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男·怨女》 作者:安琦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请问,在什么时候,怎么样的情况下,最容易让一个原本个性温柔、婉约、气质又佳的淑女,变成狰狞的野兽? 答案是:半夜,下着大雨,天气寒冷,一个人搬家,饿到前胸贴后背,想睡却不能睡,还有那该死的“大姨妈”又在身体里瞎搞的时候! “呼——呼——” 某栋老旧公寓里,混着霉味、垃圾酸腐味的楼梯间,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加紊乱的喘气声,交错成诡异的气氛。 二楼与三楼的楼梯转弯处,一个驼着毕生家当的女人,正费力地一步步往上跨。 淑女?不!自从今天早上气愤地离开先前的住处之后,她就不再是那个企图用温柔形象平衡个性、外表的虚伪女入了! 今天晚上,她不虚伪,而是本性显露在外的野兽,见人就想咬的野兽! 被雨淋湿了全身,加上一副又累又饿又气的狂乱样子,不拿野兽来比喻她这个被交往五年的男友欺骗了的女人,实在可惜了。 很难想像,今天早上六点整,她因生理痛,提早从兼差当假日夜班调酒师的PUB回来,原本想盥洗完再好好睡上一觉,可是却发现牙膏完…… 啧!下腹痛到举步维坚,不想下楼买,于是想跟她那住在楼上的男友A一些来用用,哪晓得在她忘了将他给的钥匙带上楼,于是按了两秒钟门铃,他开了门,她挤进门时,门内竟然会出现除她以外的另一个女人…… 那另一个女人,亮着两条长腿,全身上下就只穿着“哈尼”的直条纹衬衫,躺在铺了毛毡的地板上,那模样,就象这屋子是她和“哈尼”的家:而她这个呆呆楞在原地的女人,则是破坏早晨宁静的凶手! 哈尼,英文的Honey,认识男友一年半的某个晚上,他和她去看电影,他心血来潮要她学电影里的女主角这么喊男朋友,她虽然觉得别扭,但他却坚持,最后成了习惯,她也就没再抗议。 真讽刺!两个人甜蜜时的共同回忆,一些象征亲昵的密语、小动作,转眼竟让她觉得愚蠢。 “去你的哈……哈——啾——”原想怒骂,却让一记特大号的喷嚏破了功,郝俊女忍不住气到发抖。 难道连让她骂一句都不行吗? 举目无能让人发泄的对象,她只好瞪着处处裂痕的墙上那只正在饭后散步的肥壁虎,然后幻想自己的目光能将它肢体迸裂、身首异处…… 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背叛”对爱情而言,确实是个强大的摧毁者,它只要稍稍露脸,纵使再多年堆筑起来的感情,就只能如骨牌般应声而倒。 五年的时间,算短吗?不该吧!一个手中抱着的小婴儿,五年时间都要会走会跑会玩电脑了! 孩子?呵!她甚至还编织过与他共组家庭的美梦呢!可是现在却…… “嘶——咚!” 忽然,一连串物体撕裂、掉落的声响,硬生截断了她的思绪,她望住脚边那一只塞满过多日常用品的帆布袋,然后无力地干笑两声。 短短二十四小时里,一个人究竟能衰到什么程度? 哈!就她这个样子了,衰到连背包都挑在这个时候欺侮她,它不是跟着她由学生时代奋战到出社会的老将吗?却偏偏选在她最可怜的一劾离弃她,撒手西归。 望向上头一阶阶的台阶,她身上的力气就仿佛被抽干般,咻地蹲坐了下来,虽然离她早上随意租下的四楼只有几十阶的距离,但现在的她恐怕是再也跨不上半步了。 三餐没吃,大姨妈嚣张,二大三小件的行李重人,再加上感情受挫…… “唉——” 背抵着三楼住户铁门旁的墙壁上,眼睛看向一边半开着的落地气窗,身体一放松,她那不争气的眼眶居然酸了起来。 好啦!就算她在“前”男友面前的温柔形象全是努力营造来的,但真实的她好歹也是个热心助人、心地不坏的人呀! 虽然长相平凡了点,应该还不至于要落到被人欺骗的命运吧? 从她开始有点发育迹象的那一刻起,她妈就不时告诫她,温柔的女孩子才会讨人喜欢,然而在经历国小、国中、高中没异性缘的日子后,她才真正了解,她妈其实是针对她的外型给的告诫。 她那肉肉大大的脸,根本遗传自她老妈,而干扁瘦长的身材,则像极了她老爸,想想国小隔壁班男生拿来取笑她的绰号还真是传神—— 竹竿插猪头……噗!忍不住,她让回忆给逗笑了,但才一下子,她又想起了那个“不知惜福”的负心汉。 这竹竿插猪头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竹竿虽然还在,但起码也长出了两枝幼笋!她拉拉湿透的粉红色线衫,盯着那薄薄的布料慢慢贴上她胸前的起伏。 而猪头……? 因为提了过重的行李,她的手微微发着抖,摊开双掌,她满满捧住自己大人一号的脸。 这猪头虽然也还在,但上面至少有着他喜欢的笑容呀!在一起五年,他不都这么称赞她的? 还是他只是拿这话来安慰她,顺便欺骗自己? 由于这番话实在很“励志”,所以闲来无事她都是拿这么一张笑脸对着他。 洗着碗槽里的碗盘,她回头看向两眼专注于电视萤幕的他,脸上是笑着的;当他握着话筒对另一端的人说笑时,她也是笑着附和他;当他带她出现在朋友成群的场合时,她亦是带着笑容试图打进他的生活圈…… 几年的训练,她直刺刺的脾气几乎都隐藏到那张看来无害的面具下了,这样的改变,固然不至为他,但迎合他的比例还是占了大部分。 当两个人在一起时,千万别强要改变对方的个性与习惯,因为很多摩擦,都是这么而来……但,她可是自动自发为了他而改变自己耶! 就算不喜欢,在那将近2000个日子中,他也好心挑个几分几秒告知她,让她尽早有一滴滴的心理准备,那……总好过今天早上的措手不及嘛! 外头的雨愈下愈大,淅沥哗啦地敲碎了楼梯间的宁静,也敲碎了她的自制力;趁着有雨声掩饰,她忍不住将心底的不悦全数祭出: “……去!哼!什么都依你,却嫌我没个性,哪里不依你,却又说我不够女人、女人?或许我当不好,可是我好歹也是个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有妈祖办得到啦!不满我的长相身材也不早点说,要脚踏两条船也不先知会一下,男人?去、你、的! 这辈子,她可能就数今天最粗鲁、最悲惨,最像个怨女了! 两只手拳成泄愤的形状,然后使劲揍向她行李中最轻的一只——从她同事那里借来纾困的睡袋。 她边捶边自喉间发出挫败的低呜,然而一分钟过去…… “喀嚓!喀嚓!” 一阵开锁声自身后传来,郝俊女不得已停下动作,而后无力地转头看,但盯着铁门几秒,却不见里头的人开门出来。 是嫌她吵吧?还是把她当作在垃圾堆觅食的流浪猫,企图以一些声响来吓走她? 流浪的野猫?哈!还真像!她自嘲。 当楼梯门赶猫的小骚动完全平静,她回复到先前背抵着墙的知识,想再坐着发呆一会儿,等力气回来一些,好继续她可怜的迁徙工作,怎知三楼住户的铁门又有了动静…… “喀嚓!” 她回头望。 “咿呀!刷!啪滋!卡!” 前后不过三秒钟,让坐在地上的她都还来不及有反应,身上就已多出一包垃圾——一包袋质不佳,一扔就破并流出汤汁的垃圾。 她错愕地又望向垃圾来源,那儿,却是紧闭的。 难道这里的住家都是这么个扔垃圾法的?开锁、开门、投篮、命中“目标”、关门? 在楞了几秒之后,她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坐错了地方。 目标——一个原该是红色,却褪成粉红色的中型垃圾桶,就横躺在脚下阶梯转弯处,应该是被猫翻下会的吧? 难怪里面的入会想利用开门声来吓猫!原来是这里的游击客实在嚣张……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今天的垃圾桶颜色虽然一样,却换成个活生生的人。 恭喜呀郝俊文,今天的衰事,又给添上一笔! 当她自认倒楣,想将身上的垃圾摆到一边时,那诡异的门锁声又再度响起。 只是这一次她只当里头的人又想赶猫,所以并未立即抬头看。 好一下子,直到一声呼气声在头顶处响起,她才反应地回头一探,而那原先紧闭的门居然已开了个缝,缝里还塞了张人脸。 “吓!”她给吓了一跳。 那人,是个男人!感觉很……落拓的男人。 或许落拓两个字还不足以形容地,因为在他又将门开了更大,接着走出来后,她是将他看得更清楚了。 没穿鞋的大脚,洗得泛白的牛仔裤裹着长腿,松垮的黑色棉衫下摆一半塞在没扣钮的裤腰间,脖子上头的一张脸冒着淡色的胡髭,下唇丰厚的嘴巴席席地叼着一根还冒着火星的烟屁股,而那对眼睛…… “ち……”邪门!郝俊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纵使此刻他垂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她却仍能清楚感觉到里头,眼球上下滚动的速度,他似乎正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她。 而且,这个长相邪门又邋遢的男人、该不会……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吧?郝俊女不安地紧盯着危险的来源。 每天五花八门的社会新闻,造就她此刻的想象力,一股求生欲望在她脑袋瓜子里无限扩张,想都没想,挪了下腿,准备变换眼前趋于劣势的姿势…… 只是突然,那男人弯下腰,并对着她胸前伸出“禄山之爪”! 凄烈地惨叫一声,郝俊女下意识对男人挥出一掌,可男人却好像早料到她会来这么一下,他伸手就将她的攻击捉在空中。 “你、你……”惊吓过度,目瞪口呆,没法再使出第二波攻击。 “……”没出声,男人只拿“邪门”的眯眯眼就近凝住她。 瞬间,一缓一急、一沉一轻的呼吸声在两人之间起落,那种诡谲的气氛,大概只有将被拖去宰的猪公懂得。 过了近一分钟,他终于开始接下来的动作——继续伸出他的禄山之爪,往郝俊女胸前qi書網-奇书的那包垃圾一抓,跟着放开她的手站直身体,转身往楼下走,将横尸在楼梯上的垃圾桶拎进了他的屋子。 “呼!”当人消失在门内,一直屏气凝神的郝俊女,终于松了口气。 但由于门并未被顺手关上,所以她猜男人可能还会再走出来,于是她不再发楞,立即从地板上跳了起来,用尽所有方法将地上过多的行李一一招呼上身,然后活像个难民迅速往四楼避去。 只是当腿才在阶梯上跨了两跨,再度出门的人终于出声了。 “喂!”声音低低的。 这……肯定是在叫她!但郝俊女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应声,僵直模样就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又一会儿。“喂!没有我这玩意儿,你别想走。” 听了,郝俊女潜藏着的恐惧感是全然爆发了。 他……他说他的那个……“玩意儿”是……是什么?他还说,没他那“玩意儿”,她就……别想走? 一个可怕的影像眨眼从她脑子里闯了出来,在她国小的时候,放学回家途中就曾碰上怪老头当街掏出那……“玩意儿”。 哈哈!虽然要她这个年纪的女性思想纯洁似乎有点夸张,但这…… 天!她怎么这么背?所有坏事在一天之内全让她给碰上了,而现在……她竟就快贞节不保? “呼呼……”捏紧拳头,誓死护卫。 见她没回应,男人又说:“嘿!这玩意儿可等了你一整天饿,你……” “去……去你的死变态!老娘跟你拼了!”一转身,郝俊女身上的所有家当齐飞而下。 ※※※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一定是嫌她不够倒楣,所以故意那样吓她! 玩、意、儿?钥匙就钥匙,说什么玩意儿!害她以为是…… 这个笨蛋,挨她行李扁,是他活该! 四楼,屋里的弹簧床垫上,郝俊女正从温暖的睡袋里钻出来,她坐起身,揉着疼痛的额际,勉强睁开两只浮肿的眼睛,脑袋瓜胡乱转着刚刚作的梦。 她看着地上一堆还没打开的行李,然后再看看手腕上的表。 中午,十一点接近半了! 昨天晚上,她和那个变态周旋完,呃……是帮房东太太保管钥匙的家伙周旋完,她就上楼来,随便换了件干衣服,跟着倒头睡了。 伸腿下床,她从行李堆里找出盥洗用具,跟着晃到小小窄窄但还算干净的浴室,花了四十分钟将一身霉气彻底洗去。 走出浴室—— “滋……好冷!”人去楼空,当然也不会留下热水器让她享用现成,幸好接近中午水塔的水温度暖了些,要不然她可能会洗到冻昏也说不定。 又从行李堆中翻出一件外套添到身上,郝俊女开始迟来的房屋巡礼。 刚刚的浴室可用,只是马桶漏水漏得厉害;浴室出来的一块小地方应该是厨房,想当然能煮出热呼呼食物的炊具正等着她摆;而她窝了一个晚上的地方,是个能放两张弹簧床的房间,里头的一具电话是她不用花钱就已存在的设备。 说实在的,这层小公寓塞两个人刚刚好,一个人可能就嫌大,不过比起昨夜之前住的地方…… 去!不该再想!原先住的地方,三分之一的租金来自“前”男友,是大是小,住得舒不舒适都已经不干她的事。 以前,是他坚持要她搬来与他为邻,说是上下层楼以利感情发展。 上下层楼,粘又不会太粘,近又不会太近,中间隔了一段楼梯,他俩都还算是个体户。 粘却不会太粘的“个体户”? 哼!这根本就是他为了要图方便,方便同时拥有“大某细姨”而想出来的两全方法…或许她早有怀疑,但当时睁眼闭眼会比打破沙锅来的妥当。 因为他喜欢有人照顾,却又不喜欢人太死缠的个性,她很了解。 然而想想,她和他的交往模式,似乎多是由他而来,因他而生,那她呢? 她可有一点自我主张? 勉强来说,有! 她顺应他,是她自愿,而她自愿,则是因为他们正在交往,也因为自古以来女子顺从男子的死观念,甚至连她妈对她的叮咛也是这样。 而那个“自愿”……好歹也算是个“主张”吧? 昨天之前,她自认不是什么新时代独立女性,所以这些观念,都只是被动地囫圃吞受,如果真要归咎责任,她的迁就,或许也是造成今天结果的原因之—…… 所以,从今天开始,为了对自己负责,对爱人方式的认错,她——郝俊女,将彻头彻尾作一番大改变。 想着想着,郝俊女已打开厨房边的门,走进一处尚能称为阳台的平台,平台一隅,有着贯通数层楼直到地面的防火梯。 嗯……这种建筑还真有点历史! 探头往下望,她看见三楼的平台,不知不觉,她又给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挨她行李扁,又放她一个人自己扛行李的恶劣男。 她一向喜欢男人干干净净,有礼貌、有风度,而那家伙,可让她讨厌上了! 扁扁嘴,她缩回头,正走回屋内,一阵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谁?该不会是房东太太来送租约吧? 只是……有点怪!要是没级错,昨天中午和她电洽时,她该说过若要过来会先打电话知会的。 没什么好预感,郝俊女只踱至门边,等待外面冉有动静,可是等了一下,外面的人似乎敲完门之后就走掉了。 狐疑地把门开了个缝,外面果真没人,但地上却多了一箱东西,上面还压了一本薄薄的簿子。 是房屋租约,而那箱子…… 爆裂物?不会吧!她也没和人结怨,除了三楼那个颓废男之外。 颓废男? 走出门,偷偷摸摸地探了下楼梯口,确定没人,于是她又回头什了个蠢动作,她踢了踢那个外皮印着某某牛肉面的纸箱。 “如果会爆早爆了,它将解决你的民生问题,麻烦你别这样对它。” 幽魂似的低音从背后飘了上来,郝俊女回头一看,他人已在楼梯上。 不知道是坏印象仍在,还是那踢箱子的动作让她感到有点难为情,他愈走上来,她就愈往门边退,但是后来意识到这是个“示弱”的动作,她才硬逼自己在躲进屋里之前,停下脚步。 千万别拿屁股对着敌人,这样只会让他认为你是弱者,因而更对你生出攻击的欲望。从动物频道学来的常识,这么告诉她。 镇定地望住他,她发现他身上穿的仍跟昨天晚上一样,嘴边叼着要灭未灭的烟屁股,连腰间的铜扣还是没扣上。 吞吞口水,处于警戒状态。 “我……不需要它。”好久,她挤出一句。 “但是它需要你。” “……为什么?”这个男人说的话,跟他的外表同样让人捉摸摸不清,神秘得很。 “因为再过几天就要过期了,就剩几碗,帮帮它,也帮帮你自己。” 突然,他伸起手,害她吓了一跳,但就在她心跳加快之际,竟发现他只是想耙耙他有点乱的头发。 发现她的反应,他的唇角耻笑似的牵了牵。 再吞口水。“我可能帮不了‘你’,因为我不吃牛肉。”摆明要借她的胃帮忙消化,却偏说帮她、帮它? 嗯……虽然他说得没错,吃它是帮它,吃它也是帮她这个该要开始节衣缩食的家伙,但是? “这个你不必担心,里面装的不全是牛肉口味,你挑你要吃的,剩下的还给我,还有——”他的头偏了下,下巴指着箱子上的东西。 她拿起契约,留下泡面。 “我将我的部分签一签,一下子就好,你等我一下。”该谈的,她昨天都在电话和房东太太谈好了,所以她只要再将契约看一看,签完就能安心住下了。 走进屋内,郝俊女顺手将门关起来,她甚至轻轻将门锁锁上…… 过了两分钟,她再开门,颓废男手上已多出一只不锈钢壶,壶嘴正冒着烟。 “水是开的,拿去用吧。”他知道四楼未装瓦斯。 将契约递向他后,她考虑要不要接过茶壶。 又诡异地扬了扬唇角,他干脆将茶壶放在地上,跟着下楼。 而看着他背影的郝俊女一直到他开铁门,才反应过来。 “喂!那个……”她喊。 “水没下毒,泡面也没过期,安心泡来吃吧!”关上的铁门后头,传出他的余音,听得郝俊女一愣。 水没毒,泡面没过期?很好!但是……但是她只是想问,他贵姓大名? 还有,为了表示自己是有礼貌的,想跟他说一声……谢谢。 第二章 请问,什么时候,怎么样的情况下,会让一个原本逍遥自在,精力旺盛又魅力十足的男人,变成顾人怨的变态男? 答案是:半夜,下着大雨,天气寒冷,工作赶了三天三夜赶不完,加上又被人以淫威逼迫,非要他等到四楼新住户来报到才能睡觉的时候! 回到屋内,尚美男又坐回他的电脑桌前。 昨天傍晚之后,他原本就不大顺遂的日子,似乎又多了一个搅局的,因为他的大姨妈来袭。 大姨妈,妈妈的姐姐,这栋老公寓的主人,住户口中的房东太太,也就是提供他这层免费住处的人,昨天傍晚打了一通电话,跟他交代了近一小时。 他不知道女人到了可以抱孙的年纪,是不是都一样这么多话?三“姑”六“婆”,姑婆姑婆,大姨妈也属这一辈,就算是吧! 应该是出于关心,一通电话,他那姨妈便将楼上新住户的背景资料,矩细靡遗地交付给他。 她说她很惹人怜,和交往了五年的男友刚分手,因为他双脚踏双船,欺骗了她的感情,所以她要她这个外甥多多帮忙、照顾,以下点点点…… 其实,这些只要一分钟就能描述完毕,但是他却得再多花个数十分钟,才能如愿将电话挂上。 为何? 因为他那亲切可爱,热心助人,并且打算竞选下一届民意代表的大姨妈,又趁了这个机会将她“自助者人恒助之,人助者天恒助之”的政见、理念发表了一遍,为了继续在这个住了好几年的窝待下去,所以他忍了! 而她,那个“惹人怜”的女入,现在应该正悠哉地泡着面吧?抬头盯着天花板,他自认倒楣地臆度着。 昨晚,他在她紊乱的呼吸里嗅到淡淡的小麦发酵味,也许是太无助,所以才会将私事毫无防备地对话筒另一方的人倾吐;不过,也幸好她运气好,接收的一方是他善良的大姨妈,和他这个……没安坏心眼的男人。 拿起租赁契约,他再将上头新签上的名字看了一遍。 “郝俊女……”俊女? 好巧,和他的名字交错排列,就成了人人喜欢的形容词。只是,拥有这样美意的名字,感情却都不顺利。 他,更巧地也跟她一样,都曾和交往甚久的对象分手,狭邃的眼盯住面前惨白的电脑萤幕,思绪飞到了以前。 玫瑰,带刺的玫瑰,从高二那一年他一眼瞧中还是新生的她以来,他都是这么形容她的。 她不算极美,但却满带女人特有的魅力,是男人非常难以拒绝的那一类型。 男人是视觉的动物,这句话说得不差。 论外表,她和他的契合度达百分之九十,人人投以钦羡的目光时,他是骄傲、虚荣的,这一点他并不否认,因为这是人性。 再说个性,她的长袖善舞,也和他的内敛相吻相契。他喜欢她带给他的多变化,也喜欢她带给他的新鲜刺激,只是,在这相辅相成的表相下,他却完全忽略了一点——她那日益勃发的野。 高中毕业,他们先后成为同一所大学的学生,而大学毕业后,她选择立即就业。 在大公司的公关部门任职,她似乎如鱼得水,或许是视野渐广,原就处世圆滑的她,更显八面玲珑。 这与继续进入研究所读书的他,不仅生活习惯相悖,就连先前谋合的观念也渐渐远离。 高中两年,大学四年,加上两人选择歧路后的一年半,七年多的感情他又怎能说放就放? 事实上,分手是谁提的,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只希望两人都能为这一段感情担一份责任,毕竟双方都付出了时间、精神。 爱到浓时,可以血乳交融;情到淡时,将两个人紧紧栓锁,却已无意义。在他准备跟她求婚,也是两个人正式告吹的那个晚上,她这么对他说。 字面说来,他无异议,而就两人逐渐胶着的状况,他更不想多说什么,既然她想飞,那他也就放她飞了。 但离了巢的鸟儿都能一切顺利吗?而将鸟儿放飞的人,也能一点也不挂心吗?这个问题,他到现在依旧是理不清。 “嘟……” 手边的电话响起,截断了他的思绪,放下把玩中的滑鼠,拿起无线话筒。 “喂!电脑工作室。”一贯的低音,有沉淀人心的作用,至少对话筒彼端的人是的。 “是我。”有鼻音。 是他的玫瑰。“怎样?” “没怎样,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陪我说说话,好吗?” “想说就说吧。”分手两年多来,她打来的电话,只要他在,就无一不接。 有人会问,分手后的恋人作不作得成朋友?这答案,他不予否定,但他却可以确定,他们两人的关系已不再是朋友。 因为朋友没事时可以嘘寒问暖,可以偶尔见个面叙叙旧,而他们俩自各奔东西之后,这些动作就不曾再出现过。唯一有的,是她主动打过来的电话,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会打过来的电话。 所以,两人之间的交流,充其量只能算是惯性。 “你最近……好吧?”距离上一次谈话,已经过了两个月。 “有吃有喝,死不了。”修长的指头又摸上滑鼠,眼睛盯着画面上闲晃的箭头。 轻笑了声。“你还是一个样。” 他给她的印象,始终是外冷内热的,了解他的人,总会被他的外表和说话的语气给骗了。 “我就是我,当然一样。”将视窗一个一个关掉,他准备关机休息。“那你呢?” 两个月理发生的事情可多也可少,问候也算是种惯性。 只是他问完话,话筒里却空档了好久,女音终于才忧郁地传来:“我……怀孕了。” “是他的?”眉头下意识皱起。 今天的情况,是他认定为特殊状况里最糟糕的一个,而他所指的“他”,就是她交往了近两年的男人。 虽然她不定时打来的电话,能让他大体了解她的状况,但除了她自己愿意透露的部分以外,他从不会想主动探知更多。 多问只会增加无谓的困扰,而既然不会再回头,又何苦互扰? 挂掉电话,他仍是和她分手的他,而她还是那个为求更优渥环境而离开他的她,这是两人共通的默契。 “除了他,还会有谁。”与尚美男分手后的第156天,她和现在的他认识,她自许是个坚贞的女人,绝不同时进行两段感情,所以只会是他! “我没别的意思,你别想太多。”听得出她情绪不佳,他柔声安慰,拿下只在工作时戴的眼镜,他揉揉酸痛的眼睛。 “我知道。”有点哭腔。 “想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模糊了一下,该是将话筒拿偏做着其它事,五秒钟,吸鼻涕的声音隐隐传来。 “……”没追问,因为他了解她的个性,她向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走哪一步。 吸吸鼻子,声音有些颤抖。“他不要……该死的!他还是不要我的孩子!” 这是她的第二次了! “孩子是你们两个的,不单是你一个人的事。” “这我当然知道。” “那他知道吗?”既然不作防备,当然要有怀孕的打算。有过一次经验,他认为同样身为男人的他,该会不齿再让一个女人自己去承担后果。 “他……很忙。” 听了,不觉叹气。“我认为你该多爱自己一点。” “我……”欲言又止。“……我是很想多爱自己一点,但是,如果多爱自己会让我失去他,那我……” “你好傻。”萤幕停在选择关机的画面,他没去按,就让它停格在那里。 其实,她目前的情况,就和眼前的电脑画面一样,可以选择暂停、关机、或重新开机,这三个选择都远远比选择取消,再次跳进一堆混乱的好。 但他知道,她绝对不会选择能够脱身的这三个。因为,她是他印象中的玫瑰,既野又始终偏好孤注一掷! “我是很傻……但是,我能有选择吗?” 电话里的回应很微弱,像在喃喃自语,尚美男知道她又在发呆了。 每当她有这种征状出现,他便只有更与她疏远的感觉,因为这是当她彷徨时才会有的反应,而能让聪明的她彷徨的,就只有…… “啾——” 屋内,回荡起一长声鸟鸣,那是他屋子的们铃,因为有点历史,所以是哑的,像感了冒。 “有人按铃吗?”穿过话筒,怪怪的铃声传至彼端,也拉回她不集中的意志。 “对,你等我一下。”放下电话,他离开房间。 因为公寓下面的大门自动锁故障,所以进来的人已经来到他的门口,应付完门外的人,一会儿,他再拿起电话。 “是我叫的瓦斯送来了,我得帮忙。”瓦斯是给四楼的落魄女的,他还顺便订了一具热水器,就当造福她以后的各届房客。 沉默一下,她酸酸地说:“你去忙吧!我……没什么事了,需要你的时候再call你。” 需要?听了,尚美男心里头猛地不是滋味。虽然他晓得她只是无心之失,只是不喜欢由他主动结束对话,但这句话却让他觉得自己可有可无,被忽略得难受,一如既往。 浑然间,一股抗议的欲望在他的脑子里酝酿,不知不觉,他作了反击。 “OK!等你有‘需要’的时候再call我,现在的我要赶快去满足另一个‘需要’我的女人了,拜!” “喀!”他挂她电话,有史以来第一次。 ※※※ 未久,四楼—— 看着安装热水器的瓦斯工人离开,郝俊女将注意力再度移回厨房外qi書網-奇书面探头探脑的那个人…… 呃……是不太放心又将瓦斯开关再检查一次的颓废男身上。 “我得付你多少钱?”一分钟后,他走进来,她对着他问。 从她身边走过,他有点意外她竟没像之前避瘟疫似的往后退。“热水器是租房子附赠的,瓦斯费则加在这个月房租里。” “附赠?”哪有这么好的事?她觉得怪怪,一会儿,她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对了!我的押金好像还没给,对不起,我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出门,身上现金又不够,等一下出去领了再拿给你,一万块……还差四千,等一下再多提几千,要吃饭……” 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着,他回过头盯着喃喃自语的她。“喂!你的口袋里有六千块是吧?” 脸色丕变。“你……你怎么知道?” 天哪!这个颓废男该不会又打她什么主意了?昨天想劫色,今天想谋财吗?斜眼望了下尚美男身后的唯一逃生路线,她刻意不关上的大门。 知道她脑子里正转着什么,他冷淡哼了声:“我对你口袋里的钱没兴趣,不过若不改掉碎碎念的习惯,你迟早有一天会上社会版。”瞥了眼她搅手指的动作。 搅手指、碎碎念是一个人紧张时的反射动作,加上她对他处处防范,还有点……“以貌取人”?他便可以推测出她个性上的一些特色。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没咒你。”嘴角出现微笑,但一瞬即逝。 不是咒她,是嘲笑!很不巧,他那自认没人会发现的笑容正好被她瞄到,郝俊女心头像被什么绊到一样,思绪踉跄了下。 昨天之前的她,或许会认为别人的嘲笑、椰榆都是借以改进自己的机会,但今天开始,她将不再一味为别人改变自己,她要多为自己活! “你……” “铃……” 突然,一阵不识趣的电话铃声充塞在空空如也的屋内,打断了她报复的绝佳机会。她虽非常懊恼,但却更不知所措。 因为她才搬进来不到一天,那电话肯定不是找她的,那她移是不接?嗯……不接! 很合作,那电话铃声就在她默喊不接的同时,静了下来。只是当她松口气,正准备将刚刚嘲笑自己的颓废男“请”出门之际,那电话铃声又再度响起。 “去接吧!可能是我姨妈打给你的,麻烦顺便跟她说我在这里,谢谢!” 麻烦?谢谢?刚刚还嘲笑她,怎么一下子这么礼貌起来了?狐疑地瞪了他一眼,郝俊女走进房间接电话。 未久,她探出头看看尚美男还在不在。 “喂!你家大姨妈找你。” 他正倚在门边,像早料到她会叫他。 待他进去后,郝俊女在客厅拣了个地方杵着,不禁,她想起房东太太刚刚对她说的,她说她应该很适合她的外甥,还说她的外甥会好好照顾她,要她安心往下。 适合?照顾?真怪!虽然和房东太太的对话颇愉快,也大概能分辨出她是个热心、善良的人,但是…… 哈!虽然以貌取人实在差劲,但这情况真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颓废男应该是长得太有“胁迫感”,所以至今仍无对象,所以才会需要家人的强力推销,还有呀…… “噗!”忍不住,她笑出声。 还有那房东太太实在堪称topsales,五句话里头就夹杂了三声“我们美男”! 嗯……与其要她将“美男”这个名字和他“痞痞”的长相凑在一起,她还情愿是房东太太自己为了美化“产品”,而自行添加上去的。 这房东太太还真是可爱! 摇摇头,郝俊女只专注于自己的天马行空,而忘了继续注意房里那个人的动静。 房里,尚美男已讲完电话,而当他正想出门时,却发现弹簧床垫上睡袋旁的“异状”。 虽然窥探人隐私实在差劲,但它们就摆在那里,要他不注意也难! 那里,一件“琥珀金色”的衬棉内衣,加一件“琥珀金色”的中腰束裤,被摊成人型摆在上头,旁边还放了几包女子卫生用品,日用、夜用加护整一字排开。 这个?忍不住,他笑出声。 由大概的情况看来,这套underwear应该还没被使用过,因为上头的标签还在,落魄女是拿它来欣赏的?还是正准备将它开用? 嗯……先不想她真正的用途,大学时候他参加的社团,社团老师曾在课堂上拿颜色分析过人的个性。 琥珀色? 喜欢琥珀色的人天生热情,活力十足,遇感情不顺遂时,有可能会产生强烈的警戒心,处事也会较平常失去圆滑,甚至变得暴躁。 也许,她对他过度的防备是因此而来吧?因为他和伤她的人一样,是个男人!他猜。 “你在看什么?” 好不巧,就在他脑袋瓜自行想分析下去的时候,郝俊女那惊讶掺着不悦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我什么也没看到。”转过身,尚美男的表情是一级的冷静,仿佛真没瞧见什么一样,他悠哉地走出门。 “你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将秘密迅速收进行李袋里,郝俊女紧张兮兮地跟出。 琥珀色是她喜欢的颜色,买下这颜色特殊的机能内衣裤也是一时冲动,但至今她仍没穿过,因为她曾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她的上届男友。 “你觉得……穿琥珀色内衣裤的女人,该是怎么样的个性?”她问。 “琥珀色?”他露出奇怪的表情,而后不以为然地回答:“这个女人应该有点怪癖。” “怪……怪癖?”她的心推了一下。“那……如果那琥珀色的内衣垫了厚棉垫,内裤加强了腹臀提高修饰咧?” “少无聊了,你们女人最喜欢操心这些东西,其实衣服底下的身材怎么样,聪明一点的男人一看就晓得,再怎么掩饰,都是换汤不换药。” “那……” “嗯?你该小会告诉我,买了那套内衣裤的人就是你吧?” “不……不是,怎么会,我怎么会有……” 怪癖?哈!就因为这个让人闻之却步的回答,所以她到现在仍将它当作秘密,连动都没动过地压在箱底。 要不是她卷铺盖,今天她的秘密可能还是个秘密。 尚美男盯着发怔的她。“要不然你希望我看到什么?” “我……” 扯扯唇角。“刚刚我只和我姨妈讲电话,其它的什么都没做,你可以放心。” 呆了一下。“……喔。’”管他说得是真是假,只要他不大肆宣扬,她就姑且信之了。 “喂!”走到门边,他又回头喊她。 “做什么?’ “我姨妈逼我带新房客熟悉环境,你去不去?” “我?”新房客指得不就是她,而且他说的还是“逼”,既然这么不情愿…… “怎样?除了上班,平常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过这次带你,我可以不另外收费。”从紧绷的后裤袋摸出一盒稍微压扁的烟,再掏出打火机,他点了抽了。 不喜欢看人抽烟,更不喜欢闻烟味的郝俊女不觉皱起眉。 不过,她仔细想想,昨天晚上搭计程车来这里,一路上好像不怎么热闹,如果要添一点日常用品肯定还要走上一段路;但现在的她捉襟见肘,没那能力再应付多余支出,既然他要让她“利用”,那么…… “咳!如果你把烟熄了,并保证不对我怎样,我就跟你去。”待会儿,她会记得把所有防狼的用具个都带齐。 二话不说,熄了烟。“走吧!”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中型的超市绕了一圈;再过十五分钟两个人将各自添购的东西先摆在尚美男的车里,然后一前一后走进巷子型的小夜市。 因为才下午三点多,大多数的摊贩都刚开始整理,说真的,中午那一碗泡面虽然体积小,但热量却足以让她撑到晚上,现在又吃,好像太早了。 何况她生理期才第二天,下腹还是不舒服地影响她的食欲,再加上软囊羞涩,现在吃晚一点一定又会饿,那到时候不是又得消耗掉一碗泡面? 啧!一碗泡面的钱也是钱,省下来也能积少成多哩! 郝俊女望着走在前头的背影,思忖着现在吃东西的好处与坏处,而后边走边掏着皮包,想将里面值钱的东西清点个大概。 在一处摊贩前站定,尚美男和老板很像颇熟地哈啦了几句,一下子,冒着热气的食物就被摆上小桌。 他自顾自地拿来椅子坐下,开始进攻碗里头的当归鸭面线,几乎忘了后面还有个郝俊女杵着。 一直等到老板又将另一碗热呼呼的食物端上桌,他才回头理她。 “过来坐吧!”他将吃的推到桌子对边。 狐疑地皱起眉。“我不饿。”她又低头将皮包扒开了点,清兵点将。 眯起眼,他盯着她几秒钟,将头转回去。“这碗不是让你用来吃饱的,还有,老板可以保证设下药。” 闻言,她终于肯抬起头,并看到那小摊老板笑着对她点了下头。 东西不用来吃饱,那要用来做什么? 没下药?哈!老板的证明似乎强过他的! 没搭理那继续解决当归鸭面线的尚美男,郝俊女只好奇地将脖子伸长,往桌子对面的碗里一探,忽然,她脸色一僵。 天!在公寓时,他还说他什么都没看到?碗里,是十分“补血”的猪肝汤耶! 看得失神,她拨着皮包开口的手一滑,那放在最容易得手地方的东西全数掉了出来。 听到哗啦啦东西洒落的声音,尚美男反应回头。 “咳!”但地上躺着的东西却惹得他被面线呛到。 “……”在两个男人怪异的目光注视下,郝俊女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拾回皮包内。 先是一瓶防狼喷雾剂,再来一小把防狼电击器,还有一把瑞士刀,一把已经将锉刀掏出来的指甲刀,加上一个哨子,一只没套上笔盖的原子笔,最后……一小截砖块? “这个不是!”她故作镇定地将砖块踢开。 第三章 除了那个让她频频出糗、脑筋打结的颓废尚美男之外,现在的住处,她一直没跟熟人或家人提起过,所以她可以说是“安安静静”地过了两个礼拜的疗伤期。 疗伤? 如果当时的难过是因为受了心伤所引起的,那么这过去的十四天半称为疗伤期并不为过。 星期六,将在旅行社的正职半天班上完,郝俊女开始一个人在公司附近的街道上乱晃。 PUB兼职的假日调酒师工作,她已经做了六年,从大三那一年,认识“哈尼”的前一年就开始;但是却在她发现他另有对象后的隔一天,便已打电话口头辞去。为什么?因为那里是她和他认识的地方,也因为他还有可能会再到那里去。 或许知道事情的人会说她只是在逃避现实,但是她却宁可相信,那是因为她是个不会虐待自己的人,所以选择离开那里。 不爱自己的人,又如何希望别人来爱你?这是她这次经验的领悟。 抬头望着要雨不雨的灰色天空,觉得那正和自己现在的心情吻合。灰色是中庸的,是有点压抑又渴望发泄的,真的跟她现在好像。 走过一家金饰店的橱窗,她不自觉停下脚步,看着里头一条和自己脖子上同样式的K金项链。 难怪!难怪她总觉得还欠着他什么,以前他买给她的一些贵重饰品,她全在离开的那一个晚上留在公寓,可是却唯独漏掉了脖子上的这一条。 唉!戴久都成了习惯,几乎以为它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低头看着在手指抚弄下发着微亮的金贝壳坠子。 不迟疑,她开步往以前的公寓去。 到了那里,她搭了电梯直接上了他住的十二楼,星期六的下午,位阶经理,但却同样休假的他总是不在,因为—— 牺牲自己的时间拓展客户是他给她的理由。为了不干扰他,她始终甚少询问;而今,真正的原因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他想爱别人,或早就爱上别人,都是他的自由。 虽然她没法神圣到祝福他,但起码她的默默离去,还能间接成全他。 站在深檀色的雕花铁门前,那一天的情景又自动浮现眼前,不过不知怎地,她好像有那么一点释怀了。 解下脖子上的项链,郝俊女在随身的包包里摸了一下,最后因为找不到像样点的呈装器皿,所以撕了张便条纸,将项链裹着,从门缝推进去。 项链呀项链!就别怪我无情,这只是物归原主,迟早一天,你该也会再次找到归宿的。虽然不晓得是某个人的脖子,或是抽屉角落,甚至是熔金的机器…… 拜拜!过去小鸟依人的郝俊女,今天开始,她将要做个全新的自己,真正的郝俊女! 对着门,她做了最后决心,正转身想离开。 “俊俊!” 好死不死,身后的门在这个时候开了,而钻出来的人也在她即将拔腿开溜之前,将她紧紧抓住。 被扳过身,瞪住眼前一张白皙且戴着金丝细框眼睛的脸,她惊讶。“你……你在呀?” “俊俊,这两个星期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 垂下眼,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看到他。“我不知道你在,如果知道,今天我就不会……” 其实除了PUB,白天上班的旅行社离这里也不过十分钟车程,他是找昏头漏掉了?还是没认真找?还是……根本就没找? 那一天,出现在他屋子里的女子,惊愕的程度好象也不下于她,或许……是那个女子比她更难处理,所以他才选择先安抚她。 也因此,她会那么顺利就收好行李,离开了这里。 “就不会过来?这里是你住的地方,你不回来,又该到哪里去?别说我听不懂的话了!”两手猛地抓紧,郝俊女细长的手臂立刻镶进他颇宽大的掌中。 听了他像是气急败坏的话,她只是静静抬眼,看着他。 被盯了好一会儿,男人颇不是滋味。 “……跟我进来!”他一贯的大男人又再度显露,不过郝俊女自然是拒绝。 她的双脚坚决,纵使是因为他的拉扯而移动,却始终不进门。 “你别拉我,我不想进去。” 她眼底透出的冷静与一丝违逆,是男人前所未见的;以往,她都像只小绵羊,对他事事服从,温柔到毫无脾气的呀!怎么今天?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只要是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你怎这么小心眼起来了?”挑剔的语气,配上斯文的面皮,现在的他只显内外不搭。 “很抱歉,我不是圣人,感情的事,我必须小心眼。” “俊俊?” 她的坚定,令他不安,他从来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应该说,他根本没料到她的反应竟会这么强烈。 原本,他还以为她气过了就会回来,只要他再花点时间哄她一哄,一切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她脾气不坏,耳根子也该很软,人更是节俭,平常一些有点价值的东西除非他买,她是绝对不舍得花的。 所以为了一点小插曲,浪费掉自己在两人身上一点一点积存起来的时间、心血,之于她,是根本不可能。 五年的观察、他是这么看她。 两眼无比地专注,她板开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指头,平静说:“我得走了。” “走?”又抓了回去,“你的东西都还在楼下,说什么傻话!来,跟我进去,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说给你听,我不对的,我道歉。”他又想拉她进门。 不惜被拉痛,她扯回无辜的手。“要说就在这里说,说完我就走。” “你?”瞪大眼,这真是他头一次见她这么拗。不得已,他只好退求其次,他的手暂且松放。“好,就在这里说。” 暂且有了自由,郝俊女退离了他几步,两人就这么各据一方,并沉默了好久。就在男人不太沉得住气,准备开口时,她才说了: “我想问,我们五年的感情,是真还是假?”这是她唯一想知道的。 他立即露出挫败的表情。“又来了,这傻话亏你还问得出口,存心想挖苦我是不是?你想,一个男人会甘愿被一段没有感情的感情拴住,还整整拴了五年吗?这么没有自由,你以为我会甘愿吗?最近我花在你身上的时间是少了,但那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呀!你这么无理取闹,要我怎么办?” 字面上,他愤慨的回覆听似毫无破绽,但同样是局中人的她,却一下识破。 “我……没挂你,也不曾抱怨过什么,我一直就只是……相信你。” 或许是她太过迁就,每有疑问,就只会自己想答案搪塞自己。 但,反过来想,感情若是真的,他又何须她来拴?感情要真存在,他也就不会再在这个时候,反过来指控她妨碍了他的自由,不说他为她牺牲了什么,这……情何以堪? 像是说错了什么,他急忙为自己辩解;“我……没说你拴我,我的意思你可别误会,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呀!俊俊。” 很明显,他是说错了话。 因为她的服从,正是他喜欢她的原因;她的无异议,正是他一直没想和她分手的理由;而她的单纯和勤俭,更是他相中她的主因。现在目中无男人、自作聪明的大女人满街都是,和她一样的,几乎是少数民族了! 这么好的妻子人选,他怎么能能放过,更何况他已经半供半养了她五年,即使感情并非那么浓,但习惯却早已养成。 或许他就是犯贱,有了乖巧的她,却还不满足,有了安定,却还奢望自由。 但是纵使如此,她将成为他的妻子,而他也将成为她的丈夫。就算眼前他无法将另一个女人完全剔除,这一点仍是无法改变的。 “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她看着他,没表情。 沉默、再沉默,看她心意似乎已决,他逼不得已出下下策。 “有!我还有要补充的,跟我进来!” 他使力将她拉进门,并将铁门一脚踢上。 郝俊女的不安感就这么冒上来,她不记得他是这样会使蛮力的人。“我不想待在这里,你让我出去。”” 但他左闪右闪,就是让她完全无法接近出口。‘’俊俊,你真不肯听我的解释?”眼底,是一道愈烧愈旺的占有欲。 “该听的我都听了,除非将我关在这里,是你的另外一个解释。”她将瘦高的他推开,一手摸上门把。 “如果你不接受我的解释,那我只好这么做了。” 在郝俊女将门拉出一道小缝时,男人大掌往门板一推,门迅速又卡紧、他粗鲁地将她拉至大厅,并推她跌坐沙发,身躯更立即压了上去。 “你……你做什么!”他该不会是要对她用强吧?她两手臂硬抵在两人之间,企图撑开。 “既然我的解释你不听,那么我只好这样留下你。”这是自私,却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对他而言。 她面露惊惧。“不,你不是这样的人,这太夸……呜!” 瞬时,她的话被他强霸的吻堵了去,他咬着她的嘴唇,并同时强扯着她的衣服,领间的钮扣“嗾”地飞迸到旁的地毯上。 “呜……啊!不要!住手!快住手!” 事实证明一切,他用强的意图明显,只是,她想推他却推不开,脸慌乱地狂摆,却只是让男人更顺利地攻占她颈间。 “俊俊,别怕!我会好好待你的,嫁给我,嫁给我……”他的呼吸紊乱,眼神浑浊。 五年来,在她坚持“初夜留给新婚夜”之下保有的纯真,正以巨大的诱引呼唤着他的兽性,这次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被压在下方的郝俊女,脑子就向被轰炸机炸过一样,满目疮痍。 她完全没料到一向斯文的地,居然会想出这种方法来伤害她!曾经疼过她的他,居然会对她使出这么龌龊的手段! 天哪!谁来告诉她,这五年,她是彻底白过了,她是彻底当了个笨蛋了,自以为已经将他的个性摸了八成清,结果却还是通人不淑! 她拼命抵抗、挣扎,但男人却凭着他优势的力道,又将她制服了回去,一会儿,他开始解裤扣。 “别这样对我,否则……我会恨你,你也会后悔!”紧咬牙根,期盼他会被她这一句话打醒,但结果却让她失望。 “不……不会,我不会后悔,而你也……也不会恨我。”喘着气,他抬起上半身,正准备最后一击,可是却偏偏在这个关头看见她复杂的表情。 她在笑,那笑是失望、懊恼……和冷静的混合体。 在他回答她的一瞬间,她开通了,她完完全全将他这个人瞧轻了,包括他的应变能力。 因为她的笑容来得太突然,所以男人愣了一下。 “不后悔是你说的,一反手,她对着他几乎得逞的武器,给予致命、无敌、用尽全力的一抓…… “啊——” 趁着这机会,郝俊女一跃而起,她抓起掉在一边的背包,而后逃难似的飞奔出门。 在电梯里,她整理着仪容,除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被扯掉,就外表,应该看不出什么异样吧? 出了公寓大楼,外头竟然下着会淋湿人的雨。 路上,她没想要抬手招车,因为那浇得人冰冷冷的雨水,竟好象能平衡她情绪的混乱般,让她稍微冷却下来。 沿着路,她走了好一下,才在一处公车停靠站停下来,时间碰巧,一辆能通到她新住处的公车驶了过来,但由于她站得太靠近,公车溅起的水又喷了她一身。 “司机先生,你的车喷到小姐了。”一个老太太上车时,以台湾国语对着驾驶座上的人说。 “是吗?抱歉抱歉!小姐,这给你,你擦擦……”司机递来一盒加油赠送的面纸,频道歉。 算是倒楣中的好运吧?这个时候尝到人间温暖! 由于这场小意外,郝俊女一路慢慢淋雨走到公车站的疑问给湮盖了去,在别人眼里,现在她身上的狼狈,是这辆公车造成的,而不是一个男人,和一段历时五年的荒谬。 该庆幸吗? 星期六下午,这一路的公车乘客少,郝俊女就近在博爱座坐下,她拿着面纸,却没动作,直到快下车又将面纸原封不动地送给司机。 “谢谢。” 一段说短不短的路程里,几个妈妈、婶婶、婆婆关注的视线下,她说了唯一的一句话。 ※※※ 公寓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刚好出门丢垃圾的尚美男下意识往楼梯处探。 自从郝俊女搬来的第一天被他扔出的垃圾击中,他就将那“不出门,垃圾进筒”的习惯改掉了,现在他扔个垃圾必定走出门。 想想,她搬来后的这两个星期,他这个“副房东”改掉或增加的习惯还真多的过头。 第一,扔垃圾;第二,在她想探买较多的日常用品时,充当她的司机;第三,在她要洗澡却没水时,去帮她修理楼顶的古老水塔;这些不另外加费也就罢了,还有第四…… 这个第四,是他亲切、热心、可爱的大姨妈硬逼出来的,说什么怕她情场失意会想不开,要他在她作息不大常时,多注意她。 所谓的作息不正常,就是太早或太晚出门,太早或太晚回来…… 天!他不过是个早上得上班,下班又得将工作带回家的电脑软体程式设计师,又不是什么落魄女的保母,何况就他观察结果,她的韧性可能比什么都要强。 他既没看她哭过,更没看她愁眉苦脸过,甚至……他好像连声叹气都没听过。 这种人会想不开?他摇头轻笑。 一分钟过去,尚美男终于看见一颗头颅慢慢出现。 走上楼来的,自然只有她,因为四楼是最后一层了。 “喂!你大姨妈又来了?要不然怎走这么慢,又忘了把门关上?虽然自动锁是坏的,但你也得顾顾其它楼层的居家安全。”他习惯这么开她玩笑,用冷淡的语气。 自从那一天他以一碗猪肝汤收买了她的心。她现在起码不再将他当变态看。 但,今天她的回应却比他更冷淡,她一声也没吭。 终于她以龟爬的速度走上来,经过尚美男面前,又慢慢跨出脚…… “喂!怎么了?”她的头低低的,衣服湿透又有点脏,看起来很像被人欺侮似的。 “……”继续往上爬。 感觉不对,他拉住她。“你不理我没关系,但我姨妈却怕你情场失意想不开,如果没事说一声,我好交差。” 沉默好久。“是吗?如果我想不开,你姨妈要你怎么办?”’ 听她类似还击的回答,他稍微松口气。“我怎么办?当然是趁你什么都还来不及做之前,先将你赶……” 不禁,他停了口,因为她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是令他疑惑的。 她哭过吗?不像!因为眼白没红、眼袋没肿,但是,神情却空洞的可以。 接着,他的目光往下移动,不禁,他皱了眉。 她衣服的粮钮扣掉了,锁骨间还有“可疑的”红色痕迹,他的视线再度快速回到她脸上,而望进的则是她略带狼狈的表情。 像是被发现了不堪,郝俊女的手马上往领间一抓,转过头,并急着想甩开他抓在她手臂上的手。 “是谁干的?”不知不觉,他竟问出口,就好像他若得知,就会马上和答案所指的人拼命去似的。 虽然他明白这样对不知受过什么委屈的她,可能是第二度的伤害。 “不干你的事,放开!”她感觉他抓得她好紧,于是她甩得更用力,脚下又努力往阶梯踏。 “……”她说得对,这是不干他的事,他充其量不过是她的房东,这比私事还要私事,根本没有他追问的份。 不过,发自心底,他就是不想放,因为现在的他真相信他姨妈的话,只要他一放手,这女人有可能去寻短,因为她的侧脸看来是那么地……悲! “你到底放不放?”挣扎暂停,她的背却因激动而颤动。 “抱歉,现在不行。”他肯定。 郝俊女猛咬本来就冻得发白的下唇。 什么跟什么?她的事关他屁事,他不过是帮他亲戚管理公寓的颓废男,犯不着连房客的私事也管,即使……即使现在她真的难过到想寻短,也不会选在他的房子里的! 为什么……为什么让她遇上的男人都这么欠扁? 激动加难过,困窘加一个笨男人听不懂她的话,郝俊女心头的火是愈烧愈烈,现在的她,好想揍qi書網-奇书人,谁都好,只要让她揍一拳,一拳就好! 人选不做他想。“你再不放手,我要揍人了!” 她很有道德,先警告他,只是身后的人似乎将她的话当耳边风。 牙根咬紧。“这是你——自、找、的!” 一说完,她立刻回身,而集中全身所有力气的手,也刮上他的脸。 “欠一丫!” 光听回荡在楼梯间的响亮巴掌声,就能够想象她的力道惊人;而也因为被打的人没闪躲,所以血手印才几秒钟就浮上他的脸颊。 也许是力气已随着怒气由这一掌彻底释放出去,又或许今天已经过于疲惫,甩完这一巴掌,郝俊女几乎是同时往前踉跄。 幸好尚美男反应快,他将她紧紧抱住,而后自己顺势也在阶梯上坐下,就这样,全身湿透的她在他怀里安静了好久,没再挣扎。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你……抱够了没?”她的声音在他的胸前响起,哑哑的。 “还没,在确定你不会再打我之前,我不会放。”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低的。 “我警告你了。” “我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闪?”在她倒下的一瞬间,她看见他的眼神,他是担心她吗?还是她看错了? “因为我闪了,这栋公寓明天肯定会上头条。” “你?”猛然将他推开,郝俊女跌到一边,但仍不出他手臂圈围。“……我已经够背了,你还咒我!”不禁,她要怀疑是不是只有碰上他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她才会频频失控,变得如此暴力?她苦笑。 “我没咒你。”他盯着她,觉得生气的表情还是较适合她。 “哈!那我多谢你的祝福!”虽是谢话,但却是从齿缝间迸出来,锐利的。 力道适中地抱着她从脸推测不太出来这么骨感的身体,尚美男不自觉望住她头顶的发丝,他发现那一整片都是乌黑柔细的。 老一辈的人说过,头发黑又细的人会好命,她这个有好命运的家伙,现在不过是碰上生命中的某段小不顺罢了。人遇到不顺,总是会那么暴躁一点,那么一点……看什么什么都不顺眼,他……就算行个善吧! “喂!”他在她耳边大声喊。 “干嘛?”她反应一拳又要挥过来。 这一次他闪开了。“没想到你瘦归瘦,倒是挺有料。” “料?”真的推开他,她诧异他的眼光,也诧异他的百无禁忌。 他是不是不晓得她刚碰过什么事?才差点遇上性侵害,又马上碰上性骚扰的女人可是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比如,拿把尖刀将对两人份的恨一起发泄在他身上。 看着她恨恨的眼睛,他笑说:“别想砍我,因为我说的料,是你那福气的脸。” 福气?说什么呆话!这一段时间,她只知道什么叫做背,什么叫做衰,早忘了形容好运的词有哪些了! 知道他这又是另一个想引她脑子开通的点子,郝俊女听在耳里,却感受在心里。 她两手往后撑,想站起来,但最后仍是有赖尚美男帮她,他还“好心地”帮她走了二十几阶。 一直到走回四楼门前,她始终没抬头看他;因为他刚刚没躲开她的巴掌,若是看见那巴掌印,她将会开始自责。 而现在,她恐怕是连自责的力气都没有了。 开了门,两人杵在门口,没进去。“你回楼下吧。”没想让他进门,她对他说。 “我就站在门口,等你真的没事,我才回去。”他在和她杀价。 “有赖那一巴掌,我不会想不开。” 这是实话,她的郁闷的确因为那一下而有了某程度的释放,纵使由以前的公寓回来的一路上,她真有不好的想法,然而这一刻,皆已消散了。 “你做你的,换衣服我不会偷看,可以走了,我自然会走。”应该说,他放心了自然会走。 “你这个人……”她终于抬头看他,也终于看见她的怒气在他脸上留下的遗迹,不觉,她别过头。“……真烦!” 听了,他不怒反轻笑,也放开了她。 得了自由,郝俊女行动缓慢地到卧室拿出干衣服,而后进入浴室冲洗,好久,她出来,而他也真的还在那里,他该不会是想等她睡着才走吧? 她又踱回到卧室门口,跟着以余光瞄他。“还没想走?” “要走了。” 果真,他背过身,顺便将反锁的门带上。 “喂!”在门半掩的时候,她叫住他。 他停住,然后往后看,前一秒还以眼角偷瞄他的人已经背过身,她举起右手。 “我……没事,有事的是它。”她亮亮她的手。 的确,除了伤心,今天被夺走清白的,是她的这只手。 很意外她会肯说,就算只是个小小回应,他的担心似乎就能减去大半。“它……怎样?” “它今天没了清白。” “为什么?”皱眉,怀疑她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犹豫一下,她朝卧室走进去。“因为猴子偷桃。” 第四章 猴子偷桃? 哈哈! 若是平常,他可能会当下大力称赞她头脑冷静、反应灵敏。方法高竿,徒手制服一个犯罪欲望强烈的歹男…… 但是因为昨天的情况不允许,所以他只能将笑意忍到一天后才发作、电脑前,尚美男手边正修改着一个月后要交出的软体,脑子里部转着郝俊女昨天对他说过的话。 他笑,笑得无声,还差点内伤。 其实,他姨妈根本多虑了,这样个性的她,哪可能想不开,还要他当保母,更是多余!情绪不佳时,找个管道让她泄泄气,就也拨云见日了。 柔中带刚,驯服中见泼辣,环境愈是困难,她的韧性就愈是增强,就像物竞天择,最后被留下来的其中一支,可能就是她这种能够自我解嘲的人。 嗯……只不过,防御心若能因人而异,或许会更好。摸着嘴角仍微肿的地方,他不自觉盘算着郝俊文对他态度“友善”一点的机率。 “叩叩!” 说人人到,不按门铃单敲两声门的,只有楼上的她。她说那鸟铃都叫哑了,所以她不虐待它。 “找我吗?”开了门,手臂杵上门边,刚刚的笑意还残留在他不修边幅的脸上,看得门外的郝俊女心头毛毛。 那种笑意在她看来,叫做皮笑肉不笑,肯定刚做完什么亏心事。 “我不找你,找谁?这里还住别人吗?” “别人?”瞧她嫌恶的脸他突然有捉弄的欲望。“我这里当然还住着别人,只是流动率大,你要是好奇,我可以列个清单给你。” “没兴趣。”泼冷水,是杜绝被人开玩笑的最好方法。 “啧啧!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没幽默感。”他好像开始习惯她“暂时”的敌意,伪装自己,是避免再受伤的良方。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嘴巴很毒?”下意识,她的目光飘过他的下巴,其实,他要是将那碍眼的胡渣修一修,应该会让人“顺眼”点的。 “再毒也毒不过妇人心。”他知她正瞧着他的嘴,所以刻意摸摸还肿着的唇角。 自知理亏,但就是不想让他在口头上得逞。“你……话少说一点会消肿的比较决。” 看她战斗力颇强,他宽慰地一笑。“是你来敲我的门,要不然我的嘴巴刚刚还休息的正爽快。”手摸着裤袋,掏出烟盒、打火机,他又席席地叼上一支烟。“说吧!什么事?不是好事我不帮。” “咳!”他才一燃烟,郝俊女就咳了起来,原本她就是来向他借药的,昨天淋了一场雨,她现在正发烧,头脑浑沌。 见她猛吞口水想消减咳意,他自动将烟熄了。 “谢……谢谢。”她又吞了口口水。“你有没有感冒成药,我想先跟你借,如果没有,我自己去买。” 屋里,不知哪个钟响了报时声,现在是十一点整,晚上。 下意识皱眉,手一下子摸上她的额头,有点烫。“……也不早说,现在出门太晚了,便利商店在三条街外,二十四小时的药局也在另外一区,我看我还是带你到医院挂急诊好了。” 他转头就想进门拿车钥匙,但郝俊女却因他的热心与殷勤而感到不自在。 “不……不用了!现在时间太晚,不太方便,你……还是先找找屋子里有没有药,我先吃,明天早上再请半天假去看病。” 回头盯着她。思忖她现在还在完全抗拒期,任何异性的示好,对她而言都犹如洪水猛兽…… 也罢!在恋爱场上受过重创的人总是这样,不就像她一样,另一种则是如同行尸走肉,心头空虚,甚至对异性来者不拒。她的症状起码好过后者,因为……他就曾经当过第二种。 “你坚持,我也不勉强。”他走进门,而郝俊女则打算在门外等,但一会儿意听他叫了。“喂!想吃药的人是你、不帮忙找?” “我?”对不对呀?屋子是他的,里面的蚂蚁蚊子长在哪里也只有他知道,要她帮忙找?真是怪人! 不过,人要是颓废如此,里头的猪窝大概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以前国中上生物课的心得,要知道某种物种的长相如何来,且看它栖启地可得知一二。 不消想,里面一定是凌乱不…… “?”可是才走近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翻案了。 这屋子明显是受宠的,因为那儿一角一隅都是花了心思、点子堆砌出来的。它不算华丽,却很有人性,一看就晓得住了会很舒适。 颜色舒爽、装设简单的艺术陶板墙,是室内不感潮湿的原因;紧贴天花板的顶灯,是屋内明亮无死角的照明来源;屋角堆高的灰色水泥砖上,摆着两只玻璃瓶,从瓶中攀爬出来的藤类翠绿植物,是空间里最富生气的点缀;客厅和房间的隔阂不是那道木门,而是由门框上垂下来的,有点像报废牛仔裤裁成的布条帘;还有房间里,隐约看得见的一张深蓝色低床和电脑桌…… “Madam!Pleasedonotjudgeamanbyhislooks,thankyou。” 同美男从房间走出来,脸上椰榆的表情与他嘴巴里抑扬顿挫的客气话完全不搭,他肯定听到她那一声“”,也知道她做了以貌取人的蠢事。 或许,他早知道她会以貌取人,所以才要她进来帮忙找药,印证“事实胜于雄辩”、“眼见为凭”这两句箴言。 “咳!”试图以咳嗽掩饰尴尬。“你家……倒是挺干净的。”眼睛溜呀溜,又溜回那独一无二的牛仔裤布帘上。 突然,她有了新发现。 她发现这个男人除了”表里不一”之外,还“公”“私”分明。因为客厅是用来招待客人的,所以布置得很舒适;而充当工作室的房间才是他的世界,要进去得由他“胯下”过,里头他是老大。 “虽然算不上称赞,但是还可以勉强接受。”他走进厨房,出来时手上多了杯白开水。“剩下这一颗,不知道有没有过期,拿去吃吧!” 前有过期泡面的经验,她知道他又跟她开玩笑,接过手,她不迟疑就和水吞下了药锭。 “谢谢。”将杯子递还给他。 她信任他!他有点惊讶,也有点……高兴。“你不怕我在水里下毒?” “怕什么?吃死了,你被关而已。”一副不以为然。这个人关心不溢于言表,善良不长在脸上的特性,她已经感受到。“那我……先回去了。” 他看着她,点头。 “喂!”只是当她走到门口,他又像不太放心地喊:“你……没事了吧?” 脚下停住,她的心间隐隐流过一道温热,她知道他指得是什么,是昨天她所遇上的事,只是他不知道想侵犯她的是曾经和她极亲密的人。 如果他晓得,不知道反应会是怎样? 而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人会关心陌生人——一是无聊,二是八卦,三是鸡婆。 与其说他鸡婆,倒不如说他这个人虽然有张阎罗脸,却有颗热心肠,是不是真关心,她看得出来的。 而她也谢谢他昨天的牺牲,那扎扎实实的一巴掌,整整让她愧疚了一天一夜,也让她忘了该胡思乱想。 然而当她正想开口回应时,尚美男房里却传来电话铃声。 以以为她不想回答,他只好自圆:“我只是想确定,明天这里不会挤满警察、记者。”这家伙!她才刚对他稍微改观,他又来乌鸦嘴!郝俊女回头一睹,但后面的人却已经溜了。 “喂,电脑工作室……是你。” 他走进房间接电话,讲电话的声调,是她没听过的低柔。 该是他的她吧?不知怎么地,心头怅怅然。 ※※※ 听见外头门被关起来的声音,尚美男知道郝俊女已经回楼上去了。 “我听到关门的声音,你那里有谁在吗?”电话彼端的女人,耳朵很尖,或许说她已经习惯他地方的每种声响,所以一动一静,她几乎都能透过话筒分辨。 “刚刚有,现在没有。”在人体工学设计的椅子上坐下,他又开始玩他的滑鼠。 “女的?” 停下手边的动作、他意外她的关心。自从各过各的以后,通电话的目的都是为了替她纾解苦闷,为他延续惯性,而今天……反常。 “你对她有好感?”她又问。 “为什么这么说?”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因为你现在的语气比以往都轻松,和我说电话,你总是很平静。”或许该说冷淡。 虽然当初提分手、不顾他感觉说走就走的是她,要求不当情人当朋友的也是她,而他还愿意当她的垃圾筒,她似乎就该偷笑。但今天的他,听来确实不同。 “我是心情不错。”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坦率表达刚才的情绪。刚开始,郝俊女不过是他帮他姨妈“照顾”的新房客,但现在,她却是他无聊日子的趣味来源。 那感觉,就好像他是旷男而她是怨女,虽然彼此的旷与怨毫不相干,却可以从偶尔的短兵相接,获得对感情失望的释然。 这种替补作用,和从同性之间得来的纯安慰,是绝然不同的! “那恭喜你。”话里带酸,虽然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吃醋,难道是因为他曾经是那么爱她,而今他又因另一个女人而打开心方吗? 她不确定,但心头的彷徨却是肯定的。 “你今天有事?”他指得不是那些让人心烦的蒜皮小事。 不觉,她苦笑。“每次都瞒不过你,你可以当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他没继续追问,因为他不想破坏当个旁观者的身分和他等着她自己说。 安静了一秒。“哈!要你当我肚子里的蛔虫,可能也没地方装,因为我的身体里还有个家伙。”也许是天气太寒,她的笑话冷飕飕。 家伙?“他答应了?” 答应?何其艰涩的两个字,要那男人负责,对她来说根本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求人不如求己。“我要这个小孩,即使他不要,我也要将他生下来。” 还在肚子里可以耍赖,生下来她就不信他不心软! 隔着线路,尚美男可以听出她的不平、她的怨尤。 “一直以来,我做的决定似乎都只是为他,他高兴我就做,他不高兴我就做……或许我可以迁就这种自古以来就被人墨守着的规条,但惟独我肚子里的这一块肉,我不会再依他了!” “你想当单亲妈妈?” “怎么,连你也怀疑我的能力?”近似歇斯底里地反问。 “没所谓怀疑,我只是担心你肚里的小孩,他的未来不会是快乐的。”这一点,他何以这么笃定?因为他自己就是个非婚生子。 纵使此一时彼一时,且情况微有差异,但同理可证。 二十七年前,他年仅十六的母亲在乡下和同村的有妇之夫生下了他。 由于当时民风纯朴,未婚妈妈承受的异样眼光更胜于今,在不能忍之下,他满周岁时,他母亲就丢下他,另寻未来去了。 现在的大姨妈,是大了他母亲十余岁的亲姐姐,她的名字就填在他身分证上的双亲栏,背负着他母亲应负的责任。 在他进入中学后,大概是心理压力,那将他视如己出的大姨妈认为他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权利,于是便告诉了他,那出于善意隐瞒的一个童年真相。 刚开始,他无措,再过来,他不平,不平为何同侪皆有父有母,为何他偏就要出生在一个不能完整的家庭?虽然父母都仍在世上,但是却有形同无呀! 或许是年少气盛,这些让当时的他视为污点的身世,无形中迫他走向自暴自弃。 他曾经经历过逃学、跷课、一再转学的日子,记过和留级如同家常便饭,有一度还夸张到差点被退学,若不是他姨妈四处奔走找人恳求校方,他到最后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留校察看,甚至连延毕的机会都很小。 若说他现在拥有安定,该都是他大姨妈给的。有她才有他,有乐天、热心的她,才有今天不再将背景当借口来 逃避现实的他。 他能在命运的歧路愈走愈偏之前做回自己,是他至今的最大好运。 “不会快乐?”她失落,因为她认同他话里的一部分,但骨子里的倔却还是迫使她忍不住反驳:“如果他真的不要这个孩子,而我……而我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没办法再一个人养这个孩子,顶多再找个男人就也解决了。” 负气的话未出口,她就已经开始后悔有这个想法;等字句吐了出去,她更是开始瞧不起自己。 要那个男人,刚开始是为了他的优渥经济,但渐渐,她却发现自己愈陷愈深。 早在和他一起之前,他就已经言明自己已经有了对象,未来和他结婚的绝不是她;但为了赌一口气,为了证明她的魅力,她仍是孤注一掷…… 人不信邪死得比较快,但她却偏偏彻底不信邪。夜路走多迟早一天碰上鬼,可她却宁愿走惯走的夜路,即使已经与鬼同行。 若真要归咎谁,那就归咎于她的反传统,她的反骨吧! “你爱他,对不对?” 直到尚美男一矢中的;话筒对方的人才被迫面对她一直无法肯定的事实。只是她却叹,叹了解她的竟不是她孩子的父亲,现在她爱着的那个男人。 这是命运故意的捉弄吗?还是对她不信邪的惩罚? 心头悸动,却拉不下面子,她佯装不在意:“我爱他呵?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说,可见那几年的相处,你对我的了解仍然不够,难怪……” “难怪你会每每伤了自己。”她低语,像在叹气。 “什么?” “你和我一样,并不了解自己,所以才会将自己伤得遍体鳞伤。”耳边传来雨滴打在窗框上的声音,他抬头看向外面。 窗外有着孤独的路灯一盏,昏黄的光线下,是寒夜里错落而下的雨丝。 “还记得一次无聊的圣诞夜,我们做过的一件无聊事。”他提。 她嘴边哼笑,没回应。 他继续说:“那一次我们做了杂志里的一个性向测验,题目是:‘你(妳)的她(他),是属于如何爱人的人?’你……还记得我们两个分别测出来的答案吗?” 其实答案早在嘴边,但却经过了好几秒的沉默,她才飘渺地说出来:“我们两个答案是一样的,书上说,你(妳)的她(他)是个能为爱牺牲一切,甚至自己生命的人。看完、我们还异口同声笑说,这是什么狗屁答案,一点都不准!生命是无价的耶!为了你(妳)而牺牲?!” 听完,尚美男轻笑:“你没忘记嘛!” “因为答案实在呆,所以记得特别牢。”她椰榆。“不过这么无聊的事,你还提它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想说,这个答案并不是全错,错只错在当时我们爱着的,并非就是那个能让彼此付出生命的那个人。” 答案没错,错只错在他们当时爱的,并非就是那个能让彼此付出生命的那个人。 当时的不是,那么现在的呢?她会肯为那个男人丢了性命吗?她真的已经爱到不可退的地步了吗? 尚美男的话,简洁却寓意深远地传进她的耳里,今原本让雨淋得发抖的她,更觉冬意沁人。 路灯下,她抬眼眺向头顶那在上楼高的窗口,想像里头的人是不是也像她现在一样,感触良多。 想着想着,不觉刮来一阵冷风,她鼻子一受寒,打了个喷嚏。意外发现电话对头的她打了个喷嚏,尚美男狐疑地问:“怎么了?” “没……” “小心身体,这波寒流很强,又下雨,很容易感冒。”他晓得目前的她肯定想保住孩子,有身孕的女人抵抗力总会差一点。 又抬眼,他发现屋子外的雨下得更大了,连……电话里都传来沙沙的雨声。 发现雨愈下愈大,屋外的人也想先躲进骑楼再说。 “你等我一下。”她看了下四周,眼前也只有公寓大门前那个小屋檐下能躲人,她快速往那里移动脚步,但雨却模糊她的视线,让她没注意到柏油路上有个坑洞,她一脚踩了进去。 “哎呦!“绊了一下,她哀嚎一声。 “喂!你怎么了?”尚美男问,但对头只传来呼痛的细声,于是他怀疑:“你现在在哪里?” 她的脚似乎扭了,想爬起来,脚踝处却传来疼痛,一时之间,身体的不适加上心理上的空虚,她哽咽起来。 这个时候,她好想有个肩膀可以靠,固然她明白尚美男的肩膀已经不属于她。 “你现在在哪里?”说不上担心,他总觉得她就在附近。 “我没事,刚刚东西掉下来砸在我脚上,很痛!”现在的她,是狼狈的,她不想让他瞧见。一向,她在他眼中是个像女神般完美的女人,她左手拿的是从容,右手捧的是自信吗! 静了几秒钟,话筒中他的声音再度传来。“你站在那里别动,我下去。” “你?”抬头看,三楼窗边闪过一道人影,而电话也在这时候被挂断了。 不一会儿,他出现在公寓门口,盯着雨中的她,他并未开口,但最后仍因考虑雨有逐渐下大的可能,只好将身上全湿的她,暂时先带进自己的屋子。 “这是我离开后,第一次再回这间屋子,它……似乎更有你的味道了。”进了屋内,一在椅子上坐下,她说了。 这话听似话中有话,那意思,就好像在埋怨他,为什么要将她的影子清除得如此干净。 “我一个人住,当然只有我一个人的味道。”回答得很冷淡,与手中斟给她的热茶明显成了对比。 “不欢迎我?”美眸里没有大情绪,但明显在刺探。 “如果不欢迎,就不会要你进来了。”没安全感的她素来如此,现在连他也成了她必须刺探的一个,在他和她生疏一段时间之后。 “是啊!如果不让我进来,我现在应该还在淋雨……”她苦涩地笑。 眼前,她是让他“营救”进来了,只是这男人已不再属于她,她看着那双比以前更湛然的眼睛,它们也曾为她而激情过,但却已不再…… 说罢,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沉默了良久,仿佛已无话可说。 呵!原来,除了电话里的制式应答,他们两人的关系竟然已经走到这么贫乏的地步,连一个共通的话题,都找不到。 在他情绪不明的注视下,她不自在地想改变姿势。 “嘶!”只是捱不住痛,她倒吸一口气。 寒冷的雨夜,她脚上的伤是加倍地刺骨,而那一抽一抽的疼痛,优仿佛正嘲笑着她的贪心不足一般。 “你的脚扭伤了,明天记得找医生看看,我这里有干衣服,你换下来后不必还给我了。”意思是默许她穿过就丢。 说完,他真去找来一套衣裤,和一条干毛巾。 “我……”接过留有他味道的衣物,她居然有扑进他怀里的妄想,但一道觉悟劈脑,她立即忍了回去。 “换好衣服,我载你回去。” 将她暂时的矛盾看在眼里,他晓得她的确爱另一个男人很深,所以,他的怀抱才会变成纯粹的吸引。 没再多留一分钟的理由,换完衣服,她在他的扶持下,跛着脚走出了门口。而反应地,她瞥着往上层的楼梯,问: “你……对楼上的女孩有意思吗?”从外面,看得见整栋公寓的楼梯间,那落地气窗,刚才曾闪过了一个女人的身影,瘦瘦的,头发中长…… 而就在那一刻,让她禁不住怀疑,是不是男人喜欢的都是这种类型的女人,而不是像她这么有‘女人味”的? 这是一般人的观念错误,或是她的想法过于死板?还是白开水根本就比加了滋味的花茶来的“回甘”? 呵!真矛盾。 拿了车钥匙,他也跟着出了门,发现窗外雨已经转小,想着她的问题,他的嘴边出现一丝浅浅的笑。 “不止有意思,是很喜欢,以后……说不定会爱上。” 第五章 接下来的几个礼拜,天气还是一样地冷,台湾经常性的暖冬现象,这一阵子竟意外地不复见。 而坐在办公桌前,郝俊女外表看来虽然也是侥幸于室内温暖,但望着桌上一个个的档案夹,手边是一叠要整理寄给客人的行程资料,她脑子理想着的却是一个下着雨的夜晚,她跟尚美男借药的那一晚。 在回到四楼之前,她在窗边,似乎看到了什么…… 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静谧的小巷内,一名女子仁立在雨中,她迎向从屋内走出来的男子怀抱,而男子也不吝于给予扎实的搀扶。 两人未曾交谈,只有若有似无的眼神交换,男子便将女子带进了自己的住所,接下来…… 接下来?哈!接下来关她什么事! 按理来说,那名女子是谁,和颓废男是什么关系,跟她是一点紧要都没有;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去猜测。 只是,她这个“忍不住”既不是出自八卦,也不是无聊,更不是鸡婆,那么她这样注意这件事,是因为…… 是因为她对尚美男这个男人有其它看法吗? 曾几何时,她对这个外表不讨她好,态度有时很恶劣的男人,竟有了那么一点好感,她居然不知道? 也许是他默默付出关心的个性打动她吧!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现在不就没人和她同病相怜了?唉;小小的嫉妒掺杂一点失落,她无奈笑笑。 将一叠叠资料个别归进写好客户姓名地址的信封,郝俊女准备拿到收发处,但她才一站立,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这个时间,同组的sales不是出门收件,就是还在外面和同业哈啦,放眼望去,留着的人就只剩她一个耳朵是空着。 “OO旅游您好,敝姓郝。”接起那嚎叫不停的电话。她的声音是经过ISO认证的专业。 “郝?”那人停顿一下,问了:“……俊俊吗?” “嗯?”一下子被喊出名字,郝俊女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我,我有话想跟你谈。” 这下她认出来了,是他,只是声音哑了点。“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经过那一天晚上,她对他的感觉已经不复以往,或许他从不曾给过她想要的安定感,但现在却连朋友最基本的信任都构不上了。 她想将电话挂上。 “俊俊……别挂我电话!”预料到她将有的反应,他喊住。“你知不知道你不接我电话,故意避开我,我有多难受?” “难受?”这两个字像跑错跑道的食物,一下子梗进她的呼吸道,令她吸吐瞬时不顺。 “你的手机换了号码,PUB的工作也辞了,就连现在住的地方也没让家里知道,知不知道这样我会有多担心?你爸妈会有多着急?” “担心?”为什么她总觉得,在逃避现实的是他;难道他会不知道,连着发生的事,对她有着多么大的影响?“我爸妈那里我自己会去说,你别忙了。” 除了搬家,和两人关系的恶化暂时没让家人知道,其实她和家里的联系仍是正常的。虽然家里终会知道,但那也是在她将自己的心情处理好了之后。 “俊俊……” 五年里,他好歹也见过郝家两老几次,而他们也有将他当成未来女婿的默契了,他不认为她回这么说断就断, 起码依她念旧的个性,绝对不会。这时,桌上同一线的电话又响起。 看着其他仍在电话中的sales,他们正以不一的眼神盯着她,因为她站着讲电话很醒目,于是她坐了下来,手边开始做着将信封排开又重整的无意义动作。 “我要工作了,你……” “我现在到你公司去,你下来,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没有必要。”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住哪里,我下班过去。” 她不是个绝情的人,能说断就断,五年的时间里,他肯定抓住了她的这项特质,所以现在会穷追不舍。 只是这么穷追不舍,有何意义呢? “我……问你,你还在意我吗。”不知怎地,她突然问了一句平常自己不会问的话。 迟疑一会儿。“……当然在意。” “如果在意,那么就请让我自己想想,其它的事,再说吧。” 在他惊讶的余音里,她将电话挂了回去,吐了口气,怕他再打过来;但过了好几分钟,除了办公室里惯有的交谈声、机械声,电话没再响起。 对这个男人,她似乎从没如此决绝过,也许,加强她今天拒绝他的决心,是因为昨天的一场偶遇—— 昨天下午,她依约到一名客户家收护照,收完护照,她想顺道到另一家同业核对一些并团的资料,但就在她到达那家旅行社楼下时,她远远看见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酒红色进口房车。 它就停在一家妇产科的斜对面,而里头的人,因为开着窗户抽烟,所以她才能清楚分辨他所注意的方向。 诊所里,人影杂动,不过想必有一个令他挂心的她;而那个她……自然不是站在旁边人行道,与他一起过了五年的她。 人,一旦碰上这种事,应该是气愤多于理性,可是实在想不通,那个时候她的心情,居然会平静地像无风的海面,无涛无浪。 可能是因为她顿悟了一句话,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但后来想想、她又觉得自己没那么有慧根…… 结果,她终于得到了另一个结论—— 原来,这五年的感情只是习惯多于爱,安于现状强过不停寻寻觅觅呀! “发什么呆呀?” 刚从外面近来的一名sales丢了一只信封在郝俊女面前,她才从沉思中抽离。 “什么东西?”她拿起信封,掏出里面的东西,是两张电影优待票,戏码倾向催泪,女主角是冰岛的歌手。 “今天收件时客户送的,两张给你,感谢一个月里有十天你帮我打的上班卡。”短发女孩在她耳边贼笑。 “两张?”她盯着票上的期限。 “不够吗?除了你那五年不腻的他,还有别人对不对?哈!我就知道。”说完煞有其事地掏着皮包。 “够……够了,其它你自己留着吧。”两张,期限到月底,还有十三天,没伴可找,还她一张又会招怀疑,还是先收下的好。 听了,对方又贼笑。“嘻!我想也够了,咱们公司的乖乖牌,哪会像我乱枪打鸟咧!”原来她是在开她玩笑。 “谢谢啦!”郝俊女跟着干笑两声,将票随手收进抽屉里。 而不觉,等那两张电影票再重见天日,已经是十天后的事了。 ※※※ 这天,郝俊女下班后回到公寓,便想将那再过三天就过期的电影票,塞进尚美男的门缝里。 她不想看,那就便宜他好了。 可是就像提款机塞了金融卡会开盖吐钞一样,她才将票推进了一些,眼前就这么无预警地打了开来。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这样偷偷摸摸塞东西,是很没礼貌的?” 被吓了一小跳,正弯着腰的郝俊女盯着那盖在牛仔裤下的大脚掌。“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随便监视人是很恶劣的?” 她手拨了拨,示意他站旁边一点,那票已经让门扫到后头去了,不捡是暴殄天物,于是她干脆进门,将夹破了一小角的票拈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监视你了?”似笑非笑,他看着正将纸上破洞抠平的她。 “每次我回来,你不都‘刚好’开门迎接我。”将票递给他。 “那是你回来的时间‘刚好’是我倒垃圾的时间。”瞟了票上的印刷一眼。又将目光飘向她。 他发现她剪了头发,长短不会差很多,但轻薄了一些,置在她圆圆的脸上,看起来很舒服,很顺眼。 是不是失了恋的人都喜欢在外表上做一些改变,以期心情跟着改变?这个……他没兴趣,但她不再“死气沉沉”倒是真的。 “喔!那我以后开门会尽量大声一点,以免你忘了倒,熏昏自己。”这样的对话,似乎已成固定模式,说不上调侃,却是一种化解某种气氛的有效方式。“票你拿去吧!” 转过身,她就要往上爬。 “这里……有两张那?”揉开两张重叠的纸,他的语气显得纳闷。 “不好吗?”怪! “很好,但是不对。”他瞧她偏过脸,以狐疑的表情注意他。“你认为给一个人两张票对吗?” “那你认为送了你免费票,我还得附赠女伴给你吗?” 说这男人吊诡真不差,尽问废话! 可是……她怎么看得出来,他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么那一夜让他带进屋里的她呢?该不会只是N号备胎吧? 又一次,她不自觉猜测两人的关系。 “怀疑吗?我这三天不会有伴。”票再过三天过期,他以有点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我……干嘛怀疑。”他这么问她,让她觉得有些飘飘然,好象她就是他女伴的唯一选择…… “那……”盯着她背过去的身影,他几乎要有回到青春期的错觉,那种害怕被人拒绝的错觉。 站在阶梯上好久,她被那余音逼得有些不耐烦。 “那什么那!要我一起去就说,不过先讲好,剧情要是很感人,你不准笑!”说完便将一脸糊涂的他丢在原地,上了楼。 ※※※ 剧情感人不准“笑”?原来她指的是这个!哈! 隔天晚上,两人从电影院走出来,尚美男的视线一直锁住郝俊女那肿成泡状的眼睛。 她在电影院里已经用掉三包面纸外带他一条手帕,在女厕里待了近十分钟,出来还是抽咽不停。 真怀疑她的眼泪是不是流不完,鼻涕是不是得不完?前几次的特殊状况下,也没看过她这么脆弱。 不过说实话,他觉得这样的她,真实得多,可爱得紧,他喜欢。 “喂!会不会口渴?我买瓶1500C。C矿泉水帮你补补?” 要是以前学生时代的他,可能会趁机安慰伤心中的女孩,以博取温柔体贴的【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好印象;但现在已年近三十,虽然浪漫还残存,但对象…… “喂什么喂?我有名字的广明显不很配合。 本来还沉浸在剧情里不能自拔,但一瞧见身边那一张想笑又装酷的脸,郝俊女就忍不住头顶冒烟。 今天,她不晓得他是来看电影还是来看她笑话?因为前面大银幕播映是播映着,但他的眼睛却始终挂在她身上,那个样子就好像把她当成木棚动物园里的国王企鹅,新奇得很。 如果不是现场一片黑暗,而且还不时响着其他人的啜泣声,她真要以为自己有毛病了! “那么,请问一下需不需要1500C。C的矿泉水呢,俊女?”他的嘴角又蠢蠢欲动。 皱眉,瞪人。“现在不需要,谢谢你啦!美男。” 顿了两秒,笑开了。 “头一次听你喊我的名字,很顺耳,以后我们就这样喊吧!喂来喂去的,很怪。”两人走出电影院,他跟在她身后说了。 除去那象正好逮着机会的愉悦语气,这句话听来十分诚恳,诚恳到郝俊女以为他是在跟她求和。 只是……求和? 对人凶的,好象不是他,而是…… 她不禁觉得惭愧,因为这一阵子他对她该算很好,无论是房东对房客,或者朋友对朋友都是,而她却连说话都不给好语气。 可,曾几何时,她已经暗自将他当成朋友,但态度却一直停留在别扭?也许她对他已经不再那么有敌意,却每每以斗嘴掩饰? 这种如同遮羞似的反常,可能……可能是因为他屡次瞧见她的落魄吧!她猜。那么现在落魄期过了,也该回复正常了! 迟疑好久,转过身对着他,看他颇近的脸,终于蠕动嘴:“其实我……” “等等。”打断她,他眯眼看她,跟着拿手指比比她,再点点他自己的脸颊。 “嗯?” “睫毛,猜猜哪边,猜对了可以许愿。”亏他还记得这个小女孩玩的把戏,他……只是想化解眼前那稍微尴尬的气氛。 “喔!”原来是这个,她扯嘴笑开,并指着自己左颇。“在这边,对不对?”’ “答对了,拿下来吹吧!吹越远,许的愿望愈容易实现。” 半信半疑,她开始食指拇指往左颊上抠,但是怎么拿都没有东西。 “在哪边?”换抠右睑,井狐疑地看着带笑的地,又抠回左脸。“没有啊……真的有掉吗?”飘了下视线,发现旁边有一对小情侣正观察着他们。 是觉得他们两个很无聊,都几岁人还玩这游戏吗。 “有,我帮你。”没等她说好,他的两指使往她睑上摸去,大概很精准,他一下就捏了下来。 “给我。”不知道是重心未氓,还是他的表情很引人,她的一颗心居然真为一个愿望而扑扑跳。 “会掉,我帮你拿着,你许愿吧!两根毛紧紧捏在她眼前。 在戏弄她吗?又瞥了他一眼,见他没玩笑的意思,于是她想一想,并开始默祷。 几秒钟后,她的表情骤然放松,唇边更有一抹浅浅的释怀。“许完了,给我,我吹掉它。” “真许完了?”瞧她点头,他迳自吹了。 “喂!那是我的睫毛那!”紧张地盯着他,不过当然瞧不见什么渣渣,抬起头,她瞧见刚刚那对小情侣正在窃笑。 男学生学尚美男在女伴脸上抠抠,而后亲密地蹭了下她的脸颊,逗得她哈哈笑,转眼两人小孩子似的玩了起来。 禁不住,郝俊女觉得两颊发热。“……你唬弄我?”她怀疑根本没什么睫毛。 “没。” “那你……” “有没有睫毛没关系,许了个让自己开心的愿望才重要。肚子饿了吗?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家日本烧烤味道还不错,应该是在这个方向,走吧!”对着她讶异的表情,他只是微微一笑,并轻推她迈步。 有没有睫毛没关系,许了个让自己开心的愿望才重要?走出电影院,挤在人群中,郝俊女跟在尚美男的旁边仍不停思索这句话。 他是故意的,她知道,而她刚刚许愿的时候是开心的,她也肯定,因为她祝自己衰运快点过,守得云开见月明。 只是,他这句话的涵义…… 一直到他们步行到烧烤店,进了门,坐下来点了餐,她已将这句话在脑中覆涌过几百遍。 他该是要告诉她,人要懂得自我解压,有时太在乎形外的人、事、物,反而会忽略了最重要的部分——自己的感受! “咳!咳!” 尚美男装咳几声,想将她的注意力引回眼前送来的食物上。“你不吃牛,我帮你点了猪肉。” 抬起眼睑,她的眼神仍旧朦胧,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隔着桌面的那个男人,好像镀了层光圈。她发昏了吗?要不怎觉得他有内涵极了,连开个小玩笑都这么富有“禅意”? 即使他今天头发稍微整齐,脸上的胡髭刮得比较干净,穿着皮衣、牛仔裤很对型,那也不代表…… “你这个眼神?”眯起睫毛颇长的眼睛,“……千万别跟我说,今天十五你吃素。”一桌的肉他一个人可消耗不完。 听了,她莞尔。“没有,我只是在想,我对面怎么会坐了个‘一休’。”不讳言,今晚她看他特……“不碍眼”。 “一休?”她是在调侃他刚刚对她的暗喻? 卸下脖子上会沾到酱汁的坠穗丝中,拿起筷子,她没搭理他的皱眉,迳自夹起猪肉片放上烤肉网,“滋”地一声,香味顿时迷乱了她的味觉和食欲。 肉烧好,她又一夹,将肉汁鲜美的食物呼了呼送进嘴里,也将刚刚突然迸出的想法藏进偷笑里。 说到日本国师一休,那可是她的偶像呀!虽然她是看了卡通才认识了这位伟大的人物,哈哈! 而这个不多话闷骚型的男人,虽然当不上她每日心灵膜拜的偶像,可也已经某程度地虏获她的青睐。 “谢谢你的抬举。”嘴角抽续几下。 “不客气,你的炸豆腐吃不吃?不吃给我。”她觊觎他小盘子里的黄金方块,并伸手要拿。 自从她这个怨女撞上他这个旷男,此时此刻该算是气氛最和谐的一次了。 他虽没阻止,却好笑连连。“可以,但是等一下帐单……” 突然;他的话自动截断,原因不明;而仍沉浸在斗嘴乐趣里的郝俊女并未立即发现怪异,她接过他的盘中飨,乐悠悠地开用。 美味入喉,她一满足,不觉恢复往日碎碎念的习惯。“好吃,冲着这盘豆腐和入味的烧肉,这家烧烤值得再来!可是就不知道消费贵不贵,我经济拮据,还是得省一点,今天就当我们两个和好的庆祝,以后要再来的话,美男你……嗯?” 嘴里吃着热食,怕烫又喳呼得紧,只是等她发觉对面的人好像一直没接话,抬眼想瞧个究竟时,尚美男却已经调回眼神。 但还是因为表情有些微变化,让郝俊女有了忍不住糗他的机会。 “做啥?现在装斯文已经来不及了!再装也不能改变等一下你付账的事实。” 一餐补过一餐,这一餐吃好一点,后面几餐随便解决也没关系了。这叫穷人有穷人的度日法! 只是她说她的,她的“金主”却仍旧半声不吭,纵使他的眼睛看着她。 嗯……不会!这个男人、听到要付帐就变脸? “喂!灵魂出窍吗?如果是,也别挑在这个时候,因为我背不动你呀!”她的手在他面前挥呀挥地,声音也大了点。 “俊女……” “什么?”他嫌她说话大声?但店里本来就不静呀? 难道他正在注意什么,怕她说话打扰他?下意识,她往四周东张西望,而就在她视线越过身边区隔座位的木座玻璃板时,她楞住了! 第六章 什么叫做巧?这就是了! 分隔板对边的一桌,刚来了一对男女,男的白白的脸上挂了副金边眼镜,样子挺斯文干净,女的则卷着小波浪的浅褐色头发,很靓。 只是外表看来赏心悦目的~对,表情却不搭。 拿下红紫色的喀什米尔大羊毛披肩,女子优雅地先坐了下来。“我吃一样的。” 线形分明的嘴唇开合,有点寒意通人,她没抬眼看压力的来源,那站着的男人。 男人看着她一会儿,好像想说话,但最后还是先转过头叫来服务生。他嘴里念了一串,要不是点了满多东西,就是交代一些料理上的偏好,很老马识途。 他坐了下来,有一段时间没再开口,因为店里禁烟,所以他摸摸袋口,又杀风景地搁下手,之后将手机掏出来,关了机摆在桌上。 当点来的食物陆续上桌后,他才对着她问: “为什么骗我?”声音压得很小,但听得出来蕴藏着的低气压。 “一定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吗?”嗓音好听,象广播里的女声,有迷惑人的魅力。 可惜男人已有免疫力。 “哈!”挫败地哼了一声,他背靠着椅,两肩一垂,未久,他盯住对方,又挺腰坐直。 蓦地,他伸手捉住她正夹着生肉片的手,而生肉片也因他的突然,离了筷,亲上桌。 “你做什么呀?”人很多,她不敢大声,只用她晕了浅紫眼影的美眸瞪住他。 “我是很不想挑这个时候说,但你一躲再躲,连从疹所出来都躲着我、检查结果呢?” “……” “我不笨,我知道你没拿掉。” “吓!” 说完话,他似乎听到附近传来一声抽气声,敏感地回望了一下,四周沸汤如常,于是他又转回脸。 其实男人再怎么迟钝,在发现他的女人时常脸色不佳,闻到食物味道即产生反胄现象,就该知道她怀孕了。 而她……这现象仍持续,也就该晓得她肚子里的小孩还在!“我的身体不堪再动第二次手术,再拿,会影响我的生育能力。”她没说谎,而他也晓得。 男人愣了一下,沉着脸说:“这个在你怀孕之前,就得要有心理准备,你现在还跟我说这些。” 他拳头抓得紧紧,似乎隐忍着什么。 仿佛瞧出男人情绪上的破绽,她肯定他一定是不忍,因为再怎么说,她跟着他也有一段日子了。 凭直觉,她信自己的推断。 “防范措施都做了,会有或没有,谁能控制?” 这个时代的女人如果没有心机,那么就等于少了一项筹码、一样致胜的武器。 而事实上,怀孕正是她的诡计,她想挽留他的诡计。 一直以来,她认为自己胜算很大的,就算他和另一个“她”相处的时间长过于她。 “先说了,即使你没拿掉,我也不会因为这样而给你承诺。”垂下眼皮,情绪藏到镜片后。 时间是看透人性的最好方法,他了解眼前这个女人,是她想要的,再怎么不可能得手也会想尽办法。 叹只叹,她的积极,却是他迷恋她的最大因素。 “为什么?”她不认为他对另外一个女人有这么深的感情! 女子放声问话时,周遭又传来一声碟子落地声,令她不得不心虚地环顾身边,没瞧见侧目的人,于是便又将精明的眼神转回对桌的男人身上。 “不为什么,因为我想要结婚的对象原本就不是你,这是我们交往的前提,你忘了吗?还是……故意忽略了?”手指抠着手机前卫造型的弧边,以安抚想抽烟解决烦躁的欲望。 “她真有那么好?”出自心底,她没将对方列入强敌名单。 在她认识这个男人不久,她就瞧见过郝俊女。论外表,她自是不及自己;论交际手腕和讨好男人的手段,单纯的她当然更不及她。难道,他要她而不要她的原因是因为……她听话、她可以软土深掘? 呵!男人的贪心呀! “没有谁好不好。”他脸色凝重。 “你连比都不想让我比,公平吗?难道我对你而言,一点价值都没有?即使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你这是……” 争风吃醋的女人总威力惊人,虽然他不是无法招架,但是却不想在这个时候正面回答。 他承认,他这个人是犯贱,不到最后他绝不放掉脚踏两船的机会,因为一边能给他需要的激情,一边却能给他家庭的安定。说实在,过了这么多年,他仍是侥幸于齐人之福的。 他还是贪恋着两份温暖,她俩……在他的心底皆有着不能割除的重要性。 也由于这样,今天他会这么气。因为她的身孕,会提前将他的美梦打碎,纵使他相信,他与其中之一结婚,另一者仍有当情妇的可能。 “你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根本不想回答?”见他踌躇,于是想趁胜追击。 僵了好一下,他终于盯着她。并推了下眼镜。“先吃东西,这些等一下再说吧。” “等一下再说?” “还是你想在这里讲给不认识的人听?”最先挑起烽火的,却先临阵脱逃,他不顾她又想追问,迳自拿起手机作了拨号动作。 “喂!你?” “嘘!快吃。”将头转向摩砂的玻璃隔板,他听着耳朵边响起连线拨号声。 知道没机会接续话题,女子只好悻悻然拿起筷夹肉塞进不情愿的嘴巴,她瞪着一桌的菜,没去想男子正打电话给谁。 而他,正试着今天特地从旅行社哈啦来的一组数字——郝俊女的新手机号码。 “嘟……” 珠圆玉润的铃声在背包里头响起,郝俊女猛然一吓,赶紧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想按停它。 她缩着头,抵着隔板,好不容易完成手边的困难任务,但心脏还是乱七八糟地跳。 这是哪门子的“么寿”情况?哪里不碰却在这里碰上他,而且还外加个她?偏偏他还不知道从哪个大嘴巴嘴里套出她的新号码,还挑在这个时间打? 哈!要逼得她吐血吗? 只是才从混乱里抽身,她抬眼一看,居然发现刚才还和她有说有笑的尚美男,正以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他这么看她,她不觉得讶异,因为她刚刚的动作确实可笑,十成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只是……他看就看,干嘛也把身体压得低低的,莫非他有债主在这里不成? 嗯……很有可能,因为刚才抽气的虽然是她,但掉了碟子的却是他。他现在脸上的表情,根本就像被流弹打中哩! 等隔板另一头的人因电话无人接听,无趣地转回脸吃他的东西后,这边缩着脖子的两人,才慢慢回复到比较舒服的坐姿。 “……你在做什么?”让后脑勺尽量对着玻璃板,郝俊女忍不住问对面那个表情古怪的男人。 她不记得他有这么搞笑! “问你。”他眯眼,跟着丢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问……问我?” 刚才先不说话的是他,所以她才会跟着安静下来看别的地方,也才会去发现不该发现的情景。 只是前一秒她的反应固然神经了点,可也遵不至于让他发现什么吧? “我……最近欠了很多债,躲债主,所以必须关机。”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知道方才她”窃听”的对象,就是她的薄悻郎。 “你如果欠钱怕被砍,我倒可以考虑放你高利贷,很可惜我现在说得不是这个。”他手放到桌下,然后对她使了个眼神,要她看一看。 于是,她很合作地往下一看,而才看了一眼.她却不禁咳笑出未。 “哈哈!这怎么回事?你……呃……” 发现自己太大声,忙将音量再吞一点回去。 “那是怎么回事?”“她小声问,并忍不住又看了让她发笑的来源一眼。桌下,尚美男的大腿上贴了两片生牛肉,左右各一片,而两腿中间……呃……两腿中间则淋了一大片酱油色。 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将两片肉片拈上桌,她的头也跟着慢慢浮上台面,这时她也才看见自己闯下的祸,桌面上是证据确凿。 她什么时候干下的伟大事迹,怎一点自觉都没有? 眼前。她用餐的煤子抵着一个汤碗,汤碗搭着一盘接一盘,而最后一个盘子边围则圈着一滩酱渍,酱渍迤逦了几公分,终点是一小个覆着酱料的小碟子。 这个碟子……可能就是刚才亲上地板的那一块连环车祸的最后牺牲者。 而那个肇事人…… “哈……歹势!”现行犯逃逸的机会很低,自首是不是能无罪,就得看堂上的大人了。 不过看情况,大概不可能!见他静了一下,像在想什么,惹得她心底痒痒,有点怕被戳破什么似的微惧。 “你……吃饱了吗?”现在的她,如坐针毡。 “差不多了,怎样?你不吃了吗?我不认为你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的姿势还是有点不自然,可能是因为重要部位被“腌渍”的关系。 “说得对,那我再吃几口。” ※※※ 脖子上挂着金葱坠穗丝巾,丝中的下摆溜出皮衣盖着重要部位,尚美男无事人一样地走出烧烤店,转入停车的小巷。 他回头看着那出了这个馊主意的郝俊女。她还在替她刚才的狼吞虎咽付出代价。 “鸣嗯!咳……” 从店里一直打隔打出门的她,忽然被口水呛住,她一边咳一边打隔,就快断了气似的红透了脸。 到了车边,她扶住车门,难受地弯下腰。“美……美……呃!” “叫我?” “呜!呃……咳!”点头,眼眶逼出眼泪,小巷灯光由头顶打下,她因为电影哭肿的眼线还有些浮泡,衬着她肉肉的脸,有点像“哆啦A梦”。 “你可以要求店员打包,吃这么猛,想噎死自己吗?”拍着她的背,再次感觉她瘦不啦叽的身材实在跟福气的脸不搭,看她为了荷包这么虐待身体,他还真有每天下厨开伙供她饱肚的冲动。 “呃……你笑我!”她都快噎死了,居然还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没有。”开了车门,他拿出记忆中一瓶遗忘在车上的矿泉水。“要不要试着先闭气几秒,治打隔,等好一点再喝几口水。” “有……有用……呃……”她是问他有用吗?她都快没气了还叫她闭气。 “我的偏方。”他嘴角上扬。 看了他一眼,没迟疑就照着做,几次闭气,打隔的次数也降低了下来,证明他的偏方真的有效。 “喝水吧!”帮她旋开了瓶盖,递给她,看着她喝了几口。 “呼!差点死掉。”他上车发动引擎,她也跟着坐了进去,冷飓飕的冬天还是躲在车内暖和些。 只是刚才一阵折腾,流了冷汗吹了风,又加上怕冷的脖子没丝巾保暖,她现在可以说是冰棒一报了。 “死?呵!要不要告诉我,阎王长怎样?”她的脸色恢复正常。 “阎王?呃!我没见过,不过衰星……呃!倒……倒是见过好几次,而且刚刚还打了招呼”对!就是衰,才会每次都不顺!嘴巴仍打着隔。 “哦?那她长怎样?” “长怎样……” 不就长一副让人想躲模样嘛!没将回答说出口,因为掠过眼前的霓虹灯、车灯已经闪得她头昏昏,一下子又坠入沉思。 刚刚离开烧烤店,“他”……没发现她吧?光凭她的背影! 迟疑一会儿,她又驳回这个想法。 她跟他一起五年,他从来都是走在她前面多的,又怎会熟悉她的背影呢?因为他总是看到自己比看别人多呀! 她无奈轻笑。 现在,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她跟他的这一段更该斩得一干二净,不能再有牵拖。她给了自己一记强心针,预防心软再来缠…… 而以眼角注意看郝俊女的尚美男虽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一下子露出无奈,又一下子像作了什么大决定一样地坚决表情;但直觉告诉他,刚刚在烧烤店里,她该也碰上了让自己意外的事了。 因为,也只有这样,人的表情才会那么夸张。除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之外。 而或许他就是这么地深沉,不够互动,所以向往刺激、渴望受多于施的“她”,才会选择分手。 眼睛转回前方,他的思绪飘回那一次的雨夜,分手后,她第一次再踏进他房子的那一夜。 那一天,他曾当着她的面,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小小讶异的话。他说,他不仅对俊女有意思,还很喜欢,以后说不定会爱上…… 爱上?他这个爱从不轻言出口的人,居然会在旧情人面前,许下了爱人的宏愿!这真的很难得。 车子转过另一条双向的街道,将思绪拉回,尚美男的余光又飘向旁边的郝俊女,虽然她的嘴利得跟刀片一样,但是豆腐般的柔软心地却能轻易感受。 这样的女孩,他怎能轻易错过? 他一向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该怎么做;就如同他放开手,让手中的玫瑰花瓣随佩飞…… 看着她放在大腿上猛搓的双手,他腾出一只手,将还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丝巾拿了下来。 “会冷怎么不早点说?”发现她的嘴唇抿得紧紧地。 “还……还好啦!丝巾已经派任务给它……呃……那个……美男,你的裤子可能没救了,我赔你一条好了。”拿过丝巾,让它再贴上她颈间敏感的肌肤,动作间,一股属于他的温度渐渐渗进她的身体,很快,她便觉得暖和多了。 “你从刚才都一直在想这个?” “不是,我在想……”她刚才在想,和“哈尼”断得干净之后,她的生活便要接着另一段开始,而身边的这个男人,或许就是陪她重新跨步的最佳人选。 最佳人选?这……她在想啥呀?忽然意识到不对,她赶紧闭嘴。眯起眼,感觉她在憋着什么,但想想,没必要点破,他又将注意力挪回前方。 “你现在经济拮据,一条裤子就抵上好几餐,舍得吗?” “舍不得,非常!”这是当然,要不然她今天也不用像饿鬼一样,将吃的往嘴巴猛塞。 他轻笑一声,笑她的直接。 “不过……” “怎样?”他猜她又有了馊主意,例如补个补丁在他的裤裆上。 “漂白水确定不能用……不知道这个办法有没有效,书上都说醋是万能,我回去帮你泡一泡,洗洗看好了。” “你……要帮我洗裤子?”虽然这并不代表什么,而他也不一定真要她这么做,但从他中学毕业离开他姨妈的庇护,他的生活便一向自理,就算有异性接触,却也没这么贴近他步调的…… 包括他的玫瑰。 弯过头,对他尴尬地笑。“‘唔鱼虾嘛好’,我虽然不是专业洗衣,可还是很厉害的,起码能帮你把酱油的痕迹搓淡一点。如果你觉得这样还不够,大不了我……我再帮你倒几天垃圾,煮几顿饭好了。” 奇怪;不就弄脏一条牛仔裤,她做什么一个劲儿地想补偿;难道是……私心作祟! 又更尴尬了。“呃……当我没说,我还是帮你洗……” 突然,她住了嘴,接着,她的脸上慢慢感觉到一团燥热,因为那个开车的人,居然以一副“深情”的眼神看着她。 不……不不是深情,应该更象是……兽性大发? “干……干嘛这样看我?要是不接受,我还是可以‘考虑’还你一条的。”避开是示弱,从她遇上他的那一天,她就决定不再拿屁股或后脑勺对着人,尤其他现在一副想吞了她的样子。 她不就是弄脏他一条裤子嘛! “如果找说,我现在想吻你,你会不会躲?”他黑晶晶的眼睛在窗外频频一闪而逝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迷离、诱人。 “什……什么?”吻?一条裤子拿一个吻来换? 倘若有人的眼睛能同时拥有神秘和清澈,那么跟前的地就是了! 瞪大眼睛,她叫他的问题给迷惑了,等她感觉到车速放慢,最后停下来时,他的嘴巴已经贴上她的。 “喂!”反射动作,她缩了一些。 “嘘……”大大厚厚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穿过她的头发,勾住她裹在丝巾里暖呼呼的脖子,将她的脸拉了回来。 四片唇交缠,两双眼对望,从轻触、试探,渐至适应彼此气味,接着放手一搏。五年,她没跟“哈尼”以外的人亲吻过,除了上上上个月她在她妈妈脸颊上亲下的祝寿之吻,和前天旅行社同事带来的那只灰色波丝猫…… 眼珠子像死不瞑目的鱼眼,直勾勾盯着鼻梁前他长长的睫毛,郝俊女的心就快跳出喉头了。 “眼睛……闭上,还是你认为这样……比较刺激?”鼻子因为左右移动而轻碰着她的,尚美男低吟。 刺激?这个男人,占她便宜还说风凉话! “呜呜……”抗议声即起,她想挣脱他销魂的接吻技术,但却逃不出他对她撤下的情网。也许是好感早生,所以这时她唇间的坚持,才会犹如冬雪春融…… 如果我说,我现在想吻你,你会不会躲?大概……不会吧!刚刚的问题,她在心底悄悄回答了。 “俊女……”好久,他的嘴终于舍得离开她的。 “……” “可以睁开眼睛了。”他肯定这不是她的初吻,但是她却紧张得可以,是因为对象是他的关系吗?忍不住,他往自己脸上贴金。 眼皮可笑地抖了数下,好不容易睁开一道细缝…… 啊咧!他笑什么?近在咫尺的那张笑脸扬起的线条有点夸张,这是她头一次看他有这么明显的笑容那! 不过说实在,不难看,呃……好啦!好啦!是不错啦! “青蛙变王子,我现在一定很帅。”他自满,因为她赞美的眼神。 帅? “ケヘ!好厚的脸皮。”有点困窘,她干脆损人。 在她扮粉酡的额上,他看见她对他的反应,顿时他的心情是无比地愉快,本想再偷亲一下,却发现她额际有一道淡疤。 有人说,一道伤痕就是一个故事,那么她这道粉粉的疤痕,又是她哪一段时间和谁留下的?他也很想知道。 张开嘴巴,他本来想问,但兴致却被窗外突来的情景打断。 他对着窗外的人点个头打招呼,跟着将窗户降下,而郝俊女也怀疑地回头看;窗外,居然站了个交通警察!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如果又被开单,就可以定个纪念了。她等着辨识来人的口气,以确定能不能躲过破财的可能。 “知不知道这里禁止停车?”头探着车内。 来人果然很有魄力,因为他手上拿着罚单簿,脱了盖子的笔则已经对准上面表格。 “对不起,大哥,我马上开走。因为刚才我女朋友发烧有点想吐,所以我才停下来看看,拜托别开单,抱歉抱歉!” 由尚美男老道的语气和真的很像在愧疚的表情,郝俊女确定他们八成躲得过。 只是,他刚刚说了什么来着,女朋友?她的心猛跳了一下! “想吐?”警察先生锐利的眼神锁住她,而她则反应地往他一看。 观察完,警察体谅地说:“嗯!脸红得象红蠕,她好象真的在发烧,好吧!不过记得下次别在公车专用停车附近停车,非常危险!” 第七章 一餐饭,换一场释怀,很值得。 那天烧烤店的巧遇,让他搁置心底已久的一份挂意,终于沉淀了。 从那男人对她的态度,他可以看出他对她并不是毫无感情。 怎样的男人最是鄙劣、无情?答案是蓄意欺骗女人的心,和玩弄女人的身体,视她为无物。 他虽然口口声声说不要孩子,但一谈及她的身体,忧虑仍是看得出来的。反推回去,若他根本打心底漠视她、轻看她,就根本不会去在意她以后还能不能生育了。 感情固然不是百分百,在意却有九成九,他心里肯定有她,纵使结果没办法立即,但起码还能往乐观的方向去想。 那么,他自己呢? 一个从分手后,就一直经由时有时无的联系,获得某种心情上慰藉的男人,现在又该如何? 人如果能适时适地,彻底将过时、褪色的情绪抛除,那么你就有资格挂名圣人。 只是……他不是圣人,而是个普通人;虽然对她早激情不再,但对她的担心,却也间接影响他对爱情的期许。 而今,担心已去,那他也该放心去爱了吧? 坐在电脑桌前,尚美男指头敲着他新接的case,程式一滴滴累聚,他的答案也就愈来愈是明显。 五分钟后—— “Yes!” “嚓”地敲下最后一个按键,他所写出来的电脑程式开始成功执行,而他的恋爱方程式……也由这一刻,从迟滞的观察,直接跳到前景无量。 “No……Yes……” 忽然,他的房门外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是郝俊女,她从下班就待在他这里了。 “还是不成功?”转过电脑椅,他面对那个手上还滴着水的人。 他脸上很严肃,因为取笑一个非常认真的人,是非常不道德的。固然站在门口的她,模样真的根想让人抱着她大笑,顺便劝她放弃三天来的坚持。 光就她拼命想挽回牛仔裤的精神,他便该颁给她一个不屈不挠奖,奖品是——他的香吻一个。 “我很不想承认,它已经没救了。”如果承认,她的肚子就得牺牲好几天吃饱的机会。 见她仍没打算走进房间,于是他只好站起来接近她。 “没这么严重,不成功就让它成仁吧!你没得吃,若不嫌弃,我冰箱里的存货你可以拿出来凑一凑,想凑多少,随你。” 其实她已经在他家吃过了几餐,有时他下厨,有时她动手。有时从外面买现成,虽然她声称是想看他家的电视才来与他共餐。 站到她身前,他伸手拨开她因为弯腰洗衣而稍微散乱的头发。 而这个动作,也让他再次看到那道刻意藏到浏海后面的小疤,三天前他吻她时就发现的那道。 想深入了解一个人,得从她的过去着手,既然一个小疤代表一个故事,那么他可有倾听的荣幸? “俊女,你这个疤从哪里来的?”他轻轻摸着,像在探寻她的记忆,也感觉到她因他亲昵的动作,而打了个轻颤。“へ?发抖?该不回是和人互砍来的?告诉我,那次倒了谁?” 他斜着嘴角,刻意逗弄。 抬起眼,瞧他一副不是很正经的表情,郝俊女便回他一记猛抓,顺便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泡沫水渍。 她“嘿嘿”干笑两声,转身回到浴室;而他跟着她后面,然后杵在门口看着她正将牛仔裤冲干净的身影。 水“哗啦啦”撤了一阵,才听到她慢慢说:“这个疤是以前我和邻居小孩子抢玩具时,被K的。” “喔!我就说。” “说什么?”她手边的动作未停。 “依你的脾气,可能会有很多罹难者。” “例如你?”她想起他在她搬进来不久时,就被她刮了一巴掌,哈!想想还真对不起他。 他笑,耸耸肩。“那是我自找的。” 听他的回应,她停顿了下,到现在,他好像还是没怪她的意思,这样的一个人真是…… 不觉,她爱恋的种子更深埋。 “你还没说,被什么K的?”他的声音里有点笑意,显然正幻想看她跟人抢东西的泼辣模样。 “无敌铁金刚,铁做的那一种。”越过他,她将牛仔裤放进外面的洗衣机,转了几转,整着屋子开始回荡机器的嗡嗡声。 “无敌铁金刚?你是女孩子跟人家抢那个做什么?”闷笑。 “谁规定女生就不能玩?”瞪了他一眼,站在洗衣机前,她脸向着屋外,没准备进屋。 见她神情变了些,他也跟着静下来,如同前几天一样,等她再开口谈自己。 “其实我小时候就跟现在一样,脾气不太好,常哭闹,所以爸妈也不时给藤条吃。” 瞄了他一眼,发现他非常专在,就跟这几天她跟他说自己家里的事时,表情是如出一辙的。 他的态度,让她有被尊重的感觉。 “你以前会不会经常想,自己不是父母亲生,而是外头抱来的?”这是正常小孩子的嫉妒空虚感,怕被冷落。 在两人的对话中,他的过去,还来不及开头,所以他只“嗯”了一声—— 她接着说:“三个小孩我排中间,总觉得爹不疼娘不爱。尤其我从小到大都长得一副干瘪瘪没营养伪样子,如果说,干瘪瘪却体弱多病那还好,还能多分到一点经意。偏偏我瘦是瘦,却偏偏健康得像条牛。你知道吗,有一回我家那附近的小孩流行长水痘、大人都不准小孩子出门,怕被感染,结果我一个人在东家西家串过来串过去,却连颗豆苗都没长。” “那很好啊!”他笑。 “好才怪!”她吐舌。“我没长水痘还不是躺了两天。” “为什么?” “被扁的。”说到这个,她居然不好意思起来。“我爸是军人出身,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我不听话偷偷跑出去,还四处传播细菌,害得左邻右舍的小孩小从两岁大到读中学的哥哥姐姐无一幸免,所以……唉!”她想起那时被藤条抽得麻辣辣的屁股,呜呼哀哉哩! 他又笑,但笑声一贯地不张扬。 “所以我说嘛!我这个人要见阎王可能很难,不过衰星却当得上我的朋友。” “人没有永远衰的,来!给我。”看着她从洗衣机里拿出脱过水的牛仔裤,他伸手要。 交给他,然后跟着他后面进了屋内,盯着他宽阔、可靠的背影,她居然产生幻觉,幻想她和他已是老夫老妻,聊天像吃饭一样的老夫老妻。 “是真的吗?”很怀疑。 尚美男将裤子丢进他日前购进的烘衣机里,眼睛盯着运作的机器,没回应,他知道她正想着某事。 一会儿,烘衣机嗡嗡的声响中,才继续混过她像呓语一般的说话声。 “知道那一次之后,我学到了什么?我学到乖一点的小孩惹人疼。” 没听真切,他抬头看她,却见她低头看着烘衣机。 “渐渐,等我上了高中,读完大学,出了社会,我都将这个领悟奉行不悖,也因为这样,大家都认为我是个死读书的乖乖牌学生,脾气好的不得了的同事,还有……” “还有?” “还有明明知道男友另有一个她,却得等到亲眼见到两人有了孩子才肯死心的女人,唉!你说……我呆不呆?” 问完,等着他那该算是很重要的回答,但是却落空。 而脸抬起来,她看见他又在笑,不禁奇怪。“美男你……在笑什么?” 弯腰拿出烘干的裤子,他折起来。“你猜。” 其实,他是在笑,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和爱的人?呆得可爱! 抛下楞着的她,他走进那个属于他个人世界的房间,但郝俊女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她自然也跟了过去,她凑近他身边,看着他将牛仔裤堆进衣柜里。 眼睛瞪着衣柜一角的清一色牛仔裤,她的注意力转移。“你……买这么多牛仔裤做什么?” “好穿。” “那也犯不着买同一款还同一色哩!”除非买一批便宜些。 “上班的衣服整洁,下班后的衣服舒服,这款的牛仔裤是我穿过最舒服,又最合我味道的,多买没损失。而且这些都已经报废,准备挪做其它用途。” “什么用途?” “可以剪成块,当抹布,拿牛仔布擦镜子、萤幕,很干净又可以预防静电产生,另外就是……晤!” 他瞥了下门口。 视线由门口的门帘转回他身上。“你不当主妇真是可惜。” 原以为他应该是个邋遢的家伙,但自从进了他的屋子之后,她便了解他的邋遢是源自于他的忙碌,情有可原! “是吗?我觉得我当男人还可以造福更多人,比如……你。” “我?” 突然,她发现他的睑靠她好近,轻擦着她脸颊的呼吸,有点转快。说实在,她喜欢他的吻,他的吻不会让人有窒息的感觉。腮帮子左右厮磨着她的,隐隐地,有一股热流经由他的肤触,传到她的身,乃至她的心。 恍惚中,与他斗嘴的记忆都朦胧了,剩下的,唯有她为眼前这人悸动的感官,与……悄然窜升的欲望。 而他,想吻她,却迟迟不动作,撩乱她知觉,是刻意的试探。 那一晚在车上,是他对她主动,那么今天呢?她可会换被动为主动,为他,为他俩羞涩的感情。 微微的体温,和脸侧酥麻的骚扰,引她从低垂的眼帘窥见他性感的嘴唇和起伏不定的胸膛,这个时候隐忍着欲望的他,可是在试探她? 如果是,那她该回应吗? 心,悄悄说……yes!不觉,她的唇轻贴上他的。 在她的唇主动贴上他的时,他的心脏奋力狂跳了下,他知道这是心动的征兆;或许,自从他遇上她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为她沦陷,只是不自知罢了! 不自知…… 渴望的唇循着天性,找寻能解渴的水源地,两人相濡以沫。 “俊女……”在她的唇间,他微哑的嗓音低回,像在恳求。 “呜……”他在忍耐,她怎会不知,只是…… 贴在他胸前的手,下意识轻推了下。 细腻如他,当然能察觉她的抗拒是什么原因,他停了下来。 “……怎么了?” “不……不知道。”一句为什么,问得她糊涂了,因为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排斥。 是因为她一直坚持着的初夜信条?还是“哈尼”带给她的困扰?亦或是两者参半? 没有强迫人的先例,他的手退离了她的胸前,满盈渴望的眼睛则紧锁着她,怕她因他的索求而受到一丝伤害。 双手补偿似的环上他的腰,她的脸偎着他的胸,说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但这绝对不是你的缘故,我这么说,你能了解吗?” “呜!” 那是一声仍带情欲的回应,这令也才从浑沌中清醒的郝俊女有些……难为情。 她松开手臂,背过身,软软地丢下一句: “晚上还没吃,你冰箱里有一些大白菜和白煮蛋,缺酱油来卤,我……去买酱油。” 说完,她飞也似的跑出门。 ※※※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她到达一家离公寓最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一瓶有手把可提的酱油后,她又步上回途。 而后的空气凉凉冰冰的,洗熄不少她心里头因尚美男而萌生的热情。是热情!她确定。 有多久没这样了?这几年,她虽然和个男人凑成对,但那种感觉却从未像和他一起时一样,炽热且期待。 她在恋爱喝?才失恋近四个月的她,又掉入恋爱的网子里了吗?走在行人不多的人行道上,她的脚步声愉悦地响着。 不知道是回程本来就比较短,还是她的心情很好的缘故,从商店走回公寓她只花了十五分钟,那两、三分钟的时差,可能被她想早点回去的私心吞了吧! 转进只有一盏路灯驻守的小巷,她捧着酱油抵着胸,刚刚出门时她心律不整,现在回来她还是心律不整,但却有心慌和雀跃的差别。 现在捧着酱油的她,像不像个主妇呀?而楼上的那个家伙……呵! 买一瓶酱油能让她的心境有这么大的改变,想想,还真呆哩!而刚刚,他一定也是在笑她乐,只是没说出来罢了!她唇角微微扬起。 走到大门前,她才发现出门时没将钥匙带出来,铁门前一阵子已经找人修好了,只好按对讲机让上面的人帮她开门了。 只是她才伸出手,却让身后一阵急步声给吓住,她回头看的同时.一个背对着路灯的黑影就这么凑了上来。 他的手抓上她准备接铃的手。 “俊俊……” “你……”眼前人的出现过于突然,她有些措愕。“你……怎么会来这里?” 公寓的地址除了她的家人、就只有她公司里的几个同事知道。不过日前她已经将和他分手的事告诉了家人,并以想安静的理由拜托他们,若无经过她的同意别告诉别人,包括他。 “我想跟你谈谈。” 他给的答案,还是同样一个。但她不认为还有什么漏了谈的,在她经过送回项链的那一次,和烧烤店的巧合之后。 此刻,她的思绪是无比地清晰与坚强。 “好,我们谈谈,如果你不介意就在这里的话。”一切好像又回到前一回,哪里中断的,就从哪里重新谈起。 捧着酱油,她盯着他紧抓她不放的手;而像察觉自己举动的迫人感,他松开手,退了一步。 他拾头望了一下外型斑驳的老旧公寓,选了一句开场白:“这里环境不算好,为什么选这里?” 迂回的问法,意在压低他一贯的大男人气焰。 “这里离我工作的地点虽远了一点,不过有公车可以直达,还算方便;而它从外面看起来是老旧一些,但是里面住起来也还舒服,该有的都有。” “该有的是都有,只是连买瓶酱油都得走上一大段路。” 不禁,她怀疑他是不是从她出门时就在这里了。 这时,他笑,但努力释出善意的嘴巴,却对比着镜片下冷峻的眼睛。“以前的地方比这里便利上数十倍,舒服上数十倍,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 垂下眼睫,她看着潮湿地面上映着的银色灯光,那一片中,有少部分是属于三楼的,隐隐,她感觉到一股力量支持着她。 “我不觉得这样算折磨,你可以将我原先住的那层楼退租了,省下那些钱,你可以做更多的事。”比如,好好照顾一对母子,不无小补。 “为什么?如果你考虑的是我的经济情况,那你大可放心,这次的景气低迷没影响我多少。” 他是个很会赚钱的男人,她不否认。“不是因为这样。” 听了,他笑得很无奈。“那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不回来,你不知道没有你的这段日子我有多难受。” “你还有她,假使真难受,也不会太久。”她的眼睛异常晶亮。 她眼里的锋芒象从教堂屋顶射下的圣光,逼得他不得不挪开视线,求暂时的躲藏。“她?你说谁?” “如果不想谈,那就没再说下去的必要,外面很冷,我要进去了。”说完,她转身就要按铃。 “等一下!”他挫败地喊,并暗骂为何连温性的她都转了性,他都快不认得她了! “好,我等你说。” 思忖了好一下,他才开口:“我先向你道歉,那一天我不该那样对你。”道歉就是低头,在他来说,已是很大的让步。 “我接受,而我……也要跟你道歉,其实我的脾气、个性并不是像你所了解的那么温柔、女性,很抱歉让你将我美化那么多年。” “美化?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变都还是我的俊俊!” “我不是任何入的,我是自己的,而真的属于你的,你才该去珍惜。” “属于我的?” “小孩。”她看着他,很专注地。“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当爸爸了,那才是属于你的幸福。” 听完她的话,他楞住,意外在她平静的语气下,说得居然是他瞒着她的秘密!只是……她不该能这么平静的。 莫非? 他的脸立即垮下。“俊俊,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了其他男人?” “男人?”皱起眉,她不得不叹他的故步自封和固执不通。“感情失败我们两个都有份,但那绝对不源于我的变心。” “没有其他对象,那你为什么不回到我身边?我能供你衣食无虞,还有房子。” “没错,只是很可惜你给不起我对感情的安全诉求。我很难过你这么看我,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给你机会看轻我……我该进去了。” “俊俊!”跨上一步,他抓住她。 “别拉我,我们能谈的都谈了,再多说也于事无补,你要再这样,我……” 忽然,他搂住她。“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别赌气了,如果你要我跟她做个了结,我……” “别说会让自己后悔的话!”她推他,并大声斥责。 他讶异地望着她,但没放手。 “你说这句话,以后一定会后悔。人都是自私的,虽然我不希望受伤害的人是我,但我更不希望看到一个小孩没有爸爸。” “俊俊!” 她又要推他,但他只晓得紧抓不放,她是他的,是依附他而生的附属物,缺了他,她根本不可能快乐。 “别拉我,你再拉我,我就揍……” 第八章 郝俊女举起的拳头,因为一声突来的开门声而悬举在空中,争执中的两个人同时往打开的铁门看,一个人影就这么慢慢地走出来。 是尚美男,他手上还提着一桶水,不知道要做什么用的满满一桶水。而等铁门内侧传出一声扫把掉到地上的声响,那看起来有点威胁性的水,用途才趋于明显,原来是提来清理铁门后公用大垃圾桶用的。 不过,他是那种有可能拿水帮人降火气的人,她晓得。 有点失神地看着不大有表情的他,跟着才又发现自己的腰上还环着两条手臂,这……不会让他产生误会了吧? 郝俊女心一慌。 “放……放开!”她推了他一把,终于摆脱纠缠,跟着困窘地捧着酱油往公寓里头窜。 “俊俊!”想当然,男人又想跟上来,只是却被挡在门外。“你……做什么?” “这里不欢迎死缠烂打的人。”可想【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而知,刚刚外头发生的事和两个人的对话,他在里头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居然说他死缠烂打? “很抱歉,为了不让你打扰到我的住户,这里不欢迎你。”其实他的口气很平稳,但或许是他的长相本来就带点挑衅味,所以对方听得很不服气。 “原来是管理员,我找的是她,不是你,请别挡着我。”他晓得她应该还没上楼,所以又想挤进门。 尚美男硬底子,当然让他挤不动。“她是我的住户,先生危及小姐的安全,我不能放行,很抱歉。” 许是情急,他斯文的脸顿时凶恶了起来。“危及?呵!我有事找她,你要再挡,小心我不客气!” “你不客气,我也不会对你客气。”他眯起来的眼睛的确有些吓人。一听,他更是激动,他找他的女人,干他管理员屁事!愈想愈气,跟着使力推了眼前人一把,使尚美男背抵上铁门,发出好大一声巨响。 “啊”地一声,郝俊女由楼梯间站了出来,脸色慌张。 “俊俊!”男人又想进入;但却被一只强力的手臂拉住,才眨眼,他人已经被甩出门外。稳住脚步,才不至于在湿漉漉的地板上跌个狗吃屎,但昂贵的西装已经沾上一些泥水。“Shit!你这个王八蛋,管这么多做什么?”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站了出来。 “她是我的女人!” “她说过了,她是她自己的。” “你!”怒气勃发,却忍在牙间,他开始猜忌:“你管这么多……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你说呢?”三个字,空间很大,大到足以让一个男人的雄性嗜斗性格展露。“原来!”哼了一声,发怒的眼看向铁门内的人。“俊俊,原米你就是跟了他,所以才不回来,呵!无下的女人都是一个样,水性……”他的话来不及说完,就被一记拳头挥退了好几步,嘴唇破了,流出血。 “美男!”郝俊女没想到他会出手,吓得叫着,但眼前男人与男人的对话,显然没她能插得上嘴的余地。 “别把所有的人都想成跟你一样,有了一个不珍惜,还要另外一个,等没办法享齐人之福,再来鬼叫!”他明显不爽。 像是被说中了什么,男人呆一下,但仍是因为丢不了面子,最后又将拳头挥了回去。 “去你的,我轮不到你来教训!” 转眼,两个男人扭打成一团,他们跌在马路中间,你一拳我一拳,你一句我一句,看得郝俊女提心吊胆。 实在好讽刺,几个月前她才喊着没人要,现在居然会有人因为她而大打出手? 啧啧!真是熬出头了,只是,时间不对! 抱着酱油,她急,但却想不出办法来。如果掺一脚,到时候送医院的可能是她;在一边喊,可能喊到破声,都没人理,那么…… 忽然,她看见门边的那一桶水。 想都没想,她提起水,对准两只野兽,“哗啦”一声就给泼了下去,而想当然,两人因为突来的冰水浇身,便静了下来。 巷子里,眨眼间静悄悄,有的只剩狂喘,坐在地上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铁门前的人。 她放下水桶,然后又捧起走了一段长路买回来的酱油: “你们……打够了没?”她的手是抖着的。“如果打够了,恕我不奉陪。”转过身,她往公寓里头跑去。 又好长一段时间,才交锋完的两个男人没再出声,等天空再飘起薄薄的小雨,尚美男这才先开口: “与其一直追着不可能再回来的心,不如好好把握眼前,回去吧!别错过了在家里等着你的人。送你一句话,男人给男人的话——想要女人爱你就别太贪心,一个就够了。” 俊女出门后,他的玫瑰曾来了通电话,但他以有事为由,没多谈,只知道她正在眼前这个男人的家中,准备再谈孩子的事。 只是,她的男人却还在这里…… ※※※ 公寓内,郝俊女跑上楼,原本想回自己屋里,却在三、四楼楼梯间停下来,她回跨了几阶,在梯上坐了下来。 两只眼睛盯着三楼没关上的门,异常晶亮。 此刻,她的心是激动的,是狂跳不已的!因为对一个男人的绝望、气愤;也因为对另一个男人的期望与惊喜,只是惊喜明显大于失望。 刚刚,他是单纯为她打抱不平,还是别有意思呢? 如此的对比,在她看来是意义非常。 因为虽然他们两个接过吻、牵过手也拥抱过,但那些肢体上的接触,却远远比不上这种被人保护着的实在感呀! 只要是人,都会经过喜欢作梦的年龄,很没创意地,她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希望某年某月某一天,会出现一个骑着白马嗟嗟而来的王子,拯救正被衰星缠上的她。 不过,很可惜,梦想总是随真时间而淡化、斑驳;年纪一大,那一箩筐的玫丽遐想,就也成了偶尔想起时的那一声噗味呆笑。 但是,大概是衰星今天放假,刚刚那种情况下,她居然有种梦想成真的感觉! 试问,有人是这样怪胎的吗?不该高兴却兴奋地跟什么一样,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扮演坏人的是自己的前男友那!该要难过的,不是吗? 抱紧胸前的酱油瓶,她仿佛将它当成了激流中的浮木,渴望能从它那里获得一些让自己厘清情绪的助力。 整理思绪的过程中,十几分钟悄悄溜过,她忘了楼下被自己抛下的两个人,直到楼下的铁门被关上,而尚美男出现在三楼门口。狼狈的他没立即进门,只是下意识抬头往上瞅,自然,他发现她,可是在四目交接的一刻,他又马上将脸转回他家的褐色铁门。 像在别扭什么,他把手插进湿透的口袋,久久,说了:“人走了,我想短时间不会再来找你,你……” 在阶梯上猛然站起,她像个在司令台上准备朗诵比赛的菜鸟学生,生硬念了:“他骂我,我已经不难过了。倒是你,谢谢你,为了聊表谢意,我要拿着这瓶新买的酱油卤白菜去了。” 说完,她下了楼梯,大步大步从他眼前晃过,只是人才进了门,就被他从身后一把搂住。 “啊!”吓掉了手中的酱油,她被他扳过身,背抵着墙。 “砰”地一声,铁门在他长脚的袭击下,哀嚎合上。 “你……”剧情好像又倒回她还没出门的那一刻,气氛虽然暧昧不清,但她的心却踏实了好多。 她顺着心底的感觉,缓缓闭上眼。 “嘘!你仔细地……感觉我……”爱语呢哝,话声落,唇瓣紧紧相贴,他给了她一个深入却草率的吻,跟着放开她。 脑袋中浮现一个大问号,她立即睁开眼,开始怀疑是自己先前的拒绝对他造成了影响,只是一切的怀疑,仅止于尚美男的一个大喷嚏。 “怎么回了?是刚才打伤哪里?”她忐忑,上前一扶,竟发现事实和自己所想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原来他是在笑,而且是捧腹闷笑。 “哈哈!刚刚那桶水可冰死我了,我感冒了,你怎么可以没事,吃吃口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啊!尚美男——” 瞬时,追杀声四起。 ※※※ 就是经过那一夜保护欲强烈的经验,他才肯定,他是真的爱上她了。而也是从那天,他和她才真正进入交往期,顺顺利利至今五个多月。虽然之间穿插了一些情侣常有的小别扭,但都只是锦上添花,增加情趣。 说实在,一般人谈恋爱,哪来那么多误会呀? 今天午餐时间,尚美男破例没和公司其他职员出去吃,他作在公司的楼梯间,享受温习着爱情的甜蜜。 呵!他总觉得她很有意思,表面上看起来很大而化之,内心却细腻如发,他对她说过的话,她总能咀嚼再三,而后放在心底。 比如他的过去,他的家庭背景,和一些想法……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长得很像角头老大,知不知道我到公寓的第一天为什么拿行李扁你?……因为你实在很有威胁感,不玩电脑,或许你可以考虑当演员或讨债的,哈哈哈……” 这句话,是她在他说完他少年时代辉煌战绩后,所给的评语。很无厘头,却入木三分。不过,他还是咬了她脖子一口,以示薄惩,因为这样椰愉他的,她是第一人。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背景固然不是自己所能决定,但前景却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像我爸,当初从军全是因为家里环境太差,不过我也从没听过他抱怨过当军人不自由什么的,呃……不过有一句倒常听他说,他常唠叨我妈,要将女儿养得像女儿,这样黑干瘦加脾气坏,丢给非洲土著人家也不要!哈……他很爱面子的,但是仍以有我们一家子为傲。” 调侃自己,是她安慰人的方法,这招果然很有效。 因为在他向她提起他是非婚生子,身分证上的母亲其实是他姨妈时,他的心情是那么地苦涩;但就在她呱啦一串之后,他的抑郁也就消散了一半。 与她一起,他常有一种被太阳光包围的温暖感,很想紧紧抱着,永远不放。但或许是心底有个渊薮,他偶尔会出现一种跟不上她的感觉。 “喂!不要跟我说你大姨妈来了,脸色不太好喔!我帮你买杯热巧克力去……”某夫,她这么对着正想心事的他说。 巧克力,一种可以让人心愉悦的玩意,她当真买来,他也就仰头喝了。 只是,她却忘了这种味道浓郁的食物,也可以是种催情剂。 “我……我妈告诉我,女孩子最好将初……晤……要不然这样好了,我的腰部以上可以……呃……当我没说。” 他怎会不知道她对这件事的想法,爱她,就是不要勉强她,不过他信得过自己,他绝对可以撑到新婚之夜。 而说到结婚,曾几何时,一直习惯独身的他,居然有了想结婚的念头。虽然他们两个在一起算算也不过才几个月,但如同一般交往中的男女,如果对眼,便可带给双方家长“过目”、“验身”。 想当然,他姨妈很喜欢她,唯一有点小失望的,是觉得她的屁股不够大。“这种东西能用就好,不必太在意外表。’那天,他这么帮她解围,可是却换来一整天的白眼。 这个可爱的女人,害羞也要板起脸来伪装,真忍不住要被她逗笑。 而郝家这一边,昨天他又过去了一趟,一家子就跟她形容的一样——不熟,感觉就像集中营,但要能有办法突破冷场,她爸妈以及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都会是很好讨好的。虽然他不善于讨好人。当晚,他以被她训练出来的反应,意外地融进这个家庭,虽然不可能会有相逢恨晚的夸张结果,但起码他们初步接受了他。 郝家爸爸冷脸孔热心肠,虽然问话像发口令一板一眼,但听得出来处处都是为自家女儿着想。 庆幸的,在言谈中,他对他白手努力的现况还算满意,“人不怕出身低,只怕志穷”,这就是一餐饭下来,他说过次数最的一句格言。郝家妈妈,典型家庭主妇,模样亲切,俊女的圆脸想必就是遗传自母亲。 夹心饼的那两块饼干,和他同年的大哥,与小她两岁的弟弟,和他都很谈得来,因为两个都是爱玩电脑的同好。 以后别拿电脑来联盟,她会吃醋。吃完饭,回公寓的半路上,她亦真亦假地威胁他。 她会吃他的醋吗?如果会,他会很高兴,这代表她在乎他。 如果美好的状态能够一直保持下去,他俩结婚,应该不会太久的。“喂!小尚,还在这里呀?” 被打开的安全门后,一颗头探了出来,是坐在他隔壁绰号“168先生”的家伙。踩熄最近愈来愈失宠的烟,他看了下手表,剩两分钟上班。“时间还没到。” “没人会催你,是里面有你的电话,女的打来的喔!”神经兮兮地狼嚎一声,然后缩回他浏海浆成麦当劳的头。 回到座位上,尚美男带疑地接起电话,电话的对头自然不是郝俊女,因为如果有事她该会打他的行动。 “喂!是我,还没上班吧?”意外地,是几个月没消息的“她”。 “还没。”事实上,跑去下午茶的一帮人已经陆续回到座位,只差还在东摸摸西摸摸,没进入情况。 “你的手机号码应该很久前就换过了,而目前我只知道你房里和公司的电话,所以……”欲言又止。 “怎么了?”这么问,很容易给人疏远的错觉,要不是两人已有默契。“我……今天晚上离开台湾。” 停顿了一下,语气依然持平。“为什么要离开,他……难道没为你打算?”自从打架那一天的一通电话后,他和她也就没再联络;没消息等于好消息,他原本想,那男人该会死心,回去给她一个交代的。 “现在,只有我能为自己打算,不关他的事了。”一句不关他的事,藏了太多几个月以来的辛酸,不想也罢,不提也罢。 而电话对头的他,如果主动询问,或许她会冲着那一份还有人关心着的感觉,而全盘说出,只是……他从来不会。 “你……几个月了?” “七个多月……你知道吗?原本有一段时间,我真的很想放弃这孩子,但只要一想起他的父亲,我又觉得不甘心。或许一开始是我自己太任性,明明知道他要的不是我,却还是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但是……他却从没想过,那种冷落的感觉远比要我上妇产科更残忍。” 女声从头到尾皆显平静,仿佛正陈述着一项毫不关己的事实;而这在他听来,不知该算好,还是堪忧。 原来那男人给她的,竟比断除关系更决绝!他是准备将她捏在手里,然后一步步荒芜她的心吗? 再怎样耐旱的玫瑰,都不可能忍受如此的劣镜呀! “不过他的残忍归残忍,肚子里的孩子一天一天大,他的命运就不再属于我们大人的了。这一阵子,他在我肚子里头不停地动,象伸懒腰,象和我玩游戏,一下子躲左边,一下子躲右边……呵!以后出来一定是个很好动的小男生。”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居然听到她罕见的开心笑声。 “胎动?”’他问。 “嗯!我好想好想现在就将他生出来,抱在手中,捏他红通通的脸颊。”她满带期盼的一番话,让他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原来这孩子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开始,虽然不知道未来的情况将会怎么改变。 “几点的飞机?” “明天早上九点多,从香港转到旧金山。到了那里,我会在我姑妈家待产。” “都安排好了?” “嗯,不过……如果可以、今晚我……想再见你一面。”可想而知,这是她打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 “今天晚上?” 平常下班后,如果双方没有特别的事,他总是会到旅行社按下去接郝俊女,但是今天晚上碰巧不用。 因为明天一早她就要带团到荷兰,今晚是她将该准备的东西再finall一次的关键时间。这一团欧洲团是她在这家旅行社待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带上的长程团,一定得让她的客人高兴出门,平安回家。让自己在未来的九天里,保持最佳状态,就是她团员开心旅游的基本保障。昨天晚餐下面条时,她还握着搅拌的筷子这样对他演说。 “可以吗?我很希望……你说好。” 和俊女约好今天各吃各的,应该不会有其它事。 “OK!哪里见?” ※※※ 同一时间旅行社。 “00西餐,新开的呀?” 手里拿着团员名单,郝俊女正对着上头密密麻麻的资料做最后归整。二十多人里头就有三对新婚夫妇,呵!真令人羡慕。 “对呀!那里的套餐正在特价,吃过的都说不错,等一下我陪你补货完毕,可以去吃看看,怎么样?”一名团控OP手里正忙着和她自doublecheck,一如每次出团前和领队所做的例行公事。 “真的好吃吗?”Op大姐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她。如果说她的心思像个细目筛子,那么跟前人的想法就像溜不过她孔眼的细菌。“东西好不好吃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和你一起吃饭的人不对,对不对呀?” 放下手上的名单,“大姐,你在糗我呀?”她调皮反问。 旅行社这一行流动律大,三、五个月员工就会来一次大换血,这个OP算是长老级,她还没进来这大姐就已经在了。 所以,她晓得她的男朋友已经换了一个。 “我怎么敢喔!瞧瞧我这一颗肚子这么大,要跑也跑不快。”她常拿对尚美男的第一印象来开玩笑。“他人不坏啦!” “我知道,如果人坏恐怕也追不到你。不过说真的,我看他对你好像还不错,你们……有没想要结婚了?到时候我包个大红包。”她飘了她一个笑眼。“现在的男女想结婚,说快倒是很快,不过要慢也是很慢,常考虑东考虑西,等该考虑的都考虑了,不该考虑的也考虑完了,结果却不结了。” 将一叠机票递给郝俊女,要她逐一核对上面的名字。 看着机票上头的红色复印字,她不知不觉联想到那个自古至今办喜事都会出现的大红喜字。 其实,她是有些想“婚”了。昨天晚上,她和他在家里吃完饭,她老妈就趁着洗碗的时候问她—— “这个男人看起来虽然没另外一个斯文,可是应该会顾家。他……会不会打人?” “妈!他脾气很好啦!” “是吗?嗯……再看几眼好像真的不会那么凶,还有点像你爸年轻的时候咧!自以为很帅,又常耍酷。” “爸会耍酷?” “怎么不会!别看他一脸恶霸的样子……嗯……他会疼你吗?” “嗯……” “我想应该会!不过都是偷偷地疼对不对?就跟你爸一样,爱在心里口难开,呵!” “妈你在脸红哦?” “哪有?对了,其实你爸刚刚也偷偷跟我讲,他说这个看起来还不错,跟他很像;而且你年纪也不小,如果想要结婚什么的,我们不会有太多意见。” “结婚?” “对啦!你哥你弟是男生,慢一点没关系,我和你爸也不是什么很旧思想的人,如果你自己喜欢,我们不会反对……” 而那一夜的讨论结果,就是一切看她自己了。 “大姐,结婚和没结婚有什么差别?”心血来潮,她问。 “差了一个字。” “啊?” “我没开玩笑喔!结了婚,原本两个个体就变成共同体,意思相等于同林鸟呀连理枝什么的;说实在点,就是一起吃、一起睡、一起住、帐单一起付、孩子—起养、父母一起供,但是没结婚呢……” “怎样?” “那个没就是不的意思,把刚刚说的全加上一个不,就差不了太远了。想来也很矛盾,那一张结婚证书虽然限制了两个人的自由,但是却给了结了婚的人一个保障,尤其是女人。” “这样……” “你问完了吗?那换大姐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那个他,有没有跟你求过婚?”很犀利的问题。 “求婚……”不得已,她开始搜寻着记忆,他是个不多话的人,想法总以行动表示,只是…… “那我换个方式问,他有没有给过你暗示?莫名其妙扔来一个戒指,节省点的送一朵花,或有时候突然迸出一句;‘へ……这家婚纱店的生意很好,应该拍得不错,以后可以试试看’,还是‘最近花太多,要省一点留着用’,‘最近房价跌了,可以问问看’之类的话?”过多的字塞进她不算迟钝的脑子里,居然意外出现不能立即反应的现象。 她在犹豫什么?是犹豫该怎么回答大姐,还是犹豫这一大串的字拼凑起来后,对她起了什么影响? 不论答案是哪一个,她的心都是忐忑的,因为这是爱一个人的正常反应,最后,她选择这么回覆: “ち……这个,我一时也想不起来,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刚刚说到哪里了,那家店听起来还不错,等买完东西,我请你吃一顿喽!” 跟着,她又将注意力丢进一堆数据、字母和大头照中。 第九章 逛完街,进了餐厅,郝俊女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她看着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 “怎么样?价格不贵吧!排餐里的酥皮浓场味道很好,要不要试试看?”介绍人津津乐道,仿佛收过餐厅主人的贿赂。 “大姐,你来这里吃过几次?”点了一客鱼排,她看着桌前抱着掌的人。 “一次。” “和谁来?” “我老公。” “那一天是什么日子?他是不是送了什么大礼?” 人会对一个地方印象深刻,无非是因为那个地方真的有特色,或者是当时发生了什么难忘的事,再多就是陪在身边的人意义不同。 因为现在这个用餐时间,在这家餐厅里用餐的人却不多,三三两两,稀稀落落,且多躲在角落里,一点也没有东西会很好吃的感觉。 “ㄟ?怎么这么问,不信任我啊?”虽然被她说中,上次来时,刚好是他们夫妻的结婚纪念日,而且他送了她一件她很喜欢,却一直舍不得花钱买的羊毛披肩。 或许真的因为那样,心情一好,什么都好吃。 “不是啦!我只是好奇。”微笑,喝了一口白开水,她瞥向身边装着东西的纸袋。 “不过你也说对一半,也许是心情好,所以吃什么都好。等一下东西送来,你吃吃看,好吃再带你的男人一起来。”她笑得贼贼,掩饰尴尬。“对了。你刚刚挑的那件牛仔裤,是不是和他喜欢的同一个牌子?” 逛街时,瞧她很专心地找着专卖店。 “谁?” “就你的他咩!”学着现下年轻人的口头禅。“说真的,两个人在一起愈久,习惯就会出现愈来愈多的相似处,这叫潜移默化;平心而论,这也是感情增进的好现象。” “咳……就一条裤子,哪来那么多理由。”她颇为心虚。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极赞同,象他抽烟的习惯,就因为她的呼吸道不好,而慢慢地在戒。最近,连他房里的烟灰缸都愈来愈干净了。 “嫌我罗唆呀?快做妈的人,都是这样的,以后你也会,就别嫌了。”笑脸盈盈,福态的脸往旁边一转,想着 东西怎么一样都没上,正嘀咕着慢时…… “喂!嘘嘘,俊女看看!”突然,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高兴地吱着。 “什么?”转头看,视线刚好被一盆室内植物挡住,只好又扫兴地正回脸。“不会是什么明星正在幽会吧!” 她开玩笑,因为眼前这个主妇除了Keyin资料一把罩,对影艺新闻更是如数家珍,好象发生绯闻的就是她家隔壁的阿珠阿花。 “不是啦!如果是,哪还轮得到我们看热闹,早被狗仔队追跑了。”她以眼神再瞥瞥相同的方向。“刚刚进来时没注意到那里坐了一男一女,我现在才看到,喔哦……好罗曼蒂克,到这里来求婚,看!连戒指都摆在桌上了!” 她看得津津有味,却苦无人分享,干脆出了个馊主意: “俊女,你脑袋后面那盆花是塑料做的啦!只要挪开一点点,就可以参观参观了。” 人家又不是企鹅、无尾熊,还参观咧!“服务生端来综合沙拉,上面的青菜水果看起来挺新鲜,她忍不住叉来吃。“大姐,东西来了。” “哎呀!这么没情调,感染一下气氛也好啊!”她佯装生气。 “喔,好好好,大姐说得是,孕妇别正气,小妹这就看。”嘴里还嚼着一颗圣女蕃茄,她换了个顺手的姿势,慢慢将假盆栽移了个缝。 什么场景这么好看? 一定是可以让结婚的人想起还没结婚时幸福的状况啦! 远远看去,角落里有一对妇女,女的背对着她们,而男的因为背抵着椅子,坐得比较后面,所以刚好隐在光线微弱的死角下,没办法看得清楚。 “看到没?” “一男一女。” “还有呢?” “女的背影很漂亮,男的脸看不清楚,女的正打开装着里面应该有戒指的盒子,然后把戒指往手上套。” 这么远,看戏等于看默剧,要不是她好奇心强加想像力丰富,可能会捧不下场了。 “我猜,她现在嘴巴里一定在碎碎念,这款戒指不太好看,你要不要去换掉,最好换个五克拉的来。” 斜着眼。“哪是?我想,她一定是说,这个戒指是我很喜欢的耶!什么时候去挑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不知不觉,她想起尚美男,如果是他,可不可能也去偷偷买了个戒指,只等适当时机,然后…… “是这样吗?我觉得我说得对,因为你看,她又把戒指放回盒子里去了,ㄟㄟㄟ……还推回给男的咧!”一副姜是老的辣。 “嗯?”回头仔细看,那在灯光投射下,仿佛罩了层光圈的红绒盒,果真被推到男人的面前。 这个时候,那个男的该会怎么做?迫不及待,她也给吸引住了。 “我猜,男的会将戒指拿出来,看一看,说一句,我觉得当订婚戒指满不错的,结婚时我再送你更好的,然后又将戒指交到女的的手中。” “是吗?怎么结过婚和没结过婚的想法会差这么多?我猜,男的会拿起戒指说,如果不要,那我拿去送别人,后来女的就把戒指抢回去。” “大姐,你想的怎么都那么现实啊!” “不是我现实,是你太过梦幻。结了婚,或多或少会变得稍微实际的,啊……快看,男的真的拿起戒指来看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喊得太大声,那女主角微微偏过头来探视。 “‘夭寿’,我喊得太大声了。”缩着头,偷笑,等人回过头去,她才又问:“看到没?这个女的长得挺不错,是很容易吸引男人注意力的那一种,一定很会欲擒故纵。” 她迳自下着评语,没注意到另一个人的异状。 这个人好面熟,她是不是看错了,要不然怎会将她看做是“她”;如果是她,那么她对面的男人不就是…… 郝俊女心猛跳一下,暗想;怎么每次都这么巧,吃饭都挑上同一家? 然而,当她聚精会神想确定男方身分时,那暗影下的人也碰巧坐直身,然后将戒指递向女方。 “什么?我有没有看错!”这时,OP大姐忍不住叫了一声,她眨了眨眼睛,把男人看个仔细,确定答案后,小小声向郝俊女说:“俊女……我不知道是他,要是早知道,我也就不会叫你看了。” 出于愧疚的安慰,反倒更容易引人加深误会;只是眼前所见,也真的很难让人往其它方面想,郝俊女僵住了。 美男和她?怎么会?看样子他们肯定很熟,可是却从来没听他对她提起过。 但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要单单隐瞒这一项?他的背景、他的过去,难道不包括这一样吗? 还是……“她”根本才是他的未来?亦或是,他们之间从头到尾皆有着什么样的计划? 一大堆古怪、犀利的问题,几秒钟全挤进她的脑子里,害她发冷汗。 有人说,别跟现在交往的对象提起你以前的丰功伟业。就某方面,她是赞成的;但是,等到自己真的碰上,那种一触即发的胡思乱想、钻牛角尖,却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呀! 她虽然不脆弱,但遇上两次可也会功力大失的,因为她是那么地喜欢他。 “俊女,或许情况不是我们所想的这样,干脆……过去问个明白好了!” 拉住蠢蠢欲动的人,她无力说:“很有可能,不过我相信他有他的原因,等回去我再问他,在这里不大方便。” “这……这样吗?但我还是觉得……” “没关系,我回去一定会记得问。” “喔!那……千万别忘记!”千叮嘱万交代。 千万别忘记…… 当晚,她忍耐着坐在原位将东西吞完,只是,早她离开餐厅的他,却晚她回到公寓。 吃完饭后,他和她又去哪里了? 坐在公寓里三、四楼中间的阶梯上,她盯着手表,十点多一点,虽然有他屋子的钥匙,却没打算进去,有他的行动电话号码,却每每接进语音信箱。 一个语音信箱,或许装得完她的一句问话——今天晚上,和你一起吃饭的女人是谁? 但,却装不完此刻她脑子里所有的疑问。 他为什么认识她?他为什么送她戒指?他为什么知道她和她曾是敌对,却不打算避开? 一个个问号泡泡似的冒出来,又泡泡似的瞬间消失,因为她又犯了老毛病,自我安慰。 只是,这治标不治本,一切还是得当面问清才算,但是,能让她问清楚的人呢? 当人出现,她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闷在被窝里,辗转反侧了两个小时了。 接起电话—— “喂?”浓浓的鼻音不是哭来的,而是坐在楼梯间,冻了一个小时又四十三分钟,鼻子过敏又犯。 “是我,你睡了吗?”在他说话的同时,一声嗡嗡声响起,随即消失,他打的是公用电话,投币的那一种。 “用天要早起,睡了一下了。”她睡得着才怪。 “睡了就好,我现在人还在外面。” “我知道,为什么?”简单三个字,期望他自己先提起。 像在想什么,声春消失几秒。 “因为一个朋友,她有事,现在在医院。”但再度出现时,却还是他贯有的平静。 她多希望,这个时候的他能够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起码,能让她不会那么心慌。 “医院?人怎么了?”觉得自己像在套话,她讨厌这种感觉。 “身体不舒服,我可能会在这里待到明天早上,本来答应带你去机场,可能…… “喔!我……知道了。”不知怎么搞的,她的耳塞突然变得更严重了。 “你的鼻音很重,该不会是一个晚上没见到我,准备想我垂泪到天明吧?” 听着他开玩笑的声音,她居然有立刻找到他,将他拥抱入怀,然后宣布所有权的冲动。 但是,这怎么可能? 静了一下。“呵……少来!” 她,终究还是没问,因为电话里肯定说不清了。 挂上电话后,她只能活该地在床上又翻了几个小时,然后隔天满怀着不安,上了飞机。 ※※※ 是谁说过,两人世界里突然少了一个,生活便会失色好多的? 嗯……没研究,不过是实话。 今天,是她出国的第二天,他却仍没接到她报平安的电话,是存心让他担心,还是刻意想营造“小别胜新婚”的效果? 这问题的答案是哪个,他也不晓得。 只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竟一点也没自觉,四十几个小时没听到她、看到她,竟然就坐立不安了。 手里敲的是键盘,尚美男脑子里想着的却都是郝俊女,时有时无的哒哒单音,让电脑桌前的他显得更寂寞。 停下手,呆呆盯着桌上一张团体行程住宿表,上面交代了这几天团体用餐、住宿饭店的详细电话住址及资料;美其名,是她留给他的一道安心符,可是却半点安心的作用都没有,可能是他因为心里惦着一件事吧! 她离开前的那一夜,电话里的她似乎有点“郁卒”。虽然这种“郁卒”可以解释为行前焦虑,或者压力症状,但是,他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对。 终于,受不了强烈莫名感的驱使,他忍不住拨了通国际漫游给她。 “喂?” “是我。”隔了大半个地球,她的声音能这么清楚,还得感谢电信的发达,才两天没见,他是真的想她。 顿了一下,“喔。”电话里有吵杂的人声。 “在忙吗?”他问了一句废话,因为现在台湾是晚上七点多,荷兰则是中午用餐时间,不忙才怪。 “我正带团员吃饭。” “那你忙,我……没什么事。”傻笑,其实他听到她的声音就已经很满足,以前他肯定会取笑诸如此类没志气的人,光听几句话,吭个几声,就能笑得这么呆。 但是他现在学乖了,笑人者,人恒笑之,现世报。 愣了一会儿。“你真的没事跟我说?” 想了一想。“没有,找只是奇怪,都出去两天一通电话也没有,所以……” “飞机舒服,游览车司机没迷路,团员很合作,东西还能吃,风景很漂亮,我还健在。”不知道是在怎样的心情下,她冒出这串话,或许是开着玩笑,不过听起来更像在埋怨。 “俊女……”他觉得怪怪。 “如果真的没事,那我要去忙了。” 也许前一秒还觉得光听到她的声音就能满足,但收了线,他的心却更是不舒服。 怎么了?她要出国之前不是已经吃了药延经期,现在该不会无故躁郁!根据他男人的直觉,她肯定有事,怎么看怎么像在跟他冷战。 只是,所为何来? 没办法忍受这种七上八下,于是当天凌晨五点整,他又拨了通电话给她。 “喂?”阿姆斯特丹当地时间晚上十点整,她已经安顿好团员,正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整理着一天下来及明天行程的资料。 “是我。” “喔。”仍旧冷淡。 “你不喜欢我在你工作的时候打电话过来?”他说的工作,指的自然是带团。只要她人在国外一天,团员还没安全到家,她都是在工作,而不是在玩。 这是她对他说过的活,他很欣赏,因为公私分明,责任感强。 “不是。” 她承认,她是用了一点小阴谋,电话里的无精打采,的确容易引起对方的紧张。这是她从一本“教战”手册里学来的,今天第一次用,而且是不小心用上。 思索一会儿。“那么,你愿意跟我说,是什么引起你情绪低落……如果原因是我,我很愿意听你说。” “我……”他这么问,她实在很难再将话藏在心底,一股倾尽心事的冲动涌至喉间,却不知怎么开头。 “是因为你出国的前一晚,我去向不明的关系吗?”这是最有可能的,尽管他并非真的去向不明。 开头,他给了,于是,她释放似的接了下去。 “对,也不对,因为你已经告诉过我,你人在医院,陪一个朋友。”气氛像回到当晚,此刻,她是那个等不到尚美男的郝俊女…… “你不怕我骗你?”果真让他猜对了,他释怀地笑。 “你会骗我吗?”他不是个会说谎的人,即是说了,该也是善意的。 “不会,那天晚上,我人真的在医院,因为朋友人不舒服。”也许,她想知道的,是那个朋友的正确身分。 “我能知道,那一天你陪的是谁吗?”她猜,是“她”。 “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从高中就认识了。” “高中?”一段光阴硬是塞进她对两人的猜测里,她惊讶,因为高中到现在,少说也有近十年。 “对,我和她……很熟,是互相了解的那种熟。” “是……是吗?”说不吃味,是骗人的,在他加上这么样亲昵的形容词后。 “对,想知道吗?”他问,但她没回应,于是他主动想解释。“如果说完能让你有一点点宽心,那我就说给你听,那天我和她一起吃了晚餐……” “等等!”她忽然紧张地怪叫一声。 “怎么了,有蟑螂?”如果是,她现在肯定张牙舞爪。 “不……不是,只是你先等等,在你说出来之前,我……我有事想先跟你说。” “什么事?” “其实那天我跟你选了同一家餐厅吃饭,所以你跟你的朋友……呃……你们做什么,找都知道……不……不是,是你们在一起吃饭我有看到。” 怪了,平常斗嘴时,嘴巴可以像弹簧片似的久久不停,怎么现在到了紧要关头卜却像刮坏的CD,一句话硬跳成十几句。 跳成好几句也就算了,还讲得跟抓奸似的。抓……抓什么?这什么形容词,哇! 才问完,她的脸竟僵得跟千年冰尸一样。 “你也在同一家西餐厅吃饭?”有点意外。 “我和同事一起,她说好吃又便宜。”可悲,怎么说实话都有点像撒谎的感觉,想理直气壮,却偏偏提不大起气。 每次吃饭都能碰到大事,真是衰星附身! “很巧,那你都看到了什么?”没怀疑意思,只想知道她的烦恼从哪里开始。 “我看到……”啧!这有什么不好说,虽然再想起来会有点心给它酸酸的。“我看到你送了戒指给她,而她就是……” “介入你感情的第三者。嗯!这我也是在干架的那一个晚上才确定,原来我们四个人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 这说复杂其实也不复杂,就两对男女拆了再重组,很妙,但感情这事谁又说得准。就像她一开始对他反感,但是现在却喜欢他是一样的道理。 那么?”她着急。 “戒指吗?” “她还给你,你却又交到她手中,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 “啊?”他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咬牙! “真的没什么意思,如果有,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你要从头开始听吗?如果要,我挑重点说。” 过去?重点?这么涉入他的一切,而且是属于过去的感情,是好还是不好?郝俊女正考虑该给什么答案,偏在这时门被敲了几声。 “你等我一下。” 跑到门口,拉开门锁,打开门,外面是她的团员之一——带老婆出国散心的老先生。 见到人像见到救星,老先生开始僻哩啪啦: “领队,我太太不知道怎么搞的,可能是肠胃不好吃这里的东西不习惯.从刚刚吃完……ㄟ……那个鱼排风味餐就一直拉肚子拉到现在;虽然说明会的时候有交代团员要带一些自己习惯吃的药,但是可能是我们太高兴,结果就忘记带了,所以才想过来问问看,你这边是不是有治拉肚子的药?” 退休后的公务员,依旧笑容可掬,腼腆又亲切,一串话说完,头也点了几十下。 “好好,肠胃药我这里有,等一下拿过去给你,5O3那一间对哦?”记忆力好,当领队会事半功倍,虽然她马马虎虎,但先前作的功课不少,人记得很牢。 送走人,她拿起手机往脑门一贴。 “要忙了?”老先生的报告,他也听到了。 “嗯。”但是她的疑问才刚要开始解开而已。 “那么……” 迟疑,她接着说;‘我想听,你明天再打给我……好吗?” 第十章 这一天,行程由荷兰转往比利时,一路上美景、美食诱人,布鲁日的特产啤酒爽口,市区浓郁的巧克力甜嘴,一路钟楼、法院、广场地看下来,行程还算进行顺利,有时候甚至还能偷个时间感受国外旅游的悠哉。 但唯有一件事,偶尔会让郝俊文心情不定,那就是电话,那通得等晚上才接得到的电话。 到了晚上,在首都布鲁塞尔的一家旅馆住宿,依照惯例,她将团员—一安顿好,才回房间处理自己的事。 回到房里,坐在床铺上,眼皮垂垂却不敢睡,冈为澡还没洗,电话也还没来。 将手机拿出来放在毯子上,她的情绪有些不安,说起来也是【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由于她的疲倦、神经质,更因为早上市政厅广场一只鸽子的空降大礼。 难道,衰星又来袭了吗?而当一串铃声响起,她才停止了胡思乱想。 接起手机。“喂?” “是我,你忙完了吗?今天不会再有人坏肚子了吧?”开头一个玩笑,暖暖场,很不错。 “今天晚上吃习惯餐,应该不会有事。”虽然吃到现在,每家中国餐馆的菜色都差不多,不过还是习惯的好。 “……我们昨天说到哪里?” 楞了五秒。“你说要告诉我,戒指的事。”戒指,可以是一个纪念,也可以代表一种所有权,她宁愿是前者。 “戒指……”似在回忆,而后娓娓说了:“那只戒指,是求婚戒指。” 求婚?听了,她差点没从床上跌下来,今天果然行衰运,第一个答案就不是她想听的,她吞吞口水,脸色开始发白。 “那……” “但是那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了,戒指一直在她那里。” 两年多前?呼!话也不一次说完,害她紧张的。“嗯哼!然后呢?”故作镇静。 “那一天我和她约好见面,她想将戒指还给我,但是我没收。”东西是买给她的,给了就没理由收回,要怎么处理在她,他不想回收记忆。 “后来呢?” “你是说,离开餐厅以后的事?”应该是。 “嗯……是。”那天晚上,他和她离开后,她和大姐并未跟出去,因为她嘴巴上坚持相信他。 是,她是很相信他,但人的天性如此,对愈是重视的人愈是害怕失去,他在她心里已经占了这么一个大位置,不担心,那才有病。 “吃完饭我本来打算直接送她回家,结果才到半路,她的肚子居然开始痛。” “痛?孩子吗?” “对,我送她到医院急诊,结果发现有小产的现象。”想起那一天,真的很惊险,看她痛苦的样子,他还忍不住一路按喇叭。 “怎么会这样。” “因为工作,她本来就有喝酒、熬夜的习惯,身体当然好不到哪里去;怀了孕,又因为担心其它事,所以也没好好照顾。那无助情况,是意外,也不是意外,不过幸好没事,在我离开之前,她都还待在医院里。” 其实这么一听,她当然晓得他说的“其它的事”,意味着什么? 是她,郝俊女,一个名正言顺“霸”着她男人的女人。只要一天她不离开她男人的身边,她就一大不能放下心;只要一天他不给她承诺,她的孩子就会没有父亲,如刺鲠在喉。 非婚生子的压力,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么大,她晓得,但是她却不能给予同情,毕竟她不是圣人、完人,她也会有平常人都会有的情绪,从惊愕、到气愤、到沮丧…… 不过幸运的是,今天她已有另一种看法,因为……电话对边的他。 “你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一直待在医院?” “对……我问你?那一天晚上、你……是因为误会而难过吗?” “对。” 听完,他笑了。“傻瓜!这么有想象力,改天再有不错的默剧,我带你一起去捧场。” “你笑找?”不服气,他都不晓得从那天晚上一直到今天,她的心是如何地悬着的,居然还…… “是称赞。” “是哦?谢谢!那你也不错嘛!我还以为你只够格演坏人。”拨云见日,她的心情很好。 “早说我有潜力,就是不信。”终于,他放心了。直到今天,他才确定她是这么地在乎他,只是…… “俊女。” “什么?”嘴巴还咧着。 “孩实那一天晚上她约我,主要是因为她隔一天要离开台湾了。”这个,她应该会相知道。 “离开?为什么?跟……他吗?” “不是,她一个人。” “一个人?难道……” “在这之前,他一直没表明要这个孩子,直到那一天晚上,我自己作了主意,拿她的手机拨了电话通知他。”因为站在男人的角度,他觉得他该是爱着她的。“他赶到医院时,很紧张,质问为什么她要瞒着他离开,两个人还吵了好久。”停顿一下,对方没反应,于是叫了:“……俊女?” “嗯,怎么样?”迷蒙应了一声。 “你要我继续说吗?”这两个人的结果,对于当事人的她影响应该很大,他让她做决定。 “你说,我在听。” “好,这是我离开医院后,她再打电话告诉我的,她说,她这个人就是喜欢追求刺激,但因为这样而伤害到另外一个女人,也就是你,她很抱歉。” 她……对她抱歉? 如果是之前的她,这属于第二者的传话已经于事无补,甚至可以说是刺耳、反感至极;要是今天她没遇上正和 她说电话的这个男人,或许她还会埋怨上好久好久…… “那么……他呢?跑到医院的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质问,但我想,他心里应该在乎她。” “唉!他到这个时候还死拉着面子。”他的大男人,看来是真的盘根错节,难似拔除了。 “所以,最后她还是决定离开台湾,到美国去。” 那天在电话里,虽然他没问她为何最后还是作了这个决定,也许这个男人是拉不下面子,所以紧咬着牙关,惜字如金。 但她还是主动告诉了他,她说她输给了自己,原以为这个男人会开口留她,但却没有。 从以前到现在,她都只是在后面拼命地追着,但到了眼前的关头,他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等她,扶她一把的打算…… 也许,这就是第三者的下场,活该吧! 最后,她这样苦涩地自嘲,而一直扮演旁听者角色的他,也仅能安慰,并观其自然了。 ‘戏说完了。” “喔。”好久好久,终于听到她答了一声,想必,脑子也是绕完好大一圈回来了。 “他们的事是他们的事,那我们呢?”突然,他话锋一转。 “我们……怎样?”是想求婚吗? “你认为我们应该怎样?” “我认为?”奇怪,如果他现在想的跟她想的是同一件事的话,那他为什么不先提。“那你认为我们应该要怎样?” 不是她小心眼,两年前他可以拿着戒指跟人家求婚,为什么两年后就不行?别跟她说,他忘了,这她是绝对不接受的。 问呀!问呀!“嗯!怎样?” “嗯……OK!我知道了,你那边时间也晚了,我收钱,不吵你了。” 那边传来阵阵嘟嘟的声音,他……居然挂她电话?他居然就在这紧要关头挂她电话!这……这…… “OK?K……K你的大猪头啦!”呜!什么跟什么?那现在她如果打过去给他,岂不显得太没志气? 好!很好!尚美男,你给我记住—— ※※※ 团体的第四天行程进入了法国巴黎,来到哥德式的圣母院前,她该祈祷明天会更好,却忍不任怨叹自己没人要;而走到市政厅圣女贞德雕像前面,她该要对她歌功颂德,却又忍不住哀嚎自己悲惨的遭遇。 闻到咖啡香没想喝的欲望,见到“罗浮三宝”不会有崇拜的目光,看歌舞剧看到睡着,搭游船搭到晕船…… 除了照顾团员、流畅行程,其它对领队来说算是奢侈的时间、享受,她几乎都给浪费掉了,而这该要怪谁呢? 唉!怪她自己算了!谁要她爱上了一个颓废、少话、很厉、又不会主动求婚的呆男人呢? 而往后的几天,她也仅能强打起精神,敬业地将整个团带过了卢森堡、德国,最后由德国的法兰克福搭机,经香港安全返抵国门。 回到台北,因为时间还早,所以她先回公司交接完毕,才拖着时差问题严重的身体,丫婆似的回到公寓。 盯着公寓铁门,她喘了口气,想着: 今天星期三,现在是中午,没有人会等门,就算有,她也不打算让他知道她回来了,哼! 动作缓顿地从行李中摸出钥匙,她轻手轻脚开了门进了公寓内,只是当她将门关上,转个身想将行李拖上阶梯时,却见到她前一阵子一直很挂意的东西—— Money! 怪了?地上怎么有十块钱? 检起来,她又将行李拖上三、四阶。 咦?怎么又来个十块钱?钱掉地上会有声音。怎么会有人掉钱不知道要检的?而十块可以做很多事情的那!比如打二十通电话、买四包王子面当晚餐……等等。 又将硬币捡了起来,继续她拿重物爬梯的工程、只是…… 哎呀!又是十块!这是怎么一回事影回事? 住在这里的人,除了她和三楼的那个迟钝家伙以外,就只剩二楼的一对夫妻和一楼的一家五口,而且平常出入的人也不多。 硬币一个个躺在往上的阶梯上,看样子不是二楼住户就是那个呆瓜家伙掉了的。 她一步步往上,就频频弯腰抢钱,只是到了往三楼的平台 “还有?”手上已经有六个,她不禁狐疑。 尚美男那个家伙肯定是将钱当面包屑洒,不过可惜的是,引来的不是金丝雀更不是招财猫,而是一个怨气颇大的女人。 于是她就这么一边拖着行李,一边捡着硬币来到三楼门前,更令她意外地,门居然大开! 门开着?人在吗?可是现在不是例假日也不是下班时间,他不可能会在家的。 莫非?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丢下行李,跑进屋里,果然看见一团乱!那儿垃圾桶翻倒,东西洒了满地,桌子歪了,桌上的书也掉在地板上…… 真被闯空门了! 而且这个闯空门的家伙一定是听到她开门的声音,原本想落跑,却又从楼梯间跑回屋子里,跟着撞到桌角,踹中垃圾桶……那么,那些掉满地的硬币也都合理了。 惨! 瞪大眼睛,她神经兮兮地将屋子先环视觉一遍,接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出尚美说是拿来防卫正臧在门后面的铝质球棒。 摆起无懈可击的挥棒姿势,循着第六感,她探了下空空如也的厨房,然后又将棒头直指卧房,一步步逼近。 “给你死!”跳到牛仔裤帘下,她壮胆地低喝一声,不过很可惜,里头并没有她想吓唬的对象。 怪了,四处都没人,除了客厅的小乱,其它地方并没有躲人的迹象。 她又将一些地方全数看过,例如:后面的阳台、浴室、房间里的衣柜,衣柜上面的大型行李箱、床下、棉被里、外面的桌子椅子下…… 只要足能藏得住人的角落,她都—一检查过了。“没人呀!”搔搔头,想不出任何可能来。 稍微放松后,她又将所有可能再推论一次,从外面的十块钱硬币,然后到垃圾桶、桌子…… 啧!很可惜她比名侦探柯南差一点,要不然一定想得出原因来。 再次踱人尚美男的房间,又看看,终于,她发现一处怪异。 那电脑居然是开着的!只是因为过久没动,自动切换成萤幕休息的省电状态,也因为这样,她刚刚没有发现。 电脑是开着的,那么他应该在家呀!手痒,她碰了一下滑鼠,“滋”他一声,画面亮起,而同时,她人也愣住了。 蓝天白云的底色上,印有大大的深蓝色字体,写着—— 本测验系统经过无数次试验,只要回答十个问题,就能够很准确地测出您的未来、您有可能衰一辈子,也有可能幸福一辈子,请举起您的手,勇敢地碰碰那只滑鼠,不敢碰的是笨蛋。 笨蛋?哈!谁理你。 呆呆看着电脑萤幕,原本她想转身一走了之,但想想,就一个测验,做就做有什么大不了,顶多又见衰星而已。 看看四下无人,终于决定挑战这个故意挑衅人的测验。她碰了下滑鼠,画面立即切换成题目。 一、请问您未婚还是已婚?未婚请按YES,已婚请按NO。 当然未婚,YES。二、您觉得自己的身材怎样?普普,请按YES;很可悲,请按NO。 什么东东?这些问题一定是他故意弄出来恶整她的,哼! 本想拒绝回答,但后来觉得普普尚可接受,于是左键一按,又是YES,接着第三个问题便又自动秀出。三、您觉得自己是个怎样的女人呢?好女人请按YES,坏女人请按NO。 废话嘛!她按了在键,点了YES。四、请问您喜欢的男性未婚还是已婚?未婚请按YES,已婚请按NO。 他……未婚,YES! 五、请问他有什么缺点?请将答案填进空格内,完成请按YES。 他的缺点?嗯……话太少,嘴巴很毒,偶尔邋遢,长得有点凶恶……腿毛像钢丝,明明很爱却不敢说出来,ㄍㄧㄙ得要命。 这是目前想得到的,地填完,勉强了YES。 六、您觉得他是个怎样的男人?好男人请按YES,坏男人请按NO。 呵呵!如果她现在心情再坏一点,再怨他一点,她可能会选NO,不过……做测验凭良心啦!YES。 七、请填入您的姓名。 做啥?签名吗?OK! 八、请填入他的姓名。 有必要吗?……填就镇。 九、请填入今天的日期。 做测验都要压日期;没问题,填了! 十、本测验即将结束,敬请做好心理准备,要笑就笑,要哭就哭,切莫又哭又笑,准备好请接YES。 什么跟什么?为什么她一点都看不出作这个测验能有什么建设性,但是……既然都已经做到这里了,不按说不过去。 她一进嘀咕,同时也发现自己居然心跳加速,连手指都抖抖的,最后还不得不做了下深呼吸,才给它认命似的接了下去。 只是,当答案出现时,她却彻底呆住了,微颤的手不禁捂个了嘴巴。 因为萤幕上,它仍是个问题,问了: 今天00年O月O日,有一个未婚但是话太少,嘴巴很毒,偶尔邋遢,长得有点凶恶……腿毛像钢丝,明明很爱却不敢说出来,ㄍㄧㄙ得要命的好男人尚美男,要跟一个未婚,但是身材普普名叫郝俊女的好女人求婚,请问,您说好不好?YESorNO? 有几分钟,她的大脑没办法运作,她退后几步就着床铺坐下来,捂着嘴巴的手还在发抖。 慢慢,画面又换,切成了往单一方向移动的字串跑马灯,写着大大的:YESorNO?YESorNO?YESorNO? 有无数个YESorNO…… 是因为太感动,所以不知所措,她就这么呆了好久,才意识到该作答,但是电脑上并没有提供她作答的功能啊! 难道…… 像是有人唤着她似的,她头一回,共同时望进一列带笑的眼眸里。 是那个被她怨了好多天的尚美男,他在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我……”站了起来,她的脸愈来愈热,在他问了她这个问题之后,喔!不!在她在电脑上看到这个问题之后。 可是,她不是一直等他问她的吗?不时,她还帮自己做过好几次模拟的,怎么…… “你回来了。” “对……对,刚刚。”嘴巴不受控制,但眼睛却不曾从他脸上移开。 “累不累?” “还……还好。”她现在就好像站在云端一样,轻飘飘。 “如果还不累……能不能帮我看一样东西,我烦恼了好久的。”他一步步走近她,手背在身后。 “……喔!好……好哇!”她的心不停扑扑跳。 看她点头,他直接从身后拿出一只小四方兰紫色的绒布盒,递给她,并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里面,是一只镶了小水钻的戒指,样式很简约,很大方,很适合她。 抬起水气蒙蒙的眼,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说他为了这个烦恼很久,是代表他早有向她求婚的意思,只是一直无法开口吗?而他们的最后一通国际电话,就是促使他下定决心的原因吗?而刚刚那个测验,也县因为他不好奇思自己开口而设计的吗? 这个男人不跟她说,却故布疑阵,让她这么意外,真是…… 她又惊又喜,又感动,连笑声都激动得变调。 “我……哈呵……” 唇角微微斜勾,他突然面露懊恼地迸出一句:“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手里捧着小盒子,她满脸期待地等他亲口说些什么,因为人说的比起电脑可实际多了。 “啧!我就知道我一定买到了假货;难怪会这么便宜,你别哭啊!该哭的是我!来来来,还给我,我去跟那卖我假货的家伙干架去!” “什么?”手里的戒指突然被抽走,她的心情顿时掉了一半,他不是要跟她求婚的吗?怎么变成要她帮他分辨戒指真假! 如果是这样!她可会放声大哭的! 只是她还来不及问,拿走戒指的尚美男就拉着她往外面走。“来,我打架,你好歹也来帮我加油。” “加油?什么啦!美男……你不会是说真的?” 而等她被拉进大厅,他便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盒子塞进她怀里。 “什么东西?” “让我变得更有力气一点的东西。” 他替她拿开盖子,里头的东西没了压迫,立即膨弹出来。 “美……美男?”是……是……头纱!“怎么会有……” 只见刚刚还一脸横肉的人,已换上了绝对的认真。“我去找的,跑了好多家,还是觉得这款白纱最适合你……我帮你戴上。” “美男……” 轻雾似的柔纱罩上她头发,一种幸福的感觉,不必刻意营造,已经弥漫。 透过白白的纱,她可以看见他的脸,他的脸上满是惊艳,一如她梦中的骑上,所有赞叹的眼神只为她。 轻掀她的头纱,他对她说了:“你在国外一天,我想你一天,你在国外一个小时,我想你一个小时,你在国外一分一秒,我想你一分一秒,电话里说不清楚,只好等你回来再说,这些花样……从电影里面学来的,我是想弥补我的缓顿,不过真的很怕东施效颦。” 他对自己会想用这些东西来取悦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毕竟不是一个喜欢花俏的人类。 “不……不会,我很高兴,真的。”粉红扑上她的脸,仿佛她真是新嫁娘。 “那……再借我两样东西好吗?第一样,手。”他拉起手,将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戒指,套上了她的手指。 “再过来,嘴。” 在他亲上她的唇之前,她依稀瞧见,他那张和她一样,红得像秋柿的脸…… 结婚进行曲 尚家出得一美男 都府配上一俊女 横批:上好姻缘 不知道哪个前来贺喜的客人,送来这样一对平仄不压的喜联,读来古里古怪,不过幸好红红的粘金纸贴在尚美男重新装潢过的屋子里,还算顺眼应景。 今天,是他们两个人的大喜之日,一如几千年来的新人,两人是既高兴,又疲累。 一堆繁文缛节,从文定之日到现在真的结婚,就一直进行着,不累才怪。 而能稍微轻松一下的,却是古代所说的洞房花烛夜,现代人说的新婚之夜,这是真正属于他们小俩口的。 才从宴会的饭店回来,换上便服的郝俊女,就已经先不支躺平在床上了。 “美男,我一直有个问题,你让我问好不好?”盯住天花板,她对着浴室里头的人喊道。 “好,问吧。”闷闷的声音穿过短短的走廊,传进房里来。 “我回国的那天,你到底躲在哪里,为什么我把房子翻了一遍,都没看到人。”真的很诡异,连她这么聪明的人类居然都猜不出来,她反身趴着。 水声“哗啦啦”一阵,停下后,他从浴室走出来,进了喜气洋洋的新房,看见她懒洋洋地趴在床上。 “你进我屋子之前,有往上看吗?”他就站在她那层的楼梯间,只是她却没注意到。嗯……应该说他太聪明,肯定她会被他的故有疑阵给先吸引去。“要记得,以后冉有这神情况要先检查楼梯间。” 不经人事,不长一智,那次的经验,让他对居家安全有意外的心得,也不错。 “原来是这样,哈!我怎么没想到。”恍然大悟。 那天,她光看到他门户洞开就已经紧张得要命了,哪会想到要上楼。不过要不是她担心他甚于自己那困得要命的身子,说不定他早就穿帮了! 感觉到他在床上坐下的下陷感,她忽然紧张地跳了起来,跟着下了床。 “该……该我洗了。”嘿!要让她今晚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不敢看她的……“丈夫”,她捧着自己的换洗衣物,便想要从他身边溜过去。 想当然,他一把楼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的小腹,而后闷闷地说:“你问完了,那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他热热的呼吸,惹得她腹间搔痒。 “请问我亲爱的老婆大人,今晚……你要穿什么颜色的underwear?我个人觉得琥珀色那一套不错,让我颇有感觉,如果今天不穿,我看它还要不见天日很久,依台北这种天气,不发霉也……” “ㄕㄞ!尚美男——” 哈哈哈…… 明亮的星空下,笑声溢满爱的小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