次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丁澈哪能不心里一凛。   对方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韩先生临去前,留下了一样东西给你,来拿。”   心里百转千徊,刹那间动了很多念头,想着如何推拒,最后想起韩蓄那张阴柔俊美却狠毒异常的笑脸,丁澈还是确定了前去的时间。   和丁洋说的是生意出了问题,和秦悦羚说的是有桩大生意要亲自去处理,只有和弟弟丁沛说了实情,让他无论如何一定要看住丁洋。   就这样,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丁澈去了美国。   这一去比他想象中呆的要久,足足呆了一个多月。   章57   这一个月丁洋并没有听丁澈的,安安生生不去捣乱,反而是隔三岔两的就会跑到他们家,去挑这挑那的麻烦。   一会说秦悦羚没有做妻子的觉悟,家务事都请阿姨和外务来做,一会表示秦悦羚的生活习惯太过奢华,总有一天会把丁澈吃光吃尽。后来更是干脆说,一个女人最终的责任就是持家生子,秦悦羚应该好生辞了工作呆在家里,让丁澈无后顾之忧。   因为每回秦悦羚都沉着如水,不气也不恼。她直接提的要求或需要什么,秦悦羚大都都会做到。她挑的意见和牢骚,如果是不想做的,就算丁洋直接站在秦悦羚面前叭啦叭啦地说,秦悦羚都可以一直笑着点头倾听,手边干着自己的事。然后等她说累了,再递上一杯茶自己回房间。   丁洋气不过,每天变着花样折腾,不过总讨不了什么好处。   她堵气说秦悦羚这样乱花钱,心疼弟弟吃不下阿姨做的饭,阿姨来时诸多指挥挑剔,秦悦羚就和阿姨说以后只需要做她一个人的饭。到了吃饭的时候,秦悦羚就将阿姨买回来的菜放到厨房里,笑着对丁洋说:“大姐,我做的您吃不惯,这有菜和米,饿了别客气。”   她说女人要持好家,秦悦羚就告诉她希望能学习一下,特地放了阿姨一周假在家里看着。   于是那一周丁洋把那喏大的家整理得干干净净,别说,那么大的房子要天天打扫还真的累。   而秦悦羚则一直笑嘻嘻地在边上观察,末了到了一周之后,面带遗憾地告诉她:“大姐好厉害,我觉得我还是没有这方面的才能,还是努力赚多点钱减轻阿澈的负担比较实在。”   丁洋那个气啊,可也没办法,你让秦悦羚做家务,她摆弄几下一脸无辜地说不知道怎么做,丁洋就只能上去亲手示范,示范几下,活也干好了。   再让她做,她还是做不好。   秦悦羚是真不会做吗?那也不见得,可是她脸上的神情是那样抱歉那样无辜,对丁洋的责骂也是点头称是,丝毫不以为意。   对着丁澈的倔犟和不驯,丁洋可以冷嘲热讽刺激他,可是对着一个你怎么说她都像听不懂也不以为意的人,丁洋发现自己没有办法。   最后,丁洋出了绝招,把陈桂香也推到秦悦羚面前。   果然在看到陈桂香时,秦悦羚那向来完美的笑脸崩了崩,她还记得在北海道那次……这个要自己管她叫香夫人的女人,此时收起了那脸嚣张和张扬,老老实实干干净净地跟在丁洋身后。   那时她是怎么说的?为了未婚夫去学习当一个完美的准新娘。   丁澈是怎么说的,他家大姐反对他娶自己,因为是希望他娶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那时莫名其妙的打量和敌意,还有为什么会让她去那个新娘学校,真的是巧合吗?   秦悦羚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巧合。   她在打量这个完全不一样气质的“香夫人”时,陈桂香也在偷偷地打量着她。这时陈桂香心里是得意的,同样的她也想起当时在北海道时的情景,有一种看着你拿我怎么办的心态,反正自己有丁洋在撑腰。   再怎么有家世有完美的外貌和能力,你也不是被丁澈家里承认的媳妇。   有一种终于胜了一回的得意感,微妙地在陈桂香心里流转。   “这是阿香,从小是和阿澈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和我是有过命的交情,你不会不欢迎吧?”丁洋紧盯着秦悦羚问,似乎自己带了个人过来住几天这事再正常不过,就看着秦悦羚的反应了。   看着眼前这两个明显心怀诡异心思的女人,秦悦羚淡笑:“是姐姐的朋友就请姐姐招呼吧,这儿客房很多。”   然后,转身进入书房。   房内的秦悦羚神情是严肃的,坐着发了好久的呆。这时距离丁澈去了美国已经三周,他每天都会来一通电话,差不多也是他会来电的时间了。   很多事情,秦悦羚觉得自己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安排查这事的人一直没来消息,没有消息就是代表这事不寻常。如果丁洋的背景十分普通,多半最多一周就会把她从出生到现在的资料,详详尽尽地放在秦悦羚的面前。   现在,秦悦羚一直在等,等自已家里有权力左右她的人,决定什么时候让她知道。   没过多久丁澈的电话来了,最近的他似乎总是很疲倦,但却仍然温情脉脉。秦悦羚想了一会,决定还是不告诉他这件事情。   夫妻两的对话,多半是没有什么太多意义的挑一天里的事说说,必竟是每天都在通电话。突然丁澈静默了几秒后,非常认真地问:“丁太太,你还好吗?”   秦悦羚自觉全程一直保持笑音,而且语气正常,没有透露过什么情绪。   于是她反问:“丁先生,你觉得我有什么不好的?”   丁澈又是沉默了一小会,然后像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像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可是总觉得你在不高兴。”   这话像是带有一种无能为力感。   “最近能吃能睡,而且睡得比以前香,吃得比以前多,没有什么不好的。”秦悦羚仍然是淡笑,然后也顿了两秒,认真起来:“就是想你了,你如果能早点完成手上的工作,就尽快回来吧。”   想你了,怕你不在心里的疑惑会发展得越来越大,怕会对你产生怀疑,也怕信不过自己的爱情。   既然爱了你,就怕哪一天不得不放弃爱你。   这些话,秦悦羚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头想。   “嗯,我也想你……”他的声音饱含渴望和情感:“我会早点回来的,相信我。”   电话挂断后,她犹自沉吟在那句“相信我”里。是该相信,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情。如果连信任都不存在,夫妻之间好不容易堆叠出的情感,就会如骨牌般倒塌,一发不可收拾。   管他什么陈桂香,管他什么丁洋,以后的日子需要共同携手的,不过是她与他而已。   下了决心,秦悦羚决定洗洗睡了。真困,最近天气渐暖,热了反而好睡,让她每天都早早犯困,而且睡得极香。   丁洋很不高兴,她说了阿香是自己过命的交情,又和丁澈是好朋友,绝对是想要两个效果的。一是想让秦悦羚知道,自己的丈夫面前还有别的好女人,让她不要这样嚣张。二是想找上阿香一起,在秦悦羚面前挑刺,让她不得安生。   可是秦悦羚却像没事一样,而且还不出来招呼,什么既然是姐姐的好友就姐姐自己招呼,这摆明了是怠慢!   可是陈桂香却不是那样看,她喜滋滋地东摸西瞧,这是丁澈的家,虽然她暂时还不是女主人,可是这个家看上去就是气派,就是亲切。   “阿香,你说她是什么态度?”丁洋看她这样自然也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往沙发上一坐,指着书房紧闭的门,小小声嘀咕自己的不满。   “洋姐,她认出我了,估计现在心里还不自在呢。”这边的却是喜滋滋地。   “真的?”丁洋有点不相信,她和秦悦羚相处久了,感觉秦悦羚天天都是那张笑脸,看不出内里圪坤。   陈桂香点点头:“在日本时她就感觉不如我了,今天肯定是怕在我面前出糗,才跑进房间里躲着不是。你不也说她啥家务活都不会干,就一娇滴滴大小姐,她肯定想起我在日本学的那些,她都不会。”   丁洋心里可不是这样想,不过也不忍心打断陈桂香的譩想。   这事陈桂香还真有点想多了,秦悦羚进书房后的凝重,是对这事的走向感觉不对头,还真不是自愧不如或是来了醋尽什么的。当然,这点丁洋也想不到,秦悦羚心里已经产生了怀疑。   要不,她哪来的整天嚣张。   接下来的一周丁洋和陈桂香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把这个家当是自己的,整天乱动乱挪乱移家具、物品。秦悦羚看在眼底,表面上仍然不动如山,状似平常,任着她俩去折腾。再怎么想霸占,这间屋子的所有人也不是她们俩。   只是丁洋还不能接受秦悦羚晚了回家,每天变着花样给她打电话,口口声声称作弟弟不在家就得替他守着,女人哪能一天到晚加班加点不顾家里。   言语间更是暗示秦悦羚不安于室,整天泡在外头。   这些事,秦悦羚依然全部承了下来,依然没有动气。   开会、加班的时候,如果丁洋来电,把电话静音或转线到秘书那,任着她打电话玩好了。她说什么,说得再难听,也当是频率不对的烦人电波,顶多是吵闹了一些而已,左耳进右耳出就好。   丁洋爱把自己弄得跟跳梁小丑一样,她绝对没有意见。   所以这个时候的秦悦羚,感觉无所谓。   章58   总有些事情,会超出人生的底线。   最近的秦悦羚经常渴睡,吃得也多,唯一曾产生过的烦恼,就是开始长智齿。常听人说智齿这玩艺,越晚长人会越疼痛越难受,最好就是在刚冒头时把它拨掉。   开始只是感觉脸颊牙关的部位酸涨,然后开始钝痛,隐约的连带整个脸部神经加上脑门都涨痛不已。一开始秦悦羚是打算熬过去的,吞过几次止痛片,可是总像是饮鸠止渴一般,只有在药效开始产生作用时能缓解。   秦冉本身就是一个优秀的牙医,可是秦悦羚却是去牙科医院挂了号,去拨了这颗牙。   总是有那么隐约的念头在,非万不得已,她不愿意麻烦秦冉。   拍了片子,的确是已经冒了头的智齿,边上还有些红肿。   那颗牙的位置藏得太深,她的嘴又太小,很是受了一番折磨,最后打了两支麻醉,算是动了个口腔小手术才把折腾了她好几天的隐患去除掉。   据说长智齿没有一下子出来的,得反反复复疼上好一些周期,花上一年半载才能长好,可不就是个隐患。   医生说这颗智齿倒也不是现在才开始长的,应该是以前就准备长了。最近可能她身体某些激素水平过高,刺激了它快速成长,所以才会那样疼痛烦恼。激素水平过高,难不成是被家里自以为反客为主整天赖着不走的两个女人刺激的,潜意识身体起了反应。   当然,这也是她心内自嘲般的笑话罢了。   如果所有的麻烦事能像智齿一般,只要拨掉,就不再成为烦恼那该多好。   拨牙后大概又过了十来天,正在和几个高管一起讨论近期工作大项的秦悦羚,突然白了脸僵了身体,并且突兀地打断了正在做分析汇报的财务总监。   “秦小姐,有什么不对吗?”相较于愣着的财务总监,副总丁沛很沉着地问出大家心里共同的念头。   她那个模样是他们极少见到的,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受了惊吓状。   摆摆手,她脸上仍然苍白,略嫌无力地说:“突然头痛,要不这样吧,大家去丁副总那边继续,我就不参与了。”   声音略低但却很坚决,驱逐之意不容质疑。   当下那些高层们面面相窥,还是点点头收拾了东西往外走。   丁沛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关门之前深深地看了秦悦羚一眼,发现向来犀利敏感的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当中,神情复杂。门关上后,他站在门外也在思考,秦悦羚这边貌似有些不妥,到底是知会远在美国的丁澈,还是赶紧通知还在那边耗着的丁洋和陈桂香。   生活,谁不是时时刻刻面对着两难的局面。   丁澈是,丁沛同样也是。   秦悦羚最近几天,总觉得下腹部偶尔会有跳着的阴阴作疼感,有时刚产生便意就会隐忍不住一定要去洗手间。因为正好恰逢她该来MC的日子,开始时也没在意,以为是经期不畅的不舒适感。刚才开会时听到日期时突然心头一跳,好像离上月经期已经差了三天。   她应该一直都有吃避孕药的……不可能会突然怀孕的。   眼光一凛,她想,除非有人在药里动过手脚。   无人的室内,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轻掩着小腹,感觉那种刺痛沉坠感更甚。   电话和医生预约了检查的时间,她感觉自己一刻也不能再在办公室里呆下去了,拧起包就往外冲。   丁洋在秦悦羚回到家前接到了丁沛的电话,丁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告诉她秦悦羚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不妥。丁沛也婉转地劝她,丁澈临去美国前说过,请她要尽量忍耐不要冲动,现在他是可以帮她瞒着丁澈,可是一旦出了什么事,只会让姐弟之间更加疏离。   丁洋知道这个幼弟还是记着以前共同受苦的日子,所以有些事虽然不赞同,可是在情感上还是更偏向自己。   所以丁沛的话,不会像丁澈说出来那样让她反感,认为这是偏帮秦悦羚的做法。   就算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秦悦羚冷着脸回到家,迎上一双深幽得完全看不出情绪的眸,丁洋和陈桂香略显不安。丁洋仍然装腔作势强自镇定着,陈桂香则吓了一跳,她也赖在这里有一、两周了,从来见的秦悦羚都是淡笑雅致的,哪知道冷起脸的她气势会这样噬人。   秦悦羚不发一言地走进家里,除了门开时的那一眼,接下来都像是看不到人似的,径自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陈桂香拉拉丁洋的手,小小声微显懦弱地问:“洋姐,她、她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虽然丁洋心里也有点发怍,不过面子上还是强硬着,拉了陈桂香回沙发上坐着,眼神却不安地溜到紧闭的房门几次。   大概过了几分钟,门开了,秦悦羚又冷着脸走了出来。   又是仿若家里根本没有别人似的,直接走到大门口,动作如常地开门,关门离开。   你说她发火吧,她连门都没甩一个。   可是说她没事吧,这脸是摆给谁看?   丁洋和陈桂香都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管怎么说,看明白的只有一点,是有些事情发生了,秦悦羚估计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她们折腾了。   这两人一忐忑,就忐忑了一天一夜。   因为秦悦羚晚上并没有回家。   第二天白天,秦悦羚回来了,同行的还有秦楚。   进了家门,她走到沙发上坐下,主动开口招呼:“来,都坐下。”   丁洋和陈桂香本来正在厨房里做自己的午餐,见这样把手上的水往身上抹了抹,对望了一眼就坐到了秦悦羚对面。秦楚一反平时无所谓的样子靠在门边,也是黑着一张俊秀不输女生的脸,眼里似乎有火苗在冒,带着厌恶的感觉看着面前这两女人。   只见秦悦羚从放在膝上的挎包里,慢斯条理地拿出几样东西。   一盒小药片,一叠刷卡账单,一些私人的信件。   她先将账单一一排开:“这是你们没有看过的单子,我房间里的单子只是一部分,大姐如果你们以后想看,告诉我就好了。   以后不用再跑我房里翻了。   还有几封信,也劳烦了两位帮我拆开了,没你们的热心,估计我还不记得看。”   语气很客气、很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凭什么说我们动过你东西,抓贼要拿赃,别血口喷人了。”丁洋当然是不会承认的,就算心里吃惊,她的确是常常偷偷跑到秦悦羚房间里翻东西。   秦悦羚没有理她,又看着陈桂香说:“我房里的护肤品,阿香你如果喜欢的,拿走就是。还有那几件内衣,我穿过的不方便给人,已经重新买了几件,明天让人给你送去,原来的我就扔了。”   陈桂香红了脸,嚅嚅地小小声嘀咕,却没丁洋那样硬气。   丁洋看了陈桂香一眼,有点诧异,但很快又回嘴:“你不要瞎说,别以为我们住你这里就欠了你的。”   “好了,那些小事都说完了,现在,请告诉我,这盒维生素什么回事?”秦悦羚依然不理会丁洋的抗议,只是将桌面上的小药盒,又往前推向丁洋和陈桂香那边。   那药盒,静静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虽然各自心怀不同心思,可却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里面,原来应该是一盒避孕药。   现在,秦悦羚说的却是维生素。   章59   丁洋没有说话,却挺直了背脊。   陈桂香又自瑟缩了下,略带不安,眼睛下意识地想往丁洋那边瞧,想了想拼命忍住,垂目手不自觉地相互揉搓起来。   这些小动作细节,秦家姐弟都静静地收在了眼底。   秦悦羚感觉有一股邪火直往心里烧,直烧得她多年来的做人原则都快崩为乌有。这两个女人知不知道她们都干了些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没有费劲去推敲她俩的想法和意图,已经发生的事,一个劲地追问为什么是没有意义的。   丁洋突然冷笑:“你不用话里带刺,说来说去不就是怀疑我们动过你东西吗?”   “嗯,”秦悦羚点头,也不绕圈子:“是。”   这哪里还是怀疑,都已经是确定了,丁洋也不是傻子,而且还十分生气秦悦羚竟然用一种平淡如同看傻子的眼光看她。   “你有什么证据,何必这样指桑骂槐的,我好歹是你的长辈,有你这种弟媳吗?家里东西乱了,往自家长辈身上去怀疑。”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有些事,就算秦悦羚知道了又怎么样?说白了捉贼拿赃,空口扯白条挖坑打算埋她,让她自己承认,没门。   “姐,还和她们废什么话?直接把那录相拿出来让她们看看自己那贼样。”就算秦悦羚好修养,秦楚可受不了自己姐姐被这样欺负。   他俊脸生寒,直接往桌面上甩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个记忆卡。   “昨晚你们是怎么偷偷用钥匙开了门,再进我姐房间里翻看她的东西的,都已经被摄下来了。多份拷贝,这份是送你们的。”   说这话的时候,秦楚是仔细看着秦悦羚的脸色的。他知道自己姐姐心情很糟,虽然很想为她出口恶气,可是没有得到她的肯许前他也不会做得太过份。   丁洋变了脸色,同样瞪着秦悦羚看,似乎想看看秦楚这番话她有什么反应。   秦悦羚很平静,非常地平静,依旧不发一言,只是一直看着丁洋。   秦楚知道这代表她对他出头的行为:“钥匙不要说是丁澈给的,我不相信他会二到这种程度,欢迎有窥私癖好的人登堂入室。”   钥匙当然不是丁澈给的,这是她偷了他的房门钥匙去自已配的,只是丁洋不会承认。   “我弟最尊敬的就是我,这有什么好奇怪,娶着个这样的老婆,他不在家肯定是要找个信得过的人帮着查看下,省得哪天出了事还不知道被谁卖了。”既然已经被抓着了,就比谁更能扯得下脸吧。   “你再说一次!娶着我姐,是他丁澈的运气,MD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那句带着非常侮辱语气的‘这样的老婆’,还有丁洋唇边的冷笑,把秦楚给惹毛了。   他如一头脱笼的豹子一般伸展了本来斜靠向后的身体,唇角紧绷,看到他眼神的人都会知道,这并不是开玩笑。   秦悦羚这时却慢悠悠地砸下一句话:“如果是丁澈给你的,也说过这句话,那就让他和你们一起走吧。”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如果丁澈真的因为自己不在身边而怀疑她,而让丁洋监视她,还让丁洋把她的避孕药换掉,这样的丈夫,她不会要。   陈桂香猛然抬头,脸上有些恍惚的喜悦。   丁洋愣了一下,马上还嘴:“你凭什么赶我们走,这是我弟弟的房子,而且就算要赶走,也是我弟不要你这种完全不懂得尊重大姑子的没礼貌的女人。最基本的持家都不懂,这样的女人娶了就是倒大霉的。”   “滚!”秦楚气炸了,和女人耍嘴皮子不是他的强项,真要挥拳头嘛,又有点砸不下去。这两个女人再可恶,还是女人。   如果现在丁澈在他面前,果断挥拳头上了,什么男人嘛这是。   自己家里人都看不住,跑来让老婆尽受委屈。   秦悦羚没有说话,起来径自往丁洋住着的客房走。秦楚和丁洋两人正在大眼瞪小眼,陈桂香赶紧看了丁洋一眼,小跑到客房门口盯着。   “呀,你、你想干什么?”她吃惊地喊,成功地吸引了丁洋和秦楚的注意力,两人也快步起身往客房门口走去。   只见秦悦羚将丁洋的东西一件一件慢慢地扯出来,扔在床上。   她的手脚并不快,床上的东西慢慢堆成一个小山包一般。   丁洋很生气,冲进去就想扯她的手,秦楚只需要轻轻一抬手,就把丁洋拦住了。陈桂香也想冲进去帮忙,秦楚应付两个女人却还游刃有余,把她俩推堵在门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悦羚继续动作。   秦悦羚等到东西全扔到床上,确认了几秒,似乎发觉丁洋的东西已经清理干净了,也不理门口正在不停叫骂的两人,往门外走。   秦楚看到她走近门前时就又将两个女人轻松地拨开到一边拦住,不停她们怎么抓撕,在他面前都不能脱离掉。   秦悦羚又走到陈桂香睡的客房,照旧将东西一样样扔到床上。   全部处理干净后,她走到她们面前。   “给我收拾好你们的东西,离开我家。”冷冷地不留一丝余地。   两个女人还在那里尖叫和想从秦楚圈住的范围内脱身,一听到秦悦羚的话就破口大骂,什么脏什么难听的都在那里嚷嚷。   “KAO,你们还真端鼻子上脸了,你信不信就凭那份你们偷翻我姐东西的视频,以我们秦家的能力,能把你们弄死都没见天亮的。”秦楚怒了,那种泼皮似地骂街,是他从小生活的圈子里女性不会有的。   “是,你们秦家不就是最会仗势欺人,我信我怎么不信,被这个贱女人害的人还少吗!”陈桂香往他身上啐了一口吐沫,咬牙切齿地指着秦悦羚,像是恨不得吃她血肉似的。   “阿香!”   “你说清楚一些。”   丁洋喝止,秦悦羚询问。这话让秦悦羚心里闪过了一些什么,但又抓不牢。   丁洋一喊陈桂香也就知道自己失了言,不过仍然用一种十分痛恨仇视的眼光瞪视着秦悦羚。   “秦家的人的确可以做一切仗势欺人的事,但是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希望会有。如果你们想成为第一个,我也不会有意见。   现在,请你们离开我家。   丁澈是我的丈夫,如果他对我处理这件事有意见,那让他亲自来告诉我。   你们这么不喜欢我,不希望我成为丁澈的妻子,却还要换掉我的药,那份居心实在让人恶心。”   说完这番话,秦悦羚打了小区保安的电话,请保安队派人来架人走。   在两个保安的虎视眈眈之下,丁洋和陈桂香最后也没有办法地收拾了东西,非常丢脸地离开。   “姐,你没事吧?”秦楚拥紧了姐姐,感觉心痛。秦悦羚怀孕了,可是因为她在怀孕期间拨了牙,用了抗生素和麻醉药、止痛药,所以去医院检查听不到胎儿的胎心。   因为孕周不足六周,所以无法分辩是否发育未到周期,还是因为药物影响,可是医生告诉她需要做好心理准备。秦悦羚坚持要等,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长期服用的避孕药被做了手脚,也想不到突然疯长智齿是因为孕激素水平。   就是这几个想不到,让她十分痛苦。   她没有给丁澈电话,只是当时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开车,打了电话给秦楚过来接她。   秦楚到医院时,她的表情就是麻木和冷静的,看不出来她的心已经被烧得沸了。   无力地摇摇头,她握住秦楚伸出来的手:“小楚,带我回家去求爷爷,这里面有些事情,我必须弄清楚。”   昨天她拒绝了秦楚陪她回家,回房间里装了针孔摄相头,本来以为得查几天才会拿到证据。没想到丁洋和陈桂香已经是大胆到直截了当的每天进她房间翻弄,一个晚上就拍到了她们动手的记录。   那就可以了,赶走了那两人,接下来就是回去找答案了。   秦楚用力拥紧了堂姐的肩,点点头:“姐,走,我们回家。”   章60   小时候他们几个一犯错,就得进爷爷的书房里跪着,头顶着一本厚厚的辞海,用手扶着。   秦悦羚因为是女孩子,也极少犯错,所以实际上没怎么被罚过,记忆中只有那么一次,头上的书也比别的兄弟们优待,顶的只是一本新华字典。   这次她一进家门就往秦重的书房去,端端正正地跪下,顶的是那本有几十年历史的老辞海。秦楚在后面跟着,知道不能劝,也无所谓地跪在一边,拿的是新版的辞海,更厚更重的木皮典藏版顶上。   没法劝,那就有难同当吧。   秦重本来在午睡,被老伴叫醒,过来一看,心里也差不多有底了。   秦悦羚让人去查的事情,是他这里卡着,他也知道不会过得太久,孙女儿就会找上门。   “爷爷,”她恭恭敬敬地喊,也不激动,就是很平静地说:“我怀孕了,可是孩子多半保不住。”   她的眼神很清澈,不仔细看看不出里面深藏的一抹悲哀:“丁洋换了我的药,我想要一个明白。”   秦重心里一惊,秦奶奶更是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丁洋是谁?丁澈呢?你怀孕了他怎么不在?你还跪在这里干什么?找的什么医生?看的是不是权威?”秦奶奶心里那个疼啊,赶紧上去拽孙女,一连串的问题倒珠般蹦出。也没敢用大力气,拽了几次秦悦羚就是不起,她又冲秦楚嚷嚷:   “小五,你姐身子不利索你赶紧搀着点,也在这里发什么疯!”   “奶奶,”秦楚声音也是疼的,却没有听秦奶奶的话去劝秦悦羚,只是同样以一种恳请的声音说:“如果爷爷肯告诉姐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马上起来。”   “带你奶奶先去休息。”在秦家,秦重的话就是绝对的权威,再不愿意,秦奶奶和秦楚还是走出了书房。   秦重又对秦悦羚说:“起来坐着说话。”   声音中混合着无力、疼惜和温情,秦悦羚顺从地起身,暗自深呼吸,她知道,真相可能会很刺痛,很伤人。   所以,她已经做好面对一切可能的准备。   秦楚一直在客厅里踱步,秦奶奶问了好几次他都不肯说,也坐在一边生闷气,后来干脆就自己进房间休息去了。   反正,这个家里孩子大了,有事也不会去告诉她。   过了好久,秦楚才看到神情疲惫、脸上挂着恍惚和像是心事极重的神色的秦悦羚,虚弱地从书房里出来。身后的秦重脸色也是凝重的,见到秦楚只是问了一句:“你奶奶呢?”   秦楚应了声:“回房间了。”就赶紧迎上秦悦羚跟前,担心地低声喊了句:“姐?”   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秦悦羚摇摇头表示无碍:“小楚,陪我去找二哥。”   满腹疑问,秦楚也只能吞在肚子里,点点头答应。   秦重似乎在书房里已经将该说的话说尽,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回房间去了。他知道今天这事有些人是不能再瞒了,可能以后,知道的人会越来越多。   秘密是否仍然需要守,就看秦悦羚自己的意愿了。   丁澈连续两天打不通秦悦羚的电话了,手机不是转接就是关机。   打家里的电话,永远是无人接听。   他找过丁洋,那边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秦悦羚这人表里不一,在他走后就心怀怨怼,小心眼地将她和陈桂香赶了出门。现在,估计是闹小脾气了。   丁澈了解秦悦羚,如果事情闹到会让她将丁洋赶出去,那肯定不是小事。   他已经无力去问为什么阿香也搀和在里面,美国这边情况很复杂,韩蓄那个妖孽竟然没有在爆炸里炸死,只是肢离破碎了在美国的实验室里进行冶疗。   因为涉及陆舒同的基因实验,被当局查到了蛛丝马迹,需要在美国有正牌商人身份的他来来掩护。所以贺新勇把他叫回了美国,而且这一个月来每天都在应付那些来自各界居心叵测的人,疲于应对。   他很想回去,却一直不能走开。   一连几天还是找不到秦悦羚,他疯了一样地去将所有能找的人电话都打过,面对他的多次质问,终于丁沛那边松了口。   “哥,姐姐和嫂嫂关系已经破裂,嫂子那边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所以这周我会提前实施我们的计划。”   “阿沛,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小羚会发现?上周你才说手里吸纳的股权还不能稳当地让公司易主,怎么突然要提前实施?”   “哥,”电话那头丁沛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别无选择,那几年没有姐姐,家毁了我也不会有现在。”   意思是,丁沛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当初的报复,是计划由丁澈出面娶秦悦羚,让她爱上他无心理会公司事务。而丁沛则抓紧将公司分拆上市,然后利用多年的人脉去吸纳股权,暗地里将公司大权在握。   然后他们会将当年的事情捅出,来制造秦悦羚的丑闻,让公司股价下跌,直接易主。   婚后丁澈基本已经打消了报复的念头,按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再做出后半部分的行动的了。   他甚至已经承诺丁沛,他会尽快将美国这边所有的产业和公司卖掉,将资金调给丁沛光明正大的去收购股份。   当时他以为韩蓄已经死了,那部分产业已经无主。没想到美国一行,不仅发现韩蓄还活着,那些为韩蓄洗钱的公司能不能轻易易主不说,连秦悦羚那边也已经失控。   丁洋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让秦悦羚查觉了。   而丁沛,竟然要提前进行收购的行动,接下来是不是要对付秦悦羚了?   说服不了丁沛,丁澈在电话结束后快步进入地下实验室,直截了当地走到那俊美阴柔坐在轮椅上的混血男人面前:“我要回国。”   这金发蓝眼身材瘦长,模样如天使般俊美,却带着撒旦般的邪佞感的男人,正是大难不死的韩蓄。他刚接受完第三次肢体移植,人还很虚弱,笑容带着难以言喻的阴桀狂放感:“可以,我说过最多三个月,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回去。”   韩蓄的身型并不如丁澈壮硕,可是丁澈却知道这副柔软的躯体有着多么强韧的意志力和武术能力。每当面对他时,丁澈总会打心里发寒,这人内心可以是十足的魔鬼,只要一不小心,你就会被他吞噬得血肉模糊。   “不行,我现在就要走。”就算从背脊竖起寒毛,也挡不住丁澈现在归心似箭的急切。他坚定地看着韩蓄,沉声坚持。   韩蓄缓缓眨了几下眼睛,脸上笑容弧度更深。   他慢慢地说:“是因为爱情吗?你终于决定要放弃报复了?就算当年她耍了你一把?”   丁澈挺直了腰,呼吸的节奏变了变,却没有接话。   韩蓄似是赞叹又似是自语:“果然是爱情啊,连地狱之火都阻挡不了的爱情,区区报仇的念头又怎么能够阻挡。”   他手指轻微一动,就看到一个存储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被拿了出来。   “拿去,就当是我贺你们的新婚礼物。”小小的物体呈抛物线轻轻松松地落到丁澈面前,收于他伸出的手。   丁澈面带警惕地问:“你都知道些什么?”决定复仇,是他出狱前后的事,但真正实施,是在韩蓄出事他确定已经脱离了掌控的时候。可是听韩蓄这样说,似乎一切都没有躲过他的眼。   韩蓄反问:“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事情不知道吗?”   是啊,这个权势非同一般的妖孽……丁澈这两年看多了他的手段和行径,似乎真的没有什么能够脱于他的掌握。   就连之前出事,据说也是他算计了陆舒同。   只有地震和之后的爆炸是他没能够猜到的,却仍然利用了陆舒同对他的情和不忍,逃过了一劫。   在他面前,落败的似乎永远是别人。   丁澈真的很想知道,那个让韩蓄心甘情愿败落的女孩,肖亚的妹妹肖雅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只有她,让韩蓄放开了他那似乎能翻云覆雨的手。   章61   整整一周,秦悦羚努力地吃好、休息好,让自己放松什么都不想,也没有再去公司上班。秦冉、秦楚两人轮流着想去陪她,都让她婉拒了。   她搬回了自己婚前的住所,安安静静地休养。   在秦重老爷子一力承担下,连她的父母也没来打扰过她。   这事,多多少少家里人都知道了。秦父早在她婚前,就已经知道了大概,可是秦母杨舒可不一样。秦悦羚对父母感觉愧疚,可是现阶段的她,真的累了,不想再多生烦恼。   所以,她只是平静地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妈,对不起,原谅我的任性,请再给我一段时间好好地静下,谢谢。”   声音再平静,母女连心杨舒也能听到里面的无力,一时哽住心里有再多的话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挂断电话以后,杨舒在电话那头咬着丈夫的肩,失声痛哭。   这么个乖巧的女儿,怎么会如此命苦。   十年前发生的事,那样年轻的她,是怎么熬过来的?这让杨舒一想起,心就揪痛得难以自己。   在家里狂骂那时那个死了的男孩不干好事,糟塌自己的闺女,她当年真以为女儿入院,是因为初恋情人横死伤了心,谁想到会有这样的隐情。秦父看她一边掉泪一边咒骂着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直沉默着的他,突然来了一句:“不管怎么说,那孩子已经死了,我们的女儿总算活着,而他的父母却永远失去了儿子。”   杨舒一怔,心里又是一堵,眼泪噗哧噗哧地掉着,只是到了嘴边恨恨然的那句话,怎么也骂不出来了。   她想,这就是过于理智的不好。老爷子这样,所以让小羚嫁了丁澈报恩;丈夫是这样,所以在知道内情后不发一言地放任;女儿过于理智,所以在十年前明明受到了伤害,却一直内疚受伤到现在;而自己,明明很想像母狮一样狠狠地撕碎所有伤害女儿的人,却在一想到十年前那个男孩的父母已经永远失去了儿子,而丁澈虽然混账,可是也为了女儿白白坐了八年牢狱后,想骂也找不到方向。   好像谁都有错,也谁都可怜。   现在明明知道孩子躲着独自受苦,杨舒却无力地什么都做不了。   一周后,秦悦羚谁也没有通知,自己再去了医院做检查。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特别交待秦楚别告诉肖亚。因为肖亚正在筹办婚事,婚礼得在南方苹果的家乡弄,整天南北两地跑当空中飞人,喜得慌又累得慌。   她是过来人,知道一个婚礼有多熬人。   回想起当时待嫁的心情是何其平淡,而现在……   孕周已经七周多,还是没有胎心,医生很遗憾地告诉她,这个胎儿应该已经停止发育,应该尽快中止妊娠。   纵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秦悦羚脑子里仍然有片刻出现没有办法思考的状态。   医生连喊了她几次,她才轻轻地“啊”了一声。   “丁太太,你已经怀孕53天,越晚做手术危险性越大,我觉得应该尽早挑一天进行手术。”医生的脸上带着点职业性的婉惜,声音里充满平静,见多了这样的事情,思想上早已麻木。   只是眼前的秦悦羚精致如水,才让她多了一些小心翼翼。   又缓了片刻,秦悦羚才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她不能发出声音,因为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眼中闪动着泪光。   这点自制,她必须有。   她好想问为什么,也好想问以后会不会影响,可是她都不能问。发生了的事无法更改,不能让自己陷入一直走不出去的景况。除了同情,现在没有人能给她任何实际性的帮助。   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和自己说,紧紧闭紧双唇,抿得发白生疼。   一般人做终止妊娠也就是人流手术,在门诊处也有小手术室可以做,观察半天就可以离开。可是因为秦悦羚做检查发现身体各项指数都不太好,血压偏低还发着低烧,所以必须先入院检查。   怀孕以来她的体温一直偏高,医生表示37.3正好处于低烧的点,不能掉以轻心。   又是谁也没有通知下入了院,住在豪华但孤单的单人病房中,两天做尽各种检查,被推进了手术室。做手术前需要家属签字,她自己签,还写了保证书。只是在进手术室时想了想,还是给秦楚发了条短信告诉了他。   秦楚一直被心神不宁的秦冉缠着,一收到消息哪里还顾得上让不让他知道,直接两人就往医院里赶。   赶来等在手术室外,秦悦羚已经进去好一会了,秦冉急得差点没撞开手术室的门。幸好被他举动惊到了的秦楚眼明手快地将他架住,俩人一起在手术室门外等着。   当秦悦羚麻醉未过,不醒人事脸色惨白着被送出手术室观察,连秦楚也被吓到了和秦冉一起拥上前去,架着医生急忙询问。   医生本来听说家属来了,一脸凝重地出来想告诉他们情况,见到两高大的男人突然围上来当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小步吞咽了好几口才说:“清宫出来的组织不见胚胎绒毛,已经是一些基化物质,之前已经确认了妊娠所以不确定是否已经清干净了,需要趁病人还没醒再次进行手术……”   “什么?”秦冉不管人家女医生一脸的惊恐,提着她胸前的医生袍就吼:“再次清宫,这对她身体伤害有多大你知道不?”   秦楚皱着眉,这次也不劝了,以一种同样让人胆颤的声音问:“怎么回事?你们把我姐怎么了?”   中年女医生愣是晃了好几下才稳住,结结巴巴地用手去敲打秦冉提拧住她外袍的手,不得不踮着脚尖去就那股力度。她几乎是尖叫了:“家属,冷静点,如果现在清出来的不是胚胎,那、那就代表病人子宫里还留着已经停止发育的组织,不清、清除对她身体伤害更大——”   秦冉死盯着她,不发一言似是努力想将她的话听到脑子里思考,秦楚听不太明白,直接看着秦冉的反应。   秦二学过医,看他的反应再做反应准没错,这是秦楚心里想的。   老半晌,秦冉才慢慢松开了手,指关节似乎已经僵硬发酸,难以自己。   医生松了一口气,赶紧唤醒秦悦羚简单地说了情况,她眼神完全没有聚焦,似是听明白了又像是仍然在麻醉剂里未醒。   刚才问她姓名和是否知道自己在哪,她都能勉强地回答上来,证明意识是清楚的。   本来这种情况可以直接在手术室外观察了直接就再做手术,医生心里暗自感觉倒霉,不该听到病人家属赶来了,就出去交代下情况,差点没被拽拉得散架子。   于是耐着性子,又向迷迷糊糊中的秦悦羚说了一遍,终于,看到她轻轻点了点头。   立刻松口气手一挥,指使着护士再次进行麻醉,准备清宫。   这是手术室关起门来里面的事,外头,秦楚赶紧询问秦冉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   “她们发现小羚子宫里清除出来的不是正常死胎的组织,没法判断是不是胚胎,担心她子宫里还有别的东西,所以要再次检查清除……”秦冉黑沉着脸,明白、无奈和愤怒。   秦楚也怒了:“CAO,什么破医院,连动个人流手术都弄不好,那姐的身体会不会有事?”   闭上眼,这次秦冉没有回答。   怎么可能不伤,一次人流手术已经对身体造成不小的伤害,这等于是连续短时间内做两次人流手术。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有闭上眼,才能制止那股因为痛恨、担心和无能为力而产生的热流。   章62   丁澈开始觉得自己很可笑。   回国已经三天了,他发现不仅在国外时无法联系秦悦羚,连回了国也是一样。   他回到家发现人去楼空,她平时用的东西还在,家里只是少了一个女主人,显得十分的冷清。开始时还抱有希望,不停地打电话去她平时常去的地方,找她可能会联系的人,在家里守着、等着,希望能看到她推门而进。   随着时间的过去,和联系秦家时对方冷漠隐忍的态度,他开始觉得不妙。   出国前和秦冉已经撕破了脸,他没有费力气去联系,可是连原来并不知情的秦楚,也会挂他的电话不听,那肯定事情已经去到很糟糕的地步了。   丁洋虽然告诉他已经和秦悦羚翻了脸,可是也一口咬定并没有在秦悦羚面前透露些什么,丁澈相信这个时候丁洋并不会撒谎。   丁沛说秦悦羚在公司那边直接向总公司人事告了假,他也是接到通知才知道近期内她都不会回公司。   丁澈想,可能秦悦羚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非常的可笑,之前想的什么复仇,利用,然后寻求原谅想了一路,到头来才发现很多事情根本脱了轨、失了控。   得不到她消息的日子简直是种能将人熬到疯狂的折磨,去猜测她现在心里想什么的念头更是将他弄得日夜不得安宁。哪怕她能出现将他痛斥一顿,或者反过来展开报复,也比现在石沉大海找不到边际,像是不停地坠落在一个虚空中不能落地的感觉要强。   虽然他内心深处同样害怕,她的出现带来的将是决裂。   开始的头两天,他大多在家里呆着、守着,第三天黄昏,他去了秦家大院门外,还有秦悦羚父母家来回开车巡找。   不停地来来回回,只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车子,或是深刻在心底的那抹倩影。   就这样他买了干粮和水守在车子里,家也不回地守了两天,终于被秦家的人发现。   大院的守卫婉转地转达了秦重的意思,就是请他离开不要再来干扰,丁澈不死心地来回徘徊,等到的是同样愤愤不平不甘心的杨舒。   红了眼眶有别于平时优雅、发丝凌乱的杨舒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冲到丁澈的车前,用拳头擂着车窗。   丁澈已经在车里呆了两天,形象只有更糟。   他僵愣了两秒,下意识地用手巴拉了几下头发,努力理顺,揉了揉眼睛,想试图弄得齐整些。下了车才开口喊了一句:“妈……”就被劈头盖脸的一巴掌扇了下来。   丁澈是可以躲过的,可是他硬生生地挨了下来。   “你别喊我妈!”杨舒几乎是尖叫了:“你是不是男人啊你?要报复要寻仇的不会光明正大地来?你玩弄小羚的感情就算了,你连自己的孩子也用来当成复仇的工具,你是不是人、是不是人——”   这些话,不异于一道天雷劈下来,直接将丁澈的脑门炸得轰响。   远远地有人在跑,四周好像也有人在指点,丁澈却什么都像是看不到了,只是紧紧地盯着眼前吼到已经流泪的杨舒,声音哽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来,或许,是不敢问。   自己的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有避孕的……应该是有避孕的……   杨舒连接着用手打在他的身上,像疯妇一样:“你明不明白一个当妈的心?你伤害我的孩子比用刀子捅我更让我痛,我的小羚她现在就在挨刀,你这畜牲,你怎么可以连自己的孩子也坑害!”   两天没有怎么休息的后遗症出来了,他的眼前一阵发黑。丁澈完全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下,听到自己咬紧牙关的声音,用力而且带着微颤:“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如果小羚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秦扬,去把你婶婶带回来。”   杨舒的尖叫和另一把年迈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丁澈感觉身上本来在乱捶打的压力一松,他睁开眼,看到秦重和秦家老三秦扬,还有秦重的小警卫员。   “婶婶,您冷静点……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动作轻柔地挡着杨舒,秦扬声音、眉眼尽是尴尬。刚才曾和丁澈眼神交会的那一刹那,却尽是痛恨和鄙夷。   丁澈一动不动地看着秦扬两人将杨舒扶走,然后面对柱着拐杖沉默不语的秦重。   他有一个错觉,自己的命运又被放上了任由别人操纵的天秤上去量称,而决定者,就是面前这位老人。   秦重的决定,将影响他和秦悦羚以后的一生。   他挺直了背,努力将心里面闪过的一丝想告饶的软弱挥去,事情已经这样了,哀求是没有用的。只要对方肯将秦悦羚的情况告诉他,接下来就算怎么样的惩罚,也无所谓。现在丁澈心底唯一的念想和渴求,仅此而已。   “听说,你姐明天准备了一场新闻发布会?”老人开口,却是意料之外的一个消息。   丁洋准备开新闻发布会?丁澈完全不知情。   他迷惘的神态似乎让秦重感到满意,老人往家的方向看了两眼,然后似乎下了决心般开口:“走,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和我老头子聊几句。”   城里这样的地方有很多,在一个包间中,丁澈听到了让他再度感觉痛不欲生的消息: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却已经失去……   秦悦羚目前身体极度虚弱,正在静养和等待检查结果。   丁洋和陈桂香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换药,丁澈对此一无所知。他感觉出离的愤怒,这并不是计划中的事情。他几乎可以想象出秦悦羚的伤心和无助,被背叛和陷害的痛苦,以及失去宝宝的心痛。她的身心同时遭遇巨创,而他做为丈夫不仅不能陪伴在身边,而且还是一切痛苦的来源。   “你那个大姐,已经放出消息要揭秘小羚的往事旧幕,场地、记者都招呼好了,就在明早。”老爷子面前热气腾腾地摆了他最爱喝的茶,却一动未动。   下意识地,丁澈冲口而出:“请阻止她!”   秦家有这个能力,秦重有这个权力,他不能再让秦悦羚受到伤害,就算再次背叛家人,成为丁家无法原谅的罪人,他也认了。   秦重摇了摇头:“小羚不让,她说以前的事,的确应该了结了。”   她不让?为什么?丁澈想,难道她对他的恨已经强烈到需要以自残来表示对他的惩罚和不可原谅,来让他永远沉溺在痛苦之中?   这的确是最狠的报复,因为他发疯似地爱着她。   就算已经失去说爱的资格,不配再对她说爱,他还是爱她。   想到她将面对的,丁澈无法自己,他霍然起身“咚”地一下重重地跪在老人面前,磕下一个同样重的响头:“请您阻止她!”   这次的她,不是丁洋,指的是秦悦羚。   如果她想对他报复,有千百种方式,他愿意卑微地任她践踏,只求她不要去伤害她自己。   秦重冷哼一声,露出一个嘲弄式地笑容,轻声告诉丁澈:“医院里的医生表示无法对从她身体里面清出来的组织进行初步判断,需要拿去用器械进行化验,确保不是什么病变组织。她失去了未成形的孩子,还要听着那些医生表示用各种方法来对她曾经腹中的肉进行化验……   而我的孙女儿,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插手这件事情,不要对你家那昏了头的大姐进行阻挠。   你说,我一个做人长辈的,看着只有半条命的宝贝孙女这样,能不答应吗?”   丁澈仍然维持着头磕在地上的姿势,眼角因为老人的话而染上了热潮,心里似乎有利刃在一刀刀地割刺着。   他听懂了老人的暗示,明天秦家将不会有任何人插手。   的确,丁洋被恨冲昏了头。   其实从头到尾,该被报复的人都不该是秦悦羚,而是当年那个不顾家人不顾后果,自以为是的自己。   丁澈想,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章63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十年前XX中学的一起命案,实际上凶手是名嫒秦悦羚?”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场的记者都已经不是窃窃私语了,而是纷纷凑上前大声询问,七嘴八舌兴奋不已、也咋舌不已。   丁洋和叶妙俩人本来坐在发布会的主席台正中,做好了这消息一出肯定会让人震惊的准备,也被在场记者的劲头给吓了一跳。   在场的娱记居多,年轻气盛,得到这个消息都兴奋得不得了。只有一些老牌跑社会新闻的记者略显犹豫,在初初知道这个消息的震惊劲过去后,开始多虑。   秦悦羚是什么背景的人,年轻人不知道,他们能不清楚吗?   丁洋强忍住被闪光灯晃花眼的恶心劲,用力吞咽下心脏狂跳引发的不适感,强装镇定用手看似抚弄前额的头发,用力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话:“对,她就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可是她却利用权势,逼一个无权无势的穷苦青年去替她坐牢。”   边上的叶妙这些年在国外也见多了大场面,倒没有像丁洋这么慌乱,在初时的惊诈过去后,很快就回复了自然。   “这事本来我不想说出来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外国不回来,就是怕被报复。”她轻轻松松地将众人的焦点引到自己身上,这是她和丁洋早已经约好的,回国就是为了这一刻。这一幕戏码在心里面已经演练了不知道多少次,她的唇角勾起自得的笑容,终于可以享受此时的报复感了。   秦悦羚,这个仇晚了十年,可是她叶妙一样会报得精彩。   就等着看谁能笑到最后,而谁又身败名裂,惹上一身的官司。   就算最后秦家可以动用权力将这事压下去,今天在场的人私下也能将这事张扬得沸沸腾腾,足以众口烁金了。   现在已经不是当年,已经是一个全民舆论的年代。   “请问这位小姐你又是谁,有什么证据指责秦悦羚就是当年校园命案的凶手呢?”   “因为什么事情被报复,难道当年的事情你就是证人?”   “今天的新闻发布会秦家的人知道吗?他们对此有什么态度?”   “请问……”   一大撮的问题如爆豆般冒出来,叶妙却很享受这一刻。她恨不得把所有的问题都回答一遍,恨不得有更多的人关注秦悦羚杀人的事情。   “当年我和秦悦羚同校同级,江皓,也就是当时被她杀死的男孩,曾经和她谈过朋友。可是不久后就发现她这个人娇揉做作,是个外表随和实际上派头极大的千金大小姐。”不管镁光灯如何闪,问题怎么多和急,叶妙还是慢条斯理地说出打好草稿的内容。   有些事情,特别是感情上的事,本来就是谁都说不清楚的。   所以她打算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那时江皓开始后悔和她一起,转而喜欢上我。可是秦悦羚动不动要死要活的,所以他就没敢马上和她分开。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都在学校里,江皓是打算和她说分手的。   当时因为起了争执,江皓怕我难堪,就让我先离开……”   这事还是触动了她心里伤心的弦,说到这里,叶秒哽咽了一下。微微深呼吸,咬了咬牙,她继续往下说:“如果我知道……我知道她会这样残暴,我一定不会走。”   “那就是说,实际上你只是能够证明秦悦羚当晚也在现场,但不能确定人就是她杀的?”   “请问当时为什么事发后,你没有站出来说过这事呢?”   “请问叶妙小姐,你是确实受到了秦家的威胁,所以多年以来逃亡在外吗?”   “这个……”   “有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明……”   记者们又是连珠炮般的问题,丁洋看叶妙说了半天没有明确地说到点上,着急地抢过话头:“这当然有证据了,那个抵罪的人就是我的亲弟弟。他们因为理亏,在我弟出狱后为了堵住我们的嘴,所以秦悦羚就嫁给了我弟弟当媳妇,企图抹去她干过的好事!”   又是一片“哗”地惊吓声,不少记者都记得不到一年前的那一场婚事。   当时的确是一场急匆匆地联姻,而且男方又背景各样神秘。   原来,还有这种内幕。   大新闻,绝对是爆炸性的大新闻。   丁洋和叶妙在半小时内,添些油、加些醋,将一干记者众人的情绪炒到最高点时,突然有几个记者接到电话,然后有人兴奋地嚷嚷:“大消息,秦悦羚在楼下——”   秦悦羚,竟然来了。   丁洋和叶妙面面相窥,这真是出乎她们意料之外。   秦悦羚脸上薄施脂粉,虽然有明显掩饰不住的苍白,可是仍然显得容颜清丽。在几个酒店保安和秦冉、秦楚双双守护下,镇定自若地在无数闪动的镁光灯下走进会场。   记者们都像是疯魔起来了,不停地将各式录音设备、话筒往前递,企图冲破保安防线。   “秦小姐,请问今天的记招上爆出当年你为情杀人,这事是不是真的?”   “秦小姐,你是真的杀了人吗?”   “当年的事情是不是别有隐情,当时判的是他杀,请问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她们说的是真的吗?你是一个杀人凶手吗?”   “请回答这边……”   秦冉用力握拳,忍住想打人的**,不断地粗鲁地将伸到面前的话筒拍开,动作毫不留情。秦楚用手环绕着堂姐瘦了一圈的肩膀,坚定地用身体护卫着她,俊秀的脸上怒容不止,眼神直直地盯视前方。   叶妙!这个女人果然是个祸害!   丁洋略有不安,在椅子上面挪动了几下。叶妙却整个人精神一振,双眼中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光芒,跃跃欲试像是想也跟着冲过去质问,又伸长了脖子去看秦悦羚的脸。   说是从容,不如说现在的秦悦羚的脸上是一片空白,不带任何表情。在叶妙眼中,这已经足以取悦着她。   终于,她将那张总是在微笑,像是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恐惧的脸打垮。   “请大家安静和暂且等待一下,我今天既然来了,就肯定会给各位传媒朋友一个交待。”直接走到丁洋和叶妙面前,秦悦羚转身面对记者们,镇静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魔力,渐渐让喧哗平静。   这次先停止的却是一些年轻的记者,他们仿佛被眼前的女子折服,开始愿意耐心地等待一个说法。反而是之前很有顾虑的一些老牌记者,因为闻到了这次新闻的价值,就像是猛兽遇上了血肉一样,不肯罢休。   而秦悦羚说完了那句话后,不管谁再争问,也不再开口,只是谁的声音比较大,就淡淡地看过去一眼。   慢慢地,会场的秩序开始平复。   酒店方面也安排了公关经理协助,见机不可失,马上开始控制好麦序和音量,努力让接下来的对话更趋正常。   “所有的事情在法上走不脱一个动机和证据,在人们的认知里也挣不开一个合情合理。今天两位指责我当年杀了人且迫害了你们本人或者亲人,而刚才两位对记者朋友们所说的话,我也在外面听到了转述。   请问,当年我为什么要杀人?”   秦悦羚声音不急不徐,叶妙一怔,正想编些话顶上,就听到边上的丁洋冷笑:“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那个男孩强-暴了你,你因为担心丢人现眼,气不过就杀人泄愤了呗。你现在走出来想撒什么谎?说什么证据和情理,人在做天在看,你自己干过的好事自己心里明白!”   又是一片哗然,这可是之前没有说过的戏码。   不是说秦悦羚个性凶狠,所以死者江皓受不了她,要和她分手导致了报复吗?怎么现在又成死者强-暴了秦悦羚了?   闭上眼睛,两秒,又张开,秦悦羚的声音中的轻颤只有在她身边的秦家兄弟听见,其他人只是听到她响亮而坚定地说:   “是的,当年我的确是被江皓强-暴了。可是这没有什么值得丢人现眼的,我是受害者,我害怕过、傍徨过,可是我并不觉得被强-暴了是一件理亏的事情。”   对整个沸水般的场面视而不见般,她徐徐呼吸,继续往下说:“有些事情,既然发生过我就不会否认。可是我的父辈亲人却万万没有像两位今天所说的那样,去对两位或是你们的家人进行迫害。”   呼吸的频率转深,秦冉和秦楚咬着牙双双稳在她的身边,给予她支持。   秦悦羚做好准备:“关于江皓,他的确是——”   “他的确是我杀的,因为他侮辱了我最爱的人!”大门被推开,随着一声反弹的巨响,还有一把男性的大喝。   所有人目光移向大门口,那儿冲进来一个大块头的男人,目光灼灼,眼中的焦点只有站在人群中那个他似乎已经寻了一生的女人。   那是丁澈。   章64   丁澈只能走到秦悦羚身前几米开外,就被保安拦住,秦冉和秦楚哥俩一副恨不得吞咬他的神色。   而秦悦羚目光仍然是淡淡地只是落在他身上很短暂掠过,然后,就仿似陌生不相干的人似的,不留痕迹。这样的空洞却比秦家两兄弟的仇恨更而刺伤丁澈,他感觉心里像有一把小刺小针一下狠狠地扎下去,拨起来,不见血却痛得肝肠欲断。   为了掩饰这份疼痛,他在被阻拦后转身,面对那些现在如狼似虎般的媒体记者。   这样背对着她,他才会有个错觉,她仍然在注视着自己。   “我就是十年前命案的那个凶手,”微微蹙着眉,这也是丁澈心里的一道伤疤:“人的确是我杀的,当时我在XX中学任职保安,一直暗恋着还是学生的秦悦羚小姐,也就是现在我的妻子。”   “江皓他本来和小羚是一对,可是那天晚上他不仅背叛了小羚,和同校的另一位女学生偷情,还在小羚发现后……强-暴了她……”   深呼吸,他的声音刚才低了下去,目光却很坚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继续往下说:“我正在巡校,看到有一个女学生衣着不整、慌慌张张跑过校园,就开始一栋栋楼去查看。可惜到我去到时已经晚了……于是我趁小羚挣脱跑出去后,冲进去杀了人。”   记者们怎么会放过这个时刻,问题又连珠炮般轰来,主要是针对那个女学生的身份是否叶妙。还有为什么如丁澈这样说人的确是他杀的,可是丁洋却会在今天召开这样的记者会,公布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消息。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我姐姐丁洋是完全误会了。”他肯定之中又带了些意有所指:“一个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叶妙小姐仍然记恨着当年的情伤,而我姐姐这么多年来一直无法接受我犯下的罪行。   所以,当叶妙小姐找到我姐告诉她这个所谓扭曲的真相时,就产生了今天这个严重的误会。”   “丁澈!”这是丁洋的怒喊。   而叶妙则尖声叫了起来:“人的确是秦悦羚杀的,我没有说谎!”   镁光灯仍然闪个不停,秦悦羚此时却从事件的女主角发展成像是围观的路人般,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   她不说话不表态,秦家兄弟自然也不会有所动作。   “姐,够了!”丁澈这次没有让步,回过头直视着暴怒的丁洋:“我的确是罪有应得的,无论你怎么怨我恨我,我都不能再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小羚她没有过错,如她说的那样,她本来就只是一个受害者。   事情并不如你所想象的那样,更不是像叶妙她说的那样不堪。不管怎么样,恨我已经足够……”   说完这番话,他不管丁洋的怒斥,再次对上秦悦羚那双像是已经没有感情的眼睛。   “对不起……”在众目睦睦之下,他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虔诚且卑微:“我伤害了你,我是你的丈夫,应该爱护你保卫你不受别人的伤,可是却因为我而让你更加受苦。   错的人是我,不敢说让你原谅,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弥补和挽救的机会。”   抬起头,他的眼中已经隐约泛光:“求你……不要伤害你自己,丁太太……小羚,求求你……可以让我将这场闹剧结束。”   丁澈真的很害怕她会拒绝,这个时候他愿意尽一切努力去将秦悦羚阻挡在他人的伤害之外,却无法制止她对自己的放逐。   后悔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本来他已经得到了她的爱情。   或许,本来他们还会在不久后拥有自己的孩子,一个像她一样美丽,或是像他一样的宝宝。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立意错了的动机,毁了。   秦重说了,只要是小羚的意愿,这次他将不会插手。也就是说如果秦悦羚不同意结束,今天这场闹剧就不会完满的收场。就算他一力挽回,力承一切的罪恶来源于自己,对她的伤害也是难以弥补的。   以后,她将在自己熟悉的社交圈面对舆论的压力。   她可以很勇敢地面对和坦承,可是他看了这份不得不担起的勇敢,会心碎。   秦悦羚的眼神终于聚焦在丁澈身上,仍然静静地不发一言,似乎在思考。身边的秦冉和秦楚这时也在屏息,丁澈在他俩眼中已经是罪该万死,可是此时他的诉求,正是哥俩共同的心声。   他们不能阻止秦悦羚,因为她看似坚强实际已经很脆弱。   可是同样的,他们也心痛于她近乎自残似的勇敢。   她说,丁洋一家的确是因为她而支零破碎,如果有怨有恨,那就承了吧。让她正面去对丁洋的怨恨,还了这笔欠了十年而毫不知情的债,以后两清。   从此后她秦悦羚就可以和丁家的所有人,风清云淡。   从知道了事情背后的真相后,她就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起过丁澈。手术过后她昏迷不醒时,是秦冉签字同意将刮宫出来的胚胎拿去做样本化验,懂医理的他心里十分清楚,如果那真是病变组织的话,她将会有多么危险。   所以就算可能她清醒后会怨他,将她未成形的宝宝这样交给医院冷漠的处理对待,秦冉也不敢去冒这个险。   秦悦羚清醒后,是秦楚告诉她这个消息。   秦冉远远地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去。他怕面对秦悦羚可能会有的怨恨,更怕看到她的伤心痛苦。   就算这样他还是看得很清楚,她曲蜷起身子,坐在床上抱着双膝,将下巴枕在膝上有着片刻的恍然。他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过那样的笑容,那样勉强并不适合她,却是努力地挤出来,冲他招手点头:“二哥,谢谢你替我签了字,不用惊动长辈们。”   “二哥,我想吃卤鸡蛋。”医院附近有一家做卤蛋很出名的小食店,爱吃卤蛋的人是秦楚,她却突然向他撒娇似地要求。   她的声音略带急促和渴望,秦冉下意识地转身答应着往外跑:“好,我马上去买。”   “嗯,”她的嗓音软软地追随:“要热呼呼刚出锅的。”   冲到电梯前秦冉突然感觉不对,迟疑了一小会就放轻了脚步往回走。   将耳朵贴近门边,听到秦悦羚带着哽咽哭意却强忍的坚定:“小楚,不要让人知道我流过眼泪,不要让二哥感觉内疚。”   像是轻叹般,她喃喃地说:“我欠二哥,实在也太多了些,不怪他,真的不怪他……”   秦冉一下子把手握拳伸到嘴中咬紧,抑止自己发出声音。   他这个妹妹啊……牵动他心魄的妹妹,为什么要让她受到这些苦,为什么,她竟然是他的亲堂妹……   让他连想保护她的心,都错了。   十年前是那样的无力,现在,竟然还是依然。   因为这样,再恨,秦冉也希望今天丁澈能够劝阻起秦悦羚。如果能够阻止她受伤害,秦冉愿意向任何人低下他骄傲的男儿头。   秦冉眼神复杂地紧盯着丁澈,既是羡慕也是痛恨,此时丁澈可以这样跪倾在她的跟前,向她诉说。   相较于秦冉心里复杂的思绪,秦楚的情绪就简单多了。他狠狠地瞪着丁澈,皱紧眉头同样以带着哀求的声音喊了声:“姐——”   秦悦羚垂下双目,脸颊仍然苍白不见红晕,整个人整张脸似乎只剩下了眼部的暗淡,以及淡色的唇仍然有些色彩。人声吵杂,她却似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安静得似乎不像在场中的一员。   终于这些将视线凝视着她的人等到了一句话:“小楚,给冯伯伯打电话麻烦他帮忙处理了。”   秦冉、秦楚一直提着的那份担心终于稍稍回落,冯秘书是秦悦羚父亲的得力助手,对于处理突发消息的封锁善后非常有一手。今天的事,秦家的长辈们虽然听秦重的话,在秦悦羚决定前不能插手,可是善后工作早已安排准备就绪。   就等着她这句话了。   章65   冯秘书果然是最专业的,不过半小时,整个场面就被控制。清场完毕,只剩下两边至亲的人,以及叶妙。   本来按秦楚的意思,就该护着秦悦羚离开,从此之后和姓丁这一家子老死不相往来就罢了。秦冉心又相对细些,小小声地说了一句:“还得让姓丁的答应尽快签了离婚协议。”   声音虽小,丁澈却听得清清楚楚。   除了他必须开口的时候,他只是一直看着秦悦羚,以一种又痴又怕又怜又爱的眼光笼罩着她。听到离婚两个字时,他全身轻微地一震,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这是她的意思,还是秦冉的,对丁澈来说很重要。   她的平淡冷漠,让丁澈的心一直往下沉。   “等等,有件事情我需要大家都在场。”深吸一口气,丁澈让自己语气尽量地平和:“这场纠结了十年的孽债,是时候需要理清了。”   这话一出,总算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就连一直不愿意正视他的秦悦羚,这时也略带讶异和嘲讽地扫了他一眼。   “姓丁的,你还有完没完?”秦冉感觉头皮都炸得发麻了,气的。这姓丁的一家子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要钱要命要报复说一声不就完了,一次又一次玩阴的,还嫌闹得不够是吧?   秦楚不屑地哼了声,冷冷地说:“随他,我们就看看他又玩什么花样。”   丁洋因为气愤和沮丧本来无神的眼听到丁澈这话,总算又回了神。   叶妙一直在不断地发抖,也不知道是气是怒还是惧的,听到这番话也挺直了背脊。   丁澈心里苦笑暗暗自嘲,到了现在,原来还是没有人愿意相信,他是真的不会也不愿意再去伤害秦悦羚了。   他努力用一种最平静的语调来开口:“一直以来,我心里都有一个怨恨的结,不是因为十年前我去抵了那个牢狱,那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而是十年前明明有人告诉我,只要我愿意听他的去做,我一直心心念想着的那个人,就会惦记着我的好,给我一个痴心妄想的机会。   可惜,后面一连串的家破人亡的连连打击,我连她的消息都得不到。”   这只是叙述而非埋怨,别人不懂没有关系,丁澈看着秦悦羚,他希望他能懂。   秦悦羚的眼神黯了黯,微微垂头像在沉思,仍然不语。   “哼,你自愿的,我们呢?阿爸呢?”丁洋唾了丁澈一口,鄙夷之情表露无遗。   “阿姐,各位,怨也好恨也好,我希望能让我把话说完。十年前的事情,我想各位和我一样,曾经知道的都只是一部分片面的零碎,难道没有一个人想将所有的疑问、不明完全的解开吗?   到底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小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   只是请给我半小时的时间,听我说可以吗?”   秦冉看着秦悦羚,秦楚也是看看她再看看秦冉,两人都看到她很轻微地颔了首,于是静默不语仍旧一左一右地护着她。   丁洋也住了口,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眼睛也不看丁澈径自看着地面生气。   只有叶妙皱着眉,转身拿包,似乎不想再逗留下去。   “叶小姐,请等一等,今天既然由你来开了这个头,就请你留在这儿,把这件往事一起告一段落。”丁澈动作十分敏捷,略一移动,就挡住了大门。   叶妙本来想反驳些什么,可是一看丁澈那带着些许厌恶而犀利的眼神,又吞咽了下将想要出口的话咽下。她将挽包拥紧在胸前,也找了张椅子坐下,神情开始略带恍然。似乎在思考一些事情,低头垂目,时而皱眉时而扁嘴。   在场的人只有秦悦羚因为丁澈这句话,又带着些许惊讶地眼光扫过两人,其他人似乎都各有所思。   秦冉厌烦地开口:“那既然这样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了好各散各的,把该解决的事情解决下。有什么话想问我的,姓丁的你也不用藏着掩着,当年我也在场,这事既然说开了我也不想瞒着。”   丁澈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讶异:“当年引导我的那个人,是韩蓄,门口似乎有人在看风,那人是你。”   这话是陈述而非疑问,秦悦羚没有什么特别反应,秦楚却猛然转头:“秦二?”   秦冉黑沉着脸点头,算是默认了。   “秦冉,你知道他用小羚许下了这个饵吗?”丁澈问出了他心里的第一个疑问。   秦冉摇头,他怎么可能知道,如果知道,他又怎么可能同意。   这答案和丁澈猜想得的也不远,于是他开始回忆当时的情况:“韩蓄那个人,似乎拥有某种特别的能力,总能一眼看出别人心里最深处隐藏着的渴望。当时我到了那里不久,还没有从震惊中脱离,他就来了。   他似乎一眼就猜到了发生什么事,然后告诉了我。   如果江皓当时还活着,我想我会义无反顾地杀了他。所以这8年牢,仔细想想,其实也算坐得一点也不冤。   他只是死得早了一点而已。”   说这话时,他看的人却不是秦悦羚,一直紧紧看着的是叶妙。   叶妙似乎也能感觉到他灼人的目光,将抱搂得更紧了,整个人开始蜷缩起来,弯腰头也似乎想往胸前埋首。   “我阿爸出事时,我们家算是走投无路了,不得已我让大姐去找小羚,我想大姐当时见到的并不是小羚吧?”这是丁澈心里第二个迷,多年以来丁洋只是告诉他秦悦羚避而不见,而秦家的人仗势欺人骗了她走,完全不肯施以援手。   “是我,当年这位丁家大姐跑到大院门口去喊骂,为了不让爷爷他们知道和打扰到小羚的清净,算是我将她吓走的。”秦冉笑得有些冷,当年丁洋骂得有多泼,他犹记如新。   丁澈目光灼灼:“那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当年的事,却连金钱上的忙你都不愿意帮,你知道这事害得我们家当年有多惨吗?”他有点不平静了,如果说当年秦冉是完全不知情的,这还说得过去。但明知道他抵了那场牢狱,连最微小的要求都难以替他做到的话,那也太无情冷血了。   指责他的人是丁澈,秦冉却只看着秦悦羚,咬字清晰:“当年我还在念书,想办法弄到钱后怕惊动家里,是用我同学的证件开了账号,然后划了现金支票亲自送到这位丁家大姐手中。   如果我有撒谎,天打雷劈。”   “你个挨千刀的骗子!”不等丁澈问丁洋就已经怒了:“你给我那张支票明明是假的,我跑到银行人家根本不给我兑,我在那磕头求他们,人家就是告诉我那不能用!”   丁澈知道丁洋是不可能撒谎的,可是秦冉那模样,也不像在说谎。   秦楚似乎也迷糊了,看着秦悦羚像是提醒般,小小声嘀咕了句:“我记得当年秦二好像是说参加聚赌把学费给亏了,还偷了家里的钱。钱的数额不少,这事闹得爷爷当时还打断了他的手……”平时再怎么看不顺眼秦冉,对于自家兄弟这件事情上面,他还是信任的。   因为当年家里人也实在弄不清楚,为什么一向没有赌搏恶习的秦冉,会输得要偷钱。而后,再也没有听说过他有惯赌的习性。   “滚你娘的蛋!你的意思就是说老娘拿了你的臭钱然后装你没给是吧!”丁洋直接整个人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闷头就往秦冉那边冲。似乎打定主意想去撕了他的嘴脸般,咬牙切齿口中骂个不停。   “大姐,冷静下,我相信你肯定没有拿到钱,我相信你!”丁澈拦住她,丁洋手脚并用,往丁澈身上就捶打起来:“你个吃里扒外的,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落得这下场。现在还帮着别人来倒场子,让别人冤了我拿了钱还倒打一耙——”   丁澈不让身,却任着她捶打,眼里满是沉痛。   秦悦羚突然开口,问的是秦冉,眼睛却看着那打闹中的姐弟:“那张支票,二哥你有没有告诉过丁洋女士,是不能折的?”   秦冉一愣,秦楚皱眉,丁澈却整个人像是恍然大悟,脸上多了一抹不可思议的光彩:“大姐,那张支票你放起来时折过?”   丁洋仍然是破口大骂:“折了又怎么样,又怎么样!折了犯法啊——”   丁澈仰头,紧闭双眼,以防眼中的热流溢出。   怎么会是这样的一场误会啊!   章66   秦悦羚淡淡地接口,眼里却同样多了一抹沉痛:“不怎么样,只是国内在几年以前,支票都是不能折的。只要一有折痕,银行就会当成废票,不给兑现。”   丁洋愣住,渐渐软了手脚。她当年只是一个村妇,哪里见识过什么现金支票,只是牢牢记得秦冉告诉她,该去哪个银行递上去拿钱。当银行职员告诉她不能兑现时,她整个人都像是疯了一样,哪里还能冷静地记得人家说了什么。   当时她乡音未改,一脸惶急,不停地说着姑娘求求你,我家急等着钱用,你行行好赶紧把钱给我吧。而那个银行柜台办事的小姑娘却一口快且重的北京腔,卷舌音一串串蹦出来,丁洋根本听不太明白弄不清楚为什么不能拿钱。   最后说了两遍那小姑娘不耐烦了,直接黑着脸不理人。   丁洋整个人当时紧绷着的那根弦瞬间就断了,一屁股坐在银行大堂里嚎啕大哭,后来银行大堂经理和经警联手半劝半哄半架着她进了内室。   来来去去她就听明白了一件事,这里拿不到钱,要拿钱,还得再找秦家。   她当场认为,自己上当受骗了。   怒气腾腾地再去秦家,警卫早已对上一次她来漫骂紧记于心,也都牢记着秦冉的话不能再让她靠近大院惊扰了老首长一家。于是丁洋根本没法找到秦冉算账,远远地在大院门口就被警卫轰走,后来轰了几次她也怕真的被抓起来,家里还等着她奔波救命。   这个恨这份仇,她咬着牙用血泪记下了。   这两年在国外,她也接触过支票,国外的支票一直是折了也能兑现的。   想到这里她看向丁澈,这个时候她唯一可以信的,也只有自己的弟弟。   丁澈脸上神色不掩伤痛感,看她疑惑的目光扫过来,也只能重重地点点头。   这其实是一个蛮可笑的情况,秦冉从小过着的生活,让他完全没有想过竟然有人不知道支票不能折要用支票夹或是书本夹好的事。而丁洋生长在农村里,也看过一些不当期的港台电视电影,知道世界上有样东西叫作支票。   电视里的人,总是那样潇洒地在拿到支票后,折起放到口袋里。   电影中也会不时有人被坏人骗了,拿着支票狂啸,说拿到的是假支票、空头支票、过期支票……可是电视里从来没有演过,会因为支票被折了而不能兑现。   真的很狗血、很可笑,可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特别是秦冉,他心里遭遇的冲击绝对不亚于丁洋。说实在的,这么多年下来秦冉在背后默默地为秦悦羚做了很多事,有许多还是他一辈子无法回头的损伤。他在心里甘之如饴、心甘情愿,却也不时会在夜深人静时涌发一种孤胆英雄般的感觉。   那个人,守护了一生,付尽所有,却不必让她知道。   何等壮烈,何等凄苍。   这份孤凄壮义的情感,也是一个男人心底最深的骄傲。   可是现在突然发现,有些事情,原来以为自己已经尽力做到以为对她最好的安排,却仍然可笑地朝了反方向去实现。   如果不是当年他这个疏忽,丁家虽然伤逝的人不再,可也不会走到出卖尊严的地步。丁洋对秦悦羚的恨不会这么深,丁澈也不会涌发报复的念头。   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到头来,她还是受到了伤害。   秦冉内心的波涛却并没有像丁洋一样展现在表面上,当所有人的关注点都集中在痴了一般的丁洋姐弟身上时,他只是黯了眼神,青淡了嘴唇的颜色。默默地站在秦悦羚左侧的位置,手紧贴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   “二哥,”轻柔的呼唤声,像是隔着重重迷雾一样,听不真实:“不怪你,那只是一个你不了解的方面阴差阳错,没有人是无所不知的。”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微凉而柔软的小手,牵起了他因为克制而显得僵硬的手:“如果你因此而自责,我会伤心。”千言万语,抵不过这一个动作和一句她会伤心,终于将秦冉从恍惚的边缘扯了回来。   忘了是不是从少年时期起,她就再也没有主动牵起过他这个堂哥的手。   所以每一次看到她和秦楚的亲密,都让秦冉心里发苦和嫉恨交加。   同样是堂兄弟,却是天渊地别的差距。   “小楚,”秦悦羚拉着秦冉的手没有放开,却又轻声交待了秦楚一番话。秦楚点点头表示清楚,然后几个大跨步就往丁家姐弟那边走去。   丁澈一直拥着从发狂到呆滞的丁洋,心痛于亲人的苦难和打击,同样感觉痛苦让他说不出安慰的话。丁洋再恨他,除了伤心和酸楚外,他并不因此而记恨。这是他犯下的错欠下的债,是他累了家人。   有些话,他没有立场去劝说。   所有只能紧紧地拥着姐姐,希望能给她一份支撑。能让她明白,他不是想伤害她,只是情非得已,他同样不能去伤害秦悦羚。   “对不起,这事是我们家做得欠妥当。发生的事情无法挽回,道歉的话说再多也是苍白的。可是同样的报复除了让大家共同陷入更受伤的局面之外,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秦楚敛了他好看的眉眼,放柔了声调,微微弯下腰以一种很低的姿态,将秦悦羚让他转达的话传述给丁家姐弟:   “如果你们觉得需要做一些事情,才能将以前的事抹去,我们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去妥协和达成。也算是给我们一个致歉和弥补的机会,希望能找到一个能够对未来最好的做法去解决这件事情。”   秦楚这番话也算是真心实意的,姿态放得极低,可是心里也不是不懊恼的。   秦悦羚的意思他悉数转达,可是语调和话却不是完全的按她的去说,按她的意思,是不管丁家提什么要求都尽可能的答应。   只要不是影响父辈们的,只要她能做到。   秦楚的话再诚恳,丁澈听在心里仍然被涌现的苦涩盈满。来来去去的你们、我们,多么清楚的阵营,多么疏远的对立面。   明明他和她是夫妻,是最亲近的两个人。   “我呸!”丁洋从丁澈怀中挣扎着冒出头,眼珠子红通通的,头发凌乱,一口吐沫往着秦楚的方向吐过去:“别以为在这装大尾巴狼,这笔债就能一笔勾销了!”   秦楚险险地一个闪身,脸色急变,差点因为距离近而被喷上。他不是没见过赖的人,当年在美国念书时,也跟着西蒙混过群架,见识过鲜血淋漓热汗齐飞的场面。可是从小养尊处优形成的爱洁仍然很根深谛固,面对这种女人吐口沫撕头发抓眼睛的招数,还是很避之不及的。   他闪得是够快了,丁澈的动作也不弱,两下又灵巧地将丁洋伸出去想抓撕秦楚的手给缚在掌中。   “姐,”他用仅仅姐弟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从现在起,欠你的只有我,我们家的罪人仅仅只是我一个人。小羚她不仅不再欠我什么,我还亏欠了她一条人命。”   他的声音里的痛楚是那样深,语声低沉却清晰:“是我蒙了心,才会害死我和她的宝宝……”   丁洋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微张着嘴瞪向秦悦羚,对方的那苍白的脸色开始镌刻进她的眼底,原来……这份惨白的相貌,不是来来自于因为秘密被揭露。   “她……”她发出干巴巴的声音,反手一把紧抓丁澈的手:“她打掉了你的孩子?”   他们丁家的骨血,她用尽计谋去谋出来的根苗,那个女人,难道就真的能这样狠心?丁洋首先想到的不是计谋已经被拆穿,而是急急地怨怪秦悦羚心狠。   丁澈想也不想就咬牙低斥:“不是!”   “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苦笑得像哭一样:“她不知道自己受孕,没注意好前期,孩子没有保住,小羚也差点送命……”   以其说丁澈是想说服丁洋,倒不如说此时他的话更像是誓言:   “以后就只是我欠了她,所有的仇怨,都冲着我来吧。如果谁想伤害她,可以,那就必须先除掉我。”   他以余生起誓,将尽最大的能力守着她。   章67   姐弟俩的声音虽然低,可是秦楚离得那么近,哪有听不到的。   不管对丁澈那番话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复杂情绪,他首先抓着不放的,是丁洋那理所当然似乎认为秦悦羚就该为他们家生儿育女任由他们坑的语气。   “你也是个女人,你也有自己的孩子,这种事情亏你做得出来。”因为怕那头的秦悦羚听见引发情绪,秦楚只能咬紧牙关,一字一低语地将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人的痛恨说出来。在发现了丁家的人实际上是回来报复的同时,因为秦重的肯首,他们已经将这对姐弟的背景查得一清二楚。   包括丁洋的两个女儿,包括一些可能连丁澈都不清楚的事实。   下意识地将丁洋护在身后,丁澈心里再苦涩,也不能让面前小老虎似地想噬人般的秦楚有可能伤了她。   这两边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怨气恨意,反而他处在中间,思绪越发地清明起来。   只是他也弄不懂,丁洋一直有打算在事发后让他甩了秦悦羚,去和阿香一起过日子,又怎么会去设计秦悦羚怀孕。   看到丁澈皱着眉头难掩迷惘,秦楚冷笑:“恐怕连丁先生你都不清楚,那位一直在等着你旧情复燃的老情人,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了。令姐那两全其美的算盘打得好响,又打算以后让我姐身败名裂,自自然然你俩就散了,又计划着在这段时间内让我姐怀上孩子,然后替你们丁家留下骨血。   等我姐犯上牢狱官司时,自然就不能和你们争夺抚养权,到时候孩子归你们,而我姐则一无所有。”   带着明显的讽刺,秦楚状似佩服实则鄙夷:“好高明的桥段,好狠毒的用心!”   阿香不能生育?丁澈还真的毫不知情。   可是就算阿香和他无后,丁家还有丁沛这个幺儿在,丁洋为什么这么着急?   对上丁澈不解的眼神,丁洋似乎也豁出去了,她挺起胸膛推开护着她的丁澈,以同样不屑的声音反驳:“是,我再用心险恶,也不能尽数回报你们给我们家带来的灾劫。她欠我家的何止一条人命,我阿爸的死,我阿妈这么多年的瘫痪痛苦,还有我们流离失所、受尽白眼的痛苦,这些都得还。   一命还一命,就当做抵销了一桩而已。   别以为你们欠的就这样能还清!”   秦楚压着嗓子说话,丁洋可不忌,这声音直直冲冲的,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她心里面就是这样想的,理直气壮,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敢说。当年陈桂香曾经因为那些行当营生的关系,伤了子宫,这辈子也无法生育。而丁沛则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癫,其他一切都好说,都随着她们。就是在前两年他们开始计划复仇时,已经找了一个寺院拜了师挂了单信了佛,表示此生以后终身不娶。   不管丁洋怎么骂怎么气急,一向万事听从的丁沛,这两年都没有松动过这个念头。   这事丁澈一直在海外不清楚,丁洋也没敢告诉他,丁家留承血脉的重担,已经落在他一个人头上。   他们是在乡下长大的,从小根深谛固的思想都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如果丁澈花心寡情一些,丁洋还能指望以后他能在外头找人替他生个孩子。可是看他婚后对秦悦羚是越来越执着,知道如果不在两人里面做些手脚,这辈子丁家也可能不必指望留下后代了。   于是丁洋把心一横,先是劝服了陈桂香暂且忍耐,以生娘不及养娘大的例子说服她,让秦悦羚生了孩子后,等大计一成就能把孩子抱过来让陈桂香抚养。然后再暗地里花了钱打听到秦悦羚平时开服的药,找了一些外表一样的维他命丸,偷偷去配了丁澈的钥匙。然后在住进他们家后使性子支开两人,潜入他们房间换了药。   这些事都是丁洋和陈桂香两人合计的,连丁沛都不清楚。   陈桂香的想法和丁洋是一样的,无后为大,自己不能生了怎么也要弄个孩子来维系。在这件事情上面,她比丁洋更为着急。   丁澈不清楚,这件事丁洋是打算等到事成后才告诉他的。她想,男人嘛,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是高兴的,就算责怪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他,这是为了他好。   丁洋的嘴是拦不住的了,丁澈和秦楚不约而同地往秦悦羚那个方向看去,脸上都有难以掩饰的担心。   正好,她也正看向这边,丁澈觉得自己快被那双清澈的大眼中复杂的眼波给淹没了。   他好想去问问她还痛不痛,好想搂她入怀里安慰,好想让她听听他真心的忏悔,可是他都没法去实现。   “小楚,要说的话说完了就回来吧。”她的声音很温柔,甚至唇角四周还微微露了一个笑容的弧度,这是来到这里后的第一回,丁澈看到她的笑容。   可惜,笑意却不存在她的眼中。   有些话是不必说太多的,因为有些人永远听不进去。   秦楚懂,他只是不能接受丁洋抵毁秦悦羚,听到堂姐的话他也就转身就走过去,不再多话。   “姐,这事不要再说了。”心里的痛苦让丁澈恼怒而隐忍地拦住丁洋,认真地对她说:“今天要说的,是这十年引发我们痛苦的另一个真相,如果你想知道,请安静地听我说。”   丁洋一愣,被真相两个字吸引了,突然心里发堵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真相,还能有什么真相?   丁澈环顾四周,虽然已经清过场,可是不远处仍然有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在处理现场遗留下来的一些物品。想了想,他走到秦家姐弟身边,低声而带了点恳求地询问:“接下来要说的事,不方便有外人在场,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秦悦羚避开了他灼人的目光,点了点头。   于是秦楚就着手处理,直到室内只剩下他们六人。   丁澈打开随身的电脑,接上投影设备,点击一段视频。   除了叶妙无精打采地垂头在一边安坐,像是没人兴趣,在场的人都靠近了些,在仔细观看。   那视频非常朦胧,似乎是傍晚一个小区的一栋楼前,先是安安静静地没人,然后看到一个女孩的身影从楼门奔跑而出,一边跑还一边用手捂着脸。   因为看得不算太清晰,秦家兄弟和丁洋都不太明白这段视频到底和什么有关,可是秦悦羚却浑身一震。她不会忘记这栋大楼,也认出了那个奔跑的身影,那是十年前的叶妙。   是那天的校园保安录相!   可是肖亚告诉她,那天的值班室里,没有任何录相带存在,而当时丁澈正在现场。   她震惊且慌乱了几秒,必竟不再是十年前无助的少女,那颗何等玲珑剔透的心迅速配合着脑部运转思考而冷静了下来。别人还在认真看着视频,她看丁澈,正好对上他本来就一直在看她的眼中。   那双眼中饱含的情感浓烈,充斥着悔恨和求恕的祈盼,还有怜惜。   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愿意再被他牵引出心里的疼痛,秦悦羚暗暗深呼吸,让自己冷静而且尽可能地平静下来。   然后,带着准备看向画面,她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   如果当天是有监控录相的,也就是说她逃离那里的情况也已经被摄录下来,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包括丁澈进去的那一段。   如果有,就是说这视频丁澈也是近期才弄到手的。   另一个真相,到底是什么?   当年,除了肖亚去过现场,还有秦冉,还有……   韩蓄!   目光一凛心中一凉,那个恶魔一般的男人的身影,迅速在秦悦羚脑中浮现。   章68   慢慢随着画面继续,秦冉也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只有丁洋和秦楚仍然摸不着头脑地看着。而叶妙,根本就是毫不关心地似乎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一般,连秦悦羚带着着些许疑惑往她身上沉思地扫过的眼光也没有注意到。   秦悦羚心里隐约感觉不对劲,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浮起。   不一会,当衣衫不整的另一个苗条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后,秦楚猛然皱眉,他也看明白是什么回事了。   “丁澈你!”他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冲上去关掉正在放映的画面,可是当他呼喝声出口时,又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回头看秦悦羚。   因为她只是疑惑而思索,并没有显示出受伤的神情,秦楚也按捺了他的不满。   支肘架着下巴,他颇为不耐烦地继续往下看。   因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秦悦羚已经可以淡然面对,丁澈暗暗松了一口气。本来他是感觉自己提着的那颗心,就像是沉浸在行刑前的紧张里难以自拨。担心她会更加讨厌自己,更害怕她再感觉受伤。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当再次看到先前跑出来的女孩,又出现在画面上,畏畏缩缩地进入那栋楼时,丁洋忍不住嚷了起来:“我们到底在看什么?”   没有人理她,别人的震憾,只会比她更多。   除了丁澈外,就连隐约已经猜到会有事实断层出现的秦悦羚,真正看到叶妙又回过现场后,还是闭上了眼睛去消化这个事实。   江皓当时不管是断气了还是仍然有气息,叶妙都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走开。能让叶妙一直不提这一段的可能,就是她自己也成了秘密的关键。   “韩蓄……”秦冉也不是傻子,丁澈会从谁手里得到这段影片,他也想到了。当韩蓄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似乎已经经过了反复咀嚼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楚。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楚:“是不是韩蓄给你的?为什么……”   前一句问的是丁澈,后一句话却像是带着苦笑的自嘲。   他当年是和韩蓄同时到现场的,怎么会有这东西落到韩蓄的手中,而他完全不知情。韩蓄留着这一手,到底是想干嘛?他卖了近十年的命,为的就是交换保护她的条件,现在却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嗯。”丁澈点了点头,他能理解秦冉所受到的冲击,他自己在看到这份录相时,同样深受震撼。除了暂时还不能告诉他们韩蓄没有死之外,其他都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这也是我最近才拿到的,具体他安排了多久,我不清楚。”   秦楚薄唇一抿,略带不屑:“你不清楚?你不就是存着打击我姐的心,你才整这么一出戏吗?”   “用点脑子行不行?”丁澈强压着火气,沉声反驳:“如果这是我早知道的,你觉得我会当年去受那场罪,为的是什么?”   秦楚语塞,可是看了一肚子火怎么也不甘心,转而对秦冉发火:“秦二,你TMD当年不是和别人同时到的吗,你就不知道有这东西?”   秦冉没有计较秦楚的语气,反而还逃避着他的目光,转而去看着秦悦羚,带着深深的苦涩感去解释:“我……我真的不知道当年有这份录像……”   他加快了语速,带着急躁感回忆着:“那天……我接到他的电话,说看到小羚像是出了事,让我尽快到小羚的学校去……我去到后他已经到了校门口在等着……然后……然后就是带着我去到那栋楼里……因为里面已经有人在,在情况不明时,让我先到外头把风,他一个人进的里面……”   回想起那天接到电话时,秦冉心急如焚地赶到,韩蓄却仍然是那副胸有成足不焦不躁的模样,似乎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好一会了。   “小羚人呢?出什么事了?”他犹记得自己急得一把按着韩蓄的肩,一身冷、热汗交替湿了衣裳,连声追问。   韩蓄的蓝眸饱含着同情的意味,指了指校内,比了一个跟我走的手势,就领着他熟练地穿插过校园小径往那栋康乐楼而去。这是秦冉的母校,却不是韩蓄的。韩蓄初中念的是离家很远的一所重点,初中毕业后就出了国,近一年才又回到国内。可心里着急的秦冉当时并没有细想,为什么韩蓄会对环境如此熟悉。   进了楼道,就着已昏黑的夜色,韩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就是恶梦一样的场景,碎玻璃、血、地上躺着不动的不知死伤的男孩,和一个吓呆了的保安。   可是秦冉仍然松了一口气,目光所及,秦悦羚并不在里面。   他想追问,却不知道为什么在韩蓄利箭一般锐利的目眺下,以及阴柔得如同恶魔一样的笑容中退缩。   韩蓄告诉他需要他把个风,而自己进去里面处理完一些小事,才能告诉他这里发生过什么事,以及他最关心的秦悦羚的所在。   目前,她是安全的。   听到韩蓄这句意味深长的保证,秦冉再心急,也只能按他的要求去做。   室内那个保安打着应急手电,半光半暗中,秦冉也大概看到了对方的面貌。而因为楼道的暗,当时室内的人,却只能看到外面有一个隐约的身影。   接下来过了大概半小时,秦冉感觉人生中最漫长的几个等待,这天该算得上一个。   时针只是走了短短的半小时,对他来说,却像是煎熬了几个昼夜。   等到胸有成足的韩蓄出来,带着毫不容拒绝的命令语气,让他跟着离开。远离了校园,坐上了韩蓄开来停在校外的车子,韩蓄才将发生了的事情告诉他。   秦冉知道秦悦羚被欺负了,红了眼,紧捏着拳头,不顾车子仍然在开就想跳车回去。可安全带还没能用因为气极而颤抖的手解开,疯狂的举动就止于韩蓄慢条丝理的一句简单的话语:“她杀了人,你回去闹大了事,她不死也得犯牢狱。”   是啊,现在回去又能怎么样?往死了的尸体上泄愤?还是跑到她面前,告诉她不管如何,他不惜一切代价也会守护着她?   这时候,她身边有她所信任的肖亚……   而他,则是这几年她一直厌恶和不喜的堂兄。   韩蓄看到秦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了然于心地笑了笑,目光甚至没有从前方的道路移开:“放心,我给她安排了抵罪的人,你只要以后听我说的去做,这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把很多想说的话吞咽了下去,反反复复思前想后,最后因为担心惹急了韩蓄,秦冉心里再多的念头,也只化成了一句担忧:“可靠吗?”   抵罪的那人,要的是什么?要钱?还是其他的条件?只要可靠,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呵呵,”韩蓄笑了:“可靠,他对你们秦家小公主的爱和执迷,不比任何人少。”   这时他终于深深地看了秦冉一眼,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什么比得上头脑发热的爱情,更让人义无反顾?”   爱情,从来就是盲目和冲动的。   这些回忆秦冉记得仿若昨天发生的一样,可是他能够解释的,却远远少于心里想的。   在他断断续续终于把那天的大部分事情交待完成后,视频也放完了,截止于丁澈进去那栋康乐楼后的4分38秒。   有人中止了监控录像并且将录像带取了出来,毫无疑问的,这个人应该就是随后赶来的韩蓄。   本来身为保安的丁澈应该记得监控录像这回事的,可是那天韩蓄告诉他,只要他认了罪其他一切都交给韩蓄处理,包括销毁记录。所以,录像带不见了,理所当然的丁澈认为那是韩蓄处理了秦悦羚曾经出现的记录。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命运的捉弄。   完完全全的,只是被一个人玩转在股掌之间而已。   而这个人,就是韩蓄。   章69   所有人的眼光,都在来回往叶妙和丁澈身上扫。丁澈知道的是仅止视频这一段,还是更多?叶妙,到底回去那栋楼里干过些什么?   江皓当时已经进入了死亡没有,如果没有,为什么叶妙不报警或求助急救?如果江皓已经死了,那叶妙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为什么当时要沉默以对?   这些,都是大家心里的疑惑。   秦悦羚一直苍白的脸上略略显现了一种病态的红晕,让人猜想沉静的她是否内心也已经激动异常。   她的眉头微蹙,眼神开始锐利起来,似乎做了选择,以及带着某种决心般向叶妙走过去。   居高临下,她对叶妙开口:“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叶妙扬起头,眼神迷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真可怜,江皓就算死,也不愿意去爱你。”秦悦羚冷冷的话语带着很强的杀伤力,里面的怜悯和嘲讽一览无疑。   叶妙果然被刺激了,十指紧紧抓着身前的皮包,指节发白:“你乱讲,他是爱我的,只是你迷惑了他——”   秦悦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确认吗?如果他爱你,怎么会在你主动献身后,还当着我的面赶你走?”她轻轻地抿了抿唇,似乎开始回想沉浸当时的场面:“我还记得,他是怎么赶你走的,当时你身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吧?那一巴掌,打得痛不痛?可惜你念了他这么久,他临死前只是一昧的厌恶着你,根本没有喜欢过你……”   “你乱讲——”叶妙激动起来,手不自觉地捂住脸,似乎真的还能感觉到当时的疼痛:“他是喜欢我的,你乱讲——”   “没有!”秦悦羚的声音因为叶妙的态度也跟着拨高,里面讽刺和不屑的意味更浓:“最后和他在一起的人是我,他到死之前,也只是说爱我,说和你完全没有关系,是你死缠烂打非要缠着他!他说,如果再看到你,他连话都不会想和你说,恨不得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你——”   “你乱讲——”叶妙疯了一样地向秦悦羚扑过去,已经眼角发红泪流满面的她,狠狠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撕碎划破秦悦羚的脸:“他没有,他只是和我说对不起——没有、没有、他没有说希望从来不认识我,你撒谎,你根本不知道,不知道他是怎么求我的——”   秦悦羚已经警惕地在叶妙有所动作时往后退了,可是她的举动完全成了多余,丁澈早已迅速地挡在了她和叶妙的中间。   那一下狠狠的抓撕,划过他的下巴和脖子,指甲划破了他的皮肤,带去几道长长的血痕。   丁澈带着些许苦笑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叶妙,秦悦羚果然是聪明的,猜到了最接近的事实,然后采取了一个俗套却又直接的方法。   激将法,对叶妙来说是管用的,简简单单就逼出了江皓临死前最后见到的人是叶妙这个事实。   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式,就是问他。   可是她却没有选择这个方式。   秦悦羚挣开护在身边的堂兄弟,这时她的眼中只有叶妙,她继续下狠药般刺激着:“他求你?他怎么可能会去求你这样的女人,你是怎么害死江皓的?你是不是看着他流血不管他?还是说,你捡起了地上的碎玻璃,再往他身上扎?!”   “是你,是你害死他的!不是我,不是我——”叶妙使劲地挣扎,尖叫,声音尖锐地变了调,眼框发红,咬牙切齿的恨意让她脸部都似乎有点变形。   这时她挣扎的力气之大,连丁澈都得用上了不少力气去架住,可以看到他背部肌肉的鼓动。   “小羚,你已经猜到了,就不需要再逼她了。”丁澈似乎早有准备,皱着眉用西装口袋中掏出一支注射针剂,边往叶妙的胳膊扎下去,边制止秦悦羚对叶妙的继续逼问。   看着药效慢慢发挥,他扶住软倒在他怀里的叶妙,将她靠在椅子上安置好。   然后,转身面对已经停了逼问,双手紧紧环抱在一起的秦悦羚:“叶妙当时回去找过江皓,而那时候,他也还没有死。”   他在美国时看过另一段视频,那是韩蓄在对关在精神病院里的叶妙进行的催眠录相。   叶妙当时紧急出国,是因为精神出了问题,她的情况远远比进入疗养院的秦悦羚要严重得多。韩蓄找到她时,她已经处于神志半清醒的状态,整天被捆缚着,有伤人和自残的倾向。   那段视频里,韩蓄兴致勃勃地对着疯狂的叶妙,做着各种测试性的折磨,去开发她的记忆,直到获取了他想要的答案。   看完后,丁澈直接删掉了那段视频。   太过残忍!   他也曾经陷入过牢狱,知道被关押起来的无助与痛苦,就算视频里的叶妙是导至他陷入这多年痛苦的根源之一,他也无法不燃起一种同样被韩蓄玩弄于鼓掌间的感同身受的情绪。   一种同情和悲悯的情绪。   难怪她会突然在一年前出现在美国,找到他们姐弟。这根本是韩蓄从精神病院里带走了她,有计划地经过多年催眠和其他治疗的方式,将陷入崩溃的叶妙治好,然后指使她去挑动丁家姐弟的情绪。   一场报复,却不是丁澈对秦悦羚的报复。而是韩蓄借着十年前的契机,有意地准备了一场让秦家人痛苦的报复。   韩家和秦家是世交,却也有一份不能明言的世仇。   当年同样革命打仗血雨腥风里过来的有四个好友,韩、肖、秦、陆,在挺过了战火的年代后却没有熬过人与人之间的猜忌。   在那打倒一切的年代,娶了外藉妻子的韩家祖父,成了被打击的重点对象。   而首先检举他的,就有秦、陆两姓的老友,而肖姓的友人,也在他被折磨时无情地关上了大门,没有施以援手。   这造就了韩家祖父的死亡以及韩家祖母的疯癫,并深深地在韩蓄心中埋下了仇恨与复仇的火焰。   而韩蓄差点死亡,也和他布置了多年对陆家与肖家复仇有关系。   因为不能透露韩蓄还活着,丁澈谨言慎词得很吃力:“对不起,如果当年没有我的介入,可能事情就不会走到现在的局面。可能调查过后,事实的真相就会大白,凶手……其实另有其人……”   人到底是不是叶妙杀的,还是说叶妙只是放任了江皓流血至死,已经不再重要。   在看到那段视频前,丁澈对秦悦羚复仇的念头也早已消磨殆尽,所谓的恨只是寻求一个还能继续去爱的借口,来接近她而已。   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   丁澈说得很困难,在他看到秦悦羚直接转身走向门外时,他差点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制止自己冲前去将她拉住。   她就这样走了?而他,只能看着她走,不是离开这个酒店,而是走出他的世界。   “不,你不需要道歉。”到了门前秦悦羚仍然背对着丁澈,却开了口,轻轻淡淡地并不响亮:“十年前的秦悦羚,经不住被人□行凶的言论……”   这时她似乎被哽住了发不出声音,停顿了好一会,才又说:“现在的她也一样,胆小而无用,需要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又是短暂地停顿,然后继续,声音已经隐隐约约带着哽咽:“谢谢你,对不起……”   话音未落,秦悦羚像是再也忍不住般拉开门疾跑出去,趁没有人看到她已经泪流满面时跑开。   谢谢你当年的维护与爱,对不起,已经无法再有勇气去爱你。   章70   丁洋陷入了一种无力的虚脱,怎么会这样呢?   她复仇的决心是怎么被燃起到丁点的?还不仅止是一年前叶妙亲自找到了丁澈,来到她的面前。其实在大概四年前,她就接到过叶妙打来的电话。里面哭哭啼啼的叶妙告诉她秦悦羚的可恨,告诉她自己是怎么因为畏惧秦家的势力而逃亡国外的。引发丁洋同仇敌忾的心情后,叶妙还给她寄了一笔钱。   虽然当时丁沛已经被肖亚带走了,而丁洋和陈桂香也已经脱离了出卖皮肉的生涯,这笔钱已经不再是他们生活的必须。   可是这种施以援手的态度,实在是鼓舞了丁洋。   于是她一直惦记着这个世界上也有一个人,同样被秦家的那个祸害害得很惨,她们需要团结起来,一起去取回自己应得的东西。   可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秦家姐弟走后,丁澈告诉她,这是一场阴谋,是一个恶魔一样的人指使叶妙来挑动了这场混乱。   光是听丁澈的描述,丁洋就有点害怕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那个叫韩蓄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恶梦。   丁澈陪着她回家,可是一路的沉默和脸上略显绝望的痛苦,让丁洋心惊。她不敢去扯着他仔细地问个明白,而且心里也惦着别的事情,很想尽快赶回家中。   一进家门,她不顾迎上来面带不安的陈桂香,也管不了丁母还在场,眼睛径直锁定安安静静沉坐在沙发上的小弟,连声询问:   “怎么样了?失败了吗?”   她关心的,是丁沛那边的收购计划。   摇摇头,丁沛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丁洋会追问这事,打开放在一侧的公事包,取出一叠文件,轻轻放到茶几上。   “这是股份转让书,肖亚将他名下的37%的股份,在一周前就已经安排了转到我的名下。”   不管是对喜出望外的丁洋,还是皱眉不解眼里透出疑问的丁澈,丁沛都没有解释的心情。   原本他就占着公司6%的股份,再加上之前收购来的,他手上拿着的已经有11%的股权。最近他们和秦家的事闹得风风火火的,肖亚一直没有表态,丁沛一直在暗自防备着。必竟肖亚算是他事业上的恩师,商事上的启蒙者,实力绝对不容小瞧。   可是今天肖亚将他叫去,直接当着几位律师的面将股权全数转让给他,没有二话也不容许他发问。   干净利落地走好该办的程序,末了才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从此,两清。”   跟在肖亚身边办事多年,丁沛知道这是肖亚告诉他,当年对他的培植仅是因为欠了丁澈的,让他不必感恩也不用在这次对付秦悦羚中感到愧疚。而现在,如了他们姐弟的愿,这代表从此后,肖亚认为自己已经偿清了当年哄劝丁澈偿罪的债务。   以后,丁沛自由了,肖亚,也不会再对他们所动的手脚容情。   丁洋追问不休的势头让丁沛心烦,遂拍了拍家里的电话,告诉她:“对了,早上县里来了电话,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为村里的学校还有工厂进行奠基,他们要当面向致富不忘本的女百万富翁致谢。”   声音里略带了些不易让人察觉的嘲讽,丁沛面上笑着,喜悦却不在眼底。   这么多年以来,他习惯了跟在肖亚身后,仰望着也计划着,时时刻刻想超越想赶上,也敬佩。   如果没有当年的纠纷,这样的上司,他是势将追随到底的。   可惜,现在一切都断了。   丁洋虽然迷糊却也大喜,赶紧拿起电话边上丁沛记录了对方号码的小本,回拨去问个究竟。   丁沛没有心思去听丁洋电话,他的眼光落到死气沉沉的兄长身上。   看到丁澈的模样,丁沛明白,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一定不是丁澈想要的。   丁澈避开了他的眼光,沉声问了句:“妈在房间里休息?”从丁沛点头的动作中得到答案,他径自走往丁母的卧室,开门、关门,将不知所措的陈桂香,还有丁沛探究的眼神都关在门外。   丁洋这通电话打了大约半小时,通话的过程中她时而大喜,时而怔忡地抖着手哆嗦结巴几句,在终于结束放下电话时,她哇地一声将头埋在手心就哭了起来。   那真是一场嚎啕痛哭,丁沛若有所思,没有劝慰静静地在一旁递上纸巾。而被丁澈拒之房门外的陈桂香被丁洋吓到了,守在边上说着无意义的安慰的话语,同样地不知所措。   大啕了一会后,丁洋抽泣着,半哭半笑状似疯魔一般地说出原因。   她出卖皮肉来赚钱活口,虽然已经尽可能地低调小心,可是因为村里总会有人跑到县里去营生,而在这些年陆陆续续有了传言流回乡里。她的婆家引以为耻,丈夫另娶了妻子生了带把的后,有了传宗接代的子孙后,着对她生的两个女儿非常的不好。   就算这样,婆家的人也没打算将女儿还她,让她们母女相认。反而在她女儿面前恶毒地编排着她的不是,将丁洋说得是为了荣华富贵,自甘堕落抛家弃女不说,连带着把流言中传着她在做的事描绘得各种不耻,让两个孩子带着对她的仇恨长大。   时间久了,两个女儿就认为,家里人对她们不好,那全是因为她们的妈去当了婊-子。   大概在三年前丁洋回过去一次,带着给她们买的礼物,高高兴兴地打算探望,却被拒之门外带去的东西全部扔出去在大路边上。不仅婆婆骂得各种不堪,连大女儿也哭喊着叫她滚,还对着她吐唾沫。   以丁洋的个性,受了伤又怎么会在他人面前轻易地表露。于是她咬牙切齿地和婆家的人对骂,告诉他们,总有一天,她丁洋会衣锦还乡证明给这些乡下有眼无珠的人看,是他们错了,是他们错看了也错待了她。   这也是为什么丁洋这么着急地推动着丁沛去谋算公司的原因,她需要一个有名气和扎了根的企业,来为她之前放下的豪语做根基。她要光明正大地打着知名企业某某董事的名头,回家去让婆家的人羡慕嫉妒得眼眶发红。   刚才的电话里,县里的领导亲自接的电话,为她给县区捐献投资建校建石的百万资金,一直在向她致谢。还告诉她,省里下了文,褒奖他们县里出了一个白手起家从脱贫致富的女企业家。   县领导还说,她从一名打工者到自己创业的先进过程和事迹,已经有知名媒体记者写成了新闻,在县里家喻户晓。   县领导还亲自去了她婆家所在的村里,去颁发奖励,宣扬她的先进事迹。没想到得到的消息有误,她还没动身回乡,所以特地打个电话来问下确切的行程。   也就是说,有人替她编排好了一系列的荣耀,只等着她动身去领。   这种天上掉馅饼般的好事,怎么能不让丁洋又哭又笑。   笑自己终于能洗刷掉多年来的耻辱,以后没有谁再敢小瞧她丁洋。哭这份情就算不情不愿也不能不领,不能不去感激,还有还了心愿后有一种空荡荡的心情……   章71   这几天丁洋一直喜气洋溢地忙进忙出,做好各种准备打算回乡下去领她的荣耀,眉眼间一派得色。   对比之下,陈桂香这个丁洋的忠实拥护者,却显得十分傍徨忐忑。   丁洋的喜悦越浓,陈桂香感觉自己口中泛发的涩意则越深。   大家本来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丁洋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了,可是她呢?到头来,丁澈对她是益发的冷淡,日子是越来越看不到头了。   她在丁澈的目光下瑟缩着。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自打他知道自己和丁洋换走了那个女人的药,无意中害了他的孩子后,偶尔不得不和她对上的眼光,总是那样的刺人。   他眼里有恨,她明白。   如果不是这些年的歉疚拦着,她真的不知道他会怎么对自己。   想要的爱越发的遥远,看来是不可能得到了,这份歉疚还能足够支撑着丁澈答应和她一辈子吗?   陈桂香越想,心底越寒。   “洋姐,我该怎么办?”她曾拦下丁洋,问自己将来还有什么指望。这是她唯一可以求助的人了,可是丁洋却在她热切期盼恳求的目光下闪躲着,不敢和她对视太久。   连回答的话都是那样苍白,带着吱唔摚塞的意味:“阿香,这事有点难办,原来……人不是那个女人杀的……而且最近她又没了孩子……阿澈估计心里正恨着我。你看,我也不好在这时候多说什么,对吧?”   “可是……”陈桂香心里在狂喊,难道我就这样放弃吗?你自己心愿达成了,就满意了,就不打算管我的死活了吗?话到嘴边她又狠狠地吞咽下去,忍住。   如果连丁洋这个盟友都失去,她才是真真正正地没有希望了。   “洋姐,那你能不能拖着阿澈,他现在这样,我怕……怕最后他会想不开,会出事……”到最后,她也只能找一个借口,不提自己要什么,只是提醒丁洋,在高兴背后也不要忘记,现在的丁澈状况十分的不好。   想想丁澈现在的样子,丁洋眉眼间也终于掩了喜悦,染上一丝愁容,点点头。   末了,她又拍拍陈桂香的手,语重心长地半劝半提醒:“阿香,我知道你着急,可是阿澈现在这样,你要多隐忍包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他对咱们的反感劲头过去了,时间久了,那女人一直不肯理他的话,没准他的心也就淡了。   那时候,你再在他身边多开解宽慰,他自然能看到你的好,那时你才能如了心愿。”   陈桂香除了苦笑着点头,还能有什么办法。   丁澈现在的情况有多不好?别说明白事情究里的人,就连啥都不清楚的丁家老太太,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米九几的大个子,憔悴了也虚弱了,因为高壮,看起来就连走路也有些摇摇晃晃。本来丁澈一直窝在自己家里,守着曾经和秦悦羚有过幸福回忆的房间,两三天没出现过。最后是丁沛感觉到不对劲,打电话没人接,找又找不到他人。冲去丁澈家里,找了锁匠和小区管理处打了招呼,说是因为兄长生病联络不上担心出事,强行破门而进,才发现了在房间里因为快将绝望不怎么进食病倒的丁澈。   丁沛怎么也不敢让丁澈自己在家里呆着了,可是公司里有很多后续需要处理,他不可能24小时看护着丁澈。于是把心一横,兵行险着,将丁澈架回了丁洋和丁母的家。   他就倚仗着丁澈不敢在老母亲面前怎么着,有家人看护着,放心。   丁沛对丁母的说法是丁澈生病了,怕没有人照顾所以他劝丁澈回的家。   丁澈对这样的安排,异常地沉默和安静。   他只是在丁沛苦恼地揉着脖子,明显累坏了又满脸的不放心守在自己床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话:“你放心,我不是寻死寻活,只是这几天想的事情太多,一时间就忘了一些事。”   丁沛一言不发,抿着嘴紧盯着兄长的眼睛,从里面找这话的可信度。   想想也是,这年头想寻死的办法太多了,哪还有人是将自己关在家里慢慢饿死这么傻呆的。丁澈最近经历的事这么多这么乱,心里积累了太多的苦楚,憋久了郁结在心里也的确容易生病。   于是丁沛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也压低着声音回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丁澈没有马上回答,将眼光移向屋顶的天花,许久才说:“我不放弃。”   不放弃?很好,很坚决。丁沛从丁澈的语气和目光以及整个面部表情中明白,丁澈是认真的。   可是以丁沛在秦悦羚身边观察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那个女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可是一旦下了决心,可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狠决。   何况,门外还有一个探头探脑,哀哀泣泣的陈桂香在。   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怎么了结,他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幸好,总算有一个结已经打开了,那就是丁洋那边明显已经松动了。   所以到了最后,丁沛也只是模棱两可地替兄长祝福一句:“嗯,总会有个结果的。”   在丁澈累极入眠后,丁沛才从他房里离开。他一直守在里面不是担心丁澈会干傻事,只是丁澈不希望丁母和别人进去多问,他这个做弟弟的,最好还是在里面呆着。帮忙回几句圆谎的话,或是挡住有些不适合的温情。   陈桂香整个人就快巴到门边上了,正可怜兮兮地守着,看到丁沛出来,转而一脸期盼地盯紧他。   丁沛正头疼她将要问出的话题,电话却适时响起。悦耳的铃声堵住了陈桂香已经到嘴边的发问,丁沛略不可觉地舒了口气。   可是这口气却没能缓多久,看到手机来电显示时,他下意识地一凛,皱起了眉。   也顾不上身边的陈桂香了,摆摆手示意有急事,丁沛握紧还在不停响的手机,快步往家门口跑去,直到离开家,才敢按下接通键。   远远的,只能听他声音复杂地轻轻:“喂——”了一声。   两天后,带着同样复杂地神色,丁沛又走进了兄长的房间。   两兄弟在房间里简短地聊了不到半小时,然后丁沛就离开回了公司。   一直担心着大儿不知道遇上什么事情的丁母,以及百忙之间配合着新身份的丁洋,还有满腹心思的陈桂香发现,丁澈开始有了精神和动力。   身体仍然虚弱,却整个人像是解开了什么难题,眉头舒展开了。   就连晚上吃饭,也好胃口地多添了一碗,肉也是经这几天吃得最多的一顿。丁母和丁洋自然是高兴的,陈桂香却突然没有了胃口。   丁澈突然精神起来,那肯定是他心里念想着的事情有了好的结果。   是不是,那个女人又后悔了,回心转意了?   这样一想,陈桂香就坐不住了,晚上等大家都睡熟了,她轻轻地拧开了丁澈的房间门,一个闪身溜了进去。她往床边走时已经很注意很小心了,可是没想过丁澈在高烧刚退人还虚弱的情况下,还是很警觉。   “谁?”他的手劲很大,握得她探向他被子的的手腕生疼。   “哎哟,是我,阿澈是我——”小小声地哀叫,眼泪都痛出来了,陈桂香用另一只手捂着嘴,连声表明身份。   “阿香?”他的目光在微弱的夜色闪烁,像两汪深潭。   陈桂香看着这样的眼身心都软了,哀泣着就往他支起的身子上倒去。她动作刚起,他就已经放开她的手改双手推扶住她的肩,和她的身体撑出一臂的距离。   “阿澈,对不起,你要原谅我……你不要不理我……”她哭哭啼啼地道歉,整个人软倒。   丁澈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的,深呼吸压下心里的复杂的情绪,用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说:“正好,有些事我们也该好好地聊一聊了,但不是现在。阿香,你明天先好好休息,养好精神,后天我们去外头再仔细聊。”   “外头?就你和我出去?”半是慌乱半是开心,她向他确认。   “嗯。”他点头。   “阿澈,我想你……”本来是想问他,是不是打算到外头和她说些不便在家里说的狠话,可是又担心把他逼狠了,惹急了心情本来就不好的他,直接现在就搁下狠话。陈桂香还是继续保持着柔弱又哀泣的可怜形像,企图再往他身上靠。   “阿香,我累了,只想好好睡觉。”丁澈准静地推开她,一个转身下了地,站在床边,指着门,清楚明白地下逐客令。   陈桂香愣了愣,以前虽然他也会拒绝她,可从来没有这么干脆狠利过。   他的眼神让她害怕,他明绷的身体也传达了压抑着的怒气,于是,她只好顺从地走向门外。   等到她离开,房门再次紧闭,丁澈才狠狠地呼出胸中那股浞闷之气。   想到丁沛今天来告诉他的事情,他很难再维持着忍耐。   快了,他闭上眼睛,抚着额角想,很快就会有个结果。然后,他就可以心无旁鹜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去寻求他一生最爱的原谅……   章72   陈桂香整个人像打摆子一般哆嗦着,不久前因为能和丁澈两人单独相处的喜悦羞红着的脸,也变得发白而带了些碜人的青灰。   高档的酒楼包间中,看到他俩进来而无措地站起,带了点惧怕的两人显得与周围的环境份外的格格不入。一年头发半灰白,满面沧桑、衣服破旧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看上去有四、五岁还流着鼻涕,脸上脏痕不消的小男孩。   “阿、阿香……”中年男人因为激动,口齿不利,往他们的方向跨了一大步,却因为站在他身边的小男孩害怕而倔犟地扯着他衣服的衫尾又停了下来。   “来,狗儿,叫、叫妈妈——”那男人被小孩一扯,看了看孩子,脸上出现恍然大悟般的喜悦。赶紧抱起孩子三两步走上前,将拼命埋头在他脖颈处似乎想将自己藏起来的小孩拧正身子,让他面对陈桂香和丁澈。   这句话打碎了陈桂香心里最后一分自欺的希望,她捂着脸闷声短促地尖叫了一声,扭头就往门外冲。   丁澈眼明手快地跟着冲出去,一把拉住陈桂香,然后扭头对想跟出来的一大一小用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你们就在这里哪都别去,先吃,不用等。”   陈桂香自打丁澈拉住她后,就似乎没了力气,软瘫半挨在丁澈身上,由他轻而易举地带进了隔壁相邻着的一间包间里。   里面正在等候着的服务员见到他俩进来,立刻很识时务地往外走,并带上了包间房门。   这也是丁澈一早订好的房间,似乎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发生。   本来瘫软在沙发上嘤嘤低泣,埋头在手心的陈桂香听到服务员走出去的声音,一抬头,对上丁澈复杂但里面有着绝对不容忽视的怜悯眼光。如同溺水的人看到浮木一般,突然掠出全身的勇气及力气,一把抓紧丁澈的手。急切地想要解释:“阿澈,你听我说——”   “阿香姐,累吗?”丁澈没有挣脱,只是继续用怜悯的眼光,以及很久不曾对她出现的温柔口吻,轻声问:“心里面藏着秘密,无时无刻地要提防、担心最在乎最亲近的人发现,是不是很累?”   陈桂香愣了。   她生过一个孩子的事情,连丁洋都不敢说。以后都不能要孩子,固然是因为之前下过胎伤了子宫,最后留下这个婴儿,也是因为她的情况实在不能再下胎了。在生产完后,她和那个没有子女的男人说好,给她一笔钱孩子归他,从今以后一刀两断。   真真正正确实以后不能再有孕,是生完这个孩子后的事情。   连丁洋都不知道的事,丁澈怎么会发现?   难道,是那个男人……她心里咬牙切齿地恨了起来,那时候当他的情妇,她没有一天不恨。就算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对她也是确确实实的好。到现在这男人还敢平空冒出来,带着那小孩来坏自己的事……   那个孩子,那个孩竟然也这么大了……   像是看透了她心里想的,丁澈突然一手抚过她的脸,温热略糙的手在她脸上带起一片湿意。她才发现,自己虽然停了哭声,却仍然流了一脸的泪。   “阿香姐,别哭,是我将他们父子找来的。”他轻轻将她拥进怀里,以一种对待亲人的拥抱,带着怜惜的语气,却坚决:“为了孩子,他妻子和他闹了两年,最后离了。离婚时闹到县委里人尽皆知,闹得挺大,他丢了职也没放弃过那个孩子,是个老实人。”   “阿澈,我心里没有他,我只喜欢你一个……”她委委屈屈、呜呜咽咽地哭着,对她再好又怎么样,难道自己对丁澈不好吗?为什么别人对自己的好,她就得认了。   这个时候陈桂香只想到自己,却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正正也能套用在她和丁澈身上。   丁澈苦笑,摇了摇头:“这辈子我心里是认定了一个人了,对不起,失了她,我不会再有喜欢人的能力。”略为顿了顿,他又认真地说:“跟他去,你还会有夫有子,有个一辈子为你问寒问暖对你好的人。老了,也能有儿侍候,还会有孙子……   如果你执意要等我,我能给你的,只有一间空屋。”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等也好守也好,这辈子,是再也得不到他了。   呜咽变成嚎啕大哭,陈桂香知道,已经不到她不放手的时候了。   最后事情解决得很完满,回到家里,他们先是把丁洋拉进房里,丁澈简短地将事情说了。丁洋开始时有些难以接受,但看着一直在抹泪的阿香,最后还是忍不住搂着阿香一同哭了起来。   这一哭,就是代表原谅了这份欺瞒。   接着丁澈去找丁母,跪在她跟前,告诉她自己有了别的心上人,不得不负了阿香。而阿香现在也有了新的好归宿,希望丁母能认了她当女儿,然后让她从丁家嫁出去。   丁母气得狠狠地给了丁澈两耳刮子,气得连晚饭也没吃。   坏人丁澈当到底了,陈桂香心里底气也虚。连忙在丁母跟前陪着,也委委屈屈地带着一份自以为很伟大的情怀,替丁澈说了些好话。   最近丁澈的落寞和不对劲,丁母都看在眼中,疼在心里。现在这事一说,心里也大概觉得就是因为这事,儿子的为人也不是没有良心的,肯定已经受了不少苦。见阿香也说自己的确找到了归宿,也就只好拉着她的手,唠叨了一晚上自己没有福气。   这话说得陈桂香心里一酸,两人就对着抹了一晚上的泪。   丁洋这时倒好,见实在没有可能,也不再纠结着丁澈到底和谁的那点事了。   毕竟那天她也在,说到底最后凶手也不是秦悦羚,而且现在她能这么光采,能有这能力去帮她的,除了秦家的人还有谁。   于是也就真心实意地在边上劝着,替丁澈说说好话。   丁澈在母亲门外跪了一晚上,直到腿酸麻了才见丁洋从房间里出来,搀了他起来到沙发上坐下。   “阿香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姐弟俩现在基本上是没有什么话好聊的了,沉默半晌,丁洋才忍不住问了出来。   丁澈闷声答了一句:“阿沛说的。”   “屁!”丁洋扯高了嗓子啐了口,又突然像想到什么似地有了忌惮地看了丁母房间一眼,压低了声音:“我都没能知道的事,那小子当年才多大的人,他能知道?”   这也是丁澈心里的疑问,他追问了丁沛半天,丁沛却紧紧锁住口风,死活不肯透露。   “反正这事我记他的好,算是帮了我一件大忙,他要不说,我也不好多逼问他。”丁澈满脸的疲累,说得份外无奈。他将头往后靠着沙发,紧闭着双眼,原来就有些沧桑感的面容,又添了几道抹不去的深痕。   这,丁洋心里计算着,丁沛虽然口里没说,她也知道他一直很惦记着肖亚对他的栽培。这次的事情,这样的神通广大,实在不能不让丁洋想,这又是那边有人横插了一道手。   莫非,秦家还有人不希望丁澈和秦悦羚就这样散了,想给他们一次机会?   这样一想,丁洋心里实在复杂。那样的弟妹,她不想要,可是如果秦悦羚真狠了心,自己这个弟弟这一辈子……丁家后继难道真的无人,要绝了后不成?   又看了丁澈闭目仍然蹙紧的眉头,丁洋一咬牙把心一横,扔下一句话:“我去审那小子去!”   于是,她风风火火地拿着手机回了自己房间,没有看到身后丁澈睁开眼,目光有些狡黠地闪烁着。   只有丁洋,他知道丁沛是拒绝不了的。   章73   “身体养好了?就打算不声不响地走了,连我的婚礼也不参加吗?”略嫌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把本来在收拾着行李后来又发呆的秦悦羚吓了一跳。   也就是微微一怔,她很快又扬起一脸的微笑,转身对着来人。   “不是还有一周就要行婚礼了吗?怎么还在北京?我以为你已经急不可待想将那颗苹果采摘下来了。”没有正面回答肖亚关于她要走的问题,秦悦羚打趣着他。没有问肖亚是怎么进来的,爷爷家一大堆子人,总有人会期望有人能将她留下来。   肖亚没有笑,即将成为新郎的喜悦,在这个勉强扬笑最近伤了心的女人面前,也会被冲淡。从小就疼爱着如同亲妹妹一样的人,没有缘份成为情侣夫妻,没有血缘也不亚于亲人,看到她打算伤心远走又怎么笑得出来。   他冷哼:“你是真狠得下心,下面一堆子人为了你的事伤神,你倒好,一句不解释就想跑。”   这次秦悦羚是真心想笑了,她就知道有些事情,瞒得过别人也瞒不过肖亚。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她也不再瞒着那点小心思了:“韩蓄没有死,应该就是这些时候会出来。不是不想去你的婚礼替你祝福,而是现在我没有这份心情,也不保证自己能不恨。”   因为肖雅的关系,那个男人再可恶再可恨,肖亚也不可能再将他视作敌人了。   她不怨肖亚不帮自己,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打算为难了他。   从丁澈拿出那些录相开始,秦悦羚就猜到了,韩蓄这人果然祸害遗千年,没有死。而那些证据,就是他打算回来前卖出来的人情。那个男人连做过的坏事都不屑于隐藏,肯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如果这个时候再去清算些什么,那么受伤害的人里面,就会有她身边亲近的人。   不放手,那么她会堕为丁洋一流,因为想报复而伤人伤已。   道理都懂,可是不代表不怨恨,所以她需要避开。她不是圣人,只是识时务而已,从以前开始,她就怕那个男人。   既然怕,就不能去招惹。   肖亚默然,的确,他收到消息,韩蓄也就是这几天会出来见人了。当年的事谁都被韩蓄摆了一道,但韩蓄没死也不是存心瞒着。为了肖雅他曾九死一生,说是从肢离破碎的地狱里撑过来,熬着一条命回来的也不为过。   秦悦羚从来都是聪明的,就连这些日子受过苦,她其实也没有外人看来的那样不好过。   他该放心的。   想到这里,肖亚点点头不再纠着于她要走的时间。北京这里,盛载了太多她伤心的回忆,虽然亲人都在这里,但这次挑开了往事的伤疤,离开下也好。   不过才一个多月,她又瘦了些,风姿仍在却显得有些弱不禁风了。脸越发地小,一双大眼睛里多了分抹不去的哀愁。可见让她瘦的不是身体上的不适,而是心里的愁绪郁结着不能完全解开。   “丁沛托我将这个交给你。”放下一个小小的首饰盒,他和她都清楚,丁沛让交托的,可是东西肯定不是丁沛送的。   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水晶打造的小小的钥匙,是个链坠。   肖亚也看到了,微一动念就明白了丁澈的心思:“你那坠子带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下来了。”指的是秦悦羚脖子上那块粉色晶石,她一有心思时,就会不自觉地去磨挲。这石头是她在学生时就戴起的,那样的便宜货色也戴了这么多年,肯定是有些不欲人知的故事在的。   而有故事的东西,都不适合放在身上过久。   秦悦羚又用手指去掐那块粉晶了,让边棱硌得手指刺刺地发痛,已经是一种习惯。丁澈这是在告诉她,她锁住他的心吗?   她没有去换上,而是合上了首饰盒,躲开肖亚的眼光:“戴习惯了,以后再说吧。”   “胆小鬼,”肖亚一语道破她的矫情,然后走到她身边看她收拾的行李:“东西不少,打算跑全国还是环游世界?”   “我不适合吃苦,换着地方住住还不错,旅行就免了。”她很直白地告诉他,会先到法国住一阵子,对着肖亚,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肖亚算是满意了,转身往门外走,边走边留下一句话:“在我眼中,你不是弱不禁风的小花,你是斗士。所以,不妨继续。”   肖亚走了之后,秦悦羚也没有了收拾的心思。   坐回床边双脚缩在床上,抱膝歪着头枕在膝盖和肘间的空当处,她又开始想,什么时候才能回归平静呢。   手术后的身体比起以前还是虚弱了,份外的畏寒,而且偶尔还会腹痛。不仅身体上有影响,每每回想起来,总有些钝钝的疼痛在心里泛开。伤逝那还没成长成小生命的胚胎,也会有隐隐地担心,是不是身体以后都很难再去孕育一个健康的生命。   然后就会想起那张沉淀了更多痛苦的脸,苦涩的眼光,求谅的眼光,在她的心上流动。   刚开始知道时的怨恨慢慢就淡了,剩下的是止不住的心痛。   怨他恨他的欺瞒,却不能自欺欺人地说,这个男人不爱自己。是什么样的爱情,能让一个努力上进的好青年,能自毁清白放弃人生最灿烂最美好的年华,去熬8年的苦牢。8年后,如果爱淡了,又怎么会还有这么深的怨。   这些,秦悦羚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在夜深人静的痛苦哭泣中,她很清楚明白的感觉到这份腐骨般的爱是多么的执着。如果还能被这个男人感动,还会怨他的隐瞒和欺骗,还会为了他而痛苦痛哭,那她就是放不下。   既然放不下,那就不要放手。   她是自私的,在不能放手的时候,她开始动念怎么才能过好往后的一生。   丁洋也好,丁家的其他人也好,相处在一起只会是互相提醒曾经经历过的痛苦,所以不能再让他们在自己和丁澈身边。   如果是不相干的人,可以老死不相往来,可是那是丁澈的至亲,那么就只有让他们反过来欠她的情。   所以她求了秦重,替丁洋编就了一个丁洋做梦也想要的身份,还她名声和地位。丁沛想要公司,不用她开口,肖亚就已经替她办到。秦家的其他人都觉得她太过善良,她却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为了长久而进行的买卖。   卖他们情,彻底地买尽丁澈的心,用生意人的角度来打造长久的将来。   关于丁澈的近况,她也是清楚的,狠下心不去理会他,那是对他的惩戒。如果不让他感觉彻底的亏欠,横在他们之间的8年,时间久了一旦两人之间出现什么矛盾,很容易就会让人感觉她欠了他,以后容易两人之间生出疑隙以及生变。   只有求回来的,才会珍惜,只有曾经求之不得,才会明白来之不易。   这是一场豪赌,用她和他的人生。   是她找人查出来陈桂香的事情,也是她让人悄悄地将消息透露给肖亚,再传递给丁沛。既然打算要和丁澈一生,那个所谓的情敌,再不入流也必须得给解决掉。   解决掉这些牵绊在丁澈身边的烦恼后,她就会飞往法国,接下来就看丁澈了。   手机号码换了,也住到外人进不来的大院中。可她就是知道,这半个月都有人守在外面,对着自己房间的方向,一根一根地抽着烟,守候着。   那让她的心又酸又疼,想恨恨不起来,要原谅,似乎也还不够。   或许肖亚也知道她的矫情,所以在受了她家人的拜托后,却也不劝她不要走。   再在这里呆下去,只会压抑得她更加不快乐。   还是那句话,道理她都懂,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往最有益的方向去做。可是,面对着最在乎最亲近的人时,情绪总是会往不受控的方向走,不怨不恨不怪,很难。   如果之前丁澈对她的好,是因为怀着不一样的心思,有着别的利益驱使。那就让她看看,当两人谁也不欠谁的时候,他是怎么对自己。   五天后,秦悦羚飞往法国。   隔了一周,丁澈也紧随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结局了……   这个故事一开始我就想,这样纠结的两人,只适合一个开放性的结局。   很难去分辩谁对谁错,所以也不好太过明白的爱恨一招了最后欢欢喜喜地大团圆。   男女主角都不是讨好的角色,特别是秦悦羚,这个女人很聪慧,所以那种恨啊怨啊不原谅到底那种事,我想过要不要出现,却抵不过她宁可将自私搬到台面也不愿随大流的那种念头。   丁澈可能开头很具有欺骗性,可是这个男人其实内心是很柔软甚至是有些软弱的,要不,也就不会有先头的抵罪,后面又被家人左右两难的情况发生。   关于丁洋这个让人怨恨的人,其实她的前半生已经过得非常的不好,还有陈桂香,所以我是没有打算继续折磨她俩了。   可能这里不尽如大家的意,还请见谅。   至于小丁和小秦以后,我还没想过番外是怎么样的,可能会有……   我再好好想一想。 -------------------------------- 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txt99.cc)下载,久久出品,必属精品。本书版权归著作者所有,如果您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或VIP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