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以南》 作者:筱习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引 在二十岁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幸福的。不是太优秀,但有父母、哥哥疼爱,衣食无忧,顺顺利利。二十岁以后我依旧是幸福的,虽没有考入理想的大学,但专科生涯也给了我愉快的时光,毕业后在谋得了一份工作,薪资待遇都还比较满意。 知足常乐。这是我曾经的座右铭,都说知足的人才会幸福。可是有一天我突然迷惘了,幸福到底是什么?知足的人真的就会快乐,能获得幸福吗?答案被我否定了。有时候一个人真真切切的感觉到的幸福,不一定是真的。 看过韩国片《外出》吗?我觉得这部电影应该改成《外遇》比较合适一些。说实话我当时看时并没有什么感触,大概在那几个月之后吧,我才想起了这部电影。讽刺的是,我是和我的丈夫手牵手进的电影院,厦门有名的金鹰影院,在世贸大厦五楼。 和它一起上映的还有大片《神话》,我素来不喜欢看打打杀杀的动作片,虽然中间可能穿插着美丽的爱情故事,但爱情本身已经被那些武打镜头挥发得可有可无了。我毅然选择了《外出》,因为我喜欢《冬季恋歌》里的唯美和浪漫。我想没有人能抵挡那样的爱情。 我记得当时我靠在他的肩上,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皱着眉把电影看完。出来后就记得孙艺珍哀怨的眼神,还有和裴勇俊的几次缠绵。我的丈夫出来后大呼上当,他不太愿意看这部电影,后来我给他吹耳边风,说里面有很多限制级镜头。当然,限制级的肯定是删除了。回家后我还半开玩笑地问了我的丈夫,你不会也和电影里的女主角的丈夫一样,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吧?他拍着我的脑袋说我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一脸正气凛然,不容置疑,而我深信不疑。 现实生活里“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的例子比比皆是。比如单位里销售部的经理,成天西装领带,一表人才,家里有贤惠的娇妻,背地里却和前台林小姐有染,这在公司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每次他妻子来,两人都表现得像新婚夫妇,也许他们平时就是这么相处的,有些男人就是擅长这个。 丈夫是做外贸的,不免有些应酬,偶尔也会出差。只要在本城,不管多晚,他都会回家,只是去了外地,住什么样的宾馆,和什么人过夜,我不知道。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厦门的冬天总是风和日丽,那天却风雨交加。那个风雨交加的下午,我曾经以为的天塌了,我甚至以为我也会随着那个人死去。只是我很快发现他的手机里有这样的短信:“宝贝,我想你了,非常想。我们已经有两个礼拜没有在一起了……”这是出事前两天发出的短信,他手机里还留有那个女人的照片,近乎裸体。 多么残忍,可是他连恨的机会都没有给我,我无法质问也无法吵闹,更不可能潇洒地对他说:“离婚!”我是在太平间见到他的,那张英俊的脸变得血肉模糊。 后来我常常在想,在我右手边躺了七百多个日夜的他,是否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有过挣扎,想过要离开躺在他左手边的女人?没有答案。 他是不负责任的,辜负了两个女人。那个女人依旧还活着,孤独地活着,我不知道她是否如我般因失去爱人而悲痛欲绝,而我始终没有见过她。她约过我,声音柔美,蛊惑人心。我拒绝了。 我天生愚钝,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居然没有丝毫的察觉。不知道他们从何时开始的,或者一开始就是。我从不查他的手机,总觉得相互之间有足够的信任。最后,我的信任却成全了背叛。 如果他还活着,我想我一定是恨他的,我也有足够的理由恨他。而现在我却不确定自己是否恨他,或者恨那个与我分享丈夫的女人。在热恋时分,那个背叛我离我而去的男人也说过爱我,喜欢我之类的话,这些想必也对另一个女人说过,而我们都信以为真。 这些事和《外出》如出一辙,从此我不再看韩剧。 我依旧住在婆家,依旧在湖里公司上班,依旧活着。 生活没有太多改变,也不会有太多改变,只是家中少了一个人,只是看着公公婆婆一夜白头,看着自己渐渐憔悴,看着年华一点点远去…… 第一章 玉碎(1) 都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第二次可以选择,前提是你必须有一双慧眼,否则很可能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如我们的女主人公沈霖。 沈霖的婚姻直至其消亡的那刻都还是幸福的,只是消亡之后其丑陋的面纱才揭开,揭开的瞬间人的思维是停顿的,当事人恨不得和她那死鬼老公再活过来,将他千刀万剐,然后再和他同归于尽。 然而现实终归是现实,活着的人总归是要继续活下去。失去灵魂的沈霖在某一天突然领悟到,坚强地活着,然后找一个比魏嘉文更好的男人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于是我们的女主人公开始了漫长的第三次投胎之旅。 有想法固然是好的,但要真正实施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沈霖那善解人意的公婆常常给她安排相亲,一次不行再来一次,毫不气馁。为此沈霖颇为感动,每次都暗下决心要好好谈一个,却都以失败告终。 也到“投胎”年龄的魏征——沈霖的小叔子在家人的压力之下终于把他那智慧美貌并重的女朋友领回了家。这是魏征第一次主动带女朋友回家,对魏家来说意义重大,表示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终于有了结婚的意愿。但就是这次拜访改变了沈霖的命运轨迹。 沈霖讨厌雨天,雨天让她容易想起魏嘉文。台风却常常光顾厦门,暴风骤雨通常在台风登陆前后洗刷全城。 梅梅就是在这样一个台风天踏进魏家的。为此沈霖骑着没有刹车的电动车顶着大暴雨走街串巷去她阿姨家拿被婆婆遗忘的干贝。因为这袋干贝,沈霖一度以为自己也会和魏嘉文一样命丧黄泉。 厦门岛外多是民房,小巷窄小且常有私家车出没,堵塞之事常有。沈霖顶着风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天空让她走神了,她想起魏嘉文,魏嘉文出车祸那天下着瓢泼大雨。 突然的走神让她忘记了前面不远处的拐弯和刹车不灵光这两件及其重要的事。 当她意识到拐弯处驶过来一辆宝马时,一切已经晚了。她只是在恍惚之间听到“嘣”的一声,连人带车一起摔倒在地上。当时她的脑袋一片空白,膝盖部位传来一阵刺痛,刺痛的同时她又想到了魏嘉文,大概他死的时候脑袋也是一片空白的吧?医生说他几乎是当场死亡的,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他连空白的时间都没有? 沈霖的左手掌摩擦到水泥地板,火辣辣的疼起来,几乎是本能的意识,她依旧用沾满血水的手去揉受伤的膝部,焦灼的疼痛感让她不得不眯起双眼。她突然觉得左手空落落的,下意识地摸索和寻找,低头发现一地的碎玉,那些白色的碎玉在浑浊的雨水中显得暗淡无光。 “你是怎么骑车的?” 一个年轻男子气急败坏的责问声,沈霖此时才反应过来,心里惊呼,电动车撞上宝马了! 车虽是好车,车的主人却没有男人该有的风度,他甚至连来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沈霖只好吃力地起身,厉声反诘道,“是你不会开车还是我不会骑车?” 女人总是有临危不乱的本事,即使没这个本事也要有气势。 “我不会开车?”身穿黑衬衫的男子几乎愤怒了,“是你要往枪口上撞,你是存心找骂是吧?” 这句话激怒了沈霖,也顾不得形象,提高嗓门质问道,“你撞人还有理了?” “你别信口雌黄,谁撞你了?”男子也不甘示弱,而后有些不耐烦地扫了一眼沈霖,“不可理喻”这四个字写在他的脸上,嘴角挂着一抹痞痞的笑,转身查看起了自己的车。 是呀,那是一辆价值一百多万的宝马750,她沈霖就是一辈子不吃不喝恐怕也赚不到这辆车的钱。穷人命也贱,还不敌他那辆车。她扶起那辆残破不堪的老爷车,可就在这个瞬间,她看到了那堆碎了的玉镯,心里不由得抽痛了一下,终于还是碎了。 那碎了一地的不是玉,而是她的心。 她默默地收拾起了那些残碎,即使碎了亦还是珍宝。 “喂,你人没事吧?” 猫哭耗子假慈悲。沈霖暗骂道,可即使这样,她还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陌生的两人突然有了一种凝望,面无表情的凝望,一个抬头仰望,一个低头俯视。俯视的人,雨水缓缓地从脸上滴落下来,敏锐的眼神里透着刚毅,穿射人心;仰望的人,雨水肆无忌惮地冲刷着脸庞,迷蒙间有种别致不失坚定的美以及这种美下掩盖着的被压抑的生气。 命运——很久以后沈霖深刻地了解了这两个字的含义。程亚通说即使那天他们是擦肩而过,第二天第三天也会用另一种方式相遇,然后吵架,直至相爱。沈霖痴痴地笑着说,那天他们应该换个位置,她俯视,他仰望,让他仰望她一生。 第一章 玉碎(2) 这件事最后当然是不了了之。大家都不是闲人,没有人愿意耗,没有界定的过失让两人各有损失。沈霖自认倒霉。 此刻的沈霖只能用狼狈来形容自己。 梅梅一如沈霖心里所想的那样身材火辣、长相甜美,夸张一点可以说是天使与魔鬼的混合体,符合建筑师魏征的一贯审美风格,就如当初的许曼妮。 许曼妮——沈霖的好友,魏征的前女友之一。说起来沈霖是认识魏征在先,之后才和魏嘉文相亲结的婚。基于这层关系,她和魏征的关系一直处不好,魏征从来不叫她嫂子,总是“喂、喂”的,或者直呼其名。魏嘉文在世时常常充当他们的调和剂,如今他死了,两人不再吵架,只是没有话可讲。 这次的拜访相当愉快,魏家父母对这个准媳妇相当满意,而梅梅不仅长得好,也相当聪明,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爸爸、妈妈、嫂子挂在嘴边,魏父魏母听得心花怒放,沈霖却有些毛骨悚然,想想当初她结婚证领下来都张不开口。 从饭桌上可以看出魏征对梅梅是相当的不错,沈霖从来没有看他对一个人那么温柔过,就连当年和许曼妮在一起时也没有。毕竟那时候还年轻,毕竟人是会长大的。 那天晚上沈霖打开台灯把那捧碎玉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碎玉在灯光下格外温润通透。沈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堆玉,她觉得眼前的这堆让人氤氲的石头一定不是她的,或者不是魏嘉文送给她的。但是她的左手腕上空了,的的确确是空了。 窗外风雨交加。据说台风改了路线,不在福建登陆。沈霖的小腿上的伤丝丝地疼着。这样的玉镯魏嘉文买了两个,一个送她,一个送她婆婆。也许是三个,给了那个她不知道的女人。 不知不觉中她泪眼模糊,不知道是因为眼前的碎玉还是送她玉的人,这样的夜晚无比孤独。她找出了当年装镯子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其中,封存。这个盒子甚是漂亮,她当时因为喜欢,所以没舍得扔掉,没想到竟派上了用场。封存在里面的还有那些早已不戴的戒指项链,魏嘉文留给她的只有这些,她的心早已给了另一个女人。 正当她准备睡觉时,魏征敲门找他。他送梅梅回岛内刚到家,他的出现让沈霖诧异不已,和他对视了片刻才问,“你,找我有事?” 倚在门边的魏征笑了,似乎在说,“这简直是废话,没事我找你干嘛?”他其实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的小东西递给沈霖。 沈霖看了看,是有名的虎彪油,国内市面上很少见。 “我朋友前一段去新加坡,我托他带了两瓶回来,妈一瓶,你一瓶。你脚上有淤青,睡觉前抹一点,很快就好了。”魏征呐呐地解释着。 沈霖看着他,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她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讨厌了,点头向他道谢。魏征还想说什么,但始终没开口,道了一声“晚安”,转头就进了客厅。 他们没有交流的习惯。 他大概觉得因为他,她才会冒雨去取干贝的吧!沈霖如此地想着,其实要怪就怪这恼人的天气和那辆不靠谱的750,据说是开750的是暴发户。 这是个转折点,魏征和沈霖的转折点。从那以后他开始称呼沈霖为“大嫂”。“大嫂”这个称呼对沈霖来说并不陌生,至今仍然很多人这样叫她,只是出自魏征的口使她有些诧异,让人不得不感叹爱情的魔力。 改变的不仅仅是称呼,还有行动。两人都在岛内工作,虽然不顺路,但魏征还是会很礼貌地邀请沈霖搭他的车,不用挤公交车,沈霖心里自然是十二分的愿意,要知道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沈霖也暗自腹诽,这家伙肯定是想利用他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是想让她以后不要刁难他未婚妻?她觉得自己并不是个泼妇啊! 两人在车上也说些有的没的。当沈霖说起梅梅时,魏征的脸上总是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配上他古铜色的肌肤,很有古天乐的范儿。她私下里把梅梅和许曼妮比较了一番,还是觉得梅梅略逊一筹,许曼妮是个多么出色的女人啊,和魏征站在一起简直可以用一对璧人来形容。他们当初分手时许曼妮提出的,许曼妮说没感觉了。瞧瞧,这就是她的个性。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沈霖随意地问了一句。 魏征踌躇了一下才回答说,“也许年底吧,看工作安排。”说完后他笑了,灿烂的笑容和窗外的天气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她又想起了谁。 年底结婚?时间还很充裕。但是有个现实问题摆在了沈霖面前,她的去留问题。一直以来这个问题都困扰着她,到底是去是留?她本早就该搬走了,也曾经提出过两次,可公婆不同意,甚至连魏征也颇有微词,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这个家曾经给过她无比的温暖和无比的痛。失去魏嘉文,魏父魏母比她更悲痛,她看着他们一夜白头,他们甚至口不择言地埋怨她为什么不生孩子,不给他们的嘉文留下一儿办女,他甚至连来过这世界的痕迹都没有。是呀,她也想生孩子,他们不知道的是,不生孩子的人不是她,而是他们眼中孝顺又温和的儿子。 她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抚平创伤,一起给予彼此温暖,久而久之滋生出了一种割舍不断的亲情。 幸好这个家里有魏征,他是这个家的希望和支柱。 第二章 规划 早上刚上班,公司的每个员工都收到人力资源部的一封邮件,邮件的大致内容是财务部成本会计主管派驻济南,而这个任命人是沈霖。沈霖看完邮件会心一笑,财务经理早已找她谈过这件事,她当时完全懵住了,论资历和才干她都不是上上人选,当然她也不是什么圣人,财务经理问他愿不愿意接手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完全有这个实力。 值得欣慰的是,虽然不是名至实归,但是办公室的同事还是给她祝福。毫无生气的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祝贺声此起彼伏。 有人得意必定有人失意,比如办公室的两个前辈,老徐和黄思思。老徐还好,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而黄思思就比较藏不住,连笑容都是死的。 对此,沈霖只能感到抱歉,她觉得没有让贤的必要。 通常这样的人事任命后都会开个会表示交接,恰逢月度例会,沈霖头一回参加这种中层会议。会议其实很简单,各个会计室的主管像财务副总作汇报,再由财务经理对其进行总结和点评,交代未来工作中需要注意和完成的事项。 沈霖一直低着头,在很认真地听,却不知道会议的内容。以至于财务经理念到“沈霖”二字时,她反射性地“啊”了一声,茫然地望向会议桌另一端,惹得在座的同事哄堂大笑,她当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咳、咳……”这个办公室最具权威的领导——财务副总发出轻咳声,四周立即安静下来。财务副总是个极富修养的男士,微笑面对每一位员工,不管你是新进员工还是做清洁的阿姨,从来都是彬彬有礼。女同事都在背地里叫他修养男。 沈霖感激地看了一眼财务副总,打起精神继续听财务经理把会开完。 魏嘉文曾经这样教过沈霖,“出门前先检查包,手机、钱包、钥匙,要一个不拉……”随着他的死去,没人再提点她,而丢三落四的毛病也卷土重来。像今天这样的雨天,若不是大家都站在门口闲聊,等雨势小些再走,恐怕她又得让手机在枯燥的办公室独自过夜。 手机上显示有两个未接电话,沈霖知道是谁,但是没有理会,似乎没有理由回电话似的。然而他们却在电梯里狭路相逢。幸好的是,电梯里还有别人。 沈霖分别和他们打了招呼,佯装无事似的看着电梯上方跳跃着的红色数字,其余三人在闲聊着,末了,他说,“章经理,一起走吧,雨下得很大。” “不用,不用。”财务部章经理虚伪地拒绝着。他是个快四十的中年人,头发掉得差不多了,稀疏地耷在脑后,身体严重发福,肚子凸现出来,活像怀了四五个月的孕妇。 “小沈也一起吧。”他也邀请沈霖,看他多会做顺水人情啊。 沈霖转过头对他笑,那种下属对上司的笑,客气地拒绝:“谢谢沈副总,我家住岛外,不顺路。” 他很正经,却又很温和地回答沈霖,“我正好也要去杏林。” 沈霖彻底哑口了,当着两位领导级人物的面,不好再驳他了。只得乖乖地跟着他上了车。沈霖知道他是蓄意的,估计也不要去什么岛外。 沈霖和他很早就认识,比魏嘉文还早。但在公司一向是客气有加,都伪装得很好。其实在外面也是一样,基本上不会刻意联系,偶然在街上碰见也是打声招呼就过了。 他只是沈霖的隔着几个级别的上司而已。 章经理在半路下了车,车子按着原计划出了岛。 路况并不好,走走停停。雨很大,车内却出奇地安静,没有人想开口。沈霖坐在后排,摸着空了的左手腕闭目养神,左膝盖还隐隐地疼,淤青依然存在。 “你看上去很累?”他问沈霖。 沈霖“嗯”了一声,以示答复。 “恭喜你升职。” 沈霖睁眼瞟向后视镜,他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让人丝毫不怀疑它的真诚。从认识他到现在,他一直是这样,待人礼貌而温和。而沈霖却见过他的另一面。 沈霖淡淡地道谢,她明白这其中或多或少有他的原因。不需要很费力,他只需要在提拔名单上若有若无地说上那么一句话就行了。但沈霖并不感谢他,她也不会去理会自己到底是如何得到这个职位的。 沈霖从不否认自己的能力,她有足够的信心做好这份工作。 “打算什么时候考注会?”沈遨又问沈霖。 “还没打算。”沈霖如是说。注会不是那么容易过的,有些人考了一辈子也拿不到证。沈霖不像他,可以在二十七岁成为注册会计师。沈霖二十七岁才拿到中级职称,两个人的成绩一目了然。 他又笑说,“总要有个规划吧。人生没有规划,职业难道也不需要规划?” 规划?沈霖曾经很认真地规划过,人生和职业都有。可是人生充满了变数,于是那些规划、计划成了变化。 在魏嘉文走了以后,她的母亲查出患有乳腺癌,她突然变得万念俱灰。幸好,母亲的病痊愈了。沈霖去南普陀许了愿,只要她的家人平平安安,就是折自己的寿也没有关系。 沈霖从此不再按部就班地遵循轨道行驶,因为已经没有轨道可循。 而沈遨却是一个有目标有胆识也有手段的人。他的人生早在十几年前就规划好,并且一步一步地实现。 所有的人都被他温和的外表迷惑了,包括沈霖。 沈霖看着厦门大桥下的大海回答:“我行走在自己规划的路线图以外。” 这次换来的是他的沉默。他们真的不合拍,在同一个公司这么长时间也没能成为朋友。 他送沈霖似乎真的是顺路,途中接了两个电话,他都回答说:“马上就到,马上就到。”沈霖想着是自己自以为是,小人了。 回到家里,魏征正好在门口换鞋,难得这么早回来。他没看沈霖,也没有要和沈霖打招呼的意思,沈霖尴尬地站在玄关处等着他把鞋子换完。 吃饭时,婆婆发现沈霖没戴镯子,问她怎么不戴了。沈霖支支吾吾地说是那天摔坏了。她看见了婆婆眼里的泪水。公公连忙说:“不要紧,人没事就好。明天我们去商场给你挑一个。” 婆婆放下碗筷:“不用了,碎了就碎了,补不回去。”她突然之间伏在桌上泣不成声。 饭桌上笼罩着悲伤的气息,没有人开口说话。坐在婆婆身边的魏征揽着婆婆的肩膀,安抚着她。 婆婆的心情和沈霖那天一样吧,镯子碎了似乎是和嘉文的联系断了,嘉文的气味慢慢远离。 沈霖最见不得人哭了,也跟着不争气地红了眼眶。起身给婆婆拿了条毛巾,公公附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才抬起头接过沈霖手中的毛巾。 “霖霖,坐下来吃饭,吃饭。你看你妈妈,好好的一顿饭被她搅和成这样。”公公给沈霖和婆婆碗里夹菜。 “妈妈,对不起,我太大意了……”沈霖不敢抬头。 “傻孩子,这哪能怪你呢,都是注定的啊。”婆婆无奈地说着。她是个信佛之人,讲究缘分、命运。 一直没说话的魏征说起了梅梅,调动着饭桌上的气氛,未过门的小儿媳让婆婆眉开眼笑,沈霖总算松了口气。 沈霖和他们说她的上司申请外派成功了,沈霖终于升职了,多不容易啊,多好的上司啊,给了沈霖这个机会。不仅加了工资,还多了很多津贴,当主管真是好,下面还管着十几号人。 这个消息又成功地让婆婆笑了,公公也赞许地对沈霖点头。 饭后,家里回复了常态。不知为何,沈霖却堵得慌,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沈霖给温岚打电话,电话关机。给许曼妮打电话,也没人接。 她们三人平时不怎么见面,没事也不联系,但绝对是可以两肋插刀的铁哥们。从高中开始到现在,认识十好几年了,年轻时也会磕磕碰碰,拌嘴吵架闹别扭,等真正进入这个社会才会明白能够靠得住的是这些吵过架伴过嘴,一起成长的老同学。 朋友无需多,只需好。每年的生日都是三个人一起过,一起说着平时装淑女死也开不了口的国骂,没有形象地吃东西,一起分享彼此心中的秘密,分享一份心情。 沈霖快入睡许曼妮才给她回了电话,嬉笑着说刚刚电话调成静音没有听到,透过嬉笑沈霖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并不怪她。女人一旦找到了恋人或者结婚,人生的重心就已经转移,曾经的沈霖也是这样。她突然失去了诉说的欲望,嬉笑怒骂地聊了几句,约好最近抽个时间一起吃饭,收了线。 沈霖其实很闲,没有家庭,也没有恋爱,每天都有时间。他们却很忙,许曼妮是女老板,温岚是医生。 她除了看书没有别的爱好,看书也不能说爱好,只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法。至于画画那样的兴趣,早已封存在了记忆之中。她常常觉得那么圣洁高雅的爱好,和粗俗的自己沾不上边。她的脑子里每天除了那些账本以外,似乎装不下任何东西。 沈遨的话突然在沈霖脑上空盘旋:“总要有个规划吧。人生没有规划,职业难道也不需要规划?” 规划、规划、规划…… 沈霖在黑暗中默念着这个词语,人生规划、职业规划。她伸手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了纸和笔。洁白的A4纸,黑色的中性笔,沈霖竟茫茫然地不知该如何下手,手心里渗出了细密的汗,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感向她袭来。 沈霖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当在纸上写上“规划”二字时,泪如雨下。久违了的规划。她这半生几经规划,最终都偏离了轨道。二十八岁的美丽年华,心苍老得如六十岁,却远远不及六十岁豁达,也没有六十岁的智慧。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方向,与其让光明投射进来,不如自己寻找光明。 第三章 再遇(1) 工作接手得比预想中的顺利。工作流程沈霖很清楚,加上沈霖平时没事就在一旁偷师,领悟得很快。这点老林也比较满意,他为了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工作交代得很细致,沈霖只要稍稍皱眉,他就会立马再解释一遍。 公司是家港资企业,福利待遇都还不错。各个办公室每月都会拨一笔活动经费,由主管各自安排。一般都是发放到个人,平摊;也有的是主管安排去哪里海撮一顿,每个人再贴一点去唱歌。 他们科室的老林懒于安排,都是发给个人,对于沈霖个人来讲这样最好不过。沈霖不喜欢一大桌子人吃饭。但是这次例外,老林要走,整个办公室怎么说也得聚一次,为他饯行。 每月十五号发工资,经费也是十五号到账。这个月的钱是由沈霖去领的,放眼整个办公室才发现她并没有特别投缘的同事。钱既然是大家的,沈霖也不可能擅自做主说要给老林饯行。沈霖当着大家的面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也没有不满意,反而表现出少有的兴致。 一个下午一边坐着工作,一边闲聊要去哪里吃饭比较好。办公室氛围呈现出了少有的融洽。大家口味比较杂,闽南菜、粤菜、川菜,各说不一。沈霖的意见是去吃闽南菜,符合大众口味。黄思思立马跳出来说:“闽南菜有什么好吃的,我都吃半辈子了,应该改改口味。” 沈霖反驳:“这我理解,但许治平他们不吃辣。”其实沈霖个人是无所谓,什么都吃一点。 最后是老林定下的是闽南菜馆,他的解释是:要回山东,以后吃闽南菜难咯!时间定在两天以后。 老将出马一个顶两,没人不服。沈霖也明白他坚持闽南菜的用意。 最近沈霖的日子并不太平,所有的人对她几乎都是表面的顺从。就连老林也拍着沈霖的肩膀说:“小丫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职位只有一个,人人都想要,今天不管是谁来接管,都会有非议。所以要忍耐,你有这个能力!” 是啊,历练了这么多年,这么个职位都做不好,枉为人了。 沈霖常常加班加点恶补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为此没有少受婆婆的怨气,每次提到生孩子,婆婆便觉得她怀不上的原因是工作太拼命。此时的嘉文不会站出来为沈霖说话,只是傻傻地对着沈霖笑。 沈霖不是工作狂,这么卖命也并非为了公司,只是不想被人比下去。 魏嘉文走后,沈霖的生活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这种打击是致命的。沈霖把自己的软弱看的一清二楚,把自己的委屈吞咽进肚子。一些事太难以启齿,沈霖无处诉说,即使是许曼妮和温岚。 沈霖成了寡妇,可怜的寡妇。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词沾上边。这个身份让人联想到的词语是凄惨、可怜、同情、怜悯。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那些怜悯和同情的目光同时射向她时,沈霖觉得自己置身于充满荆棘的丛林之中,无法奔走也无处躲藏。那些人是善意的,只是作为当事人的沈霖却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些同情。有一段时间,沈霖甚至觉得总有人在背后嘲笑着她这个愚蠢的寡妇,被人背叛了还把这个人奉为至爱。也许整件事情沈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电视里都那么演,丈夫出轨妻子,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往往是妻子。 沈霖掩耳盗铃,她宁愿没有人知道那些丑事。也许就是这样,公公、婆婆、小叔子也都是不知情的。那些龌龊的短信和照片沈霖保留了一个晚上,就如《外出》中的女主角看他丈夫和别的女人偷情的画面一般紧张、惶恐。她以为自己会疯掉。只是当时的她可以肆意的哭泣,没有人会怀疑什么。第二天沈霖将那个手机扔进了大海,那是沈霖唯一不想留下的。 时隔两年,她想起这些时,手依然是颤抖的,心依然会像针扎一样疼。她和魏嘉文是相亲再相恋结的婚,她想她是有一点爱他的,否则连他死了也不能容忍背叛,否则不会伤心欲绝到现在。 说来很巧,沈遨也几乎是在同时变成了单身。两个命运相似的人,却没能给予彼此温暖。他们的关系几乎定了型,只是在公司里会打招呼的同事。即使遇到这样的事,他们也只是笑笑地看着对方,点头。他和那些同事的脸孔没有区别,在沈霖眼里是陌生的。 沈霖知道他曾经试图安慰她,每次遇见她,然后用那种悲伤而怜悯的眼神看着她,欲言又止时,沈霖只能以冷冷的眼神回视他,然后走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里的伤慢慢结成了疤,那些同情和怜悯渐渐淡去。就比如今天在办公室门口遇见沈遨,沈霖会淡淡地笑,叫他“沈副总”,眼神不再冰凉。 “工作交接得怎么样?”他微笑着问沈霖。他笑起来总是很真诚,连剑眉下的那双星目也在笑。沈霖曾经沉迷在这样的笑容里无法自拔。 她和他几乎是同一个时间进公司的,他一进公司就是副总,而沈霖却是会计助理。他们同姓,名字都只有两个字,同事们都以为沈霖是空降,偷偷地打听沈霖与财务副总的关系,甚至有人说他们笑起来特别像。 “嗯,还不错,很顺利。”沈霖如实回答。 他满意地点着头,“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打电话问我。” “好的,谢谢。” 走廊上的同事来来往往,沈霖瞟见了黄思思,又想起了那个让她浑身不舒服的笑。 回到办公室,不少人用异样的眼神打探着沈霖,而她和往常一样做着自己手头未完成的工作。 沈霖和许曼妮、温岚约好了晚上吃饭,这一次真的隔了很长时间没聚会了。沈霖在约好的时间准时到达黄鹤楼,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每次来,她们三人都要点四斤泡椒田鸡。这是黄鹤楼的招牌菜,很多人就是冲着这道菜来的。温岚今天也很准时,她剪了个波波头,穿了一条黑白格子裙,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沈霖笑她装嫩,一把年纪了还穿小女生裙子。她不以为然:“能装嫩,说明我有这资本。” 温岚和沈霖同岁,在她们三个当中,她算是最纯粹的了,连恋爱都没谈过。只是不断地在暗恋、暗恋。暗恋学长,暗恋室友的同学,到后来暗恋同事,甚至是路人。暗恋于她是快乐的。 沈霖和许曼妮不断地催促她赶紧找个人谈次恋爱,都这把年纪了。为了这事,她们也没少费心,极尽所能地给她介绍男朋友,但没有一个能够成功,就连能吃第二顿饭的都极少。她每次相亲吃饭采取的是AA制,为此吓退了不少人,以为她没意思。用她的话说是:要和我恋爱或者结婚,就要习惯AA制,如果就此撤退的,那就是不理解,也不是同一种人,宁缺毋滥。为此没少受沈霖和许曼妮的教育,但教育归教育,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教育完,她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靠,这许大老板怎么还没来啊,都几点了。”温岚一向对迟到深恶痛绝。 沈霖看着窗下的停车场,对温岚努努嘴,“嗯,来了,穿得还是一如既往的风骚。” 温岚顺着沈霖的视线往下望,许曼妮穿着一条深蓝底的大花长裙,戴着一副大的茶色墨镜,这样的打扮在人群中想要不显眼都不行。 她在和人打招呼,那个男人正脸对着沈霖的方向,看着很眼熟,但想不起是哪里见过。 第三章 再遇(2) 三人照例扯皮一番才开始点菜。然后对许曼妮身上的这条长裙展开热烈的讨论。沈霖和温岚一致认为,她穿这条裙子风骚入骨,是想让男人犯罪。两人都觉得许曼妮这妖精穿什么都好看。 在许曼妮的眼里,风骚是对女人的一种赞美。 三个人聊着聊着聊到了宝马,于是沈霖和她们说起了那段快要被她遗忘的经历:电动车撞宝马,讲那个开宝马暴发户如何傲慢,没有礼貌和风度。沈霖说那辆车是750,她们两个都很不淡定地两眼开始放光,来了兴致。虽然她们三个曾经一致认为开宝马的就是暴发户,特别是3系。 人们总是一边不屑于金钱,一边却拜倒在其裙脚之下。 边讲边吃,沈霖想到那个镯子和她膝盖上的伤疤,就恨得咬牙切齿,把不锈钢锅里的田鸡当成那个暴发户,塞进嘴里使劲嚼。只顾着往嘴里送,就连朝天椒也不知道,辣得她眼泪直流。 她们还在不停地催促沈霖:“后来呢?” 沈霖茫然,“哪有什么后来。” 许曼妮和温岚两个把八卦这一女人天性发挥到了极致:“他没有留电话号码什么的吗?” “没有,你们还当看小说呢。现实中是我损失了魏嘉文送我的镯子,八千多块。”沈霖心痛地说,“我当时恨不得把他给剁了。” 她们居然同时“切”了一声,许曼妮非常没人性地说了一句:“那镯子早该碎了。” 听了这句话,沈霖很不高兴,虽然知道她没有恶意。温岚当即给许曼妮使了个眼色,说:“你个没良心的,沈霖送你的那串水晶手链是被你摔碎了,还是被你仍垃圾筒了?” “你送的我哪敢啊,我经常戴的,他们都说好看。”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沈霖看着他们这样心情一下子有好了许多,她们是她最黑暗时给过她安慰和温暖的朋友。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 “对了,我差点忘记说了。”此时的温岚脸上表现出了不符合这个年龄的羞涩。少女的羞涩,脸颊酡红。当然她们都喝了点雪津啤酒。“我前几天碰见了沈遨。” 她们三个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一同在福州上的大学,共同的朋友圈子,也一起认识了沈遨。沈遨是比她们高两届的学长,出类拔萃。温岚曾经暗恋过他。 沈霖回应温岚:“这有什么奇怪?我每天都和他见面。” 许曼妮也附和:“是啊,这有什么奇怪。” “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你们对他怎么还是这幅样子啊,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难道就不好奇我是在哪里遇到他的?”温岚解释着她的奇怪,并且卖着关子。 沈霖和许曼妮异口同声说:“医院。” “你们怎么能这么聪明?真是佩服。” 她们对这个人并不怎么感兴趣,也就没有人再追问。温岚只好继续说:“我在妇产科遇到他,也不奇怪么?” 这下许曼妮来了兴致:“他去妇产科干嘛?陪女朋友做流产?” 沈霖一脸鄙视地看着许曼妮,亏她想得出来。后来一想,一个单身男人去妇产科联想到的也只是这个。 “那倒不是。他陪一个女的来,那女的穿着旗袍喔,气质非常古典,谈吐优雅,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我们站在她面前啊,只能用粗俗来形容。” 许曼妮转身皱着眉照了照玻璃墙,“我们有那么差劲么?” “不不不。”温岚连连摇头,“是那个女人太漂亮了,把我们比下去了。我们医院的医生都说她漂亮。你们见过他的前妻没,那人会不会是他的前妻啊?” 沈霖摇着头:“大概是他女朋友吧。”心里对这个古典又优雅的女人也好奇万分,是什么样的女人让温岚会觉得她们粗俗不堪了呢? 许曼妮又问:“他们去妇产科做什么?” “那女的做常规检查。” “嗨,漂亮女人真娇气,连做个妇科常规检查都要男人陪。”感叹了一声后,许曼妮正色道:“不管那女人是沈遨前妻也好,是他现任女朋友也罢,温岚,你可别再给我想他了,这男人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还有,你也一样,你们在一个公司比温岚更危险。” 最后一句话许曼妮是对沈霖说的。她们都紧张兮兮地看着沈霖,不知道她会做何反应。沈霖失笑,她们以为她和他在一个公司就会有机会?不会,永远不会。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我和他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况且我和他中间还隔着好几级呢。我和你们一样,除了上班时间外,见不到他。我连他的电话都没存,真的,不信你们翻翻看。”沈霖生怕他们不信,掏出手机放在她们面前。 许曼妮盯着沈霖的手机说:“沈霖,我们不是不信你,我们也希望你能开始新的生活,开始恋爱,结婚,忘记魏嘉文。但是绝对不能是这个男人,我们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温岚,你说对不对?” 温岚点着头,“一个人虽然说很自由,但是人这一辈子总是要结婚、生子的,你总不能一个人来也一个人去吧?我虽然没恋爱过,但是每次去婴儿房,看着那些肉乎乎的婴儿,就想结婚,恨不得马上从肚子里剖出一个孩子来。” 静静地听她们说着,靠着玻璃墙,沈霖陷入了迷惘。 “小许,你还没走?”陡然出现的男声打破了这一桌子的沉默,沈霖抬起头看着站在她们桌边的男人。这是在停车场和许曼妮打招呼的男人。 “嗯,马上就走了。你怎么也还没走?” 那人看了沈霖一眼,目光迅速离开,摇着头回应许曼妮:“没办法,我真是讨厌这样的应酬。” 显然,这个眼熟的男人也认识沈霖,却不打招呼。沈霖迅速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身高目测是178,耐克T恤衫运动鞋,蓝色牛仔裤,人长得还算清楚。突然之间,沈霖暗叫了一声,“我的天哪……”他的手上居然拿着一个最近风行的山寨版大哥大,更让人喷饭的是,他的脖子,他的脖子上居然挂了一条比她拇指还粗的圆柱形白金项链%¥&……多么有品的,与众不同的装扮!只是他有一双与他的装扮不搭调的敏锐的眼睛,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心。 看着那双眼睛,沈霖的脑海里居然奇异地出现了那辆黑色750和那个傲慢无礼的暴发户,倒地……这么雷的事和人,居然能碰到第二次……上回也没见他戴这么雷的链子啊~ 本来说是破财免灾,可是那碎镯子让她婆婆伤心了,也给沈霖造成了无法弥补的遗憾。 一想到这些,本已经平复的恨意又涌了上来,沈霖死死的顶着眼前的人看,目光凶狠,有把他撕碎的冲动。 “呵呵,大家都一样,要不上一副碗筷,我们一起喝一杯?”许曼妮客套地邀请。 他摆了摆手:“不了,不了。下回吧,我还得进去呢,应该快散了。” “那就改天联系。” “好,改天联系。” 那个人走后,沈霖和温岚对看了一眼,一阵爆笑。许曼妮莫名其妙:“你们笑什么啊?” 温岚笑也不顾什么淑女熟女,笑得差点垂桌子,说话都不利索:“你……你没注意到刚刚那个人的脖子吗?” “哦,怎么啦?” 沈霖补充:“链子,链子。” 许曼妮嗤笑一声,“嗨,我还以为你们笑什么呢,又不是没见过,现在满大街都是这种。他还算好,没戴一条黄金的。黄金多显金贵啊……” 是啊,现在的人都用这种穿金戴银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财富。 许曼妮点了一支烟:“这男人就是身边没个固定女人,缺乏调教,改造一下还是可以的。反正有钱,现在的品位不就是用钱堆砌出来的吗?他有两下子,去年炒股赚了一大笔,今年五月三十号之前撤走了大部分资金,把钱拿去投资了,做物流,建自己的车队,并且还在寻找投资项目,想攀他的人很多。以后多拉拢拉拢他,让他收我为徒,到时候我们一块赚……” 沈霖噗地笑出声,“果然是个暴发户。” 许曼妮和温岚不明所以。 沈霖说:“这人是那个开750的暴发户。” 她们两人绝倒。 第四章 流言(1) 人倒霉起来,连喝水都塞牙缝,这句话真是真理。 在黄鹤楼遇到那暴发户时,沈霖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搭公交车回家,从□到杏林,才几站路啊,第一辆车在中浦抛锚,第二辆在厦门大桥上和小车接吻了,在桥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处理完毕。终于到小区了,眼看就到家门口了,还在楼梯口摔一跤,沈霖差点以为自己会半生不遂,好几个晚上睡觉都不敢翻身。当天晚上疼得她掉眼泪,左手完全用不上力。可怜的她,第二天还要起来上班。 人力资源部安排了一次系统培训,参加的人数众多,从基层的仓管到新进的财务人员,意外的是这次的主讲人是沈霖。这种培训司空见惯,这也是一份好差事,主讲人奖金丰厚,所以像沈霖这种无靠山也无职位的人基本轮不到,即使你有那个能力。接到这份任务的她颇为高兴,不管如何可以替沈霖增加一笔收入,这钱可以买一条不错的裙子。 中午沈霖迟了十分钟去吃饭,食堂已经爆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置,刚坐下就接到许曼妮的电话,那边声音很杂,有叫卖声,但她却很兴奋:“你吃了没?” “正在吃,什么事,快说!”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沈霖没有多余的心情和她嘻嘻哈哈。 “你真是他妈命好,现在坐在宽敞明亮的食堂里边看电视边吃饭吧?我现在还陪着客户呢,那客户没来过厦门,非要我带他来厦大,我这个免费导游来南普陀比职业的还勤快,估计里面的菩萨就快认得我了。”那边一通抱怨。 沈霖放下手中的筷子,到没人的走廊上接电话,知道她这通电话肯定要为移动贡献不少银子。 “谁让你要赚人家钱了?再说了你也应该多拜拜菩萨,以前作孽太多。烧香时诚心一点啊,菩萨可在天上看着呢!” “你滚一边去,我早上还吃素了,连牛奶都没喝。没想到那客户比我还虔诚,居然要在里面吃斋饭,阿弥陀佛,我真想昨晚的泡椒田鸡。” 她一泡椒田鸡,沈霖也很没出息地跟着吞口水,昨晚那一顿没法解馋。 许曼妮是个标准的肉食动物,离了肉基本上没法活。人家说女人不吃肥的,她不管什么肥瘦,只要是块肥肉就往嘴里塞,更要命的这样吃居然也胖不起来,沈霖和温岚嫉妒得发疯。 “你站在大太阳底下就为了和我抱怨这个?”电话费很贵,沈霖不想给移动赚钱。 “你个没良心的,我都快被烤焦了,也不安慰一下,三十七八度,靠!这天不让人活了。” “行了,有话快说,有……”沈霖下意识地看了看从身边走过的同事,没再往下说。她在公司一向是淑女。 “靠,有你的啊。” “嘘!别再寺庙门口说脏话,对菩萨不敬。”沈霖很正经地提醒她。 “你……好吧,我刚刚给你求了个姻缘签,上面说的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上上签啊,解签的人说是你最近会碰到有缘人,所以你要密切关注周围的动向,比如新同事啊、新邻居什么的。” “这什么上上签啊,都山穷水尽了无路可走了,分明是下下签。” “呸呸呸,上上签。还有啊,这个结果比较重要,柳暗花明又一村嘛,你的第二春就快来了。要好好把握噢。解签费花了老娘二十大洋,你到时候也别多给,两百就行了。”接着是许曼妮的那奸商的奸笑声。 “你个土匪,抢去吧。”沈霖骂着,太黑了,从二十涨到两百,比高利贷还高利贷。“对了,你没给自己求一个?” “我都有主了,求什么求。温岚那黄花闺女也不用求了,不改那AA的毛病,嫁不掉。就是你比较麻烦,眼看都三十了,自己又不上进。所以我们这些人就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你滚一边去,我哪不上进了?”其实沈霖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不上心。 “好,你很上进,很上进。”她故意把“上进”二字说得很重,“我去吃饭了,客户在催。‘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诗谁写的啊,写得不错。”然后那边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忙音。 其实听到这两句诗,沈霖首先想到的是某部不记得名字的国产喜剧里地下党的接头暗号。黄宏让人喷饭的表演至今记忆犹新。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着这两句诗,给人希望和鼓舞的诗。可轮到自己身上却高兴不起来了。等无路可走了才会看到希望。 等沈霖回到食堂,人已经稀稀落落了,闷头打算把剩下的饭菜吃完。 “我可以坐这吗?” 温柔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沈霖抬头,是沈遨。他看着沈霖,已经把餐盘放在了沈霖对面的空位上。有时候沈霖觉得他特别装,这样问只是为了更好地体现他的修养而已。而他那些让人赞美和敬仰的修养却是沈霖欣赏不来的。 沈霖也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但是她的眼睛却在对他说,那么多空位,干嘛非要和我挤一张桌子? 他对沈霖笑笑,就很自然地坐下了。 沈遨来食堂吃饭的次数数都数得出,但每次来都会有一批人跟在后面,犹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这位高层。传说他又要升迁,有可能是总经理,也有可能是更高的位置。一直以来大家对这位副总除了工作外一无所知,大家对他的背景更是揣测,而这些岂是她们这些小喽啰能够猜得透的? 既然坐下来了,沈霖也不好板着个脸不问候。于是就笑嘻嘻地问:“沈副总怎么也这么迟才来吃饭?” “嗯,刚刚开完会。” 他总是喜欢笑,无论对谁。而且看上去不会皮笑肉不笑,沈霖真想问他这功力从哪学来的,好让她也去修炼一下。女人笑起来肯定更有魅力。 沈霖觉得两个人没什么话题,就低头吃饭,可他似乎不这么认为。 “这次培训好好准备一下。” 沈霖头也没抬,这不需要他废话,她的工作要对得起那几百块钱。“嗯。” “会不会觉得有压力?”他很温柔地问沈霖。 沈霖点头。说没有压力是假的,毕竟第一次做主讲人。虽然对ERP是了如指掌,但对自己的讲解水平持怀疑态度。讲台下面坐着一百多人呢,突然想到会不会有领导来听课?沈霖支支吾吾地问他:“那天你不会也在场吧?”记得名单上没高层。 他居然在笑着点头,沈霖眼前一黑。他,沈霖倒不怕,但看这架势领导肯定不止他一个。于是沈霖求证:“应该不止你一个吧……” “应该……只有我。” 他在应该处停顿了一下,满含笑意地看着沈霖,才接着说:“只有我。” 沈霖对这句话表示怀疑,她有些懊恼自己当年怎么没去读师范。 “呃,是应该还是肯定?” 他看沈霖如此这般谨小慎微,又笑着点头,“肯定,所以你不用紧张。” 得到这样的肯定答复,她这才松了口气。可是刚喝下一口汤,又觉得哪不对劲,“你要是骗我怎么办?” 此时的沈霖面对他的微笑,突然陷入了一种情绪里,无法自拔的情绪,忘记了两个人的过往,忘记了两个人的距离。她想着她对他一直都是抱着偏见的,对曾经的有过的一份美好不肯释怀。 沈霖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说,“骗你就是小狗。” 沈霖不屑:“这种话谁都会说。” “那如果我输了,请你看电影,吃KFC?”他对于这样的谈话方式似乎感到愉快。 多么幼稚,看电影,吃KFC……中学生才会有的博取信任的方式。 “我请你看电影吧!” 多么清晰而久远的记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请沈霖看过一场电影,但沈霖记得,始终记得。 那天的阳光很温暖,连风也是那么的怡人,吹得恰到好处。他和沈霖说这话时,沈霖正在学校电影院的宣传海报。《指环王Ⅰ护戒使者》,魔戒风靡全球,她对这种奇幻电影向来只是看看海报就过去了。可是他说他要请沈霖看,手上还捏着两张电影票,他的笑容特别阳光,特别迷人。这样的他让沈霖心如鹿撞,她突然想这类题材的电影肯定特别棒,因为沈遨喜欢。 沈霖不清楚俘获她的到底是那个笑容,还是那场电影。此后,她并没有喜欢上奇幻电影,只是钟情于《指环王》,买了书,买了高清版DVD,到现在还摆放在她的书架上。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腼腆的大男孩,沈霖也只是羞涩的小女生。她上大一,他大三。沈霖是专科生,他是本科生。 因为他的存在,沈霖当时是没有心情看电影的,可又强迫自己看进去。散场了,如果他和她讨论起电影内容怎么办?她紧张,怀揣不安,手心里都出了汗。沈霖想这样的心情每个女人都经历过。那是她初恋的开始。 在学校的沈遨并不是最出色,最耀眼的,也非什么白马王子,在学生会也就是一般的干事。只是出身普通的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怡人的气息,让人如沐春风。 沈霖和他认识是通过许曼妮,许曼妮读的是市场营销,她天生喜欢交朋友,也进了学生会,和学生会每个干部都混得熟,沈霖常去找她,认识沈遨也算是必然。 沈霖虽然成绩拔尖,却也毫无志向,连本科也不想修,只想毕业后找一份安定的工作。她知道财会这个专业找工作并不难,而且也是以工作经验取胜的。用那两年时间修的本科毕业证远远没有两年的工作经验来得实际。本科可以自考,实际上很多人也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如今沈霖每年依旧会报考,那毕业证书却不知道还在哪里,高等数学考了5次,每次惨败而归。她已经没有信心了。 沈遨的电话响起,接起电话,粤语于他如母语一般流利。似笑非笑。他并非广东人,但在香港生活多年。 第四章 流言(2) 沈遨的电话响起,接起电话,粤语于他如母语一般流利。似笑非笑。他并非广东人,但在香港生活多年。 沈霖喜欢粤语胜过闽南语,有一段时间她甚至认为粤语是这个世界最好听的语言。起身和他示意要先走,他点头。沈霖洗完碗,回了办公室。 因为离家里比较远,也没地方可去,所以中午沈霖一般都在办公室休息。回到位置上,没回家的同事有些在上网,有些在闲聊。她面巾纸用完了,下楼买了一包,顺带了一包菊花茶,最近上火。 回来就想把菊花泡上。公司每个部门都配有茶水间,是平时同事偷懒的好去处。财务部女人多,没事就往那跑,闲聊,八卦,公司里的流言蜚语基本都是从茶水间传出来。 门关着,沈霖正想着谁这么牛,不怕闷,里面只有一个小风扇。 “今天还有同事看见她和修养男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 沈霖一听就知道是黄思思的声音。他们说的不会是她吧?满脸黑线地手握着门把,不敢转动。 “是吗?食堂没人,两人都这么大胆?” 另一女声是前台的林依依,一楼有茶水间,怎么跑财务部来了? “没几个人,下雨那天,我还看见她上了他的车。” “可是我听那谁说,修养男的眼光很高啊,应该看不上她吧!” “男人眼光再高,再挑剔,哪有送上门不要的。你别看她文文静静,像个贞女,背地里手段一流……”黄思思的声音突然变小:“就拿这次老林外派的事来说吧,王孟德说我和许治平的希望最大,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你说她一个专科生拿什么和我跟许治平比啊,要是许治平,我心里还能好受一点,可偏偏是她。背地里谁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 所有的流言都是这样产生的。 沈霖没有再听下去,不知道他们还说了什么,端着杯子木木地进了洗手间,她居然把杯子带进了洗手间。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沈霖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控制不住。不敢出声,只得极力的隐忍着。现在才知道这样流泪其实很痛苦。 她从来不想做什么贞女烈女,也不想为魏嘉文守节,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还会再婚,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疼爱她的双亲和哥哥考虑。现在没有积极地对待这件事是因为心态还没有调整到足够好。既然不能以最好的心态面对,不如不面对。 沈霖不知道他们凭什么这么说她和沈遨,就因为她坐过他的车,坐在食堂吃了一顿饭吗?她突然觉得可笑,女人的想象力总是很丰富。仔细想想,其实是自己在工作上不够强势,纵然你做得再好,但是作风过于保守,总是藏着掖着,不喜欢邀功,似乎就不会被所有人认可。 沈霖突然明白了任命那天黄思思嘴角的笑,擦干眼泪,在洗手池边洗了一把脸,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必在意。 晚上给老林践行,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沈霖的酒量还可以,一桌十几人,她打了个通光,黄思思也不例外。大家都是成年人,暗地里相互不顺眼,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更不会摆在桌面上。表面功夫总是做得漂亮。 她已经忘记了她中午在茶水间说的话,更不会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而辞职,能在一个大公司站稳脚跟并不容易。 吃完饭去K歌,沈霖请客,大家尽兴而归。沈霖喝得大醉,还是同事带着她去乘公交车的。上车前老林问她:“你到底还行不行啊?”她只知道频频点头。 从岛内到杏林的的士费超过一百大元,实在非沈霖等工薪族能坐得起的,即使醉了也得老老实实做公交车。厦门就是这点好,只要不过十二点,小巴士随时有,无论去哪里。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吹着习习的晚风,酒意去了大半,看着窗外的五彩的霓虹灯,不禁失了神——她这是在哪里,又要往哪里去?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心碎前一秒用力的相拥着沉默,用心跳送你辛酸离歌……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心碎前一秒用力的相拥着沉默,用心跳送你辛酸离歌,看不见永久听见离歌……”信乐团的歌声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响起,良久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是魏征的电话,他问沈霖去哪里了,怎么还没回家。沈霖生怕他听不见,大声告诉他,她在回家的路上。 “你喝酒了?” 沈霖咯咯笑,“我有那么醉吗?才说了一句话就被你听出喝酒了。” “现在到哪里了?” 沈霖看着窗外,像是在莲坂路口,又像是在S M,她竟然无法一下子辨别出方位,真的是有些醉了,半天才说:“应该是S M。” 到站时,魏征出现在站台上。他一脸不高兴地看着沈霖,沈霖冲着他笑。他走过来搀扶她,她却一把甩开他说:“我自己能行。” 他没再上来,“下次再喝酒,给我打电话。” 沈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好”。但清晰地记得自己在晚风中一路高歌:“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长长短短短短长长,一寸一寸在挣扎,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惩罚,剪一地伤透我的尴尬,反反覆覆清清楚楚,一刀两断你的情话你的谎话……” 魏征在一边看着她笑,沈霖很生气:“笑什么笑,没听过我唱歌啊?” 他还是笑:“你继续,声音不错。” 沈霖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继续着她的歌。 回到家,她居然还想喝,到处找酒,还真让她在冰箱里发现了一瓶雪津。魏征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瓶,低声呵斥:“你疯了,还不睡觉,想把爸妈吵醒啊?” 沈霖看看了公公婆婆的房门,心虚地低下头。 “还不快洗澡睡觉。” 沈霖看着魏征把酒拿进房间,才很气嘟嘟地进了卧室,很用力地倒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用力。 摸出手机看时间,快一点了,真的很晚了。沈霖借着酒意任性地给许曼妮打电话,她的声音迷迷糊糊:“你大半夜的干嘛啊?” “曼妮,和我说话。” “你喝醉了?” “没有,就是喝了一点,没醉。我还想喝,魏征那个坏蛋把我的酒给收进自己房间了,他肯定想留着自己偷偷喝,他太坏了,每次都和我作对……” “好了,早点睡,姑奶奶我明天还要上班,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这样会吵到别人的。”她哄着沈霖,沈霖却笑她:“你不是一个人睡?” “看来醉得不清,早点睡。”接着就成了忙音。沈霖再打,已经关机了,她接着给温岚打,温岚关机了,嘟囔着:“这个家伙的电话经常关机。” 许曼妮说她醉了,她其实还很清醒,就是动作不受大脑控制而已。她望着那盏台灯发呆,脑袋里胡思乱想,一会儿是沈遨,一会儿是温岚,一会儿是黄思思,哪天一定要带卷胶带,把她的嘴给封住,不然带把刀,把她大卸八块;顺道把前台的林依依以及那个销售部经理的嘴也给封了。 沈霖还想起了魏嘉文,还有魏嘉文的情人。那个女人只是她的情人,永远的情人。 想着想着,她忘记了洗澡,第二天起来才知道连衣服也没换,浑身是酒臭味。 魏征这个小人趁沈霖洗澡的空挡,和婆婆说了她酒醉晚归的事,结果她被婆婆数落了一个早上。如果沈霖的眼神是一把刀,魏征估计早就是被她凌迟了,末了,他竟然得意地吹着口哨出门上班去了。沈霖心里骂了她一千次:小人!! 公公是这个家里起得最早,上班也最早的。在区政府工作,老干部了,每天走路上班。吃早饭时,婆婆很犹豫地看着沈霖。沈霖纳闷,然后就问:“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和我说?” “霖霖,居委会的文阿姨,你知道吧?” “嗯,怎么啦?”婆婆在居委会上班,有些老太太沈霖也认识。 “她有个亲戚是台湾人,去年和老婆离婚了,想让你们认识一下。”婆婆面露忧色,“就是带着个孩子。” 沈霖倒塌,看着婆婆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继续吃稀饭。公婆对相亲的事已经张罗过好几回,沈霖也推脱了好几回。 “昨天晚上我们就想和你说,等到是十一点你还没回来,就先睡了。你爸爸还专门去打听过,听说人不错,就是有个孩子。有孩子也没事,台湾人不搞计划生育,你也还可以生。条件很好,这样的人应该比较会处理家庭关系……” 婆婆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沈霖压根没听进去,敷衍着“哦”了一声,起身去厨房打了一碗稀饭。 “霖霖,你到是表个态啊,说说看法。” 沈霖停下筷子看着婆婆有些苍老的脸,内心里涌着一股酸液,她有些不忍心拒绝。恰巧在电话响起,沈霖如获大赦。许曼妮的电话,这家伙才刚醒过来,肯定还赖在床上,声音慵懒:“你昨晚去哪疯了,那么晚还给我打电话。” 婆婆在,沈霖也不好说什么,“你还没起床啊?我正要出门。” 许曼妮立马反应过来,知道沈霖还在家里,长话短说:“嗯,我正要起来。沈霖,你是不是出什么了事啊?” “没有,想哪去了。”沈霖开始收拾包包,钱包、钥匙、手机,和婆婆说要去上班了。婆婆很无奈地对换鞋的沈霖说:“霖霖,那件事你考虑一下啊,别不放在心上。” “嗯,那就好。”许曼妮在电话那头回答,沈霖没理会,捂着话筒对婆婆说,“妈,那就听你们的,你们安排个时间。”婆婆露出个满意的笑容,挥手示意她快上班去吧。 沈霖穿好鞋子,对电话“喂”了一声,那边没答应,正要挂电话,谁知许曼妮又很认真地叫她一声:“沈霖。” “嗯?” “有什么事就找我和温岚,听到没,不要一个人扛着。” 听到这句话沈霖特别感动,几乎哽咽,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学着台湾腔嚷道:“知道啦,你很啰嗦诶!” 等公交车时,温岚也给沈霖打来了电话,“你个死人,那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还好我有关机睡觉的习惯。”她那副样子明显是在说,不然春梦就被你扰了。“有什么事,快说,趁我现在有空,等一下要进手术室。” 沈霖开始忏悔昨晚醉酒的行为,被魏征嘲笑,被婆婆训话,被两个好朋友追问,认定她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状况。 望天,她发誓以后再也不碰酒了。 第五章 遭遇极品男(1,2,3) 上班开早会,财务经理说是这次培训每个分公司都会派人过来,为了配合他们的日程,日期往后拖了一个礼拜,并且再安排一个同事和沈霖一起主讲。这样也好,沈霖有更充分的时间准备。 会计工作除了月末和月初,其实都很清闲,有很多的时间上网、闲聊、干私活,但干这些都是以不影响工作为前提。公司很开明,只要工作完成,领导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如现在,办公室那帮人不感谢沈霖请他们K歌,还嘲笑沈霖的酒品,她的形象就这样毁于一旦。其实沈霖不该放开来喝的,这群人下次聚会不会放过沈霖。中国人喝酒就这德性,不管你能不能喝都喜欢劝酒,喝到你醉为止。这也算是一大特色了。 看网络小说是办公室一大热门爱好,基本上人人都看,男人看玄幻、武侠,女人看言情。有时候对某部小说特有爱,同事们也会拿出来讨论和分享,特别是女同事。曾经有一段看网络小说《佳期如梦》个个都感慨万千,开着迈巴赫、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东子怎么就死了呢?到现在沈霖还不知道迈巴赫是什么车,就听说巨贵,不是一般人开的。 “《佳期如梦》的作者太可恶了,每次写的小说都要人命,没一个好结局。要不是死了,要不就是离了,还让不让人活了。”阮言是资深匪迷,对悲剧是既爱又恨。 “你们有点出息好不好,学我多看看日本推理小说,再不济看看《鬼吹灯》也好啊。不要整天看哭哭啼啼的灰姑娘,都几岁了,还没醒啊!这个世界王子都是给公主准备的,灰姑娘也就是穷小子的命。”许治平比沈霖大个三四岁,超现实男人,而且对她们这一帮看言情小说的女人很是鄙视。 “灰姑娘还是有的,人家欧洲国家的王妃都是平民出身。你看看人家戴安娜连大学都没上过。”阮言不服气地反驳。 大家就这个问题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你看看戴安娜是什么下场?再说人家好歹是贵族啊,没落贵族也是贵族。” 阮言学着《求求你表扬我》里的范伟:“你、你、你、你、还、还、还、不、不、不、允、允、许、我们这些劳动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向、往、往了?” 办公室哄笑。 沈霖笑着说:“阮言同志,我们看小说归看小说,现实生活里可是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的噢……”话还没说完,发现四周静得诡异,坐沈霖对面的小曾对沈霖使了个眼色,沈霖自知不妙,往后一看,沈遨站在门口面色不太好,沈霖额头冷汗直冒。她怀疑沈遨现在非常想发火,碍于“修养男”的名声,只得忍了。还好没说他坏话。 大家都低头装作很忙碌,敲击键盘声四起,沈霖也打开ERP故作认真地看账,听着脚步声远去才松了口气。路过,只是路过。下次讨论这么有层次的问题要有个放风的。 没过半个小时,沈霖的QQ头像闪动。是沈副总:注意一下纪律。 严肃的口吻,没有任何标点符号,她只得回了个“是”,关了窗口。 没两分钟那个头像又在闪动:“培训的事认真准备一下。” 沈霖很想说:这个不用提醒吧?她对待工作什么时候不认真过,但这么严肃而简洁的对话只得简单作答:“明白。” 沈霖和他之前并没有什么工作上的接触,所以从加了基本就没聊过。 他很久没说话,沈霖以为谈话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就做自己的事去了,没再搭理。等她把手上的事情做完才注意到他的留言:“你昨晚没睡好吗?脸色不太好。” 他很闲?居然有空和她聊这些。沈霖想了想,也是,效益好的公司老总一般都很闲,因为有一帮手下为他拼命。沈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时,对话框上输入状态显示“正在输入”,和领导沟通尤其怕看到“正在输入”四个字,因为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指示。 沈霖有些小紧张地等了半天,结果输入状态不显示了,他也没再说话。她发了两个字“还好”,然后是一个微笑表情。 “你真是惜字如金,多打两个字很困难,嗯?” “呃……” 沈霖真想敲上一大排:老大,你要我说什么呢?你也太不了解民情了,哪个打工仔没事会喜欢和上司聊天? “你们刚刚笑什么,那么开心?” 沈霖嘴里的茶直接喷到了显示屏上,既然想听何必装酷?她关了窗口,把QQ设置忙碌状态,没有再理会。 中午休息时分,婆婆给沈霖打电话说文阿姨那边已经约好了,让她定时间和地点,沈霖说什么时候,哪里都可以,而婆婆怕她变卦立即帮着拿主意:“霖霖,要不然这样,今晚吧,怎么样?沈霖听魏征说古道茶馆不错,你是要哪家分店?要不就厦禾路那家吧,怎么样?我们就见个面,不行就算了,好不好?我去求签,说你今年一定会有姻缘的。” “那就厦禾路吧。” 说实话沈霖有些委屈,也有点生气,以沈霖的个性答应就不会反悔,就算再不情愿也会去,这么急又是干嘛?沈霖知道他们是为自己好,想她有个归宿,但是这不用这样赶鸭子上架吧! 想起许曼妮说的“山穷水尽疑无路”,沈霖的腿就发软,呆呆地望着办公桌上的笔筒发愣,这签也太毒了,就一定要山穷水尽才能柳暗花明? 下班时她特意进洗手间整理了一下仪容,虽然不乐意,也不能给人家文阿姨丢脸啊,丢她的脸,等于丢婆婆的脸。 上隔离霜、抹唇膏、画眼线、描眉,完毕! 她在心情上没所谓好也没所谓不好,和魏嘉文就是相亲认识的。 沈霖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个冬天的傍晚,与其说那是南方的冬天,不如说是北方的秋天。那年沈霖才二十三岁,二十三岁的年纪去相亲,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她的的确确是去了。当时大她五岁的魏嘉文坐在她面前喝咖啡,她觉得非常荒谬,神思恍惚,她那个时候还没有忘记沈遨。 魏嘉文对沈霖很客气,沈霖心不在焉,聊得并不顺畅;而他呢,似乎也有急事,不停地看着时间,第一次见面就在这样的尴尬中结束了。走时,他要走了沈霖的电话,说有空联系她,沈霖当时只觉得是礼貌的客套话。 他给沈霖的印象并不深刻,沈霖以为他们肯定不会再见面的。那次相亲被许曼妮和温岚从头数落到脚,说他才几岁就去相亲,长得也不是嫁不出去,为什么非要选择这条路?怎么说也要谈两次恋爱了,有对付男人的经验了再去啊?现在相亲的男人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一个二十来岁的黄毛丫头去凑什么热闹啊? 是啊,那时候她们都以为相亲是大龄青年的事情,沈霖毕业才两年,还有大把的青春和光阴可以挥霍,可以寻找与被寻找,可以遗忘与被遗忘。恋爱一年、结婚两年、剩下的两年,她把这五年的青春和光阴都奉献给了魏嘉文…… 车窗外的凤凰花开得火红,刚到厦门时,沈霖还特意在网上查过资料,说这种花六到八月开,可是现在已经九月了完全没有凋谢的迹象,往年到了十月还是如火如荼。十一月时,厦大侧门林荫道上会铺满厚厚的一层落叶,凄美而浪漫,与七月的南普陀的荷塘,她以为那是厦门最美的景观。 那些看鲤鱼戏水,闻荷香,听荷花绽放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沈霖素来不喜欢迟到,今天也不例外,比约好的时间早到了十几分钟。她点了一杯绿茶,悠闲地喝着。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她打算时间一到,人不来就走人,那样也就有了足够的理由和婆婆交代。公公婆婆还真想让她做人家后妈?真狠得下心。 正当沈霖在想着如果此人来了,该编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搪塞公公婆婆比较好时,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她还没接起就已经挂断。 “请问是沈小姐吧?” 沈霖抬头,站在她面前的应该就是台湾男人,她忘记问婆婆对方的姓氏了,只得没称呼地说:“你好。” “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关系,是我早到。” 台湾男人点了一泡铁观音,然后开始用闽南话和沈霖交流。沈霖诧异地听着,文阿姨居然没有告诉他,她并非闽南人。只得笑道:“对不起,我不懂闽南话。” 他很抱歉地和沈霖说以为她是闽南人,温文尔雅。他身上具备了三十多岁男人所具备的成熟与睿智。坦白说,沈霖对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透过他,沈霖似乎看到了三十多岁的魏嘉文,同样的成熟与睿智,还有风度。 他开始气定神闲地给沈霖泡茶。沈霖的思想有些飘忽,相似的情景让她想起魏嘉文。她悲哀地发现,很多事其实与魏嘉文一点关系也没有,可她拐个弯还是想到了他。似乎很难走出这个自己设置的圈套。 是不是一定要用再婚才能走出来? 在神思恍惚之际,沈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面孔,似乎见过几次。沈霖打起精神定睛一看,是那个带着白金项链的暴发户,他正迎面朝沈霖走来。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同一个人竟然可以三番五次的意见。不过这一次她们依旧还是陌生人,他只是从沈霖身边走过,转弯进了包厢,或者应该早已经忘记了沈霖是谁。让人捧腹的是,他的那条如她拇指粗的项链依然戴着,沈霖真有点担心他的脖子承受不住那重量。不过让她比较纳闷的是,他的身边就没有人和他说过那条项链有多难看?还是“物以类聚”,朋友也都是戴着金项链,开着750的暴发户? 750、金项链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嘲笑它们的人也只是一种穷酸的心态。倘若日后有钱了,他们的品味也不一定好到哪里去。 沈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碰上这个人就没好事,会不会又和前两次一样要遭皮肉之苦?想起来就不寒而栗。灾星,实打实的灾星。 “沈小姐,请喝茶。” 沈霖慌忙回过神来对着台湾男人露出最淑女的笑容,笑不露齿,自小爸爸就教过他。沈霖喝了一口茶,真是醇香,好茶。琢磨着,这茶多少钱一泡啊?等一下买单AA的话,这里能刷卡吧,她可没带多少现金。 “听说沈小姐是会计师?” 沈霖强忍着没让差喷出来,这个媒婆也太夸张了吧,以为做财务就是会计师? “不,不,我只是小会计而已,算成本的,没什么技术含量。” 他微笑地看着沈霖,“没有什么技术含量?那我怎么就不会算呢,我算出来的成本和会计算的完全不一样,总是会少很多。” 沈霖也跟着笑说:“有些遗漏也很正常。”他很幽默,会讲笑话,懂得调节气氛,也没有表现出港台人的优越感,很自谦。 天色渐暗,眼前这个连姓氏也不懂的男人请她吃饭,沈霖犹豫着是否该答应。恰巧这时滴滴的短信声响起,是许曼妮,沈霖的救星,每次危难时刻她的电话总是最及时的,这就是十几年来培养的默契。 “等一下我给你打电话脱身,我在3号包厢。” 沈霖立即会意,快速回复了两个字:“明白。”这女人什么时候进包厢的,她怎么就没发现? 接着沈霖的电话就响了,那人见状试探着问她是不是有事。她只得笑着为难地说:“前两天和朋友约好了吃饭,今天给忘记了,现在打电话来催。” 他表示谅解。 说实话若不是有孩子,这男人也还行,可沈霖真没做后妈的意愿。不是她不喜欢孩子,后妈哪是那么好当的?后妈就是恶毒的代名词。 结账时,沈霖执意要AA,他不解地看着沈霖,沈霖笑笑说:“消费习惯消费习惯,和朋友吃饭也都AA。” 沈霖不是温岚,温岚是用这种方式试探一个人,而沈霖是用这种方式婉转地告诉他,她没有交往的欲望。 出了门口,他问沈霖要不要送她,沈霖慌忙摆手称谢谢,撒个慌还真是不容易,还好他没有要给沈霖拦计程车。 他一走,沈霖立马返回楼上的3号包厢,许曼妮果然坐在里面喝茶,还有两帅哥一美女,其中包括那个暴发户。许曼妮给她们做介绍,“王意、钟小雯。”介绍暴发户时,许曼妮嘴角抽搐,“这是程亚通,程总,上次你见过的;我同桌、同学加死党加好姐妹——沈霖。” 暴发户面无表情地冲她点着头,估计因为那块漆还怀恨在心呢。 那个叫王意的青年男子嘲讽道:“好姐妹就好姐妹,加那么多前缀干嘛?听的人以为你们两关系多复杂呢。” 大家都跟着笑。许曼妮和沈霖的关系说起来的确非常之复杂,同桌、同学、校友、同乡、密友、她前男友的嫂子…… 沈霖喝了一杯茶要走,其实有些不明白许曼妮为何要破坏这场相亲会,她这两年极力赞成她相亲的。 “我们点了餐,你也坐下一起吃吧,吃完饭一起打麻将。”许曼妮拉着沈霖,说起打麻将,沈霖心还真有些痒痒的,但是和一桌陌生人打,就算了。 暴发户看着沈霖没说话,另外两个人纷纷让她坐下,一起吃,许曼妮拉着沈霖不肯放手,欲言又止,最后她夺过沈霖的包,当着陌生人的面问沈霖:“刚刚那男人谁介绍的?” 沈霖很难堪,为什么不等她回家了或者出去单独说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许曼妮用少有的一本正经道:“你坐下,当然有。” 钟小雯替沈霖斟茶,温婉地笑着:“我们都很熟,不用拘束,坐下吧。” 沈霖这才注意到坐在暴发户身边这个绑着马尾,留着平齐刘海的女人。装束和她的举止一样淑女。沈霖回敬了一个如她般淑女的笑。 王意为人豪爽,“这个许曼妮的好同学好姐妹,也就是沈霖的好同学好姐妹,在这里别客气,想吃什么点什么,程总买单。”说完还不忘拍拍暴发户程亚通的肩膀。 “去你的,好人都让你给做了。”程亚通喝了一口茶挑衅地道:“沈小姐想做厦门新娘?” 程亚通喝了一口茶挑衅地道:“沈小姐想做厦门新娘?” 听到“厦门新娘”四个字沈霖本能地想起台湾,脸发烫,想找个地缝消失于无形。程亚通脖子上的那根项链分外闪亮,沈霖从没这么尴尬过。 在座的人也感觉到了沈霖的不自在,忙出来打圆场,首先是许曼妮,她呵斥程亚通,“你才做厦门新郎呢,再说把你拿去配芙蓉姐姐。” 钟小雯拍着手,嘴上却说:“把他配芙蓉,你也忒狠了一点了吧。” “配芙蓉便宜他了,估计芙蓉会被他恶心死。好姐妹,别跟他一般见识啊,他这人天生就是贱命。来来,喝茶。”王意说着又开始给沈霖斟茶:“这茶不错。” 程亚通满不在乎:“你给我滚一边去,哪天把你送夜店当牛郎。” “嘿,这职业不错,到时候你们三个来光顾啊,我给你们打折。”王意说完这话就被钟小雯和许曼妮同时啐了一口,都安慰沈霖说:“别搭理他们,他们平时就这德性。” 这样的气氛也让沈霖轻松了不少。 王意继续嬉皮笑脸地说:“好姐妹,事情呢是这个样子的:刚刚和你喝茶那人啊,我们都知道,台湾人对吧?你看他是不是比我们强很多,长得人模狗样,有知识又有涵养,说话又得体,除了有个孩子以外没什么不好吧?” 沈霖基本同意他的看法,说得很实在,也很真诚,但言语里充满了对那台湾人的不屑。 没有人说话,都等着王意往下说:“听朋友说,他早十年来厦门,那时候大陆生意多好做啊,厂房是廉价的、劳动力是廉价的、税收减免,加上他的确有那么一点生意头脑,混得很不错。后来回台湾结婚生子,他老婆没跟来厦门。这个是她不肯来,还是这男人不让,我们就不太清楚了。两地分居,这样的生活可想而知了。” 听到了这里,沈霖已经猜到了故事的下半段。 “他在厦门找了个年轻又漂亮的,金屋藏娇。诶,我不是骂你们,但就是有这样的傻X女人愿意跟他,有钱又会哄人,每个月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有大几千的收入,有房子有车子。结果被他台湾老婆发现,闹了很久才离婚。这傻X也比较背,离婚了,情人也跟别人跑了,房子车子全被卖掉,钱也卷跑了,哈哈哈……现在估计是想找个贤妻良母过安生日子。” 这段话听得沈霖瞠目结舌,他们都在嘲笑这个被人情人摆了一道的男人,沈霖的手心里却冒着汗。文阿姨说他人品不错,公公去了解了情况,婆婆说有个孩子也没关系…… 人的另一面原来可以隐藏得很深。 “这年头贪慕虚荣的女孩子很多,大多数刚从学校出来,想靠青春吃饭。你们说她们不懂事吧,又精明到家了,知道把钱卷了跟情人跑路,也有一些想套牢男人,踹掉结发妻子,自己好上位,男人又不傻,结发妻子哪是那么好踹的啊,要承受多大的社会舆论和压力,当然也有离婚的,那就是动了真心,或者这个女孩有利用价值。” 对王意这番话她们几个女的都赞同,只有程亚通眯着眼奸笑:“这恐怕是经验之谈吧?” “滚蛋,这种事只有你才做得出来。” 或许是沈霖戴着有色眼镜的关系,她总觉得这暴发户真的是一脸奸相,如果放在抗日时期,这人准是汉奸一个,当然这人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帅,这点必须承认。 此刻沈霖眼前出现一个梳着五分头,头发乌黑发亮,白色对布衫外套着一件黑色对布衫,对小日本点头哈腰,在人民面前凶神恶煞的,人人喊打的汉奸形象。沈霖恨不得把他撕成两半,这吃里爬外的汉奸&%#…… “好姐妹,诶,许曼妮,这到底是你姐还是你妹啊?”王意又开始胡扯。 “比我小几个月,我妹吧。” “我一看就是,比你年轻不少。沈霖妹妹啊,程亚通,这是我沈霖妹。好妹妹,他们开玩笑归开玩笑,坐我旁边这小伙子还不错,人挺仗义的,基本上算是个好男人,就是嘴贱一点、品位差一点,可别把他想成坏人啊,他可还是单身。” “嗨嗨,谁品位差了。”程亚通颇不服气:“我不就是戴了一条金项链嘛,你们一个一个他妈就是仇富,中国人的劣根性,怎么滴吧,老子就是有钱,我偏戴,每天戴,明天去买条黄金的,然后去买一个黄金戒指,镶红宝石的……” 他们几个已经笑到不行了,沈霖算是服他了,换作是她,即使有那心也没那胆说,丢人丢到家了。 王意大笑:“好好,改天你投资珠宝业得了,白金黄金宝石钻石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以后你得娶个和你差不多品位的,不然不般配。” 言之有理,沈霖暗暗赞同,不过这品味的估计不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找老公还是要找实在的,妹妹,你可以考虑一下噢,我以我的脑袋担保他还是光棍一条,周边暂时还没有出现对他有兴趣的雌性动物,估计都被他那根链子吓跑了,虽然值两个钱。” 大家都在笑,只有沈霖被茶水呛到,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抬眼之际,暴发户正眯着眼看她,或许不是在看她,只是越过她看她身后的那颗葱翠的盆景。 那天晚上,沈霖陪着他们打几圈牌,许曼妮送她回了杏林。 “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就当作没见过那垃圾,下次要是再相亲,可要问清楚底细。”许曼妮劝慰沈霖,以为她伤心了。笑话,她沈霖怎么会为这点事伤心,现在她对任何事都有了免疫力,虽然当时的确非常不舒服。 “我哪会把这点事放心上啊!” “那就好。今天幸亏有他们在,你要真和他交往了那才叫个惨。那人我是不认识,不然就当场去揭穿他,让他难堪。”许曼妮说得咬牙切齿,车开得一抖一抖。 “大姐,车开稳当一点行不行啊,我没买保险。” 被沈霖这一说,她才调整好车速,嘴上依旧不服气:“给你当司机还嫌弃了。他们挺好玩的吧,很爱开玩笑,你可能有点不适应,接触久了就会觉得不错,而且人都很不错,非常豪爽、仗义。王意,就是特别贫的那个,别看他油腔滑调的,人很正经,找了个老婆既漂亮又能干,是个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两人非常恩爱。钟小雯和程亚通是同学,钟小雯在外企上班,做翻译的,还私下接活,属于高收入人群,也算是剩女了,二十八九了吧,一点也不着急,一个人多潇洒。王意还撮合过她和程亚通,两人都没那意思,后来就不了了之。程亚通这人就是品味差了一点,我们和他说过很多回了,别戴那项链了,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了?” “他说他今年命里缺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一定得戴金项链,没去买条黄金就不错了。”许曼妮无奈地摇着头。 “他是不是封建社会穿越过来的人啊,大男人还去算命,晕倒。”沈霖发现她每次碰到他真的就是没好事,估计是命里的克星,改天有空了,她也去算算。 “哈哈,闽南人就信这些。对了,你昨晚怎么好好的去喝酒了?” “昨晚就是聚餐,多喝了几杯而已,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酒品的。但最可气的是魏征,他居然和我婆婆告状,我被训了一个早上,最后出门了还让我来相亲,结果碰到这么一个男人。”诶,说起这些,沈霖跳海的心都有了,不堪回首。 许曼妮拍了拍沈霖的手背说:“相亲这事还真得慎重,一不小心就碰到这样的极品男人,下回我亲自出马,看看还有没什么漏网之鱼,介绍给你。”说着又笑开了。 “行了,有这样的漏网之鱼还是介绍给温岚吧,她比较靠谱一点。” “得,这厮我是不会给她介绍男朋友了,上回就给她介绍了个,又让她那AA给吓跑了。” 说起温岚,她们开始恨铁不成钢,数落着她的不是,暗恋过的人,可以从厦门大桥这头排到那头,相亲过的可以从海沧大桥这头排到那头。头疼的是,因为职业关系,她在生活上还有洁癖,比如每天必须换一次床单,吃饭前必须洗澡,内衣裤穿一个月就扔了…… 回到家里,公公婆婆还在等着沈霖。婆婆笑脸相迎,没进门就抱怨,“怎么现在才回来,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你爸爸不让。” 婆婆接过沈霖手中的包,又给她倒了杯水:“很热吧?” “还好。” 公公满心期待地问:“感觉怎么样?我本来让魏征去接你,结果他要加班。” 看着两个老人那么殷切的目光,她真不想打击他们。公公尤其疼她,比魏嘉文还疼她,魏嘉文走后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沈霖喝了口水,想喘一口气,就听婆婆在说:“你文阿姨来电话了,说是那个男的对你挺满意的,对你坚持买单这件事尤其欣赏,说你很独立,人又长得漂亮。” 沈霖嘴巴长成了O形,这世界果然什么人都有啊!委婉地拒绝别人居然被人理解成了独立,如果这人是个未婚的,应该叫温岚去,他们两肯定合拍。 “妈妈,文阿姨没说这男人怎么离婚的?” 婆婆疑惑地摇着头,沈霖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他们也听得目瞪口呆。婆婆比她还生气,当即就要打电话给文阿姨,被她和公公拦下了。公公道:“人家小文肯定也不知道他是个这样的人才给介绍的,如果你打电话过去骂她,她心里岂不是更难受?再说你看看几点了。” “就是啊,妈妈,算了。人家文阿姨也是好心,要怪就怪那个伪君子,你看爸爸去打听也没打听出底细不是。” 婆婆还是气得不行,嚷嚷着说:“我明天非得找小文算账不可,把我们家霖霖当成什么人了。霖霖,你也别放在心上,下回我亲自给你物色,保证错不了。” 沈霖无言。 这晚她失眠了,想起培训课程一点都没准备,又爬起来拿出纸和笔打算理一个大纲,打算第二天和管理部的小陈商量一下,可到底是没理出一个头绪来。好不容易睡着了,沈霖梦见了汉奸暴发户拿枪指着她,她忘记暴发户为什么指着她,但是她没屈服。她沈霖是谁啊,做不成江姐也要做一回刘胡兰,她貌似就是这么死在了那日本狗的枪口之下,醒来吓出一身冷汗。 第六章 病痛(1,2) 厦门的夏天总是特别长,长到以为秋天和冬天不会来。比内陆好一点的是,有海风,咸湿的海风。烦了可以一个人坐着公交车去环岛路观光,看沙滩上的人群,看情侣们踩单车,听游乐场里的欢声笑语,感受“一国两制、统一中国”的大气与磅礴。 沈霖是个懒散的射手,喜欢舒适而温暖的生活,就犹如这个城市。十大休闲城市里,厦门赫然在列。是的,这是个散漫而自由的城市,却干净整洁,这里生活的人绝对是享受型的,虽然这里的房价高得离谱。如果你走在中山路上,你会以为走进了二十世纪初期,你会被那里的氛围所感染,街道、建筑、铺面装修、街边摆着的露天咖啡座,让这条商业街变得不那么商业,而是沾满了似有似无的人文气息。如果牵着你的手的是心上人,或者和三两个好友一起,那最好不过。 而沈霖常常流连于这样的街区,在冬天的周末下午,静静地坐在露天咖啡座上吃一个布丁或者喝一杯咖啡,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享受阳光。这样的人在世人眼里也许非常矫情而奇怪,可是她没地方可以去,她的朋友基本是同学和同事,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没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来顾及你。公公婆婆非常乐意看着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门,他们以为她是去见朋友。 相亲的事渐渐从沈霖的生活中淡去。 她用了几天的时间准备培训课程。管理室的小陈曾经主讲过多场培训课,并且得到所有同事和领导的肯定,因此她完全没有压力。人事部给了沈霖一个光盘,里面是公司历次培训的实况录像,让她观摩。有了这个东西,她压力减去不少。将近月末,每天都加班,而且最近睡眠不好,天气又热,整个人感觉要虚脱,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培训前一天晚上,为了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她很早就睡下,虽然睡不着。肚子一直不太舒服,猜想着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可就喝了一听冰镇可乐而已。 整个晚上沈霖似睡非睡,额头冒着虚汗,潜意识里一直在担心着第二天的培训,而且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比如每个月来月经魏嘉文替她揉肚子的情景。天明时分疼痛舒缓了一些,她才踏踏实实地睡了一小会儿。 可气的是,她居然忘记了培训这天是周末,闹钟没有改调。匆匆忙忙洗漱,早饭也来不及吃,拎着包小跑着出了门,在门口与刚加班回来的魏征碰个正着,差点相撞。他拉着她问:“这么匆匆忙忙,干嘛去?今天周末。”由于熬通宵的关系,他看上去极为疲惫,满脸胡茬。 沈霖以前一直以为建筑师是个拉风职业,认识魏征才知道,拉风也就外表,熬通宵和被人欠设计费是常事,他们眼光很高,找了女朋友却没有时间约会,比如他和许曼妮谈时,他常常带着许曼妮去加班。 “加班,快迟到了。”她没工夫和他闲扯。这人明显明知故问,她周末加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看了看表,道:“不早了,我送你过去吧。” 这句话让她大跌眼镜,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人,啧啧,能让他在加夜班的情况下主动送沈霖,这是多大的恩惠啊。她当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反正都熬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半个一个小时的。 有了魏征的帮忙,才没迟到。打卡机刺耳的音乐声伴随着高跟鞋因小跑而发出的“噌噌”声,还有同事的笑声和催促声,沈霖紧张且狼狈不堪地打完卡,幸好没变红,成功地保住了一百块的全勤奖。她的心里对魏征的感激有如那滔滔江水,延绵不绝。盘算着,等领了培训费,买件礼物送他作的士费。 在上海的沈母打来电话,两人许久没通过电话了,似乎都很忙,忙得连电话也没时间打一个。沈霖的父母要跟随她哥嫂一起移民澳洲。她根本没有时间和母亲闲聊,长话短说挂了电话。 培训九点半开始,沈霖和小陈先到会场,人事部的同事正在布置会场,汪峰的歌声响遍全场:“这是飞一样的感觉,就像挣脱的感觉,在布满利刃的大地抬头狂奔……”热情、奔放,不时有同事哼着。而此时的沈霖却无法融入这样的气氛当中,她的肚子还在闹革命。她把这归咎为没有睡好加上早上滴水未进,胃部难免有些不适。没有储备零食的习惯,像这样匆忙的早晨就只有挨饿的份。 事先商量好的,她讲上半场,小陈讲下半场。开场时,小陈还特地拍着她的肩,“我当年也这么紧张,慢慢进入状态就好了。”沈霖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笑。 所有同事入座后,她扫视了一下全场,没领导,底下绝大部分是生面孔,外派会计。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可这种情况没有持续两分钟,入口处就进来一拨领导,领头的是财务经理,然后是销售副总、企划经理、人事经理、最末是总经理、沈遨和一个从没见过的、头发花白的老头。好气派的阵势,就连没月一次的高层会议估计也没这么齐。 会场安静极了,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注视着门口,沈遨正在人群中冲沈霖微笑,沈霖脚有点发虚。他果然没有对她说实话,或者是她洞察力实在太差了,那天在食堂就该发现他话里有话。她太轻信他了。 事实上沈霖并没有如想象的那般怯场,她是个悲观主义者,凡是往最坏处想,而结果往往要比想象好很多,这样也就不会那么失望。这种想法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也许是因为失望太多了,所以不敢有希望。准备工作做得很足,自认为上半场的课程讲得不错的,除了胃部依旧有点疼,脚步有些发虚外,几乎是完美的。沈遨依旧用他那一百年不变的蒙娜丽莎式的微笑看着她,他大概也是满意的。 下半场时小陈主讲,她坐在下边旁听,注意力老是不能够集中。她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右下腹开始疼,钻心的疼,额头滚烫,还冒着虚汗,空调温度并不低,却觉得浑身发冷。她怀疑自己是阑尾炎发作,以前也疼过,但一直没手术,一般打个点滴就好了,从不放在心上。而现在她只得咬牙趴在桌子上,静静地听着小陈把课讲完。 都说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沈霖认为应该改改,阑尾炎比牙痛更难受,而且更为凄凉,痛得你控制不住眼泪,控制不住呻吟。她坐在前排,连周围的同事也感觉到了她的异样,都推着她低声问:“怎么啦?” 她很想站立起来走出会场,可是没有力气,到最后只得闭上眼假寐,大脑开着小差,以此来分散注意力,小陈的声音渐渐远离她。四周变得鸦雀无声,修长的手背贴着她的额头,凉凉的,很舒服。那并非她的手,她意识是清醒的,却连抬眼皮的力气也失去了,右手依然捂着右下腹。是沈遨,她不用睁眼看也知道是他,她闻到了他的气息,他叫着她:“沈霖,沈霖……” “沈霖,沈霖……” 沈霖努力地抬起眼皮,望向他,努力地让面部表情丰富一些。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同事,黑压压的一群,叽叽喳喳的,她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沈遨抱起她,她愣愣地看着他,连挣扎也不会了,实在太痛,而有些感觉又太过清晰了。她的脸贴着他洁白的衬衫,衬衫里是他温热的胸膛。 记忆又开始模糊起来,她已经记不起当年她到底有没有靠过他的肩膀,有没有像现在这样贴过他的胸膛。只是清晰的记得他的唇以及唇停在她额头上时的心跳声。 他的嘴里不停地说着:“你忍一忍,我们马上到医院,马上就到。” 沈遨替她挂号,陪她做检查、缴费、取药。 沈霖主动向医生坦白了自己的病史,她想手术,把阑尾割掉,长痛不如短痛。打点滴这样的保守治疗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点滴还是在打着,疼痛慢慢缓解。沈霖突然发现盛夏时节躺在洁白的病房里,开着空调捂着被子,也是件不错的事。 沈遨出去买了一份报纸,抽走了财经版面,剩下的留给了她。 “你先忙去吧,我睡一觉点滴就打完了。”耽误沈遨的时间,她很是愧疚。 他连看也没看她一眼道:“你睡你的觉。” 沈霖乖乖闭嘴了,侧着身用余光瞟着专心看报的人,一边思索着是不是要换到温岚那医院,好歹有个熟人照应一下啊,虽然是小手术。 半响他又开口:“傻女人,不舒服也不懂得请个假。”他依然没有看沈霖,温柔的口吻中带着一点怒意,他总是这样,连发脾气也是温柔的。 “我舍不得那点培训费,好几百块呢。”沈霖答道,她想象着他的前妻该是个多么有福气的女人,能得到这么好脾气的老公,可惜离婚了。幸还是不幸?嘴里依旧嘀咕:“下午还要坚持两个小时,但愿到时候状态好一点。” 声音如蚊,但沈遨还是听到了。他放下报纸,不再笑,眼里也无温柔,甚至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两人对视着。沈霖非常不喜欢这样的对视,只有情人间才有的两两相忘,扮了个鬼脸,拾起手边的报纸,随意浏览者。【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我说你傻你还真傻,如果真的需要那几百块,我给你好了。”说着开始摸口袋。沈霖知道他不高兴了,慌忙制止,“好好,我不差那几百块钱,我的命更重要。”眼看到手的钱又飞了,不过她的状态的确不适合讲课,免得误人子弟。 沈遨看着她没吭声,许久才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取出一支,烟头朝手心里倒了倒,向门口走去。 先锋三号一滴一滴由手背进入身体,针口处微微有点疼,沈霖的下腹疼痛也是一阵一阵,有时专心的疼,有时隐隐的疼。胃部因为没吃早餐,开始抗议。对于那个从会场开始的拥抱,她开始胡思乱想,在这些疼痛和思绪中,渐渐入睡。却睡得格外清浅,几乎能感觉得到时谁将她的手放进被窝的。 醒来时,手上的针头已经拔掉,沈遨坐在床边低着头看报。沈霖的意识尚未清醒,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俊朗的脸庞,微翘的睫毛,微微蠕动的薄唇,她真想伸手去触摸一下。一个翻报纸的动作就让她的意识清醒,悄无声息地偏过头,起身,强打精神问他:“打完了怎么也不叫我?” 沈遨这才开始收拾报纸,“看你睡得香,不忍心打扰。饿了吗?” 沈霖点着头,避开他的目光。 两人出了医院,去蚝干粥。午餐时间已经过了,餐厅内没有客人,几个员工真在用餐,并大声说笑。沈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脸色刷白的镜子发愣。在车上,母亲再次打来电话,说移民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入冬时节就去澳洲。她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向她袭来,即使在这样的季节,在这样的阳光之下,也觉得孤独。 她没有告诉母亲自己刚刚从医院出来,马上要做一个小手术,中国人从来就是报喜不报忧,笑着和她说:“终于下来了,你们就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父母都是传统的中国人,认为有儿子的地方就是家,而女儿终究是嫁出去的人。这点她自小就深知。 “你还是打算拿去温岚的医院手术?”喝粥时,沈遨问她。 “是的,有个熟人,打点起来方便一点。” 沈遨不置可否,“我上次去医院看见她了,呵呵,她还是那个样子,一点也没变。” 沈霖适才想起上次吃饭时温岚提过了,和某个古典美女一起看妇科,嘴角抽搐着问:“她以前什么样的?” 沈遨笑着说:“很青春可爱,充满活力,穿白大褂也不会觉得多严肃,她应该去小儿科,而不是外科。” “哈哈,的确。”沈霖赞同,而后又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她以前还暗恋过你呢。” 沈遨笑得有些腼腆,“是吗,我怎么没发现?早知道去追她了。”他本就是个腼腆的人。 “你少装蒜了。” “没装蒜,我是真不知道,我天生愚钝。”沈遨无奈地摊手:“等有空了约她们吃个饭吧,聚一聚。” 沈霖点着头,但心里却鄙视了他一把,虚伪的男人;况且许曼妮并不待见他,就是用八抬大轿抬,她也未必肯给面子。 这样的氛围是轻松的,没有人提起过去,仿佛他们真的没有过去,或者他们一起抹杀了过去。 沈霖本想请客,买单时发现自己的包包还在公司,只好笑说:“下次再请你,缴费单给我,等一下还你钱。” 沈遨皱了皱眉,“我们……不用这么见外吧?” “一码归一码,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车子从海沧大桥走,这座号称厦门历史上投资最大的交通项目的大桥,宏伟壮观,放眼望去,湛蓝的海面上碧波粼粼,景色怡人。 “你怎么不问我早上听课那老头是谁?”沈遨突然之间出声,沈霖吓了一跳,半响才反应过来:“这个不用问,回公司就会知道。” “消息这么灵通?” “嗯哼……”沈霖耸了耸肩,视线越过过他,停在对岸的小山上,“你知道今天送我来医院,他们会怎么想吗?” 沈遨看着路面,笑起来,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想,桃色新闻?” 沈霖也跟着笑,“大概是的,内容应该很丰富。” 两人大笑,沈遨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句:“这样貌似也不错。” “什么不错?” 沈遨无所畏惧:“桃色新闻啊,我们可以假戏真做一回,让他们大跌眼镜。” 沈霖当然不会把这种玩笑话当真,“那样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跳黄河是最愚蠢的做法,黄河的水多浑浊啊,越洗越脏。应该跳海,崇武的海很干净,去那跳,上来就干净了。” 崇武的海…… 沈霖当即心驰神往起来,她去过一次,那里的海湛蓝得让你以为是在梦里,海水纯净得可以清晰地看见嬉戏的虾蟹,细软的沙滩,天水一线间,让人将烦恼全都丢弃……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沈霖郑重其事地对沈遨说了声:“谢谢!” 沈遨也郑重其事地回道:“不用,工作我会安排好,不用担心,你只要安心养病。”随后他的头无力地靠在方向盘上,看着沈霖开车们,对他挥手,说“再见”。坚强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怎样脆弱的心?他不知,永远也不会知。 沈霖在进电梯时发现魏征和他女朋友梅梅也在里面,颇为意外。他们俩倒觉得是意料之中一般,点头打着招呼。魏征精神明显比早上要强很多,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手里拎了不少东西;高傲的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种只有在自己女朋友面前才有的温情脉脉的微笑,一副给她所有,任她为所欲为的宠溺。梅梅幸福地依偎着她,冲着沈霖笑。他们的幸福在她面前一点也不掩饰,似乎要让全世界知道。沈霖甚至有些嫉妒梅梅脸上荡漾着的幸福,她甚至在想如果魏嘉文活着该多好,可一个转弯又想,那样的自己岂不是更加凄凉? “大嫂,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不舒服吗?”进家门时,梅梅问沈霖。 沈霖下意识的抚上左脸道:“还好。” 一直没吭声的魏征也问:“你下午不用加班了吗?” “有些不舒服,请了个假。” 梅梅又笑着问:“大嫂,刚刚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谁?”还冲着她抛了个暧昧的眼神,魏征也注视着他,似乎在等着她的答案。 那样的气氛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梅梅似乎单纯得缺一根筋。 此刻的沈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像是一个偷东西被抓住的小偷,即使她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即使她和沈遨真的是恋爱关系,她也没有错,可是面对魏征时,她无法抬头,似乎她真的背叛了魏嘉文。 梅梅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是不是谈男朋友了?” 她幡然醒悟过来,原来她不能有男性朋友送她回家。她直视着魏征,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我同事,顺路送我。” 魏征点着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把东西拿进了厨房,梅梅还在小声地旁敲侧击着:“大嫂,和我说说,没关系的。”然后又用极低的声音说:“我不会告诉魏征的。” 沈霖只是笑着摇头,“我有些不舒服,你和魏征聊,我去躺一会儿,爸爸妈妈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躺在床上其实也没睡意,阳台上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声,以及梅梅的笑声。正在翻阅的书籍被沈霖搁置一旁,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只得拿出MP3闭眼倾听。 舒缓的音乐抚平了她的情绪,只是听着越发睡不着,大概是吊瓶时睡过的缘故。曲风优美的爱尔兰音乐本是催眠之用,到了她这倒是越听越精神。 最终是拉上窗帘,眯着眼数羊才入睡。 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半天沈霖才反应过来是她的房门响,皱着眉去开门,魏征站在门外摸着鼻子:“你的电话。” 沈霖惊诧之极,怎么会有人给她打座机?走过去,接过电话“喂”了一声,那边传来沈遨的声音:“我在你家小区门口,来杏林办事,顺路把你的包包给带过来了,你下来取吧。”随后就是忙音。 窗外夕阳西下,婆婆和梅梅在厨房忙忙碌碌,公公打麻将还没回来,魏征一直坐在电话机旁边的沙发上。沈霖进卫生间整理了一下仪容,圾拉着拖鞋就往楼下跑。 沈遨的车果然就停在了小区门口,他人就站在车旁边,见沈霖小跑走向他,微笑着叫她:“慢点,慢点。” 沈霖走到他跟前突然楞了一下。时间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在这样的夏日,这样的黄昏,这样的两个人,同样的奔跑,同样的微笑和叫喊:“慢点,慢点。” 不过那是从前,在他去香港之前,在他命运发生改变之前。 她接过他手中的黑色单肩包,迎着晚风淡淡地和他说:“谢谢。” 他也淡淡地说:“客气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连一句“吃完饭了吗”这样一句家常问候也没有,转身离去。他就这样倚在车边看着她消失在晨昏之中。 此情已逝,永不回复,他是,她亦是。 无论过去有过怎样的欢声和笑语,无论当时觉得多么的弥足珍贵,多么想要拥有;那些一起看夕阳、吃路边摊,一起打工赚生活费,规划人生的日子终究是存入没有标题的记忆文档之中。 人生充满了变数。 沈霖像读书时包课本一样抱着那个包包,从楼底仰望放着花盆的房间,同时她也看到了站在阳台处的魏征,尽管身影很小,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除了他,还有谁呢? 第六章 病痛(3,4,5) 那天晚上,沈霖的肚子又开始疼起来,她如愿地住进了温岚所在的医院,并且很快做了手术。 手术第二天就开始进食,陪床的是婆婆,公公在家变着法给沈霖做好吃的,魏征也每天都来医院转转,用她婆婆的话说她现在是魏家的国宝。沈霖笑称当国宝的感觉真不错。他们是把她当做魏嘉文来照顾的吧,所以成了熊猫一样的国宝。 因为是温岚的朋友,主治医生和护士对她都照顾有加,让沈霖觉得换医院是个正确的选择。和她同房的患者家就住附近,手术还没开始,只需要每天来医院报到一下,毕竟没人喜欢住医院。便宜了沈霖,落得清净。 许曼妮来看他,带了花和稀饭,还有一篮子水果。沈霖感动得不知所以,能喝到她煮的稀饭简直可以用“荣幸”二字来形容,虽然味道真的差强人意。这让闻讯赶过来的温岚嫉妒得抓狂,说她也要把阑尾割掉,那样每天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事实上更嫉妒的应该是许曼妮的摄影师男朋友吧,她这个大忙人加懒女人连一碗面条都不会下。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个女人聚在一起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胡扯、斗嘴、闲聊,病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沈霖的刀口隐隐的疼着。这一切都因为沈遨的到来而打破。 沈遨捧了一束白玫瑰站在病房门口时,许曼妮真吃着她送给沈霖的香蕉,“等你出院了,我们三个去逛街吧,马上要秋天了,得上街去看看今年的流行趋势,然后把你们两个好好打扮打扮,嫁出去。” “切,搞得我们两个没人要似的。”温岚不屑地抗议道。 “我跟你们两个说啊,我一定会在春节前把自己嫁掉,已经和左谦商量好了,现在着手准备。我们打算秋天时拍婚纱照,把鼓浪屿最美的一面拍下来。自己是摄影师真好,哈哈哈,可以花最少的钱拍出最漂亮的我们。鼓浪屿的秋天,多美啊……” 沈霖和温岚看着许曼妮那副幸福和陶醉的样子,真想伸手掐死她。炫耀,□裸的炫耀! “啧啧啧,你从开始和他恋爱开始,每年冬天都说这话,可是哪年把自己嫁出去了?”温岚开始揭许曼妮的伤疤,谁让她在她面前老炫耀什么男朋友。 “咳、咳”的声音响起时,大家才注意到病房门口站着的人,还有他手中的玫瑰。他笑得比那正绽放的玫瑰还好看。冲她们打招呼:“嗨!”那笑中也有一丝尴尬。 病房中的三人的面部表情非常只丰富,同时由微笑转惊讶再转变为勉强的微笑。沈霖先开了口,很高兴地问:“花是送给我的吗?” 沈遨笑着点头,看着床头柜的堆满了东西,手足无措,不知道放哪好。“看来没花瓶,早知道带个进来了。” “你给我吧。”沈霖伸手接过花闻了闻花香,笑道:“比许曼妮买的好看。”想调节一下气氛。 许曼妮不高兴地站起来望向温岚,“我这花真多余。” 温岚理了理白大褂,给沈霖帮腔:“你那花本来就不好看,什么眼光也不懂,哼~” 许曼妮气得跺脚,丝毫不理会一旁傻站着的沈遨。沈遨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没人待见他,依旧微笑和两位旧友打招呼:“好久没见你们了,前几天还和沈霖说要约你们出来聚一聚呢?哪天有空的话赏个脸吧,一起吃个饭。” 许曼妮非常不情愿地开口:“好啊,好啊,在喜来登吧,怎么样?听说那家的菜不错。”那语气仿佛喜来登就是一家川菜或者湘菜馆,温岚点头后双手插口袋,低头看地板,一只脚“哒哒”地轻轻作响。 “好啊,只要三位美女肯给面子。”沈遨爽快地答应,又问沈霖:“你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还疼么?” “还好,你坐吧。”沈霖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温岚看情况不太妙打算撤退:“我还有事,先过去,你们聊。” 许曼妮也说:“我也有事,要走。对了,你有没打算跳槽,我公司走了个会计,打算高薪聘请一个哟,绝对比你现在的工作清闲,不会累出阑尾炎。”说完还瞄了一眼沈遨。 沈遨倒是笑道:“你这是在挖我墙角吗?” 许曼妮挑衅地朝着他“嗯哼”了一声,“资源共享嘛,你们公司人才济济,也不会差沈霖一个吧?” 沈遨摊手表示无奈,“如果她想去当然可以。” “嗨,我突然想起昨天傍晚我接了个出车祸的病人……”温岚突然插嘴,“许曼妮,好像是你朋友,上次我们三个一起在餐厅吃饭的那个人。”温岚生怕她们不知道,还特意补充道:“戴项链的那个。” 沈霖一听到车祸,心突然抽痛了一下,比伤口还疼。 “程亚通?他出车祸了,我怎么不知道啊?”许曼妮一脸不可置信。 “对,就是叫程亚通,可怜的孩子,从昨天到现在都没人看护,后来让医院帮忙找了一看护。他没家人啊?” “有个妹妹,但是……” 许曼妮的电话响起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拿出电话就出去了,温岚也和沈遨道了声“再见”就出去了。 病房里一下子剩下他们两个人显得清净了很多,气氛也缓和了很多,两人相视一笑,沈霖捋了捋前额的头发:“别理她,臭脾气改不了了。” 沈遨点头:“呵呵,没什么的。”然后皱着眉:“你要跳槽吗?才刚升职。”言语里不无惋惜。 沈霖看他那付样子很想笑,但故作正经:“那要看她开我多少工资,让我干多少活。” “你的薪水也很行情嘛,甚至比一般公司还要高一点。” 这个倒是真的,公司不仅仅是待遇好,福利也相当不错,年终奖金尤其丰厚。这也是N公司能留住人的原因之一。哪家打工不是打工啊,福利待遇好当然是首选。 “嗯,说的也是,但如果许曼妮开的工资比你们高,又的确是要人的话,我会考虑,毕竟十几年的交情了。” “看来是要给你涨工资咯?” 沈霖笑道:“完全不必,公司多少人等着我这职位呢,而且现在招人容易得很,一抓一大把,不是研究生就是硕士。” 突然沈遨的脸一沉:“我上次和你说什么了?” “什么?”沈霖一脸茫然。 沈遨一字一句地说着:“要有规划,职业规划,人生规划。” 沈霖发现这男人虽然好脾气,但是相当的闷,开个玩笑罢了,何必这么一本正经地说什么规划。 “吃水果吗?”沈霖拿出水果篮里的香蕉和桂圆,请他品尝。 许曼妮走进来,对着沈霖贼笑:“沈大姐,送你的水果和花接我一用啊,改天还你。”说着开始收拾水果篮,尽量让它好看一些。“你们俩还真是有缘哈,连住院也一起,跟商量好的似的。” “谁?那个暴发户?”沈霖问。 许曼妮整理着花束,“对啊,人家叫程亚通,有名有姓的,暴发户多难听啊,虽然的确是爆发。” “他伤得很重?”车祸让沈霖本能地想起魏嘉文,想起那个女人,心莫名地揪着。 “不知道,还没过去看呢,听温岚说听严重的,得躺两个月吧,据说车子给撞瘪了。” 沈霖叹息不已,不是叹息程亚通的伤,而是叹息那辆750,那车多贵啊,就这样瘪了。 “那辆750是他的?” “那哪是他的啊,王意的。” “噢。”沈霖想起了王意,那个油腔滑调,老婆是律师的男人。 两个女人的谈话,沈遨插不上一句嘴,基本被屏蔽掉了。 这个惺忪平常的周末,对于沈霖来说绝对是个噩梦。许曼妮前脚刚走,沈遨还待在病房,魏征就带着他那漂亮的女朋友来了。她注意了一下当时魏征的脸色,在看到沈遨的一瞬间变得阴郁,虽然很快便露出笑,而同他一起来的梅梅用一种想探个究竟的神情来打量沈遨,搞得沈遨浑身不自在。 然而沈遨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和魏征还煞有介事地握了握手,各自介绍起来。 “我是沈霖的校友兼同事——沈遨。” “我是她小叔子——魏征。” 坐在床头的梅梅还对着她挤眉弄眼,试图从她的表情里了解到些什么。沈霖笑着,但是是苦笑,听那两个男人闲聊不是一般的别扭。她此刻极度后悔做了这个手术,不做手术就不用住院,不住院了就不会出现这样尴尬的场景。她想消失,立即消失。 “沈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魏征问沈遨。 “财务。魏先生在哪高就?” 魏征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报上自家公司。 这样的对话听得沈霖汗毛倒立,多么虚伪而做作,还用“先生”来称呼对方,看着他们的微笑也是虚伪的,指不定各自心里想什么呢。 沈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赶紧把沈遨弄走,一个上午把病房的气氛搞得相当诡异,旁人都以为他和她之间有什么。摸出手机想给他发个短信:请在外面帮我把门关上。可是老天诚心不让她做这种尴尬事,手机没电了。 外面是艳阳高照,而病房却在下雨,滂沱大雨。不得不说,沈霖的确很不善于处理这种事。 梅梅和她并不是很熟,聊起来也不是那么多话题,只得聊一些和女人话题,化妆啊,美容啊,服饰之类的。 现在的每一分钟对于沈霖都是难熬的,但是沈遨还没走,从程亚通病房里出来的许曼妮又回来了,还哼着小调。 一个病房都是人,场面一度让沈霖觉得混乱,她想两眼一摸黑,装睡或者死了算了。关系连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复杂。 魏征看到许曼妮时明显愣了一下,两人勉强地打着招呼,他也没给她的现任女友介绍眼前这位美女姓甚名谁。许曼妮自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等,看着眼前女人的这架势就知道是何方神圣,她大方的和梅梅打招呼,说:“我是你男朋友的大嫂的好朋友,许曼妮。” 沈霖不知道魏征有没有和梅梅提起过许曼妮,但是那一刻梅梅的脸色不太好看,微笑也不那么甜美了。 沈遨就在这个时候说要走了,特意问她:“你什么时候出院?” 沈霖给了个含糊的答案:“过几天吧。” “行,那你好好养病,上班前来个电话。” 许曼妮见此,很欢快地说:“我也该走了,有空我再来看你,稀饭要喝掉,保温桶帮我洗干净。”大概她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甚至不惜和沈遨一起走。 许曼妮和沈遨结下不解之仇是因为沈霖,她们两人是可以好到同穿一条裤子,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分享彼此心中所有的秘密。当年沈遨对沈霖不辞而别,以及沈霖所受到的伤害,让许曼妮悲愤异常,加上温岚对沈遨的暗恋,更让她觉得这个男人就是祸害。 同样,许曼妮和魏征的分手也给魏征和沈霖之间蒙上了一层阴影,以至于这么多年还是沟通不畅。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魏征诧异地问:“他们两个人认识?”他们指的是许曼妮和沈遨。 沈霖点头:“我们都是一个大学毕业的,沈遨比我高两届。” 梅梅却坐在床头有些愣愣的,失去了以往的活泼,沈霖看着她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感叹,女人总是瞎猜疑。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沈霖挑起了一个可以调节当事人心情的话题,梅梅立马笑起来,看着魏征。 魏征习惯性地摸着鼻子道:“年底吧。” “那得着手准备了,拍婚纱照,装修婚房,而且结婚琐碎的事情很多。”沈霖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你们打算在家住还是搬出去单过?” 这个问题对于沈霖来说很沉重,却不得不面对。 魏征的回答却是:“还没有商量过。” 沈霖的一颗星又悬在了半空,找个时间得好好谈一下这个问题。 “梅梅有没想好去哪一家摄影楼拍婚纱照?”沈霖本想介绍许曼妮的摄影师男朋友给他们,话到嘴边有收回去了。 婚纱照让梅梅回复了以往的神采,搂过魏征的胳膊撒娇:“魏征,有空我们去看看吧,好不好?” 魏征应允着:“好,好,等我忙完这阵就去。” “我们要穿最漂亮的婚纱和礼服,以我们的母校为背景,拍一套最美最有意境的照片。” 沈霖微笑着看他们,年轻就是好,可以旁若无人地撒娇。 医生说她要时常走动,下午闲暇时分沈霖会四处逛逛。那天不知为何,走着走着到了育婴室,玻璃墙隔着,里面是一个个小小的育婴箱。温岚不只一次的在她面前提到过这个位于她病房楼上的育婴室,每次都说得那么温馨,充满希望。或者找到这里只是她潜意识的一种意念。 玻璃墙前站着一对夫妻摸样的男女,男人搀扶着女人,女人穿着病号服,身体虚弱,明显是产妇,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初为人父母的喜悦和幸福。 沈霖也静静地站在玻璃前望着里面的孩子。刚出生的孩子并不是特别好看,可是当你清楚地看着他们脸上每一个变化着的细微表情,握着拳的小手,轻轻挥舞时,你的内心也会变得柔软,心里的任何阴霾都会逐渐被那些小家伙取代。小小的人儿触动了沈霖的最隐秘的内心。她想起某个黄昏进超市买东西,收银时看到一个男人拎着五罐“贝因美”奶粉,脸上的笑和站在她旁边这一对夫妻的笑一样。她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当时的心情,内心涌动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情,因为包装盒上的孩子的笑而变得温情,因为男人揣着赠送的育儿书的那份小心翼翼而温情…… 如果说过去的二十几年时间,她都没有发觉自己有母爱的一面,那么那一天涌现出来的温情又是什么呢?而今天她内心突然的柔软又是什么?过去的婚姻中极少考虑到孩子,那时候她以为魏嘉文总有一天会想要孩子的,等二人世界的甜蜜消失,需要亲情来滋养时,自然就会要一个孩子。 她一直是在等,因为自己也没有真正想过要孕育一个生命,一直觉得结婚了生孩子是件必然的事,也是人生必经的过程,却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很自然地想起了那个快要忘记的签,“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思考类似问题的机会,还有没有规划人生的激情与智慧。总是很盲目,也很茫然,没有方向。充实的生活掩盖不了内心的空虚,可却不愿意承认。 往往看着旁人的幸福,她才觉得形单影只的自己孤独。就如此时和她一同看孩子的父母,他们看的是自己的孩子,她看的却是别人的孩子。这一切她也会渴望,她的心并没有腐朽。 天气闷热得让人烦躁不堪,沈霖却心静如水。 回病房的路上,她碰见了程亚通,坐在轮椅上,被看护推着。她起先没认出他,他们面对面地走进,程亚通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让她不得不注意这个缠着头纱,手掉绷带,腿打石膏的男人。 没有打招呼,两人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擦肩而过。沈霖竭力忍着没笑,他的形象居然没让她母性大发,想去安慰他,内心反而有些幸灾乐祸,她觉得自己有些缺心眼,但想到那条项链就让她哀伤不起来,虽然他的遭遇非常值得同情,住院还得请看护,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 “碎镯子!” 从背后传来的有些沙哑的叫声,沈霖下意识地回过头,程亚通轮椅距离他四五米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让她坚定了声音的来源以及这个称呼的含义。她在他面前没有姓名,或者已经忘记,所以用“碎镯子”来称呼她。 她慢慢走向他,看着他脸上似有似无的笑,沈霖的脸倏然之间变得严肃,眼神变得忧伤。这个称呼让人不得不想起那次不愉快的碰撞,以及碎了一地的玉石。 “你是在叫我吗?”沈霖问他。 “当然,这里还有人叫碎镯子的?”程亚通说完还四处张望了一番。而他脸上的笑意更盛,似乎是有意在作弄,这让沈霖更加恼怒,真想破口叫他“暴发户”,最终还是忍了。心里诅咒他,怎么不把他的脸给撞破相。 “我叫沈霖,有名有姓。” 程亚通还是那样笑着:“嗯,我知道。” 这回答让沈霖彻底无言,翻了翻白眼说:“你还有事?” “嗯,想问你借本书看,打发一下时间,医院很无聊。” “没有。”如果他有礼貌一点,沈霖兴许会把枕头旁边的两本言情小说借他消磨一下时光,也好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精品男人。她微微扬起下巴:“以后看见我请不要叫我名字以外的称呼,否则我会不客气的。再见!”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礼貌的再见很虚伪,他是灾星,见到他就意味着倒霉,希望永不再见。 和她一个病房的大妈刚刚做完手术两天,她做的是结石手术,听说刀口很疼,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她的压抑的呻吟,当时的沈霖自然也不可能入睡。小小的病房里除了病人,还有两个陪床的亲属,一共四个人,对于每过院的她来说实属拥挤。与读书时感受过的拥挤不同,身边陌生并且让人缺乏安全感的呼吸让人分外难受,恨不得立即出院。 隔壁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知音》,这杂志真的久违了,沈霖大约还是在刚上高中时翻阅过,现在想起来还让人汗颜,当时还看得颇有兴致,常常去买,和同学轮流着看,还有一些《少男少女》、《青年文摘》之类的。用温岚的话说,《知音》也就是厕所读物,说得虽然有些不堪,但是很多人上厕所还未必看《知音》呢,怎么也得看看《小说月报》之类的。 “阿姨,你那本《知音》看完了吗?”沈霖试探着问了问,其实前几天就看她翻阅了。 “看完了,你要看?拿去吧。”一个动作,书就已经在沈霖床上了。 沈霖看着斗大的标题“XX的幸福生活”说了声“谢谢”。XX是著名导演,据说二婚还是三婚了。 “不用,反正看完了,送给你吧,作个纪念。” 阿姨豪爽地把书送个了沈霖作纪念,沈霖看着手中的纪念品,多有意义啊。书还是刚出炉的,下半月刊。沈霖不知道《知音》什么时候变半月刊了,发展得真快。装模作样地翻阅起来。脑袋里想的是那天在走廊上,程亚通问他借书的情景,心里决定了,把这本纪念读物借给他,既然是打发时间,他应该不会嫌弃。知音、知音,意义深远,想着程亚通看着《知音》发愣的神情,嘴角开始往上扬,中午就让护士小姐捎过去了。 出院那天上午十点就办好了出院手续,婆婆说魏征会来接她,她自己有事,早上六点半就走了。沈霖坐在病房里左等右等都没来,电话一直处于通话状态,说好九点就到,并且等他来办手续,结果还是让温岚给办了。 到十一点,还是没到,沈霖决定自己打车回去,的士费让魏征报销。吃力地拎着一堆东西,医院外烈日炎炎,她还站在大门处观望了几分钟,最后只得催头丧气地走向计程车。 正打车门,有人拍了她一下,她以为是魏征,没想到回头一看是沈遨,惊讶之极。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遨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本想要去扶她,却被沈霖灵巧地躲过。他闷闷地解释着“我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然后皱着眉问:“没人来接你吗?” “接我的人没来,我实在等不及了。”事到如今,沈霖不得不再次审视他们二人的关系,似乎除了同事没有别的,沈遨既没有表示过什么,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而现在的他们差距显而易见,他没有理由对她花心思。介于那段旧情,陷进去的只是沈霖自己,能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有的男人怎么能说他真的动了心? “温岚不是在医院,让她帮你把东西拎上车不会,真是笨!” 被人说笨,沈霖显得很无辜,“温岚又不是来医院闲逛的,她也有工作啊,帮我办好出院手续就进手术室了。” 沈遨慢慢地走着,没说话。他的车就停在离他们不足二十米的停车场,沈霖踌躇了一会开口说:“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吧,总耽误你时间,我心里愧疚得很,不知道怎么报答。”看似说笑,其实是心里话,虽然打的费用很高。 沈遨并未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地问:“现在几点?” “大概十一点半吧。” “嗯,十一点半,也就是中午了。公司十二点下班,我现在回去路上如果不堵车的话,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你觉得我会开这半个小时的车回公司,像你们一样去打个卡,然后再开半个小时车去杏林吃饭?” 沈霖惊诧地看着他,又是去杏林吃饭?杏林的突然冒出一家有名的菜馆?还是杏林的饭菜便宜到能让他赚到油钱? “你最近在杏林开了家菜馆?三五天就往杏林跑。”沈霖调侃地问。 “怎么,不行吗?” “当然可以,什么名字,改天我去捧场。” “嗯,好,等开了再告诉你。”沈遨的嘴角抽搐。 沈霖白了他一眼,切,谁稀罕。对了,她想起来了,温岚上次说过有个气质美女伴他左右,是他女朋友的可能性占了百分之九十以上,这样推理,那美女很可能住杏林,所以三天五天跑杏林? 刚刚还觉得该审视二人关系,现在却觉得是太高估自己了。 上车,沈遨把座位稍稍倾斜了一点,沈霖半躺着,很是舒适。舒缓的轻音乐随之响起,闭眼,犹如置于苏格兰的草原之上。湿润的空气,闲散的羊群,放牧人吹着风笛,一切都是如此美好而安静,心境也随之变得平和。这是喧嚣中难得的片刻宁静,她恣意地享受着。 当她睁眼时,车子已经过了厦门大桥,正往拐弯往杏林方向走。每天都能看见的种植了海蛎的浅海被抛于脑后。 到家时,婆婆正在准备中饭,看到沈霖独自拎着东西回家,心疼地问道:“魏征呢?你怎么自己拎了一大袋东西回来?” “电话一直没打通,就自己回来了。” 婆婆解下身上的围裙,嘴里骂着:“这个臭小子,这个臭小子,明知道你今天出院也不能守时一点……”往洗手间走去,给沈霖装水洗脸。 说话间门铃就响了,沈霖一看是魏征,不情愿地把门打开,魏征站在门口盯着她,足足有两分钟,看得她手心里冷汗直冒。那样的两分钟不同于平常意义的两分钟,两分钟有一百二十秒,而每一秒过得尤其的慢。 沈霖没好气地回瞪他:“你看着我干嘛?” “你打的回来的?”魏征开腔。 “我走路回来的。” 魏征冷哼着冲她点头微笑,越过她,换下鞋进了客厅。沈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明明是他不守时,还有理了。 婆婆在卫生间里喊:“霖霖,过来洗把脸,我们吃饭。” “好,来了。” 沈霖也没看魏征一眼,就进了卫生间。 餐厅里,婆婆在絮絮叨叨地数落魏征没去接沈霖,魏征一句话也没应,婆婆唱着独角戏。 她和魏征永远都是敌对的,成不了亲人或者朋友。 第七章 离家 沈霖在家休息了一个礼拜多礼拜才开始上班,这一次休息唯一的遗憾是她的体重增加了不少,虽然也白了不少。 这一段时间魏征从没给过他好脸色,就连梅梅来,大家在客厅里说笑,只要沈霖一插嘴,他就立马变脸。让沈霖觉得莫名其妙,后来想想问题应该是出在出院那天。莫非是她看到了沈遨的车?可是即使是看到也没有必要这样吧?小家子气。假设她和沈遨真的是在交往,也是人之常情,两人都是单身,她不是在偷情。魏嘉文已经不在了,难道还真让她守一辈子寡不成? 继续上着班,生活并没有太大改变,公司里似乎也没有听到什么流言蜚语,至少是没有传到沈霖的耳朵里。一向令人讨厌的黄思思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变得客气了,至少把她当个上司看待。沈霖不管她是缘何而改变,有所改变总归是好的。 和沈遨的关系恢复以前的状态,似乎刚刚过去那段频繁联系的日子不存在过。从来不会联系,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他们也无事联系。工作上没有交集,生活上也没有。他经常出差,两人见面一般是每周的例会。 发工资时,沈霖的培训费一份没有少,而且还涨了工资。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沈遨也太过了吧,只是玩笑而已,居然当真了。不过她得感谢许曼妮,她的功劳最大。 想起培训那天魏征胡子拉碴地送她上班,并且想过要送他礼物,补的士费的。虽然最终上个月的奖金还是泡了汤,但改感谢的还是要感谢,顺道改善一下关系。 上百度搜了一下,送打火机、剃须刀、领带、钱包之类的居多,魏征抽烟,最后选择了打火机。买了个zippo普通版,沈霖觉得够档次了,但是魏征那家伙不太领情。给他时脸臭臭的说了声“谢谢”,没问她为什么送他礼物,拿着东西转身就走了。沈霖当场愣在那里。 这么多年来,他们只有在这个夏天相处得还凑合,这还是托梅梅的福。现在似乎一切都是假象,即使是梅梅也没能消融他们之间的隔阂,更不必说区区一个打火机了。 沈霖很无力,她当时真想质问他,凭什么给他脸色看。她是他大嫂,不是他的下属,也不是他佣人,就算心里再厌烦,表面上施舍一个微笑就那么困难吗?就算是路人甲也没有这样的吧!她真后悔送他什么打火机,好心当成驴肝肺,早知道把那两百多块钱给乞丐,还能积点德。 中秋过后,魏征的婚事正式提上日程。两家父母见面、吃饭,选日子、讲彩礼、嫁妆。中国人嫁女儿似乎明码标价,所有关于金钱方面都要在婚前谈妥,像是做生意,如有不满意,还可以讨价还价。沈霖一想到当时的场面,就觉得好笑,更有些悲凉。当然,这些沈霖都经历过。而在这场婚事中,她是个局外人,插不上手,也无须她插手。 那日梅梅来家里吃饭,在饭桌上讨论起了新房装修的事情,两人装修风格不一致,魏征主张简洁,梅梅想要欧式,一直没讨论出个结果。 魏征那间房比沈霖的主卧小很多,平时一个人住刚好,做新房有点小,放一张大床就显得拥挤了。其实他们也没必要同父母一起住,魏嘉文生前在岛内买了一套房子,魏征自己在岛内也有。结婚以后多走动就行了。 饭后,公公婆婆出去散步,剩下他们三人。梅梅说话也就不太顾忌了,非常明确地和魏征谈起了住岛内的事情。 “魏征,我们把你那房子收回来,装修成欧式风格,墙纸用小花,经看。买一套花色沙发,铺地毯。大嫂你说怎么样?” 沈霖笑着喝菊花茶,没回答。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无数次了,我说过我不同意。”魏征的口气强硬。 “但是你不觉的五个人住一套100平方的房子太小了吗?我们以后生孩子了怎么办,孩子睡哪里?” 梅梅把最现实的问题抛出来,魏征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后的问题,以后再讲。”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梅梅很生气,转向沈霖:“大嫂,你看看他,就是这幅样子。” “梅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一下好了,我那间房子更大,采光也更好。”沈霖说得很谨慎,毕竟那间房子是魏嘉文住过的。 “大嫂……”梅梅一边说一边瞟着魏征,“那多不好意思啊。” “怎么会呢,那间房子本来就是该属于你们的。” “魏征,你说呢?”梅梅询问魏征。 “我那间就挺好的,我们好好布置一下。” 魏征嘴上说着“我那间就行”,但是沈霖无法从他脸上捕捉到任何信息,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淡然表情。 梅梅显然有些不高兴了,嘟着嘴不说话,沈霖看气氛有些僵马上打圆场道:“没关系,你们商量一下,如果想要,我随时都方便。”然后识趣地进了房间。 两盘地主没斗完,沈霖就听见屋外防盗门响起,并不是她公婆回来,而是魏征两口子出去。那天晚上沈霖斗了一个晚上的地主,抖得头脑有些短路了,从一开始的赢到后来的输,到最后没有玩家愿意和她玩。注意力始终不能够集中,明明可以赢的牌,最后却输了。 第七章 离家(1,2,3) “砰”的一声,把原本昏昏欲睡的她惊醒,随后就听见了敲门声。 “睡了吗?”魏征的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沈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问道:“你有事?” 魏征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表情冰冷,毫无感情地说:“为什么还不搬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沈霖被他的话吓到,当场愣在那里。这么久,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以为她的耳朵永远也不会听到类似的话。即使日后和弟媳妇不和,也断然不会听到这样的话,因为有公公婆婆在,有魏征在。 是啊,和魏征关系再不好,也毕竟是她的大嫂,即使不是他的大嫂也算是他的朋友吧。她知道魏征这个人是外冷内热型,心也不坏。可是万万没想到那些话竟出自他的口,而且那么严肃的口气,不得不怀疑她的听觉出了问题。 “你到底还想留在这个家里做什么?”魏征生怕她没听懂,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沈霖才明白,不是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眼前的这个人的确说了“为什么还不搬走,留在这里做什么”这样的话。她抿着嘴咬着下唇,恨恨地瞪着他,魏征也毫不示弱地回视她。两人对峙着,时间一下子回到了魏嘉文的时代,甚至比那时候的任何一场纷争的火药味还浓。 沈霖终于反击:“你凭什么让我走?” 魏征冷笑,视线停在了客厅里的茶几上,“凭什么?” “你不觉的你说这个话过分了吗?我是你大嫂,爸爸妈妈都没有发话,你凭什么赶我走?” “不需要他们发话,我大哥已经不在了,你就不是我大嫂了。”魏征说得眉头都不皱一下。 沈霖的心不知道被什么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疼得无法言语。她真想上去给他一个巴掌,让他清醒。可是这也让她明白一个事实,随着魏嘉文的离去,她的身份和地位也随之解体。眼泪成串成串地滴落下来,她知道当着魏征的面哭很不好,但是控制不住。 魏征面对他的泪水无动于衷,继续说:“梅梅说没有书房,我打算把你的这间改成新房,我的那间改成书房。” 沈霖擦了擦眼泪,脸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笑:“如果我不搬走呢?” 魏征也笑了:“为什么不搬,如果是别人,早就搬走了。” 沈霖听出了他的一语双关,“魏征,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没有。你有权利再找,但是请你不要在让那个人总是出现在我家楼下,我非常不舒服。”他终于道出了这么久以来对沈霖摆着个脸的原因。 “我没有恋爱,如果你指的人是沈遨,我说过我和他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没有半点不正当。再说了,我即使恋爱,那个人凭什么就不能出现在楼下?你的父母不还让我去相亲吗?他们都不反对,而你又有什么立场说这些?” “大嫂,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我请你从我家搬走,你对这个家来说可有可无,不必浪费时间。” 这么一句话就轻易的否定了沈霖,沈霖地对她吼道:“魏征,你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魏征看了一眼发怒的沈霖,眼都没眨一下,丢下一句:“我会和老头子说的。”头也不回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对于沈霖来说最让她受不了的不是搬出去,而是魏征对她的态度,明显不把她放在眼里,在他眼里的确是可有可无,可是这不代表在她在公公婆婆眼里也是可有可无,他们都把她视如己出,这一点沈霖可以确信。她不像傲慢无礼的魏征,四五年的时间,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沈霖内心极度悲伤,既然都下逐客令了,她想真的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辗转难眠间,听见客厅的响动,两人去朋友家搓麻,才回来。夜,极其安静,沈霖听到了婆婆轻微的笑声。婆婆和公公年轻时候是自由恋爱,非常恩爱。公公是个典型的妻管严,家里的事情都是听婆婆的,财政大权也是掌握在婆婆手里。按公公的话说,家里有多少钱,存在那个银行他都不知道,从不过问,却乐在其中。但在大事件上还是有商有量,一辈子和和美美,相濡以沫。 这让她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上次住院的事,她一直忍着没告诉他们。她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她在庆幸自己没听哥哥的话跟去上海,去了那里,到头来他们出国了,她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这里至少还有一帮朋友,至少城市是熟悉的。她没想过出国,她的嫂子也不可能把她也办移民。 中国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重男轻女,就如沈霖的父母。女儿总归是要嫁出去的,而嫁出去了,再回家,就不叫回家,叫回娘家,要返回婆家了,父母通常会说你回去以后如何如何。初结婚时让沈霖想哭,可是那时候有魏嘉文,也没有觉得孤独。他一走,那种无所适从的孤独感便油然而生,仿佛被孤立在了某个小岛上,内心干渴,缺失的爱情,缺失的亲情。仿佛所有的情感都是缺失,除了友情。 她和温岚曾经同时爱上一个男人,却没有因为这个男人而伤害她们之间的友谊;许曼妮因为她,对沈遨有了很深的偏见。到头来能够和她肝胆相照的是两个自小一起长大的闺密。 沈霖开始在网上找房子,终于要摆脱每天往返于杏林和狐狸之间。那种每天挤公交车的烦躁和愉悦即将不复存在,也许再也体会不到下雨天从厦门大桥望大海时的平静与辛酸。 岛内的房子分好几个档次,有殿前那种民房,价格便宜,独立卫生间和厨房,但是那里治安比较混乱,人生财产得不到保障;一般小区的公寓自然是要和别人合租,价格有高有底,比较安全,但是需要和别人公用卫生间厨房,这一点是所有租房人都头疼的事。也有少数精装修的单身公寓,小区配套设施完整,环境优雅,但是不是沈霖这个阶层的人能够租住得起的。 那个时候房价一路走高,厦门岛内的均价已经到了一万,换句话说,沈霖不吃不喝,一年的工资连岛内一套房子的洗手间也买不到;连杏林、海沧也到了五六千一平米,她算了算手里的存款,连角美(厦门和漳州交界处,归漳州管辖)楼盘的首付都还差一点。更为离谱的是国民购房热情空前高涨,似乎今天不交定金,明天再去房子就被人买走或者又涨价了。 沈霖考虑买房这件事本来咨询建筑师魏征再合适不过了,但她现在觉得没必要,也不再想和他打交道,甚至都不想看到他,她想他也是一样的。对方都成了各自眼中的透明人,即使在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晚饭,乘同一趟电梯下楼,魏征也不会再让她搭什么顺风车。 这样的冷战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沈霖一边找房子的同时,也在留意魏征的动向,也没见他和公公婆婆八婆什么。有时她真忍不住想告诉魏征,让他最好在她找到房子之前和公公婆婆说好,她开不了那个口。 这样的状态以及心情,让她失去了以往下班就匆匆忙忙往回赶,可以给煮饭的婆婆搭把手的冲动,以加班为由逗留在办公室上网,泡论坛,找房子。她来厦门五六年,现今才体会到找房的辛酸,绝不亚于找份合适的工作或者合适的男人。要和工作地点近,交通和生活环境要方便,还有合租房子的人也在考虑范围,和陌生男人住一屋檐下总不是那么方便的事,于是这点要剔除。 现今社会是个光怪陆离的社会,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些出租屋信息上明确写着求租者必须是女性,但是房东,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二手房东,却是个男的。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也的确可以互补,况且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男女合租也不是稀奇事,但是沈霖是个老古董,排斥这种事。男女共处一屋,而且都是成年人,保不准出什么事。 所以沈霖的挑剔更加让她觉得租房子真不容易。魏嘉文那套房子她没想过要,房子是在婚前买的,她没掏一分钱,房产证上自然也没她的名字,贷款一直是用房租还的。据说那套房子现在值个百来万,而且只要盘子放出去,马上就有人要,现款。一想到这些沈霖就恨自己没本事,为什么不能够像许曼妮那样买单身公寓,哪怕按揭时间长一点,小一点也没关系。有自己的房子多好,现在就看人脸色,到处奔波看房。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当年和魏嘉文婚后,她完全是个小女人,每个月赚来的钱就是零花,给自己添置衣服鞋子,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再小存一点。生活没有大的理想,却有滋有味。 “在干什么呢,找房子?” “在干什么呢,找房子?” 没有开灯,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沈霖一大跳,拍着胸口转过头一看是多日不见的沈遨,“你干嘛,大半夜鬼鬼祟祟的,进来也不敲门。” “小姐,你根本没关门,灯也不开,黑乎乎的。”沈遨颇感无奈,他已经站在她身后有一会儿了。 沈霖抱怨:“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沈遨看着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好笑,“胆小鬼。” 沈霖没理会他,转头继续看她没有看完的租房信息,看照片有几处不错,价格也能承受。 “你找房子干嘛?”沈遨问,他的双手搭在沈霖的靠背椅上,低着头,身体前倾,那样的姿势在外人看来是非一般的亲昵。 对于这样的近距离的接触,她感觉浑身不自在,虽然他们曾经的亲密远比这个更甚。 “当然是住。”他们靠得那么近,沈霖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心里一阵莫名的慌乱。一转头仰起脸,就触碰到了他的下颚,有些微微发疼,却已经没有当年触电的感觉。那些感觉早已丢弃在了时间的洪荒里,与她再无瓜葛。 两个男女,一个摸着额头,一个抚着下颚,都傻傻地笑着。整间办公室充斥着尴尬而暧昧的氛围,这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些往事,还有那些曾经的亲密。电脑是这间办公室唯一的光亮,然而他们却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沈霖是镇定的,她若无其事地去开灯,她不知道自己何时练就了这一身若无其事的本领。当灯光亮起,一切归于平常,暧昧与尴尬荡然无存,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眼前的情景她想起一部叫《心火》的老电影里的一段话:“火光仿如魔术,灯熄灭后时间停顿。在熊熊火光里,可以做什么都可以,讲什么都可以,不必墨守成规。灯再亮起时,时间又重新开始,但你所讲所做的一切都记不起,甚至没有发生过……” 几多相似,却又不尽相似。只是灯光亮起,都恢复了各自本来的真实,什么也没发生过。而他们又能发生什么呢? “怎么突然之间要找起房子来了,想搬出来住?”沈遨问道。 沈霖点头,“你加班?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如果真是想搬出来,我倒是有一套闲置的房子,租给你算了。”沈遨半认真地说。 沈霖揶揄:“我总共才那么一点工资,你的房子我哪租得起。” “不会不会,放心,我一定会低于市价给你的。地段也不错,在国贸那里,旁边是富山女人街、好又多、家乐福,你们女人的最爱。” 国贸?这家伙果然是有钱人,那边的房子现在少说也要一万五吧,而且还是闲置的。那个地段是黄金地段,设施配备齐全的话,租金收入相当可观。 “嗯,听起来似乎很不错,我会认真考虑的。”沈霖委婉地拒绝,她坐回办工作前,背着他问:“你还不下班吗?”开始利落地收拾桌子,关电脑,打算回家。 “一起走吧。”沈遨建议。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走廊里偶有加班的同事像他们点头致意,沈霖笑着问他:“你今天又要去杏林吗?” 沈遨亦笑着回答说:“去一趟也无妨。” 沈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早,于是说:“有空吗?有空就去哪坐一会儿吧。” 对于这样的邀请,沈遨虽颇感意外,但依旧点头同意。他说有一点饿,两人去了公司附近一家环境优雅的餐馆吃宵夜。点了一盆水煮鱼,两个小炒,几瓶酒。 两人似乎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菜没上,只得闷头喝着茶,吃着小菜,就着小菜的口味闲聊。 “你也打算出国吗?”沈遨突然之间问了一句,让沈霖一愣,他只好解释说:“你生病那次听说你父母要出国。” “哦,不,我不去。”她突然之间惆怅起来,心里有些责怪沈遨,好端端的说起这件事。 “噢,你父母要去哪个国家?” “新西兰,和我哥嫂一起。” “所以那天很难过?” 沈霖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似乎是很难过,还在洗手间里呆了半天,当时他什么也没问。“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些了?” “突然想起来。” 餐馆没什么人,说话间菜就上来了,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酒。在他面前,沈霖也无需掩饰,她的酒量他是知道的。平时不怎么喝,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尤其想喝一杯。她想,就当坐在她对面的是个老朋友。谁规定说分手的恋人就不能是朋友了?况且他们分手也不是一两年了,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岁月烟消云散。那原本很浓的恨意,也被婚姻和魏嘉文的死淡化得无影无踪。 这是沈霖第一次和死亡零距离接触,从而也让她明白了,在死亡面前那些爱恨情仇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和肤浅。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毫不推拒地喝起来,似乎都有喝酒的欲望,也许是天气过于闷热。酒过三巡,两人说的话渐渐多起来,也没所顾忌,什么都说。 “你为什么要离婚啊?” 沈霖一脸坦然地问沈遨,没觉得哪里不妥。沈遨脸上反而有片刻的呆滞,然后恢复常态说:“因为她喜欢上别人了。” 沈霖若有所悟地“哦”了一声,她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原来他们有过类似的经历。安慰着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么优秀,只要你愿意,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呵呵,要找个女人不难的。”沈遨笑道:“你也说只要我愿意,所以我愿意才是关键。” “你别太自以为是了啊,这可不是什么优点。你看看温岚,不肯将就的后果就是快三十了还是光棍一条。”说完她才觉得“光棍”这个词用来形容女人不雅,于是用喝酒来掩盖窘态。 “哈哈,她不会还暗恋我吧?” “去你的,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你以为谁真的会喜欢谁一辈子?没有的事,认为爱情可以永恒的是傻瓜,除非他们一起死了,那么就永恒了。如果一方活着,也是会变的,就像我一样……”沈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这个世界最不可靠的就是他妈人的感情,你懂吗?”说出这些话,她的心仿佛猛的被锥子刺了一下,清晰地看着自己的鲜血直流,却无力止血。 沈遨笑着皱眉,想起了很多的往事。过去天真地对他说爱可以永恒的女孩现在借着就劲和他说这个世界最不可靠的是他妈人的感情。这是一种讽刺,对她,对自己都是。 最靠不住的就是人的感情。 沈霖还在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沈遨一把夺过她的酒瓶,“你明天不打算上班了?” 沈霖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你喝醉了,明天周末,不上班。况且,我酒量好着呢,喝个五六瓶没问题,你忘记了?”她低头看了看脚边快要空了的纸箱,咕哝着:“我们两个人才喝了这么一点,你也太次了,还不如我。”伸手又开了一瓶雪津。 “好好,我不如你,那你别喝了,我喝行不行?”沈遨开始往自己杯子里倒。 “好,我们干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你想不想调岗位?上市那块缺人手,如果想的话,我安排一下,算成本太累了。” 沈霖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核实了一遍:“调岗位?” 她看着沈遨点头,就拍着桌子笑了。“你是在要求我辞职么?” “你怎么这么说?” 沈霖冷笑:“我自己也记不清我在过去的两三年时间里写过多少封岗位调换申请书了,可是每一次都给我打回来了,到后来心灰意冷,就乖乖地安心算成本。现在,公司对你我有私情是传得沸沸扬扬,在这个档口你让我去那个人人都想进的上市部?人要脸,树要皮,你这不是在逼我辞职又是什么?” “想调岗位,为什么不和我说一下?我会安排的。” 沈霖反问:“你觉得以我的性格会去找你?况且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件事。” 两人陷入了沉默。沈遨掏出烟,点燃,猛吸了一口,“你就那么在意别人说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烟雾,透过那些烟雾,沈遨的俊朗的脸变得尤为陌生而疏远,致使沈霖的目光迷离,以为不认识这个男人,她心里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开口。 “他们说什么又有什么要紧的?流言止于智者。再说,就算你我真的有什么,也属于正常范畴,你我都单身,不存在法律和道德上的偏颇。” “但是,沈遨,你已经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如果没有喝酒,这样的话,她是断然没有勇气说的,现在想想今天喝酒就是壮胆的。他其实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做,只是魏征误解,同事误解而已,连解释也是徒劳,在他们眼里解释就是掩饰。 “如果是如你所说的,那我也只能说抱歉。我们也算是朋友吧,我只是……”沈遨盯着她,目光灼灼。 沈霖没有回避,接着他的话:“只是什么?只是想帮助我,或者只是同情我?我谢谢你给我加了工资,如果我升职是你争取的,那么我也要感谢,但是我不想辞职,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就如你所说,出去找一份工作可能不是很难,但要和这家公司比待遇,有点难。反正哪家打工都是打工,何况这家公司还有晋升空间,不是吗?” 沈遨掐灭烟蒂:“既然你不接受,那我也不会勉强,其实有近路可以走,你又何必绕弯路?” 沈霖低着头研究着碗里的宫保鸡丁,那些鸡肉和黄瓜丁在她的眼里慢慢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就像看某个字,你越看会越觉得不真切,以为是自己拼写错误,然后才慢慢开口:“每个人的生活态度不同。” 出门时,沈遨执意要送沈霖出岛,沈霖拒绝,拦了一辆出租车,即使她有些醉,即使的士费的确很贵,偶尔腐败一回又何妨?她坐在后座上,摇下车窗对站在车边的沈遨说:“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走得太近的好。” 很多时候你在拒绝一个人的同时,更多的是在拒绝自己,怕自己招架不住诱惑,会再次沉沦于可怕的情感漩涡之中,就如现在的沈霖。在回去的路上,她接到这样的短信,“假如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尝试重新开始。” 沈霖看着那行短信发笑,笑得眼角出了泪水,她回复了三个字“不愿意”。即使破镜重圆了也会有痕迹,况且在他眼里,他们的曾经也许连一面镜子也算不上。 对于一个不辞而别,并且见了面也没有任何解释的人,让她相信他什么好呢?尽管过去他们的感情看上去不是那么的轰轰烈烈,也远远没有小说那么刻骨铭心,但对于沈霖来说那种打击仍然是致命的,毕竟那是最初的,最美的。 也许没有承诺,就不必有什么交待。 第二天是周末,沈霖一大早就被客厅的争论声吵醒,仔细一听是公公和魏征在争吵,打起精神起床,走到门边,就听到公公在大声嚷道:“要搬出去,你先从这个家里搬出去。” 沈霖顿住了,这肯定是因为她的事在争吵,魏征执意要撵她走,而公婆不同意。 “爸爸,你要明白一个事实,你再怎么舍不得也没有用,她迟早是要走的。” “你小子给我闭嘴,这难道还要你教啊,我就不懂了吗?没人求你和你老婆回来住,你们可以出去单过,我们两个老头子也没指望你们养。你小子心里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懂,不就是要腾个书房出来,我和你妈睡客厅,我们那间房给你做书房够宽敞吧?你哥结婚的时候还空了一间房子,都没有要求要书房,他说是要留着给你回来小住……瞧瞧,你的良心都去哪里了?你哥一死,就要把你嫂子赶出去?” 公公的声音亮堂得让客厅起了回音,沈霖靠在门上,那些话语一句一句地直戳着她的内心,无比感伤和感动,左右为难起来,搬还是不搬,这是个问题。 “爸,你还是没有明白我要表达的,我不是要赶她走,出去住对她自己更好。人家现在在谈恋爱……” “我没阻止她谈恋爱。”公公打断魏征的话,“再说,你让她一个人搬去哪里?你哥那套房子和人家签的合同还没到期,你让她出去租房子还是住你那套?” “租房子也是暂时的,以后卧龙小城那套房子收回来,还不是给她。” 沈霖忍无可忍地打开房门,门外的争吵声戛然而止,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争吵的人似乎忘了这个房子里还有个人在睡觉。 公公朝她尴尬一笑:“霖霖,你醒了。” 沈霖面露微笑地点着头:“爸爸,我房子已经找好了,在公司附近,租金也划算,以后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所以,你也别动这么大的气。”说完把公公的保温杯里添了一点开水,端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你喝口茶,润润喉。” 公公这才坐下,接过沈霖手中的茶杯,怒气汹汹地瞪了一眼魏征,喝了一口茶,把茶杯重重的搁在茶几上,“这件事我不同意。” “爸爸,既然我房子都找好了,租金也付了一个季度的,如果不搬过去住,钱不就打水漂了吗?两三千块呢。”沈霖蹲在公公身边,就像个即将出嫁的女儿一样,尽量把谎言说得轻松些,“我的心情呢,也和您一样是舍不得,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把你们二老当自己的父母看待,感情比我自己的父母还深,我想魏征也是一样的,这种事谁都不愿意看到。就像魏征所说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爸爸,我真想一辈子赖着你们不走才好呢……” 她抬头看着一声不吭的魏征,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但他还是板着个脸,一身不吭地走向阳台,随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不是zippo。 沈霖仰头望着公公,眼里闪烁着笑:“爸爸,吃早饭了没?给我弄点吃的好不好?我好久没吃你煎的荷包蛋了。” 见沈霖撒娇,魏诚明大笑,“哈哈,好,我给你煎一个荷包蛋,还要什么?我给你买去。”心情由阴转晴,仿佛刚刚和魏征吵架的不是他。 “谢谢爸爸,我只要荷包蛋就行了,冰箱里应该还有牛奶。”沈霖起身冲他扮了个鬼脸,就朝着卫生间走去。 等洗漱一翻出来,餐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小碟萝卜丝和一个荷包蛋,还有一碗稀饭,公公还在厨房里忙忙转转。沈霖胃口大开,凑到荷包蛋跟前闻了闻,对厨房发出赞美:“爸爸,真香啊。” “那就多吃点。” 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此话也可改为一天之计在于晨,早餐很重要。在魏家的家规是早饭必须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陆美馨每天六点准时起来准备早餐,雷都打不动。所以,魏诚明总是说,一家人健健康康,这都是他老婆的功劳。 沈霖静静地享用着这份早餐,那些不愉快很快就被公公婆婆的那份包容和疼爱带来的感动代替。 公公坐到沈霖的对面,笑呵呵,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她:“丫头,听说你谈恋爱了?” 沈霖愕然,慌忙解释:“爸爸,没有的事,魏征误会了,我和那个人只是同事关系,真的,人家有女朋友。” “真的?丫头,如果有男朋友,就带回来给我和你妈妈看看。”魏诚明明显觉得沈霖是在掩饰,他现在的心情就如即将出嫁的女儿,一边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一边又舍不得,想把她留在身边。 “当然会,将来如果真的找了,我会第一时间带回来给你们过目,让你们把关。” “丫头,真的没有吗?” 面对公公的追问,沈霖倒是觉得好笑,想不到公公平时不苟言笑,对这类儿女情长还这么有毅力。她只得一字一句地回应:“真、的、没、有。” 公公又说道:“刚刚魏征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心上,这小子就是死鸭子嘴硬。你那边的房子真的付了房租?如果没有就别搬了,你别理魏征,有我在,他不敢胡来。” “可是已经付了一个季度的房租了……”沈霖咬着筷子显得有些为难。 公公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在哪个小区,安全措施怎么样?一个女孩子家住,安全第一。”他还把她当做一个孩子。 沈霖开始胡扯:“在大堂世家附近,有同事在那租过房子,安全、环境都相当不错。爸爸,您放心,我也不是刚出社会的黄毛丫头,老练着呢,我心里有数。” “不行,等你妈回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这样我们心里才有个数,顺道让你妈帮你整理整理。” 沈霖一听说是要去看房子……马上一个头两个大,这老头子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倒好,把自己推入了两难的境地,等一下去找房子还非得找大唐世家附近的。 “过两天去吧,我等一会儿还得去公司一趟,要赶一份报表。妈妈呢,她去哪里了?”其实这话问得真多余,婆婆一准是去买菜了。 “唔,她啊,一大早的除了买菜还能干嘛去啊,吃慢一点吃慢一点……” 第七章 离家(4) 沈霖一吃完饭就开溜了。拿着昨晚的租房信息,一家一家看,整整跑了一天,才在塘边附近找了一间比较中意的,和两个年轻女孩合租,收拾得比较干净,听说就在附近上班。具体的她也没去打听,粗略比较了一下其它几家,这家胜出,当即付了押金,拿了钥匙,也算是圆了早上的谎言,她那颗忐忑不安了一天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放缓一些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以及和魏征之间不必要的冲突,沈霖决定第二天就搬进去,反正再不舍也是要搬的,拖着只会自取其辱,魏征估计已经不想再看她一眼了。关系刚刚舒缓一点的叔嫂二人,这件事就犹如一剂催化剂,两人的关系迅速降至冰点,并且永无解冻的可能。 沈霖选择了周日下午搬家。中午,在公公的强烈要求下,一家四口吃了一顿散伙饭。散伙饭——沈霖是这么理解的,他们因魏嘉文而走到一起,也因他的逝去分开。不管如何,魏嘉文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是任何人和感情都无法取代的。 菜是沈霖和婆婆一起去买一起做完的,像平时一样的融洽和默契。公公对饭菜是赞不绝口,也没有人提要搬家的事,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在这样的气氛下,沈霖的伤感情绪骤然上升,今日才知道要分别是如此的不舍,就连魏征看上去也不是那么讨厌了。他和平时一样话不多,认认真真地吃着饭,偶尔也应和一下。 有些东西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比如这份浓得化不开的亲情。朝夕相处了四年,四年的时间足以磨合、培养出一份深厚的感情。就算那讨厌的魏征,在沈霖看来也是有感情的,像弟弟却更像兄长。 没有多少东西,一早就收拾好了,生活用品到了那边等有空了再慢慢添置。即将独自生活,她的心理多少有些紧张,昨晚甚至失眠了。一个新的环境,你自然而然地回去考虑很多,日后生活上的改变多少也会波及到工作。忙了一整天,等静下心,她才想起和沈遨的那顿宵夜和谈话时的心情。在她这个年纪和心境里,任何男人对她都不会构成太大的诱惑力,也不可能投入太多的感情。 一段感情何尝不是一种投资,一种赌博,需要独到的眼光和胆识。 饭后收拾完,公公婆婆叫沈霖到客厅喝茶,并且把魏征也叫了出来,四个人泡了一壶铁观音,闲聊。 “霖霖,我还是想再问问你,你真的一定要搬走?”闲聊了半个小时,陆美馨终于把话题转移到了正题上。 沈霖看了一眼魏征,为难地说道:“妈妈,房子都找好了。” 婆婆声音沙哑:“你怎么事先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我昨天听你爸爸说的时候,心里非常不舒服,嘉文该多难过。” 脆弱的婆婆在这个问题上第一个想到的毫无疑问是魏嘉文,永远孝顺的大儿子。人死了,所有的事都定格在了生前,变成永远。如果沈霖没有发现那段违背规则的感情,那么她也会以为她的丈夫会永远爱她。这到底是一种伤害还是一种拯救?如果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随着魏嘉文永远埋葬,无人知晓,她也许一辈子也走不出丧夫之痛,一辈子都会拒绝男人,拒绝感情,也会心甘情愿地一辈子孤独终老。 “我也是因为怕你们难过,所以才不敢开口。事先没有和你们商量,是我不对,我向你们道歉。妈妈,我也一样舍不得。”从某种意义上讲,沈霖也是受害者。 “这事也不能怪你。”婆婆叹了一口气,又道:“本来今天想叫梅梅一起过来,后来你爸爸说她还没过门,没必要参与。我想了想,也是。我们家的房子要是和你阿姨家一样上下楼就好了,都怪我们两个老头子没本事,一辈子也就赚了这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 婆婆还没感慨完,公公就开始清咳,示意她停止,在晚辈面前说这些,他感觉面上无光。他道:“霖霖,你租的房子,租期到了就搬到卧龙小城去,反正那边也快到期了,我们收回来。这房子是嘉文买的,本来也就是打算给你以后做嫁妆,这也是你应得的。魏征,你怎么看?” 魏征低头看鞋尖,面无表情,“我没意见。” “爸爸,房子是我和嘉文婚前买的,我当时也没有出一分钱,所以现在也没有理由继承,理应留给二老。况且还有贷款,现在的租金也不错,还是先租着先不要收回,这样也可以减轻一部分负担。” “霖霖,瞎说什么呢?你是嘉文的妻子,怎么能说没有理由继承呢?这是你的权利,你比谁都有资格。懂不懂?”公公很不高兴,“早在两年前,我和你妈妈就商量好了,那套房子归你,当然,还有一部分贷款也由你来承担。” 沈霖在感激公公婆婆对她的疼爱之情的同时也觉得接受那套房子其实是一种负担。这负担无关贷款,是精神负担。她是个欠别人十块钱晚上就会睡不着觉的人,而从年老的公婆手中夺过一套房子,这样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虽然她是这套房子的第一继承人。 这个世界只有自己亲手创造的财富才真实而踏实。 实际上她已经下决心按揭一套小户型,就是更辛苦一些,很多事情只要努力一点,要做到其实不难。她可以让朋友介绍一些兼职,赚些外快,生活也会更加充实。 “本来呢,我们还计划着让你在这个房子里出嫁,就像嫁自己的女儿一样……不过没关系,以后要是找到了,还是可以回来从这里出门,霖霖,你说对吧?” 婆婆询问着沈霖,生怕她摇头,而她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能点头。年近六十的婆婆即使两鬓斑白,依旧是美的,一种饱经沧桑的母性之美。 四个人坐在一起,絮絮叨叨说话的是二老,两个晚辈只是听众,附和着,偶尔发表意见的听众。这是一次不同寻常的家庭会议,从那以后,沈霖将离开老魏家,在别人眼里,她只是老魏家以前的媳妇。 第八章 兼职(1,2,3,4) 分别的心情五味陈杂,堪比当年出嫁。 沈霖面对着一个个陌生寂静的夜晚时,那种孤独和寂寞感并非想象的那么强烈,心里想着总是会适应的,看看书,听听音乐也就过去了。只是觉得萧索、无畏的萧索。她的内心也并非真的恨魏征,只是有时想起难免牙痒痒。 幸好另两个住户人不错,偶尔也会坐下来聊聊天,一起做面膜,讨论美容心得。 沈遨她还是不经常见到,但见到两人也当没事的人,他们之间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女人都有几分高傲和矫情,断然地拒绝了别人,回过头心里总是有点希冀,希望表白的男人是真心实意,并且可以不用这么淡漠。沈霖这么想时,居然惊讶于“淡漠”这个词也能和彬彬有礼的沈副总沾上边,或者只是她强加与他身上的。 和同事还是那么相处着,也的确没有听到什么流言。当然,如果不出现类似茶水间的巧合,那些要流言传到当事人耳朵里是有一定难度和时间的。同时,沈霖也相信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不久之后,她的同事黄思思和许治平高调地调到了上市科室,人人都羡慕他们得了个好差事,沈霖也不例外。两位业务水平最高的同事被调走, 另招了两个新人,她心里也有一点点失落,虽然和黄思思互不顺眼,虽然新人绝对服从管理。 沈遨唯一一次开成公布地和她说想用自己的权利帮助她,冷静的时候她也会笑自己愚蠢,不善于把握机会。这个社会人人都想借着梯子往上爬,希望爬到云端,然后体验从高高的云端俯瞰世界的快感,殊不知那些云彩不过是虚无水蒸气,永远无法站立其中。 渐渐地,她的内心趋于平静,对工作对生活都是。她打电话让许曼妮帮忙留意,看看有没有朋友公司要招兼职会计,赚些外快补贴家用。许曼妮诧异着问:“现在的工资不够花?还是魏征他们虐待你了,让你把工资上交,以至于你要找兼职赚私房钱?” 遇到这样的问题,许曼妮针对的总是魏征,沈霖鄙视她:“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奇思怪论,我多赚点钱有什么不好的?” 电话那边的许曼妮马上讽刺道:“哟,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你不是一向奉行知足常乐吗,现在不知足了?” “你滚一边去,我的野心岂是你等鼠辈发现得了的。” “哈哈,看来你还是很有城府的嘛,狼子野心居然连我这个十几年的老朋友都骗过去了。说,你到底要找兼职干嘛?” “赚钱啊,一切向钱看齐。帮我看看你有没什么供应商、客户之类的要人,我搬出来住了,打算按揭一套小户型。” “啊……”电话那端传来许曼妮的尖叫,差点把沈霖的耳膜震破,手机拉离耳朵,过了几秒才继续听电话。“好你的沈霖,果然是有城府,连从他家搬出来这样的事都不和我通个气。搬家的感觉怎么样,爽吧?” “嗯,还行。” “你什么时候搬家的,为什么突然要搬出来了,是不是魏征那个家伙要结婚,叫你把房间腾给他们?你现在住在哪里?” 许曼妮抛出一连串的问话,好在沈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审问,慢条斯理地回答起她的每一个问题,其中把沈遨那段给掐掉了,免得她又对着沈遨一阵机关扫射。语毕,她的结论是:“魏征虽然真不是东西,但是你得感谢他让你脱离了老魏家,这对你绝对只有好没有坏。” “也许吧,我现在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沈霖不无郁闷地说。 “不然怎么会有重生这个词呢?我打电话给温岚,我们三个好好把酒夜谈一番,庆祝庆祝,今天是个好日子。” 许曼妮说到做到,并且动作迅速,半个多小时后,她和温岚就出现在了沈霖的出租房里。三个女人一台戏,特别是在这样的周末,巧的是温岚也刚好排到第二天休息,三人也没有了顾忌,精神出奇地亢奋,不聊到天亮是不会睡觉了。 三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坦地在一起睡过觉了。大家都各有各的工作和生活,尤其是沈霖,以前姐妹三个吃饭逛街,夜不归宿这样的事从来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有一阵子搞得许曼妮和温岚很不爽,觉得她太保守,太听话了。 据说温岚医院脑外科调来一个主治医师,非常帅,并且未婚,这是关键所在,温岚这个暗恋狂又暗恋上他了。沈霖和许曼妮都愤愤地警告她:“你的暗恋生涯再不结束,就和你绝交。” “暗恋多美好,你们两个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简直是人生一大遗憾,我视暗恋为生命,你们居然用绝交来威胁我的生命,简直惨无人道。”温岚振振有词。 接下来三个女人开始讨论那个温岚口中的脑外科医生。沈霖第一个想到医生形象是《妙手仁心》里的程至美,那个克妻的眼镜帅哥,她一直觉得他克妻,碰上他的女人每一个有好下场,离了一个,包括初恋情人死了三个,所以像这种优质男应该敬而远之。 “我说温岚,你频繁换暗恋对象不累吗?不能专情一点啊,或者稍微暗恋时间长一些,行吗?”许曼妮建议道。 温岚辩解:“我不是不专情,每次想专情了,暗恋的人就有了动向,不是找了女朋友,就是和旧女友和好了,要不然干脆结婚了。” 沈霖笑她:“她要是能专情,早就把自己嫁掉了,还用得着暗恋来暗恋去的,累不累啊?” “你们明显是在嫉妒……” 许曼妮和沈霖异口同声骂了一句:“去死。” “你们说要俘获一个男人,必须先俘获他的灵魂还是肉体?”提出这个问题的是没有什么恋爱经验的温岚,看似幼稚却现实而深刻。 三个人都沉默了。是啊,男女之间是灵魂重要还是肉体重要?换句话说,是灵魂出轨和肉体出轨那个更可怕?对于很多女人来说决不能容忍丈夫身体上的不忠,却忽略了灵魂本身。柏拉图式的恋爱往往无坚不摧。 “我要先攻心,再攻身,寻求身心合一。”许曼妮理所当然地说道,她是个完美主义者。 然而不管男人女人最终寻觅的都是灵与肉的结合,而真正能够做到的少之又少。沈霖这时候想起了她曾经爱过的两个男人——沈遨和魏嘉文,前者只有精神交流,后者一度让她错觉为身和心已经契合,隐秘的内心深处颤颤地痛着。她提出自己的看法:“其实精神才是最重要的,两个人精神无法达到共鸣,□又有何意义?换个说法,精神出轨是最致命的。无论男女精神上出轨了,必会寻求身体出轨的契机,渴望省心合一。” 温岚好奇地问她:“这么说来你崇拜的是柏拉图式的恋爱?” “基本上是这样,灵魂比肉体重要,当然有了精神,就会追求肉体,人总是不知足。” “我和你不同,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身心缺一不可。”许曼妮说得非常坚定。 “但是现实生活中因性而爱的事也不是没有,那这又怎么解释呢?我很困惑。站在一个处女的立场问你们一个问题:性很重要吗?” 许曼妮反问:“你说呢?”作为一个医生,温岚问这样的问题显得非常幼稚兼可笑,她大概读书读傻了,变成了感情白痴。 这个问题最有发言权的是沈霖,“我其实很烦这种事,但必须承认,性是婚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以调剂感情。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以前也有听说过因为性生活不和谐,结婚半年不到就离婚的案例。” “这么说来你和魏嘉文的性生活不和谐?”温岚非常八卦地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她回想起和魏嘉文的那两年时间。这样的事都是他在索取和主导,现在想起来他们之间有很多不和谐的音符,这件事就是其中之一。在感官上没有感受过特别强烈的快感,总觉得可有可无,以至于结婚两年都没能够适应。在她眼里拥抱远远比□来得温暖和舒适,并且充满安全感。 “我对这种事倒是很享受,应该是男人技巧的问题。”许曼妮非常诚实,并且很不厚道地笑了。 “哈哈哈,左谦技巧很好?” 许曼妮在黑暗中给了温岚一掌,“你滚一边去……” “为了保证高质量的婚姻,我决定以后试婚,免得婚后性生活不和谐导致离婚,这样多尴尬。” 老调重提,沈霖和许曼妮都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还是先找个男人恋爱,再想别的。” “沈霖,你说她是不是缺一根筋啊,怎么那么笨,二十八九了,连个正式的男朋友都没有。” “她的六窍都通了,还一窍没通。” “你们两个实在太可恶了,我那是宁缺毋滥,怎么这么耻笑我,过分……对了,我差点忘记,某些人说深秋要拍婚纱照的,怎么还没拍出来?哼哼。”温岚明显看好戏的口吻,她是吃定了许曼妮今年不会结婚。每年都说的,但是到了年末她的户口本上依旧是未婚,就连沈霖不得不怀疑,信誓旦旦的许曼妮不能如愿。 许曼妮死鸭子嘴硬:“急什么,才几月份呢?最深的秋天还没有来临。我到时候要惊艳死你们,让你们嫉妒!” “我倒要看看怎么个惊艳法。”沈霖满是期待。 房间里突然沉默着,及其安静,黑暗中有人发出轻微的叹息声。 “诶!” 轻得只要有一点点声响就能够掩盖,带着点点不经意和无可奈何。兴许都累了,没有人去探究叹息的人为何叹息,也许是因为这样的叹息太平常不过,不值一提。 独来独往的性格让搬家后的沈霖更显孤寂,像个落单的小鸟,但自由自在。 她去沃尔玛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要是下班早,心情又好,她也会动手煮顿晚餐犒劳自己。出于经济方面考虑,连晚饭也在食堂解决,连打饭的阿姨也觉得奇怪,她只得开玩笑说食堂的菜便宜又合她口味。 在卫生巾区域意外地碰到了她的“灾星”程亚通。他身边没有女伴,沈霖一开始以为眼花了,但定睛一看,他的确是在挑选卫生巾。奇异的是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男人可以划入好男人行列。许曼妮还说他没有女朋友,简直在瞎掰,不然就是暴发户想欺骗未成年少女。 有个认识大男人在同一个区域,沈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两人对视的刹那脸颊绯红,非常之尴尬。没有搭讪,在这样的尴尬的环境下也不可能搭讪,只是相互点了个头。她佯装淡定地走到苏菲货架前拿了一包夜用一包日用,从程亚通所在的护舒宝前经过,瞟到他的手推车上已经放了好几包了。她心里还暗笑,这厮对卫生巾还挺在行,估摸着在挑夜用日用干爽棉质吧,一包包拿起来看。最令她钦佩的是他的态度,比她一个女人还从容。 沈霖在图书区翻了一会儿书,到十点才走。收银时,程亚通在她隔壁的收银台,他买了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里面什么都有,东西比沈霖的还杂,而且依旧是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S M门口积聚了大批没有带雨具的人,其中也包括程亚通在内。沈霖庆幸自己有未雨绸缪的先见之明,包里常常会备一把雨伞,天晴遮太阳,下雨天躲雨。从包里拿出雨伞时,程亚通很自然地走到她跟前:“你好,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伞?我的伞在车里,马上拿过来还你。” 沈霖看着他怔了半响,似乎在考虑他话语的可信度,才将格子雨伞递给他:“那我在这里等着,你快点啊!” “谢谢,我很快就过来。” 他撑着那把格子雨伞,推着购物车向停车场走去。沈霖总是钟情于格子,格子衣服,格子围巾,格子包,格子雨伞。格子代表着简单和纯真,也永远不会被潮流所淘汰。她有一条黑白格子围巾,还是读大学时花了十块钱在夜市买的,已经很旧了,但怎么也不舍得扔掉,总觉得有感情。 约莫七八分钟之后,他又回来了,手里并没有多出一把伞,讪讪地解释着:“我没找到雨伞。”没等沈霖开口,他又飞快地建议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去吧,现在的士不好打,下雨天,公交车也不太方便。” 他非常有礼貌,也许是大病初愈,这样看上去比在医院时要清瘦一些,而那双眼睛却因面庞的清瘦变得更加敏锐有神。她特意留意了一下他的脖子,那条粗粗的金项链居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细细扁扁的白金链子,在白色衬衫下若隐若现,而他的整个人的气质也因为一根项链发生了根本改变。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一点没错。这样咋一看上去他还有那么一点精细的味道,应该是被专人改造过了。 鉴于之前和他的种种过节,沈霖看着外面的雨犹豫了好一会儿,考虑着搭他的车会不会又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而事实上拎着一大包东西又的确非常不方便。心里挣扎着,最后还是走进了程亚通高高撑起的雨伞里,也就几分钟的事情,难道还会有什么飞来横祸不成。 程亚通其实也不是那么没风度的人,至少现在还不计前嫌地帮她拎着购物袋。不过那些前嫌可能只存在于沈霖这个女人眼里,而在男人眼里根本不存在。两个人步调配合得惊人的默契,这种默契也许是在多次不愉快的碰撞下磨合而成的,最自然的契合。 眼前的车子是一辆崭新的白色530i,连牌照也没挂,530i完全没有了750的霸气与华丽,混在车堆里就是一辆不起眼的普通轿车。 这样的雨天,眼前的车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两个多月前的台风天。那个雨天撞碎了什么,冥冥之中又把什么撞开了? “我这车可是刚从车行开出来的,你是我第一个女客。” “荣幸之至。”沈霖环视着车厢,还没来得及买任何内饰,连挂件也没有,后座上放着一个可爱的流氓兔,可见改造他的人是个小女孩。 都系好安全带后,程亚通发动车子才问她:“你住岛外?” “住塘边。”沈霖报了个地址,没有理会程亚通的疑惑,当然他也不会追问什么,毕竟不熟。 “上次在医院那本书还没还你……” 书?沈霖突然醒悟过来,那本知音。她差点没笑出声来,“你看完了?” “当然,怎么能辜负你一番情意呢,内容相当‘精彩’。”精彩二字特意被程亚通加重了音调 “你觉得精彩就好,不用还了,送你,就当是书遇到知音了。知音遇知音。” 沈霖顿感内疚,不应该用知音去荼毒帅哥;可转念一想,她干嘛要内疚,书是他要借的,再说了凡是书都是好东西,古人云:书中自有颜如玉…… “非常感谢,留着有空我温习温习。” “不用客气,知识就是力量!” 程亚通马上接过她的话:“你真是个好学生。” 两人气场非常不合,即使聊着这么轻松的话题,气氛也没觉得融洽,两人反而杠上了。 “谢谢夸奖。” 沈霖侧过脸看了看他,慰问性地提了一句:“你倒是复原得很快?” “你也不赖。” 程亚通专注地开着车,沈霖也不再说话,话不投机半句多说的就是他们。她又想起了刚刚在卫生巾货架前认真的那一幕,努力地抑制着不笑,她真怕憋出内伤。 程亚通突然问:“听说你在找兼职?” 收音机里播放着路况信息,沈霖听得入神,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和她说话。“什么?” 程亚通伸手“啪”的一声将收音机关掉了,重复了一遍问话:“我听说你在找兼职?” 沈霖一听就知道是许曼妮告诉她的,“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你是做会计工作?做了几年了?” “怎么,想帮我介绍工作?” “不想要就算了。”程亚通淡淡地回应,那样淡淡的神情显示出一种高姿态,沈霖耸耸肩,很不以为然。既然许曼妮和他说了找工作的事,想必也说了她的工作情况。 下车时,雨依旧在下,车子并没有开进小区。即使是这样,她也很感激,道了谢,独自撑着伞,拎着沉重的购物袋上楼。 回到家里,客厅的灯大亮着,合租的其中一个女孩子正在整理东西,她的房间门口放着两个大的行李箱。沈霖了解了一番,原来她要调到海沧上班,所以打算也搬去那里。不过换了谁都会这么做,海沧房子便宜,而且上下班还不用挤公交车。她没有听说有人搬进来的迹象,不免担心起另一个叫小琪的女孩会不会也搬走,房子是找她们租的,如果再转租,不知道会搬进个什么样的住户? 后来的一个礼拜,小琪隔三差五地带一个叫小余的男人回家,不过夜,沈霖也不好说什么。让人意外的是,不久之后,那个男人居然堂而皇之的搬了进来,让她觉得自己极度不受尊重,虽然她只是个房客,要搬进一个陌生人,事先不该打个招呼,况且还是个男人,怎么也得征得她的同意才行吧? 她当初找房子的一个原则是不与异性合租,即使是情侣也不行,其中不乏性价比高的房子,她都拒绝了,有时候心里会觉得可惜,但和陌生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终觉得不方便。就比如现在,小琪与其男朋友小余处于热恋状态,在家里一点忌讳也没有,甚至在客厅里亲亲我我,沈霖碰到过好几回,尴尬得很,他们两个倒像没事的人;而这个房子的隔音尤其差,半夜隔壁房间的动静可以听得一清二楚,这让她非常难堪,暗示过小琪好几回,但他们置若罔闻,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沈霖无奈,为了一个月的押金,只能平心静气地忍耐着,把自己当空气。幸亏当初只签了半年的合同。 陌生男人入住使得她防范心加强,在枕头底下放了一把水果刀。她结婚前单住就有这样的习惯,虽然只能防君子。 这件事更加坚定了沈霖要按揭一套房子的决心。那段时间她尤其关心国家大事,上新浪首先看的是新闻和财经版块,看看有什么分吹草动。然而让她大失所望,物价飞涨,房价还在节节攀升,而且市民购房热诚还是很高,并没有跌的趋势。听她的婆婆说,魏征还是非常忙碌,经常加班赶图纸,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房地产的热度。 她周末也会回杏林吃一顿饭,有时也会碰到魏征,他们两人现在连个表面的笑都不会了,直接把对方当透明。沈霖回岛内,婆婆让魏征开车送她,他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当然,她也不稀罕。听她婆婆说他打算和朋友合伙开一个设计室,自己接方案,他自己的公寓已经套现。沈霖对他不感兴趣,只是知道这么一件事而已,不打算打听,因为和她无关。 他的婚事定在春节前夕,房子即将装修成新房。那天回家吃饭,在饭桌上,公公和婆婆聊起这件事。起初沈霖觉得很正常,待吃完饭躺在原来的房间休息,才觉得感伤。环视着这间十五平米大的房子,与魏嘉文布置房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替他画的那副素描也还放在书架上,笑容定格的瞬间成了永恒,而很快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风格迥异的新房,那些已经早已死去的气息又将充满房间。 物是人非,一切都将不复存。 她久久不能入眠,才搬走了一个月不到,居然觉得陌生。闭上眼,她会去想,自己真的是在这套房子里生活过吗?可是为什么没有一点点属于她的痕迹?就犹如死去的魏嘉文,该用什么来证明他来过这个世界?真的没有痕迹,多么悲凉。这个世界还记着他的只有他的家人和她,以及那个女人。每年在他生日和祭日都会在墓地送一束勿忘我的女人,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常常会去想,那个漂亮的女人怎么样了,还是一个人吗?如果现在还是一个人,那么以后呢,还会和别人结婚生子,平淡地过一辈子吗? 是啊,她应该是平淡地过下半辈子了,因为她已经轰轰烈烈,刻骨铭心过了。她们都不会忘记魏嘉文,也许一个是永远爱着她,想起他时是恬淡中带着感伤和遗憾;另一个也许会永远恨着他,无法释怀。 手机的突然响动,沈霖以为是马拉多纳灵魂附体了,睁眼良久才反应过来,拿起枕边的手机查看。 许曼妮的电话。“你在哪呢?”她问。 “怎么啦?” “你找到兼职了吗?” “没有。”沈霖近一段时间也有上网看了看,兼职并非正职,一般企业不对外招聘。 “我托朋友留意,他有回音了,说是叫你过去看看。” 沈霖听到这话,打起精神坐起来,“哪里的企业?” “就是有点远,在同安,小企业,说是要找个做外帐的。” 一听是同安,她又没力气了,太远了。“他们内帐会计为什么不把外帐一起做了?” 许曼妮听出了沈霖的不情愿,呵斥道:“你管那么多干嘛,要是他们把外帐做了,谁请你去啊?傻。再说了,这样的公司多着呢,你到底去不去啊?” “好吧,去看看,什么时候去?”谁会和钱过不去啊。 “现在有空吗?我正要去一趟同安,顺路把你捎过去。” “嗯,我在杏林,过来接我吧。我现在下去,在小区路口那块广告牌下等你。” “OK!” 沈霖整理了一番,和公公婆婆告别,正眼也没瞧看电视的魏征一眼,就下了楼。 虽然已是深秋,但下午的太阳依旧强劲。沈霖站在约好的地点四处瞎看,发现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家粤菜馆,门面装修得非常古朴典雅,颇上档次,在一排小吃店与干货店中间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看的人却有进去一窥究竟的欲望。大气的红黑广告牌下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风吹过,红色的流苏微微摆动,她竟有些出神。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她才意识到眼前停了一辆白色的宝马。车窗半开着,车里的人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抬头看着她,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就连眼神也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金色。似笑非笑。 “你站在那发什么楞啊,我们停在这好半天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许曼妮倾身向前朝她嚷道。 上了车,沈霖问她:“你怎么没开车?” “我们差不多是去同一个地方,开两辆车多浪费,现在要和谐,讲求环保。” 沈霖直接撕开她的面纱:“说得多漂亮啊,不就是想省油钱么,还找个这么好听的借口。” “喂,你用得着这么直接吗?” “我向来都敢于揭穿事实的本来面目。” 许曼妮讽刺道:“你怎么不去做记者啊,社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你说得太对了,看来我得改行,去学新闻,说不定大有前途。” 一路上都是两个女人在瞎聊,司机程亚通插不上话。快到目的地了,沈霖才问了一句:“我没准备简历,行吗?”看似问许曼妮,实则是问程亚通。她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工作是他介绍的,还挺热心的,上次她还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不要紧,认识的人,只要你不是半桶水就行。” 淡淡的语气里满是质疑,听得沈霖浑身不舒服,许曼妮连忙出来打圆场:“小程你还信不过我吗?” “你我当然信得过。”程亚通抬眼看了看后视镜,正好对上咬牙切齿的沈霖,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笑。 许曼妮转头看了看后座的沈霖,又看了看程亚通,她是何等聪明的人啊,马上看出对劲,只得没话找话说,调节气氛。 他们两个人仿佛形成了一种默契,可怕的默契。一个话题下来,说话的永远只有两个人。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程亚通和沈霖基本是零交流。 到达目的地前,许曼妮终于忍不住开口:“沈霖,你等一下和小程先下车去他朋友公司看看,我要去办点事,回头过来接你们,怎么样?” “好。”沈霖坐在后座看风景,她后悔来找这份工了。 接着程亚通把车停在了路边,把车子交给了许曼妮,许曼妮临开车前还不无担心地问了一句:“没什么问题吧?” 程亚通反问:“能有什么问题?” “你几点回来?”站在一旁的沈霖上前问许曼妮,她一想到要和眼前这个暴发户单独相处,心里就无比厌恶。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很快,好了我会给你们打电话。” 沈霖低着头“哦”了一声,直至车子离开,她才不情愿地跟在程亚通后面。 程亚通突然回头问道:“你几岁了?” 沈霖直视他:“你不知道直接问女人年龄非常不礼貌吗?” “你以为我想问?你没带简历,我作为介绍人总得了解一下你的基本情况吧,免得等一下一问三不知。” “二十八。” 程亚通面带笑意继续问:“哪个学校毕业,老家哪里?” 沈霖没好气地回道:“和许曼妮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地方。” “我哪里知道许曼妮是哪个学校的。” “xx大学。” “喂,你的资格证和工作经历不是伪造的吧?”程亚通挑衅地问。 “什么?” “开个玩笑,何必那么认真。” 沈霖非常生气,大声吼道:“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程亚通低头偷笑着,不再理会她,她真想从后面给他一脚,要是今天穿高跟鞋就更加完美了,非得把他的腿踹残不可。 她就这样一边恶毒地YY着如何把他放倒,一边乖乖地跟着他进了一个小区的套房。 不出所料,一家小的贸易公司,成立两三年了,外帐一直是另外请人做。前任是个老会计,上个月辞职跟着儿子去了外地。虽然是个小公司,但在省内的每个地区都有分公司,老板重视财务这一块,沈霖估摸着应该是个合伙公司,所以账目要求清楚、准确。 程亚通和该公司的财务经理显然很熟悉,见面连寒暄都没有,给他们做了个介绍,自己进了接待室坐在沙发上泡茶,很不客气。 面试很顺利,财务经理对她也很满意,熟人介绍双方都放心。这份工作对于沈霖来说是轻轻松松,每月出一份报表,报一次税,月薪一千。她很满意,基本把生活问题解决了。至于单据,可以快递,也可以利用周六时间来取,他们公司和厦门的许多小公司一样,实行周日休息制。财务经理还半开玩笑地说:“不来取也没事,程亚通经常来同安,让他带给你,这样可以省不少费用。” 程亚通颇不高兴:“你可真会算,我哪来那么多闲工夫。” 这话明明是说给沈霖听的,沈霖也没在意,因为心里压根就没这么指望过,凡事都不会指望任何人,何况是他呢。 沈霖笑笑说:“我周末两天都休息,有时间。” 谈话很愉快,茶也很香。这样愉快的心情保持了很久。许曼妮一直没回来,财务经理也忙自己的去了,只有她和程亚通坐着干喝茶,不说话。一杯接着一杯,沈霖装了一肚子水。可是不喝茶也无事可干。 沈霖给许曼妮发短信,她的骗人招数是:一分钟就到。每次遇到谁催她,她便说“我一分钟就到”,人明明还在十公里以外的地方,被催烦了,她干脆就说:等我一秒钟、一秒钟。不知道她今天的一分钟是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无奈之下只能自顾自地玩起手机里的贪吃蛇,沈霖看着屏幕上那可怜的两格电,思前想后了一番,还是决定把它耗光。 程亚通见沈霖玩手机,也觉得没劲,走出了接待室。没过多久,隔壁就传来一阵笑声。程亚通在格子间和那些美女女同事讲笑话,看样子他对这家公司是相当熟悉,从上到下都熟。 “喂……” 聚精会神的沈霖吓得把手机都扔掉了,程亚通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坏笑。 沈霖一脸不悦地捡起手机,“笑什么笑?” “哈哈,胆子怎么那么小?” 受到嘲笑的沈霖脸上有些挂不住,“关你什么事。” 程亚通没有理会她,好脾气地问:“你是要自己回去还是和我一起走?” 沈霖一听这话,心情就降了半分,不禁问道:“许曼妮去哪了?”虽然清楚七八分。 “她有事去泉州了,要明天才能回来。难道你要等她吗?” 果然是这样,和许曼妮出门,被放鸽子是常事,她也习惯了。讪讪地抱怨了一声:“怎么也不说一声……” 话音刚落,许曼妮的电话就来了,说是要去泉州办点工作上的事,让她和程亚通一起回去。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早知道这样,她就该自己坐车回去,大不了多转几次车。 回去时变成了两个人,两个不说话的人。车内的盘旋着张学友的歌声:“每个人都想明白/谁是自己生命不该错过的真爱/特别在午夜醒来更是会感慨/心动埋怨还有不能释怀/都是因为你触碰了爱/如果这就是爱/再转身就该勇敢留下来/就算受伤就算流泪/都是生命里温柔灌溉……” 当红歌舞片《如果 爱》的主题曲,逝去与寻找,爱与被爱。张学友富有磁性的嗓音却带着淡淡的愁绪与感伤,天王总是有让人沉醉其中的本事。或者是沈霖自己容易沉醉,一首歌、一本小说、一部电影、一段感情,走出来都需要时间,只是其长短的问题。 闭眼分辨那些歌词,很容易让人心生感慨,“心动埋怨还有不能释怀,都是因为你触碰了爱……” “你是要在哪里下车?” 突如其来的声音又惊扰了沈霖,然而这一幕又落在了程亚通眼里,他笑着:“你胆子还真小。”从侧面望去,他英挺的五官变得异常柔和。 “我请你吃晚饭吧!” “呵呵,要感谢我替你找了份兼职?” 沈霖没有否认:“算是吧。”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沈霖冷哼一声,“这也让你看出来了?真是聪明。” 程亚通脸皮厚地答道:“我的聪明是公认的。想请我去哪里吃饭?” 沈霖突然想起了下午等车时看到的那家餐馆,非常想去尝一尝。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那家餐馆有一股魔力在召唤着她,那里面一定有人间美味在等她。想到这就心花怒放起来,不如就借这个机会去尝尝。 “我家门口有个新开的餐馆,我们去尝尝?味道应该不错。” 程亚通很自然地问道:“塘边还是杏林?” “杏林。”被他这么一问,沈霖的心里难过起来,她已经不是那个家的一份子。 “我也很想去尝尝,但是很遗憾,我还有事,改天吧。” 沈霖淡淡地“噢”了一声。“那你送我到塘边吧。” 下车时,沈霖郑重地对程亚通表示了感谢之意,不管对眼前这个人如何没有好感,对于他的帮助,她由衷地感激。现今社会,能够真心帮助你的人又有几个?同时心里也隐隐地不舒服,觉得欠他一个莫大的人情。她不喜欢欠别人的,不管是钱还是人情,或者别的。 程亚通轻轻地说了一句:“不用客气,我只是买个面子给许曼妮。” 语气极轻,却掩盖不了他的刻薄。沈霖尴尬地笑着,她心里的感激之情跑了一大半,大家心知肚明的事用不着说出来吧? 回到家里煮了一碗面,胡乱地吃了一顿,累到了极致,却又开始满怀希望地憧憬着新的生活。在年内或者明年年初一定要按揭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下个月或者再下个月要去一趟上海,和父母哥嫂聚一聚,他们这么一走,也不知道再见面是何时何地。好在她离家久了,也习惯了,不太想念。她还必须留一笔钱出来给魏征和许曼妮结婚用,这可是两笔不小的开销,最少要用掉她两个月的工资。 “滴、滴”的短信音响起,是温岚:“我托人从香港带了一瓶迪奥的香水回来,你买了什么礼物?” 沈霖猛地才想起许曼妮的生日应该快到了,翻开万年历一查,果然没几天了。最近一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连她的生日都给忘记了。每年的生日她们都一起过,一起点蜡烛、许愿,有时候兴起,也会学着读书时候,玩蛋糕大战,场面往往热烈而狼狈。 记起自己和沈遨一起度过的唯一一个生日。那个时候的他们刚刚陷入热恋,每天形影不离。生日时,沈遨送了一个蛋糕,外加一个音乐盒。最为普通的音乐盒,里面流出的音乐是席狄琳翁的《我心永恒》,在沈霖年轻而稚嫩的心里,这无疑是一种誓言,这个音乐盒也就显得弥足珍贵。 随着沈遨的离去,那个八音盒也就成了一种讽刺,对纯真的讽刺。这个时候想起来,才觉得其实当时他们的感情淡之又淡。沈遨曾经一定也是喜欢过她的,只是并没有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他的心里有更重要的事业,他温和外表下隐藏着的巨大的野心。 他是个野心家。关于他,她的同学圈子里流传着各式各样的版本,有人说他还未毕业就急匆匆去香港,是为了继承一笔数额巨大的遗产,但是谁的,没有人知道;也有人说他先是去香港打工,然后被富家小姐看上,两个人迅速热恋,顺利成章地结婚,成就了今天的他。那位富家小姐就是他的前妻……有人羡慕,也有人鄙视。 然而每一个版本,对沈霖的打击都是巨大的,她无从证实真假,但是唯一可以确信的一点是,他很早就结婚了。 时至今日,沈霖不得不怀疑起他曾经的感情,应该是和其他男大学生一样,抱着玩玩而已,毕业就不了了之的心态。在他后来给她的信中,他说过这么一句话:霖霖,你以后就会明白,有些感情是注定了的,我们谁也无法逃脱。 这样一句话结束了所有,粉碎了所有,现在想起她的心还会隐隐作痛。 第九章 生日(1,2) 沈霖对程亚通有所改观是在许曼妮的生日宴上。 许曼妮生日那天按照惯例邀请了她和温岚,据说还有几个朋友。沈霖当时就猜到王意和程亚通几个会在,果然不出所料,她到酒店时,已经坐了一包厢的人。王意、钟小雯、温岚、许曼妮的合伙人小黄,没看到程亚通,也没看到寿星和左谦。 看到沈霖进包厢,王意热烈地打着招呼,以他一贯的自来熟开着玩笑。“几天不见,我妹妹变漂亮了噢,来来,做我旁边。” 沈霖对这种开玩笑式的热情消化得比较慢,还是在温岚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王意马上叫道:“‘林妹妹’太不给面子了,等一下得和你多喝几杯。” “哪里,我是想把那个位置留给美女。”沈霖笑呵呵地说。“怎么没看见寿星?” “我已经打电话催了,说是马上到。”温岚说。 王意也颇为不满:“寿星没来,程亚通也没到,这死鬼,出门跟女人一样磨磨蹭蹭。” “程亚通回去接杨杨了,大概路上堵车吧。”钟小雯接过话。 “嗨,他就不去接杨杨也是这德性。” 沈霖想起那天晚上在沃尔玛碰到程亚通买卫生巾的事,心里揣摩着他们口中的“杨杨”应该是那暴发户的女朋友了。她很好奇,能把暴发户改造一番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说话间,寿星许曼妮总算是露面了,却没看见她的男朋友左谦。大家纷纷问:“男朋友怎么没一起来?” 许曼妮笑容满面,“来了,来了,马上就到。”随后招着沈霖一起下楼点菜去了。 一出门,许曼妮的笑容就不见了。 “怎么啦?”沈霖悄悄地问许曼妮。 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她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一个脸色就明白小两口闹矛盾了。一直以来,许曼妮在她和温岚面前都扮演着幸福女人的角色,从没有和她们说过左谦的半个“不”字。他们这一对简直就是温岚和许曼妮眼中的情侣楷模,他们让剩女们知道了“幸福”二字如何书写。 “左谦说他晚上有事……”许曼妮揉了揉眼睛,脸色非常不好。 沈霖连忙安慰:“那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你说他这不是存心给我难堪吗?这么多朋友都在……” “他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吧,男人不拘小节,以前魏嘉文从来都不记我生日。只有我们女人才把生日放在心上,你也别太在意了。况且,都是好朋友,没关系的。” 许曼妮的眼中泛着隐隐的泪光:“我早就和他说好了要请你们吃饭的啊!太过分了,有什么事情比女朋友的生日还重要?这不是诚心让我下不来台吗?我一年好歹才过一个生日。” “那如果真有事,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呀,别太较真了。” 女人总是理想化,以为自己的另一半会记住所有的有纪念价值的日子,期待着这样的日子能够收到来自对方的花或者礼物,制造一个又一个惊喜。而大多数男人们在有了稳定的女朋友或者婚姻之后,都抱着截然相反的态度,希望对方能够踏踏实实地过日子,绝不会花心思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就比如沈霖的同事许治平,情人节大家怂恿他买只玫瑰送老婆,他一听说玫瑰二十一支,立马回道:“二十块我可以买两斤猪肉,外加两把青菜,两块豆腐。”办公室的女性集体绝倒,骂他没有情调。 许曼妮就是喜欢制造情调的女人之一,而且在朋友面前极好面子。从这件事和迟迟没有拍的婚纱照,沈霖猜测出许曼妮和左谦的关系进入了一个疲倦期,双方都需要好好调整。 点完菜,许曼妮依旧一脸不高兴。回到包厢,沈霖主动拿出礼物,递给许曼妮:“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许曼妮一点也不介意她这么说,收到礼物,心情立刻好起来。接着大家纷纷效仿沈霖,都拿出准备好的小礼物,她脸上都开出了一朵花,对于礼物,女人天生没有免疫力。 王意看女同胞都送了礼,厚着脸皮说:“我是来白吃的啊,没准备礼物。” “大家介不介意今天的饭我们王总请客啊?”钟小雯嚷道。 “不介意,不介意。” “好,好,吃,你们使劲吃。我请客,许老板买单。” 大家都嘘他:“切……没劲。”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五里外都听见了,就数王意声音最大。”程亚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包厢里,牵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孩,剪着齐耳的短发,白白净净,笑容有些怯怯的。 王意被程亚通这么一说,说话分贝也自然提高了:“你个球,怎么才来,大家都等你开席,服务员说上菜都说了好几次了。许老板说要等你,我们只好等了,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等一下迟到的人买单。” “你们瞎嚷嚷什么呀,把杨杨都给吓着了。”许曼妮看着他们非常不满,上前拉过她:“杨杨,和姐姐坐一起好不好?” 叫杨杨的女孩显得更加害怕了,使劲往程亚通身后躲。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怯弱的女孩身上。 程亚通转过身,摸着她的头,柔声说道:“这是曼妮姐姐,你忘了?上次见过的。”然后低声地和她说了些什么,她才抬起头用一种极为陌生而茫然的目光审视着包厢里的人,低着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姐姐好。” 沈霖惊诧地发现,这是个智障女孩。心里叹息着,这么漂亮的孩子,多可惜。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杨杨真乖。”许曼妮亲吻孩子一般地在她的脸上啄了一小口,杨杨露出了孩童一般纯真的笑容。 钟小雯向她招着手:“杨杨,过来和我坐一起,好不好?” 杨杨箍着程亚通的手臂不肯离开。程亚通只得笑着说:“不和雯姐姐一起坐吗?” 她摇了摇头。 程亚通掰开她的手,对大家歉意地说:“可能是一下子见了这么多陌生人,有点怕。” 沈霖的身边刚好有两个空位,她招呼着:“来,坐这里吧。”冲着杨杨微微一笑。 程亚通极有耐心地哄着杨杨,低声低语:“坐那位漂亮姐姐旁边好不好?” 杨杨胆怯地看了看沈霖,很快就把头埋在了程亚通的腋下,双手搂住他的腰,轻轻说:“我要和哥哥坐一起。” “你看那个姐姐旁边有两个位置,我们一起坐好不好?” 见杨杨点头,程亚通才带着她坐到沈霖身边。 程亚通拉开凳子,示意杨杨入座后,看了沈霖一眼,对杨杨说:“杨杨,叫姐姐。”几乎是命令的口气。 杨杨警惕地叫了一声“姐姐”。这个时候的她面对一屋子的陌生人都是警惕的,连一个笑容都吝啬。旁边的王意打趣道:“杨杨,你还没叫我呢!” 杨杨把头埋得很低,声音也很低:“王意哥哥。” 程亚通看着她满意地笑着,是哥哥又似一个父亲。 还没有上菜,而餐桌上却不乏笑料。 “对了,上次我的车是被你撞得车灯都坏了吧?”王意突然拍着桌子,对沈霖说道。 “啊?”沈霖装聋作哑。 知道内情的几个人都掩着嘴笑,程亚通也笑着看他,别有深意。 “还装傻。”王意故作严肃,然后话锋一转,恢复了以往的笑呵呵:“不过没关系,我们程总有的就是钱,应该再撞狠一点,兴许你把他撞伤了,他上次就会不出车祸了。” 沈霖想起那次车祸,心里依然不舒服。恨恨地说:“我要是再狠一点,就该躺医院了,搞不好会命丧黄泉。再说了,是他撞我,不是我撞他。”她冷哼一声,“接二连三出车祸,车技可想而知。” 程亚通坐不住了:“嗨,是谁撞谁了?当时真应该找一个交警勘测一下是谁的责任……”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应该把你的驾驶证吊销,后面就不会进医院了。”沈霖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 “这我得替程亚通说句话啊。他上次出车祸是为了与你重逢,你不也在那个医院吗?事实证明你们的缘分不浅,注定的。哈哈哈……”王意为自己的分析得意着。 大家都跟着笑,对中间隔着杨杨的两个当事人另眼相待。沈霖被人这样开玩笑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然脸不红心不跳。她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况且他也不认为傲慢的人会喜欢她。 程亚通倒不介意,只是装模作样地呵斥了一身:“滚一边去,什么歪理啊……” 席间,沈霖三番五次给杨杨夹菜,博得了杨杨的好感,偶尔也会给她一个真诚的微笑,在程亚通的教导下说着:“谢谢。” 吃水煮鱼时,程亚通叠叠不休地嘱咐着她:“吃慢点,小心鱼刺。 沈霖很难把眼前这个温柔耐心的男人和先前与她吵架的傲慢无礼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她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也因为眼前的女孩,她心里的厌恶正在慢慢消失。上一次还因他替女人买卫生巾而在心里嘲笑过他,她觉得自己多么可笑而肤浅。 凡是都没有绝对。粗俗无礼的人也有可爱的一面。每个男人也都有两面:温和面和凶悍面。程亚通的温和给了杨杨,对外人是穿上盔甲上战场式的凶悍;而沈遨却把温和展现在大众面前,那么他的凶悍面留给了谁? 当大家热烈地讨论着鱼的N种吃法时,左谦出现了。一直闷闷不乐的许曼妮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光彩。 多年以前许曼妮和沈霖、温岚口述她初见左谦时,她只用了一个词:惊艳。的确,现在的左谦虽然没有给人惊艳之感,但足以让包厢里的两位帅哥暗淡无光。作为摄影师的他,穿着品位非常不俗。他追求的不一定是贵,但力求完美。当年许曼妮是在古玩市场碰到他的。那个时候刚好是冬天,他几乎一身的咖啡色。咖啡色的风衣、咖啡休闲裤、再配上咖啡流苏方巾、咖啡色的靴子,咖啡色的装饰帽,斜斜地戴在头上,风衣内配着深蓝色的休闲衫;一米八三的个子,完美的五官,手里拿着一把红色长伞,身后一帮徒弟拥簇着,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一百。 用许曼妮的话说,她当时以为他是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走过来的人,一个微笑就把她电倒了,看着他是一种视觉享受。许曼妮是出了名的颜控,她只喜欢帅哥。她的男朋友一个比一个帅,她说别和她说什么内在美,外在不美,内在开出花来也没用。 在古玩店里偶遇之后,许曼妮就开始打听这个男人的来路,据说他经常在古玩店出没,淘宝贝回去当道具用。那时她还没有成立自己的公司,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可以说是她倒追左谦的,去市场蹲点搭讪、去左谦的影楼拍写,总之真想着法子与他接近。在几个月之后终于成功地把左谦俘获了。 一个女人最初俘获男人的也许是美貌,但最终拴住男人的绝对是女人的其他特质,比如自信、独立、温婉、贤惠等等。所以许曼妮就做了自信独立的女人,以此获得左谦的尊重与爱。 沈霖赞赏左谦魅力的同时,也被许曼妮的驾驭能力给折服了。这样一个花样男子,工作需要整天流连于各色美女当中,就算他不去招惹那些美女,美女有如许曼妮也会自动找上门。这一点上,许曼妮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自信。沈霖不得不相信,爱情和外在因素无关。 程亚通和王意都是爱玩之人,左谦的迟到,他们当然不会放过他。他一进门,王意冲着他嚷道:“迟到喔,迟到!!什么也别说,先自罚一瓶,向许曼妮谢罪。” 左谦拱手作揖,“各位哥哥姐姐,饶过我吧,影楼有事,是在走不开。” “诶,诶!!”程亚通抓住他的小辫子:“有什么事比女朋友的生日更重要的?对女性不尊重,再罚一瓶。” 大家纷纷附和:“自罚两瓶,自罚两瓶。” 接着程亚通非常配合地开了两瓶雪津,问搂着许曼妮的左谦:“你是要吹瓶还是一杯一杯来?如果用杯子喝,外加两杯。” 左谦面露难色:“这有点强人所难吧。” 王意鼓动他:“男子汉大丈夫,两瓶酒而已嘛,干脆一点,喝了,我当年让别人灌的是红酒。” 大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许曼妮大概气不过他迟到,也没打算帮他解围,脸上绽放着迷人的微笑。 “今天这两瓶酒要是不喝了,别说许曼妮,我和沈霖就不会放过你。”温岚替许曼妮打抱不平。 左谦迫于压力,选择了吹瓶,包厢气氛达到一个小□,就连连杨杨也跟着笑。 他们一起点蜡烛,切蛋糕,许愿,烛光映衬下的许曼妮格外美丽,那是一种幸福的沉醉。 当蜡烛一盏一盏亮起时,杨杨的脸上渐渐流露出了兴奋。她跟着左谦数数,“1、2、3、4、5……”插完蜡烛,她还有些遗憾地看着程亚通说:“哥哥,没了……” “没了,该唱生日歌了,杨杨领唱好不好?”程亚通笑着征询她的意见。 在大家的鼓励下,杨杨羞涩地唱完了一首生日歌,最高兴的莫过于程亚通,他的掌声比谁都大,唱完还不忘夸奖:“杨杨又进步了。” 吃完蛋糕,大家在酒店门口告别,许曼妮问程亚通,“你喝醉了吗?” 程亚通耸耸肩:“你看我像喝醉了吗?” “哈哈,不像。”许曼妮给她分配任务:“你等一下负责帮我把温岚和沈霖送回家,有没有问题?其他人都有车,各走各的。” 程亚通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沈霖,看得她手心发凉,慢慢地说:“应该——没有——问题。” 其他人纷纷先走了,王意和钟小雯走时还特意叮嘱程亚通:“老兄,三位美女可就交给你了,任重道远哪……”杨杨正靠在他的臂膀上昏昏欲睡。 温岚用胳膊捅了捅沈霖,沈霖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在站在他们不远处的沈遨。他正和一群官员模样的人握手告别。 据小道消息,公司年内要在岛外扩建厂房,厂址在杏林或者同安,具体方案还没有出来;而他们的市场部最近有一个大的招标会,公司高层最近忙得不亦乐乎。 转眼那群人里只剩下沈遨一个还在那里,正往沈霖这个方向看。沉不住气的温岚冲他招手,他大踏步地走过来。 沈遨打着招呼:“嗨,这么巧。”他看样子喝了不少,面色潮红,笑着冲周围的人点了个头。 沈霖只是点了个头,温岚说:“曼妮生日,我们刚吃完饭。” “是吗?”沈遨走到许曼妮身边,对她道:“太不够意思了,生日也不叫上我。生日快乐!” 微醉的许曼妮依偎着左谦,以一种少有的温和说:“谢谢,你那么忙,叫了也没时间啊。”然后转头仰面对左谦介绍道:“这是我们几个的校友,以前很要好的哟!” 两个男人煞有介事地握着手,左谦自我介绍:“我是她男朋友左谦。” “你们这是要回去还是找个酒吧继续再战?”沈遨问。 “你打算继续?”左谦笑着反问。 沈遨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也回去,美女们,要不要搭顺风车?” 温岚低笑着询问沈霖:“你是要前男友呢,还是要准哥哥?”话里有话。 沈霖不动声色地给了她一脚,痛得温岚眉头直皱,心里暗骂最毒妇人心。 她们两个的小动作许曼妮都看在眼里,嗤笑一声,“喂,你们两个是要搭哪位帅哥的车,自己拿主意吧!沈霖和沈遨好像不顺路吧?” 沈遨马上回应:“我要去杏林。” 许曼妮识趣地闭嘴不说话了,他的言外之意是顺路。 场面有些尴尬,几个人僵着都没开口。程亚通的视线越过沈霖,落在了不远处的广告牌上。 “我跟程总走吧。”温岚出来解围,“呵呵,要绕一点点路,程总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程亚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一辆辆的的士从他们身边经过,以为会有一两单生意可做。他当即拦了一辆的士,自嘲地说道:“我不想再住一次院,所以还是老老实实打的比较好,车明天来取。”打开副驾驶座上的车门,让温岚上车。自己和杨杨进了后座,接着计程车侧门被用力带上,发出“砰”的一声。 骑虎难下的温岚也只好跟着他打的走了。 许曼妮看着沈霖和沈遨的背影,笑吟吟地问左谦:“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复合?局势好复杂啊,沈遨真是只老狐狸。” 左谦刮着她的鼻子道:“你管那么多干嘛。看你都醉成什么样了?我们也打的吧,车明天来取。” 两人摇摇晃晃地上了计程车。 第十章 遇袭(1) 沈霖搭沈遨的车,没所谓愿不愿意,没有拒绝是不想让他下不来台。她不经常和沈遨见面,捅破窗户纸之后的两人第一次单独在一起。车内飘荡着迈克尔杰克逊的歌声,沈霖疲惫地闭上眼,揉着太阳穴。 沈遨的心情似乎不错,车子也没有按着原计划的道路送沈霖回家。而是越走越远,往会展方向开去。 沈霖不悦,“半夜三更的,你这是要去哪里?” “小姐,我又哪里得罪你了?别总是这样对我行不行,嗯?”沈遨也表现出了少有的不悦。 “你不是要去杏林吗?” 他反问:“你要去杏林?如果去的话,我马上掉头,送你过去。”他似乎在趁着酒意较着一股子劲。 沈霖看着前方不说话。车子越开越快,没两分钟就到了会展,车的上方是著名的广告牌:一国两制,统一中国。 沈遨打开车窗,解开安全带,长呼了一口气。 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沈霖索性也将副驾驶坐上的窗户打开,她看着他点燃一支烟,他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平和却带着过去她未发觉的忧郁。 “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累?”沈遨往窗外弹了一截烟灰,望着眼前漆黑的大海问沈霖。 沈霖也解开了安全带,冷哼了一声:“这是什么话?” 沈遨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一脸冷漠的她,渐渐暗下的目光突然之间变得冷峻,吸了一口烟,吞吐着,在烟雾中他说:“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吗?自诩为成熟,外表也的确成熟,骨子里却幼稚到了极点。” 沈霖惊诧地看着他,他以为他永远是温和派,过去连和她吵架也是温温和和的,导致沈霖以为他天生就是这个样子。现在的她反而笑了:“你说说看,我的幼稚表现在哪些方面?” “感情用事就是一种幼稚。” “还有呢?” “还要我说得更详细一些吗?” “洗耳恭听。”深秋的海风让沈霖凉意渐生,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两人陷入了沉默,潮水声波涛汹涌。如果,如果他们不曾相恋,如果他们只是同事,如果坐在一起的男女换成是别人,那些涛声应该是一种音乐,洗涤心灵的音乐。 沈霖看着车前的花圃,慢慢地开口:“我们永远没有可能。” “我知道……”沈遨的语气里夹杂着悲伤和无奈。 沈霖其实一直弄不清沈遨对她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是爱情还是友情?或者两者皆有,中间还混杂着同情。他也许喜欢过她,只是很快被另一个女人所取代。 “我和朋友合伙开了个会计事务所,需要人,我希望你能过去帮忙。” “为什么选择我?” 沈遨目光坚定:“因为我信任你。” “如果我不愿意,你是不是觉得我又在感情用事了?” 沈遨非常不解地看着他:“沈霖,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的好意?我不过是在尽自己所能让你过得好一些罢了。” “我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吗?”她不以为然。 他探过身子,脸一寸一寸地靠近她,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怜爱,眉头紧锁,越来越紊乱的呼吸喷在沈霖的耳畔,吹起她的发丝。他的手背轻轻地摩梭着她的脸颊,轻柔的触感和厚重的男性气息让她几乎要迷惑了。她知道自己对他并不反感。 沈霖闭上眼,听他轻轻地问:“这样很好吗?” 那些往事一幕一幕浮现在她的眼前,青翠的校园,涩涩的青春,温和阳光的笑容里夹杂着淡淡的忧愁;还有那些早已死去的爱情。 两瓣唇几乎要贴到她的唇上,她却不解风情地睁开眼说:“送我回家吧。” 仿佛一言惊醒梦中人,沈遨的目光立即变得沉着,嘴角甚至还挂了一丝笑容。 “你怎么可以这么清醒。” 这样的夜晚是躁动的,心绪不宁的沈霖仰躺在床上,隔壁三级片的叫床声一浪高过一浪,她有一种要把他们家电脑砸出个窟窿的冲动。他们居然也不会觉得尴尬。 她想着明天无论如何也要和隔壁的小琪说说这事,房子里还住着别人,不能够这么随心所欲。 她不得不下床拿出MP3听音乐,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迷迷糊糊之间听见隔壁陆陆续续有争吵声,并且没有停息的趋势,然后是女人的哭泣声。 就这样,她清醒片刻后,又伴着音乐声睡去了。男女情侣吵架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小两口明天就该好了。 而事实上是,这一对男女第二天并没有和好如初,而是趁着这个阳光充沛的早晨又大战了一场,沈霖一大早就被摔东西的声音吵醒。沈霖不得不佩服年轻人的精力,昨天折腾到凌晨三四点,今天还能那么早醒来,房门大开着。 她不管那些,先去洗漱了一番,喝了一杯水才走进他们的房间打算劝一劝。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房间一片狼藉,基本上能摔的都摔了。两个人剑拔弓弩地对峙着,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站在门边的沈霖也成了空气。 沈霖摇着头,好言相劝:“你们一大早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干嘛要摔东西呢?” 东西是要花钱买的,等两人和好以后还不是又要补回来?吵架摔东西是最愚蠢的行为。 没想到两人转头异口同声地对沈霖吼道:“关你什么事!” 沈霖差点气出心脏病,心里骂自己多管闲事的同时也冒出了一肚子的火,“拜托,你们有一点点公德心好不好,这里住的不是你们两个。” 没有人理会她,战斗中的男女继续对峙着,气势汹汹,这样的事态,免不了又是一架。 小琪的男朋友小余气势汹汹地对小琪说:“你摔啊,有种你再摔个试试?最好把那台新买的笔记本也摔了。” 小琪不甘示弱:“你以为我不敢吗?” 小琪箭步就冲到写字台边抱起笔记本,犹豫着要往地下砸。沈霖比他们还急,飞奔过去拦住她,“小琪,你别冲动,这可是好几千块钱呢,明天你没得用了还不是要花钱再买一台?” “你别拦着她,我倒是要看看她还能把什么摔光,本事没见长,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把我放哪里了?” 沈霖心疼那台电脑,电脑又没有错。依旧好言好语:“小琪你别理他,他正在气头上。小余你也给我少说两句。” 最后电脑是保住了,但是杂物架上仅存的一盆吊兰成两半了。 沈霖回去整理包包,打算上班。隔壁没消停两分钟,乒乒乓乓的声音又开始了。她只好无奈地走到他们门边,严肃地告诫他们:“你们如果再打下去,我要报110了。” 男女扭打的场面非常难堪,男的抓头发,女的用嘴咬,那种视觉冲击让沈霖头晕目眩。她赶着上班,肯定是劝不了他们的,随他们去好了,这样子顶多元气大伤,出不了人命。 这样的后果是,小琪好几天不见踪影。 第十章 遇袭(2) 兼职的公司,沈霖去过一次,取了一些账单回来理。她打算一个月去两次,月中一次,月末一次。程亚通似乎经常来往于同安与岛内,给她带过一次无关紧要的资料,而且是主动的。 他给她打电话时是晚上,沈霖正在洗澡,恰巧她把手机放在了洗手台上。这似乎是一种感应。 程亚通听着那边哗哗的水声问:“你在哪里接电话?” 沈霖看着镜中裸体的自己,没有正面回答。“什么事?” “我刚从同安回来,老蒋托我带了一份资料,你要下来取吗?” “什么资料?” “我怎么知道。”他的语气很冷淡。 “你在哪里?” “你家楼下,我限你十分钟下来取,过时不候。” 听着“嘟嘟”的忙音,沈霖懵了,从没见过这样态度恶劣的人。来之前招呼都不打一个,况且也不是她让去取的,拽什么拽啊。 她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洗完澡,收拾完才一步作两步地下楼。 程亚通靠在车边对着天空吞云吐雾,见沈霖下来也没有上前的趋势,只是将烟熄灭,脸上表现出一种不耐烦的情绪。 沈霖淡淡地打着招呼:“嗨!” 他点了个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面无表情地说:“你让我多等了三分钟。” 沈霖听得头皮发麻,这个人的耐心果然只给了杨杨。她伸手问他要资料:“东西呢?” “你还记得自己欠我什么吗?” “算起来我欠你的多了,宝马车灯钱,掉漆的钱……”沈霖笑了笑,转着眼睛想了一下说:“好像还欠你一顿饭,不过我不打算现在请,因为还没拿到工资。” 程亚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如果我说我要你现在请呢?你的资料可还在我手上。”他侧着身,想要开车门。 “这是威胁,还是交换条件?” “随你怎么想。” “可惜我没带钱。”沈霖摊手,“而且时间也不早了。” “还很早,你肯定不会现在就休息的。钱,我可以借给你,下次帮你取东西再还。”他的手轻轻地划着车顶,手指沾上了厚厚的灰。 在程亚通的威逼之下,沈霖只好跟着他上车,给人直觉是眼前这个男人心情不好。 车子掉头打算往厦门大桥方向开,沈霖慌忙问他:“你打算去哪里吃?” “你上次不是说杏林有一家新开的餐馆不错嘛,怎么,舍不得了?”程亚通挑着眉头,脸上笑意正浓。 沈霖可不想吃顿饭还跑那么大老远的,而且这么晚,那一带熟人又多,难免碰到,到时候怎么解释?她故意提高声调:“老板,我明天还要上班,你就行行好找个近一点的地方吧,不就是一顿饭,至于吗?” “那你说去哪里?”程亚通的语气明显软下来。 “只要不是岛外,随你。” 程亚通看了她一眼,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随即说:“我住的小区附近有一家餐馆不错,要去去试试看?” “可以。” 塘边到仙岳花园只需要几分钟的路程。沈霖看着眼前的小区,后面是群山,里面住着的人非富即贵,暗自嘀咕旁边这斯果然是个有钱人。两人进了一家火锅店,她就知道那顿饭肯定要吃很长时间了。她不饿,也没有晚上吃宵夜的习惯,基本上是程亚通在吃。他第N次问沈霖:“你真的不吃?” 沈霖摆摆手:“你吃吧,我真的不饿。” “你看着我吃,我怪不习惯的。” “不会,我也在喝汤啊。”沈霖象征性地喝了几口汤。 “味道还不错,我经常带我妹妹来。”说起杨杨,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 “你妹妹——杨杨,她几岁了?”沈霖想起许曼妮说过他好像没什么亲人,感慨兄妹两个相依为命也很让人心疼。 “二十五了,看不出来吧!” “呵呵,我还以为才十八九岁呢!” 程亚通无奈地笑笑:“是啊,不会思考的人也就不容易老。” 他这么直白,搞得沈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也只好说:“她长得很漂亮,又可爱,就是有点怕生。” “嗯。现在好多了,以前只认我妈妈,到二十二三岁还和我妈挤一张床,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说这件事的时候,程亚通表情淡定,笑容极富亲和力,眼神中隐藏着很深的宠溺。“后来我妈不在了,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渐渐地习惯一个人睡觉。” “孩子都这样,没有什么安全感。” “可能吧。” “你不在家,杨杨就自己玩吗?像今天这样。” “不是,今天送我姑姑那去了。请了个人,家里有事回去了。吃完饭,我要去接她。” “噢。” 两个人没什么话题,都是围绕着杨杨,杨杨让程亚通的坏心情一扫而光。杨杨是幸福的,没有成年人的烦恼,不用思考未来,永远生活在哥哥的翼护之下。 “我是不是很让人讨厌?” “怎么这么问?”沈霖不解。 “最近我……”程亚通显得有些难为情。“我认识了个不错的女孩。” “然后呢,想追人家?”沈霖笑着问,像个姐姐,原来此人为情所困。 “嗯,方法总是感觉不对。问王意,他的点子更不靠谱,他说我落伍了。”他憨憨地笑着,“你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哦……明白了,原来你让我出来吃饭是向我取经?”沈霖得意地笑着:“那这顿饭该你请。” “小意思。” 沈霖清了清嗓子:“首先,你对她不能像对我这么凶;第二,你得摸清她的脾气,喜好,然后投其所好;第三,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女人都需要赞美;第四,你一定要让她知道你可以并且愿意给她幸福。平时逛街给她拎拎包之类的事一定要做,所谓细节决定成败嘛。惊喜,女人对惊喜永远缺乏免疫力,你偶尔可以制造一些小小的惊喜……” 沈霖讲得头头是道,程亚通听得一愣一愣,“你很有经验啊!” “不是经验,因为我是女人,懂吗?” “明白。”程亚通招呼着服务员:“小妹,给我拿一张纸和笔过来。” 沈霖“噗”地笑出声:“你有那么夸张吗?” “你说得很有道理,帮我写下来吧!或者你念,我写。” 沈霖好奇他的情感经历,他看上去怎么也得有二十八九了吧,不可能白纸一张,连追女孩子这种事还要请教别人。她很八卦地问道:“你以前没追过女孩子?” “读书的时候谈了个,时代不一样了嘛,要与时俱进。” “你傻啊,时代不一样,套路一样。现在都是QQ,Email之类的,我打赌,你要是用最古老的方式写信追女孩子,肯定比这些通迅方式感人。字可以体会出一个人写信时的心情,你可以尝试一下,哈哈。”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人写信了,都闲麻烦,没有短信和QQ、Email来得方便快捷。古老而浪漫的传情方式渐渐地消失。 “这主意不错,我还是中学时候写过信,恐怕找不到感觉了。” “呵呵,写写就有感觉了。” 服务生把笔和纸送了上来,沈霖开始逐条列出来,写完颇有成就感,觉得自己也当了一回精神向导。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程亚通看她犹犹豫豫,催促她:“有话就直说。” “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沈霖忍着笑。 程亚通看着她:“没关系,你说吧!” “你那条圆柱型的项链可千万别再戴了,会吓走不少美女的……”说完沈霖就很没形象地扒在桌子上狂笑不止,一想起他脖子戴金项链,手拿山寨大哥大的场面就控制不住。 程亚通被笑得满脸通红,皱起眉头:“喂,有那么好笑吗?” 沈霖止住笑,很不客气地点着头。 “那条上次车祸时丢了,所以想戴也没有了。现在这条不会了吧?”他翻出脖子里的细条项链问她。 “这条不错,人看上去精细了不少。”尽管这样,她还是有些失望,以为被人改造过,他的恶俗品味才提高了一些,原来只是丢失了而已。前一段她在天涯看了个八卦贴,女楼主控诉她老公脖子上的金项链,而且该男人还洋洋自得觉得好看,不肯摘下来。当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程亚通,而后面的回贴更让人大跌眼镜,有金项链情结的男人不在少数,相当一部分女人都抱怨自己的老公或者男朋友有这个嗜好,而网络上很多男人的回贴也直率,说就是喜欢金灿灿的感觉,还说凭什么就允许女人穿金戴银的云云。 原来程亚通式的暴发户心态普遍存在,已经是一种现象。 “那女孩几岁了?”沈霖问。 “套路不都一样吗,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当然不同。年龄不一样,心□好不同,爱的表达方式也就不同。年轻的小女孩心思单纯、喜欢浪漫、追求时尚,而且只要你对她好,她就会觉得自己被重视,自然而然把全身心都奉献给你了。”沈霖说着这些,仿佛是在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年轻时候的她也是这样,只要别人对她好,她就觉得这个人可以依赖,从而爱上他。魏嘉文就是这样把她追到的。 “那年龄大一点的呢?” “年龄大一点的?”沈霖苦笑,“年龄大一点的就现实、功利一点。她们已经经历过风花雪月,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物质。爱也是有的,但这个社会现实啊,她们需要安安稳稳的生活,安稳的生活离不开钱……还用我说下去么?” 程亚通也笑,“那你属于哪一种?” “我?”沈霖指着自己反问:“你说呢?” “呵呵……我不清楚。不过我那个应该是前一种吧,年纪比较小。” “那祝你好运,成功了可别忘记我这个向导喔!” “当然,当然。”程亚通喋喋地说。 程亚通送沈霖回家,下车后,程亚通调侃说:“你还欠我一顿饭,记得发工资后还我。” “OK!没问题,你到时候提醒我。” “嗯,晚安!”程亚通轻轻地说。 沈霖给了他一个微笑,他们第一次这么友善。她转身没走两步,听到后面“喂”的一声,程亚通靠在车窗上很大声的叫她,她依旧是个没名没姓的人。她也大声回应道:“什么事?” “你说那个女孩子会不会嫌弃我的家庭?” “只要真心喜欢就不会!” 她的发丝因风而凌乱,那句简单而坚定的话里也伴着沙沙的秋风。 后来沈霖才从许曼妮口中得知,程亚通曾经有过一个交往了五年的女朋友,那个时候他是个穷小子,女方家里因为嫌弃他有个要照顾的智障妹妹而反对他们来往,他女朋友在犹犹豫豫中断了关系。这件事导致了他在个人问题上没有自信。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今时不同往日,房子车子票子他一应俱全,美女们都对他趋之若鹜才对。过去是他拖油瓶的杨杨现在已经不再是问题,反而给了那些聪明女人接近的机会。也许表面不拘一格的他,内心想要寻觅一份真挚的情感。 第十章 遇袭(3,4) 小琪依旧没有回来。 那晚她回到出租房,客厅里聚集了几个有点痞气的男人,均是小余的朋友。坐在沙发上抽烟打牌,整个房子弄得乌烟瘴气的。沈霖的内心滋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一直无法入睡,手放在枕头底下,握着那把防身用的水果刀。 她现在做梦都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小小的能容纳得下她的房子就好。数着手里的存款,买了房子得还贷,生活压力真的很大。心里还有一点后悔拒绝了沈遨。和他结婚日子也可以过,或者接受他的安排,去他开的会计事务所上班,胁迫他提供一处住房…… 她想着自己要是能够委曲求全一点多好啊,委曲求全的生活不必担惊受怕。 可是男人又有几个靠得住的?靠得住的不是被占有就是被预定,而像她这样的残花败柳还有什么资格讲要求?有人要就该偷笑了。现在后悔那时候听魏嘉文的不要孩子,如果有孩子,现在也有个依靠和奔头。但换个角度想,他们是不会有孩子的,从一开始魏嘉文就蓄意离婚,为离婚扫清障碍。 他该喜欢过那个女人才会这样啊,而她甚至还羡慕起了那个女人,拥有一份如此执着的爱情。 她打电话给温岚,想让她过来陪她,可惜温岚值夜班;打电话给许曼妮,许曼妮居然破天荒地关机了!生意电话居然可以关机,这种状况以前从没有过。 她睡着了,梦境里似乎有人进入了她的房间,潜意识里想起了那几个痞气的男人。一股让人作呕的男性气息越来越近,她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拉台灯,就被人压在身下,身体无法动弹。她吓得尖叫出声,很快嘴就被捂住。“你别叫了,他们都走了。”陌生的声音,她分辨不出这个男人是谁。 黑暗中,男人粗鲁地想要占有她。她绝望地挣扎着,脑袋里闪过魏嘉文的影子,她以为自己会死。 两人在纠缠扭打之际,她猛地给了他要害部位一膝盖,这一脚是致命的。这个男人马上就捂起他的要害部位“嗷嗷”大叫。嘴里还骂着:“臭□,够狠的。” 那一刻她的思维无比清晰,首先想到的不是去开灯,而是随手把窗帘拉开,让路边的灯光照射进来,以便观察形势。男人头套黑丝袜,依旧捂着□,痛苦地抬头看她,明显是预谋。她敏捷而果断地从枕头下掏出水果刀,那把救她命的水果刀,使出全身的力气反身勒住男人的脖子,刀尖抵住在他的喉结处,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插进他的喉管。明晃晃的水果刀结合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昏黄的灯光,折射出慑人的光芒。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发抖:“你别动,刀子不长眼睛,把我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大姐,你别乱来。”那个男人求饶,外地口音。 沈霖咬着牙命令:“闭嘴,下床,否则我就一刀捅死你!”她的声音几乎让人战栗,眼神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凶狠和果敢。 她的手不停地发抖,精力高度集中,不能有丝毫的松懈。不仅要拿捏好水果刀的分量,直直地抵在他的喉管,而且必须保持警惕,防止男人反击。好在她身材高挑,不比那男人矮多少,钳制起来不会那么吃力。趁着灯光逼着他一步一步前进,逼他开门。 客厅里一个鬼影都没有。从客厅到大门也就十几步路,却走得异常艰难,好几次沈霖以为自己会被反击。她逼得很紧,知道这时候时间就是生命,她不想杀人,但是也决不能被伤害。脑子里已经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凶犯兴许是没经验,或者真的被她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公寓是没有电梯的老公寓,她不喊也不叫,一路狂奔而下,起初差点崴脚,边跑边往后看疑犯有没有追来,直到踏上大地才把提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她还是不断地沿着光亮的地方奔跑、奔跑。在瑟瑟的初冬的寒风中光着脚,忘记了寒冷,也不知道害怕。那光亮仿佛是她绝望的人生中的一点希望,奔跑的动力。她的手上还紧紧地握着那把水果刀,这把水果刀见证了她的恶毒。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面,到今天才明白狗急了会跳墙,人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在逃亡中脑中最先闪过的人是公公婆婆和魏征,那份滋养了她多年的亲情,成为了她在这个城市遭遇危难时最为信任的情感。爱情呢,她的爱情跑哪里去了?和魏嘉文一起死了吗?也许吧。她没有心情悲伤,也没有情绪怜悯自己,连哭也忘记了。 她内心其实也有刚强的一面。 她的屋子现在肯定在被洗劫,但她要自己的命,钱财乃身外之物。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里面的营业员在打盹。讯息时代,已经没有人往便利店门口放置一台公用电话,因为没钱可赚。她只得厚着脸皮进店里找营业员借电话,趴在收银台上的营业员睁着懵懂的双眼,见到她手上的刀顿时清醒,大惊。不断地往墙跟退去,语无伦次:“你、你、要做什么,别乱来……” 沈霖几乎是乞求:“我遇到了麻烦,手机借我打个电话行吗?朋友来了,会付你钱的,好不好?” 营业员指着她的刀,战栗地说:“你、你先把凶器放下,不然我就、就报警……”说着掏出电话,欲拨打状。 恍然之间她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有刀,慌忙把它仍在了地上,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小弟:“帮帮忙行吗?” 营业员看她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也不像打劫的,在犹犹豫豫中把手机扔在了收银台上。沈霖却如获救星一般,拿着手机开始拨打电话。她最先打的是魏征的电话,关机了无果,然后是许曼妮,依旧是加班,在不得已中她才拨打了值夜班的温岚的手机。她能记得住的号码也只有这几个。 她也想到了沈遨,如果温岚的电话依旧关机,她会求救于他,不会介意他怎么看。假若事实如此,她的命运将会发生根本的改变。但没有如果,温岚的电话没有关机,并且很快就接起了电话,所以不会去打扰熟睡中的沈副总。 听到温岚的声音,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但却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 在她的述说中惊呆了的温岚立即放下工作直奔现场。 这种等待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并且极度缺乏安全感。 她的胸罩带子在和凶犯撕扯中断掉了,睡衣扣子掉了两个,狼狈地抱着前胸在便利店内来回走动着,并且不时地观察着店外的动静。纵使她再大胆也不敢走出去。 胆小的店员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拿着钢刀的女人是个单纯的受害者。瑟瑟发抖地把收银台锁好,钥匙紧紧地拽在手上,就如刚刚的沈霖拽着钢刀一样。 脚踩着铺大理石的地面,底下传来阵阵寒意,沈霖才发觉自己没有穿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谓豁出去了,也就没所顾及。 她非常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听听双亲的声音,听听声音就好。那些声音就能把她已经冷却的心温暖过来。墙壁上的挂钟指着三点一刻,这个时间让人不寒而栗。 程亚通风尘仆仆地赶来,见到他的刹那,沈霖顾不上问他怎么来了,也不顾上和他的关系,一句话也没有,扑过去狠狠地抱住他,在他的怀里寻求安全和温暖。这个时候的人心里不存在半点男女私情,他是她在重生之后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她把他当做了至亲。其实他们不过见过几次面,只是朋友的朋友。 那一场狭路相逢,有多狼狈,只有他知道;这一次死里逃生有多落魄,也只有他知晓。 他亦紧紧地拥住她,她的身体不断地颤栗,唇齿之间不断地上下战斗,发出“咯咯”的响声。他像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般吻着她的头发轻轻地说:“没事了,没事了。”凌乱的发间传来淡淡的清香,那是属于她的味道。 就那样拥抱了良久,沈霖才算是清醒过来。挣脱了他,理了理头发,抱着胸对他说:“我刚刚向他借了电话……” 程亚通马上反应过来,脱下外套披在了沈霖身上,并且从钱夹里掏出两百块给店员,以作酬谢。那个到现在还没摸清状况的男店员再三表示不要,还是在程亚通的执意要求下收下了。 程亚通看着沈霖光着的脚,柔声问:“能走吗?”他当时是想抱她上车的,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有所顾忌。“你等我一下。”然后她飞奔出便利店,沈霖听到了“滴答”的汽车开锁声,很快便看到程亚通拿着一双咖啡色的毛拖鞋出来,对她笑笑说:“刚买的,忘记拿出来了,先穿一下。” 款式一般的大毛拖鞋却给了沈霖莫大的温暖,可以让她舒服地行走,木了的脚趾头有了知觉,知道寒冷。 离开店铺前,那个店员将沈霖丢在地上的水果刀捡了起来递给她:“这个是你的。” 沈霖将刀在眼前晃了晃,带走了。 他们坐在汽车后座上,清冷的车灯衬得沈霖的脸越发苍白,嘴唇发紫,脖子上有一块淤青。他问她:“其他地方受伤了没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沈霖摇着头。 “报警了吗?” 沈霖抬眼看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流露出耐心与温和,傲慢和无礼仿佛与他不沾边。 “没有。” 他征求着她的意见:“想报警吗?”都知道这种事报警其实没有多大意思,疑犯肯定逃之夭夭。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只出现在电视剧里。 沈霖茫然地点着头:“可是我不认识那个人。” “你敢一个人呆着吗?我上去看看,你住哪一栋?” 沈霖立即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臂,怕他会消失似地说:“我不要一个人呆着。温岚会过来吗?” 程亚通看着那双细若无骨的手,心里就顺从了:“应该差不多到了吧。” 说话间,车边就停了辆的士。温岚跳下车看到沈霖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难过地抱住她说:“没事了,没事了。”然后摸了摸沈霖的头和脸,大骂:“哪个混蛋干的,要是抓到非拨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 站在车边的程亚通点了一支烟对温岚说:“你陪她,我上去看看,那王八蛋肯定会把他们家给洗劫一空。在哪一栋?” 温岚很流畅地背出了出租屋的地址,“你一个人行吗?” 沈霖把水果刀给程亚通,“一个人很危险,这个带上。” 程亚通摆摆手,不无得意地说:“我最近练跆拳道,正想试试身手。放心吧,没把握的事我不会去做。”一个人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程亚通走后,温岚出于职业习惯问沈霖:“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如果凶犯得逞了,我们也要保护自己。” 沈霖摇摇头,目光呆滞:“我差点把他给杀了,刀指着他的脖子,一不小心就捅进去了。” 温岚倒是很不厚道地笑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你的形象在我心里一下子崇高起来了,哈哈。” 沈霖带着哭腔:“喂,你还有心思笑,你不知道刚刚有多凶险。” “好了,好了。”温岚安慰道:“赶紧搬家,别再住这鬼地方了。” “废话,当然要搬家咯。”沈霖靠在温岚的肩膀上,“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你忘记了许曼妮给你抽的签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一劫是必经的,柳暗花明的时候就到了。” 沈霖岔开话题:“你上班出来没事吧?” “没事,大晚上的没人,还有其他医生在。我请假了。” “噢。” 温岚的电话响起,是程亚通。她问:“什么情况?” “门大开着,人早跑了,你和她说我报警了,警察应该马上就到。你问问她有什么贵重物品,房间一片狼藉。” 温岚把电话给了沈霖,沈霖接电话的手再抖,声音却很镇定:“我的笔记本和包还有在吗?” “你等等,我看看。” 没等一会儿,程亚通就回话说:“没看见笔记本,有两个大包是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事实如沈霖和程亚通所预想的一样,东西被洗劫一空。现场可以看出疑犯的匆忙和紧张,东西翻得七零八落,带走了最值钱的笔记本和包包、手机,柜子里的首饰盒也被偷走了,里面全是魏嘉文送的戒指项链,还有那个碎了的镯子。 不是你的终究是会走,想留也留不住。 幸好她有把卡号抄下来的习惯,当即把银行卡电子挂失。温岚帮着她收拾衣物和一些必须品,连夜搬走,不管住哪里,反正她是不敢再在这个房子待下去了。 警察草草检查了一下现场,问沈霖少了些什么,就收工了。态度冷淡地要带沈霖回派出所做笔录。 程亚通打发温岚回去上班:“你还是回去吧,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跟着去就好了。等一下带她去我那里睡一觉。” 温岚不放心:“我还是跟着去吧,反正也不差这一点点时间。” “看来你还是不放心我啊。” 温岚慌忙否认:“没没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去会比较方便一些。” 沈霖也希望有个人陪着,拉着温岚不放手。 只是做了一份笔录,临走时程亚通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破案?” 民警双眼充血,含含糊糊:“这个不好说,破了我们会通知你们。” 程亚通一听这个话,火爆脾气就上来了:“什么叫不好说?这个话我已经听你们说了无数遍了。” 那个民警也冲着他叫:“喂,你女朋友连那个人的长相都没有看清楚,一点线索都没有。你当破案是吃饭啊,也需要时间,有点耐心好不好?” “怎么没线索?和她合租的那两个人不就是线索?顺着那条线摸下去,不出两天凶犯肯定出来。”程亚通更凶。 “你瞎嚷嚷什么啊,以为我不知道是怎么着,合租那两人不是跑了吗,就凭个电话号码找个人有那么好找?我们换一下角色试试,你来破这个案子。” 温岚和沈霖见势不妙,慌忙扯了扯程亚通的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程亚通气呼呼的不说话,民警也变得和颜悦色,叮嘱沈霖:“你回去要是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们。我们有什么进展也会和你们联系的。” 出了派出所,程亚通说:“那些吃闲饭的,我从来都没有在他们嘴里听到过顺耳的话,每次来报警说的就是这些,然后就没消息了。” 温岚打趣道:“看来你经常报警?怪不得熟门熟路的。” 程亚通笑说:“呵呵,也没有,来过几次。” 沈霖看着他,也笑了笑。 程亚通先送温岚回医院,温岚下车时非常郑重地对他说:“我可把沈霖交给你了,要是少了一根汗毛唯你试问。” 程亚通苦笑:“我怎么突然感觉自己肩上责任重大,你把她汗毛数清楚比较好,免得回头说不清楚。” “你少来,反正她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和许曼妮绝不会放过你……” 沈霖看着温岚的背影,凄凉的内心变得无限温暖。友情远远比爱情更加厚实、温暖人心。她身侧的人静静地开着车,面对她,他变得如此安静,不苟言笑。或者她本就是个无趣的人,不善于寻找话题,也不会拓展话题;又或者两人都累了,疲惫得懒得理会彼此。 前排的两个窗户都大开着,迎着缓缓的晨风,却给人一种安全感。前身盖着深灰色西装的沈霖,伴着这种安全感昏昏欲睡。 第十一章 同宿(1,2,3,4,5,6,7) 程亚通的房子在仙岳花园。仙岳花园地处黄金地段,交通便利,非常幽静,厦门排得上号的楼盘之一,里面住着的人非富即贵。 当沈霖踏入这套一百八十多平方的房子时,内心嘘唏不已,有钱人真的很好,可以拥有一套这么大,装修这么奢华的房子。是的,这套房子给人一种奢华的感觉。高级地砖、宽大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个五十二寸的液晶电视,厨房里放着双开门的冰箱……无处不彰显着主人“只买贵的,不选对的”的生活理念。 沈霖不禁问:“这套房子就你和杨杨两个人住?” 程亚通点着头,随手把钥匙往沙发上一扔说:“保姆回家了,还没回来。请了个短工,晚上不住这里。” “噢。” 华丽的外表下,掩盖不了寂寥。 “你随便坐一下,冰箱里有牛奶、饮料,不要客气。” “呵呵,不会的。” “要不先洗个澡吧,舒服一些。”程亚通建议。 “好。” 沈霖从行李箱里拿出浴巾和睡衣,程亚通带着她进卫生间。她靠在门边看他在卫生间里忙忙碌碌,给她调水温,拿牙刷,然后笑得有些腼腆:“这个热水器一般人不会调。” 沈霖回给了他一个笑,“谢谢!” 这一声“谢谢”意味深长,包含了这一个晚上所经历的一切,拥抱、安慰、报警、让她有个安全的地方可以避风以及那件给她温暖的外套。而他只是淡淡地说:“客气。” 这个澡洗得特别久,浴室中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她用力的搓洗着自己的身体,仿佛皮肤上沾上了难以清洗的污渍。沐浴露一遍一遍地抹在身上,力图将自己从头到脚彻底洗净,包括别人看不到的五脏六腑。直到程亚通来敲门,她才意识过来,洗净了自己应该出去了。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一杯牛奶,牛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程亚通已经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上网,见她出来,他点点头,“把水和牛奶喝掉吧,你在里面呆了很久了。” “噢,谢谢。” 此刻,沈霖由衷地羡慕起杨杨,有个这么细心的哥哥。 “你睡杨杨隔壁,早点休息吧!” “你不睡吗?”沈霖问。 程亚通眼里闪烁着星光,大大咧咧:“要不一起?” 沈霖莞尔一笑:“好啊,一起就一起,谁怕谁。” “还得琢磨吃晚饭时你说过的话呢,你那些都是金玉良言,我要策划一下先用哪一招。你先睡,晚安。” “哈哈,那你慢慢琢磨吧,祝你早日成功,晚安。” 沈霖进了房间,拉开窗帘一隅,一缕晨光透进来,才发觉原来已经是清晨了。 因为疲惫,那个早晨沈霖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有。没有手机、没有电话、也没闹钟,但是植物钟调得比闹钟还准时,到点就醒过来了。醒来却怎么也睡不着,身体疲惫,连躺着也是疲惫,烦闷得不想上班。 这么多年来,她头一次有“要是宅在家就有钱”的想法,幼稚而天真,仿佛回到了白日梦的年纪。天马行空一番,要是能同时找到四五份简直,在家宅该多好啊!!她的脑中闪过一个意念,关于房子,关于家。如果她听从了沈遨的安排,会计事务所的待遇应该比在公司上班高一些,以后买房子还贷的压力就小一些,只要坚持住自己的底线,这样何乐而不为呢? 没有必要拒绝,这是互惠互利的事。他得到了信任,而她得到了金钱以及事业。 门开了一条小缝,探进来一张乖巧的小脸,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沈霖,带着一点怯意,仿佛在问,“你怎么会躺在我家床上?” 沈霖向她招手,“杨杨,过来。” 杨杨并没有听她的话,而是一溜烟跑没了影,房门大开着。 沈霖只好起床。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程亚通也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还穿着睡衣。杨杨手里抱着可爱的小白兔,静静地依偎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沈霖,电视机里放着多啦A梦。 程亚通讪讪地和她打着招呼:“起来了。”然后低头对杨杨说:“上次见过的漂亮姐姐,坐在你旁边那个,忘记了?” 杨杨撅起嘴看了看她的哥哥,又看了看沈霖,谁也没理会专心地看起了动画片。 程亚通无奈地笑着:“她记性不太好。”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说:“刚刚许曼妮有给你打过电话,你给她回一个吧!” 沈霖接过电话拨打,许曼妮很快就接起,她用那种崇拜万分的口吻说:“哇塞,听说你昨晚差点杀人了。” 沈霖听到“杀人”二字差点没有把清晨喝下去的牛奶连水一起吐出来,下意识地看了看程亚通和杨杨,乖乖捂着手机返回客房,她怕自己发飙吓到他们。 “喂,你用得找说得那么恐怖吗?” “你现在是我偶像,我要是记者,肯定让你这条新闻上报,标题叫做:刚烈女智斗□犯。那你肯定成为了厦门女性的偶像,哈哈。” 沈霖作伤心欲绝状:“你个没良心的,还笑得出来。昨晚要不是温岚的手机没关机,我就死在街头了。” “有那么夸张吗?我看你说话还是很有力气的。昨晚没吓到吧?” “什么叫没吓到爸,没吓到妈呢!这种事你经历个试试看,哼!” “你个乌鸦嘴……”许曼妮在那边骂道,“不就是我昨晚电话关机吗,用不着这么恶毒吧!喂,你现在住着一百八十多平米的房子里,有何感想?” “嗯,好是很好,但房子又不是你的,所以也只能有点感想罢了。” “哈哈,这倒是实话。你先在那住着,程亚通豪气得很,他也不会赶你,房子慢慢找,我和温岚也会帮忙。” “可是这样不好吧,我还是搬你那里去算了,睡你家客厅。和程亚通不熟,住这里感觉怪怪的。” “你别别,我这里住不下。嘿嘿,姑奶奶,你还是好好住那里吧,不是我小气,是的确不太方便。等我换大房子了你再搬过来吧!OK?” “小样!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还是努力攒钱买房子,单身公寓也行呀。” “赞成,你努力赚钱吧,到时候我把这套房子转给你,算市场价就好了,绝对不会多算你一份。”许曼妮在那边笑起来。 “你滚,市场价谁买你的,贵不说,还得欠你一个人情,别人还以为我占了多大便宜。” “说正经的,你要是觉得那里不方便,就搬过来我这里,我让左谦回家住去。不过,程亚通这人还不错,你住他那,他会很乐意的。”许曼妮话里有话。 “呵呵,我还真得好好感谢这个人,帮我不少忙。” “嗯,那以身相许吧,最好的酬谢方式。” 沈霖怒骂:“去你的,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对了,我包包被那混蛋给偷走了,卡挂失了,没钱,你先借我一点吧,我要买手机,手上一毛钱也没有了。”她觉得现在真是山穷水尽了,连车钱也没有。 “噢,那好,我和程亚通说一声让他给你,回头我给他就行了。我实在不想过去,累!” “行,那注意休息。” “恩,有事打电话。” 收了线,沈霖站在窗边,温暖的阳光撒在身上格外舒服。良久她才想起要给公司打个电话请假。这一天会很忙碌,要去银行办挂失,补办电话卡,买手机,下午有时间要带杨杨出去走走。 出了客房,正在收报纸的程亚通对她说:“你洗漱一下,吃早饭吧。” “啊,你们家阿姨这么早?”沈霖想当然地说。 程亚通回了一句:“没阿姨就不用吃早饭了吗?” 沈霖环视着这套干净整洁的房子,还有坐在沙发上看碟的杨杨,不再说话,乖乖地进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杨杨和程亚通都已经坐在了餐桌前,杨杨撅着嘴不肯吃,程亚通像哄孩子一样说:“乖,快点吃饭,晚上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哥哥骗人,你最会骗人了……”说着说着杨杨要哭了。 沈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拍着她的肩道:“杨杨,怎么啦,谁惹你不高兴了?” “哥哥昨天说带我去动物园看孔雀,但是他骗我。” 程亚通坐在一边颇感无奈。 沈霖低头安慰她:“杨杨,乖,哥哥很忙,每天有很多工作,要赚钱给你买漂亮衣服、芭比娃娃、多啦A梦。姐姐下午带你去动物园看孔雀开屏好不好?很漂亮的。” 一听到说去看孔雀,脸上马上绽放出了笑容,并且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 “姐姐不像哥哥一样骗人。”沈霖低着头笑,给杨杨的碗里夹了个荷包蛋:“快吃,吃完我们才有力气去看孔雀。” 程亚通不高兴了:“喂,你这不是在教坏孩子吗?日后她要是觉得这个哥哥不可信了怎么办?” “喂,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要是真正崇高,谁也破坏不了。笨!” 程亚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头说:“也是,快点吃饭。” 早餐吃的是稀饭配荷包蛋,还有榨菜。不得不说荷包蛋煎得很有技术,火候掌握得很好,够嫩也够香,沈霖自认为没这本事,每次煎荷包蛋不是太老就是颜色不行,魏征吃时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让她很挫败。 “这蛋是你煎的?”沈霖对程亚通会做饭表示怀疑。 “不然你以为我家有田螺姑娘吗?” 沈霖忍俊不禁,“这说不定的。不过,你还会煮饭,追女孩子一点也不费力,只要在她面前露两手,肯定就折服了。呃,你不会只会煮稀饭,煎荷包蛋吧?” “太小看我了,你问问杨杨,她不会说谎。” 沈霖没问,兄妹两个一起生活,会做饭也是正常的事,环境所迫。 “你今天不去上班吗?”程亚通问。 “请了个假,上午去挂失,补手机卡,买手机,顺便找房子,下午我带杨杨出去玩一下。” “打算用这种方式报答我?”程亚通问得直白。 沈霖也直白地回道:“怎么,不可以?” “你大可不必这样,带杨杨比你想象的累得多。如果你真要感谢我的话……”程亚通放下筷子看着她没说下去。 “说吧,不用吞吞吐吐的。”沈霖这时候想的是:应该是追女孩子的问题。 “我要出差十天到半个月,去北京。如果你愿意的话,不用急着搬走,帮我照看一下杨杨行吗?白天有雇人,你只要晚上帮我看一下就好,晚上家里没人,她会害怕……你的房子问题,qǐζǔü回来我帮你找一个单身公寓,房租合理的,怎么样?” 沈霖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和他给过她的那些帮助相比,这点点要求简直不值一提。她信奉的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还是开起了玩笑:“我住你这,不怕你女朋友误会,或者我把你家值钱的东西搬出去卖了?” “哈哈,我家里没值钱的东西,再说了,许曼妮公司在那呢,我怕什么;至于我女朋友嘛,要误会也没办法,这么不相信我,不要也罢。” 这一顿饭东拉西扯吃了很长时间。经过昨晚的事,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不少。吃完饭,碗筷很自然的由沈霖收拾,程亚通压根没把她当客人,兀自翘起二郎腿看新闻,杨杨一个人在给她的娃娃梳辫子。 沈霖走过去教她如何绑得更好看。杨杨就是个孩子,只要和她有互动了,她自然就会全心的依赖于你。她还记着刚刚吃饭时沈霖的承诺,“姐姐下午还带我去看孔雀吗?” 沈霖坚定地点着头:“当然,我说话算话。” 她跑到程亚通面前,蹲在他脚边说:“哥哥,你也去好不好,我们一起去看孔雀。” 程亚通一心二用,一边瞄新闻,一边温柔地说:“我看看好不好?如果哥哥有空,我们就一起去,没空你就和姐姐一起去,好不好?下次我带你去椰风寨坐海盗船,好不好?” 杨杨有些泄气,任命地说道:“好吧!” “乖,去玩,哥哥要做事。”说完,程亚通又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进了卧室。 沈霖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暖流悄悄地在流淌,赞赏程亚通的同时也觉得心酸。他就像一个单身父亲,带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对她只能宠着爱着呵护着,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发脾气,而且必须细心,要记住她的生理期,为她添置女性用品,尽可能地打点好一切…… 能做到这些多么不容易。她再次想起了沃尔玛,程亚通手推车里的那一堆护舒宝,她觉得自己和他一比是多么肤浅,那样的嘲笑现在对她简直是一次讽刺。 这一刻,沈霖不知道程亚通有没有打动她,但是她的确是以另外一种眼光去看他的,欣赏他,尽管他没有品味,既不优雅更不高贵,甚至俗不可耐。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有责任心的男人。 程亚通拿着一叠钞票出来,递给沈霖,“五千块,看看够不够。” 两人颇有默契,什么也不用解释,沈霖借过钱也没点,说:“够了。那是我一个礼拜后直接还你,还是让许曼妮先给你?” 程亚通皱起眉颇有些不耐烦:“就这么几块钱,再说吧!” 沈霖闭嘴了,果然是财大气粗,五千块在他眼里也就几块钱,五千块可以在厦门岛内买半个平方的房子了。 沈霖独自回了一趟塘边,想看看有没什么线索。出租屋还是一片狼藉,没有人回来过。出租合同上的电话号码永远是关机状态,一无所获,只得返回仙岳山庄。 程亚通给他家里的短工放了假。一个上午沈霖都带着杨杨,跑银行,跑手机店,她给自己添置了个一直想要的5300。她庆幸自己有一些好习惯,比如开户马上把卡号抄下来,身份证从不和银行卡放在一起,以至于今天才有机会挂失,否则过了一个晚上还不懂会发生什么事呢。 杨杨跟着她到处跑,也觉得开心,但她只是紧紧地拉着沈霖,怯怯地四处张望着,却从不提问,或者她心中根本没有问题。 程亚通应该没有经常带着杨杨出门,否则她不会看着什么都觉得陌生。或者只是在物质上满足了自己的妹妹,精神上却因工作无法常常陪伴,所以尽可能宠她爱他。 中午时分,沈霖带着她去吃肯德基,肯德基里有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她尤为兴奋,眼神热切而向往。一群小朋友在老师的安排下,尽然有序地坐着,好不热闹。特别是排着队出门时,杨杨眼中流露出的留恋和不舍,尽管她并没有参与其中,但却感受到了那种气氛。 沈霖忍不住好奇地问她:“杨杨,你以前上过学吗?” “不记得了。”杨杨摇着头。 “你今年几岁了?” 杨杨开始扳着手指数,却没有数出一个所以然来。 出门前她特地把杨杨装扮了一番,把齐耳的短发梳了个头型出来,从她塞得满满的衣柜里找了一件淡粉色的米奇短裙,配上那张娃娃脸,显得清纯可爱。杨杨穿着那套衣服在试衣镜前转圈圈,傻傻地说:“镜子里面的人真漂亮。” 这么一个标致的女子,坐在肯德基餐厅吃饭,静静地笑着,不开口说话,别人定然以为她是聪慧且温婉。对的,她笑起来两个酒窝若隐若现,温婉而含蓄的二十来岁,人生里最美丽的年华。上天有失公允! 早上出门前,程亚通给了她一串钥匙,中午沈霖带着杨杨回家睡了一觉才去动物园。 程亚通终究是赶了回来,他的理由是第二天要去北京,所以抽个空陪陪杨杨。 有程亚通在,杨杨依附的对象变成了他,沈霖成了配角。三人去了海沧动物园,这次出行也把压在沈霖上空的那些阴霾扫去了一部分,她整个人也睡着杨杨的雀跃而开心起来。看到杨杨,她就告诫自己应该知足,至少她有健全的身心,有双亲,有那么多的朋友和同事。 去的时候动物园刚好有演出,驯兽员在表演人狮摔跤,很惊险。他们进场时,已经开始了,三人坐在上面看了一会儿。那个场面沈霖有些吃不消,生怕那狮子一不小心把人给伤了。程亚通倒是看得颇为有趣,什么也不懂的杨杨也跟着她哥哥一起看,表情既惊诧又害怕。 沈霖推了推程亚通:“喂,别看了,会吓着孩子的,说不定晚上回去她会做恶梦。” 程亚通这才意识过来有些不妥,拉着杨杨,三人走出表演场,去看孔雀开屏。 沈霖把先前准备好的青菜拿给杨杨,鼓励她去喂孔雀。“杨杨,别怕,你蹲下来,她不会伤害你的。” 杨杨手中拿着青菜,蹲在一只白色的孔雀边,等着它来觅食。没过一会儿,孔雀自己就寻来了,一口一口地啄着。 “杨杨,来抬头笑一个。”程亚通在旁边给她拍照,各个角度的,当然也给沈霖拍了不少,气氛相当融洽。 在沈霖身后有一只雄性孔雀突然开屏,竖起了五彩缤纷的尾羽,甚是壮观,游客们纷纷驻足观看,赞叹不已。 程亚通轻轻地问:“你知道孔雀为何开屏吗?” 沈霖回过头,他就在咫尺,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她几乎要感觉得到他的灼热的呼吸。“防御?” 程亚通口中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求偶。” 这是让人心情愉快的一次出游,三人从动物园出来后,程亚通载着他们去菜市场,买了一堆生猛海鲜,水果蔬菜。一路上,杨杨抱着榴莲不肯放手,程亚通看着她摇头,对沈霖说:“她不怎么吃水果,但对榴莲情有独钟。” 沈霖不吃榴莲,但对那个味道也不感冒,摸着杨杨的头说:“呵呵,那就经常买一点,难得她能够执着于一样东西。” “你还别说,虽然是个傻孩子,可骨子里却固执得很,和我一样认定一样东西,很难改变。别看她不说话时很安静,发起脾气来也很让人头疼,怎么哄都不行。以前我妈妈刚去那段时间,她整天找妈妈,冲我发脾气,说我把妈妈藏起来了,怎么和她说都不明白,很头疼。她很听我妈妈的话,过去她闹脾气,只要我妈妈一凶,她就不敢了,可是这招到我这里却不见效了,可能是我平时太疼她了。”程亚通说着说着却笑起来,坐在后排的沈霖看不清他的表情,应该很复杂,因为想起了逝去的母亲。不过男人应该很豁达,生老病死,自然现象,就如她也早已接受了魏嘉文死去的事实。 “你应该多带杨杨出去转转,她其实也渴望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的。整天呆在家里心情会越来越压抑,得不到释放。”沈霖建议道。 程亚通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的沈霖,她很自然地牵着洋洋的手,露着淡淡的微笑,米色的小洋装衬得她温婉动人。 “嗯,我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啊?领工资的保姆也不会给你做这些事,会领着她下小区走走我就要给烧香磕头了。要真把她带上街,我还不放心,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没那么夸张吧,你请个机灵一点的,多发点工资给人家。” “这不是钱的问题。你没请过人,所以不理解要找个好保姆有多难,不夸张地说,比找高级人才难得多。如果你身边要是有这样的人选,可以提供给我。” “我上哪里去找那样的人啊,要是有这样的,消息到我这,早就被人抢光了。我看也别找什么保姆了,你加油,给杨杨找个好嫂子,比什么都强。” 程亚通笑起来,一副遇见知音的样子:“哈哈,看来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啊。我出差回来一定要把她搞定了!” 沈霖一脸质疑:“这么有信心?” “当然,你给过我宝典啊,我都记下来了,昨晚分析了一通,觉得很有道理,实践一番,如果搞不定,你也有责任。” “喂,你可比把责任推给我啊,我的意见只是建设性的,如果追不到,应该反省的是自己魅力和人品的问题。”沈霖开玩笑道。 “我人品有问题吗?”程亚通反问。 沈霖得意地笑,“这个不好讲,我和你又不是很熟。” “我们以前不熟,现在也不熟?你胆子真大,居然敢住在不熟的人家里,晚上把门给锁好了,反正我和你不熟。”程亚通奸诈地说着。 “欸。”沈霖叹了口气:“地球真危险。” “那你回火星去吧。对了,你说说看我该如何提升自己的魅力呢?” 说到魅力,沈霖非常不厚道地想起了那根项链,打击道:“你呀,只要别带那根项链就行了。” “喂,你别老提那条项链了好不好,我已经很久没戴了。但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那条项链哪里不好,你们还是仇富心理……” 一前一后这样聊天给人感觉非常好,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开玩笑也无所顾忌,基本有什么说什么,聊得非常畅快。沈霖对程亚通这种仇富说进行了狠狠的打击:“你别整天仇富仇富的行不行?到今天我总算是明白了一句至理名言:三代培养一个绅士。本来你是个可塑之才,看来是我过于乐观了。英国人这句话一点没错,绅士不是靠钱堆积就能堆成的,必须是从内而外散发的,而不是像你这种表面绅士,骨子里就是……” 沈霖发现自己的控制力极强,她成功地把“暴发户”三个字扼杀在了喉咙里,说出来估计程亚通要跳脚,会让她马上下车,并且把她赶出家门。自古以来,暴发户就是没文化、没修养的代名词。 程亚通直爽地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绅士了?我就是一暴发户,你们谁也别嫉妒。前几年我还是个无业游民,整天坐在电脑面前盯着那些绿油油的大盘,无所事事,连自己的生活都顾不上。可是谁想到我会有今天?可以在岛内不用按揭买大房子、开宝马车、组建属于自己的车队……不过我早就料到了我会有今天,我妈妈可以瞑目了。欸!”最后他拍着方向盘叹了口气, 几多无奈与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毫不谦虚,他有足够的资本骄傲,他要像个男子汉一样干出一翻轰轰烈烈的事业,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看看,他程亚通不是个孬种,是个有责任由担当的大男人;他一直在寻找等待,等待最佳的时机,等待这飞黄腾达的这一天。过程是漫长的,可是结果最重要,他是个只注重结果的人,结果出来了,一切的过程都可以忽略。他不仅仅是在赚钱,更是在争一口气,替老程家争一口气。 人活着就是在争一口气。 晚上的饭可以说是沈霖和程亚通共同完成的。家里没有其他人,沈霖很自然地把做饭这样的事往自己身上揽,在厨房淘米煮饭。程亚通也主动地进厨房把菜洗干净,用他的话说是:“让我光坐着等吃,我心里不踏实。” 洗菜时,程亚通还不时心情大好地吹着口哨,哼着小曲。杨杨坐在餐厅里津津有味地吃着榴莲。 “你吃榴莲吗?”程亚通没话找话:“榴莲真是一种奇妙的水果,可以让一些人为之疯狂,也可以让另一些人为之作呕。” “呵呵,我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不讨厌那个味道,但也不会去尝试。” “恩,我过去闻它觉得可以把隔夜饭吐出来,慢慢也就习惯了,习惯真是可怕。不过有一点和你一样,我不吃,因为以前让我恶心。” “我也是慢慢习惯的,我有一段时间的口头禅是‘习惯就好’。” 程亚通手里洗着花蟹,嘴里默念着“习惯就好,习惯就好”,突然之间“啊”的一声大叫起来,把两个美女惊得跳起来,慌忙都跑到流理台边敲个究竟,原来花蟹的脚把他的手指给钳制住了,他的嘴里骂着:“你他妈的,活腻了是吧,我本来想把你清真了的,现在该油烹了,让你尝尝什么叫煎熬……”另一只手想把螃蟹脚给掰开,哪知螃蟹越夹越紧,陷进了肉里,程亚通疼的呲牙咧嘴。 观战的美女看得心惊胆战,螃蟹的脚比钳子还厉害,沈霖曾经不小心被夹得指甲乌黑,疼了好几天。杨杨看着自己的哥哥手指不保,皱着眉盯着那只螃蟹。 沈霖试图接近螃蟹:“你忍着一点,我帮你把螃蟹脚给掰断了,否则它不会松开的。” “你别碰螃蟹,我自己来。”程亚通呲着牙与螃蟹斗智斗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把螃蟹脚给卸下来,食指肉陷进去一块,立即变的乌青,他指着那只断了脚的螃蟹说:“看着,我等一下把你吃得连渣都不剩。” 沈霖看着他大笑,这真是个可爱的男人。站在一旁的杨杨都快哭了,不断地帮程亚通吹手指:“哥哥,疼不疼啊,螃蟹真是坏……” 程亚通摸着她的头,“傻丫头,不疼。” 最终,程亚通还是和沈霖一起把晚饭进行到了最后,而且颇有默契。在配合的过程中,沈霖的内心第一次滋生出了一股异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而这种情感却是由魏嘉文所引发的。 闽南人大男子主义颇为严重,很多男人认为让他们下厨做饭简直是奇耻大辱,因此他们从来都是下班了什么事也不干,翘着脚等饭吃;吃完饭抹完嘴抬脚走人。他们觉得女人干家务是天经地义的事,据说在闽南乡下还有家里来客人了不让女人上桌的陋习,沈霖当初听到时都木在了那里,不可思议。而魏嘉文就是那些大男子主义中的一员,他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有老母和老婆,他也不必动手,只会对饭菜评头论足。沈霖和他生活的两年时间里,他们从来没有一起进过厨房,也没帮忙收过一双筷子,沈霖也有抱怨过,但是他权当耳边风,一吹就过。当然,在另一个女人那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沈霖就不知道了。 所以此刻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感,沈霖在过去从没体会过,也没有机会体会。她特别羡慕那些会老公会帮着自己做家务的女人,这也是感情分担和分享的一种方式之一,令人垂涎。 照看杨杨的阿姨很早就来了,而杨杨每天早上7点钟准时起床,沈霖起来时她正坐在沙发上发愣。短工是个四十几岁的大姐,干活干净利落,一大早就在收拾屋子,做早饭。昨天的早餐八成是她做的。 见屋子里多了个穿睡衣的女人,她起初有点奇怪,然后很快领悟过来,对她笑笑,操着一口闽南话:“起来得真早。” “呵呵,我等一下要上班。”沈霖拢了拢头发,对还在神游的杨杨道:“杨杨,还没睡醒啊?” 杨杨愣愣地抬起头,叫了一句“姐姐”,又陷入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杨杨,去刷牙吧,等一下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杨杨只是下意识地“哦”了一声,并没有理会沈霖。 擦桌子的阿姨大概听出沈霖不是闽南人士,改用普通话交流:“嗨,她每天都这样,起床最少要在沙发上坐上半个一个小时,等小程起来她才肯去刷牙吃饭。” “呵呵,小孩子。” “嗯,要人哄人,小程很有本事很有耐心,我都和我儿子说要向他学习,以后才能在岛内买车买房子。买不起这么漂亮的房子,买个二手的也可以啊。” 在厦门,对于平民百姓而言能在岛内买一套房子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更何况是这种顶级楼盘。 沈霖也赞同这个观点,“是很不错,不过这年头能买套房子就可以了,不必要求是岛内还是岛外。”反正她这辈子靠自己想要在岛内拥有一套房子,除非每个月喝西北风。 “是噢,房子这么贵。” 沈霖洗漱完,程亚通才起来,还穿着睡衣在哄杨杨:“快点去刷牙洗脸,我们一起吃饭,姐姐要上班,我也要出去?” “哦。哥哥,我昨天做梦了,但是忘记了。” 程亚通摸着杨杨的头:“你一个早上就在想这个?”摸头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杨杨认真地点着头。 “你先去刷牙,说不定刷完牙洗完脸就想起来了。” 杨杨听了程亚通的话,乖乖进卫生间洗漱去了。程亚通对着沈霖非常无奈地摇着头。 “没看出来,你真有耐心。”沈霖给了他一个颇有深意的笑。 程亚通无奈地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呢,又不能对她凶,总不能把她扔大街上吧。以后要是带孩子,我很拿手,肯定可以把他哄得服服帖帖,所以嫁给我还是有好处的。” “哈哈,是很不错。” “我不在这段时间要拜托你了,这也有好处,可以锻炼你带孩子的能力。”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想卖乖,几点的飞机?”沈霖问。 “中午的。我等一下吃完早饭要出去一趟,你要搭车吗?” “搭啊,这样的好事我当然不会拒绝。”沈霖厚着脸皮催促:“你动作快一点哈,我很赶的。”说完飞快地回房间换衣服。 三个人吃完早饭,杨杨就坐在了DVD旁边看《丁满与澎澎历险记》,她大概已经习惯了程亚通吃完早饭就要出门的早晨。出门前,程亚通很郑重地对杨杨说:“杨杨,哥哥中午要去北京,姐姐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哥哥,你又要去北京啊?”杨杨明显有些生气。 “哥哥要去赚钱给,才能给你买机器猫,给你买米老鼠啊,听话,姐姐会带你去逛街,带你去肯德基,好不好?我会给你打电话,姐姐用电脑也可以看到我的。” “那你要去多久?” “你每天都可以看到我,我尽量早一点回来,好不好?” “你骗人,你去北京了,我怎么看到你啊?”杨杨低着头,快哭了。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嗯?”程亚通把杨杨的头抬起来,替她擦眼泪:“羞羞脸,这么大了还哭。” 杨杨索性扑在她怀里哭起来,站在一边等程亚通的沈霖走过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杨杨,哥哥回来会给你买蜡笔小新、米老鼠、唐老鸭、机器猫、奥特曼;礼拜六姐姐带你去游乐园,坐海盗船,摩天轮,好不好?” 杨杨抬起头,转向沈霖,呜咽着说:“我要坐海盗船……” 程亚通和沈霖同时笑起来,并且异口同声说:“傻瓜,坐船就坐船……” 程亚通同吴姐简单地交代了两句,又低声安慰了一下杨杨,和沈霖一起出了门。 等电梯时,沈霖对程亚通竖起拇指:“我真佩服你,厉害。”假如换作是她,未必能做得这么好。 对于这种欣赏,程亚通欣然接受,“都是练出来的,以前这些事都是由我妈做。” 上班高峰期,电梯往下一层就会进来不少人,最后拥挤不堪。沈霖与程亚通手臂贴着手臂,程亚通在浑浊的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这股香味来自他旁边的清瘦女子。她有个习惯于头一天晚上把第二天上班要穿的衣服准备好,并且在上面喷上香水。 极为浪漫的薰衣草是沈霖一直所喜爱的植物,爱屋及乌也喜欢上了它的味道。沈霖是个爱屋及乌的人,她爱沈遨,所以连带着喜欢上了他所喜欢的《指环王》;她爱魏嘉文,所以连带着喜欢上了他的家人……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程亚通的手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了细腻修长的手背,让他的手心湿孺,他在静默而嘈杂并且短暂的环境里独自享受着这份快乐与安静。他要感谢这个早晨,感谢这拥挤的电梯,让他拥有如此心情。而她还一无所知,正咬着下唇抬头看电梯上方跳跃的数字。 他现在臆想着这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时间因他俩而停顿,他可以肆意地和她聊天,惹她大笑,哄她开心。或者就这么肩并肩,手臂贴着手臂地站着,电梯永远不要有终点,薰衣草的香味永留鼻间,再或者现在电梯出了故障,女人都怕黑,她就会顺势倒进他的怀里,就像遭遇劫匪的那天晚上一样,那么自然,感情又那么丰富,让人深刻地体会到她多么需要一个拥抱和肩膀。 说起来他还得感谢那个混蛋,不然他哪有这么快就可以近距离地接触到她,她甚至没有防备,不知道真正的狼其实就在身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觊觎她。 沈霖在公司门口下车,路过的同事们纷纷投来注目礼,对她身后的车感兴趣,更对车的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并没有避嫌,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一个朋友的宝马车而已。而那些办公室闲人会编出什么样的新闻,她觉得无所谓了。这个疯狂的世界是人人说别人,人人被人说。 果然打完卡,一进办公室,那些小丫头就在那里疯狂地讨论刚刚在公司门口看到的一幕,看到老大进来丝毫不避嫌。在他们看来比起她和沈遨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这个来得真实可靠。 阮言既羡慕又嫉妒地说:“沈姐,那辆宝马真赞,最新款噢……” “嗯,是的。”沈霖毫不回避,打了个响指,很正经地说道:“那个开宝马的男人更赞,长得帅,有钱,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哦!” 一干丫头看她这么直爽,纷纷把她围住:“哇塞,你是怎么钓到的?”还有人抹着泪,做感动状:“终于明白韩剧不是骗人的,艺术是源于生活滴!同志们,我们不应该向现实妥协,千万别凑合啊,现在沈姐是我偶像。” “嘿嘿,你们抬举我了。这只呢的确是只金龟婿,大家都有机会啊,都有机会,公平竞争、公平竞争。那个人只是我朋友而已,顺路送送我。” 丫头们异口同声地说了一个字:“切……”拉完尾音,都散了。 “嗨嗨,你们都别这副表情嘛,谁要追的,我负责提供所有号码。”沈霖开始数:“手机、固定电话、MSN、QQ、邮箱,怎么样,够哥们吧?” “欸,我们哪有机会喲,熟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这个大美女参与了,这里的都没有机会。”阮言悲观地道。 “我虽然是美女,但是你们也不用这么消极嘛。”沈霖好不谦虚:“你们优势比我明显太多了,一个个青春逼人,而且都是未婚青年,哪像我是二婚了,我不过和他先认识而已,这是唯一的优势。机会面前人人平等嘛。同志们,你们的白马王子的梦想即将实现,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噢。” “我们办公室单身的有六七个,要是都上他估计吓坏了,会以为NCN公司的女人想男人想疯了……”有人附和。 “哈哈,那你们一个一个上,总有个成功的,透露个消息给你们,他暂时还是单身。时间就是生命,明天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特别像这样的金主,吃香啊。” “嗯嗯,我们密谋一下吧,让我们的沈主管先上,她机会比较大,经验丰富,如果不行,我们再上,怎么样?” 沈霖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个半老徐娘了,找不着无所谓,机会应该留给你们年轻人。计划你们慢慢密谋,别耽误工作就行,我开会去了。”说完拿着文件夹走进会议室开早会。 今日的早会和往日没什么区别,只是会议室的主位上多了副总。到场的人无不吃惊,要沈副总他老人家来出席早会,那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开会前几个主管都会闲聊几句,今天时间还差几分钟,全场肃静,大家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沈霖心里嘀咕,就一天没来上班,公司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吧?不对啊,什么征兆都没有,没可能的。提着一颗心听财务经理主持会议,这半个小时的会议简直比半年会议还长,末了,财务经理来一句:“其他没什么事了吧,那散会。”敢情这个副总只是心情好,早起来巡逻的,把一群小兵吓得抖擞不已。 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忙忙碌碌,沈霖开始处理堆积了一天的工作。忙碌之余,她想起要约沈遨,遭到拒绝后的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不让他进会计事务所了?以她对他的了解,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如果遭到拒绝大不了再找一份兼职干干。可这年头,兼职也不是那么好找的。看来她想做房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阮言似乎懂她的心似的,很及时地发来一条QQ信息:昨天沈副总有来找过你。而且非常放肆地带一个奸笑的表情,大家都以为他们有私情。即使是这样,她依旧以为阮言是个贴心的小丫头,她没有心情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她很快就给沈遨发去一条信息:“听说你昨天找我?” 沈遨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嗯,你请假了。” “敢问领导,有什么指教?” “呵呵,没什么事。路过,没看到你,问问而已。后来打你手机关机,没什么事吧?” 沈霖故作轻松地说:“能有什么事啊?休息了一天,精神很好。” “那就好。” 沈霖思忖片刻,打出一行字:“最近很忙吗?都没看到你,会计事务所那边的事弄得怎么样了?” 想归想,可真的要到这一步,她又开始犹豫了,心思百转千回:为什么要这么不要自尊地祈求一份工作?就为了一套房子?若干年后通过这份工作换取了一套房子以后又怎样呢?真的就可以获得满足吗?事实上如果真的接受了沈遨的安排,自己自控能力再强也不免会马失前蹄的时候,拒绝诱惑最好的方式是远离诱惑。 此刻她多么希望QQ把那条留言给吞了;或者他不在电脑边,助手不小心把他的QQ关闭了;再或者掉线了,那该多好啊。 那些祈祷终归是没用的,该来的很快就到了,QQ对话框闪动:“嗯,正式运作了。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呵呵,老朋友,关心一下也是可以的,对吧?” “多谢关心。那件事你是不是有重新考虑过?” 沈霖就知道他会这么想,只得装傻,发了两个问号过去,谁让话题是她挑起来的呢。 沈遨过了一会儿才回话,“算了,就当我没说过。如果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不再搭理,庆幸自己没有犯浑,否则后果会不堪设想。或者说她是不够精明的,不能把沈遨的这份感情把握得游刃有余,不能够隔岸观火地利用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沈遨看中她的也正是这一点,才会如此信任她,委托她帮他管理和监督公司。 电话响起,是程亚通。 “喂,我敲你门,怎么半天没回复啊,明明在线啊?” 沈霖这才去瞄了一眼QQ,喇叭果然在闪动。他网名叫“贯通天下”,但是配了一个与名字的大气极为不匹配的青蛙头像,沈霖“噗”地笑出来,“喂,你追女人怎么可以用癞蛤蟆的头像啊?有损你的光辉形象……” “啊,谁说那是癞蛤蟆了,明明是只可爱的青蛙,瞧你那点眼神。” 沈霖很鄙视地说:“那您老继续用吧!加你了。”她瞄了一眼他的资料:贯通天下,男,29岁;个性签名里写着:想结婚了…… “嗯,加了。我等一下去机场。家里放了台电脑,我自己的要带去,不然太不方便了。到时候帮我和杨杨视频吧!” “Ok!还有什么指教?” “有空帮我的盆景浇浇水,带我妹妹出去走走,晚上睡觉门窗关好,不允许你带男朋友上我家,这两天要把冰箱里的东西吃完……” “喂!!” 程亚通滔滔不绝地罗列了一堆,沈霖忍无可忍大吼一声,她肯定到更年期了,啧啧,不是一般的罗嗦,她耳朵都快长茧了。 程亚通非常不满:“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耳膜都快被你震破了。” “你说完了没有?”沈霖嚷道。 “被你打断一下,我都忘记还有什么要说了。” “那你继续想,到时候发我QQ,顺便把要我做的事的酬劳列出来,好吧?” “啧啧,果然是做财务的,算得这么精。” “程总啊,你要知道社会就这么现实,没办法。” “嗯嗯,那住我房子要不要算钱?算了,我作为男人大度一点,收留你好了,免得流落街头。” “说得多好听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占了多大便宜。免费帮你看房子还得付房租,这什么世道……”沈霖哀叹,“好了,我在上班,不闲扯了。” “好吧,再见,我也赶时间,忙着呢,有事给我打电话。”程亚通爽快地挂断了电话。 坐在沈霖对面的小丫头眨着眼睛问她:“沈姐,和谁通电话呢?讲得眉飞色舞的。” 沈霖指着自己反问:“我有眉飞色舞?” 在坐的其他同事都呼应道:“有。” “好吧,主要这人很搞,又很罗嗦。我搞到早上开宝马那暴发户的QQ号了,谁要的,我可以有偿提供。”沈霖说完不免觉得自己嘴贱,别人好歹帮助过你,现在住人家房子,还这样说他,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大家纷纷问:“怎么个有偿法?” “这个嘛,我要求也不高,请我吃一顿泡椒田鸡就好,黄鹤楼那家的。”她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出卖一个QQ号,换一顿饭,很划算。 “刚刚你说那开宝马的是暴发户?怎么个暴发法?”阮言首先发问。 “就是一夜暴富,神吧?前一段股市不是牛市么,据说这家伙就是一夜暴富族之一,一夜之间房子车子,要什么有什么了……”沈霖说得玄乎其玄。 同事们面露惊叹,“这么牛啊,这男人这么传奇,肯定不一般。沈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小妹妹们,传奇的男人也是男人啊。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嘛,男人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所以,女人简单多了,他再怎么强悍也就是个男人。机会人人有,不过姐妹之间不要自相残杀啊,一个一个上。至于谁先,你们可以抓阄决定。” “喲,姜果然是老的辣啊,沈姐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啊。”大家纷纷起哄。 “过奖过奖,呵呵,你们谁先请我吃泡椒田鸡,谁就先得QQ,得QQ者得天下。”沈霖得意得坐不住了。 一群女人又同时给了一声:“切……” 有人很不屑地说:“不就是个暴发户么,我们才不稀罕。” 沈霖着实被吓了一跳,这年头怎么啦,暴发户不好么,有钱不好么?看来程亚通的前途堪忧啊! 下午下班回到程亚通家,吴姐已经做好晚饭,准备下班。杨杨正在看动画片,沈霖发现她每天除了看动画片其他没什么可做的了。程亚通不在家,她显得非常无助而消极。听见沈霖回来,她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头。 沈霖放下包,叫了她一句:“杨杨。” “嗯。”声音有气无力。 “杨杨,怎么啦,不舒服么?”沈霖走近她,摸了摸她的额,再试试自己的额,并没有发烧。“我们洗手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买东西好不好?” 杨杨瘫软在沙发上,叫道:“姐姐,我好饿!” 沈霖摇摇头,拉她起来,“真是傻孩子,饿了就自己吃啊,吴姐不是煮好了吗?” 杨杨低着头和她进了卫生间,两人一起洗手、吃饭,收拾完,沈霖带着她下楼转了转,在傍边的小超市买了点杨杨爱吃的零食,薯片、QQ糖、瓜子、饮料之类的。 沈霖房间的写字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台崭新的HP笔记本,灰色的钢琴拉斯面板,摸上去光滑舒适,手感极佳。这款笔记本因为它的面板,她曾经关注过。那些白色条纹就像内心静静流淌着的河流,舒缓淡然,让人极度渴望。 她把杨杨叫进房间,打开电脑,登QQ,那只青蛙头像赫然亮着。那边很快就接了,程亚通□着上身、头发湿漉漉,正接着电话,视频背景是酒店,应该是刚从浴室出来。皮肤白皙,挺性感的。 杨杨高兴得跳起来,“我哥哥真的在里面,和电视里一样,呵呵呵。” “傻孩子,以前没有这样看过你哥哥?等一下你也会在里面。” 杨杨摇了摇头,突然笑起来:“哈哈哈,我哥哥在穿衣服,跟真的一样。” 沈霖看过去,他正在套衣服,性感精壮的身材暴露在她们面前,似乎是有意而为之。沈霖顿时觉得面红耳赤,慌忙躲开视频,胸口扑通扑通地跳了两下。在这个年纪里还会心跳加快,真是个稀罕事。不过她没太在意,她觉得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处子。 她帮杨杨戴上耳麦,两兄妹聊上就走开了。进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回来就看到杨杨愁眉不展地坐在写在台前。视频已经关闭。 “杨杨,怎么啦?你哥哥惹你不高兴了?” “姐姐,我能不能在电视里看到妈妈啊?”杨杨从未被世俗污染的清澈的眼睛里装满了乞求。 沈霖心里一惊,嘴上不说并不代表心里忘记,她的妈妈一直在杨杨的心里。杨杨并不是非常清楚妈妈去了哪里,只是突然不见了,程亚通告诉她在很久很久以后,他们可以见到妈妈,妈妈只是提前去了那个人人都要去的地方。所以杨杨的心里有了期盼,原来还可以见到妈妈。 杨杨没有得到肯定答复,拖着沈霖进了自己的房间。在满屋子的布娃娃中寻找那本已经非常陈旧的相册,终于从小书架的最底层翻出来,像宝贝一般抱在胸前,呈现给沈霖。 “姐姐,你看照片吧,我想妈妈了就把它拿出来看。” 翻开相册的扉页,一张已经泛黄的却保存完整的全家福,一对年轻夫妇手中各抱着一个孩子。父亲英气逼人,眉眼间与程亚通有几分相似,手中抱着的小男孩无疑是程亚通,小手中拽着一本书,自顾自地把玩着;母亲贤淑端庄,一眼便可以看出是个贤妻良母,襁褓中的杨杨尚小。照片的背景是冻破旧的石头房,却不妨碍这个家庭的融洽。 杨杨静静地坐在沈霖身边看她翻阅照片,仿佛是在极力地回忆自己走过的路。从小到大的照片一张一张按照时间排得井然有序,而沈霖仿佛也在看他们成长,程亚通的小学、初中、高中毕业照,她努力地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其实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脱了童真和青涩,穿上了玩世不恭的外衣。 她看到了程亚通与一个年轻女孩很亲昵的合照,程亚通揽着女孩,她身材高挑,笑容灿烂,打扮简单,青春逼人。那么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微笑地对着尽头做手势,两人的脸上都写着幸福。 类似的照片有很多张,不同的服装、背景,幸福却是一样的。那也许是程亚通心里舍不得删除的宝贵回忆。 每个人心里都有或悲伤或快乐的回忆。 程亚通走的这段时间,沈霖过得相当舒坦。睡大床,住大房子,环境好不说,还没有人打扰。每天下班回家,阿姨煮好饭,或者自己动手,做两个菜,哄着杨杨一起吃饭;吃完饭带着她出去逛逛,回来开电脑和程亚通视频,有时候沈霖也会插入和他扯皮几句。生活有条不紊,往日那些积在她上空的阴霾一扫而光。 她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周末带杨杨去坐海盗船。一开始沈霖心里还没底,要是上去船摇晃起来,小丫头哭了怎么办,没想到着丫头胆子大,居然没哭,下船还恋恋不舍。那天下午沈霖仿佛也童心未泯般,和杨杨一起疯玩,骑木马,开碰碰车,上摩天轮…… 回去时,她们在路边看见卖金鱼的,杨杨非要买。沈霖买了就依着她和小贩说拿两条金鱼,小丫头不高兴了,说:“姐姐,买三条。一条是我、一条是你、还有哥哥也要买回去。” 沈霖哭笑不得,真的是个孩子。金鱼放在沙发边的矮柜上,杨杨没事就趴在旁边看,对金鱼说话。沈霖叮嘱她:“不能放太多饲料噢,金鱼会撑死的。” 程亚通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沈霖巴不得他最好永远呆北京,她帮他看房子,有杨杨在也不会太寂寞。她暂时还没觉得带着杨杨有多辛苦。以后养条狗或者猫之类的小动物,和她们作伴。 幻想总是美好地,残酷的现实很快就来临。程亚通并没有如他所说在北京待半个月,而是十天不到就回来了。 那天沈霖在单位加了一会儿班,中午时还特意打电话给阿姨,让她等她回家再走。饥肠辘辘地赶回家,家里却热闹异常。客厅里坐满了人,许曼妮、温岚、王意在泡茶、闲聊,沙发边上放着一堆行李。程亚通一准是回来了。杨杨坐在吧台一角玩弄新买来的芭比娃娃。 沈霖看到两个好朋友,恨不得把包扔她们身上:“啊,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温岚心不怀好意,抱着胸对许曼妮幽幽地道:“咿,我们忘了,这是人家的地盘。” 沈霖没理会那两个八婆,对王意打招呼:“王总,好久不见。” 王意以她一贯的口吻开着玩笑:“嗯嗯,早就想来看看你了,程亚通那个王八蛋不让,他说他不在家,不方便。” 许曼妮走向前,端详了沈霖一会儿说:“嗯,看来仙岳小区养人,脸圆了一点。” 沈霖摸了摸脸,“完了,真胖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此时程亚通系着个围裙闻声出来,眼里满是惊喜,但很快被他的笑容泯灭:“呀,你回来了,就等你,赶紧开饭,我肚子饿扁了。杨杨,洗手吃饭。” 杨杨应承着:“好。” 大家纷纷起身,往餐厅走。温岚和许曼妮摸着肚子:“我都忘了还有吃饭这回事了。” 王意跟在后面说:“那等一下别吃北京烤鸭了,反正不饿。” 许曼妮啐了他一口:“没得你冒泡。” 沈霖进房间换了一件居家衣服才出来,程亚通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就绪,餐桌上的火锅冒着热气,晚餐丰富,沈霖胃口大开。看着一桌子菜,惊讶地问:“这些都是你准备的?许曼妮和温岚还真是来吃的啊。” 温岚非常不满:“这种表现自己是居家男人的机会不多,小程肯定是要出风头的,我们给他这个机会。小程,对吧。” 程亚通傻呵呵地对着大家笑,“你们是客人嘛,怎么好意思让你们动手呢。” 沈霖看不过去:“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外卖吃习惯了,一根筷子都懒得动。欺负老实人,等一下碗你们包了。” 王意已经开动,吃人嘴软,他不忘把程亚通夸奖一番:“程亚通,你这汤调得不错,有进步。真是个好同志,我们男人的楷模啊,我老婆经常说:你呀,和人家小程学学,做饭赚钱两不误,她还吵着要给你介绍所里新来的女律师呢,所以你们这些单身的女同志,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程亚通并不领情:“妈的,你这贱嘴,连饭都堵不住。” 几个男女从来不缺话题,嘻嘻哈哈闲聊。沈霖突然想起今天少了个人,问道:“钟晓雯今天哪里去了?” “嗨,她啊,最近忙着呢,热恋期,哪来那个闲工夫理会我们啊。”程亚通摇摇头,给杨杨碗里添菜。 王意感慨:“女人啊,一头扎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傻不傻啊。”他极少这么正经地说话。 温岚没心没肺:“扎进去有什么不好的,我想扎还没地方扎呢。” “啊,你还没把那个程至美搞定?”温岚最近暗恋的脑科医生,沈霖习惯性地把他称为“程至美”,很久没关心过她的私人问题了。 许曼妮鄙夷:“你以为她有多厉害呢,要是能这么快搞定,估计早嫁出去了。” 温岚看着两个不太熟悉的男人,觉得颜面尽失,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喂,你们太过分了,没看见我正努力吗?”火锅热得她直冒汗:“程亚通开空调吧,太热了。” 大家狂笑,一群人吃饭也颇有意思,把一桌子菜全部扫荡得干干净净。 饭后两个闺蜜进沈霖房间小坐了一会儿。温岚摸着那台新电脑,羡慕不已:“啧啧,这房子真不错,我看你也别搬家了,就住这里得了。说不定日久生情……”奸笑着与许曼妮对望一眼。 “哪要什么日久生情,说不定人家沈霖心里早就有谱了,哈哈。”许曼妮捅了捅沈霖:“喂,不如你主动出击,这可是只标准的金龟呢,又顾家。” “你们这么一说也对噢,我今晚就把他拿下算了。以后就坐宝马,住大房子,生活无忧无虑。”沈霖应和着,向往了一下这样的生活,似乎非常不错。 许曼妮嘴角抽搐:“今晚啊,会不会太猴急了一点?还是矜持一点好,火候还没到。” “哈哈,我说今晚也不错,良辰美景,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沈霖对两个好友的打趣也满不在乎,生活需要调剂。“我会考虑的。对了,曼妮,你和左谦怎样了?”自上次生日宴后,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她这个姐妹是典型的外强中干型,远远没有表面那么坚强,却又极会伪装自己,从来没有在两位好友面前表现过对这份感情的半点不满。如果不是生日那天,沈霖差点以为他们两个真的是那么恩爱。 许曼妮翘着脚,看着脚尖,口气轻松:“嗨,我们能怎样,还不是老样子。” “你们到底打没打算结婚啊?”温岚心直口快。 “当然有啊,只是要缓一缓,我最近接了几个大单,等这阵过去再说。” 沈霖望着天花板长叹:“我们等这顿酒席,头发都快等白了。温岚等做你的伴娘,已经等了多少年了。红包揣在我们口袋里都快磨破了。” 许曼妮白了他们两个一眼,伸出手:“你们先把红包上交得了,我那有地方放。” 临走时程亚通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只北京烤鸭,许曼妮一把夺过温岚手里的包装袋,振振有词:“你要保持身材,吃多了长肉。” 温岚跟她抢,“我不怕长肉,再说了,长了肉可以减肥。” 沈霖在一边看不过去,“干脆都给我吧,我老太婆不怕长肉也不要减肥。” 她们同时骂道:“你滚一边去。” 王意也掂量着手里的烤鸭说:“程亚通,你也太抠了,这一只鸭子拿回去还不够塞牙缝的,要送就多送两只啊。” 程亚通恼怒地指着他:“你丫少贫嘴,闲少就给我放下,留着自己吃。老子辛辛苦苦从北京带回来的,我容易吗我?” “喲,还学了几句京腔回来,可惜不太地道。” “早点回家陪老婆,别在这里瞎得瑟了。”程亚通已然下了逐客令。 “走就走。林妹妹,你小心点啊,别以为这人运气好,英雄救美一次就轻信他了,子系中山狼啊~晚上把门锁好,切记,一定要锁好……” 程亚通一脚踹过去:“妈的,还不知道谁是中山狼呢,快滚,老子要睡觉了。” 他们一走,程亚通把嬉皮笑脸收了起来,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问看动画片的杨杨:“杨杨,这几天有没有听姐姐的话?” 杨杨点着头说:“有。” 程亚通笑了笑,起来从沙发边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紫罗兰色的条纹小手提包,递给沈霖:“这几天辛苦你了,报酬。” “还真有报酬啊。”沈霖接过包包,心里一惊,细细端详起来,精致、小巧、完美。PRADA的包包价格不菲,这报酬也太高点了吧。 “别看了,A货而已,从香港那边带过来的。”程亚通一眼就看穿了沈霖的心思,“你就算拿个正版的过来比较,也未必能看出过所以然来。” “多少钱?” “A货能要得了多少钱。不过你嘛,就算是正品背在身上别人也以为是仿冒的。” “喂,有你这么打击人的吗?” 程亚通耸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切,你买个正版试试,明天我背去逛街,回头率肯定是百分之百。”沈霖自信满满。 “女人,别太自信了!” 哼,沈霖微微扬起下巴高傲地笑着,心想:还不许人自恋了?我沈霖比较自信的也就是长相而已。 “谢了啊!以后有这种事,可以继续叫我,我不介意的。”她心里实在喜欢手中的包包,于是很不客气地收下了。想过去A货也不便宜吧,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背这么贵重的包包呢。 “好,好。”程亚通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很可爱。原来每个女人都有可爱的一面。他指着一堆行李:“作为回馈,你是不是该自觉点帮我把行李整理一下?累死了。” 沈霖低头轻轻踢了踢箱子,最上层放着一套灰色的三枪内衣。她笑着拒绝道:“整理行李这种事还是自己做比较好。” “小气。”程亚通有些生气地弯下腰把箱子的拉链拉上,头也没抬地搬进了房间。 沈霖站在客厅中央摇着头,这个男人脾气倒不小。 她洗完澡上了一会儿网,刚爬上床躺好,就听见敲门声。 沈霖靠在床头,并不打算下床:“门没锁。” 程亚通穿着睡衣端着水杯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进的意思。他促狭地笑着:“你还真不锁门啊?” 沈霖冲他眨了个眼,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让你有机可乘。” “你别给我乱放电,被电倒了,后果自负啊。” “哈哈哈,找我有事?” “嗯,当然有事,不然你以为我找你谈心?” “有事赶紧说,我明天要上班。”沈霖觉得这男人真是啰嗦,看来金龟婿缺点还不少。 “你还打不打算搬家啊?” “废话,我不搬家,你搬吗?” “我搬哪里去?” “隔壁不是有个医院吗?”传说中的仙岳医院就在隔壁,该医院专门收治精神疾病患者。 程亚通恶狠狠地说了句:“最毒妇人心。” “好了,别扯了,赶紧说正经事吧。房子这么快就找好了?我还想说这两天去看看。” “我的办事效率向来高。当然,你要继续住下去也可以,帮我做家务抵房租。我亏一点就亏一点,不要紧。” “我呸,美得你冒泡。房子租在哪里?” 程亚通低着头,双手摩梭着杯壁:“就在附近,一室一厅,设施齐全,朋友的房子,投资用的。” “多少钱?”沈霖最关心租金问题。 “八百块。号称朋友价,原来一千二。我了解了一下,价格还算便宜,主要是安全。你如果觉得能接受,我明天去拿钥匙,带你去看看。” 沈霖内心盘算了一下,一室一厅八百块相当不错,只是觉得又欠他一个人情了。 “还有,我可有言在先,房东说不许合租。”程亚通补充一条。 “租金怎么交?” “这个好商量,反正是我朋友,他也不怕你跑了。你要怎么交,我和他说一声就行了。” “这么好说话?那按月付吧,我穷。” 程亚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怔怔地看着哈欠连天的沈霖,眼中充满了柔情:“随你吧。” 沈霖刻意忽略了这些,大大咧咧地叫道:“喂,你还不睡啊?很晚了,杨杨睡下了吗?” 下了逐客令,程亚通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搭在门把上:“睡了,我也这就去睡,晚安。”关上门,进了书房,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 今夜对他来说又将是个不眠夜,对沈霖亦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关了灯数着绵羊,谁知房门又响起。此刻沈霖心里也没歪念,只是觉得这男人婆妈,有事痛快点说完就是了啊,干嘛这么一次又一次的。 敲门声还是持续着,声音干脆有力,敲门的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贴着门问:“睡着了吗?” 沈霖只得下床开门。 程亚痛仿佛个沉思者突然收到打扰一般,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沈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红色的方形首饰盒,一丝凉意从沈霖的心尖掠过, 她问:“什么事?” 程亚痛摸着头,支支吾吾:“这个……” “送我的?”她故作镇定。 “嗯。”程亚通的脸突然一红,“刚刚忘记了。” 第十二章 追逐(1,2,3,4,5,6,7) 沈霖接过程亚通手中的盒子,当着他的面打开,看到东西的刹那如石化了一般愣在了那里。通透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看上去那么安静而舒服,而沈霖的手却越握越紧,眉头紧蹙。 两人站在门边沉默着,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场邂逅,而沈霖的心里却还装着其他。她眼前的男子对她的心事毫无察觉,还在讨好地问他:“喜欢吗?” 抛开其他,她是真心地喜欢这样一个镯子,比那个碎了的镯子还好要通透。她看着他,此刻内心百感交集,她不应该怪他的,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想讨她欢心才送了这个镯子。她感激,她沈霖何德何能,这么漂亮的贵重的镯子,理应有更加适合它的人来戴才是。 程亚通继续问着:“不喜欢?我觉得你戴起来一定好看!” 沈霖恍然间抬头,收起了那些心思,淡淡地笑道:“当然喜欢啊,这么漂亮。可是,程总,这个太贵重了,你应该送给更加适合它的人。” “你就是适合它的人。”程亚通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两两相望间,程亚通的心思涌动,此刻他很想去吻这个美丽得令他心动不已的女子,狂热的内心里掀起了一股躁动,他试图靠近,却在计算着火候,似乎还欠缺一些。就在这跃跃欲试中,沈霖给他来了个漂亮的转身,向前迈了两步,才掉转过来,盖上手中的盒子,递给他说:“谢谢程总的好意,这样的东西我看看就好。” 程亚通没有伸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镯子是我欠你的,理应还你,可能没有你原来的贵重,但也有其不同的意义。” 沈霖摇着头:“不,你不欠我的,我反而还得感谢你。” 程亚通不解地看着她,她笑而不答,只是说:“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第十二章 追逐 沈霖终究没有收那个镯子,后来也没有人再提这件事。 程亚通给沈霖找的房子就在仙岳花园对面,过条马路就到。环境、设施她是相当满意,家具电器一应俱全,花白色的地板砖,米色的落地窗帘,采光非常好,还没布置就给人一种温馨之感。 沈霖也是个行动派,傍晚看完房子,吃完晚饭就开始收拾行装搬家。杨杨看她搬走,非常不高兴,在程亚通身边哼哼唧唧问:“姐姐为什么不住我们家里了?”住了这十几天,她也开始依赖这个漂亮姐姐。 程亚通也不高兴,“你问姐姐去,我哪懂啊。” 杨杨拽着他的手臂不肯放:“哥哥,你跟姐姐说不要搬,好不好?她会给杨杨做饭,带杨杨去吃肯德基,骑木马……”她记得沈霖所有的好。 程亚通附在杨杨耳边轻声说:“你去跟姐姐说不要走好不好?” 杨杨得到了这个指令,兴奋地跑到客房,对在整理行李的沈霖说:“姐姐,不要走好不好?” 沈霖一边收拾衣物一边笑着看她:“傻孩子,姐姐也不能永远住这里啊,有空姐姐就会来看你的,好不好?” “噢。”杨杨失落地低着头转身走了。 程亚通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拍着懊丧的杨杨询问她:“你喜欢姐姐吗?” 杨杨不断地点着头,“哥哥不喜欢姐姐吗?” 程亚通笑了,他在自己妹妹面前向来诚实:“当然喜欢。没关系,姐姐住很近,我会带你去看她。过一段时间,我让她搬回来陪你,好不好?” “真的吗?”杨杨不敢相信。 “嘘!”程亚通望了望客房,“小声一点,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但是这件事不能让姐姐知道,听到了没有?” 杨杨不明所以:“为什么啊?” “傻丫头。”程亚通在杨杨面前伸出自己的左手问她,“这里几个手指?” 杨杨掰着他的手指数完,说:“五个。” “那好。”程亚通虚了一眼客房,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右手指着左手:“西游记天天看吧,五指山记得吧?哥哥的手呢就是五指山,而姐姐就是孙悟空,她既然进了五指山,就没那么容易出去,明白了吧?” 杨杨异常兴奋地叫道:“啊,那姐姐要等她师傅来救了,唐僧什么时候来啊?” “小声一点!”他真是败给这个妹妹了,说她傻,她还挺聪明的。“你哥哥就是那个唐僧。” 程亚通不明白沈霖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到底看出他的心思了没有?她是在故作矜持,还是自己表露得不够?想想他似乎什么都没做过呢,又怎么能得到认可呢?那她昨晚不接受镯子,是在拒绝他? 就如她自己说所的那样,她可不是一个年轻小女孩,毫不夸张地说她可是从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那些小女孩玩的时尚浪漫,她统统经历过了。二十八岁,二十八岁的女人就能拒绝温情?妈的,他程亚通才不信,没有哪个女人或者应该说是没有哪个人能拒绝得了温情。他难道不渴望?渴望,他做梦都想回家有个女人给他做饭,帮他哄哄杨杨。他看新闻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给他泡一壶茶,软声细语地和闲聊着一些人情世故。最好这个女人能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而恰恰沈霖就是他想要的那类女人,他内心是喜欢的,打心眼里喜欢。她有一份不错的工作,面容姣好,气质不错。从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却又不觉得乏味。这么说可能有些功利了,可这个世界就是个功利的世界。亲人朋友之间是功利的,利用情感来彼此抚慰;情侣之间也是功利,抛开爱情不谈,吸引对方的一定是有外在因素,例如长相、家境、性格、人品等等。人们不仅仅需要金钱的功利,更加需要温情的功利。 闽南人早早结婚生子的一大把。程亚通觉得参加同学聚会是件令人头疼的事情,那些人都拖家带口,没有老婆孩子的也有充门面的女人,而他还是光棍一条,所以对于这样的聚会他一般不参加。可又有人说他是飞黄腾达了,不要老同学老朋友了。 事实上他是个颇重感情的人,那些关系要好的朋友都还有联系,只不过人发了财,随之而来的麻烦也就来了。今天张三家要买房子,问程亚通借个三五万;明天李四家想买店面,又问他借个五六万;后天王五要投资,缺资金也找他,他一开始都很爽快地借了,结果是这些人一年半载连个电话也没有,让人心凉。后来想想干脆做坏人算了,王意给他出主意:“你不如找个老婆,这样再有人借钱就说老婆管着,做妻管严没什么不好的。” 程亚通一琢磨,其实是这么个道理。就拿现在沈霖做外帐那家小企业来说吧,别看规模小,但是每年盈利不少。老板是个妻管严,老板娘管财务,每一分钱支出都需要经过她,亲戚朋友借钱需要算利息,大家一视同仁,连自己妹妹借也一样;他只能偷偷地存点私房钱,接济一下经济紧张的妹妹。坏人都让老婆做了,自己落了个妻管严的名声。那老板自己也说了,除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对外人就是该这个态度,一提钱就伤感情。万恶的金钱社会啊。 当然朋友之间真的有困难,程亚通肯定义不容辞,多年没联系他也会帮忙,可最受不了的是钱借走了,人不见了。似乎他们的朋友情分还不如那笔钱。朋友之间就是不该扯上经济纠纷。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说人低调点没坏处,可他还是没把持住,高调地买了辆宝马,道行不够啊。 他起身进了客房,沈霖的东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他靠在门框上吐了个漂亮的烟圈,眼前顿时烟雾缭绕,沈霖的身姿顷刻间变得妖娆起来,让人有拥抱的冲动。程亚通当然并未这么做,就像昨晚一样,只是那么默默地看着她,每一个动作都看得那么仔细。 沈霖靠余光感觉到程亚通站在门边注视着自己,并不清楚他要说些什么。她之前多少有些明白程亚通的心思,可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了。那么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她呢,况且他早就说过自己有目标。那时候应该不至于骗她才对。可后来他又以什么样的理由在半夜时分赶来救她呢,替她打点一切? 昨晚是个不一样的夜晚,那个翠绿的镯子仿佛是一道闸门,启开了她的内心。那些近期刻意忽略了的问题浮现出来。毫无疑问这个程亚通已经和她身边的朋友表过态,他要追她,所以温岚才会在第一时间让他扮演英雄,让她心存感激;所以众人总是打趣他们;所以她在这里留宿,她的两个好朋友什么也没说,甚至怂恿她继续住下去…… 她慢条斯理地真理完东西,程亚通才收起他一贯的嬉笑,以非常正式的口吻挽留她:“要不等周末再搬吧,那边也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才能住得舒服。杨杨舍不得你走呢。” “呵呵,她也不是真舍不得,还是个孩子呢,每个人来你家住一段都是这样。况且那边要整理到舒适的程度需要花一些心思和时间,倒不如现在就搬。我等一下去沃尔玛买些衣架之类的居家用品。” 沈霖淡淡地笑着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两个人之间仅有一米的距离。程亚通随意垂着的左手上烧出了一截烟灰,只要一个轻微的动作,那些烟灰就会败落于地。他扫了一眼地上的行李说:“那随你吧。我去打电话给我朋友,顺道帮你把这些东西搬过去。” “行,谢谢你了。” 在沈霖表示谢意的瞬间,程亚通又恢复了以往的神彩,对她摆摆手:“这么客气。对了,你钱准备好了没?我家里可没现金了。” “有,有。放心啦,带了三千块,应该够了吧?” “可以吧,两千就够了,我和他说好了一押一付。本来想不要押金的,可他坚持要收,说不能破坏了行规。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程亚通有些无奈。 “呵呵,不要紧,押金本来就该付的。” 程亚通转身去打电话了,沈霖把行李搬到客厅,安慰了一下闷闷不乐的杨杨。程亚通磨蹭了一翻,才载着她们两位去了新家。 房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普通话带着浓浓的闽南腔,和程亚通称兄道弟。“嗯,我比较喜欢租给单身女人,干净安全,不用操心。你肯定也有去别的地方看过啦,我本来就租得很便宜,什么都有啦,才一千二。既然你是小程的好朋友,那少一点钱也不要紧的,我跟我老婆说我们也不是靠这点租金过生活,朋友之间嘛,帮帮忙,而且租给小程朋友我也放心啦,相互之间知根知底的。对不对?” 这一席话说得诚恳漂亮,告诉了沈霖他自己的难处和程亚通的人情,沈霖频频点头说:“是是,谢谢老板的关照。朋友介绍的,我们住得也安心,双赢双赢。” “对对。但是你要是不租了要同我讲就是了,不要悄悄搬走,这么多家具,我才收你一个月押金,实在是合算啦。” “嗯,放心好了,肯定会的。” 站在一边没有发言的程亚通也拍着胸脯笑说:“这个可以放心啦,有我这个中间人在,还怕什么?” 房东摇着头笑:“也对喔!” 客套几句后就两人爽快地把合同签下了。 房东走后,程亚通和杨杨留下来跟沈霖一起整理房间。杨杨在程亚通的指挥下也干得不错,三个人干得火热朝天,擦桌子,拖地板,洗厨房,冲卫生间。程亚通还不时地哼着不知名的网络歌曲,杨杨也跟着哼。沈霖拿着抹布笑他唱歌走调了,把杨杨也交坏了,他却洋洋自得地说走调是个性。 他依旧个性而快乐地哼着歌,挽起袖子拖地板时,还跳了一段迈克尔杰克逊的太空舞步,好在身体的柔韧性不错,扭得不算难看,但地板太滑,摔了个四脚朝天,逗得杨杨开怀大笑。气氛可以用“和谐”两个字来形容。 沈霖有时候觉得他像个大孩子,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又要不停地哄着别人,让人心疼。他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着,试图把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辛酸掩盖。 对于这两兄妹的热心,沈霖无以为报。十一点多收拾得差不多了,她请他们两个去吃宵夜。 三个人在路边找了个吃串串香的小店。程亚通扬起眉和杨杨说:“想吃什么尽管点,你的霖姐姐请客,机会难得。”大有宰她一顿之意。 沈霖环视了一下这餐厅,摸摸了自己的钱包,满不在乎地说道:“随意点,别和我客气啊……”这小店吃撑了也充其量是三五百块钱。 其实串串香吃的也就是最家常的菜,三人各自拿着个小篮子挑着自己喜欢的菜。沈霖心情好,胃口就好,挑了满满一筐菜。程亚通斜睨着她:“啧啧,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沈霖很不以为然:“这么一点很多么?” “你吃宵夜不怕发胖?我看她——们都不吃宵夜……”程亚通的手握着杯子,神情里流露出一丝淡漠。 沈霖揣测着他口中的“她们”,其实她是想说“她”的吧,他相册里的恋人。她用汤勺压了压鱼头火锅里的青菜说:“怕啊,怎么不怕,饿了怎么办呢?只能吃呗。明天去称估计得胖两斤。”饥肠辘辘的感觉不是谁都能熬的。 “哈哈,没那么夸张吧。”程亚通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分别给杨杨和她盛了一碗汤。“但晚上吃太多,对身体不利。” “是的。” “你老家哪里的?”程亚通问。 “B市。” “噢,不太远,经常回家吗?” “没有,我父母和哥哥在上海,准备移民新西兰。过一段休年假,去一趟。” 程亚通惊诧地看着沈霖,“那你也会跟着一起去吗?” “我倒是想去,没钱。我也不太喜欢新西兰。”沈霖讪讪地笑着。 “就是,国内多好,移什么民。你喜欢什么样的国家?” 沈霖轻咬嘴唇:“我比较俗,喜欢欧美发达国家,荷兰还不错。” “哈哈,大家都是俗人。喜欢郁金香还是风车?” “都喜欢。” “你以后打算自己煮饭还是吃外卖?”程亚通问。 “看心情,不想煮就吃外卖。”她抬头看了看他,说:“怎么,你想蹭饭?” 程亚通毫不避讳,脸上笑意盎然:“看来以后去你家蹭饭之前先得打电话问问主人心情如何。” “我家不欢迎男宾,杨杨倒可以。”她低头问一心吃东西的杨杨:“以后去姐姐家吃饭,好不好?” 杨杨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然后频频点头。 遭到拒绝的程亚通觉得颇没面子,“喂,你也拒绝得太直接了。不会是只拒绝我吧?” 这句话让沈霖当即一愣,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并没有回避,而是俏皮地说:“哼,也要看我的心情。” 程亚通好言好语:“好、好,你老大,你说的算。心情不好时知会一声啊,免得我去吃闭门羹。” 吃完宵夜已经是十二点,沈霖回到家里洗完澡躺在床上,开着灯,一室寂静。她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小小的房子给人一种安全感,却仿佛缺了点什么。她辗转难眠,第一次认真地想起了程亚通,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男人。他的桀骜不驯、他的细心和耐心、他的嬉皮笑脸、他的无所谓、他看着她时,眼中暗藏着的温柔与灼热……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一股陌生的寂寞如潮水一般涌向她,精心筑起的心房瞬间决堤,毫无防备。 半个月后,一个周五的傍晚,临下班时,沈霖突然接到魏征的电话。 那个时候的魏征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名字。有些人有些事,随着时间和空间的变迁,会有突然的疏远和陌生感。 “妈妈让我接你回家吃顿饭,他们都说想你了。”魏征的语气还是那么的冷淡,说着与他无关的事。 “噢,知道了。”沈霖有些内疚,她已经很久没回杏林看公公婆婆了。“你不用过来了,我自己直接回去吧,你也不顺路。” “我今天不加班,已经快到了,你准备一下吧。” 沈霖来不及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分钟下班,她匆忙收拾了一下东西,等着打卡机的声音响起。 魏征果然已经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抽着烟倚在车前等她。他见沈霖出来,将副驾驶座上的门打开,自己上车,把烟蒂摁灭在了烟灰缸里,沉默地启动车子,慢慢驶向马路。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西,白底蓝色条纹衬衫,胡茬泛着微青,眼睛里布满血丝,想必又熬夜了。他嘴唇微抿,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两人见了面居然无话可说,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连空气也是僵硬的。 “怎么没去接梅梅?”沈霖没话找话。 “她这两天不在厦门。”他答。 “噢。”沈霖点着头,“你们的新房装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只差家具没买。” “速度还挺快的嘛。” “嗯,还好。” 这一问一答中间,沈霖觉得魏征的肌肉坏死了,没有一点笑脸,她不再说话。厦门大桥的收费站前排起了长龙,几乎是停滞不前。 魏征打开车窗,点了一支烟,自顾自抽起来。弥漫着的烟雾中混合着香烟的味道。魏嘉文不抽烟,所以她至今也没能适应这种浑浊。 “我听许曼妮说你出租屋里进坏人了?”魏征终于开口,口气还是那么冷。 沈霖心里一紧,没否认也没有承认。过去这么久的事突然被他提起,不免会有些不快。许曼妮这女人真多嘴,和他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听说还是在半夜?” “嗯。”她点头。 他皱着眉,突然质问起来:“你当时怎么不会给我打个电话?” 莫名其妙的质问更让沈霖火冒三丈,想着他以前说过的话,强忍着要下车的冲动,气愤地回他:“凭什么让我给你打电话,你是我什么人吗?魏嘉文死了,我和你什么关系也不是。” 魏征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抓紧,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她。良久,他才疲惫地靠在座位上,目视着左边成排的车辆。 她说完才知道自己的话多么恶毒,“魏嘉文死了”就这么轻易地脱口而出,还是当着魏征的面。尽管这是个事实。 因为刚刚的言语,她心里堵上了一块挪不动的大石头。 车子缓慢挪动,过了收费站,魏征低声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无论大事小事,我都会尽力而为的。我哥哥是死了,但他的家人还活着。” “对不起!”她为刚刚的失言道歉,那些话只是伤人伤己。 “你不用道歉。” 沈霖不再说话,窗外景致一如从前,厦门大桥下的海已经不如刚来时那么让人心旷神怡,海港变得那么窄小,仿佛那只是一条没有出口的河流,而不远处的集美大桥正悄然兴建。 回到家里,两位老人非常高兴。婆婆正准备饭菜,沈霖放下包挽起袖子要进厨房,公公拉着她往沙发边走:“霖霖,难得回来别进厨房,让你妈做,我给你泡茶。” 婆婆探出头来:“老头子一边去,霖霖难得回来,让她进来帮我,好让你看看她的厨艺长进了没有。” “丫头上了一天班,让她好好坐下休息休息,不行吗?”公公不肯放行。 “你个死老头子,吃完饭有的是时间,霖霖晚上这里睡啊,反正明天周末。” 公公自知说不过老太太,连忙去到了一杯茶,送到沈霖嘴边,“来,喝一口,刚泡的。” 沈霖无奈地笑笑,把茶喝掉,进了厨房。婆婆见她进来,脸上乐开了花,“霖霖你站着就好,我来。我呀,就是让你进来陪我说说话。” 婆婆正在洗花蟹,舞动的蟹脚让沈霖下意识地想起程亚通,他曾经被花蟹伤过,愣愣地站在那里。 “魏征今天去翔安,顺路去买了一些蟹和小龙虾回来,很新鲜。这些你都喜欢吃,所以我就让他去把你接过来。我和你爸爸都挺想你的,这次快两个月没见面了吧,好几次我说去岛内看看你,你爸爸说你肯定是忙,不然早就回来看我们了。你看你都瘦一圈了,这个周末就住这里,我给你补一补……” 沈霖摸着自己的脸,许曼妮前几天还说自己胖了,难道她能够即胖即瘦?心想着路过药店一定要去称一下,看看自己到底是还是胖了。 两婆媳拉家常,魏征时不时地探进来看看,无非就是问:“到底好了没有?” 婆婆总是宠溺地叫一句:“这小子!” “这个礼拜我和你爸爸只见过他两次,天天加班,都是住公司。你看他,都瘦得只剩一层皮了。梅梅去上海出差,也很久没来了,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老头子,冷冷清清……有一次和你爸爸不想煮饭,两个老头去对面的粤菜馆吃了一顿饭,那家店老板娘不错呢,给我们打了个七折,味道也可以。你爸爸回来跟个孩子似的,非要跟魏征要钱,说是因为儿子不在家才会想要出去吃饭,价格可是不便宜。” “呵呵,魏征的公司刚刚开始,肯定有很多事,等梅梅进门,再给您生个孙子,家里就热闹了。”沈霖安慰着唉声叹气的婆婆,心里也自责,这一段烦心事一堆,的确疏忽了,没有心思考虑公婆。 “恩,对啊。我还和梅梅说先怀也不要紧,生下来我会帮他们带。反正这年头都是先孕后婚,我们也学开明一点……”“孙子”将老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眉目间尽是笑。 她原来的房间装修了一翻,原本的简约变成现在的浪漫风格,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女主人的别具用心,沈霖甚至寻找不出她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仿佛用黑板擦擦去了一般。 那晚在公婆的再三要求下,她终于住了下来。魏征把自己的房间腾给了她,他睡进了新房。熬了夜,他吃完饭睡下了。等他一觉醒来,已经半夜,他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黄色光亮。 鬼使神差,他进了房间。沈霖正躺在他睡过的床上熟睡,呼吸清浅。他亦步亦趋,轻轻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一直没敢转头去看睡在旁边的人。他曾经在许许多多个夜晚想过各式各样的亲近方式,然而真的靠近了,却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意味,不敢正视。 许久,他才侧过身,怔怔地看着她。他从未如此靠近,如此认真地观察过她。他现在才知道她的眉角长了一颗浅浅小小的痣,睫毛很长,一根一根密集地排在一起,但也清清楚楚,微微颤动着;白皙光洁的皮肤,有让他触摸的冲动。他伸出手,却又握成了拳,极力地克制着,生怕自己的动作惊醒了她,那么她将更加厌恶自己。 枕边放了一本梅梅留下的美容书籍,他拿起来随意翻了一下,合上又放回了原处。手在台灯的开关处轻轻摩挲着,只要“啪”的一声,整个房间就会陷入黑暗,整个世界也会陷入黑暗。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霖霖”,她依旧睡着,连姿势也没有变。而他从没这样叫过眼前的人,没有机会,永远也不会有。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叫她,或者是无名无姓,“大嫂”这个称呼极少叫。 对啊,大嫂,她是他的大嫂。哥哥已经不在了,但大嫂依然是大嫂,如果他们相爱,那么就是不伦。社会不容许,魏家也会因此蒙羞,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们的爱。庆幸的是,他们并不相爱。 他确定她已经熟睡了,俯身上前,在她的睫毛处印上轻轻的一吻,然后轻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随即“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他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他想这不是犯罪,这不是犯罪。 爱情并没有错,错的只是人和时间。 周六吃过中饭,沈霖就搭公交车回了岛内。顺路在花卉市场买了几盆盆景,分别摆放在阳台和客厅。买盆景的中年大姐能说会道,介绍了一盆幸福树给她,说这棵树能给人带来好运。心动之余花了二十块,买下了它,放在房间的矮几上。房子里有了绿意生机,她会把空闲下来的一部分时间贡献给那几盆花花草草,想让那些生机持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像那颗幸福树,那盆永远长不成参天大树的树似乎是她的幸福,必须小心呵护。 程亚通几乎隔天就来一次。时间很固定,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他知道沈霖没那么早睡。呆的时间很短,一般就是一根烟的功夫,有时会和沈霖说点什么,有时就干坐着,和沈霖一起看电视。 程亚通对她的感情渐渐明朗化,沈霖并不排斥,她想顺其自然。有些情感你永远会不由自主,内心不想拒绝,任它肆意。 程亚通在情感上其实颇为内敛,或者说他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认为火候还不够,不想贸然行事。男女之事还是谨慎一些为妙,如果不成功,恐怕连做朋友也很难。他不想失去,哪怕朋友也好。 他们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但和身边那些速成的男女比起来就显得过于冗长而保守。他喜欢放长线钓大鱼,沉住气是先决条件,患得患失是大忌。 情感世界里,动了真心的人,任谁也无法做到收放自如。沈霖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哪怕拨错这种事也没有。拿着手机发呆的事常有,也常常幻想,手机里那个好听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甚至还设置了专有铃声,“你是我现在就想见的人,也是我最怕伤害到的人,恨自己有个平凡的灵魂,会自私还会混乱和愚蠢……” “你是我现在就想见的人”这句歌词太贴近他的内心了。有时候他会纳闷,那个女人看起来也不笨,是不懂呢,还是想欲擒故纵?琢磨不透。心里告诫自己不要琢磨,可又不由自主地去想去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霖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企图想要发现什么。 他常常会利用杨杨制造一些机会,比如晚上晚些时候回家,他会让吴姐把杨杨送沈霖那里去,这样不用找理由就可以见到她;再比如要去购物会叫上她,一些生活用品会让她帮着选购,而她总是很聪明地拉着杨杨进入妇女用品区域,替她购买生理用品,让他少了一些尴尬。他甚至把保姆回厦门的时间给延期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爱情是个折磨人的活儿,需要良好的心理素质,进攻与防守能力均要具备。 程亚通喝得微醉,车停在了沈霖的楼下,玩着手机,有意无意地拨通了她的电话,那边有感应似的,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沈霖轻声地“嗯”了一声他们连“你好”二字也省略了,俨然成了老朋友。 “怎么还没睡?” “就要睡了。”她早已洗漱完毕,躺在沙发上,声音慵懒。 “周末不用那么早休息吧?” “反正没什么事,早睡早起身体好。” 程亚通干笑两声:“我现在在你家楼下,正在按门铃,还差一个楼层数字,如果你同意我上楼,我就按下去,不同意,我就转身离开。” 两人静默着,沈霖考虑了很久,才说:“很晚了,杨杨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的。” 程亚通很快便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手机里不断地发出“嘟嘟”声,沈霖合上机子,刚想躺下继续看无聊的综艺节目,急促的门铃声就想起。她从小孔望出去,满面红光的程亚通正对着她傻笑。 沈霖看着自己暴露的睡裙,对着门外一通喊:“你等一下,等一下。”顾不上程亚通有没有听到,就跑进了卧室,手忙脚乱脱下睡裙,穿文胸,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长袖睡衣换上。一个人住就是这点好,就算是裸体也没关系。 程亚通还在很没有耐心地按着门铃,沈霖胡乱扎了一下头发,开了门。门口的他看着凌乱的沈霖,眼里尽是坏笑:“楼下刚好有个人进来,我就厚着脸皮跟上来了。” 沈霖沉着脸:“进来吧。” 也不用招呼,程亚通一屁股坐在了温热的沙发上,拿着遥控器自顾自地调了个频道,完全没有客人的自觉。 沈霖给他倒了一杯水,顺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家里没来得及去买凳子,她站在茶几边,坐不是站也不是,索性拿了一份报纸垫在地上,坐下来,双手捂着水杯。 “杨杨一个人在家不怕?”沈霖问。 程亚通喝了口水:“她已经睡了,我刚刚回去过。” “噢。” 两人都静静地看着无聊的节目,芒果台的综艺节目极尽搞笑之能,却没让他们两个笑。 程亚通突然转向她,问:“你昨晚没在家吗?手机也关机。” “是,手机没电了。”沈霖简略回答。 程亚通解释说:“昨晚本来想带杨杨过来看看,她说想你了。” “有点事就没回来。” 他抿着嘴没再追问,内心明显有些煎熬的他,站起来拉开落地玻璃窗,向阳台走去。远处是一片低矮的楼房,灯光点点;阳台下是条马路,车声刷刷而过,甚是扰人。 眼前的两盆新盆景吸引住了他的视线。一盆吊兰,一盆叫不出名字的水植物,都是最普通最好养的植物,他却望着它们出了神。昏黄的路灯隔着那些常青树和防盗窗,光线无法投射进来,整个阳台陷入一种幽暗,伴着水池边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他转身进了客厅,沈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双手抱着膝盖,看着综艺节目傻傻地笑。 程亚通扫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问她:“有那么好笑吗?” 沈霖坐在地板上仰望他,咯咯直笑,“你不觉得好笑么?那嘉宾被主持人耍得团团转。” 程亚通挨着她坐下来,在她耳边轻声问:“是吗?” 靠得那么近,紊乱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拂过沈霖的耳畔,混合着啤酒味。她只觉得耳根子发痒,局促不安,甚至以为程亚通会吻过来。她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说:“你看吧,的确挺搞笑的。”起身进了卧室,坐在电脑旁边无聊地翻着网页。客厅里传递出一种不安全的信息。 程亚通也跟进来,看她在上网也没打搅,走到大床边,脱了外套,把床头沈霖刚换下的网状的半透明睡衣扔到一边,躺了上去。他侧身端详了一下那件吊带睡衣,玫瑰色的,摸上去手感不错。不自觉地闭上眼,想象着身边的女人穿上这件睡衣的样子,欲望空前膨胀,努力的幻想着,抑制着。两唇相贴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他一边幻想着美妙的吻,脑子的另一边却想起了昨晚的事,心里耿耿于怀,索性一骨碌坐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扶着靠背椅,视线集中在她的头顶,“你昨晚上去哪里了?” 他还是忍不住问了,自己到底是沉不住气,他真想在她的头顶上印上一吻。 沈霖转头仰望着他,问:“你还不回去?”一根烟的时间早已经过去。 猛然间,程亚通的唇就下来,这是沈霖始料未及的。她下意识地推开他,却被他紧紧地搂着。两人所处的位置不是非常契合,隔着硬邦邦的金属靠背,她前胸的凉意和疼痛同时袭来,每推拒一下,他便搂得更紧一些。沈霖干睁着眼,心里百转千回。 她已经忘记了吻是什么滋味,过去,她和魏嘉文并不经常接吻。 程亚通闭着眼,吻得有些笨拙,但非常专注霸道。沈霖清晰地看着他的每一个表情,他是那么认真而沉醉。他感应到了她的敷衍,睁开眼看着她,环着她的手并未松懈半分。“乖,把眼睛闭上。” 沈霖猛地一把推开他,毫无防备的程亚通趔趄了一下,跌坐在一步之外的床上,看着她往外跑。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洗手间里的人正用冷水冲脸,镜中的她脸色明显易于平常,微微发红。不是没想过这一天的,只是诧异于自己的冷静。 心里的渴望有时候连她自己也看不清。 客厅里的脚步声响起,电视机频繁地更换着频道。她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自己良久才出来,平静地靠在沙发边的墙上,“你该回去了。” 这样的逐客令让程亚通颇为尴尬,放下遥控器不自然地转头看了她一眼,站起来两步并作一步跨过去,逼视着她,口气非常不好:“你就这么希望我消失?”他一直觉得时机还未成熟,现在看来果然是。 沈霖一愣,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看着生气的他无论如何也挤不出笑容,摇着头说:“也不是。” 程亚通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双手撑着墙壁,把她围住。两人的脸只有一寸的距离,他继续逼问着她:“那你三番五次赶我走,究竟什么意思?” 焦灼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她甚至不敢直视他,别过脸道,“你喝醉了,很晚了,我需要休息。” 程亚通涨红着脸提醒她:“明天是周末,我也没醉。” 沈霖回过头与他直视,她看到了他眼里闪烁的星火和锋芒,空气顿时凝固住了。 他叫着她,“霖霖、霖霖。” 让人迷乱的声音,他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叫她;而昨晚也有人这么叫过她,那么轻柔,那么深情,那个人也是第一次。 程亚通稍稍一倾身,他的身体和唇一并上来,这一次她并没有拒绝,也没回应,只是任他笨拙地吻着,胡乱地亲着。隔着衬衫她能感觉到他肌肤的热情如火,她松懈了,瘫软地靠在墙上,慢慢地伸出手抱着他的腰,轻抚着。 就这么享受他的热情,他的吻吧,她也渴望,不要想其他,这样做没什么不妥,没什么不妥的。 然而程亚通并不满足这一吻,他喝了酒,脑袋里清醒的意识慢慢远去,出于男子本能,他渴求更多,他势在必得。 脚边是沙发,十步之外就是床,他的思想剧烈斗争,到底是要床还是要沙发?沙发似乎更有情趣,床应该更舒适。最后他选择了沙发,只要用点力,两人就会倒在沙发上,就地解决。 他真的就那么做了,沈霖被他压在沙发下,连呼吸也困难。当程亚通的手触到她睡衣下的肌肤时,她倏地清醒过来,握住他的手,怔怔地看着他,内心□涌动,却无比清晰地说道:“不要这样。” 程亚通笑着轻哼了一声,“你怎么能够这么清醒。”挣脱了她的手,继续低头是无忌惮地亲吻,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她是真的想要,在她耳边低喃:“不要拒绝我……” 沈霖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在理智与情感的边缘挣扎,最终理智占了上风,现在压着她的人和她什么关系也不是。她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推拒,扯着嘶哑的嗓子叫了一句:程——亚——通。 这三个字就像一瓢冷水一样把程亚通浇了个透彻,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他呆住了,愣愣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沈霖,他不明白刚刚还喘息着的女人为什么可以这么清醒,他以为她会顺从的。 “你起来!”沈霖呵斥他。 两人呆坐在沙发上,程亚通生气地看着沈霖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弯腰捡起从滑落在地上的头绳,随意绑着,然后进了卧室,一句话也没有,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他当即楞在了那里,心情由生气转为郁闷,他知道这一次真的操之过急了,没有控制好自己,前途如何,一片迷茫。 他去敲门,门居然没上锁,欣喜若狂地推开,只见沈霖面朝墙壁侧躺着,一声不吭。 程亚通在她旁边坐下,大胆地捋了捋她耳边的发,小心翼翼地问:“生气了吗?” 沈霖吸了一口气,闭上眼,重复着今晚说过的话,“你回家吧!我想休息。” 程亚通干坐了一会儿才呐呐地说:“那我先走了……” 屋内安静极了,程亚通穿外套的悉索声变得格外清朗。 第二天,沈霖睡过头了,她急急地梳洗了一番,却对着镜子里的熊猫眼犯了愁,最后化了个淡妆去上班。一天的时间,她的手机除了工作电话,没有响起过。程亚通既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短信。对于昨晚的事,她很意外,她没有准备,她一直以为他们可以顺其自然。 她申请休年假,去上海看望父母和哥嫂。并不突然,她一直在筹划着要去一趟上海,然而也就是早上才决定要马上去一趟的。 沈霖没有通知谁,也觉得没有谁可以通知,一个星期也就当是给她自己的心灵放个假,享受家庭给她的温暖。以后这种机会屈指可数。 人都有依赖性,依赖家庭,依赖温暖,依赖某个人,依赖某段感情,可如今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依赖。 晚上回家,胡乱吃了点东西,开始查询上海的天气,订往返的机票,收拾行李。 门铃响时,她以为楼下的一定是程亚通,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让他进来,最后发现是许曼妮,才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许曼妮前脚进门,温岚后脚就到了,八成是商量好的。 沈霖打趣道:“两位美女光临,使得寒舍蓬荜生辉啊!” 许曼妮也装腔作势地回道:“哪里哪里,乔迁也不通知一下,我们好歹也要买点礼物表示表示。” 沈霖不屑:“哼,你们两个就会甩嘴皮子,这知道了也没见你们买一束花上来。” 两人参观了一下房子,都点头称不错,温岚异常满意,“嘿嘿,以后我改善生活就来这里,我们三个小聚也不用去外面吃了,花那个冤枉钱,买点菜在这吃多爽快啊。” 沈霖不满,“喔,敢情你们一个个把我这当餐馆了啊?” 许曼妮打岔:“我说程亚通办事还真让人放心,给你找的这房子性价比真高,以后有事就找他。” “许曼妮,我们哪能和某些人比啊,你别想得太美好了!”温岚话里有话。 许曼妮不怀好意笑看沈霖,频频点头说:“当然,当然,我把这事给忘记了。” “你们少来取笑我,要喝水还是饮料?”沈霖岔开话题,转身进厨房拿饮料。提到程亚通,她有些不自然,心里忐忑不安,希望他今晚不会这么不识相地找上门来。 三人照例闲聊一番,从房价到银行利息再到艳照门,随心所欲,想到什么说什么。而对于她们二位的突然造访,沈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程亚通还真是用心良苦。 “二位美女,你们今晚是打算小聊呢还是住这里?”沈霖问。 “怎么,你想赶我们走了?莫非你这里待一会儿还有客?”许曼妮升了个懒腰,斜靠在沙发上,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温岚则斜睨着沈霖,嘴角抽搐。 “你们也太敏感了吧,我不过是想给你们准备被子而已,两个人睡床一个人睡沙发。” “我们没有敏感啊,单身女人,家里有男人过夜也很算正常,对吧?”温岚对许曼妮道。 话毕,沈霖马上反击:“喔……,曼妮,看来我们的温岚小姐有过类似的经验,还把我们两当傻瓜,担心她嫁不出去。” “哈哈,我们还以为你还是处呢,没想到伪装得这么好,啧、啧。”许曼妮摇着头把温岚打量了一番,把温岚看得发虚,她“嚯”地站起来,双手叉腰,气哼哼地说:“你们也太欺负人了,过分!!” “你的那个程至美还没上钩?沈霖我真替她的下辈子担心,怎么就这么笨呢?”许曼妮对着她,还是摇头。 温岚有些不耐烦起来,“就快了,就快了,给我一点时间,我缺乏经验嘛。” 沈霖看着两个好朋友抬杠,觉得好笑,“你们两个先聊着,我明天去上海,行李还没整理好。” 温岚和许曼妮几乎是异口同声:“啊,去上海干嘛?” “去看我父母啊,他们年前要去新西兰。” 两人点头表示:“是该去看看。”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温岚突然提起道。 沈霖顿住脚,打算听完她的话再进卧室整理衣物。 温岚故意喝了一口水,想买个关子,没料到,沈霖和许曼妮却不追问,她耐不住性子,追问起来:“你们怎么都不问问我是什么事啊?” “哼,你爱说不说。”许曼妮不屑一顾,要是有什么爆炸性的消息,温岚肯定当场就打电话给她们二位了。 “好吧,许曼妮你把耳朵捂上,不许听。沈霖,你听就好了。” 许曼妮乖乖把耳朵堵上了,有时候温岚就像个孩子,她们二人也陪着她一起孩子。 沈霖催促道:“你快说,不然我也没兴趣听了。” 她故意附在沈霖的耳朵边,声音却很大:“我又看到沈遨了。” 沈霖退后一步,瞧了她一眼:“嗨,我还以为什么新闻呢。”这个女人八成心里还想着他呢,提起他就脸就变成一朵花。 “你们就不奇怪,我看见什么了吗?” 此时,许曼妮放开耳朵,还是那副不屑的表情:“肯定又是和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去医院看妇科了。” 沈霖突然想起以前温岚是说过这么一回事,还说穿旗袍的女人让她们三个都汗颜。 “错,错!”温岚纠正:“我这次是在商场的童装区碰到他们的,他们在给刚过周的孩子选购童装,而我刚好也在给我侄女买衣服,最后沈遨还给我付账了,也不错,赚了套衣服。” “这很奇怪么,大概给亲戚的孩子买衣服,或者是那个女人的孩子的,再或者就是沈遨的私生子。”许曼妮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说进去了。 “我怎么就觉得那女人是沈遨的前妻啊,你们确定沈遨和她前妻没孩子?”温岚问。 “我们谁也没见过沈遨的前妻,哪会知道他们有没孩子。”对于此事,沈霖没有什么兴趣,随口说了一句,转身进了房间。 许曼妮倒是来了兴致,和温岚坐在沙发上分析:“对外宣称没孩子,估计就是私生子了,连看妇科都陪着,关系肯定不一般,要知道我们沈副总钱也有貌也有,还是香港人,非婚生子也很正常。” “也对噢,不过我看沈遨不太像这种人,他怎么也会给个名分的,孩子都生了。” “你呀你,干脆去倒追沈遨算了,一直念念不忘的。他就算结婚有外遇,你都是帮着他说话的,你会说他有苦衷,有感情。” 许曼妮一针见血,被她这么说,温岚也无所谓,嘴上反驳:“才没有,我对他早没兴趣了。” 许曼妮皱着眉笑问:“真的没有吗?” “没、有。”温岚斩钉截铁。 “没有最好,还是追你的程至美去吧,乖一点啊。” 两人聊得正欢,门铃响了。 沈霖的脑子里蹦出的第一句话是: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停下手中的行李,随手把行李袋搁在了写字台和衣橱的缝隙边,走出去时,她的两个朋友已经欢快地把程亚通迎了进来,并且以夸张的口吻默契地叫道:“果然不出我们所料!” 沈霖淡淡地和程亚通打着招呼:“来了,坐吧!” 沈霖淡淡地和程亚通打着招呼:“来了,坐吧!” 面对沈霖,程亚通竟然有些拘谨,甚至不敢直视,只是点头:“嗯。” 今日若只有他们二人,场面一定很尴尬,但作为和事老的温岚和许曼妮不会让他们冷场。跟着两人当起了主人,招呼程亚通:“呵呵,小程,坐,坐,要喝什么饮料?” 沈霖没好气地说:“饮料被你们喝光了,没了,只剩下水。要不我下去买两瓶饮料上来?” 程亚通忙说:“水就行,水就行。” 温岚给他倒了一杯水,和许曼妮坐在了沙发上。沙发是可以打开当床用的简易沙发,程亚通只得搬了条餐椅到沙发边坐下。他看了看时间,才九点一刻,还早,于是提议:“我请你们吃宵夜吧!不知道几位肯不肯赏光?” 温岚摆手:“吃宵夜容易长胖,所以还是免了吧!” 程亚通不以为然:“一次半次有什么要紧的。” “就是,去吃蚝干粥吧,很久没去了。”许曼妮附和。 “行啊,去吕岭路那家,把我妹妹也叫出来。” 站在一旁的沈霖插嘴:“你们去吧,我行李还没整理好,明天还得早起。” “行李,你要去哪里?”程亚通诧异。 “上海。”沈霖如实回答。 “你真扫兴,行李明天整理不行啊?”许曼妮就知道沈霖这别扭脾气不会去。 “明天真没时间,你们可以去啊。”转身进了房间。 温岚出来解围:“算了,就这么坐着聊聊天不也挺好的嘛!” 三个人也就这么聊开了,程亚通时不时地讲个笑话,惹得两位美女哄笑。聊了一会儿,许曼妮和温岚给他递了个眼色,他就起身进了卧室。 沈霖在卧室默默地收拾行李,并没有认真听他们聊什么。她整理得很慢,衣服一件一件叠得平平整整,她希望程亚通能够快一些回去,彼此之间也可以少一些尴尬。而程亚通的脚步声是她所没有预料到的。 他走到她身后,大胆地将她圈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使得沈霖没有挣扎的力量。然后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真的要去上海?” “是。” “去多久?”他还在问,浑厚的男性气息在她耳畔萦绕,她几乎无法抵挡那样的温情,想要歇斯底里,却碍于面子,无法发作。 “一个礼拜或者半个月不等。” “坐火车还是汽车,或者飞机?” 沈霖扭动身躯挣扎,低声呵斥:“放开我。” 程亚通却置若罔闻,继续在她的耳边哈着气:“回答我。” 沈霖没好气地回道:“轮船。” 程亚通笑了,依旧死死地抱着她,仿佛是一件珍宝。此刻他的内心却有一种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觉,心是空的,因为没有把握,怕一个松懈,她就会插上翅膀飞走了。他笑呵呵地问:“几点的轮船,我送你去轮渡。” “晚上十二点。” 程亚通放开她,:“好,好,十二点,我来接你,那我先走了。”随即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响声。沈霖飞快地用脚后跟使劲踩了他一脚,疼得程亚通直叫:“最毒妇人心哪!” 沈霖见他那副装可怜的样子,依旧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喝道:“快滚!” 客厅里的许曼妮和温岚听到里面的动静,站在门边忍着笑,鬼鬼祟祟地探着头想窥视一二,程亚通正耷拉着脑袋往外走,好不狼狈。 许曼妮和温岚对着嘴型问他:“你们两个怎么啦?” 程亚通指着自己的脚,又指了指卧室,低声道:“她好毒啊!” 许曼妮和温岚都骂他:“活该!” 程亚通也只能陪着笑,把许曼妮拉到一边,低语了几句,然后故意高声和她们打招呼:“我走了啊,下次请你们吃宵夜!” 程亚通一走,许曼妮和温岚呼啦一下进了房间,看见沈霖脸颊绯红地坐在那发愣,两人心中明白了一大半,故意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 沈霖抬眼,气呼呼地说:“没怎么啦。” 温岚戏虐地揣测道:“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喂,我们在好歹也要给程亚通一点面子嘛,这样多伤自尊啊!” 沈霖瞪着眼前的两个朋友:“你们两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还在给我装!” 被揭穿,两人也脱下了伪装,许曼妮替自己叫屈:“我们哪里吃里爬外了?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同一个阵线上的温岚也帮腔:“就是,要是别人我们还懒得管,你看看他对你多用心啊,你出了事第一个赶到现场,跑前跑后的给你报警,为此还差点和警察吵起来;无偿给你提供避难所,替你找房子,对了,听说还给你找工作,这么好的人你上哪里找去啊?” 沈霖心里已经软下来,但嘴上还是逞强,质问温岚:“塘边那次是你告诉他的吧?” “对,是我告诉他的,他就和我们明说他喜欢你,而且当时也是担心你,他家离塘边又近,我当然会通知他了,也乘机试试他对你如何,结果你也看到了,那天要是换了别人,才不会三更半夜跑前跑后的。我和许曼妮也是想促成你们两个,我觉得我没做错。”温岚说得振振有词。 许曼妮接着温岚的话往下说:“我说他人不错,我们认识也算有一段时间了,他有钱,但不会出去乱来,什么夜场酒吧之类的地方也会去消遣,但绝对是规规矩矩的。别看他平时油嘴滑舌,但骨子里绝对是老实本分,现在有钱人能做到这样也不容易……” “老实个屁!都是装的。”沈霖打断了许曼妮的话,说到老实,她便想起昨晚的事,气不打一处来。 许曼妮和温岚“噗”地笑出声,让沈霖骂人也不容易。许曼妮抱着胸说:“你讲讲看,他如何不老实了?” 三人坐在床上,沈霖将昨晚的事说了个大概,温岚和许曼妮笑得前仰后翻,沈霖呵斥道:“喂,有那么好笑吗?” 温岚笑说:“这程亚通的确老实,要换成别人直接把你给办了,你也没辙。你就敢说你不想?别说你是想给那魏嘉文守寡,终生禁欲吧?” 沈霖用枕头打她,“你滚,老处女!你们两个敢说今天来这不是他安排的?” 许曼妮摸着下巴点头说:“这个也让你猜到了,哈哈,程亚通太逊了。我们说正经的,你说的和他说的基本一致,但是你这也不能说他不老实啊,人家就是太猴急了一点,路子不太对,就像温岚说的,他还是很尊重你的嘛,换了别人还指不定怎么样呢。他也不是坏人,毕竟正值壮年,有那方面的需求也正常,可以理解,温岚,你说是吧?” 温岚点着头哈哈大笑,“他今天又怎么你了?” “他毛手毛脚了,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沈霖恶狠狠地说。 “他大概听说你要去上海,心里着急了吧,恋爱中的男人都这样。”许曼妮劝道:“适可而止啊,别让他下不来台,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沈霖一把抢过温岚手中的枕头,往死里捏,仿佛那就是她恨的程亚通,“噢,难道我就让他这么轻薄不成?和他什么关系也不是,这算什么事啊,连喜欢都没说过。” 温岚和许曼妮急忙追问:“啊,他还没表白?” 沈霖点着头,更加用力地捏着手中的枕头。 温岚宽慰她:“嗨,要我说呀,也不要拘泥于什么形式,他喜欢你还看不出来啊?要是不喜欢,说了也没用。再说了,干嘛非得他先说啊,你也可以表白。” “你们两个啊,就以为他真是个好男人呢,有些男人伪装得很好,就比如……算了,算了,我先去洗个澡。”话到嘴边又缩回去了,她想说的是魏嘉文,自己的亡夫,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生前伪装得多好啊,若不是死了,不知道是不是要隐瞒她一辈子。 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魏嘉文还活着,他是选择隐瞒一辈子还是和他离婚,奔赴他的爱情。应该是离婚吧,因为伟大的爱情。 其实她并不清楚魏嘉文对那个女人是否真的有爱情,还是纯粹的婚外恋,身体出轨。可那些短信,字里行间透露着一种宠溺,他对她的宠溺,以及她对他的依赖。她令可相信那些是爱情,否则她的丈夫就是个流氓无赖,而她会更难堪。虽然心灵与身体双重出轨远远比单纯的身体出轨可怕。 身体出轨了,还要灵魂做什么呢?而依附于她身上的灵魂呢,去了哪里?那种美妙的爱情总是和她无缘,而当这种感觉再次靠近时,她却有一种不真实感,她在害怕,在逃避,在退缩,甚至想要逃跑。 这么些年,她也孤独寂寞,工作累了回家想要个人给她倒杯水,会很体贴地给她揉揉肩膀,让她放松下来;升职加薪了也会想要有人分享,看着同事朋友们一个个买房子,还按揭,虽然辛苦,她却从心底里羡慕。人需要分享和分担。 就如许曼妮,她说和左谦在一起喝水也是甜的,多么幸福的女人。而幸福是什么呢?幸福就是和某个人在一起喝水也是甜的。 那个晚上她们没有开卧谈会,工作都很累,各自洗完澡就睡下了。沈霖本想问许曼妮的婚事,可终究是没开口,想说她自然会告诉她的,不想说,她总有她的理由,总是追着问她也很烦。现在这个年代,婚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喝水可以变甜就行了。 沈霖坐的是下午的飞机。许曼妮和温岚向她打听航班,她没有松口,但程亚通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航班号,在沈霖出发前出现在了他家楼下,非常之及时,并且聪明的带上了杨杨。 杨杨有几天没见到沈霖了,开心地主动上前和她拥抱,甜腻腻地叫她姐姐,并且很乖地自己上了后座,程亚通则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请她上车。沈霖狐疑地看着他,程亚通只得无奈地笑着。 有了杨杨的存在车内的气氛不至于很尴尬,杨杨总是在找沈霖说一些有的没的,问她要去哪里、为什么去、什么时候回来、还嚷着要让沈霖给她带礼物,那种特有的孩子式的撒娇口吻不仅仅让程亚通内心柔软,沈霖的内心也一样。她在想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妹妹的照顾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他的耐心可见一斑,对她却为何如此沉不住气?或者在他的内心深处并非她所看到的那样,只是纯粹的想满足自己的欲望? 可从另一个角度想,以他的条件想要寻找床伴岂不是太容易了吗?只要他愿意,也就是挥挥手的事,所以于情于理都不通。或者他想找一种新鲜感,于是看上了她这个寡妇。 “我为自己前一次的失态道歉,对不起,我喝多了。” 杨杨不再唧唧喳喳时,程亚通说了以上的话,他在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沈霖没看他,当男人对女人做了不该做的事,他们总是把酒精拿出来当替死鬼,错不在他们,而是可恶的酒精。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说:“既然是喝多了,可以不用道歉,以后有什么事打电话就行了,不用去我家。” 程亚通明显慌了神,他猜不透她的话有几分真心,还是真的只是赌气而已。他觉得自己又失策了,不该选择在开车的时候道歉,很明显现在不适合讨论这个问题,吸了口气:“我道歉是真心的,那天酒醒之后我真的有反省过。现在我在开车不方便探讨这个问题,等你下飞机,我打电话和你探讨好不好?” “不必了。” “真的不必了?” “真的不必。”沈霖认真地回答。 这个时候杨杨插嘴:“姐姐,你回来带我去坐木马好不好?就是上次在海边坐的那种。” 沈霖转头看到杨杨的真诚而纯真的双眼,脾气跑了一大半,连连回答她:“好,好。”她转头横了一眼程亚通,心里暗骂他是只狐狸,而程亚通也有心理感应似地冲着她笑。 到上海后,沈霖直奔父母家里,把二老高兴坏了。沈母拉着沈霖的手臂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这孩子,怎么也不说一声,自己就来了呢,打个电话多好啊,好让你哥哥嫂嫂去接你,机场离这里多远啊。多久没见我女儿了啊,看看,又瘦了,工作累不累?找男朋友了没有?这次来打算玩多久?” 沈父则实际得多,他什么也没问,悄悄下楼买了几个沈霖喜欢吃的菜,亲自下厨,等母女两聊完,饭菜也端上了桌,此时出门的哥嫂闻讯也赶了回来,非常高兴,一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久违了的团圆饭。 晚上程亚通给沈霖打了无数个电话,沈霖都没有接,直至电话没电自动关机,她需要时间好好考虑。 在上海的几天时间沈霖把手机关了,放下心享受难得的假期,心情愉快。私下里,沈母也会问起沈霖的个人问题,说着说着竟落泪,沈霖连忙安慰说,她正在找,有合适的一定结婚。 没有人愿意孤单。 一家人几乎形影不离,每日都一起出行,购物、嫂嫂带着姑姑一起去上美容院,还安排了一次周边城市的农家乐,一家人其乐融融。 在上海也遇到了一件意外的事,就是在周庄遇到沈遨。 沈霖去过上海许多次,周庄却一次也没去过,本来也没什么兴趣,可父母说要陪她一起去乌镇,这几天下来,别说是两个老人了,就是沈霖这个年轻人也有些吃不消,所以提议去近一些的周庄走走就成。而沈遨则是来上海出差,陪同他的香港朋友游周庄。 “嗨,这么巧。”沈遨先打招呼。 “是啊,没想到你也在上海。”沈霖也很意外,冬天的太阳晒得人懒懒的。 “嗯,我来有几天了,分公司有个会议,我过来看看。这是你父母吗?”沈遨望着沈霖身边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很恭敬地上去打招呼:“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沈霖的同事沈遨。” 沈霖对着父母努努嘴:“我们公司副总,我领导,跟我们同姓。” 沈父打量着沈遨,频频点头说:“嗯,年轻有为啊,不错!” “哪里,伯父过奖了。”沈遨客套一番,然后说:“要不一起吃个饭吧,我们正在找饭馆,现在也到饭点了。”他转身对身后的一对男女用粤语问道:“那是我公司同事,一起吃个饭不介意吧?” 那一对男女则用港式普通话回答,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一行人找了个普通的菜馆,为了照顾两个香港游客,点的都是上海的特色菜,末了,沈遨加了一个爆炒肥肠,沈霖最喜欢的菜。 席间,沈父母和沈遨攀谈起来,沈遨有意无意地说起自己与沈霖曾经是校友,又同时进了一家企业,点点滴滴地透露这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敏感的沈母打量起眼前这个长相帅气的年轻人,开玩笑地问沈遨:“小沈应该做爸爸了吧,孩子几岁了?欸,我们家霖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成个家,一个人没着没落的,让人不放心。” 沈遨还没说话,他的两个香港朋友就笑起来,替他回答说:“沈生还没成家啦,还是单身。” 沈母听到此话,喜上眉梢,和沈父交流了个眼神,逐劝道:“小沈也比我们家霖霖大不了几岁吧,年轻人别只顾着事业,家庭也很重要。” 沈遨忙点头:“是,是。对了,我听沈霖说你们要移民新西兰?” “是呀,我们出国,沈霖一个人在国内,我们怪不放心的,以后还请小沈多多照顾。”沈母说。 “二老放心好了,沈霖一直都很优秀,也很独立。是吧,沈霖?”沈遨低头询问身边的沈霖。 沈霖淡漠地点着头,她一直爱答不理地坐着,看着自来熟的几个人闲聊,自己倒成了局外之人。 一顿饭吃下来,沈遨已经把沈父沈母哄得乐乐呵呵,仿佛认识了几十年的老邻居,沈霖现在才见识到沈遨的口才,对老人也能滔滔不绝,她顿感佩服。临走时,沈母仗着是吃过饭的老熟人,就讨了个人情:“小沈啊,你看我们就要去新西兰了,我想让霖霖在上海多住些日子,你能不能多给些假期啊?” 沈霖不耐烦起来:“妈……” 沈遨看了看沈霖,爽快地说:“可以!但是,手机得开机,怕公司有事找。” “那就谢谢你了,要是这几天还在上海啊,可以上我们家坐坐,反正霖霖也没那么快回去。我们家住在浦东区……”老太太嘴快,哇啦哇啦把地址告诉沈遨了,还说那好找。 沈霖斜睨了沈遨一眼没说话,挎上她母亲的手势拉着她走。 沈遨摸着鼻子,笑说:“呵呵,好啊,就怕沈霖不欢迎。”然后命令沈霖:“把手机开机,财务经理找你好几次。”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沈霖也只好说是。 沈遨走后,沈父沈母对沈遨好评不断,说这个年轻人谦逊,上进而且有礼貌,事业有成,有作为云云,就差点没说能做他们女婿就好了,想从沈霖的嘴里套出什么,沈霖则四两拨千斤地说道:“别操心了,你女儿配不上人家。”一句话把他们打发了,沈母还想说什么,沈父看女儿情绪不高,制止老伴,不让他再问。 第十三章 转折(1,2,3,4) 让沈霖没有想到的是沈遨真的找上门来了,还带了一些礼物。这种做法不仅仅让沈霖非常难堪,而且产生了一种抵触的情绪。她终于是明白自己对沈遨没有了感情。那些曾经埋藏于内心的是爱情也好,友情也罢,慢慢消逝在了时间的洪流之中。而沈遨却在试图争取些什么,争取什么呢?沈霖不清楚,她看不到沈遨的内心,也许他渴望婚姻,渴望一个妻子,但绝不是爱情,他的爱情早给了另一个女人。 沈遨绝对是个高情商的男人,他处世圆滑,不着痕迹地周旋在不同的人中间,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真实情感,也从不轻易得罪任何人。他白天周旋在沈父沈母周围,间接地表达出自己与沈霖的关系,晚上便登门造访,送了贵重的礼品给沈母和嫂嫂,陪沈父品茶,与沈霖的哥哥下围棋,不遗余力地讨好每一个人,只有沈霖他毫无办法。 十点,沈霖送他下楼,在小区花园的长廊上,她对他说:“你这又何必?” 上海的天气不比厦门,夜晚的风冷飕飕的,刮得人心寒,沈遨的脸也是冷的,他说:“我为什么这样做,你不明白吗?” 沈霖沉默地看向他,他们不怎么联系,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见上一面,而她以为他应该早就放弃了。纠缠不休不像他的性格。 “沈霖,有时候你会让我特别心疼,比如现在。现在的你倔强,不愿意屈服,无助和孤独却写在脸上。这样的性格注定了容易与幸福擦身。你从来不找我,也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有把我当朋友,甚至开始讨厌我,这些我都知道。我总是在想我们其实可以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的,毕竟我们的遇境相似,我们可以宽容地对待一切,宽容可以让你我幸福。我今天这样做你完全可以无视,事实上我也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父母而已。” 沈遨的这一席话反而让我们的女主人公无话可说,好歹毒的一张嘴,话都让他说尽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她只能说:“谢谢你看望我的家人。沈遨,你说宽容能让你我幸福,当你我的内心只剩下宽容,你告诉我幸福从何而来?” “我说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也说过,我不愿意。” “那你就想一个人这么过下去?”沈遨问。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那好,我们先不谈这个问题,坐下来好好聊聊天,行不行?” 沈霖看着他:“聊什么呢?” “难道我们之间没有话说了吗?” “那你说吧,我听着。” “嗯,好。”沈遨很认真地说:“你什么时候回厦门?” “过个一两天吧。你呢?” “怎么不多玩几天?可以请假的。” “还有别的事。” “噢。”沈遨点头,又说:“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两天我们去逛逛,我也难得有空。” “好,我看看再说吧!” 这个不是肯定回答的回答却给了沈遨莫大的希望,“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给你电话。” “你先回去吧,明天再说。” 沈霖上楼后,沈母脸上笑开了花,拉着沈霖问长问短,结果什么也没问出来,很是懊丧。虽然沈霖死不承认,但据她猜测,女儿送人送了这么久,两人肯定说悄悄话去了。 大家都对沈遨夸赞不已时,沈父说了一句:“这个年轻人有作为,但是城府太深了一点,不够透彻。” 是啊,每个人都有城府,或深或浅罢了。 沈霖开了手机,短信不断,开机不到两分钟,程亚通的电话就进来了。这一次她没有闹情绪,很快就接起来了。那边的程亚通受宠若惊,却故作姿态地说:“你终于肯开手机了。” “漫游费,贵!”沈霖一边算计着一分钟得多少钱啊。 “不许挂电话!”程亚通霸道地说:“手机费算我的还不行吗?” “行,那有什么话就慢慢说,我不会心疼的。” “OK,我还以为你被人给拐跑了呢,手机不开,QQ不上的,告诉你啊,上海男人可没厦门的好。” 现在说话的是原来爱贫嘴的程亚通,沈霖也不自觉地仰躺在了床上,和他聊起来:“厦门男人哪一点比上海男人好了?上海男人多体贴,会做饭,懂得生活;反观厦门男人呢?十个有十一个都是大男子主义,不把女人放眼里。” “喂,你说话注意一点,不要一棒子打翻一船人,我难道不会做饭,不体贴?” 沈霖自知刚刚的话说得太满了,却依旧不改口:“做饭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再说了你体贴不体贴我哪里知道。” “沈霖,你真是气死我了,改天要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体不体贴。” “体贴难道是用嘴说的吗?” 程亚通在那头笑起来,“当然不是。” “你笑什么?” “咳咳,没笑什么。”程亚通止住笑,“在上海感觉怎么样?父母在身边感觉很好吧!” 沈霖迟疑地“嗯”了一声,她想说很温暖,可终究是没说出口,她突然觉得心酸,因为程亚通,他的双亲早不在身边。 “你在干什么呢?”程亚通问。 “我在接你电话啊。” “不,我是说接电话之前。” “那时候我在和我家人聊天。”她并没有说话,接电话之前的确是在和家人闲聊。 “噢,你几号回来?机票订好了吗?” “没有,你要帮我定不成?” “当然,只要你愿意,把你的身份证号码报过来,我给你订一张头等舱的。” “头等舱啊?”沈霖眼冒金星地乱想着头等舱,很没出息地说:“我还不知道头等舱长什么样子的,和电视里的演的一样吗?有咖啡、红酒,吃牛排,还可以打游戏?” “拜托,除了打游戏,好一点的航空公司都有提供这些好不好?不过说实话,我也没坐过头等舱,那是有钱人坐的,像我们此等贫民百姓做得起经济舱就该偷笑了。” “切……原来你也没坐过,我本来还以为你的见识也没比我宽多少嘛。” “要不下次我们去旅行,一起体验一下头等舱吧,我还是很期待的。”程亚通无限幻想地说着。 “那得你出钱,头等舱我等穷人买不起,只能坐坐春秋航空之类的小飞机。” “嗯,可以。你几号的飞机?” “后天晚上九点半的。” “怎么买那么迟的,多累啊。你看我体贴吧?” “呸,这用得着你体贴,买那么晚是因为老娘没钱。黄金时间的需要大把的银子。” 沈霖发现,不管和程亚通怎么样不愉快,跟他一起聊天比和沈遨在一起舒心,可以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没有话题。 突然,她听到有人在叫:“阿通、阿通。” 是个女人的声音,用闽南话叫他阿通,很急促的样子。然后程亚通“诶”了一声,对那人说:“来了。” 沈霖甚至想象得到他的动作,他一定是捂着听筒对那着门口喊,但她还是能听见。 沈霖问程亚通:“你家有客人啊?” “嗯,是,有个朋友在我这住几天。”他答。 “看来你家经常收留女客……”沈霖心里多少有些酸溜溜的。 “别瞎想,我出去看看,等一下给你电话啊。” 程亚通挂上电话,留下沈霖独自躺在床上沉思。 第二天沈遨来电话让沈霖一起去逛逛,沈霖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把沈遨打发了,下午独自去买了一些礼物带回厦门。 收拾行李时,沈母在一边苦口婆心地劝沈霖多待几天,数度哽咽,沈霖心里也不是滋味。 “妈,你别这样,我不是说了嘛,等你们走之前,我再来一趟。再说了,我的假期已经过了,你不想我失业吧,香港企业,死板得很,我要是失业了,你们又走了,到时候我找谁接济去啊?”沈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你那个和你同姓的领导不都准你假了吗?”沈母颇为不满。 “他不是我直接领导,我上头还有经理呢,很多事他都不过问的。哪天被炒鱿鱼了,他未必会知道。”沈霖危言耸听道。 “噢,是这样啊。”沈母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我觉得那年轻人还不错,模样好,工作又好,对你也上心。霖霖,你年纪也不小了,而且以前又……诶!” “妈,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你们就别瞎操心了。”沈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过几天是他的忌日,今年是第三个年头,我在想,和他总归是夫妻一场,怎么说也得回去一趟吧!妈,你说是不是?” “欸,回去吧,回去吧。”沈母看着眼前的女儿着实心疼,想着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就会犯心绞痛,也不知道她前生造了什么孽,今生摊上这样的姻缘。 飞机晚点,沈霖登机时已经接近十点。她的位置靠窗,声旁坐着一位男士,她一直望着窗外的停机坪。不久有人走过来和那位男士搭讪,她并未理会。只是在不经意间转头时,发现了沈遨,他正笑着看她。 惊诧之余,沈遨已经和那位男士换了位置,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沈霖问:“你怎么也乘这班飞机?” “我怎么就不能乘这班飞机了?”沈遨笑答。 沈霖再无话,坐着无事就看着窗外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甚为壮观。她想起了程亚通,现在坐在她身边的人是沈遨,她曾经深爱着的初恋情人,她却想起了程亚通。 在登机前,程亚通一直和她通着电话、短信,直到手机没电为止。沈霖没有再问那个女客,只是心里难免会想那个女人的样子,那么亲切地叫着他的女人,会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他们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其实两个人并不了解,他们共同的朋友仅仅是许曼妮、温岚、王意几个,他们谈不上了解,彼此都只是朋友的朋友。他们除了共同的朋友以外,还有关系更特殊的人,比如她有公公婆婆、小叔子,而他有妹妹以及一些关系更要好,她却不知道的人。 如果说她不会想要这段感情是假的,她只是在冥冥之中觉得很空,感情的基础不够扎实,犹豫、害怕,让人不自觉地想到魏嘉文。那样的背叛她真的只能承受一次,决不允许有第二次。 被人伤害过的伤口纵然可以愈合,但心始终无法温暖,那种记忆太深刻,太彻底。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太决绝了,例如现在坐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体贴地给她盖毛毯的男人,多么优秀的一个人,她在几年前曾多么渴望能够得到,而今她却可以如此的拒绝,她甚至有一种无法释然的惆怅,多么遗憾,他永远只能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飞机降落时已经十一多了,沈霖和沈遨一起出机舱,一起等行李。沈霖的行李先出来,沈遨很不客气地把她的行李往自己的行李架上放,然后对她说:“太晚了,一起打车走吧,你不会这连着也拒绝吧?” 沈霖笑笑:“不好意思,我应该有人来接,所以只能拒绝。” 沈遨一脸无奈,但还是很有风度地一起推着车往外走。 程亚通早已等候在门口,他透过玻璃看见身穿黑色风衣的沈霖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士,而且谈笑风生,差点没背过气去。定睛一看,是那个一度让他咬牙切齿的男人,如果没有眼前这个人,他说不定可以早一点走近沈霖,程亚通甚至毫无根据地揣测那日沈霖没回家是不是和他去鬼混了?他真想掉头走人,可又觉得有失男子风度,心里暗骂自己大半夜的来接什么机,真是自作多情。 他开始惴惴不安,这个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沈霖这几天一直和他在一起?可是不对啊,他向许曼妮打听过情况,说他是沈霖的上司,她对他并没那个意思,难道说许曼妮的情报不可靠? 还好他头脑没有发热,当那一对璧人走向他的时候,他还是很有礼貌地和眼前的这个男人握了握手。 “程亚通、沈遨。你们上次见过的,许曼妮生日那天。”沈霖介绍之余也不忘提醒他们并非第一次见面,他们的名字面前都没有前缀。 按照国际惯例,他们握手寒暄。 程亚通很主动地把沈霖的行李箱拿下,并且作了一个让他自己也觉得吃惊的动作,那就是果断地牵过了沈霖的手,意外的是,沈霖一改往日的倔脾气,出奇的温顺,还轻轻地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细尘,动作很轻柔,场面很温馨,这无疑是给程亚通吃了一颗定心丸。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他的拇指按在她薄薄的掌心上,轻轻地摩梭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掌纹,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他主动地邀请沈遨说:“沈总,现在这时间段不好打车,要不我们一起走吧!” 沈遨婉拒:“不用了,车也挺多的,况且还有小巴。” “客气什么,一起走吧,你是霖霖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亲昵的称呼,在沈遨面前,程亚通表现出了和沈霖不一般的亲密。 沈霖也道:“别客气了,一起走吧,有便车干嘛花那个钱去打的。” 沈遨不再拒绝,“好吧,那就不客气了。” 三个人在车上也说说笑笑,他们先送沈遨回家,然后回仙岳花园。 车厢内少了一个人,车内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程亚通淡淡地问沈霖:“去上海玩得怎么样?”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淡定。 沈霖也淡淡地回答:“还不错,全家人去了一趟临安,农家乐,挺开心的。” “是吗?那改天我们也安排一下,元旦吧,元旦在附近找个农家乐,带上杨杨。” “好啊。” “上海冷吗?” “比厦门冷一些。” “喜欢上海还是厦门?” “厦门,厦门比较适合生活。”这是沈霖的真心话。 “嗯,我也喜欢厦门,上海生活节奏太快了,无形中给人一种压力。”程亚通心里高兴,他觉得自己和沈霖终于有了一个共同点,虽然只是喜欢同一个城市。 两个人一路上就聊一些无关紧要的。 临近仙岳花园时,程亚通的手机响起,他摁了免提,杨杨的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你们到底到了没有啊?我都等很久了。” 程亚通回答说:“到了,到了,在门口了,准备给我开门。” “好,好,我挂了啊,你们快一点。” 挂上电话,程亚通无奈地摇着头问沈霖:“你给杨杨带礼物了没?” “买了,她怎么还没睡?”沈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都几点了。” “我出来时和她说来接你,她就不肯睡了,这小丫头还惦记着你的礼物呢,每天念叨着‘姐姐怎么还不会来,姐姐怎么还不回来’,那几天本来想和你视频一下,结果你也没上线,手机又关机,她每天就沮丧着个脸说想你了。” 沈霖听着也很开心,“呵呵,看来我没白疼她。” “她对别人也没这样过,大概也就是缘分吧。”程亚通一语双关,到了仙岳花园路口,他问:“你要左转还是右转?” “太晚了,我还是回家吧,你帮我把礼物给她就行了,和她说我明天再去看她。” “你还是自己送上去吧,那小丫头死心眼,没看到人不认账,她会以为她哥哥骗她,随便出去买个东西对付了一下。”说着程亚通已经把车驶进了仙岳花园。 沈霖从车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两人一起乘电梯上楼。 电梯里没人,程亚通低声问:“给她买什么了?” 沈霖心不在焉地回答:“小女生喜欢的。” 她一直在琢磨,程亚通电话里的那个女人到底走了没有,有几天了吧。 “你怎么啦,情绪不高啊。” “没有啊。” “还想着那个人啊?” 沈霖抬头死死地看着程亚通,看得程亚通心里直发毛,半天才开口:“你在说什么呢?”沈霖现在只恨自己没穿一双尖头的高跟鞋,可以一脚把他给揣残了。 程亚通抿着嘴不再说话。 开门的人并不是杨杨,而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鹅蛋脸,穿着丝质的睡袍,头发蓬松的挽着,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沈霖一眼就认出了她。在她还年轻的时候,程亚通曾经亲昵地搂着她的肩膀,对着冬天的大海笑。那张照片太幸福了,太深刻了,以至于沈霖一眼就认出了她,尽管她已经不是青涩的她。 那个时候的他们几岁,二十还是二十二?那么青春逼人。回头看看,自己也是从那个年纪走过来的,那个时候她正与沈遨热恋。 程亚通并没有给他们做介绍,那个女人却很热情地和沈霖打招呼:“嗨,你好,我是阿通的同学,快进来吧!杨杨在洗手间。”她的脸上绽放着成熟女人特有的妩媚与迷人的光彩。 她殷勤地给沈霖倒水,一边和程亚通用闽南话讲话:“怎么这么晚,飞机晚点吗?杨杨等得都想睡觉了。” 程亚通也用闽南话回答:“晚了半个小时。” 沈霖像是进了陌生人家里似的,浑身不自在,捧着水杯坐在一边默默地喝着水,听他们讲话。 “家里还有没有吃的?”程亚通问。 “有面条、速冻水饺,给你们煮一点吗?”那个女人说。 程亚通转头问沈霖:“饿吗,我给你煮点吃的吧!” 沈霖忙拒绝:“不用,不用,不太饿。” “那等一下在楼下吃点吧。” “杨杨怎么还没出来?”沈霖低声嘟嚷。 程亚通也开始嚷嚷:“杨杨,我们回来了。” “噢,马上,马上。”杨杨回答。 杨杨出来就往沈霖身上贴,非常亲昵地叫着“姐姐,姐姐”,让人不由的心软。沈霖让程亚通把灯关了,从包里拿出一个瓶子,程亚通拿起那瓶子看了看,“不就一普普通通的瓶子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干嘛?”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女人说:“让你去就快去,这肯定是不是个普通的瓶子。” 灯一关,那个瓶子里顿然充满了阳光,金色的阳光,带给人希望的阳光。 杨杨摸着它,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她问沈霖:“姐姐,这个怎么会变?好神奇噢。” “这个叫阳光瓶。里面的是阳光,每当黑暗来临,瓶子就里就会充满金灿灿的阳光,跟白天一样。”沈霖答道。 “那是白天把他拿出去装太阳,太阳落山了就收进来,晚上就会发光对吗?” 在场的人都笑了。 “真是个聪明孩子。”沈霖夸奖道,“但是我们这个买来时就已经装好了,所以在黑暗的地方就会发光。懂了吗?” 杨杨半知不解地点着头,拿着那个小瓶子不放手。 程亚通把灯打开,瓶子变回了普通的瓶子,杨杨又惊叹地观察着密封得很好的瓶子,自言自语:“太阳从哪里装进去的呢?” 沈霖摸着杨杨的头问:“杨杨,喜欢姐姐给你的礼物吗?” 杨杨不假思索地点头:“喜欢,喜欢。” “那姐姐先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 “噢,好啊,记得一定要来看我,上次你说要带我去坐木马的。” “嗯,我记得呢,等姐姐有空就来。” “好。” 沈霖对程亚通和那个女人微笑说:“很晚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那个女人也说:“嗯,是不早了,住得近吗?让阿通送你吧。” “就在对面,不用送了,行李明天我再来取,这么晚了,我也不想收拾。”这是沈霖的真话,她想一个人回去,什么也不干,洗个澡就进被窝。 程亚通自然是跟了出去,在电梯里,沈霖也没表现出异常,表情淡淡的,没有拒绝程亚通送她,但也不愿意搭理他。一楼有人出去,沈霖也跟着出去了,程亚通也没追出去,而是自己下了负一楼。厦门治安还不错,这个时间段路上行人很多,很安全。 沈霖一路闷着气,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些气从哪里来,就觉得心里堵得慌。程亚通的宝马车停在她家门口,她走上去朝轮胎死命踹了两脚,车身发出“呜呜”的响声,惹得行人都朝她看。她却恨不得要把车砸了才解气。 程亚通斜靠在楼梯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霖的一举一动,与她平时稳重的形势作风大相径庭,完全没有淑女风范,却不失可爱,他很喜欢。 沈霖当程亚通是空气,自顾自地刷门禁卡,蹬蹬地上楼。程亚通只得一手拎着一个行李包,吃力地爬上六楼,不过他心甘情愿。 程亚通刚把那些行李放下,气都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沈霖就毫不客气地下起了逐客令:“这么晚了,还不快回去!” 用北方话来形容程亚通现在的心情,那就是拔凉拔凉的,“姑奶奶,你又怎么啦?好歹让我这长工坐一会儿吧,拎着两个大包的,我容易吗我?水也没有,口干舌燥的。” “我刚回来,哪来的水。” 程亚通发现自己最喜欢沈霖生气的样子,撅着个嘴,乌溜溜的眼珠到处乱转,她进门时就把长风衣脱了,鹅黄色的贴身线衣把她的S身形展现得恰到好处,这样站着的她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他清了清嗓子说:“那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吗?五分钟就走,绝不逗留。” “随便。但是限我把床单换好之前消失,否则我不客气。听见了没有?” “是,遵命。五分钟之后肯定消失。”程亚通一本正经地答应。 沈霖看他态度诚恳,也就不再说什么,谅他也不敢胡来。她进卧室把床单被套全换了,扔进洗衣机里,约莫用了五六分钟的时间,程亚通还待在客厅看电视,她催促道:“五分钟到了,男人说话要算数。” 程亚通看了看表,眼皮也没抬一下,“你干你的活,时间到我自然会走。再说谁说我是男人了?” 沈霖的脑门上无言地滴着汗。 程亚通抬头对她谄媚地一笑:“我还是男孩。” 沈霖的表情直接成了“囧”字,想起了某些年过四十的男明星常常在公众场合自诩为男孩,让人胃口倒进。她不再理会,自己进了房间整理行李。 她从进门开始就想洗澡,洗去一身的疲惫,但是她不敢,外面有个男人在虎视眈眈。 “我先回去了。”门外的男人说。 沈霖没吭声,继续整理行李。防盗门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许久,脚步声趋近,卧室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浑厚的男性气息向她逼近,毫不迟疑地从身后环住她,嘴贴着她的耳朵低语:“听说我要走是不是很失望?” 沈霖木木地站在那里,突然之间醒悟过来,嫌恶地挣扎着:“你别碰我,放开我。” “我不放。”程亚通语气坚定。 “我数一二三,你不放,我就不客气了。”沈霖开始数:“一、二、三……” 程亚通反而抱得越发的紧,甚至还发出嘘笑声。 沈霖猛然咬住程亚通的胳膊,程亚通疼得直呲牙,嚎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的手却没有放松的意思,任她咬着。 这也可以称为一种发泄,只是他幸运地成为了她的发泄对象。 大概沈霖也咬得累了,她终于是放开了他,看着他的白色衬衫上渗出了丝丝血迹,心里不免有些心疼和懊悔,那该多疼啊,而他却连挣扎也没有。 他放开她,她转身面对他。他解开衬衫的扣子,向她展示她的杰作,说:“看,这牙齿印多漂亮,不知道会不会永远留在我身上。还要再来一口吗?” 沈霖低着头不吭声。 他一本正经:“那现在该换我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住了她的唇,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吻和上次一样认真霸道,却也多了几分肆意和无礼,仿佛心有不甘地要宣泄,把主动权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 此时的沈霖不是一点感觉没有,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愿意回应,任他吻着,她想挣脱,她不愿意让他吻,她推拒着挣扎着,甚至觉得委屈。 程亚通大概也觉得没有互动很没有意义,终于是放开了怀里的人。 沈霖气急败坏地道:“程亚通,你什么意思?家里有一个,对我又这样,你想干什么?” 程亚通心里乐翻了,原来是醋缸翻了,但嘴上毫不示弱:“那你和那个人什么关系?和他去旅行,又在机场和我牵手。” 沈霖微微抬起头,挑衅地道:“和你什么关系,和他也什么关系。” 这一句话彻底地把程亚通心里的怒火激了出来,他粗鲁地推搡着沈霖,把她推到了衣柜角,俯身贴着她吻,急促地啃咬着,毫无温柔可言。 良久,他放开她问:“现在和我什么关系,和他什么关系?” 沈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嘴上依然不依不饶:“还是一样的,和你什么关系,和他也什么关系,怎么样吧?” “你简直是想气死我!”程亚通撸了撸袖子,质问沈霖:“你是不是和他一起去上海的?” 沈霖只觉得委屈:“你不是看着我上飞机的吗?” “你少来这套,骗三岁小孩呢,我又没有和你进机舱。” 沈霖的声音突然软一下:“我是和他一起去上海了,那又怎么样?” 程亚通脸色铁青,吸了吸鼻子,声音也颇为平静:“那就是真的咯,脚踩两条船?” 沈霖怒了,“你以为我真想和他在一起还有你什么事吗?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程亚通挫败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门口,恨恨地看了一眼沈霖,头也不回地走了,摔门的声音足以让隔壁的阿妈投诉。 沈霖呆呆地站了好久,心里难过极了,默默地收拾完剩下的行李。 客厅里,程亚通的灰色西装还搭在沙发上,她拿起来拍了拍,放衣橱里挂了起来。她想什么时候洗干净了,给他送过去。 对于刚刚的事,她有十二万分的抱歉,可他怕是不会见她了吧。 十几天没回家,卧室矮柜上的那株幸福树已经接近干枯了,浇水不知道还能不能让它活过来。她拿出剪刀细细地把那些枯黄的叶子剪掉,想着下次再去上海要把它寄存在朋友家里。 门铃响了,她去开门,程亚通站在门外。 “我的衣服忘了。”他说。 沈霖去取衣服,程亚通也跟了进去,站在卧室门边等着,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把他的西服从衣柜里取出来,他的内心突然变得柔软。 他接过衣服穿上,拍了拍,说:“谢谢。” “不客气。”她说。 “那我走了。” “嗯。”她低着头。 他走到了门边,握着门把手久久没有开门,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聆听什么。 她终于说:“我和他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他整个人定在了那里,他知道的,他只是气不过她的尖刻。 “对不起。”沈霖说。 这对于程亚通来说无疑是一种挽留。他转身走向她,对她解释:“我和她也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沈霖无声地点着头。 他紧紧地抱着她,如他们初次拥抱一般,吻着她的发说:“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太伤感情了。” 沈霖贴着他,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心里也难过的,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 他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傻瓜,我是男人啊,哪里能那么小气。” 沈霖躲在她怀里无声地笑了,她攀上他的脖颈,抬头仰视他,凑上唇主动与他深吻。 程亚通受宠若惊地回应着,激烈而又缠绵。 两个人本能地纠缠在一起,程亚通内心的占有欲蛊惑着他,引导着他一步一步向卧室移动。 在门框边缘,沈霖却下意识地想起什么,推开程亚通。正沉浸在美妙之中的程亚通不明所以,双眼迷离地看着沈霖:“怎么啦?” “你该回去了。” 又是该死的这句话,程亚通的内心又开始拔凉拔凉了,他搂过她说:“我今晚不能住这里吗?” “不、能。”沈霖果断而坚决。 “我真是败给你了,你怎么每次都能这么清醒?” 沈霖轻轻拍着他的肩,陪着笑:“早点回去吧,我很累。”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在这里睡?” “你等我搬家,把房子转租给你,你每天都可以来。”沈霖装糊涂。 “那你搬我那里吧,好不好?” “都几点了,快回去。” “那再让我亲一下,一下就好。” …… 第十四章 忌日(1,2,3) 这一次沈霖的上海之行,对于程亚通来说是收获颇多。有时候小别未必是坏事,可以考验感情,虽然他对于那个沈遨仍然心怀芥蒂,就像静雅之于沈霖。 静雅来得有些突然,在程亚通内心深处,他并不是不欣喜,毕竟两人曾经那么好过,然而也只剩下了欣喜。 人的一生当中注定会出现一个或者几个我们认为会与之共度一生的人,然而最终与我们走到一起的却是另外的某个人,也许是你深爱的,也许只是某个想要找个依靠或者摆脱孤独的陌生人,那样也可以过一生。谁说相濡以沫一定要相爱? 程亚通曾经以为他注定了会娶静雅为妻,生个孩子,像普通的夫妻一样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也许他赚不到很多的钱,但绝不会让跟着他的静雅受半点委屈,两个人白发苍苍时,他希望静雅会说:“老头子,我这辈子值了!”这样的人生没有遗憾。 那个时候的他穷困潦倒,志向是能够养活妹妹和母亲,把静雅娶进门。 静雅嫁给了别人,他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悲伤到了极点,程亚通觉得那是他人生最最灰暗的时光,丧母、失恋,祸不单行,他只能一个人承担,傻妹妹什么也不懂。 都说上帝关了一扇门就会为你留一扇窗,是的,上帝为程亚通留了一扇财富之窗。 他至今也是怀着感恩的心态生活的,他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认认真真地生活着。 静雅是个聪明的女人,第二天便搬走了,程亚通没挽留,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有个女人在家总归是不太方便,况且他们关系特殊,再一个怕哪天沈霖的醋缸又翻了,他吃不了兜着走。醋,偶尔吃吃可以调情,多了坏事。 恋爱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件愉快的事。 程亚通和沈霖开始了频繁的约会,有时带上杨杨,偶尔两人也会玩一把浪漫,去鼓浪屿走走。程亚通把沈霖曾经给过他的“宝典”分析了个透彻,加上哄杨杨的经验,也就把沈霖哄得高高兴兴。他以前所未有的耐心陪着沈霖逛街,并且帮着拎包,偶尔也会制造一些小的惊喜,例如出差突然提前回来,并且带上一份精致的小礼物。每一次沈霖都会觉得满足,看她满足,程亚通也觉得满足。 程亚通每天都会在沈霖家逗留到很晚才离开。他们都热衷于接吻,常常是热吻,吻得气喘吁吁,此时程亚通总是想借机有进一步的举动,沈霖总是很清醒地刹住车,以至于程亚通哀叹:“你怎么能够这么清醒呢?偶尔糊涂一点更可爱,懂不懂啊?” “你少来这套,在这件事上说什么也没用。”沈霖提醒他。 程亚通只能悻悻地回家,在自家的卧室里面壁思过,像个小年轻一样发誓:下次无论采取什么办法都要将她拿下。他不得不承认,这件事给了他很大的挫败感,他总是在想到底是沈霖太自爱还是自己太无能? 魏嘉文忌日那天,沈霖一大早就回了杏林。她的婆婆正忙忙碌碌地准备祭祀用的物品,魏征也在,他和公公坐在沙发上折纸钱,沈霖也加入到叠纸钱的行列。以前初二、十六、逢年过节这些事都是由沈霖和婆婆在做,闽南人信这些,几乎家家户户都拜拜。 气氛有些沉闷,这样的日子想来也伤感。公公被厨房里的婆婆呼来喝去,最后索性放下纸钱,专心在厨房等婆婆召唤,嘴里还骂骂咧咧:“这死老太婆……” 沈霖笑着看这两老人,他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乐在其中。她转头看魏征,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一角认真地折纸钱,他的手艺不错,折什么像什么,沈霖突然发现自己的笑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魏征还和以前一样,不怎么搭理沈霖,沈霖也不觉得奇怪,她已经习惯了。叔嫂二人谁也不挑头说话,静静地折纸钱,换着花样折。 约莫九点,一切都准备妥当,四人一起去墓地。车停在山脚下,四个人拎着东西步行而上。魏征和公公走在前面,沈霖和婆婆在后面跟着,四个人也会说说话。 身穿黑色大衣的女人迎面走来,沈霖顿住了脚步,她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她们从没见过,沈霖只接过她的电话,她至今还记得这个女人的声音,非常柔美,吸引人。 那个女人的目光也停留在她身上,沈霖不肯再往前一步,她们擦肩而过,她们终于看清了彼此。皮肤白皙,五官精美,气质古典,身高与沈霖相当,这就是她丈夫的情人…… 沈霖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不能自主地回头望着那个女人的背影,仿佛她把魏嘉文带走了一般。这么说其实也不算过分,的确是她把他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大嫂,看什么呢?” 是魏征的声音把沈霖拉了回来,沈霖回头看魏征的同时,那个女人也回头了,看着魏征,微笑。 魏征没有理会那抹微笑,而是往回走了几步,拉着沈霖前行,这个举动无形之中给了沈霖一种安慰,她的公公婆婆正站在路边等她。 沈霖不再回头看,跟着魏征走到公婆身边,公公看着望着那抹背影笑问:“怎么,认识那女人?” 沈霖慌忙理了理发梢说:“不认识,不认识。” 婆婆牵过沈霖的手说:“那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好,走吧。”沈霖依旧回头望了一眼,那抹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没出现过一般。她看了看身边的公婆和小叔子,内心产生了一种疑惑,自己会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魏嘉文的笑容一如他生前一样温暖,墓地前躺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毋庸置疑,这是刚刚那个女人留下的,大理石阶上留下一捧灰。沈霖注意了一下,并不像是纸钱灰的颜色。 婆婆第一个发言的,“咦,有人来过了,谁这么有心,居然比我们还早。” 公公倒没觉得奇怪,说:“应该是要好的朋友吧。” 魏征一言不发地摆上祭品,婆婆絮絮叨叨地对着魏嘉文的照片说话:“嘉文,我们来看你了,你还好吗?我们都挺好的,魏征要结婚了,你爸爸最近把酒也给戒了,真不容易,还有,霖霖比以前更漂亮了,你也看到了吧?嘉文,妈妈想你……” 说着说着,婆婆便呜咽起来,整个墓地静的连只鸟也没有,婆婆的呜咽声更显凄凉。她哭着,大家的心里都不好受,公公拍着轻轻地拍着他老伴的背,说:“行了,别哭了,嘉文看见你哭,他也不好受。” 沈霖看着婆婆的眼泪却没哭,拿了一把香点上,分给各人,井然有序主持着拜祭仪式,最后收尾,帮着魏征一同把那些祭祀物品拎回车上。 期间她一句话也没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没什么可说的,她只知道自己胸口很闷,喘不过气来。 沈霖在杏林吃了一顿沉闷的午饭,饭后打算在婆婆房间小躺一会儿便回岛内,可没想到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个下午,一觉醒来已是华灯初上,程亚通打了两个电话也没听见。 今天的事,她并没有提前和程亚通说过,他们之间尚且还没有涉及到她第一次婚姻,所以沈霖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没提。他给她发短信说他有事回一趟同安,过两天回来再联系。 出得房门,三道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她身上,婆婆先上前,开口:“霖霖,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霖茫然,摇着头:“没有啊,”她看了看沙发上的魏家父子问,“你们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 婆婆搂过沈霖的肩:“嗨,没事就不许你爸爸妈妈等你吃一回饭哪?你难得回来一趟,我们想让你多睡一会儿。老头子,开饭。” 一家四口高高兴兴地吃完一顿饭,魏家二老执意要让魏征送沈霖回岛内,沈霖只好从命。 魏征下车库开车,沈霖在小区门口等他。小区对面的粤菜馆进进出出的不少,生意不错。沈霖记得她曾经听婆婆说过她和公公去过那家粤菜馆,菜不错,她也曾一度有机会光临那家店,但至今没有去成,她想着以后一定要抽时间去一趟。她此时的心情就像一个你向往已久却久未成行的城市一样,会惦念,会有所期待,会想要去探个究竟,想到它之时总是想以后一定要抽时间去一趟。 很奇怪的一种意念,沈霖这么认为自己。幸好她钟爱粤菜。 “你精神不太好,要不要紧?”车里,魏征问沈霖,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他很少这么直白地关心她。 “不要紧,大概下午睡太久了头有点疼,不过很久没这么睡过了。”沈霖答得轻松。 “那就好,回家后洗个热水澡,能缓解疲劳,洗完澡抹一点上回给你的虎皮膏,那个祛风止痛,妈妈说效果不错。” “好。”魏征如此关切,沈霖还真有些不适应。 “你最近很忙吗?” “还好,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魏征转头看她,笑说:“没什么,你好像瘦了一点。” 沈霖忙望了望后视镜说:“有吗,没有吧?” “瘦了一些,下巴变尖了。” “对了,你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没多久了吧?有要帮忙的地方就尽管开口,我乐意效劳。”沈霖差点都忘了魏征结婚这档子事了,这次回去婆婆也没提过。 “不就是结婚吗,有什么可准备的呀!”魏征很是不在意。 “魏征,这我可得批评你两句了,人生中有什么事比结婚还重要的?你可能不重视仪式,但不代表梅梅不在意呀,人家下半辈子都是你的了,你可得认真对待。看得出梅梅很在乎你,所以你更应该好好对她,女人都很敏感……” 魏征摇了摇头,戏谑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会说教了?” “我哪里说教了,句句都是箴言。”沈霖替自己辩白。 “你和你的那个本家上司谈得怎么样了?” 沈霖装傻:“谈什么?”今天的魏征话特别多。 “算了,你不愿意说就不问了。” 沈霖澄清道:“你误会了,我真没和他谈。” 魏征兀自笑了起来,没再说话。 车子驶进岛内,他问沈霖:“你住哪里?” 沈霖报上地址。 魏征莫名地叹了口气:“如果有空就回家里看看,吃顿饭也好,爸爸妈妈挺想你的,他们常常念叨你,不回家给他们打个电话也好,虽然这些事本不该你来做,但人总归是有感情的,对不对?” 沈霖敏感地问:“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嗅到了不寻常的讯息。 “最近爸爸的体检单亮起了红灯。”魏征如是回答。 “爸爸怎么啦,哪里出了问题?” 魏征看到沈霖紧张的样子,反倒是笑了:“不用担心,没什么,老毛病而已,调养一段就好了。” “今天怎么没听妈妈提起过,真的不要紧吗?” “小问题,你今天不是看到他了吗,身体还是很棒。在妈妈的劝说下,喝了几十年的酒也给戒掉了。” “嗯,没事就好,健康最重要。” “其实我一直都不是个孝顺儿子,你也知道,以前我和爸爸的关系很糟糕,我总是和他作对,哥哥死后我突然明白了家人含义,我想赚多一点钱给他们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让他们安享晚年,所以开公司,这样就变得很忙很忙,连回家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最近我一直在调整,想在事业和家庭之间找一个平衡点,可怎么也找不到一个适合的位置,人要是有□术就好了……” “尽力就好,爸爸妈妈会体谅的。”沈霖安慰道。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所以魏征的感情才会这么充沛,侃侃而谈,并且格外温和,沈霖如此想着,她希望日后和魏征的关系都能像现在这般,如朋友如亲人。 沈霖一直没有和程亚通联系,而程亚通也如消失了一般,不见人影也没有电话。 沈霖照常上下班,只是晚上睡觉前回想一天做过的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恍然之间才明白过来,是因为白天没有接到某人的电话,晚上某人没有来蹭饭,更没有人磨磨蹭蹭不肯回家。 清净一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这样也能给彼此留一些空间。 程亚通回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这三天虽没有特别的事发生,但对于沈霖来说格外难熬,胸口像堵着一块大石头,心情压抑到了极点。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堵什么,压抑什么。 门铃响,沈霖去开门,看到是程亚通,她的脸马上沉了下来,杵在门边,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仿佛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程亚通拉过她的手,笑嘻嘻地说:“这才几天没见到我,怎么就变这样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我们是有十年八年没见了。” 沈霖头一次没理会他的油嘴滑舌,挣脱他的手,转身进了客厅。 程亚通看着小饭桌上的酒菜,问:“喲,你这是演的哪一出?一桌子的菜,还有酒,难道知道我要回来?” 沈霖也不过是刚刚做好饭,还没开始吃。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径自喝起来,完全无视了程亚通的存在。 程亚通在她对面坐下来,单手撑着下额,看了她许久,她还是没反应。 程亚通起身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拿出一套餐具,也和沈霖一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径自喝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很快把三瓶雪津喝完了。程亚通摇晃着瓶子对沈霖道:“你看,没酒了。” “那再叫一箱上来,名片在茶几下的收纳袋里,你找找。”沈霖几乎没有吃菜,空腹喝,酒量再好也不免有些头晕目眩。 “你还喝啊?看你说话都结巴了。” 沈霖拍着桌子道:“一边去,两个人喝三瓶酒能让我结巴了?你叫不叫,不叫我来叫。”她起身利落地找出了便利店的名片,叫了一箱青岛纯生,然后指着程亚通喊:“等一下你买单,青岛纯生很贵,哼……” “味道也很好。”程亚通接过话。 “你到底买不买单?”沈霖揪住不放。 “买,买。”程亚通频频点头,这样子的沈霖十分可爱,他起身拉她:“你坐下来吃点东西吧,填饱肚子,好喝酒啊。” 沈霖推开他:“你别和我说话,也别碰我。” “还生气呢?”程亚通陪着笑。 “我生什么气,你说我生什么气?” 程亚通拥住她说:“我让你饱受了相思之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呐!是我不对……” 沈霖死命地摧着他的胸,半天才质问他:“你去哪里了?”声音暗哑。 “不是和你说了回同安了吗?不信你可以问杨杨,我和她一起回去的。” “那你干嘛不给我打电话?” “你也可以给我打呀!” 沈霖颇不服气:“为什么要我给你打?” “你又为什么不可以给我打?” “我就不给你打。” 两个人就在打电话这个问题上扯开了,直到便利店员工把酒送上来也没分个胜负。 沈霖看着一箱子酒,说:“我们今天比一比谁的酒量好,怎么样?” “好,输了的怎么办?” “输了的……”沈霖思量了一下:“输了的人无条件答应赢了的人一件事,怎么样?” “任何事,无条件?”程亚通眯着眼笑。 在沈霖眼中,程亚通的笑变成了奸笑,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道:“我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附加条件,说!” “你得让我三瓶。” 程亚通哈哈大笑:“这样还用比吗?胜负已经分出来了,我赢了。” “你有点男士风度好不好,我是女的,你得让着我一点。” “这和风度无关,是显失了比赛的公平。” 沈霖也耍起了无赖:“你是男人,胃比我大,所以我们起点不一样。” “我们先研究一下怎么个比法,再讲条件,好不好?”程亚通采取了迂回的战略。 “那肯定是谁先喝醉谁输。” “那我们得多叫两箱酒上来,十二瓶纯生肯定不能让我们当中的一个醉倒。” “喂,程亚通,你到底是比还是不比?酒量不行直接认输就行了。” “好吧,你这是非要比了,那哥哥我就只好奉陪了。我们石头剪刀布或者摇骰子,输了的喝一杯,醉了的算输,免得说我欺负人。”程亚通提议。 “我这没骰子,玩石头剪刀布吧?”沈霖兴致很浓。【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他们很快开战,石头剪刀布远远比摇骰子简单,效率也高得多。你一杯我一杯,程亚通还得不时地劝慰沈霖:“慢点喝,慢点喝。”不久他们的脚边便摆满了空瓶。 沈霖运气不太好,总是输,三分之二的酒都让她给喝了,程亚通还时不时的刺激她:“我口很干。”而她偏偏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越挫越勇,结果越勇越输,箱子空了,她也差不多了。 沈霖斜睨着程亚通,只觉得他飘忽不定,她撑着桌子站起来俯视他,他还是飘忽不定,她笑起来:“程亚通,你喝醉了,你输了,我赢了……” 程亚通也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扶住她,无奈地说:“是、是,我输了,我输了。” 听到这话,沈霖很高兴,扑进他怀里,抱住他说:“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程亚通亲着她的脸,问:“要我答应你什么呢?” “你对我只能一心一意,不能踩脚两条船,听见没有?”沈霖一脸认真。 程亚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搂着她,在她耳边亲昵地道:“亲爱的,听见了。” 沈霖趴在他肩头咯咯地笑起来,而后轻轻地叫他:“程亚通,程亚通……” 程亚通将她横空抱起,进了卧室。 在床上,沈霖仍旧紧紧地抱着他,生怕他跑了似的,嘴里喃喃地说:“程亚通,有你真好,有你真好……” 这些醉酒话把程亚通的心塞得满满的,他俯身覆住她的红唇,以吻封箴。 沈霖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喝醉酒的人也没有理智可言,但不知为何当程亚通放开她时,她却乐呵呵地推了他一把:“我知道你要干嘛,想干坏事对不对?我跟你说,不行!” 程亚通哭笑不得:“你到底醉没醉?” “没醉……”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程亚通故意逗她:“要不要再喝一点?”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程亚通,不许你那么对我,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程亚通将她扶起,试图帮她把外套脱了,没想到她却靠在他肩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你不许像那个人那么对我,他太坏了,死了才让我发现他搞婚外恋,要是之前让我知道,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肯定要和他离婚,也就不会变寡妇……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你不知道我多想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问个清楚,太过分了……” 程亚通成了沈霖的宣泄口,借着酒劲她把那些常年积压在内心的秘密倾吐出来,她已经顾不得什么自尊不自尊。而程亚通则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心疼地拍着背安慰她:“过去了,都过去了。睡觉好不好?” 沈霖继续呜咽着,“我那天居然在墓地看见那个女人了,肯定是她没错的,她去得比我们还早,还送了一束玫瑰花。亚通,”她仰起脸看着程亚通:“我长得漂亮吗?” 程亚通吻着她脸上的泪水回答说:“漂亮,很漂亮。” “真的?” “真的,是真的。”程亚通附在她耳边说:“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 沈霖满意地笑了,心里美滋滋的,也忘记想说的还没说完了,指着他的鼻子道:“骗子,你这个骗子。” 程亚通握住她的手,凑近她说:“我才不是骗子,来我帮你把衣服脱了,我们睡觉。” “哦,好,但是不许干坏事。” “我知道,我知道。” 沈霖乖乖地让程亚通把外套脱了,然后自己躺下,翻了个身朝墙壁睡着,嘴里还不忘叮嘱程亚通:“不许干坏事。” 程亚通再一次哭笑不得。 沈霖又转过头来,“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嘴上说着好,程亚通心里却在嘀咕: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如果我要是没把持住,责任在你! 他抱着她,轻轻地对睡着了的她说:“以后让我来疼你,让我来疼你。” 第二天沈霖在头昏脑胀中醒来,发觉被人紧紧地搂着,心里一惊,才慢慢回想起昨晚的事。她唯一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自己喝醉了,喝醉前的事是模糊的,喝醉后的事一概不记得。 揉额头的瞬间,她突然发现自己身穿睡衣,而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在程亚通到之前一直穿着上班时的衣服,昨晚不会发生那种事了吧?应该不会,如果真的发生了,她不会一点感觉也没有,而且程亚通也没那么大胆,敢这么做。 沈霖头胀得厉害,加上口干舌燥,务必起床。她把熟睡中的程亚通的手臂挪开,程亚通翻了个身,却猛然之间清醒过来,转头看沈霖。 两人第一次如此亲密,还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沈霖顿感尴尬,脸泛起了红晕。 程亚通伸手抱过她,给了她一个早安吻,说:“有没有哪里不说服?” 沈霖拨开他的手,下意识地远离他,然后支支吾吾地问:“我昨晚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比如唱歌,比如给谁打电话?”她记得有一次喝醉了当着魏征的面大喊大叫,还翻着电话号码挨个打电话。 “唱了。”程亚通一本正经,然后得意地开唱:“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沈霖心里默念着苍天啊,上帝啊,怎么会这样呢?她绝不相信自己会唱如此庸俗的歌曲,还是当着程亚通的面“我爱你我爱你”地这样唱。她看着程亚通那副得意的样子,顿觉上当,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脑门:“你就编吧你……” 程亚通摸着脑门,一脸无辜:“这是事实。” “我不信,你应该把它录下来。” “好,好,我下次录,下次一定录。” “你以为还会有下次?” 程亚通嘴里不迭地说着:“应该不会了,应该不会了。”心里却是想:我还会再制造出第二次的。 “对了,我,我睡衣是怎么回事?”沈霖厚着脸皮问。 程亚通笑得奸诈:“我是觉得你穿衣服睡不舒服,一片好心,一片好心。” “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老实交代,有没有干什么坏事?” “这个没有,这个真没有。” “没有?” “真没有,你要相信我小程的为人,想我一生光明磊落,要做绝对是要光明正大的做,绝不会背地里耍手段……” “得了,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程亚通呵呵地笑着,一点一点地挪动自己的位置,慢慢向沈霖靠近:“不如我们现在把昨晚没有完成的事给做了吧!” “一边去,你小心我的佛山无影脚……” 说着沈霖就伸出一只脚,准备要踹他,却被程亚通一把抓住,说:“你真狠,想要谋杀亲夫……” “闪一边去,谁是亲夫……” 程亚通搂过她,吻着她的脸颊说:“除了我还有谁,你昨晚拼命地对我唱:我爱你,我爱你,现在又想死不承认了?” 沈霖推开他,“尽胡说。” 程亚通指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没胡说,我对着电灯泡发誓,我没胡说。”忽然他正色地搂过沈霖,在她耳边哈着气,惹得沈霖想要躲闪,然后她只听耳边传来“我爱你”的声音。 那么悠远的声音,似幻觉一般,却又那么清晰,那个人仿佛怕她不相信似的,继续说着:“我爱你。” 沈霖在记忆里找寻不到这三个字,如此宝贵而真诚的三个字,这一刻她宁愿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挚地爱着她的,这也是对她的一种赞美,呵,居然从没有人赞美过她! 沈霖的泪水夺眶而出,嘴里念念着:“谢谢,谢谢你爱我。” 此刻的泪水尤其让程亚通心疼,他一边吻着那些泪一边说:“别哭,别哭。” 沈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不是说了些什么,或者做了些什么才促使得眼前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那些都无关紧要,眼前的感情和人才是实实在在的。她主动凑上唇去吻他,比任何时候的吻都要真挚而深情。 在这个落雨的早晨,没有什么比一对相爱的情侣间的吻更让人沉醉的了。就连闹钟也变成了美妙的旋律,一切都那么美好。 所有的一切都试图在这个不太寒冷的冬季里复苏,变得蠢蠢欲动。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当肌肤与肌肤碰撞时,沈霖却突然变得迷惘起来,她从来都不是个勇敢的人,而懦弱却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对啊,她不够勇敢,所以她无力去承担这份有些突然的爱情,她在害怕,怕离弃,怕背叛,怕命运。 是啊,命运,谁能敌得过命运。 早前家里给她批过八字,说她命好是好,可是硬,一生大起大落。冥冥之中也许真的有定数,可她却以为自己只是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她想要的也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她无力地望着激情澎湃的程亚通,不知该如何应对,唯有:“对不起!” 这三个字如一盆冷水把程亚通浇了个透彻。他看着眼前肌肤如雪的沈霖,渐渐地从□中清醒过来,心有不甘地问:“怎么啦?” 沈霖闭上眼:“对不起。” 程亚通披上衣服懊丧地起身,委屈地道:“没关系,我不想强人所难。”经过昨晚,沈霖心里是什么想法,他也明白三分,也不是不理解,这种事一方不愿意,做起来也没有意义。 沈霖对此深感歉意,她从身后抱住程亚通,脸贴着他的背,几乎是恳求:“对不起,我真的还没做好准备。亚通,我们慢慢来好不好,不要着急,这样对彼此都好,毕竟才相处不久,你说呢?” 程亚通叹了口气,低沉地答应着:“好!”转而又半开玩笑地说:“你可别再有第二次啊,否则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沈霖只是笑。 程亚通掰开缠在腰间的手,想要起身,沈霖极不情愿,“就这样抱一会儿吧!” 程亚通故意训斥道:“再这样抱下去,我可不担保我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后果自负。” 沈霖恋恋不舍地放开,“你要去干嘛?” “洗澡,我对你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你怎么能够这么理智?” 沈霖觉得这样的程亚通可爱,哄着他:“好了,好了,去吧,去吧,你这句话已经说了N遍了,听得我耳朵都长茧了。” 沈霖也跟着起来收拾昨晚留下的残局。 窗外细雨霏霏,室内格外安静,真是美好的早晨。 程亚通出来时,沈霖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妥当。 “今天周六,你上午打算去干吗?”程亚通问。 “应该窝在家里吧,我到现在头还痛着呢。你呢?” “我陪你一起看电视,好不好?”程亚通颇有些讨好的意味。 “你不用干别的事吗?杨杨呢,要不叫她一起过来吧,我们搞点节目,包饺子之类的。” 程亚通皱着眉:“我们也该有点自己的私人空间吧!” “她一个人在家多闷啊?” “没事的,我们下午带她去玩,再说家里有人,她和保姆感情很不错。” “好吧。”沈霖也期待着能在这样一个下着小雨的上午,和程亚通相依相偎,吃零食,看肥皂剧。 程亚通坐在沙发上,对沈霖招手:“过来,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过来!” 沈霖被他的阵势搞得一头雾水,在他旁边坐下,问:“什么事,快点说,说完我也要洗澡。” “要不我再洗个?”程亚通一脸坏笑。 沈霖挥了他一拳:“你不想活了你?有话快说,少罗嗦。” “我不在这几天你都干嘛了?”程亚通问。 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起这事,沈霖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你少管,和你没关系。” 程亚通搂过她,“喲,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脸变得可真够快的。你还记不记得你昨晚和我有过约定这回事了?” “约定,什么约定?” 程亚通挑着眉说:“我们约好喝酒输了的人要无条件答应赢了的人一件事。” “有这回事?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沈霖耍起了赖。 “你少装糊涂啊,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喂,你别想转移话题,我们一件一件说清楚。” 沈霖想要挣脱他,却被程亚通扼住了手腕:“你也别想转移话题,先解决这件事,反正你承认也得承认,不承认也得承认,我们今天可在这里说清楚了:昨晚的比赛你输了,至于我要你答应我的事,我保留这项权利。” “程亚通,你太过分了,根本没这回事。” 程亚通逼近沈霖,满脸是笑:“这个就由不得你了。” “说不定你比我先醉,你太无赖了……” “要不要我们再比一次看看?” “比就比,谁怕谁。” “你真是不怕死。” 程亚通抱住她,脸贴脸,用很平静的声音轻声说:“前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沈霖突然顿住了,良久才抚着他的胸口问:“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那天来找你,你不在,所以想回来再告诉你。” 对的,那天沈霖不在,那天是魏嘉文的忌日。 “还难过吗?”她问。 “不太难过了。”他答。 每个人都有无处言说的伤,无法抚平的痛。 第十五章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然而对于热恋的人来说总是快乐而甜蜜,天是蓝的,水是绿的。程亚通几乎是一股脑儿扎了进去,再也不想出来,新的恋情带给了他新的生命和活力,也赋予了他新的意义。 他每天都在想沈霖,想她的笑容,想她的工作,想她的嘴,想她的身体,想她的全部。他觉得自己从没这么想过一个人,比当初想静雅还强烈的想。沈霖身上有一种东西深深吸引着他,让他迷恋,那么懵懂的喜欢,那么热烈的爱,仿佛初恋一般。 他们每天都见面,程亚通每天都不愿意分开,他想让沈霖搬过去和他一起住,并且信誓旦旦说她不愿意,他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可沈霖死活不同意,她心里有一道过不去的坎,而他能做的也只有耐心等待。 王意总是笑他没用,这么久了连个女人都没拿下;连和他最好的钟晓雯也讽刺他,真看不出来还是个正人君子?所以他着急,比青春期那会儿还着急。 他给了沈霖一副自家的钥匙,她想看杨杨时就去,带杨杨去逛个街,吃个肯德基什么的,杨杨也高兴。程亚通还惊喜地发现,沈霖偶尔会上家里给他洗洗衣服,收拾收拾房间,给他备一些日常用品,他不用再操心杨杨的生理用品,人也感觉轻快了。 几个老朋友也不像先前那么聚在一起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王意忙着做家庭妇男,老婆即将临产;钟小雯忙着恋爱,和他一样每天都是晴天;许曼妮忙着生意,钱总是赚不完,她的好朋友温岚据说在追一个同事,而他呢,物流公司刚上轨道,事情一大堆,每天饱满充实着,可他却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痛快过。 厦门的冬天总是暖暖的感觉不到寒冷。 年底的沈霖格外忙碌,手上总有做不完的事,她还得抽空去一趟上海,去看看父母,这次见了,下次也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了。 人最依恋的还是亲情,亲人无论何时都是最亲的,血脉割不断。沈霖有时候也想,她和公公婆婆一家子没有血缘,却也相互依赖着。让人们结婚的也许是爱情,或者别的原因,而维系漫长婚姻的确是流逝的岁月中慢慢积攒起来的比血还浓的亲情吧!她和魏嘉文结婚时间并不长,现在看来也不存在所谓的爱情,然而那么短的时间也能积攒起一些微薄的说不清的情感。 当爱情升华为亲情,这样的情感看似平淡却浓烈,任谁也无法将这种感情抽离一分一毫。沈霖想,这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一种感情。举案齐眉、相濡以沫,很多人一生都在渴望着,却是那么遥不可及。 沈霖偶尔会买点菜去程亚通那做饭,做好饭和杨杨一起窝在沙发里等他回家,怀着希望的等待。 周一开例会,她看见了沈遨,有些日子没看见他了,他还是那样谦恭有礼。自上海回来后,两人就不大见面,说到底大家都是成年人,在同一个公司上班,见了面也会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寒暄两句,但言语里着实少疏离了。就连他看沈霖的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遨对她明显地疏远了,这让她松了口气,她知道他并非真心实意地喜欢着他,他不像程亚通那般坦率,也不似他那般孩子气,沈遨很深,深得见不到底,让人没有由来地害怕。 周一因为会议延迟,沈霖晚下班半个小时,出办公室时接到父母的电话:他们来厦门了。 非常意外,就像她一声不吭去了上海一样,她的父母一声不吭地飞来厦门看她了,现在在机场。 她和程亚通约好吃晚饭一起看电影的,人还在楼下等着她呢。她心里没了主意,不知道要不要把程亚通介绍给父母,太突然了。 她随着人潮下了楼,门口的停着的宝马车有些扎眼,同事们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明天她肯定又成了办公室的谈资。 程亚通给她开车门,说:“怎么才下来,开什么会,这么长时间?” “例会,每周都开,一点小事在那扯了半天。”沈霖站在车边,并没有上车的意思,而是有些为难地叫:“亚通。” “有事?上车再说吧。” 沈霖低着头想了半天才开口:“我爸妈来了,现在在机场,要不你先回去,我去接他们,电影下次再看吧!” 程亚通显然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说我岳父岳母来了?” 沈霖笑着打他,“滚,谁是你岳父岳母?” “先上车,先上车。”程亚通硬是把她塞进了车里,自己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说:“这是去机场还是车站?” “机场。” 程亚通启动车子,缓缓开进车道,“你和爸妈说了我们的事了?” “没有。” 他拍着方向盘,心情异常激动:“太好了,我正想着和你一起去一趟上海呢,现在也不用麻烦了,他们自己过来了,哈哈,你说晚上我们去哪吃饭?” 沈霖被他那副样子气乐了:“喂,你有那么高兴吗?又不是去见美国总统。” “怎么能不高兴,见我岳父岳母啊,美国总统算什么,我见他干嘛呀!” “你做好准备了?” “这早就等这一天了。”程亚通看了一眼沈霖,“莫非你还没做好准备?” “我的确没做好准备。” 程亚通半认真地道:“看来你还没有想好要嫁给我。” “你想好要娶我了?” “当然,如果你同意,我们明天就去领结婚证。” 沈霖终于明白什么叫头脑发热了,程亚通现在就处于这样的状态,如果今天遇到的不是她,他很有可能闪婚。 车子直奔机场,车停下来,程亚通不住地照着后视镜,“你看看我,今天够不够帅,没有哪里不妥吧?” 沈霖拍拍他的脸:“可以了,很帅很帅。” 程亚通凑过脸:“那你亲一个。” 沈霖掐了他一把,“没个正经的,待会儿矜持一些啊。” 沈父母远远地看到沈霖领着个小伙子进来,眼睛都变得亮堂了。 沈霖高兴得抱住妈妈,说:“你们来了也不先通知一下,好让我有个准备。” 沈母说:“做父母的来看看女儿,要什么准备的。”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程亚通。” 程亚通微笑着伸出手和沈父握了握:“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沈霖的男朋友。” 沈霖暗暗踹了他一脚,心里骂他就爱出风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听他这么自我介绍,沈父沈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不住地用打量女婿的眼光打量程亚通,嘴里说着:“好,好。” 程亚通很自然地从两位老人手里接过行李,寒暄着,领着他们走向停车场。 第十五章 程亚通一上车就问:“叔叔,阿姨喜欢吃什么?” “我们啊,就别出去吃了,去菜市场买几个菜,自己家做,味道好又实惠。”沈母提出建议。 “时间不早了,还是出去吃吧,找个好点的地方,沈霖,你说呢?” 沈霖也懒得动,就说:“出去吃吧,明天在家煮。” “叔叔、阿姨,吃海鲜吧?”程亚通问。 二老纷纷表示:“都可以,都可以,随便吃点就行。” 程亚通又问沈霖:“去环岛路的佳丽吧,那边海鲜新鲜,环境也好,这个季节螃蟹最好了。” 沈霖皱着眉,低声道:“那边吃海鲜价格太贵一点了吧?而且听说包房不好定。” “现在也不是中午,应该有包房,我给王意打个电话,他和那边老板熟。” 说着程亚通就把车拐进了环岛路,拿出手机给王意打电话,口气很有炫耀的意思:“嗯,我岳父岳母来了,我带他们去佳丽吃饭,你帮我搞个包厢,位置好一点的。” 王意免不了要挤兑他几句:“你小子春风得意啊,这么快就见岳父岳母了,小心马失前蹄。” “你少废话,赶紧给我弄去,要是没包厢就去你家吃饭。” “得,我尽给你干这些鸡零狗碎的事了。” “行了,我现在在环岛路,你抓紧时间,别把吃饭时间耽误了。” “别紧张啊,一紧张肯定得掉印象分。” 程亚通挂掉电话,沈父说:“我们随便吃点吧,不一定要去吃海鲜。” “要我说就去超市买点菜,回家做,也很快。”沈母还坚持她的实惠政策。 “叔叔,阿姨,没事,你们难得来一趟,那地方也没什么特别,就是靠海,环境好,粤菜为主,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吃得惯。” “吃的,吃的。” 一路上欢颜笑语,沈父不住地给沈母使眼色,让她别问东问西的,但是沈母还是没按耐不住,心急地问起了程亚通的家底。 “小程啊,你家是本地的吧!” “是的,同安人,这几年才搬到厦门岛内。” “厦门这地方气候不错,冬天不冷,瞧现在,多舒服啊,跟三月似的。”沈母又问:“你做什么工作啊?” “哈哈,现在?”程亚通瞟了副驾驶坐上的沈霖一眼说:“我现在是霖霖的司机,专职的。” 几个人都笑了,沈霖也笑了,“别给我乱扣帽子,我可没让你做我司机。” 程亚通得意地说:“我愿意!!” 沈母看着前排两人打情骂俏,心里更是开出花来了,接着问道:“你家还有什么人哪,父母做什么工作的……” “妈!”沈霖打断道:“别问东问西的了,你们不累啊,休息一会儿吧!” “你妈啊,就是话唠,不说话就不舒服,在飞机也是,不停地和旁边的一个老太太说话,陌生人有什么可聊的。”沈父也说她。 程亚通呵呵直笑,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就说:“我父母已经不再了,还有个妹妹。” 沈母哦了两声,声音低下去,又岔开说天气,说厦门的景点,也和沈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王意给他们定了个包厢,全海景房,位置极佳,就算是晚上在此吃饭也是一种享受,美酒佳肴,潮声不断。 程亚通一看沈父就是个会喝酒的人,他要了一瓶剑兰春,打算和准岳父小喝几杯,酒喝了什么事都好说了。中国人自古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不管是生意还是生活,可谓“酒中见真情”。 沈霖阻拦说:“你不开车了?” 程亚通笑笑说:“今天我放假,你当一回司机。” “我很久没上路了,你不怕啊?” “有什么好怕的,我在旁边。”程亚通打开酒又问沈母:“阿姨也来一点?” 沈母忙摆手,“我不行,只能喝饮料,你们喝。” 程亚通分别给沈父和自己杯子满上,两杯酒下肚,也感觉更放得开了。说实话,他这一路上还真有些紧张,就如王意说的,一紧张就容易掉印象分,没有丝毫的准备,都是临场发挥,生怕哪个环节出了错,小心翼翼的。 “我原来是这么打算的,想趁着新年和沈霖去一趟上海,看看二老和哥嫂,还没来得及说你们就来了。”程亚通对二老说道。 沈父押了口酒:“我们来也一样的。不久就要去新西兰了,两个老头子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特别想来看看女儿。” “她呀也没和我们两个说你们的事,不然早来了。”沈母颇有责怪之意,以前还错把沈遨当成了准女婿。不过暗中她还是把沈遨和眼前这位未婚的小伙子比较了一番,光看外在好像也不相上下,但沈霖的态度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程亚通站起来给沈母倒椰子汁,“是,是,早该来了。听说阿姨的菜做得很好,我很想尝尝。” 女人不管是在哪个年龄都不禁夸,一夸就飘飘然,沈母眯着眼说:“好,好,明天给你做几样小菜。”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而程亚通也表现得沉稳大方,并且忙不迭地给二老安排住宿以及这几天的行程,说是要全程陪同,还鼓动沈霖请个假。 沈母本着节约的原则,坚持没有入住程亚通给安排的四星级酒店,而是住进了沈霖的小公寓,沈霖睡沙发,一家三口也算是其乐融融。沈母要同女儿一起住还一个重要原因是想看看这二人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就今晚程亚通的表现来看,他很在意沈霖。 程亚通要回家,沈霖送他下楼。到了一楼,沈霖被程亚通强拉着出来,进了他的车里。上了车,程亚通侧过身拉着她非得先亲她一番才肯聊天,沈霖望了望车窗外的行人冷着脸说:“大街上的,干什么呢?” 程亚通也望了望窗外,行人都匆匆忙忙,“怕什么呢,我们光明正大的,况且也就亲个嘴,又没干什么不道德的事。” 沈霖拍掉程亚通的手:“正经一点,再这样我就上去了。” 程亚通只好作罢,又笑着道:“我今天的表现还行吧,给打几分?” 沈霖看他洋洋自得的样子,嘴角开始往上翘:“评委不是我!” “那回头给我打听打听。” “你这是在走后门?”沈霖伸出手:“那拿什么贿赂我?” 程亚通轻轻拉过她的手往唇边送,“你想把我潜规则了?” 沈霖挣脱他,“想得倒美。” “你父母不会棒打鸳鸯吧?” “我们是鸳鸯么?” “那我们是什么,鸭子,公鸭母鸭,你是只水鸭母。”接着程亚通就开始学鸭子叫,学得像模像样的,沈霖哈哈大笑。 “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是烽火戏诸侯,我没那么大本事,只能学鸭子叫。” “哟呵,你懂烽火戏诸侯啊,我还以为你只会炒股,看来小瞧你了。” 程亚通指了指沈霖,哀声不断:“我在你心里恐怕是个文盲吧?” “哪能呢,如果你是文盲,那我也和你一样盲。嗯,再学两声给我听听……”沈霖突然觉得那鸭子叫挺好听的。 “嘿,还听上瘾了。”程亚通又开始叫,沈霖笑得满脸通红,最后连眼泪都出来了,她真的好久没有这么开怀地笑过了,最后才制止:“好了,好了,今天到此为止。” 程亚通停下来,看着沈霖红扑扑的脸蛋,真想上去咬一口,车厢内一片静默,他们用眼神交流。 “我得上去了。”沈霖习惯性地理了理头发。 程亚通拉着她不肯放手,“再坐一会儿,坐一会儿。” 程亚通整个身体靠在座位上,斜着头看沈霖,“对了,你和你父母说一下杨杨的事吧!”和静雅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她父母对他家的态度却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每次想起都生疼。他的妹妹成了世人眼中的拖油瓶,不仅如此,而且还会让人测意这是否是家族遗传。人生如此无奈。 沈霖心领神会,反手握住程亚通的手,拇指轻轻地在他掌中揉搓着,他的手修长干净,比他的脸还迷人。沈霖恍惚中想起初次相遇的那个雨天,他用这双手轻轻地摩梭过王意的宝马车,那个时候的她也觉得这双手好看。 “嗯,我会说的,我父母通情达理,所以你不必担心。” 程亚通点点头:“知道。”他倾身抱住沈霖,吻了她,迟迟不愿放开。 第十五章 沈霖一回到家里,沈母就开始盘问起沈霖: “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问题向机关枪一样像沈霖扫射过来,沈霖不耐烦起来:“妈妈,结婚还早着呢,我们才刚开始交往。” “我看他不错,你也别太挑了,人家还是未婚呢!” “妈,你看谁都不错。”沈霖心里不满,敢情在她妈妈眼里自己已经是下架货品了,有人要就该偷着乐了。 沈母看向自己的老公说,“你瞧这孩子说话……” 沈父也沉这个脸,“霖霖说得没错,你呀,就把自己女儿看低了。” 沈霖在沙发沿上坐下来,手搭在沈父肩上:“还是爸爸好。” 沈父拍了拍沈霖的手背,父女两俨然是一个战线上的。 “我说,我怎么把女儿看低了,我说的也是实情啊,眼看着她就要三十了,而且还有过一次婚姻,找到一个这样的容易吗?” 沈母向沈父开炮,把自己的女儿数落了一通。沈霖想了想,说的也是实情。 “你都没弄清这个人的人品,光看外在有什么用啊?老都老了,这个道理都不懂。”沈父也毫不客气。 “这死老头子,我有那么势力吗?再说了女儿找男朋友,难道人品不好也会和他来往吗?还说我把女儿看低了,我看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去。哼!” 沈霖多年没见父母拌嘴,倒觉得颇为有趣,但还是当了调停人:“好了,好了,别吵了!妈,你有什么事就问吧?我回答就是了。” 沈母先是一愣,想了想,开口:“你们俩认识多长时间了?” 沈霖算了算,说:“也有小半年了吧。” “从什么时候交往的,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事实上刚刚趁着沈霖送程亚通回家的当口,沈母把整套房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男性用品,他们一声不吭地来,她应该没时间转移东西。 “上次从上海回来才交往的,还没到结婚的程度。” 说到沈霖上次去上海,沈母的八卦精神彻底被激起:“你和那个沈遨是怎么回事啊?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当初我们都以为他是我们家女婿了,说说看。” “什么事也没有。” 沈霖表情坚定,沈母则是一脸狐疑:“什么事也没有,那他无事羡什么殷情啊?这丫头,和我们说说看有什么关系的。” 沈霖低着头不说话,沈父说:“肯定就是看上我们女儿了呗,结果我们女儿不理他,他这走的是曲线救国。好了,好了,去整理东西,洗澡睡觉。” “你先去洗,我要和我女儿好好聊聊。” “那你得给我准备衣服、毛巾。” “等等吧,现在还早着呢。”沈霖制止,“爸,妈……”然后欲言又止。 “什么事,说吧?”沈父拍了拍沈霖的手背。 沈霖沉吟了一会儿,开口:“小程他有个妹妹,精神状态不太好,以后要跟我们过。” “精神状态不太好,什么情况?”沈母皱着眉问。 “现在已经二十几岁了,但还像个孩子,需要人照顾,智力只有几岁。” 沈母叹息一声,“我就说了,哪有这等好事,山好水好风景好。哎!” “那是先天还是后天的,家族里还有没有这样的病例?”沈父问。 “听他说过一次,是先天的,而且家族里没有这样的病例,也不知怎么的,他妹妹就变成这样了。” “怕就怕家族遗传。”沈母说,“而且你以后还要和小姑子过一辈子,经济负担重。” 沈霖不高兴,“能有多重,不就是多一张嘴吃饭吗?我们两个都在赚。” “你说得倒轻巧,多一张嘴多出多少事情来?就以你为例,我们想让你哥嫂把你也办出国,你嫂子就不同意。有时候我和你爸都不想去了,可我们在国内靠谁去啊?老了还得进养老院。” 说到出国,沈霖也有些难过:“如果你们不想去,在国内也可以啊,我工资虽然不是很高,但是三个人吃饭还是没问题的。” “你不得嫁人啊,我们有儿子怎么能让女婿养着。” 沈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都什么年头了。” “什么年头都一样。”沈母说。 “爸,你怎么看这事?” 沈父思量了一下说:“我看还是慎重一些为好,就像你妈说的,就怕遗传,虽然看着他人还不错。” “我觉得是因为那个时候医学设备不发达造成的,当时没彩超,什么都查不出来。现在都讲究优生优育,怀孕时都有筛查的,放心好了,况且他家那些堂兄妹表兄妹都好好的。我有个同学她母亲还是智障呢,人家照样上名牌大学,现在生了孩子,活蹦乱跳的。” “说是这么说,就怕万一……”沈母一脸担忧。 “妈妈,要是什么事都讲万一,人还要不要活了,喝水都有可能呛死。”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看,这小伙子也算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我看他比你那个上司好。你那个上司也不能说不好,但总觉得城府太深了些,不是良偶。”沈父道。 “我看那个小沈也不错。”沈母闷闷地说。 沈霖听到母亲说这话,非常生气,“妈妈,你也太墙头草了!今天我说这些是因为你们是我父母,觉得应该让你们了解一下情况,决定权还在我。” “你生什么气啊,我们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吗?” “好了,好了,快去给我准备衣服洗澡。”沈父催促沈母。 沈母一脸不乐意地起身给她丈夫准备毛巾、衣服。 “妇人之见,别和你妈一般见识。”沈父对沈霖道:“至于我嘛,支持你的想法,你自己觉得好,就和他结婚,要是不好我们就不和他在一起,别勉强自己。” 沈霖偎在沈父身旁,“爸,还是你最好。” “傻孩子,你妈妈也是担心你,她说话你也不是不知道,一向没遮拦,不过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我们该说的都说了,现在也不是包办婚姻,所以你自己愿意我们也不可能反对到底,就是希望你慎重一些。” “嗯,我知道你们为我好,我心里有数的。爸,”沈霖又笑问:“你对这男的什么看法?打几分?” “及格,及格。为人应该不错,但是也还是要相处相处,每个人都有缺点,有些人藏得比较深,要是日后结婚发现你不能容忍,那岂不是晚了吗?所以不要着急决定。我们当然是希望你找点成个家,有个依靠,但也不能马虎了,懂不懂?” 沈霖点头回答,“我知道的。” 沈霖和程亚通发短信发到深夜,之前从来都只通电话,沈霖突然觉得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沟通方式,程亚通说他要去买个触摸手机,打字实在是个体力活;沈霖说他这是缺乏锻炼,多发几条就习惯了;程亚通却不以为然,说短信聊天是女人干的事,耗时耗力,和女人看没营养的言情小说一样,浪费时间。沈霖在顷刻之间觉得,浪漫这东西真是骨子里的,后天培养不来,幸好她已经过了浪漫的年纪。 第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沈霖去了一趟公司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掉,请了三天的假,近中午了才回到家。 家里她的母亲已经在准备午饭,程亚通拿了一套茶具过来,正坐在沙发上给他父亲泡功夫茶,两人看着新闻闲聊。 沈霖放下包进厨房给母亲打下手,沈母挥着铲子对门口说:“别进来,别进来,都是油烟,菜都洗好了,你把碗筷摆上就行了。” “摆碗筷我也得进来啊,碗筷在这呢!”沈霖指了指挂在壁上的消毒柜。 “嗯,那把门关上,油烟都跑阳台上去了。”厨房是由大阳台隔出来的。 沈霖把门关上,把流理台上的菜瞧了个遍,然后从身后抱住母亲说,“妈妈,还是你最好,都是我喜欢吃的。” 沈母翻炒着锅里的西兰花,“你现在知道妈妈好了?” “谁说现在,我从来都知道。” “你这鬼精灵,就知道哄我开心,好了帮我去拿一个盘子过来。” 沈霖看了看锅里,还不够火候,继续趴在母亲的背上,说:“妈妈,把程亚通的妹妹叫过来一起吃吧?人多,热闹,而且那孩子很乖,很讨人喜欢。她每天一个人在家吃饭,多闷哪。” “她自己会做啊?”沈母好奇。 “请了个保姆。” “你看看,这又是一笔开销,以后累不死你。” 沈霖哭笑不得,“妈妈,你就不要计较这个了行不行?” 沈母叹了口气,“你实在要我也没办法,但是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说我们以后都走了,你一个人在国内,有什么事可怎么办?” 沈霖放开沈母,拿了个盘子放在灶台上,说:“能有什么事啊,我什么事没经历过,大不了天塌下来,再说了这和程亚通妹妹有什么关系?” 沈母关了火,将西兰花盛出来,看了一眼倔强的女儿,心里满是哀伤,是啊她的天都塌过一回了,总要有一个人再为她撑起。 母女两个僵持了一下,沈母又叹了口气,说:“那去把那孩子接过来吧!” “好,好。” 沈霖连忙答应着,转身开门出去对程亚通说:“去把杨杨接过来。” 程亚通有些懵,愣愣地看着沈霖。 沈霖看着他笑,“看我干什么,快点去吧!” 程亚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父,没说话。 沈父对他点头,“去吧,去吧。” 程亚通恍然间明白过来,欣喜地起身,抄起车钥匙向门口走去。他到门边换好鞋,又转身对沈霖说,“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沈霖回他:“我要摆碗筷,你快去快回!” 程亚通站在门口不动,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他忍着没上前去拉她。 沈霖见她不动,知道他要干嘛,没辙地和他爸爸笑笑,说:“爸,他家就在对面,我们很快回来。” 他爸爸大手一挥,“去吧!” 两人前后脚出去了。 大门一关上,程亚通很自然地拉过沈霖的手,明知故问:“你和你爸妈说杨杨的事了?” 沈霖得意地昂起头说:“我办事效率好行吧?” 程亚通竖起大拇指,“相当高!”然后拉过她,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身。 沈霖抚着脸望着对门出来的老太太脸都红了,催着他的胸口说,“不正经。” 老太太惊骇地看着他们,然后“咳咳”两声,程亚通牵起沈霖的手,飞一般地下楼了,笑声不断。 把杨杨接到家里,沈母一看到这孩子就夸起来,“喲,这孩子长得怎么这么水灵啊,真是漂亮。” 杨杨怯怯地看着两个陌生人扯着衣襟,在程亚通的引导下才叫叔叔、阿姨。虽然眼前的是陌生人,但杨杨并不讨厌,也不害怕,有哥哥在,沈霖姐姐也在。 上回哥哥和她说过,姐姐快变成她的嫂子了,她知道变成嫂子,和她就是一家人了,她很高兴。 对于这门婚事,沈母虽然不太赞同,但她也是个心慈之人,对于像杨杨这样的孩子,她也狠不下心冷眼相看,内心总是可怜的,也疼爱着,像对自己的孩子。但做母亲的总是希望儿女能够建立一个正常完美的家庭,但是女儿的性格她最清楚不过了,从小到大事事都是自己拿主意。 吃饭期间,沈霖的电话响起过一次,是沈遨,她接起来,想着会有什么事。 “吃饭了吗?”沈遨问。 沈霖走到一边,说:“正在吃,你吃了吗?” “我还没吃。听说你父母来厦门了?” “是,消息传得可真够快的。”沈霖笑笑。 “呵呵,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刚到。” “那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他们吃个饭,尽尽地主之谊。” “不用麻烦的,你那么忙。” 沈遨略略顿了顿,“没关系,如果你们方便的话就安排一下,安排好给我个电话。” “好的。” “嗯,你吃饭吧,替我问候二老。” “好,谢谢。” 沈霖放下电话,一桌的人齐刷刷地看着她,她走回桌边坐下,“都看着我干嘛,吃饭哪。”说完她拿起筷子给杨杨夹菜。 沈母敏感地问:“谁呀,小沈?” 沈霖点头,瞟了一眼程亚通。 程亚通没什么表情,淡淡的,不说话。 “他要我问候你们。” 沈父沈母纷纷点头,也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饭桌上气氛出现了短暂的沉闷,程亚通讲了一则笑话化解了尴尬。 笑话是这样的:天黑了,有一只失恋的狼在觅食,听到屋内的女人在训孩子:再哭把你扔出去喂狼。孩子哭了一夜,狼在外一直等到天亮。后,狼含泪长叹:骗子,女人都是骗子! 饭桌上的人都笑,只有杨杨歪着头说:“哥哥才是骗子。” 大家都愣了一下,然后哄笑。沈霖指着程亚通说,“你瞧瞧你瞧瞧,连杨杨都说你是骗子,你必定是个骗子,杨杨不会撒谎。杨杨,对不对?” 杨杨点着头,程亚通看着岳父岳母很不好意思地落了个脸红。 沈母问杨杨,“为什么说你哥哥是骗子呀?” “他总说要带我去吃肯德基,但是总不带我去。” “那叔叔阿姨下午带你去,好不好?”沈母问。 “好。”杨杨回答得干脆,又问程亚通:“哥哥去不去?” “快吃饭。”程亚通说。 “你到底去不去?”杨杨脾气有点拗。 “去,去,快吃饭,不吃饭我不去了。”程亚通哄着。 杨杨乖乖低头吃饭。 下午以及接下来的几天,程亚通都当司机,领着一家子四处转,游景点、逛街、购物,无论财力物力他都积极地配合着,杨杨玩得开心,岳父岳母也高兴,皆大欢喜。 沈遨后来没来电话,沈霖也就没给他去电话,她觉得根本没必要。她这几天基本没机会和程亚通单独相处,偶尔在一起也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至于那天接电话,以程亚通的聪明应该知道是谁,但他什么也没问,所以沈霖也觉得没必要解释什么。 把沈父沈母送走后,程亚通在车里拉着沈霖的手说,“你父母这是同意了?” 他们在机场只是嘱咐二人:两人好好相处,别吵架啊! 沈霖故作深沉地回答:“不知道,至少没反对吧。” “看来还得去趟上海,不踏实。” 沈霖看着程亚通那副认真的样子,“噗”地笑出声来,说:“等他们临走,我们去一趟。” “好,听你的。”程亚通靠在座椅上,侧头望着沈霖,“这几天累不累?” 沈霖揉了揉肩膀,“累啊,比上班都累。沙发床的靠垫凹陷了,睡得我腰酸背痛的。” 程亚通一脸坏笑,“回去我帮你揉揉。” 沈霖挣脱他的手,“你到底开不开车啊?” 程亚通这才坐正身子启动车子,“你明天上班?” “当然。” “要不再请一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不用了,后天就周末了。” “哦,上班累不累?”程亚通问。 “还好,习惯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沈霖警惕性很高。 程亚通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如果觉得累,就辞职算了。” 沈霖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懒懒地说:“你养我啊?” “当然,只要你愿意。” “马上年底了,有双薪,还有奖金呢,我们公司奖金很丰厚。” “那年后吧?”程亚通试探着。 “嗯,真是好,我从没想过这辈子还有人愿意养我。”沈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心里终究是有些高兴的。 “这是我的荣幸。” 沈霖嘴角抽了抽,“我还不想做米虫。” “做米虫有什么不好的吗?” “那你家有两个米虫。” “我以养这两只米虫为己任,以为她们提供最好的米为目标。” 沈霖看着程亚通的侧脸,“听着真的很幸福。” “你不幸福吗?”程亚通问。 “可以吃到最好的米,当然幸福。” 第十五章 周六那天沈霖没什么事,打算去一趟杏林,上次魏征说公公病了,也还没来得及过去看看。 程亚通周五去福州,说是要周日才回来,所以沈霖周六中午买了些菜去程亚通家里陪杨杨吃午饭。出电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身边闪过,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电梯门就合上了。 沈霖边走边搜索,某个夜晚穿着睡衣的慵懒女人出现在她脑海里,她脑袋在突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来,等回过神,细细想,应该不是那个女人,怎么会是那个女人呢,也许是她眼花了。 保姆不在家,杨杨一个人在看电视,见沈霖来了非常高兴,电视也不看了,非要沈霖教她玩拼图。 很简单的也是崭新的一幅拼图,但对于杨杨这个智商来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拼图需要极大的耐心,却也可以开发大脑。沈霖研究了一番,先把拼图的边缘找到,拼出一个大图,然后教杨杨找颜色,一点一点向里拼。杨杨蹲在一边似懂非懂地看着,沈霖说:“来你自己试试看,按照这个原图,拼出个一模一样的来。” 杨杨摇着手指头摇头,“姐姐,好难哦。” “不会,杨杨一定行的。”沈霖摸摸了杨杨的头,指着原图说:“你看着这幅图好好想想,就按照刚刚我教你的方法,一点一点拼出来,不会很难的。你哥哥回来要是看到你会拼图了,他肯定高兴。” 杨杨点点头坐下来,凭着对新鲜事物的浓厚兴趣,煞有介事地研究起来。 “杨杨,就你一个人在家吗,阿姨去哪里了?”沈霖问。 杨杨头也没抬,“去买菜了。” “哦!”沈霖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又问:“杨杨,这副拼图是哥哥买的吗?” 杨杨这才抬起头来,天真地看着沈霖,双眼清澈,“不是的,是静雅姐姐送我的。” 静雅?沈霖本能地皱起眉,静雅是刚刚那个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程亚通影集里的女人? “那静雅姐姐是今天早上来的吗?” 杨杨想也没想就回答:“不是,昨天晚上来的。” “你哥哥昨晚在家?” “不在,他说他明天回来。” 杨杨不会撒谎,沈霖的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现在她才突然间想起,程亚通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谈起这个女人,而她也从不过问。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去,就如她一样,她也从没和程亚通提起过自己那些不堪的往事,和沈遨,和魏嘉文。 程亚通是个聪明的男人,他从不问她的从前,即使他知道她是个寡妇,即使在他见到沈遨以后。就像那天吃饭接到沈遨的电话,他明明是知道的,却什么也没有问,这无疑是对沈霖的一种信任,所以她对程亚通也应有相应的信任。 信任是情侣间最起码的情感保障。 可是她在转眼间却又想起了魏嘉文,完全的信任成全了最残忍的背叛,她始终是无法释怀。 而今的沈霖也不是在吃飞醋,或者不信任程亚通,只是心里很堵。 “杨杨,你喜欢静雅姐姐吗?” 杨杨歪着头想了想说,“不是很喜欢,我还是比较喜欢你。” “你个小鬼头!”沈霖笑道,杨杨很聪明呢! 沈霖和阿姨一起做午饭,她也没什么心情,只吃了小半碗,在杨杨的房间午休,下午去杏林。那个叫静雅的女人并没有再回来,令沈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个女人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来。 沈霖约莫三点到的杏林,由于事先打过电话,公公婆婆都在家,他们闲聊了一会儿,沈霖问了问公公的身体,公公拍着胸脯说:“没事,硬朗着呢,吃嘛嘛香。我去买菜,你和你妈妈聊。魏征那臭小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来吃饭。” 婆婆说,“别管他。” 沈霖本不想在杏林吃饭,婆婆却挽留说,“霖霖,你就在这吃吧,我和你爸爸每天我看你,你看我的,都快腻了。魏征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吃饭了,家里就是他的宾馆,这个儿子我们算是白养了。” 沈霖不忍拒绝,笑嘻嘻地安慰婆婆,“怎么会呢,他这是在努力赚钱孝顺你们。” 婆婆说,“谁稀罕他的钱,反正我和你爸爸也没指望他给我们养老。” “妈,你要是这么说,魏征肯定生气的。你看他多孝顺,现在的人都巴不得出去单过,他却一定要和你们一起住,这份孝心可嘉啊!你看这房子装修得多漂亮,魏征很快就会给你生个孙子,到时候你和爸爸就可以含饴弄孙了,多好啊!” 婆婆的眼神暗下来,“嗨,别提这档子事了,一提我就要犯高血压。” “怎么啦,怎么啦?” “婚事吹了。” 沈霖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吧,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有什么用,要当事人准备好才行。”婆婆落寞地道。 “妈妈,这事是梅梅提出来的?” “嗯,是。”婆婆点头,又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妈妈,我也是过来人啊,婚前焦虑症,男女都有的。我结婚那阵也这样,惶惶不可终日。” 婆婆叹气,“我不知道什么婚前焦虑症,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争吵,魏征说梅梅坚持要分手。” 听到这里,沈霖想起了那个留宿的夜晚,她的脸颊承受了怎样轻轻的一吻。那是个梦,一定是个梦。 “妈妈,别太为这事情伤神了,年轻人说不定现在又和好了。” “我才没那些功夫伤神呢,魏征呀从小就没嘉文乖,也没他踏实,你看看他找了多少女朋友,欸,连我这个做妈的都看不过眼。真是,也老大不小了,你说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婆婆说到嘉文又想起了伤心事,木木地盯着茶几上的杯具,不说话。 “以魏征那条件,都是女孩子找他呢,妈妈,你就别操心了,回头我说说他。”沈霖安慰婆婆。 晚饭吃得特别早,魏征自然是没回来,也没人给他打电话,家里仿佛没这个人似的,公公本就对他有意见,现在婚事黄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沈霖看得出来,公公气也就是表面,他骨子里比婆婆还疼这个儿子。 沈霖饭后在楼下等车,她不经意间又看到了那个粤菜馆,正是吃饭时间,门庭若市,她的心也跟着蠢蠢欲动。 一辆黑色轿车在她身边停下,沈霖注意看了看,是沈遨。多么凑巧,过去她还住婆家时,隔三差五在这条路上遇见他,她还曾愚蠢的误解为是为了她。现在想来真是可笑之极。 沈遨探出头,“回岛内?上车吧!” 沈霖也没拒绝,有顺路车干嘛不搭,开门上了车。 “真是巧啊,你好像经常往杏林跑?”沈霖客套地问。 “嗯,前一段时间很忙,很久没来了。我朋友在附近开了一家饭馆,我偶尔会来蹭饭。”沈遨转头对沈霖笑,他的笑总是让人如沐春风,让人丝毫不怀疑他的真诚。 “是吗,哪家啊?改天我去尝尝。” “你吃一顿饭还会特意跑来杏林?” “怎么不会,有好吃的就是同安也会去。” “呵呵,想不到你嘴还真馋。”沈遨四两拨千斤,“对了,你父母回去了?” “回去了。”沈霖脸上有些不自然,“我看你那么忙,也就没安排。”她指的是上次通电话说吃饭的事。 “没关系,我理解。”沈遨自然是明白,又问:“你男朋友很不错嘛,经常看见他在楼下等你。” 沈遨在此时提到程亚通,沈霖心里的那点不快也就消失了,“呵呵,一般啦。” “怎么样,打算结婚了吗?”沈遨问得极其自然。 “还没谱的事,才刚开始谈。” “不是都见父母了吗?有合适的就抓紧时间,不要再耽误了。” 不知为什么,和沈遨谈论这个话题,沈霖心里很别扭,也就干笑两声没接话。 “你吃了没有?”沈遨问。 “吃了,你还没吃?” “嗯,快年底了不是,恒波老总约我吃饭。他也搞房地产,知道吧?以后要是买房子可以找他,肯定能优惠一些。” 恒波是公司的最大供应商之一,但是沈霖不知道他们还涉足房地产。居高不下的房价已经把她买房子的事搁置一边很久了,现在说起来又心动了,“要买房子直接找你岂不更方便,你帮忙打个招呼不就行了?以你的面子,至少得打个八八折吧!” “哈哈,你真聪明,要不今天和我一起去吃饭,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沈遨开玩笑说。 “你少拿我寻开心了。” 在小区门口,沈霖一眼就看到停在楼下的宝马,程亚通站在车边玩手机,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沈霖又想起了杨杨口中的静雅姐姐,心口突然有一丝酸楚和疼痛,她咬了咬牙对沈遨说,“把车子开进去吧!” 沈遨有些不解,但依旧照做。 车子在程亚通脚边停下,沈霖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侧着身对沈遨说这些什么,掩着嘴笑,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中有一种似有似无的亲昵。程亚通一下子懵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遨探出头和程亚通打了个招呼,程亚通木然地笑,也没有走进的意思,看着他的车子扬长而去,然后转向若无其事的沈霖,看着她,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手里的手机不停的转动。他们足足有两天没有见面了。 “回来了?”沈霖先开口,她的眼中完全没有喜悦,似乎只是和一个熟人打招呼。 程亚通点了点头,空气中流动着不和谐的因素,他跟着沈霖上了楼。 第十五章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门,沈霖烧了一壶水,程亚通给自己到了一杯橙汁,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这个小房子似乎是他们的家,而他们又似乎是老夫老妻。 程亚通无心听新闻,用余光观察着沈霖的一举一动,整理鞋架,收拾桌子。他的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抹了一把脸,清咳一声才艰难地开口:“去哪里了?” 沈霖停下手中的活,顿了顿说:“杏林。” 杏林?她的原婆家?程亚通突然发现自己对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颓然地靠在沙发上,闭眼问道:“和他去的么?”对这个人他一直是心怀芥蒂的,比如上次的电话,沈霖没说,他也没问,毕竟他信任她,可今天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们当着他的面那么的亲昵。 沈霖突然轻笑了一声,“在路上遇到,搭了个便车。” 程亚通倏地睁开眼望着沈霖的背,身姿妖娆,“有那么好笑?” 沈霖看他吃醋的样子,心里的气突然消了一大半,转头说,“不好笑。”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女人终究是喜欢看男人为她吃醋的样子的,沈霖也不例外。 “那你还笑。”不知为什么,生气地说完这话的程亚通自己也笑了。 “你来干嘛?” 程亚通站起来,走到沈霖身边双手围住她,在她耳边反诘:“你说我来干嘛?”顺势在她颈部吻了一下。 沈霖推了他一把,“回去!” 程亚通依旧不放手,“这么着急赶我走,嗯?” “你家不是有客人吗?” “你家等一下是不是也有客人?” 沈霖仰起头恼怒地望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亚通反倒笑了,“没什么意思,那么较真干嘛。” 沈霖推开他去阳台拿了块毛巾装了盆水开始擦地板,程亚通坐回沙发上,翘着腿,双手抱胸看电视。 “喂,脚、脚……” 程亚通故意不动,沈霖用湿毛巾用力地拍着他的鞋面,狠狠地道:“脚,走开一点!” 程亚通这才挪了一下,在干净的地方使劲蹭了蹭,乳白色的瓷砖上立马出现了鞋印,程亚通一脸坏笑地看着低头擦地的沈霖,沈霖不愠不火,继续做自己的事。 程亚通自讨没趣,伸手拿茶几一角的遥控器,哪知袖子把一次性杯子掀翻了,好巧不巧大半杯橙汁全洒在了正蹲身擦茶几下方的沈霖头上,冰凉的液体顺着头皮往下流进衣服里。 沈霖一下子懵了,摸了摸头,才发现她头上的是果粒橙,一粒一粒的果肉清清楚楚地粘在手上,暴怒地站起来,劈头就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心里认定程亚通是故意的。 程亚通看着狼狈的沈霖,先是笑,后来意识到不妥,赶忙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替她擦头,一边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霖夺过他手中的毛巾,自己擦拭,“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 “你这人真不讲理。”程亚通讪讪地笑着,开始弯腰收拾桌子。 沈霖斜睨了他一眼,“你还不滚回去,呆在这干嘛?” “好,我马上走,擦干桌子就回去,你忙你的!” 沈霖不再理他,进卫生间清理自己。她的头发不成样子了,身体也极为难受,转身出去拿了一套睡衣,见程亚通还打算逗留的样子,说:“怎么还不走?” 程亚通敏捷地关了电视,起身笑嘻嘻地说,“走,这就走,我两个小时后再来。” 沈霖负气地道,“以后都别来了。” 程亚通笑而不语,走到鞋架边换鞋,还不忘含情脉脉地道,“我走了。” “快滚!” 沈霖闪身进了卫生间。她有轻度强迫症,脱衣服之前一遍一遍地检查着卫生间门锁,忐忑不安,直至重重的防盗门打开又关上,她才放下心来,痛快地洗了个澡。 裹着浴巾洗脸,抹润肤露,她吹头发时,发现吹风机放在了客厅的储物柜里。沈霖推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下门外的情况,还防备地叫了一句“程亚通”,在确定无人之后,她才大胆地裹着浴巾出浴室找电风吹。那个时候她已经认定了这套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也没有什么顾忌了,卫生间门大开着,对着镜子吹头发,还不忘欣赏自己□在外的肌肤。 她个子高,肌肤细腻雪白,空无一物的颀长脖颈显得尤为漂亮,像极了优雅的长颈鹿。有时候她也会趁洗澡时欣赏自己的身体,尚还饱有青春的却寂寞着的身体,她觉得这也不是自恋,大多数女人应该都会像她一样,在卫生间里点上灯,细细地观察自己。 突然,镜中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男人的脸孔绯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大惊失色,吓得把吹风机丢在洗手台上,捂着嘴尖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个人慢慢地欺身上来,从身后环住她,脸轻轻地蹭着她的耳畔,轻声地安慰着受惊的她:“别怕,别怕,是我,是我。” 声音那样温柔,却掩盖不了颤抖 火热的唇贴着她□的肌肤,细细密密地吻着她的脖颈,手在腰间游移。沈霖用她残存的理智,死死的护着围在身上的浴巾,她知道,只要稍有磨蹭,浴巾就会脱落,那样要多难堪有多难堪。 她的身体轻轻挣扎,无声地抗拒着程亚通的吻。 程亚通停手想让她转身,却在镜子中看到了满脸是泪的沈霖。就连沈霖自己也不知为何要掉眼泪,眼泪没有准备地在瞬间迸发而出,是过去的屈辱还是此刻的温柔? 她的心也是肉做的,会伤、会疼、会痛,也需要人怜惜和疼爱。 她转过身推拒着程亚通,说:“让我穿衣服。” 程亚通也被她的眼泪吓到,他擦拭着她的脸颊,轻声地讨好地问:“怎么啦?不高兴了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沈霖无声地摇着头,她越过他,准备走出卧室,哪知程亚通伸手一拉将她强按在了墙上,他甚至没有犹豫地吻了沈霖,他吻得急促而认真,霸道而无礼,他的手不规则地在她身体上摸索着,甚至想一把扯掉那块阻挡他进攻的浴巾。 沈霖被动地吸吮着,一只手却要牢牢地抓着浴巾,仅有的一块遮羞布。白色瓷砖上透着丝丝的凉意,从后背传遍了她的全身,即使被这样吻着,她也觉得寒冷。 他终于是放开了她,转战别处,让她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她试图用另一只手推开他,嘴里骂道:“程亚通你个混蛋,你这是什么意思?家里有一个,这里又对我这样……” 程亚通这才猛然间清醒过来,这女人的醋坛子翻了,到现在还在生气呢。他彻底放开她,退后一步,双眼迷离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什么家里有一个?” “你不要给我装傻。” “你是说昨晚?静雅?”程亚通轻笑,一脸无辜,“她不过是一个投宿的朋友而已。” “鬼知道是什么关系。”沈霖不要听他解释。 “你要是再敢说一遍,我不把你这块布扯下来,我就不信程。”程亚通目光在她的周身游移,神态几乎失控。 沈霖的手始终不敢有丝毫的松动,嘴也毫不客气:“你敢!” “你敢说,我就敢做。”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小小的卫生间里□涌动,沈霖知道这一次真的在劫难逃了。离门不过是一步远,她不动声色地移动着脚步,企图能够逃脱魔掌。 她口不择言:“你要是敢,我就把你废了。” 程亚通早看穿了她的那点把戏,欺身上前把她围住,两人的脸几乎只有一寸的距离,他满脸笑意:“你真歹毒,知不知道这是在玩火?” “你这也是在玩火。”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居然还见过你父母。”他终于开口问了那个一直盘萦在他心头的问题。 沈霖微微地抬起头,挑衅地看着她:“我和你什么关系,和他也什么关系。” 程亚通彻底怒了,但依旧非常平静地告诫沈霖:“你犯错误了。”然后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地吻着她,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把沈霖的遮羞布摘除了,紧紧的贴着她,并且有预见性地钳制住她的腿,容不得她有一丝的挣扎和空隙。 这时候的沈霖彻底傻眼了,她终于知道什么叫与虎谋皮了,这样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的。 程亚通放开她,双眼里写满了渴望,他质问着她:“现在呢,和我什么关系,和他什么关系?” 倔强的沈霖依旧不肯低头,“和你什么关系,和他也什么关系。”这样的对话好像以前出现过。 “你真是想气死我。”他的手有意无意地触摸上她的双 乳,撩拨着她:“那么说你们也这样□相对过,他抚摸过你,你们也做过爱?”他堵住了沈霖的嘴517Ζ,他要把答案锁在她的喉咙里。 他的手抚摸着她光洁的身体,嘴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动,脖颈、锁骨、乳 房,沈霖无力招架这一切,唇舌所到之处无一不激起涟漪。□一波一波袭来,她开始配合地抱着他,摸索着他隔着衬衫依然滚烫的背,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她深深地呼吸着,让人迷醉。 她被抱起,一路走向卧室,躺在了宽大而柔软的床。黑暗中他坏坏地问:“想要吗?”她咬着嘴没有回答,他舔舐她的耳垂,低语道:“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真的,相信我,放轻松,放轻松。”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随后黑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脱衣服的声音,接着是低低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从被动地接受到主动的迎合,她在沉沦,沉沦于自己的欲望之中。 他们相拥在一起,彼此满足地感叹着。 程亚通开了床头灯,两人相视而笑。 他轻吻着她的脸颊,厚脸皮地说:“你要对我负责,我还是处男。” 沈霖“噗嗤”地笑出来,拍着他的脸道:“处男?看来是我赚了。” “笑什么,是真的。”见沈霖不相信,程亚通急忙重申。 “那你好歹也得表现得青涩一点吧……” 程亚通得意地笑:“看来我是无师自通咯,再说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现在网络资讯发达,想学什么没有。还有一个可能是我有这方面的天赋……” 沈霖无语凝咽,片刻转移话题:“你还不去吃饭?” “都过点了,吃什么饭。” “我给你煮一碗面吧!” 沈霖欲起身,被程亚通拉住拥着,“什么面都没你好吃。”又要吻她。 沈霖偏开头,“你真恶心。” “我哪里恶心了?说说看。” “哪里都恶心,男子大丈夫,居然使诈。” 程亚通清咳两声,颇为得意地说,“这叫策略,策略。” “少臭美了。” “那个,我昨晚真在福州,你可以打电话去酒店查,我住汉庭五一广场店,电话号码0591不知道多少……” 沈霖“噗”地笑出来。 程亚通继续解释,“我和静雅只是朋友,朋友。” “静雅,这名字真好听,人也漂亮。”沈霖醋意颇浓。 “姑奶奶,我和她真的什么也没有。过去你不还住过我家吗?” “所以我们现在发展成这样了。你们现在没什么,以后谁说得准。” “胡思乱想什么呀,人家早结婚了,有老公。” “那她为什么好好的住进你家了?” “来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住酒店,我也就随便说了两句,没想到她真的来了。”程亚通显得很无奈。 沈霖不依不饶:“看来还是你对她有什么想法。” 程亚通一把搂过她说:“亲爱的,我要是对她有想法,还能睡在你床上?别把我当流氓了。” 沈霖摧着他的胸道:“你就是流氓,太坏了,坏流氓。” 程亚通抓住她的手,把她吻得七荤八素的,然后说:“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坏流氓。” 卧室里春光旖旎。 当沈霖快要睡着时,程亚通突然说:“她是我的初恋情人。” 她清醒过来,良久才说:“他也是我的初恋情人。” “你还爱他吗?”他问。 “不爱了。你呢?” “不爱了。” 程亚通紧紧地拥着她,从今天起,他的人生有了新的意义。 第十六章 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女,关系往往会在陡然之间变得依赖起来,女人表现得尤为明显。沈霖在心理上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觉得自己越发地想念程亚通,恰逢此时她出差外地,两人只得用煲电话粥来解相思之苦。 期间程亚通还玩了一把浪漫,半夜突然出现在沈霖房门口,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还好他手里没有变出一束玫瑰来,否则太电视剧了。 然而女人对这种温柔攻势终究是没有抵抗力的,沈霖开始憧憬起了未来,这该是个多么温暖而光明的未来,和他在一起必定是开心的,这点毋庸置疑。 出差十几天回来,沈霖是筋疲力尽。程亚通去接她,先是和杨杨一起吃饭,又匆匆把杨杨送回家,剩下的便是程亚通渴望已久的二人时光。拥吻、啃咬、抚摸、痴缠,分秒必争,一起沉浮。 两人相处不久,却有一种意想不到的和谐,心灵相通,耳鬓厮磨,琴瑟和鸣。 肢体是表达爱的最好语言。每当程亚通从沈霖身后仅仅拥住她时,她便深切地体会到一种源自于内心深处的爱,她坚信这不是错觉。这样的拥抱比□更令人身心愉悦。 程亚通点了一根事后烟,靠在床头看沈霖意犹未尽的样子,妩媚之极,甚是满意,撩拨着她的耳垂道,“还不满足吗?” 沈霖翻身趴着,嗔怪,“去你的,还不快回去?” “你又在赶我走了,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就一直被你赶。” “那是你不识相。” 程亚通俯下身趴在沈霖耳边说,“如果我识相,那你就体会不到□了,你看我们像不像老夫老妻?” 沈霖红着脸啐了他一口,“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来拯救你的。” 沈霖麻得鸡皮疙瘩满地,“死不要脸。” “你已经离不开我了。”程亚通自信心爆棚。 沈霖笑道,“要不我们试试看?” “试就不用了,这种事我知道就行了。”程亚通扔了烟,也和她一起躺下,拥住她,手不停地轻抚着她的发。 “要不你搬过去和我一起住吧?”程亚通说。 “为什么一定要住一起?” “我是觉得这样方便一些。”程亚通狞笑着。 沈霖故意问道,“怎么方便了?” “怎么不方便了,”程亚通一语双关,“以后再也不用被你赶回家了。” “就为这个啊?” “当然不是。” “我看你早就再算计着这一天了,既可以给你洗衣做饭,又可以照顾杨杨,免费保姆一个,还可以那什么什么……”沈霖数落着,嘴角带着笑。 程亚通轻咬着他的耳垂:“说说看那什么是什么?” “哼……”沈霖一把推开他,“别闹了,我很累。” 两人相拥着闭眼享受这难得的静默时光。 良久,程亚通开口,“对了,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沈霖睁开双眼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那你得答应我,听后即使不同意也不许生气。” “那得看什么事了,很严重?” 程亚通放开她,双手枕在脑后,做思考状,“也不是很严重,可大可小。” “说吧,什么事?”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沈霖内心窃喜,却还不屑地道,“就这事啊?” “也不全是这事,说说你的打算。” “我没什么打算,顺其自然就好。”沈霖觉得现在谈结婚为时尚早。 “那你的意思是再相处相处?”程亚通抹了把脸,眉头紧蹙,“钟晓雯怀孕了。” 程亚通一脸严肃,“和我有关系。” 沈霖张着嘴,脸都绿了,“不要和我说孩子是你的……” 程亚通被她的表情逗乐了,“你们女人都什么脑子,尽把事情想得那么龌龊。” “那你说和你有什么关系,程亚通我告诉你,如果今天那孩子是你的,我非把你废了不可。”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我都还没把事情说清楚。” 沈霖气得不行,“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钟晓雯怀孕了,他想让我做孩子的父亲,”程亚通顿了顿,看着沈霖阴沉着个脸,又特别强调,“是法律意义上的父亲。” 沈霖突然懵了,“什么叫法律意义上的父亲?就是和她结婚?” “嗯,就是这个意思。”程亚通很是从容。 沈霖倒在床上双脚一蹬,把没有防备的程亚通直接从床上踹了下去,疼得程亚通“嗷嗷”直叫,“最毒妇人心一点没错。” “我再问一句钟晓雯和你到底什么关系?”沈霖咬牙切齿。 程亚通扶着壁柜缓缓站起来,呲着嘴道,“天地良心,之前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 “那么以后呢?” “以后很难讲。” “你什么意思?” “这个取决于你。” “没关系,那人家好端端的干嘛让你做父亲?”沈霖没好气地道。 “情况特殊呗。” “怎么个特殊法?”沈霖把脑子里的八卦分子充分调动起来,“呃,那男的不会有家室吧……” 程亚通一屁股坐在床上,“你脑子还没坏嘛。” 沈霖知道这十有八九是了,“这馊主意谁出的?” “王意老婆,你知道的他老婆是个律师,聪明着呢。” “钟晓雯干嘛不让那男的离婚?” “钟晓雯不想结婚,只想生孩子。” “然后就想让你背黑锅?”沈霖愤愤不平。 “别说得那么难听,人家也没逼着我。” “那男的干嘛的,钟晓雯条件也不差,干嘛这么委曲求全?真是的,找个正经人结婚生孩子不好么?这是什么社会……”沈霖满腹牢骚。 “诶,这些事我们管不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如果依目前的计划行事,不仅可以解决孩子的户口问题,还可以给孩子一个交代,有个名义上的父亲。” “这根本是掩耳盗铃。孩子长大以后怀疑起来怎么办?我倒觉得他们可以去香港生,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至于父亲这么一个角色,完全可以和孩子说是遗腹子,然后杜撰一个狗血的故事,反正一切都是假的。”沈霖替这个还未面世的孩子担忧起来,它的人生该多么与众不同啊! “他们不想来回折腾。嘴上说去香港生容易,做起来哪那么简单,没亲没故的,再说了,总得顾及一下世俗的眼光。” “世俗?”沈霖惊讶于“世俗”这两个字,“做出这样的事情还会在乎什么世俗的眼光吗?”沈霖突然想起魏嘉文,他和她的情人躲躲藏藏,顾忌过世俗吗? 程亚通有些不悦,“沈霖,别这么刻薄。” “我哪里刻薄了,我不过是说出实情而已。” 沈霖想起第一次见钟晓雯和王意时,王意说过的话,“男人又不傻,结发妻子哪是那么好踹的啊,要承受多大的社会舆论和压力,当然也有离婚的,那就是动了真心,或者这个女孩有利用价值。”犹言在耳,这是男人内心的真实写照。他们总是想找一个平衡点,平衡一切关系,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他们都不是傻子,傻的只是女人。 沈霖故意讽刺,“那你们要摆酒宴吗?” 程亚通反倒笑了,“酒席钱你出啊?” 沈霖没接话。 “你倒是同不同意?”程亚通问。 “你心里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程亚通爬到她身边,好言好语地哄着,“谁说我决定了,我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吗?你最大。” “别哄我了,我不答应你就不去领证了?” “傻瓜,又不是真的结婚,不过是一张纸而已。” 沈霖狠狠朝他胸上打了一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说没决定,你去领结婚证了,我怎么办?” 第十六章 “还说没决定,你去领结婚证了,我怎么办?” 程亚通哭笑不得,“生活还是照旧,没有改变。” 沈霖火了,“怎么没有改变,你都成别人老公了,还没有改变?敢情你是想和她领证,和我过日子吧?那干脆日子也和她过算了,弄假成真,皆大欢喜。”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和你说了只是为了她孩子的户口问题嘛,干嘛那么冲?” 沈霖抹着眼泪,“那她干嘛不找别人,非找你呀,明知道我们在交往。” 程亚通觉得眼泪是女人最强有力的武器,看到她眼泪的瞬间他的心就软了,语气也变软了,帮她脸上的泪擦干说,“好了,好了,别哭了,钟晓雯的意思也是要征得你的同意,别瞎想。” “这种事让她去问问哪个女人会同意……” “其实也没什么的,他们的方案是拟一个婚前协议,孩子一出生上了户口就可以离了。你还怕我真跟她过啊,要是有感觉还用等到现在吗?真是个傻瓜,这么不相信我。” “你才是个傻瓜,无缘无故成了二婚,冤不冤啊?” 程亚通倒笑了,“难道你还嫌弃我是个二婚?” “你这什么意思?”沈霖敏感地问。 程亚通不解,“什么什么意思?” “你是觉得我是个寡妇配不上你,然后非要结次婚来和我扯平是吧?”沈霖负起地道,“寡妇”这个词在沈霖心里存在太久了,生疼生疼的。 程亚通哭笑不得,搂过她,“没有,没有,你太敏感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这幅样子能找到一个你这样美若天仙的老婆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我程亚通发誓,我对你可是掏心掏肺掏心肝的,”说着他拉起沈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处,坐着挖心的动作,“不信你可以把我的心掏出来看看……” 沈霖破涕为笑,给了他的左胸一拳,“你少发誓,免得天打雷劈。” “你还真毒!!如果我被雷劈死,你可得替我守寡……” 程亚通自知失言,不等沈霖开骂就机灵地把她的唇堵上了,而且越吻越激烈。沈霖奋力推开他,骂道,“程亚通你别以为你用这一招就可以弥补你犯下的错。” 程亚通辩白道,“我没有想要弥补啊,只是突然很想吻你而已,你的唇太诱人了……” 沈霖被气得吐血,“没你这样的,你给我赶紧滚回去,我要睡觉了。” “你睡你的好了,我躺一会儿很快就回去了。”程亚通一脸坏笑,转而又哄着她道,“别生气了,为了弥补过错,我们春节去三亚吧,带上杨杨,怎么样?” 沈霖笑逐颜开,“真的?” “我怕天打雷劈,所以是真的。”女人变脸就像翻书一样快,程亚通很是小心翼翼地问,“你什么时候搬去我那?” “领结婚证那天。” “那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 “你不是要和钟晓雯领吗?”沈霖故意揶揄。 程亚通轻咬着她的纤指,“还是先和你领吧,你如果要和我离,我再和她领。” 沈霖戳着他的脑袋,“你想得倒美。” “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这个……”说到正事,沈霖又犹豫了,现在就这样领证未免太仓促了,他们仅仅认识半年,真正相处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如果现在结婚,也称得上是闪婚了。 “年前挑个黄道吉日把证领了得了,反正这是迟早的事,酒席回头再好好打算。” “年前还几天啊,你没婚前恐惧症?” 程亚通讶异,“难道你有,你不都结过一回了,还恐惧?不就是结个婚吗,有什么好恐惧的。我可是打算这辈子只和你在一起的。”在他眼里结婚跟吃顿饭一样平常。 “程亚通,你这狗嘴里什么时候能吐出象牙来?” “狗嘴怎么能吐出象牙,永远是狗牙,你就认了吧……” 黄道吉日终究是没有的。闽南人特别迷信日子,无论干什么事都喜欢挑日子,更何况是结婚这样的大事了。程亚通花了一大笔钱请人挑了个好日子,日子是好,可是在距离遥远的三个月之后。 有些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了一辈子的幸福,程亚通只好等了。 钟晓雯事件俨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感情。沈霖忙得不亦乐乎,白天上班,晚上忙着上网看旅游攻略,程亚通早已经把机票定好了,而她负责旅游线路安排。 三亚这个让人趋之若鹜的城市,沈霖自然也深深的喜欢。三亚的海比厦门干净得多,又有如春的气候,很是宜人。他们享受着那里的阳光,沙滩,海水带来的快乐,感叹那对“天涯海角”的情痴,中国版的《罗密欧与茱丽叶》,看着潮起潮落,还有所谓的夕阳无限好。时间充足,而且沈霖的攻略又做得到位,三个人玩得很是尽兴。唯一的遗憾是三亚人山人海,少了一份清净。 这是他们度过的第一个春节,他们日后还有几十个春节要一起度过。 这对情侣的三亚之旅收获的不仅仅是快乐,还促进了彼此的了解。一个人的性格和品性在恋爱时其实很难体现得淋淋尽致,必须相处。短短的一个礼拜,他们为彼此出的是另一面,比如程亚通在酒店里不修边幅,晚上不刷牙,也不整理房间,洗完澡浴巾毛巾到处乱放,而出游时却很男人,对两位女性无微不至,沈霖对这些好坏习惯都能够接受。这就是程亚通,有点大男子主义,却又侠骨柔情。而程亚通也发现沈霖是个颇为精明的女人。三亚是个消费天堂,沈霖却力争替程亚通节约每一分钱,去百货买打折品,和商贩讨价还价,一块钱能买到的东西绝不花一块一,他觉得自己捡到了个宝,这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 第十七章 三亚的春节是温暖的,而厦门却寒冷得像个冰窖。 接到温岚的电话是在凌晨三点,接完电话沈霖的手心都是湿。 据说厦门到福州的高速是用尸体铺起来的。 沈霖和程亚通匆匆忙忙往同安医院赶。沈霖的内心涌现出一种巨大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即使现在程亚通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也不能替她减轻半分恐惧,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冬天,一切何其相似,一样的冬天、一样的寒冷、一样是下着瓢泼大雨,让人不寒而栗,她不敢往深处想。 一路上十分顺畅,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医院。 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空空的长廊上一个人也没有,连走路也有回音,沈霖甚至怀疑医院搞错了,里面躺着的人怎么会是活蹦乱跳的许曼妮呢?她们昨天才通过电话,说等她从泉州回来,和温岚三人一起聚一聚。 程亚通就那么死死地抱着沈霖,他知道她害怕,他也同样害怕。他也曾眼睁睁看着母亲离他而去。 送来的交警说是大货车和许曼妮驾驶的轿车追尾起火,许曼妮全身被烧伤,送来医院时已经奄奄一息。 沈霖的心都被生生的揪了起来,那得受多大的罪。 很快,手术室的灯灭了,手术室门敞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来,程亚通看到医生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手术怎么样?” 医生沉着脸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死者大面积烧伤,而且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刹那间沈霖整个人就软了下去,程亚通慌忙扶住她,“霖霖,霖霖。” 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了什么?他说了“死者”,“死者”是谁? 沈霖恍惚间又清醒过来,抓住程亚通的手臂,那仿佛是她的一块浮木,她望着身后的盖着白布的病床,嘴角扯出一丝笑,对程亚通说,“亚通,一定是医院搞错了,那肯定不是曼妮,肯定不是她,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程亚通无声地抱着她走到病床前,颤巍巍地掀起那块白布,白布下的脸已经不再洁净,额头和下颚都有明显的烧伤的痕迹,如果和曼妮不熟,一定认不出她,而沈霖也情愿认不出她,那样就代表着那不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曼妮。一定很疼吧,她多希望曼妮能够皱皱眉,活着呻吟一声,痛啊! 沈霖突然知道有一种痛是没有眼泪的,只是全身发软,身子一直往下坠,往下坠,程亚通的手也不再有力。 沈霖目光呆滞地仰着面,那张床上躺着的人真的是许曼妮么,她明天还会醒来吧,她还没结婚,还没拍婚纱照,她说过她要生个漂亮的女儿,怎么就这么睡着了呢?她那么好,给她求签,积极地给她和温岚介绍对象;她那么棒,把公司打理得仅仅有条;她那么勇敢地追求自己的爱情,失恋了再恋爱,从不气馁,她怎么可能死呢? 周围是无声的,就连温岚和她男朋友来了她也感觉不到,她甚至在笑,她想起以前许许多多的事情,她们小时候去偷桃子,长大了一起逛街,她们也吵架,吵完又和好,她们每年都一起过生日,她们还差点成为了妯娌…… 温岚到底是个医生,见惯了生死,可是看到自己的最亲爱的朋友死去也不免崩溃,抱住沈霖放声大哭,痛彻心扉。 沈霖给她抹眼泪,轻声说,“温岚,不哭,不哭,曼妮看到我们哭,她会更难过。”可是她自己的泪水却像决堤一般涌了出来,心止不住地抽痛,最后放声大哭。 有人陆续赶来,其中包括魏征和左谦,都是许曼妮爱过的人。 魏征和程亚通打了个照面,两人具是一愣,但都没吭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这样的场面曾经上演过,心里已经不知道痛,那是他真心地爱过的女人。 而左谦完完全全楞在那里,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沈霖和温岚停止哭泣,都把目光转向左谦,沈霖一个箭步冲向他,站在他面前指责道,“左艺术家,你现在高兴了吗?曼妮她死了,终于没人逼婚了,你可以逍遥快活地做你的单身贵族了?她呀,不知道和我说过多少次要拍婚纱照了,去年还信誓旦旦地在医院对我和温岚说,要在深秋拍一组最美的婚纱照,还说春节一定要让我们出份子钱……”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软了下去,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温岚拉过沈霖,哭诉道,“你知道她最想要什么吗?她也不是什么女强人的,她最想要个孩子,要个家……我今天傍晚还和她通过电话,她说明天一大早回厦门,左谦,你说她为什么要半夜回来?”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半夜赶回厦门,就连和她最亲密的左谦也没能给出答案。 沈霖不知道曼妮最后的这些日子是不是快乐的,但是她知道左谦并没有带给曼妮想要的生活,她依稀想起那次生日会,还有后来的欲言又止,心里又难过起来,曼妮一直在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生活却辜负了她,那么年轻而美丽的生命…… 她拉着温岚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她想要离开这里,这里很寒冷。 程亚通和温岚男朋友一起跟着出去了,拉过各自的女朋友,搂在怀里给她们温度。 程亚通抱起沈霖将她放进车后座,两人相依相偎,沈霖紧紧地贴着他,哭得撕心裂肺,而他只能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安慰。 生命是如此脆弱。 那晚的沈霖内心有一种渴望,被充实的渴望,渴望拥抱,渴望被填满。两个身心俱疲的人却无休无止的纠缠在一起,在眼泪中爆发,得以满足,仿佛天明就要分开。 沈霖半梦半醒,梦里似乎有丰神俊朗的魏嘉文,也有单薄苍凉的许曼妮,他们在马路的另一端,在烟雾缭绕中与沈霖对望,对她招手,让她过去。马路上突然出现了许许多多的车子,来来往往,吵杂无比,沈霖想过去,却迈不开脚步,她伸手想要拉住许曼妮,无奈她们中间隔着的是条马路,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马路对面的两个人消失。她叫喊着,“曼妮,曼妮!”她这个时候叫的也只有许曼妮,至于已经离开很久的魏嘉文,她已毫无感觉。 她在哭喊中醒来,睁开眼,程亚通抱着她,吻着的她的额头说,“做梦了?有我在,别怕。乖,睡觉。” 沈霖转了个身弯曲着身子,像个勺子一样贴在程亚通怀里,程亚通也配合地从后面紧抱着她,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沈霖此刻无比唏嘘,身边有个人真的很好,否则这样的夜晚她该如何度过? 程亚通亲吻着她的柔软的发丝,轻声安慰,“睡、睡!”这样的她让他想起她在出租屋遇袭的那晚,同意的柔弱和无不知所措,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疼。 此刻程亚通的脑海里还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的确是陌生的,他和那个人总共才见过三次,忘记他叫什么了,所以也谈不上认识。他们谁也不情愿和谁认识。他只记得他的哥哥叫魏嘉文,这个人死了。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今天遇见不过是个巧合,他不过也是许曼妮的朋友而已,世界真是小,他们之间居然有个共同的朋友。可不知为什么,程亚通的内心却滋生出了一种无法解释的强烈的不安…… 那些已经远去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程亚通的心里钝钝地痛着,两年前的雨天就像刚刚过去的一天一样寒冷…… 这样的夜晚任谁也无法入睡,两人在一片静谧中相互取暖。 第十七章 许曼妮的葬礼是有几个朋友操持的,她的父母来了,母亲几乎哭昏了过去,她父亲还得强忍着痛,给妻子做一个支撑。 葬礼很简单,葬礼那天该来的都来了,连许曼妮最讨厌的沈遨也来了,神情憔悴。钟小雯的肚子已经有些凸显,程亚通说已经四个月了。王意收起了他的嬉皮笑脸,和他们几个一起在现场打理后事。 许曼妮曾经说过厦门是她最喜欢的城市,这里有她最爱的人,她的父母随了她的意愿,在厦门给她选了块墓地安葬。在医院被沈霖和温岚指责过的左谦胡子拉茬,神情黯淡,一直默默不语,甚至是有些木讷,大家都散去,只有他还留在墓地不愿离去,也没人去劝解,人人都有伤口,或深或浅罢了,而能舔舐的也只是自己。此刻的魏征却表现出一种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走过去拍着左谦的肩膀,和他低语。 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往山下走,在这种场合沈霖和程亚通一直保持着距离,没有特别亲密,也是对许曼妮的一种尊重,他们看上去就像一对普通朋友。车都停在山脚下,沈霖和温岚的手紧紧握着,回头望身后的山,天气虽好可不免也渗出哀伤,美丽的曼妮在此长眠,她永远是美丽的。沈霖和温岚一起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她们情愿相信许曼妮是去了一个没有人间疾苦的地方,她是快乐的。 沈霖知道这个世界有些感情永远不会变,就比如她们三个的友谊。 大家在山下聊了一会儿,沈遨走过去安慰沈霖和温岚,“既成事实,你们不要太难过了,我们活着的人要坚强一些。” 她们对他点头,他又对沈霖说,“你就多休息几天吧,我和人事部说一下,回头补个假条。” 沈霖说好。 很多人驱车走了,魏征才从里面出来,形单影只落寞无比。他看着车旁的两对男女,沈霖、温岚、程亚通、沈遨,他猜不透这几个人的关系,只是单纯的朋友?沈遨和沈霖是真的在恋爱吗?可是万一和另个一男人呢?他不敢再想。 他欲走向沈霖身边对她说点什么,突然之间程亚通拉住了沈霖的手,他看着沈霖对那个人弯起嘴角,淡淡地笑着,她伸手随意地理了理男人的衬衫领子,这一个动作足以让他眩晕。 他呆呆地立着,他完全不清楚他们几个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沈霖上了那男人的宝马车,白色的宝马。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这样的两个人居然都能够纠缠在一起,到底是幸还是不幸?魏征眼前一片茫然。 温岚搭沈遨的车走了,沈霖知道无论温岚有没有男朋友,沈遨在她心里始终是最特殊的一个。 沈霖望着窗外出神,新年伊始,空气中还弥漫着春节鞭炮的味道,车内的悲伤氛围却挥之不去,车内的两个人谁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两人回到家里都疲惫不堪,冰箱空空如也,沈霖拿仅有的两个鸡蛋下了两碗面,两人草草吃完都上床躺着,相拥着睡去。 沈霖醒来已经是五点,窗帘紧闭的房间没有光亮,她轻轻掰开搂着她的手臂,打开台灯,程亚通不适地皱了皱眉又睡过去。沈霖借着台灯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她发现如此仔细地观察他竟然是第一次,抬手抚摸着他的五官,从眼睛开始慢慢往下扫…… 他的眼睛,敏锐的眼睛,深深地吸引着她;每一次亲吻,那两瓣薄唇都会让她忘我…… 她在他眼角印上轻轻的一吻,幸好有他,否则如此冰凉的日子该怎么捱过去?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去楼下的生鲜超市买了一些菜,煮了程亚通最喜欢的鱼头豆腐汤,当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桌时,程亚通也就起床了。 程亚通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说,“怎么也不叫我一下?只让我张口吃饭我会良心不安的。” 沈霖答曰:“你少来这套,我起床时你分明是醒着的。” “嗯,情绪不错,以后就要保持这种心情。” 沈霖微微扬起脸,一本正经:“你还有心情说这些,我已经想好了,等一下碗你洗,地板你拖。” 程亚通呵呵直笑,走过去抱住沈霖,说:“好,好,你只管吃,后事我来处理。”他抚着她的发,不再说话,沈霖也享受着这样的拥抱,贴在他的胸口倾听心跳。 良久,程亚通有些哽咽地开口,“傻孩子,我们要往前看,不要去想昨天了,坚强一些,一切都有我在。” 沈霖无声地笑了,她推开程亚通,仰脸望着他,“我现在真的没想其他。”她只是在听他的心跳声,很清晰。她推搡着,“去刷牙洗脸,吃饭!” 吃完晚饭,程亚通很乖地收拾桌子,洗碗,收拾完,还装模作样地倒了一盆说要擦地板,沈霖也没有拦着,随他去。程亚通内心却叫苦不迭,但是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说到做到,小事也不例外,没辙只能硬着头皮擦起地板,沈霖还不忘做她的指挥官,“这里这里,那里还有两根头发……” “两根头发……”程亚通嘟嚷着,“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洁癖?” 意见归意见,程亚通还是乖乖地把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两人抱在沙发上看电视,程亚通无意中想起那个让他有不安感的男人。他想着世界这么大,不会那么巧的。事实上连着几天他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他似乎在逃避什么。 “霖霖,你以前的婆家在杏林?” 这是程亚通第一次问起沈霖的过去,之前仿佛她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一般,他以为可以忽略的,可今天终究是问了,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消除心中的不安。 沈霖愕然地抬头看程亚通,“你不是知道吗?” 程亚通笑而不语。 沈霖揪住抱枕的一角不放,抱枕变得扭曲。电视也不知道在演一些什么,她的视线落在了刚刚擦干净的乳白色的地砖上,“亚通,是不是想知道我的过去?其实我知道,你一定好奇的,但是你一直没开口,而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她掉转视线,定定地望着程亚通,很久才开口,“我配不上你的,真的,我一直不知道你看重我哪一点。”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有些凄楚。 程亚通搂过她,抚着她的发,“傻瓜,怎么会这么想呢?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看重了你什么,大概喜欢也是没有原因的吧!”他也笑了。 “其实我的过去没有什么好讲的,就是相亲结婚,两年后老公突然死了,我就成了寡妇。就是这样的。” 那么不堪的经历从沈霖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轻描淡写,程亚通知道她经历的不止这些,那个酒醉的夜晚她说的话他统统记得,他的心口轻颤着,心疼地抱着他久久没开口。 “我很久没梦到他了,几天前梦见他,他和曼妮站在一起对我招手。如果他们在那个世界遇见,我希望他能够好好照顾曼妮……”沈霖静静地说着,突然她皱起眉,“亚通,其实,其实我很恨他的……”声音不再平静。 程亚通用力拥着她,沈霖觉得痛,可是却还想要他再用力一些。 “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什么?”沈霖不解,她从未对人说过那件事,包括许曼妮和温岚。 “你上次喝醉了说了一些话,没关系的,都过去了,过去了,不要憎恨。” “可是那样的欺骗和背叛,我觉得好痛,没有人可以说;婆家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完美的大孝子,不,他们也有可能知道这件事,不过替他藏着掖着;而且他死了,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就该宽容一些不是吗?太不公平了!”沈霖的泪水不知不觉地落下,她抑制不住地哭起来,宣泄里夹杂着失去朋友的悲伤。 程亚通轻拍她的背,哄杨杨入睡一般,久而久之怀里的人也就没了声息,他甚至以为她睡着了。 沈霖又说,“你说我是不是太狭隘了?人都死了我还在计较这些。” “怎么会,这是人之常情啊!”程亚通放开她,端着她的脸,“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我们应该往前看,所以别再想过去的事了!” 沈霖点着头,却还想说什么,程亚通手指压在她的唇上,“别说了,我们看电视!” 此时的他们其实都无心电视,随意转了个台,让它放着,房子里有点声响也好。 “霖霖。”程亚通突然叫她。 沈霖应道,“嗯。” 他揉着她的发,“抽个时间,搬过去和我一起住吧,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杨杨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不如综合一下。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们可以去先去领结婚证。” 沈霖这次没有拒绝,应允着,“好!” “钟小雯的事怎么办?”沈霖条件反射地随口一问。 程亚通叹了口气,“傻瓜,你操心那些干嘛,总会有办法的吧!她有本事生就该有本事把那些麻烦事给解决了。” “她也挺不容易的。”中国传统思想根深蒂固,做单亲妈妈需要很大的勇气。 “谁都不容易。你心软了?” “没有。”沈霖笑,“说实话,你如果没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就和她领结婚证去了?” “傻瓜,这还用得着问。”程亚通道,“其实你不必担心,我和她是不可能生活在一起的。” “你的意思是还是想要和她去领证?” “我已经回绝她了,当时都说好了,尊重你的意见。她大概会去香港生吧!” 电视看着看着,沈霖有了睡意,程亚通也没看进去,他幽幽地问,“睡着了?” 沈霖一个激灵醒过来,很没形象地擦了擦嘴角,“嗯?没有。”瞟了一眼电视,程亚通在看新闻。 “去床上睡好不好?”程亚通低声问,也没等她回答,他便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迷迷糊糊间,沈霖听程亚通问,“今天最后出来的穿黑色衬衫的男人是谁啊?” 沈霖想也没想就答,“魏征?我小叔子。”埋首枕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头,人早已不在。沈霖有些懵,躺了一会儿才圾拉着拖鞋出去,程亚通正低头玩转笔。 沈霖失笑,在他身边蹲下,歪着脑袋看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程亚通抬头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很面熟,忘记在哪见过了。”他刮了一下沈霖的鼻子,“进去睡吧,好几天没回家了,我晚上得回去看看杨杨那丫头。”说着他起身将笔收到口袋里,拍了拍。 沈霖站起来听他很认真地说着“我走了”,可不知为何他的眉头微蹙着。沈霖想替他抹平,抬手间看见他脸上有些勉强的笑,终究是作罢,只是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脸道,“傻瓜,回去吧!”他大约是因为不能陪她而感到内疚吧! 程亚通踌躇了一下,盯着鞋面,“你一个人没关系吧?” 沈霖笑着摇头。 程亚通抱过她,摸着她的发,欲言又止,最后说,“真想让你早点搬到我那边去……” 沈霖内心不是不甜美的,她就那么乖乖地躲在他的怀里汲取他的温暖,哪怕一刻也好,甚至会有美好的念想:依照他的性子应该会在杨杨睡着时偷跑过来陪她吧,天还没亮就回去,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很多时候我们要的不过是这样一份贴心的温暖。 第十八章(1) 沈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晚程亚通走后还给她发过短信,语气里充满了关怀,说天气冷让她上班时候要穿厚外套,饭要按时吃,不然再好的胃也会坏……最后他说,我要出差一段时间,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沈霖很乖地回他:好! “乖乖的,如果我没和你联系也不要担心我。” 她说,“好!” 她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温顺过,就算最热恋时候的沈遨,感情最好时的魏嘉文都不曾有过。她想程亚通是这三个男人里唯一对她掏心掏肺,肯给他全部的男人,她确信他们之间没有隔阂。 她以为她这一生遇不到爱情了,有时候她也会蒙在被窝里对着手指想,爱情到底是什么啊?对沈遨的那不是爱吗?那么想念,那么炽烈的初恋;对魏嘉文的不是爱吗?虽然平淡,却那么依赖。那些都是爱吧,可却不是爱情。爱可以是一个人的事,爱情却是两个人的事。 现如今的年纪已经不敢轻易说爱了,怕辜负了爱。她不敢说自己对程亚通有多深的感情,但她至少可以肯定,她能与程亚通共担风雨。她对自己的人生并没有很高的期望,也不想做什么富太太,平淡、安稳才是生活的真谛,能够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再好不过。 沈霖最近几天每天都会坐公交车去会展。会展的海水并不干净,但好在视野开阔,看似平静的海面下却是暗涌不断。在视野开阔的地方眺望,人的心胸也会变得开阔,心情会变得开朗不少。她站在海边常常想许曼妮,想此刻的她又在干些什么呢?她从来都觉得曼妮没有离开,她只是去了另个一沈霖所不知道的地方,而那是人的终点站,她们以后会在那汇合,然后一起生活。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到魏嘉文了,她内心的这份千疮百孔的情感被一份温暖的情感所代替之后,她是不是该选择原谅,放开过去的一切?或者已经不再想到魏嘉文是不是示意着她正在不知不觉中原谅?也许是的,时间会给她答案。 可是沈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已经有三天时间没有程亚通的消息了,这个人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一开始她只是以为他很忙,手机没电或者充电器坏了。可是一天是这样,两天,三天还是这样。上网,他QQ头像是死灰的,Q他N遍都没有回复,手机里传过来的永远是机械的女声。她翻出他们的最后一条短信,他说,“乖乖的,如果我没和你联系也不要担心我。” 这个时候沈霖更多的是担心,程亚通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而又不敢告诉她,怕她跟着担心。 她去了仙岳花园,让她诧异的是房子里没有杨杨的身影,连保姆也不在。她原以为她们是出去散步或者买东西去了,但是她等了很久,才相信杨杨和保姆都不在家。 保姆放假了吧,杨杨被程亚通带走了吧!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沈霖环视着这套熟悉又陌生的房子,空气是死的,她闻不到一丝的气息。客厅沙发的一角还躺着一个芭比娃娃,楚楚动人。 她推开程亚通的卧室门走进去,简洁优雅的设计,宽大的双人床上铺着厚厚的羊绒被,柔软舒适。她和程亚通有亲密的关系,但是她却一次也没有在这张床上躺过,而此刻却没有了意念,她的心被太多太多的东西填塞着,有疑惑也有冰冷。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杂志,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是知音。她没有笑话程亚通的心情,走过去拿起杂志翻开扉页,上面写满了她的名字,“沈霖、沈霖”,字迹潇洒。她曾经还笑话过他,“知音遇知音。” 她随意翻了翻,一张纸从书里飘落在地上。沈霖弯腰捡起,她笑了起来。便签是楼下火锅店的,字迹却是她的,上面写满了字,是一张宝典,上面写着,“首先,你对她不能像对我这么凶;第二,你得摸清她的脾气,喜好,然后投其所好;第三,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女人都需要赞美;第四,你一定要让她知道你可以并且愿意给她幸福。平时逛街给她拎拎包之类的事一定要做,所谓细节决定成败嘛。惊喜,女人对惊喜永远缺乏免疫力,你偶尔可以制造一些小小的惊喜……” 沈霖笑着笑着,眼里却渗出了泪水。程亚通真的是个悟性很高的徒弟,一点就透了,并且做得滴水不漏。她交给他多少东西,他便返还给了她多少。 她真的不愿意相信一个这样的男人会弃她而去,他大约是遇到了很大的事,可是遇到了什么事不能告诉她啊?还要悄悄地把杨杨也带走。 真的很困惑。 她就那样坐在程亚通的卧室里发呆,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是真的出差还是要离她而去,他会给她一个交代的,他不是沈遨,也不是魏嘉文,他光明磊落。 一个礼拜的时间,对于沈霖来说这七天比七年还长。她也会在夜里哭泣,想程亚通,想许曼妮,她给温岚打电话,两人相互安慰,她最要好的朋友只剩下温岚。 程亚通依旧没有消息,她问王意,王意话不多,只说程亚通去北京出差了,很快就回来。 沈霖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程亚通只是有事瞒着她,然后去北京出差了。他不要她也没关系,总好过突然有人和她说程亚通死了。 她想最近是神经过敏了,总是无端端的就想到死亡,又不是演《后天》哪那么容易死啊! 她唯有等,等程亚通和他主动联系。 那天中午她接到魏征的电话,她和魏征很少联系的。 “最近还好吗?”魏征问。 “还好!”沈霖这样回答着,声音却有气无力。 “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吃个饭吧,我找你有点事。” 沈霖总觉得不太方便,推辞说,“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那就网上说,干嘛非得吃饭,我最近忙得很。”沈霖有些气恼。 “就吃顿饭能浪费你多少时间,谁不忙啊?”魏征也气。 “你到底是要和我吃饭,还是有事情?” “你以为我闲得慌有心思找你吃饭?” 两人针锋相对,沈霖甘拜下风,“那好,什么时候?” “时间、地点你订,什么时间都行。” “那要你请客。”沈霖心里想着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一定要狠狠地宰这小子一顿。 魏征在那边笑了,“又没人会叫你买单。” 沈霖心里还是有些不愿意,和小叔子单独吃饭这样的事情总让人觉得怪异,虽然她心里坦荡荡。 当然最后沈霖也没有真宰他,去了豪佳香,她点最贵的牛排,即使这样也不过是一百来块钱。魏征的钱她不心疼。 魏征也准时到达,他虽还是有些憔悴,但也不似前一个礼拜那么眼窝深陷了。 第十八章(2) 两人先是问了问近况,闲聊一番,等牛排上来魏征还没开始说他所谓的“有点事”,沈霖心里有些按耐不住,但看魏征低头认真切牛排的样子又忍住了,到底是吃饭时间,好事还是坏事都留到饭后讲,免得影响心情。 餐桌上是静默的,他们不像别桌的的男女有说有笑,餐桌上只有“嘎嘎”的切牛排的声音,魏征时不时地抬头瞟两眼沈霖。 沈霖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可自己偏是个不会讲笑话的人,特别是对着魏征,没有心情讲什么笑话。她突然想起他不久前才失恋,再加上许曼妮的离开,心里不免生出了恻隐之心,逐开口问:“你和梅梅还再谈吗?” 魏征抬头顿了顿说,“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分开了就是分开了。”很冷淡。 沈霖也冷冷地道,“我就想说你,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都要结婚了,说分开就分开。”俨然是一副大姐的口吻。 魏征喝了一口开胃酒道,“既然不合适就早些分开,勉强在一起,结婚后磨合不过来岂不是很麻烦?” 沈霖想想也对,不合适就该分开,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沈霖好奇。 魏征皱了皱眉,一脸严肃,“能不能等我把这些牛排吃完再说?”他放下刀和叉,用纸巾擦了一把嘴,看着沈霖欲言又止,没什么食欲。 沈霖一脸茫然,“怎么啦?我脸上开花了?” 魏征突然笑了一下,说,“开了一朵喇叭花。”又低头吃起来。 这是魏征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沈霖心里嘀咕着莫名其妙。 沈霖去盛沙拉,两人很悠闲地吃完了碗中的水果,服务生上了红茶,沈霖问,“卖关子的,酒足饭饱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魏征环视了一下四周,抹了一把脸,掏出一根烟点了起来,吸了一口后对服务生招了招手,“买单。” 沈霖压低声音道,“你搞什么名堂?” 魏征笑笑,“我们去外面说,这里气氛不太适合。” “你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外面冷冷的气氛就适合了?” 魏征有些不悦,“到车上说。” 吃饭的地方离白鹭洲不远,魏征把车停在了白鹭洲公园里,湖光与夜景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沈霖欣赏了一下眼前的美景,催促魏征,“有话快说,我忙着呢!” “你以为我很闲啊?” 魏征微愠,他点了根烟,把车窗开了个缝隙。沈霖皱眉,这么狭小的空间,不被烟味熏死才怪,不顾外面的寒风,打开车窗。 魏征抽了两口,将烟摁灭在了右手边的烟灰缸里,用手驱散烟雾,“嗖”的一声,车窗关上了。 魏征开口,“心情好些了吗?” “嗯。”沈霖答。 即使车顶的路灯明亮,车内有照明灯,狭小的车厢还是显得有些昏暗。魏征迟迟没有下文,沈霖等待着。对面的喷泉在各色的地灯中喷涌而出,柔的水与暗的光,以及远处的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相交,编织出一幅绚烂的画面。去年的元宵节,沈霖还和许曼妮、温岚三人一起来赏过花灯,看过烟花。 许曼妮就似那烟花,在最为绚丽的时刻陨落。 魏征侧过身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上次在墓地上看到的那个开宝马的男人是谁啊?” 沈霖着实楞了一下,万万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故作轻松地反问,“怎么,你认识?” 沈霖故意表现出的不经意都被魏征看在眼里,她的脸上甚至还出现了一种不易察觉的羞涩,是的羞涩。他今天突然体会出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是什么感觉,而伴随着这种感觉得心情却是复杂的,沉重、悲伤还有很少的嫉妒……他是不该嫉妒的,他也没有资格嫉妒,眼前这个人是她的前大嫂,不管大嫂前面加多少前缀,依旧是大嫂,谁也不能改变。 他索性拨开那些迷雾,直接问,“你和他在交往?” 沈霖苦笑,没有回答,也算是一种默认。只是半个月都没有那个人半点消息,不知道现身时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也结束了。 应该是要结束了吧,无论他以什么借口离开,对于她来讲都是一种伤害。 “你和他认识?” 沈霖又问,这让魏征不得不回答。他低着头旋转着手边的白色烟灰缸,旋转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勉强地对她笑了一下,“算不上认识,只是见过几次。” 那个神态让沈霖恍惚之间想起了她和程亚通最后一次相处,那个时候程亚通问起魏征也是这样的动作和表情,连笑也一样的。她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并不似他们所说的只是见过几次那么简单。 “他人怎么样,你们交往多久了?”魏征问。 “刚交往不久,是许曼妮的朋友,人也很不错。”沈霖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些许感伤,也许是因为许曼妮感伤吧! 魏征也沉思着,两人陷入了沉默。 打破宁静的是魏征的电话,他接起来,通话很敷衍,神情淡漠。沈霖一直注视着他,开始出现在他面前的确是另外一张白皙的面孔,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关联?前情敌,或者事业上的瓜葛?这些和她没有关系啊,还是她多虑了? 魏征挂掉电话,意识到沈霖一直看着他,此刻的他也不是不心颤的,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他。但心颤也只是一瞬,他掉转头看窗外,说,“那个人是干什么工作的,对你好吗?”他又突然转过来与她对视,神色柔和,“你可能觉得我不该干涉你的事情,但是我还是说一下,他外在条件不错,可找男朋友不能光看外在不是吗?” 和你大哥一样吗,沈霖笑得有些凄恻,“我知道。” “不过既然是许曼妮的朋友,许曼妮应该给你把过关才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你不要告诉我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想问这些。”沈霖笑道。 魏征点头,“嗯,差不多吧!” “这明明可以再电话里解决的事!”沈霖有些生气,她到底是个寻根究底的人,“你和他真的是仅仅见过几次面这么简单?” 魏征轻笑一声,“不然你以为我和他是仇人,还是情敌,你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吧?再说如果真是这样,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扯不上你。” 但愿是她想象力丰富了,可这些已经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变得无所谓了。 魏征把她送回家,他们同时看到了停在小区楼下的宝马车,还有车内那盏橘黄温暖的照明灯。 第十八章(3) 都悉知彼此的身份,三个人站在一起其实有些尴尬的。沈霖第一次给他们做了介绍,两个男人也只是彼此淡淡地道了个“你好”,惜字如金。 魏征说有事,就先走了。 沈霖和程亚通立在原地,沈霖只望着小区内的绿化带,不去看程亚通。程亚通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从原来的面无表情到后来的嘴角微翘,用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肢窝,“草坪上是有帅哥还是有钱?看得这么出神。” 如果换成平时,沈霖肯定过去捶打他的手臂,然后用撒娇的语气说,“有比欧文还帅的帅哥,他的兜里装着钱。”可是今时今日的她却缺了这份心情,她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转身就进了小区,走得又急又快,程亚通跟不上脚步在后面喊着,“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沈霖也没有把程亚通拦在门外不让进,如果那样她就显得像个闹脾气的小女孩了,那他们之间不消一个晚上就会和好。 程亚通看沈霖始终捧着个脸,心里也清楚为什么,在鞋架前就从身后抱住了她,“是不是生我气了?我很想你。” 沈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只是任他抱着,出奇的她的眼睛居然是干的。这半个月的时间她都在揣测他去了哪里,她的整颗心都是揪着的,因为担心他。而他现在就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神清气爽,并且有心情和她开玩笑。 “你去哪里了?”终于她是问了,问得那么弱,没有生气。 “不是和你说了出差了吗?我也刚刚才下飞机。” “这么说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一下飞机就来看我了?” “没有。我手机坏了,所以一直关机。” 多么拙劣的借口,拙劣到程亚通自己也笑了,他吻着她的发轻声说,“我也不想解释我最近为什么没有和你联系,我最近工作上的确遇到一些事,但是请你相信我,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 沈霖掰开她的手,把包甩在了沙发上,直视程亚通,“我是你什么人?”眼睛里几乎可以喷出火来。 程亚通一字一句地回答,“你是我女朋友,我喜欢的人。” 沈霖质问道,“你把我当成你女朋友看待了吗?半个月,足足半个月音信全无,我还以为你和魏嘉文一样死了呢,你就不怕我担心吗?” 对于这些程亚通似乎早有准备般,“我不是发短信让你不要担心吗?” “我能不担心吗,头一天还情意绵绵的人第二天就跟人间蒸发一样了,而且你也不是还和王意联系吗?事实上我还没你和王意亲密。”沈霖喘了口气,“那好,今天说说看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是做生意贿赂了官员被通缉还是帮人炒股诈骗了别人的钱,不好开口和我说?一般人是不会和女朋友说这些事情的,那么我也可以原谅你的行为……” “有必要说得那么难听吗?”程亚通厉声打断道,他彻底被激怒了。 看着他铁青的脸,沈霖也毫不惧怕,“那你说说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此时程亚通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是短信,程亚通看了一眼没理会。 他们到底是因为这个短信没有继续吵下去。程亚通放低姿态哄沈霖,“是我不对,但是我求你今晚别吵了行不行?我刚下飞机很累,阿姨还没回来,杨杨一个人在家,我们连饭都没吃呢,我让她自己泡面,也不知道那个丫头泡了没有。我们今天都先休息一天,明天你要怎么吵,是要我不吭声任你骂还是要我反击你,全按你的意思办,我一定奉陪到底。” 沈霖紧绷着的脸终究是露出了一丝微笑,但是她的心里并没有笑,她不知道过了这一晚,明天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没有功夫也没有心情闲聊,杨杨还在家里等着程亚通的面,还有刚刚收到的短信。 “我在嘉禾路的上岛咖啡等你,不见不散,魏征。” 沈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也没有去想即将要发生的事,她最想要的是个安稳觉,她甚至觉得醒不醒来都没有关系。 黎明还是如期而至,太阳照常升起。 沈霖在苏醒的刹那觉得光亮实在太过刺眼,如果能够不醒来该有多好! 程亚通是中午过来的,他指了指沈霖桌上的快餐盒说,“你就吃个?” 是的,沈霖一个上午都在上网,上得连时间也忘记了,饿了才知道已经到吃饭的点,叫来一份外卖充饥。她很客气地叫他,“随便坐吧!”还给他倒水,程亚通对此很不习惯,拉过她,“我还没吃饭,给我弄点吃的。” 沈霖麻利地给他下了一碗面,坐在茶几前的地板上抱着膝看着程亚通吃面,眼神有些楞,又有些痴痴的,看得程亚通不自在,“你这么看着我,我压力很大!” 沈霖无声地笑了,“你吃你的。” “你这么说,我压力更大了。” “半个月不见,嘴还是那么贫。”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程亚通发现从他进门到现在这种笑一直挂在脸上,淡淡的,很温婉,还有点媚,而他却有一种摸不透她的感觉。 程亚通吃完面,很自觉地把残局收拾干净,然后在沈霖身边坐下,凉凉的地板让程亚通内心怔了一下,慌忙抱起沈霖,微怒地斥道,“地板凉都不知道吗?” 沈霖还是淡淡地笑着,“习惯就好了。” 程亚通将她置于膝上,揉着她的发,“你这个傻瓜,这么大了也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沈霖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程亚通拉过她的手,开玩笑似地问,“今天怎么不和我吵了?” “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嗯,我有充足的准备,要杀要剐随便你。”他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真的?”沈霖歪着脑袋。 “真的。” 沈霖看着他,两人对望着,他们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那么的柔情蜜意。她动了动唇,却还是什么也没说,低下了头拨弄起靠垫上的米色小流苏,软软的靠垫却没有给她的内心带来一丝的柔软。她也不想这样的啊,真的不想,可是没有办法。最终她还是说了那两个字,在这么温暖的沙发上,在两人以为都可以持续到永远的瞬间,她多么不解风情地说,“分、手!” 第十八章(4) 斩钉截铁。 这两个字就像一枚子弹一样穿射进了程亚通的左胸膛,直击心脏。可是在要他命的时候,他却还以为那是玩笑,或者是他的听觉出现了问题,而她微微扬起的脸上的笑变得那么凄凄然,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淌到了她的唇角。没有人知道她是多么贪恋那份温暖,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多需要一个可以给她依靠的臂膀。其实她可以糊涂一些的,就这样下去,走到无路可退了再回头,那样她就可以从他身上汲取多一些的温暖。 程亚通站起来努了努嘴唇,试图说些什么。事实上他来之前有过很多种想法,他以为她会吵会闹,但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掌握局面,可以把她哄开心,让他相信自己。可后来又想自己的确做得不够妥当,半个月都没有联系,并且无法给出个合理的解释,任何一个女朋友都会提出分手。而所谓合理的解释,不管如何合理都是牵强的。但至少她应该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弥补的。 沈霖抽了抽鼻子说,“我其实昨晚就想说的,后来睡觉时想,如果明天早上改变主意了我就什么也不问。可是今天早上起来发现那个念头还留在我脑海里。这样也很好啊,你就不用替自己找借口了,真的,那样多累,不如……” “你给我闭嘴!” 程亚通几乎暴跳如雷,他因为她几乎夜夜不能眠,现在换来的却是一个这样的结局,她终究是不信任他的。受过伤的人都不容易信任别人,即使他也一样,或者说是他没能够走进她的内心。一直都是他追着她要,要情要爱要所有,所以今天她能轻而易举地说分手。 一开始就不平等,而程亚通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卑微的那一个。 沈霖从没见过如此模样的程亚通,心底到底有一丝不忍,理智最后还是战胜了情感,横下心说,“现在分手对谁都好,才刚刚开始,你也没有多喜欢我……” “其实你想说的是你也没有多喜欢我吧?”程亚通强硬地打断她。 沈霖沉默着,心里翻江倒海,是呀,她似乎也没有多喜欢他,她不过是贪恋他给的温暖。可她一直以为他们是会在一起的,他对她那么的好。 程亚通自嘲地笑了一下,“怎么,默认了?说到你心里去了吧?” 沈霖缩在沙发一角,目光散涣地看着地面,“是的,我也没有多喜欢你,我们都一样。” “嘣”的一声,程亚通的拳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上,“我他妈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他嘶嚎着,他为什么要勉强自己接受那一切?一拳又一拳,没有要停止的迹象,他感觉不到疼。 沈霖跳下沙发奔过去抱住他,“傻瓜,你这是干什么,干什么?不疼吗?” 程亚通停下来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这里,我这里更疼。” 他有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感觉,又狠毒地想,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那些理由都不用找了。皆大欢喜。昨晚那个会面也变得多余,那个处处为嫂子着想的男人不用担心什么了。 “不就是分手吗?谁还没失过两回恋?”沈霖突然呜咽着,毕竟她付出过真心,现在说这些是多么的残忍。 “是啊,谁还没失过恋。”程亚通仰着头,片刻他说,“沈霖,你想知道我这些天去干什么了吗?”他心里有些恶毒的想法。 “说说看,说不定我可以原谅你。”她的脸贴着他的背,声音沙哑,女人的心总是比较柔软。 算了,算了,以她的性格说了也逃不开分手的结局,程亚通想,可是他不要真的分手。 “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程亚通扶着墙问。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她的话语多恶毒啊,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感觉他程亚通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他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可依旧说,“不要真的分手好不好?我们都给彼此一点时间考虑一下,不要一下子就说分手,毕竟认识这么久了,感情还是有的,对不对?” “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做事情都这么决绝的吗?”程亚通转身掰开环在腰间的手,红了眼,“其实你是没有多喜欢我吧,才会这么决绝!”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不管这个人多久没有和你联系,他和你说过什么难听的话,怎么伤害你,如何不理解你,你都想要和他在一起,而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沈霖进卧室拿出他送给她的prada包包,她一次也没背过,她问他,“这个包包不是A货吧?太贵了,我一次也没有背过。”泪中带笑。 “有必要算得这么清楚吗?”程亚通有些恼怒,虽然这个包的确是正品,他甚至笑说,“你是不是让我拿回去送给下任?” “我,我没那个意思。”沈霖只是觉得礼物太贵了,她受不起,“你下次别找像我这样的女人,受过伤,太敏感了,不够糊涂,人还是糊涂一点好。” “好。”他回答。 程亚通看着手里的紫色包包,感觉沈霖是在开玩笑。又对她讨好地笑着,“沈霖,我晚上请你去吃饭,不带杨杨,就我们两个。” 沈霖正色道,“别开玩笑了。” 程亚通看她一本正经却更觉得这不过是恋人间的打闹,而他想结束这场打闹。他努力地让自己回到以前的嬉皮笑脸,“我没开玩笑。王意说他哥们在集美开了家野味馆,很正宗,晚上带你去尝尝。吃完饭,我带你去兜兜风,今晚住我那里,怎么样?” 沈霖放下脸喝道,“程亚通,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程亚通低头沉默着。突然间,他把昂贵的包包奋力地摔在地上,横不得踩上几脚泄愤,仿佛那包包是他们分手的罪魁祸首。 沈霖着实愣了一下,只听他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我这是犯贱,分手就分手!”然后甩门而去。 第十九章(1) 不再联系,终究是分手了。 因为有过去半个月做铺垫,沈霖适应得比较快,虽然偶尔会在半夜惊醒,清晰地感觉到心痛。 他们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关联,杨杨常常给她打电话,抱怨很久没看见她了,而她偶尔也会很小声的问,“你哥哥在吗,他好不好?”得到的回答多半是,在啊,很好之类的。 有一次快要下班时,同事阮言很高调地在办公室宣布,“宝马车又出现在楼下了。” 办公室嘘声四起,“宝马男好久没出现了……” 就连沈霖也有呆了片刻,是啊,真的有一阵子没看见那个人了,而楼下那辆车必定不是程亚通的,全厦门不知道有多少人开宝马。即使是这样,沈霖在下班时也不免会四处张望,这就是女人,无情又虚伪的女人。结果当然是失望,楼下的停车坪只有一辆黑色的宝马,730,比530高出一个档次。 开春的厦门已经显现出南方城市特有的温暖气息,杨柳轻摆,风和日丽,就连行人的脚步也变得轻松了。厦门人都知道这样的二八天维持不了多久,不消一个月初夏便来临。 就在这样风和日丽的上午,极少在上班时间外出的沈霖却外出了,去集美的工厂核实一份材料。这份差事本不需要由她亲自出马,但是收下出差的出差,请假的请假,一时之间抽不出人手,就由她这个相对清闲的主管去跑一趟。 上午时间,公交车上稀稀落落的没几个人,沈霖择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好欣赏路边花圃的绿意。 车子经过湖里大道,一座简洁的而颇具几分气势的灰色楼宇不禁让人多看两眼。 湖里民政局。 沈霖的目光为之一转停在了一熙熙攘攘的民政局门口,今天是个好日子,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脸上都挂着如这三月春风一般的笑。这是个上午,如果换成下午那些人脸上也许只有哀愁。这里上午办结婚,下午办离婚。可是就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个是个上午,阳光明媚的上午。 车子开得很快,她只是看见了他,还有他身旁的她。 这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二十天,他们没有联系过,她第一次见到他,离得那么远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手里大概拿着一本暗红色的本本,脸上应该是堆满了他一贯的有些痞痞的笑,和身边的她调侃着。 沈霖不知道为什么掉了眼泪,明知道他们不是真的,他们那样做只是权宜之计,可是她也知道假的也可能变成真的,而这一切似乎也变得没有意义,事到如今和她又有什么相干的。 说到底她是动了心的,所以会痛,不管那些事是真是假。 他答应过她不会和钟小雯领结婚证的,他也说过“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们可以去先去领结婚证”这样的话……不是很久远的记忆,却就在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沈霖内心有一点点的悲伤,然后慢慢扩散到五脏六腑,她只得抓住自己的胸口,靠着窗默默流泪,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最后她也不想止住了,流到干为止。 那晚他来找她时她正在熨衣服,两个人站在门口僵持了一会儿,程亚通硬生生地把她推进客厅。 他面无表情地问,“还好吗?” 沈霖没回答,继续熨衣服。 程亚通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她憔悴不堪,的动作不如以前熟练,神情也没有从前的温柔。只是空气中的静默让时光一下子回到了最初。她是那个催促的沈霖,他是那个不走的程亚通。 多么美好的最初! 这样的平静却让沈霖烦躁不安,她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我结婚了。”他答。 我结婚了,多残忍的话,沈霖心中的怒火呲的一下引爆了,放下熨斗,挽起袖子劈头就骂,“你结婚关我屁事,还要请我去喝喜酒吗?你是为了和钟晓雯结婚才故意失踪半个月的,对不对?你真要分手我会不肯吗?真有城府,知道我的脾气,知道我经历过的事,故弄玄虚,什么都不解释,笃定我会提出分手是不是,然后就可以问心无愧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了?然后做了,还来我这炫耀?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我一刻也不想看见你。” 程亚通“蹭”地站起来,对她吼道:“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吗?” “不然你要我怎么看你?” “那好,就当我们从不认识。” 程亚通的口气里充满了决裂的意味,大步走向门口,当手触到门把时又犹豫了,折回来,努力地平息着胸口的怒气,“沈霖,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没可能了?” 沈霖失笑,“这个问题你该问问你自己?都成别人的老公了,还有资格来问这种问题。” “你明明知道那是假的。”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们就真的有可能了吗?程亚通不知道。 “假的也能成真的。” 真亦假时假亦真,沈霖如此想着。 “说到底是你对我不够信任。” 程亚通不再留恋,防盗门的声音把沈霖震了一下。 说分手的人是她,所以这一切都应该承受。 所幸的是她最近总是很忙碌,即使不忙碌她也可以假装忙碌。月底她把所有力所能及的事都揽过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加班,不看时间,直到觉得累了才会想起应该回家洗个澡睡觉。 家里也因为少了一个人光顾而变得格外冷清,冰箱空了没人提醒她应该买些东西回来充塞,免得半夜饥肠辘辘时找不到吃的;墙角的牛奶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再也没有人偷偷替她换掉;她以后不用再催促某个人回家,也没有人同她说,“我饿了,给我下碗面……” 他的车偶尔也会出现在小区门口,可再也没见过他的身影,沈霖除了怔忪之余唯有一笑置之。 这些都是分手的后遗症,但会好起来的。 一日她正打算睡觉,门铃声响起,能找到她这里的没几个人,而第一个想到的却是程亚通。然而结果却令她出乎意料,来客居然是魏征。 第十九章(2) “很意外?”魏征问。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魏征耸耸肩,“这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魏征越过她走进房内,在沙发上坐下来,房子布置得很温馨惬意,想让人停留。 嗯,也对。沈霖心里想着,叔嫂二人也算是有默契了,她直接问他,“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了找我干嘛?” “嗯,不打算给我倒一杯茶么?” “我家没茶。” 沈霖嘴上没好气,但还是转身给他泡了杯菊花茶。 淡淡的菊花香四溢,魏征此刻却无心饮茶,但也久久没有开口。 坐在小櫈上的沈霖不耐烦地催促,“有话快说啊,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听说,听说……”魏征扯了扯嗓子,眉头紧蹙,艰难地问:“听说,你和那个人分手了?” 沈霖倒是笑了,“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魏征面色变得阴沉,两人有了进门后的第一次对视,□裸的眼神仿佛要一眼把她洞穿。他突然重重的一圈砸向沙发扶手,随之而来的是他发怒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沈霖非常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仿佛他的身上有个她解不开的谜团,和程亚通?对的,必定是和程亚通。她不愠不火地道,“这和你有关系吗?” 她淡淡的态度似乎激怒了魏征,他“嚯”地站起来俯视着她,“是,和我没关系,你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但是你以前是我大嫂,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以为你还年轻才十八岁,你还可以挑三拣四?我一直以为你和你公司沈什么的在谈恋爱,搞了半天不是,现在遇到这个人也不错,为什么说分手就分手了?” 沈霖的火“噌”的一下子就上来了,她站起来与他直视,“那是我的人生,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和谁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语气咄咄逼人。 魏征抹了一把脸,把目光调转到别处,沉默了一会儿后,哀伤地道,“是,我没有资格管你。” 他挫败地坐在了沙发上,扭头看落地窗外充满绿意的盆栽,然后缓缓开口,“那个人对你不好吗,还是因为他消失了半个月?” 这样的问话不得不让沈霖产生出一系列的联想,她果断地问,“你和程亚通是什么关系?” “我们魏家是他的仇人。”魏征的眉头拧成了一条直线,一个字一个字地表达得清清楚楚:我们魏家是他的仇人。 “起初我并不赞同你和他在一起,我怕他动机不纯,所以就去找你想让你和他分开,后来我觉得那样太残忍了,我觉得该找的人是他。后来送你回家恰巧在门口遇到他,我就约了他见面,没想到他真的赴约了……” “等等,”一头雾水的沈霖打断魏征的话,“你在说什么?表达清楚一些,他和你们家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这些深仇大恨和我有关系吗?” 魏征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捏着眉心思量着,半响才说,“你还记得那场连环车祸吗?死了两个人,一个是我哥哥,还有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 沈霖顿时面色如土,结巴地问,“那个,那个老妇人是程亚通的母亲?”她蹲在地上自言自语起来,“怎么会这么巧,怎么会这么巧?” “可这就是事实啊!” “所以他就去了北京,一去半个月杳无音讯,让我以为他和魏嘉文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吗?”沈霖突然哭起来,“所以他回来宁愿撒谎也不肯告诉我实话,想要哄着我,而我却一直怪他,觉得他不信任我……你们都好过分啊,把我当傻子一样瞒着!” “我们觉得这件事没有必要告诉你,和你并没有关系。” 沈霖悲愤交加:“这是你们一致做出的决定吗?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他回来那天晚上?一定是吧,我记得你们还打了个招呼。你们又有什么权利决定我的人生?还有你的哥哥魏嘉文简直是个混蛋,他凭什么一死了之,让我来承受这些事?” “他已经死了,所以也请你宽容一些吧!”魏征闭着眼说,那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 沈霖抬眼冷冷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哥哥有个情人吧,就是那天我们在墓地看到的那个女人,你一定是知道的吧,你那天叫我‘大嫂’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魏征我谢谢你给了我尊严,在她面前叫我大嫂。可是这种背叛的滋味你尝过吗?就因为他死了,所以我要宽容,我要原谅一切,有谁知道我的心有多凉啊?” “你其实也并不爱我哥哥吧,所以就连他的死也不足以让你原谅他的背叛。” “这是两码事。” 魏征倏地睁开眼,斩钉截铁地道,“这是一码事。如果你足够爱一个人,你宁愿他背叛、他伤害也不要他死去,更何况是他死后的宽容,你爱一个人就会试着去体谅和包容他的一切。” 沈霖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那些随着时间慢慢平复的恨在这一刻又死灰复燃,她笑着说,“对,我的确不够体谅和包容,我比谁都希望他能够从墓地里爬出来,那样我会狠狠地揍他一顿,再义正言辞地和他说:离婚!” 这是一次历史性的剖白,魏征知道她一向是外强中干,却也不知道她的内心是如此脆弱。鬼使神差一般的,他竟从后面抱住了瑟瑟发抖的她,他觉得她需要一个怀抱,而此刻他宁愿自己不是魏嘉文的弟弟,不姓魏。他紧紧地把她拥在怀中,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他是贪婪的,贪婪地想要一个这样的拥抱,如果这也算是个拥抱的话。 沈霖此刻的头脑是混乱的,程亚通和魏嘉文交替出现在他的脑中,还有那些或甜蜜或忧伤的记忆,就连被人这样抱着她也感受不到丝毫的温热,真的很冷。而他身上的古龙水的味道让她瞬间清醒,太陌生了。她看到了自己放在茶几上的诺基亚手机,红白相间分外惹眼,她奋力挣脱了那个怀,抄起手机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魏征并没有去拦她,他也需要清理自己,需要竭力去忘记一些事。 那场连环车祸的起因是魏嘉文闯了红灯撞上了从侧面拐弯过来的大卡车,连带着把与大卡车同一个方向过来的摩托车撞飞了出去,驾驶座上的魏嘉文以及摩托车后座上的人当场死亡。副驾驶座上的女人重伤,一度昏迷不醒,摩托车驾驶员也差点残废,而事故鉴定责任人是酒后驾车的魏嘉文。后事是魏征全权处理的,而来与他碰头的恰恰是程亚通。 面对失去的至亲,两个男人也争锋相对过,差点闹上法庭,最后经过多方协商才各自退让,私下里解决了。 时至今日那些事已经淡去,而魏征最初看到程亚通时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许曼妮的离开对他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而程亚通的出现却让他无比担忧,为此整夜整夜睡不着。有时事情他也看在眼里,而这个时候人往往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他不敢肯定程亚通不是来寻仇的,如果不是,那么这个世界也未免太小了…… 所以他约了沈霖,想要告诉她真相,让她远离那个男人。 那顿饭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难以下咽的饭,如同嚼蜡。而饭后沈霖谈到那个男人时,嘴角勾起的暖暖的笑意却让他在瞬间改变了主意,也许一切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他送她回家,恰巧程亚通恰巧在门口等她,彷徨而焦急,于是他约了他。 那天魏征等到很晚,没想到他却赴约了。 程亚通点了一杯咖啡坐了下来,他看上去很疲惫。 男人之间的谈话从来不需要拐弯抹角,程亚通开门见山,“说吧,找我什么事?” 魏征不觉地笑了笑,“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对沈霖是什么动机?” 程亚通本能地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她和那件事没有关系,你如果有什么不满尽管冲我来好了。” 如果他们都喝了酒,如果这不是在午夜时分,如果这不是在幽静的咖啡厅,他们说不定会大打出手。 程亚通只是淡淡地道,“我和她是偶然之间认识的,我和你在同一时间知道真相。” 魏征无话,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支给程亚通,自己也点上。 烟雾缭绕中,魏征问他,“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我还会坐在这和你喝咖啡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了半个月北京,这半个月我都没有和她联系,今天才回来,她正在跟我闹呢,我还没想好借口搪塞。不过沈霖太敏感了,不容易应付,还得想想办法。”程亚通笑得有些腼腆。 “失策!怎么能半个月不联系呢?以她的个性不和你闹才怪。” “是考虑不周,再想办法吧!”程亚通弹了弹烟灰,“这件事情就限于你我之间吧,怎么样?” 魏征心里一震,他沉默着开始重新审视起了对面这个男人,能说出这些话的男人必定是很喜欢沈霖,并且会对她好的人,就比如刚刚说到她,他的眼睛里放着光,写着爱。 那些事情这个男人都可以不介意,而他又怎么好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可面对的对象是他的嫂嫂啊,他又怎么能以正常的思维来审视这件事呢? 幸好所有的揣测和担心都是多余的,而他宁愿做小人也不愿意由沈霖去承担这个风险。 魏征应道,“好。如果你们在一起,我会想办法让我们家和她断绝关系的。” 程亚通没发话,他也认为这样最好,虽然自私。他可以接受沈霖,可没办法接受她的婆家,这是底线。他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你必须好好对她。”魏征几乎是命令。 聪明的程亚通仿佛从这句话里觉察到了似有似无的微妙情感,他不甘示弱,“这点不需要你提醒。” “这样最好。” 他们是仇人,即使现在因为一个人有了瓜葛,也不可能有过多的交流。 谈话只有一根烟的时间,两人散去。 他们都疲惫不堪,而魏征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下了。 第十九章(3) 对于程亚通来说这简直是个噩梦。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可能再和这家人扯上什么关系,他也不知道肇事者有个遗孀,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喜欢上了这个女人。这是巧合还是命运? 命运?这未免太残忍了。如果说这个世界有轮回,那么他和沈霖上辈子必定是欠了魏嘉文的,所以这辈子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偿还。 程亚通常常想如果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个梦多好,又或者干脆自私一些,睡下去后可以长眠不醒。 如果不是那场台风,一起是不是都可以不用发生?可他们会不会又在另一阵秋风里相遇,然后吵架,相爱…… 他没有办法面对自己,只得躲得远远的,逃避这一切。他仿佛走进了死胡同里,他甚至很久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再次见到魏征以后,他才明白那些都是血淋淋的现实,容不得他否认。 他的心仿佛被人生生的挖了个洞,空空的,不晓得该用什么来填满。而在人前却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失恋了也整天和一帮朋友嬉皮笑脸,这样似乎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从来不认识沈霖,也没有爱过。 他也委屈的,就在沈霖说分手以后,甚至是负气的,负气地和钟晓雯领了结婚证。 在沈霖眼里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所以可以那么轻易而决绝地说分手,她是个没有心的女人。可反过来看,他也没有好好地和她解释过,没有编一个说服她的理由,任何理由都显得苍白。他也没有挽留过,没有死缠烂打。如果厚着脸皮乞求,沈霖说不定还会给他一次机会。 这样的爱情该让人如何是好啊! 他已经不再去沈霖的公寓,可却又忍不住想知道她的近况,所以常常让杨杨给她打电话,旁敲侧击。他和杨杨说过,她逃不出他的五指山。最终他们谁也没逃出命运这座五指山。 那天晚上睡得早。第六感告诉他,今晚他会接到沈霖的电话。半梦半醒间,电话响起,他猛地醒过来,手机屏幕上跳跃着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如梦境一般,很不真实,他犹豫着是否该接起。 “我在你家楼下!”电话那端的声音镇定中掩藏着愤怒。 他大概是猜到怎么回事了。前些天他在国贸碰巧遇见魏征,两个人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他本没有和他闲聊的意愿,倒是魏征主动地问起了他和沈霖的事,他如实回答,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他希望这件事可以成为两个男人的秘密。显然,魏征没有保守秘密。 他们的立场不同,但目的都一样。 他甚至有些害怕见到那样的沈霖,歇斯底里?亦或者肝肠寸断?不敢想象。然而他却不敢耽搁半秒,匆匆下楼。 自那个夜晚以后,他一次也没见到她,就算每天把车停在她楼下也未必能看见。很不凑巧。 早春的风很凛冽,现在的她正在站小区门口,瑟瑟发抖。傻瓜一样的她,也不知道躲避一下寒风。他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很心疼地问她,“傻瓜,不冷吗?” 沈霖方才醒悟,是有些冷的,手指都有些僵了。看到他也不知怎么啦,只是一个劲的流眼泪,那些下楼时想好的满腔满腹的话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呜呜地哭起来。 程亚通不知所措,他一边抹着她脸上的泪,一边安慰他说,“傻瓜,不要哭,不要哭。” “那些事都是真的吗?”她呜咽着问。 程亚通的心揪作一团,难受极了,控制不住地把她拥入怀中,抚着她的头说,“别哭,别哭。” 沈霖伏在他胸前哭得更大声,使劲地催着他的胸口语无伦次地说着,“傻瓜,傻瓜,你怎么这么傻,你太过分了,你们都太过分了……我是不是恨死我了?我简直不是人,太过分了,你那么迁就我,那么委屈地宁愿自己承受,而我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和你闹,和你分手、骂你,觉得你比魏嘉文还过分,你和他一样是十足的坏蛋……” 程亚通仰着头,满天繁星,而他却无心欣赏。他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捉住沈霖的手摁在自己的左胸口,这样的动作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重演。很难吧,沈霖那么倔强。 “这里该多疼啊?”沈霖摸着他的胸口说,“亚通,我这里疼,很疼。”声音嘶哑。 “以后就不疼了,以后就不疼了。”他是再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傻瓜,总会有办法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只是两人的心里永远有个解不开的结,只是已经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了。 女人比之起男人更加勇敢和决绝。 和钟晓雯领证与其说是负气,倒不如说是程亚通潜意识里给自己断了后路,无路可退。尽管他不愿意承认。 他低低地说,“我们带着杨杨一起远走高飞好不好?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远走高飞?一般男女私奔用的词语,他想和她私奔吗?多么美好的誓言,可他们不需要私奔,他们光明正大。绑架他们的不是世俗,而是永远无法摆脱的内心以及被拷问的灵魂。 如果远走高飞可以解决问题,她愿意追随他至天涯海角。而重新开始又谈何容易?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们中间挖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沈霖不知该如何作答,其实答案在彼此的内心,不必作答。 程亚通托起那张泪眼模糊的脸,昏黄的路灯下,娇小的脸庞更显楚楚动人。她喃喃地叫着,“亚通,亚通……” 无需更多的言语,他情不自禁地吻下去,吻是最好的表达。 这个吻有多激烈,多缠绵和决绝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一吻过后仿佛就是人生的尽头,他们都拼劲了全力,啃咬着彼此的唇舌。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他们必定是不愿意相遇的,这样的爱让人绝望,却又刻骨铭心。 如果有来生,他们必定想要相遇得更早,在没有遇到彼此之前不看任何人一眼;必定要爱得比现在更久、更缠绵、更轰轰烈烈,直到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你其实不用去北京的。” “我那几天太难受了,一下子没办法接受。我很懦弱对不对?” “不会,你很勇敢,甚至有些二百五。”沈霖哭笑着说,“以后你别再干那样的蠢事了,知不知道?那么仗义干什么,这种事岂能是开玩笑的,黑字白字写在上面,过不了几个月你就是二婚头了,也不怕你老婆嫌弃你……” 程亚通摸着她的脑袋,“冰箱里东西没了要记得补,阳台上的花要记得浇水,陌生人敲门不要开。以后相亲也好,找男朋友也罢,要先调查清楚对方的背景。像上次相亲那种不能要,你公司那个同事我觉得也不能要,总觉得他城府很深……” “你也早点把婚离了,有婚前协议吧,到时候钟晓雯不会把孩子仍给你带吧?那样可有事做了。”沈霖抹着流也流不完的泪水。 “傻孩子,别哭了。”程亚通喉咙酸涩,“以后偶然碰到也不要装作没看见,也可以打个招呼;偶尔也可以通通电话,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 “你恨我吗?” “傻瓜,恨你做什么呢,整件事和你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沈霖呜咽着,“我心里难受。” 程亚通的心里也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唯有以拥抱来安慰她。这样的决定是他们共同做出的,没什么好埋怨,也许分手是最好的选择。 “以后我想你了怎么办,怎么办?”程亚通喃喃地问。 沈霖踮起脚控制不住地吻上他的唇,她说她爱他,很爱他。 也许日后这段恋情会变淡,毕竟谁也磨不过时间;可谁能忘得掉眼前这个曾经温暖过她的心的男人和那些嬉笑怒骂的时光啊…… 他死死捉住她的手,不肯放开,这一放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再握;她不敢看他的眼眸,眼眸中的深情和痛苦都让她不舍。 终究是挣脱了。 她掩面奔跑着,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她知道他必定还站在原处望着她。 这不是死别,日后还会再见,日后还会再见。 程亚通不顾一切地追上她,从身后抱住她,依偎着她,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作响,“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的……”他泣不成声。 “我会的。” 如果这场相遇是个错误,那么谁又在这错误的陌路的相遇里遇见了爱? 第二十章(1) 他们偶有联系,有时候在路上碰见了也会打招呼,两个人反而都变得无比温和,像家人一样,只是不再亲密。 之前沈霖心里的惦念又回来了,惦念杨杨和某个人,只是心情有些沉闷。 她有一日下班遇见在电梯看到难得一见的沈遨,沈遨当着同事的面开起玩笑说,“最近我们楼下怎么没看见宝马车了?” 沈霖毫不避讳,“有啊,每天都停了好几辆呢,酷得很。” 其他两个同事哄笑。 “我车今天拿去保养了,搭你的顺风车吧?”沈遨玩笑似地说。 “好啊,好啊,我坐十一路。”沈霖答得爽快、 本是一句玩笑话,沈遨却真的和几个同事一起从大门走出来。 沈霖诧异,“你去取车?” “当然,我车下午拿去保养了。”沈遨左顾右盼,“你的宝马呢?” “没宝马。”沈霖没好气地说完,直接奔向公司门口的公交台。 沈遨顾不得公司门口人来人往,后面追着,“还真坐公交车啊?” “算了,我们拼车打的吧,怎么样?” 沈霖停下来想了想说,“我打的省下的钱可以买半斤肉了。” 沈遨有一种挫败感,“算了,你搭顺风车行了吧。” 沈霖乐滋滋地跟着他打的去了,她向来不怕他。 他们好久没有单独接触了,在等的士的过程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你最近气色还是不太好……”沈遨问。 “因为心情不太好。”沈霖直白地回答。 “因为宝马不来接你了?” “因为没宝马了。” 沈遨何等聪明,马上就会意,笑道,“换一辆不就得了。” 沈霖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要不晚上一起吃饭?”沈遨即兴而邀。 “去哪里?” “随便咯,你看哪家店顺眼就去哪里。” “去盘基?”厦门最新的五星级酒店。 “可以啊,我请客,你买单。” “小气。” “去盘基旁边一点的火锅点吧?骨汁味或者涮涮锅,听说味道不错。”沈遨建议道。 “你请客我就考虑。” “好好,吃顿饭还能让我破产不成?” 瞧瞧,这句话就道出了男人骨子里的现实,若能破产肯定就不请了。沈霖如此不着边际地想着。 有人请吃饭,沈霖心情不错。 两人去了骨汁味。新开的餐馆生意很好,坐得满满当当的。这种小店环境不错,经济实惠,味道又好,三两朋友小聚再好不错。 点完菜,沈遨看她熟门熟路的,就问,“你经常来?” “以前刚开张时和许曼妮、温岚两个来过一次。” 说到许曼妮两人都沉默了。沈霖常常想到她,她好吗? “呵呵,以前说过要请你们吃一次饭的,万万没想到,她还很年轻……”沈遨唏嘘不已。 “你现在也可以请啊,请我和温岚。”沈霖竭力地活跃着气氛,她想到了魏征小区对面的那个餐馆,“你不是有朋友在杏林开餐馆吗,在哪个位置?有时间请我和温岚去吧!” 沈遨笑呵呵地道,“可以啊,但也没必要去杏林吧!” “你最近不常去杏林了?” “偶尔。” “呃,你朋友的店不会是我原来的婆家对面那个粤菜馆吧?” 沈遨脸色微变,否认道,“不在那个位置。” “那在哪里?”沈霖追根究底,“味道怎么样?” “很好!”沈遨答得坚定,好像店是他家开的。 沈霖狐疑,“既然味道好,说出来,我和温岚去捧捧场。” “你倒挺有心情的,宝马没了不难过吗?还有闲心整天吃这吃那。” 沈霖气愤地道,“宝马没了就不吃饭了?” “那宝马没了,我这辆大众是不是就有机会了?”沈遨开玩笑地试探。 “宝马都没机会,大众有什么机会!” “大众性价比高。” “我看不见得。”沈霖憋着嘴。 “你还真挑。” 菜上齐了,沈遨问要不要喝两杯,沈霖不置可否,要了几瓶啤酒。 沈霖提议叫温岚出来,可惜温岚没空,于是这两个旧情人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忆着旧事,也别有一番滋味。 谁说分手的情人就不可以是朋友?她和沈遨就是,爱情早就不复存在,心无芥蒂,只剩友谊,海喝海聊。 沈霖觉得他们的关系从来没像现在纯粹过。 他们讲起大学时候各自的糗事,讲许曼妮如何至情至性,讲温岚如何固执,讲他们各自如何愚蠢…… “你怎么就去了香港?”这一直是她心中无解的疑团,她今天想得出个答案。沈遨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没权没势,怎么说走就走了。 “我奶奶出生在广州,战乱时和家人离散,被人卖到我们家,和我爷爷做童养媳。奶奶的家人解放前就去了香港,改革开放后辗转找到家里,当时奶奶身体不太好,香港的亲戚把我爸爸给接走了。我妈妈盼着我爸爸把她接走,结果在几年后接来了离婚协议书,他在那边又找了个当地的女人结婚。我妈妈一直没改嫁,独自把我抚养长大,我们父子关系可想而知了。我爸爸每年回来一次,给我妈妈送些抚养费,我始终没有叫过他。”他说得很痛苦,“而我妈妈觉得他始终是我爸爸,他希望我毕业后去香港发展。我爸爸的事业发展得很好,在那边生了两个女儿,没儿子,他也一直希望接我过去。我一直都不愿意,妈妈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我怎么能跟那个陈世美走呢?上大三时,我爸爸中风,差点没命,我才去香港。” “那现在这家公司是你爸爸的?” 沈遨不置可否,“他是大股东。” “你果真是传说中的小老板啊!”沈霖调侃道,“透露一下,你什么时候升迁?” 沈遨笑着沉默。 原来沈霖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内心,也不曾了解过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他城府深。他和程亚通一样都是在争一口气,前者为母亲,后者为家族。不过方式不同而已。 “还记得培训那天那个老头吗?” 沈霖搜索着记忆,那天似乎有那么一个老头来看了看,“那是你父亲?” 沈遨点头。 “你前妻是香港人?”沈霖控制不住自己的八卦细胞。 “是的。” 他一口气把满满的一杯酒喝掉了,“下次带你去香港玩吧!” “好啊好啊,我还从没去过,你要说话算话。”沈霖附和着,其实她更想听他和他前妻的八卦故事,但当事人无意说,她只能揣测,肯定是沈遨忙着勾心斗角,所以忽略了妻子,才导致她红杏出墙的。她记得他说过他老婆有喜欢的人,那到底是之前就有呢还是红杏出墙?这个值得研究。 “你父母好像挺喜欢我的啊?”沈遨把话锋一转,摇到了沈霖身上,他面露得意之色。 沈霖笑答,“是啊,我妈临走时还对你念念不忘。” “那你干脆嫁给我得了!”沈遨笑道。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我干嘛要嫁你!”沈霖答得理直气壮。 “两个人搭伙过日子,那么较真干嘛!”沈遨指了指自己的前胸,“你看我条件多好,不会比你那个宝马差!” “就是,你条件这么好,应该找个匹配的。比我条件好的多了去了。”沈霖揶揄。 “我们彼此熟悉啊,又相处得来。” “这个要真正相处了才知道!” 沈遨微醉,眯着眼笑呵呵地道,“要不相处个试试?” “这个就不必了。” 最后两人都左摇右摆地出了门,的士先送沈霖回家,在车上,坐在前排的沈遨问沈霖,“你还行不行,需要我送你上楼吗?” “不用吧,我还行。” 没想到一下车,沈霖就跑到花圃旁边狂吐不止。酒量更胜一筹的沈遨忙下车拍着她的背问,“没事吧?” 沈霖摆着手说,“没事,没事,你先回去。” “你就这样还说没事呢?” 沈遨搀扶着她上楼,两个人气喘吁吁地上了六楼,六楼楼梯口站着一个人,沈霖甩开沈遨的手,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笑问,“你来了?” 那个人没说话,只是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沈遨很自觉地道,“既然到家了,我先走了,好好休息!” 沈霖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沈遨走了,她望着他的背影机械地叫,“啊,要走了,那慢走啊……” 沈霖踉跄着走到门口,掏钥匙开门,钥匙怎么也找不到钥匙孔,最后还是那个人帮他开的。 程亚通也满脸酒气,不高兴地问,“你和他去喝的?” “你来我这干嘛,怎么不去找你老婆?”沈霖答非所问。 “我问你话呢?”程亚通生气地道。 沈霖也不退让,“我也问你话呢?” “我没老婆。” “你真虚伪,明明有。” “没有。” “有。” 两个人争执起来,一个比一个大声。 “没有。” “有。” “没有。” “有。” …… 猛地,沈霖的唇被堵住了,他吻上她,那样她就不能和他争执,那么他就是赢家。酒精是兴奋剂,会让人飘飘然,他们都把过去的事短暂的忘记了。 吻很长,可又那么短,两个人都在渴求着什么。 当程亚通把她置于床上之时,沈霖就清醒了,他们已经分手了,他和钟晓雯结婚了。她果断地推开他,“你该回去了。” 那一刻程亚通绝望地倒在了床上。 比死还沉默。 “我等了你很久。”程亚通说。 “干嘛?” “我这两天心情不好。” “怎么啦?” “股票亏了将近一百万。” 沈霖沉默了一下,安慰他说,“股票有赔有赚,心态要好!”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我知道,我躺一会儿就走。” 第二十章(2) 那晚程亚通在沈霖那小睡了一觉才依依不舍地醒来。 醒来后人顿时清醒了不少,他看了看四周,沈霖不再身边,竭力地回忆着刚刚发生过的事。刚刚发生什么了?似乎和她接吻了,其他什么也没发生过。想起那个模糊的吻,他顿时口干舌燥,可即使酒精蒙蔽着也依旧发生不了什么,她总是那么清醒。两个人好像还争执过,没有,有,有,没有的。是啊,他有一个法律上的妻子,可他心理上一点感觉也没有,他甚至连结婚证都没好好看一眼,那东西有什么可看的。他还会有个孩子,据说是个女孩,钟晓雯说以后他就是孩子的干爹,他欣然接受,他还蛮喜欢女孩的。 事实上假结婚假离婚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为钱、为房子、为工作、为出国、为孩子。有些人可以假戏真做,有些人则假的怎么也真不了。而这种局面往往是双赢的,帮人办了事,得了钱财,只有他不过因为仗义帮了个忙,到头来还背了个二婚的黑锅,像个傻子似的。钟晓雯也说要给他补偿,可补偿什么呢?钱财、感情?前者他不缺,后者她给不了。 沈霖大半夜的在客厅里收拾这收拾那,忙忙叨叨。他坐在沙发上,口干舌燥。而她眼皮也没抬一下,“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 “不睡了,该回去了。”他懒洋洋地半躺着。 “饿吗?我给你下碗面。” “不饿。” 她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喝完就回去。” 程亚通着实有些渴,一口气喝玩了杯中的水,自己又倒了一杯,她好像和那同姓沈的上司去喝酒了,还是他送回来的,想到这里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问,“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和那个姓沈的走得太近了吗?” 沈霖愣了一下,坏脾气地把手中的抹布仍在茶几上说,“管得着吗你!” “不错,我是没资格管你,可你就不能找个简单一点的人吗?” “我就不明白了,沈遨到底有什么不好的?我今天才知道,他还是公司小开呢!”沈霖卷起袖子,索性在他对面的地上盘腿坐下,“你今天到说说看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对人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还英俊多金……”她故意扳起手指数。 “还是你初恋情人,是不是?” “是!” 程亚通恼羞成怒地道,“我看你是旧情难忘!” “总比某些人和朋友去领结婚证强,指不定他们过去是什么关系呢!”沈霖讽刺道,“没见过这么仗义的人。” “你干嘛呢,说话夹枪带棒的!”程亚通有些生气,然后又笑呵呵地说,“我看你是个醋坛子,都发生的事了还提它干嘛,纯找抽型。” “谁是醋坛子呢,你是个欠抽型。” 程亚通伸手拉过沈霖的胳膊道,“你还得理不饶人了!” 沈霖一手打飞他,把他往门口推,“你还不快滚回去,亏了一百多万还有心思在这里胡搅蛮缠,不是找抽是什么?” “我高兴我乐意,过不了多久钱又会回到我口袋了。我不是小开我凭本事挣钱。” “人家小开也凭本事吃饭,27岁就考了注册会计师,你行吗?” 程亚通嗤之以鼻:“哼,我27岁考了理财规划师,他行吗?” 沈霖无语,指着程亚通的鼻子骂,“难怪你几天就能亏一百多万,这样的心态,你那点家底迟早被你玩完!” 程亚通乘机捉住她的手,“你到底帮谁说话呢?” “我站在客观的角度看问题。” “以后不允许你帮着外人,否则我生气了。” 他的目光有些灼热,他的手把她的手关节握得生疼,沈霖想用力掰开,他不依。沈霖嘴犟,“谁是外人,我们谁都是外人。”她继续和他的五指战斗。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外人。”程亚通倾过身,抱住她,不断地在她耳边吹气,他们的手指在玩游戏,他观察着她洁白的耳垂,真想一口咬下去。 沈霖显然有些扛不住了,着急地推他,奈何,她是推不动一个一心想钳制她的男人的,于是放下脸来,“程亚通,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不放。” 沈霖发狠地捶打他的胸口,啃咬他的手臂,手臂的肌腱肉上留下一排齿痕。“你放开我,放开我!” “不放,我就不放!” “你这是干什么?都是成年人,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我告诉你,”程亚通的眼里闪着星火,“即使分手了,我们也不是外人!” “没你这样的!” “我说过可以远走高飞的!” “远走高飞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你不怕你妈妈问你‘阿通啊,你怎么能和这个女人再一起呢,你妈妈是被他老公害死的啊’,每天和我在一起,你心里就没有疙瘩吗?你没有,可我有。这些天我设想过和你在一起的情形,也许刚开始没什么,只要大家都不提就没事。你没有成家,不知道日子是什么。日子是每天面对同一张脸,说一些类似的话,做一样的事,经常磨蹭,不懂得包容就会吵架,久而久之两相生厌,什么终生厮守山盟海誓全丢到爪哇国去了。心里有隔阂了,或许有一天你就会后悔娶了我这个本不该娶的女人。男的出去外面找新鲜,女的变成了黄脸婆,你真的一点也不害怕吗?” 这些话沈霖是一口气说完的。她觉得他们不可能在一起是因为世俗,因为他们各自的内心世界。他们心里都有根刺,这根刺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化脓流血,最后两人都伤痕累累;这根刺也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引爆,到时候她该如何自处? 一开始大家也许都不会去想更不会去提这件事,因为感情好。可时间长了感情会变淡,爱情会消失,如果那个时候两人的内心还没建立起真正的亲情,吵架时难免会口不择言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恋爱时总是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可以风雨无阻地超越一切困难往前走,可真正做到的能有几个? 程亚通捧起她的小脸,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只要一闭眼眼泪马上会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心里不忍,但还是责怪道,“你怎么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沈霖摇着头,哽咽地说,“不是对你没有信心……” 不是对他没有信心,是对自己的不自信。魏嘉文就是最好的例子,一开始也对他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心里有了隔阂,他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如果他还活着,后来反目恶语相向是必然结果。也许会说魏嘉文和他不一样,魏嘉文不爱沈霖。可沈霖不相信,魏嘉文对她连一丁点的喜欢没有,没有怎么会结婚呢?而喜欢不是淡淡的爱吗?也许太淡了,最后没有了。 他放开她,心里觉得特别的累,坐到了脚边的沙发上。 “你不要这么悲观地把所有事都往最坏处想。人活着总是这样,不如意的事肯定有,就看你是什么心态去面对了。你刚刚还说我心态不好,事实上是你心态有问题。就比如我股票亏了一百万,可一百万就让我觉得世界灰暗了吗?不是的,一百万又要不了我的命,顶多这一阵子心情不好就是了。就算我现在破产了又怎样呢,还可以重新来过啊,人最可怕的不是输,而是输不起。事实上没有输不起的人,问题在于你不肯输,觉得是屈辱。人生在世,就这么一回事,所以要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的事明朝来,活得有滋有味才行。再苦也不过要饭,不死总出头。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怕,我只要我喜欢的女人和杨杨就够了,我尽量给他们好的生活,给他们创造好的环境,保护她们的周全,和他们相依为命。” 沈霖从没有听程亚通一口气讲过这么多的话,既说教又煽情,把她的眼泪都煽出来了,她坐到他脚边继续听他说教。 “沈霖,你可能觉得我把问题简单化了,可恰恰是你把问题复杂化了。复杂和简单就是一种心态。人要乐观一些,而乐观不是表面快快乐乐,而是从骨子里对生活抱有希望,憧憬未来。我们走到今天其实也不容易,像这样的关系,你我都有责任。你太倔强,而我一个人闷了太久,过去那些天我一想起这些事都觉得喘不过气来。我也的的确确生过气,你说换作谁不生气,好心隐瞒,你却当成了驴肝肺。那个时候的想法就是,反正你也不那么喜欢我,我还不如早点解脱算了,反正二婚比起我有个智障妹妹简直微乎其微,这年头只要你有钱,谁还在乎你离过一次婚啊,况且又没孩子……” 沈霖侧着身,头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问程亚通,“傻瓜,你就不怕三婚啊?” “你看你看,又把问题往坏处想了。你怎么知道我要三婚呢,我好好的为什么要三婚?你这是典型的悲观主义者。” “我哪里悲观了,我骨子里就乐观。”沈霖笑着说。 程亚通给了她额头一记,“还狡辩。整天乐呵呵,丢三落四,像个傻大姐,私下里就会想七想八……” “程亚通,谁傻大姐了……”沈霖爬起来还了他一记。 “好好,傻大妈。” 沈霖气得脸都绿了,“你这个二愣子……” “傻大妈。” “二愣子。” 他们相互指着脸笑骂。 “你个傻大妈。” “你个二愣子。” “二愣子要回家了。” “早就该滚回去了。” 程亚通起身伸了个懒腰,却半天不想动。 “二愣子,怎么还不走?”沈霖催促。 “二愣子要走了,傻大妈不该说些什么吗?” “说什么?” “我费尽口舌,就换来一句‘说什么’。真是没心没肝。”程亚通颇有些无奈。 “快回去吧,都几点了。” “好,那我回去了。” “走吧。” “我真走了。” “慢走,不送。” 程亚通这才不甘不愿地走到门边。 “二愣子,你什么时候离婚?” 程亚通内心狂喜,却依然淡定地转过头,“再过一个多月吧,钟晓雯快生了。” “搞得我是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沈霖靠在沙发沿上,手支着头,愤愤不平,“别磨蹭了,快回家吧!” 程亚通笑嘿嘿地走了,留下内心充满希望的沈霖。 第二十一章(1) 沈霖接到温岚的电话时,她正望着一壁柜的换季衣服发愣,这次温岚给了她一个意外,“我要结婚了。” 沈霖差点没尖叫,“和谁?和那个脑外科的程至美?” 温岚哈哈大笑,“对啊,程至美。” 沈霖还是不敢置信,“这次是真的了?” “喂,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许曼妮才是老放烟雾弹。” “哈哈,是啊,她总这样,她要是知道你结婚也会高兴的。”沈霖有些感伤,撇开话题,“你们两个进展很神速嘛,你也有两下子嘛,看来我错看你了。你们还AA吗,快说说看怎么回事?” “AA啊,经济独立,精神依赖,还有婚前协议。” 沈霖惊得下巴都掉了,“你还真潮呀,AA,婚前协议……” “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吧,去逛个街,吃个饭什么的。”温岚提议。 沈霖欣然答应,说到吃饭她想到了魏征楼下那家粤菜馆,她一定要去尝尝。 两人在约好的时间里到达□,两人随便逛了一通已经是傍晚的光景,沈霖提议去杏林吃饭,温岚没异议。 于是两个人挤着公交车到了杏林,那家餐馆门庭若市,生意火爆。 她们在二楼找了个沿街的位置坐下,沈霖笑温岚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看你红光满面的……” 温岚得意地摸着脸,“我有吗,有吗?” “你还真潮,AA,婚前协议,快说说看是怎么一回事!我还没好好看你家程至美一眼。” “潮什么潮啊,不过是每个人生活方式不一样而已,我们都觉得这样挺好的。现在彼此需要就在一起,以后如果不喜欢了要分手,也简单得很。” “你倒想得开。这不就是同居吗,不,同居也没分这么清楚的,搭伙过日子。这样还结什么婚啊?以后十有八九是要离得。” 温岚心里不快,“喂,你这个乌鸦嘴,还咒我离婚。” “我是过来人。两夫妻哪有分这么清楚的,AA制,你不觉得两人的感情融合不到一起么?生孩子怎么办,也AA,一个人养一天还是一个月?这样子的婚姻很容易让人介入的。” 对于沈霖的苦口婆心,温岚却很不以为然,“我们丁克,不生孩子。” “那还结什么婚!” 温岚拍拍沈霖的手说,“没事没事,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也不会把婚姻当儿戏,我们会到老的。你看王小波和李银河在那个年代都没要孩子呢,两人感情照样好!” “可王小波死了。人的感情是会变化的,我觉得应该要个孩子,孩子是个纽带,可以维系很多关系。” “你看你看!”温岚突然指着楼下的街道说,“你小叔子,魏征啊!” 沈霖一看,果然,魏征正在对面的街边买水果。“你眼真尖,这也能看到。” 温岚很有兴致地提议,“我们叫他一起来吃吧,等一下叫他买单。” “我没意见,电话你打。” 温岚打了个电话,没两分钟魏征就到了。 “你们怎么来这吃饭了?”魏征不满,“不能换一家餐馆啊,我每天吃,吃了都腻了。” “你每天吃,我们可没吃过。”温岚道,“你和这的老板很熟咯,等一下让他打折。” “不熟。”魏征一脸严肃,“你们点菜了吗?如果没点,不如去我家吃吧,我妈做了挺多菜的。” “嘿嘿,你别想逃,我就想让你请客,去哪吃你都免不了。” 沈霖附和着,“就是,就是。” “你也很久没回家了吧?”魏征不高兴地问沈霖。 “嘿嘿,”温岚起身开溜,“你们聊,你们聊,我去个洗手间。” 温岚走后,沈霖才道,“我等一会儿上去看看,他们身体还好吧?” “还好。你还好吧?”魏征关切地问,他环顾着四周又说,“来杏林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 “我们临时兴起的。” 叔嫂二人除了这些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温岚风风火火地赶回来,急切又欢喜地叫声打破了一桌子的尴尬,“沈霖,沈霖,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呀?” “沈遨的女朋友!” 第二十一章(2) “沈遨的女朋友?”沈霖一脸茫然。 “是呀,就是上回我跟你们说过的在医院看到的那女的。”温岚讲得眉飞色舞,“穿旗袍的那个,你忘记了?” 沈霖当然记得,只是他上次明明否认了。而她看见坐在他对面的魏征的脸色变了,她想到上次魏嘉文忌日碰到的那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试问这个年代会有几个人穿着旗袍出门?她的手心里渗出汗水,她问:“她也来这吃饭?” “应该是吧,我也不太清楚。”温岚依旧兴致勃勃,“我们把沈遨也叫出来一起吃饭吧?” “好啊,叫他来吧,别跟他说我在这。”沈霖淡淡的,似乎还有一点高兴,任谁也看不出她内心的涌动。 “你不介意多一个人吧,”温岚又征求魏征意见,她又想起什么似地,“哦,对了,那个人你应该也认识的,沈霖的上司,我记得你们在医院见过……” 魏征不置可否,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朝桌面倒了倒,却不想点。 沈霖恨不得把温岚的大嘴巴塞住,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 没人理温岚,她识趣地闭上嘴,自己拨打电话,可惜的是电话没打通,有些懊恼地说,“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沈霖庆幸中伴随着失落,她想要去瞧个究竟,“我上个洗手间。” 此刻魏征非常讨厌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女人,女人也真是奇怪的动物,厦门岛内岛外成千上万家餐馆他们都不选,偏偏选这家。但他更讨厌抢走他哥哥的女人,开个餐馆,什么地方不好开,偏偏要他家楼下,简直是欠抽。他现在也不想阻拦什么了,没什么好阻拦的,迟早会发现。 而沈霖楼上楼下转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个见过一次的女人,失望地回到座位上,责怪地问温岚,“你是不是看走眼了?我没看到什么旗袍的女人。” 温岚诧异,“呀,你见过他?” 沈霖自觉失言,忙否认道,“没有。” “没见过怎么知道是哪个,再说了人家今天又没穿旗袍。” 沈霖心里终于有块石头落地了,误会一场,误会一场。程亚通说得一点没错,她就爱想七想八。 菜很快就上来了,两个女人大快朵颐,魏征却以吃腻了为由不怎么动筷子,他知道穿旗袍的女人就在这栋房子里,随时可能出现,一边喝汤,一边玩手机,“你们慢慢吃,我去打个电话。” “哟,这么忙啊,吃个饭都没时间。”沈霖揶揄。 “菜不合我的胃口。” 魏征走后,温岚小声问沈霖,“你这小叔子什么时候变深沉了,他以前和许曼妮的时候好像不这样吧?” “那是你不了解他,他一贯就这德性。”沈霖道,“喂,你刚刚真看到沈遨女朋友了?” 温岚肯定地道,“当然咯,我还能眼花了不成?我本来还想和她打招呼,后面想想她未必认得我。怎么啦?” “没什么。我想起以前沈遨和我说过他有个朋友在这一带开餐馆。”沈霖说出疑虑。 “哦,没那么凑巧吧,我看那女人不像开餐馆的人,倒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你说会不会是他前妻?” “一切皆有可能,反正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你大打个电话给沈遨,让他出来,我们好好拷问他一下。” 温岚狐疑地看了一眼沈霖,“嘿嘿,这里肯定有问题,你们不会又旧情复燃了吧,还是你脚踩两条船?你那个暴发户怎么办?我还以为你们肯定比我先结婚呢……” 沈霖苦笑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要是能脚踩两条船还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今天怎么啦,不这不挺好的吗,和暴发户分手了?然后和沈遨好上了,那沈遨岂不是脚踩两条船?难怪许曼妮一直讨厌这厮。”温岚分析得头头是道。 魏征回来中断了谈话,三个人边吃边聊。沈霖不死心地拨了个电话给沈遨,这次是关机。 这顿饭沈霖吃得很不畅快,下楼时她特意留意了一下四周,没发现什么传说中的旗袍女郎。 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沈霖没什么心情,魏征说,“我还是先送你们回去吧,以后再上去看爸妈,我去取车,你们在路边等着。” 她们在路边窃窃私语,时间还很早,两个人商量着去酒吧喝一杯。 魏征的车缓缓停在他们脚下。 沈霖透过车窗看见了那个女人,沈霖不会认错的,就是那个女人,不需要和温岚证实,她知道你必定是温岚口中和沈遨亲近的女人。 他们什么关系呢,好朋友、情人、还是前夫妻?那他有了这么一个亲密的女人为何还三番五次的向他暗示他们可以生活在一起?令人费解。 魏征不知道有没有看到那个女人,但他吃饭时坐立不安,他肯定是知道这家店是这个女人开的。她请的厨师手艺真不错,或者她本身手艺就不错,难怪可以把店面经营得这么好。她已经不记得魏嘉文是否喜欢吃粤菜了。 可厦门这么多的街道铺面,她为什么偏偏要在魏嘉文楼下开一家小店?看她的穿着打扮是个养尊处优的人,而平民出身的魏嘉文什么地方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不知道魏征有没有看见这个女人,但车上只有温岚叽叽喳喳的声音,“魏征,你把我们送到连岳路的酒吧。” 魏征只闷声说好。 “魏征,你怎么还没结婚?” “魏征,别太挑了,再挑都成老头了。” …… 沈霖真想用个馒头塞住温岚的嘴,她话太多了。 魏征把车停在了酒吧一条街,谢绝了温岚的邀请,只叮嘱她们别太晚就走了,他不想说什么。很多事情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解释,也没有任何意义。 而沈霖却想去证实一些什么,只是缺少理由和勇气。 那家餐馆仿佛有一种魔力,第一次见它就被深深吸引住,只是每次想去时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耽搁了。可早去也发现不了什么,因为那时的沈霖还不认识那个女人,那不过是个普通的粤菜馆,只是有个格外漂亮的老板娘。 她现在特别想知道这个老板娘是怎么认识他的老公,然后又怎么好上的。她和温岚喝着酒,脑子里装着的全是电影《外遇》,男女配角,死了的老公,活着的老婆,相爱的男女主角。死了的人一了百了,留下痛苦不堪的三人。 她又想到了沈遨,是否真的该去证实,她举棋不定。 完结 沈霖到沈遨楼下已经是十一点了。 十一点的小区鲜有人进出,她望着小区里的高楼,心里想着沈遨是住东边还是西边?她是从温岚的口中探听到沈遨的住处,凭着一股子酒劲找到这里,她今天非得把事情弄得个水落石出不可。 小区必须刷卡才能进入,她打电话给沈遨,可电话没人接,也不知道他有没在家。她站在小区门口等着,如果有人进出,她可以侍机进入。 约莫过了十分钟,一对男女从小区绿化池边走出来,沈霖看清了他们,闪身躲到了小区岗亭后面。 那两人窃窃私语地说这什么,男人给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替她打开车门,女人对他微笑讲粤语,“赶紧上去吧,再见!” 男人目送着出租车走远才转身,沈霖跳出来截住他。 沈遨看到沈霖时吃惊到结巴,“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沈霖变得大胆,眼神咄咄逼人。 老道的沈遨很快就变得淡然,“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在这里呆多久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手机暂时无法接通。”沈霖心想着,要是电话通了还能看到那个漂亮女人? “那女人是谁?”她直奔主题。 “谁?”沈遨故作不懂。 沈霖几乎愤怒,“别给我装。” “你喝醉了!” “别给我绕弯弯,回答我!” 沈遨环顾四周,行人和门口的保安正对他们行注目礼,他低声道,“跟我上楼,我慢慢告诉你!” 沈霖几乎没考虑就跟着他上了楼。 临海小区,白天风景美不胜收,晚上面对的却是漆黑的大海,如此空茫。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透过落地窗眺望远方。 沈遨从冰箱里拿出几听啤酒,开了一瓶递给沈霖,笑说,“反正你喝得够多了,也不在乎这两瓶。” 沈霖笑呵呵地接过,喝了两口,觉得味道不错。 “那女人是你前妻?”沈霖直视着他。 沈遨没有回避,沉思了片刻后点头。 此刻沈霖却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宁静,有些事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瞒着。 她轻声地问他,“那你三番五次的接近我,向我示好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并不喜欢她,她一直都知道,同病相怜绝不能成为他们在一起的理由。同病相怜又何至于在两三年的时间里连一句安慰话也没有? 报复吗?他们曾经是恋人啊,可人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更何况她从来就没有摸透过坐在对面的他,就像没有摸透过她曾经的枕边人一样。她默默地看着他一口气喝光了桌上所有的酒,他曾经说过那个女人有喜欢的人,他的神情悲戚戚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沈遨问。 “什么?” “他们俩的事。”沈遨艰难地回答。 “他死后我从他的手机里看到他们的来往短信和照片……”沈霖头靠沙发,神情淡漠,要她回忆这些等于是又被凌迟了一次。 “他们出车祸的时候我正在香港出差,急急忙忙赶回来,她还没脱离危险。我当时以为她也会死。后来她醒来问我那个男人呢?我说死了。她拔掉点滴不顾一切的要出去,我当时真想抽她两个耳光,她把我置于何地?可我舍不得,我抱住她不让她走,她就在病房里嚎啕大哭。她说她死了倒好,就不用承受这些痛苦了。她当时怀孕了,却因为车祸没有保住……” 沈霖忍不住打断他,“谁的孩子?” 沈遨没有回答,他屈着腿坐在地上,脸埋在膝上,痛苦到无以复加,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的沈遨。 必定是魏嘉文的,沈霖猜测。这就是魏嘉文,不愿意和她生孩子,却让别人怀孕。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多年了吧!”沈遨抬起头,“我结婚的第二年,那时候你们也应该结婚了,我们都一直被蒙在鼓里。她后来要和我离婚,我说那个人都死了,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可她却不依不饶,说不可能再和我过下去了。其实啊,无论怎样我是敌不过死掉的那个人的,因为他死了,死就变成了永恒。她告诉我如果不是他的家人反对他早就离婚了……” 听到这里,沈霖仿佛挨了一闷棍,打得爬不起来。“家人反对”,原来真的只有她是傻瓜啊,公公、婆婆、小叔子都瞒得滴水不漏,沈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啊。只是他们反对,所以她没有成为离婚女,变成了寡妇。 可谁又说得清楚男人呢?但凡婚外恋,男人总是会找借口说,如果不是什么什么原因,我早就离婚了。现在死无对证。只是倘若魏嘉文当初提出离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不值得留恋。 一瞬间,沈霖内心超乎平静,那个穿旗袍的不知道姓名的女人是故事的女主角,这是别人的故事,她不过是个听众。 “你丈夫如果没死,我们大可以放手,让他们去过日子,日日柴米油盐看看他们能够激情多久。或者和我对决,就算死也死个清楚明白,所以我真的心有不甘。她是香港人,我父亲和她父亲是同乡,所以很自然认识了。我很爱她,但关系一直不融洽。结婚后她就跟着我到了厦门,她对我像朋友,像亲人,却唯独不像夫妻。如果我们有个孩子,今天的关系可能就不会这样了。可她宁死也不肯跟我生。出车祸前我们处于冷战状态,她和我摊牌说要离婚,我一直在犹豫,因为我不希望我的婚姻解体,况且我很爱她。后来他死了,我怜悯她,觉得这样离婚太不人道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该怎么生活?而没了第三个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只要不离婚,她想怎么样都行……” “离婚以后,我本不想理她,可始终忘不掉,我们反而走得更近了。她什么话都会和我说,遇到什么事也会和我商量,她总是说:遨,你对我真好,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每当这时我总是咬牙切齿,心里又爱又恨。这就是我的命。她很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喜欢穿旗袍,喜欢狗,喜欢美食,喜欢旅游,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我曾经问过她喜欢你老公什么,她说喜欢很多啊,比如细心、温厚、偶尔的狡猾和漫不经心,这些都是我爱上他之后才喜欢的,说穿了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喜欢,然后她就站在那傻笑。原来喜欢一个人时连狡猾也成了优点,就像我即使被人背叛还是无法自持。”沈遨苦笑着,“犯贱就是说我这样的。” “后来她领了个小孩,她很疼那孩子,我知道她把孩子当做了他们的。她喜欢美食,所以在你们家楼下开了个粤菜馆,呵呵,生意很好。你刚刚吃过,味道怎么样?” “我没有吃出味道。”沈霖答。 “她现在对我比从前好太多了,比如刚刚,她知道我不常去超市,给我带了很多日用品和熟食。我憎恨你老公,他是最不负责任的——” 沈霖打断他,“所以你就把憎恨转移到我身上了对吗?沈遨,你不觉得我很无辜么,你有没有想过我凭什么替他还这个债?” 沈遨没有否认也不承认,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你愿意,现在你依旧可以和我结婚。过日子而已。” “好了,故事听完了,我该走了。” 沈霖拿起包包愤然出门。 半夜的海风让她清醒了不少,她四处游荡。 环岛路上不时有车刷刷而过,潮声美妙,她却心如止水。 她心里没有怨恨,不恨比恨好,至少心里不会难过。 有些人不必太认真,他们不过你生命里的匆匆过客;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要好,可以释怀。 她站在夜幕下想象新西兰的草原和天空,明天的辞职报告上她将打上“出国”两个字。 她在等来接她的人,那个人在上个礼拜恢复了单身。她看了看时间,她想如果他能够在十二点前赶来,她就嫁给他,从此做一个幸福的人。 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