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糖薄荷女孩》 作者:鲤鱼无梦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白雪映烈火  叶溪,是个内敛安静的女孩。她喜欢一切静的东西,静静地看书,静静地写字,静静地画画,连她指尖跳跃在琴键上流露出的音符也带给人宁静的感觉。她喜欢在宁静中沉淀心情。 从窗帘缝隙中,她看到外面的雪熙熙攘攘的下得正热闹。她在心里欢呼着,迅速地穿好大衣。 下雪了,地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她很喜欢雪,喜欢她的美好与洁白,喜欢她的奇妙与包容。看!好轻盈好飘逸的雪花一朵一朵从半空飘飘洒洒,不管这世界的黑与白是与非,雪都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一切纳入怀抱。世界不再复杂,而是纯洁干净的人间伊甸园。 她打开窗户,马上,寒风夹杂着雪花调皮地钻进她的衣领,她打了个激灵。 忽然,她有了出去堆雪人的念头。这个游戏,她六岁时玩过一次,当晚发高烧之后,爸爸再也不允许体弱多病的她在下雪天出门玩了。已经有十多年没玩过了。想到爸爸,她幸福地笑了。爸爸是她最爱的人,只有在爸爸面前,她才会释放自己,展现活跃的一面。 出去......出去......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她侧耳探听爸爸的房间,没有声音,应该还没回家!她飞快地穿好羽绒服,戴好手套,戴好帽子,系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出门了! 然后,拿掉手套,丢掉帽子,扯掉围巾,滚了一个大大的雪球,接着,又滚了一个小点儿的雪球,插上树枝,套上自己的手套,戴上自己的帽子,围上自己的围巾,一系列的动作已经让她有点气喘吁吁了。 “叶溪!”她看到爸爸远远的叫着,向她走近。 爸爸叫叶远浙,有一个小公司。这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因为爸爸是个公认的老好人,总是尽自己的力量做慈善,员工家有什么事情也会极力帮忙。所以公司的盈利不多,但公司里的十几个员工却赢得了幸福。 只见他笑容满面地摆动着胖胖的身体向自己走来,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像个北极熊。看到那个雪人,他故作惊奇地对着雪人问:“呀!叶溪,你怎么变得这么胖啊?还矮了这么多?” “咯咯”叶溪快乐地大笑起来,撒娇地捶了一下他,不满地叫道:“爸爸!我又不是三岁!还来这套!” “但你还是笑了啊!”叶远浙慈祥地看着女儿,看到女儿笑,他就更笑。 叶溪止住笑,捂着肚子,大叫:“哎呦....哎呦......再笑我又要肚子痛了。爸,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堆了个雪人,你也是叫他叶溪.....” “然后,我就不停地和她讲话,害的你笑得抽筋。”叶远浙接着说道。 父女俩都开怀大笑,连半空飘下的雪花也带了幸福的味道,落在叶溪的头发上、睫毛上,亮晶晶的。 叶远浙将叶溪身上的雪花轻轻地拂去,拿下自己温暖的围巾给她戴上,弹弹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心疼地说:“看,都冻成这样,还玩。” “没事!如今的我身体可比以前好很多了。还怕这点冻?”话还没说完,“啊欠”一个响亮的喷嚏打出来。 “哈哈哈”父女一路洒下欢笑,向家里走去。 回到家,妈妈赵晓琴正在摆弄一桌子的饭菜。叶溪看到她,轻轻地说了一声:“妈,我来帮你。” 赵晓琴头也不抬,冷冷的。然后,掉转头朝楼上喊:“小海,下来吃饭了!”这时,谁也没有看清楚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愧疚与无奈。 叶远浙无奈地摇摇头。叶溪习以为常地笑笑,帮大家盛汤。 因为叶溪刚出生就体弱多病,整天哭闹,妈妈便不喜欢她,想再生一个,说这个孩子瘦弱的像只小老鼠带不活了,不如趁早再生一个。爸爸却无微不至地照顾这个小小的女儿,还说为了更好地照顾她,不打算再要小孩了。为此,妈妈和爸爸便经常吵架,妈妈看她的眼神就更冷了。后来,她还是活过来了,顽强的。但妈妈已经怀了弟弟叶海。于是全部的爱都归于弟弟了,却又发现这弟弟有点弱智,便怪这是叶溪带来的厄运。对这个总是跑医院的女儿越来越嫌恶,说她是废物。......叶溪学会讲话后,便问爸爸,“废物”是什么,爸爸脸色变得很难看,冲出去找妈妈,小小的叶溪吓坏了,似乎明白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特别是“那件事”发生之后,妈妈说她不仅是废物,更丢尽了她的脸...... 想到这些,叶溪在心里低叹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捡到的呢。不过,现在她已经不会为这心痛了,她已经习惯了妈妈冷冷的态度,正如她已经习惯了家里饭桌上永远不会有她喜欢的菜一样。 吃过饭,她拿着包包,出门了。她有一个画室,主要是教一些考艺术的高中生画画。今天下雪了,学生应该不会去,但她不放心,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街口的“叶溪画室”。等了半个小时,学生纷纷打电话请假,她才打算回去。 她也必须回去了,因为她已经感到头疼脑热,四肢无力了。 当晚,叶溪感冒了。还是感冒了!还以为身体已经好不少了呢。叶溪窝在被子里,脸烧的通红。叶远浙吃中饭时接了一个电话,神色匆忙地赶回公司了。出门之前,已经给她吃了药。现在,叶溪正蒙着被子发汗。也许是感冒吃了药的原因,也许是发烧的原因,叶溪睡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渐黑,她还在沉沉地睡着。 当门缝里透出一丝丝黑烟,她完全没有发觉。 当门缝闪过一丝丝的火光时,她也完全没有发觉。 当赵晓琴惊恐地大声拍叶海的门时,她仍旧没有听见。 当她被浓烟呛醒时,家里已经火光四起,完全没有出路了。她颤抖地跌下床,几乎是用爬的,用杯子里一点水,沾湿了一块帕子,捂着鼻子,惊骇地睁着眼睛,浓烟火光下,眼睛已经睁不开了,眼眶里蓄满泪水,不住地往下淌。 妈妈和小海也在家呢!她想冲出去喊他们,可是,她只有瑟瑟发抖的份,呼呼的火声和不断的爆炸声,告诉她,大火已经吞噬了家里的一切。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火,已经快烧到身上了吧,好热......我快死了吧......好不舍......才觉得世界如此美好,才觉得人们如此可爱,才体会到青春的魅力。我不要死......爸爸,我舍不得你......程菲,还有何枫,好我舍不得你们啊......再见了..... 迷糊中,她强烈地思念起这世界上她最爱的爸爸,何枫,程菲...... 哦!何枫的枫叶卡片呢?这是何枫自己动手做的卡片,有他们许多美好的回忆呢。叶溪睁开眼睛,泪光中,火光中,红红的叶子仍静静地躺在书桌上,像一滴鲜红的血。 叶溪艰难地拿起卡片,紧紧地贴在怀里,面带微笑,睡着了......这一睡,会睡很久吧...... 她睡了两天,整整两天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可爱的朋友程菲紧紧抓着她的手,又哭又笑。但病房里只有程菲一个人吗?爸爸呢?哦,爸爸现在一定在忙着善后,幸好当天他有事不在......叶溪欣慰地想。 “我家里的人呢?”叶溪问,声音沙哑。 “哇呜!......”程菲立刻大哭起来。 咚!叶溪的心极速地往下沉,不好的预感紧紧抓住她的心,一阵一阵地拉着、扯着......“怎么?!你为什么哭?你为什么哭?!”叶溪抓住程菲的肩膀,眼睛直勾勾的。 程菲被她直直的眼神吓得停止哭泣:“叶溪......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还不是你!你这个祸害!你这个害人精!你的出生就是来害我们的!你害死了你爸爸!你害死了他!你害死了他!”一个近乎疯狂的妇人冲进来,对着叶溪就是一巴掌,狠狠的一巴掌。 是赵晓琴,疯了似的赵晓琴对叶溪又拉又扯、又打又踢,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哈哈大笑,似乎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他死的好!罪有应得啊!报应啊!这样不把老婆当人的人就应该不得好死!这样心心念念全是别的女人的丈夫就要得到这样的报应!哈哈哈!哈哈哈!”赵晓琴真的疯了一样,大笑过后又嚎啕大哭。 叶溪浑然不觉,像木头人一样,只是不停的重复两个字——“死了......死了......”叶溪像是没有了灵魂,甚至没有了生命。 赵晓琴仍在打她踢她,程菲吓坏了,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也不能把赵晓琴拉开,等医生护士闻讯赶来,叶溪又昏过去了。 这个打击,对叶溪是致命的,整整三天,她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哭,一动不动,双眼睁得大大的,透出病态的炽热的光芒。叶远浙的葬礼,她也只是木然的参与的。只有程菲一直在陪着她。 程菲轻轻的将一张卡片放在叶溪的手里,轻轻地说话,好像害怕声音一大,叶溪仅剩的一点灵魂也会飞走。 “叶溪,这卡片是你从火里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对你一定很重要吧,来,你看看,这红叶多漂亮啊。” 红叶,滴血的红叶,叶溪好像有反应,慢慢的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卡片,她全身一阵战粟。 这红叶,多像燃烧的火焰! 这火红的枫叶,把叶溪带回了半年前那曾经无限美好的时光...... 第二章 半年前  半年前,叶溪刚刚名校毕业。学美术的她已经获得了几个不小的国内奖,在公园门口开了一间以她名字命名的画室。闹市的门面寸土寸金,一楼设置成前台,用来接待到访咨询的客人。当客人落座后就可以欣赏到显眼地摆在门边的几幅获奖油画。 沙发后面是旋转楼梯,顺着楼梯往上走,你会发现,二楼真是别有洞天。叶溪精心布置的画室,有一百多平米,各种风格的油画国画都稳稳地在雪白的墙上挂着,有的是叶溪自己的作品,也有一些出于名家之手。 从很快就有几个人慕名而来,都是第二年要考美术的高中学生。大家都喜欢这个漂亮温柔有才华的老师,后来竟发展出了三十多个。幸好每天只有半天课,不然以她虚弱的身体,还真支持不住。 她找了一个助手,是她的高中同学——程菲。程菲家境富有,根本不是冲钱来当助手的,用她自己的话讲就是“叶溪你一直是我的偶像呢!要知道可以帮助你保护你是我最大的荣幸哦!”。她父母正愁大学毕业后无所事事只会惹事的女儿没地方安置,这下倒是遂了他们的心。 程菲家离叶溪家很近,于是,这个很单纯又可爱的女孩儿,天天“保护”叶溪去画室、回家。对叶溪几乎可以用“忠诚”来形容了。在程菲面前叶溪觉得自己像个大姐姐,便也如对待妹妹一样对待这个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女生,从不会觉得烦,反而很羡慕她总是那样快乐,相比之下,自己就太安静了,静的快“死气沉沉”了。 那天,她们早早地来到画室,为当天的素描石膏像课作准备。搬搬抬抬几个几何体,叶溪就已经累的脸色苍白了。 “早说让我来嘛!你那身子你还不知道啊!”程菲把她按在凳子上强迫她休息。 叶溪听话地坐好,其实,不听话也不行,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弱。她掏出随身带的糖吃了一块,问程菲:“你也吃一块吧?” “我才不吃呢,减肥!!”程菲吃力地搬动一个比她还高的维纳斯,暗暗使着劲。“哦,这个我搬不动!”她对叶溪说,“要不今天就画这个吧,不要移开了。” “他们才刚刚开始接触素描,怎么可以画这么难的。”叶溪站起来,“而这个位置光线又最好。我们一起来吧。” “我来吧,老师!”门口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 叶溪回头,是何薇薇,某集团千金小姐,每天都有专车接送。刚开始叶溪还疑惑她为什么和大家挤在一起学画,而不请个老师去家里,以她的条件请家庭教师才是正常的。经过几天的相处才了解到,她的性格太活泼,绝对不是那种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 叶溪看看她白白嫩嫩的小手,迟疑了。 何薇薇把袖子一挽,爽朗地说:“别小看我哦,让我来吧,哈哈!我正吃饱了要好好消化消化呢!” “好吧。”叶溪笑着退后。“一、二、三!”程菲和何薇薇喊着口号,一个抬头一个搬脚。艰难地一步一步移动着。 叶溪紧张地看着她们:“小心一点,别砸了.....小心.....慢点慢点......” 大家都盯着维纳斯,谁也没注意到地上有一枝画笔。 何薇薇的一只脚踩在了画笔上..... “啊!”一声惊叫,何薇薇脚一滑,身体向后倒,头磕着桌角。倒地时,石膏像重重地砸到了她的右脚。程菲也被带跌倒在地,这时倒不知哪来的力气,把石膏像一推,石膏像“骨碌”滚走。叶溪急忙扶起何薇薇:“你怎么样?!” “应该......没事吧......”何薇薇忍着眼里的泪,皱着着脸,很痛苦的样子。她抬手摸摸痛着的后脑...... “啊,啊!怎么办?怎么办?”程菲惊恐地喊着,用手指着何薇薇的手掌--一抹鲜红的血! 大家都被这血吓坏了,叶溪慌慌地找手机打电话,倒是何薇薇最冷静,她咬着牙说:“我家的司机应该还在外面......” 这时,司机已经冲进来了:“小姐!”他粗鲁地把一旁的叶溪程菲赶苍蝇似的拨开,“让我来!”说着已经抱起何薇薇向门外走去。 叶溪的脸色煞白,程菲却哭了,一方面担心何薇薇,另一方面是被司机吓的。她自己也是个千金小姐哪受过如此粗鲁的对待啊。 叶溪安慰似的搂搂她的肩,跟着司机走出来。已经有别的学生来了,叶溪嘱咐了几句,便跟着司机上车到了医院。一路上,叶溪和程菲担心地看着躺在座位上的何薇薇,用毛巾压着她的伤口。又看看司机,司机面无表情。二人都不敢讲话了。 何薇薇挤出一个笑容说:“老师,我不要紧的,你别担心。”她又对司机说:“Peter,你别这样,她们是我老师!你打电话给我爸妈了?”这句话含有请求与命令的味道,言下之意就是等下要见到何家人,最好不要为难老师。 “是的,小姐!”司机黑着脸回答,至于是回答“不要这样”还是回答“打电话给爸妈”就不得而知了。 当何薇薇被送进急诊室时,何家人也到了。何太太带着哭腔不停地说:“都说不要在外面学,非要到外面学!这下可好了......” 何先生带着不耐烦的神色说:“哭什么!又没怎样!坐下,好好等!”何太太一怔,哀怨地看了丈夫一眼,乖乖地坐下,轻轻擦着泪。何先生也坐下了,他的眼光扫过叶溪和程菲,在叶溪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叶溪打了个冷颤。这眼光好冷,这神情好冷,冷静却又透着一股霸气,虽然他是坐在那里,叶溪是站着的,但仍给她一种仰视的感觉。程菲下意识地往叶溪身后靠了靠。 “你们是画室的老师?”何先生开口。 “是的!对不起,何先生。都是我的错。”叶溪上前一步,低垂着头。 “事情怎么发生的?” “她帮我抬了一个石膏像。” “哼。”何先生冷冷地哼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赔偿的。对不起。”叶溪已经被“冻”地发麻了。 “赔偿?我何家会没钱吗?”何先生竖起一根手指,Peter看见了,马上小跑过来:“董事长!请吩咐!” “打电话给张律师。” “是!”Peter马上拿出手机,正要打,程菲忍不住了,忘记了害怕,一把将Peter的手机抢过来,瞪着眼睛说:“都是我的错,要找律师要告,就冲我来!我不怕!” 何先生眼皮也不抬,“Peter!” Peter听令,抓住了程菲的手,程菲使劲地甩开.... “住手!”是何薇薇的声音,她已经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笑着说:“爸爸,妈妈,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不关老师的事啊!” “她们没有好好照顾学生,这是有法律责任的。”Peter轻轻对何薇薇鞠个躬,说。 “爸爸!老师很好的!是我自己要帮忙的啊!”何薇薇急了。 “Peter说的对。”何先生冷冷地说。 “你如果为难我的老师,我就不治病了!”说着真的去扯已经缠好的绷带。 何太太急得跑过去:“我的小祖宗!可不能这样啊。我去跟爸爸说,不为难老师,啊?好不好?” “爸爸不会同意的,爸爸最霸道了!”何薇薇还在拉着扯着,不住地嚷嚷。 叶溪、程菲急得叫:“何薇薇,不要!”何太太拿刁蛮的女儿没办法,只能抱住她的手。 这时有一个人风风火火地闯过来,把何薇薇乱舞的手抓住,吼了一句:“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何太太看到救星一样舒了口气,说:“枫儿,你来了。” 来人正是是何薇薇的哥哥何枫,他此刻担忧的脸上参杂着微怒,用微愠却无奈宠溺的眼神瞪了何薇薇一眼,问:“你怎么样?没事吧?”说着他将何薇薇拉散开的绷带小心地缠上,用命令的语气说:“去找医生看看伤口!” 何薇薇看着何枫,撅着嘴说:“我没什么事的,哥,爸爸要告我的老师,又不是我老师的错。他总是这样!”何枫这才看了看叶溪与程菲,叶溪对他抱歉地笑笑他也没吭气,却对何先生说:“爸,这里我来处理。可以吗?刚刚刘经理一直在找你,好像有什么急事。” 何先生起身,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走了。Peter马上酷酷的跟了出去。 “对不起,老师,我爸爸就是这样的人。他就是太着急了,其实他挺可爱的。”何薇薇抱歉地对叶溪和程菲说。 程菲有冒冷汗的感觉:可爱?这么可怕的人,恐怕只有他女儿会认为可爱吧! 叶溪担心地看看何薇薇的后脑问:“你刚刚没有弄到伤口吧?” “没事!我假装的,不会真的用力的!”何薇薇大声笑笑,马上又被扯痛伤口,痛得“哦”一声。 叶溪对何太太与何枫说:“我很抱歉,都是我的错!” “没什么,只要薇薇没事就可以了。”何太太笑了笑,并不像她丈夫那么可怕。她把何薇薇送进病房,继续处理伤口。叶溪和程菲就在外面等着,程菲按捺不住心里的焦急,来回地走动。叶溪拍拍她的肩,静静地笑笑。程菲看到叶溪镇定的眼睛好像有一股魔力似的安抚了她的心,她安静了不少。 何薇薇的哥哥何枫却一直带着审视地眼色打量着她们,说:“你是叶溪?” “啊?是的。” “何枫?哦,是你!”叶溪没反应,程菲倒是高兴地叫了起来,“是我们高中同学啊!叶溪,你不记得?你们还一起办过学校中秋黑板报呢!怪不得刚刚一直看他眼熟!” 何枫又看看程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你叫程菲吧?以前一直和叶溪走在一起。” “是的是的!”程菲为何枫记得她而高兴。 “我想起来了,你好!何枫!”叶溪微笑着伸出手。何枫轻轻地握住。 “何枫,你不会告我们吧?”程菲担心地问。 “不会!你们是我的朋友!”何枫坐下,盯着叶溪看,“虽然,我们同学只有一年你就转学了,但我对你印象深刻。”他意味深长地笑笑。直到何薇薇出来,他脸上的表情都没变。 这是叶溪继高中之后第一次见到何枫,她对何枫没什么印象--她对谁都没什么印象。一直她都是默默地上学、放学,不大与人交往。如果不是学校颁奖仪式上露露脸,也许大家都不知道有叶溪这个人。她只是怯于交谈,在别人眼里就是孤僻不合群。所以,她一直也没有交过好朋友。当年如果不是程菲过于热情单纯,她们也不会发展出友谊吧。 第三章 透明人何枫  何薇薇的头部受伤不重,右脚却伤着了骨头。使得她两星期下不了床,一个月都行动不便。叶溪和程菲去看她的时候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要闷死了!”。 于是,一个月后她就来上课了。也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她可怕的爸爸仍允许她来这里上课。总之,她就是快快乐乐地来了,而且还带了一个保镖——何枫。 当何枫搀着何薇薇走进画室时,程菲眼睛一亮:“何薇薇,何枫!你们来了!” 叶溪放下手中的画笔,看看他们,说:“怎么了?还没好吗?走路还会痛吗?怎么走起路来还是一拐一拐的?” “我没事了的,是医生说要少用力,我不敢走快而已。”何薇薇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所以我哥哥就送我来了。他是我的搬运工!” 叶溪这才注意到何枫,浅浅地笑笑,冲他点了点头,“再次谢谢你说服了何先生。” “没什么的啦,老师,你别在意啊。”何薇薇忙不迭地说,好像害怕叶溪以为爸爸很可怕。 没想到,何枫却说:“那你要怎么谢我呢?请我吃薄荷糖吗?” 叶溪愣住了:“啊?薄荷糖?” “以前你在学校不总是吃薄荷糖吗?”何枫哈哈大笑。 叶溪有点尴尬,感觉脸有点发热了,她想起了当时有个同学总笑她吃糖,原来这个同学是何枫,却不知她的糖是当药吃的。从小叶溪的食量就极小,爸爸总是塞一些奶糖在她的书包里,嘱咐她记得的时候就吃一块,她却不爱奶糖的甜腻,总喜欢过后再吃颗薄荷糖,并从此养成了随身带糖果的习惯。 “好了,大家上课。”叶溪转过脸说。 何薇薇瞪了何枫一眼。 大家响应叶溪老师的号召,认认真真地拿起自己的画笔了。 今天的课是油画,要求大家画一个可乐瓶子。因为何薇薇耽误了很久,叶溪在稍稍检查其他学生作画以后就细心地给她讲解起油画的有关知识。 何枫趁空欣赏叶溪的几幅画。 他在一幅《雨后茉莉》前停住,良久。 “都说梨花带雨最动人,却不知这茉莉落泪更让人心动。”他被这滴落水珠的雪白的花瓣,被这在风中颤抖的花苞,被这折断的柔嫩的枝条,被背景下模糊的轻俗动人的背影感动了。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心酸不解。 叶溪听到了这句话,心一动,轻轻地走过来,说:“这画,是我最喜欢的。” “你画的很好!我好像闻到了淡淡的沁人清香!”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震撼,何枫装模作样地深深吸一口气。 叶溪“扑哧”笑出声来。何枫看到她的笑,释然。 一会儿,何枫问:“刚刚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薄荷糖的事……” “嗯……没有。”叶溪轻轻地说 他摸摸鼻子,指指她一溜的作品问:“你不是喜欢枫树的吗?为什么没见你画过?” “不是啊,”叶溪惊讶地说,“你怎么会以为我喜欢枫树?我一直喜欢的是茉莉啊!” “哦,那可能是我搞错了……”何枫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何薇薇来去画室都是何枫天天接送。大家都羡慕何薇薇有个这么好的哥哥,只有何薇薇自己笑得诡异。 又一个月过去,秋高气爽,凉风习习。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嚷嚷着要去领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诗情画意。于是叶溪带他们来到附近有名的“芝山”写生。 芝山是一个海拔不足80米面积不过30公顷的小山,却风景秀丽历史悠久。山脚有一个公园,公园入口就在闹市中。叶溪的画室正处于公园大门内。公园旁有一片小小的枫树林,秋天的枫叶烂漫多姿。大家兴高采烈地来到枫树林,选好自己满意的角度,摆画架、调色彩,认真地描绘着各自心里的秋叶…… 叶溪四处巡视着,偶尔指点一二。累了,便歪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 午后的枫树林中,阵阵秋风,带着泥土的气息,清清爽爽的,夹杂着些树香、草香,叶溪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闻! 灿烂的阳光,透过枝叶星星点点的撒下来,枫树上的叶子五彩缤纷,绿的黄的红的叶片在秋风的邀请下,挣脱母亲的怀抱,飘着、舞着,还打着旋儿,像一只只彩蝶在舞蹈。 “小叶子,你好!”叶溪捡起落在身上的红叶,轻轻地吟诵着:“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忆君心似西江水……糟糕。”她轻叹一声,忘了后面一句是什么了。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一声男音从身后传来,“鱼玄机的江陵愁望寄子安。” “啊?”叶溪讶异地抬头,何枫正看着他,好看的眼眸带着笑。“哦……”叶溪轻吁一声,忘记了何枫也在这…… “我似乎很容易被忽视。”他在木椅上坐下,双手舒服地搭在椅背上。 “哦,怎么会!”叶溪马上坐好,身子僵僵的,“你是那么优秀!” “我在画室游荡了一个月,你似乎没有在意过;我在你身后呆了一刻钟,你似乎没有注意到;所以,”他笑着,思绪飘向远方,“我在每个中午都会去学校的枫树林,去听一个女生吟诗、去看一个女生作画,或者去陪这个女生发呆,这个女生丝毫没有察觉。现在我知道原因了。我对她而言,嗯!是透明的.。” “哦!”在他还没有说完时,叶溪已经坐不住了,她几乎是用跳的起来了,不安地捏着手指。“原来……那时候,真的有人天天帮我擦凳子,偶尔还会落下一本诗集、小说……” 何枫把手收好,放在膝盖上,很认真地盯着叶溪的眼睛,肯定地说:“是的。六年前,明日中学,教学楼后枫树林,每个午后。” 然后,他又忽然收起认真,在叶溪面前鬼魅一般晃来晃去,幽幽地说:“叶溪同学!我是透明人!你看得到我么……你看得到我吗……” 叶溪本来是很着急地,她从不想有人因为她而不自在,很想诚恳地告诉他“不!是我太木纳了!”,却又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了,感叹他的无厘头,于是这句话她只能捂住嘴忍住笑说了。 “不!是我太透明了!”何枫学着叶溪捂嘴的样子说。 “你!太搞了……”叶溪不再说话,红着脸。俯身捡起一片红叶。 何枫在她身边坐下,说:“传说,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摘下一片枫叶或捡起一片枫叶,那个未来与你度过一生的人,就会在一周内出现。” 叶溪玩弄着手上的叶子,不说话。 何枫接着说;“还记得,我第一次在学校枫林看到你,你正捡起一片枫叶背着诗。我觉当时的你很…..灵动。”他的声音又变得很轻柔。 叶溪把头埋得低低的。何枫屏住呼吸,小心地观察叶溪的表情。 沉默。 再沉默。 “叶溪,你们在干嘛呢?”程菲扬声高喊,打破了这尴尬的冷场。她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责备地说:“叶溪老师!你也不去看看孩子们的画!很不错呢!” “好啊!”叶溪逃跑似的拉着程菲走了。 学生的画的确不错,叶溪看了连连点头。 程菲说:“孩子们这么棒!都可以去比赛了吧?” 叶溪听了,心一动:“也许这真是个好提议!好像下个月就有一个市级绘画竞赛。”她环顾四周,对学生说:“你们想不想去试试,我来安排!” “我们可以吗?” “太好了!我想去试试!” “好!我去!” 同学们纷纷议论着。叶溪笑着说:“你们可以的!现在看来你们的基本功已经不错了,而且这次绘画的主题是创意,只要有创意有思想,我相信你们会成功的!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呢!” “好!我们要努力!”同学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去。 “大家要在这一个月好好准备了!”叶溪也为这个提议而高兴,不管结果怎样,对他们都是一个获得成长的机会。 程菲高兴地提议:“我们去爬山,好不好?为了预祝我们马到成功!”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朝高高的台阶奔去了。 大家都跟着跑去,有的人拉着叶溪说:“老师!你也来嘛!我们去山顶看日落!” 叶溪摇摇头:“我帮你们看着画具!” 程菲远远地嚷道:“她就算了,她身体太差!爬两个台阶就晕过去了!” “不会啦,老师只是太斯文了而已!” “去吧,老师!” “是啊,去吧!老师,我们一起爬山多有纪念意义啊!” “是啊……” 叶溪看到学生期待的目光,想了想,说:“好吧,反正芝山也不高。我试试!我感觉我这些日子状态不错呢。” 何枫有点担心地看看她。 “嗯!”叶溪肯定地点点头,“我一定可以的!大家加油!” 于是,大家一路欢笑地跑远了。何薇薇因为脚还没好利落,被留下看管画具。叶溪爬得很慢,大家不一会儿就把她甩得远远的。奇怪的是,何枫也爬地很慢。只不过比叶溪多上了几个台阶。 “老师,我们在山顶等你啊!”一个学生冲叶溪喊道。 叶溪高高的举起手,打了招呼。 然而,几分钟以后,叶溪感到体力不支了,看到眼前的路渐渐模糊了,白茫茫一片。脚越来越重,胸口一阵阵翻腾,耳鸣开始了,冷汗不断从额头滴下..... “.唉,还是败给自己了,每次运动都是这样。”她轻叹自己的体质,“停下来算了,反正也没力气了,大概就剩这点意识了......” 叶溪好像被抽出了骨头,缓缓地软下去。眼看,就要滚落下去了…… “难道我要这样死掉吗……”叶溪瞪着失焦的双眼,嘴角扬起一丝凄美的微笑。 忽然,她感觉有人惊呼,同时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抱住了她。她放心地闭上眼睛:“我死不了,谢谢……”便真的晕过去了。 何枫看着他纸一样的脸墨一样的嘴唇,低低地吼了一句:“什么时候了!还记得说谢谢!” 第四章 状况频出的叶溪  医院里,叶溪正在挂点滴,脸色稍稍红润了些,渐渐清醒。睁开眼就看见心疼地握着她的手的爸爸,以及眼睛红红不知所措的程菲。 “爸,你不是要出差吗?怎么还没有走?”叶溪艰难地开口。 “我过两天再去,宝贝女儿,好好休息。”叶远浙慈爱地说。 “我没事的,从小就这样啊,你也知道的。”叶溪转而对一旁不发一言的程菲说:“程菲,吓到你了,对不起。” 程菲抓紧叶溪的手,哭着说:“你是吓死我们了!都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要去爬山!” 其他学生听说叶溪醒了,都挤进来: “老师,对不起,我不该叫你去爬山的。” “老师,你还好吗?” “老师,你要好好休息……” 叶溪看到他们都很歉疚,笑笑说:“哪里怪你们啊!傻瓜,是我自己太差劲了。而且,我是成年人,应该有自知之明的。倒是我不好意思,害你们担心了。” “不是的,老师。”学生们轻轻地说,“那我们就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他们轻轻地退出病房。 “是我没保护好你,没有照顾好你,只顾自己高兴……”程菲还在不断自责中。 “都说了不怪你了!”叶溪无奈地摇摇头,忽然捂着胸口大叫:“哎呦!我心好痛哦!” “啊!啊!怎么又心口痛呢?!医生不是说贫血而已吗?又出什么问题了吗?”程菲跳起来,就要去叫医生。 叶溪一把拉住她:“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骗你的。” “你......你......坏叶溪!哼!” 叶远浙一直含笑看着女儿,欣慰女儿有这样一个真心好朋友。当然,也没有忽略一直在门口焦急徘徊的那个小伙子。他问:“门外的小伙子是谁?” “门外还有人吗?学生不是都走了吗?”叶溪问程菲。 程菲想想,神秘地笑了:“肯定是何枫……”她看到叶溪冲她皱皱眉头,忙堆起讨好的笑对叶远浙说:“是一个学生的哥哥。不是坏人!” 叶远浙了然地点点头:“何枫……姓何的……”叶溪她们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有点异样。 经过几天的调养,叶溪已经好很多了,可程菲却因为阑尾炎动了手术。 叶溪第二天才得知,一早便急急地赶去医院了。 病房内,只见程菲圆圆的脸蛋没有了以往的血色,又怕大声讲话扯痛伤口,看见叶溪把花插进花瓶,只是弱弱地说了一句:“叶溪,这花好漂亮哦,” 叶溪宛尔一笑,打趣地说:“你今天好温柔啊,以前讲话的嗓门总是震得耳膜要破呢。”说着,在程菲床边坐下,“怎么样?很痛吗?” 程菲摇摇头:“已经没事了,我底子好,很快就会恢复的。你呢?你已经完全好了么?怎么不在家休息?” 叶溪故作生气地说:“在你心里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是吗?我晕倒,你哭肿眼睛,你动手术,我却可以不来看你?” 程菲笑了,轻轻地说:“真小气,就生气,”然后,就想起一个一直压在心里的疑问,说:“你晕倒那天,我都急死了,可是有一个人,跑的比我还快,神色比我还紧张,脸色像你一样白,嘿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哪有人!还不就是你!”叶溪躲开她的眼睛。 “还说没有!后来在医院,那个何枫可是在门口等到你醒呢!说啊......说啊......你们是不是......是不是?......” “喂喂喂!病人小姐,好好养病不要瞎操心好不好!你是叫‘程菲’,不是叫‘是非’!” “告诉我嘛!求你了!人家真的很好奇诶!”程菲摇着叶溪的手,可怜巴巴的样子。 叶溪抽出手,拿起包,转身就走。 “你生气了?!要走了?!你去哪?” 叶溪背对着她,淡淡地说:“我要走了,而且......” 她顿了顿。 程菲紧张地看着她。 叶溪飞快的回头:“而且,我再不走,就迟到了!”说完抿嘴偷笑。 哦......程菲大呼一口气:“吓死我了!臭叶溪!也不看看人家是个病人!人家......人家再也不理你了!” 叶溪点点她的额头,说:“那我以后再也不吓‘人家’了,有什么秘密,都和‘人家’讲好不好?” 终于,‘人家’破涕为笑。 叶溪走后,程菲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以后谁送叶溪回家? 她知道叶远浙出差,现在自己又生病,怎么办?怎么办?叶溪可不能一个人回家啊。 程菲苦恼地咬着手指...... 忽然,她看见门外有一个人走过,眼睛一亮,忙叫住他:“何枫!” 在程菲仔细嘱咐何枫“这个那个”的时候,叶溪已经在画室和学生商量绘画比赛的事情。前几天她生病休息,积累了许多的问题等待她解决,有学生的作品要检查,有学生的疑问要解答,有新的画具资料要添加……她一直在画室忙着,等她忙完,走出门一看,天已经黑了。她的心“咯噔”一下——她害怕一个人走夜路! 她硬着头皮,走出来,细心地锁好门。走过华灯高照的大街,拐进小区大门。 小区里稀疏昏暗的路灯发出忽明忽暗的光,寂静无声的小路,只有形单影只的叶溪一个人快速地走着,她的脸色苍白,紧紧地把包包抱在胸前。 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幕充斥着脑海,叶溪紧张地头皮发麻,几乎可以听见太阳穴两侧脉搏跳动的声音。 “啊!...”她几乎叫出声,忙捂着嘴。 有脚步声! 叶溪加快步子----那个脚步声也加快...... 叶溪跑起来,那个脚步声也跑起来! 叶溪全身冰冷,浑身颤抖,已经失去意识一样,跑向路边的小花坛。身子紧紧地蜷缩着,好像无处容身似的贴在花坛边,冷汗涔涔,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 她满脸泪水,目光空洞,脸色白的可怕。 近了......近了......脚步声...... 啊......有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她被烫似的弹开,紧紧抱住双臂,疯了一样,语无伦次: “不要!不要!......我会......去死.....求你......” “叶溪!叶溪!是我!是我!你怎么了?!我是何枫啊,何枫!”何枫扳过她的脸,急切地说:“看着我,你看着我!我是何枫!别怕,别怕......”他小心地哄着。 恐惧中,她听见了何枫的声音,渐渐停止哭泣,眼睛的焦距慢慢拉近,落在何枫的脸上。 “是何枫......是何枫......” “是的!是我!你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何枫很疑惑。 “是何枫......是何枫......”叶溪不停地只说这几个字。 “走,我送你回家。”何枫拉起她的手,她顺从地站起身,双腿一软,又跌下去。 何枫只得把她背起来...... 第二天,叶溪什么也没说,何枫也绝口不提,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昨天何太太生病住院,何枫一直在照顾她,碰到程菲。程菲很认真、很慎重、很真挚地请他“保护”叶溪回家,叶溪不能一个人走夜路。 是什么事,让程菲这个丫头总是口口声声说“保护”;是什么事,让叶溪不能一个人走夜路;又是什么事,在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怕成这样。自己只不过是远远的跟在她后面,送她而已。 有太多的疑问。 可何枫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在程菲住院的这几晚,他都会在画室门口等她,然后静静地跟着,慢慢地走着,很少说话。但他看到她带笑的眼角。于是,他也轻轻地笑。 程菲病好出院后,很认真地拜谢他对叶溪的照顾。何枫很想问问她,当时何薇薇受伤他阻止父亲告她们,她都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现在却因为送了叶溪回家而表现地这样过分的感恩戴德。他不明白,被告和送回家,孰轻孰重?又是什么原因?但,他的话还是咽了下去。从此不打算再提。 紧锣密鼓的赛前准备开始了,画室弥漫着奋发、努力的紧张气息。大家作画、写生、找灵感,讨论、修改、寻创新。一个月后,大家推举了三个学生去参加“星星杯”绿色家园绘画大赛 第五章 被阴谋了  参加“星星杯”绿色家园绘画大赛的三个学生都获得了可喜的成绩,其中一个作品斩获一等奖,何薇薇得到三等奖,另一学生也取得了优秀奖。一时,叶溪画室名声大噪。有更多的人慕名而来,甚至于有人从同城其他画室退出加入叶溪画室的。画室的学生情绪高昂,每天都沉浸在欢声笑语当中。程菲更是得意无比,好像得奖的就是她自己。而叶溪并不像程菲那样兴奋,心里却为因此抢了同城其他画室的生意而不安。 一天,学生正在安静地进行素描课,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叶溪走下楼,只见楼下一辆工商执法车停在门口,几个穿制服的人酷酷地走过来,正询问着谁是画室的负责人。 “我就是负责人,请问?”叶溪颔首,礼貌地笑着。 一工作人员说:“对不起,这是我们的证件,我们是市工商局的工作人员,接到举报说你们是无证经营,请出示你的证件。” 叶溪听了,示意程菲去办公室取,这证件一般都是程菲保管的,有家长要查看证件也是程菲招呼的。 不一会儿,程菲就取来了。 工商局执法人员接过证件,看了看,说:“对不起,你的证件是假的。” 画室一片哗然,学生们表情各异地看着叶溪,程菲脸刷地白了,不相信地叫道:“怎么可能!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叶溪脸色凝重地看着他们,说:“请你们拿出证据来。我有劳动部门办的许可证,工商部门办理的工商执照,全都是合法律程序的。 一个精瘦的工作人员冷冷地说:“你是在哪里办的证件我们管不着,你要我们拿出证据来我倒是可以给你。你的所谓的合法律程序的证件就是我们最好的证据。” 叶溪注意到这个人一直到现在才开口说一句话,而之前其他人都是看他的眼色行事,很明显他是个负责人。而也是他的态度最为冷酷。叶溪拿过证件,只一眼,脸色就变了。 程菲不安地接过来,惊呼道:“怎么会这样!这不是我们的证件!” 叶溪说:“这的确不是我们的证件。程菲,你再去找一找,看你有没有拿错。” 那个精瘦工作人员冷冷地哼了一声。 程菲慌了,急急地跑进办公室。一会儿,她哭着跑出来:“叶溪,我们的证件不见了……” “别急,我们是有真材实料的,不用怕,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叶溪冲她笑笑。 “你们是非法办班,请停业整顿。”一工作人员开出一张整改通知书。 叶溪把通知书收好,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说:“劳动部门和工商部门肯定会有我的存根,请你们去查。”等工商局的人走后,她对学生说:“这次是个误会,我一定会搞清楚是什么原因的。你们别担心。” 学生们都说:“你也别急,老师,我们相信你。” “谢谢大家,今天先回去,明天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答复。”叶溪对大家说,淡定的笑容抚平了程菲心中的不安。 大家走后,程菲问:“怎么办,叶溪,你已经有什么办法了吗?” “没有。”叶溪软软地瘫坐在沙发上,脸上的微笑不见了,眉头紧蹙,“现在我们来想一想是哪里出了问题。证件,是什么时候拿出来过……” 程菲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刚刚叶溪表现地那么镇定,还以为她已经有对策了呢。她也软软地坐下,无力地说:“有新生来报名,家长就会要求把证件拿出来给他看啊……” “那么,是有谁把我们的证件给换掉了!”叶溪肯定地说。 “啊!这是一个阴谋!”程菲害怕地大叫一声,:“是谁?我们又没有得罪什么人?!” “不,我们已经树立敌人了!”叶溪的眼中闪过一丝丝怒火,很明显,这是哪个竞争对手使的手段,因为这次“叶溪画室”吸走了他们的生源,他们先假装家长报名,以验证资格查看证件为名,趁机掉包。 “都怪我!叶溪!我就是来扯你后腿的!”程菲忽然哭起来。:“证件都是我保管的,都是我拿出来给家长看的,肯定是我太粗心了!” 叶溪走过去,拍拍她的头,说:“傻瓜,怎么能怪你呢?这是个阴谋,你怎么会防备!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出哪个家长最有可能掉包。” “是的!我一定要好好想!我一定要把这个间谍想出来!”程菲狠狠地发誓说:“等我把他找出来了,先剥他的皮抽他的筋,然后砍成肉末,丢进马桶用强酸冲走!” 叶溪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点点头说:“好,到时我帮你买一把最锐利的刀!” 程菲也破涕为笑了。 然后,她们拿出新生报名册,一个一个地回想,一个一个地排查,最后,程菲“哦”地一声,激动地说:“我想起来了,一定是那个人!当时他一直在看我们的证件,看了好久,还不停地问东问西。我又不好意思催,后来又有一个人来咨询,我就走开去招呼了。” “一定是这个人!”叶溪看着程菲,用带笑的眼睛鼓励程菲继续讲下去。 程菲苦着脸,慢吞吞地说:“可是,我想不起来那个人的样子了……” “那么,是哪个学生的家长?” “我也想不起来……”程菲把头埋得低低的,“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叶溪掩住眼里的失望,笑着说:“没关系,你再好好想想,明天我们再谈。” 程菲垂头丧气地走出去,叶溪把她的包包拿过来。程菲接过包包说:“我就是没用!包包都不记得拿!” 当晚,叶溪无眠。她没有对爸爸讲什么,只是说不尽沮丧。自己从没有想过与人为敌,可敌人总是找上自己。自己只是想简简单单地过完这一辈子,可总是有那些厄运来磨难自己的人生。 第二天一早,叶溪、程菲到了画室,就被门口一堆的人给围住了。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优质教育吗?怎么会是非法办班?” “是啊,你说说!你这不是欺骗吗?” “不说清楚,我们要告你诈骗!” “就是就是!” “赶快退钱!!” 家长们闹哄哄的,情绪激动。不停地喊道:“退钱!退钱!”“骗子!骗子!”程菲吓得躲到了叶溪背后。叶溪扯着嗓子大喊:“各位家长,请冷静!” 家长们稍稍安静了一点,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我们不要听骗子的诡辩!骗子最会说了!”于是大家又激愤起来,沸沸攘攘的人群、吵吵闹闹的人群,不停到谩骂、推搡,人潮、声讨声向叶溪和程菲涌来。程菲已经吓哭了,冲他们大叫:“我们是被人陷害的!你们想干什么?想打人啊!” 叶溪紧紧的搂住她的肩膀,轻轻地在她耳边说:“不要发火。不要生气。这是有人策划的。你发火就中了他的计了。” 果然,程菲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人喊道:“骗子骂人了!骗子还出言不逊啊!大家听听!我们想打人?是啊,我们就是想打人了!”说完这人真的抡起拳头,眼看就要落在她们身上。程菲吓得闭上眼睛蹲在地上,叶溪用手臂护住程菲,怒视着这个人。 “住手!”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另一声痛苦的“啊!!”声也响起。叶溪看到,是何枫。 何枫紧紧地抓住了这个人的手腕,并且将他的手扭到了背后,那人稍一挣扎便痛的厉害。“放手!快放手!我要去告你故意伤害罪!” “好啊,”何枫咬着牙说,“我叫何枫。你可以现在就去!我等着。”然后用力一推,这人便像离弓的箭,倒栽葱似的啃了一嘴的草。 大家都被这救美的英雄镇住了,看了看那吃了草的人,没有说话。 “各位!”何枫抬手,扬声说:“这是有人陷害叶溪画室。这次活动也是有人策划的。你们都被利用了!知道这次的行为是什么罪名吗?聚众闹事!知道聚众闹事会有什么处罚吗?”何枫接着说。“拘役!”然后说:“你们是不是都收到了一条短信,说要来声讨画室?求个说法?” “是啊,是啊。”家长纷纷说。 何枫接着说::“发短信的人只是利用了你们,他不会给你说法,但是!”他拿出自己的名片,:“我会给大家一个说法。”他把名片发下去,一边发一边说:“我保证两天后给大家一个说法。食言的话,大家尽管去找我!” 哦……家长们恍然大悟。很为刚才自己的行为懊恼,四处寻找刚刚一直鼓动他们的人,却发现这人早已不见了。看到何枫名片上的头衔就更加放心了。这么大酒店的总经理,怎么会帮人骗他们这点小钱呢? “好吧,我们就给你两天时间。”他们纷纷散去。 叶溪看着他,感激地说:“谢谢!” “不用谢我。要成功还得看我妹呢!”何枫笑着招招手,何薇薇就跑来,举着手机高兴地说:“我已经全都拍下来了!” 原来,何薇薇也收到了短信,心知不妙,连忙通知了何枫。他们赶到画室时,这些家长已经聚集在这里开始闹事了。何枫要何薇薇用手机把这些人拍下来,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作为证据。 叶溪问程菲:“刚刚打人的是不是那个查看证件很久的家长?” “我确定不是!”程菲说。 “如果是有人策划的,那么,这个人肯定也在人群中。”何枫说着,把手机连上电脑,将照片放大,说:“程菲来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程菲凑近仔细看着,照片一张一张地翻动。忽然,她眼睛一亮,指着电脑屏幕说:“就是他!” 第六章 好了,我们去跑步  “就是他!”程菲指着照片上的一个人,连续往后翻看,这个人时而冷眼旁观,时而电话遥控,时而指指点点,很明显,这人就是幕后策划。 “很好!”何枫冲程菲赞许地点点头,“现在就好办了!” “可是,怎么证明他就是幕后操手?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把我们的证件掉包了啊……”程菲可一点也不乐观。 “是啊,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叶溪说。 “叶溪,你让我帮你吧?”看到叶溪眼里迟疑的神色,何枫急切地说:“我们不是朋友吗?让朋友帮你吧!” 何薇薇说:“是啊,老师,让我哥哥帮你吧,他认识的人多啊。” 程菲也连连点头。 叶溪笑了:“我只是觉得一直在麻烦你不好,你已经帮我很多了。那现在又要麻烦你了。” 一天后,何枫就带来了结果。幕后操手是同城“晨光画室”老板的叔叔。“晨光画室”老板让面生的叔叔假装家长查看证件,故意挑刺引起程菲的不耐烦,趁程菲走开之际用事先准备的假证件换掉叶溪的真证件。然后去工商局举报,所以,昨天工商局就找上门来了。 “另外,工商局的这个人是‘晨光画室’老板的同学。所以他才不理会你查存档的请求。”何枫指着照片上一人说,叶溪认出了这人正是昨天最冷酷的精瘦男子。 “我们该怎么办?”程菲问何枫。 “我已经找到了画室老板叔叔的把柄,我有把握让他说出真相。”何枫拿出另一个档案袋,得意地扬着眉毛。“你不用担心,一切就交给我好了!明天我会让你的证件完璧归赵!” “谢谢。”叶溪真诚地看着他,心里有点感动。 程菲更是夸张地抱住何枫说:“你真是太好了!我封你做我的偶像!” 第二天何枫就把真的证件拿来了,家长那边自然就没事了。最令大家不满的是,诬告的“晨阳画室”老板却一点责任也没担。 叶溪的话是:“算了,我们没事就好了。” 何枫用异样的眼神看看她,轻轻地说:“你就是太善良了。”也太可爱了——他在心里加了一句。 为了庆祝“劫后逢生”,大家相约去吃饭庆祝。放学后,叶溪和程菲、何薇薇一同走出去。何枫已经在校门口等了,正带着笑斜靠在他的跑车上。 何薇薇飞跑过去,很夸张地大叫:“哇!好帅啊!好酷啊!” 何枫很配合很装模作样地取下墨镜,很绅士风度地鞠个躬:“谢谢夸奖!” “咦?老哥!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跑车好帅好酷啊,你别误会哦!”说完何薇薇很有预感地躲到叶溪的背后,果然何枫的爆栗子马上跟了过来。 何枫无奈地摇摇头:“你是我的妹妹吗?有你这样损哥哥的妹妹吗?今天我不请你吃大餐了,叶溪,我们走!”打开车门,将叶溪请上车。作势要开走。 “哥哥~~好哥哥~~”何薇薇马上变了副脸,小猫咪一样搂着何枫的胳膊,“我哥最疼我了,我哥最好了......” “小丫头!上车吧!”何枫宠溺地拧拧她的鼻子。何薇薇飞快地跳上了车。 叶溪一直笑着看他们。 他们来到一个湘菜馆,不一会儿,服务员上菜了,都是典型的湘菜:剁椒鱼头、辣子鸡、肉末茄子、白菜炒粉丝还有一个红烧猪蹄。叶溪注意到,上红烧猪蹄时何枫与何薇薇都有些怪怪的,何薇薇是窃窃的笑,何枫是恐惧的笑...... 何薇薇很“体贴”地很“可爱”的夹了一块红烧猪蹄放在的何枫碗里,坏坏地笑着:“哥,多吃点啊。” 何枫一副痛苦的表情将猪蹄拨到何薇薇的碗里,再唤服务员换了一个碗。何薇薇悄悄地告诉叶溪:“我哥最怕吃猪蹄了,我妈说他是猪八戒转世,不忍心吃自己的同类。嘻嘻.”然后不客气地夹起猪蹄大嚼特嚼起来,不停地说:“谢谢哥!你的猪蹄好好吃哦!” 你的猪蹄~~?! 何枫听了,瞪大眼睛,青筋暴露,作势要打人了。叶溪忍俊不禁,忙捂嘴,程菲差点喷饭,何薇薇毫不掩饰地大笑特笑。 风波过后,画室的气氛更加和谐安静,很适合创作。学生的好作层出不穷,叶溪很高兴,程菲很得意。同时,何枫出现的频率增加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追求叶溪了,而叶溪的态度大家却捉摸不定,她在大家心里一直是那样梦幻遥远。用程菲的话说就是“仙女下凡”!仙女的心思谁能揣摩呢?有很多人追求叶溪,曾经有个腼腆的眼镜男天天捧着一束花守在画室门口,也不知道叶溪是用什么方法劝退了他,大家只是看到她的态度很友善。现在她对何枫也很客气,并不排斥他,可恰恰就是这客气让何薇薇对哥哥的恋情不乐观。叶溪对谁都是这么客气的,不是吗? 一天清晨,叶家,叶溪的卧室。朝东的落地窗映出朦朦胧胧的晨光,东方刚刚发白,窗外的景色还是雾蒙蒙的,叶溪就醒了。可她还是眯着眼睛继续养神,她最喜欢享受这清晨的宁静。 “I’mabigbiggirl,inabigbigworld……”手机铃声响起,黎明的宁静完全被打破。叶溪有点懊恼地接电话:“喂,你好。” “是我,何枫。” “哦!”叶溪有点错愕,“请问……” “可以下来吗?我找你有事!”他的语气很严肃。 叶溪顿时心惊肉跳,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慌慌张张地穿好衣服,套上鞋子,抓起梳子胡乱地耙了两下,牙也没刷,脸也没洗,急急地跑下楼。不知是因为急还是运动的缘故,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而这个电话里煞有其事现在却满脸得意的罪魁祸首,靠在她家的大门边的圆柱上说:“看吧!我就知道你应该多运动运动!才跑几个台阶,脸上就白里透红脸,我的决定没有错!” 叶溪有点莫名其妙,皱起眉头说:“你一大早找我就是要看我跑台阶的吗?” 何枫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我不仅要看你跑台阶,我还要看你跑小路!”说着,用手指勾一勾,好像叶溪就是个可爱的小宠物,“我们去跑步吧!” 叶溪这才注意到他一身的运动装备,浅蓝色的运动服,白色的运动鞋,肩膀上还搭着一条白毛巾。“谁说我要跑步了?我不爱运动不行啊!”转身想走。 “好啊......”何枫悠悠地说,“那我明天再来喊你好了,也许明天你就会爱运动了。到时我不会打手机,而是用更大的本人真实的喊声叫你,你不用担心听不到。” “你!”叶溪气结,想不出什么话来表示自己的不满,“你不觉得你很不礼貌吗?” “不觉得!”何枫大笑,抓起她的手,拉着就走。 叶溪只顾着生气,浑然不觉已经落入“魔掌”。 何枫带她来到了枫树林。 深秋的枫树林,怎是一个“美”字了得!枫叶,深深浅浅,浓浓淡淡,嫣红一片,处处是画意。叶溪忘却了生气,快乐的捡起一片又一片落叶,又一齐向天空撒开如血似火的枫叶在叶溪的身边纷纷飘散开,映地她就像是正在与彩蝶嬉戏的百花仙子。 叶溪快乐地旋转着旋转着。何枫看的有些痴了。不忍心去破坏这美好的画面。 忽然,叶溪身子晃了晃,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何枫心一急,快步走向前:“怎么了?”,看看她脸色还不错,鼻尖还冒出细细的汗珠,放下心,将毛巾递过去,问:“就累了?” “嗯。”叶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转地头晕,太美的景色,使我忘记了自己的体质。” “所以,你才迫切的需要锻炼啊,我还记得你是在学校秋季运动会上跑一百米都会晕的人。”何枫无力地摇摇头。 “我从小就这样!”叶溪赌气地撅着嘴说。却又发现自己的态度有点暧昧,掩饰地摸摸鼻子支吾着说:“我从小身体就很差……” 何枫将她羞赧的小脾气看在眼里,心里一甜,装着没在意的样子说:“那次写生你晕倒之后我就想带你晨练了,只是后来一直有事发生就耽搁了。我问过医生,并根据医生的建议制定了一个计划,刚开始你不能做剧烈的运动。我们一步一步来。” 叶溪明白他的意思,有些感动,抬头看他,只见他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他的眼睛......很漂亮,清澈......鼻子,也很挺拔..... 啊!我在干吗?!叶溪低呼一声,掉转头:“我们还跑不跑啊?” “哦!跑!我们做热身运动吧!”何枫心里笑开了花,轻轻地说:“有些话高中的时候就想说了,但一直没敢开口。其实……我早就想这样带你锻炼了,就这样陪着你,保护你!” “呀!”叶溪被一只早起觅食的鸟儿吓了一跳,看看是只麻雀,又笑笑,拍拍胸口说:“对不起,刚刚你说什么?” “哦......哦......”何枫挠挠头,很多事讲一遍都需要莫大的勇气,还要再讲一遍?!他想想说:“哦,对了!我在念诗!”然后快速地念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呵呵,”叶溪捂着嘴笑,点点头,“嗯,好诗!好诗!” 其实,叶溪对他所言了然于心,只是内心的那个阴影,让她从不妄想拥有“爱情”这个奢侈品。 以后的清晨,叶溪和何枫,都去枫林做运动,除了偶尔被程菲打趣以外,生活平淡幸福。 一个多月后叶溪已经可以慢跑了,身体真的好很多,脸颊也长了些肉,看得见些许少女的红润。程菲都惊呼道:“叶溪!你变漂亮了!不愧是偶像派的!” 这天,叶溪像往常一样穿好运动装,悄悄地刷牙洗脸,轻轻的走下楼梯。何枫仍像往常一样穿着他最爱的蓝色运动装白色运动鞋,在门口等她。 他们很有默契地不发一言,静静地走向枫林。 在公园门口,碰到了一个头发染成孔雀尾巴耳朵打了N个耳钉典型的坏孩子型的男生,在后面的几个趾高气扬的跟班的簇拥下,拦住他们的路,嗤笑一声说:“听说你是这里的冰山美人?” 第七章 何枫受伤  一个“孔雀”样的小混混将叶溪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番说:“听说你是这里的冰山美人?” “我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名字。”叶溪笑着看他。 何枫看出他们的不善,把叶溪护在身后,冷冷地说:“你们是什么人?” “哦……”孔雀吹了一声口哨,“哼哼,原来所谓的‘冰山美人’也随便得很嘛!一大早就和小情人鬼混去啊……” “哈哈哈!”他的跟班全都大笑,“鬼混了!鬼混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何枫低低地吼道,捏紧的拳头如果不是被叶溪拉住早就挥过去了。 “请问,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们吗?”叶溪很平静地说。 “你没有得罪我!但你得罪了我的小弟!”说着,人群中走出一个人,带着恨意看着叶溪。叶溪很疑惑,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啊。孔雀接着说:“不认识?哼哼!你不认识他,总认识他送你的这个项链吧?” 这人用食指挑起一根项链,吊坠上的钻石闪闪发亮。叶溪想起来了,曾经有个人拿着钻石项链向她求爱,被她冷冷地拒绝了。没想到这人会怀恨在心。她再次笑笑,说:“对不起,如果我伤害了你的话我像你道歉。” “道歉?轻飘飘的两个字就能抹掉你对我小弟做的一切吗?”孔雀招招手,一群混混围成一个圈,将叶溪和何枫围在里面。“看你样子长的还不错,就让你陪我小弟看看电影吃吃夜宵,安抚他受惊的心吧。” “做不到!”叶溪转身欲走,明白和这样的人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了。 “别不识抬举!小美女!”小跟班们围成一圈,挡住叶溪的路。孔雀伸手抓住了叶溪的手腕。 “放开!”叶溪好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样,打了个寒噤。 “放开她,让我来安抚你受惊的心吧!”一声暴怒的声音过后,何枫的一拳紧跟着狠狠击在孔雀的鼻子上。 “啊!--”小混混们抽了一口冷气! 何枫抓住孔雀的手,一用力,他就疼得“嗷嗷”叫,其他的小跟班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抡起拳头,七七八八地向何枫的身上砸来。何枫用双臂护住叶溪,只空出一只脚左踢又扫,巧妙地把这些击打扼杀在未成形,可也还是挨了几拳。叶溪心里着急,说:“把我放开吧,这样会连累你的!” “没事!这几个小混混我还应付得过来!”何枫脸不红气不喘,游刃有余地周旋在这七八个混混当中,好像他们不是在打架,而是在跳一段优美的华尔兹。“这就是锻炼的好处!谁叫我体能好呢?以后你更要跟着我锻炼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吹嘘自己,叶溪不禁笑了,心里腾生出一股安全感,她凝望着他的眼,随着他的手左旋右转,她很喜欢这种被保护被疼惜的感觉。 然而,她的笑容在看到孔雀抽出的明晃晃的刀时凝结,她来不及喊“小心!”那把刀就朝何枫砍来! “啊!”一声惨叫!叶溪吓得闭上眼睛…… “叶溪。”何枫轻轻地说,“睁开眼睛。” 叶溪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泪水:“你痛不痛?“ “我不痛啊,很痛的是他!”何枫笑着用手指指,叶溪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孔雀正握着右手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那把刀就散落在他的旁边。 叶溪放心地笑了。 何枫用手指轻轻地沾了她脸上的泪,放在唇边吻一吻,陶醉地看着她仍水汪汪的眼,带着感动说:“这就是茉莉带雨!这泪,是为我流的……” “傻瓜……”叶溪娇嗔地捶捶他的肩,这神态,在何枫的眼里是那么妩媚动人、娇态万分,何枫的视线被她深深地抓忘住了。 他们就这样对望着,对望着。忘记了这山这水这公园,忘记了这公园边还有一群小混混,忘记了提防小混混捡起刀,忘记了在这一刀砍在右腿上的痛。当叶溪盯着何枫流出的鲜红的血时,呆住了,忘记了哭忘记了大叫。 混混们看到真的见血了,慌忙地捡起刀,散开了。 何枫却还是笑着看叶溪…… 直到医院何枫还一直带着微笑,叶溪真正是又急又气了。送进手术室时他拉着她的手说:“等我哦!等我出来!” 叶溪重重地点头。看着他进了手术室后才打电话通知何薇薇。何太太和何薇薇马上就赶来了。何先生据说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会议就没来。 在外面等待的时候,何太太狠狠地剜了叶溪一眼:“我的女儿、儿子都为你受伤!我家是欠你什么吗!”何薇薇对叶溪抱歉地笑笑,拍着妈妈的肩膀安慰着她:“妈,别急别慌,等哥哥出来吧。” 叶溪更加难过地窝在椅子上,任泪水无声地滑落。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上天,千万不要让他有事。她在心里呐喊着,老天爷,我真的是扫把星吗?和我有关联的人真的会厄运降临吗? 漫长难熬的等待…… 终于,指示灯灭了,医生走出来,何太太着急地问:“医生,怎么样?我儿子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地摇摇头。 “啊!”何太太直接晕了过去。 何薇薇又担心哥哥又着急妈妈,已经手足无措完全慌了神了。叶溪脸色惨白并且微微颤抖,她求助地看着医生:“怎么了?不过是腿受了伤!你为什么摇头?摇头是什么意思?” “他说要你进去。”医生说完这句,就检查何太太去了。 叶溪走进去,恐惧感、愧疚感以及满满的心痛撕扯着她,她几乎是挪双脚动进去的。看到何枫就那样无力苍白地躺在那里。“何枫,”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何枫睁开眼睛,扯动嘴角,像她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何枫!”她哽咽着,泪水奔流而下,“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别哭,我不会死,”何枫沙哑地说,“只是这脚……恐怕以后不能陪你跑步了。” “不!不会的!”叶溪泣不成声,“我要你……我要你一直陪我……” “我一个废人,能陪你干什么呢?我又有什么资格陪你呢?”何枫别过头,声音有痛苦。 “有资格!有用!”叶溪急切地抓住他的手,紧紧的贴在胸口,“我要陪你!现在让我陪你!现在换我陪你!” “我不需要同情。” “这不是同情!我……我早已经喜欢你了!” “我怎会相信?”何枫凄惨地笑了。 “我……”叶溪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吻住何枫的唇…… 何枫惊愕地瞪大眼睛,继而眼角弯弯,渗出幸福甜蜜的泪。 “现在你相信了吗?”叶溪坐直身子,满脸绯红。 “相信了。”何枫笑得好灿烂,笑得好幸福,笑得好……诡异:“我相信这是你的初吻!”他示意叶溪靠近:“过来!”,叶溪羞涩地靠过去,“刚刚你撞到了我的门牙,撞痛了我的嘴唇……现在罚你听我上课,我来教你什么叫吻……” 第八章 我会想你  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此刻却散发着旖旎暧昧的气息,叶溪满脸通红,何枫脸上也有了些许的红晕。 “你还是喜欢吃薄荷糖。”甜蜜之吻后,何枫恋恋不舍地轻啄她粉嫩的红唇,说:“我现在也尝到了薄荷糖的滋味儿……” 叶溪已经羞得脸滚烫炙热了。 何枫闭上眼,双手环抱住叶溪,将脸埋进叶溪柔软的长发里,抚弄着丝丝秀发,良久。他轻轻地说:“叶溪,对不起。” “啊?” “对不起。”何枫又说了一句。 “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叶溪笑着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满是深情与……歉意!叶溪不解,为什么会有歉意? “当我废了以后,你还会喜欢我是吗?”何枫很认真地问她。 “嗯!”叶溪肯定地点头。 “那……我真希望我是真的废了。”何枫垂下眼帘,重重地强调这个“真”字,“你骂我吧,你打我吧,我骗了你,我的脚没废,只是皮肉伤。是我叫医生骗你的!” “你!你真的不应该!我生气了!”叶溪“呼”地站起来,“不是为了你骗我,而是为你妈妈!你妈妈看到医生摇头后马上晕了过去!你对不起的是你妈妈!” “该死!”何枫翻身下床,就要出去,“我妈妈怎么样了?我忘了你会通知她!”脚上的伤却绊住他的脚步,他痛得低呼一声。 “你不要动啊!医生替她检查了,已经没事了!现在在打点滴。”叶溪扶着他重新躺好。 “那你呢?”何枫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你是不是特别恨我?特别看不起我?我就知道,不能说真话,早知道,我就继续装下去,或者自己将腿打断去……” “又乱讲!”叶溪丢了一个枕头捂住他胡说八道的嘴,“我刚刚说的是真的!” “哪一句是真的?乱讲那一句还是不要动那一句?” “是……喜欢你那一句啦!”叶溪飞快地说,却看见他揶揄的笑容,“你!” “你很喜欢对我说——你!”何枫学着她的样子甩甩手,“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对我说——你!” “你就在这说绕口令吧!我走了!” “真的生气了?叶溪!”何枫这下不敢贫了,起身想拉住她。却见她回头,笑笑,扬扬眉说“我是去告诉伯母你这个骗子的事,免得她还在担心!” 何枫放下心,用手枕着头说:“真是好媳妇儿!这么体贴婆婆!快去快回啊,为夫我等着你禀告你婆婆的身体情况呢!” “嘣!”门关上。 门外的叶溪、门内的何枫心里都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填得满满的。 住了院的“英雄”何枫,充分利用了叶溪泛滥的爱与关怀,享受叶溪无微不至的服务。饭店的高级订餐?不吃!要吃就吃叶溪的爱心便当!家里佣人熬的排骨汤?不喝!要喝就喝叶溪的情深肉骨粥!专业看护?不——如果不是担心叶溪太累,他还真会说不!但是吃饭的时候,他的手还是会同脚一起受伤不能动,非得叶溪一口一口喂着吃!还非得叶溪先吃一口他才吃!于是,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好不甜蜜! 何太太看出叶溪对何枫的重要,也并没有因为叶溪害她的儿女受伤而怀恨在心而去阻挠他们的交往。何太太跟何先生倒是很不一样的人,她很和善。而盛气凌人的何先生在何枫住院期间只看过他一次,还是带了一大包文件来的。真叫外人看不懂他是来看儿子的还是来和总经理开会的。 叶溪打心里不喜欢何先生,他不来医院反而感觉更自在,几天下来却和何太太相处融洽,她们性格有些相像:温柔体贴,文静柔弱,知书达理。相比自己的女儿何太太更喜欢叶溪,总是拿叶溪来教导何薇薇,说:“真羡慕叶家有这么好的女儿!”何薇薇笑嘻嘻地说:“妈,你不要羡慕,叶家的女儿马上就会叫你妈妈了!”听了这话,叶溪面红耳赤。何枫却在一边傻笑。 一个星期后何枫就出院了,并且拖着未好完全的腿上班去。只是每天晚上总是偷懒一个或半个小时溜到叶溪画室,和叶溪腻歪在一起过二人世界。二楼画室只有硬硬的小板凳,他竟然搬了一整套的真皮沙发来。 画室静悄悄的,叶溪在认真地画一幅画。一片嫣红的颜料绘出灿烂如繁花的枫树林,俊俏阳光的男孩牵着秀丽灵动的女孩在弯弯宁静的小路上跑步,此刻,叶溪正在画女孩飘逸的长发。何枫在一旁认真地看她,眼神有些痴。他的视线被此时努力的叶溪具有的吸引力深深地将抓住,不愿再移开。 她回过头,撞上他黑色的双瞳,微微一笑:“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啊!”这声音,好温柔好深情。他轻笑,伸手轻抚着她微红的脸颊,“你脸红了。” 叶溪地躲开他调皮的手,目光闪烁:“哪......哪有!我是太用功画画原因了!我可不像你,就会偷懒......”理直气壮的语调在他深深的注视下,渐渐变弱。 为了掩饰什么,她用手搓搓鼻子。 然后,何枫的表情变得有趣起来,她不自信地问:“怎么了?你怪怪的.....” “你鼻子上长了一条眉毛......” 在他捉弄的笑容下,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呀!”因为作画手上沾了黑油彩,刚刚搓鼻子的时候又将油彩染到了鼻子上!她扭头,脸涨的通红,慌慌张张地擦拭着油彩,结果,越擦范围越大,连胡子都有了! 何枫好笑地拉过她的手,转过她的脸:“很难得看你心不在焉哦!我来帮你吧!”一只手温柔地托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地擦......擦......一直擦着,似乎真的有沾有很多油彩,怎样都擦不干净。 “好了没有?”她不敢看他,知道他又在捉弄她。 “给我吃薄荷糖,我才告诉你。” 听出他语气的戏谑,叶溪嘴巴抿紧,飞快地一瞪眼,却对上了他深邃的双眸和带笑的嘴角,这眼睛......是那样漂亮、那样清澈、那样深情! 何枫也在看她,动情地看她,他们的目光一接触,就再也分不开了。 然后,他低叹一声,吻上了她颤动的唇....... 于是,他就更喜欢“偷”了,在公司偷懒,在叶溪这里偷香窃吻——哦,用他的话说是偷吃薄荷糖。两人的感情一日深似一日,直叫程菲连喊吃醋:“叶溪本来是我的!呜呜!” 叶远浙知道女儿突破心理障碍交男朋友了,很是高兴,却在听说对方姓何时,脸色有一瞬的变化。叶溪问其原因,叶远浙支吾过去说只要女儿开心就好。正沉浸在甜蜜恋爱中的叶溪就没有去细想追究。 也许是何枫的父亲何先生觉察出何枫在工作上的不上心,竟然要求何枫出差去日本洽谈一项很重要的生意。何枫强烈抗议,却拗不过一直唯我独尊的父亲。去日本的前一夜,何枫又腻在画室:“我明天就去日本了……”语气好不舍。 “嗯,日本那边好像很冷,你要带多衣服。”叶溪说。 “可我最想带的是你!” “别说傻话,我这还有几天才放假呢。” “可我会很想很想你啊!其他的行李秘书都会打理,可我最重要的宝贝带不走!”何枫不依不饶地用下巴在她的肩头摩挲着,“我不在你的身边你肯定会忘了我!” “不会!”叶溪肯定地说,“我会想你!” 他轻轻地吻住她的头发,叹息道:“我才刚刚拥有你,我们甚至都没出去玩过!就要分开了。哪怕只是半个月,对我而言却是那样漫长。我不舍得走......” “我也不舍得。”叶溪把脸贴近他温暖的手掌。 看到她依恋的眼光,他脸上漾起大大的喜悦的笑容,“你的手机要一直开着哦。” “嗯,”她拿出手机,晃了晃,“我保证绝不让它偷懒!” 何枫从她手中把手机拿过来,点点按按后,说:“为了不让它偷懒,也为了不让你偷懒,现在......”他一手举起手机,另一只手托着叶溪的后脑,使她面对着他,然后,迅速地吻住她的唇。 “咔嚓。”闪光灯闪过,手机屏幕里,两人的唇紧紧的贴在一起。 叶溪有一瞬的惊愕,随即笑了。 何枫胜利地展示自己的“作品”,并将之设置为手机墙纸,说:“我要提醒你,时时刻刻地想我!” “不用提醒的,傻瓜。”叶溪将手机拿过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放进背包,然后抱住他说“等你回来,在我们的枫林。我有礼物送你哦。” “我可以知道是什么吗?” “我画的我们的故事。” 何枫紧紧抱住她,好紧好紧,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与自己融合为一,又好像为了证明她的真实,为了证明幸福的真实,声线微颤:“我也有礼物给你,现在。” 第二天何枫就出发去日本了,他没有让叶溪来送机,他说不想看到眼泪——他自己的眼泪。 何枫走后的几天学生放寒假都回去了,叶溪顿时觉得空落落的。对何枫的思念也就更强烈了。她经常拿起何枫临走前送的那张自制卡片看看,纯银色的卡纸上镶嵌着一片红叶,烂漫又夺目,何枫在这提了一首小诗: 青青的枫叶 在春天里 欲把思念遥寄 接受春风夏雨的洗礼 在收获的季节 用青春的热情 把青涩化为血色 寄给亲爱的你 叶溪淡淡地笑了,心里满满的全是是幸福。 第九章 Party  这些天叶溪都是窝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相比去外面喝西北风,她更愿意呆在家里。她有很多事可以做,她有一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各种题材的经典。 她最喜欢的是大仲马的《基督山恩仇记》浪漫的传奇色彩,奇特新颖、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更喜欢主人公爱德蒙“我爱爱我的人,我恨恨我的人。”敢爱敢恨情怀。 现在,她又把这本书拿了出来,轻轻地翻开,跟随着爱德蒙进入他荡气回肠的恩怨情仇...... 当她看到爱德蒙和美茜蒂丝婚礼上出现了检察官时,她合上了书。每次到了这里都于心不忍,不想再翻下去。 书籍的世界,真是奇妙!叶溪感叹一声,真不明白程菲为什么那么喜欢往外跑,不是这个聚会就是那个Party,还非得拉着她参加,说说怕她在家里发霉生冬菇。 所以,“铃铃铃”门铃响起时,叶溪知道,是程菲来找自己了。 她打开门,笑了,只见程菲修着齐齐的留海,头上挽了个可爱的髻儿,化了淡淡的妆,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厚厚的衣服下面,隐隐露出粉红色的小礼服。她由衷地赞一句:“今天怎么打扮这么漂亮?” 程菲却看着叶溪,上下打量她米色的厚夹克、牛仔裤、头发只是随便扎了一个马尾,不可置信地说:“你就这样?你就打算这样去参加我哥的生日聚会?” “什么?你不是说出去玩吗?生日聚会?我都没有准备礼物!” “哎呀!什么礼物不礼物的不重要啦!现在马上去换衣服!”程菲推着叶溪进了房间,迫不及待地打开叶溪的衣柜,然后,傻眼了...... 没有赤橙黄绿青蓝紫,没有蕾丝轻纱真丝裙!只有夹克、牛仔和棉衣! 程菲慢慢回过头,叉着腰,咬牙切齿:“你还是不是女孩子啊?!你这些都是什么啊?你是老大妈吗?” 叶溪不置可否地笑笑。 “好了!I服了YOU!走!先去我家!”程菲无奈又愤愤地拉着叶溪跑。 叶溪挣扎着:“我还是不去了,没有准备礼物很丢脸诶。” “你穿这样更丢脸好不好!”程菲可不理她,拉着她一路骂骂唧唧,幸好两家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程菲家已经有很多客人了,程菲拉着她轻轻推开门,悄悄走进大厅。立刻,她们被喧闹的人声和人潮淹没了。那么多人,熙熙攘攘的俊男美女,摩肩接踵地在走道穿梭,端着酒杯或饮料呼朋唤友。个个都是那么朝气洋溢,青春美好。 程菲吐吐舌头,庆幸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蹑手蹑脚地上楼。 “小菲!” 一个声音在后面炸开,程菲的身子僵住,然后慢慢回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很甜很甜地叫了一声:“哥--” 程菲的哥哥,也就是今天Party的主角--程天,下意识地摸摸身上的鸡皮疙瘩:“怎么!叫这么甜?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事了?我叫你招呼客人,你偷溜?” “哪有!我是在招呼客人啊!我在招呼我们最重要的客人!”说着把躲在身后的叶溪推出来。叶溪此刻已经满脸通红了,刚刚像小偷一样上楼已经感觉不自在了,现在更像是个贼被抓现行了。 程天这才注意到叶溪,伸出手:“你一定是叶溪了!听我妹不知说了多少次了。今天是我不对,应该我亲自发请柬给你,可程菲说要亲自去接你,但,还是我疏忽了,不好意思!” 叶溪硬着头皮握握手,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请小菲先带你参观一下她的放间,等下再招呼你。”程天体贴地说。 “好。”叶溪轻轻弯弯腰,他的这句话化解了不少尴尬。程菲马上解放似的拽着叶溪就跑。 到了房间,程菲哈哈大笑起来:“你刚刚怎么脸那么红啊?” 叶溪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你!在我什么准备也没有的时候拉我来,不尴尬才怪呢!” “那......为了赔罪,我所有的珍藏亲亲随你挑,好不好?”说着,程菲刷地拉开衣柜。 哇......这才叫女人的衣柜嘛!密密麻麻,挤挤挨挨,让人头晕目眩眼花缭乱。程菲自豪地说:“这全是我逛街的战利品!怎么样?漂亮吧?壮观吧?唉,算了,这种乐趣你是不会了解的啦!”程菲放弃地摇摇头,挑衣服去了。 在这个空隙,叶溪打量起程菲的房间,粉红色的窗帘、粉蓝色的墙面、粉黄色床单!叶溪轻笑,这才是标准的闺房吧?自己的那个房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哪个老学究的书房呢 “好了!你试试!”程菲挑出一件蓝色的小抹胸,得意的比划着。 “啊......不要吧?这也太凉快了吧?现在是冬天呢......而且,我没有穿过无袖的衣服诶......”叶溪很为难地躲开。 “你敢不穿?!”说着程菲就上来扒叶溪的衣服。 啊!叶溪惊叫着。两人在房间你追我赶,闹得不亦乐乎。 最后,叶溪还是穿上了这件礼服。一方面是程菲的强烈要求,另一方面,自己也想有个尝试。从小到大,爸爸对她是有求必应,但,爸爸毕竟是爸爸,哪有妈妈来的细心,偏偏她的妈妈不同与其他的妈妈!而叶溪又不像其他女孩子的喜好打扮,所以,叶溪从小就不注重穿着。 现在,她穿好这件礼服,站在镜子前,镜子中的叶溪,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瘦瘦黄黄的不起眼的女生了。她明眸皓齿,眉目如画,香肌玉肤,程菲只是在她双颊扫了点腮红,唇上打了点唇彩,然后点了点睫毛膏,再把齐腰的长发放下来。程菲惊呼道:“我就说你要穿这件吧!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嘛!好漂亮哦!” 是的,叶溪就像蜕变的彩蝶,让人惊叹!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我这样,好奇怪诶!” 程菲哪管她,又是拉着她往外拽,兴奋地说:“我要给大家惊艳一下!快走!” “不要不要不要!低调低调!”叶溪抗议着。 程菲走到楼梯口,啪啪啪拍着手,然后大声说:“各位!静一静!我来隆重介绍我的偶像闪亮登场!--大家欢迎叶溪!” 于是,全部的眼睛,都看向叶溪。满场的女孩儿都打扮地花枝招展,青春迸发,可叶溪的书卷古典的气息却是任何人都不具备的。程天眼睛一亮。 叶溪羞得无地自容。只能是羞赧地跟大家打招呼。然后逃也似的跑向大厅。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上坐下,心慌慌地。以前,自己只有在领奖台上被关注过,其余时间她都是躲在幕后,不让人发现的。 她出神地看着一个个女孩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或轻言巧笑或顾盼生辉,真的好羡慕她们哦,程菲也是,她似乎是为聚会而生的,只见她周旋与宾客当中,快乐地像只蝴蝶..... “请问,”忽然间,耳边有个声音响起,“你喝什么?可乐?果汁?哦,酒肯定是不会的?” 她惊觉过来,回过头,第一次去看程天。她觉得眼睛一亮,程天竟是如此“出色”的“人物”!他有浓密的头发,一张青春阳光的脸,眉毛黑黑的像把剑,眼睛很大,正带着笑意看着自己......啊,她陡然发现自己又失态了!程天显然已经注意她很久,带有趣味性的研究她,一点也不掩饰地看了她很久。 叶溪为自己的失态有些狼狈,又想起自己是两手空空而来,更加不安。 “果汁,谢谢。”她笑着,尴尬地笑着。 一会儿,程天端了满满一杯子的果汁,似乎明白她喝完这一杯断定不会再去拿,所以倒了很满很满的一杯。另外拿了一小块香草蛋糕,是个很细心很周到的主人。 可我们这个不周到的客人接过果汁和蛋糕,然后深呼一口气,将自己武装起来,礼貌地笑着说:“那个......不好意思,程菲没有说是你的生日,我没有准备礼物!” “没有准备礼物啊?那怎么办?那你下次补给我好了,你欠我一个礼物!”程天仍是很礼貌地笑着。 啊!叶溪惊呆了!他怎么会这样回答?按常理,不应该是说“没关系,人来就好”之类的吗?怎么会这么直接说“欠我一个礼物”呢?叶溪惊得无言以对。 程天却饶有趣味地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 幸好,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夺取了程天的注意,程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眉梢堆着幸福,大步迎上去。叶溪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好美!好雅致!好脱俗!穿着一身银白的及地礼服,妩媚的卷发精心的挽在一旁。这是怎样一个妙手天工造就的可人儿啊!叶溪几乎要喝彩起来。 “天!生日快乐!对不起,我迟到了,路上塞车。”来人巧笑又略带歉意地对程天说。程天摇摇头,轻轻地对她咬起耳朵,说什么已经听不见了。 “漂亮吧?她叫仪柔,是我哥的女朋友,嘻嘻!”不知何时,程菲在叶溪背后,很骄傲地说。 程菲真是一个太纯真的女孩,恐怕所有的人在她的眼里都是美好的!叶溪笑着,生气地笑着说:“我是不是你的客人啊?!你都不会招呼我!” “你不用招呼啦!你是我最铁的朋友,自己会照顾自己的!走!我带你去认识我未来的大嫂!”二话不说了,拉着叶溪就走。 叶溪无奈地摇摇头,今天尽是被程菲拉来拉去,像个行李箱! 第十章 被程菲绑架去KTV  程菲拉过叶溪,介绍起来。 “仪柔姐,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叶溪!叶溪,这是我最喜欢的仪柔姐!”程菲这番介绍,可谓是喇叭花遍地开了。 仪柔大方地伸出手:“叶溪?我知道你!‘彩红杯’绘画中国画一等奖。‘金画笔’油画二等奖。” “啊......”叶溪感觉脸有点发热,好像得到的荣誉见不得人似的。也许是因为对仪柔存在着一种崇拜吧,自己的这点成绩太微不足道了。她理解了程菲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偶像”称谓了。原来人真的可以“一见钟情”,她对仪柔有一种非常好的亲近感。在她面前,叶溪完全没有拘束感。“仪柔姐--我可以叫你仪柔姐吗?” 仪柔微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你是程菲的朋友,当然可以叫我姐姐,而且有你这么优秀的妹妹,我很荣幸呢!” “仪柔姐也是很厉害的呢!你是中国画一等奖,她是油画一等奖呢!你们可是志同道合哦”程菲插进话来,眉飞色舞地。 不可否认,仪柔是一个很善于交谈的人,优秀又没有架子,叶溪和她交谈甚欢,到最后,两人都有心心相惜的感觉,相见恨晚了。 在这之后,叶溪和程菲程天仪柔他们去爬山、烧烤甚至还去KTV唱歌—— “KTV?我不去!”叶溪连连摇头。这些天和他们去过很多地方玩了。叶溪都觉得自己快变得像程菲一样,成为一个众人眼里的疯丫头了。 “去嘛!去嘛!好叶溪!”程菲又使出她的缠功,“唱K真的很好玩的!” “我不想去啦!我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地画画,手都快生疏了!我还有作品没完成呢!” “可是……”程菲撅起嘴,瞪大眼睛巴巴地看着她,“你知道人家很粘你的嘛!你不去我就也不去了……到时人家得了忧郁症,你可得照顾仔细了啊……” “好吧好吧!我还是听‘人家’的话好了,去去去!要不,‘人家’得出什么事我可担当不起!”叶溪笑着去拿包。 程菲得意地格格笑,每次用这无辜可怜的表情看着叶溪,她都会同意她的要求。“叶溪!你为什么不是男的?你要是男的我就嫁给你!”说着紧紧抱住叶溪,嘟着嘴就要亲过去。 叶溪闪躲着大叫:“别肉麻了,色女!” 于是叶溪又被程菲“拐”到KTV了。 这是叶溪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跟着熟门熟路的程菲走上旋转上升的宽大的楼梯,扶着华美的银色栏杆,在昏暗柔和的灯光下进入一个豪华包厢。 “大家都到了呢!就我们动作慢。”程菲急不可待地推开门,一股震耳的歌声气流一样扑面而来。叶溪怔了怔。程菲一把将她推进去。“大家好!我终于把我们的大菩萨请来了!” “喔唔!”大家喊声掌声一起爆发,叶溪有想逃走的愿望,这……这实在是太嘈杂了。 “怎么?叶大小姐怕这里有坏人啊?醉酒?**?非礼?不会啦!我们都是文明人!”一个手持话筒的男生停下音乐调侃说。 “不……不是的!”叶溪尴尬地笑笑,进去了。一会后,眼睛适应了包厢昏暗的光线,她找了一个沙发角,坐了下去。打量着这里的十多个人,她看到了程天、仪柔,其他却不认识,只觉得有点眼熟,大概是烤肉的时候见过。仪柔正拿着话筒和刚刚的男生对唱,看到叶溪后摇着手上的话筒笑了笑打招呼。程菲早已去和一帮哥们儿哈拉去了。 “我这个妹妹就是这样,真不是个好主人!”程天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叶溪看到,他又端着满满一杯果汁来了。脸上仍挂着熟悉的好看的笑。 叶溪笑着接过来说:“不是啦,她是个很随意的人。” “你呢?你是个怎样的人?” “我啊?是个无趣的人。”叶溪轻嘬一口果汁,“嗯……这是什么?很好喝。” “是甜甜的橙汁加番茄汁,加了一点薄荷,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就自作主张自创了一个。” “哦,”叶溪忽然想起一个广告,说:“酸酸甜甜就是程天牌果汁。”说完脸就热了。她好奇怪自己怎么会这么放肆。忙凑过杯子大口大口地喝果汁。程天却将她这一闪而过的神情收进眼里,心里有点异样。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这时一个异常宏亮的嗓门吸引了大家的耳朵和眼球。还是那个“文明人”,正引吭高歌,神情专注。大家也专注起来,没有了刚刚的嬉笑。叶溪疑惑地看了看他们,怎么这样认真? “文明人”唱完,一本正经地说:“大家是不是很感动?是不是勾起了军训的美好回忆?这首歌!”他顿了顿,故作深沉地说:“是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军训的主打歌。”他重重地强调“年轻”两个字。大家正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马上被他“年轻的时候”给逗笑了。 程菲捶着他说:“米老鼠!你都没有个正经的时候!” 文明人现在又改名米老鼠了,程天告诉她,他叫米泓,是个极其嬉皮的人。而叶溪在接下的欢笑对话中真的领略了他的能说会道,真的是笑死人不偿命的。 只听米泓说:“还记得大一军训时报数吗?大家扯着嗓子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结果第十一个人结结实实地喊了一个J!估计军训前夜她打了通宵的扑克!” 有人接着说:“是啊,当时短暂的沉寂之后,一阵大笑响彻全场。教官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严肃的军容,顷刻间被这个“J”分崩瓦解了。” “哈哈哈”,大家都笑翻了,好像这是一个多么大的笑话。 程菲笑着跳起来大喊:“又拿这事来笑我!不许笑!”她不满地一个一个轮着打这些笑的不行的人,说:“你还不一样!臭米老鼠!你不过就被太阳晒了晒,就嚷嚷着要把太阳的屁股打成西红柿!结果教官罚你蹲起一百个,哈哈!我看应该把你的屁股打成西红柿!”于是大家又轰轰笑起来。 叶溪感染了他们的快乐,也灿烂地笑着。 程天看着她嘴角浅浅的笑涡,忽然脸色凝重地起身,去找仪柔了。后来,叶溪还被大家逼得唱了一首歌,一首《明月几时有》,叶溪软软的甜甜的听得大家一片叫好。 中途叶溪去了下洗手间,走出洗手间的门却发现忘了包厢是第几号,而这迂回的过道,看起来像迷宫,每扇门都那么相似。她小心地在每个门外听了听,好像听到了程菲的声音了!她忽地推开门,从里面冲出一阵浓厚的烟味儿,以及不明的臭味儿。她定睛一看,啊,错了。她抱歉地对里面的人笑笑,正想走。 “美女!别走啊!来了就进来坐坐嘛!”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搂着衣衫不整的妖艳女子说。那女子正浪声浪气,神情恍惚。 “不了!”叶溪急忙转身。 “美女!”一只手抓住她,有一把钱伸到她的眼前,这魔爪的主人说:“这钱是不是你掉的?是你掉的就过来,哥哥给你。” “不!”叶溪奋力挣脱了跑出来,后面哈哈大笑的声音让她感觉头皮发麻。幸好此时程菲出来找她了。 程菲取笑说:“就知道万能的叶溪也是个路痴!” 这只是这快乐旅程的一个小插曲,叶溪并没有告诉程菲,当晚和何枫打电话的时候也没有说。只是告诉他“第一次知道假期还可以这样过,可以有书籍之外的另样快乐,可以有朋友交往的幸福。好快乐的寒假啊。如果你也在,我会更快乐!”她听上去的确是开心的。 何枫却酸酸地说:“看来,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过得很好嘛!” “傻瓜,我很想你!因为想你太难受我才出去散心的!”叶溪轻笑着说。 “不管怎么样,我会尽快回去!我这边的生意已经谈得差不多。不出意外的话,两天后就可以回家了。” “好,我等你!等你来看我的礼物!两天后见!” “哦,等等!”他有喊住她。 “嗯,还有什么事吗?”她又将手机抬起,“东京不是下雪了吗?肯定很冷,早点休息吧。” “才说几句话就要挂电话?”那头的他不满意地抱怨,“你都不知道我很想你吗?你也知道这边下了好大的雪,我又冷又孤独,你不知道多惨呢!” “呵,”她笑了,怎么发觉他越来越像小孩子讨糖吃呢?“家里也下雪呢!等你回来。我们去欣赏雪景!” “好!” 叶溪从电话中听出他的愉悦,自己的心也被快乐塞得满满的。这一刻,她真的体会到了痛与幸福交织的思念,真的感觉相爱的美好,甚至可以说,以前对何枫是“喜欢”,现在真的是“爱”了。 “我爱你。”心里想着,她就说出来了。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安静,然后,是极喜的欢呼。“溪……”他轻轻地颤抖地唤了她一声。 “嗯?”他声音很小,她没听清。 “溪……”他又低唤一声。 “怎么了?” “就想叫你,就想这样叫你!我的溪……”他声音里满满的感情让她的心跳猛然停住。“我好想抱抱你!现在!我越来越等不及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一天就是一秒!和你分开的日子,一秒就是一天!怎么办?我好想现在回去!……”正在他团团转思考尽快回家的办法时,他的门铃响了,“你等等,我去看是谁。” “好。”叶溪静静地听那边的声音,好像是何先生带了什么东西给他,当他回来的时候,叶溪说:“你有事先去尽快处理,我等你回来。” “好,我看看是什么重要文件。”他停了停,说:“最后一句,我抗议你总是和帅哥出去约会!在家等我回来!不要和什么程天程地出去了!” 叶溪嗔笑着放下电话,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中,她看到外面的雪熙熙攘攘的下得正热闹。她在心里欢呼着,迅速地穿好大衣。她想要出去堆一个雪人。 第十一章 失去了一切  叶溪要出去堆雪人!如果叶远浙在他是不会允许的。叶溪的身子太弱。受不了外面的寒风。可叶溪去了,任性地去了。她唯一的一次任性的举动,却引发了一连串的灾难。 因为冻了,所以感冒。因为感冒吃药,所以睡得很沉不知道起火了!因为要救她,爸爸永远去了! 这场离奇的火灾几乎带走了她的一切。她从幸福的云端一霎间跌落地狱。在那愁云密布的时日里,只有程菲陪着她,何枫却没有出现过! 程菲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他,都是无人接听,连何薇薇也没有消息。程菲在气愤之余,只能是更加细致地照顾叶溪了。当她轻轻的将一张卡片放在叶溪的手里说“叶溪,这卡片是你从火里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对你一定很重要吧,来,你看看,这红叶多漂亮啊。” 叶溪好像对这鲜血似的的红叶有反应,慢慢的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卡片…… 眼眶里的泪光,凝聚,一滴一滴淌下来。 “我爸......怎么会死?” “呃......”程菲嗫嚅着,害怕叶溪再受刺激。 “告、诉、我!”叶溪的双眼满是坚定。 “我听说......听说是为了救你......”程菲低下头。 “当他从公司赶回来的时候你家已经成了火海了,他在人群中找到了你妈妈和弟弟,却发现你妈妈把发烧的你忘记在家里了。他立刻冲进火海,救了你,自己却......”程菲抽泣着。 “我要出院!” “啊!可是......” “我要出院!”叶溪看着她,眼神带着请求却坚持。 “好......” 程菲陪她回到叶家。 叶溪悲痛地面对这满目疮痍。废墟中,她喃喃自语:“这里,和爸爸堆过雪人。”可现在,只有污水一滩....她的目光扫过凌乱的花坛,看到通往家里的那条小路,“这里,和爸爸洒下无数的欢笑。”现在,满是火灾后的垃圾。 家,那有爸爸有温暖的家,面目全非,残垣断壁,和爸爸一起挑的沙发,没有了;和爸爸一起买的书架及满满的书,没有了......爸爸,也离开了...... “爸!”叶溪大声哭起来。这些天的压抑、这些天的痛苦顷刻间分崩瓦解。叶溪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山崩地裂。 程菲搂着她,陪着她哭,好久好久。 最后,赵晓琴来了,冷冷地说:“跟我走吧,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她们来到城中村,在一个狭小的出租屋内,正北方,一张遗像立着,供着些蜡烛果品。 叶溪深深地凝望着,相片中的叶远浙仍是慈祥宠溺地望着她。旁边两张简单的木椅上,赵晓琴和叶海分别坐着。遭此巨变,赵晓琴苍老很多,满脸倦容,已经无力再发狂了。叶海也在怯怯地细细地哭。 她缓缓地对叶溪说着话:“你爸爸,什么也没有留给我们。公司很早就出问题了,现在也破产了。家里,你也看到了,什么也没有。我们现在身无分文。当然,我有些私房钱,也在废墟里找出些首饰。但我以为,这些钱应该留给小海。你也知道你这个弟弟的情况。那么,你的积蓄也拿出来吧。” 她这不是问句,而是祈使句。叶溪没有回答其实也不用回答,这个母亲,已经完全放弃了自己的女儿,不是吗? “家里为什么会起火?”叶溪只是问了这一句。 “啊?”赵晓琴显然没有料到叶溪会顺从她的安排,有些愕然。“哦......警方初步调查,好像是线路老化......” “不会!”叶溪很肯定地说,“我们家去年过年时才重新装的线路,怎么可能会老化?!” “啊......对呀!”一语惊醒梦中人,赵晓琴惊恐地想起一件事,“难道是人为?......有人说闻到汽油味儿......” “人为?!汽油?!”叶溪猛地抬头,双目定定地可怕,“是的!如果不是人为,火不会那样大,那天不是下雪了吗?有人害死了爸爸!是谁?是谁!” “叶溪啊!”赵晓琴忽然大哭起来,“你一定要找出凶手,替你爸爸报仇啊!叶溪!”叶海看到妈妈哭,也怯怯的哭起来。 叶溪冷冷地看着他们,下决心似的说:“我会的!我会的!” 赵晓琴忽然说:“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他!这个人财大势大!只有他才敢这么做!也只有他才会这么做!”她的眼里闪着光,说不清是仇恨还是哀伤。 “是谁?” “是盛鑫集团的董事长啊!哈哈!他偏要惹他!他偏要惦记着他的老婆,哈哈!那个人怎么会像我这样不言不语?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哈!”赵晓琴又疯了一样。叶溪隐约想起她也说过类似的话,而且上次提到这事她也像现在一样失去理智。她不停地说着:“到了现在还要找她!还忘不了她!人家堂堂董事长还会让你给他戴绿帽子?哈哈!还忘不了她!我是什么啊……忘不了她啊……”到最后,赵晓琴已经梦魇般呓语了。 盛鑫?叶溪思索着,忽然心痛起来。盛鑫?盛鑫!何盛鑫!何盛鑫!“不,不是的……不会的……”她捂着胸口,里面刀绞一样翻腾着。不!不!不会是!不会是何枫的爸爸!不会! 她忽然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醒来后,她正躺在床上。叶海坐在她床边,看到她醒来,小孩子一样高兴地喊:“妈妈!姐姐醒了!” 赵晓琴闻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热气的碗,神情平淡地说:“把这蛋羹吃了!你是饿晕的。” 叶溪摇摇头。 “不吃,怎么为你爸爸讨公道?” 叶溪看看她,看看叶海,看着她的家人……想到她最爱的爸爸已经不在了,何枫却又有可能是害死爸爸的仇人的儿子……她流着泪,全身颤抖。 “姐姐,快吃吧。不吃饭长不大的哦。”叶海天真地说,“我来喂姐姐好不好?要不,吃完了我奖你一块薄荷糖!” “不用了。”叶溪擦擦泪,她再也不会吃薄荷糖了。以前,为了吃掉爸爸给的奶糖,总要伴着薄荷糖吃。现在,爸爸已经不在了,没有人惦记她要补充糖。她再也不需要薄荷糖了。 叶溪端了碗,吃了一口蛋羹。 她还有好多问题没解决,她必须要把身体养好。 而赵晓琴好像料到她会问问题似的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她吃完,说:“我知道的也不多,这都是过去的事,只是知道你爸爸在结婚前是有人的,这个人正是何盛鑫的老婆。他跟我结婚只不过是找个替代品罢了。可他们一直好像还有见面,特别是这一段时间,见面很频繁。一定是何盛鑫要报复你爸爸,他已经在生意上百般设阻了。我断定,除了他,没有别人。” 叶溪听了,愣愣地,没反应。这对她而言,又是一个灾难啊!她无法接受,无法消化赵晓琴的这些话。 她去了原来的家。这一天,她都在废墟上翻翻捡捡。在一堆泡发了的烂纸中找到了半本烧焦了的《基督山恩仇记》。她细细地捋平皱巴巴的书页,用衣袖轻轻地擦干净。在爸爸的书房找到了他经常用的雪茄盒,她也捡起来宝贝似的放好。在一个倒碎的玻璃架上找到了一本大部头的《话说中国》,这书因为是放在安了玻璃门的玻璃架子上,一堆玻璃巧妙地形成了保护区,消防洒水后这本书只是有一点湿。 叶溪将书捧起来,她知道,这是爸爸最经常翻看的书。她用手拂去上面的黑色污迹,翻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这本爸爸爱不释手的书。忽然,从书里掉出一个信封。 叶溪打开信封,她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感觉出这信封里的大不寻常! 她颤栗着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照片!她把照片握在手里久久不敢看。但她还是用她沉重的手将将照片举到眼前­——是两个人的合影。很明显,是年轻时候的爸爸和美丽的何太太! 爸爸,爸爸……她在心里呼唤着,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她喃喃自语,泪水已经蒙住眼睛,她完全瘫倒在地上,躺在废墟上,遥望灰暗的天空…… 回到家,叶溪将曾经视如珍宝的枫叶卡片取出,最后一次轻抚这叶脉。最后一次读这曾经带给她无可替代的温暖诗句:“用青春的热情/把青涩化为血色......” 血色的叶子,在叶溪的手中,化为碎末。 叶溪手扬起,碎末随风飘散。 所有的美好回忆,也随风而去,剩下的,只有滴血的心。 叶溪并没有告诉赵晓琴这一切,只是带着她和叶海搬离了这个城市。她还无法独自面对这层出不穷的变故,她只感觉到痛楚、混乱、心力憔悴,只逃离这处处充斥着“何”字的地方。 第十二章 程菲的日记  2007年2月12日星期一阴 以前很少写日记的,受到叶溪的影响才会偶尔写几个字。可这几天发生的许多大事,是这二十多年过惯了平静生活的我所没有经历过的。 一直以来都很好玩,还是认识叶溪后,才知道干点正事。从中学开始就崇拜她了。羡慕她的聪明、才华与良好的性格。大家都以为我是大大咧咧,却不知我是什么都不懂才整日疯疯癫癫。所以我最喜欢最羡慕才华横溢却文静谦虚的女生。 叶溪就是这样的。 和她共处的这半年,粗心的自己总是给她惹麻烦,她却总是像春风一样一笑带过,从没有责怪过我。 她一直是我的偶像! 这样完美的人就应该拥有完美的人生,可是命运之中的恶魔之手屡次伸向她,冥冥之中的捉弄摧残于她,我好担心她不能坚持住。 果然,她不见了!忽然就不见了!已经好几天了! 终于知道什么叫心急如焚! 已经去了她可能去的任何地方,联系了一切可以联系的人,都没有她的消息。打何枫的手机,不通!打何薇薇的手机,不通! 直到摔了第四部手机后,收到何枫的一个短信:“我知道叶溪消失了,就像一个美丽的泡沫,在我的生命中美丽地绽放,又刹那间消失.....不要再找我。因为,我没有掌握泡沫的能力。” “嘣!”我摔了第五部手机。“混蛋!都是混蛋!何枫混蛋!叶溪混蛋!都玩失踪吧!都消失吧!我再也不会找你们了!再也不会!” 那时我趴在床上痛哭,哭了很久很久。 痛心叶溪多舛的命运,多难的人生。更痛心自己无法帮到她。最恨的是何枫!怎么会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早知道就应该鼓励叶溪和他分道扬那个镳!难怪人都说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只是海市蜃楼,我看,更贴切的是:骗局一场! 在叶溪遭遇失去父亲、失去家园,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他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后居然说叶溪是泡沫!我看他才是泡沫!污水沟里溅起的臭不可闻的泡沫!真正的白色污染! …… 边哭边骂,喊得嗓子都疼了。记得当时爸爸妈妈都被我吓到了,站在门外不住地拍门。我觉得自己相比叶溪太过于幸福了。当我打开门流着满脸的泪抱住他们说:“爸爸,妈妈,我好爱你们!”他们更是惊呆了。在他们心中没心没肺的女儿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吗? 后来,哥哥来了。肯定是爸妈添油加醋地向他叙述了我的不正常。他很轻柔地叫我:“小菲,怎么了?” 我又哭了。因为哥哥说在他面前我永远有撒娇的权利。“哥哥,是叶溪!” “叶溪?我知道她家里出了很大的事。你是在为她难过吗?”他说。 点头,然后就着哥哥伸过来的手擦擦眼泪和鼻涕。 “小丫头,现在正是你好好陪她的时候啊,你怎么能躲在家里哭呢?” “我再也不能陪她了!她也不要我陪她了!她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再也找不到了!……”抱住哥哥噼里啪啦地倒了很多豆子,把所知道的前前后后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发泄了,哥哥的安慰也起了作用,我终于感觉平静了,泪也就止住了。 忽然又觉得要是叶溪也有哥哥,也许她就不用这么难过了! 于是,我又哭了,心里一阵难受! 哥哥问我:“听你以前说的和你现在描述的,我感觉何枫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啊。你确定,那个短信是他发的吗?那说话的语气是他的作风吗?” “怎么不是!他最喜欢写诗了!那什么美丽的泡沫什么美丽地绽放可不就是他的作风吗!”现在想起来还有气! “他很喜欢作诗?可是男人只会为深爱的人作诗吧?怎么会连不要找他都说得像一首诗?奇怪……”哥哥皱着眉头想了想,“怎么会突然就不爱了呢?总不会是因为叶溪家破产而害怕连累自己吧?他脚伤还没好,怎么就突然去日本?你觉不觉得有点离奇?”哥哥一直在拖着下巴喃喃地说着,好像有什么发现。 那时心里是有点期盼的,期待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糟。可是,我想啊想啊,想破了脑子到现在也想不出有什么离奇的!而哥哥也没再说什么了。也是,哥哥自己都有一大堆事情要烦呢,爸爸要他年后去瑞士学酒店管理,而仪柔姐要去法国学艺术,两人似乎为此不开心好久了呢。 还是不要烦哥哥了,我笑着叫哥哥回房,说我已经没事了。记得哥哥是一副沉重的样子出去的。 哭也哭过了,骂也骂过了,我还是会找叶溪的。她毕竟是最重要的朋友! 这几天一直陪着我找叶溪的是米泓,我一直都叫他“米老鼠”。打小就认识了,只是因为他大几个月被迫叫他“哥哥”,但背了父母的面我就叫他“米老鼠”。他会在我伤心的时候讲笑话逗我开心,会跟我一起跑遍东南西北找线索,会帮我打电话联系他所有的关系寻找叶溪的下落。 可是,纵使我们动用了程家和米家的关系网,都找不到叶溪。 叶溪到底去了哪里,她安顿好了会不会联系我。 她好吗? 她能顶住失去一切带来的打击吗? 我好想她。好担心她。 如果幸福可以分,我愿意分一半给她。 如果痛苦可以分,我愿意她分一半给我。 可现在,我只是无能为力! 第十三章 三年后  三年后,瑞士HIM学院。 阳光暖暖地洒在日内瓦湖面上,金亮的水波粼粼悠悠。湖畔正进行午餐,各种肤色的学生聚在一起,一边听着音乐享用美食,一边欣赏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峦。 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孩冲坐在树荫下认真看书的亚洲女孩喊道:“Hello!Leaves!Whatwouldyoulike?” Leaves抬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I’mnotreallyhungry.Thinks!”然后,继续看她的书。 这时,一黑发褐眼的的男生带着一杯淡绿色的酒和一碟三明治,走到她后面,用他磁性绅士的声音地说:“Excuseme!Madam!CanIhelpyou?” “NO……”leaves摇头,却发现来人已经将酒杯放在她眼前了,她嗅到了淡淡的薄荷香味。薄荷一直是她喜欢的口味,自从发现这个世界上好存在“薄荷酒”后,她就爱上了这淡而爽口,清凉透心的味道。 “薄荷酒不加糖。” 她脸上又露出甜美的笑容——她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只有他才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口味儿。“你也来了?我竟不知道!” “是啊!你的眼里除了书还有什么呢?”来人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却好像无可奈何。 “呵呵。”Leaves轻轻笑了,端过酒杯大大地喝了一口,接过三明治实实地咬了一口,“嗯!好吃!” “这是酒,可不要喝急了。而且,你也不像以前那么淑女了啊!”他帮她擦掉嘴角的染的果酱,眉目之间是说不尽的宠溺。 “嗯……我自己来……”Leaves将头扭到一边就着手指擦起嘴来,努力咽着嘴里的食物含糊地说“谢谢。” “哦……不客气……”他将眼光移向日内瓦湖,但眼中的失落黯淡一闪而过。“你买好了飞机票吗?我下午去帮你买——顺便的。” “谢谢,我已经买好了,明天八点的飞机。” “哦。”他不语。静静地看风景。 她也不语,静静地吃着午饭。 第二天一早,她拖着行李走出HIM的大门,看到街边闲散的瑞士人,对生活升起一种憧憬。她留恋地回头再看了一眼这漂亮的建筑,这里是她洒下汗水与泪水的地方,也是她梦开始的地方…… “Leaves!”她正出神地回忆着,一个熟悉的脸孔出现在她面前,也拖着行李。他说:“我也是今天八点的票!” 她点点头,和他一起默默地上车。再默默地上飞机。 一路上他们都是沉默地,她显得心事重重。他只是时不时看看她,递个水或拿个点心。直到飞机到达中国H市他们都没有交谈。从机场走出来,Leaves径直地向前走,脸上看不出什么回家的感怀。然而却在看到大门口的紧张徘徊的人——程菲时,脚步停住了,她的眼眶红了。 “叶溪!”程菲大叫一声,跑过来,激动地哭着。 叶溪——也就是Leaves,放开手里的行李箱,张开双臂。 程菲飞奔过去紧紧抱住叶溪,激动的哭了:“叶溪!是叶溪!终于见到你了!这几年不声不响地就这样消失掉,急死我了!想死我了!要不是哥哥碰巧也在瑞士留学,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坏叶溪!臭叶溪!一点也不把我当朋友,有什么困难我可以陪你度过嘛!......” “对不起......对不起......”叶溪眼睛湿漉漉的,轻轻的拍着程菲的背。 看到机场的其他人都围观过来,一直陪着她的人——程天捏捏程菲哭红的脸,将她们拉开,温和地说:“丫头,你以前已经骂过她了。就不要再骂了。回家吧,你们已经见面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呢!” “嗯!”程菲顶着红肿的眼泡,开心地紧紧拉住叶溪的手,好像怕她再跑掉。“跟我说说你在瑞士的经历吧。” “不是告诉过你的吗?” “我还想听听嘛……” “好。” 她们手牵手旁若无人地在见怪不怪的人群中走出去。 那......那叶溪的行李呢?当然是苦命的程天在搬了! 原来,叶溪失踪后是去了瑞士,在HIM学习酒店管理,至于为什么学习酒店管理,大概是跟何家有关的。在瑞士正巧碰到程天。程天马上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热锅中的程菲。程菲立即打电话给叶溪,眼泪一把鼻涕一堆地一通哭骂。事后千叮咛万嘱咐程天一定要替自己好好保护叶溪。 叶溪在这三年中,不仅要带薪实习,更要两份打工,在近乎苛刻的学习下,她获得了HIM的双学位——酒店管理与工商管理的学士学位。有这个学历她能更快地实现自己的抱负。程天和程菲一直想帮助她,她都拒绝了。他们都是懂她的,所以没有过分强调。 只是这三年,她和程天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程天和仪柔在分别两国留学后,就一直不明不白地,似乎分手了。程天温柔的关怀放在叶溪的身上,在HIM其他同学眼里他们几乎是一对儿,他们就这样不清不楚暧暧昧昧地过了三年。在程天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叶溪不能说没有感动,只是心里的那份痛那份仇恨,让她一直不会放开心用时间去接受另一个人的亲密。这与爱情还不同,介于爱情与亲情之间的感情使叶溪更加封闭自己。 程天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绅士——是的,标准的绅士。一直都像春风一样徐徐抚慰着叶溪的心,可他们谁都没有把话讲明白,关系是那么若即若离似有若无。 而程菲只顾高兴了,丝毫没有体会到他二人之间隐隐涌动的暗流。她高兴地说“叶溪,现在你可不会再走了吧?你学的也是酒店管理,可以到我家酒店来上班吧。好不好?好不好嘛?” 程天轻轻地咳了一声。 叶溪却笑了,说:“好!我同意!我会去你家的酒店应聘的。” 程天和程菲都惊喜地看着她,她真的同意了?她竟然会同意?程天高兴地说:“我们酒店有叶溪的加入真的如虎添翼,我们一起把酒店打造成最一流的五星大酒店!” 叶溪笑出声来:“我们都是什么关系了,还说这样的客套话!我知道我在你这里会有更好的发挥更好的发展的,我不是傻子,不会拒绝你们的好意的。” “耶!”程菲欢呼起来,程天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欢喜露出大大的笑脸,为以后可以和叶溪共事而开心。“我们的酒店还要等哥哥回来和爸爸商量名字呢!爸爸选了下月的吉日我们的酒店就开张了!太好了,又可以和叶溪一起做事了!” “你会做事吗?你会做什么?”程天揶揄程菲。 “哼!你别小看我!我这几年也变了很多好不好!我跟着爸爸学了好多呢!现在是爸爸的助理之一哦!” “是啊,听爸说过。我们家的小丫头长大了。”程天说。 “相比叶溪,我长大地太晚了。”程菲认真地说,脸上的严肃劲儿让叶溪和程天感叹:女别三年当刮目相看啊。“我以后就当叶溪的助理!我要跟叶溪学习,不要再当无所事事只会惹事的小姐了。我以后也不会给叶溪带来麻烦的!”她闪着大大的眼睛请求的看着他们。 “现在我还不知道做这么呢!何讲助理的事,怎么知道我的工作配拥有助理吗?何况是你大小姐来当?” “就算你是普通的服务员我也要当你的助理!我要你当服务员也与众不同!再说,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爸爸妈妈就一百个愿意!他们就放心你!”说着她抱怨起来:“这三年我无论和谁出去玩他们都紧张地不行,好像怕我一不小心就学坏了似的!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有你看着我他们就放心了!唉!他们恐怕都舍不得你嫁人,不如你直接嫁给我哥哥好了!哈哈!”程菲一时兴起滔滔不绝,一不小心开的玩笑正好说中了叶溪和程天的心事,二人不免有些尴尬。 程菲本来给叶溪洗尘的,但叶溪想去看看母亲赵晓琴和叶海,就没有留她了。只是小小 第十四章 猥琐继父  叶溪去瑞士前曾将赵晓琴和叶海安置在郊区,和程天、程菲道别后她转过几次公车,走过一段长长的没有行人的空旷的马路,终于来到一排排矮房子前。凭着记忆找到了他们的出租屋,刚刚要敲门时,这扇斑驳的铁皮们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出来。 叶溪愣了愣,看看手中纸条上的地址,又对对墙上的门牌号,没错啊。她疑惑地看着这个老男人。 老男人也看到了叶溪,眼睛一亮,毫不掩饰地用赤裸裸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叶溪被他看的直发怵,有恶心的感觉。她提起行李,转身要走。 “等等,”那人叫道,“你是叶溪吧?还不回家?这就是你的家啊。” 叶溪停住脚步,回头,正好看见闻声出来的赵晓琴。赵晓琴说:“回来了,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进来吧。” 叶溪不说话,跟着进去了。 简陋的客厅里,粗糙的木椅上,叶海懒懒的躺着,在看电视。看到叶溪,傻傻的笑了笑。叶溪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小海,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叶海迷惑地接过来,抬头看了看叶溪,问:“有薄荷糖吗?” 薄荷糖?好遥远的名字,好遥远的记忆……有人在耳边轻轻地说:“你还是喜欢吃薄荷糖。”“给我吃薄荷糖,我才告诉你”……这些话还会在耳边回响,那些情景还会在脑中浮现!叶溪的心抽痛了一阵。 “这是很好吃的东西,有好多,你可以慢慢吃。”她说,“薄荷糖不好,以后少吃。” 她又拿出一条丝巾,对赵晓琴说:“妈妈,这是我从瑞士带来的礼物。我看很多人的都围了这种丝巾,挺好看的。” 赵晓琴心情复杂地接过这条丝巾,脸上有一丝别扭的笑意。 “那......他?”叶溪指指老男人,说:“我不知道家里还有客人,只准备了两件礼物。”她对老男人歉意地笑笑。 “我可不是客人!”老男人在木椅上坐下,靠着背,翘着腿。这个样子让叶溪非常反感。他说:“我是你们的爸爸。” “啊?”叶溪的心抽搐了一下,一阵翻腾,她看向赵晓琴。 “他是你们的继父,马阳生。”赵晓琴有一点尴尬,不知为什么,她觉得现在的叶溪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不再是以前畏畏缩缩的小女儿了。 “应该的。”叶溪木无表情,“爸爸去了这么久,你再找一个也很正常。” “谢谢乖女儿的接纳啊。”马阳生站起来,握握叶溪的手。 叶溪感到发怵,被咬似的甩开,嫌恶地皱着眉头。 因为,她感觉到,马阳生居然在她的掌心画圈圈!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个泼皮无赖只是嘻嘻笑了两声。 当年刚出事时,赵晓琴要她把积蓄拿出来。但叶溪只是给了一小半给她,而留下了一大半筹备留学,可这一大半对于她在瑞士留学三年的花费还是不够的,她只能是在学习之余做兼职,尽量节省地度过了这艰苦的三年。留下的两万块大概他们消费一年多就会花光了,对于赵晓琴的再婚她可以理解,可是她想不到她会找这样一个人,这个很明显是个混混恶棍的人。 她和叶海说了一会儿话,不想再在客厅呆下去,这巴掌大的客厅在哪里都避不开马阳生猥琐的眼睛。她瞧见赵晓琴在厨房忙活着,就进去了。赵晓琴正在切肉片,看到她进来头也不动地说:“你出去休息吧。” 叶溪随手拿起一个塑料篮子,将里面的芹菜拿出来摘,先摘叶子,对折撕掉里面的筋。赵晓琴瞥见她熟练的动作,切菜的手顿了顿,问:“你在国外还好吧?” “挺好的。谢谢关心。”叶溪说,彼此客气得不像一对母女的对话。她将摘出来的芹菜叶子和老筋用手抓着丢进垃圾桶,却看见垃圾桶里有不少碎碗碟。“这是什么?” “没什么。”赵晓琴目光闪烁地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是我不小心摔了。不是他打的。” “不是他打的?”叶溪尖锐地看着她,“我有说是他打的吗?他经常摔碗?他脾气是不是不好?他欺负你们?”但,马上,她发现可不止摔碗碟这么简单。她在赵晓琴的手臂内发现了一块青紫。赵晓琴慌忙把袖子拉下来遮住。 “他只是有时候喝酒了才会发一发脾气,平时挺好的。”赵晓琴瞅着门外,压低声音说。“这几年多亏他,不然我和小海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叶溪觉得有点无力、无奈以及丝丝的心寒、心痛,眼前的这个人,曾是个无忧无虑的太太,现在却落得过这样委曲求全的颓废生活,她心一酸,眼眶有点发热,“你为什么找会他?你的条件并不差,你可以找个更好的。我看他不是什么好人。” “哼,”赵晓琴冷冷地叹口气,继续切肉片,“带着一个弱智儿子,还有谁会要?!” 叶溪背过身,轻轻地擦擦眼角,说:“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自私。我没有把钱留下来。” 赵晓琴切菜的动作越来越慢,“也不怪你,我知道你留学是为了帮你爸爸报仇。我也猜得到害你爸爸的人肯定是有钱有势的。我们没有什么本事是不行的。”赵晓琴又重重地叹口气。 “那……你和这个人有感情吗?你爱他吗?他爱你吗?”这个流氓继父是叶溪的一根刺,她打算,如果他们有感情就罢了,假如没有感情,那她想劝赵晓琴离开他。现在她回来了,可以挣钱养家了。 赵晓琴又冷冷的笑笑说:“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谈什么感情。不过是为了吃饱穿暖罢了。” “如果你过得不开心,如果他还欺负你,如果你想离开他。就找我,我会有一个好工作,我会挣钱养你们的。”叶溪把芹菜放在水龙头下清洗,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住了赵晓琴轻微的抽泣声。叶溪看着这个锐气全无的母亲,心里暗暗决定放弃以前的芥蒂,好好孝顺她,好好照顾智力还停留在5岁的弟弟。 接下来的几天叶溪除了去程家和他们一起商讨酒店开张事宜,就在家陪着赵晓琴洗衣做饭,赵晓琴从刚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习惯自然地和女儿同进同出,心里有前所未有的平和。叶溪也会带叶海去动物园去游乐园去海族馆,这个二十几岁的大男孩却如小孩子一样兴奋无比,引得路人侧目,但更多的是同情的眼光。 程家酒店的名字确定为“鹏程国际大酒店”,这个名字是程父请算命先生算过的好听又气派名字。并定好了开张的日子。现在万事俱备只欠黄道吉日的到来了。生意人都是很迷信的,叶溪知道。她曾经看过一个大老爷们上香作揖伏拜,脸上的虔诚劲儿让她记忆犹新。程家的酒店开张这么大的事情,更是会遵守我们中国古老的传统了。但,让叶溪很错愕的是,程父从电子业转入酒店业的原因,竟然是几年前的算命先生的一席话:你要想富贵就要和“电”字绝缘,而“店”会让你一生顺利。 于是,程父就逼程天远渡瑞士去学酒店管理了。 现在,程天学成归来,更带了一个无比优秀的帮手——叶溪,程父的干劲更大了,更觉得“钱”途似锦了,立志要把“鹏程国际大酒店”打造成全国闻名的奢侈品牌。 叶溪和他们在酒店紧锣密鼓地筹备开张事宜,邀请了许多本市的富豪政要,场面一定是很豪华壮观了。而每晚忙完后,程天就顺理成章地每晚都送叶溪回家。 回到这个出租屋,叶溪是很不愿意的,不是因为还对赵晓琴存在抱怨,而是家里的那个猥琐的继父,马阳生。如果是以前的叶溪,定会被他色色的眼光看得惊恐不已,被他半夜敲门的声音吓得胆颤心惊,但现在的叶溪会反击,会用恶狠狠的眼神杀过去,会在打开门时送上重重的一棍。马阳生即使吃痛了也不敢叫出声。 叶溪还在这里住下去只是想等赵晓琴自己想明白,自己去离开这个人。却并没有告诉她马阳生的所作所为。也许赵晓琴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还在犹豫什么。是对亲生女儿还不信任?抑或是真的想有个老伴儿? 叶溪只是在等,她不怕。 第十五章 再遇何枫  终于到了酒店开张的日子了。鹏程国际大酒店以白金五星级标准的地中海国际酒店气派超然,雄踞商业及休闲中心地带,俯瞰H市,极具大家风范。 程天正在向媒体商家介绍自己的酒店:“这里有四百余间超豪华客房均配有最豪华的布艺、家具和设施,以浓重而不失活泼的色调、奔放且大气的布局、近似自然优美的线条,给每一位客人豪华舒适、至尊至贵的体验……”各路记者密集抵达,摄像机、照相机、三脚架等“长枪短炮”一齐对着款款而谈的程天。 一群人随着程天步入大厅,大厅设计以金黄色为主色调,弥漫着浓郁的地中海风情,更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装饰:法国的青铜、意大利的音乐喷泉、法国的水晶灯、国际一流水准的寝室用品、加上富丽堂皇的回廊,金箔的装饰,由内及外无不彰显皇室气派。将一干人带回到埃及神秘的贵族奢华尊贵的生活。众人无不惊叹连连。 鹏程国际大酒店,客似云来。 叶溪在酒店担任副总经理,而程天是总经理。二人一直是出双入对,配合默契。叶溪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妥,她一直专注的是她的工作。直到一天在洗手间听到同事的悄悄话她才醒悟过来。几个年轻的同为留学归来的精英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咕着: “都说酒店不是重文凭而是重经验的嘛!干嘛她一上来就坐总经理的位置?” “是啊,我们大不了就是个实习经理。” “我更惨,只是个前台……” “我表哥混了这么多年也只是个销售部经理呢。她一回国就…..” “我们怎么跟她比啊?你也不看看她是靠山是谁!就连传说中刁蛮的大小姐都对她言听计从呢。” “是啊是啊,我们还是少说为妙,当心被她听到。日后她成了我们的老板娘,那可就不妙了!” “是啊,人就是命啊!命好的没办法!” “……” 叶溪一直在洗手间里没有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同事,一直知道不可能会让每一个人都喜欢自己,但是听到别人这样议论自己,她的心里仿佛有个硬块梗在那里。同时也体会到了自己的特殊性正给自己带来麻烦,怪不得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她以为这只是下级对上司的正常态度呢,可这几个说悄悄话的人就有两个是其他人的上司。原来,只是对她而已。 她原可以不在意这些,只要工作做好就可以了,只要她的计划——三年前就存在的计划能实现就好了。 只是,经过这一排挤,她心里有了个计较,并萌生出一个新想法的轮廓。她要借助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来促进计划的更快实现。 首先,她要做一件让大家心服口服的事。 而在何盛鑫那边,可有点不舒坦了。这鹏程国际的运营对盛鑫酒店是个不小的冲击!他的营业额减少了一半不止,而且每况愈下。这次本来说好要在盛鑫举办的“全国旅游工作会议”好像也有倾向鹏程国际之意。并且也在积极地争取中外跨国公司CEO圆桌会议的举办权。这将对鹏程国际的扬名起着巨大的作用。程天和叶溪从他不停地派代表“走动”看出他的不安。 叶溪决定也要去“走动走动”,她请程天去查查此次工作会议负责人张某的生活习惯。程天两个小时后就给她答复了,同时对她说:“此次我们的劲敌主要是盛鑫大酒店,其他的酒店都不具有什么竞争力。” “是的,”叶溪说,在听到“盛鑫”二字时下意识地皱皱眉,程天看在眼里,无声地叹息一次。 “这次会议举办权对我们很重要,办得好,以后来往的旅客就是很大的客源。” “嗯,我一定可以办到。” “我陪你去吧。” 叶溪没有要程天的陪伴,她不想让别人以为这一切都是程天做的,也想借此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给他人看,更证明给自己看。 她来到芝山,张某一家每天早上会带家人在芝山广场练习太极。她就一大早去广场等候了。 漫长的等待,忐忑的等待终于结束,张某一家人终于到了。 叶溪没有突兀地上前打招呼,而是跟在他们后面有模有样地学着太极。许久,张某发觉了,冲叶溪善意地笑了笑。叶溪礼貌地回视。一会儿,张某看了看叶溪。过一会,又看了看。张某的女儿忽然说:“爸爸,她是不是叶叔叔的女儿啊?” “啊?”叶溪心想,难道是认识的?她停下来,冲他们稍稍鞠了个躬,“我是叶溪,我爸爸是叶远浙。难道张先生认识我爸爸?” “爸爸,真的是她呢?还是老样子,不认人的!”张某的女儿半真半假地抱怨说。 张某点点头说:“我和你爸爸是同学啊,我们两家以前还聚会过好几次呢。在你们很小的时候。”他指指叶溪和女儿。他的妻女都善意地看这叶溪,“你们过得还好吗?这几年,你妈妈一定很辛苦。”张太太拉着叶溪的手轻轻地拍拍。 “嗯。”叶溪感受到他们真诚的关怀,被这爸爸的朋友带来的温暖感动,并且倍感亲切。她抓住机会说:“张伯伯,我现在在鹏程国际当副总经理,这次是有业务上的事情来找您的。” “哦……”张某迟疑了一下,“这事虽然是我负责,但也不是我一个人拿决定的。有很多家会议酒店都在争取呢。” “我明白,我不要张伯伯开绿灯。我们会凭实力争取的。” “好,鹏程国际的实力是很不错的。只是没有举办大型会议的经验。冲你爸爸的面子我会优先考虑你的。” 他们都围着叶溪,问这几年她家的生活。叶溪一一告诉了他们。他们都感叹叶溪与赵晓琴的不宜。正说着,广场上又来了另外一群人。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身后跟着几个助理,气场强大地朝他们走来。 叶溪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惊住了。 是何枫! 她的心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为了稳住自己的情绪,她偷偷地握紧拳头,深呼吸。嘴唇却不争气地颤动着。心里打鼓一样许多念头一闪而过:是他!是他!三年没见,他变了好多。他看见我了吗?看到我会怎么样?不!他是爸爸的仇人!是他爸爸害我家破人亡的!叶溪!记住了!记牢了! 她的内心挣扎着,最后,稳定了。以冷静的眼光看着走进的何枫。 何枫走上前,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在看清他们后,加快步子走过来。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张某的手,说:“张先生,您好!我是盛鑫大酒店的何枫!” 张某哈哈大笑:“今天我的太极是练不了了!又一个谈业务的来了。刚刚鹏程国际的总经理还和我说着呢。你们放心,我会一视同仁的。” 何枫的眼角扫过叶溪的脸,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叶大小姐现在已经荣升总经理了?不错嘛。有远见。” 叶溪听到这句话,真正地呆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何枫,这往日充满深情的眼眸此刻竟是冷漠,这曾经整日带笑的嘴角此刻尽透出嘲笑。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寒冷的冰雕!叶溪强装着淡定坚强,向他露出柔美标准的微笑:“何先生消息也灵通地很哪!” “呵呵,彼此彼此!”何枫对她点点头,唇角似笑非笑,然后对张某说:“张先生,方不方便一起去喝个早茶?” 在何枫同张某说话时,叶溪的眼角已经不争气地闪过一抹泪光,她的指尖颤了颤,渐渐握紧手,用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深深地掐下去!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提醒着她:眼前这个人,是仇人!怎么还可以为他的冷漠心痛! 她对张某等人道别,惨白着脸,灵魂出窍了似的拖着脚步走到了枫林。当一片还没红透的枫叶从她眼前飘过时,刚刚假装的坚强此刻就如玻璃一般破碎了。眼里的泪被她强忍着倒流回去。叶溪这几年,一直以为对何枫已经没有牵挂了的,对何家只有仇恨,怎知再见他,还是会心颤,他的冷言冷语会引起巨大的痛楚。奇怪的是何枫,他的态度怎会如此充满恨意呢? 她心中痛极,渐渐闪过无数纷杂纠缠的情绪,无措、回忆、失落,痛苦,以及内心的争斗。 她在木椅上坐下,紧闭着眼。打坐一样静静地呆了很久。 等她平静地张开眼时,发现程天就坐在身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看出他暖暖地眼神里的关心。 “来了一会儿。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程天温柔地说。 “刚刚我见过张先生了。”叶溪淡淡地笑着,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我知道,我见到了张先生,”程天看着她的眼睛说:“还有何枫。”他以为她会在她的眼里看到痛苦,看他只看到笑,看到他自己的影子,他的心一动,眼神灼热滚烫。“你看到他了吗?” 第十六章 温暖的程天  程天问:“你看到他了吗?” 叶溪点头,说:“他只是我的竞争对手。”她明白他的担忧,他曾问过她和何枫怎么忽然就分开了,而且两个人都消失地莫名其妙。她没说什么,但是这些年他的照顾关爱却是感动了她的。她想,也许可以重新开始,开始另一段人生。 她的话无疑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她美丽的眼眸带给他无比的希望。他一时情动,痴痴地望着她的眼,她的每根睫毛……他被这深邃淡静恍如有着海洋般深不见底的感情的眼眸迷住了。他伸手想抚上她的脸,伸出的手却在空中画了一个弧,落在她冰冷的手上。 叶溪笑了,轻轻地将手覆上程天温暖的手,缓缓地倚在他的肩上。 “谢谢你。” 程天身子一僵,背脊伸得笔直,他不敢动,好像这只是自己的幻觉,手就这样放在叶溪软软凉凉的手掌下,眼睛定定地看着远处小路上零落的行人,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叶溪接着说,声音带着疲惫,何枫的出现,何枫的态度,让她受到了重重的一击,“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人,可是,很多时候都会觉得好累。好想放下一切,什么也不要管。但是,我爸爸不能不明不白地死……” 程天惊诧地在她的脸上飞快地看过,那目光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好像是在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明不白?!” “很震惊吧?”她微微眯起眼睛,依然不急不慢地说:“我家的火灾是人为的,有人要报复我爸爸。”她感觉程天动了动,并惊呼了一声,她接着说:“不要问我是谁,是谁害了我们。我自己也不十分确定。让我保持这个悲痛的秘密吧。” “可我会帮你,我能帮你!”程天用力楼住她的肩膀。 “你一直在帮我啊,你的关怀就是我最大的温暖哦。”叶溪轻轻笑出声,“刚刚去瑞士的时候,我语言不通,专业不对口,带去的钱也太少……面临的困难快使我放弃挣扎了。我不是个木头人,我知道,在我最灰暗的日子里,是你像阳光一样温暖了我。” “可是你一直拒绝我的帮助啊。”他一直想帮她,不叫她那么累做几份兼职,可她都是会坚决地摇头。 “现在我不是接受了吗?”叶溪咬咬唇,目光中透出一丝无奈, 她柔顺的长发滑下来挡住了她的侧脸,神情若隐若现,程天没有看到她的无奈。他伸出手指,将她的长发轻轻拨到她的耳后,露出她洁白的面容,她的头发乌黑柔顺,有种令人怜惜的心动。他抚摸着她的长发,心痛看着她说:“原来这些年你承受的痛苦比我想像地还要多得多,是我没照顾好你……” 她怔住。 这样的话语,这样的暖风,忽然令人心悸,仿佛有些事情要发生。她避开他的眼睛,望着青石隙缝间的落叶,把头从他的肩膀移开,忽然想离他远些。 程天却将她的肩扳过来,逼她直视自己,认真地说:“你知道吗?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极度消沉,陷在自怨自艾里无法自拔,我不相信爱情,我认为爱情都是虚构的自欺欺人的东西。可是,当我见到你,你的坚强让我敬佩,你的忧郁让我心痛,你无时无刻散发的灵气,让我心动。当我明白自己又会爱时,我逃避、挣扎。我害怕会失去。可是,每次见你,我又会热血沸腾。所以,让我们相爱吧。” 叶溪没有说话,错愕地看他。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眩晕的蛊惑,他乌黑幽亮的眼珠,充满了雾气。她感觉脑子缺氧,无法思考。 他等着。 两人距离那么近。彼此的体温互相氤氲着。 仿佛被催眠般,四周的枫树也袅袅起白色的雾气,飘摇的红叶,他的笑容轻柔温暖,一种感动缭绕在她心里。她望着他,在那一瞬间,眼底有些恍惚失神。直到凉风吹过,她悄悄将用指尖掐自己的手掌,才重新平静起来。 程天掩住眼里的失望,对她笑着说:“对不起,吓着你了。”他的笑看起来竟是那样凄美,“我是配不上你,美好的女孩,我都配不上……” 他想起了仪柔吧,叶溪想,看到他受挫而软下来的肩膀,她的心一紧,好像自己做了错事,她犹豫地抬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问:“你在想仪柔姐吗?” “不!我刚刚说的那么多你没有听的吗!”他竟大喊一声,激动地说:“我只是想起我是该被丢弃的命,你们这些美好的女孩我是抓不住的!每当我以为拥有了幸福,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变故阻挠拆散我们!仪柔是这样!你也会是这样!所以我一直在等待自己冷静,我害怕再失去!” 叶溪瞪大了眼睛,震撼了,一直以为他是谦逊稳重天塌下来也压不垮的大山一样的人,原来他的心里也有这么深重的痛苦,她感同身受地看着他,眼里雾雾的一片。 程天凝视着她,看着她洁白的脸庞,弯弯的眉毛,星星般的眼睛,挺秀的鼻子,粉嫩的嘴唇……他俯身轻轻吻住她,…… 宁静幽美的枫树林,阵阵秋风,带着泥土的气息,清清爽爽的,夹杂着些树香、草香……以及她发间散发出的芳香,他迷醉地用他冰凉的唇吻着她,她的嘴唇也有些冰凉,她的眼睛惊愕地大睁着,他闭着眼睛吻上她,吻很轻,冰冰凉凉的。像是怕她离开,或是怕他自己胆怯,吻着她时,他的眼睫毛一直颤动着。 她的脸竟呼地红了。她局促地想离开,却又不忍心…… 枫林的另一角,几个西服革履的人小心地看着他们的老板,老板的脸色惨白阴暗的可怕,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在看到远处一男一女的头紧紧挨在一起时,老板额头的青筋都暴露出来了,忽然,他好像这里是瘟疫发源地似的嫌恶狠狠地一回头,一甩手,向大门走去。他们轻呼一口气,真怕老板继续看下去会得心脏病。可是,在老板转身的一瞬间,他们看到老板的眼珠红红的,还有什么东西可疑地闪了一下。不会是泪吧?他们心里嘀咕着。 在这群人走后,叶溪和程天也起身准备离开——程天紧紧牵着叶溪的手站起来了。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叶溪,叶溪的脸上还有刚刚没消褪的红晕,他爱怜地揉着她的小手说:“你的脸像树上的枫叶一样红哦。” 叶溪低头抿嘴轻笑。任由他看不够似的盯着自己看,任由他疼不完一样紧紧地牵着自己,他的手很大,相比之下自己的手就很小,被他大大温暖的手牵着,在这初秋略显凉的天气里,竟是如此的踏实安全。刚刚何枫带来的阴影也被驱散了不少。 当他们十指相扣出现在程菲面前时,程菲自然是咋咋呼呼地大叫了一番,还做出一副苦恼生气的样子说不知道是不是该叫叶溪“嫂子”了,责怪叶溪升级压到她的头上,在看到叶溪羞赧嗔怒的眼神和程天即将敲上头的爆栗子时才嬉笑着跑开了。 程天无奈地说:“这丫头,和米弘真是一路货色!从没有个正经!” “他们倒是挺般配的一对。”说着,叶溪将手从程天的手里抽出,,程天失落地笑笑,叶溪解释说:“到酒店了,我不想被大家看到。”她不想被大家说闲话了。 程天轻轻嗯了一声。 从这以后,他们的关系变得很微妙。程菲说:“哥哥又活过来了。”是的,程天似乎真的不一样了。有时候竟会像小孩子一样忽然笑起来。 程天谈工作开会时眼睛会自然地看着叶溪,叶溪发觉后会笑笑提醒他。两人不在一起工作的时候,程天会经常打电话,从电话里传出的呼叫他的声音可以看出他是很忙的。偶尔两人也会去外面找个幽静的地方清闲一下,程天会在这个时候轻轻地吻她,她会闭上眼睛迎上他疼惜的亲吻。 有时候,她的眼神会黯淡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继续凝望他,对他微笑。 他们的世界除了工作,似乎只有彼此了。连程菲都很少在眼前晃悠。 程菲正和米弘打的火热呢。这对欢喜冤家,还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几次。吵的时候,两人像是有深仇大恨,只差把对方生吞活剥了,好的时候,又恨不得把自己碾碎,揉进彼此的生命里。 相比程菲和米弘的恋爱,叶溪和程天的爱情好像太平淡了。他们没有给对方承诺过什么,也没有拒绝过什么。叶溪有时候甚至会怀疑,他们的在恋爱吗?是两人的心里都还存在秘密的原因吗? 直到一天,程天送了一块哈密瓜到她的嘴里,问:“我们好像都没有吵过架?” “因为我们长大了。”叶溪说,“而且我们太忙了。”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太少了,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酒店刚刚步入轨道,我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可是,程天还是有个想法冒出来了,想到这里时,他的眼睛亮了亮。 第十七章 汤  夜色朦胧,华灯初上,盛鑫大酒店何枫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宽大落地窗前,晕黄闪烁的一点一点的烟头红光,他将自己安心地笼罩在烟雾缭绕中。高大欣长的身躯看上去却有些落寞和孤寂,似乎是在凝神沉思着什么。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推门而入的是漂亮又干练的秘书冰儿。 “总经理,董事长请你过去一趟。”她对阴影中的老板说。 “知道了。” 何枫习惯地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还有什么事!刚刚不是开过会并报告过工作吗?他不耐烦地掐灭手上的烟头,向门口走去。 “等等。”冰儿喊住他,“天凉了,穿上外套吧。” 何枫停住,背对着冰儿张开手,衣袖就套进了手里,冰儿再体贴地帮他扣好扣子。一个伸手一个穿衣,自然地就如太阳是从东边升起。 何先生的办公室就在上一层,一分钟后何枫就到了。 他敲敲门,听到里面说“进来”,才推门进去。 “董事长,您找我?”何枫说,态度谨慎有礼,是一个下属对老板的标准方式,却不是儿子对父亲该有的样子。 何先生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你妈妈住院了,你去看看吧。” 何枫脸色刷地变难看:“你呢?” “我没空。”何先生冷漠地说了一句,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何枫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医院里,何枫轻轻推开病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何太太插着呼吸器的样子。这情景他太熟悉了,一年中妈妈都有半年时间是这样过的。自从他记事起,她的身子就一日比一日虚弱,医院也是三天两头地跑。何枫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呼出的气在透明的呼吸器上结成白雾,他感觉他的眼睛也雾雾的,“妈......”,轻轻地叫了一声。 何太太手指动了动,微弱地发出一声“唔”。她头稍稍转过来,睁开了眼睛。这是一双因疾病折磨而饱含痛楚的眼睛,长长浓密的睫毛透出了曾经的美丽。曾经光滑洁白的脑门现在却呈现出干干的细纹。她轻扬眉头,显然是因为看见儿子而喜悦。“枫儿......” “嗯,妈,我在这儿”他轻轻地笑笑,“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儿,我只是受了风才生病的。是吴妈送我来医院的。” 一旁的佣人吴妈说:“少爷,你昨天回家晚,早上又不见你人影,你是不知道……” “吴妈,给枫儿洗个水果吧。他喜欢吃那提子。”何太太看着吴妈,轻轻摇摇头。 “小姐,小少爷又不是小孩子了!……”吴妈还想说什么,看到何太太的眼色,无奈地拿起塑料袋里的提子,叹口气走出去了。吴妈是何太太娘家过来的老人,二人一直亲密得如同亲母女,看到小姐受委屈还压着不提,不由得愁上心来。 “怎么了,妈?”何枫可没有忽略她们的话。 “枫儿,他们来了......”她的声音透着哀怨。 “他们?!所以你才进了医院?”何枫脸色突变,“呼”地站了起来。 何太太摇摇头:“不是,他们就是来看我,还带着他们的儿子。” “你生病了,他居然还带他们来气你?!”何枫气愤地握紧拳头。 “唉......”她长长叹口气,“枫儿,我们搬出去住好吗?” “不!我就不妥协!你为他付出了一切,他却......”何枫激愤地无以自制,怒气发泄在旁边的茶几上。“嘣!”震得水杯上的水水花四溅。“妈妈,你就是这样软弱,直到现在还不告诉我实情。将我一直蒙在鼓里。我还作着父慈子孝的可笑的梦!呵!”何枫冷笑了,“使我以为他只是工作太忙而没时间陪我!妈......”他哀求着,“妈妈,我已经长大了,我要挣回我们该有的一切。” 她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悲痛的闭上眼睛。 “哦,妈妈,你别哭......”何枫着急地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啊!” “我知道......”何太太气若游丝,“我今天没力气了,明天再说吧。” “好,妈妈。你休息。我会一直陪着你。”何枫帮妈妈捏好被角,静静地坐好,内心却已经排山倒海了。想到小时候,就经常听到父母的吵闹,小小的年纪不明白。长大了他们倒是不吵了,还窃窃地以为父母很恩爱。直到一年前,一个漂亮的女人带着一个仅仅小自己一两岁的男孩找上门,他才从梦中惊醒。原来,不吵架不是因为恩爱,而是两个人根本就没有碰面吵架的时候。原来,妈妈久病不愈是有原因的。 也许有点自私,他在心里并不是很恨爸爸,只是把过错推到那个第三者身上。她沉默十几年,终于忍不住了,要爆发了,要为她的儿子争取天下了! 而妈妈却总是委曲求全,还时不时地把过错揽在自己的身上。她一味的忍让只是让他人更加得意。 何枫看出她又在逃避问题,却无奈地停止追问。每次提及这些,妈妈都会很哀伤,她会鸵鸟似的躲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瑟瑟发抖。看到妈妈似乎真的睡着了,他站起身,他想去外面活动活动,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混乱,他想好好整理一下。 当何枫在外面缓缓踱步的时候。何太太睁开了眼睛,和吴妈轻轻地说着话。吴妈压着嗓门说:“小姐啊,你就告诉小少爷吧。他也长大了。而且,你也要为他和小小姐以后的出路着想啊。总不能让他毫无准备,眼看着家产被狐狸精的儿子抢走吧?” “我会告诉他的。等我死以后。”她看看窗外的何枫,“我的枕头下面有一封信,是我前几天精神还好的时候写的,你在我去了以后,就交给枫儿。” 吴妈哭起来:“你看,你又说这样的话!你又不是什么大病治不好的病,你只是自己折磨自己而已的啊!小姐,你听我一句劝吧!放开心,好好保重身子吧!” “我知道我的身子了。至于家产,枫儿就算没有这些,他也能养活自己。要这亿万家财干什么呢。有钱就一定幸福吗?”她对吴妈说:“吴妈,只要和相爱的人永远永远地真心相对,就是最大的幸福了,不是吗?所以我不希望枫儿为了钱而尔虞我诈。只要简简单单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就好了。你说我说的对吗?”她的眼神温柔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轻轻地笑了,脸上散发着柔和圣洁的光芒。 “你还会想着他吗?”吴妈小心地问,“都怪我当年……” “吴妈!”何太太大声打断吴妈的话,“他都已经不在了,这些事就不要再提了。而且,当时也不怪你啊……”说着,眼神飘到了遥远的地方,凝滞了,灵魂好像回到了过去。 何枫的一声呼喊将她拉回到现实。 “妈,喝点汤。” “嗯。”她幸福地张口,喝着儿子递到嘴边的汤,“我自己来吧,你也喝点儿,吴妈煲了好多呢。” “是啊是啊,少爷,你也喝点,最近好像瘦了呢。”吴妈忙拿出另一个碗,盛好汤。 何枫接过来,端着看了看,说:“吴妈,以后要把油撇干净,要不妈妈会喝腻的。” 吴妈笑了,扯着大嗓门说:“喲,我们少爷什么时候连这个都懂了?你说的没错,汤里有油珠子是容易让人起腻,但你妈妈太瘦,我故意留几粒油花给她长膘的。” 何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渐渐,他的笑就散了,入神地看着这奶白色的汤里漂浮的几颗油珠子,想起三年前,有个人天天送汤喂汤,还仔细地将油滤干净,说是怕他腻味。 他叹了口气,将汤碗凑近嘴边,喝了一口——没有以前的好喝。再也喝不到那么好喝的汤了吧,因为以前那么好的人也不在了。 他想着今天早上见到她的情景。早就听说她在那里有了个很好的职位,现在看来,她真的是不一样了,少了些柔弱多了些干练,少了些怯怯多了些精明,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哦,不,应该说,她一直的不是自己以为的她…… 他入神地想着,汤汁顺着下巴流到衣服上也浑然不知。 “枫儿!”何太太惊诧地叫他。 “哦!”何枫接过吴妈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衣服。 “你在想什么?”何太太关切地问,她放下汤碗,看透了他似的笑着,准备倾听儿子的心事。 “妈妈,我今天,看到她了。”何枫犹豫了一刹,还是对妈妈说了,一直对妈妈都没什么秘密的,他不想让妈妈无谓地担心。 “她?那个叫叶溪的姑娘?”何太太目光黯淡下来,有片刻的晃神,“世界何其大,我们却总是和姓叶的纠缠不清。唉……” “妈,你说什么?” “没什么。”何太太替何枫捏捏衣领,“你还在想着她吗?” “我想的是心中的她,我自以为的她,并不是真的她。”何枫苦笑,“自从爸爸把那些东西给我看,我才知道……” “孩子!用你的心去感受!不要用眼睛!不要用耳朵!”何太太有些激动,脸忽然涨红了,她继续说:“也不要去相信别人的片面之词!” “那些铁证在面前,哪里是片面之词?” “如果你真的心里有她,还用在乎这些?”她有些心痛地看着儿子,“男人都是这样吗?”说着,眼泪扑簌流下来。 何枫慌了,说:“妈,你怎么哭了?我们在说她,你怎么哭了呢!” 何太太抹掉脸上的泪珠,挤出一个笑来:“妈妈生病了,变得有些感伤。” “好吧,我们不要再提这些了。好不好?” “好。”何太太像个小孩子一样笑了。 心里,却痛楚万分。 第十八章 程天吃醋了  “等手头的工作结束,我们去旅行好不好?”在叶溪的办公室,程天来找她谈公事,公事谈完了“顺便”谈点私事。“我们可以去海南岛,你说过那里风情迷人......”这是他想了好几天的计划,两个人一直太忙,叶溪更是忙得昏天暗地,为旅游局的会议赶制企划书,还不准他帮她。两人根本没时间享受甜蜜的二人世界,他想创造机会制造属于二人的回忆,不要她的心思总不经意地就飘到了枫树林,不要她愁眉不展的样子。 “可是,刚刚接到的消息,这次旅游局的会议落实了在我们这里举办呢。这是我们广告的绝佳时机,我们可有得忙。”叶溪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微笑着看程天,她只是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他还记得。 “等会议结束了我们再去?”程天不放弃地说,满眼是期盼。 “我不喜欢旅行,奔波太累了。”叶溪懒懒地说,但在看到程天失望地抿嘴微笑之后,歪着头略带孩子气地拧拧他的鼻子,“要不,等会议结束之后再说吧?” 程天笑了,看到她难得孩子气的动作他就知道她同意了。这个动作只会在他面前做!他感动地想,恋爱真的可以幼化一个人的心,不仅是她,他也变得笑容多多了。 在他们还在争执不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想起。 叶溪收起笑意,很公事化地拿起电话:“你好!……什么?叫领班去……那好吧。”程天听不清电话里的谈话,看到她不慌不忙地说:“大厅有客人闹事,领班应付不过来,客人要求你去。” “好。”这样的事情见多了都习惯了,程天悠悠地抖抖身上的西装,“我去了。” “我也去吧,有时候女人比男人好办事。”叶溪关掉电脑紧跟着往外走。 程天回头等她,还顺便牵起她的手。 “我们是去工作。”叶溪轻轻地抽出来。 程天扬扬眉,这个……他也已经习惯了。 电梯直下,经过宽阔优雅的走廊,来到气势恢弘的大厅,在意大利名家设计的真皮沙发上,一个看上去油头粉面的人呈“大”字型坐着。 叶溪和程天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CostumeNational的西装lotos的眼镜打造的一副精英模样的人,却用他BrunoMagli的皮鞋把烟头踩在大幅的波斯地毯上。 程天早已经训练地不会对此恼火了,他彬彬有礼地说:“您好,我是鹏程的总经理。” “你们的服务员把我的西装弄脏了,怎么办?”这个“精英”说得很是趾高气扬。 程天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领班,领班把身后怯怯的一个女孩子推出来,这个女孩八成是吓坏了,嘴唇惨白,头埋得低低地。叶溪看到她,忽然觉得很像在瑞士打工时候的自己,于是从心里对她生出一丝同情与亲切。 叶溪温柔地说:“别怕,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好吗?” “嗯,”女服务员小声地说,“这位先生来用餐,点了龙虾、红酒,还有番茄洋葱虾仁……” “不必报菜单了。”领班小声呵斥她。她惊吓似的猛地抬头,马上有低下去。 “后来怎么样呢?”程天问。 “就是那盘番茄洋葱虾仁,当我端上番茄洋葱虾仁的时候,有位女士从桌旁站了起来,她坐下时,轻轻撞了我的手臂。我没端好,这先生的裤子上给溅了一点油渍……” 这个“精英”马上抓住证据说:“是吧?是吧?你们还号称五星级酒店?店里的服务员连盘子都端不稳?趁早倒闭吧!” 他这挑衅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反感,领班恼怒地瞪着这个人,却不敢说什么。女服务员支吾了半天,终于开口:“其实……是他先对我动手动脚,我一时心慌才……” 叶溪和程天明白了。 叶溪冷笑着问领班:“上次来我们这里闹事的人我们是怎么处理的?” 程天接过她的话说:“是不是行政拘留十五天?” 领班找到主心骨似的连连说:“是的是的!”他松了一口气,看来总经理把过错归于对方了,不会怪罪他了。 这个闹事者恼羞成怒了说:“别以为我不懂法!我家的律师会整垮你们!” 他正跳梁小丑一样指指点点时,叶溪发现了一件事,这个人的耳朵上有很多耳洞。她马上阴冷地笑了一声,过后,又笑了一声。 她笑得大家莫名其妙,更笑得闹事者头皮发麻:“你你你!你疯了吧!” “看来,你不仅要拘留十五天,还要以故意伤害罪判个十年八年的了。” “你……你是谁?”闹事者有点不敢闹了。 “三年前,芝山公园门口,你带着一帮混混群殴一男一女,记得吗?你把男的脚刺伤了。” “是你?哈哈,你是当年的那个女的?”这人听说了叶溪的话反而不担心了,“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哪一件呢!这个呀!哈哈,不用替我担心了。”他围着叶溪仔细打量着她,“美女就是美女啊!以前美,现在更美了!怎么了?把那个何枫甩了?钓上这条大鱼了?” 程天本是个不易发怒的人,可听到这人如此轻薄的话,不由地握紧拳头。 “怎么?想打我啊?”他继续嬉笑着,“好运气啊,三年前有何枫狗雄救美,三年后又有人替你打抱不平了!” “你怎么知道何枫的名字?”叶溪冷冷地问。他一口一个何枫,语气极其不恭的样子引起了她的恼怒,她的眼神更冷了。 “哦,忘了告诉你,我叫何强,是何盛鑫的私生子,说起来,应该叫你一声嫂子呢!哈哈!冲我嫂子的面子,小妞,这衣服就不用你赔了。哈哈,我走了。”何强一直大笑着,非常开心地向大门走去,还不停地说:“他也有今天?哈哈!他也有今天!” 程天想叫保全将这人拦住,被叶溪阻止了。 他看了看叶溪。 叶溪没什么表情。 “谢谢总经理不怪罪我!”女服务员抽泣着对叶溪和程天连连鞠躬,“谢谢叶经理。” “不用!”叶溪冷冷地说,“你是怎么进鹏程的?你没有受过训练的吗?碰到客人非礼要怎么做?领班!将她带去继续培训一周!”说完,她忽然很气愤,但这气愤只是一瞬间的事,继而她的眼眶红了,她想到了在瑞士打工时的种种遭遇,她也曾被动手动脚,被冷言讽刺,甚至被泼红酒!她看到这女孩怯怯弱弱的样子,白白净净的,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促使她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她就上楼了。 一直旁观不表态的程天也跟着上去了。 叶溪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 “你不打算追究这个混混的罪责吗?他是盛鑫的人,会不会是那边派来挑衅的?”在叶溪办公室,程天问叶溪,他盯着叶溪的眼睛问的。 “不会的,没这个必要。”叶溪静静地说。 “不会?你怎么知道不会?”程天怔怔地看她,好像要把她看穿,“你在维护何枫吗?是吗?你还在想着他?” 叶溪猛地抬头,心里有不会好的预感:“你怎么会这样说?” “难道不是吗?在芝山公园!你以为我没看见吗?”程天的声音低低的,他双手撑着桌子,用力握着桌子边沿,指关节都发白了。脸阴沉而扭曲,眼眸透出一丝疯狂的炙热,“你看到他还会发抖!你看到他还会流泪……” “!”叶溪的心急剧地往下沉,看到他疯狂的样子,她瞪大了眼睛,满心惊诧,说:“我发抖和流泪绝对不是因为想他!我绝对不会想他!我向你保证!”她凝视着他的眼睛,轻抚他涨红的脸颊,微笑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和你在一起了,我就会认真对待你,认真对待我们的感情。” “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程天别过脸,眼底的阴霾闪过。 叶溪脸上血色全无,她呼地站起来:“我出去走一下。”说着她冲出去。 “叶溪!”程天喊住她,“对不起!” 叶溪停住,但没有回头:“我出去处理点事情。”她的声音硬硬的,肩背硬硬的。 “对不起!对不起!”程天从后面抱住她,他把头埋进她的颈项间,紧紧抱着她,低喃说:“我疯了!你原谅我!”他灼热滚烫的鼻息呵在她的肌肤上,她打了个颤儿。程天感觉到怀里的她身体的僵硬及挣扎,用他的手紧紧箍住她,仿佛她是他沉溺前的最后一块浮木,哪怕抓得她坏掉,也绝不松手。 她吃痛地侧头看他,错愕地发现他的眼底充满了紧张、痛苦和害怕失去的恐惧。她的渐渐心软了下来,转身,脸上浮起笑,“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程天哑着嗓子,用手揉捏着她的双肩,“我错了。我错了。” “以后不要这样就可以了。” “再也不会了。保证。” 第十九章 去看丈母娘(一)  “再也不会了。保证。”程天捧着叶溪的脸,小心翼翼地说,“因为我太了解你们的故事了,我知道以前你们是有很深的感情的,所以……” “所以,我去找张先生的时候你就跟去了。所以你是在一旁静静地看了很久的戏。所以你默默地看我在枫林哭。都是因为,你知道我很有可能会遇到何枫?” 叶溪的话是轻轻的,却犹如一记重拳击打在程天的胸口。他目光慌乱了,好像是被叶溪直接说中了心事。“我一直不敢对你说‘喜欢’,是怕你对何枫仍有感情,我不能破坏你的幸福。可是,看到你们重逢了,我深深地失落、挫败,我终于知道,对你的是真情,我不愿也不能把你让给别人!叶溪,我做错了,却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看到你会为他流泪,我怕我敌不过你心中的他,我就像荡在五十米高空走钢丝的人一样提心吊胆,期待精彩却没有安全感!” 一直沉稳从容的程天这一次却意外地吃了一回飞醋,叶溪在震惊之余,看到程天真挚深重的感情,她再次微笑着,用她星湖一般的眼睛静静地看他,好像要将自己的宁静传些给他一样,说:“我说最后一次,不会再说第二遍了。我,不会对他还有感情。我对他,只有恨。” 程天沉默了,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味,心平静了不少。他在叶溪额头印上淡淡的一吻:“我想……我更爱你了。” “嗯。”叶溪闭着眼睛,迎下他这一吻。爱……这深重的词听得她心颤,这几年发生过的痛彻心扉的片段像电影一样在脑中闪过。明日中学某人遗落的一本书一纸诗文……芝山枫林,火一样的枫叶……烈火,吞噬一切的烈火……恨,这三年她一直活在恨的阴影当中。程天的爱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缕光明,长期处于黑暗中的人,在光线接触瞳孔的那一刻,人会退缩会下意识地抗拒,会不适应。可,向往光明的内心迫使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这光线。现在,她伸手绕着程天的脖子,轻轻地笑了,笑得很甜,笑得很美,眼眸中呈现出温柔的光芒,额前柔顺的留海也感染了她的幸福飘动起来。 当程菲精怪的脸从门外探进来时,他们之间的阴霾已经散开了。 “耶?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程菲用手指挡住眼睛,嘻嘻笑着。 程天一点也不避忌地将叶溪搂紧,说:“丫头!以后要敲门!” “我已经敲门了!”程菲背着手皱着眉慢慢走进来,“是你们没有关门而已……”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脸上除了撅着的嘴还有满满的心事。 “怎么了?和米弘闹别扭了?”叶溪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轻柔小心地问。 “是啊……” 程天接过话说:“你们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是交往还是过家家啊?” “交往本来就会吵架好不好!”程菲不满地重重地窝进沙发,把脚抬起放在茶几上,淑女范儿全无地翻个白眼,“米老鼠那小子哪像我哥这么好啊,我哥心里就专一地只有叶溪一个!他呢?招蜂引蝶!利用那两片嘴皮子吧唧吧唧尽胡吹,引得这个小兰那个大红两眼直放光,把我又晾在一边!哼!气死我了!” 程天听了这话,感觉汗颜——刚刚自己还疯了一样冲叶溪发脾气了!他更愧疚了,不由得看向叶溪,她正专注地听着程菲的诉苦,脸上温柔善解人意的神情看得他心酥了。 这时叶溪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是我……好吧,等等我就去。” 程天知道,这不会是工作电话,酒店的事情肯定会直接经过内线告知。他问:“有什么事吗?” “是我……妈妈,她说小海想我了,要我回去看看。”她嘴角有一丝的冷冷的笑。不会是那个继父又缺钱了吧?她才刚刚开始工作,马阳生就已经催促赵晓琴向她“借”过几次钱了。 “我陪你去看,我想去看看叶海。” 程菲跳起来说:“我也去!”好高兴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刚刚生气的痕迹。 “好吧。” 他们先去了一个大商场。程天拉着她走进去,说:“我应该买个礼物给他们,毕竟,这一次我是以你男朋友的名义去的。” 叶溪轻笑默许。 程天在高档补品专柜停下。很有眼力劲儿的专柜员忙前来殷勤地说:“先生小姐,就要买点什么?” 叶溪笑着拉住他的手,对专柜员摇了摇头,说:“太贵了。” 程天却对专柜员点点头,说:“我要去看我的岳母,应该买什么好?什么适合她用的?” 叶溪一句话也不讲了,羞赧地看了看他。程菲却冲她直做鬼脸。 “您可以试试我们的冬虫夏草。这一种是我们刚上柜的新货,您看!”专柜员敬业地拿出他们最贵的补品卖力的推荐着,“颜色、长度都是最合适的,而且全是单生的!给您岳母补身子是最好的了。” 程天点头,拿了一盒冬虫夏草。 程菲急急忙忙拉着去了食品区,薯片花生豆等等垃圾食品一直装。程天拦阻她,她还理直气壮地说:“小孩子就喜欢这些!怎么?你不想讨好你的小舅子了?”接着她又去了玩具区,各种各样高级的玩具都有,程菲挑了一组火车,带轨道的那种。转头在货架上看到一排魔方的时候,她停了停,伸了伸手,又缩回去。 “小海应该不会玩魔方。”叶溪在她身后说。 “我……我不是卖给小海的,是给我自己的。”程菲嗫嚅着,“死老鼠今天就是玩了一手高明的魔方,把那些小女生引诱地嘎嘎叫,把我丢一边不管!哼!魔方有什么难的!我也会玩!”说着,她恶狠狠地拿起一个魔方丢进购物车,好像这魔方就是米泓本人。“我也去玩高明是魔方!勾引——嗯,吸引男生的注意!” 听罢她的话,叶溪和程天相视而笑,很有默契地耸耸肩。 程天的车子,在繁华的街道上缓缓地向前驶,把街道两旁的树木抛在后面。叶溪靠在靠背上,眼睛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烦心着赵晓琴的事。 一路上叶溪都没有讲话,程菲在奋力地摆弄着她的魔方,只见她紧紧抿着嘴,急躁地额头快冒汗了。叶溪将车窗摇下来一丝缝隙,好让冷空气进来。 程天对这一片已经很熟悉了,他以前送叶溪来过几次。叶溪上班后在酒店的员工宿舍住了便没有来过了。他将车子停在村里的公路上,路上没有什么人,偶尔路过的一两个惊奇地看着这几个气度不凡的人,暗咐不已。 下车,还要走几分钟的路,这个弄子太窄车子开不进去。程天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 “来了?欢迎欢迎!欢迎高贵的程总莅临寒宅!”马阳生早早地等候在了门口,谄媚地拍着手。 程菲皱皱眉,马阳生她是第一次见,看到好好的一句话被他说得变味儿了,不由得从心里反感他。 “哟!还有这么一位漂亮可爱的小妹妹来了?”马阳生就要伸手去握住程菲的手时,叶溪瞪了他一眼。他有所顾忌地缩回来,谄笑着呼喊赵晓琴:“快出来迎接贵客!” 恶……程菲脑门直发寒。这……这什么,怎么听得那么像女士勿进的地方的老妈妈在呼喊姐儿啊? 赵晓琴出来,瞅着叶溪他们,沧桑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却没有说什么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之类的话。他们走进屋,叶溪发现这小小的客厅很明显仔细整理过了,木椅中间的小茶几居然还用透明酒瓶插了几朵雏菊。他们今天怎么这么隆重?是有什么企图?叶溪在心里嘀咕着,冷眼看马阳生的表演。 第二十章 去看丈母娘(二)  三个人如贵宾一样被请落座,喝茶,聊天。叶溪静静地看着,时不时回答一两句。程天正耐着性子陪马阳生说着。程菲早就不奉陪了,拿着给叶海买的火车陪他玩去了。两人不时地爆发出一声大叫,玩得满脸通红,热气腾腾,看得出来叶海很开心。 当程天和叶溪的茶也喝得差不多了,马阳生的前提话也说够了,赵晓琴走过来了,搓着搓,垂着头,低低地说:“这些日子用了叶溪的不少钱了,我们都觉得过意不去。”程天听了这话惊诧地看着她,这是一个母亲说的话?虽然早有耳闻赵晓琴与叶溪不亲密,但也没料到是这么地生疏。幸而他修养好,只是扬了扬眉毛,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什么。 叶溪目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过于客气的妈妈,等着她的下文。 赵晓琴接着说:“现在,你们继父的小饭馆开不下去了,乡下的生意太差,我们也不能在家等着叶溪的救济啊……” “是啊,我们都拿得不好意思了。”马阳生嘿嘿笑着,亲热地拉着赵晓琴的手,拍了拍,“我和你妈妈要照顾小海真的是太辛苦了,我一直都是把他当亲生儿子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了。可是,现在我的小饭馆开不下去,我们既不能坐吃山空更不能增加叶溪的负担,所以啊……” “所以,怎么样?”叶溪冷冷地看着他。 “看看程总可不可以在你们大酒店给我……安排个位置?”马阳生双眼期待地看他们,身子不自觉地往前躬,活脱脱一个乞讨者的形象,“不要什么大官,一个小小的经理就可以了。”他和赵晓琴对视了一下,赵晓琴转过头为难地看看玩得正起劲儿的叶海。走过去,把他拉了过来,叶海不高兴地哇哇叫。 马阳生“和颜悦色”地搂着叶溪的肩膀跟他说话:“乖乖小海,快求你姐姐姐夫,让爸爸去工作,不然我们以后都没有钱吃饭呢。” 叶海懂了似的点点头,茫然地看着叶溪和程天,嘟囔着:“求姐姐姐夫.” 叶溪忽然从心里升出对马阳生的强烈的厌恶感,以前只是觉得他好色好赌再加暴力,现在更是看不起他了。自从她回国,他就总是以小海为借口,找她要钱,而要来的钱全用来喝酒赌博。她为了赵晓琴和叶海不再受欺负,而且他要的数目也不是很大,总是很爽利地给他。现在,他竟然利用叶海并买起老丈人的架子,把手伸向了程天。当然,这里也有赵晓琴的姑息。可叶溪就是无法像恨马阳生一样恨她,也不会怨她,只是觉得失望和无奈。也许她以前的坚强霸气都是装出来的,一个女人知道丈夫的心里从没有自己,该是多大的打击。于是就用坚硬的盔甲武装自己,使自己变得刀枪不入以显示自己的不在乎。随着叶远浙的逝世,她的盔甲像碎冰一样裂了,再也没必要装了。结果是,她比其他女人更懦弱更容易受人摆布。 她就是马阳生手里的布偶,在他手中看不见的那条线的指挥下,木然地做着她可能并不想做的事。而那根线就是所谓的“家庭”。 “不可能!”叶溪很坚决地说。“你去那里当保洁我都还要考虑,怎么可能当经理?” 马阳生的脸刷地变了,他站起来,有些激愤地挥动着手,没曾想这一挥就把乖乖站在一旁的叶海给挥着了。“呜!”叶海愣愣地站着,无措地哭起来,“流血了……妈妈……” 叶溪飞快地掏出纸巾给他捂着被打的鼻子,赵晓琴很熟练地去抽屉找药棉止血带了。刚刚和叶海玩得很高兴的程菲几步跑过来,看到无辜可怜的朋友被欺负地见血了,气上心头,她可毫不顾忌,大声冲马阳生喊道:“你打人?你这个垃圾!像你种可恶的家伙,就像刚刚马路边的一坨屎!居然还想当小白脸吃软饭?!我真想拿个铲子把你铲倒外太空去!不然丢到地球上全球的人都要遭殃!” 马阳生本来看到叶海被撞地流鼻血是有点忌惮的,怕叶溪会怪罪他而失去一个摇钱树,可现在被程菲骂地恼羞成怒,又不敢对程菲他们发火,叶溪在场也不敢对赵晓琴撒泼,只能是忍着心里的怒气,脸部扭曲地更丑陋了。 大家七手八脚终于止住了叶海的鼻血,程菲狠狠地瞪了马阳生一眼,带着她的朋友——叶海远离这是非之地,并温柔地抚慰他,叶海乖乖地跟着她去玩火车,不一会儿,就又传来两人的笑声。 待叶海走后,叶溪坐下,以别有深意的眼光看赵晓琴,脸上很冷,很坚定地看她。赵晓琴被她看地全身不自在,目光闪烁着,捞起围裙擦擦手,将刚刚的棉棒药水什么的收好,逃避似的进里屋了。 一直在冷眼旁观这一出闹剧的程天说话了:“要请你当经理是不可能的。这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但我可以在厨房为你找一个工作,比如洗碗整理菜或者帮进货的抬抬重物。”他这只是为了叶溪,刚刚赵晓琴的神色他全看在眼里,叶溪的心事他更明白,既然赵晓琴打算和马阳生过下去,给他找个正经的工作未尝不是好事。除了经济上可以减少叶溪的负担以为,更重要的是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或许真的工作起来就没时间没精力去吃喝嫖赌,去对赵晓琴实施暴力了。 “洗碗?我好歹也曾经是个个体老板!洗碗?”马阳生不满地叫道。 赵晓琴看来是忍无可忍了,从里屋低低地喊了一句:“你就知足吧!你那小饭馆,一年也没两个人来吃。” “要不,升一点点?”马阳生的脸上又堆起笑。 “如果你做得好,会升的。”叶溪幽幽地说,她和程天想的一样,也许他有了工作赵晓琴的生活真的会好过一点。 “好吧,我女儿发话了,我就听吧。”马阳生装模作样地唯唯诺诺,“我就去进货吧。我毕竟做过生意进过货,对市场还是很了解的。”他想,进货?还不是小菜一碟?而且进货一般都是在外面比较自由,有可能还可以赚些回扣啊什么的,嗯,不错,就进货吧…… 叶溪对他洋洋得意的样子感到羞耻,心想但愿他不要在酒店丢她的脸。 程天为叶溪感到痛心,这样一个母亲,这样一个继父!她要有多大的忍耐力才可以和他们周旋…… 在他们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程菲忽然冲出来,手里举着一个东西兴奋地大叫:“大家快看!奇迹啊!” 第二十一章 天才叶海  在他们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程菲忽然冲出来,手里举着一个东西兴奋地大叫:“大家快看!奇迹啊!” “怎么了?”大家被她极喜的样子弄得一头雾水,定睛看仔细了,却是一个魔方,是一个六面都对好了的魔方。 “看到了吧?是小海!是小海!是他拼好的!”程菲高兴地哈哈笑,不停地摇动着手里的魔方,凑到他们的面前好让他们看清楚,快乐得有点语无伦次了,“你们看!这是小海拼的!不到一分钟!你敢相信吗?你们谁还敢说他是弱智?!我说,他是天才!真的天才!” 这时比程菲更激动的就是赵晓琴了,她的手在半空悬着,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程菲手中的魔方,随着程菲舞动的手而转动,她的眼里除了质疑更多的是狂喜,鼻翼微微张大,嘴巴在苍白地一张一合,却听不到她的声音——她似乎高兴过头了。 最先发现她的异常的是叶溪。叶溪看到她脸色蜡黄蜡黄的,嘴唇已经有点黑了,就像自己以前动不动就晕过去时的样子。她赶紧掏出随身带的巧克力,塞了一块到赵晓琴的嘴里,然后扶她坐下,随着巧克力在嘴里融化慢慢流进喉咙,她的脸色才缓和过来,浮起一丝笑,喃喃道:“给我看看……小海的……” 程菲已经没有刚才的兴奋了,而是担心地看着赵晓琴,她对这样一幕也太熟悉了,以前叶溪就经常这样,听到赵晓琴说要看叶海玩好的魔方,赶忙递过去。 赵晓琴双手微颤着捧住魔方,喜悦地看看叶海,又看看叶溪,说:“小溪,这是小海拼的?” 叶溪微笑着点点头。 赵晓琴又看看程菲,问:“这真的是小海拼好的?不是你自己拼好了拿来骗我的吧?” 程菲重重地点点头,发现不对又连忙摇头,又发现还是不对,急切地大声叫出来:“哎呀!我才没这个本事呢!真的是小海拼的啦!我没有骗你!” 赵晓琴这才完全相信了,双手紧紧地把魔方捂在胸口,喜极而泣:“我的小海还是很聪明的对不对?我的小海不是傻孩子对不对?” 叶溪惊喜地眼里红红地,她哽咽地“嗯”了一声,便不能再说话了。程菲连连说:“是啊是啊!岂止是聪明!简直是天才啊!想那米老鼠堂堂一个研究生用十多分钟玩好魔方,都被那一干莺莺燕燕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何况是我们小海!明天就叫小海跟他比一比!保准叫他五体投地甘拜下风,再也不敢胡吹海说了!” “嗯嗯嗯!”赵晓琴拉过叶海,紧紧地抱着,这个二十五岁一米八的大男人被母亲像小娃娃一样亲得叭叭响,他也感受到了大家的喜悦,嘿嘿笑着。赵晓琴因为开心,脸上泛着一层光,看上去竟年轻了好几岁了! 最冷静的程天在一边看着这三个女人加一个小孩子似的男人抱成一团,哭哭笑笑,为叶海而高兴,为叶溪而欣慰,他知道叶溪其实是最忧愁叶海的。他也看到了马阳生嘴角撇出的冷笑,无奈地摇摇头,在心里叹声气。 “小海,再玩一下给妈妈看好不好?”赵晓琴搂着叶海问。 程菲把魔方打乱交给叶海,叶海刷刷刷手指飞快地拨动,一分钟后,六个面就拼好了。 赵晓琴高兴地拿过魔方,宝贝似的看了又看,然后打乱,给叶海拼。叶海拼好了她再打乱,叶海再拼……一直打乱、拼,打乱、拼……赵晓琴似乎怎么也看不够,叶海似乎怎么都不厌烦。母子俩就一直玩这个游戏忘记了屋子里所有人的存在。 程天走近叶溪,用手指把她有点凌乱的留海捋顺,轻轻地对她笑着。叶溪回视他,对他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脸。 “你母亲……好像有点不妥……你看她的脸色!”程天轻轻地在叶溪耳边说,不想打扰那一对认真又快乐的母子。 叶溪的心一沉,想到赵晓琴刚刚的反应,有个不好的预感在脑里浮出。她走过去,轻轻地喊了一声:“妈……” 正和叶海玩地高兴的赵晓琴抬起头,看到叶溪后很高兴地说:“小溪,我们小海是不是可以治好了?你还记得以前我们给他找医生,医生说得要训练,药物没有用。对吧?” “是的,妈。”叶溪心里又涌上一股酸涩。 “还记得吗?我们听医生的话教他学数学学电脑,来刺激他的大脑,可是他都不理,根本不敢兴趣。我们才放弃了治疗的对吗?” “嗯,对的。” “现在我们是不是找到门路了?魔方!对!就是魔方!小海喜欢魔方!小海玩魔方很厉害!我们就可以从这里着手,我们的小海可以变好了?对吧?对吧?”赵晓琴兴奋地规划着,充满了希望,“我们可以一边用魔方训练,一边进行针灸治疗,效果一定很好的!明天我们去医院……哦,不!马上就去!我们去咨询医生好不好?”她期待地看着程天和叶溪,他们都点头她才舒心地长长地笑了。 马上,他们就出发了。一路上,程菲都在和叶海说话,赵晓琴也在一边叮嘱叶海等下看到医生哥哥不要怕,要听话。而车子前座,程天认真地开着车,旁边的叶溪没有说一句话,她比刚刚来的时候心事更重了,心里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叶海的病有转机,忧的是赵晓琴似乎有隐疾。 程天带他们来到本市最好的一家综合医院。这个地方,叶溪可一点都不陌生,她曾经在这里陪过受伤的何枫。 当她再跨上熟悉的台阶时,心又紧缩一阵,但这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她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进入大厅,程菲和赵晓琴找了一个位子坐下陪着叶海等,程天陪叶溪去挂号。医院人很多,光挂号都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挂好号以后又在候诊室外等护士喊号码。急于知道叶海情况的赵晓琴早就不耐烦了,正焦灼地来回走动。叶海也呆不住了,嚷嚷着要回家玩火车和块块(魔方),可刚刚他们太匆忙没顾上带这个玩具。叶溪也急了起来,她本来和程天说好在叶海进去看病的时候他去为赵晓琴办理一份全身检查的手续,她想尽快了解赵晓琴脸色异样的原因,以除去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另外,她和赵晓琴一样也想尽快知道魔方对叶海的病情转好有没有作用。焦急地等待中,她时不时对对号码看看叶海大概还要等多久。在粗略估计下,至少还要一个多小时。她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捏着手,和赵晓琴以前踱步。 程天握住她的不安的手,轻轻地揉着,对她说:“别急,也别担心。要不我就带叶海出去玩下,省得他着急。” 要一个多小时!多漫长啊!最等不了的是叶海了。可是这离刚刚猜时间不到五分钟,还有一个多小时!没办法,叶溪只能是同意程天的提议了,说:“等差不多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你,你们别走远了。” “我会注意的。”程天说着牵起叶海问:“哥哥带你去看火车好不好?” 叶海连连点头,正要出去的时候,喊话的护士冲外面叫道:“二十九号!叶海!” “?”大家不感相信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么会这么快?不会是听错了吧? “二十九号?!叶海!在不在?请进来!” 叶溪他们这才确定了是真的在叫叶海,忙推着他进去了。 这时,候诊室有人在大声地质问:“我们是二十号都没到,他们二十九号怎么就进去了?” 这时叶溪等人已经进到屋里,而准备去办手续的程天却听到了这片不满的质疑声。 他自己心里也在狐疑着。 第二十二章赵晓琴病倒  叶海是二十九号,本来还要在候诊室等一个多小时,程天正打算把呆不住的叶海带出去玩的时候,护士就已经喊了二十九号。除了候诊室的其他人和程天觉得很奇怪,叶溪也感觉到了。她刚开始太着急了所以听到“叶海请进”时没有注意,但走进了诊断室内才隐隐觉出这不是插队了吗?可是,怎么会让他们插队呢? 暂且不管他,搞清楚叶海的情况才是当前第一重要的事。 “请坐!”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微笑着请他们坐下。叶溪认识她,她正是神经科很有名的专家,姓姚,在业内有很高的威望。以前爸爸曾经带叶海找过她,可她总是这个会诊那个会议抽不出时间,而叶海的主治医师又说叶海抗拒数学等可以开发智力的手段,基本是没什么转机,只能在家保守治疗,寻找突破。于是他们也就没再找她了。 没想到她这次正好在这家医院坐诊,叶溪欣慰地想,小海这下更有希望了。 “叶海?是吗?”姚专家和蔼地问叶海,看到叶海怯怯地点头后,她又笑着和他说了几句话,成功地消除了他对陌生人的恐惧。“以前有看过的吧?”她这话问的是赵晓琴。 “是的。”赵晓琴充满希望地看着姚专家,把叶海以前的情况和现在对于魔方的兴趣很简短流利地告诉了她,因为她在车上就一直在想着这些事,想着怎样把这个让人骄傲的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别人,这个“别人”当然也包括医生。 “哦……”姚专家听了她的话,沉吟了片刻,大家的心随着她的沉默都提到了嗓子口。“叶海对魔方感兴趣并且在这方面很有能力,这是很好的事,只是……要早几年发现的话他的智力恢复的希望就更大了。现在他毕竟有二十五岁了,有很多东西都定型了。恐怕……”她的话很慢很小心,恐怕是担心大家接受不了。 大家还真的是有些接受不了,特别是赵晓琴,来的时候她是带了多大的喜悦多大的期盼啊,现在,姚专家的话无疑是给她刚冒出的初春的嫩芽来了一场实实的霜冻,立马她就蔫了。 叶溪的心也同样沉到了冰窟,看到叶海再一次接受了医生的无治的判定,她痛心地看看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叶海,他正笑着看这个慈祥的“姚奶奶”呢。叶溪发现,叶海不说话不愣笑的时候,看上去很正常,特别是他的眼睛,很清澈干净,一点也不木讷了。 “可是……他能在一分钟之内就拼好魔方诶,我们正常人都不能这么快,我更是拿这玩意儿没法着手!他怎么可能没办法好转呢?医生!”程菲已经急得将双手撑在桌沿上,瞪着这专家了,好像她就是害叶海弱智的凶手。 姚专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也许家属这样的心情她碰到得多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示意程菲坐下,说:“我只是说恐怕,万事没有绝对!还是有很多奇迹出现的嘛……”正说着,诊断室内的电话响起,她对大家说声抱歉就提起话筒,“喂,你好!……是我……对的……有些困难,基本上不乐观……好吧,我尽力!……放心吧,再见!” 电话里的内容可能很重要也很为难,姚专家接完电话后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烦恼地揉揉太阳穴,过了大概一分钟——在叶溪她们心里会更久!她重新戴上眼镜,用标准的空姐式的微笑说:“以后,我就做叶海的主治医生吧,我会针对他的情况和国外各个专家研讨出一个最好的方案,力求叶海的智力恢复至最佳状态!” 啊?!刚刚还被姚专家的一句“晚了,定型了”而推向北冰洋极夜的三位,听到这句话顿时感觉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这么说我们小海是很有希望的是吧?”赵晓琴起身抓住了姚专家的手,希望!希望!现在她的心里全是小海的将来!小海的将来就是她的一切了!她的眼里透出一抹惊心的战粟,她再也承受不了姚专家的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或者放弃的话了! “我想是的。”姚专家给了大家都想听的一句肯定的话。 可赵晓琴还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今天她的情绪波动太大了,一会儿惊喜一会儿失望,在喜与悲中几个来回,她本就亮红灯的身子终于在心头放松的一刻,垮了下来。 叶溪的心也垮了下来,虽然从小和赵晓琴不亲,她待自己也不够好,但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心里还是会酸,看到她为叶海喜为叶海忧,为他倾注了全部的精力在叶海身上,心里还是会感到悲哀,看到她晕过去,心里的惊恐与痛楚仍会一阵一阵的。 此刻,她正坐在赵晓琴的病床边,赵晓琴还没有醒,医生的诊断也没有出来,她的心里忐忑着。叶海平时虽然愣愣的,可看到妈妈这样苍白地躺在这个充满药水味儿的床上,他也不敢说话不敢动了,瞪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妈妈,惟恐一不留神妈妈就好消失似的。 程天和程菲在陪着叶溪默默守护赵晓琴。叶溪想,似乎有什么事情总是他们两个会陪着自己。她想起这几年的经历,不由得抬头望着他们。她看到了他眼里的着急与疼惜,他很少把心里的感情说出口,只是默默地陪着她。就像在瑞士时一样,她痛苦想放弃时他会伸出温暖的手并且不露痕迹地帮她,在她身心疲惫孤独地蜷缩在宿舍的一角时,他总会不经意地打个电话问问不着边际的事情……她想着,思绪飘远了,刚刚压得她不能透气的烦恼似乎也少了。最后她的视线和程天的深深对上…… 程天的手机铃声震开了二人纠缠的眼神,他走出去接电话。叶溪从门缝里透过的散乱的几句话得出,酒店有个重要的董事会议要他去参加,他正在拒绝。 “去吧,你在这里已经耽误大半天了,酒店不能同时没有我们的。”叶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用食指点住他正说“不去了”的嘴唇,轻轻地摇着头。看到他眼里的担忧与不舍,她笑了,“反正她也没醒,医生的诊断也没有出来,你在这里也干不了什么啊。去吧,别为我耽误工作了。” 程天对着手机说声“等我,马上就去”后放下手机,对叶溪说:“我叫小菲在这里陪你。有什么事马上打电话!” “你不说她也会陪我的,你放心。” “嗯。”程天迈腿走出一步,又回转身,用他有力温暖的双臂抱紧叶溪,“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办完事就来!” 叶溪在他怀里点点头。 第二十三章 哪里来的医药费?  程天去了酒店,除了董事会要他去参加外,旅游局的会议即将在酒店开幕,这是来之不易的好机会,全体员工都为之付出努力,特别是叶溪为了取得这个举办权更是跑了不知多少次。他得去盯着前期工作。 叶溪趁着赵晓琴还没醒来时去找医生,看结果出来没有。 医院病房里,叶海仍在愣愣地看着赵晓琴。程菲拍拍他的头,他抬起头看到她,眨着迷茫的眼睛,没有笑,嘴角透出他的悲伤。程菲轻轻地搂住他,安慰似的抚着他的背,他靠在程菲的怀里,渐渐睡着了。今天,他也是够累了。 程菲像护着小鸡的老母鸡张开双手,围住叶海,叶海虽然在她心里只是个小孩子,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二十五岁了,个子不算高但要程菲娇小的身躯去承受他的重量,她还真有点吃不消。看着旁边的床位,她没力气将他移过去。只能是祈祷叶溪赶快回来帮忙了。 正在翘首以盼时,米泓给她打了电话。 “你在哪?怎么不见你了?” “我……”还有脸问!我都消失这么久才发现了,还真当我透明呢!程菲恨恨地想。她动了动肩膀,哎哟,有点酸了……叶溪还没有来,也不知道在谈什么。 “你怎么了?你在哪?你不舒服吗?怎么听到你哎哟?”米泓耳尖地听到她刚刚声音,顿时急上心头,“告诉我,你在哪!” 程菲听出电话那头的担心,心里一暖,对他因为忽视自己而产生的怨减少了很多,她压低声音说:“我在医院了……” 话还没说完,米泓那边惊呼一声:“医院?!”然后,“啪!”那边挂机了。 程菲莫名其妙地瞅着嘟嘟叫的手机,说声:“神经!”她恼怒的声音有点大,叶海在她怀里动了动,程菲忙放下手机,拍拍叶海的背,他又继续安稳地睡着。 叶溪去哪了?怎么还没来啊……程菲嘟囔着,都快瞌睡了。 这时,叶溪已经从化验室走了出来。 她脸色非常难看,步履沉重地往前走着。 “赵晓琴女士晕倒的原因,我初步排查为胰岛素瘤。胰岛素瘤大多数为良性,恶性者占两成。我们现在还没有确诊,你不用太担心。现在请你告诉我,赵女士在清晨、空腹、劳累后会不会出现面色苍白、四肢发凉、步态不稳、出冷汗、心悸、手颤腿软的症状?有没有出现精神恍惚、嗜睡行为异常等现象?……” 医生的话还回响在她的耳边,她却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妈妈,虽然是妈妈,但两人却像路人一样生疏。会不会冷汗心悸?会不会精神恍惚?她全不知道,她是在医生诧异不解并带有蔑视的眼神下,走出的化验室。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不孝顺不体贴不是个好女儿,第一次,她会为这个原本以为只存在义务的“母亲”心痛,很痛很痛的那种。第一次,她很想很想好好照顾母亲,很想填补这么些年亲情的空白。 在医院的走廊里,她慢慢地走着,也在反思这几年的生活。不管母亲做了什么,如何对待自己,她终究是母亲啊。叶溪想到那样苍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赵晓琴,以前存在的一切芥蒂都烟消云散。 走进了病房门,她停了停,平复下心情,挤出一丝笑,推门…… 门却在她伸手的一刹那被另一个人风风火火地撞开了! “嘣!”是米泓! “小菲!小菲!你怎么样?”米泓惊慌失措的眼眸在看到程菲后却冷了下来,“这是谁?”他指的是叶海,正睡在程菲怀里的叶海。 “是个一分钟之内拼好魔方的高手!”程菲有意气他,更紧紧抱了抱叶海,挑衅地扬着眉,“是个大帅哥!看到没?” 米泓咬着牙,暗暗打量了“情敌”,哼了一声:“倒是眉清目秀的,你喜欢就好!怪不得从我的Party逃开,原来是佳人有约了!” 程菲听出他这“佳人”二字可是有讽刺的意味,气得随手捞起一个枕头扔了过去,大声骂道:“谁佳人有约啊?是你吧!小红小黄小兰小绿!赤橙黄绿青蓝紫都齐了!你才真是乐不思蜀呢!跟着你的彩虹妹妹们!哪里还有时间管我啊!我什么时候走的你都不知道,还有脸说我?”骂着骂着,眼泪就委屈地扑簌扑簌往下掉。 听了她的一通骂,加上她眼泪的攻势,刚刚还理直气壮的米泓顿时矮了一截,气势削弱了很多,嘴却仍倔强地争辩:“你呢?你不是有小白脸陪着吗?还搂搂抱抱的!我们扯平了……” “谁是小白脸啊?他的小海!小海你知道吧!”程菲气得站起来就要拽着他打,叶海跟着就醒了,揉着朦胧的眼睛,不解地看看这屋子里不对劲的一对。 “姐姐,你们在吵架吗?”他眨着无辜的眼睛。 米泓心里咯噔一响,揣咐着,这下别想活了,别指望小菲的原谅了。他带上讨好的笑,抱住程菲,程菲一挣,他又转而去搂住叶海,说:“嗨!小海!哥哥有事求你好不好?” 叶海张开手把他推开,喊道:“你是坏人!你害姐姐看哭了!我不喜欢你!” 呃……米泓这下脑袋可大了,向一旁不言语只是看戏的叶溪望了望:“大小姐,帮帮忙,他们两个就听你的话,你给劝劝吧!” 叶溪没有心情和他嬉皮笑脸,摇摇头说:“我无能为力,你自己种地自己收拾。” 米泓只能是在腆着脸再去说好话了,“好小菲,我知道错了……” 程菲转过身,不看他。 “我不好,我检讨;我不对,我有罪;是我错,我改过;亲爱的,请你原谅我。” 说顺口溜?哼,不理! “原谅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如果你还是不原谅我,就打我骂我吧!我等着。骂到老都没有关系。” 走小白菜路线?照样不屑! “一颗傻傻的心,在痴痴地等你原谅……” 在他好话说尽时,程菲已经忍俊不禁了,连心事重重的叶溪都快逗笑了。这对欢喜冤家又牵手言和了。 正在叶溪带着欣慰看他们时,赵晓琴轻轻地嗯了一声。 “妈妈!” “妈……”叶海和叶溪同时冲到床前,叶海很高兴,叶溪却是满心的酸涩。 “我这是怎么了?”赵晓琴虚弱地问。 “没什么,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叶溪安慰她说,她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不想在还没有定论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嗯……”赵晓琴点点头,眼睛看向叶海,“小海怎么样?” “妈妈!”叶海听到妈妈在说自己,急忙凑过去喊着,这时竟看出一点机灵气了。“我好好的哦!姐姐带着我呢。”他指指程菲。 赵晓琴说的“怎么样”并不是指他有没有吃饱穿暖,叶海不知道,叶溪却清楚。一个还没有着落另一个却要倒下,叶海和赵晓琴这两块大石头压在她心里,她感到了累感到无力,这种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累她还是在瑞士时感受过一次,那次只要程天一通电话一个眼神就可以温暖她,现在不行了。 他们的病,程天是无力回天。在医疗费方面叶溪也愁到了,她还刚刚开始工作,根本没有积蓄,这下要负担叶海和赵晓琴两方面的费用,真的很吃力。 她很苦恼。 程菲和米泓刚刚和好已经告辞甜蜜去了,叶海和赵晓琴正温情而谈,她的烦恼没有人可以分担也不想去麻烦他人,包括程天。 她头痛地揉揉脑门,一个护士走进来说:“是叶溪小姐吗?姚主任请你去一下。” 姚主任?!难道是小海的情况有变?她不想帮小海诊疗了?叶溪忐忑地想。 护士看出她的担忧,又加了一句:“听说是关于医药费的,你不用担心,应该是好消息。” 第二十四章 求婚了  叶溪嘱咐了叶海几句并安慰了不安的赵晓琴后,到了姚专家的办公室。 “请坐!”姚专家很客气地说。 叶溪轻轻鞠个躬,坐下,等着她的宣判。 “不用担心,叶小姐,这次是有好消息。”姚专家先笑着说了这句话,看到叶溪眼里的紧张散开些许后,接着说,“关于叶海的情况,我已经初步研究了,我会和美国的同行一起探讨出最佳方案。现在我要说的是医药费的问题……” “请您务必对叶海进行诊疗!医药费我会想办法的!”叶溪尽量压住自己的心虚,强装镇定地对姚专家说。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是叶海的医疗费你不用担心了,因为,中国红十字会现在正好有个基金就是针对叶海这种情况的,我应该可以帮他争取到。”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真的?!”叶溪不由得一喜,这真是雪中送炭了,“那太谢谢您了!这下我的负担会轻很多!”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是的,我是知道你母亲的情况了,才想到有这个好机会的。我有把握争取到的。” 叶溪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她和姚专家说了几句,便回了病房。出来的时候心里真的轻松不少,虽然赵晓琴的病还是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里,但已经不会像刚才一样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赵晓琴的病还没有确诊,叶海的诊疗计划也在紧密地制定中。叶溪除了酒店的工作要忙以外还要奔波于医院,虽然程天在尽力减少她的工作,程菲也在帮忙照顾叶海,但她还是忙地瘦了一圈。 “我请个专业看护去,好不好?你不用这么辛苦。”程天在例行的会议后,问她。 如他所料,她仍是摇头。 “你就这样拒绝我的帮助,以前你不是我的女朋友还说得过去,可是现在,我应该要照顾你保护你了!你怎么还能这样拒绝我?你不怕我会伤心吗?你不怕我会担心吗?”程天很认真地看着她,没有生气没有痛苦,却掩饰不了眼底的忧伤,叶溪跟别的女孩不一样,什么事情都不和他讲,什么事情也不要他插手,他都不觉得自己是她的男朋友,一点也没有代入感。 叶溪自然是明白他的想法,但她坚持自己的原则,她要靠自己。无论是家人的病或者要用到的费用,以及深深埋在心里的那股恨,她自己会解决。 但她担心程天又乱想,又要说没有“安全感”,“我要自己解决,我能够自己解决,你不信吗?”她说着伸手搂住他的要,把脸埋进他的毛衣里,这毛衣是她亲手织的,他除了拿去干洗的时候都会穿着这毛衣。别看他在别人面前一副成熟稳重指挥若定的模样,在叶溪面前却总是这样傻傻的样子。叶溪笑了,“哪怕是以后我们结婚了,我也会什么都靠自己的。” “啊!结婚?!”刚刚还很消沉的程天这下惊喜欣喜喜出望外了,他轻轻地捧起叶溪的脸,手,因为激动竟有些颤抖了,“你是说……你是说……” “嗯,”叶溪轻轻点头,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他温柔的眼眸里透出的快乐让她感动,“你是这么好的人,你太优秀了,我不敢说这样的话。” “是你太优秀了!是你!我不敢对你说这样的话!”程天轻轻吻上她光洁的额头,闻到她头发散发的薄荷香,“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我的心是虔诚的,我愿像薄荷一样整天萦绕在你的身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笑了起来,想到当时的情景,恍如昨天,“当时你说没有带生日礼物,我是怎么回答的?” “你居然说,要我下次补给你!”叶溪也想到了那一幕,正是他那令人错愕的回答人让她记住了他。只不过,当时她心里有何枫,他也有仪柔。现在的他已经不复当年的阳光,仪柔的背弃经历使他成长变得成熟,有什么事也学会放在心里,眼眸也不似当年清澈,变得深邃凝重。 “是啊,当时你的眼珠都快掉下来了。你一定被我的回答吓坏了吧?”程天乐不可支,“其实当时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好像是在欺负你了。也许是你生生怯怯的样子让我觉得,应该想办法使你活跃起来。只是没想到用错了方法。” “我当时是很惊讶,但我绝对没有生气或者讨厌你。而且我还喝到了最好喝的程天牌果汁。”她轻笑着,帮他理理衣领,想着要尽快再织一件给他换洗,要不别人要以为他不洗澡不换衣服的呢。 “那……你现在就补个礼物给我好了。”他说着,忽然跑出去了,“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叶溪看他风一样冲出去,摇摇头,心道,又傻傻地了。 而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却惊奇地看到他们的总经理一反常态地满脸堆满笑,冲冲撞撞跑进他自己的办公室,两秒钟后又冲了出来。手里好像紧紧攥着一个盒子朝叶经理的办公室的方向跑去了。他的眼睛竟然在闪闪发光!大家不解地跟着他,以防他有什么问题。 “嫁给我!” 这是程天再次冲进叶溪办公室时说的第一句话。 叶溪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手里托着的盒子,一个极其精美奢华的小盒子。 程天用拇指轻轻地启动暗扣,盒子“啪”弹开。 “哇……!”门外围观的一干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太漂亮了!晃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叶溪看着盒子里璀璨的戒指,感动再次涌上心头,她眼眶热热的,鼻子酸酸的,声音哑哑的,“难道你一直都准备了戒指带在身边的吗?” “是的!我早就想做的一件事,可是我一直都不敢去做。今天你给了我勇气,我要捧着这独一无二的戒指向你求婚!”说着他单膝跪地,高举戒指,宛如仰视高贵的女王一般看着叶溪,“嫁给我!”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门外的观众拍着手有节拍地喊道。 叶溪眼里蓄积的泪水终于涌出,她轻轻地点点头,伸出手。 程天殷殷深情地注视着叶溪泪汪汪的眼睛,缓缓地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他的动作很缓慢很仔细很小心,他在享受这个幸福的过程,他要记住这个神圣的时刻。 叶溪泪眼中,端详这个戒指。虽然是泪眼朦胧,但她还是发现了这个戒指的奇特之处!这不是个普通的钻石戒指,竟然是薄荷花的形状!用紫宝石雕刻的一朵精美绝伦的薄荷花镶嵌在铂金底座上,璀璨夺目! “薄荷花的花语——永久的爱。”程天牵起她戴着戒指的手,嘴角的笑温柔地可以滴出水。 第二十五章 一切挺好  “永久的爱!”叶溪下意识地重复程天的话,看着眼前这美轮美奂的薄荷花,好像闻到了淡淡的薄荷香。“薄荷虽然是一种普通平淡的花,但它的味道沁人心脾,我很喜欢。”她抬眼望着程天。 “薄荷花一点也不普通。她清新淡雅,能从每一个毛孔渗进肌肤,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通透了,那是一种很幸福的感觉。”在他心中,她就是这朵幸福的薄荷花。 “发喜糖!发喜糖!发喜糖!”门外的观众又闹了起来,免费看了这么一幕大剧,难得看到总经理这么一副温柔的样子,他们还不罢休,趁着总经理高兴赶紧敲诈起来。 “好好好,”程天高声答应着,一点也不介意大家的起哄,却故意板着脸说:“但是,你们应该还没有下班吧?” “哦……”一干人笑着散开,这下大家可有谈资了。这些人中包括当时在洗手间议论叶溪的人,只是这次她们是真心的祝福他们的,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恬静的叶溪已经深入“民心”了。 门外终于安静了,程天和叶溪相视一笑。 彼此的心,都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浓溢的幸福。 接下来的几天,喜事一桩接着一桩,之后叶海的诊疗方案也敲定了,姚专家同国外好友给他制定的药物、针灸加兴趣刺激的诊疗计划让赵晓琴看到了希望。而赵晓琴本人的病经仔细探查确诊为胰岛素瘤,所幸不是恶性肿瘤,已经顺利手术了。这对于叶溪来说也是个好消息,这比她预料的结果要好得多。 只是,她更忙了,酒店举办的旅游局会议已经开幕,工作在正常运转,其他的琐事程天又一手包办了(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程天交代酒店工作人员有事直接向他反映,不要去找她,所以她在酒店的工作才会很少)可以抽出不少时间去医院。为了不两头跑,她在医院给叶海也开了一个床位。但医院里的这两个病人也足够让她焦头烂额。 赵晓琴是在另一个病房,她只能吃医院营养师配制的清淡无味的食物。叶溪一有空就会回家煲些汤送来,只是这样有空的时间太少,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马阳生,看到叶溪煲汤,他居然也买了只鸽子细细地熬成奶白清亮的汤。 “来,喝汤。”马阳生轻轻地吹散开汤碗里的浮油,说:“我煲了两个小时,是这样吧?”他问旁边的叶溪,“只是这油……我不知道怎么分开,喝多了会不会腻?”他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汤匙,喂到赵晓琴的嘴里,因为盛得太满而且没习惯这么伺候人,就有一些洒到了赵晓琴的脖子里,他慌里慌张地抽出纸巾,帮她擦着,“别生气啊,我笨手笨脚的。” “不,”赵晓琴笑了笑,很温柔的神态,她怎么会生气呢?以往他打她骂她,她都能忍受,现在她的反应只能是受宠若惊了,哪里还会生气。 叶溪看到马阳生这个反常的样子,心里猜不透他的用意,却还是有点很欣慰,并且动摇了劝赵晓琴离开他的念头,也许,他真的是变了呢,也许,真的是患难见真情呢。 “马叔,我来吧。”这是叶溪第一次正经地称呼他,她接过马阳生惊惶地递过来的汤碗,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边喂赵晓琴喝汤边轻轻地说:“只要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撇,就可以撇干净汤里的油,只是这样很费时间。把汤放在冰箱里冻一冻浮油就会凝固,可以很快地分掉油脂,但是冰过的汤味道会变,没有那么鲜了。” 这些方法她是在何枫受伤时摸索出来的,想到这,她的手滞了滞,但很快,她又笑了,“妈,多喝点,马叔很辛苦地亲自煲的呢。” 赵晓琴轻柔灿烂地笑,这场大病让她看到了女儿的好,享受到了丈夫的关怀,她的心情从未有过这样的平和安乐。现在,她看叶溪的眼神也有了温度,并带着些许的歉意,“等下你们也喝,真的很好喝呢。” “嗯,等会我盛去给小海,可以吗?马叔?” “可以!可以!有这么多呢!你快去吧!汤要凉了就不好喝了。你妈妈我来照顾!” “小海还在做针灸,要半个小时再出来呢。”说着,赵晓琴已经喝完了这一碗,她站起来,将碗拿去洗。 在走廊里,她看到一群医生护士慌慌张张地朝外面跑,有人还嚷嚷着:“快快快!病人马上就到了,准备急救室!” 又是一个垂危的生命,她低叹。 叶溪侧身,让他们先过。 等她去看叶海时,程菲和米弘已经在陪叶海玩魔方,现在的叶海已经在玩六阶魔方了。叶海问了一句话,说得二人面面相觑。 “姐姐,哥哥,你们今天没吵架了?” 因为,不吵架是时候,两个人会一起来照顾叶海,吵架的时候就会分开来。以至于愣愣的叶海都看出规律了。叶溪正好进来时听到了,不由得一笑。 “小屁孩,说什么呢?”米弘似怒非怒地拍拍叶海的头。 程菲马上推开他,护着叶海说:“怎么,小海说错了吗?谁叫你天天惹人家生气啊!连小海都看不过去了!” “冤枉啊!谁惹谁啊?是你大小姐惹我吧?” …… 他们又开始斗嘴了。…… 程天在处理完公事后会尽力陪着叶溪,他不懂得怎么照顾赵晓琴,也不太会和叶海打交道,但他会把叶溪照顾得滴水不漏。 当叶溪离开酒店顾不上吃饭就跑去医院时,他会拎着酒店的饭盒去医院。当叶海看到叶溪香喷喷的精美饭菜,就放下自己的医院盒饭,换吃叶溪的。以至于再后来就变成了程天每天提着大食盒,一家三口(程天,叶溪和叶海,叶海说的)在叶海的病房支起桌子用餐。这浓浓的家人氛围让叶溪感到温馨不已。 “谢谢你这样照顾我。”叶溪轻轻地说,好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一样,她想表达自己的感谢,却已经说不出口了,程天不会高兴听到的。 但程天还是听到了,他诧异地抬头,看到手里正端着帮他盛的一碗饭,“傻瓜。”他用嘴型无声地说。 “小海,你喜不喜欢和哥哥一起吃饭啊?”他问正吃地香的叶海。 “喜欢啊!”叶海含着满嘴的饭说,“我们一家人吃饭真好,明天叫妈妈也来。” 一家人…… 叶溪和程天的心都震动了! 程天凝视叶溪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睛,好像在说,一家人,我们是一家人,你还要说谢谢吗? 叶溪望进他的眼睛里,那深邃的眼眸里有些期待,有些责备,她心里一暖,“好,以后我不再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以前叶溪不会接受他经济上的帮助。现在,他正像一家人一样从每个细节默默地关注。她可以体会出他的真心,他是真的担忧她的身体,所以把事情都堆到他自己身上,他是真的关心叶海,才会陪着叶海玩看似无聊的一些游戏。 可以说,这些天,叶溪瘦了,他也瘦了。可他却比以往快乐了。终于可以帮助她,终于可以进入她的生活,终于可以在她眼里看到感动的依赖的神色。这点付出算得了什么! 虽然叶海的病还没有起色,虽然赵晓琴还仍躺在病床上,但,这段日子,是至父亲去世后叶溪内心最为祥和一段时间。 一切都挺好。 如果,这家医院不是姓何,一切都挺好。如果不是在这里碰见何枫,一切都平淡幸 第二十六章 听何太太讲过去(一)  如果这家医院不是姓何,如果不是曾经在这里陪伴何枫度过一段美好的日子,叶溪的心不会起波澜。 不过,那也只是间或滞住笑,偶尔失下神,就那么一瞬间,甚至没有人可以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丝阴霾,她的眉梢一直会流露出淡淡的幸福,她的嘴角一直是微微地上扬,直到…… 直到她在走廊见到推着轮椅的何枫。 而坐在轮椅上的竟然是何太太! 叶溪见到苍老了十多岁的何太太时大吃一惊!这是……当年雍容华贵的何太太?这是当年亲切地搂着自己说羡慕叶家有个好女儿的何太太?这黑白相间的花发,这苍白如死的脸庞,这深陷空洞的眼窝,这毫无血色的嘴唇!叶溪震撼了,满脸是诧异!她只想起爸爸珍藏的那张照片,想起照片中那清纯甜美眼角弯弯的少女。眼前的这个苍老的脸同当年那粉嫩的鹅蛋脸,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二者联想成一个人。她只是这样愣愣地看着她,有一分钟之久。 何太太就这样让她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带着对过去回忆的酸酸甜甜,也这样看着她,看她那与故人相似的眼眸。 看着看着,她们的眼角湿了。 她们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同一个人的影子…… 视线外的何枫,也在看她,却是用冷酷斜视的眼角看她,“妈,我们走吧。”他推起何太太,缓步向前走。眼睛却是直视前方的路,再也没有看叶溪一眼。 何太太依他,任着他推自己往前面的病房走去。 “叶溪!” 叶溪听到程天在喊她,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刚刚震惊的痕迹。 程天已经走过来了。她只是说出去丢个垃圾,却迟迟未归,他不放心跟了出来。于是,他看到了何枫,也看到了她无力的背影,心里有如小虫子在咬,还是那种微毒的虫子,有一些痛有一点麻还有一些酸。“我们走吧。”他轻轻地贴近她的耳朵说。 回过神来的叶溪,已经恢复平静,垂着眼点点头。她的心情是复杂的,说不上是恨是怨是苦还是涩,垂着的眼睫毛在下眼睑印下浓密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眸,随着程天的脚步慢慢地挪动双脚。 程天搂住叶溪的肩膀,很紧很紧。 众人无语…… 慢慢地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空气却冰冷而凝重,何枫抿紧的嘴角,程天冷傲的眼眸,叶溪冰凉拧紧的双手,何太太温和痛楚的微笑,好像都和这冰凉的空气融为一体。画面如定格般,让人有窒息的感觉。 …… “叶小姐!”就在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何太太忽然回过头,说,“有空吗?不介意的话我们聊聊。” “好。”叶溪应允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她的邀请,是因为对爸爸和她过去的好奇?是因为心里对爸爸有那么一丝抱怨?不!叶溪否定了自己脑子冒出的想法。她不允许自己对爸爸有任何不满,爸爸是完美的,他不存在任何阴暗的一面。 带着自责,怨恨,狐疑,好奇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叶溪去了何太太的病房。 “叶小姐,请坐。” 叶溪坐下,在病房的真皮沙发上坐下。病房居然有真皮沙发!环顾四周,整个病房装修考究,真皮沙发、彩电、冰箱和宽敞的淋浴房,如果没有“显眼”的病床,不会让人想到这是个病房,还以为这是某个大酒店的总统套房。这真是有钱人……她静静地打量着,却在看到了墙壁上的挂画时停住了游走的眼光,这不是普通的画,虽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但看得出作画人的功底与用心,让人感受到典雅宁静的充满爱的气息,右下角署名——裴泠钰。 “我就是裴泠钰,这是我画的,很多年了。”何太太把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知道她对这幅画有兴趣,心里有点高兴,“这个房间是枫儿布置的,因为我总是生病,基本上已经把这里当家了。枫儿想得很周到。” 叶溪听到她的解释,忽然为自己刚刚的冷淡甚至有些嘲讽而感到惭愧,不由得笑笑。能够画出这种优雅清逸的画的人,应该不是贪恋富贵的人,也应该不会那起灾祸的始作俑者。可是刚刚她提到何枫,那言语间透出的浓浓的自豪,让叶溪的心又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是个很孝顺的孩子,从小就没有让我操过心。只是三年前……”她摇摇头,继续看着这画,说:“算了,都过去了,你们也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就不啰嗦了。”她轻轻地说,“画这画的时候,你爸爸也在旁边。” 爸爸也在旁边?叶溪认真地看这画,好像要从这画里看出爸爸的影子。 “那是很美的海景,对吧?”何太太出神地望着这画,眼神迷离,就像在喃喃自语,声音里又满含深情,“这是一片至今尚未开发的海景,因为地处偏僻。但却美得让人心颤,那宽阔无垠的蓝天,那碧绿的海面,像丝绸一样柔和,微荡着涟猗,海水轻轻地拍打在脚踝上……可以让人忘却一切的烦恼。”她好像又回到了那梦幻纯真的年代,脸上焕发着柔和的光彩,“当时我是闹了别扭开着车子乱闯,无意闯进去的。但,让我意外的是,那里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还有他……我和他是在这里认识的。” 叶溪明白,她口中的“他”必定是爸爸。原来,他们真的有一段历史,而恰恰是这历史害得自己家破人亡,而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回忆当年!刚刚积累起来的对何太太的好感顷刻又消失了,心里极不是滋味。她想站起来离开这里。但想了想,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也想知道爸爸过去的事情。只要是和爸爸有关的,哪怕是自己内心不愿听到的,她都想去了解,好像这样可以离爸爸更近一样。 “你不要不高兴我说这些,我找你来几是想告诉你,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不要去责怪你母亲,也不要去恨枫儿,更不要对你爸爸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你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不会。”叶溪冷冷地说了一句。 “想听我说说年轻的时候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吗?”她轻轻地期待地犹豫地问。 叶溪一响不响。 这不是很可笑吗?由仇人的妻子,带着浓浓的爱意去谈论.自己和爸爸的过去?! 第二十七章 听何太太讲过去(二)  叶溪冷冷地望着何太太,心里其实是很矛盾的。她是爸爸的旧情人,是另一个和爸爸有着亲密的千丝万缕关系的女人,是爸爸心中永远美好的回忆。可是,她同时也是害死爸爸的间接凶手。现在,听她说和爸爸的过去,无论他们的过去有多美好,在叶溪的看来都是很讽刺的。 “想不想听?”裴泠钰再次轻轻地问。 “有点。”叶溪搬个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呵,”何太太笑了,笑里竟有一丝欣慰,“我至今都都记得,因为未婚夫沾花惹草让我生气,所以跑去这个海滩,才认识了他。当时的我,是多么幸运。当时的他站在海边,听着海浪的声音,如痴如醉,风吹着他的头发飘起来。很久,他没有发现我。可我已经观察他的背影很久了,我当时只是出于好奇与无聊,我想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想得这样入神,并且能想了这么久。忽然,他就回过头来了。我被他脸上的震惊和合不拢的下巴给逗笑了,在看到他的剑眉大眼俊朗的外表时,感受到心里的悸动。我的丈夫——当时还是未婚夫,是很漂亮的人,但他却不能让我心动。你的爸爸,身上散发的那种纯净如天使的气质吸引了我。他是个很帅的人对吧?” “对。”她看过爸爸的照片,记忆中也有爸爸年轻时候的模样,他是个标准的俊朗型的人。只是后来变胖了,才看不出以前的潇洒。 “他是个天使一样的人,对吧?” “是的。”爸爸是天使,就因为太善良,才没有好结果。 “他的目光在接触到我的目光时,又迅速地移开,耳朵根都红了……呵呵,真是很可爱……” 可爱……是的,爸爸是很可爱,她不止一次当面称他为“可爱的爸爸”,他也真的就很可爱地笑笑。 “我对他说你好,他也对我说你好。然后向我走来,并且做了自我介绍。我们互换姓名后,他问我为什么一个女孩子还这孤僻的海滩。我下意识地撒了个谎,说我是学画画的来采风。我不想告诉他我已经有未婚夫了,也许从那时开始,我已经喜欢上他了。只是,羞涩的我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后来,他说蛋黄就要沉入海面了,应该要回家了,不然家人会着急的。我一愣,才明白他说的蛋黄是指太阳。于是,我就笑了。笑得很开心,笑了很久,笑得无可遏制。他都有些惊慌了。我才一边笑一边走出海滩,爬上马路,找到我的车子。他在看到我的车子时,神情有些黯淡。只是当时我没有注意。” “我第二天又来到这海滩,却没有看到他。才发现自己除了他的名字,什么也不知道。也才觉悟到,他可能是看到我的车子,猜到我的家势,退缩了。或许,更可能是,他根本就没有记住我。” “我郁郁寡欢了很久,每天都跑到这海滩作画,可画出的海景都没有那一天的美。” 叶溪静静地听着何太太的叙述,好像被她缓缓的语言带进了那美丽的海滩,然后,无边的大海幻化成无垠的枫林……她想到了何枫……她使劲地甩了甩头,将这刚刚冒出的枫叶甩得七零八落。 “再次见到他,竟然是在我未婚夫公司的年会上!他是我未婚夫的特助。”说到这她的脸上有痛苦和不忍的神色,叶溪也定睛看她。 特助?那么,爸爸和何盛鑫是认识的?! “你也很惊讶吧?他们不仅仅上司下属的关系,还是非常好的朋友。他看到我挽着他好朋友兼上司的手进场时,脸上的震惊、失望、无措,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都会酸。那时,我才明白,他心里也是有我的。” “整个酒会,我都失魂落魄的,他也一样,眼睛时不时地向我这里一瞥。我无法忍受对他的思念——虽然我们就近在咫尺,我走到走廊透气。没想到,他也跟出来了。我有好多好多话要问他,他也用询问的痛苦的眼光看我,可我们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一直互相看着。然后,他扭过头,冲回了会场。” “我这才明白什么叫相见恨晚,什么叫魂飞魄散。但是,我们都是把痛苦深深地埋进心里,直到未婚夫的又一个情人曝光。我倒是很感谢未婚夫的这个情人,使他看到了我的不幸福。他才有勇气走进我的生活。我们才能创造出那么一段共同的美好回忆,这回忆,刻骨铭心。” “我们最喜欢来的地方是这海滩,这里见证了我们的爱情。” “刻骨铭心?既然爱得那么深,为什么不在一起?”如果这美好的故事换个主角,叶溪或许会感动,但……她不能忘记还躺在病床上的妈妈,叶海,以及去世的爸爸。 “是的,为什么不在一起?为什么不在一起?为什么我们没有在一起呢?”何太太喃喃道,皱着眉思索着。 “不是刻骨铭心吗?难道你会忘记?”叶溪仍是轻飘飘地甩出这一句话,她心中好像有一个小恶人,在操纵着她的思想,她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应该的,但她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非得这样恶狠狠地刺伤她,心里才会宁静。 “是啊!是啊!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不会在一起?为什么我的脑袋里这么空白?为什么我的头这么痛!啊!啊!”她痛苦地呻吟起来,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她抱着头在轮椅上痛苦地扭动,嘴里不住地嚷嚷,“我怎么会想不起来?我怎么会这样?啊!啊……”她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头,好像要把里面封锁住的记忆就这样敲打出来。 叶溪感觉她的样子很不对劲。 “何太太?何太太?”叶溪走过去,俯下身,轻轻地叫道。 可她什么也没听到了,只是在拍打自己的头,并不觉得痛,嘴里已经在胡言乱语听不出说什么了。 “何太太!”叶溪惊骇地抓住她冰凉的手,以免她一直拍打自己的头,“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想不出来没关系,我们慢慢想,啊……” “啊!啊!头要爆炸了!好痛啊!枫儿!枫儿!你在哪里啊?……”她嚎啕大哭起来,完全是一个疯妇的样子,平日里的温文尔雅一点也没有了。 听到她喊何枫,叶溪才醒悟过来,应该叫人来! 她正要出去喊医生的时候,门却被打开了。 第二十八章 “ 我们”的生活  叶溪因为冲得太急,被忽然打开的房门狠狠地撞到了头,顿时觉得眼前似一群蜜蜂飞过,“哦!”她惊愕地痛呼。 是何枫,他在门外听到房内何太太的叫声。 他没有理会叶溪被撞出包的额头,径直向病床上痛苦翻滚的何太太奔去。 “妈!”他轻轻地叫着,慢慢地搂住何太太,轻柔地抚慰着她的背,就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孩子。“冰儿,快去叫医生。”他朝跟在身后的秘书说。 冰儿听了,马上伸手按住床头的铃。 叶溪这才发现自己慌慌张张地竟然没有想到床头的铃。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仍想去外面呼喊医生。 “你去哪里?!”正当她移动脚步的时候,耳后响起了冰儿冷冷的质问的声音。 叶溪停住,诧异地回头。 “你要去哪里?你对阿姨做了什么?使她又变成这个样子?”冰儿严肃的脸上有着一股恨意,“你做了什么?就想这样溜吗?” “我……”叶溪语结,我只是想去喊医生啊!可是她为什么会这样看自己?用这样怨恨的眼光? “冰儿,让她去吧。”何枫说,他仍是没有看叶溪一眼,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屑扫过她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叶溪就是个非常无关紧要的人,仿佛从来就不曾遇见过她。 “枫!”冰儿不满地叫道,“就是她把阿姨害成这个样子的!你还要护着她?!” 何枫不语。 叶溪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枫?叫地这么亲密?她的心里竟然有一股酸意。 都是我害的?什么叫都是我害的?何太太身体一直就不好,不是吗?三年前就经常住院啊。 可是她不想争辩,正在这时医生正好赶来,她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但是她没有走,她一直在门外侯着。 她对何太太竟有些放心不下。 三分钟后,医生就出来了。 “医生,可以告诉我她怎么了吗?为什么好像失忆了一样?”叶溪跟在医生后面问。 “对不起,我们要替病人保密。这也是病人家属的要求。”医生匆匆忙忙地边走边说,他还有一个手术等着他去操刀。 叶溪顿住。想了想,她又折返回病房。 轻轻地敲门。 是冰儿开的门。 叶溪在接触到冰儿冷冰冰的眼神时,居然有些发怯,好像觉得冰儿对自己的指控真有其事。自己真的就是害何太太崩溃的凶手。 “你又来干什么?”冰儿问。 “我只是想看看她好些了没有。”叶溪直视着她的眼睛,静静地说。 “冰儿,告诉她,不用了。我母亲已经睡着了。请她回去吧。”明明叶溪就在门口,何枫的这句话却要冰儿来转达。 “听到没有?”冰儿得意地仰着头,“请回吧!不要再走进我们的生活!” 不要再走进……“我们”的生活?! 叶溪心里升腾起一股怒意。 “我根本就不想走进‘你们’的生活!我根本就不屑走进‘你们’的生活!是何太太请我来的,‘你们’搞清楚了!”说着她甩手离开。 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这样?在走廊里,叶溪烦恼地捂着脸。为什么会去在意他们的亲密?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他,是仇人的儿子;他是背信弃义的旧情人!他还有什么让自己在乎的?!怎么可以在意这些!不可以! 不可以! 可是,自己是有恨他的理由。为什么他也是那样恨自己? 为什么…… 叶溪头痛了……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叶海的病房。里面传来程天和叶海快乐的笑声。 这无比美妙的笑声,驱散了她心里的阴影,她忽然轻松了。 有这么好的程天陪着自己,怎么能去在意他? 不会了。不会了。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自己只是被何太太的故事感染了多愁的情绪,才会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现在不会了。 她推开门。里面两个快乐的男人就迎上来了。 “姐姐!今天我和哥哥做咬手指的游戏,哥哥输了呢!”叶海不无得意地说。 “哦,真的?小海太棒了!”叶溪顺势夸奖了他,然后,笑着看程天,对他有些凝重的脸色故意视而不见,说:“不会是你让他的吧?” “你去哪里了?”程天问。 “你知道的啊,是何太太请我过去聊天。”她笑,笑地很灿烂。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要用笑容消除他的顾忌。 “只是何太太吗?” “不是啊!后来有她儿子跟秘书,以及医生护士一大堆呢!” 她故意称何枫为“她儿子”,程天知道她的用意,终于云消雾散。 “我是不是该道歉?”程天捧住她的手,问。 “嗯?” “我又犯错了?是不是?” “没有,只是吃多了柠檬……” “谢谢,你太美好了。我……太差劲了。”程天微笑着亲亲她的脸颊。 这时叶海冲过来,嘟起他的嘴说:“哥哥亲亲姐姐,我也要亲亲姐姐!” “好!”叶溪笑着抱住他,正要亲他的时候,程天一把将他拉开。 “你姐姐只能亲我!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再要亲亲!除非是你的女朋友!”程天一本正经地说。 “女朋友?好的,我找姐姐做女朋友!” “胡说!姐姐不能当你的女朋友!她只能当你的姐姐了!”程天严肃地说,这小屁孩,说的什么话?! “那我找菲菲姐姐当我的女朋友总可以吧?” “不行!菲菲姐姐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有男朋友是她的事!我要她当我的女朋友是我的事,有什么关系?” “这……”程天苦恼地望着叶溪,“救命!我和他没办法沟通了!你来摆平他吧。” 最终还是胡搅蛮缠的赢了。叶溪一直在好笑地看着他们。 “你和他争什么?你就说让程菲做他的女朋友好了,有什么关系?做几分钟他就忘了这回事了。” “有什么关系?你们姐弟俩到时异口同声啊!你说有什么关系?你不怕米泓吃柠檬吗?” “呵呵,那是米泓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叶溪揶揄着。 “不管他什么关系不关系了!只要你和我有关系就好了。”程天笑笑,用鼻子亲昵地蹭蹭她的鼻子,“但是,我不要你和我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啊?” “我要你和我是夫妻关系……” 第二十九章 ......  某鱼纠结了,不知道这一章该叫啥名儿,流着冷汗闪了...... ***** 从这以后,叶溪会刻意去避开何太太,在何枫或者冰儿推着何太太出来散步的时候,她会绕开豪华病房门口的那条路。她只是希望赵晓琴和叶海都尽快出院,好离开这姓何的房子。 而且叶溪发现,何太太这里除了何枫与冰儿便没有其他的访客了。何盛鑫是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这也不奇怪,叶溪想,大概何盛鑫是知道了以前的事情了吧。 她的猜想在几天后被进一步证实了。 这天,她拎着刚刚煲好的汤急速地在走廊里走着。天气很冷了,她想让赵晓琴和叶海喝到冒热气的排骨汤。【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却意外地碰到了何盛鑫,以前她只在何薇薇受伤时见过他一面,他的形象已却深深印在她的心里了,怎样也不会忘记。 冷冽的何盛鑫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何枫。叶溪不想被他们看到,稍稍后退,紧紧挨着墙,真希望自己此刻能和墙融为一体。 何枫像是从后面赶过来似的,他很生气地喊了一声:“爸!你不能这样!” 何盛鑫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住脚步,一点反应也没有的继续往前走。 “你要妈妈去死吗?”何枫说,声音里透出痛苦与哀求,“你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妈妈的事,她还不是一样原谅了你!”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居然敢对我大呼小叫!”何盛鑫立定,回过头,声音严厉冷硬地如同冰刀。 “过去的事已经是过去了……” 然而他看到了叶溪,并且马上咽下了即将说出口的另半句话。他看了她一眼,眼光却在触及那个保温杯时定格了两秒。 叶溪低着头,仍可以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那目光,是那样冷。她心里打了个哆嗦。但是,她马上又生起自己的气来,怎么会这样,怕他什么?!有什么难听的话尽管来就是了!与我何干! 这样想着她反而镇定了,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迈开步子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何枫的视线却随着她的背影而转动——准确地说是随着她手里的保温杯而转动。 保温杯……保温杯……心里涌出一股酸涩的感觉。曾经也有一个这样的杯子,盛满了香香的浓汤,被这杯子的主人一口一口地细心地喂进自己的嘴里。也是这医院,也是这人……喂的却不再是自己…… 他的思绪跟着叶溪飘远…… “她是鹏程的那个叶溪?”何盛鑫问,“就是她做了一份号称完美无缺的企划书帮鹏程争取到了旅游局的case?”他的眼睛也在审视地看着叶溪瘦弱的背影。 “是的。”何枫恭敬却冷漠地说。 “你以前就认识她吧。”何盛鑫轻轻地说,好像看穿了何枫似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就是因为她,你才不接受冰儿的对吧?”他嘴边的冷笑扩大,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冰儿一个堂堂汪氏集团的大小姐来做你的秘书,你不知道原因吗?” 何枫不语。 何盛鑫甩手离开。 何枫没有再追上去为妈妈的事去质问他。他在思考何盛鑫的话。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冰儿对自己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而且还是工作上的得力助手,她是很重要的人。家里人几乎都认定了她就是何家未来的主母。可是,自己为什么迟迟不肯接受她的爱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她…… 他摇摇头,又摇摇头,要把自己心里这不应该存在的想法摇掉。 与此同时,叶溪也在摇头,她在为自己心里的颤动摇头,为自己鼻子发酸摇头。但很快,她的脸上又堆出了满满的笑容。因为她已经到了叶海的病房。 “小海,来喝汤咯!” 她看到赵晓琴、马阳生、叶海在里面,程天也在,正在高兴地谈论着什么。 “大家都在啊。真好!一起常常我煲的排骨汤吧!”她的笑容灿烂如暖春的阳光。 程天拿出床头准备的碗筷,递给叶溪。微笑着看她用开水洗涤碗筷,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笑笑。 赵晓琴欣慰地看着他们。 “刚刚你们在聊什么这么高兴?”叶溪问。她用汤勺盛一碗出来,先递给赵晓琴,赵晓琴却推给了叶海,叶海高兴地接过,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我们在说阿姨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程天回答。 “哦!真的!”叶溪看向赵晓琴,随即皱起眉头,“对不起,妈,我一点都不关心你,连你何时出院都不清楚。” “哪里的话!傻丫头。”赵晓琴拢拢她额前散乱了的留海,“是你和你马叔天天煲营养丰富的汤给我喝我才会康复得快。本来也没这么早出院的。” “谢谢马叔。”叶溪轻轻地对马阳生点点头,这段时间,他的变化倒是最大的了。 “哪里哪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嘿嘿!”马阳生笑着。 这笑容看在叶溪的眼里也没有以前那么猥琐了。 真的是相由心生。 第二天,程天就来帮赵晓琴和叶海办好了出院手续。叶海本来就不用住院的,他的治疗是长期且复杂的,当时只是为了方便照顾他才开了个床位,现在赵晓琴出院他当然也要跟着回家了。 车子开到郊区的小路上时,响起了一阵鞭炮声。 是马阳生在欢迎赵晓琴回家。 叶溪和程天惊奇他的煞费苦心,他居然还在家里准备了柚子叶水和火盆! “我又不是出狱,只是出院,用不着这样吧?”赵晓琴嘴里是这样说,眉梢却洋溢着幸福。很显然,马阳生的煞有其事她还是很受用的。她还真的就正正经经地跨过火盆去了。 “不管怎么样,都是去晦气嘛!去去晦气但愿你不要再进医院了啊。”马阳生解释道,用毛巾在柚子叶水里沾湿了递给赵晓琴,“你刚刚手术,还是不要洗澡了,用这毛巾擦擦脸和手吧。” 赵晓琴笑着接过来,假装生气地瞟了他一眼。她自己擦完了后还给叶海擦了擦,嘴里念经似的说道:“我的小海也去去晦气,早日变更聪明。” 叶溪和程天看到这一切,相视一笑。 第三十章 会议  叶溪的生活又回到了正常轨道,重心也移到了酒店的工作上。前段时间因为程天帮她分担了很多工作她才抽得出时间去照顾叶海和赵晓琴。现在赵晓琴已经痊愈,叶海也稍有起色,在赵晓琴的指导下已经会做简单的加减法了。 马阳生在酒店后厨打杂,虽然总是在吹嘘自己是副总经理的父亲总经理的准岳丈,很喜欢摆谱,所幸的是没有出过什么纰漏。叶溪也就没去计较了。而且他天生是交狐朋狗友的料,不到一个月就兄弟哥们儿一大堆,这些人中或许有人是冲他“准岳丈”的身份去了,或许真的和他是臭味相投。总之他是混得虎虎生风啊。 年关将至,本来是年夜饭预订火爆的一个月,各星级酒店均抱怨今年酒店年夜饭“不好做”。鹏程和盛鑫的预订都很惨淡。 双方都在想方设法各出奇招、争夺年夜饭市场。 窗外星光闪烁,被称为不夜城的城市也现出难得的宁静,奔波了一天的城市也在短暂地休憩,因为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鹏程宽阔舒适的会议室里,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灯和柔和的装饰灯光照出一群人的满脸疲惫。 叶溪用手掌揉了揉发干的眼睛和紧绷的脸,她在和企划部销售部开通宵会议,同时结合这两天各部门做的问卷以及暗访做最后的整理。 “我们可以出奇招,打造酒店招牌服务”一企划部工作人员说。 叶溪赞同地说:“在菜式上下足工夫,在菜品上注重创新,推出新菜,还要在服务上做足文章。比如黄金山药,金黄色的麦片裹着山药,看起来色泽诱人,吃起来外焦里嫩。” “除了风味菜品,小笼包子等等特色名吃也可以成为年夜饭的主角。”程天插过话。 大家都纷纷点头。 “我们还可以结合道家文化特别推出了古代宫廷年夜饭——老子养生宴。”叶溪说,“老子养生宴可以让市民体验一下古代人过春节的感觉。”比如她自己就会很喜欢,相信这种复古风的年夜饭可以占据一定的市场。 “可不可以在大堂显眼的位置都放着展台,陈列各种年货礼盒?”企划部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试探性地问,在看到叶溪赞许的眼神后,高兴地继续说:“比如年糕、香肠、腊肉、汤圆之类的。做年货销售给酒店营造了过年的气氛,一些用餐客人看到土特产,迫不及待想尝尝,也增加了酒店的消费……” 程天对说:“这个可以记下来,我们可以把年货当成提升酒店知名度的最佳宣传品,要特别注重年货的质量以及包装的精致,因为在过年的时候,走亲访友送年货是中国上千年的习俗,酒店年货的精致正迎合了市民送礼的需求。这个提议很好,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我们就是在集思广益嘛。” “很多酒店都不愿做二波,但其实吃二波的人还是很多的,有团队、准备去听新年钟声或烧头香的,还有家庭,他们吃二波年夜饭比第一波的客人更从容,是名副其实的年夜饭。” “我们也要多联系各大企业,他们每年都会吃团年饭的。” “尾牙宴近年来在港台十分流行,要让举办团拜宴请的单位合理花钱体面办事,把节前举办的尾牙宴延续到除夕夜。” …… 在程天和叶溪的鼓励下,大家摩拳擦掌地要好好表现一番。营销策划方案就高效率地完成了。 与此同时,盛鑫大酒店的会议室也是灯火辉煌。 不同的却是,这里的气氛没有鹏程的活跃,发言的很少。大家都胆战心惊地看着他们的少爷何枫。 “你们都说不出什么好想法了吗?”何枫冷冷地说,“黄经理,你是企划部的元老了,你没有什么意见可说的吗?” 今天少爷好像吃了火药,大家的意见都被否决,甚至还会挨上一顿文雅的骂,就算再文雅,可还是被骂啊!黄经理用他肥厚的手掌抹了抹脑门的冷汗,见鬼!寒冬腊月的竟然会流汗! “黄经理?” 何枫的一声喊叫声把黄经理从刚刚的出神中唤了回来。 其他人都同情地望着他。 “哦……哦……”黄经理再次抹掉已经流到脸上的晶莹的液体,“我……我……想可以折价促销……给预订年夜饭的客人实行大优惠,还可以免费泡温泉、看烟火,这样我们的人气肯定会比鹏程旺。” “你们觉得呢?”何枫的眼睛从这两排脸孔——应该是两排头顶扫过,因为他们都“明哲保身”地低着头。 有人壮着胆子,轻轻地点点头。 “很好。”何枫说。 同意了?……大家兴奋地扬起他们的头。 “不如这样,我们免费提供年夜饭吧。这样酒店的人气会更旺。”何枫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大家又把头埋进会议桌的蓝色桌布里了。 …… 又是一阵沉闷的寂静。 “找出一个有特色的创新,你们可以去明察可以去暗访,但是不要去抄袭。今天晚上交给我一个最适合盛鑫的计划书——每人一份!” 大家都苦着脸。今天又别想睡了。 “我会从你们上交的计划书中选取最好的一份,并给予额外奖励……” 奖励?!大家的倦意马上消失。 “十万。” 哦!好啊!大家个个脸上露出喜色,只是不敢欢呼而已。心里却已经算盘啪啪响了,明天认真调查研究,争取拿下这笔奖金! 何枫将他们的兴奋看在眼里。 还是钱的威力大。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西服,将这一干窃窃私语的人丢在身后,他走了出去。 坐了整整八个小时没挪窝,身上的衣裤一点皱褶也没有,他想,这是冰儿给人买的,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买的了,他的衣饰方面都是她在打理的。想到冰儿,何盛鑫的话又响在耳边了,“冰儿堂堂一个汪氏集团的大小姐来做你的秘书,你不知道原因吗?” 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应该这样对待冰儿呢…… “冰儿!”他走进办公室时赫然发现,汪冰儿就趴在他的办公桌上睡着了。“冰儿?冰儿……”他轻唤着,“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他去开会之前把空调关掉了,现在办公室温度接近零度呢。 “唔……”汪冰儿支吾着,睁开眼睛,朦胧中瞧见是何枫,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枫,你终于开完会了……” “我都说要开通宵的,叫你早点回家,你怎么还在这里?来,我送你回家!” “我爬不起来,你抱我……”汪冰儿继续闭着眼睛,哼哼地说。 何枫摇摇头,这就是冰儿!在外人面前冰冷强硬,其实却仍一副小女孩习性。 “好吧。”他伸手牵起她,惊讶地发现她的手是滚烫的,“你发烧了?”她的脸也是通红的。原来,她是真的爬不起来而不是耍赖。 “没有吧……我挺好的啊……”汪冰儿迷迷糊糊地说,“我在等你下班啊……谁叫我是秘书嘛……” “傻丫头……”何枫心里忽然酸酸的,好像是被她感动了,这是他的心第一次对她有如此柔软的感觉。他把她抱起来,“我们去医院……” “嗯,”汪冰儿猫咪一样在何枫怀里舒服的蹭蹭,笑着,“枫好好哦。所以我才一直喜欢枫。” 看到她烧得像个火炉,何枫急促地奔跑起来。 但,冰儿的这句话还是落入他的耳朵里。他内心冰山一角为此轰塌。 第三十一章 我们当回坏孩子?  大年三十很快就到了,酒店的“甜甜蜜蜜”、“团团圆圆”等平价宴席,豪华的鲍翅富贵宴销售的都很不错。 年夜饭开饭两个多小时了,用餐的客人带着满意的笑容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叶溪和程天却没能闲着,因为第二波客人很快就要到了。 “累吗?”程天轻柔地捏捏她的肩膀。 “不累。”叶溪仔细地阅读文件,签字,然后回过头对他微笑。 “客人都在吃年夜饭,我们还没吃呢。”真的是顾客是上帝…… “你饿了?要不我给你准备些点心?”叶溪扬起睫毛,亮晶晶的双眸看不出倦意,只有关心。 “我想和你去吃团圆饭。”程天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工作还没有结束呢。”她指指桌上的一堆文件,还有电脑里几封没阅读的邮件。 他忽然很坚持。 “今晚的事你不是都布置好了吗?明天的事我们明天做,我们一起做!” 叶溪好笑地问:“可是你应该和你的家人去吃吧?” “你就是我的家人。今年我们先吃两个人的年夜饭。明年,你就会是我真正的家人了,我们可以大家一起吃团圆饭。或许……”程天笑着,有些狡黠,“还会有一个小小溪……” “呵,”叶溪失笑,“好吧,我们先提前吃年夜饭,然后,各回各家再吃一次?” 程天同意。 他带她去的是酒店的一个套房。 叶溪以前曾经说过喜欢这小套房系列。套房小巧却极其雅致,透过视觉极好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城市的绚烂霓虹,以及更远处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朦胧且神秘的芝山。 没想到,他都记在心里…… 叶溪莞尔。 程天转动钥匙,推开门。 ……!叶溪深吸一口气。 满屋子的薄荷花! “怎么会……有薄荷花?”她惊喜地喊道,“现在怎么会有薄荷花呢?你是怎么做到的?……”有连着盆子一起搬进来的盆栽薄荷,也有被剪下插进玻璃瓶的薄荷,还有摘下来撒在桌上沙发上的花朵。她高兴地捧起一捧薄荷花,把鼻子埋在薄荷花里面,深深地吸着这香甜的气味。这香味……比以往的薄荷香更浓郁……似乎揉合了另一种花香…… “还有一个惊喜哦,你仔细看看……”程天在她身后,看着她因自己的布置而快乐,心里也开满了幸福的花儿。 还有?……叶溪又瞪大眼睛仔细看看。 啊!原来是茉莉!原来刚刚混在薄荷香里的味道就是茉莉的香味! “还有茉莉?!”叶溪心里欢愉着,“天!你真是个好了不起的人!” “没有啦……”程天不自然地笑笑,被她的赞美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只要有一个温室就可以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去温室买的?” ……原来是买的…… “为了今天,为了你的快乐,我在楼顶建了一个温室……” 哦!叶溪笑得更灿烂了。 虽然叶溪自以为是很淡定的,可是,听到他为自己特意建了一个温室,心里还是觉得无比受用。 “这些都太美了!” “除了薄荷和茉莉,还有……”程天从背后变魔术似的变出一朵玫瑰。 叶溪笑着接过,眼里满是感动…… 彼此凝视。 深深地凝视…… 理查德·克来德曼的钢琴曲《梦中的婚礼》响起…… “今天,请小的为您服务……”程天伸出手,叶溪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手心里,在他的牵引下,走到提前布置好的餐桌。 牛排,红酒,心型的彩烛…… 薄荷,茉莉,娇艳的玫瑰…… 还有叶溪喜欢的薄荷酒,以及只有她才能喝到的“程天牌果汁”…… “尊贵的小姐,请坐……” …… 浪漫的花儿,浪漫的气息,浪漫的烛光,浪漫的人儿……杯子里淡绿色的薄荷酒和艳红的葡萄酒轻轻触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cheers!” 摇曳柔和的烛光映出叶溪嫣红的脸颊,“我要喝醉了……薄荷酒也会醉?”她喃喃道,眼神透出微醺的迷离。 程天为她倒上满满的一杯果汁。 “还是别喝醉的好,最近你身体透支严重。” “好的,”叶溪抿抿嘴,笑了,“谢谢天,有你的日子真的很温暖,很真实,很美好……”她轻呷一口果汁。 眼神迷蒙。 程天也醉了,让他陶醉的是眼前美丽的叶溪…… 他带着醉意吻上她的粉唇,她羞怯地闭上眼睛,脸颊红的像个熟透的苹果,让他忍不住细细地啃起来…… 室内的空气似乎在不停地升高,烤得两人全身发烫。 “溪……” 程天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呼唤,充满怜爱。 “嗯?……” 叶溪脑袋昏昏的,没发觉自己的声音是如此沙哑……性感……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两颊潮红一片,眼睛如星星一般晶莹。程天心中一动,忍不住又吻上她的唇。 于是,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她淡淡迷人的薄荷味道让程天流连不已…… “溪……”程天又低声唤她。 “……怎么了?”她艰难地问。 “我们在一起吧……”他的眼里充满了难抑的热情,“我们住在一起后,就可以天天看到你,照顾你,保护你。”叶溪笑而不语。他犹豫了一刹那,轻声说:“今晚,我们可不可以当一回坏孩子,不回家?” “嗯……” “啊!什么?”半晌,叶溪才回过神来,她坐直了身子,满眼惊诧,“啊!我……我……我想回去!”她脸上的红晕很快消散,替代的是如死苍白。 程天眼里的火苗迅速熄灭,失望一闪而过,但他马上又笑了起来,“跟你开玩笑的,傻瓜,你不用这么害怕。” “哦……”叶溪抱歉地笑,从后面缓缓抱住他坚硬的脊背。“天,对不起……” “没什么,错的是我,是我不好……”程天说,声音有一种压抑的痛苦。 原本浪漫温馨的空气瞬间冷凝。 原来你是如此惧怕我,原来你是如此防备着我……程天痛楚地想。 叶溪也是思绪万千,一方面为程天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而小鹿乱撞,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这样决然地拒绝会伤害到他。她的心里充满矛盾。按理说,程天的要求并不过分,他们都已经订婚了,某些事情的发生可以顺其自然,只是,心里最深处的痛,最无法启齿的龌龊的那件事,让她对程天都避如蛇蝎。 “对不起,天。” 她只能说这一句。 “是我该说对不起。” 程天也只能说这一句。 ~~~~~~~~鲤鱼第一次啰嗦的分割线~~~~~~~~ 为啥都没有人留言呢?难道真的一个读者都没有吗?55555请偶尔路过并碰巧看了文的亲留下爪印,好不?...... 第三十二章 盛鑫抄袭(一)  “嘣!”何枫把手里的档案袋狠狠地摔在桌上,桌上的那盆吊兰被可怜地震到地上,娇嫩青翠的叶片支离破碎。 汪冰儿俯身捡起破碎的花盆,用手把花泥拢到一起,没有说话。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盛怒,而且这次他的怒气并不是对她发的,她更不在意了。刚刚的档案袋她也略略看过一眼,明白他的怒气从何而来。 “把黄经理叫来!”何枫黑着脸说。 “好的。”汪冰儿点头。黄经理肯定没有好年过了,她想。何枫在酒店是说一不二的,何盛鑫把盛鑫集团旗下的酒店全权交给他管理,而他的能力也确实不容他人小觑,他继承了他父亲的经商才华和强硬的手段。就凭黄经理做的这些事,足够让他打包回家了。但她一点也不同情黄经理,谁叫他抄袭促销方案,而且抄的是鹏程大酒店的! 怎么叫何枫不恼火? 她抽出一张纸,擦擦手,按下内线:“这里是总经理办公室,请企划部的黄经理来一趟。” 很快,黄经理就来了。因为一路小跑,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总经理,您找我?”是不是要兑现他的“十万”奖金?他高兴地想。 何枫把一个鼓鼓的袋子丢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他按捺住内心的欢喜说:“总经理,不用……不用……写企划案本来就是我们企划部的工作,嘿嘿!” “你先看看再说吧。”何枫用鼻子哼了一声。 黄经理这才欣喜地捡起来袋子,眼球激动地快突出来了,这么薄的一袋!应该不是十万啊,难道是支票?他急切地打开,抽出来的东西却让他定住了,肥胖的肉脸抽搐着,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不一会冷汗也来凑热闹,哗啦哗啦地往下滴。 都说胖子汗多,原来是真的。 “总经理……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许只是巧合……”黄经理用汪冰儿好心给的纸巾擦了擦汗,目光闪烁,却硬着头皮为自己推脱。 “是吗。”何枫把袋子里的文件及照片一股脑地倒在桌上,迅速地分成两类,说:“鹏程:甜甜蜜蜜,盛鑫:甜甜美美!鹏程:团团圆圆,盛鑫:合家团圆!好个巧合啊!” “这很平常啊!中国这几千年来过年不就是这么几句吉利话吗?”黄经理抓住这一点,理直气壮地说。 “名字巧合?鹏程有个老子养生宴,你就创造出孔子养生宴!鹏程有黄金山药你就有黄金山芋!真的很巧合啊!还要我一个一个地讲给您剖析您的巧合吗?” 黄经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他没想到他“借鉴”鹏程促销方案的事被发觉了,还以为至少可以蒙混过关呢。“借鉴”别人本来就是盛鑫一惯不屑的事,他要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去做这种自己都看不起的事情。自从鹏程开业,酒店的营业额直线下滑,鹏程是有什么可以这么快地崛起,他因为好奇去结交了鹏程的一个工作人员,并得到了这个计划。 “你在盛鑫的这些年,似乎没什么建树。”何枫挥挥手,“明天你去向董事长请辞吧,免得一把年纪被炒面子上难看。” 只是何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就失去了养家糊口的工作?!就抹杀了在盛鑫这些年的心血?!如果不是他逼得太急,自己怎么会去干抄袭的事?! “炒就炒!有什么了不起!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黄经理忽然站起来,怒视着何枫,情绪激动,“盛鑫早晚有一天会垮的!因为有你们这么冷酷无情的老板!鹏程为什么口碑好人气高?因为他们有个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的少爷,有亲切美丽的经理!在他们那里工作才是快乐呢!我都听很多人说想从这沉闷的地狱跳槽了!炒了我吧,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认识鹏程的老丈人!我到鹏程去!”说者他转身走出去,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何枫咬紧牙关冷静地听黄经理说完,没有作声,只是脸阴沉地可怕。汪冰儿担心地走过来,握住他捏紧的拳头,说:“不用理他。枫。这只是小人的话,不足以生气。”她用自己暖暖的手去揉他的手,渐渐,他的拳头松开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好?”他问。 “啊?”汪冰儿没有听懂,“你说谁?” “我是不是很坏?我是不是真的很差?我是不是很失败?”他的眼睛没有看汪冰儿,没有看任何东西,空洞涣散。 随着他的问话,汪冰儿一连串地摇头,急切地喊道:“不坏!不差!不失败!枫是我的偶像,是我的英雄,在我心里是大山一样的人!”她的声音真诚而急促,好像迫不及待地要何枫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何枫笑了,眼神落在她的脸上。 “傻丫头,只有你会把我当一个宝。” 看到他的笑,看到他居然这么温柔宠溺地叫自己“傻丫头”,她快乐地大叫:“你又叫我傻丫头了!你又叫我傻丫头了!我喜欢你叫我傻丫头!” “……又?”何枫问。 “你不记得了吗?”汪冰儿有点失望,但马上又笑了,“不记得很正常了!都这么多年了嘛。那是我八岁生日Party,你和阿姨来我家,我因为要捡起游泳池里的布娃娃而跌落水池,是你救了我哦!” “哦……”何枫点点头,“有点印象,是有这么一个女孩,因为布娃娃掉进游泳池而奋不顾身地傻丫头……就是你啊?” “嗯!从那以后,枫就住进了我的心里。我听妈妈说枫以后是要接管家业的,所以我从小立志学管理学文秘,我要做枫的得力助手,我要枫离不开我……”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何枫再次被她感动,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自己的人儿,却现在才发现!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只有你才会这么重视我,我当然离不开你。” 汪冰儿脸红了,心酥了。这么些年的默默守候,本来是小女人的她只是为了留在他身边硬把自己变成了女强人,本来是可以逛街购物追求时尚奢侈的大小姐只是为了对他有帮助硬逼自己去学生硬难懂的经济、管理。现在,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她眼眶湿润了,禁不住哭泣起来。 何枫的心也酥了,酸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如何能做出辜负她的事,就是一个想法也是罪恶的。怎么能因为听别人说起鹏程的少爷好,听到鹏程的老丈人而暗生怒火? 怎么能……看到她那样温柔地多情地和他吻别而火冒三丈? 第三十三章 盛鑫抄袭(二)  盛鑫抄袭鹏程营销方案的事,叶溪很快就知道了。告诉她这个消息的不是别人,正在何枫。 第二天,叶溪带着头晚遗留的情绪,沮丧地走在去酒店的路上。因为对程天的拒绝,她一直愧疚不安,不知道见到他时该怎么面对他。 天还很早,沉睡的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马路上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和几辆匆匆开过的车子。这条路她走了很多遍,所以她把她的注意力全放在想心事上了。当一小块冰凌从路旁的树干掉落进她的后颈时,她打了个寒噤,并且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跟在她后面,几欲停住却仍缓缓地开着。驾驶座上戴墨镜的男子看到了这一幕,脸上露出淡淡的好看的笑。 “叭叭!”一阵喇叭响,叶溪抬起头,车子停在了她身边。她疑惑地皱皱眉,看着慢慢摇下的车窗。 居然是何枫。 她心里很惊讶。 何枫没有请她进车里坐,而是自己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羽绒服,只是一件单西装……这是她首先注意到的,不冷吗?她担心地看着他单薄的衣着。当她对自己不应该存在的担心而自责时,他已经向自己走来。她下意识地挪动脚步,不想和他有什么交谈,但,她还是站住了。 何枫将手里的一个档案袋举到她的面前,说:“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因我对属下约束不力,他抄袭了贵酒店的方案。” “?”叶溪不解地看着他。 “你看过这些照片就明白了,我主动来找你就是想让你知道这并不是我的主意,我们盛鑫也不屑这样做。并且,假如贵酒店想通过司法途径来维护合法权益我也会恭候。” 看了几眼档案袋里的东西,叶溪明白了他所言。 营销方案怎么会泄漏?她心里想。 却没有考虑他所说的“维护权益”。 “你应该要关注下你的继父。”说完,何枫走回车子,在车窗即将关上的瞬间说了一句:“以后要系一条围巾。” 这句话随着车子开动带来的一阵轻微的风飘进叶溪的耳朵里。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实,何枫也以为自己发神经了,“这句话绝对不是我讲的”,他很肯定地想。 看着何枫的车子开远,叶溪陷入了沉思。 这营销方案肯定是在刚制定不久就被泄漏了,不然盛鑫没有这么快的动作部署好着一系列的工作。“关注下你的继父”?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马阳生泄漏的吗? 她一边走一边想,当程天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浑然不觉。 “你怎么了?”程天问,声音有些冷淡。 叶溪心里有一点痛。他真的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天……”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很愧疚,好像没法面对他。 “刚刚是何枫吗?他交给你一个什么东西?” 他声音里的敌意让叶溪心里一惊,原来他不仅仅是在为昨晚生气,同时也为刚刚的会面不快。每次她和何枫有什么交集,他总是醋意大发,虽然从第一次吃醋后,他就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过,但他的语气他的眼神都流露出这一信息——我很介意你和他还有联系。 “他交给我这个,”叶溪把刚刚的档案袋拿给程天,“说是有人把我们的方案泄漏给了盛鑫的人。” 程天接过来略略看了一眼,好像对这件事一点也不在意,淡淡地说:“反正年已经过了,我们的损失应该也不是很大。你觉得呢?”他别有用意地看着她,“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算了?” 叶溪听了他这话,顿觉心寒,他是在试探自己吗?他一直都是这样不信任自己的对吗?同时又想到,他不止一次地表示没有安全感,也许,昨晚的浪漫正是他在寻求安全感,可自己的决然却生生地把他推向更虚无的境地。使他觉得这份感情是缥缈虚幻的。 错的不止他,自己也有。 想到着,她心里的一点点怨恨消失了,她笑起来,却又无比认真地说:“你是我的老板,你想怎么处理我绝对服从。你是我的未婚夫,你的决定我绝对会尊重。因为——我们才是一家人。” 程天脸上的冷涩被温柔代替,他伸出双臂将叶溪环抱入怀,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的脸怎么这么冰?”他摸到她的手也是如此冰凉,于是取下脖子上带着他体温的围巾给她系上。 “女孩子总是很怕冷的嘛!”她笑笑,把手插进他的口袋,“很温暖。” “今天是年初一,我们可以放假了。”程天说。一般的员工都有轮休,只是他们没有。叶溪平时也不愿意放下手头的工作休息,但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要她做事了,“我还要去给我的岳父岳母拜年呢,你愿意赏脸陪我去吗?而且……”他故意停顿一下,看到叶溪笑着,他才接着说:“你也应该去给你的公公婆婆拜年吧?今天你会很忙哦,还是把工作暂时丢到一边吧。” 叶溪却严肃起来:“有件事,应该要告诉你。” “是什么?如此郑重其事?”程天揽住她,在宁静的凌晨的马路上慢慢地走着。 “这一次方案的泄漏,应该跟我继父有关,也许是我把计划书带回家看的时候被他记录了下来。”虽然她还没有完全把马阳生当自己的家人,但她还是为此感到羞愧。 “算了,都过去了。而且我们也没有证据,他怎么说也是你的继父……还是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程天很豁达。 叶溪心里却不这么想,就算不追究他的责任,也应该警告一下他,免得日后闯出更大的祸害。 当叶溪把他叫到办公室说这一件事的时候,马阳生不承认,直到她把黄经理的名字说出来时他才认错。态度却又很诚恳,说再也不见钱眼开了,说再也不结交酒肉朋友了,说一定要好好听女儿的话不给女儿在婆家丢脸。 叶溪实在搞不懂这人了!不知道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容易随风摇摆。倒希望他说话算话,好好的本份地做自己的事。 第三十四章 中毒事件(一)  新年就这样匆匆忙忙地过了。给叶溪留下的除了怀念父亲的伤感,心里复燃起的仇恨还有在程家拜年时的震撼(当她走进程家,就被那香烛缭绕的气氛给震撼了,虽然以前知道程父很迷信,没想到过个年也把家里弄成了古庙一般。当时程菲只是无奈地对她眨眨眼,程天对她惊讶的表情笑而不语。)。 一切按部就班,顺利进行。时间指针很快就飞到了阳春三月。 万物复苏的三月,酒店业特别是餐饮却是淡季,而叶溪则在“春天”上做足文章,请大家“吃鲜”,此“鲜”非“河鲜、海鲜”而是“山野之鲜”。 在大家吃腻了鸡鸭鱼肉的时代,野菜已经很受大家的欢迎了,眼下正是各种野菜生长的好时机,而大自然在春天送给我们的野菜显得特别有“嚼头”。清香鲜嫩的野菜,特别在这个早春时节,花草野菜,都惺惺然犹如刚睡醒的样子,从泥土里伸出鲜嫩诱人的手脚来。荠菜、马兰、香椿、蕨菜、草头等,正成为市民餐桌的道道美食。 百姓在踏青时就有采集野菜的习惯,赵晓琴也采摘了一些,做了香椿煎蛋、三丝炒野山蕨菜,曲曲菜。 马阳生还献宝似的讲了一个关于曲曲菜的故事:“相传很久以前,有一个太子在逃亡中,经过一片荒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又累又饿,实在走不动了,便一屁股蹲在了地上。他向四周寻视,这个地方空旷,荒凉.没有几颗树,地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和大片的野菜。那些野菜长着锯齿一般的叶子,叶子中间是暗红色的脉络。一棵挨一棵,一丛连一丛。他饿极了,随手采起一把野菜塞到了嘴里。 他可从来都没吃过野菜,现在他一尝,一丝甜甜,清香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很激动,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美味.于是他狼吞虎咽的吃了个肚儿园.浑身也有力气了。不敢停留太久,他又采了些野菜,带着备用,并且发誓,等他登基当了皇帝,一定封赏这种菜。 后来,他真地当上了皇帝,他封赏了大臣、官兵,封赏了一些奇花异草,却把那种野菜给忘了。十年以后,他的銮驾又经过那里,又看到了那种救过他命的野菜,急忙吩付人呈上来,他捡了几棵放到嘴里,却“啪”地又吐了出来,只觉得满口的苦涩,和当年的味道完全不同了!他忙问当地的官员这是怎么回事?那官员战战兢兢地说,十年以前这种野菜是甜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以后就变苦了。那个皇帝仰天长叹:‘它心中有曲啊!以后就叫它曲菜吧!’” 叶溪和程天边听故事边吃野菜,吃完赞不绝口,并从中受到了启发,推出特色山野菜美食节活动,搜罗各地特色产品、精选高山野菜系列,打出了“以原生态的原料和原生态的做法保留最春天的气息,让您与春天亲密接触的口号”。 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曲曲菜系列。这源于宣传部的大力宣传。宣传部利用这一个故事,给曲曲菜赋予了传奇的色彩。很快城市的其他大小酒店就效仿了鹏程的做法,一时野菜宴盛行,郊外的野地都被菜农挖了个遍,野菜的身价也一翻再翻。到最后,野菜是有钱也难买了。 鹏程同时也面临缺货的危机,野菜必须是采买新鲜的,进货渠道一再中断,叶溪都有点着急上火了。 这时出来给她分忧的居然是马阳生。 马阳生拍着胸脯说:“我去给你进货啦!我以前开饭馆的时候认识了很多朋友呢,买点野菜有什么难的?我叫他们的野菜全留给我们都没关系的!” 叶溪无奈地同意了。 第二天,马阳生还真的就拉来了一大车的野菜,各种各样的都有,并且青翠欲滴,鲜嫩无比。叶溪心里终于对他有点改观了,也许,他只是没有碰到合适的机会,只要有机会,还是可以发挥作用的。 然而,她的庆幸还没有维持一天。 因为,很多客人在吃过野菜后出现周身发痒、浮肿、皮疹或皮下出血等症状,被紧急送往医院。 鹏程大酒店顾客集体中毒! 这件事震惊了整个H市,已经在家享清福的程父也给惊动了。同时各家媒体嗅觉灵敏地在事情爆出的十分钟之内到齐。一时鹏程的大门大厅都被各路记者和愤怒的家属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乱哄哄地争着吵着,大厅里人声鼎沸,即使是挨着的两人也必须大声喊叫着才能听到。 “请问一下!是不是鹏程大酒店的食物不卫生所知啊?” “难道鹏程大酒店也有变质的食物吗?”…… “让让!让让!请让开一条通道!” “请你们让开!不要妨碍救人!” “给我们大家一个说法,在你们这里吃了一餐饭就进医院了!你这是什么酒店啊!你这是黑店啊!……” “请大家冷静!我们会调查清楚的!我们酒店一定不会推卸责任!请大家安静地等待我们的记者会……”程天站上高高的圆桌上,大力地挥舞双手对他们喊叫,双眼焦灼得通红。希望他们可以安静下来,可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其他声音淹没。 叶溪跟着医院的担架从重重叠叠的人群里挤出了酒店,作为酒店方的代表上了急救车,这短短的十几米路程走得却比逛完长城还要累,不住地被人推推搡搡,脚上的鞋子也被踩得脏兮兮的,真的是无比狼狈。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了程天也好不到哪里去,正被各种“长枪短炮”对着,被激愤的人指着,大吗着,她真想下车和他站在一起,共同面对这一切。 在她望着程天时,他有感应似的,眼睛也穿越挤挤挨挨的人群看到了她。 他对她露出了一个请她放心的笑。 最后,是程菲解了这个围——暂时的。 她在惊慌中没有找爸爸没有找妈妈,却马上打了电话给米弘。 当她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把这里的情况讲给米弘听的时候,米弘一边“电话遥控”她,一边从自己的公司往外跑。 而她听从了米弘的主意后启用酒店紧急疏散系统的音响,用清脆缓慢的声音说:“各位!” 顿时,大厅一片安静,所有的人都昂起头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出处。 “请各位安静,我们鹏程绝对会将此次事件的原因调查清楚,”程菲咽了口唾沫,力求正确完整地把电话那头米弘一字一句地教她的话表述出来。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认识到吵闹并不能解决问题,还不如安安静静地等她的下文。 “今晚五点整,鹏程将会在这里举行新闻发布会,会对大家提出的所有质问给予答复,请大家给我们时间,去理清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程菲说完,紧张地盯着眼前的监控录像。 屏幕里,人群渐渐散开。 程天对着镜头笑了笑,双肩终于放松下来。 电话的这头,米弘送了一个爱的鼓励。 程菲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有价值,终于能为酒店出了一份力。虽然这只是暂时的。一些记者转站去了医院,剩下的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酒店外面不愿离去。 第三十五章 中毒事件(二)  趁这短暂又宝贵的空档,酒店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并及时成立临时处理小组。程父主持酒店的正常运行,程菲和米弘接待卫生局、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协助他们对酒店使用的食品原料,食品添加剂,食用油等食品加工材料进行调查,并严格审查了菜样。叶溪二十四小时在医院做好服务工作。程天则统筹所有的工作。 下午一点。结果就出来了。 野菜!是野菜! 只有吃了野菜宴的客人才进了医院。 听到结果出来的消息,程父来到会议室,厉声问:“今天的野菜是谁采办的?” “是……是……”平日里负责采买蔬菜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是谁!”程父大声喝问。 “呃!”这几个人心里一颤,“是叶经理的父亲!” “父亲?”程父思索了一下,问:“是她的那个继父?把他叫来。”说着他的眼睛若有所指地看了看见程天。 一旁的程天无语,脸色极其沉重黯淡。 偏偏这时候叶溪打来电话,病人经过抢救都没什么大碍,她惦记着酒店的情景,便打了电话给他。 “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 “是什么原因?” “是……”程天迟疑了,怎么跟她说呢,他们都明白这一次的野菜是马阳生买来的,是叶溪同意了的。“是野菜。” “!”叶溪几乎要晕眩了,是野菜!劳累了大半天的叶溪脸色更苍白了,但她还是沉着地说:“我马上回去!”然后她吩咐秘书继续留在医院。 鹏程大酒店的会议室,马阳生在屋子中央的一张凳子上坐着,程父,程菲,米弘这几个素来不喜欢他的人怒视着他。卫生局的工作人员冷冷地注视着他,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审问的犯人,这感觉他太不爽了。可是他深知自己有错,却也不敢有何异议。 “这次的野菜是你买进来的?”程父问。 卫生局的工作人员做着笔记,一旁的程菲也充当酒店的记录员把这句话写了下来。 “是的。” “平时都是你买的吗?”卫生局的人问。 “不是。” “那这次怎么会让你去采买?” “因为他们都进不到货,而我有路子。这也是你们的总经理同意了的。”我的继女是你们这里的总经理,是未来的女主人,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吧!他侥幸地想,我就算错了,你们也拿我没办法。 “你所谓的路子,是什么?” “是我以前认识的朋朋友友,他们帮我收购来的啦。” “他们又是从哪里收来的?” “唉呀!”马阳生不耐烦地挥挥手,“是有一个大老板说不想再做野菜了让给他们,他们看我的面子才转给我们酒店的。” “难道你进货时没有检查的吗?曲曲菜里混进了曲菜娘子,部分野菜是生长在马路边,或者污水沟边、化工厂旁的,这些被污染过的野菜是会毒死人的,你想害死人吗?” 马阳生顿时冷汗涔涔,他忽地站起来,声音大而激动:“我不知道!这些我不知道!我只是……”他忽然又闭嘴了,目光慌乱闪烁。 “只是什么?!”程父呵斥道。 “是拿了回扣。”叶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在路上把整个事情想了一遍,知道问题就出在马阳生身上。然后,她打电话给赵晓琴,从赵晓琴那里得知,马阳生曾经和以前的朋友在家里吃过一次饭,还隐隐约约地提到“好处费”的事。就是他,为了一点点好处费,差点断送了几十人的性命。叶溪自责、后悔,愧疚,虽说这并不是她的错,可这马阳生多多少少算是她的亲属,是以她的关系进来的,能去采买野菜也是她同意了的,她觉得自己也是有责任的。 她站在门口,对里面的人欠了欠身。然后,走进来,注视着马阳生。 马阳生在听到她的话后,瘫坐在凳子上,双手软软地搭在腿上,有气无力地说:“是的,我是拿了点好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这菜是被污染的,更不知道什么曲菜娘子……” …… 事情继续调查,半个小时后,得出大致的结论。 某酒店黑心老板进到了一车不能食用的野菜,没有把这些菜销毁,而是转手给他人。贪便宜贪好处费又贪功的马阳生急于表现自己,在酒肉朋友的怂恿下接手这批菜。厨房一方面因为等着菜下锅,另一方面是马阳生的“特殊”身份,他们并没有认真检查,才导致客人食用后中毒。 马阳生开除是在所难免的了。至于其他处罚,稍后再议。现在,要部署新闻发布会的事了。 下午五点整。 鹏程准时举行了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人潮涌动,酒店的保安大部分都被派出维持秩序,保证记者们都安安分分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呆着。 发言席上程天笔直地坐着,有些憔悴。 发布会的主持人打开话筒,大家顿时安静下来,以期待的眼神望着程天。他们期待的是有价值的新闻——个星级大酒店发生如此严重的食物中毒事件带来的震撼,至于中毒者的安危,有几个会去真正关心? “首先,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这次的记者会,这是我们鹏程的总经理程天先生,”主持人指指程天,接着说:“现在我们把时间交给程先生,请他对这次事件作出有关答复!” “对不起!”程天站起来,深深地弯下腰,鞠躬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沉声说:“我代表鹏程大酒店向这次中毒的客人以及他们的家属致以深深的歉意!同时也为鹏程辜负了广大新老顾客朋友的信任感到万分的愧疚。”说着,他又鞠了一个半分钟的躬。 这情景看在叶溪的眼里,痛在叶溪的心里。都是自己没有做好,才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才让一直高高在上的骄傲的他,向全体市民道歉。她站在屋子的一角,眼睛酸涩。 ****** 鲤鱼温馨提示:曲曲菜的幼苗和曲菜娘子很像,可是曲菜娘子是有毒的,而且马路边的野菜也是不能吃的,亲们以后吃野菜要注意了。 第三十六章 中毒事件(三)  “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是我们鹏程的过错,”程天对着媒体,认真地说,“我们鹏程绝对会负责到底。对于中毒的客人,我们除了免餐费、报销医疗费以外,还会有一定的补偿。” 他的话音刚落下,底下私语一片。 “他们真的承认了?” “他们不怕以后信誉受损没办法继续经营下去吗?” “对啊,有些酒店出事了不是私了就的逃避开脱,唯恐丑事外泄啊……” “……” “请大家安静!”主持人马上抓起话筒,说:“请大家安静地听总经理叙述整个事情的起因。” 大家又安静下来,全都抓起录音笔严阵以待,唯恐漏下什么有价值的新闻。 “此次问题,出在野菜宴上,”程天接着说,“大家都知道这段时间野菜很受欢迎,野菜的价格也一再飙升,受利益的驱使,很多菜农寻完了山林田野里的野菜,便采摘了马路边、臭水沟边、化工厂边受污染的野菜,更有甚者不能完全识别野菜,把毒草当作野菜混进来。所以,我们这次的野菜宴的食材有严重的问题。” 这时一个记着站了起来,大声质问:“难道你们的食材都不检查的吗?我们以后还怎么敢来贵酒店消费?” “是的,这是我们的错。”程天诚恳地说,“因为我们工作人员的失职,才让有毒的材料进入料理台。” “这个工作人员是谁?”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众记者争先恐后地问。 “至于是谁,我们暂时要保密。”程天说,“但是他绝对会得到应有的处罚。” 这是在保护我吗?叶溪想。是为了不把我扯进去吗?是为了让我不被大家戳后脊梁才保密的吗?他这样讲不怕大家他说护短吗? “那么,是谁把这么一大批的毒野菜买给你们呢?”又有一个记着问到了关键问题。 “恕我们时间紧迫,还没有调查清楚究竟是谁,有的相关证人也没有时间叫到场。不过,”程天沉声说,“已经可以确定是某个同行陷害了我们,故意把有毒野菜主动地兜售给了那个工作人员。” 现场有瞬间的寂静,大家都惊怔住了。 但是,大家又半信半疑,都大声地发出质疑,直觉告诉他们,这将会是很有新闻价值的话题。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了?” “可以告诉我们你有什么证据吗?” “可以说一说详细的经过吗?” 甚至有人尖锐地问到:“你们是不是认为,是盛鑫大酒店陷害了你们?” 虽然现场喧闹异常,大家在喊什么几乎都听不清楚,但是,这句话还是敏锐地落入了叶溪的耳朵。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呢?会不会呢?是盛鑫用的手段吗?那个人会这样不择手段吗?自己应该去调查一下。 同时,还有别的记者也想到这一点,于是他们更家起劲地叫着喊着,都希望发言席上的程天能听到自己的问题,回答自己的问题。因为,这该是个多大的噱头——“鹏程和盛鑫两大酒店互相陷害,陷入恶性竞争!”以至于主持人对着话筒喊的声音都压不住这里的吵闹。 新闻发布会喧闹连天,叶溪悄悄退了出来。她心里也产生了同样的疑问。要解开这些疑问,只有找到那罪魁祸首——诱使马阳生买毒野菜的所谓的朋友。这人应该知道些什么。她回了一次家,见了那个人。 那自诩“伯伯”的人,承认是受了别人的好处才把毒野菜转手给马阳生的,却战战兢兢畏首畏尾,说不清那个给好处的人是谁,只能出于“义气”讲了个大概。叶溪知道的不多,却也够了。可是,她选择把这事埋在心里。 其实,当叶溪退出发布会现场不久后,程天也退了出来。事情已经讲得差不多,该讲的能讲的都讲了,剩下的就让记者们去猜去编吧。 酒店的调查工作还在继续,运营却不正常了,也是的,出了这么轰动的中毒事件,原本想来肯定不会来了,原本在这里的肯定也会退房退餐了。 酒店一下受挫严重。 当晚的各大晚报的头版头条,都被“鹏程”二字占满了。 第二天一早,市销售量最大的日报更以整幅版面曝出一条惊人内幕——贪心岳丈,剌手摧命!除了激愤洋溢的文字,更配备了耸人的插图。阴暗恐怖的背景下,鹏程酒店的主楼被一个大大的红叉涂得四分五裂,楼前一只巨大的黑手将花园的花木碾得粉身碎骨! 鹏程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一般都是闲置的,因为董事长放手让他的儿子程天去管理酒店了,他基本上不来这里。除了定时打扫卫生的清洁工这里也很少有人气。 现在,这里却坐着两个人。 窗外旭日东升明媚温暖,室内阴云密布寒意逼人。 “二十多位顾客在鹏程大酒店食用了野菜宴后出现食物中毒症状。事因初步确定系由酒店供应的野菜引发。酒店高层叶某任用无良亲属采购毒野菜,酒店工作人员玩忽职守,疏于检验致使不合格食材进入厨房……”程天的父亲,也就是鹏程的董事长,用冷冷地声音把头版内容念了出来。 程天垂首,表情严肃。 “我一直很尊重你,你是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连你的婚姻大事我都没有干预,这在我们这种上流社会里原本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你妈妈和我都很喜欢叶溪。这是因为,我们认为她是个识大体有才能的女孩。我们才会抛弃门户之见,接受她。”程父慢慢地说着,并注意程天的反应。 程天听到这句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父亲的一个严厉的眼神,他就缩了回去。父亲会生气也是当然的,毕竟他们真的是错了。 “可是,她现在却闹出这么大的篓子!纵容她的继父做出这样损害酒店的事,我对她很失望。” “爸!这不是叶溪的错!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这都是她继父——”程天终于忍不住顶撞起父亲来。看到父亲这样说自己喜欢的人,他很心痛。 第三十七章 裂爱(一)  程天听到程父责骂叶溪,感到心痛,便顶撞了他。可是程父马上呵斥他:“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有这样的继父,有这样的家庭,当小菲的朋友还没关系,可是要当我程家的媳妇还是不够格的,我本来就不是很满意,只是你太迷恋她,我们也就不太好管。可是!”他顿住,脸色阴暗危险,“她想把我们当傻子耍,我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爸!她怎么会把我们当傻子?她是那么善良的女孩!你的用词太严重了!”程天站了起来,为父亲的遣词与对叶溪的侮辱而气愤不已。 “你——”程父不怒反笑,他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你自己看吧。” 程天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脸色突变, “这不可能!她不会瞒我的!”他把信封丢回桌子,很肯定地对他父亲说。 “可是你脸色很苍白,你的心很乱。你心里还是相信了的,而且,你还会想更进一步地想到,‘她是不是不止是隐瞒我,而根本就是参与其中呢?’别把你的疑问放在心里,我了解你。儿子!”程父站起来,拍拍程天的背,“重新审视一下你们的关系吧!” 程天受打击地坐了下去,双手捧着头,痛苦地说:“我不相信!” 程父走了出去,把门轻轻地带上。叹了口气,让他自己想吧,我还有一个大烂摊子要处理呢。 ****** 叶溪一夜未睡,她心里犹豫万分。 从马阳生朋友的描述来猜,叶溪觉得那幕后之人是Peter——何盛鑫的司机。可是,她没有确实的理由,不好下这样的断语。而且,她怕程天误会,因为他对所有与“何”有关的东西都过敏。 当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地走进酒店大厅时,迎面碰上了程天。 看到空空荡荡的大厅,她内疚地说:“对不起,都是我们,害得鹏程信誉受损。” “这跟你没关系,这完全不是你的错。”程天冷冷地说,“你只是早就知道了是盛鑫,却没有告诉我而已。” “?!”叶溪心里有不好的感觉。他的语气不对劲,他的眼神也不对劲,早就知道了是盛鑫而没有告诉他?难道,他也知道了是盛鑫搞的鬼?“天……你为什么这样说?” “巧合是存在,但巧合多了,就不再是巧合了!” 叶溪错愕地看他,好像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此时的他,是多么地陌生! “为什么事情都有怎么巧?只有我们内部高层知道的营销方案,鹏程却马上知道了?这次厨房缺货,你派不应该采买任何东西的继父去买,正好就买到盛鑫送出的毒野菜?为什么都和盛鑫有关?为什么?!”程天紧紧抓住叶溪的肩膀,低吼着,双瞳散发出妒怒的光。 叶溪明白了,想笑笑安慰他。心却痛了,这是她认识的程天吗?怎么会像一个危险的困兽? “装着没有听懂?还要我说得多明白?你!接近我,和我交往,是不是为了打入鹏程,为盛鑫刺探军情的?” 他更进一步的误解扭曲深深刺伤了叶溪的心。 “啪!” 重重的巴掌声响起。 叶溪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满脸委屈。 程天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满眼惊愕。 “打得好!” 程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哥!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就该打!狠狠地打!叶溪不打你我都想打你了!你们的话我刚刚已经听到了!你太浑了!你发疯了!我只能这样想!”她边说边走近,怒不可遏,疾言厉色地样子让一旁的米泓瞠目结舌。 可是,这次程天真的是过分了,他支持程菲,是应该好好打一顿骂一顿——太混蛋了,这小子! “马阳生的为人你不知道吗?叶溪的为人你不知道吗?马阳生来鹏程做事不是你同意的吗?那你是不是也是同谋呢?她接近你?不是你死乞白咧地追着叶溪的吗?她先去瑞士,你后去,难道她有先知的本领预知了我们家会开酒店,会和盛鑫成为对手,那时就开始部署打入‘敌人内部’吗?”她怒视着程天,“你的感情就这么不可靠?你对叶溪就一点点信赖都没有?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动摇了你的爱情?” 叶溪的一巴掌,程菲的一通骂,程天冷静了些,他嘴角紧抿,眼睛里的汹涌渐渐退去。 “叶溪,对不起,我替他向你道歉。”程菲搂住苍白的叶溪,再次瞪了程天。 叶溪无力地摇摇头,眼眶红了,却没有流泪,只是微微的颤抖泄漏了她心里的激动。 “我自己会道歉。”程天抬起了头,直视着叶溪。 叶溪却不再看他。 “我看到了一个文件,是你继父朋友的口供。他提到曾经向你说过幕后之人的特征,当时你低低地说了一句‘Peter’。这表示你已经知道是谁了,可你却不告诉我,我想,你是要隐瞒什么,所以才会急火攻心。”还有,爸爸的那些话,他心里想。可是他没有把董事长办公室发生的事说出来。 他像是在道歉,可听在程菲耳里就是狡辩。 “如果她真的如你所想,是来刺探你可笑的军情的,那她早就知道了是谁了,为什么还要去找那个人问清楚?你不是急火攻心,你是妒火攻心!”程菲一针见血地指出,“这已经不是你的第一次了,你总是莫名其妙地吃醋,所有跟何枫有关的字、话、事,你都敏感无比。所以,叶溪才会瞒住你,就是怕你乱想。” 看到叶溪已经没那么生气,程菲也骂得差不多,程天也好像有了悔意,一直在一旁不语的米泓走了过来,用拳头锤了捶程天,摇头说:“兄弟,这些事我都不好参与,但是,我要说一句话:爱一个人,就要全心地信任她。” “是的——”程天低语。我要一个人冷静一下,他起身,慢慢地向电梯口走去。我要反思一下,我要好好想一想。 看到他不言不语,叶溪心更冷了,一阵眩晕涌上心头。 “叶溪,你没什么吧?”程菲看见叶溪的脸色更苍白接近蜡黄了,不由得担心了 第三十七章 裂爱(一)  程天听到程父责骂叶溪,感到心痛,便顶撞了他。可是程父马上呵斥他:“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有这样的继父,有这样的家庭,当小菲的朋友还没关系,可是要当我程家的媳妇还是不够格的,我本来就不是很满意,只是你太迷恋她,我们也就不太好管。可是!”他顿住,脸色阴暗危险,“她想把我们当傻子耍,我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爸!她怎么会把我们当傻子?她是那么善良的女孩!你的用词太严重了!”程天站了起来,为父亲的遣词与对叶溪的侮辱而气愤不已。 “你——”程父不怒反笑,他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你自己看吧。” 程天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脸色突变, “这不可能!她不会瞒我的!”他把信封丢回桌子,很肯定地对他父亲说。 “可是你脸色很苍白,你的心很乱。你心里还是相信了的,而且,你还会想更进一步地想到,‘她是不是不止是隐瞒我,而根本就是参与其中呢?’别把你的疑问放在心里,我了解你。儿子!”程父站起来,拍拍程天的背,“重新审视一下你们的关系吧!” 程天受打击地坐了下去,双手捧着头,痛苦地说:“我不相信!” 程父走了出去,把门轻轻地带上。叹了口气,让他自己想吧,我还有一个大烂摊子要处理呢。 ****** 叶溪一夜未睡,她心里犹豫万分。 从马阳生朋友的描述来猜,叶溪觉得那幕后之人是Peter——何盛鑫的司机。可是,她没有确实的理由,不好下这样的断语。而且,她怕程天误会,因为他对所有与“何”有关的东西都过敏。 当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地走进酒店大厅时,迎面碰上了程天。 看到空空荡荡的大厅,她内疚地说:“对不起,都是我们,害得鹏程信誉受损。” “这跟你没关系,这完全不是你的错。”程天冷冷地说,“你只是早就知道了是盛鑫,却没有告诉我而已。” “?!”叶溪心里有不好的感觉。他的语气不对劲,他的眼神也不对劲,早就知道了是盛鑫而没有告诉他?难道,他也知道了是盛鑫搞的鬼?“天……你为什么这样说?” “巧合是存在,但巧合多了,就不再是巧合了!” 叶溪错愕地看他,好像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此时的他,是多么地陌生! “为什么事情都有怎么巧?只有我们内部高层知道的营销方案,鹏程却马上知道了?这次厨房缺货,你派不应该采买任何东西的继父去买,正好就买到盛鑫送出的毒野菜?为什么都和盛鑫有关?为什么?!”程天紧紧抓住叶溪的肩膀,低吼着,双瞳散发出妒怒的光。 叶溪明白了,想笑笑安慰他。心却痛了,这是她认识的程天吗?怎么会像一个危险的困兽? “装着没有听懂?还要我说得多明白?你!接近我,和我交往,是不是为了打入鹏程,为盛鑫刺探军情的?” 他更进一步的误解扭曲深深刺伤了叶溪的心。 “啪!” 重重的巴掌声响起。 叶溪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满脸委屈。 程天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满眼惊愕。 “打得好!” 程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哥!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就该打!狠狠地打!叶溪不打你我都想打你了!你们的话我刚刚已经听到了!你太浑了!你发疯了!我只能这样想!”她边说边走近,怒不可遏,疾言厉色地样子让一旁的米泓瞠目结舌。 可是,这次程天真的是过分了,他支持程菲,是应该好好打一顿骂一顿——太混蛋了,这小子! “马阳生的为人你不知道吗?叶溪的为人你不知道吗?马阳生来鹏程做事不是你同意的吗?那你是不是也是同谋呢?她接近你?不是你死乞白咧地追着叶溪的吗?她先去瑞士,你后去,难道她有先知的本领预知了我们家会开酒店,会和盛鑫成为对手,那时就开始部署打入‘敌人内部’吗?”她怒视着程天,“你的感情就这么不可靠?你对叶溪就一点点信赖都没有?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动摇了你的爱情?” 叶溪的一巴掌,程菲的一通骂,程天冷静了些,他嘴角紧抿,眼睛里的汹涌渐渐退去。 “叶溪,对不起,我替他向你道歉。”程菲搂住苍白的叶溪,再次瞪了程天。 叶溪无力地摇摇头,眼眶红了,却没有流泪,只是微微的颤抖泄漏了她心里的激动。 “我自己会道歉。”程天抬起了头,直视着叶溪。 叶溪却不再看他。 “我看到了一个文件,是你继父朋友的口供。他提到曾经向你说过幕后之人的特征,当时你低低地说了一句‘Peter’。这表示你已经知道是谁了,可你却不告诉我,我想,你是要隐瞒什么,所以才会急火攻心。”还有,爸爸的那些话,他心里想。可是他没有把董事长办公室发生的事说出来。 他像是在道歉,可听在程菲耳里就是狡辩。 “如果她真的如你所想,是来刺探你可笑的军情的,那她早就知道了是谁了,为什么还要去找那个人问清楚?你不是急火攻心,你是妒火攻心!”程菲一针见血地指出,“这已经不是你的第一次了,你总是莫名其妙地吃醋,所有跟何枫有关的字、话、事,你都敏感无比。所以,叶溪才会瞒住你,就是怕你乱想。” 看到叶溪已经没那么生气,程菲也骂得差不多,程天也好像有了悔意,一直在一旁不语的米泓走了过来,用拳头锤了捶程天,摇头说:“兄弟,这些事我都不好参与,但是,我要说一句话:爱一个人,就要全心地信任她。” “是的——”程天低语。我要一个人冷静一下,他起身,慢慢地向电梯口走去。我要反思一下,我要好好想一想。 看到他不言不语,叶溪心更冷了,一阵眩晕涌上心头。 “叶溪,你没什么吧?”程菲看见叶溪的脸色更苍白接近蜡黄了,不由得担心了 第三十八章 裂爱(二)  “叶溪,你没什么吧?”程菲看见叶溪的脸色更苍白接近蜡黄了,不由得担心了。这情景她太熟悉了,以前叶溪就样晕倒的,“你有没有带巧克力?”只要吃一块巧克力就会好了!她慌慌地在叶溪口袋里摸着。 “我没有带。”叶溪气若游丝。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发作,这段生活平静安乐幸福,程天不会让她饿肚子不会让她生气,她已经好久没有眩晕过了,所以她没有再把糖果像必需品一样带在身上。 “那你坐下!”程菲扶着她,吩咐米泓去拿果汁,酒店里还怕没有吃的! 米泓赶紧去唤值班的服务员。 叶溪坐下,心情渐渐平复,眩晕也散了一点点。她抬眼看程菲,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想安慰她让她不用担心。可是,她在看到门口走进来的一个人时,眼睛定住了,笑容凝结了。她只是定定地、定定地注视,注视着前方的那个人。“我们走!好不好!”叶溪忽然说,“我们上楼!上楼去!” “为什么?你还没吃东西呢,不吃东西你又会晕过去的!”程菲不解地问。 “不!不!我不要在这里!”叶溪用力地喊,声音却仍微若游丝。她压抑着布满全身的恐惧惊骇,仓惶起身,“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当她急急地转身时,小腿狠狠地撞上了椅子,却浑然不觉痛,只是身子在微微发抖。 程菲和米泓都发现了她的反常,不知所措。 “叶溪!叶溪!你怎么了?”程菲不安地问。但叶溪却好像不认识她似的,无力地挣扎着。程菲急切地大声呼喊起程天来:“哥!哥!你快来啊!快点!” 还没走进电梯的程天听到,疾步奔来。 米弘却冷静地注意到,叶溪的眼神不对劲,她一直在茫茫地看着一个人。而这个人,显然已被这里的喧闹声吸引过来了。这是一个秃顶腆肚长相猥琐的中年男人,他正慢慢地走过来,带着研究与深思地神情,一直看着她,好一会儿。 叶溪的样子宛如见到撒旦恶鬼,紧紧地抓住程菲的手:“我们走!我们走!......” 她的样子吓坏程天了,他忘记了刚刚的不快,忘记了刚刚的争吵,眼里只有她的慌乱恐惧!他担心地把她揽紧,不安地说:“溪!溪!看着我,你怎么了?你是因为生我的气吗?” 可叶溪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是把眼睛狠狠地恐怖地盯着前面的那个人。 他们顺着叶溪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个人,已经明白这个人肯定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才使她看到他有如此反应。不由得怒视于他。而这个猥琐男却毫不在意,带着阴笑:“叶……溪!是吧?新闻上说的是真的?你已经攀上高枝要当少奶奶了?我还正想跟你叙叙旧呢!嘿嘿嘿......” 叶溪已经全身冰冷,软弱地完全靠程天的双臂支撑着,几乎晕过去。程天抱着她,看到她的样子,怕极了,他狠狠地瞪猥琐男:“你是谁!” “哈哈!我是谁?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猥琐男摸摸下巴,绕着程天上下打量一番:“嗯......不错啊.,.....你是她男朋友?哼哼......破鞋......也有人要啊?” “你说什么?!”程天咬牙切齿,苦于抱着叶溪腾不出手,伸脚狠狠地踢过去,与此同时,米弘的拳已挥了过去,猥琐男杀猪似的大叫着。程菲颤抖着呼喊保安,保安马上赶了过来。 可是,叶溪已经完全瘫倒在地上了......浑浑的不堪回首的回忆,重重地冲击她的心脏,除了心痛,除了眩晕,已经感觉不到还有生命迹象。 保安把猥琐男拖着像丢垃圾袋一样丢到了外面。 猥琐男气急败坏地大叫:“我要你们付出代价!为你们的不尊重!叶溪,我不会放过你的!” 而此时大厅里的人都没有心思去理会他的嚣叫,因为叶溪已经晕死过去了。 病房里,苍白的墙,苍白的床单,苍白的枕头和......叶溪苍白的脸。病房沉寂地可怕,大家都感觉到了此事的不寻常,谁也不愿开口,谁也不知道怎样开口。程天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叶溪,看不出什么想法。程菲坐在床边不停地扭着衣角,米弘皱着眉头,小心地观察他们每一个人。 “那时候,我十六岁......”叶溪轻轻地开口,闭着双眼,睫毛轻颤,“我念初三A班,A班的学生晚自习都要多一个小时。有一晚,我在回家的路上,静静的小巷子里,碰到了一个......”她的声音堵在了喉咙,哽咽了,她停下来,深深地吸气,再艰难地继续,“我碰到了一个满身酒气的人----不!不是人!是一个魔鬼!他借着酒意,......” “不!别说了!”程菲听不下去了,大叫起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那样震撼。她捂住耳朵,不住的摇头。 “让我说完吧!”看到程菲的激动,叶溪反而平静下来了。她把手放在程菲的手上,倒像是要安慰她似的,“程菲,我被非礼的事情你肯定是知道的,所以,你总说要保护我,你知道我不能走黑路,每次晚自习都会送我回家,因为你知道我被非礼了,那时,很多人都知道......” “是啊,我们都知道了!”程菲拉住叶溪的手,“我们都知道了,你就不要再说了!都过去了!” “不,我要说!”叶溪坐起来,很镇定地看着程天,看到程天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表情沉重地可怕。于是,她泪水奔流而下,可脸上居然带着笑意。“这件事压在我的心里这么多年了,我几乎天天因为它而做噩梦。现在应该说出来,我不能再隐瞒你们了。以前你们要我好好把握幸福,现在,是幸福选择还要不要我的时候了。”她只是望着程天,脸上带着凄美绝伦的笑,止不住的泪,流着,流着,“那件事并不是像你们所了解的虚惊一场,只是我爸妈要我不能讲而已。我......真的被侵犯了......” 真的被侵犯了......这轻轻的几个字,却像一声巨雷震惊了大家! 第三十九章 裂爱(三)  真的被侵犯了......这轻轻的几个字,却像一声巨雷震惊了大家! 程菲已经六神无主了,只是抓着叶溪的手,无助地、不相信地,摇头,摇头...... 程天冲过去,握住叶溪的肩膀,紧紧地,捏地她发痛:“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是真的。只是没有告诉你。”叶溪的心,已经渐渐冷了。原来,他真的会在乎...... “你说什么?!”他抱住她的手臂变僵硬了,只是反复地问着,那眼光变得森冷了。 “所以,我心里有了阴影,我才会拒绝你——”叶溪吐了一口气。说出来了,说出来了,怎么没有轻松的感觉?一直以为这像山一样压在心里的事,会一直沉积在那里,直到死。但是,这火山还是爆发了。在两人正有间隙的时候爆发了,这无疑是在他们的爱情走向死亡之路的背后又推了一把。 叶溪的心里充满悲哀。 所有的人都没有再讲话。整个病房都被压抑地阴沉沉的了。 她凝望着他,带着诀别的神情,整颗心随着他的沉默而痛楚起来,随着他阴冷的眼光而冻结成冰块。她早就明白,当她决定将这隐藏很久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时,他的沉重,已经代表了他的在乎,代表她就要失去他了。因为,她再也不是他眼中“最纯洁”、“最高贵”、“最有灵气”的叶溪了,对她,更不会有信任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天终于站起身,用他颤抖的声音,低低的、沉痛的声音说:“你真不应该告诉我这些!”说完,他走向门口,在关门前的瞬间,又停下来,说:“但愿这是个噩梦!” 她不语,看着房门慢慢合上,已经干涸的眼睛又浸满泪水。 程菲,混乱极了。一方面,她为叶溪受到的伤害痛心,另外,她又为程天感到纠结。她太了解他了,从仪柔丢下他一个人去法国后,他在爱情这方面已经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就如他总是在乎何枫在乎盛鑫一样。很明显,他也受到了伤害,她实在不忍心看到他再次受到打击。所以她不知道怎样安慰叶溪,更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哥哥。她为他们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爱情而担心不已。 而且,此刻的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她轻轻地抱住叶溪,好像要将自己的温暖传输给叶溪,叶溪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住她,任泪水泛滥开来。 当程天走出门时米弘已经追了出去,并把他从驾驶位拽出来,自己坐上去。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是不适合开车的。 米弘开着车,不时地观察着程天。 “你需不需要看医生?”程天的脸色让人担心极了,米弘小心地问问。 程天没说话。 “那......我们找个酒吧喝几杯吧。”男人的悲伤就该用男人的方式化解。 但程天仍不讲话。 震耳欲聋的音乐,摇曳颤动的灯光,一堆一堆扎着的嘻嘻哈哈的男男女女在混杂着烟酒味道的空气中骚姿弄首,这一切,对程天而言却好像不存在。他们在酒吧角落的昏暗灯光下,一杯一杯地灌着。几位打扮冷艳的女子扭着腰肢走过来:“帅哥!干嘛喝闷酒啊?要不要我们陪你喝喝?” “滚!”程天眼角也不抬,冷若冰块。 米弘笑着对她们说:“谢谢美女了!下次请你们!” “切!要请就现在请呗!还下次......哼......”那几个女子又扭动臀部走开了。 米弘审视了程天好久,试探性地说:“也许,你有你的执念,但其实现在,都不会在乎这些了......”他顿了顿,又仔细观察了程天,程天并没有呵斥。他又接着说:“何况,这并不是她的错。伤害最深的就是叶溪自己啊!她是个特别好的女孩......” 程天停止灌酒,紧绷住下巴,把杯子用力握在手里,双眼冷冷地注视着杯子里猩红的液体,良久。“你去帮我查清楚那个人!”,他说。 “你想怎么样?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证据了,不能拿他怎么样了!难道......你想采用非法手段?”米弘担心地问。 程天摇摇头:“你别管。” 米弘把手放在程天的肩膀上,诚恳地说:“有什么都叫上我!不管你打算怎样做!叶溪也是我的好朋友!” “你就陪我喝酒。” 于是,米弘一直陪着他喝,喝干了啤酒喝红酒,喝完了红酒喝威士忌......一直到喝醉...... 当晚,某早报忽然收到了一个匿名信封。于是,主编马上把头条换掉了。第二天一早,大家就都看到了这样一条新闻《昔日被污女,今日成高层》。 报道称,据可靠消息,某酒店叶姓总经理在十六岁时曾被强暴,家人将这件事瞒了下去。可是,这叶姓女心里有了严重的扭曲,外表温柔美丽实则卑微阴暗。对社会有着深重的憎恨,并存在报复社会心里。某酒店的集体中毒事件就是她一手策划…… 报道虽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个人都知道了这叶姓女子是谁。大家半信半疑,可是早报讲有着确凿的证据只待有必要时拿出来。这条新闻就像巨石投入水面,激起一片哗然!鹏程的中毒事件尚没有了结,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叶溪一下子成为世人关注议论的焦点!大街小巷的早餐铺围着的人无不在谈论这事。 程宅。 程菲揉着发痛的眼睛穿着睡衣走下楼,头还是晕晕的,昨天她一直在陪着叶溪,直到叶溪执意要求出院,因为叶溪不想赵晓琴知道这事。她把叶溪送回家后就回来,晚饭也没吃,看到程天的房门紧闭,看到妈妈担心的眼神,她无力地摇摇头就回房了。 但是,她几乎是一晚上没睡,止不住地哭。直到现在她的眼泡还是肿肿的。 “爸,妈,早。”她习惯地打了招呼,“哥哥还没下来啊?”却发现客厅的气氛严重不对劲。桌上的早餐原封未动,妈妈忧心忡忡,小心谨慎地看了看眉头紧锁的程父,对程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又是什么坏消息吧!程菲想,从昨天开始,家里已经是惊弓之鸟了,就怕某个报纸又恶言中伤。她随手拿来另一份报纸—— “!”她终于知道爸爸脸色如此难看的原因了。“怎么这么可恶!” 第四十章 裂爱(四)  “怎么这么可恶!”程菲叫起来,“怎么可以这样说叶溪?!叶溪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们了?我们鹏程是哪里得罪他们了?他们这样揪住不放?还把她说得这样可怕?”她重重地把报纸拍到桌上,“我现在就去报馆!我要他们发声明!发道歉信!否则,我就去告他们!” 说着她站起来就要冲上楼。 “你去哪里?”程父薄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去换衣服!”程菲理所当然地回答。 “坐下!” 他命令的声音冰冷僵硬,程菲被他罕见严厉的眼神和语气给震住了,她下意识地坐下,“怎么了?爸?” “你还嫌麻烦不够多是吧?你还要给鹏程带来爆炸性的新闻是吧?”他用指指旁边的椅子,“坐下,哪里都不许去!从现在开始,不能和她再有关系。” “什么?什么她?难道你是说叶溪?” “哼!” “怎么可能和她不再有关系呢?她还是我未来的嫂子呢!”程菲不以为然地笑笑。 “她不会是你的嫂子的,你哥哥也不能和她有关系了。”程父不容置疑地说:“自从她接二连三地给鹏程带来负面影响后,我就找许大仙给她算了命。她的命太硬,所以她家里才会支离破碎,所以鹏程才会厄运连连。我不允许她也来祸害我们家。”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肯定,他的决定一向不能改变。程菲张皇失措地看看妈妈,向她求救,可妈妈只是愁眉苦脸摇头。 “哥哥不会因为你这可笑的八字而跟她分开的!”程菲坚定地说,“我也不会因为你这可笑的原因而失去这个朋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以前再怎么迷信我们都不管,可现在你让我觉得太可笑了!太可气了!” 看到程菲的顶撞自己,程父勃然大怒,他拍着桌子大吼:“你!你这个忤逆女!就要等那叶溪把家里克得家破人亡才后悔吗?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们一个个的!” 程菲不理他的咆哮,径直跑上楼,她要去找程天,要和程天联合起来护卫他们的友情与爱情。至于身后愤怒的不可理喻的爸爸,就交由妈妈去烦恼好了。 ……可是眼泪还是没预警地落了下来, 她走到程天的房门口,使劲地拍着:“哥!开门!我有话要讲!哥!哥!你在不在?……” 拍门很久,“不要吵我......”里面终于传出声音,可是这声音却那样虚弱。 “哥!你怎么了?”程菲不禁有些担心,“你快开门让我进去!我有急事找你啊!” 里面又没有动静了。 “你再不开门,我就撞门了啊!” 话还没有说完,“砰!”门开了,一股混杂着烟味酒气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呛得程菲扭头捂住鼻子。 程天就站在她的面前,头发凌乱,双目赤红,胡子拉杂,程菲几乎认不出他了。他看看程菲,转身让她走进了。 程菲抬脚,却发现这房间哪里有容脚之处啊!她小心地避开滚落满地的酒瓶烟蒂,找了一个看似还整洁的凳子坐下。 “你昨晚喝了一晚上的酒?” “……” “米弘有没有陪你?”没有陪着他就死定了。 “他送我回来的。我头痛。”有什么快说。 “哦!对了!”她这才慢半拍地想到刚刚和爸爸的谈话,“哥!你还没看今天的报纸呢,都气死我了!” “又怎么了,报纸?又是中毒的事吗?我就要去酒店的。”唉,虽然头痛,但还是要起来,酒店还有一堆事情呢,可容不得他这样颓废地关在房间灌酒。 “是叶溪!不知道是谁把叶溪过去的事拿出来说了!还把叶溪说成刻薄恶毒阴险的人!”她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最难办的是爸爸,爸爸似乎很不满意叶溪,说要我们和叶溪决裂呢!……诶!哥!哥!” 程天已经爬了起来,冲到了门口。 却……没有转动门把。 他停了下来。 “我真的被侵犯了。……是真的,只是没有告诉你…….真的被侵犯了……真的被侵犯了……没告诉你……没告诉你……” “重新审视你们的关系吧。” …… 要踏出这一步吗?踏出这一步就意味着接受这一切,自己还有勇气接受这些吗?接受她不洁的过去,接受她对自己的隐瞒和欺骗?还有信心维持这份感情吗?还有能力经营好这份感情吗?在这苍夷满目的心里,还可以承受住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吗?这感情,还值得去追求吗? 他退了回来,带着满腹的不相信,缓缓坐回床前。 “哥,你怎么了?”你都不想去看报纸是怎样讲叶溪的吗?你都不想去找爸爸把问题解决吗?为什么你走回来?“你不舒服是不是?……我去拿报纸给你!” “不用了。”程天冷漠地说。 “你不管叶溪了吗?”程菲摸不透他的想法,现在他怎么会如此平静? “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那你要操心什么样的事?”程菲生气了,“等叶溪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得心力憔悴,被批判得体无完肤,你再去收拾残局?等爸爸完全封杀你们的感情你再追悔莫及?或者……你根本就不会后悔?”她胆战心惊地想到这一点,“就像仪柔姐走的时候那样?……仪柔姐决定去留学,却没有和你商量,你就将你们的爱情判了死刑。你说过,她决定弃你而去时就说明爱情在她心里已经不重要了。你说过,你的爱情容不得一点瑕疵。所以……你也要给你和叶溪的爱情判死刑吗啊?” 看到程天不言不语的样子,她声音大了起来:“你不能这样!” “你要怎么样?”程天躺在床上,眼望天花板。 “你要怎么样?!”程菲反问,“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你怎样不仅是在伤害自己,更是在伤害叶溪!叶溪现在正承受着双重的痛苦!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你是古人吗?你是从明代还是清代穿越过来的?你竟这么在乎一个人是不是处?而且!”程菲重重地说,“你怎么能把别人的罪恶放在叶溪的身上去?你不去心疼她,不去怜惜她,却这样远远的避开她、躲她?我对你好失望!”说着,她站起身,向房门走去,然后,又回过头,加上一句:“你好好想想,最好不要想太久。我不希望叶溪再受到伤害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完,她重重地关上门,走下楼。 真想拿根木棒敲开他的头,看看他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思想竟这样不可思议地偏执! 第四十一章 风波不止(一)  同时看到这新闻的,还有何枫。 清晨的天空没有一丝曙光,宽大的落地窗前,窗帘全被收起来,盛鑫酒店总经理的豪华办公室还是阴沉沉的。意大利名师设计的真皮沙发上,何枫静静地缩在那里。他背朝窗户,脸在一片阴影下看不出他的神情。他的面前摆着刚刚送到的报纸。这报纸有很多皱褶,好像被人狠狠地揉过又仔细地抹平了一样。 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几个大字——“昔日被污女,今日成高层”! 何枫心里震惊了,很多往事的回忆被这报道给勾起,以前还来不及解开的疑问现在才知道答案。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对黑暗的小路有着过分的恐惧了,终于明白程菲以前为什么总是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了,终于明白三年之前的那个夜晚,她听到自己脚步声后怯弱颤抖苍白虚脱的原因了。因为她有着这不堪的经历。 难道……以前自己所知的,是错的吗? 那么,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会是什么样的呢? “枫?”这时汪冰儿走进来,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他的面前,“你还没吃早餐吧?我去给你拿。今天天气不好,房子里很暗,你怎么不把灯打开?”说着她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明亮的灯光照在了何枫的脸上,很苍白。他紧蹙眉头,嘴唇紧抿,两旁的太阳穴不受控制地在一阵一阵地跳动着。“枫,你不舒服吗?”她担心地用手摸摸他的额头。 “我没事。”他说,声音很轻很哑。 “这是什么?”汪冰儿看到了报纸,“昔日被污女,今日成高层……这是……”她的脸色变了变,仔细看了看内容后不确定地说:“这……说的是叶溪?”她在何枫身边蹲下,轻抚上他的脸,声音温柔地问:“怎么能这样污蔑人?……你是在担心吗?” 何枫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眼底一片恍惚。 “你是在说我?”他定定神,眼底的恍惚渐渐平缓,双眸的颜色逐渐加深,“你是在试探我吗?” “我!”汪冰儿被说中心事似的,脸色一红,“是的,我是在试探你!难道我不能吗?你以为我看到你这样为她担心为她伤神,我应该高兴吗?”我高兴的是她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在心里加了一句,但总算还聪明地没有说出口,只是咬了咬唇。 “你以前就知道我的事,并不是现在才发现的。可你以前并不这样小心眼。”你难道不是很善解人意的吗? “以前,我只是你的助理,现在你是我的男朋友!我的立场变了!我的身份也变了!你还期待我像以前一样对你所想毫不在乎吗?你的心里有什么,有我吗?有我多一点还是她多一点?”汪冰儿的声音大起来,她委屈地看着他,眼眶的泪水打着转儿。这么些年的默默付出,得来的却是这么冰冷的质问。她抑制不了内心的怨恨。一直知道他们的关系,一直知道他心里永远住着一个人。虽然现在他看到这个人总是一副很嫌恶的样子,但转身之后他眼里的落寞与犹豫表明,这个人永远是特殊的,要战胜这个人,太难! 看到她的眼泪,他的心软了下来,他试图挤出一点笑容来,说:“我一直就说过,心里有放不下的过去——并不是因为对她还有牵挂,而是,这里有太多复杂的内容,我只是在思考整理这些而已。” “真的吗?”汪冰儿擦了擦眼角,眼里尽是不相信。怎么能让她相信呢?刚刚看到他那布满阴霾的眼神,那被狠力揉皱的报纸,她看到的只是他的愤怒他的在乎。这情绪恰恰是为了她最在意的“情敌”而发的,她如何去释怀? “真的。”何枫柔声说。 “真的吗?”她孩子气地再问。 “是真的,小傻瓜。”他反手把她揽紧,默默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相信。”她微笑了。无奈啊,只要听到他的这一句“小傻瓜”,她的心就甜地流蜜,即使他有惹她生气的地方,已经足够抵消了,并且能让她默默地回味好久。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直到汪冰儿“啊”地叫起来:“我说了去给你拿早餐的,你还没吃早餐呢!”她站起来,“你想吃什么?小汤包好不好?” “好的。”他点头。对吃的,他已经不那么挑剔了,再名贵的食物没有爱人的精心烹调又有什么滋味呢?他的心又一沉,眼眸黯淡下来。 起身去买早点的汪冰儿眼角余光从他脸上扫过。 便再没有一丝笑意。 “汪小姐早!” 一路上陆陆续续上班的工作人员跟她打招呼,她漠然地点点头,完全没有跟刚刚在何枫面前的小女人态。 大家见怪不怪,都知道她的特殊身份,也知道她的为人。而且他们都有丰富的酒店工作经验,千金大小姐的冷漠与孤傲见多了。他们只需该问好时问好就行了。还能指望高高在上的贵族对自己满面微笑? “妈,你今天不出去吗?我有事想找你。” 办公室内,何枫拨通母亲裴泠钰的电话。 ***** “叶溪!你在吗?”程菲使劲地拍着门。 “在啊。”是赵晓琴开的门,“昨天她回来后似乎不舒服,现在还在睡着吧,你进来找他。”赵晓琴浑然不觉现在的天空已经变了颜色,仍是很和蔼地笑着。 “好的,谢谢阿姨。”程菲以前是很不喜欢赵晓琴的,因为读书的时候就知道她对叶溪不好。但是现在她变了,程菲的态度也就跟着变了。“我来找她玩。”她笑笑,笑得有点牵强。 “是程菲来了?”叶溪听到声音,马上走了出来。程菲看到她已经穿戴整齐……哦,好像穿的衣服还是昨天的那套。也许她压根就没有上床睡觉。 “你已经起来了?好早哦!”程菲嘻嘻地说。 叶溪莞尔。 “那你不是更早。” “走,我们去你房间!”程菲拉着她往里拽。 “可是我要去买早点。”她会去街角买叶海最喜欢的奶茶和菠萝包。 “你……叔叔去买了。”赵晓琴说,有点迟疑地对叶溪称马阳生为“叔叔”,她接着说:“你就和程菲去聊聊吧,人家说不定有什么体己话。” “但是我马上还要去酒店……”虽然闯了很大的祸,给酒店带来很多负面影响,但还是应该去直面这些指责。即使昨天的阴影还没有散去,即使自己现在心情非常的差。 “不用去了,我哥会在酒店!”程菲马上说。 第四十二章 风波不止(二)  “不用去了,我哥会在酒店!” “他……还好吧?”想到他,心口又是一痛。想到他的愤怒与冷漠……他受伤的眼神。她心里一阵冰凉。 “他……喝了点酒……没事的。”程菲用眼睛瞄了瞄赵晓琴,“我们进去说吧。” 叶溪点点头。 她也不想赵晓琴从她们的谈话里听出端倪。 进房后,程菲如坐针毡、局促不安样子让叶溪非常忐忑。 “是不是他……怎么样了?” “没!没!没有!”程菲反射性地摇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叶溪低下头。 他没怎么样,他很好。没有借酒浇愁没有黯然神伤没有茶饭不思更没有生不如死,是不是表示,自己真的很不重要。 “我想去找他,跟他说清楚,我并不是故意隐瞒这件事的。”叶溪低语。 “不要!”程菲忽然跳起来,发觉自己反应过激后,又慌慌张张地坐下。 叶溪惊奇地看看她。 难道……是他说了,不要再见到我吗?……好吧,他不想见就不见吧。 “那等下我去辞职吧……”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眼不见为净……她苦涩地想。自己在这件事中受的伤害才是最沉重的,可是他竟不能为自己想到一点点。 “也不要!你不要出去!”程菲又惊叫道。 “?”叶溪看着她,“怎么了?” “哦,我是想说……”程菲沉吟了一会儿,“这几天你也太累了,而且昨天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肯定的最痛苦的人,今天你就在家休息一下吧。” 嗯!对!程菲重重地点头,是该休息了。这是个不错的理由。 叶溪摇摇头,哪里有休息的资格啊。不把该负的责任担起来,做梦都会惊醒的。 “那……我们今天陪小海玩下吧。好久没有陪他玩魔方了呢,也不知道他进步了没有!”程菲眨眨眼睛,执意地说。 “你有事瞒着我!我感觉你很不对劲!”叶溪望进她的眼里,现在不是玩的时候,谁都明白。程菲怎么总是要她呆在家里呢? “没有啊!没有什么不对劲啊!”程菲连连否认。 “那我们现在去酒店吧。”叶溪作势起身。 “不!”程菲忽地站起来,伸开双手拦住她,“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 “因为……”程菲语结。 “晓琴,快来看!我刚刚出去买早点时看到了什么!”马阳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看这报纸上说了些什么!” 报纸!! 程菲听闻,大惊失色。 “你不要出去!叶溪!你不能去看报纸!”她急切万分,忍不住大叫。 叶溪明白了,程菲一早来家里找自己,找各种借口把自己缠住,就是希望自己不到外面去看到报纸上的新闻。而这新闻必定是对自己很不利的。 她拨开程菲的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完了,完了!程菲喃喃自语,这下不好了,叶溪要看到那万恶的报道了。她顿时浑身无力,重重地坐在了床上。 叶溪走出去,听到马阳生略带幸灾乐祸的声音:“这记者真的是太坏了!把叶溪说得这么不耻,我刚刚走出去就听到早餐店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还有人认出了我,对我指指点点的,害我早餐都没买就回来了!” 赵晓琴轻轻地“嘘”了一声,“别让她听到……” “给我看一下。” 赵晓琴惊慌地回头,看到叶溪平心静气的脸。 “没什么可看的。”她把报纸往身后挪挪,示意马阳生接过去。 “给我看。”叶溪坚决地看着他们,“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赵晓琴迟疑不决地伸伸手,马阳生一把将报纸抢了过来,递给叶溪,并很不以为然地说“给她看没关系的。她迟早都会知道的啊,而且她自己做了什么她自己还不清楚吗?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有数啦!” 叶溪没有理会他的话,仔细地读着报道。没有众人预料的颤抖、哭泣,只是脸上毫无血色,眼里发出冷冽的光而已。 “叶溪……”程菲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我要去找这个报馆,要他们给你澄清,不道歉我们就去告他!” “不用了。”叶溪牵着嘴角,不怒反笑,“就让他们说吧。”她绝望地垂下手,报纸无力地从她手中飘落。 让他们说吧,让他们说吧……她喃喃道,反正也不全都是虚构,怎么去争辩?争辩了又有谁会信?找报馆,打官司,都只是给了媒体又一个话题,给大家又多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有谁会在意你是被伤害还是伤害人?等自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外,自然会有更新的新闻供他们娱乐,他们很快就会忘记这事。 好累。 想休息了。 只是这样对不住爸爸,自己还没有为他的枉死做过什么,就败下来了。 “叶溪……” “孩子啊……” 程菲和赵晓琴同时叫她。她的样子不大正常,没用痛哭没有生气,好像这报道说的是另外一个人。这有点不像她们认识的叶溪。 她们不禁担心起来。 “叶溪!”程菲提高声音。 可是,她没有听到。 她只是缓缓地挪动脚步,双肩无力地垂着,失魂落魄的样子。 “叶溪啊!”赵晓琴忽然哭了出来,她抱住叶溪,“孩子,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理这些话啊!你不要在乎,我们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吗?孩子啊,看开一点……” 程菲也担心恐惧得满眶泪水。 马阳生却在一边冷嘲热讽:“哭什么!女人!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以前的丑事被大家知道了吗?叶溪是个坚强的人啦,她不会怎么样的!要死,早几年就去死了!” 痛哭中的赵晓琴听了他这话,放开叶溪,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马阳生,终于看清了他的面目似的,一直看他。 马阳生被她的眼神看毛了,缩了缩身子,说:“看我干什么?” “啪!”赵晓琴忽然抬手打了他一巴掌,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对他破口大骂:“你这个王八蛋!要不是你做出那些事,连累到叶溪,她的事有谁会翻出来讲!你这个畜生!叶溪处处在替你擦屁股,你还说风凉话!” 马阳生短暂地错愕之后,回过神来,挥手一巴掌还了回去,骂道:“你这个臭婊子!居然敢打老子!谁借给你的胆!” 程菲已经被这变故给吓傻了,她除了紧紧地护住叶溪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叶溪晕倒了!”她忽然大喊。 第四十三章 风波不止(三)  叶溪晕倒了。 在程菲的双臂里缓缓地倒下了。赵晓琴顾不得和马阳生打架,和程菲一起把叶溪送进了医院。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溪迷迷糊糊中,听到妈妈的哭声,还有程菲轻轻说话声,好像是在安慰赵晓琴。 可她不想睁开眼睛,眼皮太沉重,她努力了好一会儿也睁不开。而这迷糊中的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躺在软绵绵的云彩里一样,很温暖很舒服,这里大概就是天堂吧,不想醒来了。我要去找爸爸…… 等她完全睁开眼睛时,没有看到应该在病房里的程菲和赵晓琴。熬了十几个小时的程菲已经回家了,赵晓琴也在医院的摇椅上睡着了。 可是,她看到了何枫。 一个最最不可能出现在她的病房的何枫。 何枫已经看到她醒了。 却没有说话。 叶溪也没作声。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一如过去的深深凝视,只是眼神里没有了温情与关心,却有一点点的审视一点点的戒备。经过这几次事件,叶溪的心态已经有所改变,对何枫不似以前的敌视。程天的放弃使她想到了何枫温暖的后背,美丽的枫林,以及芳香的薄荷糖。想到这她脸上有一丝笑意,刚刚绷紧的脸也放松下来。毕竟还是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何况,爸爸的死也不是他所为。 “这些都不是我做的。”何枫说。 叶溪明白他说什么,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 “我是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不是我做的。包括毒野菜、包括马阳生,包括……今天早上的事。或许,有些事情和盛鑫有关,但绝对不是我。”看到她眼里的疑问,他继续说。 “你没必要告诉我。”来说这些好像有点不正常。 “我来,是有问题要问你。”何枫迟疑片刻,“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 “你指的是……”被污?抑或报复社会?难道他不知道这次的中毒事件是被陷害的吗? “我说的是过去……你真的被……”看到叶溪眼眸闪现的一抹淡淡的苦涩,他明白了,没有继续问,“所以……你总是那样苍白,那样战战兢兢。”那样柔弱得让人舍弃不下,只想保护你一生一世……“所以,这影响到了你的后来,这是可以原谅的。”所以,父亲给我看的那些资料,是真的。只是,自己不应该什么也不知道就去恨她责备她。 他想着,眼里有一丝悔意。 叶溪看着他自说自话,对他所说一知半解,但是,管他呢,现在他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有的也是仇恨。 “我在我妈妈那里听到一些故事。”何枫接着说,“原来,我们在上一辈已经有牵扯不断的联系了。”他笑笑,看她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何太太还好吗?”叶溪客气地问,对何太太她是有很复杂的感情的。 “不好。”说到妈妈,何枫黯然地低下头,她现在还在医院,“她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偶尔……她还会说起你。”他站起来,“我该走了,打扰你休息了。” 叶溪对他点点头,看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心里忽然涌出一点失落。 “你为什么来?”叶溪叫住他。 何枫的身影顿了顿。 “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来,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她的往事时会心痛,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她又住院了时会担心,只想立刻从妈妈的病房冲出来,跑去看她。犹豫了半晌挣扎了半晌,终于找到一个借口来看她——来向她澄清自己,会是个正当的理由吧。 何枫走出去,看到赵晓琴还在睡。现在夜晚的天气还是阴冷的,他叫醒了她。 赵晓琴睁开眼睛,双眼的红血丝犹在。她看看何枫,只觉得有点眼熟,却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 “谢谢。” 然后,她想起叶溪还在昏迷中,焦急地跑去找叶溪了。 病房外的何枫听到里面传来惊喜的说话声,不由得又笑了笑。印象中的赵晓琴总是那样冰冷严肃,对叶溪也是不闻不问,没想到时光荏苒,很多事都会改变。就像赵晓琴和叶溪的关系,就像他和叶溪的关系。 他的心里,有一丝温暖的伤感。 他甩甩头,把这意外出现的情绪甩开。 怎么能对她感到遗憾?和她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要感动要温暖只能找冰儿了吧? “何总好!”一个医生和一个端着装满医疗器具盘子的护士从他身边过,看到老板,自然会打个招呼。 何枫温雅地点头回应。 医生和护士走进了叶溪的病房。 “叶小姐,感觉怎么样?”她摘下口罩,询问着,并记录下来。 “还好,只是一些老毛病,没什么的,就是吓人。”叶溪乖巧地笑笑,并看了看赵晓琴。 赵晓琴轻轻地摇摇头,表示没事,没有吓着。 经过一系列的简单检查并挂上一个吊瓶后,医生说:“叶小姐应该去做个全身检查,你经常这样晕倒,可不是个好兆头。” 赵晓琴连连称是,叶溪却摆动另一只没有打针的手说:“不用了,就是这几天太累了而已。” 医生看看无所谓的叶溪,见多识广的她再次正色道:“可不能小瞧了小毛病,这往往就是大病突发的前兆。还有!”她加重了语气,指着赵晓琴说:“你母亲发病做手术时,我也是制定医疗方案的一员。你应该去做个全面检查!” 她说完,叶溪仍是若无其事,赵晓琴却变了脸色,她担心地看着叶溪,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症状。 “你尽快做决定。”医生严肃地说完,对护士说:“我们去下一个病房。” 护士把东西收好,跟着医生往外走。一直没有开过口的护士却在走到门口时回头问了一句:“叶小姐和何总是朋友啊?” “嗯?”叶溪有点惊讶,“算……是吧。”应该是吧?她苦笑着想,曾经的两个亲密的恋人,现在都变成陌路人了。还算朋友吗? “哦……”护士长长地哦了一声,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边走边嘀咕:“怪不得……要替他免医药费!” 第四十四章 释(一)  “怪不得……要替他免医药费!” 护士的小声嘀咕落在了叶溪的耳里,她敏锐地察觉出这一句话有蹊跷。 “请等一等!”她叫住了护士。 还没合上的门又被打开,护士探进询问的脑袋,问:“是在叫我吗?” “是的!”叶溪急切地坐直,她的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这个感觉让她全身发麻发颤,“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她面对护士站起来,如果不是还在输液中,输液的塑料管限制了她的行动,她已经走到了护士面前。 “我是说……”护士瞪大了眼睛看她,有些迟疑了,“是说你弟弟的医药费啊,是何总交代说给你们免了的啊……哦!你不知道的?”她诧异地闭上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话,如果说错话,何总岂不是要让她回家吃自己? “医药费不是那个红十字会的基金吗?”一旁的赵晓琴接着问,她心里也是疑问一大堆。 叶溪没有说话了,她已经明白了。 “哦……”护士自觉说了不该说的话,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在她们发愣的时候悄悄地退了出来。 ****** 叶溪默默地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医院里忙忙碌碌的从她身边经过的人丝毫没有影响她。她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走着,脸上一片凝重, 她刚刚从姚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姚主任的话还响在耳边:“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干什么?……你还不能确定?来我这里证实一下?好吧,反正这个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我就说吧。你和何总是很好的关系吧?当时你们带叶海来我这里,他从我这里经过,看到叶海因为排队而烦躁不安,就交代我先给你开特殊通道。然后还打电话询问病情。其实叶海的情况是不乐观的,他毕竟已经成年,要开发智力已经太晚了。可何总知道后,吩咐我一定要全力治疗。没办法,我只好接受。他还说要免了你们的医药费,并且一定不能让你知道,我就谎称是红十字会的伤残基金了。事情就是这样,何总一直都在关注你们,你弟弟,你母亲。我所知道的都讲完了。”她拿起笔继续工作了,还不忘叮嘱一句:“下个星期带叶海来复诊。” “何总一直都在关注你们……” “何总一直都在关注你们……” “何总一直都在关注你们……” 这一句话一直回响在叶溪的耳里。 她的心,混乱极了,疑惑极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我?他不应该是恨我的吗,我也应恨他的啊,为什么要做这些?是有什么目的?是有什么企图?是想要软化我笼络我,采用怀柔政策来使我忘记仇恨吗? 如果是这样,他做到了。他可怕地做到了。我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他怀有深深的恨意了,他的好,他的关怀,他的温暖,他的玩闹,他的……吻,他的一切,以为已经彻底忘记了的有关他的一切,重新回到了脑海。 “我们去跑步吧!” “有些话高中的时候就想说了,但一直没敢开口。其实……我早就想这样带你锻炼了,就这样陪着你,保护你!” “现在罚你听我上课,我来教你什么叫吻……你还是喜欢吃薄荷糖。我现在也尝到了薄荷糖的滋味儿……给我吃薄荷糖,我才告诉你。” …… 怎么办!怎么办!我的心为什么这样混乱,这么痛?叶溪痛苦地捂着脸,背靠着墙角缓缓地蹲下去。 “叶小姐?” 一个不确定的很迟疑的声音把叶溪带回神,她抬头,看到何太太和蔼可亲的脸,她坐在轮椅上由汪冰儿推着,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叶小姐,你不舒服吗?我听枫儿说你也住院了,本来想来看看你的。” “我没事。谢谢何太太。”叶溪收起思绪,礼貌地笑着,并对一旁无视自己的汪冰儿打招呼:“汪小姐你好。” 汪冰儿只是冷漠地点点头。 “你看起来很难过,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助你的吗?”何太太和颜悦色的样子让叶溪心头一热。 “我……”叶溪沉吟不决,一直以来,她有什么事都是自己解决,也从没有倾诉的欲望。但,现在,她想找何太太说说话。因为……她和她已经有很多牵扯不尽的联系了,此时,叶溪对何太太怀有一种熟悉感,很亲切。 “我想跟你说说话。” “好啊!”何太太爽朗地回应,“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话呢。来吧,来我的房间!”她伸手轻轻地拉住叶溪,带着她往前走。 叶溪的手被她拉住,只能紧跟在轮椅的旁边,并且要稍稍地弯下腰,觉得有点不方便,便对汪冰儿说:“汪小姐,让我来推何太太吧。” “不用。”汪冰儿简短地回了一句。 “……”叶溪稍微有点讶异。 何太太笑着回头,对汪冰儿说:“冰儿,让叶小姐推一下也没关系的,你今天都陪我一整天了。趁着个空你去吃点东西吧,跟着我吃医院里的饭肯定不合你胃口。” “不了,我很喜欢和你一起吃饭。”说着她特意看了看叶溪,“而且你在医院的饭都是枫请的特级厨师专门为你而做的,我喜欢的很呢!” “可是我不喜欢……”何太太皱皱眉,“医院的饭菜总要顾及这个害怕那个,几乎什么都不放,太过于清淡了,我现在好想吃意大利面哦。”她渴求地望着汪冰儿。 汪冰儿咬咬唇,说:“好吧,我去买,但是,”她又看了看叶溪,眼神里满是轻蔑和敌意,“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看到汪冰儿走远,叶溪笑了,故意说:“她很喜欢你呢,看到我抢了她照顾你的工作,在吃醋。” “她哪里是为我吃醋啊!”何太太叹了口气,语气完全没了刚才的轻松,“请推我进去,好吗?” 叶溪沉默了。 她也知道汪冰儿是因为什么才会这样仇视自己,可是,她不愿接受这么一个“情敌”,这样的对手来的太可笑太无辜了。可是……真的是无辜的吗? 叶溪有些动摇了。 第四十五章 释(二)  走进病房后,何太太请叶溪在沙发上坐下,笑着说:“我很喜欢你,总以为,你和枫儿会一直在一起。” 叶溪一滞,也笑了笑,不语。她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挂画上。 感觉有很多话要说,关于爸爸,关于何枫,但她只觉得一片混乱,也不知道从何开始,却说了一句:“你说这幅画和我爸爸有关,你的先生竟然会允许你保留?” “所以,我把画挂在了医院啊。我的病房,他是从来不进的。”何太太说得很平心静气,听上去对于这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一点也不在乎。“我这一辈子,基本是在回忆和遗憾中度过的。在人生的众多抉择中,总有不经意或刻意的错过,这些错过给我们带来挥之不去的遗憾。可是……有些错过却是无可避免……”,说着,她的语气有些沉重的失落与感动。 “那,你和我爸爸的错过,是不经意还是刻意?”叶溪问。她的视线仍没有离开那幅画。 “我和他……是没缘分……可以说是不经意却又带着些许刻意吧……”何太太苦笑着,“我有和你说过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吧。” “对,就是这海滩。”叶溪嘴角扬起柔和的笑。还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对她可是有很多怨恨呢,现在……心里却有一抹淡然的亲切。 “当时我一定吓坏你了吧?这是我的老毛病了,每次想到那里我的头都会很痛很痛,然后就一片空白……过后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没有吓到我,只是会有一点担心你。”叶溪轻扬眉梢,为自己的这句话而惊讶。自己居然真的会担心她!好吧,承认,或许真的被他们给柔化了一点点。“你没有找医生看吗?” “有啊,医生说是选择性的失忆。大概是那段记忆太过于痛苦,被我忘记了吧。” 忘记了也许更好呢…… “你一点点都想不起来吗?”还是有一些好奇的。 “有时,会有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太快,我抓不住。如果使劲地去想的话,头就会痛。”说着何太太用手揉揉眉心,头似乎又要开始痛了。其实从吴妈的嘴里她已经知道了很多,再联系自己想到的,已经可以猜出来个大概,只是不想告诉叶溪而已。 叶溪怕看到她因头痛而疯狂的一面,急忙说:“那你就不要想了!我们来说说别的吧。” “对哦!”何太太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找你来也不是为了说我的过去的,我是想谈谈你们——” 她意味深长地把“你们”这两个字的尾音拖长。她继续说:“虽然我长久地呆在医院,但我的心还是很明白的。自从你回来后,枫儿原本平静了的心境又起了波澜。他好像又不快乐了。跟着一起不快乐的还有冰儿。唉!”她深深地叹口气,“你,冰儿,都是我很喜欢的女孩子。我真的感觉到手心手背都是肉,对谁都割舍不下。后来看到你和鹏程的总经理有了好的开始,我终于放下心来。但是……你也是个苦命的人啊!”她的语气透出浓烈的无奈,为叶溪,也为自己。或许是因为她爸爸的原因,叶溪和冰儿之间,她还是偏爱叶溪一点。 叶溪微微低下了头,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嗯……我今天一直胡言乱语。”何太太从对命运的追责中回过神来。“我……希望你和枫儿在一起。”她忽然说,“我知道了你最近发生的事,也知道那个人弃你而去了。你回到枫儿的身边吧。我不想看我的儿子如此痛苦了,只有你才能带给他活力。三年前,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使你们分开。可是,这三年,他从来没有真正地笑过。从来没有开心地玩过。他把自己变成了工作的机器,我看了好心痛。你又出现了。他虽然还是很痛苦,可他的脸上已经重现了光彩,他一直在默默地关注你。只有你才能让他重新活过来!冰儿曾来我这里告状说看到他很多次在鹏程的附近徘徊。所以,冰儿才会那样不开心,会把你当作情敌!” 叶溪听了,轻轻地笑了起来,说:“我们不会在一起了的。因为,我们同样有许多错过。无意的或者刻意的,已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结局。就算有遗憾……也只能是遗憾了。”说完,她沉默了。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说“我没有掌握泡沫的能力。”,是他放手了,莫名其妙地放开了自己。再见时,更是不可理喻地冷冽。已经造成的裂痕还可以缝合吗?可是…… 已经成了陌路人了,他为什么还要帮自己? 她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略嫌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这片阴影随着心情的波动而不时闪动。很久,很久,她才抬起头来。 “其实……我这次来找你,也是为了何枫。”她抿抿嘴,语气很犹豫,话锋一转:“我想知道,你对我弟弟的事情了解不了解?” 何太太点点头:“我听说过。枫儿基本上什么都跟我说的。”她欣慰地嘴角上扬,有个这样体贴亲密的儿子是她最大的幸福了。而刚刚叶溪的回答她一点也不意外,也不是很放在心上。慢慢来,她得有一个重新结识枫儿的时间,虽然很急,也很想要她和枫儿在一起…… 叶溪有些讶异,他……像是这样容易倾诉的人吗? “那你知道何枫给我弟弟免医药费的事吗?”她言回正题。 “啊!你……你知道了?”何太太声音有点高,眼睛里却没有一点惊讶的神色。 “那么,这是真的。”真的被证实了……不管他面对自己时是有多冷酷,他还是在关心自己帮助自己。而程天,却在自己受到伤害时蜷缩成一只退缩的刺猬,不仅不会保护她,还会刺伤接近他的人。 但其实,何枫做的还不止这些。 次日,曾大幅报道叶溪过去的早报就发出声明,表示报道有误,并对叶小姐郑重道歉。众人一片唏嘘,对这“有误”的说法又是半信半疑。谁知道呢!鹏程大酒店有财有势,为未来的媳妇摆平这些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叶溪以为是程菲做的,因为程菲早就嚷着要去告报社。 程菲却以为是程天做的,以为他总算清醒过来。 第四十六章 程菲的一些事  “哥!”程菲兴奋地跑到程天的门前,刚刚叶溪打电话问她有没有找报社,有没有要报社登道歉信。她知道自己没有,可是她马上想到了哥哥!一定是他做的!他没有再钻牛角尖了!她一定要当哥哥的面好好夸夸他。“哥哥!别不好意思了!快出来吧!” 可是,里面没声音。 “又是没反应!”程菲嘟囔着,忽然“哦!”地想到了什么,她拍拍自己的脑袋:“我真笨!哥哥肯定已经出去了。说不定……嘻嘻,已经去找叶溪了呢!”她为自己的猜测窃喜不已。“今儿个真高兴啊今儿个真高兴……”她高兴地哼着歌,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快乐的事了,太好了,要雨过天晴了! 她一步三蹦地坐到餐桌前,笑嘻嘻地跟父母打招呼:“爸,妈,早啊!” 程母看到女儿这样高兴,问:“小菲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 “因为……”程菲神秘地笑笑,看看爸爸好久都没有松开过的眉头,决定还是不说了,给哥哥争取一点时间吧。“因为哥哥终于去上班了啊!”她随口说了一句,也不算是骗人吧?哥哥是去上班了啊。 “他没有去上班。”程父冷哼一声。 “啊?”没有去上班?那就是去和叶溪约会了咯?也好,叶溪这几天太辛苦了,是该好好放松下。想着想着,她吃吃笑出声,拿起面包大大地咬了一口,嗯……终于有胃口吃饭了。 “他去北京了。”程父又说了一句。 “什么?!北……北京!他去北京干什么?他什么时候去的?”程菲几乎要被嘴里还未咽下的一大口面包噎住了。 “我想在北京开一家酒店,他就去做市场调查了。”说着他警告地看了程菲一眼,“是他自己要求去的!可不是我强迫他去的!你再说我冷血说我迷信试试看!” 他自己要求去北京?那报社的事情是谁做的?还有,他真的不管叶溪了吗?他真的不要叶溪了吗?他这个笨猪! 程菲忽地站起来,一脸气愤。 “把他房间的备用钥匙给我!”她大声说。 “你要钥匙干什么?”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我要去看他的行李!我不相信你了,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爸爸了!你迷信,你伪善,是你逼哥哥走的!”她大喊着,越说越委屈,越说越生气。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样子了!竟敢对爸爸无礼!”程父怒起,拍着桌子骂道。 程菲毫无惧意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去楼上了。 ******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啪!”程菲重重地关上手机。 再打!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还是一样。 “笨猪!笨猪笨猪笨猪!”程菲生气地抓起床头的布熊使劲地打着,要把满心的气愤都发泄在这布熊上。 “你说错了吧?这是笨熊,不是笨猪哦!”一个轻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吓了一跳,“啊!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你练习拳击的时候。”米泓指指很可怜的布熊,在程菲的床边坐下。 “你可恶!”程菲嘟起嘴,把布熊扔到他的脸上。“人家都烦死了,你还这样嘲笑人家!一点也不怜惜人家!你们男孩子都是一样可恶!” “我哪里惹你了?把我也骂进去了?”米泓笑嘻嘻地靠近她,“那‘人家’就告诉我又出什么事了?让我的‘人家’这么生气?” “是哥哥啦!哥哥跑去北京,不管叶溪了!”想到这,她有咬牙的冲动。 “唉!”米泓无奈地摇头,“我吃醋了。” “什么?!”程菲错愕。你这话题是哪跟哪啊?! “我说我吃醋了。我的女朋友一点也不关心我,却只想着别人。唉……”他故意又重重地叹口气,满脸哀怨地看着他的女朋友。 “你神经啊!我关心的是叶溪啊!你吃什么醋!叶溪是我最好的好朋友你不知道吗?”不过他那怨妇一样的表情还是惹得她笑了笑。 看到她笑了,米泓才收起玩闹的表情,把程菲揽进怀里,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和她关系很好。我也不是不要你去关心她啊。叶溪也是我的朋友嘛。可是,你不要太保护过度了。她又不是豆腐,也不是瓷娃娃,她是个成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宿命。就像你是我的宿命一样。她也有她命定的缘分。记得三年前,她失踪了,何枫也没消息。可是她遇见了你哥啊。你能说何枫放开她是坏事吗?可是你呢?你气何枫,气叶溪,整天吃不好睡不着地,满世界地去找他们,看得我很心痛呢。”他吻吻她的额际,满眼是怜爱,“我不想看到你再重复以前,不要再这么急躁了。不要哭不要生气,也不要不吃饭,更不要和伯父吵架。” “哦!是我爸爸找你来当说客的!”她不依地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你是来帮我爸的!”她的小脸又皱成了一团。“刚刚听你说这些,还差点感动了呢!” “呵!”米泓失笑,这丫头,还真倔!看来,得用杀手锏了。想着,他拉住程菲的手一拽,程菲就跌进他的怀里。 程菲正欲张嘴骂他。 “唔……”她的嘴已经被他堵上了。 米泓的杀手锏就是——吻。 大概有很久了吧……至少在他们心里是很久了。因为他们已经吻得迷迷糊糊了,没有时间概念了,米泓才放开她。 程菲握拳看似很重地在米泓的身上捶了一下。 “每次我生气,都只会这样!” “哦?”米泓笑了,好玩地看着她红红的脸蛋,“那你还希望我怎样呢?我会的,其实可不止是‘这样’哦!”说着他故意看了看床。 程菲脸腾得更红了,她嘟起嘴来,扭头不看他。 看到她微肿的嘴唇,米泓深深地叹口气。 “不要把嘴巴嘟那么高!你是在引诱我诶!” 程菲赶紧把嘴巴捂上。 “呵呵。”米泓笑了,“不逗你了。过来吧。” “不过来。”才不要那么听话呢。 “真的不过来?还在生气吗?”米泓装出一副大灰狼的声音说:“你是要我又使出杀手锏吗?” 话还没说完,程菲已经坐到了他的旁边。 米泓好笑地看她。 “叫我过来干嘛?你又不帮我。”程菲幽幽地说。 “我没说不帮你。我只是不想你辛苦。我也不想你为了叶溪和我未来我岳丈闹不愉快……”看到某人杀过来的眼神,他哈哈大笑,“我是在说正经的,你别把我当仇人。”他拍拍她的脸,安抚道:“我们一起来帮她,但是,就要有一个度。因为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好插手她的感情生活,你说对吗?” 看到程菲在怀里点头了,他接着说:“我们来讨论下,怎么帮他们好不好?” “嗯。”程菲乖乖地点头。 “那……讨论完了以后,可不可以干些别的什么呢?”他有意地拍拍床。 “什么!休想!”程菲跳起来,耳朵根都红了。 “什么?什么休想?”米泓瞪大眼睛问,“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你!你自己明白!”色狼! “我只是说,讨论完了以后,我们可不可以去吃早饭呢?我肚子好饿哦!”他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难道,你有更好的建议?” “没……没有。”程菲已经羞赧地恨不得钻进被窝里不出来——啊!不行!钻进被窝不是正好被某人得逞了! “我们先去吃饭吧!”她赶紧提议。 第四十七章 恶魔继父(一)  程天走了?他去北京了? 叶溪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默默地想着刚刚程菲说的话,“我哥哥因为有很急的事出差了,在北京,很快就会回来的。叶溪……你没事吧?” 没事,她没事。只是脸色很苍白很苍白而已。只是仍不敢相信程菲说的话而已。 他这样一个招呼也不打就走,是不是表示他真的放弃这感情了呢?这感情真的这样薄弱易碎吗? 可是,为什么没有心痛的感觉? 叶溪用手抚上心口——真的没有痛。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有人说自己命硬,原来是真的。 她又想到了程天的父亲跟她的谈话。从他那么严肃冷冽的嘴里说出的话却是那样可笑。命硬?犯冲?或许……自己真的是扫把星吗? 呵!她竟有大笑的冲动。 爸爸是我克死的吗?何枫也是因为我命太硬才弃我而去的吗?程天呢?他们都是因为自己命硬而把自己丢在大难面前不管不顾吗? 或许自己真的很硬呢——心硬。 已经变冷血了吧?所以,听到他离开的消息也不会心碎,反而是这么冷漠地苦笑。 住的出租屋已到,叶溪走进去。 只有叶海和赵晓琴在。 “姐姐!”叶海亲热地喊着。 叶溪拍拍他的脸,却挤不出一个笑。 赵晓琴看到她来,低着头向厨房走去,她不敢见叶溪,好像这次做错的是她。 “你想吃点什么吗?”她站住,背对着叶溪,低声问。 “叔叔不在吗?” “出去了。” 叶溪冷冷地哼了一声。 赵晓琴走进了厨房,无声地做着晚饭。 叶海和叶溪讲了几句话,可是叶溪没有心情和他逗笑,说:“乖小海,自己去玩。”叶海听话地唔了一声就回自己的房间。 静静地坐在昏暗的客厅,叶溪默默无语。 “你幸福吗?”她忽然问。 赵晓琴没有回答。 也许是没听到。 “你和他这样的人生活,会幸福吗?”叶溪提高声音问。 “会的!会很——幸福的!乖女儿!”马阳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的舌头有点大,吐字很不清楚。“我——对你妈妈——那可叫——好——”说着,他从门外跌跌撞撞地进来了,并带来了一身的酒味。 赵晓琴听到他在撒泼,马上把菜刀一丢跑了出来,扶着他,紧皱着眉头,说:“你又喝酒了。”她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嫌恶。 “没喝一点点——就一点点,哥们儿帮我压惊的——” “哥们儿!哥们儿!就是你那些好哥们儿害了你!你还把他们当块宝!”赵晓琴把他推到沙发上,恨恨地说。 “臭——臭娘们!敢这样丢老子!又皮痒了是吧?”马阳生从沙发上挣扎着爬起来,抡起拳头就要挥过去。 “你疯够了没有?”一直冷眼看着的叶溪,说了一声。 他还真收住了手,坐下去。 “我出去给他买醒酒药,家里没有了。”赵晓琴眼睛红红的,她用手捂着脸,走了出去。 “哦——忘了你的女儿在这里,她可是我的财神爷,我可不敢得罪她,以后我还要靠她养老享福呢,嘿嘿。”他又坐下去,睁着通红的眼睛,用手指指叶溪,“乖女儿,你那未来公公说要告我——你去给我摆平啊!这怎么能行?你还没嫁过去他们就欺负你的娘家人!” “我不会帮你。我不会替你求情,你应该为自己的错承担后果。”而且,也没立场去求情。 “承担什么后果?你这乖女儿是白当的?” “我不是你的女儿,我不会有你这样的父亲。” “你!”马阳生有些怒意,但,马上又笑了,“好,你不是我的女儿,那就看在你的妈妈面上,帮叔一下。” “上次你泄漏了营销方案,我已经给你一次机会了,本以为你真的会改好,却不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为了一点点的蝇头小利,将顾客的安危弃之不顾。闹出这么恶劣的一场风波,你却落井下石,只知道推诿逃避。” “你以为——我——我为什么会去做事?难道是为了那么一点点小工资?切!”马阳生四脚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不屑地说:“还不是想利用你的地位捞点油水!”这时,他倒不大舌头了。 “看来,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叶溪咬牙说。 “你就看在你妈妈未来的幸福份上,帮帮我。”他想了想,眼里闪出饿狼一样贪婪的光,“要不这样,你一次性给我一千万,我就不做事,安安心心地伺候你的妈妈。” 叶溪怒极,反而笑了。笑他的愚蠢至极,笑他的贪心至极。 “我妈妈我会伺候,以后不敢劳烦你了。”她忽然觉得好轻松,终于有充分的理由劝说妈妈离开这个猥琐之人了。 “你是什么意思?”马阳生警觉地坐直,带着醉意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叶溪,脸孔丑陋地扭曲了,“你是要叫你妈妈离开我?把我利用完了就甩一边去?没门儿!”他阴险地笑着,“在你妈妈生病的时候,我煲汤,二十四小时伺候,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对你那只会留口水的白痴弟弟,我细心呵护,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日后发达了,我有好日子过!现在,你要我的努力都打水漂?你要把我像垃圾丢掉?想得美!” 他大喊大叫,把房里的叶海给吸引出来了,以前被他打怕了的叶海,这次给吓得缩在门梁边不敢说话。 马阳生一把将叶海拉过来,紧紧地捏住他的下巴,“就这白痴?我还得天天装成慈爱的父亲?”他忽然伸手“叭”一掌打在了叶海的脸上。叶海马上就哭了起来。 叶溪愤怒了,想把叶海拉过来,却不知这原本喝醉了的人力气还是这么大,叶海被他死死地掐着挤在桌角。“放开他!”叶溪顺手抡起一把椅子,像马阳生的背部砸去。 马阳生吃痛松手,叶海被救走,他就更发狂了,“妈的,你这臭丫头!连你也敢打我?妈的个X,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啊?要不是以为你有利可图,我早就把你个丫的给弄了!你这破鞋!操*你、奶奶*的!老子今天就把你给整死了!”说着,他冲过来,一脚把叶海给踢开,叶海的鼻子撞到了墙,马上流出血。他把没防备的叶溪推到沙发里,骑在了叶溪的身上,就要剥她的衣服。 叶溪羞辱极了,愤怒极了,她拼命地挣扎,大叫,却挣不开马阳生锁一样的双手,叶海吓得哭“别打姐姐!别打姐姐!” “叫什么?死丫头!我早就想着这么一天了!哈哈!你这小脸这么漂亮,你这小腰这么勾魂——别叫了!你这又不是第一次!装什么装啊!” 叶溪忽然像是受到了重大的打击,愣住了,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任由他把自己的衣服撕着扯着…… 第四十八章 恶魔继父(二)  “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 “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 …… “叶溪忽然像是受到了重大的打击,愣住了,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她的眼睛茫然、失焦,失去意识一般,任由马阳生把自己的衣服撕着扯着,满耳都是衣服的撕扯声,马阳生邪恶的淫笑声,以及不明来处的嗡嗡的声音…… “哈哈哈!老子也终于有今天了!哈哈哈!哈哈哈!”恶魔一样的马阳生疯笑着,双眼因不能遏制的情欲而通红,满脸肌肉随着他大幅的动作狰狞地抽搐着。 “畜生!你这个畜生!放手!放手啊!”出去买醒酒药的赵晓琴冲了进来,被这屋里的景象惊呆了,叶溪如死的神色把她的神志召唤回来,她“啊!”地一声把手里的药袋砸在马阳生的身上。可是,已经幻化成魔鬼的马阳生怎么会被这轻飘飘的一击给震退呢?他只是嫌这散落的药落在身上碍事,随手拂走了而已。甚至都没察觉赵晓琴的到来。 “臭婊子!怎么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哈哈地大骂着,眼看叶溪的衣服已经剥地差不多了,就该脱去自己身上的束缚了。他疯狂地大声喘着气,将他的猪嘴凑到叶溪的脸上,身上,胡乱地咬着…… “畜生!放开她!放开她!”赵晓琴冲上前来,在他的背部使劲地捶打着,“你这是做了什么啊!我的天哪!啊——!罪孽啊!”赵晓琴大哭大喊,却奈何不了马阳生一丝一毫。 “臭娘们!滚开!给老子滚开!”惹怒了的马阳生抬手一挥,把她扫到了地上,两眼嫌恶地瞪着她,“你给老子滚远一点!别坏了老子的兴致!不知好歹的老娘们!” 倒在地上的赵晓琴绝望地看着这不堪入目的一幕,这些年马阳生对她和叶海做的一切都一一浮现眼前,心头涌出一股深深的恨意,她的视线缓缓转向了厨房…… “啊——!” 赵晓琴一声大叫后,马阳生忽然停住,感觉脖子上一凉,有湿湿黏黏的液体流下,并顺着他的脖子滴到叶溪雪白的肌肤上——一片鲜红。 他把手从叶溪身上移开,缓缓抬起来,不敢置信地在脖子上一摸——亦是一手的血红。他呆呆地看着这还往下滴的液体,抬起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下,“碰!”,他整个人翻到在了地上。 一旁的赵晓琴,双手紧紧攥着菜刀的赵晓琴,全身剧烈地抖动着,瞪大惊恐的眼睛,看着马阳生轰地倒下,屠宰场里垂死的猪一样,抽搐着,血,从他后颈处汩汩地流满了一地。 “嘭!” 沾满鲜血的菜刀,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响声。 “啊……”赵晓琴身体剧烈地一震,双腿已经发软到不足以支撑她的身体,她“轰”地跪下。 …… 昏死过去的叶溪,一旁吓呆了忘记了哭泣的叶海,双手悬空发颤的赵晓琴,躺在地上还剩微弱气息的马阳生……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妈妈……姐姐……”叶海害怕地轻轻地叫着,他的声音很小,在这沉寂的屋子里却显得很突兀,“妈妈……妈妈!我怕!我怕!”他被这眼前的景象吓坏了,身子紧紧蜷缩着往母亲身边挪动。 赵晓琴听到儿子的呼唤,缓缓回过神。 “好儿子,不怕,不怕。”她仍有些迟钝地爬过去,搂住儿子,“别怕,别怕,叔叔喝醉了酒,睡着了。不会再打人了……不会再打人了……”她喃喃地说道。眼睛越过血泊中的马阳生,看到衣衫不整浑身污秽的叶溪,小心地绕过马阳生慢慢爬过去。 “孩子!孩子!叶溪!小溪!小溪!”她轻唤着叶溪,嘴角带着凄惨的笑…… 过了很久,她,叶溪,叶海,就这样相拥着,仿佛世界末日已到,心里充满恐惧与绝望。 直到程菲的一声尖叫,划破这死寂的空气。 程菲在告知叶溪程天去北京的消息后,越想越不放心,怕她会想不开,便来到叶溪家里。到了出租屋门前,大门虚掩着并没有关,她推开门,看到的却是那一副骇人的景象。她大惊,过了好几分钟才清醒一些,拨打了急救电话,因为她看到马阳生还在扑腾着血泡,或许还有救。 急救车的声音,警车的声音,邻里看热闹的声音,还有微弱的哭泣声…… 赵晓琴被请到了一边等着带去警局,目光已经空洞涣散了,可她仍把叶海紧紧地搂着,好像叶海是她唯一的依靠,只有搂紧他才会有安全感似的。 马阳生倒地的地方留下一滩血迹,他已经被送上急救车。 程菲正抽泣着帮叶溪穿衣服——叶溪已经衣不蔽体了。 “请问,是谁第一个进入案发现场的?”一位警察走进来问。 “我……”程菲停止手上的动作,抬头看那严肃的警官。 “请跟我们走一趟。”年轻警官说。 “可是……”她看看还神志不甚清明的叶溪,不放心丢下她。 “她也要跟我们一起去的。”她是主要的嫌疑犯呢,开玩笑!警官瞄了她一眼。 “哦……我可不可以打个电话?”完全无措的她只想找最亲密信赖的人依靠。 “好吧。”年轻警官很好讲话。只是,程菲把电话拿出来后,他就盯着她不放,好像怕她通风报信有阴谋诡计似的。 “喂!米老鼠!呜呜!”程菲一接通米泓的电话,不讲话,先大哭起来。 电话那头的米泓被她哭得几乎六神无主了。 “怎么了?哭什么?别哭啊,好好说!” “不得……了……了!呜呜呜呜!”听到亲切的声音程菲已经整个人松了下来,大哭特哭起来。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你!” “我在……叶溪家……家里。她的继父被杀了……流了好多血啊……叶溪的样子也很不好啊……有好多警察在这里呢……你快来啊……我害怕……” 米泓这才在程菲断断续续的讲述下,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急忙驱车疾驰而来。 程菲挂掉米泓的电话,找出程天的号码,一边哭一边按通话键,却仍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哥……”程菲又哭了,“你太坏了!你太坏了!”。 第四十九章 罪?  警局。 “姓名?” 聆讯室内,表情严肃的警员问对面的赵晓琴。 “赵晓琴。” 赵晓琴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手铐,感觉金属的冰冷刺骨渗透了全身。 “年龄?” “四十九。” “你跟被害人马阳生是什么关系?” “夫妻。” “是你砍伤了被害人的吗?”【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是。” “为什么要用刀砍他?” “因为……”赵晓琴犹豫了一下,“因为他打我,打我儿子,不把我当人看,我恨他。” “只是这样吗?”问话的警员怀疑地看她。 “就是这样。不信,你可以看我身上的伤疤。”说着,她挽起袖子,把两条手臂给他们看。 室内的三个警员都倒抽一口气。 这叫手臂吗?全是烟蒂烫出的疤,以及大大小小不同的伤痕,有的深有的浅。让人触目惊心,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老警员也要咬牙诅咒了。 “这是马阳生做的?” “是。不止有这些,我身上还有更多。”、 “可是……”一直没有开口的年长一点的警员说,“我们进入你家时,看到的可和你说的不一样啊。你有什么想隐瞒我们的吗?” “啊……”赵晓琴有些惊慌,但马上又镇定了下来,她坚定地说:“就是这样!我说的全是实情!” “我们可以理解你要保护女儿的心情,只是,你隐瞒一些实情对你是很不利的。如果被害人对你的女儿做出什么不轨的事,将有利于减轻你的罪刑。”这警员没有咄咄逼人,反而耐心地开导她。 “我……没有什么隐瞒的。你们要怎么判我请随便!”她仍坚持不改口。 这时,聆讯室的门被打开,一个女警员走进来,在老警员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并递给他一份报告。老警员点点头,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赵晓琴。 女警员走后,他牵动嘴角笑笑,说:“你的女儿叶溪,已经招认了。说马阳生是她杀的。因为马阳生企图强暴她。” 这一句话对赵晓琴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她惊呆了,猛地抬起头大喊:“不!不是她!是我!是我用菜刀砍了那畜生的脖子!是我!当时她正被畜生压在沙发上,怎么可能去拿菜刀,怎么可能会砍人呢?这傻丫头!这傻丫头啊!为什么要替我顶罪啊!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啦,就让我死吧!天哪!” “所以,你是说,当时你女儿正被被害人压在沙发上实施暴行?她根本没有时间与机会去厨房拿凶器?”老警员适时地抓住了她的漏洞。 “对对对!”赵晓琴连连点头,“请你们查清楚!真的不是她做的!是我做的!是我做的!她只是为了保护我。”她的心忽然无比悲痛。这二十几年,她从没有倾注一丝一毫的母爱在叶溪身上,可叶溪却仍善良地孝顺自己,尽她最大的力量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现在,更出来为自己顶罪!从未有过的巨大的内疚重重撞击着她的心。 “我们会查清楚的。”说着,他们都无声地叹口气。 这真是一个可怜可悲的家庭。母亲为了女儿的名誉情愿多承担罪罚,也不肯说出女儿差点被施暴的事实。女儿为了母亲的安危,情愿出来顶罪。 唉…… 同时在叹气的还有另一个聆讯室的警员。 他们问讯的是叶溪,还有紧紧扒着叶溪不放的叶海。 眼前这苍白脆弱的年轻女孩却有着十分倔强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肯改口,一口咬定就是自己杀害了马阳生。看来,只能是等鉴证科的同仁取来不可辩驳的铁证时,这僵持的局面才会有所改变了。 两边都没有进展,他们就把叶溪和赵晓琴带了出来,暂时先关押起来。叶海本来是不用拘留的,但他死都不肯和妈妈姐姐分开,只能是把他也一起关起来了。 “妈。”窄小的拘留室内,叶溪抱了抱她的母亲,似乎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而一脸平静。 “你这丫头!”赵晓琴却忽然一巴掌打在叶溪的脸上,“要你替我顶罪干什么?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担!你以为我是为你啊!我是为我自己,为小海!我不想再被那畜生折磨了而已!” “妈。”叶溪仍是温柔地喊道,情绪丝毫没有因为赵晓琴的一巴掌而波动,“小海不能没有你的,我也不能没有你的。爸爸已经不在了,你和小海是我最亲的人了。我爱你们。” “呜!”赵晓琴悲痛地坐在了地上,捂着脸,急促无声地痛哭起来。 叶海害怕地抱住母亲也哭。叶溪伸手,把他们两个轻轻地抱住,眼里泪光粼粼,嘴角却漾起一抹绝美的笑…… “叶溪!有人来保释你。”一个女警员走来,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保释我?”是程菲吧,除了她,还有谁会在乎自己的死活?可是,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吗?她家的律师也不会来帮自己啊,现在她父亲可是对自己避之不及呢。“请问是谁来保释我?” “出去就知道了,问这么多。”看惯了悲欢离合的女警员冷漠地说。 “只有我吗?我母亲呢?”她站起来,把赵晓琴也扶起来了。 “她是重大嫌疑犯,不能保释。”女警员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把门打开,催促着叶溪。 “可是,我也是嫌疑犯啊!” “你的问题已经查清楚了!出去吧!” “小海,跟姐姐出去。乖,妈妈明天就出去的。”听到叶溪已经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赵晓琴松了口气。她转身摸摸叶海的头,哄着他离开这原本就不属于他的地方。 “不,我要和妈妈在这里。”执拗的叶海挣扎着,不肯走。 “乖小海,妈妈只是在这里一下下,很快就会出去的。我们先走,妈妈要睡觉了。”叶溪也轻声哄着受惊了的叶海。不管怎么样,先把他弄出去。本来就胆小怯弱的他,实在不适合呆在这样的地方。 “哦……”听到妈妈要睡觉,叶海乖乖地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跟妈妈说:“妈妈好好睡哦,明天我和姐姐来接你回家。” “嗯。”赵晓琴强忍着眼里的泪,挤出笑脸跟叶海说再见。要说她对这个世界还要什么留恋的话,大概就是叶海了。 叶溪带着叶海跟在女警员的身后,经过重重铁门,走到了大厅。 果然,程菲正瞪大着眼睛一脸期盼地看注视着出口。看到他们出来,脸上露出大喜的神色。 叶溪嘴角微微上扬。 有朋友如斯,足矣。 她眼光落在程菲欣喜的脸上,余光却扫到了另一个人。 第五十章 久违的薄荷糖  叶溪眼光落在翘首以盼的程菲脸上,余光却扫到了另一个人。一个不可能会出现的人,一个看到她出事原本应该窃喜的人,一个在三年前家里巨变时就弃自己不顾的已经前科累累的人。 何枫。 她立在那里,有片刻的晃神,难掩内心的惊讶与不相信。 “是何枫没错啦。”看出她心事的程菲轻轻地说,“我很想把你保出来,可我爸爸……对不起,我没有能力,因为我爸爸的原因,米泓也不好插手。我正要来警局想办法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程菲再看看何枫,其实她心里也是疑惑万分。何枫与叶溪的过去她是再清楚不过的,当年叶溪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躲哪里去了,现在,应该也没理由来帮她啊。算了,就算他有什么阴谋,也等把叶溪弄出去再说。 一旁不语的何枫,默默地接受这两个人的审视。他何尝看不出她们眼里的狐疑,猜测,搞不清楚他的用意。他自己也很犯疑呢。只知道从电视新闻中看到叶溪发生的事情后,他就心急火燎恨不得马上就来到她的面前,将她紧紧地护在怀里,不要再受一丝的委屈与伤害。这内心发出的担忧也吓了他一跳,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早就是冰儿了,对叶溪大不了是剩下的一点怨恨而已。可是,现在,他真想摸摸自己的心,看它是为谁跳的。 但是他没有时间去弄清楚自己的心,他得抓紧时间找律师,尽量使叶溪少受伤害。 “你好。”叶溪向他走近,轻轻地说,她已经明白,定是他来保释自己了。 “你好。”何枫也回了一句。 两人都客气地不行。 这时,一警员拿着文件夹走来,说:“叶溪小姐,请你在这里签个字。签完就可以走了。” 叶溪拿起笔,签好。 “跟我走。” 何枫忽然抓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把错愕的程菲及茫然的叶海丢在了身后。 “快走快走!”程菲赶紧拉着叶海往外跑。 呼呼!他们走的可真快,拉着叶海都快跟不上了。程菲大声喘着气。 “你要带我去哪里?”叶溪在短暂的愣神后缓过劲来,挣扎着想把手从他的钳制下抽出。可是他的力气还真大,自己柔弱的小手被他全包着,一点劲也使不上。“你要带我去哪里啦!”她急了。 “不会吃了你。”他站住,回过头,认真地看她,“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叶溪的眼里顿时布满一层雾气。 这样一句话!为什么不早几年说!“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殊不知,你也是曾经伤害我的人! 叶溪用力地一甩,几乎是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手上,她成功地甩开了何枫的手。何枫马上张开双臂把叶溪搂在了怀里,这一次,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放手。 “相信我!相信我!从现在开始我来保护你!我来保护你!不管我以前做了什么,是对是错,都一笔勾销!我们重新开始!从这一刻开始!”他把叶溪紧紧抱住,将脸窝在她的肩头,撕心裂肺地对她喊。 叶溪停止了挣扎,默默地站着,任由一滴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滴下。 何枫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静静地,不再说话。 沉默中,他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原来……心里最深出还是她。只有抱着她,才会有这样踏实的感觉。 紧跟过来的程菲看到这一幕,也默默地站住了。 “那个抱着姐姐的人是谁?”叶海不解地问。 “也是一个哥哥。”程菲轻轻地说。 “哦……”叶海点点头。在他心里,“哥哥”都是好人,都是可以信赖的亲人。 “那大哥哥呢?”他问的是程天。 “大哥哥……”程菲沉默了,大哥哥啊?大哥哥犯糊涂去了。大哥哥注定和姐姐没有缘。米泓说的对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宿命。就像你是我的宿命一样。她也有她命定的缘分。”也许,大哥哥不是她命定的缘分,这个哥哥,才是能保护姐姐一生的人呢。“你去喊姐姐吧。”程菲有些无力了。 “好!”叶海听话地答应着,大喊一声:“姐姐!” 何枫放开了叶溪,让她走过来牵着自己的弟弟。 “我们走吧。” 何枫走在前面,叶溪和程菲牵着叶海跟在后面。走到他停车的地方后,他打开了门。 叶溪进去了。叶海也惊奇地坐进去。以前叶海、赵晓琴与叶溪的关系不是很亲密,何枫甚至没有注意过她还有一个这样的弟弟。叶海也一样,没有见过这个哥哥。 程菲也坐进去。她还是不放心叶溪的。总要看看他们是去哪里才行。 “你脸色很不好。”何枫看着叶溪说。 “会好才怪。”坐进松软舒适的座椅后,程菲放松了自己,听到他的话不禁嘀咕了一下。 “没事。”叶溪却说。 “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那么逞强的。”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跟你也不是很熟……”程菲又嘀咕了。她对何枫还是有很多怀疑与防备的。 “你还是一样。”何枫失笑,对程菲说。 还是一样对叶溪保护欲泛滥。 他笑笑,想到现在这个时候实在是不适合做“笑”这项运动的,便抿紧了自己的嘴。却在车子的抽屉里翻弄着,找出一个浅绿色的盒子。 “吃块薄荷糖吧。” 耶?程菲惊奇地看他,他也喜欢薄荷糖?好像这是叶溪的偏爱吧?不过叶溪好像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吃过了。 “我已经不吃薄荷糖了。”叶溪冷冷地拒绝。 “哦。”他有些失望地收回,“可是我却迷上了薄荷糖的滋味。”因为,那是你的味道……哦!他的心一颤,原来自己真的从没有忘记过她。吃薄荷糖的时候明明就是在思念她啊…… “我要吃!我饿了!”叶海却叫了起来。也是的,一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叶溪把盒子接过来,拿出一块给叶海。 “姐姐也吃吧,姐姐也饿了。”叶海却把这薄荷糖送到了叶溪的嘴边。 叶溪顿住。 “好。”她轻轻地张嘴,把薄荷糖含进嘴里。顿时,薄荷糖香甜芳郁的味道布满口腔,一种久违了的幸福沿着薄荷的香味,蔓延全身。 第五十一章 无罪!(一)  “请进吧。” 何枫的车子在郊区的一座小房子前停下。这是一座有水蓝色屋顶的白色房子很小,却异常漂亮。在左右此起彼伏的形态各异的别墅面前,在前后左右翠绿的花叶掩映下,小房子显得那样娇弱优雅别有一番韵味。 “这里很幽静,很适合休息的。” 何枫推开白色栅栏门,对叶溪说。 是的,这里很幽静。因为这里很大的花园,把小房子和其它建筑远远地隔开,使其独成一隅,不受干扰。 “这里是?”叶溪牵着叶海,跟着走进这花草世界般的院落。 “这是我妈妈修养的地方,因为她还在医院,所以你可以暂时在这里住下。”何枫接着打开白色镂花的大铁门,请他们进去。 “这里好漂亮哦……”程菲不禁感叹起来,她的眼睛四处巡视一遍后,问:“叶溪你一定会喜欢的吧?简约,优雅。” 听罢,何枫也望着叶溪,微扬的眉梢透出一些期待。看到叶溪轻轻地点头,他嘴角才欣慰地往上扬起。 叶海却紧紧抓着叶溪的手,偎在她的身边,用胆怯的眼神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弱弱地说:“姐姐,我们不回家啊?妈妈会找不到我们的。” 叶溪一愣,随即笑笑,安慰地搂紧叶海说:“乖小海,我们先到这里作客,然后再去接妈妈。” “哦……”叶海默默地低下头。 “小海想妈妈了吧?”程菲走过去,把叶海的手从叶溪身上接过来,说:“跟我去沙发那里坐坐好不好?我们来看看哥哥家的沙发软不软?”说着她再看看一脸疲惫的叶溪。 “他喜欢看动画片吗?电视下面的抽屉里有很多带子,你可以放给他看。”何枫对程菲说完,视线又转向一旁局促不安的叶溪。他抿嘴笑了笑道:“你想洗个澡吗?” 想啊,现在最想的就是洗个澡,好想把在一身的污秽都洗掉,可是……什么都没有带来,怎么洗啊?叶溪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这衣服,很想丢进火里烧掉,洗完澡再也不要再穿这留有不堪记忆的衣服了。 “跟我来吧。”看出她的想法,何枫牵起她的手若无其事地向卧房走去。 耶?程菲惊讶地看着叶溪被他牵着往里走。今天……今天似乎很不一样啊!他怎么……这么喜欢牵她的手啊?他们好像没有很亲密吧?他们不是很恨对方的吗?他说她是泡沫,她不准自己在她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嗯?真的有变了诶…… 叶溪试图从他的手掌里挣开,但他仍紧紧地牵着,力度却刚刚好,正好包住她的手不至于让她挣开,也不会将她弄痛。 他的眼里有一抹笑意,在看到叶溪不再挣扎时,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她带进了浴室。开灯后他就退了出来。 叶溪在宽大的镜子前停住,看着镜子里苍白削瘦的脸,发红的眼眶,凌乱的头发,看上去要多糟有多糟。这么一个不漂亮不纯洁麻烦一大堆的自己,他为什么还会这样帮助自己? 唉!叶溪深叹一口气,用手揉揉因为浮肿而紧绷的眼泡,在低头时却看到梳洗台上的一个袋子。 她打开来。 牙刷,牙膏,毛巾,沐浴露,睡衣…… “内……内衣?!” 哦!怎么会有这些东西?难道,他早就准备好了吗? “这是我叫小秘书买的,也不知道你合用不合用。”何枫听到她的低呼,从门外高声说。 “你……还在外面?!”叶溪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居然……居然被他听到了。 “我本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些的,可是刚刚忘记了。”他怕她会尴尬,可是又不好再推门进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所以就踌躇在门外。 哦……叶溪忽然感觉脸有些发热。 何枫在听到里面哗哗地水声后就回到了大厅,并且打了一个电话交代了一些事后,在沙发上坐下。跟着叶海他们一起看动画片。 程菲时不时地看看何枫,带着一些好奇。 何枫却时不时地看看卧室,带着一些担忧。 “很久了,她怎么还没有洗好?你……可以去看看吗?”大概二十分钟过去了,何枫有点紧张地跟程菲说。 “哦!”程菲也警觉起来,“好!” 正在程菲要跑去卧室一探究竟时,卧室的门打开了。 “这个……这个……”程菲的眼睛睁地老大。 何枫也讶异地看着从房里走出来的叶溪,眼里渐渐腾升出一丝别样的火花。 这真是一幅香艳的美女出浴图啊!叶溪原本苍白的脸颊透出两片红霞,长长的黑发湿答答地垂在肩膀两侧。美丽的锁骨在湿发下若影若现,最最让程菲诧异万分最让何枫遐想联翩的是她……她……她那在薄薄的布料下隐隐透出的蓝色内衣…… “我……这……你的……”叶溪嗫嚅着,用手抱住双臂,被他们看得更不安了,“你的小秘书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哦……也许……是吧?”何枫艰难地开口,有些羞涩地把眼睛从叶溪身上移开。 可不是吗!如果小秘书不是误会什么了,怎么会买这么……性感的睡衣?两根细细的带子下是缀着蕾丝的深V,而且整个衣料都呈现半透明状态。拿着这件衣服,叶溪犹豫了好久,可她又实在不想再穿原来的脏衣服。她一咬牙,豁出去了! “那个……”何枫指指卧室,说,“应该还有买日常穿的衣服放在卧室,你……可以去换掉。”说完,他又不自然的瞄了一眼叶溪,这一次,却没有慌慌地移开视线,而是有许多震惊,“你这里是怎么了?”他站起来,大步走到叶溪面前,抓起她的手臂,心疼地看着。 程菲也发现了,赶紧跑过来。 “叶溪,你这……怎么……全身都一块一块地……”而且还红红的有的地方居然快脱皮了! “你何必要这样!”何枫忽然把她搂进怀里,声音沙哑痛苦,“我们都不会怪你的啊!我们都不会介意的啊!你要这样折磨自己干什么?” 怪不得洗澡洗这么久,定是想把这自觉已经肮脏了的一层皮给洗掉! “唔……”叶溪低低地呻吟一声。 “你把她抱痛了啦!”程菲冲何枫大叫,用很重的鼻音。 第五十二章 无罪!(二)  程菲着急地把何枫推开说:“你抱痛她了啦!真是的,你还抱上瘾了是吧?!” “呵。”何枫失笑,心里本来的隐隐作痛也消弭开。 叶溪换好衣服,叶海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次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何枫对愁眉不展的叶溪说。 “还有我!”程菲抢着接口。 叶溪有些感动地点点头。 “可是,我们要怎么做?”刚刚还气势强大的程菲语气犹豫了起来。 “首先,你要把详细过程告诉我们的律师。”何枫认真地望着叶溪,“你不要怕,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叶溪轻轻地点头。 “如果你不介意,我现在就把律师叫过来一起听。这对她的工作非常重要。” “可是……”程菲担忧地看着叶溪,“叶溪,可以吗?” “可以!”叶溪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怕。”既然说帮妈妈顶罪这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个。自己的名誉算什么?叶溪苦笑,名誉,不是早就毁了吗?只要能帮妈妈脱罪,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半个小时后,一位年轻的小姐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到了门口。 何枫开门将她们迎进来。 “这是我的秘书,”何枫指着年轻小姐介绍道。 小秘书礼貌地对大家弯弯腰。她的目光落在叶溪身上,有一些好奇。 “这是我家的资深律师黄楠女士,这是叶溪,我的……好朋友。”何枫接着介绍。 黄楠……女士?是故意用女律师的吧?担心自己会害怕,会尴尬?叶溪感受到他的用心,不由得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时,小秘书将手里的几个鼓鼓的袋子交给何枫说:“何总,这是您交代要买的东西。” “好,谢谢。”何枫接过来,放在茶几上,对叶溪说:“我并不知道你弟弟叶海,所以没有预先准备他的东西。”说完,他示意小秘书离去。“我也先走一步了,你们聊。” “不用!”叶溪叫住他,“你可以留下来。”她的眼睛坚定地望进他的眼里,毫不犹豫。“我不会介意的。”她补充一句。 “……好”何枫返回,在她对面坐下,心里有一阵阵的纷乱。她竟然不介意他听她讲那不堪的案发过程?她对他是毫不在意还是……非常信任? 黄律师坐下后随即拿出提包里的文件,一点也不浪费时间地说:“叶小姐,我刚刚从你母亲赵晓琴那里过来,初步了解了整个案情。现在请你将事情发生的详细经过告诉我,这有利于我为赵晓琴女士争取最轻的处罚。” 看到黄律师一副精明又干练的样子,感觉应该是个稳重踏实的人。 “好的。”叶溪深呼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布艺沙发的一角,低垂着眼睑,扇子一样的睫毛颤动着,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我回家后,没和妈妈说上几句话,马阳生就回来了。他一身酒气,并且醉言醉语的。我妈就出去买醒酒药……” 在叶溪看似放松的表情下,她深沉的语气透出内心的沉重与紧张,以及掩饰不了的痛苦。 程菲在认真倾听之余也在担心地注意着叶溪的神色,害怕她承受不了不堪回忆的再现,害怕这对她而言又是一次打击。 何枫却闭着眼,牙关紧咬,太阳穴的筋脉都突了出来。他双手紧紧地握拳,因为太用力指关节都发白了。 “……后来,他说了一句话,使我陷入了半昏迷,我……毫无抵抗力了……” “他该死的说了什么?!”何枫忍不住低吼,双眼冒出的怒火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他说……他说……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混蛋!” “畜生!” 程菲与何枫都怒不可遏, 这时最平静的反而叶溪。 “没什么的,反正,他说的也是事实。”只是,那时她还是被重击了,十六岁的被污永远是她的噩梦,她苦涩地笑笑,“然后,我迷糊中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叶溪还在讲述着,可何枫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听了,他已经沉浸在深深的自责当中……她那自嘲的一句“没什么的,反正,他说的也是事实。”听在他的耳里却是那样讽刺——对他的讽刺。曾经,他也是误会她的一员啊!看到父亲查来的那些资料照片后,他不是也接受不了吗?他不也是把那件事看成她行为偏差的原因吗?可现在自己除了恼羞、愧疚,还能干什么呢? “很好!叶小姐,你所说的我已经记录下来了。根据你的叙述再联系赵女士的口供,赵女士是属于正当防卫。即使现在在医院的马阳生死了,也只是防卫过当。我有把握,你们很快就会一家团聚了!” “啊!”叶溪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谢谢你,黄律师!”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何总吧。”黄律师一本正经地说,转过身却对何枫使了一个眼色,“很难得看到你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哦。” “阿姨,你别取笑我。”何枫呵呵笑起来,跟黄律师握握手,“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交给我!我得走了,要去整理一下资料。”黄律师再次向大家笑笑。 “我去送她!”一直没有发言的程菲赶紧过来,看到黄律师可以帮助叶溪,在她心里,黄律师已经升格为恩人了。她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 “谢谢你。” 程菲回家了,叶海也被叫醒睡床上去了。屋子里很静,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叶溪,何枫相对在沙发上坐着。 “不用谢。”何枫轻轻地说。他有一些紧张,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和她坐在一起了,心,也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宁过了。 “请律师我费用,我会付的。” “哦,好” “这房子……我会付房租的。” “哦,好。” “等我妈妈出来,我们就会搬走。” “哦,好吧。”他无声地叹息,她要付就付吧,只要她觉得好过些。 “你……为什么要帮我?”犹豫了很久,她还是问了。 是啊,为什么,他自己也还不确定。 “就当我为了我妈妈吧,我妈妈很喜欢你,也很担心你。”是的,这是个非常正当的理由,妈妈的身体太差了,他舍不得妈妈担忧……是吧…… 第五十三章 静室的秘密(一)  “你还没吃饭的吧?”她的脸色好像一直都是那样苍白,如果不吃饭的话更加难看,说不定还会晕倒。真是让人放心不下……额……担心朋友是正常的,对吧? 叶溪摇摇头,说:“我不饿。” “可是,你弟弟会饿。” “……嗯,是的。”叶溪回头看了看叶海睡觉的房间,“我去买些东西回来,你……可以帮我看着他吗?” “虽然我已经叫秘书买了些食物放在冰箱,可是,你实在需要好好吃一顿。难道你想在你母亲上法庭时因为血糖低而晕倒吗?” 叶溪蹙眉思索,但何枫不给她犹豫的机会,牵起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很不错的餐厅,而且不用时间等。你可以很快就回来照顾弟弟。” “这……好吧。”今天似乎没有能力去拒绝他,因为他所做的确实都是从她的立场考虑的事,可是,他也太喜欢牵她的手了吧?这转变,是不是太快了点? “我自己会走的,你这样不好。”叶溪轻轻地把手抽出来。 何枫不语,只是笑了笑。既然心里已经打算和她重新开始,那么,他不会急,也不会逼她。只有她不再恨他就好了。 他们吃得很快,因为叶溪没什么胃口,而且对一个人在小屋睡觉的叶海也很不放心。他们打包一份食物后就回来了。正欲叫醒叶海吃饭的叶溪,却发现叶溪根本不在房间!叶溪脸色一变,冲了出去。 “小海?小海?你在哪啊?”他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会跑到哪里去!走丢了怎么办? “叶海!叶海!”何枫把房门挨个都打开了并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连衣柜床底都没有放过。可是就是没有叶海的影子。 “小海?小海!你别吓姐姐啊!小海!”叶溪高声呼唤叶海,声音已经带有明显的哭腔了。 “叶溪,你别急,他还在房子里的,我们刚刚回来的时候大门还是锁着的啊。他不会走远的,我们再找一找。”何枫搂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忽然,他听到了某个房间有什么声音,对叶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微微侧着头,凝神静听了一会儿后笑了起来,“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有一个房间我还没去,他应该是在那里。”说着,他顺势牵起叶溪的手带着她往那个房间走去。 这个房间在拐角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没留心还真察觉不出来。 “这个房间是我妈妈特意设置的,就是要让人不易发现,她很喜欢这里,把这里布置成了一个静室,经常在这里一呆就是大半天。”他推开门,果然,叶海就坐在木椅上,手上拿着一个盒子看得正认真,嘴里还念叨着:“爸爸,爸爸……” “没想到,他还有当侦探的本领,能够找到这里。”何枫走过去打趣着。 找到了叶海,叶溪的心也放了下来,听到何枫的话知道他是为了安慰自己。 “小海,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姐姐找不到,吓死了。”她轻轻地摸摸叶海的头。 听到声音的叶海回过头,不高兴地嘟起嘴说:“我饿了,要吃饭,可是这里都没有饭!这里是哪里啊?我找妈妈好久都没找到!可是——”他忽然又笑起来,将手里的盒子拿给叶溪看,很开心地说:“我找到了爸爸呢!这是爸爸!我知道这是爸爸!爸爸好帅哦!……但是,这个姐姐是谁啊?我不认识诶。” 找到了叶海,悬着的心落下地,叶溪想对他们露出一个笑脸,可是,笑容却绽放不开,因为,她看到了叶海手里的盒子,以及盒子里装的一些东西。 这是……裴泠钰。 这盒子里装的全都是叶远浙和裴泠钰二十多年前的照片。照片已经发黄,因为保管得好却还是很清晰,能够从他们眼里流露出的甜蜜看出当时的他们有多幸福。 叶溪缓缓地蹲下,泪,忽然无声涌出来……滴答,滴答……滴在地板上。 何枫慌了,不知道她为什么又哭,是因为看到了父亲的照片勾起对父亲的怀念吗?他一直都知道他们父女的感情很好,他自己也很喜欢叶远浙,相比自己的父亲他甚至觉得叶远浙更亲切。他以前是多么羡慕他们父女两人相处的融洽,想到这,心有点无奈地发酸。他稍稍俯身,用手心接住了一滴滚烫的泪。 “这是爸爸,对,没错。小海,这是爸爸。”叶溪任泪水流下,却面带微笑地搂住叶海。 “可是,这是哪个姐姐啊?”叶海不解地眨着眼睛。 这是……哪个……叶溪抬眼望着何枫,泪眼婆娑的美眸透出一股深邃让人无法捉摸的光。 何枫心里一颤,她的眼神……怎么竟有一丝怨恨?他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为什么她的眼眸里透出的光那么让人心寒?没看错吧?他下意识地眨眨眼,再看叶溪时,她已经低头翻弄起那些照片了,还不住地跟叶海说着什么。他的注意力也跟着转到盒子里。 这是什么? 他拿起来。 是一个信封。 “亲爱的钰: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亲爱的了。因为,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远走他乡。不要哭,不要痛,也不要找我。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你也要好好地过,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钰,你要相信我在说这些话时的心痛绝不少于你现在。可是,当参与到爱情里的人不是1+1时,爱情,就不再是幸福而是苦药。我不愿看到你为此痛苦,也不想看到曾经的朋友变成敌人。我不要这变成毒药的爱把我们三个全都毒死。所以,我放开手。 他是很爱你的,他对你的爱不会亚于我,我相信,他会让你幸福。他比我更有能力让你幸福。你不要担心我,我会找到一个合适的女孩陪我度过一生,我不会孤单。 永远会记得你就像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个海面,宁静,温柔,优雅,美丽…… 不再见的:Y 一九八三年X月X日” 第五十四章 静室的秘密(二)  收起这封信,叶溪擦掉眼角落下的泪。 原来就是这样?爸爸这样就是放弃了?既然已经放弃了,何盛鑫为什么还要那样紧逼不放,甚至不惜犯罪,不惜制造出一场家破人亡的火灾? 何枫心情很复杂,虽然听妈妈提起过一点点,但他在看到这些照片和信时,仍是不知所措。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低下头去,在盒子里无意识地翻动。 “这里还有一个笔记本。”他发现,这个笔记本肯定也是很久之前就存在的,跟细心保管的照片相比,发黄的笔记本纸边已经发毛,好像是被人翻看太多次的原因。打开笔记本,何枫很熟悉的字迹就映入眼帘。这是裴泠钰的札记,有的字迹已经被水渍给晕开,看不清楚是什么了。 叶溪也看到了,拿过来,忍不住轻轻吟出声来: “今天又见到他!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我好有把这快乐的一天记录下来冲动。他还是那样腼腆,那样干净,哪怕是在这充满铜臭与交易的酒会上,他也是那样纯洁如天使。 只是,他却是鑫的助理。 我的心瞬间又沉下去。 酒会上,我被鑫拖着向这个敬酒跟那个寒暄,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大花瓶。跟餐桌上漂亮的水晶花瓶不同的是,我有血有肉有实力雄厚的家庭背景,更有美女画家的称号,是可以给他挣面子的花瓶。 我的心已经全然不在这些虚伪的笑脸上了,我的视线几乎没离开他。连一向不关注我的鑫也察觉出了我的不对劲。 可是,我又很高兴。因为我发现,他的眼睛也时不时地看我。 他还记得我!他并没有忘记我! 后来,我们趁鑫我美女堆得意忘形的时候溜了出来——我们一起,不约而同! 这就叫心有灵犀吧! 原来,他对我也念念不忘!原来,他一直在找我!只是,他去海边的时候,我却正好离开……虽然有曲折,但是,我们还是重逢了!还有什么比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在寻寻觅觅之后再次相遇更加让人高兴呢! 我们在花园一角,互诉衷肠互倾思念,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加在一起也不过几个小时,可是我们却像上辈子就认识了一样,感觉心贴得很近很近。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吗? 太快乐的时光为什么总是过去地那么快,天就快黑了。他要和他的老板——鑫回公司了。我们不得不分开。 离别时,看得出他眼里的不舍,也看得出他心里的挣扎。 其实我也一样,一方面为拥有这样一份纯真的爱而沉醉,一方面我又抹不开心里的愧疚自责。 我毕竟是有婚约的人…… 可是,叶,我会排除一切困难和你在一起的。在茫茫人海中能遇到一份心颤的感情是多么难能可贵。我不会放弃这份心动。” 满满的两张纸,叶溪已经念完了,她停下来,为札记的内容而震撼。她甚至可以从这热情洋溢的文字里感受到当时他们的心情,她的心有一点点感动。 何枫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可是,他胸前逐渐加剧的起伏泄漏了他复杂纠结的心情,因为拥有过这样动人心魄的爱所以妈妈才在跟父亲不和时也可以过得很淡定,却也是因为这份不合时宜的爱让她跟父亲之间总是充斥地冷漠。同时,他也想到了他和叶溪的爱,同样是曲曲折折…… 叶溪看了看他,继续念道:“这段时间太快乐太丰富,他有空的时候我们忙着约会,他没空的时候我忙着想他。所以,真的好忙,忙到没有时间写下点什么。可是,这几天,他好像有很多工作,都没有来找过我,我只能是找借口去鑫的公司,只求能看他一眼。没想到,却看到了鑫和一个小职员调笑。我很惊讶,不过我惊讶的是他的品味降低了吗?怎么会浪到小职员身上去?他不是非富家千金明星大腕不染的吗? 如果说我因为感情背叛了他还有一丝歉疚的话,现在,我可是一点也没有了。我只想找个适当的机会和家里说清楚,解除和他的婚约。 今生,我非叶不嫁!” 继续往下翻,都是记录一些约会的情景,叶溪随便看了几眼,同时也看出了裴泠钰和爸爸的挣扎,从那只言片语里透出浓浓的忧虑与焦灼。 “我们的爱情终于被发现了。 我不害怕,这一天总是会来的。鑫不是个值得相守一生的人,我要陪伴一世的是叶。我要趁这个机会解除婚约。可是他们都暴跳如雷,甚至扬言要软禁我。 关吧!关得住我的人还关得了我的心吗?” ……出现变故了。 “很久很久没有见多他了,他们真的在做那些事!这阻挠不了我,只会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我要和叶在一起!我就当他们不孝的女儿!他们不同意有什么关系,我们会远远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的!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有什么可以难倒我!和叶在一起吃苦都是香的!”这一页,只有这样几句话,看来,他们似乎要……私奔?这在那个年代可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行为!叶溪继续翻,到了笔记本一半的时候,裴泠钰的记录戛然而止。发黄的纸张上只有几个大字“失望!恨!”这几个字写得很大很用力,愤怒的笔尖甚至把纸张都弄破了。 她在恨什么?她在恨谁?恨何盛鑫?恨她家人?还是恨爸爸的退缩? 叶溪忽然失去了探索的欲望,爸爸已经死了,妈妈也还被关押着,他们的过去再怎样凄美浪漫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仇恨。她轻轻地把笔记本关上。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 何枫看到她的脸色以为她是想起了叶远浙,在悲伤而已,却不知她的心思已经从这笔记本的文字中飞远。而且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恨。叶溪刚刚被软化的心又硬了起来。 “小海,我们去吃饭。”她冷漠地看了看何枫,拉起叶海的手往外走。 何枫的心莫名其妙的慌了起来。他现在真的捉摸不定叶溪的想法,有种无力的感觉。从他打算丢掉以前的种种不再过问,只求能重新拥有叶溪时,他的自信是满满的。他一直以为叶溪恨自己是因为当年丢下她不管,哪里知道她对他已经有了难以磨灭的恨——杀父之仇! 第五十五章 法院外  静室里的那些文字照片唤起了叶溪对父亲的怀念,也唤起了她对何家的恨。所以她再面对何枫时眼光已经不再柔和,嘴角不再噙着笑。她恢复了刚刚重逢时的冷冽、漠然。 只是她还在小屋住着,还由何家的黄律师帮着,因为赵晓琴的官司才是当务之急。先把母亲救出来再说,反正她打定主意是要给律师费给房租的。 何枫却着实摸不着头脑了。他对当年火灾的隐情可是一点都不了解啊。 这天,他来小屋接叶溪和叶海——今天赵晓琴的案子开庭了。 因为存在保护叶溪的想法,在何枫的安排下这个案子并不对外审理,到场的只有几个人。但是法院外还是有不少的媒体记者在,不知道这些记者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真是灵通。何枫的车子一到,嗅觉灵敏的记者们就涌了上来,纷纷举着话筒对准叶溪和何枫,希望能得到第一手资料。 “请问叶溪小姐,被害人是你继父吗?” “请问叶小姐,被害人跟你的关系怎么样?” “叶小姐,被害人试图侵犯你的说法是真的吗?” “那你有没有被侵犯?” “再次受到这样的侮辱你是怎么想的?” 各种各样尖锐的问题无情地刺激着叶溪的耳膜,甚至有人已经凭臆测就拟好了新闻的标题——苦命女再被污,疯狂母砍丈夫。叶溪冷着脸紧紧跟在何枫的后面,何枫黑着脸,一手拉住她一手挡住她的脸不让她曝光。 可恶,不是已经封锁了案子的有关消息吗?这些记者是哪里来的!早知道有记者守在这里并且会提这些让人爆火的问题,他就应该让叶溪走偏门。可是叶溪还要照顾叶海,慌忙中就被“咔嚓咔嚓”不停闪烁的照相机给拍了下来。 于是马上又有记者发现了这更有趣的一幕——叶溪和盛鑫大酒店的总经理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立刻他们就联想到了鹏程大酒店那还未平的中毒风波,以及一些人的推测,难道……叶溪真的是盛鑫派去鹏程的卧底?就是为了打击鹏程使鹏程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叶小姐,你是不是跟盛鑫的总经理在一起了?“ “叶小姐,你不是跟鹏程的总经理订婚了吗?你的未婚夫知道你被污的事吗?” “他为什么没有陪你来,却让他的对手来陪你?” “你们是不是分手了?” “你们分手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何总经理?” “这次的中毒事件是不是你策划的?” “……” “够了!”听这些人越说越过分,何枫只觉他们对叶溪太过侮辱了,一阵怒气就冲上了脑门,他大吼一声:“你们再这样乱讲话,当心我告你们诽谤!”说着,他将叶溪从还处于发愣状态的人堆中“救”了出来,大步地走进了法院。 回过神来的记者们又嗡嗡地超前追去,可是,法院他们进不去了。 不过,他们也还是满意的,毕竟这一次得到的消息还是蛮多的,半真半假地编出一个头版头条已经绰绰有余了,马上,他们的头版的标题就会是——盛鑫少东一怒为红颜! 叶溪与何枫进去后,没多久程菲也来了。 很快,开庭了。 被告席上的赵晓琴穿着囚衣戴着手铐,满脸憔悴,头发也乱乱地没打理,并且原本还算很黑亮的头发已经花白了,短短几天她就老了十几年。看到叶溪跟叶海,她才露出一个凄惨的笑。 叶溪也对她笑笑,只是眼圈已经红了。不了解情况的叶海看到妈妈很是高兴,就嚷着要去找妈妈,幸好被叶溪及时阻止了。 这场官司在黄律师的辩护下,在马阳生罪行累累的前提下,赵晓琴获得了陪审团的同情,根据相关法律,法官正式宣判: “赵晓琴女士无罪释放!” “妈!”叶溪和叶海都一齐涌上前抱住了刚刚取下手铐重新获得了自由的赵晓琴。 “孩子……”赵晓琴伸手回抱他们,一手一个,已经筋疲力尽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 “好了,我们走吧,边走边说。”何枫微笑着插话。 赵晓琴这才看到了何枫。她是认识何枫的,也知道何枫与叶溪的一切,更知道何家与她家的一切。对何家的恨她不会比叶溪少,只会更深。叶溪对裴泠钰完全没有敌意,对何枫也尚存一丝挂念,可她不一样,她恨裴泠钰抢了她丈夫的心,恨何盛鑫害了她丈夫的性命,对何枫,她也全无好感。 “他怎么会在这里?”她问的是叶溪,声音陡然变冷变硬了。 “妈,我等会在跟你说。”叶溪想到门外的记者或许还守在那里呢,先回去再说吧,何况这里也不是聊天的地方。 “好吧。”赵晓琴同意了,却在转身往外走时送了一个狠狠的充满恨意的眼神给何枫。何枫着实不解了,叶溪恨他,他还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她的妈妈也这样满是敌意? 难道……有什么隐情他不知道的吗? 他暂且把这个问题放下,疑惑,他是要解除的,只是不是现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引叶溪他们从偏门走出去,因为他们都担心还会有媒体在,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赵晓琴跟着叶溪走到法院门外,却不肯坐上何枫的车。叶溪当然是顺着她,丢下目瞪口呆的何枫她伸手招来计程车。程菲也隐隐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不说话跟着钻进了计程车。 车上,赵晓琴只是搂着叶海爱溺地看着他,叶海也没说话紧紧地偎在妈妈怀里。一路无言。 那个家,已经不想回了,可叶溪也不会带赵晓琴去何枫的小屋,这下,真的是无家可归了。 “我们去城外吧,去那里找个便宜的房子暂时安顿下来。”赵晓琴的心思和叶溪是一样的,她想了一路,觉得只能是这样了。 “可是我们还是要回那里去的,那里还有很多不能丢掉的东西。”比如叶远浙的遗物,他们的衣服之类的。 “嗯。”赵晓琴点点头,对司机说了地址。 这时一直无话的程菲却忽然叫了起来:“呀!我的电话响了!” 第五十六章 妈妈的爱(一)  程菲忽然大声叫了一句:“哥哥的电话!”程天消失这么久终于有消息来,程菲的心里抑不住有些小小的兴奋。她正要接通时,却悄悄地看了看叶溪,叶溪没有因为程天打来电话而高兴,她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原本平静的眼眸有一瞬的闪动。程菲自己也对程天存有不满,这不满还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是他对叶溪所有的作为累积而来。于是,程菲一狠心把就电话给挂了。 “你接吧,说不定他有什么事找你呢。”叶溪倒是无所谓地笑笑。 然后接着,手机铃声又响了。 可这次响的却是叶溪的手机。叶溪把手机拿出来。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瞪着叶溪手机里一闪一闪的名字——天。 这下,叶溪唇角无所谓的笑滞住,一抹犹豫取而代之。最后,她还是轻轻地按下——关机。她没时间也没精力更没耐力去接这个电话了,就让那些情情爱爱纠纠葛葛随着这一关都一并“关”了吧。 她的举动赵晓琴和程菲都看在眼里,赵晓琴是无所谓了,经过这些挫折她也想开了不少,只要女儿觉得没负担能轻轻松松地过日子,怎么样都可以。程菲却眉头轻蹙,有一些失望地低下头。对叶溪跟程天,她还是很希望能有好结果的。 大家都沉默了。 不久程菲的手机铃声又响起,她慢慢吞吞地拿出来,看了看叶溪,迟疑地说:“叶溪,你就把我放在这里吧,我先回家,你找好了房子就跟我说,好不好?” 叶溪明白她的心思,点点头。 车子靠边把程菲放下后,她就急急忙忙地接电话去了。 叶溪的眼里渗出一滴苦涩的泪,可泪珠在还没有形成时就让她给逼回去了。她不要哭,不要哭…… “小溪,你有什么打算吗?”赵晓琴忽然开口。 “啊?”叶溪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程天的电话你不接了,却和那个人……”说着她却打住了,可能是看到还有外人在不方便。车子开到了小巷子口停下来时,他们要走着回出租屋,她才接着问:“为什么你会和姓何的在一起?” “因为……”叶溪知道她和何枫同时出现对于赵晓琴而言是不能接受的,于是她把何枫近期所做的事都一一讲给赵晓琴听了。听到何枫居然给叶海垫付医药费还帮她请律师,她仇恨冷硬的眼神柔和了一点。 “也许,他和他的父母是不一样的……”她的语气犹豫缓慢摇摆,正如她对何枫的态度也已经摇摆了。 “你放心,我会还他的,律师费我也已经说了会支付。”叶溪淡淡地笑着。 赵晓琴当然明白叶溪这样做的原因,就是要不欠何家什么,不要因为他们的某人做了一些事就忘记叶远浙的死,忘记何家给他们带来的伤害。可是,听叶溪这样说何枫,似乎何枫也是个不错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这样帮忙肯定是因为叶溪,他心里还有着叶溪。所以,她犹豫了,或许她这样横加干扰会阻碍叶溪得到真正的幸福呢。对这个女儿,她已经有太多的愧疚。所以,她说:“你不要考虑我的感受,只有你觉得会快乐,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她的语气除了无奈还有……轻松。 “嗯。”叶溪不置可否,只是很乖巧地点头。 一路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出租屋门口。有不少邻居看到他们都露出惊讶的神色,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与指指点点。叶溪装作没看见,这些日子她受到的异样的眼神太多,近乎麻木了。赵晓琴却担忧地看看叶溪。 “进来吧。”叶溪打开门,许久没有住人的房子冲出一股发霉阴森的气息。 赵晓琴却伫立在门外,迟迟没有迈开脚步,叶海也似乎想到了什么,怯怯地缩在赵晓琴的背后,紧紧地闭着嘴不敢说话。 “进来吧,这里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要拿走呢。”叶溪拍拍赵晓琴的手,笑笑以示安慰。最后他们都进去了,毕竟呆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啊,邻里异样的眼光受不了不说,里面的一些必需品也要拿出来啊。 屋子里还是保持当时的凌乱污浊,甚至可以看见地上已经发黑的血迹。叶溪只觉得怵目惊心,虽已是初夏却仍感到寒意逼人。他们三个一起去收拾行李没有分头行事,大家对这里所发生的事都心有余悸。 叶溪把叶远浙的留给她的一些遗物放进纸箱,包括火场废墟捡起的那本《话说中国》,赵晓琴看到了,把这书又拿起来,带着些怀念轻轻地说:“这是你爸爸最喜欢看的书,平时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不允许我们动一下。没想到你还找了出来……” 叶溪听到这话,心不由地一酸,赵晓琴哪里知道叶远浙宝贝这书的原因啊,恐怕被她知道了就连这仅存的一丝怀念也会消失殆尽吧。叶溪庆幸之前就把里面夹着的东西都拿走了。让她对父亲保留最后的一丝好感吧。 说起来,赵晓琴其实也挺苦的,原本也属小康之家的女儿,可以找一个相爱的人平平淡淡地过此一生,可她却不幸爱上了心里没有她的叶远浙,这一生注定要在怨恨嫉妒中度过了。更别说后来又遇禽兽一般的马阳生,她的半辈子就是这样惊心动荡。 一定要让她以后的日子里过得快乐平和。 叶溪暗暗决定。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渐渐停顿,她看到赵晓琴正留恋地轻抚着这本书,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叶溪第一次为赵晓琴不值,第一次对叶远浙存有不满,她的鼻子又酸又涩,又想到赵晓琴对自己一直不好,只是她很早熟也很内向,从来没有和叶海争过什么,幸好还有一个非常慈爱的爸爸对她关爱备至,所以她倒是一切看得开。没想到现在赵晓琴却会为了她举起菜刀砍向马阳生的脖子!毕竟是有母爱的吧?想到这,她心里一阵感动,这些天只顾惊慌忙乱,没有时间去想这些问题,今天她终于想通了,妈妈,还是爱自己的! 她的喉咙顿时像有一团棉絮堵着一样,声音哽咽地叫了一声“妈妈。” 赵晓琴闻声抬起头,问:“怎么了?” “为什么你以前都不爱我?” “啊?!” 第五十七章 妈妈的爱(二)  “妈妈,为什么你以前不爱我?”叶溪忽然问的这一句话把赵晓琴给惊诧地愣住了。 “……”赵晓琴沉默少顷,然后笑着摇摇头,竟有一抹无奈、愧疚、自责在脸上浮现。她把书放进纸箱,再轻轻地拉住叶溪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缓缓地开口说道:“妈妈哪里是不爱你啊!妈妈是因为太爱你才这样对你不管不顾的……你知道吗,你外婆是怎么去世的?胰腺癌!你有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阿姨晓玲,你知道她是怎么离开这个人世的吗?” 赵晓琴眼里透出浓烈的悲伤,她的声音陡然提高,“胰腺癌!” 叶溪睁大眼睛的眼睛透出震惊,她没有听说过这些事!因为赵晓琴的娘家已经没什么人了,所以“外婆”这个次对她而言是很陌生的,可是现在却听到她们都是因为被同一个病夺去生命,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同时,她也心惊胆颤地想到了另一件事:“所以……你也有?!” “是啊,所以,我也得了同样的病,其实……我很早就得过胰腺炎,这一次只不过是复发罢了。万幸的是这次仍没有转化成恶性。我和你爸爸结婚后,我就在犹豫要不要孩子。可是我还存在一丝的侥幸,怀了你,我天天祈求幸运之神眷顾我一下,让我的儿女不要遗传到这可恶的疾病,可是……生下你之后,你是那样的瘦弱可怜,我简直受不了这个打击,我简直看到了下一个晓玲!所以,我一开始就决定不要爱你!不要爱你!只要我不爱你,就不会再次眼睁睁地看着至亲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如果我不爱你,你生病了发生不测了,就不会再次承受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了……”赵晓琴停住,她的眼里满是痛苦,“你不知道,那垂死的人……那垂死的人在眼前一点一滴地消逝……是多么痛苦的事!” “我没事,妈妈。”叶溪反手握住赵晓琴的手,轻轻地说。却也为赵晓琴所说而震动。 “我没有告诉过你爸爸,他并不知道,所以,他一直抱怨我对你太坏,你……是不是也一样?跟你爸爸一样恨我怨我?” “没有,妈妈,我以前是会想不通,却从来没有恨过你,也不会怨你。”也许是亲人逝去的回忆带给她很多痛苦,现在的赵晓琴居然有点像脆弱的小孩子,叶溪只能是细声安慰她。 “真的?” “真的!现在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会那样冷漠的对我,也知道你其实是很爱我的,甚至会为了我去做犯法的事。我只感受到了你的爱,很感动,很温暖。” 这对解开了多年的心结母女紧紧拥抱在一起…… “有人吗!”这时从大厅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喊声。 叶溪走出去,看到原来是房东太太来了。 房东太太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妇女,烫着个方便面一样的头发,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裙子还披了一件金色的流苏披肩,拎着一个“灿烂”的小包包,配合脸上血红的嘴唇以及脚上尖尖的高跟鞋,十足一个字——俗!叶溪看到她心里就有想笑的冲动,不是她刻薄去取笑人家,而是她想起了程菲的一句话“真是个典型的紫菜方便面啊!”不得不说,程菲这话虽然尖酸却很传神。 房东太太是个极其市井虚伪的人,叶溪心里很反感她。这不,她门也不敲一下就直接走了进来,斜眼瞅了瞅地上的几个纸箱,冷冷地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你们都在就好办了。” “您请坐吧!”赵晓琴已经走出来,并听到房东太太的冷言冷语,却并不生气反而客客气气地笑脸以对。 房东太太叉着手将屋里环顾一遍,然后嫌恶地撇撇嘴,说:“你这里有地方给我坐吗?就算有地方我也不敢坐呢。”然后又翘着涂满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点点旁边放着的几个纸箱,“怎么?行李都收拾好了?这是要到哪里去呢?是要畏罪潜逃吗?呵呵。”说完还不忘捂着嘴假假地笑两声。 叶溪和赵晓琴的脸色都变了变,赵晓琴却还是笑着说:“请问您这次来是要退我们房租的吗?我们的房租好像已经交满一年了吧?所以我们没有住满一年你要退钱给我?不用了,就留给你陪小伙子们打打牌或者买买东西好了。”要知道赵晓琴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的,房东太太这般恶言相向摆明了是带着轻蔑来侮辱人的,赵晓琴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一直在忍着,听到她这样莫名其妙的挑衅怒火早就冲到了头顶,忍不住也笑笑地回敬了她。言外之意就是她们没欠房东太太什么,叫她不要无事生非,好好地去陪小白脸打牌购物——因为她除了这两门似乎别的都不会…… 难得房东太太还听出了赵晓琴的挖苦,但她可没赵晓琴能沉得住气,面对别人的冷言冷语还能挤出一个笑脸。她的脸早就黑成一个锅底了,不等赵晓琴说完就气愤地一甩手,从包包里掏出一沓材料纸拍在桌上。 “这是我找装修师傅做的装修估价!你们好好看看,等下把钱给我!” “装修的估价为什么要给我们看?我们为什么要给你装修的钱,你才是房东,这房子带来的收益都是你得的不是吗?”叶溪虽然没有生气却也绝对没有好脸色了,她冷冷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纸条,地板?大理石窗台?整体橱柜?居然还有……液晶电视?!叶溪都快冷笑出声了!“你有什么理由要我们出‘你家’房子装修的钱?” “哼哼!你说什么理由?!”房东太太尖叫出来,好像叶溪问的是个多大的笑话,“你们这种人住过这里,还把房子弄成了这个样子,变成了一个鬼屋,以后还怎么出租得出去!光是这里留下的肮脏气味阴森森的鬼风就会让人吓跑了!不装修好我们以后的损失你来陪啊!” 叶溪已经被她的话气得脸色刷白,赵晓琴却气得手脚发抖,只能紧紧地抓住身边的椅子背,看她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就把手里的椅子给扔过去。 “好,我给!” 第五十八章 程天回来了(一)  听到房东太太这样无理的要求,叶溪深呼一口气硬是把怒火给压了下去。 “好,我给!只是……我暂时没有这么多钱,请给我一些时间。” 这就是叶溪,一贯的隐忍不发! 看到叶溪妥协了房东太太更为得意,她眉头高挑冷哼一声:“给你时间?你要是跑了我找谁去啊?何况你那傻子弟弟疯子妈妈半死的继父都要你养活呢!你哪里来的钱给我啊?废话少说!现在给吧!早给早了!我可不想再看到你们这种人了。” 话已至此,叶溪已是忍无可忍,赵晓琴气极,顺势抓起手边的椅子大喊一声:“你已经知道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了!那很好!反正我把人打个半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啊!……”房东太太看到赵晓琴已经急红了眼,更担心她那愤怒的椅子真的砸到自己的身上,那可是有前车之鉴的!想到这里曾经流着“前车”的一滩血,她不禁恐惧地大叫:“你这个疯子!你敢!你敢!我要你走不出这个屋子!”她边喊着边摸出手机,看来是想打电话搬救兵了。 叶溪不想事情闹大,忙将赵晓琴手里的椅子夺过来,拉住她的手说:“妈,别和这样的人计较……” 房东太太眼看“凶器”已经被夺走,警报也暂时解除了,又昂着头壮起胆子颐指气使:“我……我跟你们说,不要以为我怕你!这笔钱你们是一定要出的!一个小时之内一定要拿去给我!好了!我……我走了!不再跟你们这种东西说了!” “什么叫‘这种东西’?你说谁是这种东西?”一声冷冷的质问平静地在她身后响起。 她顿时感到后背一阵凉意,受惊地一回头,正对上程天隐含怒火的黑眸。 “难道,是你‘这种东西’说的吗?”程天平静认真地问。 联系他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素来以“表”取人的房东太太立刻明白,这个男人很危险!是个惹不得的人物! “怎……怎么样?他们欠我钱我还不能要回来啊?”房东太太慢慢地退到门口,打算找准机会赶紧跑,再去找些帮手来,不然这些装修费可就打水漂了。 “哦?他们会欠你钱?欠了多少?怎么欠的?”程天叉着腰,慢悠悠地说:“拿出欠条,有叶溪的亲笔签名我就帮她还,没有的话就是你敲诈勒索了。” “我……我要告你恐吓!”房东太太瞅瞅他们,感觉自己势单力薄,丢下这一句话就踩着高跟鞋叮叮当当地颠着溜了。 房东太太走后,喧嚣结束,一切归于宁静——静得甚至有些尴尬。叶溪和程天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叶溪很平静,程天刚刚面对房东太太的冷冽却不见了,只是满脸疲倦,发型都不似以前那样整洁。他几度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赵晓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着叶海回到了房间,留下叶溪让她好好处理自己的事。 “你怎么会来这里?”还是叶溪先打破沉默。 “我听小菲说的。”程天说完,竟又沉默了,好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叶溪似的。 “进来再说吧。”叶溪把屋子里的几个凳子扶好,“对不起,这里没有茶水。” 程天默默地坐下,叶溪仍站立着,垂眼静待他的下文。 “对不起,我知道你生气了。” 叶溪轻轻地摇摇头。 可是,他没有松一口气。她越不生气他越是紧张,她就是有天大的委屈也不会表现出来,越表现地不在乎或许就表示她越生气,越难以释怀。他倒是情愿她对他大吼大叫,跟他大吵一架。 “我不知道还会发生后来的事,要不然,我怎么都不会去北京的。”他已经有一点急切了,禁不住起身拉起了叶溪的手。 叶溪不露痕迹地抽回,轻笑:“你去北京是很正确的选择。正好免得被我的事情给牵连,也可以少被别人说闲话,而且对你的家人有交代。” “!”程天陡然一惊,身子一僵,“你就这样恨我?要这样来奚落我?” “天,”叶溪无力地叹气,“我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最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你要的……是个纯洁高贵的爱情,我要的无非是平淡温暖的生活。我不能满足你,你也不能给我想要的生活。我们何必要苦苦纠缠呢?” “我承认……”程天受挫地垂下肩,“我刚开始对你的过去……是无法接受。可是,我却已经被小菲给骂醒了,我第二天就想通了!真的!”他站起来,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他使劲地搂住叶溪肩膀,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要她看到眼睛里的真诚。 叶溪扭过头,闭上了眼睛,想笑,却让眼角渗出的泪珠泄漏了心底的痛苦,她顿觉喉咙一紧,涩声道:“是程菲骂醒了?如果程菲不骂你你是不是不会醒呢?” “我……”程天语结。 “我配不上你,你走吧。”叶溪黯然地垂下头。 “好吧,我给时间给你冷静,我知道是我自己做错了,可是,我希望帮你把行李搬好了再走,可以吗?”程天望着叶溪,忽然有很累的感觉,脸上的憔悴更深了。 “……不用了。” 叶溪轻道一声,退回房间继续收拾。 “好……”程天站起来,若有所失地向门口走去。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轻叹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文件样的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很静,只有房间发出的收拾东西的窸窸窣窣声,赵晓琴没有问叶溪什么,叶溪也没有说什么。只有叶海受不了这沉闷的安静,刚刚他被赵晓琴命令不能说话,现在总算忍不住了。 “姐姐,哥哥回来了诶!”他很高兴地说。这些天频频发生的事故让他担惊受怕的,纵使他不懂事也还是感觉得出一些端倪的。 “嗯。”叶溪轻轻地回应。她知道叶海跟程天的感情,知道叶海很喜欢程天。怎么忍心对他说“哥哥再也不会来了。” “那哥哥怎么走了呢?我们去叫哥哥别走好不好?”他祈求地望着叶溪,摇动她的手臂试图把她往外拉。他一个人已经不敢去客厅了,那里给他留下的恐怖记忆恐怕是难以磨灭的。 “我们收拾好东西,就搬去新家好不好?”叶溪抬起头,摸摸这个比她高很多的弟弟。 “可是,你看,哥哥掉东西了!我们去捡起来还给他啦!” 第五十九章 程天回来了(二)  听到房东太太这样无理的要求,叶溪深呼一口气硬是把怒火给压了下去。 “好,我给!只是……我暂时没有这么多钱,请给我一些时间。” 这就是叶溪,一贯的隐忍不发! 看到叶溪妥协了房东太太更为得意,她眉头高挑冷哼一声:“给你时间?你要是跑了我找谁去啊?何况你那傻子弟弟疯子妈妈半死的继父都要你养活呢!你哪里来的钱给我啊?废话少说!现在给吧!早给早了!我可不想再看到你们这种人了。” 话已至此,叶溪已是忍无可忍,赵晓琴气极,顺势抓起手边的椅子大喊一声:“你已经知道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了!那很好!反正我把人打个半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啊!……”房东太太看到赵晓琴已经急红了眼,更担心她那愤怒的椅子真的砸到自己的身上,那可是有前车之鉴的!想到这里曾经流着“前车”的一滩血,她不禁恐惧地大叫:“你这个疯子!你敢!你敢!我要你走不出这个屋子!”她边喊着边摸出手机,看来是想打电话搬救兵了。 叶溪不想事情闹大,忙将赵晓琴手里的椅子夺过来,拉住她的手说:“妈,别和这样的人计较……” 房东太太眼看“凶器”已经被夺走,警报也暂时解除了,又昂着头壮起胆子颐指气使:“我……我跟你们说,不要以为我怕你!这笔钱你们是一定要出的!一个小时之内一定要拿去给我!好了!我……我走了!不再跟你们这种东西说了!” “什么叫‘这种东西’?你说谁是这种东西?”一声冷冷的质问平静地在她身后响起。 她顿时感到后背一阵凉意,受惊地一回头,正对上程天隐含怒火的黑眸。 “难道,是你‘这种东西’说的吗?”程天平静认真地问。 联系他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素来以“表”取人的房东太太立刻明白,这个男人很危险!是个惹不得的人物! “怎……怎么样?他们欠我钱我还不能要回来啊?”房东太太慢慢地退到门口,打算找准机会赶紧跑,再去找些帮手来,不然这些装修费可就打水漂了。 “哦?他们会欠你钱?欠了多少?怎么欠的?”程天叉着腰,慢悠悠地说:“拿出欠条,有叶溪的亲笔签名我就帮她还,没有的话就是你敲诈勒索了。” “我……我要告你恐吓!”房东太太瞅瞅他们,感觉自己势单力薄,丢下这一句话就踩着高跟鞋叮叮当当地颠着溜了。 房东太太走后,喧嚣结束,一切归于宁静——静得甚至有些尴尬。叶溪和程天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叶溪很平静,程天刚刚面对房东太太的冷冽却不见了,只是满脸疲倦,发型都不似以前那样整洁。他几度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赵晓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着叶海回到了房间,留下叶溪让她好好处理自己的事。 “你怎么会来这里?”还是叶溪先打破沉默。 “我听小菲说的。”程天说完,竟又沉默了,好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叶溪似的。 “进来再说吧。”叶溪把屋子里的几个凳子扶好,“对不起,这里没有茶水。” 程天默默地坐下,叶溪仍站立着,垂眼静待他的下文。 “对不起,我知道你生气了。” 叶溪轻轻地摇摇头。 可是,他没有松一口气。她越不生气他越是紧张,她就是有天大的委屈也不会表现出来,越表现地不在乎或许就表示她越生气,越难以释怀。他倒是情愿她对他大吼大叫,跟他大吵一架。 “我不知道还会发生后来的事,要不然,我怎么都不会去北京的。”他已经有一点急切了,禁不住起身拉起了叶溪的手。 叶溪不露痕迹地抽回,轻笑:“你去北京是很正确的选择。正好免得被我的事情给牵连,也可以少被别人说闲话,而且对你的家人有交代。” “!”程天陡然一惊,身子一僵,“你就这样恨我?要这样来奚落我?” “天,”叶溪无力地叹气,“我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最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你要的……是个纯洁高贵的爱情,我要的无非是平淡温暖的生活。我不能满足你,你也不能给我想要的生活。我们何必要苦苦纠缠呢?” “我承认……”程天受挫地垂下肩,“我刚开始对你的过去……是无法接受。可是,我却已经被小菲给骂醒了,我第二天就想通了!真的!”他站起来,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他使劲地搂住叶溪肩膀,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要她看到眼睛里的真诚。 叶溪扭过头,闭上了眼睛,想笑,却让眼角渗出的泪珠泄漏了心底的痛苦,她顿觉喉咙一紧,涩声道:“是程菲骂醒了?如果程菲不骂你你是不是不会醒呢?” “我……”程天语结。 “我配不上你,你走吧。”叶溪黯然地垂下头。 “好吧,我给时间给你冷静,我知道是我自己做错了,可是,我希望帮你把行李搬好了再走,可以吗?”程天望着叶溪,忽然有很累的感觉,脸上的憔悴更深了。 “……不用了。” 叶溪轻道一声,退回房间继续收拾。 “好……”程天站起来,若有所失地向门口走去。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轻叹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文件样的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很静,只有房间发出的收拾东西的窸窸窣窣声,赵晓琴没有问叶溪什么,叶溪也没有说什么。只有叶海受不了这沉闷的安静,刚刚他被赵晓琴命令不能说话,现在总算忍不住了。 “姐姐,哥哥回来了诶!”他很高兴地说。这些天频频发生的事故让他担惊受怕的,纵使他不懂事也还是感觉得出一些端倪的。 “嗯。”叶溪轻轻地回应。她知道叶海跟程天的感情,知道叶海很喜欢程天。怎么忍心对他说“哥哥再也不会来了。” “那哥哥怎么走了呢?我们去叫哥哥别走好不好?”他祈求地望着叶溪,摇动她的手臂试图把她往外拉。他一个人已经不敢去客厅了,那里给他留下的恐怖记忆恐怕是难以磨灭的。 “我们收拾好东西,就搬去新家好不好?”叶溪抬起头,摸摸这个比她高很多的弟弟。 “可是,你看,哥哥掉东西了!我们去捡起来还给他啦!” 第六十章 程天回来了(三)  “你都知道了他去北京不是为了逃避你,你怎么还在生他的气!”程菲不满地一屁股坐在床边,说:“他都真的改了,你为什么还不原谅他!” “啊?”叶溪这才有点回过神,却还是不明白程菲说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他去北京的原因啊!他……是躲我去了吧……” “不是啊!”这下轮到程菲惊疑了,她皱着眉头把脸稍稍向叶溪那边伸,好像要看清叶溪长什么样似的,“我哥不是给了你一个文件吗?你没看?” “文件?”叶溪想起了程天“掉”在桌上的档案袋,难道那里面有什么吗?那个文件是要给我看的吗?想着她已经把档案袋找了出来,“这个……我没看,本来是打算要还给你的……” “还你个头啊!”程菲大骂一声,脸上却已不见气愤之色,她扑哧一笑说:“看来是我误会你了,原来你没有看。”说着她把袋子接过来拿出里面的材料及几张照片,“这个人你不会不认识吧?” 叶溪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是谁!这人正是在她十六岁时侮辱了她的猥琐男!她的心猛地一坠,然后一阵翻腾,几乎条件反射一般要吐出来! 她别开眼,不愿再看着噩梦一般的脸孔。同时,赵晓琴已看出事情的不同寻常,搓着手走过来。 “好吧,你不看我讲给你听。”程菲理解地点点头,拿起材料好像做报告一样,“李金河,北京某房地产老板,近几年起公司已经从一个小公司发展成了上市公司;有关系网所以一直非法打压其他竞争对手,已经有……算了,这个就不要念了,反正是作恶多端人神共愤的大淫虫大恶魔就是了!”可是她看到说“大淫虫”三个字时叶溪的脸色变了变,才恍惚觉得自己也许说错话了。忙吐吐舌头,继续说:“可是,近几天其公司的股票不知被哪里来的神秘操手给吸进,并且不知道以什么手段吓得李某以极低的价格抛售自己的股份,几近破产。,他的老婆在某一天早上收到了很多他在外鬼混的不堪入目的照片,一怒之下跟他离婚!并分去了他已经不多的财产。更倒霉的是,他拎着一个皮箱从前妻的别墅灰溜溜地走出来时,如丧家之犬的他遭到一大群真正的流浪狗的袭击。现在已是体无完肤,奄奄一息了!” 程菲讲完,兴奋地望着叶溪,目不转睛。赵晓琴已经高兴地就差跪地拜天了!叶溪嘴角也高高扬起,看来也是很欣慰的。 “这些……是你哥哥做的吗?”叶溪已经明白了,却还想问一问。 “对呀!除了我哥还有谁呢!”程菲高兴地跳起来,抱住叶溪,团团转,“叶溪!开心吧!快乐吧!那个恶人终于有报应了!更重要的是!”她停下来,以难得的一本正经的缓慢却清楚的语气说:“更重要的是,我哥哥去北京不是为了逃避你!他是要去为你报仇!他没有嫌弃你没有丢下你!他也不知道后来还会发生马阳生的事!他只是为了瞒住我爸爸才说要去北京考察市场的!你明白吗?你明白吗?我哥哥是很爱你很爱你的!”她重重地说了几个“很爱你很爱你”,更以几个重重的点头来辅助她她要表达的效果。 刚刚听到恶人已经有报应了,叶溪是有短暂的快乐的,可是想到程天,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为什么他的电话都打不通呢?”她问程菲,却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有气无力地像喃喃自语。 “这……这……”程菲迟疑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他的手机没电了呢!……”话还没说完她自己也没有底气了,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烂了! 叶溪却明白了,虽然他会去给自己报仇,却还是很在意那件事的,所以才会关机使程菲不能吵他,因为程菲一定会帮她出头,或许……是防着自己也不一定呢…… “他的想法,我已经很明白了,程菲。”叶溪轻轻地抱住程菲,很平静,“谢谢你总是为我奔波为我哭泣为我着急为我生气,你真的太好太好了。从此以后,你不要再这么辛苦了。好好陪米泓吧。” “啊……叶溪!”程菲猛地直起身子,扶住叶溪的肩膀,忽然有不好的感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天……已经不可能了,我知道你喜欢我,想要我当你的……嫂子……”说着着个“嫂子”,叶溪只觉满嘴的苦涩,“可是,我和他总是少了些缘分,所以,你以后也不要为我的事而这样着急,好吗?” “……”程菲沉默了,她心里很难过很难过,也有很多失望,可是她不能在劝叶溪不能再为程天说好话了,因为叶溪说的她也明白。程天手机为什么会打不通的事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当时听到给程天带来的恶人已经遭报应的好消息,高兴昏了头,只想着要尽快和叶溪分享,同时要让叶溪知道程天去北京的原因,却没有好好想想程天为什么要关机。显然,叶溪说的,是对的。他真的还是很介意的,他真的是在逃避所有的人。 “也是因为何枫吧?我看到今天的新闻了。”她想起了今天看到的新闻,叶溪和何枫十指相扣的照片让她想起叶溪身边还有个很优秀的何枫。 “不是……”叶溪只是轻轻地否认,却没有多做解释。 “叶溪,最后一次,我再啰嗦最后一次,你也再给我哥最后一次机会,好吗?”程菲一一种拜托的语气轻轻地说。 叶溪只是一笑回应她,那一笑很浅,浅的几乎看不出。 最后,程菲磨蹭了好久,还是眉头打上一个结后回家了。 叶溪却无心休息,她记得程菲的一句话,“我看到今天的新闻了”。难道今天的新闻又说了什么吗?她下楼找瘦服务员要了一份当天的报纸,瘦服务员还有点迟疑,同时看叶溪的眼光中参杂了些好奇与羡慕以及一些不明的复杂情绪。 原来是关于早上的一些报道。叶溪看了看,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程天和何枫都是有名的公子哥,长得帅不说,最主要的是他们都很有钱,自然很多少女都是对他们抱有幻想的。没想到叶溪却可以获得这两个钻石级的公子哥的青睐,特别是她的过去还那么……精彩,叫人感叹啊。 俩服务员双手撑住下巴,带着对自己命运的哀怨看着叶溪冷冷的脸…… 第六十一章 何家风波(一)  “这是什么!你做了什么好事!” 何家,初夏清晨的阳光照在花园盛放的各色奇花上,透过高大的树木星星点点照进大厅。可是大厅里的人却感觉寒气逼人,特别是这一声充满怒气的吼叫更让恭敬立在一旁的仆人们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何枫一般不在何家住的,他自己有房子,今天一早却被何盛鑫火急火燎的电话找了回来。此刻,他正冷着一张脸直视着盛怒中的父亲。 原来是昨天法院门口的事情上报了——不出所料。 “你自己看看!像什么话!这要是让冰儿看到了怎么得了!被汪家人看到了你怎么解释!”何盛鑫拍着桌上的报纸,满脸阴沉,“你现在是有婚约的人,还这样乱搞,你叫我的脸面往哪里搁!我怎么有脸去见冰儿的父母!” 何枫这才低头扫了一眼被拍皱的报纸,这一看,视线就移不开了。 偌大的一张他与叶溪牵手的照片醒目地登在头版,他们十指紧扣,他另一只手伸出来护着她,满眼是怜惜。在摄影师技巧的选角拍摄下,整个场面温馨又暧昧。 何枫的嘴角不住地上扬,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深……这冰了一个早上的脸融化在照片中叶溪柔弱的表情里。当时她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的,他很高兴。 “拍的不错。”他轻轻地说,不顾身边已经火冒三丈的父亲。这报社总算做对了一件事,不枉前几天特意的警告。《金星都市报》也属何氏旗下,前段时间总是故意针对叶溪报道一些对叶溪有损的新闻,这一次,终于做对了。 何盛鑫很失望很愤怒,可从何枫的眼神里,他知道了叶溪已经很深很深地进驻了何枫的心,这样咆哮这样采用强硬的手段是无法阻断何枫对叶溪的情的,他想到了四年前是成功中断何枫与叶溪联系的办法。 还是有办法的,还是有办法的……他在心里默念两声,生生把满心的怒火压下去,沉声道:“冰儿有多好你是知道的,我就不废话了。最主要的是冰儿是汪氏集团的独生女,财力势力无可估量。但这个叶溪……以前你就知道她的真面目了。你不介意吗?” “以前……”何枫沉默了一瞬,随即却绽开一个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以前是我错了。” 他自顾自的沉浸在与叶溪十指相扣的回忆中。他完全没有顾及何盛鑫的行为重重激怒了他。何盛鑫气得脸色发白,渐而发青,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望着无可救药的儿子,嘴皮子竟有些哆嗦。 “你!你……!” 正在他怒不成声时,从楼上传来一声甜腻腻透着慵懒的声音:“鑫,你怎么了?在生什么气啊?” 何枫诧异地抬眼望去,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妇人正扶着镂花栏杆颦颦婷婷地往下走,风情的卷发斜斜地挽在耳后,身上穿的却是一件高档的真丝睡衣。当她看到何盛鑫用发抖的手指指着何枫时,白嫩脸上镶着的凤眼立刻瞪得大大的,婀娜的步子变得急促。 “鑫?鑫?你怎么了?可别生气啊!可不要为了别人气坏自己的身体啊!”她用葱管似的手指温柔地帮何盛鑫顺着气,满心焦急的样子。这人就是何盛鑫的情妇兰梦,何强的母亲。本已经四十多的人因为保养得当,看上去才三十多岁,正是女人最妩媚成熟的时候。她那一急一怒都有说不出来的味道,比起裴泠钰她可显年轻多了。 别人?!他是别人? 何枫冷冷的眼光僵硬地移到何盛鑫的脸上。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也是我今天叫你回来的另一个原因,从昨天开始,”何盛鑫再度将怒气压下,直视着他,语调郑重其事,“你阿姨就在我们家里住下,还有你弟弟也一起来了。” “嗤。”何枫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这是你家,不用跟我说。” “哎呦你这孩子!”兰梦嘴角挂起虚伪的笑,挽住何盛鑫的手臂对何枫说:“什么叫‘这是你家,不用跟我说’?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嘛!你妈妈……嘻嘻,”她有恃无恐地大笑两声,“你也知道的,她那身子怎么能持家?我就来帮她分担分担了,你看,这家里里里外外的事情可不少呢,她身子太差,做不过来的!哦,对了,还有你弟弟!”她想起什么似的一脸得意,“你弟弟接手了报社后,报纸的销量一日超一日,他手下挖的新闻那叫轰动啊!呵呵,以后他能帮你分担越来越多呢。” “金星在他手里?”何枫兀然抬眼,眼中闪过怒意,这怒意带着丝丝寒意直逼兰梦而去,兰梦竟下意识地缩了缩。 “对啊!金星是在强儿的手里,怎么了!你有酒店不能容许他手报社哦!”兰梦把何盛鑫推到前面,“你跟他讲吧,你可是还有个儿子的!” “是的,我已经正式认了强儿了,他已经是何家的一员。”此时的何盛鑫已经不似刚才那样生气,说到何强竟还嘴角向上扯了扯,却又马上板着一张脸看着何枫。 “金星原来是在他手里的?”何枫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冷着声音低吼一句,“所以,这些日子金星的报道都是他指使的?!是他挖出叶溪过去的事情,用来打击鹏程?却不知这样会伤害无辜的叶溪吗!”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明白了,一直就有这样的疑惑,为什么《金星都市报》总是第一时间发布重挫鹏程、重伤叶溪的新闻,原来是何强在搞鬼。他本来已经够冷酷的表情此刻发出一缕危险的怒气,何枫紧紧盯着何盛鑫…… 看到他这副表情,兰梦把何盛鑫的手臂挽得更紧了。她没有直接去反驳何枫,而是使劲摇了摇何盛鑫,不满地叫道:“鑫!你看你儿子说的是什么话!” 何盛鑫咬咬牙,嘴角浮出一丝讥笑:“这还要别人挖吗?她所做的事你是最清楚的了,我们并没有造假,报道的所有一切都是真实的!你不要又执迷不悟!”他丢下这一句话,带着兰梦往餐厅走去,竟似不屑再与何枫多言似的。 第六十二章 何家风波(二)  望着何盛鑫与兰梦双双离去的恩爱模样,何枫的牙关咬紧,咬紧,双手直直地杵在桌上,很久,很久,才拖着僵硬的身体往楼上走去。楼上有他以前住的房间,里面还有很多他的东西——很重要却被他忽视了四年的东西,今天他要把这些东西带走。 他打开门,一股长久没有流通的空气所独有的霉味冲刺着进入他的鼻腔,他打了个喷嚏。 “少爷?你回来了!”正在打扫卫生的大娘听到何枫的喷嚏声,吃惊地回头问。 何枫点点头。 大娘看到何枫打结的眉头以及轻轻在鼻前扇动的手,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与愧疚,她把清洁工具拿过来说:“少爷你等等,我进去打扫一下吧。” “算了,你忙吧,我进去拿个东西就走的。”何枫挥挥手,走了进去。“哗”地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得以进来。深深吸一口早晨清甜的气息后,他才四下打量这太久没有住过而显得有点陌生的房间。 还是老样子,和刚刚搬出去住的时候一样,床单、沙发,都没有变。茶几上还放着一个有咖啡渍的杯子,可能是临走时喝的,唯一不同的是,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他冷笑着看这一切,这恐怕是“他”示意的,对这个儿子“他”真的不抱希望了,所以才迫切地要把他们接过来。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画框。用袖子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待灰尘去尽后一幅清雅动人的《茉莉带雨》呈现在他的面前。他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都说梨花带雨最动人,却不知这茉莉落泪更让人心动。”四年前他说过这一句话,当时画的主人正如茉莉一般清新地静立在他的身边。四年后的现在他再看到这画,忍不住又轻轻地吟哦出声。 “对不起,让你蒙尘已久。让你受委屈了。以为把你锁在柜子里就可以把你忘记,却不知你已经深深植入了我的生命。幸好,还没用太晚,还来得及。”他轻轻地笑了,在玻璃面上哈一口气,继续用袖子擦起来,缓缓动情地说:“是我错了,不应该在意那些。我应该相信你,茉莉是最纯洁的。……叶溪,对不起……” 他把画框小心地放在地毯上,从刚刚打开的柜子最里角摸出一个档案袋。拿着档案袋走到书桌前,也不顾椅子上厚厚的灰尘他就坐了上去,神情竟好像有些恍惚。他把手按在袋子上,深深的呼吸着,痛苦且挣扎。片刻之后,他眼里的犹豫不见了,眼眸复又清澈纯净,并闪动着快乐轻松的光芒。 “已经做决定了,不是吗?”他自言自语地说,轻吁一口气。“那这些东西,还算什么?!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应该付之一炬才对!”说着他竟兴奋地像个小孩子,马上找门外的大娘要了个铁盆,“咔嚓”点着打火机,“砰”把档案袋整个地丢进铁盆用打火机点着。看着蓝色的火苗逐渐吞噬着档案袋的封面,里面露出了一大叠的照片,但是瞬间这些照片也被火苗舔舐着,看不清了。 他耐心地等铁盆里的火苗熄灭的时候,才抱起画框大步走出去。 “大娘,等一下把里面的铁盆拿出来倒干净,洗一洗”他面带微笑地对还在抹楼梯的大娘说。 “哦……”大娘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几近雀跃的背影。刚刚他进去的时候还一副苦瓜脸,怎么现在走出来却这么高兴呢? 何枫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外走,如果不是手里还抱着画框他几乎要跑起来了。他迫不及待地要去找叶溪,要给叶溪看这幅画,要让叶溪知道他一直都牵挂着她,他要告诉叶溪,他爱她!他要和她在一起! 他走下楼,没有看到何盛鑫和兰梦。很好,没有他们的阻拦会更好,虽然他的阻拦也不会听。 “你怎么这么高兴啊?” 何盛鑫、兰梦不在,何强却在。他正窝在沙发上欣赏自己的杰作。看到何枫兴高采烈地走下楼,把手里的报纸一放,转过身子堆起笑。 何枫没料到会遇到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身形顿了顿后又继续向前走着,就像没有听到一样。 “哥。”何强忽然站起来,快步走到何枫的面前,“哥,我们是一家人。”他的声音竟然是认真的,何枫不禁狐疑地看了看他。发现何枫会理自己,何强居然受宠若惊似的笑起来,“哥,血缘关系还是很微妙的对吧?你竟然是我哥哥!可是,你很看不起我这个弟弟吧?因为我以前做过很多坏事,甚至还伤害了你。哥,我对不起你。”说完他弯下腰,竟对何枫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你想怎么样?”何枫歪过头问,他实在摸不透何强的想法。 “你看你还这样问!……也难怪,你会一时接受不了。不要紧,慢慢来,我会当个好弟弟的。你看!”说着他献媚似的把今早的报纸捧到何枫眼前,“你看,这个照片照的好吧?我找的最好的摄影师去照的!我要帮你追到叶溪!叶溪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很难追的,以前我的兄弟……咳咳,这个就不提了啊……嘿嘿,总之,这一次我把你们的关系一公布她不承认都不行了,对吧!” “哦?”何枫似笑非笑,“所以,这些新闻真的是你找人挖的?” “呃……不!不!不是的!”何强受惊地连连否认,“以前的都是我们爸爸指使的,不关我的事啊!” “那就好。”何枫冷冷地看他,语气很重,“只是以后不要你再帮忙了,以后所有有关叶溪的新闻《金星》都不准发布。”说完,他提步走出大门。 “诶!哥!你要加油啊!叶溪真的是个好女孩!”何强在后面高声叫道。等何枫走得不见人影时,他嘴角才扯起一抹冷笑,“妈,还是你儿子高明吧。一举两得呢。”说着,他走上楼,打开何枫房间的门。大娘正在里面收拾,他挥挥手,对大娘吼道:“出去!” “可是,我要帮少爷打扫,要不然他以后回来又被灰尘呛得咳嗽。”大娘没有理会他。在何家,她也算了看着何枫长大的了,对她而言,何枫才是少爷。 “他不会再回来了!老娘们,叫你滚出去你没听到啊!等我继承了这些财产时把你们一个个赶出去喝西北风!滚!”他不耐烦地把大娘往外面一推,嘣地关起门来。 大娘这才记起何枫交代她倒的铁盆还没有倒呢,于是又拍门说:“我进去一下,帮少爷倒完垃圾就出来!” 这时闻声而来的兰梦指着大娘的鼻子骂着:“你吵什么啊?有个下人的样子吗?竟然对少爷大呼小叫的?你以前的主子是怎么管你的?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你把这里收拾收拾,明天不用来了!”说着她嫌恶地挥挥手,才柔声冲着门里面叫道:“强儿,你到这个人的房间干什么?多脏啊!” “妈,你别管,我可看到好东西了呢!”里面的何强得意地大笑。 第六十三章 何家风波(三)  也不知那何强是找到了什么那样得意,何枫却是真的高兴。他一走出大门就拨打叶溪的电话,却……不通!没关系,自己去找她——不知道她住哪里去了!他本想问程菲,可转念又想先去找裴泠钰,他要跟她分享自己的喜悦。 很快,他就到了医院,走进裴泠钰的豪华病房。她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画里的海景发呆。 “妈!”何枫大声喊道,裴泠钰一惊,继而一怔,因为何枫这一次的喊声不同以往,以前他都是很轻柔地叫妈妈,惟恐惊吓了她。今天他不仅仅是声音大,连眼神都闪着热烈兴奋的光。 “枫儿,”裴泠钰回头,温柔地笑着,“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妈,我已经有一个决定了!”何枫把手里的《茉莉带雨》轻轻地放低,让整幅画都呈现在她的面前,“妈,你看这画画得怎么样?” “嗯……很好,很脱俗。想必,画这幅画的人也是有着超脱世俗的心境的。”裴泠钰以欣赏的眼光仔细地看这幅画,眼里满是赞许的笑意。 何枫听罢,会心一笑。他慢慢地蹲下,偎在裴泠钰的脚边,把头靠在妈妈的身上,就像小孩子似的撒着娇:“所以,妈妈,这画的主人一点有着最纯洁高贵的心,对吧?” “对。”裴泠钰轻声回应,莞尔。她已经知道“这画的主人”是谁了。 “所以,妈妈,四年前爸给我看的资料是不能相信的,对吗?”他抬起眼,带着依恋信赖的眼神,“现在我很后悔当时不听你的话,就把自己封闭起来。”。 “唉,你怎么才明白!”裴泠钰伸手轻轻地抚摸何枫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叹息着,“我早就说过,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心。相信自己深爱的人。就算她有错,你也应该爱屋及乌,想办法把她从歪途中带回自己的身旁。而不是要钻牛角尖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以至于痛苦了这四年。所以,一定要相信自己所爱的人……”说着,她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怔住,双眼瞪大,眼眸迷蒙,双唇的血色在迅速地消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何枫因为是倚在她身边,没有看到她陡然变色的脸,却感觉到了她的身子一僵。 “妈?” 裴泠钰没有看他,没有回答他,因为她根本就没听到何枫在叫她。 “妈!妈你又不舒服吗?”何枫站起来,紧张地用手探探她的额头,这说明他真的是太紧张了。就算是她真的有什么不舒服也不一点是发烧啊。可是他的手探到她的额头时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眸也越发的飘忽,好像随时都会离自己而去一样。这下他着实给吓着了,忙冲到床前按响了呼叫铃。 “枫儿,别按了,我没事。”这时裴泠钰却说话了,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眼神却不是那样飘忽空洞了。她缓缓地转动脖子,好像那脖子承载的头有千斤重,脸上有很艰难很痛苦的神色。 “哦!妈妈,你吓死我了!”何枫收回按铃的手,大步跨到裴泠钰的身边,担心地看着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确定她只是脸色有点不好看,没别的不妥才舒了一口气。“你刚刚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一些被我尘封很久的事……”裴泠钰眼角湿润了,可她垂下头连连眨着眼睛,直把眼泪给逼了回去,才抬头露出笑。 “嗯,”听到她说没事,他也就不多问了,估计她又是想起同叶远浙的事了。为了避免她再次伤心他开口说了他的开心事:“妈妈,我决定要和叶溪在一起,我一直没有忘记过她,看到她,我就会有一种很舒服很踏实的感觉。所以我要。就算她恨我,但我相信她还是在意我的。” “那冰儿怎么办?她也是个好孩子呢。”裴泠钰问地仍很平静。 “我知道,我唯一对不住的就是她了。可是,我很清楚自己真的只是把她当成妹妹的。我会在合适的时间好好跟她说,尽量让她的伤害最小化。” “嗯,你想好了就去做吧,只要你快乐。”裴泠钰看上去已经从刚刚的出神中完全回神了,她对何枫点点头,一脸宁静。 看到她着祥和的脸,何枫都不忍心把兰梦搬进何家的事说出来。担心她会介意,担心这肮脏的事情污了她的耳朵,所以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不说。裴泠钰看到他一脸挣扎就关心地问了一声,他才说:“我……是……因为爸爸……是因为他不同意我和叶溪在一起!” “想来也是的。”裴泠钰叹气,对这个结发二十几年的男人,她太了解了。叶溪是个很有故事却没财势的女孩,相反,汪冰儿却有一个庞大的集团做后背。不选汪氏他就不是何盛鑫了。就像当年,他不爱她还是一定要娶她一样。 “他很生气……可是我不会再受他的影响了。”何枫笑得很坚定。 “别担心,我会帮你。”裴泠钰温柔地说,“你去找她吧,找到她后带来给我看看,我好久没有看到她了。” “好的!”何枫抱起放在地上的画,嘴角咧得开开的,大步向外走去了。 在何枫打电话给程菲询问叶溪的去处时,裴泠钰也拿起了电话。她打给吴妈,叫吴妈陪她回何家一趟。 当司机把她送到何家,站在巨大的铁门外,她有一瞬的晃神,看着门里的高大的树木,争艳的花草,宏伟的建筑,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悲哀。有太久太久没来了,已经久到好像是上辈子。直到吴妈轻唤一声,她才收起哀怨,重新挂上不在乎的淡然的笑。 叫开门。开门的保全看到是她,有些惊愕有些尴尬,半响才叫了一声“太太。”他必是想到了门里的另一个“太太”。 进去后,裴泠钰没有开口,吴妈问保全:“老爷在吗?” “在,在,在,只是……”保全嗫嚅着,目光闪烁。忽然他感觉背后一寒,兰梦娇滴滴的声音在保全身后响起。 “是谁来了?家里来客人了吗?来客人还不赶快告诉我!你这门卫是怎么当的!” 第六十四章 何家风波(四)  “家里来客人了怎么不告诉我!”兰梦大声呵斥着保全,“你不知道我们家家规是很严的吗?那个清洁工是怎么被炒的你不知道吗?以你们这样的人,离开了何家还要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工作啊!怎么去养老婆孩子啊!以后家里来了客人一点要先通报我们,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人放进来了呢?你以为这里是贫民窟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可是何家!” 兰梦就这样无视裴泠钰的存在,连炮似的大骂着保全,保全一米八的个子在她面前竟然缩成了一米七。没办法,何家的工资很高,家里还有上上下下八口人等着他的工资去养活,特别是最近按揭买的房子,要每个月交6000多呢。纵然他心里有千百个恨也不会说出来,暂且等换完房贷再炒这恶婆娘的鱿鱼吧。 吴妈却没有这些顾忌,她不是何家的佣人,她只是服侍裴泠钰一个人的,只听裴泠钰一个人的差遣。听到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何家的女人大放厥词,口口声声“别人”、“客人”,好像她就是何家的主人一样,虽然她已经猜到这个嚣张的女人是谁,也知道这个女人这样做的目的——故意给裴泠钰看的,故意显威风的。所以,她才更气不过,一步走向前,抬头挺胸,斜眼看着兰梦。 “你是什么人?你知道这是何家,怎么还在‘别人’家里放肆?这保全有什么错?!他只是把‘正正宗宗’的‘何太太’请回了‘自己’家!你有什么资格骂人!” 吴妈这话说得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可句句是刺,兰梦当然听出来了,顿时一股怒意冲上脑门,她裹在名牌洋装下高耸的山峰随之着大幅度的喘气而一耸一耸的,粉脸也得通涨红。可她没有骂吴妈,反而笑了。 “哟哟,原来是姐姐回来了,妹妹眼拙没有看见,还以为又是哪个来讨好处的穷酸亲戚呢!您别见怪啊!我的鑫挣到这份家业也不容易,前几天啊总是有人来攀亲戚,这个要借钱哪个要工作,可烦死了呢!幸亏我在家里,帮他挡了不少!嘻嘻!我去叫鑫出来啊,姐姐可是稀客,要好好招待一下。”说着她掩嘴一笑,竟目中无人地转身走了。 吴妈已经气得全身发抖,可她更担心裴泠钰。回头看裴泠钰时却发现她除了有些皱眉外,竟没有生气的样子。嘴角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漠。 “别生气,我已经知道了她会来这里的。”裴泠钰冷冷一笑,竟安慰起吴妈来,虽然声音听上去是有点涩,却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她一边走一边说:“我从这里搬出去也已经有几年,能留到现在才把她接进来已经是很稀奇了……而且,我也不是很在意……”看来他还在畏惧自己手里的股份以及别人的看法的。虽然他一直有情妇,可哪个有钱的男人能放弃这等美事?只是像这样把情妇迎进家的还是少数。恐怕那兰梦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才能堂而皇之地住进这豪宅当女主人。 说着吴妈安静了,陪着她在这圆石铺就的长长的花径上走着。吴妈倒是有些感慨,裴泠钰却是一脸平静。 一路无语。 直到走进何家大厅,何盛鑫和兰梦正在长长豪华的餐桌上吃早点。她的眼角才抽了抽。 何盛鑫看到她有一些惊讶,但这惊讶只是一闪而过,然后就若无其事地随口说了一声:“你怎么来了?”显然这个兰梦并没有把她的到来说给他听,也不知兰梦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是要让何盛鑫对她的突然到访感到不耐,还是要表示自己对她的彻底忽视? 看到吴妈拉开一张椅子让她坐下,兰梦才恍然大悟般大笑:“哎哟,你看我这记性,竟然忘记姐姐到了家里。我啊就是这样糊涂,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总是不上心。”说着,她娇笑几声,又扬声说:“给客人拿副碗筷来!姐姐还没吃饭吧?” “不用了。”裴泠钰一点也没有生气,她太安静了,太无所谓了,反而显得兰梦的得意、呼喝是多么可笑。她看到没看兰梦一眼,平静地注视着仍风度翩翩的何盛鑫——就算他再有魅力,在她心里,叶远浙永远是最好的,哪怕他后来变胖了,一点也看不出年轻时的风采。她冷冷地对何盛鑫说“我有事来找你,请去书房。”因为她不想被兰梦听到她的谈话,包括何枫与叶溪的事。 “好吧。”何盛鑫优雅地擦擦嘴,站起身。对正欲发表不满的兰梦瞪了一眼,朝书房走去。 “有什么事?”到了书房,他一脸冷酷,双手抱胸,自顾自地坐下。 裴泠钰看着这个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丈夫,竟一点也不为他的冷漠心痛。她不想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说:“你不能阻止枫儿和叶溪的事。她是个好姑娘。” “嗤。”何盛鑫一声冷笑,“她是个好姑娘?就她那样的父亲,能养出好姑娘?”他好像看了很大的笑话一样,有笑了几声。 裴泠钰脸色一沉,说:“她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容不得你下断语。我和他是清清白白的你最清楚,我和他都没有做出真正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要把自己的无能强推卸到别人身上。” “我无能?……真正无能的是谁啊?是你的情人吧?……算了,这些问题已经争执过很多回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不过——”他又冷笑,“他要是有能,怎么不带你走?却害怕得罪我而把你丢一边?” “是吗。”裴泠钰忽然对眼前这个男人涌出一股无以言语的厌恶,可正因为这厌恶与鄙视,使她面对他的态度显得更从容。“是他把我丢下的?而不是你耍了什么手段?” 听到这句话,何盛鑫原本一直保持不屑的的脸上充满惊疑,他一震,直起身子,不相信地问:“你是什么意思?我耍了什么手段?!我要耍什么手段!” “我今天已经把所有的事都想起来了。” 第六十五章 何家风波(五)  “我今天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了。” 裴泠钰的这一句话让何盛鑫的脸上闪现过慌乱,惊愕。但马上,他又是冷笑。只是这冷笑已经有点底气不足。 “不是他丢下我,而是你做了手脚。对吗?”裴泠钰声音很平缓,看他的眼神却透出无比的寒意,“我和他本来是打算一起出国的,我们远远地逃开你,逃开我那顽固的爸妈。可是,开车去机场的路上,我爸妈也开车追了出来。为了不让他们追到,我把车开到城外。我开得很快很快,我爸妈也很快很快。路边的景物在我眼前飞驰……太快太快!” 她好像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眼睛熠熠闪光,语速也越来越快,“直到一辆逆向超车的大货车迎面而来,我才发现刹车有问题!一慌我就把车开下了马路,开到了田里。于是,我头部受伤,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一觉醒来,你!告诉我,叶收了你的钱把我丢下,我生气才去飙车、才出的车祸,跟在后面的爸妈却与货车相撞!” 说到这,她停了下来,有些累了。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讲这么多的话了,何况她现在情绪还有些激动。一阵眩晕涌来,她闭眼不语。何盛鑫的脸上已经完全没了刚刚的满不在乎,他脸色发白,表情复杂。 “我爸妈开的车,刹车也有问题吧?”裴泠钰仍是闭眼,声音却哽咽,一滴泪从眼角滴下,“你不知道我会开哪一辆车,所以你把我家车库的车子都做了手脚。因为你已经察觉出我有离意。所以……”她猛地睁开眼,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愤怒地、狠狠地看他,“是你杀了我爸妈!” 她好像要用眼睛将他施以剐刑。 何盛鑫震惊了,他慌乱地将视线移开——裴泠钰的眼神太过凌厉。但马上,他又咬牙迎上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 一个凌然,一个发虚。 然后,发虚的眼睛又闪闪烁烁。 “你不要乱讲,就算你说你恢复了记忆,也不能污蔑我。我之所以说是那个人丢下你,只是为了要你忘记他。仅此而已。刹车有问题,后来警方也有查出来,是汽车保养公司的失误!”何盛鑫不愧是久经商场的奸猾之人,裴泠钰记忆的恢复,以及她所说的这些事实,只给他带来了短暂的惊慌。他很快就镇静下来,并且找到了很合理的说法为自己开脱。 听罢,裴泠钰一笑,她已经料到了他会有如此说,而且他说的也有一部分道理,她是真的已经找不到什么真凭实据,当年涉案人员也很难找到。所以,她根本不想再次翻案或者趁机让何盛鑫进监狱,她只是要让这件事成为她谈判的筹码。她要为儿子争取到幸福。 只是她这心思可还暂时不能让他知道,她又笑了笑,直笑得何盛鑫心里发毛。“也许我还找不到什么证据。可是,我会要枫儿帮忙,我还可以让薇薇回来,她学的可是法律,而且马上就毕业了,不知到时,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她故意再笑笑,意味深长。 “你想怎么样?”不愧是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从她的语气和别具深意的笑里,他知道她此次来访的目的绝不是重翻他的旧账。而且,她说要何枫跟何薇薇帮她也只是借此告诉他,她会讲这些事告诉他的儿女。而这是他所不愿的,他不想让儿女知道自己做过的……阴险的事,哪怕是怀疑,也是他不乐意见到的。所以他直接问出来。 “因为你毁了我的生活,我不能让你毁了我儿子的生活。”既然已经摆明了说,她也不拐弯抹角。 “不行!”何盛鑫撇开头,牙关紧咬。 “那好,我会马上叫枫儿和薇薇回家。马上,你就会失去你的儿子和女儿,怎么……不信?”看到他恶狠狠甩过来的眼神,她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灿烂。“而且,你也会失去属于我的49%的股份。” 她的这句话轻飘飘地说出,何盛鑫却脸色一变。 她抽出49%就表示盛鑫即将出现经济上的危机。盛鑫集团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实上盛鑫集团是在跟她结婚后注入了她继承的财产才活起来的,同时她就也有了49%的股份。他知道她心里没有他却还是选择娶她的原因,就是她的嫁妆。当时盛鑫传到他手里时还不叫盛鑫集团,规模没有现在这么大,而野心巨大的他看中了身为独身女的裴泠钰,以及她以后会接手的庞大的财产。同时,她的49%的股份也是他不离婚的原因,哪怕情人给他生的儿子已经成年,他还是有所顾忌地不敢明目张胆。如果这次不是兰梦逼得紧,裴泠钰病重,而且他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再踏入何家的话,他是不会把兰梦接进来的。至于何枫对这件事的知情,他了解何枫为了母亲安心养病,绝不会把兰梦和何强的事告诉她。现在,他无法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同时他也不可能有力气去无所谓了。他已经从她略带幸灾乐祸的笑容里看到了她的坚持——她是真的会这样做! “你不怕你这样做会毁了何家吗!”沉默半响,他憋出这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笑话!何家?何家在哪里?在这里吗?”她的声音忽然高了八度,尖锐地笑起来,很好笑地环顾这房子。“这就是何家啊?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看到他的脸已经阴沉起来,她收起笑容,声音忽然严厉无比:“你最好要考虑清楚,就算没有我,你横加干涉枫儿的私事只会让你失去他。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在意这个儿子的话,请考虑清楚,慎重决定!不要再为了你的事业你的钱途,再害了另一个人的半辈子!” 她站起来,不欲在这里多呆片刻。本来久病虚弱的身体此刻却精力充沛,踏出书房这扇门的脚步异常轻盈,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如果里面的那个人不是她儿女的父亲,她希望永远都不要和他有联系。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停住脚步说了一句话,身子一动不动,声音却清透地传进何盛鑫的耳朵:“你的那一个儿子,最好要看紧了。到时别闯祸了,你跟着遭殃!” 她的警告听在何盛鑫的耳里,又是引起一阵心烦。 这个何强,确实让他头痛。 只是,关于何枫与叶溪,他不会轻易罢休。那么一个多事又平凡的女孩子,怎么配进何家!她不肯他插手,他就想别的办法。 第六十六章 兄妹?  何盛鑫决定马上去拜访一个人——赵晓琴。 而赵晓琴是万万想不到这个人会来她家,而且还带着果篮!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家里火灾的原因,永远都记得叶远浙是怎么死的!所以,当她打开门看到门外的是他——何盛鑫时,她着实愣住了!马上——“蹦!”她把门关了起来。 她背靠着门,大口地呼气吸气,牙齿咬得很紧,握紧拳头的双手剧烈颤抖着。接着,她全身都抖动起来,牙齿发出咯咯的磨牙声。这个人!他怎么会来!他怎么会来!这个刽子手!这个杀人不见血的恶魔!这个害自己家破人亡的凶手! 她的情绪太过于激动,以至于没听到何盛鑫在外面刻意讨好的叫声:“你好!我是何盛鑫,何枫的父亲……我不是坏人,请开门好吗?我有要事跟你谈……” 接着,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敲得很急促,可以看出敲门的人不耐。 门内的赵晓琴泪流满面,激愤不已。门外的何盛鑫却只觉莫名其妙,这个女人是怎么了,问都不问一声就把门关上,也太没素质了吧?可是他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所以,他又按下不耐与微怒,好声好气地说:“我只要耽误你一点点时间就可以了,我要说的话实在是不方便在外面讲。” 门里还是没有声音,他很有耐性地等着。 终于,“哐当”门锁打开的声音响起,赵晓琴打开了门。何盛鑫再看她的时候,她已经一脸平静,完全看不出她刚刚还无声痛苦着。 “你好!”何盛鑫再次笑着。 赵晓琴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他进屋。她还不能把仇恨表现出来,这个太奸诈的人一旦在让他察觉她们已经知道了火灾的事,肯定会采用更绝的手段逼得她们走投无路。所以,即使现在她满心的恨,她也要压下来,她们还没有能力去挑破,去复仇。可是,却无论如何是不会做出笑脸来的。 何盛鑫见她冷冰冰的,也不以为意。还以为她是因裴泠钰与叶远浙的关系而迁怒于他。他环顾四周,家徒四壁,除了几把简陋的木椅一张木桌,以及矮小茶几上的小电视,什么也没有,显得各位冷冷清清。他叹了口气:“唉,小叶走了以后,你们孤儿寡母的生活不易啊!”说话的时候他在注意着赵晓琴的反应,看到赵晓琴仍是冷冷的,接着说:“想当年,我和小叶也是很好的朋友呢,没想到……唉!” 赵晓琴刚刚好不容易压住的怒恨又腾地涌上,她的脸色一变,却也只是咬咬牙,冷哼一声。 “弟妹啊!我不知道你们的情况,不然我绝不会袖手旁观。现在,我的儿子跟你们的女儿走得很近,我才了解了你们的情况,知道了你的苦……” 倘若赵晓琴不是事先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还真会被这情真意切的一番话感动呢!可是,现在她却只是恶心,心里越发得厌恶、憎恨。 何盛鑫看到她眉头紧锁,心下以为,她势必也不满意叶溪和何枫的交往呢,那就好,他可以少费口舌。 “但是,枫儿不能跟叶溪在一起!”何盛鑫说完便闭嘴了,他在静待赵晓琴的回应。 终于说到正题了?赵晓琴冷眼瞥了他一眼。 “我不会让她跟你们的儿子在一起的!”她重重强调了“你们”,说得咬牙切齿。 “你别误会啊!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了,本来他们两个在一起是最好不过。可是……唉,家丑啊……我实在不愿说出来……但为了不酿成大错,我不得不说,”他顿了顿,清咳一声,似乎即将说出的话太过于难以启齿,太过于震撼,他嘴皮子动了好几次硬是没有开口。 他这一故弄玄虚,赵晓琴虽然仍是冷眼以对,耳朵却不自主地稍稍向他这边倾了倾。 看到自己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笑,但他开口说的话却显得很痛苦很挣扎。他又重重叹气,哑着声音说:“枫儿跟叶溪的兄妹啊!” “什么?!”赵晓琴确实受到了重大的冲击。她扭头瞪着他,不敢相信。 “没错!你没听错!”他满脸痛苦,以手撑住额头,很无力的样子。“枫儿是叶远浙的儿子!” “出去。”赵晓琴忽然说。 “什么?!”何盛鑫猛地抬头,脸上除了惊讶哪里还看得出来痛苦。 “出去!”赵晓琴大声地喊道,眼里没有掩饰地透出深深的嫌恶。 “你!?”何盛鑫仍没有反应过来,“你不要太激动,这是事实!” “我说——出去!!”赵晓琴用最大的声音尖叫道,看她那样子,马上就要用紧握的拳头“送”他出去了。 “好好好!我出去!”何盛鑫诧异之余,还不忘频频回头说:“他们是兄妹啊!你要阻止他们在一起啊!” “嘣!”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他的脸,马上就沉下来。心里骂道:疯妇!如果不是要利用你,真不愿和你这种东西打交道!他伸手弹弹身上的灰,整整衣领,大步走出去。 因为今天的事实在是无中生有,他不好让无关的人知道,所以今天他是自己开车来的。该死!死女人!我这样屈尊降贵来看你,你还摆什么谱! 何盛鑫走后,赵晓琴实在是混乱了。她把门关上后,才看到桌上的果篮,“砰”她又把果篮朝着何盛鑫的背影狠狠地丢过去,心情激动得久久无法平复。 虽然知道叶远浙和裴泠钰的过去,但他们会有一个儿子,实在是重挫了她。她太不敢也不愿相信了。 她在客厅里坐了足足两个小时没有动弹一下,呆了,傻了。 最后,她站起身,走到叶溪的房间,那里有叶远浙的遗像。她静静伫立在叶远浙的面前,静静盯着照片中笑容可掬的脸,心里的激动愤怒忽然消失了些。都已经是去了的人了,计较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你真的做过吗?这是你自己种下的苦果啊。你对不起别人,才给家里带来这么大的灾难,给小溪带来这么多的磨难。”她的声音平静了,似乎是在缓缓地对他诉说着,“所以,我一定要阻止小溪和他走太近……”说到何枫时,她有些迟疑,只用了一个“他”来称呼。“他”竟也是他的骨肉…… 第六十七章 决绝  “妈,我回来了。” 叶溪打开门,将手里的包包甩到木桌上的同时,她也疲惫地坐在了木椅上。硬邦邦的木椅坐着一点也不舒服,可她却放松得像个小猫一样闭上了眼睛。赵晓琴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她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回来了?吃饭了没有?”看到她搭在木椅两侧无力的手,赵晓琴知道了她这一上午在外面碰了不少壁。家里经济紧张,她们本来就没有什么积蓄,叶海和她生病用去大半,搬家什么的也用了不少,叶溪一大早就去找工作了,不过,看她这样子,估计是没有什么好消息。也难怪,整个H市的大部分市民都已经认识叶溪了,而且她刻意被损污的形象肯定会大大地阻碍她的求职。知道她心里一定也是很无力很痛苦,赵晓琴没有问她工作的事。 “没吃,我想吃面。妈给我做鸡蛋面吧。”叶溪仍是闭着眼,却笑着回答。 “好。”赵晓琴忽然鼻子一酸。这个“好”字就带有浓浓的鼻音。她知道叶溪只是为了不要她担心而故意装出没事的样子。想吃鸡蛋面?恐怕其实什么也不想吃吧?只是为了安慰她!只是为了安慰她啊!这样好的女儿,她竟然漠视了二十多年!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儿,命运竟会如此捉弄于她!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何枫,竟会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些想法飞速地在赵晓琴脑海里掠过,马上,她的泪水就有奔流而出的态势。她马上扭头,逃进厨房。不能让她看到自己哭,不能再给她添堵了!可是……何枫的事要怎么开口啊! 很快,面就煮好了。清水煮面,加上几根青菜,窝上一个蛋。不是很美味,叶溪却吃得干干净净。赵晓琴就这样坐在她的面前,看她吃。几度开口想把何盛鑫来过的事告诉她,却只是动了动嘴皮子,没有出声。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放放,反正现在叶溪也没有和何枫在一起,是不是兄妹不是重要。 “今天我找到工作了。”吃完后,叶溪对赵晓琴一笑。 “哦!”赵晓琴惊喜地问,“真的?是在哪里?什么职位?”开始看她一副极度疲倦的脸色还以为她又没找到工作。 “在一家饭馆,职位……一般般,还好……”叶溪模棱两可地回答,然后伸手牵住赵晓琴的手,说:“所以,妈,你不要到外面去做事,你在家里好好带小海就可以了!……哦,对了!小海呢?” “额……小海被程菲带出去玩了……”赵晓琴目光有些闪烁。 “是吗?”叶溪看着她,一点也不相信,“程菲一大早就带小海出去玩?而且没有和我说?” “对啊……就是这么早,她说要我好好休息下的……”她正绞尽脑汁苦苦思索理由时,门外响起了叶海的声音,“啊!这不是回来了吗?!”她得救似的赶紧站起来打开门——屋子太小,只要转个身就够到了门锁了。 “姐姐!”门一开,叶海就看到注视着自己的姐姐,开心地叫了声。 叶溪看到他左手小熊右手气球,脸上还有没搽干净的奶油,“噗”地一笑。 “小花猫,你去哪里了?” “我和……” “和姐姐出去玩得高不高兴啊!”在叶海开口时赵晓琴却大声打断他,并连推带搡地把他推进厨房,“快去洗洗脸!看你那脸脏的!” “可是……”叶海不满地边走边回头。 “别可是了!快去快去!”赵晓琴不容许他开口。 叶溪惊诧地看着他们。这也太奇怪了!今天妈妈有点不对劲啊! “可是!”叶海猛地站住,不满地瞪着赵晓琴,赵晓琴还想推他却推不动了。叶海只是头脑像小孩子,并不表示他身体也是小孩子。他快一米七的个子鼓劲站直时,赵晓琴还真奈何不了他。“妈妈!我要告诉姐姐!哥哥还在外面呢!” “啊?!” “啊?!” 两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外。 “是的,我还在外面。”程天推门进来,刚刚赵晓琴急于打断叶海的话并没有把门关好。“阿姨,我本来是说悄悄地送叶海回来不让叶溪知道的。可是,我在门外听到了她的声音,我……舍不得走。我想听听她的声音。” 哪怕她不愿见他,哪怕他不见到她。只要听听声音都是好的! 叶溪有一丝动容。可是,她马上摇摇头,把这刚刚浮现出来的感动甩得干干净净。然后对程天展露出一副甜美却疏远的笑脸。 这笑脸看在程天的眼里,他的心迅速地一惊!他们,已经生分了! “是你带小海出去玩了……” “是啊,小海说想我,我就来了。你不要怪阿姨……我马上就走……如果你不要我以后见小海,我就不见了。”说完,他再次看她。深深地看她,似乎要一眼把后半生的份都看尽,深黑的眼眸里竟波光粼粼,伤痛的眼神里参杂着后悔、自责、不舍与爱恋。 他竟然流泪了! 叶溪的心一震! 他怎么会流泪!认识他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看过他流泪啊!只是为了自己的决绝,他就流泪了吗? 叶溪的心又一酸,接着鼻子、眼睛也都酸涩不已。可她仍面带微笑——很客气的标准的微笑看他。不要心软,你们是不合适的。当他心里有了阴影后,再和他在一起,总有一天他会不快乐的,他会计较的。不要心软,不能再做情人! “怎么会!我怎么会不让你见小海。”她笑着说。 程天眼睛一亮!可是,她马上说:“因为我们都是好朋友嘛!” 好朋友?好朋友?程天心里苦笑,好朋友是什么?好朋友就是一个人彻底拒绝另一个人最好的说辞! “我真的就那么不可原谅吗?”他只觉心里、口里一阵阵发苦,全身都酸苦不已。 “是我不可原谅。”叶溪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因为我的妈妈从小不爱我,我可以把家里大部分的钱带出国,只为了成就自己的梦想。因为我害怕失去爱的人,而对他不诚实,把丑恶的过去隐瞒下来。因为你在得知我被污后冷漠逃避的表现,我会一直恨你,怨你。可是,错的是我,你没有错。任何一个男人都接受不了女朋友被污的事实。所以,错的是我。而这个错是无法弥补的。所以,不可原谅的人是我。所以,我们不要当情侣了,当好朋友吧,好朋友是不会介意这些的。” 程天看着她把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心里又是一阵痛。他只想把她拥入怀中,好好呵护,告诉她,他错了,他不介意。可他竟还是没勇气,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她,直到她把话说完。直到她再次说到当好朋友。 第六十八章 失去工作  叶溪正式地跟程天分手后,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再联系过,只是从程菲的口中得知他的情况不是很好。但因为她的新工作很忙,见程菲的时间都不多。忙碌的新工作让她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他的感受……或许是下意识地排斥吧。已经分手了不是吗,痛过一阵子就会好的。 所以,她又抿抿嘴,苦笑一下。看着眼前堆成小山一样的盘盘碗碗,她麻利地带上塑胶手套,在盆子里倒上洗洁精,拧开水龙头——一气呵成。这些事她做起来已经很有经验了。 是的,她的工作就是打杂。在这个很小的饭馆里做着所有的琐琐碎碎的事。洗碗洗菜端盘呈碟!她不是没有找过别的工作,本来以她瑞士HIM的双学位,可以在任何一个星级酒店找到管理工作。可是,正如赵晓琴所料,她被诋毁的形象成了她找工作的最大绊脚石。所有的酒店都不愿意用她,怕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最后,她在这个小饭馆找到了杂工的工作。她一般都是在后厨活动,倒没有什么顾客看过她,也没有人认出她。 只是……饭馆的圆脸老板似乎有意无意地看她,看得她直发毛。她不是少年懵懂的年纪,当然明白圆脸老板的用意。所幸饭馆的老板娘也在,而且把老板盯得死死的,倒也没出过什么事。 “喂,小叶!端菜!” 叶溪正把洗过一次的盘子码好准备换水涤清时,后厨传来老板娘的喊声。 端菜? 叶溪有些不明白,应征的时候没有说还要端菜的啊! “还愣着干什么!这可是在饭点上,忙不过来!快来搭把手!外面的客人都不耐烦了!咦?……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难不成要我去请啊!” “哦!好了!来了!”在老板娘尖刻的叫喊中,叶溪飞速地拿下手套,跑进厨房。果然,一走进厨房,大厅里骂骂唧唧吵吵闹闹的催促声不绝于耳。她马上从瞪着白眼的老板娘手里接过一盘尖椒炒猪耳朵。 “快拿出去,是五号桌的!”老板娘吩咐完又噼噼啪啪地切起蒜苗来。饭馆是小本生意,没许多钱请伙计,老板他们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要亲自动手的。 “哦!好的!”叶溪马上稳稳地端住,走到大厅。 额……慢着,是几号桌的?……好像老板娘说的是……十五号桌? “您好!您的菜!”叶溪大步走到十五号桌,将盘子放下,“请慢用!”在她露出只有在五星级酒店服务员脸上才可以见到的微笑的时候,十五号桌的客人却面有异色。 “我们没有点猪耳朵啊!”一个农民工样的大叔好心地提醒她。 “啊?”不是十五号吗? “老板!你这里怎么搞的!半个小时了还没有上菜,你还要不要做生意了!”正在叶溪狐疑时,不远处一个极不满的声音把老板娘叫了出来。另几个还站起来骂骂咧咧说“不吃了,什么倒霉狗血地儿!” 叶溪心一惊,不敢相信地瞅瞅那桌人,以及他们桌子的号码——五号! 糟了!听错了!是五号!不是十五号! 果然,老板娘也发现了她的错,并且发现正是她上错菜才带来了顾客的不满。她小心地跟客人赔礼后转身对着叶溪,脸一沉,开口骂道:“还说你在什么大酒店做过!连菜都会上错的人,怪不得大酒店不要你!也怪不得你会闹出那么大的事!从明天开始你不要来了,我这里养不起你这大菩萨!我说我怎么就这么好心呢,收了你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丫头!” 本来员工犯个这样小的错是不至于解雇的,但这老板娘平时就因为圆脸老板垂涎于叶溪而早生不满了,今天正好找到借口炒了她,这样她家的老板就不会怪她了。 叶溪本来还想解释下的,可她听到老板娘的话,活生生就是一个古代老鸨的调调。除了有些生气外还有冒冷汗的感觉,可是经历过那么多的事,她已经不会轻易把情绪表露出来。所以,她只是冷冷一笑。 “在大酒店做过?”一个板寸头顾客听到老板娘的话顿时来了兴趣,把刚刚的不满丢得老远,颇有兴致地看着她。“你不会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女的吧?叫什么来着?我一时还想不出来!” 听到他这样说,他的同伴不解地问:“怎么?你认识她?在酒店做过?难道她是做那个的吗?”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看不出来啊!你小子也会去那种地方!你不怕你家的黄脸婆叫你跪搓衣板啊!” 他这样一说,其他的同伴都哈哈地打趣着板寸头,同时也用不怀好意的大胆的眼光打量着叶溪。 “长得这么秀气,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做那个的啊!怎么样?多少钱一次啊?贵不贵啊?”其他人也起哄着。 叶溪的脸刷的变色。这样的话听过很多,却并不表示已经麻木了。听到有人这样明显地侮辱,她胸中腾腾升起一股怒火。可她却只是咬咬牙,紧握拳头——她的拳头太小太嫩,不足以击败这些猥琐的人。她不会做以卵击石的事。 “请你们放尊重一些。”纵使已怒火中烧,她是声音还是很平静。 “你不是做那个的吗?!还说什么尊重!”一个人很不屑地大笑。 老板娘看叶溪的脸色实在是不好,赶忙过来打圆场。 “大家!大家对不住了!是我们上菜上晚了才惹出这么多是事!今天我给你们打八折!” 板寸头看到同伴说得越来越不像话了,也有些尴尬,他拉了拉出言不逊的同伴说:“她不是做那个的!她就是那酒店中毒的女的了!你们不要乱说,被你嫂子听到了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哦……”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嬉笑着重新落座。虽然不再大声奚落,却仍不时窃窃私语。 风波已过去,叶溪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她甩甩头,似要把不快甩开,冷着脸走进厨房,对老板说了句“对不起”后,拿起自己的包包,挺直了腰背从大厅走出去。 走出热闹的饭馆大厅,她顿时觉得全身一冷。 好冷!好无措……也好累!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布满全身,一股浓浓的恨意涌进心头。 她没有做错什么,可却总是被人侮辱被人嘲笑!她要运用全部的自尊才能强迫自己淡然以对。 拖着沉重的双脚,她走到一个比较荒芜的小花圃前,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地嗓子没声,头昏脑胀,浑身冰冷,才抬起头,缓缓地站起来。 却忽然感觉腰上一暖,一双有力的手将她带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第六十九章 重新爱(一)  叶溪正哭得筋疲力尽时,忽然感觉腰间一暖,一股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的心咯噔一下,身子也随之一颤。这一颤轻微得几乎感觉不到,身后的人却紧了紧抱着她的手,使她的身子完全贴着他温暖的胸膛。 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久没有放松了,叶溪就这样让他抱着,并没有挣扎。甚至还把头往他怀里靠了靠,眼睛也闭起来,静默不语。 她这小小的动作看在他的眼里却是心头一喜。 “哭够了吗?”身后的何枫轻轻地在她耳畔低语,“哭了这么久,哭够了吗?假装坚强很累吧,是该好好哭一场。可是,从现在开始,有我,不会让你哭了,记住,有我。”他的声音带着感动在耳边温柔地响起,伴随着温热的气息吹向她的耳廓。 她不由得全身一阵颤抖,这颤抖使她迅速地冷静下来。她把手放在腰间紧扣的双手上,一根一根地将手指扳开。 “你还没有忘记我的错吗?或者,你没有忘记他……”随着她扳手指的动作,身后的何枫身子一僵,略带失望与痛苦,还有一丝……酸意。 叶溪仍是没有讲话,只是将腰间的双手一甩,竟是带着些愤恨。待他的手不再环绕自己时,她缓缓地转身,转身,直到与他四目相对。 她的脸上很平静,刚刚哭过还有些红血丝的眼睛很没有透出任何情绪。只是这样看着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看着他。何枫心一慌,感觉她忽然好疏远,好像游离于他的世界之外,好像自己怎样也抓不到她,更加触碰不到她的内心。 看到他清澈眼眸里闪动着的慌乱失落,看到他紧抿的薄唇微微颤抖,她忽然记起,就是这眼眸,曾经深深浓情地凝视自己,就是这薄唇,说过很多让人脸红心甜的话——在她的画室。她恍恍神,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在画室亲密相处的日子,恍惚中,她脸上露出了笑容,无奈的笑容。 终究还是忘不了他啊! 看到她脸上的笑意,他稍稍放下心,紧张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你终于笑了……”他说,自己也跟着绽开一个更大的笑容。 然而,马上,叶溪脸上的笑就敛起。她又是一语不发,转身向大路走去。 “溪!”何枫跟在她身后呼喊着,“我说了,从现在开始,有我!我不会再丢下你!绝不会!有我!一切有我!” 有我!一切有我! 又是这句话!“一切有我!”可是,当时你干吗去了?男人都是这样!都在这样!在她最需要有人陪的时候,一个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年前的何枫,四年后的程天! 不要你!不要你!不要你!她在心里呐喊着,只有我自己,只有靠自己才是最真实的!我不要任何一个人来靠! 虽然这样想着,可是,她的眼里却又蓄满了泪。 不要再流泪,刚刚已经是放纵自己!仅此一次了,不能再哭! 她使劲地吸吸鼻子,脚步一直在加快,到后来已经成了小跑。 “你要这样端盘子洗碗来养活你的家人吗?”何枫忽然在她身后大喊,看到她的身影顿了顿,他知道这个办法有用,接着喊道:“叶海的病是要用很多钱的,虽然红十字会有赞助,可是这总不是长远之计啊!” 话音刚落,叶溪真的站住了。 红十字会?红十字会不是他编出来的吗?真正出钱的不是他自己吗?难道他不想替小海免费了吗?他到底在想什么?也对啊,本来就已经打算让小海要转院的。她不要接受别人的同情,特别是他的。 其实,何枫并不知道叶溪已经知道了所谓“红十字会”的真相。他只想用这个办法让叶溪面临经济危机,从而逼她接受他的帮助。他不要她再受到他人的侮辱,更不要看她做这么辛苦的工作。 他会心疼,会很疼很疼。其实今天这一上午他都在饭馆外面,默默地看着她忙得团团转,也看到老板娘对她的呵斥,客人跟她的纷争,以及她强撑着挺直脊背走出饭馆大厅,却终于挺不下去——终于知道哭了。 在她终于停止哭泣时,看着她瘦弱单薄的背影,他也已经心碎。按捺不住心里的疼惜与情动,他伸出双手将她紧紧揽入怀。当她独有的淡淡薄荷香沁入他的心头时,他只愿这样抱着她,抱着她一辈子。 可是,她还是这样冷淡地面对自己,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咫尺天涯”。 “我会带小海转院,转到一个比较小的医院。”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对他讲话,可说出来的却是他不愿听到的。转院?那他和她的联系又少了一个!而且一旦转院,他将不能在药费上帮助她。 “我们的医院是最好的,姚专家长期在医院坐诊。没有人比她更权威了!”知道她很在乎叶海,他从叶海这方面努力似图说服她。 叶溪一愣。 是啊,叶海已经比以前机灵很多了。自己是不是应该让他继续呆在何家的医院治疗?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而毁了小海的一生啊! “可以,但是医药费我要自己承担。红十字会?让他去扶助更贫穷的人吧。”她笑笑,没有把红十字会的事说破。 “好好好!”何枫大步追上她,走到她的前面。因为她同意了自己的建议而显得有点高兴。他抬手欲抱住她,在看到她冷冷清清的神色后,还是放下了。 “但是,你会很辛苦的。而且就这样每天洗盘子,挣的钱也不够啊……”他趁着她有所动摇的时候,他将他的提议说出来,“我想办一个画室,因为,画室是我最美好的回忆。你可以来帮我吗?你比较有经验。” 画室? 是啊,画室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可是,对于她,也有很多痛的回忆。所以她一点都不想再办画室……虽然她明白他的用意,无非是要帮自己而已。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丢下这句话后,她再没有停顿,快步走上大路,破费拦了一辆计程车。 她不想再被他跟上。 第七十章 重新爱(二)  叶溪的心情都很混乱,在半路就下车了。一个人漫步在熙熙攘攘的大路,感觉路上那或快乐或漠然或成双或单行的人们,都离她好远好远。 走过安静的小巷子后到家了。家里有她的亲人,只有在这里才感觉到些许温暖。 “妈,我回来了。”她把不好的情绪压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是轻松的。 可是,屋子里一片安静,赵晓琴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出来嘘寒问暖。叶溪又喊了一声“小海?”,同样,叶海也不在。 或许是有事出去了吧,她想。于是她趁空收拾收拾房子。自从家里着火后一直都是租房子住的,现在已经搬家好几次了。而且似乎是一次比一次简陋。她心里很愧疚,都怪自己没用,没能给家人一个更好的更舒适的生活坏境。 房子很小,而且也没什么家具,根本不用费力去收拾。叶溪一边缓慢地擦拭着灰尘一边想着今天何枫说的话。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门外响起了赵晓琴与叶海的谈话声。房子太简陋,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他们在外面说的话里面基本上可以听见。 “小海,听妈妈的话啊,不要告诉姐姐啊。” “哦……可是,为什么呢……” “叫你别说就别说!”赵晓琴轻轻地呵斥。 “好吧……”叶海不满的嘟囔声响起。 “你拿好菜,我来开门。” 正待赵晓琴把钥匙捅进锁孔时,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不要告诉我什么!” 是叶溪,正严肃地看着他们。 “呃……没什么,没什么!”赵晓琴笑笑,把叶海手里的菜提过来,“我去做饭!” 到了厨房后,赵晓琴飞快地洗菜切菜,不顾叶溪投来的探究的目光。 “妈,我今天回来地很早你没发现吗?”叶溪走进去,将煤气拧开,放上炒锅。 “呃……对!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你……不舒服吗?”说着赵晓琴就要用湿漉漉的手去摸叶溪的额头。 “你现在才发现!你到底有什么不可以告诉我的?”叶溪又把煤气关上,油锅噼噼啪啪的声音影响了她们的交谈。 “妈妈去给别人洗衣服了,洗好多好多的,手都洗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叶海站在了厨房门口,并且鼓着嘴不满地望着妈妈和姐姐。“姐姐为什么要妈妈去做事,别人都骂妈妈,还骂我呢!” “噔!”叶溪的心一跳,猛地紧盯着赵晓琴,心里却迅速地涌出一股酸涩之意,并冲到了鼻子冲上了脑门。 “你去做事了?带着小海?让小海跟着你被别人评头品足?”她的话是质问的,语调却已哽咽。 “唉……”赵晓琴叹气,摇摇头,却又无所谓地笑笑说:“傻丫头,你一个人在外面做那么辛苦的事,妈妈看了心疼。” 这事叶海又插话说:“妈妈心又疼啊?妈妈不是手疼吗?” “什么?手疼?”叶溪一听,赶紧抓起赵晓琴的手,赵晓琴却轻轻地痛呼,把手抽了回去。叶溪这下不敢用力了,轻轻地托起她的手,才发现她手已经发白蜕皮了,有的地方红红的连嫩肉都可以看见!“怎么会这样!” “那人骂妈妈,妈妈洗好多好多衣服……手套破了。”又是叶海的回答,虽然有点颠三倒四但叶溪还是听出来了。显然,是因为没有用塑胶手套洗很多衣服的原因。赵晓琴至始至终都没有再开口,她似乎有些愧疚,低着头。 而叶溪却更愧疚更心痛。 “都是我没用!妈,还要你出去工作,你的病……还刚刚好呢……”说着,她使劲地眨着眼睛,咬咬下唇,不语。 “其实也不是骂我,就是声音大了点。小海知道什么啊!而且,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你爸爸……怪那个人……”说着,她才想起何盛鑫的到访以及他说的话,心里一紧,想着得赶紧找时间跟叶溪说说才是。 而叶溪也陷入了沉默,她又想到了何枫的提议,也想到了何盛鑫,心里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她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什么。忽然,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 “妈,你不要出去了,我有挣钱的好办法。你在家好好陪小海!帮他进行治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小海恢复智力不是吗?” 当晚,叶溪给何枫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何枫欣喜异常。听到她说同意开画室的消息后更是激动得不得了, 恨不得马上就跑到她身边,和她以前筹划未来。 一个星期后,“叶溪画室”开张。可见何枫的办事效率!而且最让叶溪惊奇的是,画室的地址居然还是在原来的老地方,并且规模比以前还要大——他把隔壁的店面也盘了下来,并且打通了。 才一个星期就可以做这么多吗?恐怕,他是早有打算吧。叶溪想。 此刻,她看着认认真真学画大卫的学生。看到这装修雅致的画室,看到洁白的墙上挂着她的画,这些画已经被她封存很多年了。看到那副《茉莉带雨》时,她的眼眸闪了闪,嘴角扯了扯,最后,嘴角不住的上扬,上扬,直到一个大大的笑容绽放在脸上。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似的,笑容一僵,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直到一个学生大声喊了她两次她才回过神来。 “哦!怎么了?”她笑容可掬地问。面对学生,她的心情永远是好的。在学生面前不用伪装不用勉强,心情可以很轻松,而且学生不会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她评价她,学生只会看到,老师好厉害好有水平。所以,她想,接受何枫的建议开办画室,也许不是坏事,因为她的心好久没有这么安宁过了,说起来,她还比较喜欢当老师呢。 “老师,这里明暗交界要怎么过渡啊?我总画得很生硬。”问话的是一个高二女生,圆圆的脸蛋,甜美的笑容,让她想到何薇薇。当年就是因为何薇薇帮自己抬模具受伤才重逢何枫的。想来时间过得真快,她已经和何家有着牵扯不清的恩恩怨怨了。 “老师?”看到老师望着自己的习作出神,圆脸女生忐忑地问,“老师,我画得很不好吗?” “哦!啊!不是的。”叶溪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想到了别的事情。你是说这里吗?这里啊,要这样……” 随着她轻声讲解,圆脸女生露出了然的笑容。 第七十一章 重新爱(三)  叶溪很奇怪,现在是四月份,距离高考已经不远了,怎么还能收到这么多的学生。她本来想问问何枫,后来一想又作罢了。他自然有他自己的手段,这不是她要操心的。 后来学生还在陆陆续续地增加,她不得不请助教,这让她想起了程菲。 以前画室一切琐碎之事就是程菲帮她打理。因为现在她们没有在一起工作,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而且程菲也已经订下了国庆的婚期,不时就要和米弘飞去法国购买嫁妆,很忙。不过她们并没有生疏,程菲每次去购物时都不会忘记帮她带份礼物。 至于程天,他去北京管理新开的酒店。听程菲说起过,好像仪柔也在北京,她办了一个很成功的画展,程天帮了不少忙。仪柔表示很想跟他复合。听到他过得好的消息,叶溪顿觉欣慰,心里也轻松不少。然后,她就怀疑自己,什么听到程天和仪柔在一起的消息不会难过呢?难道是因为自己真的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吗?又或者……对他的感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深? 至于助教的事,何枫也是雷厉风行地解决了,不等叶溪跟他提,他看到学生增加的第二天,就有三个某名牌大学的硕士生前来报道。叶溪很惊异,难道现在的工作真的很难找吗?堂堂名牌大学的硕士生会屈就于这个小小的画室?只是她就算又再多的疑问,仍没有问何枫。 何枫每天都定时来画室两次,每次的时间都在半个小时左右。也只是问问画室的公事,或者和学生聊个几句,偶尔请叶溪吃饭也是和另外三个人一起。有时也会用深情的目光凝视着她,但好在不会再突如其来一个拥抱,叶溪倒也没觉得有负担。只是,那三个硕士生可就看出了叶溪跟何枫的关系匪浅,已经把她看成老板娘了。 画室开张三个星期后,裴泠钰还来画室看了看。她是由吴妈用轮椅推来的,看上去她的情况越发不好了,以前叶溪还只是觉得她憔悴病弱而已,现在她却已经是形如槁枯,让人不忍细看了。 “叶溪……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吧?我不想叫你叶小姐那么生分。”她艰难地笑着说。叶溪听了心头一涩。连声音都不像以前,以前只会感觉很轻柔,现在却是低哑无力好似在用最后的力气发出的一样。 “可以,当然可以,您本来就是我的长辈。”叶溪轻笑着,眨眨眼睛直到眼里的涩意散去,才开口说话。“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个招呼我会去看你的。” 裴泠钰本来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听到叶溪这样说,并且还用了一个敬称“您”,看来,她已经对自己起了恻隐之心。还真是个善良的孩子。看着叶溪眼里泛滥的同情,她又笑了笑,在吴妈和叶溪的搀扶下,她慢慢地走进了画室。 走进画室后,她颤颤巍巍地站着,那背影仿佛一个古稀的老太太。四下打量了画室片刻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安静静画画的学生让她想到了自己年轻学画的时光,她枯黄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在仔细欣赏了墙上的挂画后,她满意地点点头,轻轻地拉住叶溪的手,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说:“我是要来看一下你跟枫儿的画室。” 你跟枫儿的画室?这话说得他们好像很亲密…… 叶溪忽然觉得脸有点发热。 “别不好意思。”她笑着,轻扬下巴,指着墙上的《茉莉带雨》,轻轻地笑着,“你看,那幅画,枫儿曾经给我看过,珍藏好几年了。他曾经很幸福地跟我说,要和这画的主人相守一辈子。”说着,她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叶溪。 叶溪直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却抿抿嘴,笑意在眼里一闪而逝。 “您别开玩笑了。我只是来当老师的。” 这时裴泠钰坐直了身子,收起笑脸,很严肃地说:“我不是开玩笑。叶溪,你听我说,枫儿是个真性情的孩子,他的心里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没有你的日子,他就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工作狂。现在,他说要和你重新来,他要重新追求你,我才看到他脸上纯净孩子似的笑。有好多好多年都没有看到他那样轻松发自内心的笑啊……”说着她似乎有些感慨,眼睛也从叶溪的脸上移向窗外。视线越看越远,越看越远,到最后已经不像是在看什么,而是在回忆什么。“这种笑,只有想到挚爱的人才会有的……” 叶溪没有说话,吴妈也不吭声,只是用一种充满母爱却带有一点点愧疚的眼光看着裴泠钰。 “我就快离他而去了,很想在离开的时候看到他快乐。叶溪,”她轻轻地无奈地留恋地叹口气,“而他的快乐只有你能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怎么会不明白。她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到他为自己做这么多还不知道他的心思,怎么可能看到他充满深情的双眼而不明白他的眷恋!不明白的是她裴泠钰啊!她怎么会知道她与何家已经有着不可磨灭的仇恨了!她怎么会明白自己内心强大的压力以及无穷的挣扎! 是的,是挣扎!从得知程天和仪柔很有可能复合她并没有伤心后,她知道了,何枫,一直就没有走出过她的心!所以,她才会在赵晓琴出事时由他来负责官司的所有事;所以,她才会在无处可去的时候跟他去小屋;所以,她才会在捉襟见肘的时候接受他的帮助——开画室。 也许是她沉默太久了,也许是她眼里映射出的情绪波动让裴泠钰不安了。 裴泠钰轻柔地抓起她的手,就像一个母亲对误入歧途的女儿一样,慈祥却坚定地说:“你还在想什么?你对枫儿是有感情的对不对?不要否认!我从你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那你还犹豫什么呢?叶溪,接受枫儿吧,我希望你们早日幸福。对我而言,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妈妈希望看到你们结婚生子……妈妈的时间不多了……孩子,重新爱吧!” 听到她已经直接自称“妈妈”了,叶溪又觉耳尖发烫。 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小女孩一样,动不动就脸红发热! 她下意识地摸摸耳朵,摸摸脸。还是没说话。 裴泠钰却笑了。 蜡黄的脸上好像度了一层光…… 第七十二章 “老板娘”  裴泠钰又和叶溪说了一会话后,因体力不支被吴妈送回医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跟何枫说过什么,接下来的几天,何枫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温温吞吞。开始一段时间还只是增加了来画室的次数和时间,到后来他干脆把办公桌搬到了画室,每天的会议或命令都由在网上完成。偶尔有个什么文件要签字也会由秘书送来。这秘书却不是汪冰儿,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叶溪不觉得自己对她感兴趣所以没问。可对于他这些很明显的追爱的动作,她还真不知道该什么办才是。 由他去吧!也只能这样了。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占用她的办公室一个多月!他把叶溪的东西往旁边挤挤,空出一大片摆放他自己的办公用品。看到叶溪诧异的眼神后,他嬉皮笑脸地说:“你也可以用这张桌子的!我们一起办公嘛!” 叶溪没理他,将自己的东西收到一个盒子里,径直搬去角落的一个小茶几,反正那里有个沙发,舒服得很。何枫竟也由着她,只是一个劲儿地笑着,笑得叶溪背心发寒。后来她跟程菲随便提过一两句,说怎么以前没看到他有做无赖的潜力啊。程菲白了他一眼:“我十年前就知道了!高中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特拽的人,还在背后说过我是你的丫鬟呢!只是你没有注意罢了。” 叶溪这才发觉,她实在是不了解何枫这个人。 因为,跟他交往没多久,他就被派去日本,然后…… 想到这,她心一痛。 这心痛提醒了她一件事:怎么会一直在想他?!不能!不能!不可以被他影响! 叶溪回神,继续帮学生制定下周学习计划。可是,她的眼睛却不由地瞄向了阳光明媚的窗口。那个位置上,何枫正嘴角噙着笑凝视着叶溪。 然后,四目相对。 叶溪掩饰着心里的慌乱,慢慢地将视线移向窗外的景观树。而何枫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深。 “小叶子,在看什么呢?”他的语气透着明显的揶揄。 叶溪当作没听到。眉头却跳了跳。小叶子?!他还真会叫哈!他以为他是一休吗?! 昨天叫她“小溪溪”,前天叫她“嘻嘻哈哈”,大前天叫她“淅淅沥沥”,大大前天叫她“稀奇古怪”,大大大前天叫她……估计他为了给她起外号都已经把字典里“xi”发音的字都查了一遍了!所以她已经有了一大堆的外号,他就是不好好地叫她的名字! 幼稚! 太幼稚了! 幼稚至极!完全不是一个成年人做的事!被他的员工看到大概会痛呼上当,这么一个无聊的老板却喜欢在他们面前装酷。 “小女人,你在骂我呢!”这不是疑问句而是祈使句。何枫正一脸笃定地笑着。 叶溪扭扭头。 当一阵风吹过!继续做事! “噔噔噔!”敲门声响起。 “进来。”何枫一本正经地板起脸,端着一个老板的架子。 叶溪忽然很想很想送他一个白眼!虽然她从没有做过这么一个不雅的动作! 敲门的是三个硕士生之一小刘,一个很开朗阳光的男生。 “老板,老板娘,我们三个要去吃烧烤喝啤酒,你们去不去?” “别乱说!”叶溪拉下脸,瞪着小刘。 这群家伙总是动不动就叫她老板娘,她已经义正言辞地怒斥过几回了,现在还叫!她敢保证,她真的是生气了的! 可是,这屋里屋外两个家伙却一点也不惧她的脸色,犹自哈哈大笑。 “哈哈,小子,我就说了不要惹过分了吧!美女也是有脾气的!”小刘对何枫挤眉弄眼地说,“去不去随便你们小两口了,我们在外面等你们!不过……偶尔用点强的效果也是很不错的哦!哈哈”说着,细心地把门关上了。 叶溪顿觉脸红到后脑勺了。 却又想到小刘说的话,恼怒地猛然用眼光向何枫杀过去。 接收到她眼睛射来的冰箭,何枫又笑了,一本正经地笑了,眼底却闪着一种别具深意的光。只见他缓缓地站起来,缓缓地向叶溪走近,缓缓地在叶溪身边坐下,缓缓地张开手臂…… 等叶溪发现不对劲时,他已经双手撑在沙发上把她环绕在胸前了。 “走开!”叶溪咬着牙,狠狠地说。 “我为什么要走开?我又没有碰到你。”何枫说地很无辜,还故意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也是,他只是环绕着她,身体并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接触。 叶溪语结,瞪大眼睛尽量怒视着他。可他却仍很开心地笑着,整张俊脸也在她眼前越变越大…… 他想干什么?他不会是想吻她吧?! 叶溪忽然心如擂鼓。 “刚刚小刘叫你小子?!”她艰难地大声说,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是啊,他是叫我小子,难道你因为他不尊重我而不高兴?已经开始为我担心了?”他一点也不想否认,很听话的回答她。并且一丝注意力被转移的迹象也没有,他的脸还是放大地呈现在她的面前,最后她只能看到他熠熠闪光的清澈双眸,眼角弯弯,他的瞳孔里映着的她通红脸颊。 她的脸好红,她的唇好娇艳,她的眼睛好明亮,虽然带有一些怒气……有太久太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叶溪了。何枫忽然和怀念四年前小鸟依人的羞涩的叶溪。现在的她虽然也是很羞涩却一点也不小鸟依人。 “才不是!我是想说,他叫你小子,你们是很熟悉的朋友对不对?!”她一边小心地说,一边将自己的头往后靠。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自己说话的嘴唇就碰上了他的脸。 “他们都是我的学弟,关系很好的。”他说着,忽然坐起来,把叶溪放开了。 得到自由的叶溪大松一口气,斜眼看了看他。咦?他的脸怎么也那么红?呼吸那么急促?好像还有一些痛苦,他…… 叶溪明白了!于是,她的脸更红了。 “所以……他们是来帮忙的?你这样做,是为了帮我吗?”她不敢看他,低着头装傻。 “他们不是帮你,他们本来就要找兼职的,只是巧合而已。而且,我办画室也不是为了帮你,我想有个自己的事业。盛鑫……只是‘他’的,跟我没有关系……”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到最后已经有些落寞了,“画室却是我们的,跟‘他’没有关系。我早就想闯出自己一片天,而画室最能给我带来温暖。” 听他的话,好像他有很多心事一样。叶溪抬眼看看他,果然,他的眼神很黯淡。刚刚他说起何盛鑫时没有称呼“爸爸”而是用了一个很生疏的“他”,难道他们闹不愉快了吗? 可是,即使他们的不愉快闹得满城风雨,他还是那个人的儿子。他们还是一家人。他还是姓“何”!跟他之间还是会有个永远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叶溪!你怎么能为了他脸红心跳!你怎么能忘记了他们何家做的事!你……怎么能忘记爸爸……叶溪在心里狠狠地将自己骂了一遍。 第七十三章 放不下你  听到何枫提起何盛鑫,叶溪狠狠地自责了一遍,为自己对何枫的心动而恼恨不已。于是她刚刚还绯红的脸渐渐苍白起来,眼神也恢复了往常的冰冷。 何枫马上感觉到了她的变化,知道她又要离自己好远了,知道她又在排斥自己了。心一急,伸手就将她拉进了怀里,不顾叶溪的挣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冷冷地对我!我情愿你骂我打我怒视我,也不要不理我!”他的声音有些压抑痛苦后的沙哑,“这么久了!这么久了!你从没有跟我讲过话,所以我都把办公室搬到了画室,只是为了增加和你相处的时间,只是为了多看看你!你知道吗?你对我不理不睬我的心有多痛!可是我没有怪过你,我知道是我做错了事,你还在怨我。我不会生你的气,因为……我爱你……” “……!”叶溪停止了挣扎,身子僵硬。不敢置信地瞪着眼望着何枫。 我爱你?我爱你!他说我爱你!哪怕是以前交往的时候他也没有说过这三个字,可现在他却说了!爱?爱?!他的爱?!“哈哈!”叶溪忽然大笑一声,脸却在瞬间变得阴沉,“你的爱好便宜啊!” “你怎么会这样说?!”何枫惊骇地一震,如雷轰顶。他僵硬地扳过她的脸,满眼恐惧。眼睛一眨不眨地深深地望进她的眼里,似乎想在她的眼里找到答案。可是,她的眼眸幽深阴郁,似乎还有抑不住的恨意。“为什么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恨?为什么你会恨我?我以为你只是生气,没想到你会恨我!只是因为四年前我把你丢下,你就这样恨我吗?你恨我恨了四年还不曾消气?你以为我这四年过地快乐吗?你不知道我这四年生不如死啊!你的心怎么可以这么硬!我做这么多来弥补,你怎么可以完全无动于衷!你就是要这样折磨我这么你自己才开心是吗?你这个女人还有没有心啊!” 他忽然将叶溪用力一推,甩向沙发,又粗声问了一遍:“你到底有没有心!” 叶溪顿觉天旋地转,瞪着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愤怒的何枫,心中一痛,却看到他直视她的眼睛,沙哑地问着:“你要让我痛苦一生才甘心吗?你要我怎么做?!”毫无预兆地,他低下头,咬住了她的唇,马上她就痛得“啊”叫一声,他却趁机侵入她的口,用力地贪婪地吮吸着。 叶溪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可嘴唇被他死死地堵着,她只能发出“唔唔”的音节。她奋力挣扎着,踢打着,何枫停了下来,似乎有些吓着了,口气软了下来,嚅嚅道:“溪,溪……是我弄痛你了吗?” 他这才看到她的嘴唇已经又红又肿,并且有一排牙印。此刻,她如同任何一个无力反抗被逼到绝境的女人,只是看着他不停地、绝望地哭泣着。她雾蒙蒙的双眼惊恐地望着他,病态发热的脸颊淌满泪水,红通通的鼻子因为哭泣呼吸困难而大幅地一张一合,受伤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兀地,他放开她,满脸痛苦地坐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把你推远了,我再也抓不住你了……” 他的声音好落寞好痛涩,竟是十分地心灰意冷,脸上也一片死灰。 叶溪的心一颤,心里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奇!~她止住了抽泣,愣愣地看着他。 书!~感觉到她的安静,他一回头,正对上她那复杂犹豫痛苦的眼神。 网!~“溪……”他不由得心酸,柔声叫道。 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水,却忽然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看得他眼前一炫,心中一喜。 “溪!”他伸手欲揽住她。 她却摇摇头,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她轻轻地牵起他,缓缓拉进怀里。 忽然,她头一转,一口咬住他的手臂,血腥冲进她的喉间却仍不放开。何枫稍一挣扎后便纹丝不动,任由她咬着,好像她不是在咬他而是在吻他。 一丝细小的血丝从她的嘴角悄然而下,同时两行清泪顺势而下。 “溪,溪,溪……”何枫只是不住地痛声呼喊她,另一只没被咬住的手温柔地抚上她的长发,一下一下的,好像被咬的是她。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你为什么要对我纠缠不休!”她终于松口,哭泣着大喊,压抑了几年的情感瞬间爆发,她又哭又叫又打又踢。“你在四年前放开了我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懦夫!为什么还要来折磨我!明明知道我从没有放下过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放下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再爱你!你都知道!你全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还破坏我这几年辛苦建立的心墙!混蛋!混蛋!混蛋!” “明明知道我从没有放下过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放下你!” “明明知道我从没有放下过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放下你!” “明明知道我从没有放下过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放下你!” 她后面说的话他已经听不见了,耳里全是这句话。 看到她如此颠覆形象地大哭大闹,他却心头一松,张开双臂紧搂住她,让她将鼻涕眼泪全擦到他的西装上,清澈的双眸笑意渐浓。 叶溪的脸被迫埋在他的怀里,情绪爆发后有些累了,渐渐安静下来。可能是刚刚一不小心把心里埋藏很深的“放不下你”说了出来有些慌乱有些羞涩,她就这样将脸埋在他怀里并没有挣扎。他却不想她继续逃避下去,轻轻地用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着他。 “小鸵鸟,你已经逃避了四年了,还要继续把你的头埋在沙子里吗?”他的语气透出笑意。 叶溪却抿抿嘴,恢复常态。 她的冷漠显然又激怒了他。 “看来小刘说的对,有时是可以用强的。”说着,他又吻了上来,气势汹汹却在触到她的粉唇时转成柔情似水,比方才温柔得多,他的唇齿间残留着刚刚激吻的余味,轻轻地滑入她的口中。 叶溪闭上眼,没有再挣扎,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地。他慢慢地吻上她颤动的睫毛,鼻尖,耳垂,最后又回到她的粉唇上流连不已。 在发现叶溪竟然在回应他后,他心头大喜。吻得更深入更辗转缠绵…… 最后,他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微喘着气,目光灼灼,仍旧搂紧她的腰,一动也不敢动。清澈的眸光洋溢着难掩的情意,眼角眉梢都是对幸福的期盼。 第七十四章 裴泠钰逝  刚刚才敞开心扉打算重新接受何枫的叶溪,却因为一件突发的事件而将他推远。他们才萌芽的爱情再次经受了重大的考验。 那天,何枫成功地撬开叶溪的嘴,敲开她的心的幸福时刻,他的电话却急剧地响起。依依不舍地从香软红唇中抬起头,他只听了一句话,马上,他的脸就变得死白死白。 医院打电话说裴泠钰病危。 叶溪自然是跟着去医院了的,急救室外何枫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叶溪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何枫,脆弱异常。她心疼地将他抱紧。于是,两人紧紧相拥直到风尘仆仆的何薇薇赶来。裴泠钰油尽灯枯是大家都心知的事,所以何薇薇提前结束学业赶了回来。 然而,看到他们拥抱的除了何薇薇还有赵晓琴。赵晓琴当时是陪叶海来做物理治疗的,看到相拥在一起的他们时,惊了,愣了。她不知道叶溪已经和何枫走得这么近了,她不知道叶溪会忘记家仇而同何家的儿子搞在一起!而且……而且……而且他们是兄妹啊!赵晓琴并不知道这兄妹之说是何盛鑫诳她的,当时只觉得天崩地裂头晕目眩,眼前一黑然后慢慢软下来,把叶海惊吓地大哭。 叶海的哭声把叶溪吸引过去,她托住赵晓琴棉絮一样的身体,疾声呼喊医生。 这一天,叶溪是在两个病房之间奔波的。赵晓琴晕倒还没醒,所幸叶海已经懂事很多,可以搭着手看着妈妈,叶溪就时不时地去裴泠钰的病房。医院已经给她下了病危通知书,跟妈妈感情极好的何枫状况也堪忧,几乎是浑浑噩噩地抓住裴泠钰的手不放,看到叶溪就会愣愣地盯着她,喃喃地说:“我什么也没有了,我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你了……只有你……”这让叶溪想到了叶远浙离世时的情景,那时的自己不也是悲痛欲绝吗?几乎恨不得跟着一起去。这使她更心碎,对何枫也就怀着满心的同情。 何薇薇更是六神无主,只知道哭。叶溪没办法竟然操持起他家的丧事来。 而这何盛鑫却一次都没有在医院出现,何薇薇还怒气冲冲地打电话厉声责骂他。她也骂过何枫,骂他怎么没有照顾好妈妈,怎么没有管好家。骂着骂着她自己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半夜三点的时候,裴泠钰醒来了一次。可大家都明白这是回光返照,心里更是凄凄惨惨,却仍挤出笑容面对她。 她以近不可闻的声音对何枫说:“你要好好照顾妹妹,跟叶溪好好过。还有……你要小心那母子……”那母子指的当然是兰梦何强。 裴泠钰闭眼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梦中见到了父母,见到了叶远浙…… 赵晓琴清醒后,就急切地挣扎着去找叶溪,正好看到裴泠钰永远地闭上她美丽的眼睛。都说死者已矣,原来真的是这样。随着裴泠钰咽下最后一口气,因她夺去丈夫心带来的恩怨也烟消云散。她心里再也没有恨了。当然她也看到了何枫对叶溪无比依恋的眼神,心一动。唉,他也是叶远浙的儿子呢,真不忍心伤害他。可是,要把他和小溪是兄妹的事情说出来对他们会是个太大的打击吧?小溪的心里有何枫是毋庸置疑的,何枫对她的用情恐怕已太深难以抽出身来了。还是暂且缓一缓,等裴泠钰入土为安再说吧。 所以,当病房里哭声连天愁云密布,病房外的赵晓琴却思绪千回百转,最后她轻吁一口气,悄悄退了出来。 直到第二天中午何盛鑫才在医院露面,当时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丧服的兰梦。兰梦捏着帕子哭了个肝肠寸断,可是脸上精致的妆容却一点也没花。最后她如风中杨柳似的一步三摇地走何枫和何薇薇的跟前,满是同情地颤声说:“节哀顺变。别太伤心了,重要的是过好自己的生活,你们的妈妈才会在天上快乐。”说完她还亲切地拍拍他们的肩。何枫嫌恶地一抖,她的手就从他肩上掉下来,她居然也不生气,只是笑笑。看不出她的笑容里是什么意思。 一边的何盛鑫却担心她受委屈,脸一沉,喝道:“你是怎么做晚辈的?” 何枫冷冷一笑,慢慢将眼睛望向他,学着他骂人的样子不急不缓地反问:“你是怎么做人的?” 他这句话已经是很重了,等于是直接说何盛鑫不是人。何盛鑫本来还冷冽的脸马上盛放怒火,高高扬起手就要甩他一巴掌,兰梦吓得大叫,眼里却闪着幸灾乐祸。然而何盛鑫的巴掌并没有如愿地重重击在何枫的脸上,他的手腕被何枫抓住了。何枫力气之大竟使他动弹不得。他恼羞成怒地抡起另一只手,何枫懒洋洋的声音却如蜂刺一样扎着他全身的细胞。 “你就省省吧,我已经长大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他边说边摇头,竟然用一种惋惜的眼神看着他的父亲,“你怎么会以为我是个任你打任你骂的懦夫?你真的以为你做的所有的事我都不知道吗?对妈妈,对叶远浙,对叶溪!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是吗?!”说着他用力一甩,被抓在手里的何盛鑫的手臂就给甩了出去,同时何盛鑫也给后挫力带得踉跄一跌,重重地摔到地上。兰梦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去,扶起他,还不忘丢一个怒视的眼神给何枫。 这期间,何薇薇一直没有说话,任由哥哥做出这样看似大逆不道的事,她已经吓傻了。她不知道家里是怎么了,爸爸和哥哥怎么会像个仇人一样,而且那个女人是谁?是哪里来的,怎么那么面目可憎?最后她想到了叶溪,只有她才可以让哥哥安静下来,现在哥哥只会听她的话了。所以,她颤抖着手爬到何枫的身边,摸出他的手机给叶溪打了一个电话。 叶溪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风平浪静了——表面上。医院两排的椅子上,一边坐着何盛鑫,兰梦正倚在他身边给他抚胸口,红红的嘴皮子不停地在动,好像是在安慰他。另一边坐着的是何枫跟何薇薇,两人都是面无血色,何枫眼里跳动着怒火,何薇薇却是满眼惊惧。 叶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刚刚何薇薇只是哭着要她过来,她担心是何枫有什么不妥就火急火燎地一路跑来。现在她却停下脚步,迟疑不决。因为看这阵势她实在是不好加入的。他们一家人坐在那里哪有她说话的份啊! 她正想悄悄转身往回走时,何枫却叫住了她。他看她的眼里满是柔情,她心一软就留下来了。 然后她发现何盛鑫的目光一直在随着她转,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她。而且还亲切地问:“叶小姐,你的母亲最近好吗?” 叶溪不明所以,只是冷冷地点点头。连客套话都不愿回一句。她会重新接受何枫是因为对他的感情太过刻骨,而且想到做出杀人放火之事的并不是他,才渐渐打开心房让何枫进驻。对何盛鑫,她却永远也不可能会笑脸以对的。 她在何枫另一边坐下,何枫马上就抓起她的手,紧紧的。她扭头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这笑竟似良药,何枫盛怒的黑瞳也清澈不少。 大家似乎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何盛鑫是不想在叶溪这个外人面前谈论家事,何枫却是不想再和他说任何话。 有点冷场。 静坐了一会儿后,何盛鑫站起来,紧紧趴在他胳膊上的兰梦也顺带站了起来,只是起得有点急而摇摆了两下显得有些狼狈。 “明天火化时打我招呼。”何盛鑫跟何枫说,他的语气太过于平静,好像说的不是火化妻子的遗体,而像“明天什么天气”一样平常。 何枫刚刚平息的怒意又涌上心头。 “不用了。”他的声音很僵硬,咬紧的牙关看出他在压抑着什么。 “孽子!” 何盛鑫丢下一个对儿子的评价后,拂袖而去。兰梦也赶紧“噔噔噔噔”踩着名贵的高跟鞋跟在身后,嘴角好像还带着得意的笑。 第七十五章 真相(一)  裴泠钰去世一个星期了。这天是她的头七,叶溪陪着何枫来到墓园,凭吊裴泠钰。何薇薇默默地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大束白菊,一脸悲切。经过这几天的留心观察,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家并不是想象的那样温暖和睦,更知道了一个无情的事实:爸爸在外面居然有个大自己三岁的儿子! 于是,她更沉默了。整天就知道抱着裴泠钰的遗像发呆,所以,叶溪在这一个星期内除了要陪何枫还要安慰何薇薇。何枫毕竟是成年男性,虽然他也很痛苦却没有丢下工作,而且他比平常更忙,总是电话打不完,而且还秘密见了好几个人,叶溪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是想他能寄情于工作或许更好,至少不用整日悲伤。 只是,他一结束工作就必定会打电话给她,并且一定要她陪着才会吃饭,一定要抱着她一两个小时才可以入睡。他总是像个脆弱无助的小孩子一样把脸埋在她的胸前,或者借由一个个深吻寻求温暖。可有的时候,他吻着吻着便不能自已,脸红心跳地冲到阳台上吹秋风。幸好他每次都能及时抽身,叶溪倒也不是很担心他会做出出格的事。心却一次比一次更加柔软。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高远的蓝天下一群秋雁飞过,灿烂的阳光照着芝山顶墓园,照片中裴泠钰温柔地笑着,何枫伸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笑脸,嘴角带笑,眼里却升起雾气。何薇薇无声地流着泪,把白菊摆在墓碑前,跪在哪里颤抖不已。 此情此景,叶溪感同身受,止不住泪流满面。 正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墓园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何盛鑫。他穿着一身黑西装,神色凝重地捧着一束茉莉花,迈着庄重的步子向裴泠钰的墓地走来。何薇薇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笑,她向何盛鑫奔跑了几步。 “爸!你还是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无情的!我就知道。你看,还带了妈妈最喜欢的茉莉……” 她伸手欲接过何盛鑫手里的花,却见何盛鑫身子一侧,绕过她径直向墓地走去。 “钰,我来看你了。”他把花仔细地摆好,深深地凝视着照片里的裴泠钰,声音透出一股浓浓的悲切。 叶溪诧异地看着他,难道,他对裴泠钰还是有真感情的吗?之前只是因为有兰梦在而不便表现出来吗? 然而与何薇薇的欣慰、叶溪的疑惑不同的是,何枫很冰冷。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路人甲。 “钰,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好好照顾你啊,在你生病痛苦的时候我也没有好好陪你,可是,我也是有苦衷的啊……” 何盛鑫哀切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响着,何枫却大喝一声:“够了!” 这一喝,充满力量愤怒与不耐,直把何薇薇震得不知所措,泪眼汪汪地看着这最亲的两个男人。 “你的戏演够了。”何枫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脸上也看不出一丝表情。然后他嘴角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满是讥讽地冷哼两声。“你不用做戏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好了。” 叶溪惊疑地看着他们,看到何盛鑫真的收起一副悲痛欲绝痛彻心扉的表情,目光冷冽。 “你真是我的好儿子啊!居然会背后搞动作!”何盛鑫背着手,以一种惊叹却恨愤的眼光仔细打量着何枫,“居然逼得我贱卖股票以度过危机!更厉害的是,买家居然是你!现在,你手上有52%的股份了,你是要把你老子挤下位吗?” “没错。”何枫冷冷笑道,“我是大股东了,董事长之位我会在明天接任。”说着,他又笑笑。叶溪却看见他的笑容根本没有到达眼底。 他并不开心并没有得意,他很忧郁很痛心! 这是叶溪的第一感觉。 难道他这几天神神秘秘的都是在做这些事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看他的样子好像是要和何盛鑫对来似的。 他这一句话成功地激起了何盛鑫的怒气,何盛鑫已经气结,脸红脖子粗的。 “我要你为你做过的所有的事付出代价!”何枫冷冷地看着他。 何薇薇惊骇地拉住他的手,好像担心他一怒之下会打何盛鑫一样。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因为你妈妈吗?” “难道这还不够吗?妈妈的病是怎么来的?妈妈的病怎么总是好不了?难道跟你没有关系吗?”说着,他脸上的寒意更浓了,“妈妈几乎把医院当家,可是你做了什么?你把另一个女人带回家,还带了一个野种!哪怕你对妈妈付出一点点关爱,她也不至于郁结而终!” “她郁结而终跟我没有关系吧。”何盛鑫也冷笑,猛地,他眼光向叶溪射来,意味深长。“你妈妈的心里在想念另一个人,才会郁郁不乐的吧。你应该知道啊。” 这件事扯到了叶溪头上,何枫脸一变,牵起叶溪的手下意识地揉捏着,话锋一转:“而且,我并不单单是为了妈妈,我还是为我自己,为薇薇。为了将来不露宿街头……”说着,他竟有些落寞,声音也低了下来,“难道你不是打算把何家交给那个野种吗?呵呵,你不是打算好了,将我撤职吗?” 话音刚落,众人倒抽一声冷气。 何薇薇不敢相信地冲到何盛鑫的面前:“真的吗?哥哥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不要我们了?” 何盛鑫却脸色稍变,有些不自然地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何薇薇的脸已经白如死人了。 他竟然默认了! “你可以请私人侦探,我就不可以吗?而且……”何枫停下来,故意买了一个关子,脸上的悲切更浓了,“我还知道了外公外婆的事,也知道了四年前……”他猛然闭嘴,眼光迅速地扫了一眼叶溪。 叶溪听到了“四年前”时心一动,且感到莫名的忐忑,却不见何枫继续。她按捺住心里急剧的跳动,脸上装着无所谓,却隐隐感觉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第七十六章 真相(二0  “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和我做对,我还可以看在父子情分上,让你好好过晚年。”说着,何枫眼里闪过一缕精光,这光冰冷得竟似一股寒风,使得何盛鑫打了一个寒噤。 叶溪不由得以一种全新的眼光去看待何枫。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有气势,有魄力却又冷酷至极!但是他在面对她的时候却像个大男孩,时而恶劣霸道时而深情款款。 他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如此无情地对待一直尊敬有加的父亲?听他说起“四年前”,难道……他知道了? 想到这,四年前大火吞噬一切的悲惨的一幕幕又重现在眼前,叶溪仿佛回到了那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候,脸色渐渐变白。她闭着眼用力甩头,将刚刚冒出来的眩晕甩开,深呼一口气,坚定地看着何枫,沉声问道:“你说四年前,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溪!”何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发现她不对劲,大步走到她的身边,抱住她,脸上写满担心,“你脸色不好……怎么了?不舒服吗?” 叶溪在他怀里摇摇头,抬眼望着他,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全身。要不要问他呢?就算他真的知道何盛鑫对她家所做的一切,又怎么样呢?自己不是打算不再在乎这件事的吗?他是他,何盛鑫是何盛鑫。他们不能混为一谈!可是……如果他是真的知道,怎么还能这样心安理得地粘着自己不放?他不会愧疚的吗? 一时之间,叶溪心里百转千回,愁肠百结。何枫抱着她,并不能完全明白她的心思,可是她轻蹙的眉头,微颤的浓密睫毛,泛着波光的清瞳,毫无血色的双颊……让他在心疼之余又心醉地挪不开眼睛。 心里却有些空空的才不透她的心思。她怎么会对“四年前”这么敏感?看她刚刚的反应好像受到重挫一样,难道……她知道了? 于是,这一对各怀心事却不敢说破只怕会伤害对方的情侣,就这样相拥着,完全无视身旁还有两个人。 “哼!晚上来我的办公室!”何盛鑫重重地冷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叶溪后,丢下这一句话,把这一对眉目传情的肉麻之人给震回神来。 何枫嘴角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冷冷扫了何盛鑫一眼。 “哥哥!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太恐惧太陌生了!哥哥,这到底是怎么了?”何薇薇目送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满目悲切。 “以后我会告诉你。”何枫简单地回答一句。这里的事情太丑恶太震撼,你还小,你会受不了的。以后再告诉你吧…… 叶溪轻轻地从他的搂抱中挣脱出来,满脸平静。她慢慢地转身,视线落在裴泠钰的照片上。 她慢慢走过去,蹲下。 “阿姨。”她对裴泠钰说,看着裴泠钰的眼神好茫然,说话的声音好轻柔,就像往常她们交谈时一样。“我该怎么办?你看到我爸爸了吗?你帮我问问他,我该怎么办。” “我来告诉你你该怎么办!”忽然一个极大极嚣张的声音打破墓园的宁静。众人回头,却见何强背着手得意洋洋地走上台阶,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在大家或疑惑或鄙视的目光中,他毫不在意地仍笑着,对何枫投下意味深长的一瞥后,他走到叶溪的旁边。 “美丽的叶小姐,你是不是拿不准怎么面对我这亲爱的哥哥啊?是该恨他呢,还是该爱他?”他嘻嘻笑着,眼睛贪婪裸露地从叶溪的脸看到叶溪的胸,“你是比以前有味道多了啊!难怪别人都说女人是离不开男人的,只是,不知道滋润叶小姐你的,是那姓程的,还是你家的继父……” “啪!”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得意狂妄的笑就被叶溪这一巴掌打消了。 何强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却又马上笑了起来,他伸出舌头舔舔被打痛的嘴角,无所谓地耸耸肩说:“还好,没流血。看来你的力气还不够大,大概是在某个男人胯下辗转承欢累着了吧?” 叶溪浑身发抖,紧紧咬着牙,气极。正欲挥手再送他一拳时,何枫已经一阵风一样不知何时把何强抡倒在地。 “滚!”他低吼着,眼里燃着熊熊火焰。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滚?这里是你的地盘吗?再说,我是来找叶小姐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个时候何强竟然还没有发怒,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沾到的青草叶,看了看手掌破皮流血的伤口,又笑起来。他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说:“你是以为她是你的马子所以跟你有关系是吧?我告诉你,她马上就会弃你而去,把你当破抹布一样狠狠地丢掉,然后巧笑着投奔到我的怀里!虽然……她已经被那个过,但玩一下,我还是不介意的……哈哈!” 他大笑着躲开了何枫的重拳,迅速总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手一扬,“哗!”,顿时纸屑、照片随着轻旋的秋风满天飞舞! 只一眼,何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与不安,张开着手臂试图将这些东西收拢,嘴里还嚷嚷着:“不要看!溪!不要看!别信他……” 可是,叶溪还是看到了。 一张照片飘到了她的脸上,她轻轻拿下来 这是她的照片,她从没有见过的照片。从照片的角度上来看应该是偷拍的。照片中的背景很模糊,隐隐可以看出是一个娱乐场所。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是很清楚,但是可以肯定就是她。她在干嘛?好像从一个手臂纹龙的人手里接过一沓钱?对面还有好几个男的,这些男的脸很模糊看不清,可那个纹龙男人的脸的照片一角却被火烧掉了,还留有黑黑的痕迹。 这里是……这里是KTV?她想起来了。是那一年的冬天她被程菲拉着去KTV,她唯一去KTV玩的一次!那时她上洗手间迷路走错房间,被这群混混调笑了一番。在转身的时候她在门内捡起一沓钱,想来是他们的,就还给他们了! 怎么会被拍下来?而且拍得好像是他们给她前一样! 叶溪的心咚地一震,好像明白了什么,心跳得又急又慌! 这时,何枫已经停止了捡东西的动作,双手无力地垂着,眼里一片黯然。 何强很轻易地从他手里拿过其它照片,嘴角勾起得意的笑。他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叶溪。 叶溪接过来,越看心越寒,越看手颤抖地越厉害! 第七十七章 真相(三)  这些残缺不全支离破碎被火炙烤得乌黑的照片,却明明确确地展现出一个骇人的事实:四年前她与何枫从相恋到分开都有人暗中跟拍!而且,这些照片有着明显的恶意误导他人的倾向。 叶溪颤抖着手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如受重挫,脸上一片死灰,发紫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这半张有着她的半个身子以及程天灿烂的笑容——这是程天生日Party上端着果汁笑着说“下次补礼物”;另外半张是KTV里她和程菲、米泓、程天等人大合唱的情景,有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还有一些碎碎角角的照片显示出是KTV的那些混混,他们好像在吸粉!一个个放浪形骸,男的女的都衣衫不整,纠缠浪荡!她又抽出一张,倒抽一口气!这是……这是……这是——李金河!那个在她十六岁摧毁她花季的畜生!那个害她在之后的日子里午夜梦回哭湿枕巾的恶魔! 怎么会有他? 这些是谁做的?怎么这么可怕!不仅仅是把她的生活都纪录下来了,还把这个恶棍找来,是要干什么?花这么大的心思做这些是什么意思?! 叶溪顿觉一股寒意渗透骨髓。 “怎么……会……有……这个人?!”她嘴皮打着颤,艰难地问何强。何强叉着手笑笑,不置可否。 “为什么……会有这个人?”她转头望着何枫,喃喃道。 何枫扑通,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 “为什么会有这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你们要干什么啊?!”叶溪忽然尖叫一声“啊——”【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手里的照片狠狠地朝空中撒开。 照片如秋日凋零的落叶一样,飘飘洒洒飞了满地。 微醺的秋风,灿烂的阳光,开阔的蓝天,柔和的白云……本是最最美丽的午后,却在这破旧照片的飞舞下,散发出诡异阴沉的森冷气息。 叶溪闭着眼睛,双手死死地攥着草皮上的草叶,青青的草汁从指缝里一点一点地渗出。 何薇薇完全呆住了。她不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个人给他们看了什么,使得他们如此失魂落魄。她看看何强,何强正得意地笑着;她看看何枫,何枫正痛苦地拉扯自己的头发;她看看叶溪……叶溪好像昏死过去一样,只是,她牙齿咬地咯咯作响显示她并没有晕倒。 她不解地拾起地上的照片。 片刻后,她隐约明白了。 这些照片,无非都是要传达一个意思:叶溪这个女人,水性杨花,胡作非为,和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勾肩搭背,所结交的朋友都是不务正业,甚至会**、乱交。而一个纹身男人还给了很多钱给她,联系另外一张照片中和纹身男交缠的两条白花花的大腿,让人猜测这大腿的主人是不是她…… 她的心咯噔一下,同时也明白了何枫脸色突变的原因。 这些东西,可能是四年前爸爸给他的……她联想到以前他们隐隐的争吵,感觉她的猜测没错。 可是!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何强的手里?! 她眼光如剑射向何强。 他来意太明显了!就是来打击何枫的! “别这么看我啊,好妹妹!”何强嬉笑着,看到她在听到“好妹妹”三个字后更加凶狠的表情后,摸摸已经开始红肿的嘴角,“怎么,你也要打哥哥?你也打哥哥的话,哥哥可就不讲好听的故事给你听了哦!这个故事啊说长也不长,还要从四年前某个医院说起。在这个医院,有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见到了他学生时代暗恋的情人……” “住嘴!”何枫抬起头,呵斥道:“我自己说!”他缓缓地站起来,在叶溪身边蹲下,脸上痛苦之色犹在却已平静许多。 “对不起,溪……对不起,这些都是我的。总是瞒不下去的……做错了事总是有报应的,现在报应来了,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我要永远失去你了……”他轻轻地跪坐在地上,满脸的后悔与自责。 叶溪抬起憔悴的脸,冷冷的扯出一个笑。 “你这样要说到什么时候啊!”一边的何强不耐烦地把何枫一推,何枫一点也不反抗地软绵绵的被他推到在地。他再挤到叶溪的跟前,讨好似的笑着说:“还是我来告诉你吧,我怕他会说不清,额……他肯定会把对他不利的事隐瞒下来的!其实啊,这些东西也不能说是他的啦,这些都是我——爸爸找人做的。”他特意将“我”字加重,挑衅地看看牙咬切齿的何薇薇,“他就是为了让我哥讨厌你然后,跟你分开接受家族联姻。他知道我哥对你死心塌地,一般的资料是动摇不了他的。所以,为了做到这些材料他可是花了不少人民币呢!什么侦探费,纹身男的演出费只是小儿科,用的最多的还算那北京姓李的家伙!为了让他证明你已经被强……那个什么了,并且还要证明你是半推半就乐不思蜀,给了一大笔啊!要不是有这笔钱那姓李的家伙公司会壮大地那么快!可惜啊,后来他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又给败掉了……哦哦哦,跑题了。我们接着说我哥!我哥那时在日本,看到这些资料后,那叫个痛苦啊,那叫个恨哪!当晚他就开着车子在北海道的大路上疯飙起来,差点丢掉半条命!所以啊,他就认清了你的真面目,把你打入冷宫了!……” “闭嘴!” “闭嘴!” “闭嘴——!” 何薇薇,何枫,叶溪,三个人一起大喊,那声最长最大最崩溃的就是叶溪的。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了……”何强很识时务地住嘴,趁大家没有力气群殴他的时候,悄悄地退出了。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很漂亮地达到了。是该退场了。 这些,哼哼,看你还怎么跟我斗!想把老子赶尽杀绝没那么容易!想当年得知叶溪是那么一个“水性杨花”“表里不一”的女人后,你可是醉生梦死了一个月。现在,叶溪听到你对她做过这些,还不恨你入骨啊?她还不远远地离开你?只要她离开,你又该生不如死吧?现在不需要一个月,半个月,半个月就够了!只要给我半个月的时候,我就可以把你扳倒,反败为胜了!哈哈,胜者为王败者为“龟”嘛! “哈哈哈!龟儿子,等着!”何强一路洒下得意的笑,一副幸灾乐祸奸笑的嘴脸。 却忽略了,何枫是“龟儿子”,那他是什么? 第七十八章 完结(一)  叶溪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何枫。 震惊、愤怒、痛苦、不信! “溪……”何枫刚刚被何强推倒在地,现在居然就跪着爬过来,双手颤抖地想抚上叶溪的肩! 何薇薇震惊,双眼含泪,满脸不忍地看着哥哥。他……他……他居然跪着爬向她?!他怎么能这样做?!他怎么能这样把自尊与骄傲粉碎在她的面前?她是喜欢叶溪的,可是她更爱她的哥哥。看到何枫因为叶溪而落得毫无尊严她的心抽痛了。 叶溪的心也揪着,扯着,几乎要痛得抽搐。不敢看地上这个轻颤薄弱的身影。一咬牙,轻轻抖动身子,他的手,扑了个空。她再用手弹了弹肩膀,好似那里被什么脏东西碰过一样。 何枫石化了一般,手就维持着悬空的姿势,一动不动。 沉默…… “你怎么能这样?!你不知道我哥哥对你的心意吗?”何薇薇大哭着冲叶溪喊道,“不管以前他做过什么对不住你的事,可你又对得住他吗?是的,他是不该轻信别人误会你,可是你自己呢?还不是像个鸵鸟一样,遇到事情就逃避!你什么时候为你们的爱情付出过努力?他在看到那些材料的时候疯了一样飙车,几乎失掉半条命!他从日本回来后,又看到你莫名其妙失踪,你以为他这几年过得好吗?我从没有看过他笑啊!” “薇薇!”何枫站了起来,沉重,艰难地站起来,喝斥住何薇薇,声音沉痛嘶哑,“是我不对,是我太糊涂了,所以她是可以恨我的。” “哥!” “别说了!……别说了……”他转头,看着叶溪,眼里尽是抹不开散不去更无法掩饰的痛。“我不会怪你。我……刚刚才重新拥有你,可是,我又要失去你吗?不!我不要!” “唔……” 兀地,他低下头,狠狠咬住了叶溪的唇,叶溪吃痛却只能发出“唔”的声音。 挣扎…… 咬紧…… 再挣扎…… 再咬紧…… 伸手打! 抓住手! 伸脚踢! 缠住脚! ……叶溪没有再挣扎了。 一动不动。 就像死了一样。 直到一股甜腥充斥着他的舌尖,直到她涣散的眼眸被无声的泪水淹没…… 咚!何枫放开她,重重跌坐在地上! “你就这样恨我!你真的这样狠心!你,就一定要紧紧抓住我的一点错不放!可是!”他猛地怒视着叶溪,眼里几乎喷出充满妒意的怒火,“可是!”他紧紧抓住叶溪的肩膀,双手剧烈震动着,因为太用力,指甲眼看就要镶进叶溪的肉里,他屈指一转,指甲就陷进了自己的手掌里。“可是!”他又“可是”一声,浑身抖得厉害就是说不出。“可是……”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来,用近不可闻的声音,叹息着:“如果不是听到你和程天走地那么近,如果不是总听你说起程天,我会那么容易相信这些材料?可是,等我从医院出来,后悔了,自责了,想找你忏悔,你却和程天在国外双宿双飞!难道这些照片说的都是假的吗?你难道不是真的和程天在一起了吗?当我忍受着身心双重的折磨躺在医院生不如死时,你呢?当我听说你回来快乐的心几乎跳出喉咙时,你呢?你在哪?你和谁在甜甜蜜蜜?你有管过我吗?” “就算这些都跳过不算,我和你,也隔着银河……”叶溪的声音轻飘飘的,缥缈得不真实。 算了,彻彻底底地断掉吧,一直都不喜欢自己优柔寡断,却偏偏总是藕断丝连。彻底斩断也好…… 叶溪慢慢转身,向下山的台阶走去,拖着好似有千斤重的腿,一步一步…… “这银河是什么?是程天吧!”何枫在身后大吼着,充满不甘与嫉妒。 “是……何。何盛鑫的何。”犹豫了一秒,叶溪丢下这句话,再也没停留地向山下狂奔。 ~~~~~~ 叶溪失踪一个月了。 她又失踪了!难道她是属鸵鸟的吗?遇到事就知道逃避,这样的女人,怎么就会这样狠狠牵扯着他的心呢?怎么就是放不下丢不掉! 坐在窗前看着万家灯火的何枫第九十九次叹气。 她失踪了,所有的人都来责怪他——虽然关心她的人就那么两个,但已经让原本就焦头烂额的他更加焦头烂额。 第一个就是程菲,程菲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两个小时,大概就是说她把叶溪交到他手里,他又把她给弄丢了,限他一个星期之内把叶溪完好无损的还给她!程菲还没走出门,他的“情敌”程天就来找他,一本正经地说,他只是为了要她快乐才离开她的,并不代表他已经放弃了她,如果有人总是这样不珍惜,他会不计代价地夺回所爱…… 在她当去鸵鸟的前一天,她的母亲来找过他。告诉他一些他永远也不会想到的骇人内幕。 他竟然不是“他”的儿子!“他”竟然害死了另一个有可能的“父亲”! 她说只希望他不要再缠着叶溪,并且要小心何盛鑫,不要被何家的另一个儿子抢了这么多年他辛苦打拼下来的事业…… 幸好,他很快冷静下来,做了个DNA,才知道这只是他的小伎俩,只是为了假赵晓琴的手阻断他和叶溪。可是,他却开始着手调查四年前的火灾。 终于知道她眼里总是流露出的恨是哪里来的。刚刚知道这个内幕的时候他震得半天无法言语,虽然证据不是很确凿,可联系到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以及“他”的为人,他相信了。 他不能去揭发“他”,作为一个儿子,他没有勇气去做大义灭亲的事。可是,他也不能再由着“他”,这样,他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叶远浙,更对不起叶溪。所以,在他知道了何强的蠢蠢欲动后,干脆装着深受打击不理公事,并用了一点小手段,让他迫不及待地逼得何盛鑫交出手里的股权。至于他用的是什么手段却不得而知,只是从这以后,何盛鑫像受到很大的打击一样,一个不小心脑中风! 他知道何强的手段,无非是兰梦用软他使硬嘛!可能中间还夹杂着威胁恐吓之类的,要不然何盛鑫怎么会怒火攻心? 如果……让叶溪知道,“他”已经中风躺在床上,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还旋的余地? 不管怎么样,他会去找她的——等他把这个半路冒出来的何强处理好后。 “溪,你以为你躲进深山老林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要知道,我就是在树林里认识你的,我们和林子还真有缘呢!” 他仰头,看着天上并不明亮的月亮,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第七十九章 完结(二)  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这四年来她无时不刻地想着报仇,时时都记着对何家的恨。可是,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没有武侠小说里肆意恩仇刀剑血刃的本事,也没有强大的大脑,不能制定出什么庞大的复仇计划做出宏伟的壮举让仇人生不如死。所以,她过得一直很压抑很痛苦。 她去瑞士学酒店管理无非是想做一个跟何家有关的工作,或许有机会跟何盛鑫抗衡。可是,生活毕竟不是小说。她一个无依无靠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孩子,能闯出什么名堂?就算是有个什么成就,跟何家比起来还是太微弱的啊。蚂蚁,怎么撼得动大山!于是,当程天表示出对她锲而不舍的喜爱后,她投入了程天的怀抱。她对程天是有感情的,程天成熟体贴且深深爱着她,不可能不动心不心软。可是,她更明白她自己的内心某个角落,一直有着何枫的名字。所以,何枫重现在她面前,她的心又不平静了。 可是,她不会忘记何盛鑫对她一家犯下的罪,也不会忘记何枫对她莫名其妙的抛弃。但是,心,总是不听自己的指挥…… 所以,当程天表现出对她过去的介意时,她决然地走出他的生命。 有个说,她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或许是吧,她有的时候心真的可以很硬很绝情。既然没有了信任何必还保持这有间隙的感情,还不如早放手。 当何枫要她帮他开画室时,她的心里竟涌出一丝喜悦,但更浓重的罪恶感把这淡淡的喜悦迅速地压下去。看到因为经济困难而受委屈的赵晓琴跟叶海,她才努力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何家带来的。所以,利用何枫挣取生活费也是无可厚非的,何况她又不是去吃白饭,她相信自己在画画这方面的天份,她会把画室办好。 可是,何枫突如其来的吻,何枫深情的凝视,何枫默默的关注,都狠狠地击碎了她好不容易砌起的伪坚强。她用这个借口劝服自己:我是为了报仇!我要从何家内部入手!我要搅得何家鸡犬不宁! 于是,她迎上了他温暖的唇。 可是平静的日子总是不眷顾她,何强拿出的那一沓照片让她的心又面临轰塌。她以为,他是唯一一个不在乎她屈辱经历的,唯一一个全心爱着她的人。可笑的是,他其实是第一个鄙视她的人! 报仇?怎么报啊?看看一无所有的她,有什么资本去跟何家抗衡。可是仇恨是忘不掉的,虽然躲进了深山,可她一直关注着山外。知道了何盛鑫已经成了废人,落个这样的结果也许是报应吧。 可是,她为什么不快乐?心里为什么总是觉得空落落的,泛着一股不明的酸楚?就算现在有这些可爱的小朋友陪着,她会展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可是,独自一个人时,她的心却总是揪着,扯着,直到泪流满面。 她望着她的学生们,一个个用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捏着炭笔,努力描绘着眼前这棵掉光叶子小树。稚嫩的小脸挂着认真执着的表情,被风吹红的小鼻子使劲地吸着,试图把要流出来的鼻涕吸回去。叶溪笑了笑,拿出纸巾走到这个吸鼻涕的小男孩面前,温柔地说:“来,擦擦吧。” “谢谢老师!”小孩稚嫩的声音软软的,抬起圆圆的眼睛看了看叶溪,用力“哼”出鼻涕后又继续画他的“大作”。 叶溪笑着低头看他的画,点点头说声“很棒呢!”又转去别的孩子那里。 别的孩子听到老师夸奖了同伴,纷纷举起小手嚷嚷道:“老师,你还没看我的呢!”“老师,来看看我的好不好!”“老师……” “好好好!我都看!”叶溪大笑着,一个一个摸摸他们的头,心里豁然开朗。 这就是幸福了,这样就可以了。在这里,有人喜欢你有人崇拜你,而且是被需要的,特别是这里没有人却挖你的过去,把过去血淋淋地提到你的面前对你指指点点,娱乐他自己。这样平静安详的生活真好。 真的很好。 虽然这里是农村,是交通极不发达的山区,可这里的空气清新,风景优美,民风淳朴,孩子可爱。还要去想着外面那纷纷扰扰的世界干什么? 她笑着,一直笑着。 心从来没有过这样淡然。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看来是真的。天越发的暗了下来,她拍拍手对孩子们说:“我们今天就画到这里好不好?天气好冷哦!现在我们回学校,去烤小饼干啦!” “哦!好诶!” 听说要烤小饼干孩子们都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地收拾自己的画具。 这些画具都是她带来的,农村条件差,孩子们以前都没有上过美术课。在商场买画具的时候听到电器区在促销,又想到孩子们对着图书里的蛋糕掉口水的情景,她心一动,买了个烤箱。于是,孩子们就可以经常在寒冷的冬天吃到他们和老师一起做的热乎乎的蛋糕或者小饼干。 “老师,我们把小海哥哥也叫来哦!他也很喜欢吃饼干的!”一个扎着羊角辫叫美兰的女孩脆生生地说。 “对啊,不然小海哥哥会生气哦!”另一个男孩说。 “嗯!”她笑着点点头。 她把赵晓琴跟叶海也带到这里来了。刚刚开始还怕会委屈他们,可是一段时间后才发现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喜欢这里。赵晓琴很喜欢这里热情朴实的环境,叶海很喜欢这里纯真无暇的孩子,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叫他傻子,都和他成了很好的好朋友。有了朋友的叶海似乎越来越机灵,已经可以和孩子们一起上文化课了。 所以孩子们听说要烤小饼干都不会忘记还有一个叶海。 叶溪的心里忽然满满的,她搂过美兰,高兴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美兰真乖!” “老师,我也要亲亲!我也乖!” “我也要!老师不能偏心!” “老师都没亲我……” “……” 这下,孩子们又吵起来了,纷纷跑来搂住叶溪要求公平对待。叶溪哭笑不得,只能一个一个安慰。 “我也要亲亲。”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溪眨眨眼,摇摇头。 听错了,居然出现幻听了! “我也很乖。我不会再做让你生气的事了。” 这个声音还在响! 叶溪身子猛然一僵!心忽然扑通扑通一阵巨跳,却不敢回头! 孩子们却已经好奇地盯着这个和自己抢亲亲的大哥哥。 大哥哥好帅哦!好像美兰家里电视上的哥哥呢! 然后他们听见这个帅哥哥又说:“你是他们喜欢的老师哦,可别做出什么让他们失望的事。比如,发脾气……” ~~~~~***~~~~~ 孩子们吃过饼干,天正好下雪了。一个个地都被家长接回家,只有美兰家里没来人,她的爸爸妈妈都在外面打工,跟着奶奶在家,估计奶奶是有什么事一时半会儿抽不出空,叶溪就撑起伞,把她送回家。 突然冒出来的何枫也坚持着要跟去。 跟美兰奶奶寒暄几句后,他们折回。下雪了,村民都窝在屋子里,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所以叶溪暗自庆幸没有人看到何枫。 “给点伞给我啦!雪都飘到我头上了!”何枫把头向她靠靠,挤进伞里来。 叶溪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向他那边移了移。 何枫却忽然把伞抢了过来,用力扔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 “你!……”叶溪目瞪口呆。 他却莞尔一笑,紧紧地握住叶溪的手,轻轻地说:“下雪了。好美。不要浪费这么浪漫美妙的雪花……” “……”叶溪继续目瞪口呆。 他不会是想拉着她一起冻死去吧? 却见他又是一笑,灿烂如花。 “你说,在下雪的时候,我们没有打伞。这样一路走回去是不是……就可以牵手到白头呢?” 是不是就可以白头到老…… *** 鲤鱼扑太空的文完结了,呼了一口气。虽然完结得有点匆忙,可是对于鲤鱼来说还是呕心沥血啊……(偷笑一个,然后冷汗狂奔)谢谢一直一来都支持鲤鱼的朋友们,谢谢少得可怜的亲们!(话说物以稀为贵啊,所以亲应该是国宝级的吧?嘻嘻) 如果有哪个亲坚持看鲤鱼的文到这里,请留言啊,告诉大家你是多么有耐心有爱心有韧性有高度的好好好好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