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且住》全集 作者:酿月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姐遭天谴了! ... 对于穿越,陈紫微唯一的想法就是——坏事做多了果然要遭天谴的! 穿来之前,她正大马金刀的领着自个儿小组挖编号09的墓室,正在挖得兴高采烈无比欢喜地时候,她光荣壮烈地掉坑里了,然后眼一闭一眨……她就穿越了。 刚来那会儿,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穿越了,还天天神神叨叨地说谁玩她谁就死定了,结果到了好不容易自己到了一个莫明其妙的时空里,她就一直悲催着! 更兼着她现在还叫陈紫微……旁人叫她“紫微先生”! 噢,对了,她穿过来成了一女先生,教什么目前暂时不明。话说一听人叫她“紫微先生”,她那个销魂劲儿啊就不用提了,赶紧扭转了,让改口叫“陈先生”。 虽然一听“陈先生”三个字,她容易想起陈独秀,但总比“紫微先生”好。 “陈先生,您这两天好些了吗,好些时候没垂听您的教诲,学生深表惶恐不安。” 一六岁的小娃娃跟自己这么说的时候,陈紫微只感觉以一阵阵恶寒加身,那就跟穿着小吊带猛地被传送到了南极似的,这感觉——无比销魂啊! “是致川啊,渐好了,这些时候误了你们的课业,我也深感惶恐不安啊!”做为一个挖坟党,古文会一点,也就这点了,再下去她就准得抓瞎。 这下好了,穿越成了女先生,她教什么?难道教挖坟,怎么挖才能保存墓室完整,怎么用仪器鉴定准确年代,怎么查史料看这是哪尊大神长眠的坑! 呜呼哀哉…… 更呜呼哀哉的还在后头,学生囧点儿没啥大不了的,咱以后可以教坏……呃,是教他们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 可是顶头的大BOSS不带劲儿那就糟糕了! 且说她在奉贤院也是个受欢迎的人,这一点从众位先生们对她的态度里就知道,每每出来大家伙儿谁不是笑脸儿相迎,特别和气。 可就有那不和气的会把一团和气给搅得半点不剩:“陈先生,院长找您。”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陈紫微拎着衣摆朝院长所在的园子里去。 不要以为院长年纪很大,其实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先不说长相,光说那气质,把所有雅致漂亮的词用在他身上,那也不能完全形容出他的一星半点风华。 其人不管是往哪儿一站,那都是玉贵珠华,行容举止间那叫一派的光风霁月,陈紫微永远记得自己第一眼见时,用考古学家的眼光给予了如下评价:“这人要是能去塑个蜡像,见过的女人都得奔不婚主义去!” 其实她是更想用“如果此古尸不腐”的,可是愣没好意思。阅“古尸”无数,“后尸”更多的陈紫微,当时就萌了。 可是还没萌多久,她的“萌”就被想象的美好和现实的残酷对比给摧毁了。至于怎么摧毁的,大家伙儿可以自行想象…… “院长,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陈紫微奉行着在聪明人面前装傻,在不聪明的人面前装得更傻的原则老实低调地做她的穿越女。 她问完话,就见顾长安冲她笑得分外温润柔和,要是不明所以的人见了,肯定得觉得这人怎么这么亲切呀,这态度真叫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明天开始就该排课程了,你也知道现在院里先生吃紧,要不是这样真该让陈先生多歇些时日。” 课程?课程!明天…… 这关键字把她给震住了,她都还没想好今天怎么过,就得想明天的事吗,这么遥远的战略性眼光她还真没有! “怎么,陈先生多有不便么,那么……”话说到这时顾长安停了停。 这一停可把陈紫微给高兴着了,她以为那么后面肯定有好消息。 但是顾长安那“那么”后面,说的却是:“那么就把上午的课移到下午吧,陈先生多静静心,回回精气神。那顺便陈先生连上一堂课,算是补回这些日子的缺。” 这绝对像一个剥削无产阶级血汗的万恶有产阶级,她除了说“好”还能说别的吗,当然不能,所以她老实点头答应,然后赶紧溜回去想想主意怎么把明天混过去。 半路上遇着了赵先生,陈紫微一想正好逮着个可以问的,于是她满脸小春风地迎着过去:“赵先生,你这早上哪去,今天上午还有课吗?” “哪儿来的课啊,我这是被你那最得意的学生给撩了一身泥,瞅瞅……我得赶紧换衣裳去,先不跟你说了。”赵先生不等她再说话就跑远了。 而陈紫微在原地掐着手指算,她目前见过的就几个学生,还不知道哪个是她从前最得意的呐! “啧,上头不好侍候,下头不好管教,我咋这命苦啊!”陈紫微默默地在心里加一了句话,那就是“简直比挖大神们的坟头儿还苦!” “啊……不好了,紫微先生来了!”是一小孩儿的叫声,她还没见着人呢,那边反倒先看见她还喊开了。 这小孩儿一叫唤,立马“刷刷”地声音穿来,然后就没了动静。她绕过墙去一看,嘿……半个人没有! 站在原地想了想,陈紫微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限你们三十秒内出现,否则咱们骑驴看唱本,有你们难受的时候。” ……这歇后语不是这么说的吧! 她话声儿一落,就听得林子里传来很小声的问话:“子敏,三十渺是什么意思,骑驴看唱本又是什么典故。” “笨蛋,你说话了紫微先生就听到了。” 这时陈紫微终于知道那群小屁孩儿在哪儿了,抬头往十余米高的繁盛枝叶间一看,还能瞧着些没掩盖好的衣角:“不下来是吧,不下来我就找人来锯树。要知道自己主动下来,和被我逮着了是完全不一样的待遇,那你们是宁愿自己下来呢,还是被我逮着!” 权衡二三,树上的孩子们或许觉得主动下来可能会比较好,于是跟下面人儿似的一个个从树上跳了下来。这一跳不要紧,直接把陈紫微给吓愣了,十几米高的树啊,四层楼呢! 他们这相当是从二三层跳下来,竟然一个个半点事没有,陈紫微扶着树干泪流满面,心说:“老天爷啊,你还是一个雷把我霹回去吧,这里的人太强悍了,把我扔这里养不活的。” “紫微先生,你怎么了。”一张白白圆圆,跟米团子揉出来一样的脸凑到陈紫微面前,似乎是想从陈紫微脸上看她是不是在想主意罚他们。 看着一群正太们“纯洁、干净、无邪”的眼神齐齐看过来,陈紫微没好意思露怯,只能揣着满脸笑地说:“我在想,我真是太幸福了,有你们这么一群学生!” “啊!我就说紫微先生不喜欢赵先生,我们泼赵先生一身泥,紫微先生肯定不会罚我们,还会夸我们呢!”这回说话的是个眼神儿活灵灵的正太,那眼神儿漂亮得让人直想上去问是不是戴了美瞳。 “啊……原来紫微先生真的不喜欢赵先生啊!”正太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于是……于是她就顺利地把赵先生给得罪死了,因为正太们说这话的时候,顾长安正和那位赵先生在一旁看着。 赵先生的脸是红了黑、黑了青,最后呈现出很瑰丽的颜色来,顾长安呢,那一脸温润的笑,怎么都像是在说一句话:“好戏共欣赏!” “赵先生,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真没这意思!”她可不想初来乍到就得罪了人,所以赶紧解释。 没想到这时顾长安张嘴说话了:“没有不喜欢的意思?” “反反得正,这是先生教的,那紫微先生的意思就是有喜欢的意思喽!” ……这谁家的倒霉孩子。 这倒霉孩子的话一说出来,孩子们是笑成一团了,俩大人脸色全变了,你说她怎么就这么倒霉来的。 和赵先生之间美好的同事关系是没法处了,她还似乎触犯了“办公室J情”的禁忌,也从而被大BOSS给惦记上了,悲催的人生就是这样开始的——不解释! 最后赵先生一脸瑰丽地走了,而顾长安则笑着瞥了她一眼,风采万千地走了,只是她怎么看都能从顾长安眼里看出“高压危险”来。 “刚才说反反得正的是谁,赶紧站出来!” 大家伙儿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她方圆三米之外立时一个都没有了。 这就是她要教的学生,不用她毁,本身就是毁的,那她安心了! “对了,有日子没给你们讲课了,你们复习了没有,还记得讲到哪儿来了没有?”既然赵先生问不了了,那就只好诈这群正太了。 问到课业,这群孩子倒是一个个又正儿八经了:“回紫微先生……” “陈先生,不是说了以后不许叫紫微先生了吗?” “是,回陈先生,这个月讲的是鉴赏瓷器,已经讲到了鉴赏希朝古瓷。” 鉴赏瓷器?这倒没啥问题,关键是谁来告诉她希朝是哪个朝,皇帝姓啥,开国皇帝是谁,首都在哪儿,关键是希朝的大神们都葬在哪儿! 等等……这是什么朝?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开坑喽,欢迎大家蹲坑养肥,酿月滴人品保障,不断更不坑,我是好娃儿~ 2 2、姐架空了! ... 做为一个挖过无数坟头儿的考古学家,陈紫微可以把中国简史倒背如流,甚至如果是她感兴趣的年代,她可以准确地说出这一年正史、野史大事纪来。 但是她翻来覆去也没有想起有这么一个希朝,好在奉贤院是什么地方——书院,没书能叫书院吗? 只是看完一本名叫《史略》的书后,陈紫微就彻底没脾气了,她左手扯着右边的耳朵,右手扯着左边的耳朵,疼得咬牙切齿之后才悲愤无比地仰面望天:“老天爷啊,不带你这么玩人的!” “穿就穿,从炎黄二帝到末代皇帝你随便选,姐凭着这半罐子历史知识还能蒙混过关。可怎么能是历史上没有的朝代呢,怎么可以呢!” 远远地看了眼自个儿脚边的《史略》,已经翻到了最后一卷,当头就是俩大字——景朝。 “不管了,先把希朝的挑出来看了,把明天先混过去再说。” 好在她记性好,而且希朝怎么都有点儿像明朝的感觉,文化灿烂、经济发达、国土无边、体制完整,这样一来她就感觉自己像是在复习了。 可是,她还没复习到一半儿,外头就传来一阵叫喊声:“紫微先生……” “不对,应该叫陈先生!” 好吧,又是那群正太来了,她打开门一看,果然么,满满一院子全是穿着青色院服的小正太们:“出什么事了,说吧。” “陈先生,令尊、令堂到访……”这说话文绉绉的还是那叫顾致川的娃,除了他整个全是一群毛躁的猴子。 只是文绉的娃通常是要被打断的,只听见圆圆白白小正太说:“陈先生……不好了……你爹和娘来了,要把你带回去成亲呢!” “成亲?”这简直比穿越还劲爆! “陈先生你别回去好不好,我舍不得你。”虽然小正太们眼里,陈紫微是十分严厉的一个先生,但是正太们更多的是喜欢。 任谁在爷们堆里瞧着了个姑娘,只要性别为男,那都得亲近三分,正太们眼下也都这感觉。 跟着正太们到了前堂,忽然有个孩子“嘘”了一声,大家都齐齐噤声收步贴着墙根站好了,看来这听墙根的业务不是一般的熟啊! “你们听,是院长的声音,院长来这里做什么?” “别吵了,仔细听!” 于是一溜人各自贴着墙听着,眼下里边正说着的是:“顾院长,紫微今年已经十八了,早到了成亲的年纪,再不拟婚议嫁就晚了。这教书育人固然是一等事业,可这婚嫁媒聘也是头等要事,等紫微成亲了再来也是一样嘛!” “陈阁老,也不是我不放人,实在是最近院里吃紧。阁老当年也是奉贤院出身,当知奉贤院的难处。要是旁的先生或许还好找,可偏偏陈先生是教文玩雅赏的,一时间还真不好找人替代。”这时候陈紫微真深得顾长安的声音好听啊,那简直比天籁还要天籁。 “顾院长也不用替她遮掩,自家的闺女自家知道,她是不是还像从前似的一听说我们来就溜了,打死也不肯回家老实成亲。”从这位陈阁老的话里可知,陈紫微从前就抗争过。 有句千古名言说得好啊——哪里须压迫,哪里就有抗争。 这时在堂里的顾长安神色忽然间严肃起来,那常是春风般笑脸上一见了严肃,那正叫一个肃穆庄严,再捧高点儿就能可以插香膜拜了:“陈阁老这话却是不妥了,奉贤院教天下贤士,岂会有这临阵退缩的先生。” ……都把奉贤院这大旗压下来了,陈阁老还敢说自家女儿不是么,那要是说了自家女儿不是,就等同说奉贤院择师不严、误人子弟。 陈阁老是没话说了,这时陈夫人的好处就显出来了:“顾院长啊,你们男人家说天下说家国,可我们妇道人家只知道,女大不能留,男婚女嫁人之常情。你就紫微怎么就能三推四拖,这于情于理都不合,她要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也就由着她来,可她都十八了,再不嫁就成了老姑娘,将来还怎么嫁得出去。” 这陈夫人说话入情入理,陈紫微正预备听顾长安怎么接招时,不知道哪儿来一脆生生的小声音蹦出去:“将来我长大了娶陈先生,陈阁老爷爷不要把先生带走了。” …… “啊,紫……不是,陈先生,是子敏!” 好么,找着事主了,这小屁娃竟然敢说长大了娶她,这胆大包天包得真让人汗颜。 在堂里坐着的陈阁老同样汗颜,他起身施了一礼道:“敏小候爷,承蒙错爱,承蒙错爱……” “胡说,陈先生才不嫁给你,我回去跟父皇说,让父皇把陈先生许给我做王妃!” 噗……这些孩子都有恋师癖吗? 就在又蹦出一个孩子要张嘴的时候,陈紫微踢开门帘怒吼一声道:“你们都给我哪凉快哪待着去,有你们说话的份儿吗,等你们长大了,我都人老珠黄、昨日黄花了。一群不负责任的倒霉孩子,敢情你们尊敬师长就是这么个尊敬法儿!” “陈先生,你不要走,我们不让你走,先生们一个个笑起来跟哭一样,就陈先生笑起来像娘亲一样。先生们说,陈先生要是嫁人了就不能在书院里了,我们不许陈先生走。”说话的是圆圆白白的那个,一张哭脸,那真叫哭得跟笑一样儿! 这下陈紫微明白了,这群孩子不是恋师癖,是有恋母癖…… 其实孩子们舍不得陈紫微,多半是这就一个女先生,怎么着也有点母亲的感觉。这群孩子自小不在母亲身边长大,所以陈紫微这女先生算是补了他们在感情上的缺失。 虽然陈紫微从前多是个严师,但再严也堵不了孩子们对母爱的渴望。 一见小正太哭了,陈紫微就蔫儿了,刚才还想抽这群娃呢,现在就只想好好揉揉捏捏了:“好了好了,别抹泪,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抹泪算怎么一回事。” “好一句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陈先生说话果真是语出惊人!”顾长安这一句话捧过来,陈阁老不由得面带得色,连同陈夫人都显出几分高兴来。 这时陈紫微没顾上看顾长安,视线落在了陈阁老和陈夫人身上,其实穿越了最怕遇上原主的爹妈,叫爹妈吧叫不出口,不叫吧……想死么,看陈夫人那瞪圆了眼的模样。 正在陈紫微想要张嘴的时候,正太们忽然全扑到了陈阁老和陈夫人面前,七嘴八舌跟倒了篓青蛙似地说道:“让陈先生留下来吧,让陈先生继续教导我们吧……” 就连陈紫微以为特文绉的顾致川这会儿也正在其中喊着,而且隐隐是以他为首的。 最终陈阁老不堪其扰,因为这些扑在他膝盖前的孩子,一个赛一个的身份高贵,陈阁老的心脏可受不了这刺激,找个借口话都没顾上和陈紫微说一句就走了。 孩子们特有礼貌地把陈阁老和陈夫人送到了书院门口,然后兴高采烈地又回来跟陈紫微邀功:“陈先生,我就说我们能帮先生吧,先生还不信!下回陈阁老要是再来,我们再帮先生!” “先生?先生……你不会当真吧?”刚才说要娶陈紫微当王妃的钟子敏说道。 这问题让陈紫微有点儿摸不着头脑,遂问了一句:“啊?什么当真不当真的?” “就是当王妃的事呀,先生可别当真,等我长大了先生都成老婆婆了,这样我很吃亏的!” 于是……刚才她是被调戏了吧,还是被一群正太堂而皇之地调戏了! 刚才她还觉得这孩子无比可爱,天真灿烂,简直是神仙模样、菩萨心肠,不过现在她坚定地认为一切都是幻象:“你个小屁孩儿,你们先生我对比自己小的不感兴趣,你们在先生我眼里就是群没长开的。” “那先生感兴趣的什么样儿的?”某正太天真灿烂地问道。 “我喜欢……腹黑的!”做为一个阅文无数的书虫,陈紫微坚定地喜欢腹黑男,多有爱多有爱多有爱啊…… 可是真要遇上了,您还能觉得可爱么? 且说“腹黑”这个词儿在景朝无比新鲜,能不新鲜么,刚刚出炉的,所以自然有孩子不解的不耻下问:“陈先生,什么叫腹黑的?” “就是满肚子坏水,满脑子算计!”这应该是腹黑男比较准确的定位了,陈紫微摸了摸自个儿下巴,一想咱穿越了,穿越大婶就赐咱个腹黑男吧,甭管男主男配,腹黑就成! 可是正太们一听,太颠覆他们固有的价值观了:“陈先生,这满肚子坏水,满脑子算计的人最不好了,您怎么还喜欢呢?” “就是啊就是啊……” “他的算计得是为我好,他的满肚子坏水使出来,最终目的也是为我好,这叫步步为营、谋划一生嘛。把大谋略用在小情小爱上就叫腹黑……” 话没说完就又被打断了:“陈先生,我知道了,刚才我们那样做就叫腹黑,我们是为了帮助先生嘛!” …… 呃,这个那个,啥呀…… 被正太们簇拥着离开,陈紫微没有注意到,她的话跟惊雷似的把某人惊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重把第一章看了一遍 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那句“还没想好今天怎么过,就得想明天的事吗?” 这就是俺的真实写照啊~ 3 3、姐开课了 ... 作者有话要说:zuō一定要原汁原味读一声 我会的方言太多,不知道这是哪儿的方言了,我现在说四川话时能蹦出陕西话来,说天津话能蹦出吴侬软语来~囧 独独广东话和闽南语怎么都学不会,真是奇怪~ 俗话说得好啊——天要作你,你还可以选择沉默或者反抗,但如果是你自己要作自己,那就彻底没治了。 这会儿陈紫微正没治着,她习惯了睡懒觉,尤其是这段时间在这里养“伤”,更是睡惯了,不到中午吃饭绝对不会起来。 这天干脆就睡到过了饭点儿,她还特没知觉地一边吃着饭,一边想着下午干点儿什么,她现在特喜欢一句诗——“如何过得今朝去”,这句诗正是她的真实写照! 从前有坟头儿可挖,有古董文物要鉴定,现在可好啥也不用干,一日三顿外加两点一夜宵都送到屋里来。这要是换个宅女来,没这么美的事儿了,可她不宅啊,所以恨不得能把墙挠穿。 “啊!天啊你多么蓝,树啊你多么绿,人生啊我多么无聊……” “聊”字儿还在嘴里打着转,门就“嘭”一声开了,给陈紫微送饭的那婆子一看:“陈先生,您怎么还在这儿,这都什么时辰了,该到授课时间了,要是迟了留下个不守时的名头可不好。” 说完那婆子就来推陈紫微,这会儿陈紫微其实还有点儿没睡醒的意思,正迷着眼醒神呢。猛地一被推着往门外走,她还有点愣:“我不在这我去哪儿啊!” “唉哟,我说陈先生,你不会是又犯病了,怎么又糊涂上了。下午是您授课的时候,今天您连着两堂课,学生们怕早就在课堂里等着你了。” 授课……授课!正好这时一阵风吹来,再加上这俩字儿,陈紫微就彻底醒了,然后她就记起来了:“啊!今天我要授课,唉呀……我头好晕,徐婶儿,要么我去躺会儿,你帮我去请个假吧。” 昨天她倒是看了希朝的简史,可刚到简史好不好,那什么文玩雅赏哪里是一天一刻的工夫,所以她就想着“病遁”。 但是被她称为徐婶的婆子照样儿把她往外推,顺道还不忘白她一眼:“陈先生,我是夫家姓姜,徐婶子是扫院子那个,您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们分清楚!” …… 因为您没自我介绍过,陈紫微这时已经被推到台阶下了,想回转身时“姜”婶子干脆利落地双手一使力就把门关上了。她看着那门良久,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今天是溜不过去了。 苍天啊,赐我个痛快吧! 其实她很想假装迷路,但是被那叫子敏的小子给逮着了:“陈先生,今天我是小先生,你这么久不来,我要来叫你呢。先生……你不会是才睡醒吧,一脸睡样儿!看看看看看……还有口水呐,赶紧擦掉,要是被院长看到了,陈先生就惨了。” 一抹嘴边,还真有口水:“你懂什么,除了小孩子流口水外,大人累极了困极了才会流口水的。” 对于自家先生脸颊边有口水,钟子敏表示很有压力,对于陈紫微的回答,钟子敏表示他压根不相信。略带些鄙夷地看了陈紫微一眼,钟子敏忽然满心庆幸:“幸好致川说他娶你,要不然先生真嫁给我怎么办。” 真正值得庆幸的是,这会儿陈紫微正纠结着她的课,压根没听到钟子敏小声的嘀咕。 活得再长,也是要死的,这和路再远,也会走到尽头是一个道理。 看着课堂的门,陈紫微觉得自己活得很长了,硬着头皮进去。一只脚才踩进去,里头的正太们就一个个神情庄正,仪表端正地行礼:“陈先生安好。” “正……”差点叫出正太们好来了,陈紫微一想不对劲儿,这时应该喊“学生们好”呢,还是直接喊“请坐”。 纠结了一会儿,正太们都拿亮乎乎地眼招呼着她,然后她小心肝儿一颤抖就喊出一句来:“小朋友们好!” …… 顿时间四下里寂静无声,满堂的孩子们眼更清亮地看着陈紫微,还是钟子敏起先开了口:“先生,小朋友是什么?” 扯着衣角咬牙切齿好一会儿,陈紫微才露出特僵硬地笑来回答道:“当然是指你们了,我觉得,你们除了是我的学生,更是我的朋友,叫你们小朋友呢,是因为你们年纪尚小,所以称之为小朋友。” 下面齐齐应了一声:“噢……” 然后又有个学生站了起来,这孩子明显是来拆台的:“可是为什么从前先生不叫我们小朋友,现在才开始叫呢?” 多看了那学生几眼,陈紫微心说我记住你了,然后继续开始忽悠这群景朝未来的花朵们:“从昨天你们帮助过我之后,我愈发觉得你们像朋友了,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更乐意拿你们当朋友看。” 听完她这话,小正太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行了一礼齐声道:“谢陈先生教诲,小朋友明白了。” …… 我确定,我这是在残害景朝未来的花朵!陈紫微双手默默合十,希望上天不会因为这个招雷来劈她。 招呼过了,下面就该讲课了,她正在纠结讲什么的时候,就有两个穿青衣的小厮抬了一大堆瓶盘杯盏来。陈紫微一看就愣住了,做为一个眼光独到的挖坟党,那一堆东西一上眼她就知道,这是古董,即真又品相上好的古董。 “这瓶……” 话停在这儿了,陈紫微在疑惑,形制很眼熟啊,胎质手感更熟,这瓶儿非得是官司窑所出不可,还得是有品有相可追源朔根好东西。 她一疑惑,下边的“小朋友”们就以为她是在提问,于是就有个孩子站起来说道:“青水梅瓶是希朝成宗时期的作品,器成于青水窑,而后风行希朝。其中以青水窑和平窑为上,青花梅瓶上圆下方,取天圆地方之意。” “青水梅瓶以不艳不媚著称,因胎薄如纸成色天青,所以在供水养梅时一经光线直照可见潋滟波光。”这时说话的是钟子敏,他家拿青水梅瓶供梅花,所以他才能形容得这么详细。 敢情这群小子什么都知道,陈紫微忽然眼一瞥,问道:“那你们知道怎么做吗,所谓知其然,不如知其所以然!” 这群小孩儿其实个个都是人精儿,当然人精儿了,人家的爹妈都是人精里的人精,生出来的孩儿能差到哪儿去:“我们就是来先生这知其所以然来了,请先生垂训。” 这个半点儿难不倒陈紫微,陈紫微家祖传的手艺……做高仿工艺品,说难听点儿,仿假古董的,不过后来从良去博物馆做复原工作去了。 这家传的手艺到了陈紫微手里,可算是发扬光大了,所有的古文物到她手里,她非得复原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摆家里不可。 “说一千遍不如做一遍,走……”说罢陈紫微打了个响指,她无意中见到过奉贤院有制瓷作坊,而且用具无一不精致天然,她早就想使了。 说起来这奉贤院也奇怪,一边教人经天纬地的大道理,一边教些小手工艺,这叫培养动手能力还是培养玩物丧志之风呢? 孩子们一看,哟,今儿还真碰上陈先生大发X威了,了不得。于是大家伙儿互相看了一眼,由钟子敏带头,小家伙们一块儿跟在陈紫微身后去制瓷作坊里。 到了瓷坊里,陈紫微就差掉口水了,她可以复原出文物来,可制作文物的东西通常很难以复制,这耗时耗工不说还耗钱。 这时瓷坊的管事出来了,侧身笑道:“陈先生安好,不知道陈先生今天带学生们来,是要观看制瓷过程,还是上画着釉?” “今天我们自己做!”陈紫微还没说话,这群小娃们就开始兴奋了,小屁娃们爱玩泥巴,这是天性!【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管事的也不奇怪,这群小祖宗要干点什么也不奇怪,管事的连忙让人去备东西,然后问了一句:“不知道陈先生今天领学生们做什么?” 刚才这会儿陈紫微正在看器料是不是具备做青水梅瓶的条件,看完后听管事一问,自然而然地扔出四个字来:“青水梅瓶。” “噢,青水梅瓶……什么,青水梅瓶,这……这也能做出来吗?”管事的明显愣住了。 陈紫微也不管他,先坐下来冲正太们一挥手,特女王地道:“都过来,瞧瞧你们先生我是怎么把这小瓶儿给做出来的。” 孩子们都围上前去,管事的在人圈儿后一看,赶紧折返身出去了:“我去找顾院长,你们侍候好这些小祖宗。” 管事的表示他很泪奔,不带这么欺负人的:“顾院长,陈先生愈发地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哪有她这么不把人当回事儿的。” “怎么了?”顾长安眼也不抬地问道。 “陈先生带着学生们来砸我的场子,说是要做青水梅瓶,顾院长也知道,当年皇上请我们去破解青水梅瓶的制法,最后没成。这……先不管做不做得出来,陈先生明明知道这件事,怎么还能带着孩子们来打我的脸呢!”管事的悲愤了,心想不管做没做出来,他这老脸都保不住了。 这下顾长安总算抬起头来了,眼底略有一些惊讶:“青水梅瓶?” 其实青水梅瓶还牵扯着一桩国事,嗯,陈先生,您紧赶着作自己吧! 4 4、姐悲愤了 ... 当顾长安和管事儿到瓷坊里的时候,里头正热闹着,正是学生先生打成一片,师徒关系无比河蟹美好的时候。 “用力要均匀,如果想要线条流畅表面光滑呢,就一定要在这一步下工夫。”陈紫微一边拉坯,一边跟正太们讲解。 这会儿正太们一个个睁着溜圆的眼儿,一人一个小板凳儿蹲在陈紫微面前,眼一眨一眨跟一片小星空似的。 于是陈紫微感慨了,若干年后这些娃那可就得是一个一个的美少年啊,潜力股啊!而且看起来是个个身份都不低,怎么也得是王候之流。 “看吧,我就说先生胡吹大气,这哪里像青水梅瓶了,就跟我家的门墩似的!”说话的是钟子敏身边的娃,长着一副祸国殃民的小模样儿,名叫顾致辰,据说是他娘当年是响当当的大美人、大才女! 这话一落下,在陈紫微眼里向来文绉绉的典范娃——顾致川小朋友说话了,语气有点儿凉嗖嗖地道:“五弟,要是父皇知道你这么说宫门口的门墩,会悲愤的!” 悲愤——这词儿刚学的,陈紫微刚才用到过,“小朋友们”立马就现学现卖上了。 等陈紫微从YY里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手底下成了一团烂泥,赶紧停了把泥又揉成团重新上架拉,这时再抬头一看,哟,底下这群小子啥眼神…… “不相信是不是,看好了。”在制瓷上陈紫微如果说自己只是略懂,那天底下就没人能说精,要知道中国是瓷器大国,每年出土的瓷器那是海了去了。 当年仿瓷器她就没少下工夫,就因为仿瓷器仿得好,不少省市的博物馆还专门找她仿。往博物馆一摆,不说是假的别人压根看不出来。 孩子们眼里的鄙夷还没来得及变回来,就齐齐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梅瓶的雏形出现在他们眼前,这倒没什么,关键是孩子们看得出来,这梅瓶大小和他们看到的那个差不多,器形没有任何偏差。 岂止是没有任何偏差,陈紫微一过手的瓷器,优缺点全部看透,刚才那个青水梅瓶足底有一小块儿缺,起坏时她掐着掐着掐出个一模一样儿的来。 “好了,别跟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一样,器形成还只是最简单的一步。好在有现成的模子,咱上手拍,这一步才是最重要的。好了,现在你们都拉坯去,可以不用做梅瓶,做出什么算什么。”她这话一说完,孩子们就不瞪眼了,一个个欢呼着搬了小凳儿走,然后在坊工的协助下拉坯。 这群小祖宗们要拉坯,苦的是坊工们,他们既然不能过分帮忙,又不能不帮,到时候成品出来太难看,这群小祖宗们不乐意怎么办。 到末了,杯盘碗盏,瓶盆盒碟各有不一,当然是有模有样儿的。 “器形确实和院里那原件没有偏差!”顾长安一路看来,这算是最后的结论了。 “岂止是没有偏差,院长您看见没,足底的缺口都没拉下,陈先生这是在原仿啊!”这下管事不那么悲愤了,开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时顾长安又看了一眼里头道:“成形还只是第一步,让坊里的人好好照看,看来要休假日过后才能看得到成器。” “我亲自照看,陈先生要是能做得出来,我服她。要是做不出来……院长,你可得给我平平这场面。”管事的叹了口气,他有种预感,这场面是平不了了! 拉坏后还有很多道工序,陈紫微有的是工夫,所以她预备自己来。但是她有的是工夫有什么用,别人就能让她没工夫! 这天的课算是让她顺利蒙混过去了,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丢了钱包的人忽然发现自己银行卡、信用卡、身份证还捏在手里一样,太走运了。 第二天刚想去瓷坊看看自己和正太们的作品,但是刚一出门就被“姜”婶儿给拦住了:“顾院长请您过去。” 于是她只好先去顾长安那儿,到地儿一看,顾长安正在一树海棠花下抚琴,那画面美得让陈紫微想尖叫。可是一想到是顾长安,她就叫不出来了:“院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明日上完课就到休假日了,这几天你跟我去一趟青云书局,我们在那儿定了一些书稿和画本。”顾长安抚琴的手没停下,眼也没睁开,依旧抚着那支未完的曲子。 而陈紫微见顾长安眼也不眨,就蹲下来凑到顾长安面前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就像她从前跟自家教授闹腾时一样。 她当然以为顾长安瞧不见,可顾长安不但看个正着,还差点儿笑到内伤! “什么,既然是休假日,大家都放假的嘛!”陈紫微有些不乐意了,她来这啥“景朝”都还没出过奉贤院呢,多想去看看外头长什么样儿啊,顾长安怎么能这么剥削劳工呢。 “你所擅长的自然是你去。”这时曲子抚罢了,顾长安睁开眼来看着陈紫微,眼底有很浅的笑意,只是陈紫微的眼力见全用在古董上了,所以看不出什么来。 “我……”陈紫微还想说点儿什么,可是顾长安压根不给她机会,抱起琴就回屋了。 于是陈紫微当即做了一个决定,回屋画一幅名叫《美人抱琴回》的图轴,不为仰慕,只为扎—小—人! 这天上午她是没课的,闲来无事还真画起画来了,正是《美人抱琴回》,她的恶趣味在这图上得到无限延伸。 画完线稿上色儿,因为要上好几趟色,所以整个一上午她就没干别的事,等把画画好了再想扎小人已经来不及了,她下午还有课。 “今天,我们讲的还是希朝的瓷器,希朝瓷器最顶尖的工艺是什么,有谁知道吗?”陈紫微支着下巴有气没力地看着下面跟她一样有气没力的正太们。 她的回答得到了好多软巴巴地举手,最后顾致川站起来答道:“回陈先生,是内画。” 轻敲了桌子一下,陈紫微道:“对,内画,希朝瓷器有画者不染,染者不画的说法儿,一个无开片的素白瓷器之所以价值连城,完全是因为内画工艺。但就艺术来说,它是无价的,它开创了一个时代的新工艺,但是……大家知道内画的起源吗?” 正太们齐齐摇头,陈紫微就想了想,不过她——想岔了! 有道是春困秋乏夏无力,冬日严寒正好眠,这会儿就春困着,所以陈紫微有点儿困倦,意识也有点儿乱,就把现代和景朝给搞混了。 “当时有个叫浮的小国,当时浮国太子质押在京城,他为了传递消息,想出了在瓷器内壁刻画以传递消息的方法,也就自此出现了内画。”说完陈紫微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孩子们一听挺感兴趣,于是大家伙儿就如何隐秘地传递消息展开了讨论。 于是大家伙儿都有劲儿了,钟子敏说:“可以信里夹信,字里夹字。” “这不新鲜了,而且信件会被重点查,所以你这个想法不通。”顾致辰说完后想了想,开始说自己的想法儿:“可以用约定暗语。” 他说完旁边的孩子又不乐意了:“我觉得你这也不好,万一事先没约定好怎么办,也不是谁都能想这么远吧。” “别讨论了,我教你们个简单易行的,用山凉薯榨汁写字。干了以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山凉薯的汁液遇热会变成蓝色,到了对方手里,拿到火上一烤就行了。”这就是历史给的经验,这几天在后院就看着了,这东西除了有这作用,种子可以用来磨粉驱虫。 可是孩子们那这么好打发,又问道:“那要是没有山凉薯的季节怎么办,就像现在,山凉薯还是花呢!” “汁浆可以晒成粉末,这东西总好随身携带吧。如果再不方便,那就用醋写字,不过那有味儿,但是少蘸点也没关系……”她话还没说完,钟子敏就上前来用书挡住了她的嘴。 “陈先生……这些可不能随便乱说!”钟子敏他爹干的就是管暗桩的事,所以他年纪虽小,知道得还不少。 课堂里顿时间乱成一团,顾长安这时就在课堂外站着,听着里头的动静不由得皱眉,他心想啊:“她怎么知道得越来越多,这不好。” “院长,知道得多为什么不好?” “学识通晓太多是智,秘密知晓太多是自取灭亡。”顾长安觉得眼下这姑娘就需要“黑”她一下,这是为她好嘛! “院长,我觉得您是不是太纵容她了,她这没心没肺的啥也不知道,全是因为您太容着她了。” 叹了口气,顾长安看了白宜安一眼:“宜安,紫微就是个坑,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她坑到底了。” “关键是您还心甘情愿、乐此不彼是吧!她开窍还好,要是不开窍您还真守她一辈子到头发白牙齿光吗?”白宜安也跟着叹气,他们家院长就是死性儿,要不然至于么,天下好姑娘还少了,偏偏就看上自家门边儿上那牛屎花了! 德性…… 作者有话要说:(工艺流程纯属在正经工艺流程上YY,千万别拽着这点儿,咱要的只是欢乐……) 5 5、姐忧伤了 ... 话说顾长安在课堂外听完就往工坊那边去,顺路取一件刻章,走过陈紫微住的院子外边时,正碰上姜婶儿拿着卷画出来。 一见是顾长安,姜婶儿连忙行礼:“顾院长。” “姜大嫂。”顾长安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在这礼仪这一点上,顾长安可谓完人,不管身份高低贵贱,他向来一视同仁地招呼。 这会儿姜婶儿看着顾长安,不由得打开画来看了几眼,然后石破天惊似地说出一句话来:“顾院长,陈先生画的原来是你啊!” 话一说出来,顾长安和白宜安一块儿回头,姜婶特有眼色的把画轴递给了顾长安。 接过画摊开一看,顾长安先看到的是陈紫微那长年仿古画练就的好功底,从衣纹到花,皆是手法老到,技巧成熟。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意境…… “这画真是好风骨。”白宜安虽是顾长安的随从,但从小在顾长安身边也是好画好文的,一看这画就不由得称赞了这么一句。 能不是好风骨嘛,陈紫微那眼毒得,她看到的全是顶尖的古画,张张都是价值连城的真品。多年仿下来,她完全能自成一派,只是她没这意识而已。 而顾长安这时看到的却是——这明明就是早上他抚琴时的场景,无一不像是复原了似的,就连炉边的那一炉烟,都是当时的模样。 但是,当顾长安的视线落在画的题款上时,脸色顿时就精彩万分了:“美人抱琴回……” 不念还好,一念白宜安也看着了,于是捂着嘴直乐:“院长,这足见您的丰姿已经深入陈先生心里了!” 除了这个还有一行小字儿,写的是:“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哟,陈先生不但是画好,诗文更好,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呢。看来陈先生不但教得文玩雅赏,诗画也是教得的!”白宜安这完全是在幸灾乐祸,心想:院长,您这也能算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可是院长这会儿一点也不感觉见了青天,反倒脸青得跟天似的,这里里外外的字眼儿,就没一个是能正正经经用在男人身上的:“陈紫微……” 瞧这咬牙切齿的劲儿,白宜安笑眯眯,心说:“嗯,有好戏看喽!” “姜婶,这画轴你要拿到哪儿去?”顾长安语气依旧温和,但掩不住温和底下的那点儿暴躁。 指了指工坊那头,姜婶说:“我瞧这画画得了,放在书案上了,按陈先生惯常的习惯,摊在书案上压了印的画就是要拿到工坊去软裱的。” 卷起画轴来,顾长安说:“我正要去工坊,正好顺路。” “噢,好!”姜婶木然地应着,等到顾长安走远了她才反应过来,然后就连忙向学堂那边跑过去,心说:“了不得了,这画轴惹祸了!” 可是这会儿哪能在课堂里找见陈紫微啊,她正领着正太们浩浩荡荡地往画坊里去,这画坊不是卖字画的地方,而是奉贤院的画室,跟瓷坊性质差不多,只提供观摩、创作。 “这是金花苔,汁液无色无味,现在大家随便写点画点什么,待会儿干了我们再来看。”陈紫微让正太们写画着,她在那儿配盐水。 盐水和金花苔汁混合后会呈现紫色,这隐秘传送消息的课还在进行中。其实主要是没人跟她说课要怎么上,她就领着正太们干干这、做做那儿。 等正太们画好写好了,陈紫微就开始拎着毛笔去刷盐水:“啊……真的有耶,太好玩了!” “你这草画得真好!”陈紫微如此评价道。 于是那正太瞪了陈紫微一眼,叉着腰中气十足地说道:“先生,我画的是竹子!” 又看了一眼,陈紫微干笑两声不予置评,等把所有的画都刷过了盐水后,正太们一个个特兴奋,互相看着彼此画了什么。 等风一吹把画吹干了时,纸上的显影又不见了,正太们就七嘴八舌地问道:“先生,这样就没有了吗?” “当然不是,回家拿盐水刷还会有,不过会一次比一次浅,到最后当然会看不着了。”话说完一看,陈紫微心里特高兴,因为到时辰了,可以下课了! “那这堂课就到这里,你们课外的作业呢,就是写画一幅画,或者写点什么回家给你们爹娘,或是好朋友,让他们猜你们写了什么、画了什么。”布置课外作业,陈紫微愈发地拿自己当老师看了。 不过正太们可不像现代的小孩儿似的,有作业特不乐意,他们这会儿正新奇着,兴致高涨着呐。 而陈紫微则去找点吃的,带这群孩子累啊,又费心思又费力气,她就寻思着总不能真把孩子带歪道上去,这可正宗的是这国家的未来啊! 每回一想起这个,她小心肝儿就禁不住了下一下地乱跳…… 等她嘴里嚼着,手里拎着回自个儿住的屋里时,一看……桌上的画儿呢,她明明画好了正等着吹干好吹来祸祸呢。 把吃的往桌上一扔,陈紫微伸手往桌上比划了比划那画轴的大小,然后脑子里想起一个画面,那就是这里原本有画是个什么样儿。然后再一看,眼前又实实在在没有:“我的画呢?” “我确实画了啊,我还不至于糊涂到这地步,今天也没做梦啊,上午我是清醒的!”陈紫微咬着指甲,咬着咬着咬到手指了,猛然痛醒了神儿,然后拍了自己嘴一下。 这咬指甲的老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看这青葱小嫩指儿被她咬成了秃的,多可怜啊! “徐婶,有没有看到我的画?”陈紫微出门只见洒扫的徐婶,当然就只好问问了。 徐婶能知道吗,当然不能,于是徐婶摇头。 一见徐婶摇头,陈紫微就犯糊涂,好在没过多久姜婶就给陈紫微送晚饭来了,顺便就交待了《美人抱琴回》的去向。 “陈先生,你的画我原是想拿到画坊裱了的,可是出门就遇上了院长,院长就……把画给要去了,说顺便给带到工坊去裱。”姜婶没敢说自己说破了嘴的事,要不然陈紫微还不得用她那细手掐她脖子啊! “这没什么,关键是他有没有看到画的内容?”这才是关键的、重要的! 点了点头,姜婶颇为自责,所以今天晚上陈紫微的饭菜格外丰盛…… 不过再丰盛也没用,陈紫微今天是没心情吃饭了:“老天爷啊,景朝的诸大婶儿们啊,我虽然跟你们不熟,可也不带这么欺负新人的。而且我也没挖过景朝之前有记载的任何朝代的坟,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能怎么办,陈紫微觉得自己有必要吃饱喝足……黄泉高速公路和阎CEO正在向她伸出热情的友谊之手。 接下来第二天,风平浪静,陈紫微告诫自己,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按她初来乍到对顾长安的了解,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关键是第三天,第三天啊,她得和顾CEO去XX书局,她没记清楚,反正就知道是个书局,而且还得和顾长安一块儿去。 抱着英勇就义的心,陈紫微上战场了——马车! 马车上,顾长安瞟都不瞟她一眼,不过惯有的仪表倒是半分不乱,依旧是那么日华月清。 而顾长安其实这会儿心里正乐着,陈紫微那谄媚以极的表情要放别人脸上,他肯定得不屑于顾,可在陈紫微脸上,他是怎么看怎么舒坦啊! “《美人抱琴回》画得不错。”顾长安会承认他想看陈紫微更加谄媚的脸吗,坚决不会。 一听到《美人抱琴回》陈紫微就自然而然地心虚了,嘻嘻笑着凑到顾长安面前说:“还没画出一半儿风采气韵呢!” “美人?”趁陈紫微到自己眼前来了,顾长安挑着眉把这个词问了出来。 好么,陈紫微这会儿觉得自个儿又想咬指甲了:“美好之人!”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顾长安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感觉了,腹黑果然是种很有爱的品格。 “有水之清澈,有山之高旷!”说完后陈紫微想抽自己,没这么扯的,再一看顾长安还是眉不动眼不动,半点表情没有的样儿,她就觉得自己是个彻底的大茶几! 正在她觉得自己将近没治的时候,顾长安开口说道:“以后课堂上只讲文玩雅赏,你的身份是先生,别跟着学生们一块闹。” …… 被教训了!缩回身子往马车另一头一靠,还没忘瞪了顾长安一眼:“知道了,院长大人!” 院长大人?顾长安扫了缩在另一边的陈紫微一眼,忽然觉得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真美好,动听得说出来跟唱出来似的。 下了马车就到了青云书局,顾长安率先下了马车,刚想转身把陈紫微扶下来,就发现她自个儿从另一头蹦下来了,那动作利落轻快得就跟她向来好这么干一样! 可是……从前的陈紫微是个大才女,是个大淑女,还端庄严厉,而且从前陈紫微诗文绘画也没这么出彩,文玩雅赏的授课也不如现在生动有趣,就这两天学生们是越来越乐意上她的课了。 于是顾长安总算发现不对劲儿了…… 6 6、姐多嘴了 ... 进了青云书局,陈紫微迈不动步了,字画、金银铜器、瓷器、玉器……满满当当地陈列了好多架子,整个屋里一眼看去,那简直就是个小型的陈列馆。 “陈先生,这几件有问题吗,这是我们东家在沛东一带收的,该是有品有相有依据的物件儿,陈先生看着可是有哪儿不妥当?”问陈紫微话的是青云书局的掌柜,他一看陈紫微往陈列架前一站,话不说半句,只是盯着那些物件就心里嗖嗖泛凉。 在满京城的古玩行里,只要是陈先生说了假,这件儿东西就真不了,所以掌柜怎么能不泛凉意呐,因而掌柜的连顾长安都只行了礼打过招呼,却赶着到陈紫微面前来。 被掌柜一打断,陈紫微就回过神来了,她是个非常具有购物精神的人。再喜欢一件东西,也不会表现出来,非得先说说不是不可:“这底座不是原配的吧,原物有一对儿是吧。” “在这儿上头您是行家,确实原物件是一对的,这东西座是后配的,用的也是上好的安堂木。”掌柜的抹了把汗,至少听明白了,这东西假不了。 指着那原本应该是一对儿的似玉似石的物件,陈紫微说:“这是天地镇宅斗,天斗是青蓝色,地斗是黄绿色,少了天斗不成对儿,这东西要是成对那才能叫价值连城的宝贝。” 就在陈紫微侃大山的时候,青云书局的隔帘被挑了起来,遂走出来一个下巴尖尖、眼角尖尖、嘴角尖尖的妖孽来,嘴里说道:“原来是陈先生来了,我道是谁一语中地。” 好一只狐狸……陈紫微看着来人的脸,一下子就呆住了,她这一呆不要紧,原本在跟大掌柜说事的顾长安心里不舒坦了。 “紫微,过来看看画本。”顾长安喊道。 被顾长安一召唤,陈紫微就顾不上看那狐狸男了,她必需速速应召而去,道是县官不如现管,这顾长安就是现管的:“来了。” 所谓的画本,就是摹画本,用来给孩子们临摹设色用的。画册的前三分之一是勾好线的,渐渐的就不勾线了。 都是两开大小的小品,有花有鸟有山有水,各自不一。以一张纸是原画,一张纸留空用来设色绘画这样的形式。 翻了几页,陈紫微就摇头说:“这虫鸟没生气,花木没灵气的,能给孩子们临摹用吗?” 这时狐狸男又凑过来了,看了眼画本说:“这都是照前人名作所临摹的画稿,不至于这般不抵事吧。” “名作?名作倒是名作,只是临摹的人手艺太糙了。就说这张画吧,原画是《五虫斗草图》,每一只虫的形态都跃然纸上,虽然笔画不多,但笔力之深少有人能仿得出来。所以在临摹画作的时候,如果没有这功底,就不要去临摹这样的画,不仅损了名作,也损了自己。”做为一个资深的仿品制作专家,陈紫微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之高,仿的最高境界就是以假乱真。 而眼前这画本,别说乱真了,除了模样看着有那么点儿相似,线条不够流畅,色彩不够灵魂,画意就不不用说了。 她却不知道她这一番高谈阔论下来,把整个青云书局大堂里的人全镇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有来往客商不认得陈紫微的就向旁人打听:“那是谁啊,说起话儿来一套一套的。” “还能是谁,人称古董陈的陈先生呗。”原来陈紫微竟还有个古董陈的外号! 于是就有人摇头叹气说:“难怪了……遇上这么个硬茬儿,唐东家今天可算倒了血霉了。” 然后“唐东家”和顾院长就一块儿回过味来了:“既然陈先生说了不好,那就是青云书局尚有不足,这批画本就先压下,请顾院长过些时候再来取。” 再然后一个,陈紫微就知道眼前这狐狸脸男可能是青云书局的老板,到人家家里砸人家的买卖,老不厚道了…… “其实,前人的画意确实难以达到,您也不用自责……”瞧瞧吧,她就是这么个人,踩要踩,踩完了又深得自己未免太残忍了。 这“唐东家”大概是个直肠子,死活要把画本重新画了再交给奉贤院,陈紫微是怎么圆话都没用。最后只好老实不说话,看着顾长安。 见她这模样,顾长安摇头瞥了她一眼:“紫微镇日里看的全是院里的真迹,要求过高了些,她哪知道最难画的就是花鸟鱼虫,不画不知画难。唐东家别放在心上,这批画本就先带回书院去,总不能误了课。” 最后在顾长安的周全下,画本终于到手,陈紫微感激地看着顾长安,心说自己得管管这张嘴了。要知道她们小时候还用印刷品呢,能有纯手工绘本,该知足了。 至于画的内容不怎么样,没关系……拿着正品上课,拿画本上的当反面教材。 一想到能拿着正品上课,陈紫微就深得自己的身份在无限提升,这搁现代谁天天对着一堆正品练习啊! 休假日只有一天,第二天陈紫微是上午的课,教的还是瓷器,正好瓷坊里晒坯晒得了,领着孩子们把瓷坯修完这课就算是完成了。 下午是赵先生的经纶课,她本应该享受一个惬意至极的下午,可是她没享受到。 “陈先生,顾院长在经纶课的课堂等你,说是有事找你商量。” 她不明所以,应召而去才发现正太们给她惹事儿了,原本就跟她誓不两立的赵先生,这会儿正脸色精彩至极地看着她:“陈先生,你带的好学生!” “怎么了?”陈紫微看了正太们一眼,正太们一个个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一的无辜可怜模样儿,惹得陈紫微是一阵阵儿冲动,特想上去揉揉什么的。 这时顾长安递了张纸片子给她,是奉贤院专用的纸,上头正写着一些十分精彩的东西。 内容依前后顺序为: “赵先生授课如鸡肋!” “吾感同身受。” “此言甚得吾心。” “鸡肋为何物?” “汝上周缺课,鸡肋是陈先生所说,弃之不能,食之无味。” “子敏正解。” “吾想吃鸡肋了。” “放课后或到寒舍一聚,共食鸡肋?” “善!” “同意!” “准!” …… 看完后,陈紫微“噗嗤”一下就笑出声来了,正太们全是群人才啊,这可不就是论坛吗,即时消息传达得多灵通! 她一笑不要紧,正太们安心了,赵先生悲愤了,顾长安眯着眼儿瞪她了,于是她觉得自己要不妙了! “这就是你教他们什么隐秘传消息,让他们明目张胆地在课堂上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来瞒天过海,陈先生,为人师表,你别太放纵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赵先生恨不得眼前能有个坑,不是埋了自个儿就是把陈紫微扔底下去埋结实了。 这时陈紫微才看到,字有蓝有紫,蓝的是用醋刷出来的,紫的是用盐水刷出来了。于是陈紫微更加觉得正太们个个都是天才了。 你说他们怎么就能各自用不同的,又不会刷错呢? “赵先生,既然是在你课堂上出的,就由你定怎么个处置。”顾长安见陈紫微看着孩子们露出的是赞赏之色,就知道这姑娘不但没有反省,反而和孩子们坑洼一气了! 处置……陈紫微可怜巴巴地看着顾长安,心说至少咱皮相上是如花似玉一美少女,不能这么对我! “就罚……”这罚字才说出来,赵先生就明显发现刚才还一个个受教模样的学生们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 不愧是龙子王孙,平时不显得,这时候就显出那股子气来了,赵先生都不用看就知道,要是今天真罚点什么,回头不好受的是自己。 所以说啊,不管什么年代,教贵X代都一样是有风险的。 “罚三个月束修吧,圣人云小惩大戒!” “为了表示我拳拳的认错之心,我恳请院长大人罚半年束修。”陈紫微当然也知道正太们在课堂上这样干不对,所以这认错的态度还是诚恳的。 虽然心底里她认为正太们这么干很油菜花儿,但是她如今不也是老师了么,从师长的角度来说,这就是不对滴! “奉贤论坛”事件就算这么揭过了,陈紫微出了课堂门就为自己的半年束修哀悼了一下,好在她在屋里看到过不少银票,所以她不在乎那点儿小钱。 这日放课后,陈紫微正寻思着晚上有啥吃的时候,院门响了,钟子敏探头探脑地从门缝里伸出脑袋来:“陈先生在院子里……” 于是“哗啦”一下,十几个正太一窝蜂地涌了进来,跟倒了几篓蛤蟆似的次第张嘴喊着:“陈先生,陈先生……” 揉着耳朵,陈紫微指着边上的顾致川说:“停……致川你先来。” “陈先生,请笑纳!”顾致川直接就捧上一小匣子。 什么东西?陈紫微接过打开来,立马就被闪瞎了眼,圆溜溜的一颗珍珠啊,散发着氤氲的宝光像濛濛雾气一样笼在盒子周围,看着就不像是凡品。 “给我珍珠做什么,压惊吗?”珍珠粉在药里有定心安神的做用,常用来压惊,所以陈紫微才这么问。 “给陈先生做珠花戴。” 于是陈紫微拈起那比乒乓球小不了多少的珠子往脑袋上一比,我滴个天神啊!做珠花得金银衬托,还要镶玉嵌宝,用这做珠花那得多大的脑袋才顶得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忘记定时咧,刚起床看到没发,我错咧 7 7、姐忽悠了 ... 最后,陈紫微看着面前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不是玉石、珍珠就是金簪、银镯。看来她的学生不仅身份贵宾,口袋也满嘛! 可是陈紫微一样儿也不能收,这些东西要真全收下了,她这辈子就完全可以坐吃山空了,可是她不能教坏景朝未来的花朵们。 但是她也完全可以给自己树立点美好形象,顺便让花朵们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是你们先生我相信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留着将来给你们的小女朋友做定情信物吧。人不仅要清水出芙蓉,更要有坦荡荡可昭日月的干净胸襟,金银珠宝何足道,身正心直价连城!”说罢,陈紫微露出正经八百的表情,虽然她自觉有点儿像“为了新中国献身”的雕像。 但是孩子们看着陈紫微,一下子就觉得原本不高的先生,一下子高大了起来。 这时候顾致川上前一步施了一礼道:“先生的话学生记下了,学生将来也必做一个拥有干净胸襟的人。” “是,学生也听先生的话,一定也坦荡荡可昭日月。” “身正心直!” 唔……姐果然是老霸道了,这不就把一群小花朵往栋梁上忽悠了,姐天下无敌了…… “嗯,先生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得到,也希望你们都能记住今天的话。这样吧,金银珠玉你们拿回去,把盒子留下,以后把这些金银珠玉摆在案头,看着它们,你们就要记得今天立下的言语。而先生呢,也用这些盒子来告诫自己,永远要做一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把珠玉什么的全拣了出来,然后把盒子堆在另一边。她是坚决不会承认,其实她就是奔盒子来的! 谢谢创造了“卖椟还珠”这个成语的人…… 其实在陈紫微眼里,那些珠玉实在不怎么吸引她,反而是那些精雕细琢的盒子,一个个散发着让她欲罢不能的光泽。 于是正太们顺利地被陈紫微忽悠到坑里去了,一个个揣着东西回去,回家就跟自家爹妈大夸特夸陈先生如何如何的身正心直,如何如何的坦荡干净…… X王府 “父王,你以后也要做一个这样的人,像陈先生一样伟大!” 某王汗颜,私底下看着最近刚从某某官员那收来的玉雕件,摸着下巴想了想,就为咱乖儿子这句话,要不还是送宫里去吧。 还回去会吓着送礼的官员,以为礼不够重,送宫里去不用说得太明白,点到即止就心照不宣了。 XX王府 “父王,我要做这样的人,你这也这样的人对不对?” 某某王惭愧,心里说:要不明天把属地多收的那成税退了吧。总不能在自家儿子眼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形象。 由上可见,当正太们用“天使”一样的眼神看着大人时,干了点儿什么的大人通常是会心虚的,虽然只心虚这一回,但总也是进步了不是! 于是……皇宫里,接到了某王送来的摆件,收到了某某王封地里的百信送来的谢恩书。谢的当然是皇恩,要是某某王这点儿都不会做,那才真是该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皇帝一看,最近一个个怎么都老实了,这可不对劲儿啊!最后皇帝在自家俩儿子身上找着了答案,因为最近这俩孩子老大不对劲了,这俩儿子身份相对贵一些,所以外戚们没少送些小玩艺儿给他们。 但是,最近这俩儿子不收东西了,而且还不准别人收东西,说的是——“做人要有坦荡荡可昭日月的干净胸襟”。 “去把三皇子和五皇子请来。” “是,皇上。” 这三皇子和五皇子么,自然是顾致川和顾致辰,这俩虽然不是一个妈,可他们俩的妈是同一个妈生的! 先皇后去世后留下三皇子,后来皇帝续立的皇后是先皇后的妹妹,于是就有了五皇子,所以这俩是正经的嫡皇子,当然身份与众不同些。 等顾致川和顾致辰一块儿来了,皇帝就问:“你们俩最近怎么不肯收东西了,还连带着你们那些皇叔们都一个顶一个的跟做榜样似的!” “回父皇,儿臣……” 这话才说到开头,皇帝就打断了说:“致川,你现在至多是儿,还不是臣,你说你这态度哪儿学来的。” 顾致川倒也老实,皇帝说了他就改口:“回父皇,孩儿的先生说,做人要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仅仅是面容,还有身和心。” 接着顾致川,顾致辰也说了一大番话,说完后皇帝就乐了:“朕看你们这陈先生不应该在奉贤院做先生,应该去吏部,那些个贪官污吏被你们陈先生一通话说下来,说不得就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父皇,女子也可以为官吗?”顾致辰眨着眼儿问道。 “女子?你们陈先生是个女子?噢,是陈阁老的千金吧。”皇帝记起陈紫微来,那简直就感觉是个水深过热,充满血泪史的过往。 皇帝这人吧,勤政爱民是个圣主明君,可偏偏就有一爱好,那就是收集砚台盒,就是那装砚台的雕花盒子。 本来一皇帝有这么点儿爱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臣子们要是寻摸着好东西了,还给皇帝送来,也算是君臣互动可称是一桩雅事儿了! 可是百官们也不是谁都懂这东西,送来的总是参差不齐,皇帝鉴赏水平也有限,所以也没看出好赖来。那会儿陈紫微还小,陈阁老某天领着自家姑娘进宫陪公主读书。 巧不巧的就正撞上皇帝挺高兴地拿着一砚台盒,一边颇为高兴,一边后头还跟着进献砚台盒的臣子。她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张嘴就说:“一个赝品而已,那么高兴做什么。” 于是皇帝和臣子一块儿下不来台,等把陈紫微往藏宝阁一领,小小年纪的陈紫微就扒拉了几件出来,然后指着剩下的满满一屋子东西说:“都当柴烧了吧!” 打那儿以后,皇帝就戒了收砚台盒的爱好,百官们也老少献文玩雅赏来。所以啊,皇帝对陈紫微的印象,那是相当深刻入骨啊! 正是因为这般深刻入骨,所以奉贤院自那儿以后才有了文玩雅赏这门课。 “父皇,你在想什么?”顾致川和顾致辰见皇帝双眼直视前方,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儿,两小娃儿就奇怪了,怎么说着说着还神游太虚起来了。 “父皇在想,你们陈先生要是个男子,乃宰辅之才,有经天纬地之能啊!”皇帝心想啊,能没有嘛,那小不点儿的时候就让上上下下不敢送礼了。末了,给孩子上了一课吧,却又让王候们不敢收礼了! 小正太不关心这个,小正太更在意另一件事儿:“父皇,可是陈阁老总是寻思着要把陈先生带走,说陈先生好老好老了,再不成亲就成老姑娘了。父皇,你跟陈阁老说说,让他不要带走我们先生好不好!” 这时候皇帝才掐着手指一算:“噢,你们陈先生十八了吧,也是该成亲了。” 一听这话顾致辰率先不干了,皱着张粉嫩嫩的小脸儿,特不乐意地说:“父皇,不要让陈先生成亲了,那样陈先生就不能做我们的先生了。” “谁说的,成亲了也照样能留在奉贤院嘛,说到成亲啊……你们小叔叔不照样还是个没成亲的。就为这事儿,你们皇祖母没少逮着朕骂,说朕不友兄弟。”再然后呢,皇帝忽然灵光一闪,这俩凑成对儿也不错嘛! 一个是世人称赞的文王,一个是古玩行里有名的才女,俩又在一个书院教授学生,这要是凑在一块儿得叫什么……琴瑟和鸣?夫唱妇随?蛇鼠一窝?狼狈为X…… 嗯,反正般配! “父皇,你又想什么?” “朕在想,要不然让陈先生和你们小叔叔成亲,这样陈先生就不会离开奉贤院了,你们说是不是?”皇帝虽然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实际上他得承认,其实他觉得这俩人凑在一块,肯定各自是各彼此的天灾人祸,他们自个儿内部祸害了,就不会祸害旁人。 对,就是这样的! 听着皇帝的话,俩小正太对视了一眼,于是把他们那小叔叔的模样记了起来,于是俩齐齐摇头:“不好,先生最不喜欢小叔叔了。”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不是回声儿,而是屋里一个声,屋外一个声儿,屋里的是皇帝,屋外的自然是顾长安了! “小叔叔长得太好看了,陈先生说太好看的男人都是妖孽,妖孽什么的最讨厌了!”顾致辰把陈紫微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连带着旁边的顾致川都连连点头。 “她是这么说的?”顾长安的语气听起来那是相当危险啊,可怜的陈先生,就这么被学生无意间卖了! 顾致川和顾致辰这时也意识到他们说漏嘴了,尤其是顾致辰,他甚觉不妙。他心里想着:陈先生说了,院长是个很可怕的人,不能惹,惹了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小小的顾致辰忽然也很“悲愤”,心说:“不好了……陈先生,我帮您惹了小叔叔!” 作者有话要说:声明,本图来自网络,非俺原创……借来一用,并不作商业用途 8 8、姐被黑了 ... 次日,整个奉贤书院气压非常非常低,低得向来对气氛这东西不太在意的陈紫微都感觉到了。大家伙儿走道儿都恨不能踮着脚尖不出声儿,你说她能不感觉到嘛。 今天她一天都没课,所以非常悠闲地想给自己弄点儿好吃的,这里的菜味道很好,也很丰盛。可是她能说自个儿骨头贱么,她十分相信方便面,甭管啥口味的,只要是方便面就成! “我记得是油炸面饼,要不咱试试?”于是陈紫微跑到厨房里跟大厨磨蹭去了,厨子不耐烦她,指派了个小帮厨给她。 好在她要做的东西真不需要太大的技术,所以顺利地到了炸面饼那一步。然后她就发现自己有强迫症,还非得要炸成或方或圆的面饼不可,好在这也不难。 不过开炸的时候不是油温高了糊,就是油温低了炸不透,最后还是人大厨管用,小火养透,再猛地大火炸脆。 这时候的面和现代的面真是质感完全不同,一炸出来整个厨房的香气哟,陈紫微熟悉地泪流满面,感动得无以复加——咱终于又吃到方便面了! 瞧瞧吧,她就这么点儿出息,明明奉贤院里的菜比得上现代五星饭店了,可她就想吃让它个…… “这个……要怎么弄,直接吃还是?”闻着这香儿大厨感兴趣了,这味儿可太诱人了。这时代油炸的东西太少了,所以大厨也迷上了。 “可以直接吃,但是我喜欢泡,或者煮。其实只要加个鸡蛋加两根绿油油的青菜,那就美得无以复加了。”但是眼下她没耐性等着煮了,虽然快但是怎么也不如泡来得快。 找来开水,请大厨配了料,然后盖上盖焖了一分钟左右就揭开了,再撒了小把葱花,那味儿——真诱人、真感人、真动人…… 可是她还没下筷子呐,就见一圈儿人围着桌看着她,那眼神儿恨不能把她和这碗方便面一块儿吞下去似的。 好吧,吃独食儿是不对的,于是陈紫微特不舍得地划拉了一些出去,让每个人都能尝个味儿。 于是一大群人放着山珍海味不吃,蹲桌边儿上“唏溜”地吃着方便面,还一个个跟吃人间第一美味似的,这场面让陈紫微很有成就感啊! “陈先生,您原来不止文玩雅赏一流,连厨艺也是顶尖的!”大厨现在对陈紫微的敬仰,那是相当深厚啊,已经快达到和正太们一样的水平了。 对于做方便面做到厨艺顶尖,陈紫微深感压力,她要是告诉大厨除了方便面,她什么也不会,大厨会不会自挂东南枝呢? 这时候陈紫微可不知道,真正应该自挂东南枝的是她自己,吃完方便面她就溜到瓷坊去了,得看着瓷坯补水晒坯,过两天领着孩子们一块儿修了瓷坯,然后就可以进窑里烧了。 说到烧呢,该配釉料了,这时代的釉料她看了一下,远不如现代工艺那每一种材料都分析透了,所以她得自己配釉料。 “陈先生,真的要用这些啊?”管事看了陈紫微列出来的材料,每一样儿连要多少都写好了,还写了具体是什么样的品质、性状。 “当然,如果想要色如玉、明如镜那就必需得用这些材料。看着像开石头铺子的吧,可这些确实就是青水梅瓶所需要的,等修完坯后瓷胎就定型儿了,到时候上釉还且讲究着呢!”陈紫微一边说一边看着补水的情况,然后细细地看了看青水梅瓶,总觉得大小还是有些微小的差异,到时候修坯的时候得注意一下。 管事见陈紫微坚持,也不管她,反正能成是她的本事,不能成那就说明她没本事呗,又不碍着他什么。 从瓷坊出去,陈紫微哼着小调儿,路上遇上正要去上马术课的学生们:“陈先生好,学生等问陈先生安!” “诶,乖!何先生今天打算领他们上哪儿练马术去?”陈紫微酷爱骑马,她爷爷就是那曾经马上打过天下的人,所以对马情有独钟,后来家里还一直养着马。 所以……她想去啊她想去! 见陈紫微问,何先生就答呗:“正打算去河边呢,这几日河边上的云里白全开花了,正是骑马赏花的时候。林间多障,也顺便试练一番。” “那个……” “何先生,陈先生最喜欢看云里白了,不如我们邀请陈先生也一起去吧!”昨天犯了事儿的顾致辰小朋友决定事先给陈紫微通通气儿,省得到时候没准备,被他们小叔叔逮个正着,打个当头,那就不好了。 一听学生们的话,何先生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本来多一个人看着学生们不乱跑还正好呢,更何况还是陈紫微这么一娇滴滴的小姑娘同行,那正好是香花佳人啊! 但是有道是……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顾致辰小朋友的念头才刚起来,这边何先生才刚答应,顾长安就出现了…… “顾院长。”何先生和学生们一块儿施礼,独独陈紫微没那她要施礼的概念,就这么直愣地站着迎着顾长安对眼儿。 幸好有这一眼啊,她完全能通过顾长安的眼睛看到他眼底的暴躁,虽然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可这时候她知道要明哲保身! “何先生,那我们一块儿去骑马吧,顾院长,我们就不多留了,会耽误了课的。”陈紫微浑没觉得自己的造句有什么不对劲儿,她反正觉得语法通顺。 可是听在顾长安耳朵里完全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于是原本暴躁的人就更加暴躁了:“何先生领着学生们去上马术课吧,我和陈先生有些话儿要好好说说。” 感觉得出顾长安的不妥,何先生一缩脖子就闪没影儿了,连带着孩子们跑得都比平时快一些,于是陈紫微愈发觉得自己的末日到来了。 只剩下他们俩的时候,陈紫微一个劲儿的笑,她坚定地认为——伸和不打笑面人,所以哪怕她腿发软她也挤出满脸笑来:“嘿嘿……顾院长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紫微……”顾长安喊道。 正是这一声儿让陈紫微意识到,顾长安他……他竟然叫自己的名字了,而且叫得十分亲昵!我的天神爷爷啊,果然是世界末日要到了,咱在现代没赶上,却在景朝赶上了…… “是,顾院长,我在呢!”陈紫微小心翼翼地答道。 “过段时间,你和我一块儿去游学六洲,大约需要半年的时间,你记得和陈阁老事先说一声。”顾长安眯着眼,明明极暴躁的眼神,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温柔得跟小春风似的。 末日危途,这绝对是条彻底的不归路:“我能不去吗?” 只见顾长安笑得特别温柔,特别美好地说:“当然可以了,奉贤院从来不勉强任何人,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那你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呢?” 看着顾长安勾魂压魄的脸,那用倾国倾城都不足以形容的“姿色”,陈紫微却只能苦着脸说:“我去,我非常、十分、特别想去!” 这下顾长安睁开眼来了,伸手轻轻拍了拍陈紫微的肩说:“别勉强,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来跟我说。” “院长放心,我绝对不会改主意的,为了奉贤院我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矣!”陈紫微其实真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什么了,明明顾长安看起来跟头顶上的大太阳似的,可她愣能觉得自己在南北两极来回转悠——恶寒啊! 她这话让顾长安加了点儿力度,又拍了拍她说:“好一句鞠躬尽瘁、死而后矣,紫微不愧为我奉贤院的典范先生,连皇上对你都赞不绝口呢!” 看来今天她的遭遇和皇帝有关,秃那穿黄衣服的,姐饶不了你! 正在她以为自己可以解脱了的时候,顾长安又来一句:“厨房说你做的面不错,不知道紫微肯不肯为我做一碗面呢?” “当然不……”她这“不愿意”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忽然觉得一阵阵飞刀向自己劈过来,她就特没骨气地把将要说出口的话儿改了:“当然不能不愿意了,能为院长煮面,是我的荣幸……” 泪流碗面,姐的人生果然充满各种悲剧、各种浮云…… 只是姐想不通啊想不通,为什么呀,今天发生的一切为什么这么诡异啊。为什么顾长安看起来就跟爆发了小宇宙似的,看着就让人觉得这厮的破坏力和暴力值都蹭蹭地往上翻了好几番。 最后,她找到答案了! “陈先生,对不起,是小朋友的错,你要怎么罚都没关系。”说着顾致辰还特乖的伸出手来,在他看来被先生打手心儿就是最可怕的惩罚了。 看着那肉肉白白的小手,陈紫微觉得人生最大的杯具也不过如此。 老话果然说得好:背后不说人,当面不说鬼! 老话还说得好:不听老话,吃亏在眼前啊! 姐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我好喜欢紫微“被”违心说话的时候,我果然不是个好妈 另外,还是那件事:乃们自己决定…… 最近收到好几封邮件,问《诱春怀》开不开定制,我想应该把这个决定权交给大家。 好吧,我必需得承认自己是个非常非常非常懒的人,要封面的,要整理章节改错别字的,要增加新番外的,很累人的,所以如果做了这些定制还不成功,我会吐血身亡…… 定制要多少本我也不懂,我是晋江小新人,粉嫩嫩的……有知道滴娃留言吧~所有的东西我都能自己搞定,关键是最后得成,不成做了无用功我会哭死……要知道俺是多么懒惰的一个银啊~ 望天,我能说我希望定制不成功么……囧,真的很麻烦啊~ 9 9、姐彪悍了 ... 从今天起,姐恨方便面,如果非要在这个恨字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天。她倒想一万年啊,可毛爷爷说了,一万年太长只争朝夕。 所以太阳落下又升起,第二天早上还是吃方便面,而且还换着花样儿的吃,昨天初次实验,今天拿高汤和面,大厨又了些料在里头。 当在次捧着方便面碗时,陈紫微瞬间觉得这是一碗五星级的方便面,方便面碗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堆好料,汤是上好的高汤,那味儿真是销魂夺魄啊! 一身的方便面味儿去课堂,到的时候还没到上课的点儿,正太们一个个鼻子灵得跟狗似的,纷纷说:“好香啊,陈先生,你吃什么?” 这时陈紫微面前出现的场景是这样的,一溜美貌无比,贵气无比的,却各有特色让人看了欢喜得欲罢不能的正太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坐在廊下齐溜溜地看着她。 这场景……和吃方便面是一个感觉啊! “面呗,还能吃什么。” “面哪有这样的香气,陈先生又哄我们了。”看来她在正太们心里的地位是每况欲下,最近正太们已经开始向她表达了诸如质疑、鄙视、不屑之类的诸多态度。 而她……觉得这样才好哩,正太们嘛,要是一个个跟顾致川似的,那她就不活了:“要不中午你们都别回去吃,我跟大厨说给你们煮面?” 正太们有点儿疑惑,放着家里的十碗八碟儿不吃,吃面?最后顾致川文绉绉地站起来,冲陈紫微施了一礼说:“谢先生相请,学生欣然从命。” 于是正太们随着顾致川胡乱点头,话儿却没顾致川这么酸:“是是是,先生,我们也从命!” 课堂上,陈紫微特兴奋:“今天我们可以上釉开窑了,我先给大家讲讲釉的成份和配制比例,以及施釉的方法和步骤。” 因为陈紫微向来奉行实物教学,实例教学,所以她拿着东西一示范,聪明机灵滴娃们就很快闹明白了。 然后陈紫微领着正太们浩浩荡荡地开路到瓷坊去了,今天的瓷坊和平时有点不同,这不同在人上:“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别是别的班儿和我们撞了课吧?” 其实正太们都知道为什么,就是陈紫微不知道而已,不过正太们不说,脸上都揣着点内容不同的笑意,他们已经渐渐地被顾长安传染了! “陈先生来了,你配好的釉料呢?”瓷坊的管事一直没见她送釉来,要不然管事早开始自己烧个试试了。 见瓷坊的管事问釉料,陈紫微指了指手上拎着的大罐子说:“在这儿呢!” 管事疑惑地指着罐子说问:“就这么点釉怎么荡釉?” “谁说荡釉了,噢……我明白了,我说为什么你们做不出青水梅瓶来呢。做这类器一定要吹釉,厚薄均匀而且成品出来和荡釉会有一些区别。不过因为费工费时,一般的物件儿荡釉就行了。”说着她就把釉分配好了,然后和正太们一块儿,照着她刚才教的那样往瓷坯上吹釉。 十几个人合围一桌一块儿呼呼地吹,场面还是挺壮观的,专注起来对外界就很迟钝的陈紫微压根没注意到周围站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那才见过一面的老爹就赫然在列,陈阁老对于被陈紫微无视已经驾轻就熟了,所以完全没有任何不妥。 吹釉要吹七八遍以上,所以这是个极耗时间的工夫,瓷坊里的坊工又不会,一个个小正太脸红脖子粗地吹着,到最后一个个都没力气了。 “好了,再过会儿就能进窑里烧了,要明天才能看到成器出来……唔,中午了,早该下课了!”她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这么晚了,怪不得姐饿了。” 一听中午了,正太们高兴了,正好他们都儿了,好在今天不用回家吃,要不然他们准得饿倒在半路上。 当陈紫微一张嘴说“下课”,正太们就一窝蜂地围了上去,挤在陈紫微身边说:“陈先生,我们要吃面,你答应我们的!” 顿时间,陈紫微有了种做幼儿园阿姨的感觉,一个个拍了拍脑袋,她冲厨房那边指了指说:“走吧,说到就会做到,这点儿先生我还能守得住。” 她拍完了,有几个孩子还没被拍着,就特幽怨的小眼神儿看着她,陈紫微“唉”了一声,然后伸手揉了揉那几个的头顶儿。就这样儿,正太们才乖乖地一块儿跟着去。 她转身的一瞬间,看到了很多人跟雕像似的矗立在一侧,她还冲大家伙儿挥手:“大家还在啊,可以吃饭了!” 众人继续木然矗立,等陈紫微走后,才有人跟陈阁老说:“陈阁老,令千金果然了不得,这群混世魔……咳,小爷们被令千金领着,个顶个的乖顺机灵啊!” “那是子敏?”钟老公爷看着陈紫微领着孩子们离去的方向,久久地回不过神来。钟子敏在家,说混世魔王都小瞧了他,阖府上下就这么根独苗儿,和皇子王孙们在一起惯了,那整个是不拿人放眼里的主儿。 可是……可是为什么在陈紫微面前乖顺得跟小绵羊似的? “可不正是敏小候爷!”国公府里的长子长孙,出生时就先封了候,这爵位倒是虚的,但是钟子敏有实的,他在京里可是榜上有名的魔王之首!那是因为宫里头那几位平日里出不来,不能上榜,所以让这位做了头把交椅。 “陈阁老,令千金果然好,好得很啊!”钟老公爷是夸人都像骂人似的,众人听得齐齐撇开脸去摇头。 这时有人忽然说了句:“走吧,老也没来奉贤院,正好看看奉贤院里的伙食。” 于是继陈紫微领着正太们走后,又有一拨人赶来尝大厨的手艺了。 当钟老公爷领着这拨人到饭厅里时,扑面而来的香气让大家不由得放眼看过去,就见排成几行一字行的长条桌上摆着一个个偌大的碗,甭管大人小孩儿一个个正吃着面。 只不过除了陈紫微外,别的人都没声儿,就她一个“唏溜”得特痛快。 于是老公爷领着人亲眼鉴证了一个历史的时刻,正太们见陈紫微“唏溜”得这么响亮,像是很有味道似的,正太们开始有样儿学样了,到最后原本安静的饭厅里全是一片“唏溜”之声! “这是菜市场啊还是倒了几十篓蛤蟆!”某位大人受不了了,原本仪态好得不得了的“小爷们”,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带坏了。 “胡闹!” “太胡闹了!” “简直是胡闹!” …… 这时顾致川看到了钟老国公领着诸位大人来了,就起身施了礼,众人便纷纷回礼,礼数尽到了后,顾致川就礼貌性地说道:“钟国公爷爷,诸位大人,既然来了还请一块儿用膳吧!” 用膳=吃面? 但是人三皇子发话了,敢不吃,于是钟老国公领着诸位大人坐了另一行桌椅。面很快端了上来,大家伙儿互相看了看,钟老国公挥手说:“吃!” 于是诸位大人就开始吃,初时没声响,可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被传染了,还是这么着吃着确实痛快。 当顾长安到饭厅外时,听到的就是一片“唏溜”声,听得他直肝儿疼。 这样的事儿除了陈紫微,谁还能干得出来,昨天陈紫微就当着他的面儿,把他差点带坑里去了,所以他充分地了解她的影响力。 咬牙切齿地看着这场面,顾长安的眼角忍不住跳了好几下,手指动了动,当即就想把陈紫微拎出来好好教训教训。但是这么多人在场,顾长安忍住了,只是让他进去吃饭,他做不到。 顾院长气闷闷地转身了,陈先生又要倒霉了…… 不过顾长安今天没工夫,他得忙着安排六洲游学的事,下午就有几个地方的官员已经到奉贤院来确认行程,所以他没时间去教训! 直到第二天上午开窑,顾长安才算有了时间,这时候诸位大人又在场,而且连带着几位好文玩的王候也一道来看了,顾长安又没好发作,继续等……反正有得是时间。 开窑是件很讲究的事,让陈紫微来安排就更讲究了,所有的人都对开窑感兴趣时。顾长安只对这事儿过后怎么好好给陈紫微长长记性、学学规矩感兴趣…… 开出窑来时,先开出来的是学生们的作品,各种形状都有,有的画了画,有的没画画。 因为还是烫的,只摆在架子上让大家伙儿看,但就只是这些奇形怪状的作品,已经把诸位来看开窑的人给震撼着了! “果然是青水窑口的质感,要不是器形,只怕令人难辩真假。”某位大人说道。 这时候几位常年见惯了真品的王候们正在细细地观察着,到最后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除了器形之外,胎质和釉完全没有任何差别! 失传了几百年的青水窑终于又重现于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紫微乃越来越杯具啊 明明是亲闺女,为什么我就爱上了折磨你呢! 这也算是爱之深,折磨之切吧 10 10、姐悲惨了 ... 且说正太们的瓷器先出来了,正太们一看那些个大人眼睛绿汪汪地盯着,他们就赶紧抢在先头把东西护住了。护食儿——果然是所有生物所共有的天性啊! 正在正太们护住了各自的东西后,陈紫微手制的梅瓶终于出炉了。当坊工从匣子里把青水梅瓶一取出来,顿时众人的眼就直了…… 那光泽、那气韵,那份从里而外的通透和静谥感,以及那极浅极浅的青色,无一不在陈述着一个事实,青水梅瓶制成了! “青水梅瓶,果然是青水梅瓶,福王爷,以你的眼力来看,这梅瓶有几分功力!”某位大人问着惯来好钻研青水窑瓷器的福王。 福王这时正震惊地细细查看着,从上到下转着圈儿地看过来:“这不就是奉贤院那只梅瓶嘛,你们哄谁呐,就这么放进窑里去也不怕炸坏了。不行,这瓶子还是收归宫里好,让你们这么糟蹋了本王睡不安稳!” 于是正太们捂嘴乐了,顾长安和坊主各自说不出话儿来了,独独陈紫微特清醒,因为她做的东西都会留自有的款识,这是为了防止有心人拿她的仿品作真品来炒,这可不是她的初衷。 上前两步,陈紫微手里拿着块瓷泥,伸进瓶里一按,上头就印出四个字来——陈紫微仿:“这位……王爷,你看好了,这是我仿的,可不是青水梅瓶的真品。正品里头可没这四个字,你要不信我让人把真品送来你比对比对。” “内刻?” 噗……用得着这么高深的工艺吗,陈紫微又拿出一个阳刻的石章子来,指着说:“做好了往里头一按就行了,内刻太麻烦了。” 众人顿时又没了声响,陈紫微先是梅瓶,再又按出四个字儿来,这让他们顿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失传了几百年的东西,她说仿就仿,仿完还没忘留个记号…… 这时各家的王候和大人们齐齐看着陈紫微,心里都一个想法儿——这姑娘太能了,谁家有这么个姑娘,那就直接发家致富奔豪门去了。 这青水梅瓶重现的消息一撒出去,那天下求器的人还不得把奉贤院的门槛踩烂。于是眼光向来比较长远精准的寿王回过神来,然后凑近了陈紫微说:“陈先生,要是近来得空闲,顺手做点儿盘碗杯碟吧,本王愿出高价儿买。” 于是大家伙儿回过神来,一个个全凑到了陈紫微面前,就像刚才昨天正太们围着她要面吃一样,那叫一个热闹。 独独陈阁老和钟老公爷没动,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啊,钟老公爷说:“陈阁老啊,我们老哥俩也几十年的交情了,回头让你闺女给我弄俩东西玩玩,大小不拘,当然要是做个屏风让我摆堂里,那我就欢喜得不行了。” “但凭国公吩咐,要是紫微得了工夫,我就跟她说。”陈阁老做了一辈子文官,这绕话的工夫不是一点儿半点,他只答应说,可没说一定能成。 自己家姑娘自己了解,她不想做的事,皇帝来了她也不做,她想做的事,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好在钟老公爷是个武官出身,对这些绕啊绕的不太懂,就让陈阁老这么溜过去了。以后……钟老公爷后悔莫及的那一天,必定会咬牙切齿地说:“文臣可恨啊!” 就在陈紫微不堪其扰的时候,顾长安咳咳了两声,众人顿时没了声,都抬眼看着他,就是比他大的福、寿、安、平几位王爷也都一脸莫明复杂的情绪看着顾长安:“十弟!” 在几位王爷身边的陈紫微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位王爷可都对顾长安心存那么点儿畏惧,陈紫微心底干笑两声,心说:“王爷们,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紫微最近要随我一道去游学,有什么事等半年以后回来了再说。”就这样,顾长安算是帮陈紫微知会了陈阁老,同时还让王爷们、大人们都不吱声了。 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鸦雀无声了好一阵,福王猛地一挥手道:“唉呀,这么时候了,本王中午答应了王妃回府里用膳,本王先走了……” 福王都扯溜了,大家一看情形就各自扯溜,有的找了理由,有的特干脆一甩脑袋就走人了。没多会儿院里就只剩下了奉贤院里的诸人,顾长安这时冲陈紫微喊了声说:“紫微,你到我院里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当事人没什么危机感,倒是正太和坊主、坊工们一块儿捂了眼不忍心看了,可怜的陈先生,正所谓生也无知,死也无知,无知是福啊!所以还是别点破了,让陈先生福着吧…… 浑然不觉得自己有危险的陈紫微跟在顾长安后头走头,一边走一边心里还得想:“又什么事儿啊,怎么又被盯上了,我这两天没坏什么事啊!” 到了顾长安起居、办公的院儿里,顾长安就往院中间的石桌边一坐,陈紫微见了当然也坐下了,但是她屁股还没沾着石凳呢,就听得顾长安说道:“站好!” 于是陈紫微愣愣地又站了起来,两眼儿忽闪忽闪地看着顾长安,虽然没说话,但那意思特明显:“你坐着,你好意思让我站着啊!” 既然有心要让她长长记、学学规矩,顾长安就不会被她这模样给收服了。这时顾长安先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来回看了好几趟,然后才说道:“幼受庭训礼仪出色,饱读诗书规矩端方,德容言工无一不出色,紫微啊,京里京外多少人拿你当榜样儿教着闺女呢,真了不得!” 这顾长安笑的时候让人觉得危险,越是笑得温柔越让人觉得刺骨的锋利,就跟越锋利的刀子越要藏在好刀鞘里一样。 眼看着顾长安笑得跟春风里酿熟的酒一样温暖迷人,薰得人恨不能醉死,然后任由他搓圆扁。陈紫微虽然迟钝点儿,可不是没感觉,这下她终于有了身在虎穴狼窝的认知了。 “嘿嘿……院长大人,传闻总是言过其实的!有道是谣言止于智者嘛,院长大人有大智慧,怎么会听信这些谣传呢。”陈紫微这会儿真是挠心挠肺得很啊,她真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招了这位,惹得自己这么作孽。 然后就见顾长安轻轻一掀嘴角,眉眼里温朗明亮地像嵌玉镶珠一般,有近乎让人想朝拜的光芒:“可我却总信名副其实,紫微在我眼里向来就是这样的,所谓为师之表,闺秀之范,正是紫微这般模样的。” 一直以来,陈紫微认为自己阅尽了天下美男,可现在还是被顾长安秒杀了。这样如珠如玉,如雪如云的男人啊,当真是魏晋风骨、唐宋风流,哪里是现代画片里那些阴阳怪气,女里女气的小明星儿能比得上的。 顾长安可以用美字来形容,却美得丝毫不阴沉,他也可以用温润儒雅这样的词儿,但那种独属于男人的阳刚之气却半分不损,反正……反正就是很男人。 这叫什么,这就叫美人计啊!让一个男人来使就更让人没抵抗力了,更何况不顺着他,这温润儒雅的皮儿就很快会化身狼人狂暴无比的。 她还是顺着吧,馅黑皮儿白也要比馅黑皮儿也黑要好,人总是好自己哄自己玩嘛:“院长说得是,近来我是有些过于放纵了,总是想自己生死边缘走一回,该活得纵意一些,就疏狂了,多亏院长提醒。” 这“生死边缘走一回”几个字却让顾长安眉头跳了几下,然后舒展开说:“过些日子就要去游学了,趁这几天我给你细说说规矩礼仪,到时候天下的学生们可都会看着你啊!一不能失了奉贤院皇家书院的名声;二不能失了你文玩雅赏开山宗师的名头;你是陈阁老的千金,这天下的学生将来要是进京会试,多少会有拜陈阁老为师座的,总不能损了陈阁老的体面。紫微,这些你总能懂的是不是,想你是多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姑娘。” 但是我更想喷你一脸,陈紫微心里默默地诅咒着顾长安,好大的几顶帽子,皇家的名声、开山宗师的名头、陈阁老的体面……唉,姐为啥这么惨捏? “院长大人说得对,我听你的,认真学规矩礼仪。”陈紫微其实更想找个地方哭,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一听陈紫微说了这话,顾长安的笑意就更深了,指着她特温柔和气地说:“你看,你这站就首先得改改,人道立如松,腰杆儿得挺直了,弯腰抱臂就失了精气神,咬唇咧唇就失了含蓄,眉眼环视就失了庄正,脚叉八字就失了端方……” 反正一番话下来,她就没有对的地方,全身上下尽是缺点,陈紫微一听怒了:“我就乐意这样,碍着你怎么了,你想怎么着你自个儿怎么着去,管我干什么啊!我爹娘还不管我呢,你凭什么……啊……” 前头是吼,后头是惊呼……这回她很清醒地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很惨,不用别人来告诉她! 捂脸,逞了嘴上的痛快,得来的就是很长久的不痛快。人生还有比这更悲剧的吗,没有,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从此,陈紫微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什么这世上会有强受呢,明明很强怎么就受了,那完全是因为有个更强的攻啊…… 作者有话要说:嗯,写完锤桌~六个月啊,会被吃得死死的吧!可怜的……自作孽~ 11 11、姐反抗了 ... 为什么要尖叫呢,这个问题陈紫微也思考了很久,最后终于得出结论,那就是某人太过妖孽,当那张近妖近神的脸凑上前来,像云霞里绽开的七彩莲花一样笑着时。 她看到的,却是活生生的炼狱,因为妖孽终于被她弄到抓狂了、暴躁了,连白皮儿也没有了,那就跟黑米做皮儿,黑芝麻做馅的圆子一样儿,从里到外全黑了——纯的。 “紫微啊!”顾长安的声音这时候分外好听,就这来说陈紫微了解顾长安,声音越温柔好听的时候,就越是他暴躁抓狂的时候。 举了又手在脑袋两边,陈紫微觉得在抽死顾长安前,她应该先抽死自己,不带这没没骨气没脾气的:“我错了,我受教,院长大人千万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当我是清风一缕、流云一片,就让我风过浮云散了吧!” 妖孽的嘴里惯常不吐人话,接下来陈紫微听到的就绝对不是句人话。 只见顾长安一张笑脸上,睁着小眯缝眼儿,迎着灿灿烂烂的阳光,顾长安道:“从今天起,除去安歇、课堂之外,紫微就到这里来,从吃饭到坐立行走,样样都得好好学学。紫微要认真学知道吗,要不然到时候……不说这些,紫微今天已经没课了,就留在这里,等掌灯了再回院里安歇。” 她可以摇头的,只是摇头后的后果肯定也不是她能承受的,所以她老实地“嗯”了一声。这时终于明白读书的时候学的一个成语有什么用处了,那成语就是——如丧考妣,用在这时候是多么的恰到好处啊! “好了,坐下吧,站这么久累了吧,喝杯茶。从前你好喝雁山青,赶着雁山送了批茶来,你尝尝看。”顾长安一边说着,一边指了座儿让陈紫微做下,手上倒茶的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干净漂亮。 一听可以坐了,陈紫微多欢喜啊,赶紧一屁股坐了下来,端着茶就往嘴里灌,动作也照样是行云流水,只是干净漂亮就称不上了。 而顾长安就看着她喝,也不说话,只是眼又眯了眯,然后才给自己倒了杯茶。 再然后陈紫微就“噗”的一声吐了出来,伸出舌头来用手扇着风,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什么茶啊,难喝死了。” 对茶陈紫微的要求可不是一般二般,家里有俩老茶壶,打喝茶起就一直是上好茶叶,这什么雁山春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区别,可喝起来……咋跟药似的。 “紫微!” “嗯?” “你是不是有些事记得不太清楚了,自从病愈后,我就看着你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甚至连雁山春怎么喝都忘了。举止仪态也和从前多有不同,所以你确实忘了些事情吧?”顾长安一番话说出来,那是说得她心里凉嗖嗖的啊! 眨巴眼想了想,陈紫微说道:“人生苦短,我只是觉得从前那样好是好,可那不是我想成为的人。才女、闺秀,别人眼里这样的姑娘才是一等一的,可是我只想做自己,不想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这两句话其实也照样把顾长安的心说得凉嗖嗖的,他只想着礼仪规矩和身份,却从来没有想到陈紫微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紫微喜欢这样?” 小紫微觉得她应该反击了,再不反击,真要被顾长安弄成那样儿,她不如再死了穿回去,那还省心得多:“嗯,人生百年,做感兴趣的事,过想要的日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离讨厌的人远远的,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吧。” 多么发人深省的一句话啊,顾长安听着眉眼挑了挑,最后皱着的眉头也终于散开了:“紫微,你现在做到了吗?” “没有……”陈紫微心说,你要逼我学东学西,还要逼我和你在一起,这三个条件我就只做到一条,所以姐的路还很漫长啊! “哪一条没做到?” 有时候刨根问底并不是个美好的特质,比如现在,陈紫微这人有时候看着聪明,可一旦说顺了嘴的时候就特逞一时之快,比如现在她就快了:“如果不学你说的礼仪规矩,那想要的日子就差不多了。至于讨厌的人,天天在我眼前晃呢……” 说这话其实也没关系,奉贤院来来往往的人多了,顾长安也未必能猜出个具体的眉目来。可是陈紫微说话时,那语调儿一转就眼波盈盈地看过来,那意味儿多明显啊! 本来打算放陈紫微一马,让她就这么由着任着过下去,但是这话一出来,顾长安更加暴躁了,脸上的笑也就愈加温润和气了:“紫微,世间的事多是朝不如意发展,感兴趣的事往往做不了,想过的日子往往过不得,喜欢的人不见不着,讨厌的人还是得天天见面,所以……你的礼仪规矩还是要学!” 死死地捂紧嘴,陈紫微生怕有什么顾长安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听不着的脏话儿从她嘴里蹦出来。 于是她开始思索一个问题,那就是她为什么要怕顾长安呢,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思来想去没有答案,末了她就想到了教授说的一句俚语——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想她从前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被顾长安这卤水一点,从此杯具就再也没有断过。苍天啊,大地啊,我这是穿越之旅啊还是悲剧制造之旅? 不管什么旅……总之,大小事不断,大小祸不断,大小杯具不断地,日子就到了六洲游学启程的日子。 正太们泪眼儿汪汪,陈紫微也一样儿泪眼汪汪,正太们是因为舍不得她,她是因为接下来的半年要和顾长安寸步不离游学六洲——太可怕了! 第一站据说是金洲,离京城不过一天的路程,那里物富民丰,是个以富庶著称的地方,正所谓“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金洲一带自古向学,诗书气极其浓郁,在这样的地方顾长安和陈紫微等一行人自然是受到了非常高规格的接待。 皇家书院,景朝文王再加一个天下士子座师之一的陈阁老之女,这接待的规格要是不高都对不起这三个叠在一块儿的名头。 “下官方知华见过文王、陈先生,今日幸得与二位相会,实是金洲之幸、学子之幸、下官之幸……”这方知华是金洲官学院的院长,官学院之外还有民学院。 民学院向来任用知名的大儒为院长,多是垂老之人,所以民学院来接待的是院务长,一一见过了打过招呼之后,当然先安排接风洗尘。 到了饭桌上,一群大男人就陈紫微一姑娘,本来是预备安排另起包间儿的,可到最后顾长安说:”既都是文人雅客,又称紫微是陈先生,就不必拘泥,大家坐在一块儿正好谈诗说史。” 众人自然是听顾长安的,可陈紫微现在一上饭桌就悚啊,尤其是和顾长安在一个桌儿上,她的座位就排在顾长安边上,太痛苦了…… “食安于言,筷不碰碗,杯不碰盏,细嚼无声,收手垂眉……”顾长安对她吃饭的礼仪要求到了她每一到吃饭,就觉得生不如死这个词儿是多么的实在。 所以她学会了抵抗,那就是端着小杯儿,在那儿喝喝水就是了,等饭辙结束了,顾长安转过背去,她自个儿跑到街上去大吃大喝。 而且她还专挑那些三姨四婆六叔七伯去的地方,杯盘碗筷震天响,也不如婆姨叔伯们的嗓门儿,那吃饭无所顾忌的才叫痛快嘛! 这文人雅客们的饭局结束了,陈紫微当然照老计划找地儿吃饭去。 今儿来了金洲,当然要尝当地的风味小肴,问了几个金洲人之后她七弯八拐来到了一间叫“木头门儿”的地方。 让小二把拿手菜、招牌菜都上齐了后,陈紫微就特嚣张地敲着碗敲着筷地开吃:“唔……太好吃了,脆生生的,这个也好吃,绵软香嫩!人生真是太美好了,食不言什么的,都给姐去死!” 但是很快她就没心情吃了,因为……因为她在门口看见了一派天人之姿的顾长安,也不知道是惯性还是奴性,总之她把碗放下了,还咬着下唇跟被抓包了的X客一样看着顾长安。 这时顾长安才举步进来,他这一进来这又小又旧的门脸儿竟显出几分光华无匹来:“紫微,好吃吗?” 她是回答好吃呢,还是摇头说不好吃,苦着张脸陈紫微不敢吱声儿。 “看来是不好吃了,走吧,我带你去上味居吃十三套大菜,感兴趣吗?”顾长安当然知道陈紫微不惯,可是一想起那天她那句“讨厌的人天天在我眼前晃”,他就没法儿冷静,这姑娘就得好好治治,不治治她她迟早也得成为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皱眉皱脸地缩了缩鼻子,陈紫微特不乐意地拉长声音说:“不—愿—意……要知道大菜虽然比小菜精致,可真要吃还得吃家常小菜。那大菜就好比一个风华无限的,看着是好可吃着闹心。小菜就好比一个能过日子的,卖相一般吧可吃着踏实。” …… 顾长安听出味儿来了,陈紫微这是在拿他比大菜呢,只是不知道她的小菜说的是谁,有没有这么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唔……泪奔,伦家写到好晚啊~写文好辛苦 12 12、姐不干了 ... 游学游学,其实就是报告讲座研讨会,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外来的院长和先生一样好念经。头两日接风洗尘和各学院进行内部交流,接下来就要进行三个周期的对外讲学,一路游学来的当然不止是顾长安和陈紫微,还有学院里几个博古通今的老经纶家。 这样一来,陈紫微的讲学就排在了前面,没错,就是前面。她自己也疑惑,不该是先让大儒们上嘛,哪儿轮得到她啊。 末了,顾长安说:“老先生们年纪都大了,舟车劳顿要多歇歇养养,你打头前去,他们压阵。再者说除了奉贤院,天下少有书院设有文玩雅赏的讲学,你先去了正好让他们见识个新鲜。” 于是陈紫微明白了,如果把游学比做是一桌宴席,那她就是那开胃小菜儿,老经纶家、大儒们才是大菜。得,开胃小菜就开胃小菜,小菜开了胃才能吃得下大菜! 第三日下午就安排了文玩雅赏的课堂,陈紫微一看课表上什么也没写,就写了“奉贤院陈先生授课:文玩雅赏”。 她就开始寻思,那到底讲什么啊,在奉贤院里她倒是把景朝以前的史书都啃遍了,在记这些文史类的东西上,她通常能过目不忘倒背如流,现在她基本上就是本历朝简史了。 那也不知道应该安排讲什么啊,文史的范围大了,文玩雅赏的范围就更大了,一想着下午就要开课,她就一阵一阵地愁啊! “讲诗史我肯定只能做听客,光讲文玩雅赏,这课又指定得无聊死了。又不能像教正太们那样教,孩子是在玩中学,可这里是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他们得是在学中玩儿,太不一样了。”陈紫微纠结着纠结着,就纠结到了上课的时候儿。 等金洲官学院的人前来通传的时候,她还没纠结出个答案来,她在她这人吧,向来有急智……陈紫微在赶往课堂去的路上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一到课堂,那近二百人的场面就把她吓着一愣神儿,然后回过神来就想:“能听得清不,这么多人声儿也传不得这么远啊!” 好在一走到讲台上坐下,她就发现自己很轻微的脚步声也传得很远,看来这设计大堂的是个人才啊,声学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好。 她才一坐下,下面的人甭管老少齐齐起身施了礼:“请陈先生赐教。” “不敢,彼长我所短,彼短我所长,何言赐教,尝闻先贤言‘三人行必有吾师’,今天我们同坐一堂便相互为师,如此只言切磋不言赐教二字。”陈紫微个学历史出身的挖坟党,要论起古文来当然还是有点儿料的,不过再往深出去要跟她说之乎者也的她就得歇菜。 她这话但凡是现代哪个人来听,都能听出来这里头句句带典故,字字都不是她原创的。但是这是哪儿啊,景朝啊,这些典故可是一个都没生出来呢,所以她这一席话说出来,当即便是满堂的寂静,静得连风撩起衣摆的声儿都能听得见。 一看这情况陈紫微在台上就挠心了,她往回想了想,自己也没说错啊,这么说应该再得体合宜不过了,怎么还会准备冷场啊……姐不会又杯具掉了吧! 就在她将将要泪流满面的时候,忽然人群之中爆喝出一声“好”,接着便响起了满堂的喝彩声,赞赏的目光和声音一齐在堂中响起来时,那便如同浪潮一般把陈紫微淹没了。 于是她明白过来了,原来不是说得不好,而是说得很好。只要没出差错,不会让顾长安揪小辫儿,那她就安心了,浑没觉得满堂喝彩对自己来说有什么好得意的。 然后她长吁了一口气安安稳稳地坐在讲台上,众人很快安静了下来,课堂秩序得以恢复时,陈紫微就开始了她的授课:“人常言六艺术为礼乐射御书数,乐在第二,正是至雅至常的一样儿,正所谓雅俗共赏便是乐了。” “今天我便给大家说说文玩雅赏之中的乐,论及乐时常听人说丝竹之乐,那是因为现在我们所见的琴笛笙萧若非竹便是丝弦之乐。然而往上追溯几千年,那时竹子和丝都还没有出现,但是远古时候的人同样有如《集》《声》《曲》,虽然我们现在当诗文看着,其实几千年前只是放歌的词章。”陈紫微之所以选择讲这段儿,完全是因为这大堂里有一管笛,她果然是有急智啊! 这时下边有人探起了手,陈紫微点头示意后,他便站起来说:“如果是词章的话,为什么唱起来不合韵?” 笑了笑,陈紫微心说:你们这可是问到姐的长项了,除了历史,姐从前还好研究语言的发展。当即她眯了眯眼,然后答道:“语言一直在发展,几千年前这个字还有别的音,并不能说它不合韵。如其雁于 飞,其雁于归,雁雁交鸣,雁雁相蒲。蒲字我们现在读来当然是与飞、归两字不合韵,但是如果仔细地查看史书里的记述,会发现蒲在大约一千三百年前的记载里有‘同偎音’的注解,飞、归、偎,这样自然就合韵了。” 她为什么会知道呢,不止是因为她看了书,更因为现代就有类似的记述,当然蒲这个字在现代没有同“违”音的注解。要论起出名来,当然还是“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这在古代得读“霞”音。 这一说完,下头又是一阵很轻微的讨论声,陈紫微就由着大家讨论,她只希望这一个时辰赶紧过去,最好讨论完了就下课。 但是课堂秩序实在好,只讨论了不过一小会儿就停了下来,于是她只得继续开讲:“既然几千年前没有丝竹之乐,而《集》《声》《曲》又是需要和乐音而唱的词章,那么我们的先民们是用什么奏出乐音的呢?” 话音一落下,下面就有人答道:“以玉为管乐?” “玉片铜片也可为乐。” “弹剑亦有声。” “击掌即可。” …… 不愧是文人,想法十分天真浪漫美好动人,陈紫微心想:“你们都是实力派嘛,个顶个的想着清唱。” 待答话声落下后,陈紫微指了陈列架上的笛,便有人上前去取了递给她,她接过笛说:“大家可知道它有多少年了?” “据说这是三千多年前的玉潭古笛。” “是,玉潭骨笛,它的材质是玉潭鸟的蹜骨。没有丝没有竹的时代里,我们的先民们也是大有智慧的,他们用当时随处可见的玉潭鸟为笛,一样奏出了美妙动听的乐音来。”qǐsǔü陈紫微一这说着还不停地擦着那骨笛,因为她要——吹! 话一说完笛就横在了嘴边,这所谓的玉潭骨笛,她细细观察过还很完整,所以她就想试试,她也没想过吹不出来会闹笑话,她只是觉得这么个神物在自己面前应该试试。 于是在众人傻眼愣神没反应时,她就开始吹出了一个响亮幽长的声音,明显听得出来是个“5”,清晰而且美妙,远不是竹管能比得了的,甚至是价值千金的玉笛也不可比拟。 就这一声“5”出来,在场的人听清楚了,陈紫微也高兴了,这音儿不但准而且音质还非常好,几千年前的物件儿,谁能想得到还能吹出声响来,谁能想得到吹出来的还这么清晰。 再然后陈紫微就决定,咱吹支曲子吧,心里又想道:“这么好的笛吹流行歌儿她会自己抽自己,可是当年学笛啊箫啊之类的乐器时学的古典名曲全忘了。” 末了末了她想起比较靠谱一点的曲子只有《梁祝》,这个她也就会很经典的那一小段儿…… 一段儿《梁祝》过后,整个课堂上再没有了半点声音和动作,就连陈紫微自己也不由得陶醉了。只有这样的乐器奏出来的才叫曲子,钢琴、古筝一流实在不能比。 最后还是陈紫微自己先回过神来,叹了一声道:“何谓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今天终于见识到了,果然是可三月不知肉味儿啊!” 一句话俩典故,陈紫微一点儿自觉没有,下面的人看着陈紫微已经震惊、震撼到没法儿用语言来表达他们的心情了,因为陈紫微形容得太妙了。 “今日所听所见,都说明一件事儿,文玩雅赏一道,不在文和雅,而在乎玩和赏。通过玩赏古董雅器和古老的历史对话,那才是文玩雅赏最高的境界,摆在架上千日只是文雅之物,玩赏在手里,并通过玩与赏接触历史、了解历史,这才真正的目的。”陈紫微心说摆在架子上说自己是收藏家的人,不过是个古董匠,一件古董不止有价格更有价值。 眼看着快到放课的时候,陈紫微来了一句总结性的话:“见古董如见朝代更迭、兴衰荣辱,赏古玩便似赏沧海桑田、人世古今。以小物而见大天地,文玩雅赏便是如此……” 然后,下课,陈紫微瞥了眼下面静悄无声儿的场面,默默地退了,然后一看手里还捏着那玉潭骨笛呢,咱是不还回去呢?还是不还回去呢?还是不还回去! 留着玩两天?这想法太美好、太勾引人了…… 正在她高兴的时候一只玉琢般的手掌伸到她眼前来了,嘴里只蹦出一个字儿来:“笛!” 顾长安,姐恨你,这么点儿东西都不能让姐玩,只是玩又不带走!姐不干了,心惊肉跳的一堂课下来,连半点儿福利都没有,姐不干了、不干了、不干了…… 作者有话要说:玉潭骨笛这一段儿从现代“贾湖骨笛”来的,大家可以去摆渡一下,是一段很有意思的历史发掘。 当时看的是中央台的纪录片,老长的好几集,我看得可以用废寝忘食来形容,九千年前在没有标尺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我们的祖先竟然能做出极其精确的音阶来……更关键的是,九千年的风雨时光过后,它还能吹出声音来,而且声音很清晰,当时我一听那声音就觉得自己幸福无比,这可是九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创作出来的。 当时满世界茹毛饮血,可是已经有了这样动人的乐器,真美…… 为此我对这特入迷,其实有时候爱上历史,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原因,历史太美了,美不胜收…… 13 13、姐偶遇了 ... 当陈紫微极其肉疼地把笛子递给顾长安的时候,她都想哭了,看着顾长安这副妖孽脸,她就觉得人间地狱不过如此了。 接过了笛子,顾长安递给身后的人说:“紫微说这笛挂在课堂上太显眼了,只怕今天之后会有不少热衷于此,本想给院长送过去,正好院长在这儿,那就请拿好,找个合适的地方收藏着。” 那金洲官学院的院长一听就连忙应声:“一定听陈先生的,这东西从前真没想过它还能吹得响,更没想过吹出来能令人为之倾倒。陈先生果然大才,这玉潭骨笛我这就去放置妥当,也不枉费了陈先生一番苦心。” 看着笛子被官学院的院长拿走了,陈紫微只想伸出手去拽住,可在顾长安的眼皮子底下她愣是动也不敢动。 “紫微,你愈发没出息了,这见了老物件就走不动道儿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说话间顾长安指了指道儿,示意她往前头走,可是这姑娘正自我悲催着,压根没看到顾长安的动作。 摇了摇头,顾长安隔着衣袖抓住了她的手腕往金洲官学院后头的屋院儿去,她们在那儿起居。一边走着,顾长安一边看着陈紫微如迷似醉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还在回味儿当时的乐音。 见她这样儿,顾长安也不扰她,就拽着她往院儿里走,等快到了的时候陈紫微才回过神来。她走路是惯来眼珠子乱转,手要乱甩的,于是一甩手她就感觉出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 然后她着自个儿的手臂往手腕看,再从自己的手腕往上看到顾长安的手臂,然后她又傻了,再然后她就在想是要说“非礼勿动”好,还是尖叫一声说“非礼啊”比较劲爆。 最后她决定什么也不说,使劲往出拽自己的手腕,哪知道顾长安这妖孽看起来没三两劲儿,可这时抓着她的手腕却跟铁钳着似的:“顾长安,松手,我跟你还没亲近到这份儿上。” 这下轮到顾长安出神了,等看到了自己的手正圈着陈紫微的手腕时,他指尖就生出些麻痒的感觉来。连忙松开了手,顾长安倒是很快调整了情绪:“我们小时候不都手牵着手的满山遍野跑,这时候说没亲近到这份上,紫微……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瞪了顾长安一眼:“那是我小不懂事,年少无知这四个字就是指我,现在我长大了,男女授授不亲懂么。” “嗯,那不知道是谁,上个月晚上下雨刮风得厉害时,还跑到我屋里来说要跟我一块睡!”顾长安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然后又轻飘飘地转身而去。 留下陈紫微在原地即无言以对,又想开口大骂,可是最终她只是瞪着眼狠狠地跺了脚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个没出息的,怕什么下雨刮风,你的配置压根就达不到做圣母小白花的水准。再说就算到了,喊着跟路人甲乙丙丁睡也比跟他好!” 好在院儿里没人,要不然被旁人听到这句肯定得拿有色的眼光看着陈紫微。 不过旁人是没听到,顾长安听到了啊,虽然前半句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后半句听得太实在太实在了。于是顾长安眯着眼儿,回过身来眼光沉沉如水地看着陈紫微说道:“紫微啊,奉贤院有九支玉潭骨笛,还有两支笛是九孔的,本来打算给你一支做研究,既然你不想要,那就算了。” 骨笛?九孔!好吧,她投降了:“没有没有,我怎么能不想要呢,太想要了,院长大人,我十分、非常、特别想要,给我嘛给我嘛!” 像小孩儿似地拉着顾长安的衣袖,浑然不觉得自己撒着娇似的话儿听起来有多暧昧、多撩人。以至于撩得顾长安有些承受不起了,连忙咳嗽了一声说:“好了,该吃午饭了,下午我要和金洲学院的院长谈事儿,你自己四处玩玩,别惹事。” “骨笛呢,给不给?”继续拽着衣衫,陈紫微心想:玩什么的先放一边,把福利要了先。 见她这要糖吃的模样,叹了口气,顾长安说:“给你,你要的东西我什么时候不给了。” 骨笛有了,下午还能到处玩儿,人生美好得跟童话故事一样,陈紫微一改刚才的臭脸,笑眯眯地看着顾长安说:“院长大人最好了,我太喜欢院长大人了……” 说完陈紫微就连蹦带跳地跑回自己屋里去了,她的目的是准备银票,咱来一场景朝式血拼! 但是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完“喜欢院长大人”这话儿后,顾长安脸上有多少种表情交替出现,末了顾长安嘴角勾着浅笑轻喃一声道:“看来她真的不记得很多事了,要不然我说喊着一块儿睡的时候她就该炸了,啧……以后可以多诈一点儿。紫微啊,要乖,知道吗!” 浑然不觉被顾长安黑了的陈紫微揣上一口袋银票,然后自个儿摸索着找到了大街,繁华美貌的街道,成山成海的美物啊……我陈紫微来了! 心里吼完,赶紧一溜儿小跑进了街市上,先从小摊儿看起,样样东西在她眼里那都是文物级别的。失传的手工艺,古老的物件摆得满大街在她眼里就跟一地方博物馆似的,那种美妙的感觉让她差点泪奔…… 第一个摊儿是个卖布的,那些粗麻就像是现代砂洗过的一样,质感柔软亲肤而且非常厚实。这让从前就没事儿爱玩手工的陈紫微想扑上去说,咱全包了。可是那一摊的布近百匹,她再失去理智也不会买自己抱不动的东西。 不过买还是要买的:“大哥,送不送货啊,我想多买一点。” 瞧瞧,这不问价儿就说要买的脾气,看来她不仅是上辈子改不掉,这辈子也改不掉!杯具啊! “太远送不了,要是近待会儿我让我家小子给你送。”卖布的摊主还真是头回见先不问价儿,先问送不送货的,有点新奇。 “就金洲学院,我买……一整匹,就它吧。”囤东西的爱好一如既往! 买完后她就泪流,这么一整匹布她做东西得做到什么时候去,不过她还是没有生出少买点的念头来。好在便宜,一整匹才一两银子,买了就买了。 第一个布摊逛完,第二个买胭脂水粉的,这东西跳过,姐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显然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很懒的。 接下去一个个逛,一边逛一边买照样两手空空,她都让人送奉贤书院去说是陈先生买的。等逛到一家卖什么山凉水的地方时,一看吃的来了,正好她饿了,于是就要了一碗和旁边的人一块儿蹲台阶上吃。 她倒没觉出什么不对劲儿来,要知道当年挖人坟,经常蹲坑儿边上吃饭盒儿,所以她对这场面不仅是习惯,而且是十分从容自如而且舒坦。比起跟顾长安一块儿吃饭,她宁可蹲这儿吃山凉水。 她倒是从容自如了,可旁边的人一点儿也不自如好不好,有人小声说:“这是哪家的千金,怎么这样儿……” 那人说这样的时候,手里的勺子从头到脚冲陈紫微那边比划了一下。 旁边有人应道:“看着不像,这袍子倒像是院里的先生们穿的,看样子倒更像是官学院的。” “哟,你这么一说我看着也像了,官学院里没女先生吧。”于是大家伙儿感兴趣了,八卦人人爱,又不单是哪个时代的人才有的独特趣味儿。 也有那见多识广的说道:“谁说没女先生,不过咱们金洲官学院没有,京城里的皇家书院有。” 这样一说也有人想起来了:“我知道,奉贤院那位人称古董陈的陈先生吧,陈阁老的千金。” “可不就是……” 正当众人谈论而陈紫微浑然不觉,吃山凉水吃得欢快无比,形象极其败坏无比的时候,街道上忽然走来一人,看着陈紫微良久,然后才施了一礼喊道:“陈先生,远远看着像你,倒没想到在这儿能碰上,真是缘份。” 这一句“陈先生”叫出来众人齐齐看着陈紫微,那就跟一桌地球人搓麻将,忽然发现有一家是火星人一样,那叫一个火热围观啊! 这下陈紫微感觉到众人火辣辣的眼神了,赶紧把碗一扔就要掏银票会帐,可一问人一碗才一个铜板,要银票她有,要铜板……这个真没有。 见她在那儿发愣,叫她的人特善解人意地让人结了帐,这时陈紫微才注意到自个儿身后还站着一人,原来是狐狸脸男:“你是那青云书局的,唐……唐东家?” 她差点儿想着唐老板…… “唐西楼,陈先生怎么到金洲来了……噢,瞧我这记性,自然是随奉贤院的游学队伍一块儿来的。”这下狐狸脸男在陈紫微脑海里总算有名字了,唐西楼! 唔,哪完全是因为那个铜板陈紫微才记住他的…… 记住就是一个质的飞跃了,所以狐狸脸男同学,乃要加油啊! 作者有话要说:男配……美好的狐狸脸~我发现自个儿越来越恶趣味了…… 14 14、姐堕落了 ... 在金洲见到陈紫微,对于唐西楼来说是个非常美妙的体验,当他看到陈紫微浑没半点儿形象地蹲台阶上,和周围的人一块儿吃山凉水,且没有任何不自在与格格不入时,唐西楼顿时间觉得这世间果然还有与众不同的女子。 在奉贤院她是博雅通文、善言多慧的陈先生,然而走出京城她却是这么一副模样儿。不似唐西楼见过的任何女子,她们总是或娇柔、或羞怯、或雅致、或纯真。独独陈紫微,让唐西楼很难以用任何一个词来形容她,或者说定义她。 任何人,都不要指望陈紫微这小没良心的会心存感激,陈紫微压根就是帮了人不放心上,被人帮不放心里的人。所以对于这一个钢板的恩情,她是转过背去就忘了。 等唐西楼从各种念头里回过神来时,陈紫微已经走出老远一段路了…… 走出一段儿后,陈紫微就在一个摊儿前蹲下了,看着一个小盏出神。当唐西楼放下各种念头走过来时,她正在那儿捧着小盏说:“冰雪玲珑盏。” 这五个字一出来,立马就把唐西楼给震住了,但凡是玩古瓷器的,有几个人会不知道“冰雪玲珑盏”是什么东西的:“你确定这就是冰雪玲珑盏?” 把手里的小盏递给唐西楼,陈紫微浑然不觉地抓过唐西楼的手去摸盏底沿上的阴刻花纹:“摸出来了没有,应该是江渚第一窑,不过可惜了,这东西品相太差,有好几个豁口,瓷面修补过。补的人手法还不怎么高明,真是太可惜了,要是补得好照样还能价值连城。” 那原本特高兴的摊主一听这话就不干了,把小盏从陈紫微和唐西楼手里抢了回来,还冷哼了一声。 没了小盏在手里,唐西楼才怔愣地看着自己被陈紫微抓住的手,那软绵绵的指尖和修得圆润短小散发着珠贝一般光泽的指甲,出神……继续出神…… 在唐西楼还出着神的时候,陈紫微就把手收了回来,双手搓了搓,似乎是想把手上的灰搓掉一样,然后才站起身来,看着那抓着小盏的摊主说:“你也别捂了,补成这样儿原物件是啥都没用了,要不然也不能让你随便摆在摊上卖不是。也就遇上我,一小块儿碎瓷片都能认得出来,要换了别人未必还能认出它原来是冰雪玲珑盏。” 摊主纠结……这东西原本当然是价值连城的冰雪玲珑盏,可现在确实只是碎瓷片粘起来的,但真让他当碎瓷片卖——任谁也舍不得:“那怎么办?” 这时陈紫微凑到唐西楼旁边儿说:“冰雪玲珑盏的市价是多少?” 出神中的唐西楼终于回过神来:“品相若好,窑口若清,价值千金。” “按惯例,收市价十分之一做修复费用,给我一千两银子。”陈紫微看着那玲珑盏,其实不给她银子她也愿意修复,就怕人家不干。 当然,其实她也可以诈着买下来,不过在她念头里没这想法,她会压价,但不会讹人。再说了,她现在是为人师表,能做这种事儿吗,当面背面儿都不成,做人就要表里如一! 那摊主瞪了陈紫微一眼说:“要是您愿意给我一千两,这东西就归您了!” “我要有这么多银票还用你说!”其实倒不是没有,只是冰雪玲珑盏在奉贤院真不算什么顶尖儿的,真正顶尖的是青水窑口出来的东西,江渚第一窑听着霸气,其实原不如青水窑出的东西。 要真是青水窑出的青水玲珑瓶、玲珑盏一类,倾家荡产她也买。 “二百两!”奸商本质终于回归到了唐西楼身上,这一刻狐狸脸男终于做了一件对得起他这张脸的事儿。 “八百两!” “不加,陈先生,咱们这边走。”说着话唐西楼就要引着陈紫微走了。 那摊主一咬牙一跺脚着:“三百两,如果这个价你还走,那就任你走了。” 就在陈紫微觉得可以了的时候,唐西楼话都不搭一句,最后终于还是以二百两成交了。拿到玲珑盏后,唐西楼把它递给了陈紫微说:“陈先生,人说货卖与识家,你不但识还能修复,那这东西自然还是在陈先生手里得宜。” “行,我修复好了再还给你,我就享受修复的过程就行了,这玲珑盏奉贤院里要多少有多少,我只是见不得它在那儿蒙尘受屈。既是好物件就该被众人欣赏,而不是满身裂痕地摆在那儿被人埋汰。”这话陈紫微说得入心,她挖这么些年坟最心疼的是什么,就是那些原本应该光灿灿华丽丽的物件,最终只能被当做残次品永远地封存在仓库里。 她这一番话却让唐西楼倍有感触:“是啊,这就如人,若是有才怀才不遇,便如这好物件一般,埋汰了……” 看了眼唐西楼,陈紫微打心里觉得——唐西楼和自己不是一个星球的。她明明在说古董,他怎么就能扯到人上头去,而且她真不觉得自己说的和怀才不遇的人有什么关系。 原谅她迟钝,其实她捧着古董时说的话,基本上自己都没注意到说了什么,所以她才会屡屡被黑! “好香,是什么?”这世上除了古董之外,能打动她的东西还很多,吃算是其中的一样儿。 这时唐西楼一笑,指着对街的青云居说:“若蒙陈先生不弃,来小店儿尝尝各式云里白做的点心。” 一看青云居,陈紫微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青云书局:“是唐东家开的?” “正是。”唐西楼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好吃的那还有什么话儿说,陈紫微就着这请就往里走,心里在想:“没看出来,这狐狸男还是个钻石王老五啊,不过这时代的人都成亲得早,妻妾成群啊妻妾成裙,腐败啊腐败!” 引着陈紫微往里走的唐西楼哪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进了青云居后就上了二楼雅间里,满满的一桌子花果点心摆将上来,再沏上一壶茶,那人生美好得让陈紫微立马就觉得资本家的人生太堕落了…… 她愿意资本家式的堕落! 等吃过了点心,聊过了各类古玩,喝罢了茶,天就差不多暗了下来,陈紫微就立马记起顾长安的话来,要紧着回金洲官学院去,要不然还不知道顾长安要出什么幺蛾子。 一听陈紫微说要回官学院里了,唐西楼想了想说:“到底晚了,陈先生又人生地不熟的,我送送你吧。” “也好,那就劳烦唐东家了。”陈紫微没多想,在她脑子里这是正常的来往,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唐西楼也没多想,毕竟他才头回觉得陈紫微有点儿意思,还不至于就开始胡想些什么。所以两人各自坦荡荡地往金洲官学院那边走,临到了陈紫微转身答谢,唐西楼也随之回了一礼,就在这时…… 金洲官学馆的大门正中间走来一个人站定了,就这么看着陈紫微和唐西楼说笑,然后小宇宙无限爆发,脸色正在七彩斑斓间无限交替循环。 等陈紫微辞别了唐西楼,迎着台阶上来抬头一看时就被钉在原地了,顾长安在这儿做什么……不是,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怎么又一张奇臭无比的脸看着自己。 思来想去,思前想后,思……反正怎么想她都想不到自己做了什么惹了他! “院长?你在这里做什么。”秉承着没错就要硬气的想法儿,陈紫微特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 从鼻子里喷了口气出来,顾长安眼睛眯了眯,难得的是脸上竟然没有笑意。在顾长安心里,从前是内部矛盾,属于可以纵容的范围,但现在是外部压力,属于不可以疏忽的! 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被破坏的——这话是陈紫微自己说的,这充分得说明她这人好挖坑,连自己要掉的坑都是自己挖的,穿来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儿。 “等你吃饭,走吧,再不用就凉了。” 这话倒是依然柔和,可怎么听都像是打着埋伏,而且明显是磨着牙着的,像是恨不得吃了谁似的! 有些不大安稳地跟着走,一路没话儿,然后陈紫微就想起句话来,她就自个儿在心里嘀咕:“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让别人死亡,我……不会是那刀下冤魂吧!” 你可不冤,一点儿也不冤…… 作者有话要说:唔~悲催陈~这是朋友给女主取的外号,据说是一天不杯具死自己都浑身上下难受,然后别人就舒坦了 15 15、姐跑路了 ...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正常,吃完饭也很正常,正常到陈紫微想是不是她刚才看错了。但是啊,出事就往往就在心放下、精神放松的时候。 这就好比谁要抽你一巴掌,如果提前告诉你要扇那总疼不到哪儿去,可谁要是抽冷子甩一巴掌,那可就是从里到外透出来的疼啊! 而顾长安正是那深谙怎么抽巴掌才疼的人,吃过饭后喝着茶,两人在院里吹着晚风特快意。这时候,顾长安看了眼身边摇着小椅的陈紫微说:“紫微,金洲学馆的院长问你能不能这一个月安排你在这儿给学生上文玩雅赏课,我想着你已经授完了讲就答应了他。” 为什么要答应,她好不容易找着空能玩儿了,为什么还要上课,带孩子们还好一些玩玩过,在这里上课还每天,非得折磨得她死去活来不可:“可不可以回绝?” “恐怕不行,我答应后就排课去了,而且学生们都知道了,你总不能失于学生吧。你且没关系,金洲学馆的院长以后在学生中怎么立言,紫微啊,你还是帮帮院长吧。”顾长安悠哉游哉地说着这句话,其实这事儿压根就是他临时编撰出来的,就是为了不让陈紫微再乱跑。 当然他有无数的办法让假的变成真的,所以他才能这么淡定从容地说话儿。 使劲地抠了抠头皮,陈紫微这时特恨自己为什么没头皮屑,这身体实在是好得天妨人怨,连头皮屑都没有,要不然小风一吹正好恶心死顾长安:“院长大人,我脚好疼。” 最近这几天,陈紫微发现了件事儿,那就是一旦她发嗔发嗲的时候,顾长安就有可能比较好说话。之所以要说有可能,那是因为有时候顾长安小宇宙爆发的时候,发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陈紫微的表情太真实,这一来还真把顾长安给震住了,连忙坐起来问:“怎么了,不是说没什么事吗,你刚才走路还好好的。” “刚才下楼梯时摔的,怪我自己不小心,院长大人……你看,都青紫了。”那确实是撞的,不过她一撞完就发现成这样儿了,撞得多轻多轻啊,这身子骨愣是能青紫得吓人。 看着她露出来的那小截白脂玉一样的小腿,顾长安只觉得嗓子一干,就立马微微撇开脑袋去了,不过她脚上的青紫他还是注意到了的:“还疼?” 低着头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陈紫微就眼圈儿通红地看着顾长安说:“院长大人,可疼了,钻心儿的疼啊!” 一听这话顾长安觉得自己也开始钻心的疼了:“你坐着,我去给你找大夫来。” “不用不用,我回来时看过大夫,大夫说只要这两天要注意一下,过了这两天就勤走动,这样伤好得快。”陈紫微也是瞎扯,不过多走散淤血嘛,她是这么理解的。 于是她就瞬间看着顾长安玩了个大变脸,原本还特温和的脸上,这会儿黑得不能再黑了,估计泼点水上去拿毛笔一蘸直接就能写大字儿来,不但环保还省钱。 这下她清楚明白地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惹着他了,明明白白的、清清楚楚地是她惹的,因为他变脸的瞬间没别人,也没别人说话。 在顾长安没说话前她立马高举双手投小白旗:“我错了,您安排就行了。” 苍天啊,来个雷劈死她吧,她这样的人不劈死还有没有天理。顾长安笑她心里发毛,顾长安变脸她还是发毛,横竖她就被这个人吃得死死的吗? “紫微,是我太放纵你了吗?”顾长安心知她不会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要是这姑娘能开窍,木石都能成人形儿了。 什么跟什么,这和放纵有什么关系,而且他几时放纵过她,每天管得死死的,比她爹还爹:“没,您让我很受教!” 可是咱宁愿做烂蕃薯——不受窖(教)。 “原想慢慢来,总要让你有准备,但是现在看来,不能再慢慢来了,得让你好好受受管。”顾长安心里想说的当然不会是这句话,只是他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句话了。 受管?为什么! 趁着天黑瞪了顾长安一眼,她真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毛,不就一个顾长安嘛,有什么可怕的。于是陈紫微决定反抗,反抗到底的反抗,她要——离家出走! 呃,不对,她要回家,投进陈阁老和陈阁老夫人慈爱的怀抱里去,抛弃掉这个又爱管人,又让她心里发毛的顾长安。 晚上一回自己屋里她就开始着手写信,要走怎么也得留封书信告知去处,总不能让人以为她失踪了。好在这里离京城近,所以回去很方便。在京城有阁老和阁老夫人,还有可爱的正太们,最重要的是京城现在没顾长安。 写完信她就决定趁明天早上清早溜,而且先在京城找个客栈住,省得到时候顾长安把她找回去。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陈紫微算足了一切独独没有算到,自己一个人出了金洲官学院的后门就傻眼了:“怎……怎么是一个大湖啊。” 她傻傻地以为后门跑路更安全,所以就很欢快地跑到后门来,可是门一开全是水啊全是水,关键是连条船都没有,有船也没用她不会划。泪流满面啊,现在再从前门走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正门来不及侧门还是来得及的,还好出了侧门是路,她就赶紧找马车,问明了租车的方向就赶紧跑,跑到那儿也不问价儿,坐上一辆马车就说:“师傅,回京城,赶紧,我给你加二成银两,越快回京越好。” “咦,您是奉贤院的陈先生吧,您怎么在这儿呢,是来找爷的吗?”原来这位是唐西楼的随从,一见陈紫微奔过来,就以为她是来找唐西楼的。 一听这话儿再一看人,陈紫微感叹了一声,总算遇着个算好运的事儿了:“唐东家什么时候回京,我现在急着回京里去。” 这时马车另一边,唐西楼拾阶而下,再一听有陈紫微的声音就抬眼看了过来,一见是陈此微他心里可倍高兴:“是陈先生啊,有事包着回京吗?我们这就走,也没什么事了,本来就只是来看看账本。再说就是送陈先生也要送,何况只是顺道捎你回去。” “太好了,我还担心租马车不安全,碰上唐东家就太好了,先谢过唐东家了。”陈紫微心说这叫什么,这叫缺钱捡了银行做继承人,没吃的忽然碰上间没人的餐馆,桌上摆好了吃的,太及时雨了。 “不必客气,我扶陈先生上马车,我们这就启程了。”说着唐西楼就把东西收好了,然后和随从一块儿坐在车头上,毕竟男女同车还是不好的。再说陈紫微是名先生,更加要注意点儿形象了。 马车跑起来的时候,陈紫微心里多高兴啊,她忽然有种亡命天涯的感觉,啊呸……亡命个毛天涯,姐这是光明正大地奔回家之路,谁来也甭挑姐的理,姐有理! 但愿面对顾长安时她也有这么硬气! “陈先生,我们已经出城了,早上出城黄昏前能到京里,要是不差还能赶得上陈先生回陈阁老大人那儿吃晚饭。” 出城了?这就离开那个有顾长安的城池了,原来自由是这么个滋味儿啊,太美妙了:“是,那正好,黄昏前到京里我您好好吃一顿。” 可是……可是他们才离开城门,连金洲的地界儿都没离开,就看到眼前一字排开的人群,身上甲胄鲜明一看就是一溜当兵的,当兵的应该不会打劫吧,远远地被包围了时陈紫微心里是这么想的, 这时唐西楼率先下了马车,抱拳一礼说:“再下唐西楼,不知道诸位是哪位将军帐下的?” 对面的人不说话,只是继续围着,即不往有也不理他们,似乎在等人来处置他们俩似的,于是……陈紫微开始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姐~悲催陈~各种杯具,不解释 不过咱们这回要彻底让顾院长感受到危险,华丽丽的危险 (凌晨两点钟才写完,各种想睡~) 16 16、姐匿了 ... 围到最后唐西楼像是明白点了什么似的,也不再说什么,就悠闲悠闲地坐在马车上,然后不时地掏出点东西来吃。这习惯可真好,更好的是这人怎么吃都吃不胖,让人羡慕妒忌恨。 反观自己,陈紫微不由得两行宽泪,前段时间吃得多了点儿就见了小肚子,害得她只能少吃少喝,免得到时候破坏了这副好身材。 “陈先生,待会儿别惊慌,我带你杀出重围怎么样,”唐西楼似乎半点没把那一圈儿精兵强将看在眼里,特自在地吃着东西对陈紫微说着这话。更妙的是唐西楼这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竟然半点不让人觉得粗俗,只让人觉得他随意极了,不拘小节。 这话说得陈紫微眼前一亮,特欢喜地说:“可以吗,我不慌。” 对于陈紫微的兴奋劲,唐西楼一笑,把手里的东西拍到陈紫微手上说:“吃几颗,待会儿才好跑路。” “爷,您别玩行不行。”驾车的随从似乎对唐西楼接下来要干的事十分了解,看来这位真不是一回二回干这杀出重围的事儿了。 逃跑专家啊,星星眼! 听了随从的话,唐西楼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行,陈先生,待会儿你在马车上待着,抓紧了别撞伤了自己,这边往下路不怎么平。” 差点儿陈紫微就想回一句:“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将将把话咽下去,然后点了点头说:“好,那你去做什么?” “消灭他们!”说话间唐西楼手一指,让陈紫微想起了美少女战士——“我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这话让陈紫微特虚弱地回话说:“别杀人,杀人犯法的。” 收回手指,唐西楼看着陈紫微一笑说:“唐家的人,手上从不沾血。” 说完话唐西楼就轻飘飘地闪身而出,接着马车嘶鸣了一声,那马就跟瞬间爆发了小宇宙一样,真像是脱缰的野马狂奔而出。把围着他们的几匹马吓得够呛,然后……他们竟然就脱离了包围圈,就只剩下唐西楼在那儿一人对N人的PK。 马车里的陈紫微果然是被撞得七晕八素,就在她觉得自己差不多要散架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陈先生,不好了,爷给马吃了太多的飞草,马停不下来了。” “啊,那要怎么办?”陈紫微心说自己别死在这狂奔的马车上啊,她还没活够啊! 等等,上回掉坑里她就是这么想的,所以穿到这儿来了,那会不会这样一来她又能穿回去?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行驶得更快了,似乎是撞在了什么上面,然后那随从就说:“陈先生,这边的草长得厚,咱们赶紧跳车吧,前边就是常河了。” 跳车?好吧,跳就跳,好在马再快也快不过汽车。别说跳下去还真没出什么事,翻了几个滚子站起来拍拍草屑,嘛事儿没有:“唔,幸好幸好。” “陈先生没事吧?”那随从问道。 摇头说了没事儿,然后陈紫微就开始寻思,先找个地方避一避才好:“你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暂避的地方,我们先躲一躲。” 随从见陈紫微这么说也由着她,指了常河另一边的东南角说:“我记得那里有个小村落,不过我们得先等等爷,等爷过来了才好走。” “那我们先到那边去,站这中间一眼就能被看着了。”陈紫微说着就往一边的小山坡上走去,那里有树有草最好藏人。 两人找好地方蹲着,没多会儿唐西楼就过来了,三人汇合后唐西楼说:“陈先生,我刚才似乎看到顾院长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好么,果然是他,陈紫微顿时间咬牙切齿,然后她说:“唐东家,请你立即回京里去,我到那边去避一避。” 她想得是,唐西楼和他的随从可以引开顾长安的视线,那她在那村子里避过后能很快找到出路。但是唐西楼哪能放她一个姑娘家在陌生的地方四处走,于是唐西楼说:“陈先生,其实我们可以回金洲去,如果你不嫌弃我在金洲有两处宅子,你随意选一处先住下。” 对于唐西楼都不问句为什么,陈紫微非常之感激,再一听他的提议顿时间就觉得太对味儿了:“行,总没人想得到我们还能杀个回马枪。” “回马枪?这词儿新鲜,听着有意思。”唐西楼说完说领着陈紫微回金洲,在金洲唐西楼也算颇有根基,一进城后什么都安排好了,还顺便派人去查顾长安的动向。 而这段儿时间顾长安一直在抓狂,在心里发疯,任何人见到现在的他都会明白,这位皇家书院的院长在温儒浅笑的好仪范下正爆发着火山。这时候没人敢惹他,要知道这位可不但是顾院长,还是太宗皇帝的幺儿,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别看人最小,除了皇帝就他大。 备不住他妈是皇后啊! 就这会儿,顾长安正在陈紫微原本住的屋里,看着她买的那些零碎东西堆了半个屋子,他咬牙切齿地想把东西全扔了,可真让他扔他又舍不得:“陈紫微,你好样儿的。” “院长,还是没有找到,京里不敢惊动阁老,只是派人去打听过了,陈先生并没有回家。而且一路上也都没有收到消息,陈先生这会儿应该还在金洲和京城的路上。只是这一天的路,好些天了都没到,不知道陈先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来回话的人真不会说,尽把话往顾长安想都不愿意想的地方说去,所以很自然而然地惹来顾长安一通冷眼。 “知道了,出去。”顾长安正在努力克制自己,他要不克制住,估计他方圆一里内都是无人区了。 继续看了眼满屋的东西,顾长安忽然又笑了:“紫微,别让我找到你!” 同一时间在金洲某处园子里的陈紫微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揉了揉鼻子继续往上爬。没错,就是往上爬,她刚才在院里放风筝,结果风筝和树缠绵得太缠绵,然后她就只好怕上去把它弄下来。 她画半天做半天的风筝,怎么也不能雨打风吹了去,可惜。那可是她照着某位不爱江山只爱画儿的皇帝的花鸟画的,那可是费了她好大工夫。 好不容易拿到了风筝,顺溜着下了树,然后就发现门响了,她凑到门边儿说了句:“葡萄还没熟。” “我是来偷萝卜的。”门外是唐西楼,对于这暗语他表示很有鸭梨。 开了门把唐西楼放进来,陈紫微忽然有种做地下党的感觉:“唐东家,你怎么还没回京城啊,不是说今天上午回京去吗?” 说到这儿,唐西楼也无奈:“因为你,我不能轻易露面,免得让顾院长知道你还在金洲。” 这个顾长安,真是阴魂不散,十分可恨:“那你怎么办?” “没事,自有办法出城,好在城门也把守得不严实,不过我要回了京估计还得是一通盘问。放心,陈先生,甭管怎么样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其实唐西楼觉得这好玩,尤其是当看到顾长安那张非常非常非常黑的脸时,唐西楼就觉得这事有趣,把文王玩疯,那是件多有意思的事。 从骨子里来说,唐西楼就是个混世魔王,奉贤院里的正太比起他来,那叫小妖精见了大妖王,压根不是一个等级的。 “那就好,耽误了唐东家的事儿,真是不好意思。”陈紫微对把不相干的人牵连进来,真是觉得特对不起人家。 可是唐西楼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一来陈紫微他乐意帮,二来这事他本来就乐意做:“你说咱们是过命的交情了,那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哟,你做风筝了,陈先生手够巧的。” 见唐西楼注意到了风筝,她就把手里的风筝拿给唐西楼看,嘴里说道:“闲来没事儿做的,差点儿就在树上挂破了。” 风筝一到手里,唐西楼就被惊艳着了:“这兰草蝈蝈画得真好,鲜活而有灵气,草结露,虫有神。现在我算知道为什么那天陈先生说青云书局的画本不好了,陈先生这画儿可自成一派,且画中自有一番贵气,不……是王气!” 她仿得有这么像嘛,那位画皇帝的画当然有贵气和王气,人再怎么也是一皇帝嘛:“唐东家过奖了。” 对于别人夸她的画仿得好,她已经十分习惯了,所以并不觉得需要多谦虚,谦虚多了也假。 可唐西楼一见她这落落大方不扭捏的态度就更加赞赏了,他心想啊,这天下哪儿找这么大气的姑娘去,果然与众不同! “你看我们先生来,东家去的也生疏,以后你就管我叫一声西楼。”改变称呼,这只是第一步,唐西楼行动中…… 叫名称姓对陈紫微来说多正常,于是她满嘴应下:“行,以后你就叫我紫微。” …… 顾院长快来呀,唐西楼抢你们家姑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开始爱狐狸脸男了~ 17 17、姐炸毛了 ... 只是唐西楼这人吧,好弄个啥计划,这和他行商多年管理着自家一系列的产业有关,所以他这人总惯于长远的计划着。而且以唐西楼多年行走看人的眼神儿来说,他觉得陈紫微是个得慢慢磨砺的,而且不能太快,要是火候太过了这姑娘就得缩回壳里去。 风花雪月,唐西楼自认玩得起,正好又碰上个他乐意陪着一块儿磨的,那他更就能玩得起劲了。只是这回唐西楼玩的目标比较大,他琢磨着一辈子慢慢磨着也不错! 于是唐西楼回去了,一天的路程,正好用来短暂的沉淀一下,唐西楼自信满满地回京了。而陈紫微还嘛感觉都没有,她对唐西楼的印象目前还仅止于,优质死会男、三妻四妾男、狐狸脸男的定义上。 所以唐西楼那惯常的自信让他自己误导了自己,觉得这姑娘可以发展一下,其实这姑娘已经把他定义得死死的了。 道是西楼走长安来,还看紫微折腾……(请用贞观长歌主题曲的唱法儿) 由于陈紫微是个好自己安慰自己,自己坑自己的人,在她觉得没有危险了之后,她乔装打扮到自己满意了才出门,她在这小院儿里已经待得快发霉了,而且她一直认为金洲虽然是盲区,但是天宽地广才是真正的安身之所。 “唉,我怎么就跟亡命天涯似的,我也没做啥坏事儿啊!”陈紫微除了上学就是挖坟,脑子一根筋儿,压根就没深思过。而且她也从不惯于在挖坟和仿古之外深思,这对她来说压根是浪费生命。 可偏偏就是这浪费生命的事儿现在让她如此杯具,所以说,人的杯具总不会在外部,而是在内部。XXX说过,人民内部的矛盾才是最大的矛盾嘛! “大街啊……你真美,小河呀……你全是水!”这时某人正处于抽风得瑟的劲儿里,好几天闷得自己憋死了,这会儿她正撒着欢呐。 而陈紫微呢,是一个撒起欢来就忘乎所以的人,事实总会向人证明一个道理——乐极生悲! 她这不撒着欢嘛,远处走来了奉贤院的大儒们,陈紫微一看顾长安不在就放松了警惕,特欢实地走上前去跟大儒们打招呼,还犹自带着几分得瑟劲儿:“于老先生、黎老先生……” 就在几位老经纶奇怪地看着乔装过的陈紫微没反应过来是谁,还以为这又是个心生仰慕、心向往之的,正准备敷衍了事时,陈紫微自己就把自己给卖了! 她见大儒们没认出她来,她就自报家门啊,摸着自己脸特得意洋洋地说:“没认出我来吧,我是陈紫微啊!” 她完全当这群人是自家导师教授前辈了,所以乖乖实实地凑上去笑,如果有尾巴,这会儿她一准得把尾巴摇得跟抽风似的。 她一说她是陈紫微,大儒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就整整齐齐地让出一条路来,后面站着的正是脸臭得跟粪坑一样的顾长安! 可是她今天欢实成惯性了,没半点儿危机感地伸手招了招说:“院长大人,好久不见……呃,回见……”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大儒们一个个撇开脸去,几乎不忍心看了,他们大抵心里都一个想和——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迟钝的姑娘,关键是这姑娘讲起课来还头头是道。人人称是才女,他们怎么看着都像是个没头没脑的傻姑娘! 可是顾长安轻身功夫好,想跑过他,陈紫微就是这一瞬间刘翔+博尔特附身都得认栽,要知道地上跑得跑得再快也超不过音速,有轮子的哪能快过有翅膀的……有轻功的! “陈紫微,你还想跑哪儿去!”顾长安眉一挑,心说:爷今天总算也逮着你了,陈紫微,你就可劲儿蹦吧,你也就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 被挡了去路的陈紫微慌忙停住了脚,将将停在了顾长安寸余的方,干笑了几声然后说道:“今天天气真好,我随便逛逛,您随意……随意哈!” 随意你个迟钝姑娘,顾长安看着她转身又要朝反方向跑,也不动腿儿,只轻飘飘地张嘴说道:“陈紫微,你今天跑了,穷天无极尽地无疆我也会把你找出来,但是下回找着你,我会让你清楚明白地知道什么叫人间地狱。” 其实她应该有儿骨气,所以她特硬气的说:“姐就跑了怎么了,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是个自由自在的人,招你惹你了,还有没有点人权。姐有一技之长,到哪哪都能活,你还能把我怎么着!大不了四夷八方,到海外诸国去,我就不信你还能把手伸到你连话儿都不会说的地方去。” 这时明显能听得出来,陈紫微是真的炸毛了,你说她从前哪儿受过这样的压迫,至多是她想挖的坟不让她挖,偏让她去挖不想挖的。而且导师也从不会太逼着她,因为她怎么也一稀缺型人才嘛! 可是一到这儿,哪哪儿受管,哪哪儿被压迫,而且还不让反抗,太作孽了…… 一听陈紫微说王法,顾长安就说了一句恶少必备的话:“王法,你跟我讲王法……” 捂脸,这没讲完的话她知道是什么了,于是她决定掩面而奔! 大儒们一见这情况一个赛一个的想跑,可是他们也没胆儿跑啊,这位文王乃天字第一号的笑面魔王,真到他别有内容的一笑时别人都能哭出来。他治人的手段能三百六十五天换着花样儿来,还不带重样儿的, 要不然……天不服地不服的文人士子们怎么能服他啊,治天下难,治民心更难,治读书人的心更是难上加难,由此顾长安的手段可见一斑了! “陈先生,别置气了,你还有学生呢,回来吧。” “是啊,你难道舍得下致川、致辰和子敏他们这一班学生吗,想想他们多惦记你吧!” “对啊,你要是走了,他们可不知道多伤心呐。” 就在大儒们劝着陈紫微的时候,还有一个悄没声息地走到了顾长安身边,小声地凑在顾长安耳边说道:“院长啊,有道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女人嘛,软的不行时就来点儿硬气的,硬气不行了就来点儿软的。这就像是撑船,风大浪急时劲儿得往绵里使,可要是风平浪劲了你就能尽着劲儿来。” 于是……大儒们看出来顾长安的心思了,这么明显了要是再看不出来,就不叫练达世事,洞察人情的大儒们了。君不闻,练达世事皆文章么…… 然后顾长安侧着脸稍稍想了想,按陈紫微的话来说,他这智商最低200起跳,用这最低200起跳的智商想事儿能不想得又快又准么:“你是说得温软着来?” “对喽,你不都想她想得整夜里睡不着嘛,女人心肠都软,这会儿你只把这几天怎么念叨她说一说。这时候不谈治她的事儿,这时候谈治她她能不跑嘛,搁谁谁都得跑啊!”大儒心说,咱也想跑,可是咱见识过文王千岁怎么治人,所以咱还是出个谋划个策,能不能成那就各凭悟性了! 200起跳的智商,总得举一反个七八吧,这时顾长安脑子里就想被点透了一样儿,他……顿悟了。这就好抚琴,有高低起伏,有急声缓音儿,得间和着才能奏出一支好曲子来,一味的把弦压得太紧不但曲子不能听,琴弦还迟早得断。 于是……紫微,咱先来点儿缓音儿。 “紫微,别走……” 唔,有戏了,大儒门一看这劲儿,大概可以跑路而不会被文王千岁惦记上了。于是,大儒们不告而退,溜之大吉了! “做……做什么?”顾长安的声音这会儿怎么听着像深宫怨妇似的,让陈紫微一阵一阵的发毛,手臂上一摸全是鸡皮疙瘩——寒啊! “你就非得这么呛着声得跟我说话吗?” 噗……这声音更怨妇了,深深深深宫的那种,陈紫微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幽怨的小眼神儿,悲凄凄的小模样儿,那太揪人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陈紫微就是个心软胆小没骨气的! “那也是你天天针对我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有道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犯我我就跑人嘛……”好么,她自己都听出味儿来了,这是在自己给自己找理由,依她这几十年来对自己的了解,这就说明她已经改主意预备跟顾长安回去了! 我呸你个陈紫微,能不能有点儿骨气…… 作者有话要说:好欢喜~顿悟后的院长将会更加腹黑~ 18 18、姐渣了 ... 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陈紫微! 在顾长安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眼神里,陈紫微能深刻地体会到自己悲剧何在,但是她已经没法控制了,一切都被顾长安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弄得混乱了。 虽然顾长安这示弱的模样猛地一下也让她跟犯了癔症似的浑身冒寒气儿,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可是她愣是没能硬起心肠来转头就走。 “紫微,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一直担心你要是在路上出了意外怎么办。原本你早就该到京城里了,差人回去等了好几天也没见着你,我也不好跟阁老说,只能心急如焚的每天派人出去找。”顾长安这弱示得可真到位,话倒不算什么,关键是配是他那副表情,真叫一个让人揪心到死。 也是顾长安本身长得好,那一皱眉一抹眼,真就是动人心扉啊。人说男儿流血不流泪,有泪不轻弹,可这不轻弹的泪一旦弹出来了,任谁也得觉得带几分揪心,眼前的顾长安就差不多给人这种感觉,让人揪着心。 所以陈紫微渣了,她看着小心肝儿一颤一颤的,直接就把自己给颤晕了:“我……你天天那样管着我,我不喜欢这样嘛,我又不是不会照顾自己,我也是大人了,你怎么能这样呢。其实我也不想自己回家的,可是你老这样针对我,我觉得日子都没点儿奔头。” 瞧瞧这软和下来的语气,她自己说着都想抽自己,关键是她明明知道这人可能只是一时抽了风,她还是上赶着掏心窝子。她这时候觉得,莫不是陈紫微的脑子归她管了,可陈紫微的行动还不由她支配,她怎么就能这么渣呢! 她就这么被哄弄了,就这么被拐了,就这么天真无知了一回,末了被哄得回了金洲官学院。好在除了奉贤院的人没人知道实情,还都当是她去哪儿玩了几天回来。 “顾长安,你得派人去那儿说一声,要是他们也以为我丢了那就不好了。这些天还多亏了他们照顾,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不知道有饭吃没饭吃呢。”陈紫微一边感慨着自己的天真烂漫,一边感慨着自己的遭遇,显然还是没忘了应有的礼貌。 对于陈紫微的话,顾长安当然应下,这会儿他态度好得很,只是背过陈紫微去,立马说:“派人仔细察一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要知道详情!” 于是,陈紫微被自己又卖了一回,她这算是又自作孽了。原本她自己独个儿去道了谢说了事,哪会有这茬儿,可眼下原本顾长安没往那歪地儿想的,倒被她领到沟儿里去了。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沟儿算是她自己挖来坑自己的,这才是悲剧的根源! 当回话的人把事儿回禀了之后,顾长安的脸色就从来没这么多姿多彩过,那是看得回话的人直以为是在看那传说中变脸的绝活儿…… “陈紫微,你有脑子没脑子,唐西楼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京城里第一大风流公子,有钱有闲有面,这样的公子哥儿在顾长安看来,那就是可友不可过近,泛泛之交可以,但是交得深了那就得警醒自己。 要说顾长安呢,他可是正经的学院派,那是举止投足间的贵气大气雅气,所以从人格上来说他也同样是一个贵气的大气的。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他有些不屑于唐西楼这样的人。 所以这就是顾长安的傲气所在了,每个人都有缺点,顾长安的缺点是骨子里有三分傲气,但做为长在云上,鼎食以生的嫡皇子来说,他确实有带着这三分傲气的资本,所以他一直把这几分傲气保存到了现在。 人说一身傲骨,三分傲气,说的就是他这样儿的人,这傲气倒也不坏,但也不算啥好脾性。 而这时陈紫微可不理解这些,在她看来目前还算不错,虽然偶尔能从顾长安那儿觉得自己小命儿朝不保夕,可是顾长安一直没什么动作,直到最后快要离开金洲学馆时,顾长安一直都“非常和平”地和她相处,处处都显得十分柔软。 陈紫微这人吧,那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要一直硬气下去,她迟早会跟你对着干,你要软绵绵的,她就得拿你当帖药一样——捧着烫喝着苦,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其实这时候唐西楼已经回金洲好几回了,一直想见见陈紫微,可是一直没能得见着人,到后来唐西楼也觉出味儿来了:“敢情顾大院长看上这脑子里缺根弦儿的,得,您看上了就不许我看上么。在这事儿上,我可不会因为你是文王而后退,好不容易这么个有趣的姑娘,就许你养在身边儿玩,还不许别人碰了,没这道理!” 于是唐西楼算是愈抽打愈贴上来了,而且唐西楼这智商估计也得是200起跳的,脑子多活泛。这事儿要搁别人就不了了之了,可搁他这儿他有办法,奉贤院不是游学嘛,那他就去巡查各处的产业。 唐家在全景朝哪个角落里都有沾得上边的产业在,只区别有的大有的小,小的可能只是一个小铺面,卖些杂货和生活必需品。在那些偏远山乡里,卖杂货等同扶贫,唐家虽是商人可也是人称诗书传家的儒商。 “爷,您还真要去啊?”唐西楼的随从一直对于这位的想法很不能理解,跟文王抢心上人,他们家爷果然病得不轻。 “去,为什么不去,你不觉得好玩吗,这两个人玩玩不出什么花样儿来,你得知道三足鼎立才撑得起一台戏。我跟你说,我这辈子还就没遇上这么有趣的事儿,多刺激。”唐西楼说得兴奋极了,其实这会儿陈紫微对他来说,还处在感兴趣的阶段,至于说中意说爱那早了点儿,不过有好感,挺喜欢这姑娘的脾性。 “跟文王抢人,能不刺激。您倒是刺激了,回头家里怎么交待?” 呃,这个倒是让唐西楼犯了难,家里……嗯,那就暂时不交待吧,反正没谁管得了他,管得了他的不久之前飞升到天界享福去了。 “不交待,爷过后还有谁能管到我头上,老爷子?他吃国饭不理朝事儿的,再说他凭什么管我,他自己都管不住自己,你别把事往家里捅就行了。对了,赶紧去让人把奉贤院的路线问明白,然后去安排一下,正好去各地看看产业的情况,听人说千遍也不如自己去看一眼。”唐西楼心里,和顾长安抢陈紫微的事,和这看产业的事儿基本在一条线上——都是顺道的,找好玩、找刺激那才是正经事儿。 随从没法儿,只好任由唐西楼胡闹,唐家老太爷过世后,谁能管得住这混世魔王,因而随从出门后望天许久然后说:“夜深请闭门,魔王又出世了,文王千岁啊,您小心看紧了门户啊。” 几日后启程,奉贤院在金洲各学馆的欢送下离开,尤其是陈紫微那叫一个倍受关注。她是一女先生,而书院里的先生么……咳,那又多是未婚男青年,所以陈紫微怎么能不受关注。 不过关注陈先生的男青年们一般都收到了顾长安冷嗖嗖的眼神,所以大家也没敢起什么念头。 从西门出了金洲,陈紫微这才问道:“院长,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祁县,从金洲以后,就没这么好的环境了,紫微要先有个准备。毕竟我们这是去游学教化的,不是去享受,更不是去游山玩水的。”顾长安的神色最近一水的柔和,柔和得他自己都开始认为自己是个温如春风的人。 但是骨子里的东西,那是该不了的,就算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温如春风了,那他本质上也是个正在腹黑修炼中的腹黑预备役。 对于顾长安的这话,陈紫微表示了她深深的鄙视,她会怕条件艰苦吗,要知道挖坟可基本都在荒山野岭没人烟儿的地方,再艰苦的环境她都经历过,还怕艰苦。 倒是顾长安这钟鼎玉食的,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了苦,陈紫微心想:“咱们俩到时候看谁先受不了吧,咱反正啥都见识过了。” 而且她心里有底儿,顾长安是文王,再艰苦的环境那也不能真太苛刻着了,所以她十分淡定! 只是她后来才知道她淡定得太早了,倒不是因为环境比她设想的要艰苦,是是她的日子过得比预期的要更痛苦、更杯具、更作孽,各种狗血的人生啊……不解释! 话且说他们一路且行且停,到祁县时正是黄昏的时候,据说是已经有了去打了前站,祁县已经备好了饭菜等着,捱饿等饭菜这种事儿可不在文王和大儒们的生活体验范畴之中。 而这时陈紫微正在欣赏着美景,嘴里还不免要吟上一句:“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其实她应该念“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样更贴切她接下来的处境,黄昏过后就是黑暗啊!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让大家看我多么勤劳,这章不定时了~哈哈哈哈~ 其实是俺失眠鸟,然后才罕见地在11点钟之前起了床…… 19 19、姐忘形了 ...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黑,只是当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往往太迟了。 ——陈紫微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说得就是现在的陈紫微,她现在那叫一个兴奋欢喜,没人管了还可以随着性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她的悲剧往往来自于她的麻痹大意和神经迟钝,比如进了城里见了某个长着狐狸脸的熟人。 她就想啊,人说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她这也能算是他乡遇故知了,而且她最近正想着当面谢谢人家呢。虽然说她这人不怎么记恩,可三天两头的事儿她不会忘记,毕竟那么长一段时间,又还没隔多久,自然记得清楚。 至于那一个钢板——早忘了! 且说她看到唐西楼的时候,唐西楼正在那儿看着铺面,祁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地贫人薄而已。所以唐家在祁县的铺面还算不错,整洁干净也算小有点儿档次,跟金洲当然没得比:”这里该修缮一番了,破损了些。” “爷说得是,立马就去办这事儿就,爷您看您是住青云居还是住小院里。”青云居的掌柜问道。 听着掌柜问起安置的事,唐西楼就想了想问道:“奉贤院是安置在青云居吧?” 掌柜连忙点头称是:“奉贤院历年若是来讲学,要是来祁县就必定会在青云居落脚,今年也都提前订好了,这不今天已经挂了牌子谢客,就为候着文王一行呢。” 那就对头,唐西楼当然不至于和顾长安针对针、尖对尖地来,所以冲掌柜说:“我就安置在小院里吧,清静着些,奉贤院的人好生照应,这可是咱们的老主顾了。” 奉贤院对唐家的生意照顾是由来已久,谁让唐西楼他婆婆是当今皇上的嫡亲姑姑,所以论起来唐西楼和顾长安还是表亲。 “那是自然的,爷请放心。” 就在唐西楼准备着回小院的时候,陈紫微就瞧见了他,然后挥着修长干净的手指打招呼,还满脸喜庆劲儿,那模样就连唐西楼都知道这姑娘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西楼,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是紫微啊,奉贤院都到祁县来了,我还以为得过些时日呢。”瞧瞧,刚才还问起奉贤院的起居,现在张嘴就说还以为得过些时日,所谓相由心生,狐狸脸男长这么一张脸是绝对有原由的。 正在他乡遇故中的陈紫微压根没有觉得自己很危险,所以顾长安在她身后的臭脸她完全忽视掉了:“是啊,路上没停没歇的,总算到了,再颠几天我骨头都得散架。对了,上回的事我得谢谢你啊,一直没当面谢你,真是不好意思。” 当陈紫微娇憨地笑起来时,每回都让唐西楼觉得正中自己的死穴,太对他的胃口了。本质不是个娇憨的姑娘,可是一笑起来就透着迷迷蒙蒙的感觉,正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那这些日子好好歇歇,按旧例,你们每年都是歇在青云居,回头让掌柜给你安排个舒坦的屋子,好好养养神儿。” “嗯,那就先谢过了,西楼会在祁县待多久呢?”陈紫微觉得有必要请人吃个饭感谢一下,在现代别人要帮了她,她是一定得立马请吃饭的,因为她怕自己忘了。 “也说不准,或长或短,都有可能。”唐西楼一听这话,觉得自己有戏啊,这都问起他的行程来了。 于是两人开始一块儿忽视顾长安的存在,惹得站在顾长安身后的大儒们一个赶一个地想上前来把这俩拍开,赶紧散吧,再不散文王千岁就要炸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末了还是唐西楼先回过神来,看一眼顾长安,心说:“好玩儿的还没上呢,要不今天先玩点儿开场戏热热身?” 于是狐狸脸的唐西楼猛然一抬头,就像刚发现顾长安一样,嘴里连连称罪说:“恕罪恕罪,不知顾院长驾临,有失礼数还请顾院长见谅。” “唐东家倒是来得巧。”顾长安一句话就把重点拎出来了,可怜的陈紫微现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一个劲儿地为遇故知而高兴。看着陈紫微那傻劲儿,顾长安只想好好地抽打醒她。 “哪里,知道奉贤院的行程,本想事先安排一番,别让各位大儒们太辛苦,总得有个舒适的住所才是。没想到再怎么赶还是赶巧碰上了。各位先生,小店如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则个。”说话见唐西楼施了一礼,大儒们就纷纷还礼。 开玩笑,这可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王孙公子,又不是自己的学生谁会把礼受下而不还的。 互相行了礼后,唐西楼又看着顾长安说道:“从前我就听说,紫微在古玩字画上颇有造诣,不知道能不能向顾院长借陈先生几日,也好让陈先生帮我掌掌眼,看看我那些物件收得可实。” 这当着大街,光明正大地提出要求来,顾长安还真是不好不答应,可是真要答应了顾长安觉得自己肯定会忍不住把陈紫微给绑起来再也不松开了。 就在顾长安犹豫的时候,陈紫微说:“那还有什么说的,你帮了我,我这算是还报了。” 这话顾长安是半爱听半不爱听的,爱听是因为陈紫微这态度明显拿唐西楼当泛泛之交,不爱听的是陈紫微这话意味着她答应了唐西楼的提议。 可恨就可恨在唐西楼这狐狸脸男不安好心,刻意是来挑事儿的,他要是就这样不张嘴了,顾长安心里气儿喘得平,可唐西楼信念要向顾长安施一礼说:“从顾院长这儿把紫微给借走了,还请顾院长别舍不得哟。” 这话听着就不厚道,更像是陈述着某些东西,所以顾长安气儿不平了,可是一想起大儒们说松紧相宜,他就绝对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来紧这弦儿。这就是外人面前留面,回家好好收拾! “紫微。你自己决定。”这话绝对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他回过头看着陈紫微,意味很明显,你答应了试试! 可是陈紫微要能看得懂眼色,那她就不叫陈紫微了:“也好,正好借这机会看看祁县的风物,我没课的时候西楼尽管来找我。” 其实真正让顾长安心里不舒服的是,陈紫微管唐西楼叫“西楼”,要知道她管自己都尽是叫“顾院长”或者“院长大人”。虽然后一个称谓听着就很美好,可是顾长安更想陈紫微叫自己一声“长安”,可惜这笨姑娘愣是还没改过嘴儿来。 在挑拨了过后,唐西楼选了个炸药快炸还没炸的时候退身了,他只等着待会儿看热闹了。谣言啊……你多美妙,八卦啊……你人人爱,没电视的时代里,围观算是最娱乐的事儿了。 剩下的就是顾长安没好脸色了,陈紫微这时已经进了青云居,所以压根没管顾长安什么脸色,她高高兴兴地挑了间房住下,然后就等着吃晚饭。赶了一天路她还真饿了,这时候什么也不如吃饭重要。 等她下楼时,发现平时总要辩论点儿东西的大儒们都不说话,她就奇怪了,于是问道:“诸位先生怎么了,今天怎么不接着说《三堂集注》了,我昨天正听得津津有味儿呢。” 大儒们不吱声,只是齐齐地看向顾长安,这时陈紫微才注意到顾长安又变脸了,而且这一回比任何一回都更阴沉! 好可怕,顾院长的小宇宙又爆发了,上帝保佑,别殃及她这池鱼。蔫知,她这池鱼才是主要目标啊,陈紫微同学! 作者有话要说:唔~~~~~嘤~~~~~~~ 今天用掉三千块,好肉疼~~~~~ 为什么挣钱的速度永远不如花钱的速度呢,此乃人生一大恨啊~ 20 20、姐顿悟了 ... 等人久,嫌人丑,苦难的日子过来总会显得漫长而没有尽头。 而陈紫微这会儿觉得三样儿自己都占着了,嫌人丑,苦难的日子在短暂的结束之后又重新开始了。只是眼下的苦难日子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是顾长安处处管着她,她扛着管。 可现在是顾长安不搭理她了,本来她也没发现这茬儿,是那天下午去找顾长安问课的安排,结果顾长安看了她一眼,然后随手就指了个人把她打发了。这要放从前顾长安恨不能处处吩咐妥当,现在竟然一言不发,眼神都不带多留一下的。 这很反常,反常比有妖异,陈紫微惯来相信这个,所以她最近是提心吊胆等着顾长安发作,可顾长安这时候表现得极其平静,平静得像一口古井,不生波澜也不惹尘埃。笑还是那样笑,人还是那样的一等仪范、出众相貌,可是她现在留心了不是,所以就注意到每当顾长安看到她的时候,都会笑着撇开脸去,眼角儿都不带沾她一下,就像是她很脏一样,看一眼都能污了眼睛。 但是陈紫微想破去天也闹不明白自己哪儿招惹了顾长安,最近不一直是晴好天气嘛,为嘛不吭不气的就变了? “郭先生,最近院长怎么了我瞧着他有些不对劲儿啊!”陈紫微实在忍不住了,就找了最好打交道的郭先生来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郭先生哪能不明白,可他看了陈紫微很久,只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觉得院长没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倒是愈见了稳重,这不能算不对劲吧!” 听了郭先生的话陈紫微瞪圆了眼,原本想说什么,但很快又瘪了下来,有气儿没力地说:“那就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没事没事,郭先生您忙,您几时授课我好准备着去垂听。” 其实有时候这些老经纶们看着顾长安和陈紫微,那就跟自己的孩子似的,这俩孩子一个迟钝,一个憋在骨子里,别提多逗趣了,所以老经纶们也多不去点透。当然了,他们也不能生出那点透的心思来,顾长安不让说的事儿谁敢透给这迟钝的陈紫微啊! “赵先生,我怎么老觉得眼前的陈先生没头没脑的,从前不也是挺精明一姑娘么?”郭先生实在有点儿想不通,所以向同行的赵先生说了这么一句。 那赵先生一听就开始琢磨,可不是嘛,从前确实顶顶的精明:“钱先生,你从前和陈先生多走得近,有没有觉出不一样儿来?” 那钱先生是教数术的,属于那一门心思只有数字没有其他的,所以钱先生是绝对看不出不同来的,这位在平时那是后知后觉得和陈紫微是好有一比啊!因崦钱先生回想了一下,然后迅速摇头:“倒是没发觉出来,怎么,你们觉得有什么不同了?” 这时一行的孙先生说了:“我看只有一样儿不同,从前陈先生对顾院长多少也存着点心儿,要不然大好的姑娘家怎么到该嫁人的时候了还捱在书院里,任陈阁老怎么逼她都没用。可是眼下的陈先生,似乎是一点儿也不把顾院长把心里眼里了。” “我倒觉得陈先生一直没怎么上心,其实院长才上心呐,要是陈先生也上心,那院都得儿女满地爬了。”李先生的话一说立马得到了大家伙儿的一致赞同,最后老经纶们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顾院长心心念念的陈紫微其实——对院长没啥感觉。 这话顾长安听了真叫一肚子气,本来就窝着火,在那儿憋着不想搭理陈紫微,要晾晾这姑娘,结果没成想经老经纶们这么一说他没晾着陈紫微,反倒把自己给晾了个透心凉儿 转过背去顾长安就做了一个决定:“去把陈先生请过来。” “啊……陈先生讲学去了,下午要和唐东家会面,说是一道去搜罗点老物件儿。院长,这事儿刚才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白宜安充分地不能理解,刚才还一张冷脸不好理的,这会儿又贴上来问了,这可真是反常啊! “宜安,你话越来越多了。”顾长安没好气地瞪了白宜安一眼,觉得自个儿这随从是越来越有看戏的自觉了。 领命离去的白宜安不免要腹诽:“啧,院长要是这么能把陈先生给圈养在身边,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好的时候跟小春风似的,冷脸的时候又跟冰似的,人说君心难测,在陈先生那儿就是郎心难测了!陈先生啊,你自求多福吧。” 被白宜安叫到顾长安那儿去,陈紫微有一种赶赴法场的感觉,总觉得自己的后脑久一阵一阵地发凉,她心想:“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这正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就在快到顾长安那儿时,忽然整个青云居一阵抖动,也不知道多年前的灰尘都簌簌落了下来,她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然后托着下巴作沉思状说:“唔,地震了,看来祁县不是地震中心,也不知道哪儿遭了难了。” 在她想着这个的时候,顾长安忽然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颇有些着急的神色,出了门一见陈紫微在那儿发呆,就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说:“紫微你赶紧回房去,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出来,祁县多山匪,只怕咱们这回是正好遇上了。” “山匪……”在陈紫微的念头里有好坏吗,没有,只有喜与恶,因为很多故事里山匪也有豪气义气的,最经典的就是梁山五壮士——她心里一激动事儿都能想错,拍了把自己的额头,陈紫微又说道:“好,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别担心,先去屋里,不会出什么事的,这也不是第一回了。”顾长安说着话就把陈紫微往她屋里推,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一见这情况,屋里的紫微就知道,这事儿恐怕挺严重,要不然依顾长安的脾气,今天不会轻易地放自己过去:“堂堂一王爷,政权的代表,怎么就能被山匪围了呢,捕快和啃军粮的都干什么吃的。” 事情在紫微眼里怎么也严重不到哪里去,毕竟这可是奉贤院的队伍,由当今皇上嫡亲弟弟带的队伍,能出什么事,所以紫微很踏实。 但是踏实有个什么用,到最后顾长安竟然受了伤,那也没办法,他领的是一群老弱,恰逢镇守的兵丁出练去了,说话是下午就回,结果中午山匪就来了。顾长安文成武就,所以倒也没费太大力气就把山匪给赶跑了,只是他在缠斗中受了点伤。 虽然伤得不严重,但是血流得厉害,陈紫微一见他这样儿就差点晕过去——她有点儿晕血,好在将将将没晕,掐了自己一把看着白宜安给顾长安包扎,她有种做梦的感觉。不可战胜的顾长安竟然也被恶势力打垮了,恶势力果然不论什么时代都是很霸气的。 也许是失血过多的原因,顾长安脸色有些白,她去看的时候顾长安正在昏迷之中,看上去有些虚弱,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美,让紫微看得小心肝儿直乱蹦。美男就是美男啊,怎么看着都美,虽然脾气不太美吧,可还是个美男啊! “紫微……”白宜安整理好去收拾东西去了,陈紫微坐了会儿觉得意思到了就打算走,却没想到她临走前还能听到这么一句。 这两字要是平时听,她肯定能觉得浑身一颤,可这时顾长安这么叫她,却让她有点儿小销魂了。这时叫来怎么听都有些缠绵暧昧的味道,尤其是叫完之后还幽幽地一声长叹,就更显得余韵绵绵了! 于是陈紫微同学也顿悟了,敢情顾长安对原主是有好感的,所以才表现得这么别扭,原来顾院长大人还是个小孩儿,小男孩儿才会把自己喜欢的女孩儿逗弄哭。于是一切都有得解释了,原来原来原来……顾长安这段时间天天恨不能逼疯了她,是因为喜欢原主啊! 从陈紫微这时的想法里可得知,其实她还把自己和原主分得很清楚,喜欢的是原主啊,那正好……姐终于可以反抗了。 仰天大笑三声,陈紫微笑眯眯地出门去,顾长安,姐总算找着你的短处了,洗干净在床榻上等……呃洗干净脖子等着姐! 就在陈紫微出门之后,原本应该虚弱得很的顾长安却睁开眼来,嘴角噙着些微笑意,这时的笑自然——腹黑式的 作者有话要说:顿悟真是好呀,腹黑式的笑好有爱呀~狐狸脸,看你的了 21 21、姐伪装了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也别得意,还有个拿着鸟枪的在后头呐! 所以陈紫微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得意,可她这人一嚣张起来哪顾得上啊,就是一头牛二头牛拉着她都能得瑟出二里地去。 人说女人最大的武器是示弱,尤其是在心里放着自己的面前示弱,那简直就是必杀,而且还非得是秒杀不可。 因而当顾长安伤渐渐好起来的时候,紫微开始装了,不是愣要天天管着她约束着她嘛,那她就扮可怜,可怜到骨子里的可怜。这对于陈紫微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当年她可是戏剧社的中坚分子啊。 于是以下场景出现了…… 某女惹了某男,某男冷眼一瞟来,某女立刻装死,小眼圈儿一红缩了缩鼻子,眼看着就像是要哭出来了,嘴里还弱声弱气儿地喊道:“院长大人……” 虽然这场景连陈紫微自个儿都雷,可是效果实在是好得让人惊喜啊,那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了:“以后注意点!” “是……”继续可怜兮兮的圣母小白花模样,她心中却在窃喜,圣母小白花果然是有前途的! 然后……然后陈紫微就上瘾了,热衷于每天在把顾长安惹爆炸,再然后又极圣母小白花儿的装可怜、抢无辜,这招儿可真叫一个屡试不爽。 再然后,她这天应了唐西楼的邀请,去牌坊那边几个有物件的地儿看东西。陈紫微一想,这样顾长安肯定得酸死自己,于是欢欢喜喜地跟几位老经纶说了,独独不告诉顾长安,就这么跟唐西楼跑了出去。 接了陈紫微,唐西楼心情特明媚,再一看陈紫微,那也是阳光灿烂得很,于是唐西楼就不由得自恋了。毕竟他老人家在京城那也是风云贵公子,多少小姑娘哭着喊着上赶着扑过来,所以自恋倒也算是正常的。 “紫微,这几天讲完了学,你就没什么事儿了吧,要是得闲以后我们多出来走走。祁县虽然人贫地薄,却也有不少古迹,你看……从这儿往北走二里地就到了四鸣山,风景虽然不怎么样儿,那的石雕却是一绝。再说这边,这边约三四里的地方有山南遗址,当年在山南遗址出过不少好物件,好东西虽然没了,可那遗址还在,画栋雕梁隐约还能见到当年山南国的宏大气势。”比起顾长安来,唐西楼觉得自己是有优势的,因为他和陈紫微有共同语言,有说不尽的话题。 事实总会证明,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是一件多么能够促进关系的事儿。 而陈紫微一听唐西楼说这些,那是立马兴奋劲儿透出来了:“那我们今天去牌坊看了物件儿,然后就去山南遗址看一眼好不好,久在京城里待着,好不容易来了祁县,总要处处看到才好。” 就知道会感兴趣,唐西楼那张狐狸一样的脸上就露出笑眯眯的模样来了,那不笑尚且是狐狸脸,一笑就更像狐狸了,而且是只正在看着猎物一步步跳进坑儿里的狐狸。 “也好,紫微与我一道看了物件,我就与紫微一道去看山南遗址,待会儿让他们备好车在那头等我们。来回也不过就是今天的事,也耽误不了什么,顾院长应当不会介意才是。”这句话所有的重点都放在最后,唐西楼一想到顾长安那被人抢了心头好的恼怒模样就爽得无法形容,就跟大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一样,美得难以言喻啊! 在此阶段,唐西楼仅止于觉得这姑娘好玩,而且能让顾长安跟着一块儿好玩,那他就心里欢喜。唐西楼这辈子死就死在玩上了,问他为什么要把家里的产业经营得这么大,他觉得好玩,从别人的口袋里把钱捞出来放自己口袋里,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玩的事吗,当然没有了! 问他为什么觉得陈紫微可以发展一下,他还会说好玩,这姑娘一看就是个好玩的,悦己娱人,这天底下还有更好玩的姑娘吗,当然没有了! 于是看完了物件,唐西楼就领着陈紫微上山南遗址去,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也就在此时陈紫微才发现,唐西楼是个有大才的,只是那张狐狸脸一笑起来,就让人觉得他是个十足十的奸商。 “山南遗址共分四部分,地下、地上、山腹以及绝壁,待会儿我带你去看绝壁,要别人肯定没法看到,那壁甚陡甚高,不过自会有办法。记得当年开挖山南遗址,我和顾院长一块到现场去的,最后他们撤走后我猛然从后头河上过,恰逢那天只有很少的雾气,就看到了绝壁上的题字,这才想办法上去看了。” 山南遗址终年不散的雾,所以唐西楼也真算是好运气,一听绝壁上刻字,陈紫微就开始觉得这山南遗址当年必定是一个非常灿烂的文明。做为一个挖坟党,那些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灿烂文明是她最感兴趣的,正所谓挖一顶百啊! 一到山南遗址的地上遗迹时,陈紫微就迈不动道了,指着那些立在那儿的木柱子说:“这……这些就这样放着日晒雨淋?” 见陈紫微这么激动,唐西楼倒有些不解了:“怎么了,不过普通的梁柱,虽高大粗壮些,但放着日晒雨淋也没什么吧,总不能花大力气从山上弄下去再运回京供起来。” 败家子啊败家子,扑上去抱住根梁柱陈紫微舍不得撒手了:“天下草木者,多浮于水,沉于水之草木者,以金枷沉为贵,其香也绵、其味也长,久居金枷之室可益命添年!” 于是唐西楼没话说了,震惊地看着那些看起来破败,漆全部掉光了,露出来的表层有些腐坏,任谁也没法看出来这些是金枷料做的梁柱:“你是说这里所有的梁柱全是金枷料?” “金枷有一个特点,不用剥树皮,只把树皮打磨光滑了就有如玉如金的光泽,千百年之后树皮自然脱落,就会显出金枷料的原色来。西楼,你来看这里……”说话间陈紫微伸手把一块即将要剥离的金枷树皮揭了下来,金枷的木质纹理就显了出来。 瞬间唐西楼就愣在原地,谁也没有想到过,山南遗址竟然会在金枷上施漆,这得多败家的败家子才会在金枷上施朱漆啊! “果然是金枷料,一片千金的金枷,整个山南遗址梁柱共九十九,可惜雕柱和承重柱、廊柱都是石料,要不然可真能说一句壮观。”这时他们站的原本是山南遗址的大殿,只有大殿里才用了金枷木做梁柱,其他的地方多用石料。 但就是这样也够让人震惊了,九十九根需要两人合抱的金枷料录像柱,简直就是暴发户啊! “也不能敲一块下来带走,也只能先让它在这风吹雨淋了,我们先去地下看看吧,地下是墓室还是做储物之用的?”这时陈紫微在想,如果上头还留着这样的好东西,那地下就更应该有遗漏的。 “地下是储物用的,山南国的墓室至今还没有找到,前些年有盗墓的经常在这边寻摸,多年下来没有结果盗墓的也都放弃了。原本还指望有老道的来,把墓室的地方探明了,结果谁也没探出来。”唐西楼一边领着陈紫微往里边走,一边回着她的话。 听说墓室还没有找到,陈紫微窃喜,那就说明这个遗址她还能看到很重要的一部分。古人对死比对生更敬畏,所以往往他们会在墓室上大作文章,那就意味着会留下很多那个时代的遗迹:“当年这下头都有些什么?” 奇?打了火把,唐西楼走在前面示意陈紫微小心着点:“无非金银珠玉一类,还有一些书籍和兵器,现在多在奉贤院里。” 书?地下确实没什么好东西,而且不算太大,看来当年是当作金库来用的,依稀还能看出一些轮廓来。山腹处则是掏空了山腹的一处殿堂,有光有风,走到掏空的石窗边还看到风景,视野非常开阔。 网?“山腹应该是用了起居的,冬暖夏凉甚是舒服。” 最后当然就去看唐西楼说的绝壁,绝壁上雕着的字每一个都约有一人高,看着无比震撼,这非是一时一日能成的。 “这里的字有点儿奇怪……”陈紫微对着一个字琢磨了很久,她这时在想山南遗址的墓地到底在哪里,按着书上记载的一些关于山南时期的事,山南人笃信生地死地,所以墓地应该就在这附近,却一直没有找到,要知道整个山都快被翻来翻去好几遍了。 就在陈紫微觉得眼前的字奇怪时,她的手无意识地顺着笔画摸过去,字虽然不认识,但是笔画却很顺畅,一点点摸过去。忽然陈紫微停了下来,因为她感觉到手腕的地方有微微的风吹过来,很细微却刺骨,压根不像是山风温暖的感觉。 下意识地往那儿一探,似乎有些松动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出行中~更新浮云中,我完美的不断更记录啊~ 因为要去的地方比较乡~咱是去很乡的地方看几个小朋友滴,所以~ 唔,去给小朋友送新衣服……大家要乖莫抽打我哟! 回来了就会更新,因为没存稿所以只能这样了,杯具的我呀 22 22、姐不厚道了 ... “自无至有,自有至繁,自繁至凋……千载之下,百代之后,山南终得见天日,首谢陈先生,再谢唐郡王……” ——《史略·山南纪》 于是……于是陈紫微将要永载史册了,她发现了山南墓室群! 山南墓室群对景朝的重要性非同寻常,因为当年景朝太祖称帝时就号称是山南遗主,所以山南是景朝的根。不管当年景太祖是号称也好,真就是山南后人也好,山南自此以后对景朝就有着特殊的意义。 因此,山南墓室所在对景朝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皇室成员们终于知道以后要上哪儿朝拜祖宗了。按照这时代民间的说法儿,山南从陈紫微发现后开始就成了龙地,那自然是依山设殿方便祭拜。 但是陈紫微一点儿也不高兴,发现是发现了,可不让进啊!里头可是景朝的先人,别说留下来仔细研究,那真是多看一秒都是对先人们的亵渎。 “真的不可以?”陈紫微扁着嘴儿,特不乐意,让一个惯挖坟的人突然挖了不能进去,那可真真是生不如死啊! 瞧着她这模样,唐西楼都有点儿不落忍,看来这姑娘是真对古董和历史痴迷到了一定的程度,要不然不能拿这可怜兮兮、跟小猫儿似的表情挠着他的心:“不可以,你要知道进去了就会有痕迹,你们那位顾院长可是细心到了头发丝儿上的人,再加上奉贤院里有高人,你进去了保准得被发现痕迹。到时候你和我都交待不了,连带着顾院长也没法儿交待。” 痕迹……陈紫微顿时间豪气万千,手一挥说:“要说痕迹,待会儿我们打扫干净就行了,放心吧,我保证谁都看不出来,就这里头的人复活了都保准不知道有人进来过!” “你说得让我后脑勺直发凉……好吧,不能碰东西,只能看看。”唐西楼看着她蹭在自己身边双手合十的眨巴小眼儿,实在没法儿拒绝。其实他们现在已经身在墓室内了,只是不能随意碰里头的东西,更不能进行“挖掘”。 而且唐西楼喜欢陈紫微说“我们”的时候,小脸儿神采飞扬的模样儿,唐西楼心里感慨道:真是一时一个样儿的姑娘,真有趣! 两人在山南墓室里转了一圈儿,陈紫微是看着这个也痴迷,看着那个也膜拜,一路赞美声不断,浑然不觉得这是千百年没见光的墓室。反倒是唐西楼有点儿渗得慌,那阴风惨惨的地方虽说没半点腐臭之气,反倒有金枷料的幽绵香气,但是一想这放着百余数的棺材和尸骨唐西楼就有点儿腿软。 毕竟是听神鬼之说长大的,又没有唯物主义者来忽悠,更不像陈紫微似的爱好挖坟,唐西楼怎么能不心慌。 终于走得深了后,一阵冷得人牙疼的响声随着“嗖嗖”的风传过来,唐西楼顶不住了:“紫微,要不我们先走吧,这毕竟是墓室……” 这话儿里的害怕陈紫微听出来了,再看唐西楼四处游移的眼珠子,陈紫微就笃信了。这倒真新鲜,跟她一块儿挖坟的人谁不是天天撒开脚丫子睡在坟地边儿上都不怕,猛地一见着个怕的可不是跟大熊猫似的珍稀么。 于是陈紫微不厚道了,凑上脑袋去说:“你害怕呀,不用怕,来……学我一样跟诸位打个招呼。嗨!你们好,好久没见生人了吧,大家好好躺着,听我把你们以后这千百年的事儿先唠唠,然后你们就知道啥叫沧海桑田了!” 然后唐西楼就更心慌了,唇红齿白脸跟雪似地看着陈紫微:“咱们还是出去吧!” “好吧好吧,其实真不用害怕,你要相信一句话,活人永远比死人更可怕。”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她还得在后头好好的打扫痕迹,等走出了外边儿唐西楼要把墓室的石门用机关再合上,陈紫微却制止了他。 “不关上难道敞开来?” 摇了摇头,陈紫微说:“不敞一敞里头会有烟火味儿,要真正是行家来了,一闻味儿就知道有人在里头长待过,这痕迹可不能留下。” 听着这话一琢磨,唐西楼就问道:“那你刚才把头和口鼻全包起来,还把挂的戴的全摘了是怕落下东西?” 点了点头,陈紫微一脸笑意:“答对了,好在这里头是金枷料,人身上的气味儿会被金枷料压住。” 这笑笑得唐西楼胸口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塞了进去,忽然之间把胸口撑得有些满溢出来似的。这会儿唐西楼脑子里就剩下一个想法儿了——这姑娘怎么能这么动人心弦呢! 再美艳倾城,出尘绝俗的唐西楼都见过,可他这时却偏偏觉得陈紫微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姑娘,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透着一股子不撩人也醉的意味儿。 在唐西楼愣神的时候,陈紫微用手肘碰了碰他说:“可以合上了,这里的发现应该告诉谁呢?” 回过神来的唐西楼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按下机关,这才说道:“跟顾院长说了就行,他自然会安排。” 于是陈紫微就想着回去了赶紧去跟顾长安得瑟,咱找着你祖宗的门儿了,赶紧拜去吧!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迎接她的不是顾长安满意的笑脸,而是一张臭得不能再臭的脸,那就跟冷冻室里放了三月的臭袜子似的。 “院长大人……”陈紫微弱弱地喊着,然后就想起来自己出去时特地告诉了老经纶们,然后还想着等顾长安炸毛了再回来拿圣母小白花儿的嘴脸对付他。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她现在没装圣母小白花的心情,就想着赶紧和顾长安一块儿分享分享今天的发现,那就好比从前挖坟时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就想着赶紧跟教授和同学、同事得瑟一样。 “你知不知道现在多晚了!”顾长安不是不能忍受她出去,既然答应了,又知道这姑娘迟钝、执拗,当然不会太束缚着她,只是这一去天黑了才回来,顾长安有点儿受不了。 此风不可长,顾长安心里是这么想的。 “我错了,不该这么晚的,可是院长大人今天我和西楼发现了不得的东西了,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呀!”陈紫微妄图用山南墓室来转移话题。 可是她不提“西楼”两个字还好,一提顾长安就更炸毛了:“大半夜的跟个男人在野外,你就不觉得会出问题!” “啊……能出什么问题啊,西楼不是朋友嘛,能出什么问题?”于是一瞬间聪明、机灵附体的陈紫微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迟钝陈回来了…… 这表情和话让顾长安磨得牙齿直作响,瞪着她说道:“你的名声清誉还要不要了,这要是传了出去你以后怎么嫁人。” 眨巴眼,陈紫微忽然不厚道地“嘿嘿”直乐,于是她明白了——原来顾院长大人心里泛酸了,被“吃醋”的感觉可不是一般二般的美好啊! “我只知道,若真解我的人不会计较,那些不解的便让他们去说罢。正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嗯……不懂我的人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懂我的人不在乎我怎么办,所以院长大人不用担心我嫁不出去了,我不会一辈子待在奉贤院等着你给我养老的!”陈紫微眨着眼,话里的意思真叫一个明显啊! 如果顾长安知道一句话,肯定会把这句话脱口而出——“你陈紫微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独独……院长大人不知! 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人说做善事其实是一个自我满足和自我实现的过程 无疑,我很喜欢这个过程,下半年还会再去一次,和孩子们待在一起真快乐 TVT,本来有带相机去的,结果一到那儿……没带电池,我个笨蛋~ 本来想拍照,发动大家一块儿给孩子们送新衣服的,娃们,我对不起你们啊,我错了,下次一定会记得的…… 我给一个过生日的小姑娘送了自己做的双层棉的格子连衣裙,小姑娘穿上真漂亮,可惜没照片,不能得瑟了 23 23、姐掩面了 ... 院长很憋火,他明明一肚子脾气,可愣让陈紫微说得半个字重话儿都说不出来,所以他现在很想找个人好好揉捏揉捏。唐西楼当然是最好的选择,敢拐陈紫微四处乱晃,还天晚地晚才回来,唐西楼是罪魁祸首。 正在顾长安预备好好揉捏的时候,唐西楼率先到客栈里来揉捏顾长安了。 论起来这俩都是魔星,那是谁也别说揉捏谁,今天你揉捏了我,明儿我就得揉捏回来。半斤八两,这俩从前就是不对盘的,现在可不是更不对盘的理由生出来了么。 俩一见面这叫一个火花四溅啊,老经纶们一眼就看出来了,独独陈紫微这个没眼力见的,坐在那儿老神在在地喝茶吃点心,还没心没肺地招呼大家一块儿吃。 老经纶们对于陈紫微已经完全放弃了,只得各自赶紧找理由消失,反正事儿又不在他们身上,由着这仨小的玩吧,他们各自一把老骨头就不奉陪了。 不过老经纶们还没开始撤呐,唐西楼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轻易地主导了整个场面:“山南墓室已经找到了,昨天我和紫微在山南词壁那儿找到了入口。” 这多惊天动地一消息,惯来尊重道统的老经纶们这下迈不动道了,赵先生惊然地问道:“真……真的找到了?” “当然,紫微确定过了,先生不必怀疑,确定无二。昨夜我已经写了手书去安西大营,这会儿安西军已经驻扎到山下了。只是他们都不敢向上进发,这事儿到这还得由顾院长来做决定。”唐西楼很喜欢这种感觉,多得瑟啊,啥他都干好了,你顾长安就等着跟在后头吃灰儿吧。 这词来源于陈紫微的一句话,其中四个字正是——望尘莫及! 不过这会儿顾长安倒不及有什么情绪,他也和老经纶们一样震惊,然后猛地看着陈紫微说:“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说!” …… 看看天看看地,陈紫微心说昨晚上光记着逗您老人家玩儿了,哪还记得这事儿啊。 “是你让我去睡觉的,说以要早睡早起呀,我就听你的话去睡了,本来想今天早上告诉你的,可我不才刚起嘛!”陈紫微心虚了,顾长安真没这么说过,所以她说这话时带了点儿有撒娇的味道,妄图用这招儿混过去。 别说,这招还真让她混过去了,顾长安瞧着她这娇滴滴的模样儿多受用啊,别说她这会儿没惹出什么事来,就是真惹了什么事儿那他也心甘情愿全接着:“好了好了,赶紧把早点吃了。” 于是众人齐齐掩面,院长……您太没原则了! 连带着唐西楼都摇头,顾长安犯了那门子邪,脑袋被驴踢了不成同,就这么就放陈紫微过去了?反正唐西楼是看出陈紫微的心虚来了,所以他不相信顾长安看不到…… 这就是唐西楼和顾长安的不同啊,唐西楼总带着三分旁观看热闹的劲儿,没有全情投入,而顾长安这人天性使然,做什么都好全心全意地来。 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是永远也不会错的! 在陈紫微老实吃早点,心里直发虚的时候,顾长安把事情安排好了,指派唐西楼和京里联络,自己则亲自去祭拜。 这时祁县的老百姓也不知从哪儿得的消息,山南墓室的消息竟然已经传开了。也不知道是乡民迷信,还是真心对景朝先人敬仰,竟然自发自动地买了香烛纸钱在山南词壁的不远处祭拜了起来。 “就在这上面?”顾长安在水面上看着那满崖的字儿问道。 “对,从这里上去,待会儿我告诉你机关在哪里,毕竟是山南墓室,就连安西军我都没敢说。对了,你回头跟紫微说,千万别到处说去。”唐西楼这话多刻意,有什么自个儿好好跟陈紫微说不就成了,偏偏还托顾长安转达,这就透着特不地道、特不厚道! 不过顾长安也就在陈紫微那儿吃瘪,外人谁能让他吃半点儿亏啊,当即顾长安笑着说:“别的事儿紫微或迟缓不解事些,可事关先贤她比谁都更明白要怎么办,蔫需去点明了。” 就这短短的时间,顾长安已经把陈紫微的魂儿都摸透了,他这话害得陈紫微在不远处摸了摸自个儿后脑勺,心说:顾长安可真是犀利啊! 但唐西楼和顾长安既然能并称为京城双“星”,当然也是有一定段数的,他脸上带笑面向陈紫微喊道:“紫微,过来,我们该上去了。” “好啊……”被点到名的陈紫微下意识地跑过来,而且好死不死地是跑到唐西楼身边,她这真是习惯,谁叫了她她就赶紧到人身边去。她一捱近了唐西楼就知道自己太孟浪了,顾院长……要吃醋的! 要是顾院长吃醋了,她的小日子就要不好过了,陈紫微摸着自己的后颈子,只觉得连脊柱都一阵阵发凉。 这倒好,这会儿她倒是不迟钝了,光发上凉了,她就没能看出来顾长安眼底那点儿幽怨,那就更千年怨鬼儿似的,恨不能把陈紫微看出个洞来。 “紫微就不要上去了,山里早上寒意重,你身子刚好,还是在下头歇着。”顾长安一来确实是在为陈紫微着想,二是不愿意让唐西楼跟陈紫微多待。 末了没想到,唐西楼在那儿卖乖了,满面生怜地对陈紫微说道:“紫微,要不我留下来陪着你,免得你一个人在这儿无聊,反正我们都上去看过了。” 对此,还不待顾院长发威,陈紫微就先炸毛了,瞪着唐西楼这不管别人死活的东西,陈紫微只想抽死他:“不用了,我和赵先生他们一块儿在附近看看,有安西大营的人随着,管保不会出什么事儿的。西楼还是和院长一块儿上去吧,你们俩都是皇子王孙,即不会惊了先灵,也正是名正言顺。” 点了点头,顾院长对陈紫微的表现表示出极大的满意,眼神带着些赞赏地看了陈紫微一眼后,顾院长冷睨着唐西楼说:“走吧,唐东家!” 然后,唐西楼就做了一个让陈紫微和顾长安都发懵的动作,捧着陈紫微的双手,特“深情”特“关切”地说道:“紫微,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虽说有安西大营的人关照,可我不在你边上你要自己多注意,不该去的地方别去,小心保重知道吗?” 木然地点着头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来,陈紫微看着顾长安跟冰刀子一样的眼神儿,心里不禁为自己掬了一把同情之泪,然后瞪着唐西楼心里恨恨地想:唐西楼,你这个混帐东西,你有神经没神经,有脑子没脑子,没看见顾长安这厮恨不能用眼神儿杀了咱们这对“X男X女”嘛! 赶紧逃离了这不安全地区,陈紫微奔没有杀伤力的老经纶们那儿去,至于唐西楼和顾长安要怎么斗,那是他们的事儿,她是自己且保不住自己,就不思量别人的事儿了。 这场面老经纶们都看着了,赵先生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陈先生,此路年久失修十分坎坷,多加珍重啊!” 掩面悲伤了好一会儿,陈紫微说:“唉,这就是命,风萧萧兮易水寒,此路一去兮,不寻常……” “好句好句……”钱先生这会儿也不厚道了。 其实这路没那么不寻常,顾长安和唐西楼安安全全地下来了,她和老经纶们也顺利收场了,就剩下等宗庙的人来了后,再另行祭拜。然后要等的就是立地建庙,供后人朝拜悼念以及……围观! 24 24、姐牛气了 ...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顾长安都很忙,山南墓室是个大事儿,做为除皇帝之外先皇唯一的嫡子,顾长安要忙的事儿不是一般二般的多。 这就直接导致陈紫微开始了她相对自由的一段美好生涯,以及与某人培养某人所谓的JQ,而在她看来不过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而已。 当然,她也是有正经事儿的,唐西楼的冰雪玲珑盏还在她手上呢,她得找个时间修复了还给人家。看来在祁县的时间会适当延长,正好可以有时间好好修复。 “每一件古物都是有生命的,像冰雪玲珑盏这样的器物,当年也是各大名流所用。因为如冰如雪,质地似玉玲珑雅致,多作文房之中的雅玩。我们现在手里看到的这件,说不定就是当年那位博经谙史的大文家摆在案头经常摩挲把玩的物件。” “器有灵,乃是因为制器之人有灵,用器之人有灵,藏器之人有灵,几千年的灵气淘洗下来,才有了这一只冰雪玲珑盏。所以想要复原它,我们必需先静下心下和它对话。” 事实总是在证明她是个无比“油菜花”的孩子,因为老经纶们得抽着工夫去山南墓室那边,所以她上课的时间就相对多了起来。正好这一个冰雪玲珑盏就够她讲上无数节课了,所以她会慢慢来滴…… 不许说她灌水,谁要说她灌水她跟谁急。 对于她的话,有学生表示严重的不理解:“对话,先生,器是死物怎么能吐人言呢?” 做为一个擅长于忽悠人的,对于此类问题,陈紫微表示毫无压力。于是当即她举着手里的冰雪玲珑盏,感性而沉迷地开始——忽悠:“你闭上眼睛摸摸它,看看你能感觉到什么,要细细地摩挲它,用你的手指,也是用你的心。” 许久之后…… 学生说:“陈先生,我什么也没感觉到。” 神经彪悍的陈紫微答道:“器有灵,你若不诚心正意地与它对话,那么它会拒绝告诉你任何东西。” “那陈先生能感觉出什么来呢?”学生们不解地问道。 神棍陈兼忽悠陈同学淡定地闭上眼睛,坐在讲台上,双手捧着冰雪玲珑盏细细地摩挲着,甚至还用耳朵听用鼻子嗅。然后按照小时候朗诵诗歌时老师要求的那样,舒缓充满感情地说道:“我感觉到有水漫过了它,它孤独而寂寞地与泥沙一起待了许多年,倒是有些小鱼经常游来游去。日久天长之后,它身上开始长了细细地水草,直到有一天它被打捞出来重见天日……” 听过小蝌蚪找妈妈吗,这冰雪玲珑盏的遭遇可比小蝌蚪惨多了,神棍陈同学极力发挥想象,把冰雪玲珑盏塑造成了一个倾城绝世的物件,但因为没有遇到真正爱惜它的主人,所以一直孤苦而悲怆。 听完之后,课堂之下的学生们个个泪眼儿汪汪的,神棍陈终于领会到爱写虐文的作者是什么样一个心理了,让人哭出来比让人笑出来有成就感得多! “先生,它都这样了,还能变回千百年前的样子吗?”学生开始无比同情这小小的冰雪玲珑盏。 更有甚者,还在那儿问:“先生,你要把它先破开才能修复,它不会疼吧!” 孩子们总是很好很强大的,陈紫微满意地把冰雪玲珑盏放回案头,说道:“破而后立,它也会高兴的。”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她都日日夜夜沉迷在冰雪玲珑盏上,好在这物件小,就是一调味碟的大小,只是器形更独特雅致一些。拼好了之后,还要复原冰雪玲珑盏的地子,复原好了再一片片粘合,然后再把有缝儿和残缺不全的地方全都补起来。 好在冰雪玲珑盏是青盏无画,素骨天成,要不然还得补画儿。进窑后断断续续烧了几次才得,最后器成时学生们和院里的先生们都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曾经很悲催的冰雪玲珑盏。 “它原来这么美……”学生们震惊了,那个故事再加上眼前的冰雪玲珑盏,对比强烈得让学生们瞬间察觉到了它美在哪儿。 “果然是素骨一色青,险韵得天成,好物件真真是好物件!”祁县相对贫困一些,这里的先生和学生们难得见一件儿价值千金的原物。 至于陈紫微,虽然也觉得它美,但是比起奉贤院的藏宝阁,那真是毛毛雨。要知道每一次进藏宝阁,她都有一种想死在那儿,让一屋子好东西给她陪葬的念头。 “碎成这样先生都补好了,先生真厉害。”学生们开始玩个人崇拜了。 这时正逢着顾长安领着老经纶们回来,恰恰看见一冰雪玲珑盏在黑色的粗布衬托下散发着令人惊艳的光泽,唐西楼这会儿也随着大家伙儿一块从山南墓室回来,一眼就认出了冰雪玲珑盏。 指着那小盏,唐西楼疑惑地说:“这不会就是那破破烂烂得不值二两的冰雪玲珑盏吧?” 这一句话道破了唐西楼的本质,其实这东西原来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只是因为陈紫微看着很喜欢似的,所以他才肯花二百两,不要然二两他都觉得是瞎扯。 见是唐西楼来了,陈紫微特得瑟地托着小盏说:“当然就是它了,其实只要在强光下对照,还是能看到微小的补痕,这一点是怎么也没法修掉的。不过这补痕可不损身价儿,反而得涨身价儿才对,要知道浑然天成和妙手天成那是有区别的。” 接了冰雪玲珑盏,唐西楼和顾长安都看了看,老经纶们也各自看了,眼里多是震惊于拜服:“陈先生果然是一大大的能人啊,我怎么就没个适龄未婚的儿子呢,陈先生才是真正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地相视一眼…… 末了,顾长安站到陈紫微面前,拍了拍她的手臂说:“紫微啊,你有事做了……” 啊?什么事儿啊!陈紫微戒备地看着顾长安,心里有点儿不太牢稳:“什……什么事儿啊?” “当年从山南遗址发掘出来不少残器,等回京后这桩事儿就交给你了。”残器也是山南墓室的,自然收在皇宫里,顾长安这主意打得妙! 回京,这在陈紫微心里是多么遥远的词儿啊,所以她浑不在乎地回话说:“这事儿啊,看残到什么程度,缺失得多是补不回来的,如果缺得不多,或许残片完整那倒没问题……” 浑不在乎的陈紫微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她自由的日子就结束了,顾长安天天带她在身边,去山南遗址周围探查。起先她还不知道为什么来的,到后来才接到了顾长安交托的“重要”任务。 ——复原山南遗址的建筑群,就以那九十九根金枷料为主殿,而且还不改料了,石料也不改,就原地原柱而建。金枷和各类石料都是千万年不倒的物件,所以自然撑得起来。 但是陈紫微很悲剧啊,这事儿就跟一人指着圆明圆的残骸,连个图纸也没有的指着说:“姑娘,你把圆明圆复原出来吧,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行的。” 这让陈紫微恨不能喷顾长安一脸:“你们家才凭着几根柱子就敢复原遗址的建筑群呢,反正姐是不敢,你另请高明吧!” “这有困难,我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复原。”尤其是她一想到这是龙地,将来要是没复原好,得有多少人戳着她的后脑勺骂她呀。 “山南有一些建设风格的图样留下来,照着那个和这里已有的地势进行复原就可以了,这对你来说不难吧。”顾长安渐渐开始越来越高看她了,自然也是因为这姑娘在他心里本来就高,眼下更高了而已。 不难吧……不难吧……这多么荡气回肠的三个字啊,陈紫微捂着脸心里无比悲催:“其实……很难,眼下的皇宫和一般的建筑风格能一样吗,皇宫是不同的,这点你该比谁都清楚。” 看着陈紫微这小模样,顾长安忽然笑了,很自然而然地揉了揉陈紫微的头发,揉得有些乱了才撒手:“紫微,你是越来越痴傻了,何必复原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只要符合人心里对山南遗址的期待就可以了。它恢宏、大气、威严、庄重、肃穆……还需要更多的形容吗?” 这几个词儿一形容下来,陈紫微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故宫,再一想这时的皇宫并不是以碧瓦朱墙为主,那干脆咱照故宫来。 依山而建的故宫,这想法儿太美妙了,想到这再一看遗址的断壁残塬,还确实发现有中轴线这么一回事儿,那就好办了。 “那这画片给我,回头我把最终的安排给你。”对于仿制一个故宫,陈紫微表示她很感兴趣,而且是觉得大大的好玩。 谁都有可能有机会穿越,可是不是谁都能仿制出一个故宫来,如果有个什么穿越协会,她应该能在协会上留下漂漂亮亮的一笔…… 咱又名“吹”青史了! 作者有话要说:名垂青史,本来是打错字了,可一看“吹”这个字用得真恰当啊,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错误啊 25 25、姐彪悍了 ... 纵观历史,封建时期的所有建筑形制都有很严格的规定,所以当初版的山南版故宫被陈紫微画出来时,顾长安看罢了就看着她久久没说话。 这一眼可看得陈紫微直哆嗦,小眼儿一瞥说:“怎么了,不好吗?”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你画的山南复原图比皇宫建制还要高出很多,从你描绘的图上看来,皇宫还远不如它大气恢弘。”顾长安叹气看着陈紫微,这姑娘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建筑形制这种事陈紫微还真没考虑过,不过她是真想复原出一个故宫来啊,怎么能不让呢:“那咱们改改呗,院长大人,你看咱们这样……” 好在陈紫微对建制也熟,所以改起来丝毫不费力,无非是哪儿短点少点矮点削点的事。所以她当着顾长安就开始比划,浑没觉出自己扑在桌上衣衫如花一样散落下又被风吹开时,场景是多么地曼妙与暧昧。 她这会儿离顾长安可近得一呼一吸间都似交缠在一起似的,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让顾长安不由得胸怀激荡。 因时渐天热,这时穿得即薄又飘逸,浅青色的薄绫像清波一般披泻在她身上,如波澜一般的袖摆下露出一截儿脂玉葱白的手腕儿,带着香气在纸下涂改描画时,那真叫一个“婉转于前,处处可怜”。 就贴着她的额头,顾长安轻轻地喷出气儿来,感觉自己的呼吸在她的额发间拂过,顾长安便更靠近了一点儿:“紫微,等回京了,我差人上你家去可好!” 去她家?去她家做什么,陈紫微这时满心扑在图画上,哪转得过弯来。在她兴致高涨准备名垂青史的时候讲这个,那简直就是在扼杀她的脑细胞:“还有好多事要忙呢,什么时候去不是去啊,这个时候提这个做什么?” 她这憨憨呆呆的表情让顾长安笑出来,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顾长安知道这姑娘还是没反应过来,真是个迟钝的傻妮子。 这时的顾长安心底却是极罕见的一片柔情,并不掺半点杂质,当他这样看着陈紫微时,陈紫微就觉得自己脑袋跟被雷劈了似的。她似是想到了点什么,可又转不过弯来,只能继续傻模傻样儿地看着顾长安,任他揉任他贴得更近…… 贴近时,顾长安一笑又拉开了距离,轻拍了她的头顶说:“真傻!” 别的要费脑子想,可这句不用,陈紫微想也不想一张嘴就回:“你才傻呢。” 没想到顾长安压根不反驳,反而笑出声来顺着她的话茬儿说:“对,我更傻。” 看上这么个没头没脑没心没肺的傻妮子,他可不是更傻嘛! 良久良久地,陈紫微看了看画又看了看顾长安说:“你病了吧!” 这么反常,要是没病哪能啊,今天太阳是她看着打东边出来的,所以怎么也不能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导致的异象。 听了这句话,顾长安就是再没脾气也瞪了她一眼:“快点改,还等着送到京里去给皇上看。” “哦,知道了!” 心底“哼”了一声,陈紫微这会儿其实心里正高兴呢,她能真的不知道顾长安在想什么说什么吗,她能真迟钝到这份上吗,当然不能。只是慢一点点而已,她虽然这会儿才想明白,可是刚才自个儿的表现实在太让自己满意了。 这傻模样的多好,被顾长安圈养一辈子,她才不干呢。天天待一块儿且提心吊胆着,要一辈子待一块儿,她觉得将来自己的墓志铭肯定得写——担心吊胆活了一辈子,姐终于可以死了,真幸福! 说到圈养啊,她就接着想着了一件事儿,再怎么也是要成亲的,她这都有年纪了,咱得开始物色然后好好培养喽。可是她认识的就那么几个,学院里的先生还是不要了,个顶个的酸,那她认识的就只剩下唐西楼和安西大营最近派过来的一拨人了。 而唐西楼在陈紫微脑子里那是有主的口粮,所以唐西楼被她很自动地跳过。于是安西大营里那几位二十上下,根正苗红好出身的小将们就被她惦记上了,至于根不正苗不红的……这时代门第观念太重,她可不想操心死自个儿。 可怜的小将们…… “杨小将军,我们今天往这边去吧!”因为顾长安另有事儿要忙,她通常是个安西营里的小将一块儿到山南遗址去察看,这就提供了便利啊便利。 这世上近水楼台得了月的事儿还少嘛! 被她叫杨小将军的是累世的将门星,景朝版的杨家将,就差人门里没女将了。 “陈先生,这边的路年久失修,你先在这等会儿,我先派人去探探路。”杨小将当然有名有姓儿,人叫杨牧山,年方二十因为常年在军中建功立业,所以至今没娶,多合适的条件啊。 关键是人既有军人气,还有心细,看这会儿多体贴啊…… 乖乖巧巧地应了声“好”,陈紫微正在心里评估着杨牧山值不值得发展一下。 其实陈紫微也就是个心里想法儿跟星星一样多,动起手来胆儿跟针鼻儿一样小的,所以她压根不可能有任何行动。更兼着是去办她感兴趣的正经事儿,她要一忙和起来,哪管得着啥呀。 所以……一切都停留在陈紫微想象中的美好阶段,基本上是没有实现的可能! 有些人就这样儿,想一千念一万也不会做一样儿,陈紫微在某些事儿上就是这种人。 “陈先生,那头发现一个塌洞,正派人守着,你看我们是现在过去还是怎么办?”杨牧山哪知道陈紫微心里这些弯弯绕,他就一正正宗宗的军人,打小就没这么多花花肠子。跟他说带兵打仗行,跟他说心眼儿的话,不用说他自个儿就先歇菜了。 而陈紫微一听着塌洞,兴致就上来了,那些弯弯绕心思也就扔脑门儿后头去了。 “那还等什么,带路吧,看看山南国的先人们还有没有埋点什么给我们挖。”陈紫微完全没有表现出对故国先宗祖们的敬意,一提到洞就先想着挖。 好在这也不是一群文臣士子在这儿,就一群当兵的,他们的想法儿跟陈紫微差不到哪儿去。 等到了塌洞前一看,别说还真有好东西,露出来的是个土台子,往塌洞下看去,黑乎乎的洞里有台阶可以顺着走下去,看模样已经有年头了。 摸了把土出来嗅了嗅味儿,又仔细地翻看了一番,陈紫微道:“这比山南墓室还要更早,甚至比宫殿各处的夯土层还要更老一些。” 一队士兵看着陈紫微,大家伙儿都有些傻眼,早听说古董陈是个能人,没想到都能成这样了,抓把土都知道年份。看来她要看出人年龄来,也就是一眼二眼的事儿,太能了! “火把,走,咱们下去看看。”陈紫微可没点儿怕,反正甭管哪儿的坟头,只要上年份有规模的只能让她兴奋,不能让她感觉到其他。 于是杨牧山就想着先派两兵去探路,可走出没几步人就不敢走了,人类虽然是穴居而来的,但早就退化到害怕洞穴了。里头的声响让俩兵蒙着脑袋就跑回来,再也不敢前进了,这毕竟是个神鬼之说盛行而且深信的时代。 对此,陈紫微表示她相当能够理解,于是抓了火把说:“别怕,跟我后头,要相信真正可怕的不是鬼怪,这世上活着的鬼怪比它们可怕多了。” 她是强悍的,从小跟从坟头里扒出来的东西一块儿过日子,所以当年这句导师用来安慰其他师兄妹的话,在她身上压根没用,不过她倒是记得清楚! “活……活……活着的鬼怪?”众人齐齐毛骨悚然,包括杨牧山。 “就是咱们喽,死了是鬼怪,活着是将来总要死的鬼怪,怕什么。刀尖儿上舔血的日子都待过,你们还用怕这些啊!”陈紫微说着举了火把就要往里去。 其实鬼怪多是人心里演化揣测出来的,陈紫微总相信,你只要不怕,那一切都不存在,万事皆是浮云。但只要一起疑心,那息的恐惧就能把自己埋了。 虽然历经过穿越,灵魂附体了,可驴牵到那儿都是驴,它变不了骡子! 可是她不怕有的是人怕啊,有时候别人的情绪虽然不能干扰她,却会影响她办事儿啊。 所以当她们走到一个弯道时,一阵阴风吹了过来,带着些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当即就有人扶着道儿腿软得走不动了。 “强悍的身体没有相匹配的心理素质也是白搭啊,这就好比一辆破QQ装上悍马的发动机,也不能改变它是个二货的事实!”陈紫微只好领着人往回走,她一个人倒不是不敢下去,是杨牧山扯着她惶惶然的不让她下去。 杨牧山……破灭! 一个灵魂不如她彪悍的男人,歇菜! 出了洞后,陈紫微侧着脑袋想,这世上有没有和她一样彪悍到了牙齿的男人呢…… 答案是肯定的,这时和她一样彪悍到了牙齿的男人正往这走来,只是陈先生您接得住不? 作者有话要说:JQ,大家期待的JQ马上就要到来鸟~ 26 26、姐纠结了 ... 就在陈紫微要和将士们一块儿下山去的时候,远处忽然有人喊了声“顾院长来了”。听了这声,紫微有气没力地哼叽了一声,然后收拾收拾起身这就准备走了。 而顾长安之所以来,还不是因为有人说这里发现了塌陷的地下通道,他了琢磨陈紫微肯定得挠心挠肺地想下去,凭着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一个人也敢下去。 他倒也不担心她出什么问题,关键是没人敢看着她一个人下去,顾长安一想与其让她来磨自个儿,不如和她一块儿下去,若是真有些什么东西,也正好拾掇拾掇。 “紫微,你走哪儿去?”一来就见陈紫微低垂着脑袋往下头走,连他来了都没看着,顾长安就知道十成十是不让她下去,她郁闷着了, 听见声儿了陈紫微就抬头瞥了顾长安一眼,小眼巴巴可怜到了骨子里地看着顾长安,然后有气没力地指着杨牧山说:“院长……他们不让我下去!” 这告状的语气,让顾长安不由得笑出声来:“他们不让你下去有他们的顾虑……” 这句话听着陈紫微不满意了,顾长安还是个纯做学术的人呢,竟然也这么说,于是她咂了咂小嘴儿说道:“不下去就不下去,走……回去睡觉!” 摇了摇头,顾长安心想:“这姑娘沉不住气的性子几时惯出来的,真是个脑筋儿里没弯的。” 就在顾长安想这个的时候,陈紫微已经走出几步去了,顾长安就轻飘飘地说道:“嗯,那你回去睡觉,我下去看看。” 于上陈紫微慢“嗯……”了一声,然后慢慢悠悠地回过头来,侧着脑袋看着顾长安,发间的流苏被风吹出轻微地金玉之声,这模样端是说不出的清丽可爱。 挑眉看着这景象,顾长安说:“还走吗?” 拔腿就跑了回来,陈紫微在顾长安旁边扭啊扭啊扭啊扭,特娇嗲地说:“不走了不走了……” 她也就是没长尾巴,要是长了尾巴那景象才正好呢! “杨参将,你们在外头守着,两个时辰为限!”顾长安吩咐完,这才拿了个包袱往里走。 虽然陈紫微顶好奇他拿了什么,不过她没问,也好在没问,原来就是一包火把,看着都挺沉的,他拎着可真叫一个“举重若轻”! 走到半截时,他们忽然被一阵石门拦了去路,顾长安摸索着找机关,半晌没找着。 这时陈紫微忽然说道:“这是死门,按山南流传下来的文字记录,西为死门,东为生门,这里是西……看来我们得在那墙壁上找门儿!” 所谓的死门生门不是说进去了会死会活之类的,而是死门只是做装饰用,迷惑人用的,至于生门,才是真正的道儿,至于通向哪里,目前还不得知。 “这边是夯土墙,怎么会有门?”对于山南遗址,顾长安也有些研究,只是真没记起东生西死的说话,也不知道陈紫微看哪儿的。 唔……其实陈先生又想串了! 不过先民们的东西,总在某种程度上有些共通之处,摸来摸去,还真被陈紫微猜着了,摸索着打开了生门后,两人都被震撼了…… 有光有风,甚至还有水声鸟声,花沿着开了一路,这内室的顶竟是透明的,倒像个玻璃花房,不过这花房忒大了点儿,几亩总是有的,种着不少稀罕的花木。 两人往里走,见树上有累累果实,不远处还有稻米麦子一类的粮食,蔬菜瓜果这里真是一样儿不缺少。不缺生气,也不缺少必要的生存条件,于是两人都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儿:“这里……会不会还有人活着?” 到底还是陈紫微大胆一些,所以她首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至于顾长安,这个念头倒是闪过,但很快被他放下了:“紫微,要是有人就会有道儿,但是这里压根没有人行经的痕迹,似乎连大型的兽类也没有。” 难道是又穿越了,穿越回现代某个大型温室了? 摸着脑袋看了看透明的顶,陈紫微傻笑了两声,然后说道:“那为什么当年要留一个这样的地方,这头顶上的是琉璃还是什么?” “不化之冰,据说是自水里取出来的,千百年来一直有人传,但测有任何人见过,却没想到在这看到了。”顾长安同样对头顶那片感兴趣,只是太高了,碰是碰不着的。 水晶?古人应该是相信水晶是水之晶魄的,可是这么大块无绵的水晶也不可能,倒更像是一块强化了N倍的玻璃,估摸着得是防弹防火防盗的高标准来设计的。 “院长你看那边……”话还没说完呐,陈紫微就掉坑里了,掉下去的一瞬间她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姐莫不得穿回现代去,太美好了,人生圆满了…… 只是她这么想的时候,胸口有点儿涩涩的,虽然闹不明白起因何在,但抬头看向坑上顾长安一脸焦急地伸手来拽她时,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儿! 不管她是怎么看待顾长安,这个人总是最忧心自己的人,不……或许该说居心陈紫微。不管什么时候,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顾长安,不管什么地点,总在身边的也是顾长安。 若要比较的话,顾长安就像一座会移动的山,不见多高不见多险,甚至不见奇峰叠嶂,但是一直踏实地在不远处。但凡需要时,只要回头就好了,他真的是个不错的人…… 可是为什么自个儿老觉得毛骨悚然?咂巴嘴儿,已经掉进坑底草垛子上,等着顾长安来搭球的陈紫微童鞋开始反思了! 最终她把理儿给想通了:“难道真的是我自找的……” 咬着衣角儿,陈紫微不是一般的纠结,她都做什么了? 知道顾长安喜欢陈紫微,她就拿着人这短处招他惹他,惹炸毛了再摸摸,完了又不愿意拿人正经当个对象处。下意识里,这一段感情是别人的,顾长安的动心有爱对象也不是她这魂儿,只是这身而已。 揉了揉发疼的脑袋,这样的事儿想着对她来说,那是相当费脑细胞的。 “那以后做好孩子,咱改邪归正,不主这么撩拨着他了?不让他抱有什么想法,彻底绝了他的念头?”这么一想,她又坚定地认为,到时候人生会更加黑暗。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揪完头发揪衣服,揪完衣服揪耳朵,直到顾长安下来时,她都没想出个主意来。 “紫微,你这是做什么,伤了哪儿吗,还是哪不舒服?”顾长安见她这挠得满身痒的模样,真替她痒得慌。 弱弱地、怯怯地,她忽然出声喊道:“院长……” 她这模样说不出的可怜,那小眼儿一瞥,无辜又招人:“怎么了,说吧。” “我说了你别生气!”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待会儿说了点什么肯定会把顾长安撩得极其炸毛。 笑了一声,顾长安拍了拍她说:“你惹我生气的时候还少了,怎么这会儿客气起来了。” 唔……顾长安这模样让她很有罪恶感啊,她揉了把脸,这才张嘴说道:“我……我有……” 有喜欢的人了!她是想这么说的,可是莫明地到了嘴边儿说不出口,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胀胀的,胸口像是被塞了什么一样,既有些忐忑,又有些莫明形容不出来的酸涩感。 难道是原主遗留下来的东西,摸不着头脑的陈紫微有些退缩了! “有什么?”顾长安心说这可不是陈紫微的脾气,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犹豫了,她不是说话不经大脑的吗? 好吧,她没胆儿了,嘿嘿笑了一声说道:“有点疼,可能得歇会儿才能上去。” “那就歇会儿,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这么吱吱唔唔的。所以紫微啊,你到底想说什么,好好说我听着。”顾长安可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打发得了的,既然打定主意要做腹黑,那当然是一天比一天精明了起来。 从前顾长安多少还有些儒生的酸气,如今看来可真是半点不见不说,反而多了点儿气场。一身贵气的男人一理具备了腹黑的潜质,那就自然会拥有截然不同的气场。 所以陈紫微又自个儿悲剧着自个儿了! “我有句话想跟你说……”说完她就想抽死自己,说毛啊说毛啊! 遂见顾长安挑眉看着她点头道:“嗯,说吧。” “你长得太好看了……”继续抽死自己! 这话说得顾长安分外开怀,揉了揉她的头顶说:“太好看的男人都是妖孽,妖孽什么的最讨厌了是吧!” 木然地点头,然后才想起这话是从前顾致辰泄的密。 就在陈紫微点头的一瞬间,顾长安忽然凑近了她的脸,几乎是面额相贴着。他满面带着笑,腹黑式的笑说道:“人生多不顺人意啊,紫微!” 这回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咬牙切齿,反而带着点促狭,但更多的是腹黑…… 于是她终于搞明白了现状,那就是——她被黑了! 好吧,幸福来得太排山倒海,甭管身体还是灵魂都受不住了,所以她决定,咱还是晕过去吧,于是她就晕了——刚才确实摔着有些重,她胡思乱想没顾上疼,这个会儿倒真是想晕就晕,顺畅无比。 27 27、姐撒娇了 ... 坑里边儿陈紫微这一晕过去自个儿倒是顺畅了,却把一边看着她晕过去的顾长安晾在那儿措手不及。 你说晕就晕过去吧,干嘛要将将倒在人胸口,还温温地呼着气儿撩得顾长安胸口是一阵一阵地乱蹦。末了顾长安只能低头看着怀里的陈紫微老长老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搂着她纵身从坑里跃了上去。 正待顾长安要抱着陈紫微出去的时候,她却从嘴里咕哝出一声来:“姐讨厌死顾长安了……” 可不是讨厌嘛,喜欢的是陈紫微这皮儿,而不是住在皮儿里的她,所以再讨厌不过了。陈紫微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恨恨的,这些恨恨然透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讯息,其实她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姑娘家总是好被打动,顾长安做的一切一切,她看在眼里自己寻思着糊涂,其实心底里早就有了反应,只是她本身还没察觉而已。 听到这句话,顾长安本来应该黑脸的,却还没来得及黑就先笑出声来了:“傻姑娘,说讨厌的时候别跟撒娇似的,那样我就信你了。” 就是,就她现在这小模样儿还能跑到哪儿去,哪儿哪儿都得不对劲的。 从这来说其实还是院长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陈紫微,在他觉得陈紫微还没个去出的时候,那边预谋着挖墙根儿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等一路抱着陈紫微下了山安置妥当了,又请了大夫来看,瞧完了说只是一时昏过去了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样儿顾长安才放下心来。他且是还有一堆事儿在那等着处理,知道陈紫微没事他当然还是得去办事。 这就让唐西楼有了时机和陈紫微单独相处了…… 话说唐西楼刚从祁县县城里来,就听人说陈紫微昏过去了,就赶紧过来瞧,等到了地儿一看陈紫微正在那儿趴着眉头紧锁呐:“哟,外边说你昏过去了,这不是醒着吗?” “但愿长睡不愿醒,我倒是乐意,可要醒我也没办法啊!”陈紫微扁着嘴,满上写着“我很纠结,别惹我”。 可唐西楼是那听话乖觉的人么,而且他一直坚定地认为追求姑娘家就不能太听话乖觉了:“我给你件东西,保准你见了什么烦恼也没了。” 自打打算圈养陈紫微后,唐西楼就时常在身上揣着件儿千八百年以上的物件,就等着哄她呢。所以这一下,陈紫微算是撞人枪口上了,或者说是唐西楼预谋着撞陈紫微这枪口! 半点力气也无的陈紫微瞟了唐西楼一眼,然后说:“好吧,看看!” 看完赶紧打发走,这人真是无聊催的,算了,不无聊催的也不能带她发现山南遗址的墓室,算起来应该谢他一声才对。 说话间,唐西楼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儿玉来,这要是普通的工好料好的古玉对陈紫微来说半点吸引力没有,这天底下好玉她还看少了。不说景朝,就在现代的时候啥翡翠玉白菜之类的她还捧在手里把玩过呢。 所以唐西楼从袖袋里掏出来的是一块铭文玉,顾名思义铭文玉就是远古时期的人用来记事的玉料,后来一直延续了下来。但凡是能用玉来记的事必定是有一定的历史意义,所以唐西楼这玩意儿准备得正好能勾起陈紫微的兴趣。 果不其然,当他把玉一掏出来,陈紫微就啥悲催都不见了,捧着那玉双眼闪闪发光,看了一会儿后又双眼放光地看着唐西楼说:“是山南时期的铭文玉,你从哪儿找来的,这可不应该在你手里吧!” 在陈紫微脑子里这类出土文物都是属于国家的,不能在私人手里藏着,所以她才有这么一问。 “是当年在乡间收来的,前几天让人送了过来,想着可能用得上。”唐西楼一边说一边心里暗暗高兴,瞧瞧,咱彻底抓住这姑娘的短处了。 “它是印章形式的阴刻文,我去取笔墨,咱们来看看这上面到底记录了什么。对了,有没有人译出来过?”说着陈紫微就去拿纸和墨,刷了一道后就把上头的文字拓了下来。 这时唐西楼光顾着看她干脆利落的拓文字,压根没顾得上回答她的问题,陈紫微这会儿一出手又把他震撼着了,这时代可没这手工夫:“没有,山南国的文字遗失已久,这时已经没人能认得了。” “不灭不亡之地,长开长碧之所,以水晶为穹顶,集天地之灵气……原来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个塌洞,那地方原来叫永生界。”陈紫微开始觉得灵异了,她心想咱是穿越文不是仙侠奇幻,关永生什么事,关灵气什么事。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后头接着写着那无非就像她起初想的那样,是个温房。可惜她不是一个狂热的植物学家,否则几百年没有变化的温记一定能让她从骨子里兴奋起来。 不过这也足够了,至少知道当年的山南国人已经有了温房,而现在的景朝退化成了连“水晶”都没见过的土包子。 “西楼你看,这块铭文玉上写的是这些,今天我刚到那里头看过了,是一个种花植草的地方,当年应该是个花园儿。”陈紫微说着就把脑袋凑到了唐西楼旁边,然后跟唐西楼讲解,这纯粹是习惯,习惯使然啊…… 可唐西楼却光顾着看她没工夫看铭文玉了,他是越看陈紫微就越合眼啊,兴趣爱好就没有一样儿不同的。关键是这姑娘懂得比他还多,可不显出高傲骄矜来,她总让人觉得她是在跟旁人分享一切,而不是教导旁人什么。 说起来,这才是唐西楼最最喜欢的地儿,这份闲定自在很大程度上让唐西楼觉得这是个比文玩雅赏还宝贝的姑娘,而不是那些个“才女”。 “紫微,将来你的聘礼非得是一箱子老物件不可,要不然你也不能高高兴兴跟嫁过门去。”唐西楼张嘴就开始试探起来了。 在顾长安那儿她是好不容易听明白的,唐西楼这三两下陈紫微哪明白得过来啊,头也不抬的说:“当年你成亲可没要一箱子老物件做你夫人的嫁妆吧!” …… 于是唐西楼泪奔了,气都喘不上地指着陈紫微,心里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姑娘为嘛对他保持距离,再志趣相投的时候都保持距离,那纯粹是因为这姑娘认为他唐西楼有妻室了! 这真叫昼里黑了天,晚上出太阳,六月飞鹅毛大雪,十二月晒死个人,唐西楼心说太冤了,太离谱了。他是想啊,满京城谁不知道他唐家少公子至今未婚啊,连着守了三年孝,也就是近来孝期才满。 家里正寻思着给他找对象的时候,他就自发自动地看上陈紫微了,没想到这姑娘给他贴这么一标签,按陈紫微的话来说,那就得是:“这世上还有更大的悲剧吗,从起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紫微,我还没成亲呢!”郁郁之中,唐西楼终于把这话吼出来了。 哪知道陈紫微“嗯啊噢”了几声,继续埋头在看铭文玉,哪管得唐西楼怨啊郁的:“妻啊妾啊一样的,都是你屋里头的人,别跟我客气,哪天带出来瞧一眼。” 唐西楼这样的世家公子哥,没妻之前哪能有妾,这先有妾可是明摆着扇未来媳妇一大耳朵刮子。但是……通房丫头总是有的,所以陈紫微也算没太过冤枉着他。 “也没妾!”唐西楼终于也咬牙切齿了,他现在正处于和顾院长炸毛前一样的边缘状态。 “你都二十几了,连个妾室都没有,该不会是……”陈紫微意味身上的从上到下扫了一圈儿,惹得唐西楼直想上手掐死她完了。 “顾院长同样二十好几了,妻妾通房通通没有!”说完唐西楼又想给自己一掌,顾长安这人一心一意待陈紫微,至今没见开花结果,所以一直君心如明月一样的候着。他这一对比,不就彻底把自己比出去了嘛。 他花街柳巷何曾少留宿过,再反观顾长安真叫玉洁冰清,唐西楼不无恶意的想,顾长安是不是没经过喜房里大宫女垫床的成人礼,要不然怎么能忍得住! “啊……你们难道……”好吧,她也腐过,不算太腐,所以一时间没联系起来。那这俩是打算以后拿她做掩体么,这么一想她眼神又不太干净了! “你别再往歪处想,我才刚过孝期,所以耽搁了婚事,你这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艺儿!”唐西楼气得拢着手就走了,再多待一会儿他都担心自己被陈紫微气出毛病来,这天下怎么能有这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笨姑娘,简直是上天用来折磨人的最佳方式。 看着唐西楼走,陈紫微还特不理解,喃了一句说:“走什么走什么,不就说你两句嘛,真没气量。” 然后有气量的就来了,顾长安听着她这话尾儿遂说道:“怎么了,谁没气量了?” “还能有谁,唐西楼呗,我都闹不明白他生的哪门子气,怒哄哄地就走了!”陈紫微指着院门侧边唐西楼离去的方向,像是告状似地说道。 却见顾长安一挑眉,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遂揉了揉陈紫微的脑袋说:“他生他的闷气,我带你吃点东西去,饿了吧?” …… 今天好灵异,一个生莫名其妙的气,一个温其妙莫明的柔,今天黄历上肯定写了“诸事不宜”四个大字儿! 28 28、姐好玩了 ... “呜……” 迷迷糊糊中,陈紫微好像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哭,于是她坚定地认为自己在做梦,搁谁也不能跟个孩子似的在她耳朵边上哭成这模样儿。 再说了,这山南遗址外的大营里,谁能没事儿趴她耳朵边上哭啊!顾长安不能,唐西楼不能,也就这俩会无视她一姑娘家的所谓“清誉”闯进她屋里来。 可是如果是在梦里,这孩子也哭得太吵闹了,吵得她都快醒过来了,她心说:“孩子,你再哭我醒了你上哪儿哭去,真笨!” 然后她就感觉有双小手揪住了她的一缕头发,越揪越紧,于是她“啊”的一声就疼醒了。本来以为醒过来了就没事了,结果一看:“顾致辰,松手!” “陈先生,小朋友好想你……呜……新来的教文玩雅赏的先生好讨厌,呜……”顾致辰本来就生得好,皇家的子孙似乎个个都生得极漂亮,他这小模样儿一哭,真叫一个楚楚动人、可怜无比。 于是陈紫微又舍不得说他了,起身抱了他问道:“怎么了致辰,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也不知道是顾致辰真想她了,还是本身就多愁善感,哭得眼泪哗哗地,一时之间也没工夫跟她说话。好不容易等他小爷哭好了,一抹眼睛颇有几分悲愤之色地看着陈紫微说道:“陈先生,我们天天在奉贤院里念你,你怎么不回来呢。我们就知道,跟着院长出来了,先生肯定会乐不思返的。哼……男男女女情情爱爱什么的最讨厌了!” 大掌一拍顾致辰,陈紫微浑没感觉出自己拍了当朝的嫡皇子,只觉得不过瘾的又拍了一掌才又揉了揉说:“这里发现了山南遗址,一时间不得回去,你没见六洲游学我都没去了嘛,就是为了在这里复原你们家老祖宗的坟头儿。” “哼,反正陈先生更喜欢院长,不喜欢小朋友!”顾致辰咬死了,反正今天就非得让陈紫微羞愧不可,要真是去六洲游学了当然没得说,可她就在祁县这么远点儿也不常回京来,真讨厌! “上天知道,我更喜欢你们,才不喜欢院长,一点儿也不喜欢!”陈紫微在心里又重复了几遍,可越重复越心虚。 “切”了一声,顾致辰从陈紫微怀里钻出来,小大人似地看着陈紫微说:“陈先生,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赶紧梳洗更衣,我们在外面等陈先生!” 我们?我们!难道这群小鬼全来了,不至于,他们有功课,谁也不敢把他们放过来。 更衣洗漱后陈紫微到外头一看,所谓的“我们”其实也就仨,顾致川、顾致辰和钟子敏,这下可好了,来的是仨混世小魔王。 仨混世小魔王一见了她,立马就奔她身边来,一个赛一个的亲热,但是话就不怎么亲热了:“陈先生,你赖床了!” “那是因为你们先生我昨天晚上画图纸画到大半夜,要知道我可是在给你们家先祖画长生殿,你们得夸赞我才对,还说我赖床!”陈紫微伸手一人拍了一下,然后瞪着他们说了这话儿。 所谓的长生殿可不是殿名,而是皇室之人过身后,作供奉祭祀用的建筑群。 仨小子一个个侧着脑袋横着眼儿,颇为怀疑地齐声说道:“真的吗?” 又被自个儿学生置疑了,要是原主还回来收到学生这样的眼神,大概会想抽打死她吧。上帝保佑,阿米豆腐,原主要是回来也让她失忆吧! “嗯,走,我领你们看画好的图纸。”说着就领着仨正太进了另一处营帐里,那儿正挂着她昨天画好的山南遗址的长生殿图纸。 因为她惯性地画了主殿和主配殿的效果图,仨小子一进去入眼的就是红墙碧瓦,一派森严威仪之气扑面而来。这仨可是看惯了好东西长大的,眼睛当然毒得很,自然能瞧出好赖来。 这下仨小子对陈紫微就剩下敬佩了:“陈先生真了不起,画得跟真的一样,将来真的要盖成这样吗?” “嗯,按山南时期的记述,山南时期以朱色为尊,所以墙面和大柱都施朱漆……”陈紫微说着就一点点跟小正太们说为什么这里要这样,那里要那样,总之就按故宫的解说词儿来,她就是个没创意的,请自由地尽情地鄙视她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顾长安却正被教训着,这仨正太是钟老国公一路领着过来的,也就钟老国公能管束得住他们。 老国公一来,先是为找着了景朝的根儿高兴,然后一看顾长安和陈紫微还没点进展又恨铁不成钢:“你说你怎么办的事,这么些年了连个陈紫微都拿不下,眼看着她是越来越能干了,你小心让别的狼叼了去。平时看着精明能干,你怎么在这事儿上就不急不急的,你是不急了,宫里头急了陈阁老也急了,要不然陈阁老能拿陈紫微的婚事来刺激你吗?” 结果没刺激着,反而是陈阁老自己被刺激走了,钟老国公心想这都是一摊子什么事儿。偏偏他来前太后叮嘱了、皇帝托付了、陈阁老还殷殷相请,要不然向来不好管闲事的钟老国公能说这些事。 被钟老国公这一通说,顾长安只能报以笑脸,其实他这会儿倒是觉得现在这状态比从前那要死不活的好多了:“国公,已经好多了,从前还不冷不热呐。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这姑娘心里想什么,按她自己的话来说是她的脑子生得比别人复杂,她自己且闹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呢。” “倒也是,你别说这陈紫微比以前好玩多了,这段儿她不在子敏天天照三顿的念她,把我耳朵都念得起茧子了。没想到皇上那儿也是,诸家王爷那也差不离,后来我听子敏一说,可把我给乐坏了,这哪儿是一姑娘,简直就是一活宝!”钟老国公行伍出身,向来不喜欢那些规规矩矩的姑娘家,眼下陈紫微这状态正对他的眼儿。 猛然间听钟国公这一说,顾长安忽然有种“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感觉,他虽然心里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是经由钟国公一点破,他忽然就顿悟了。 “是啊,比从前有意思。” 自来的青梅竹马,可那是纯粹的积年情谊,可近来他却愈发觉得这姑娘像是从未认识,又一直熟知似的,让他即心生波澜又颇觉奇异新鲜。 “紫微,你难道真像自己说的那样,病过那一回后就大彻大悟了?所以想任性而活,那么这就是你的性儿?”顾长安翻来覆去地想着,始终有像是隔着层纱似的看不到真切的面目。 在顾长安想着这些事的时候,钟国公已经跑过去和孩子们一起听“故宫解说”去了,钟国公听着陈紫微讲,那真跟孩子们说的一样,哪儿是听课啊,简直是听神怪志之类的说书,真叫一个引人入胜。 到中间儿的时候,唐西楼那昨天郁郁走了的也来了,一看这场面也安安静静地找了个地儿坐下来听。陈紫微讲得兴起的时候,哪顾得上帐里多了几个人,一边指着图纸一边讲得口沫横飞。 等顾长安看到时,一群人已经听得如痴如醉了,他看着这情景也不知道是笑还是该摇头,果然像钟国公说的那样,她是越来越能干了! 那可不行,可不能被别的狼叼走了,这么想着顾长安就看着在后头坐着的唐西楼,眉眼动了动,顾院长心头又生机谋了…… “紫微!” “院长?” 一听见顾长安叫她,她立马就收了声,下意识地一个问句递出去了。 “退居峰那边发现了一处镶在山壁里的残庙,我正要过去,你去不去?” 他向来知道唐西楼拿物件哄陈紫微,可陈紫微不怎么受哄,他想知道自己哄陈紫微时,陈紫微受不受他的哄。 对比一下就知道这姑娘心里有没有他了,这么一想顾长安又在想,自个儿为什么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说了,何必这么绕回来绕回去,这姑娘不就得直来直去嘛! 是滴,她就得直来直去,甭管顾长安还是唐西楼,哄着她的时候她啥也感觉不到,就得张嘴告诉她,才算一棍子敲开了她这木疙瘩做的脑袋。 “我去,当然去了。”陈紫微立马就走到了顾长安身边,反正她那地图也讲得差不多了。 一见这情况,唐西楼立马说:“我也去!” 这时顾长安看了钟老公爷一眼,钟老公爷立马会意,笑眯眯地看着唐西楼说:“西楼啊,来……我可久没见你了,正好有话跟你唠唠!” “钟老公爷……”不带您这么偏心的,谁追求不是喜欢这姑娘啊,难道我就少点什么,您就帮着顾长安!唐西楼郁郁地看着钟老公爷,颇有些不平与不甘。 可是他不敢不听钟老公爷的,钟老公爷杀伤力实在太强悍,他要是敢反抗,钟老公爷只要再来一句“你什么时候娶我们家子青啊”,他就得彻底老实! 所以唐西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俩去培养JQ去了,而他只能留在这领着正太们干瞪眼,这就是身份带来的巨大差距啊…… 唐东家,您也不用太悲催,更悲催的不应该是您! 29 29、姐升级了 ... 退居峰那头的残壁已经塌下了一大块,露出里头经年不褪色的朱砂色来,这正好应证了陈紫微那句山南以朱为贵色的说法——上天可鉴,她其实就是张嘴就来而已,没想到正好应验了。 “紫微,别从那边走,那头不安全,刚才安西大营已经派人上去探过了,从侧边走有一条安全的路。你这莽撞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赶紧过来走这边。”顾长安摇头即是怜爱又无奈,这姑娘一碰上什么遗迹古董就忘乎所以,这脑子浑是比别人少根筋儿。 应了一声又看了几眼,陈紫微颇有些不舍地跟顾长安从侧面的路上去,压根没注意到顾长安那张笑得极其灿烂的脸。 人说叶公好龙,而陈紫微好腹黑,这两可以当做一个寓言来作典,不见十分喜好,见了就不好这口了。 从侧边上了,因年久,台阶上自是凉风阵阵阴冷湿滑,陈紫微跟没事儿人似的往上冲。这点路在她眼里压根不算什么难行,更难的绝壁她都爬过,何况当年她可是攀岩的一把好手,徒手爬座把小山不在话下。 而顾长安这会儿则在后头傻了眼,他本来想表现自己关照与关爱的一面,结果……陈紫微爬得比他还顺当还快! “紫微……你少能干点会死啊!”咬牙切齿的顾长安在心里直愤愤,长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应该习惯,自家姑娘太能干了。 “没事,刀山火海咱陪,你能干点儿我就少操点心。”也只能这样了,要不然怎么滴。完了顾长安又骄傲,瞧自家姑娘多能干,哪像那些娇滴滴、扭怩怩地千金大小姐。 那眼见只蚂蚱都要蹦三尺高的,顾长安已经见惯了,而且也烦。 这时陈紫微正回过头来,看顾长安已经落后了一段儿就坐在台阶上歇歇顺便等他,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东西入神得很,一入神手上就没扶稳:“顾长安,你小心点……” 好吧,她这话已经喊不及了,好在顾长安功夫好,几个转身又稳了身子。见他站稳了,陈紫微才嘿嘿乐:“顾长安,你居心不良哟!” “我怎么居心不良了?”顾长安一时间愣了神。 “带我从这边上,其实是想着看我摔着了,好趁机英雄救美呗。啧啧啧……顾长安没想到你还是一腹黑!”说到这忽然捂了嘴,什么时候自己叫顾长安叫得这么顺溜了,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天神爷爷啊,你别玩我了。 在她心里哀嚎着的时候,顾长安忽然欺身而上,凑到了陈紫微面前,笑眯眯地露出笑脸来说:“腹黑不是你喜欢的品格吗?” “噗……”瞪大了眼睛地着顾长安,陈紫微无语了,她终于明白自己那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悲催境地是从哪儿来的了。 自作孽果然不可活啊! “其实我喜欢温柔体贴的……”无语望天,她也叶公好龙了,这个成语简直是为她量身订作的! 于是顾长安贴得更近了,笑得更深了,那笑意直达眼底眉梢,透着欢喜劲儿:“我这样也算温柔体贴吧!” 咬着下唇,这会儿陈紫微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你这样温柔体贴地笑的时候,更显得腹黑,腹黑什么的最讨厌了!” “原来这什么什么的最讨厌了这说话的方法儿是从你这来的,这话句式用词有误,你别带坏了学生。”顾长安“温柔体贴”地伸手扶起陈紫微,然后“温柔体贴”地说:“紫微,咱们继续往上走吧,来……小心!” 酸死了、冷死了、可怕死了…… 苦着脸,陈紫微说:“院长大人,您老人家还是别这样对我了,我渗得慌,其实我没做错什么事儿吧。你别拿这样的笑对着我,你这‘温柔体贴’的笑让我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于是顾长安沉下脸来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扶着拽着她上前去,这一瞪眼陈紫微踏实了。就是这样,这瞪眼沉脸急眼的才是顾长安嘛,要不然她就得以为顾长安被人穿了。 最后走完了所以的台阶到了一处平台上,顾长安忽然悲从中来的低吼了一句:“陈紫微,你就是我的劫!” 凉凉地陈紫微来了一句:“渡劫尚未成功,长安还需努力,要努力……我看好你哟!” 这会儿顾长安不急不慌地说道:“那你愿意让我渡你这劫吗?” 眨巴眼,再眨巴眼,再再眨巴眼……陈紫微决定扭头进残庙里去,这个问题暂时不予回答,她还没纠结完原主和自己的关系,也没纠结完顾长安到底喜欢谁的问题。 她这态度顾长安不干了,拽紧了她的手说:“紫微,你在害怕!” 有时候直指人心的话说了会让人崩溃,只这一句话就让陈紫微跟瘪了的气球一样蹲了下来,紧紧地环抱着自己一言不发。这是她唯一能感觉到安全的方式,天下这么大她所熟知的一切都灰飞烟灭! 她很孤独,做为一个惯于群体生活的人,她很害怕孤独,这里的人她都不认识,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她没有人可以倾诉,她的一切没有人可以言说。 她可以嘻嘻哈哈地掩饰,像有金刚不坏之身一样没心没肺的活着,可终究还是肉体凡胎,她不是不害怕,只是知道这天下没有人真正能理解她的害怕,所以她必需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只一句话,被点破了,陈紫微很想哭来着,可是老天爷啊,为什么她只想笑,于是她笑了! 越笑得大声,越让顾长安皱眉,忽然他紧紧地把陈紫微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安抚道:“紫微,不要怕不要怕……我在这儿呢,我会一直在这,不要怕。” 可陈紫微却凄然一笑,冷清清地说道:“你叫我不要害怕,可你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吗?如果不了解,就不要轻易安慰人,因为安慰不到点上!” 这一句话也同样点破了顾长安,是了,他不了解她害怕什么。看着陈紫微罕见的一脸冷清,顾长安久久没有说话:“紫微,你不是一个人,至少还有我,你不孤独,懂吗?” 伸手抚过顾长安的眉眼,陈紫微又笑了,笑过后轻轻地说道:“你有一双能看明白人心的眼睛,对你没说错!顾长安,老娘很孤独、很寂寞、很害怕,可是你能做什么!” “若卿不拒,此生此世!”顾长安没有说生生世世,那太渺茫,所以他只许此生,不许来世甚至更远。 不待陈紫微说什么,顾长安又道:“紫微,不是你才知道孤独是什么滋味,那座皇宫里住着全天下最孤独的一群人,我是从那里出来的。我不知道你希望我做什么,但是紫微,孤独的时候有个人一块儿陪着孤独,是不是会感觉更好一点?” “顾长安,像我们这样的人,不是更需要一个阳光灿烂温暖无比的人么,我们两一块取暖会不会越取越冷?”陈紫微喃喃地说道,其实她这会儿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开口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而已。 这其实算是进步,至少她愿意在顾长安面前剖析自己,甚至剖析自己的孤独与害怕。 “紫微,我们成亲吧!”顾长安忽然说道。 于是陈紫微一下子反应过来,瞪着顾长安说:“喂,你这一下都跳到哪儿去了,你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其实陈紫微这人吧,骨子里再害怕,也就是那么一会儿的事,孤独……孤独对陈紫微来说只是调剂,她骨子里却是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对于未知的挖坟事业的兴奋。 一个未知的朝代……那得挖着多少坟头儿,看着多少没见过的宝贝啊! “有家就温暖了,我们的家……”顾长安是个惯于直指人心的人,只是通常不这么干,因为直指人心的话往往能让人喜也能让人悲。 于是顾长安这又说错话了,陈紫微在心里说了句:“是你们的家,不是我们!” 可是顾长安这会儿不是顿悟了么,一看陈紫微这一脸的神色就明白过来了:“紫微,从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有区别吗?” 点头还是摇头呢,咬牙切齿地瞪了顾长安一眼:“有,从前的我是大家闺秀,现在的我是捣蛋鬼!” “那我就爱这捣蛋鬼。” 呸,又瞪了顾长安一眼:“从前那个你不喜欢?” “喜欢,只是喜欢,大家闺秀不会让我这么操心。这捣蛋鬼太不让人省心了,我得天天担心她惹事,得天天跟在她后头收拾,可我却偏偏爱跟在这捣蛋鬼后头担心操心。紫微啊,你说我是不是天生的劳碌命……”顾长安说得唉声叹气,眉眼间却柔和得能掐出水来,任是谁也能一眼看出来。 就这样明显的表情,陈紫微要看不出来她就是个彻底的渣,她看出来了,由此可见她渣得不算太彻底:“你这叫生得轻!” 生得轻和骨头贱差不多个意思,没这么狠、没这么难听罢了。 明显,陈紫微听明白了喜欢和爱的区别,虽然话还有不满意,可她向来不是个太讲究的人。但是别指望她就这样被哄了去,要知道陈大姑娘是很难追求滴…… 唔……渡劫尚未成功,长安继续努力! 作者有话要说: “姐”升级了,升级成老娘了,咱噗一个……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猫腻的《庆余年》,我永远记得看到叶轻眉那句“老娘很孤独”时,心里分外怜惜,就想着终有一天,我也要写这样一个女子,孤独但一直嬉笑怒骂活得鲜明灿烂,终于我也用了一回。 猫腻大人,咱对你滴爱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在晋江对某点的作者表白,朋友跟我说:“你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自己,那就是——‘老娘很油菜花’”。 于是俺油菜花了咩…… 30 30、姐被惦记了 ... 残庙里发现了大量壁画,关于山南时期的衣着、建筑、风俗等等,这让陈紫微十分痴迷,她对这样富有历史感,有着很浓郁时代风味儿的东西永远没办法拒绝。 山南是一个灿烂的时代,文人倍出,天下太平而富庶,时人好文、好画,便是五岁小童也能出口成章,只是这样的时代往往极美而且极短暂。 短暂的往往更值得回味与追寻,陈紫微一追求与回味起来,完全就忘记了有顾长安这么个人在身边,光记得惊呼与赞叹了。她是这样的沉迷与历史的美丽,以至于忽略了身边的人脸色是多么瑰丽…… 好在瑰丽过后,顾长安终于淡定了,末了指了指外头说:“紫微,天黑了,我们还是先下去吧,明天再过来。” “嗯,好。”嘴里念着好,可事实上她有多舍不得啊,简直叫依依惜别,她每回碰着类似的遗迹大都这副德性。 好不容易下了退居峰,两人走在渐起的暮色与炊烟之中,顿时让人感觉有几分诗意。陈紫微莫明地看了四周一眼,然后念出一句诗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 这诗明摆着与陈紫微的年龄阅历不符,所以顾长安只当是她从哪儿看来的:“前两天还哼叽,说只有黑暗才能酝酿出光明。” …… 不理会,瞪了顾长安一眼,陈紫微继续小心地沿着山路下去,到营地时钟子敏老远就奔了过来:“先生和院长出去好久好久好久了,做坏事了吗?” 这话得乖钟家小公爷,没事儿就地质有色地问这话儿,钟子敏就跟着他爹学了个十足。 可他哪是陈紫微的对手,她只一瞪眼,问了句:“明天抽查功课,我交待好的哪样儿没做好,你就紧等着本先生收拾你吧。” 一听这话钟子敏赶紧跑了,他不像顾致川和顾致辰,功课好得让人妒忌,他是严重偏课的正太一枚,武课好得出类拔萃,文课差得鹤立鸡群! 看着钟子敏跑远了,陈紫微就跟恶作剧得逞了的小孩儿似的,捂着嘴在那憋着劲儿的乐,让一边的顾长安直摇头:“你怎么跟一孩子似的。” “我乐意,谁也不能一辈子活得像孩子,可我偏要在有生之年活得跟一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说着陈紫微就看着了顾致川和顾致辰在那儿瞎闹,钟子敏加入“闹圈儿”,再然后她就加入了。 姐的人生,在没有找着大标的物之前,姐愿意将就小标的物,有道是大叔最好,正太是宝! 看着陈紫微奔到三孩子中间儿去了,然后三孩子一窝蜂地扑上来跟她玩闹,顾长安觉得自己得用到陈紫微常说的一句话:“我表示压力很大!” 因为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更像忽然间多了个闺女,而不是多了个预备将来要做妻子的姑娘。不过看着陈紫微笑得眉眼眯成了一条线儿,他心里又分外愉悦。 “也好,你就做一辈子孩子,我辛苦点!”这么说着顾长安觉得自己其实挺伟大,连陈紫微这样闹心的都收下了,那得省了多少人操这心啊! 这时唐西楼正在另一侧,眼神极其幽怨:“这样不行,挣扎也要挣扎一下,死之前不还得先吊吊气嘛,我就吊这口长气了。顾长安,咱们慢慢折腾,横竖陈紫微喜欢折腾,我陪得起,您陪得起不!” 其实唐西楼更多的是觉得,正戏都还没开场,不能就这样被顾长安溜过去。 “唔……但是得怎么向一个姑娘家表达呢?”惯是各院各丫头那儿被捧着的少爷公子,唐西楼哪里费过这样的心思,所以这儿他很头疼。 从前一个又一个女人上赶着来,他就忙着拒绝就成了,结果没想到现在猛然要追一姑娘时,他就歇菜了。 于是唐西楼想了想,袖子一甩到安西营帐里找某位追着了第一才女的厉害人物,这位当年可只是一中营卫,芝麻大小的军官儿追着了心高气傲的第一才女,京中子弟谁不是引以为敬佩的对象。 “周将军……” 正在帐中处理公文的周将军一抬眼,先是应了一声,然后大马金刀地说:“先坐,我把公文批了再跟你说话。” “可是我比较急!” 闻言,周将军一拍桌子:“你急还是军务要紧啊!” “如果不是边关失守,我觉得还是我比较急。”唐西楼说这话时特认真,也特有恃无恐,因为第一才女是他姐姐,周将军自然是他姐夫了。 拿这小舅子没办法,周将军只得放下公文说:“怎么回事,赶紧讲。” “姐夫,当初你怎么追着我姐的。”唐西楼这人有种特质,那就是把特不正经的话问得特正经,这时候他要是嬉皮笑脸,估计周将军得给他一耳刮子,可他这正经的模样让周将军直犯嘀咕。 末了,周将军说:“所有的女人都希望有一个靠山,你也不必多伟岸,但你得是山,那小土包可不能算。你得相信一件事,越强的女人面前你越得表现得比她还强势,要不然她不能听你这茬儿。” 琢磨着想了想,唐西楼说:“姐夫的意思是得让她正视,让她明白咱和她们没有仰视俯视,都是在一条线儿上的?” “对,我总结得没你好,你得让女人知道她再强,你也能做她的山,累了就靠着,困了就安心歇,有风有雨咱挡着,这就是男人!”周将军虽然是行伍出身,可备不住人娶了一才女做娘子,这些年当然是愈发的能说会道了起来。 这样就能追着姑娘家?对自家姐夫的话,唐西楼深表怀疑,最后他想了想觉得陈紫微这样没神经的,不是自家姐姐那神经多得没治的人能比的,所以还是不行啊不行啊! 按陈紫微的话来说,想整翻她,得走陈氏特色之路,等闲人连道儿都摸不着哩。 “西楼?”陈紫微看着唐西楼迎面走过了,可一副子视若无睹的模样,陈紫微就出言喊了一句。 见是陈紫微,唐西楼更加郁结纠结了:“紫微啊!” “嗯,什么事?”这一听着就像是没说完话,所以陈紫微立马就扔出一句话来了。 说什么?说咱也看上她了,想要跟顾长安一块竞争竞争!这话忒不对味儿了,反正让唐西楼来说是说不出口的:“想不想一块儿去骑马,听说那边开了不少紫地丁兰!” 骑马,这活动她拒绝不了,于是连忙答应道:“好啊好啊!” 她倒是好了,唐西楼也好了,可是这世上哪有顺心顺意的事儿。他们才刚说完好,侧边儿就蹦出一小正太来,正太眼睛眨啊眨啊眨,然后捏着下巴点头说:“陈先生,小朋友也好啊好啊!” “嗯嗯,我也好啊好啊!” 只剩下个顾致川向来淡定一点,这时也正连连点头,也不能免俗地说了句:“好啊!”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正太就更是一台戏了。其实正太们眼神儿多好啊,一眼就看得明白,唐叔叔要抢院长叔叔的陈先生,但其实陈先生是他们的。 院长抢呢好歹陈先生跑不了,可唐叔叔要抢那他们可不干。 “唐叔叔,你喜欢我们陈先生吗?”看起来最天真善良可怜无辜的顾致辰小朋友出马了。 但是唐西楼拿陈紫微没办法,不可能拿正太们也没办法啊,顾致辰这面目总骗不着熟人,相熟的人谁不了解这小子皮儿下藏着个魔王啊! “我喜欢陈先生,也喜欢我们致辰、致川还有子敏,还喜欢我父亲母亲和姐姐,还喜欢很多人。喜欢只代表我愿意跟这个人做朋友,又不代表什么,这世上有很我种情感,你还小不明白……”唐西楼一通话下来,顾致辰败退。 接着钟子敏上,钟子敏也不敌! 最后顾致川上场了,他说出来一句杀伤力极大的话:“父皇准备赐婚了!” 他说谎了吗,当然没有,皇帝确实起过类似的念头! 可怜的唐西楼啊,本想哄小孩子儿,结果没想倒反而被小孩儿们哄弄过去了。最后唐西楼禁不住悲从中来,冲着陈紫微的方向嚎了一句:“陈紫微,我看上你了!” …… 顿时间小正太们鸦雀无声,却见陈紫微掉转马头,一脸没兴味的劲儿,说道:“你未必要跟学生们赌这个,你不会就这么点出息吧,真成,都快跟我差不多了!” 于是唐西楼没话说了,更悲从中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累……最近生活上的事让俺觉得好累…… 努力码文,文的世界里是没有这样的困扰滴 31 31、姐圣贤了 ... 据传,院长病了,且真叫一个病来如山倒,陈紫微一听就在心里头想,顾长安莫不是被自己气病的? 她有罪恶感啊有罪恶感,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是吧,她真的是无辜的! “陈先生,你不去看院长吗?”小正太蹲在陈紫微面前,眨巴着小眼儿跟星星似的。 对于正太的问题,陈紫微表示她很难以决定:“我其实很想去看,可是我怕气着他,人说病中越不能气,万一我把他的病气得更严重了,回头他好了受罪的还是我啊!” 太精辟了,顾致辰竖起小小的拇指,冲陈紫微说道:“陈先生越来越了解自己了,父皇说看明白别人的人是智者,能看明白自己的人是圣贤,陈先生好圣贤哟!” 圣贤……陈紫微听着满脑袋汗,戳了戳顾致辰的小肉脸蛋,她觉得这孩子又长肉了,而且全长在脸上了,这小肉脸多招人啊! 再戳,戳过瘾了陈紫微才说道:“你父皇说得对也不对,这世上能看明白自己的人未必是圣贤,有可能只是自恋,镜子照多了总得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模样对不对。” “陈先生,院长最想见你了,你不去他很忧伤的。”顾致川说完后就看着陈紫微,似乎陈紫微要是不去,那在他心里就会损了光辉。 于是头一热脑一胀,陈紫微眼皮子一紧,站起来说:“看就看,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有啥可怕的。” 看着陈紫微离开,仨小正太脑袋就凑到了一块儿,钟子敏说:“陈先生真可怜。” “是啊,好可怜!” 哪料得到顾致川却掐着小下巴尖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觉得真正可怜的是院长。” “精辟!” “有理!” 且说陈紫微惯性的觉得去看病人得带水果和花,可这地儿水果有花没,她只好出了客栈拎了二斤时令水果,拎着往回走时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又不是上医院里,人就住自己隔壁啊! 好吧,于是她又把水果扔自己屋里了,然后到厨房里跟小二哥说煮碗粥,特地用了祁县当地产的小米儿,据说病人吃着最得宜。 小二哥一听她说是给顾长安送,就建议再添些开胃的小菜,祁县的酸菜有名儿,新下的时蔬腌上二十来天就得,取出来切了丝儿再各样儿码好,中间再摆碟祁县的老酱。 端着做好的上楼去,陈紫微看着都流口水:“小二哥,给我也备一份,看着就味道好。这段时间天越来越热,最没胃口了。” 天知道她胃口比猪还好,就是馋了! 眼顾长安门前时,陈紫微先稳了稳情绪,跟自己说了好几遍:“淡定,别在这时候惹他,也别被他哄了去,淡定,陈紫微加油!” 推开门时,场面跟她想的有点不一样,她以为这时候顾长安肯定得躺在床榻上,抱着被子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露出他病弱美人的一面儿来招她。 哪知道,这时顾长安正在躺椅上悠闲地摇着,手里拿着卷书在那儿看,场面说不出的惬意安闲。于是陈紫微想摔盘子了,合着她担心全是多余的,这位可自在着呐。 “紫微来了,端了什么?”顾长安见了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原本疼着的脑袋这时候也似乎不是那么疼了,刚还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直发烫,一见了陈紫微似乎热劲儿都下去了。 她带着屋外头凉线丝的风进来的,所以顾长安甚至觉得清凉舒适极了,这完全是心理作用啊…… “你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病了?”陈紫微努力让自己语气好一点,别一气儿把粥拍顾长安脸上了,她就这么火爆一性子,最恨被人这么哄骗。 腹黑是有爱,可腹黑之所以叫腹黑,那是因为黑得不着痕迹,如她这样小白的,应该被黑了都感觉不出来被黑在哪儿。 “还烧着,刚才服了药,大夫说是中了暑气,山南遗址极为湿热,蚊虫也多或是夜里没睡好,歇两天就好了。”顾长安虽然不知道陈紫微这眯眼儿带着点儿怒气的表情冲谁来,可是他知道陈紫微直肠子一根筋,什么事儿得跟她说清楚,要不然让她来观察是观察不出来的。 她这眼根子浅的劲儿,就得用直言不讳来抵消,顾长安点点头,忽然觉得自己抓对了线头子。 一捱近了顾长安,陈紫微就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气,这才眉眼敞开了说:“这是小二哥做的粥和酸菜,你看着尝尝,要是好吃晚上再让他做了送来。” …… 这会儿顾长安心里就想:“你就不能说是你做的,那样儿我吃着心里多舒坦!” “好,坐下来一起吃,看把你馋得。”顾长安说着就接了盘子,然后另一只手伸了去拉陈紫微一块儿坐桌边。 盛了粥给陈紫微,顾长安说:“吃啊,怎么发起愣来了。” 看着顾长安盛粥,陈紫微只见他眉眼平和而且透着一股子安淡之气,那不经意地举动间显出皇室子弟的气度来,好仪态、好风度,老天爷真是他亲爹,一切都给了他最好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不快乐呢? 什么都有了,怎么还是不快乐呢? 因为她,不至于,陈紫微可不觉得她有这么大影响力,从前那位没有,现在的她也不会有。 那是为什么? 呃,这当然不是她发觉的,是刚才白宜安在门口叹气,跟随从在说什么:“院长就是心思太重了,总把自己闹得不痛快,其实世事何必计较那么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也过得。” “院长要心思不重,那还能是院长吗?近年来朝堂内外多少事,虽然院长在奉贤院,可少有几桩是不经院长手办的。皇上又是处处相托处处信任,却忘了咱们这位文王到底身子骨不如武将,哪能这么支着处处去使唤呢。”随从也是多年相随的,对顾长安也算是了解透彻了。 于是白宜安又叹气了,只是不知道这回叹气是为顾长安这是皇帝:“也是皇上身边可用的人少,余的几位王爷,不是不可相托,就是相托不了多少,要不皇上也舍不得事事压在院长身上,这可是皇上嫡亲的弟弟。” 这些话也就是随从在角门里说说,出去当然不好说的,可陈紫微就听着了,那当然也许是白宜安有意说给她听的。似乎是想告诉她,顾长安其实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光风霁月、温朗宜人。 只是他有多少心思都自己担下了,对别人露出来的总是温切地笑脸,尤其是对她……得多容忍、多吐血才能露出温柔体贴来而不抓狂! 扒着粥碗随意吃了两口,忽然发现刚才觉得美味到不行的酸菜一点也不可口了,想了想陈紫微抬起头来说:“院长,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闻言,顾长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隔着粥碗他在热气蒸腾中幽幽地看向她,半晌才放下了手说:“谁说什么了?” 他多了解她,这姑娘压根就是个没眼力见的,要她看出点什么来,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你看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不开心!”她这话要从语气上来听,绝对是像是问:“你说你小子什么都有了,凭什么还不开心!” 于是顾长安又瞪了她一眼:“谁说什么都不缺就非得笑得跟没牙似的,人的愉悦和什么都不缺有关系吗?” 呃,好吧,没有太大的关系! “我觉得吧,大家伙儿都挺顺着你了,你就开开心心的呗,干嘛要让大家担心呀。”说这话有点儿心虚,她觉得这“大家”里也包括了自己,于是扭怩了。 谁料得到,顾长安一指着她说:“最让我不顺心的就是你了,不会有别人。” …… 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在说她气病了他么,呸,姐就是个瓜皮,早知道不应该来还自个找上来挨着! “紫微,咱们不闹了行不行,这几天不病着,老在想咱们俩什么时候才能安安顺顺地在一块儿,你这脑子什么时候才能开开窍?” 开窍?这可是个技术活啊技术活! 32 32、姐被坑了 ... 没心没肺啊没心没肺…… 当陈紫微被顾长安指着这么骂时,她自个儿也蔫儿,主要是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没心没肺没肝儿,可她也没办法呀。对于她来说,顾长安才认识多久,她不可能拿同样的深情去还报顾长安。 如果是不等式,那么这就是不公平的,随意地许诺了什么最后还是会伤人的。要说她不喜欢顾长安,那是假的,顾长安这样拿着态度对一个人时,任是石头也得化掉。 可是要说爱,说成亲,真的还不到这地步。 说起来陈紫微是个惯来表现得糊涂迟钝的,其实心里的道儿划得可清楚,她有自己的界线,有自己的底儿,也有自己的规律。就目前来说,她觉得如果交付终生,即是对顾长安不负责任,也是对自己的轻慢。 爱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儿,她不可能凭着仅有的几个月来确定自己是不是要爱这个人一辈子,她是个慢好几拍的人,所以一见钟情这样的事儿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 于是她试图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顾长安:“那个……院长,你得给我时间,我脑子比较小,想不了这么多事。眼下山南遗址的事儿压着,我真腾不出工夫来想这些!” “紫微,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你还没有想够吗?”顾长安真觉得自己等很久了,陈紫微十二岁那年,他就提过却被陈紫微冷处理给“处理”掉了,自那儿以后他就在等陈紫微处理完的那一天。 要么修成正果,要么追赶天涯,顾长安反正就乐意这一辈子跟陈紫微纠缠,换了别人他还不愿意。 但是陈紫微却在心里碎碎念着:“你倒是和从前那位青梅竹马十几年,又等了她六年,可我跟你认识连六个月都不到!” 心里念完了嘴上还得说啊,她想了想说:“我说过,病愈后很多想法儿都和从前不一样了,而且你自己也说从前的是大家闺秀,现在的是捣蛋鬼。所以捣蛋鬼还需要时间,至少不要在山南遗址原址复原完成之前提这件事,我脑子真的转不过来。” “这就跟电脑似的,你不能要求256的配置运行WIN7系统,那样系统和电脑会一块儿崩溃!”陈紫微心里就这么想的,她就觉得自己是一最原始古董的配置,现在猛地要运行“爱情、婚姻”这么一升级了N版的系统,她很崩溃! 长叹了一口气,顾长安自我安慰地想:“算了,这也是往好处去了,至少她肯正视了。” “你要的我几时舍得不给,紫微,先把自己的事做完吧,你想着怎么安排时间就怎么安排。总是等了这么些年了,也不差再等几年,只是你可别让我再等六年了,你等得起我也陪得起,只是咱们俩家不能看着咱们等这么久。”顾长安说着就似是累得狠了一样,向来好仪表的人这时竟趴在了桌上。 看着顾长安这有气没力的劲儿,其实陈紫微也挺闹心的,尤其是看着他眉皱成了山,她的心里就更闷了…… “院长,我是不是真挺让你操心的,如果这样你不如……” 她话还没说完,顾长安就自臂弯里抬起头来瞪了她一眼说:“把不如后头的话咽下去,我不听,你也不许说,更不会成事实。” 弱弱地点了点头,陈紫微抿着嘴看着顾长安,顾长安这时又趴回了原先的样子,看着有些凌乱,可美男就是美男怎么着都不会有化学的改变,物理的改变变不了本质。 美男就是越忧伤起来越醉人啊,这小模样看着真是挠心挠肝儿,揪得人心一阵一阵发紧:“院长,其实我……” “你什么。”这回更干脆,顾长安连头也不抬了,就埋首闷声问着她话。 “其实从前的事,我有些已经不太记得了,那段时间病得严重,就算现在好了,也迷迷糊糊地老觉得眼前的事儿都不太真切。我要是让你不好受了,你别往心里去。”陈紫微真是肝儿疼了,顾长安模样再纠结一点儿,估计她什么都得招。 闻言,顾长安忽然笑着抬眼看向她,用极平和的语气说道:“我知道,紫微,这些事就不要再说了。我倒觉得你现在这模样好,人生的事不需要通晓太多,也不必知道太透彻,迷迷糊糊过挺好的。” “从前我也让你这么操心?”陈紫微差点儿想说她,将将住了嘴把字儿拗了回来。 摇了摇头,顾长安说:“从前你就像你自个儿说的那样,武装到牙齿,那容得我替你操心,你自个儿把自个儿的心全操着了,我只要在旁边看着就成了,你能把事儿全处理好。” 唔……大男子主义,怪不得顾长安更喜欢现在的自个儿能,更能体现他的男子气概嘛。【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据传男人喜欢糊里糊涂的,一来不记恨,二来容易照顾,三来好哄! 总结完了,陈紫微就给自己贴了这仨标签,然后又给顾长安加了一标签“大男子主义”。 “是不是觉得我比从前好哄了,好玩了?”陈紫微问道。 这话问得顾长安不知道该点头好还是该摇头好,好哄什么啊,哄啥她都迟钝糊涂得闹不明白,至于好玩……说好玩也好玩,只是有时候好玩得让他想吐血才好。 “你这话自己先问问自己吧!”顾长安摇头,终于实现了腹黑体现于无形之中的阶段。 于是陈紫微就傻里傻气地先问自己了:“我觉得我好哄!” “从前根本不用哄!” …… 坏蛋,瞪了眼顾长安,陈紫微又说:“我也觉得我好玩了!” 呸,什么形容词,什么句式,什么情况! “这倒是实话,只是觉得你好玩前,先得忍受你这木头脑袋。” …… 无语相对,怎么会讨论到这上面来了,陈紫微糊里糊涂的,到最后也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被顾长安绕到坑里来的。 腹黑啊腹黑啊腹黑! 腹黑什么的,果然好玩啊! 至于有爱什么的,那得先观察观察。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凌晨一点半才写完啊…… 33 33、姐醉酒了 ... 山南遗址的事儿说复杂也复杂,需要很漫长的时间来处理,或许是两年三年,也有可能是十年八年,因为这时代建筑宫殿的复原,以及地下陵寝的修缮都是一件很费工的事儿。 而陈紫微的任务仅仅是复原图纸,至于监察、管理、督造这些事都朝廷和宗府都自有安排。 复原图纸这段时间,顾长安都极守承诺地不再提及任何关于相守之类的话题,而是处处大牌着陈紫微查找资料。不过顾院长利用了手中的小小权利,把唐西楼给扔回京里去了,省得这一个两个都让他安不下心来。 “紫微,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像是见过山南遗址似的,下笔前都早想好了,而且压根没有什么需要作修改的地方。”顾长安不知道一个词儿叫胸有成竹,也不知道另一个词儿叫了然于胸,所以顾院长有点儿辞穷了。 不过顾长安的观察是犀利的,可不是都看过嘛,陈紫微画的完全就是某帝陵,反正中国古代的帝陵就算从前不是朱墙碧瓦,也会被后人修成朱墙碧瓦的模样。 “在脑子里想好就行了,你以为我平时发呆的时候就纯发呆啊!”可不是纯发呆么,这下好给自己发呆的时候儿还安排了好借口。 对于她的话,顾长安不过是抹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帮她上色儿。倒是一边正在帮陈紫微翻史料的钟子敏对她表示鄙视,小嘴儿里轻轻冷哼出一声来,说道:“陈先生最爱胡说了。” 指着钟子敏鼻尖儿,陈紫微面色不愉地道:“敢情你们先生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一形象!” 这时在一边磨墨的顾致辰抬起头来,颇有几分愤愤然地说道:“陈先生还要更恶劣一些,我们都是小朋友,陈先生竟然打发我们来做苦力,太坏了。” …… 于是陈紫微说不出话来了,她是想着这几个孩子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正好让他们来为他们的祖先做点儿什么,没想到这几正太在心里这么评价她的。 尤其是顾致川这时候竟然还在一边默默点头,陈紫微横扫了仨正太一眼,然后笑眯眯地说道:“那好啊,既然不愿意留在这儿帮先生的忙,复原山南遗址,那明儿我就让人送你们回京去,省得你们一个个皇子王孙地跟着我在这儿吃苦受累。” ^奇^这下小正太们不敢吱声了,一个个活像是被恶势力压制了似的,眼里颇有怨怒地看了眼陈紫微后,继续老老实实地干自己手上的活儿。 ^书^看着这一大三小四个“孩子”,顾长安不由得摇头直乐:“你总爱跟致川他们闹脾气,别太压着他们仨孩子了,毕竟还小,你得让着点儿他们。” ^网^“尊长爱幼,尊长可在前边儿,他们不尊我,我可不爱他们。”陈紫微一边画着,一边随意回着话。 她这句话彻底让大家都说不出话儿来了,一男人三男孩儿心里都在想:“陈紫微,你真是无耻得令人发指,这话也能说得出来!” 八月底里,约略画完了画,也跟督造处的人讲明了各项事宜,又领着到山上四下里转过了,交待明白了各地方的建筑应该怎么安排,这才算把山南遗址属于她的事儿给完成了。 眼瞧着秋天到了,祁县惯来产酒,这时正是下新果子做果酒的时候,也是陈紫微无聊催的,没事儿做起了蒸馏酒的一应器具来。这对她来说还真不难,就是个力气活儿,需要费点时间。 正好,现在不是有顾长安这长工在嘛,一声令下要什么都搬得来了,一想做了酒,就干脆香水儿也一块做了吧。 她从前研究过古人怎么做香水儿,那时沉迷于复原古人的生活起居每一项小细节,也没想到现在能用到这份儿上。 先做的是酒,领着仨小正太在蒸馏房里蹲着,钟子敏这在大酒鬼窝里跑出来的小酒鬼首先亮了眼儿:“先生,味道好香醇。” 瞧瞧这俩形容词用得多地道,瞥了钟子敏一眼,陈紫微决定帮他戒了这爱好,等出了第一壶酒,除去给顾长安和酿酒的老师傅之外,顾致川和顾致辰各得了一小口。 而钟子敏么,那一壶酒大半进了钟子敏嘴巴里,起初还没什么功儿,不消片刻就醉得不成人形了,顾长安说:“紫微,你太孟浪了,怎么把子敏给灌成了这样儿。” “放心,醒来之后,他这辈子要么成酒仙儿,要么滴酒不沾。”陈紫微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孩子受不了这么大的酒劲。虽说才蒸馏头道,酒精浓度还不算太高,但明儿起来后劲大得能让钟子敏以后见了酒就想跑。 …… 大家都不说话了,这先生当得太狠了! 蒸馏了头道再蒸馏二道三道四道,蒸馏到最后连酿酒的老师傅一口下去都跟一把火似地烧着了,陈紫微才罢休:“以后它就叫杜康吧,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唔,她抄袭了,已经很厚道了,没叫五粮液也没叫剑南春。 “好一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不知道能不能讨一杯姑娘的杜康酒喝?” 什么时代都有酒虫啊,这就有人闻着香儿过来了,甚至还是不请自来的,不过外头有人把守,想必这酒虫同志也费了不少工夫才进来。 “喝吧,酒逢知己千杯醉,饮!” 瞧,陈紫微自个儿也醉得差不多了,纯粹是试酒试的,其实到最后她也不满意,因为没喝出现代那些高度数白酒的味儿来,她也不想想这底子是果酒! 好在顾长安还清醒得很,他的酒量那可是宫里朝外的老酒鬼们手底下练出来的,他等闲是不喝酒,也没人敢撩着他喝酒,因为喝不过他,而他也并不觉得酒有多好喝。 “甘先生,好久不见!” “顾院长,久违了……”来的人是甘白,顾长安的老对头,这两人打小谁看谁都不顺眼,区别在于顾长安是文王,而这位是武王。 这武王当然是是皇室子孙,甘白的爷爷随太祖打下江山,世封武王可袭十代,甘白是嫡长自然而然地接了武王的封号。 之所以顾长安叫人甘先生,那是因为文王司天下文章才华,而这位武王掌的就是内外武官们的教导。 这俩打小一块儿长大,打小就火花四溅,打小就有你恨不得把我打压死,我恨不得把你挤出去。 没坏心,不要命,就是不顺眼而已,所以说顾长安也不是个什么性子温吞的良善之辈,只是被期待成为这样的人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甘白目前按我的想法,不会和陈紫微有暧昧,只是要来和顾长安斗斗法,不是不死不休的那种,而是到时候会让陈紫微心疼顾长安的那种。斗法什么的……最耗精力了,两男人之间的诡异友情……正色,绝对是友情,不是别的!) 34 34、姐围观了 ... 话说陈紫微虽然差不多快醉了,可到底没醉成是不是,她自个儿有多少酒量她清楚,只是不清楚这身体对酒有多少承受能力。 所以她慢慢喝着,喝到差不多就停了,刚才不是见了美男才借醉调戏么。这会儿一看,哟院长认识人家,咱又多个资源了。现在陈紫微半醉,所以脑子里就剩下一句话了:“美男兄,求扑倒,求勾搭,各种求!” 当然她这人通常只在心里YY一下,让她说那是不可能的,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适合一句话了:“要身体健康,内心YD,只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能撑起一个YD的灵魂!” 噗……想完她自个儿就先噗了出来! 这时美男兄——甘白,正在和顾长安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甘白说:“院长风采依然啊,听说最近病了,我看院长龙精虎猛地,怎么会病呢,想着都是他们胡传的!” 从这上头来说足见甘白就一没长大的娃,别人生病他都能幸灾乐祸,瞧脸上那笑那真叫一个巴掌的温床,耳刮子的沃土。 可顾长安也没好到哪儿去,同样笑眯眯地说:“可不是么,听说甘先生在南边不顺利,我这才忧得病倒了,倒是让甘先生见笑了。” 这话呢,听着像是说,我就听你在南边不顺利太高兴了,笑得肚子疼,结果疼得闹肚子了,真欠抽! 接下来就从事儿说到人生大事了:“哟,这可不是紫微嘛,怎么还没成亲呐,可是大姑娘了吧!” 于是院长脸黑了,陈紫微也彻底对这丫没半点好干了,她决定下一个酒就叫“干白”,干掉甘白! “无情不解多情事,甘先生可是有着落了,那可得先知会我,也好让我为甘先生庆贺庆贺。”顾长安能让甘白嘴上占了便宜去,那是不可能的。 两人一来二去,最后听到陈紫微耳朵里渐渐就开始变味儿了,然后她蹲在那儿瞪大了眼儿,和同样半醉着被吵醒了的顾致川、顾致辰一块儿听这俩人斗嘴儿。 “这就是典型的别扭受、腹黑攻,哇……这样配对太有爱了,院长再偶尔客串一下腹黑受,甘白客串别扭攻,俩互攻互受什么的太美妙了。” 姐不厚道了,姐现场围观男男JQ了,而且这俩的JQ还非同一般,这夹枪带棒的,居然有可能是□倾向! “又吵,跟小孩子一样,真不懂事!”小大人似的顾致川给出了鉴定结论。 “父皇说,他们俩是越吵越好的友情,自己损对方就可以,不许别人损!”顾致辰如实地复述了皇帝的鉴定结论。 至于钟子敏……这孩子估计不到明儿日上三竿是醒不了的。 而陈紫微么,瞟了仨孩子一眼说:“胡说,这哪里是友情,明明是超越了友情的情谊,多劲爆的场面呀!” 然后顾至川和顾致辰都不明白了,俩小正太齐齐看向陈紫微,小嘴一吧叽问道:“先生,超越友情的情谊是什么呀,为什么劲爆,什么是劲爆?” 这个……那个……还是不要带坏小孩子为好吧!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嘴上半点儿没停:“这世上不止是男女可以超越友情嘛,男人和男人其实也是可以的……” 俩正太说不出来了,俩人看了眼已经石化在当场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的甘白和顾长安,然后冲陈紫微摇了摇头,俩张小脸都特操心地露出愁容来:“先生,你要糟糕了!” 她糟糕什么?这么一想就觉得脑袋后头跟架了冰刀子似的,然后然后……然后她就发现甘白和顾长安正在一块儿看着她。俩人的眼神都很平静,但是平静之中透着十分危险的气息! “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超越友情,亲如兄弟嘛……”她觉得她这话说出来没谁信,而且更被瞪得厉害了。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怎么就忘了这俩人一个赛一个的好听力,就蚂蚁在楼顶房梁上的蛛蛛网上头挣扎都能听出方位来,她怎么就能一时嘴快快成这样儿! 好在顾致川咳了一声说:“先生……先生,你怎么醉成这样了,扶都扶不住了。” 这下顾长安连带顾致川一块儿瞪,说道:“你跟着紫微就学了这些!” “才不是,小皇叔,你再不来扶先生真要倒了。”顾致辰在后头撑着,憋着劲儿地说道。 于是顾长安也顾不得和甘白吵架了,就一把扶起陈紫微,然后再火花四溅地看了一眼甘白,两人各自冷哼一声。久别后的甘先生与顾院长头回相见,局面被陈紫微搅了…… 陈紫微真的醉了吗,当然当然当然不可能,完全是顾致川提醒的,她那会儿就醉着睡过去了才最合适,要不然昨天那坎就过不去了。 试想想,要真是两座大山压在她脑门上,她以后还过不过了:“致川,干得好,不像钟子敏,睡得跟死猪似的。” 小钟同学无辜了,可怜巴巴地说:“是先生灌醉我的,小朋友现在还疼呢,天和地都转悠悠的。” “先生有难时你不能帮忙,那就是你的错!”陈紫微泪流满面地控诉! 看着自家先生比自个儿还可怜的模样,小钟同学终于明白了,自己纯粹是被陈紫微给定了莫需有的罪名,所以他老实不反驳了。 在陈紫微满脸泪流的时候,顾长安先起了走过来,看着她那既懊恼又苦恼的模样不由得生笑,这姑娘就是脑子里爱胡想,嘴上爱胡说,但是一过了茬后就露出现在这副模样来招人怜! “知道说错话了?” 看着顾长安这笑眯眯的脸,陈紫微其实特想答一句:“我哪句话也没说错,尤其是昨天‘超越友谊’的那一段儿话,更更更加没错!” 可是她没胆儿这么说,就敢老实点头,一副小媳妇儿的模样表现出咱任揉捏的良好态度来。 “别放在心上,我可不是你们顾院长那么小气的人。”瞧瞧,大清早斗争又来了! 正所谓是,哪里有顾长安和甘白,哪里就有无休无止的口水仗! 还说他们俩不超越友情呢,她看着都快超越JQ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纯粹是陈腐女的臆想,然后臆想着她自个儿拈酸,再然后……咳咳,正色,这是正常向的BG文!) 35 35、姐挨骂了 ... 九月至深秋,山林遍染了金色,祁县在一片酒香里有了醉人的意味,随之而来的是那些千里万里求一醉的人们,祁县杜康也就是在这一年开始有了名气。 很多人后来问为什么取名叫杜康,陈紫微挠着脑袋想半天没想好怎么说,最后一琢磨说:“远古时有个人叫杜康,不论什么人只要有忧思,只要杜康一开解,再大的灾难也有破解的办法。” 于是她又胡扯了! 离开祁县时,满城的老百姓几乎都有点儿舍不得陈紫微了,这姑娘可是祁县的福星啊!从前祁县是小城小地儿贫山险水,现在可好有了杜康酒,那真是商客如云,行旅如织啊! 回京城一路很顺利,陈紫微没惹事儿,顾院长没腹黑,甘白也老实,连带着仨小正太都特让人省心。到京城后她得先回一趟陈阁老府上,顾长安则负责把宫里那俩小正太送回去,钟子敏就跟着甘白一块儿回。 在路上各自散了,陈紫微这还真是头回踏进阁老府,一进府门陈紫微就吓着了…… 这是阁老府吗,怎么跟将军府差不多,全是喊打喊杀的,就在她发愣的当口上有人看见了她,于是一声喊:“紫微回来了,你们看是咱们家小紫微回来了!” 咱们家……“小”紫微,摸了摸自个儿脑袋她觉得不论在什么时代,她这年纪都不小了。 就在她摸自个儿脑袋的时候,大家伙儿一窝蜂地簇拥到了她身前:“紫微,有没有想大哥啊,来大哥看看最近长了没有!” 谢谢,某些方面来说最近长了…… “来来来,二哥看看,怎么黑了,得给你准备点四白汤泡泡!” 天天在山上转悠又没防晒霜,怎么能不黑,您真是咱亲哥,太会关心人了。 “唉呀呀,紫微,三哥才是最想你的……” 这话引起众怒了,大家伙儿齐齐瞪了一眼陈家老三:“滚一边去。” 陈家老三摸着脑袋没话儿说了,这时陈小四上前来了:“姐,我可想你了。” 这孩子倒是汲取教训,但是到后来大家为谁最想她还是大打出手了,看着满院子飞来奔往花草四散的场面,陈紫微坚定地相信自己走错地方了。 就在这时候,一声脆响,院中间的青花大鱼缸破了,水和鱼儿一块流了满地,鱼儿还特鲜活地在地上拍出一片响声来,陈紫微终于心疼了,多好的青花大缸啊,多败家的一群败家子啊! 酝酿了一番,她往中间儿一站,中气十足地说:“你们都给我住手!” 忽然间,院儿里静了下来,再也没人赶动一下儿,都齐齐整整地看向陈紫微,一个个都特傻眼。 却只见陈紫微往鱼缸前一地,捧着碎片一脸肉疼:“多好的缸啊,多流畅的画儿啊,多艳丽的釉啊……你们一群败家子,这东西传到千百年后去,就和现在的青水窑是一个价儿啊,你们这群败家子,败家子……” 也许是她太过愤慨,怨念太过深,表达得太过激烈,院子里的人似乎在她说完话后都恨不能宿成一团儿,然后一块儿瑟瑟发抖。 最后还是陈小四机灵,立马说:“姐,我马上去买一个……不,十个,我现在就去!” 说完陈小四溜了,陈大、陈二、陈三这个恨啊,唯一的理由都让陈小四找走了,让他们怎么整! “啊……文王千岁驾到,真是令寒舍蓬壁生辉啊!”在这一瞬间,顾长安未来的大舅子同志终于决定了一件事,这妹子谁也不卖,将来就指着卖给顾长安,太懂味儿太及时了! 刚来的顾长安哪里知道怎么回事,一看这场面还有点儿愣,这时二舅子同志上来了,拍了拍顾长安的肩,完全一副未来舅哥的口吻:“辛苦了辛苦了!” 没想明白什么事,顾长安只得虚应了一句:“不辛苦。” 然后陈家老三也跟着上来了:“看你的了,任重道远啊!” “共勉共勉!”顾长安彻底反应不过来了。 接着跟上来的是陈家的叔婶伯爷之类的亲眷,一个接一个地说着类似的话,然后顾长安就明白了,这群人把陈紫微给惹着了,一个一个地借着自个儿脱身呐! 于是他笑眯眯地一个个应了,然后客客气气地跟一群出了府门后欢呼不已的陈阁老府亲眷说:“下次再来,慢走慢走!” 众人特高兴,一个个挥着手就走了,浑没发觉这就是自个儿府里他顾长安倒像是个主人似的送起客来了…… 于是院里就剩下了陈紫微还在那儿捧着瓷片儿心疼,顾长安走过去说:“不是能修复得了吗,别心疼了,千百年后值钱的物件,都是千百年前打破了不少,要传成千上万那能值什么钱啊。” 瞪了顾长安一眼,这丫就是某某转世,一对儿花瓶打烂一个,然后说剩下的这个孤品值老钱,这样的人陈紫微鄙视到死。 “不惜物的话,千百年后可能什么也没有。”陈紫微就着一块还在水的瓷片,把鱼儿捡起来扔到瓷片里。 见状,顾长安也赶紧蹲下来帮她,等把鱼倒进另一边的鱼缸里时,顾长安又说道:“好了,既然回来了,我们先去见陈阁老,商量商量章程,当然先得听听你的意思。” “什么意思?”陈紫微糊涂了,她这会儿正在心疼鱼缸呢,哪得工夫猜顾长安什么心思。 这下轮到顾长安瞪她了,瞪完了说道:“婚事。” 啊……婚事!这也太突然了,虽然一路上顾长安有说过回京要开始议这事儿,可也不是马不停蹄地上门来议吧。 见她满脸震惊和反应不过来,顾长安敲了她脑袋一记说:“你这木头脑子,什么时候才能醒醒神儿。” “可是,你不是跟甘白挺要好的嘛……”陈紫微不经大脑把这话说了出来,她主要是太震惊了,震惊得一不留神把心里头YY了很久的想法儿给说出来了。 然后她就惨了,顾长安狠狠地剐了她一眼,然后说:“紫微,要是想缓缓就过几天再说,别拿这当托辞,你也不怕人听着说我们道德败坏!” “你们不是想拿我当幌子吧……”陈紫微继续不经大脑,主要是这一路上YY太久,再加上现在太震惊! 于是顾长安彻底气恼了,他当然不会听陈紫微嘴上的话,而是觉得陈紫微满嘴尽托辞,就是不想跟他好好谈谈将来的事儿,这姑娘到底把他当什么,当猴耍么! “陈紫微,你就作吧!”说完顾长安就转身走了,连脚步都不带停一个的。 很久很久很久后,小凉风把陈紫微给吹醒了,然后她就泪流满面地扶着青花鱼缸说:“海水为什么是咸的,因为那是姐的眼泪啊!” 泪流成河算什么,泪流满面算什么,咱都泪流成海了…… 她估算着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苍天啊,我错咧,不该这么说话儿不经大脑,不该这么反射弧长。 作者有话要说:小虐怡情,推动剧情,莫担心哈,咱反正不是后妈 36 36、姐心虚了 ... 人民的矛盾往往来自于内部,同理可证,悲剧的形成原因也来源于自身。 ——非著名历史学家陈紫微。 在陈阁老府上可谓是鸡飞狗跳,陈阁老据传是去景朝的“小汤山”疗养去了,老爷子有腿疾,那儿常年泡着药泉能改善病症,所以阁老府里就彻底没人管了。 这会儿在阁老府里陈紫微最大,从叔叔伯伯到兄弟、嫂子,一个个全对她是俯首贴耳,也不知道从前的陈紫微使了什么手段,反正阁老府里的事儿只要她在家全问她的意思。 “紫微,你看这西城的庄园怎么办,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了,是把园子盘出去还是另作他用呢?” 西城的庄园从前产水果,而且水果极好,可是果树这东西很耗地,种了几茬儿后地就不肥了,得歇地养地。 “不盘出去,一砖一瓦乃是恒产,世上什么都好卖,就是房和地不能卖。”最明显的就是故宫,陈紫微在现代最美好的想法就是把故宫买下来,但是国家不能卖她啊,就算是卖吧也轮不着她! “这园子平时的开销可不小。” 叩着桌面儿想了想,陈紫微说:“把地全挖了明年种水芙蓉,山坡上种云里白和雪胭脂,这几样儿都不耗地。开花了就请才子才女们来吟诗作对,记住喽千万别收银子,就请大家伙儿都留字画、题诗。” …… 问事儿的人明显呆了,缩了缩脖子问道:“真要这样啊,那可更耗人工。” 没眼光啊没眼光,千百年后这是什么,这就是片纸片金的玩艺儿啊。摇了摇头,陈紫微说:“云里白和雪胭脂都能酿酒,水芙蓉能结芙蓉子,水芙蓉的叶子和花都能入药,芙蓉根还能吃,还怕挣不着日常开销吗?” 水芙蓉就是莲藕,云里白和雪胭脂都是能结果子会开花的果树,果子味道倒是一般,关键是那云里白和雪胭脂的花加进酒曲里能让酒更添独特风味,这是在祁县时酿酒的老师傅告诉她的。 一想确实是这样,于是人走了,接着又来一个,反正这一天到晚就没完没了的事儿。最后陈紫微炸毛了,一甩手说:“我回奉贤院去了,院里还有不少事儿等着我呢。” 有个屁事儿,屁事都没有,其实她就是懒,而且顾长安已经好几天没来骚扰她了,她不习惯! 阁老府里所有人一听说她要走,顿时间两种表情交替在脸上流露,一种是欢呼雀跃,一种是依依不舍。 回了奉贤院,当然首先是去看学生,做为一个教书育人的先生她是有职业道德滴。她会承认是因为想去学生那儿探探口风吗,当然不会,坚定不会,打死也不会! 到了授课室前的院子里,先看到的是钟子敏,小正太一声惊呼看着她就转身跑了,嘴里喊着:“不好了,陈先生回来了。” 不好了?看来这群小鬼儿背着她没少干坏事儿啊!成,姐回来了,紧等着姐来收拾你们。 没过多会儿,一溜齐整整穿着学生袍的小正太站了出来,围成一圈儿眨着小星星眼儿看着她:“陈先生,小朋友好想念你噢!” “陈先生,你回来了,那位先生是不是可以走了?”某正太指了指授课室,似乎面有不愉之色。 “哟,看来是真想我了,来来来不要急,人人都有份儿,礼物是有的,抱抱也是会有的。”吃正太豆腐,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她早就想有一个是一个的揉揉捏捏了。 一听有礼物,小正太们欢呼作一团儿,然后一个个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她。其实带圆石为的都是些小物件,祁县那地方没什么特产,就有草编的小蚱蜢、小蝴蝶儿等兰草编成的昆虫看着挺有生趣。 其实……这纯粹是当时她自个儿想要,摊主又找不开钱,一两银子买了二百多个,玩一路扔一路都还剩下一百多,给阁老府的孩子一人分了几个,正好还剩下几十个拿这来给小正太们。 这充分地说明她是一个多么勤俭持家的人啊! 分完了兰草昆虫后,开始进入正题:“院长呢?” 小正太们一下子都扁了嘴儿,特不乐意地说:“先生,你现在最好别去找院长,有什么事儿都别找。” “为什么?”难道那位这么多天了都没消气儿,据她所知顾长安的气是来得快去得快的呀,所以她才敢惹顾长安这么多回。 “感情不顺利,事业有问题,人生不趁意啊!”小正太老沧桑地回答道。 拍了正太一巴掌,陈紫微说:“少拿腔调,我要答案。” 这时顾致辰摇着肥肥白白的小手,晃着脑袋上前来说:“才不是,陈先生,院长那天咬牙切齿地说他要和甘先生不死不休。” 哇!有这八卦她竟然没围观到,这就上升到生死上许的层面儿了:“真的啊真的啊,还有谁听见了。” “我还听见院长说,紫微,你太令人寒心了。” “嗯,我也听见了,先生,你又惹了院长大人吗?”小正太们还不大能理解大人间的纠葛,所以只能复述出话来,可复述不出顾长安当时的心情、表情。 又?什么叫又啊,真是的!陈紫微在心里腹诽了一番,看来这回顾长安挺生气的,好几天了都没消,难道真要去赔个不是。 这时顾致川捏着小下巴说:“先生,你还是去跟院长大人认个错吧,先生自己说的,敢于承认错误的才是好孩子。” “我没错!”打死也不认错,打不死更不认错,这是一种美好的品德。 “真的没错吗,先生要想清楚喔!” “当然没错。”语气明显弱了很多,要不打不死还是服个软吧,谁叫咱端人碗呢。 “真的吗,先生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蔫的噢!”又被各种怀疑、各种鄙视了。 “知道了,你们都向着院长吧,你们还是不是我的学生。” 正太们不理他了,各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先生心虚了。” “是啊是啊,先生还是知错的。” “可是不一定能改呀。” “不会吧。” “我看悬!” …… 什么臭屁学生! 那是,也不看看什么臭屁都不是的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嗯,大概……快要,可能会商量婚事了,先小虐个几章,甜之前总要虐虐的,下章看咱们腹黑预备役的院长怎么整治小紫微吧! 是紫微星的紫微,不是紫薇花的紫薇啊,好多孩纸一直用紫薇花儿的薇! 37 37、姐被晾了 ...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道歉还是死不认错,这也是个问题,人生总是充满了诸多问题。 揪着小衣袖,在正太们“纯洁、干净、无辜”的小眼神儿里,陈紫微迈着小碎步进了顾长安的院儿里。 一进门去,就见顾长安正在院子里练剑,这倒是少见,这人从来都好拂琴,怎么这会儿练起剑来了,难道真要跟甘白“生死相许”? “院长大人,你要考虑清楚啊?”陈紫微总是八卦的,所以一想起这茬儿就忘了顾长安还在生自己气的事实。 要是平时她说这话顾长安肯定得特恨恨地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可是这会儿顾长安眼皮子都不抬,只专注地把手里的剑使得跟让人眼花缭乱。 一看他八成半成这会儿顾不上搭理她,陈紫微就自发自动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顾长安“舞”剑。她一边看一边心里赞叹着——美人就是美人啊,不笑不怒地舞剑也美死个人。 不一会儿顾长安“舞”剑完毕,收了剑在身后,然后就向屋里走去,陈紫微就笑眯眯地迎上去,嘴里说道:“院长大……大……” 她没有想到顾长安理也不理她,直接三两步走上台阶就进了屋里,门倒是没关,只是人却看不到影儿了。只留下一特白花花的背影给陈紫微,让她直有些反应不过来。 呆在院子里半天没话,末了陈紫微吐出一句:“涮我玩呐,顾长安你就这么气啊,一点儿风度没有。” 关键是她也不想想,对付她,风度这东西有半点用处没有! 被晾在院子里,其实她还是没想明白顾长安干什么这么对她,她也没觉得自己把顾长安招惹得多狠:“闹别扭了?跟甘白?” 这话说出来屋里的人哼都没哼一声,要是平时早出来指着她鼻子恨恨然地教训她了,今天竟然没出来,抬头看了眼天,太阳今儿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咦,陈先生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进来的人竟然是甘白。 闻言,陈紫微特可怜兮兮地说:“院长大人不理我,把我当云彩似的飘过去了。” “噢,你又招惹他了,活该。”看着这俩死不成对儿,甘白心里高兴啊,总算也有顾长安搞不定的了,只一个陈紫微就够顾长安这辈子慢慢消受了。 不满意地瞪了眼甘白,陈紫微决定五粮液、葡萄酒什么的,以后弄出来了也不给甘白喝,让他看着别人喝,馋死他个臭酒鬼:“我才没招惹他。” 看她这副养不熟的模样,甘白一脸坏笑:“对,你没招惹他,是他爱生闷气,咱不理他。紫微啊,晚上我请你吃个便饭怎么样,听说你喜欢吃平华馆的菜,待会儿我来接你好吗?” 呸,搞不定顾长安想搞定她么,门儿都没有,用力地摇了摇头,她还没说话儿呢,屋里就爆出一句话来:“甘白,赶紧给我进来。” 甘白朝陈紫微挤眉弄眼了一会儿,这才举步走进屋里去,快进门时又回头冲陈紫微说:“记住了别到时候找不见人,平华馆晚上一块吃饭。” 这人完全是来捣乱的,瞥了甘白一眼,陈紫微真是懒得理会他。 进了屋里,甘白就见顾长安往死里瞪着他,遂特没所谓地看回去,不痛不痒地说:“这么傻不拉叽的陈紫微,亏得你还当是宝,我看就是株麻花草,牛都不爱啃。” 继续瞪着甘白,他是被陈紫微气着了,可也不喜欢听甘白这么说她,末了顾长安收回视线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跟皇上说,明年安西营里要换兵器了,皇上让我来问你。”这就是他们景朝的皇帝啊,就一甩手大掌柜。 而顾长安早就不反抗了,谁让他是文王,天下文治都归他管,这些军营后备的原本拿到兵部议了,皇帝再过问一番按个戳就行。结果皇帝连这都懒得管,直接一推就把事儿撂给他了。 “呈样、送检、定样,先去兵部议了,回头到奉贤院来,定样的事我让工坊那边去办。”顾长安对这些事儿办起来也熟,其实皇帝就是个人尽其用的,这些事皇帝是干不得这么干脆利落,当然主要原因是皇帝从来没办过! 这时甘白瞥了顾长安一眼,摇头半是感慨半是幸灾乐祸地说道:“我真不明白,事儿你办得这么趁手,怎么外头那傻死了的姑娘你办不下。这叫什么来着,你等我想想……噢,对了,英明一世糊涂一时,陈紫微说的!” 气闷地又瞪了甘白一眼:“赶紧滚!” “我倒是好滚,外头那可不好滚,还在那儿没反应过来呢!”这热闹可真好看,甘白心里乐滋滋儿的。 末了,甘白出去时还把陈紫微给惹了一道:“陈先生啊,你太让你们顾院长难受了。” …… 莫明其妙,不是,这顾长安为什么从前玩笑开得好好的,这回生那么大气,她觉得这回还没从前惹得狠呢! “顾长安,你真不理我啊……小气死了。”前头半句有点儿幽怨有点儿酸,要是顾长安光听见前头半句说不定还能气顺些,可偏偏陈紫微还要加后半句,顾长安气就更不顺了。 半天半天院儿里没动静,顾长安以为陈紫微走了,没想到半晌儿后她又吼了一句:“顾长安,我错了还不行嘛,别玩避而不见这一套,最要不得了。” 屋里头顾长安拧紧了眉,他既然打定了主义要晾着陈紫微,那就当然没这么轻易饶她过去,这姑娘再不治治以后就收不得心了,再不收收她的心,这辈子还过不过了。 接下来的很多天,陈紫微都被顾长安当成空气儿,就算从他身边过陪着笑脸顾长安也不瞟她一眼,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甚至有时候猛地迎上她吧,眼神还是凉嗖嗖的。 这就真让陈紫微有点儿毛骨悚然了,反正这几天她就没自在过……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顾长安不理自个儿,自个儿会不自在呢,从前不巴不得见了顾长安就溜着墙根儿走吗? 苍天啊,请赐给她一个答案吧,到底要怎么办啊! 这就受不了了呀,顾院长的手段还没怎么上呢,慢慢接着玩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点儿忙,没回复留言,大家表潜水啊~ 38 38、姐明白了 ... 秋风渐冷的时候一下雨,寒意就忽然随着风雨袭来,陈紫微对天气非常敏感,老早就翻箱倒柜地把厚衣裳全弄了出来,所以她是半点儿都没冻着。 倒是害得顾长安担心了她一番,末了见她把自己包得跟球似的,心里又没好气地想扇自己。这没心没肺的姑娘也不知道跟谁学得这么没心没肺,倒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行,这也省心了。 可是对于陈紫微这几天来见了自己就露出疑惑来,顾长安非常不爽,敢情这几天他的样子都白做了,这姑娘还是死不知错在哪儿。 回院里的时候,白宜安忽然来报说甘白到了,顾长安就忽然——有了主意! “回了,就说这几天身子不爽利。”甘白当然不是这一句话能打得了的,往往越是这样甘白就越得来看,然后由里到外刺再两句才能安心。 这时候甘白当然不知道顾长安打的什么主意,于是傻傻地一脚踩进陷阱里来了,被顾长安拿来当打陈紫微的枪,其实甘白一点儿了不冤。顾长安在陈紫微的期待以及折磨中,已经渐渐地修炼成了一尊腹黑大神! “听说你病了,又病了,最近可病得有些频繁,啧啧啧!我说顾院长,那姑娘你要是拿不下,要不我去试试,到时候我拿下了你可别哭着喊着让我还给你哟!”最近甘白老用这类似的话刺激顾长安,满以为能刺激到,可是顾长安已经被陈紫微刺激得神经无比彪悍了。 这时顾长安就拿着本书坐在那儿看,甘白的人他当没看见,甘白的话他当没听见,连白宜安来上茶都被他无视了。 反正甘白不论说什么,他都只当甘白是空气,继续极淡定极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书。 最后甘白受不了了,顾长安从前可是一挠就炸的主儿,怎么今天这么反常,反常到他爷爷家去了:“你看什么书,这么有趣?” 伸过头去一看——法若莲华,佛经? “有出家的念头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位大师,保准你……”说了一大通话,顾长安依旧没反应,这下甘白傻眼了。 就在甘白快要抓狂的时候,顾长安轻飘飘地叹了口气,然后说:“没事就回吧,我没心思跟你们折腾了。” 你们?不是你!甘白这下知道,这陈紫微大概是真的把顾长安伤得不轻,要不然凭顾长安就性子,绝对不能出现这样的状态。 “我说你没必要吧,就为个陈紫微,何必呢?景朝这么大,好姑娘这么多,你非要个傻到天下去了的陈紫微做什么,回头我给你……”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顾长安又恢复到不理不闻不问的状态里去了。 最后甘白没办法了,双手往背后一收,大步流星地走人了。 甘白走后,顾长安才放下书,然后一点点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再然后笑意一点点加深加大,到最后顾长安不可抑止地趴在书案上笑:“甘白,你就做一回垫脚石吧!” 可怜的甘白同学! 这垫脚石甘同学当然不会直接就去找陈紫微,那就太傻了,跟顾长安斗了这么多年,要是全没点心思早就被顾长安拍成渣了。 所以,甘白等着陈紫微出来时,顺便地地和她说点儿什么。当然,以不让顾长安太顺遂,又让他有奔头为好。 要是往常,陈紫微很难得出来一趟,不过既然有人里应又有人外合,陈紫微当然就被派出来了,而且恰恰在街上见着了甘白。 “是陈先生啊!”甘白老远叫着陈紫微。 “甘先生。”陈紫微喊了一声,她正好提着几盒印泥,院里说是要盖藏书印用的,所以要上好的印泥,别人挑不放心非让她来。 她一想也没多疑就出来了,哪里想得到这其中会有什么弯弯绕,所以见到甘白,她也很淡定很自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正一脚踏进了深坑里。 当甘白说请她顺便到街边的茶摊上喝茶时,她倒也没拒绝,毕竟人手上有东西说是刚才买的让她帮着看看,让它样的理由她通常是拒绝不了的。 “这是三白盏,东西不错,品相也好,甘先生眼光不错。”陈紫微看完了东西下了结论,然后就想着喝完茶要不要回陈阁老府看一看,也不知道陈阁老回了没有。那群人没人管着,陈府的产业也不知道会不会乱七八糟。 这时甘白却忽然叹了口气,半点没有得了好东西的高兴劲儿。 说起来陈紫微通常都是自己作自己的,所以这会儿她也傻不愣噔地问道:“甘先生得了好东西为什么还要叹气啊?” “从前得了东西我都带去奉贤院给顾院长看,虽然他这人真不咋滴,可看东西的眼神还是不错的,可是昨天我带另一件东西去你猜怎么着……”甘白特地拿这话来问陈紫微。 还用猜嘛,她直接就能用眼睛看着:“不理会呗,最近院长不怎么理人。” 狠狠地点了点头,甘白说:“是啊,陈先生说句不当的话,我觉得这原因在你。” “在我?为什么你觉得在我?”陈紫微虽然知道可能在自己这儿,可她是真不知道为什么。 “那日顾院长从宫里回来,先去过了太后那儿,说是已经知会过了,让宫里准备你们俩的婚事。太后高兴得很,这事儿不少人都知道了,结果顾院长上你们家去,直接被你挡了回来吧。”甘白三言两语就把话说透了。 其实也是顾长安这人别扭,不过这话还真不好直接点透了,陈紫微这傻的就对旁人来给她一当头棒喝才能醒过神来。 所以她这会儿愣愣地出神啊,然后再回想起自己那天所做所为所言所语,直接就泪奔了。她是真的没想到顾长安那天做了那么多准备,她只以为顾长安是一时兴起,兴致来了就说这事,所以她才应得这么随意。 要是早知道……要是早知道她大概也会先稳一稳,毕竟她是真的觉得一切太快了,她的心里压根接受不了成亲这桩儿。 后来甘白说了些什么,陈紫微反正是没听进去,她就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所以甘白那“要点透,又不能让顾长安好过”的心思彻底落空了,就这点来说,甘白可以和顾长安一块念“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39 39、姐苍凉了 ... 拿着印泥回了奉贤院,陈紫微觉得自己这会儿正在奔断头台去。 她把“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哼出了几分“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怆苍凉。 印泥交到藏书阁后,她就溜着墙根儿奔顾长安那儿去,慢慢腾腾地溜着,她恨不得这一条路能走一辈子都不完才好。 可是个道就得有走完的时候,她看着顾长安院进而的门洞不由得一阵阵心虚,这下进去了要怎么说呢?她就知道自己应该来,可没想到要怎么说,这种事儿比挖坟都费脑子,所以她有点儿乱。 就在她乱成一团麻,要进去不进去的时候,忽然有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回头一看——顾长安。这一下儿她就像是被狗辗了的猫似的,每一根儿毛都竖起来了。 “顾……顾长安……”嗫嗫嚅嚅地叫了一声,弱弱地退到门边儿,恨不能学那一叶障目的同学,拿叶片顶脑袋上喊着“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然后就这么溜走了。 可是她没这么强悍的神经,没这么彪悍的脸皮儿,只好看着顾长安往后退了退,一副任打任骂的小媳妇儿模样。 看着她这样顾长安有多少血也得吐光,这姑娘脑子怎么长的,平时看着聪明得恨不能让人咬一口,这会儿脑子都长驴身上了吗? 见顾长安还是没有理会自己的打算,陈紫微眨巴着小眼儿,泪汪汪地说:“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人说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可没杀人,好歹给个认错的机会行不行。” 依旧不搭理,顾长安打定了主意,要整就整一顿狠的,好不容易自己在这儿下了狠心,不能让她这泪眼汪汪地一句“我错了”就完事儿。虽然他看着陈紫微这小模样是真心疼得不行,可他就是绷住喽! 有些人小刀子轻轻割没用,非得当脑门儿一大棒子砸下去不可,陈紫微就属于这种人。 还是不理?陈紫微摸着后脑勺有点儿愤愤然了,咱都这样了你还想咋样啊! 得,姐使杀手锏,不信你顾长安不摇着尾巴上来:“顾长安,我嫁我嫁还不成嘛!” 停下脚步,慢悠悠地回头看着陈紫微,半晌半晌地顾长安都没有说话:“别,你这不情不愿的,强扭的瓜不甜,这话是你说的。” 呸,姐就擅长给自己挖坑,这坑没填满的最终结果果然就是坑着自个儿:“我心甘情愿,没什么不愿的。” “笑得跟哭似的,哪像情愿的模样,我看你还是回去吧,别到时候又后悔。这世上能后悔一回二回,可没第三回了。”顾长安虽然面儿上看着松淡定,其实心里早就万丈波澜来回翻腾了。 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姐不侍候了,爱生气生气去,爱上吊上吊去,爱出家出家去!心里各种腹诽地转身就走,陈紫微心想,这就想骑姐脑袋上,别说门儿,窗都没有! 一见陈紫微走,顾长安还真有点儿慌了,可是顾长安有得是招儿啊!弯腰捡起根小枝桠,在陈紫微脚抬起快要沾着地面的时候一打,陈紫微就摔了…… 因为顾长安有准备,所以陈紫微还没摔着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陈紫微抱怀里了,还满脸又急又忧地模样看着说:“紫微,你没摔着吧……” 这多像是不经大脑做出来的举动啊,多像是用之深而不能自已的举动啊,所以陈紫微这傻大妞儿就被哄过去了!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咱不知道,反正腹黑就是这样炼成的! 但是陈紫微接下来一句话就差点让顾长安想把她给扔了:“别理我呀,让我摔断胳膊摔瘸腿儿算了!” “陈紫微,你不呛着声儿说话就不舒服是不是!”咬牙切齿地扶稳了她,顾长安是真想好好蹂躏她一番! 忽然陈紫微又笑了,特没没皮的说:“我就这样儿,你难道不喜欢呀,人可说了喜欢一个人得包容她所有的缺点,你包容不……” 这叫什么,这叫典型的得了便宜又卖乖综合症,陈紫微这会儿看得明白,顾长安眼里那些干净又浓烈的东西像杜康酒一样,一沁出来就有醉人的香气儿。 也许她应该试着放下一些东西,毕竟人生就在眼前,而不是臆想一些有的没有的东西来埋汰自个儿。 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包容,我能说不包容吗!” “不能,顾长安,再问你一遍,喜欢从前还是喜欢现在,我可打算一辈子都这么副脾气了,你要是不喜欢趁早别跟我牵扯了。”陈紫微虽然笑眯眯的,可心底其实还是有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不安,而这些不安多就在这句话里了。 于是她又得了顾长安一个白眼:“我就喜欢你现在这得志就猖狂样儿,就喜欢你这没规矩不讲礼仪的模样,就喜欢你现在这气得让我恨不得掐死你的性子!” 这算表白么,点了点头,陈紫微就坚定地认为它是了。说她得志就猖狂,她就真猖狂了起来,揪着顾长安的袖子说:“那能不能等明年这个时候再说成婚之类的事,我是真没准备好!” 看着陈紫微跟猫儿似地揪着自己的袖子,那挠人心的小模样说不出的温净漂亮:“好好好,不过到时候不许再耍赖了!” “就耍赖就耍赖,反正在你心里这会儿我就一天生耍赖的!”标签不能乱贴啊,一贴就更乱了,顾长安不过说她猖狂,她就彻底跟这词儿耗上了。 “嗯……”顾长安话音儿有点儿危险。 奴性的陈紫微同学连忙举手投降:“我错了,我不敢!” 可怜的紫微呀,紧等着被黑吧,种什么花儿,吃什么果,这叫啥呀——自食苦果呗! 40 40、姐聪明了 ... 时间是把杀猪刀…… 然后这把刀很快就要用来杀她了,陈紫微摸着自个儿脖子,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就到过年了,于是她总是四十五度明媚忧伤着地望天哀怨。 “紫微,你回头得去宫里给老太太请个礼,皇后和后宫诸妃那儿也都去见见。老太太向来重规矩,你千万别太跳脱了,知不知道!”顾长安叮嘱着还没半点儿准备的陈紫微,生怕她到时候闹得老太太愉快。 猛一听老太太,陈紫微想起的是一不怎么慈和的老太太,然后她就更伤感了:“院长大人,你可要罩着我啊!” 揉着她的脑袋笑出声来,顾长安最近愉快得想找个地儿蹦上一辈子:“行,我罩着你,你别太担心了,老太太很好相处,至于后宫那头也好处理,你自不和她们抢什么争什么,只应了礼仪章程就行了。”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府去吧。”跳下马车,看着陈阁老府的大门在雪里呈现出一片淡淡的青黛色,陈紫微就招呼完连蹦带跳地进门儿去了。 进了门儿一看,院儿里尽是雪,只扫开了路上积雪方便走路,等呵着手进了正厅先瞧见了陈阁老从里间忽然走出来,一瞬间陈紫微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反应。 于是陈阁老瞪了她一眼说:“你还知道回来,赶紧上屋里去让你娘给你做碗热汤,冻得像个什么样儿。” “知道了,我这就去。”说完话陈紫微就“嗤溜”一声跑了,让她叫爹真的不太容易,这拢共才见三回面呐,她不怎么叫得出口。 看着陈紫微这溜墙根儿跑的模样,陈阁老不由得向天一个白眼,这丫头越来越不像是自个儿生的了,这纯粹是捡来的! 到屋里给陈老夫人请了安,含糊着叫了声“娘”,然后就被一干嫂嫂簇拥着试新衣裳去了。白地绣红海棠袄儿,同海棠色的红裙子,一打扮出来真跟要出嫁似的。 这还不算完:“这正日子穿的几身袄大概是没问题了,就是出了日子这几身会不会素了点儿。” 于是还有出了日子穿的……月白上袄,绿色儿的裙子,往雪里一站估摸着就跟一把草似的。除了这儿,还有杏色的、粉色的、天青色的,反正一趟衣裳试下来她就彻底晕了。 试完衣裳还有头面首饰,还有各类小配件儿,到最后她直接睡着了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雪一下来年就到了,冬月三十儿上午陈紫微跟着陈老夫人进宫去,并着几位嫂子一块儿同行。到了宫里先一块儿见了礼,然后陈紫微就被留下了。 顾长安嘴里的“老太太”拿X光一样的眼神儿上下打量了她一通后说:“站进些我看看,站远了看着就一片红色儿,谁和谁也没分别。” 依言站近了点儿,陈紫微特低眉顺目地站着,按着顾长安的叮嘱,把这辈子的礼仪规矩都摆上来了。 末了,“老太太”似乎挺满意:“这闺女看着喜庆,不是那些个悲春伤秋没事儿唉呀唉哟的。” 仔细地听了听,再看一边还有个姑娘,病恹恹地歪在那儿由着婆子扶着,陈紫微就知道今儿怕是得被人记恨上了。她也就对感情这玩艺儿迟钝点儿,真到了这场面的时候精神百倍,她从前可是坚定地宫斗文爱好者,虽然通常什么也看不出来,但这时候却忽然福至心灵了。 老太太说话间那姑娘又“唉哟”了一声,陈紫微忍着没笑出声来,只静静地站在一边儿眼观鼻、鼻观心地告诉自己——要微笑,要想象自己是一棵松树。 “太后娘娘……”那姑娘小模小样儿地猫着声儿叫了一声。 老太太理也不理她,就跟陈紫微说:“我们出去看看梅花儿,昨儿晚上开得热闹,今天怕正是好看的时候。” 这话得怎么听,去还是不去,那边那姑娘明显去不得,她该怎么应声呢:“太后娘娘,我来时看了一路,这时天冷路滑,要么我画给您看?” 也不知道是答对了还是没答对,反正老太太没用什么太特别的眼神儿看着她,而是想了想点头说:“也好,不过老太太我可没什么耐性,你得赶紧花完,还等着吃宴呢!” “一盏茶的工夫就得,太后娘娘且请坐坐。”论画梅花她可不惧,而且要快她就更不惧了,她有独创的梅花画法。 工笔这时当然来不及,就来得及画写意的,大雪压红梅嘛!把纸铺开,拿毛笔醼了用朱砂调好的颜料,然后拿了另一根笔敲,朱砂就像雨点儿一样儿落在纸面上。 见疏密次序差不多了,添上枝子,再用白颜料遮了遮梅花,显出雪的感觉来,又在白纸上添了些似乎隐在雪里的枝啊叶啊石头的,这花就算得了。 末了她还没忘写上一句“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等拿给老太太看时,老太太看了好一会儿说:“长安说你是大气洒脱,办事儿干脆利落,我看确实没错。从画儿见人,这画法看着取巧又糙,但画出来的却见巧妙和心思,看得出是用了心的。这八个字尤其好,夸香夸色夸清夸傲都不如这句‘琉璃世界,白雪红梅’那么见襟怀!” “呼……”算过关了吗,顾长安姐已经努力了,如果再有什么差池,可真不关姐的事儿啊! “太后娘娘过奖了,我只是一小女子,哪儿来的什么襟怀,这却是那天文王见了雪景心有感触,就吟出这么一句来,我也是因诗题画。还是文王才思敏捷,要不然我也想不着这么切题的诗来。”捧人儿子,这是当年谁说的她不记得了,反正就记得这样肯定没错。 得,回头还得把这八个字告诉了长安,让她跟着自己一块儿把这话圆过去才行。 果然听了这话老太太挺高兴,拉着陈紫微又问起了顾长安平时的事儿,说到底老太太在深宫,顾长安在奉贤院,虽然离得不远,可顾长安事儿多,哪得什么工夫来跟老太太说这些。 捡老太太八成喜欢听的说了,又说了顾致川和顾致辰、钟子敏他们一帮小正太的笑话儿,把老太太哄得高高兴兴的。 顾长安早就派人打听着这边的事儿,等一听到这些心里别提多踏实了:“咱家傻姑娘也总算有聪明的时候!” 傻姑娘有聪明的时候,也有聪明都没处使的时候啊,顾院长还是赶紧去救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有娃说完结的事儿,我想说确实快了…… 41 41、姐得瑟了 ... 这年节上,太后的宫里自然人来人往,有各府来请安的命妇,也有儿媳妇、孙媳妇。就在陈紫微觉得无聊的时候,猛听得外头有声儿说:“瑜公主到!” 这还是陈紫微头回见公主,话说皇子王孙都见过了,就差见见公主、郡主们了。所以陈紫微对这位公主还真有几分期待,扯长了脖子往门口看。 见她这样儿,老太太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是采瑜,不用多礼,你大姐姐还没来呢。” 大姐姐指的当然是长公主,当今皇上的嫡亲妹妹,顾长安的嫡亲姐姐,至于这瑜公主当然就是庶出的,不过这庶出的也算是份位高,是安慧妃的女儿,因先皇宠着所以嫁得近,这也算是赶上了。 迟钝如陈紫微啊,这会儿光顾着看顾采瑜了,全没注意到太后那一声“大姐姐”,明显是在承认着她的身份。 且说顾采瑜一进来,一身如雪的白裘子和正蓝正红,把整个人衬得雅致娇贵,陈紫微看了直在心里叫“美”。 “见过母后娘娘,恭祝母娘娘新年纳吉纳福,长康长健!” 还长康葵花子油呢,在心里腹诽了两句后,那“咳嗽”姑娘就起来见了礼,柔柔地施了礼叫到:“见过瑜公主,公主安好。” “袁妹妹坐着罢,你身子不好不必多礼了。”顾采瑜说着还有模有样地扶了那“咳嗽”姑娘一把,浑显得亲切无比。 这下陈紫微知道自己也应该行礼了,于是这就想上前两步行个礼来,却没想到被老太太一把拽住了:“你坐着。” 她一时没留神就把心里的称呼给叫出来了:“老太太,这不合规矩!” 也不知道是这一声“老太太”还是别的,老太太一笑就更拽紧了她坐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今年把事儿办了才正经的规矩,可别再误了自己,小姑娘家家的天天就想着挖人坟头,这也要得!” …… 这爱好在景朝也没表现出来啊,老太太怎么知道了:“是是是,我听太后娘娘的。” “还叫太后娘娘,以后就跟长安一样儿叫老太太,我就喜欢听你们几个叫老太太。”当然了,“你们”的范围就有点儿窄了,太后年轻的时候可谓是母仪天下不骄不妒,可老了老了吧还就有脾气了,就喜欢自己的孩子,看自己“夫君”的妾室们那些儿女老不顺眼了。 要是会来事儿的还差不多,不会来事儿的可就讨厌的很了,当然太后也不会显在表面儿上,毕竟这么多深宫生涯不是白给的。 不过虽然陈紫微被老太太拽着,可还是给瑜公主行了个礼,只是被拽紧了这礼行得不周全而已。 这举动老太太是很满意的,这未来媳妇儿是个会来事儿的,规矩好! 可是老太在满意不代表所有人都得满意啊,顾采瑜就抢先不满意了:“哟,这谁呀,怎么看着眼生呢?” “回瑜公主,臣女姓陈名紫微。”陈紫微落落大方地,毕竟是学历史的,古代礼仪也有个一知半解,再加上“咳嗽”姑娘抢先示范了,她当然有样儿学样儿。 “噢,陈阁老家的吧,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生呢,头回进宫里来请礼吧,以后这规矩可得好好学学。”顾采瑜这话倒没什么,只是那态度就很有什么了。 其实搁陈紫微身上,她是半点儿什么感觉都没有,反正态度这玩艺儿对她来说就是浮云!但是老太太有感觉啊,冷哼了一声,老太太发脾气了:“紫微是你父皇封的天下女师,这学生见了师长不行礼,反倒跟先生说起规矩来了,采瑜的规矩是愈发地好了。” 这“天下女师”什么的,其实就是先帝他老人家的戏言,可是君无戏言啊,后来下了旨把陈紫微弄到奉贤院去了,这才算是全了这声名。没想到太后还偏偏记得起来,这事儿眼下除了一些个老人谁还能记得,就连顾长安都未必想得起来,虽然当初这圣旨是他拟的,可当时谁不当个玩笑看啊! 于是顾采瑜傻眼了,陈紫微得瑟了,陈紫微这人吧经不起得瑟,一得瑟就得两眼儿放小光,嘴里当然还得说:“这怎么话说得,老太太可是折煞我了。” “那采瑜倒是该给先生见个礼才是。”顾采瑜明显地开始变脸了。 这脸儿变得陈紫微小心肝儿一颤,要不是顾采瑜的脸变得太明显,她指定看不着。就在她认为顾采瑜要暴发的当口上,外头又喊了:“长公主到。” 这声音才落下,就有个穿红衣的女子扑到了太后的怀里,一口一声叫着:“老太太,我可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呀。” “我可不想你,一天都能来三回我想你做什么。”老太太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捧着女儿的脸儿倍高兴,又侧过头冲陈紫微说:“这是你大姐姐长夏,这是紫微。” “怪不得不想我,原来是有未来媳妇儿作陪,哼,我不喜欢老太太了,也不喜欢咱这未来弟妹。”顾长夏说是不喜欢,却褪下了手上的镯子串在了陈紫微手上,眉梢眼角也尽是无遮无挡的笑意。 这两下一对比,两个公主的差别就出来了,这长公主对人是真热情,这瑜公主对人是假亲切。 关键是这长公主吧就一身红衣,也不绣也不饰,脑袋上就一根玉簪,动作说话也不见得多优雅动人,就显出一派大家范儿来,那就不是瑜公主能比的了。 这一时气氛是很好的,可当顾长安再听到消息的时候,就见人说:“不好了,瑜公主和长公主闹上了,太后娘娘护着陈先生,瑜公主就可劲儿和大公主闹,王爷还是快些去看看为好。” 一听这话顾长安赶紧跟他那皇兄告了个罪,就脚不沾地儿地往太后宫里去,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家姑娘吃了亏。 这节骨眼上,他就想着陈紫微不能吃亏,至于自家老太太和姐姐,那俩是能吃亏的主吗,都是给人亏吃自己也不吃的! 42 42、姐丢脸了 ... 等顾长安到太后宫门外时,自家姐姐正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就差没炸的瑜公主,顾长安就知道瑜公主又被顾长夏给涮了,这顾采瑜也是不吃打的。从小到大少和顾长夏交锋了,就没一次占过上风,偏偏还就爱跟顾长夏对上。 进到屋里时顾长安也没让太监报,只自己在外头先听了听,果不其然,老太太在那儿看着俩公主斗得不亦乐乎,而陈紫微这会儿竟然赔不是。 “瑜公主,若有不敬的地方还请你见谅,正如公主所说这是头回进宫来,有什么不周到还请公主多包涵。公主自是贵人襟怀,又何需与我这糊里糊涂的人置气呢,只伤了自个儿。”陈紫微觉得不能让俩公主因为自个儿的事闹起来,要不然回头老太太肯定得看自己不顺眼。 她自以为,能做皇后、太后的基本上都事儿头子很厌烦,尤其是她这样糊里糊涂又没什么规矩的。回头到顾长安那儿可没法儿说去,这眼前的场面怎么解释,他非拍死自个儿不可。 这时顾长夏说道:“紫微啊,你陪什么小心,你怎么也是天下女师,要真论起来我还得跟你行个礼呐,小时候我可也在奉贤院温过书。” 外边的顾长安揉着额头,自家姑娘是个啥也不明白的,自家姐姐又在这儿“夹尖儿”,回头准得把顾采瑜给弄炸了不可。老太太的恶趣味是越来越浓厚了。 “报吧。”顾长安冲站在一侧同样表情抽搐地太监说道。 太监连忙报了:“文王到。” 屋里头老太太咂了咂嘴,浑没趣味的说:“来得可真快,又没戏了。” 大概那顾采瑜是很怕顾长安的,这“文王到”三个字儿一响起,她就彻底没声儿了,眼睛不时地瞥向门口,等真看到顾长安时连忙退到一边去行了礼,那“咳嗽”姑娘自然也跟随着:“文王安好。” 在宫里的顾长安总有陈紫微没见过的一面,极威仪、极沉稳:“听说老太太这里热闹,我就过来凑个趣儿,没想到采瑜和文兰姑娘也在,既在内室不拘礼,都坐吧!” 那俩不敢说话了,这时顾长夏也不怎么敢吱声,一看就知道是被顾长安“收拾”过的:“长安。” “皇姐今天怎么不领着小宁过来!”这话的弦外音是,你倒有工夫来看热闹,这马不停蹄地都把自家儿子给扔了。 陈紫微听不出来,顾长夏汗颜,老太太也在一侧无声无息地坐着,主要是老太太也悚自家这儿,教训起人来有板有眼的,连她这当娘的也没少被他板着脸“谏”过。 “老太太得领着皇姐和采瑜、文兰姑娘上花厅里了去,女眷们这会儿只怕正翘首以待,老太太要再不去女眷们的脖子都得等长了。”顾长安这话意思是,有工夫在这看戏,竟然不去应礼,不是最重规矩教养吗? 于是老太太也汗颜,和自家女儿互视了一眼,顾长夏挑着眉看了眼陈紫微,老太太心领神会:“紫微啊,你跟着长安走走,我领着你大姐姐她们一块儿去和女眷们说话儿!” 一推陈紫微,顾长安连忙伸手稳住了她,再细细一看陈紫微可怜巴巴的表情,他就没顾长跑路的老太太和顾长夏她们了。 “好了,都走了,别摆出这副可怜样儿了,谁欺负你了跟我说,回头我好好给她讲讲规矩。”顾长安揉了把陈紫微的脸,恨不得把这可怜的样儿揉开了。 可是陈紫微是真可怜,她这会儿真不是装出来的,掀起了手上的袖子伸到顾长安眼下说:“你看,好疼……” 一说眼泪就掉下来了,真是疼啊,刚才忍着不敢,怕老太太见怪,大新年节底下的哭声抹泪不吉利,那“咳嗽”姑娘就是应为“不喜庆”才挨了白眼,她可不敢掉出眼泪儿来。 就着雪光和烛光看了眼陈紫微的手,顾长安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都青了,就这会儿怎么就青了,周福赶紧去取药来。” 周福是太后宫里今天的值守太监,这情况当然一看就明白了:“是,文王。” “谁掐的?”顾长安看着都替她疼,再一看她眼角水光盈盈的他心里也跟着疼了。 “我也不知道,大姐和瑜公主你拉我拽的,我哪知道是谁掐的呀。”不知道才怪,她就是怕到时候顾长安去整人家,完了就知道是她说的,到时候下回见了接着掐怎么办。 不要指望她有什么大想法儿,她就很直接很傻很天真的念头而已。 其实顾长安哪能不知道是谁掐的,顾长夏肯定不能,那就剩下顾采瑜和在一旁劝着架的文兰了。不过陈紫微说不知道他还是很高兴的,至少这姑娘还是明白事理的,虽然他猜得着,但说不说是种态度。 懂得闭口禅是皇室中人的生存法则之一,所以顾长安心疼地揉了揉陈紫微的手说:“好了好了,擦了药膏一会儿就没事了,别跟小孩儿似的在这撒娇。” 上天知道,她是最怕疼的一个人,在现代不敢打耳洞、不敢打针,一见“打”这个字都肉疼,这会儿当然是疼到心尖儿上去了:“唔……我再也不来宫里了,你说罩我的……” 顾长安最受不了的就是她可怜巴巴的样儿,看着她脑门儿低着自己的胸口,他脑子就一阵儿发懵,末了轻轻地在她头顶碰触了一下说:“是我错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乖,不来宫里这种话可别再说了,老太太听了会难过的。” 就在两人温情脉脉,顾长安以为今儿可以有点儿什么进展的时候,外头忽然传出点儿声音来:“别挤了,再挤皇叔和先生就听到了。” “你才别挤了,我就看了两眼,你都看好一会儿了。” “走开走开,你们真讨厌,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 …… 两人一听心惊肉跳地分开了,然后走到门边把门一拉开,顾致川和顾致辰、钟子敏他们这一拨小的倒是没什么,关键是那拨半大不小的跟着瞎胡闹什么! 顾长安脸色一沉,皇子王孙们顿时理由也不找地作鸟兽散了! “我肯定八字和皇宫相克,再也不来了再也不来了!”泪流满面,被掐就算了,还要被大大小小一群娃围观,这脸都丢回太平洋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宫斗素不可能滴,紫微没这情商,我没这智商…… 43 43、姐杯具了 ... 公主什么的,咱不敢教训,但是这一群小屁孩儿,陈紫微摸着下巴看着,心说:“姐教训不死你们!” 都是些十岁左右的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二岁,排成一排正一个个特老实地站在那儿垂首准备听训。倒真不是这拨魔王真有这么老实,而是顾长安在后边儿坐镇看着他们呐,谁要有个不老实就紧等着千年老魔头亲自教训吧。 相比之下,小魔王们觉得还是让陈紫微教训教训吧,反正不痛不痒的,而且一个大臣的女儿能干什么,不就是说上两句,看在顾长安的面儿上,他们听会儿也无妨嘛! 可陈紫微是善主儿吗,从来不是! 这会儿顾致川他们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实在是被陈紫微治得多了,所以他们正在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最好是陈紫微看也没看着。 “先贤说,学功习课不可有一日懈怠,不知道今天诸位皇子的功课如何了?”陈紫微反正一脸笑眯眯的模样儿,看起来绝对是半点儿无害的。 皇子王孙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摇头的有点头的,陈紫微就接着说:“先帝说,贤以教不可一日不查,今天先生就按先帝爷的意思来查查你们的功课。” “啊……”人群中传出这么一声来,皇子王孙们傻眼了,这陈先生也太能扯了,扯完先贤扯先帝,还有谱没谱了! “由长至幼,就从大皇子先来吧,大皇子应该刚学到《时闻》里的《民篇》,敢问大皇子,《民篇》上的‘可使顺之,不可使力之’该做何解!”这句话倒颇有现代那句“民可使由之,民不可使知之”的风范,陈紫微出题目自然是刁的,不管大皇子怎么答,结果只有一个——错! 只见大皇子挠了挠头,看了身边一溜兄弟一眼,然后又瞟到后边儿有明黄夹着正蓝正红,他就知道今天要是不好好答,回头只有一个结果——罚! “百姓如果对就让他们去做,如果不对就动用手中的能量力阻之!”大皇子毕竟还小,而且这时代教学谁会问什么意思啊!更何况君权帝制之下,这样的答案也不能说不对,只能说大皇子理解得很字面,而且很统治阶级。 这么答陈紫微能不摇头吗,她摇完头后说:“先帝的《论政》上有读《民篇》的杂感,到这句时的解答是‘可以用顺民之策,而不可以力而降’。” 谁敢说她答得不对,又不是她的答案,陈紫微笑眯眯地掠过大皇子,然后冲场中最大的某位王爷的儿子走去,问道:“《骑射》中有句‘剑为王器,刀为兵器,明则王器御兵器,晦则兵器破王器’,此话意旨为何!” 这句话答不好很危险啊,小王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毕竟年龄大了点儿,自然明白某些道理:“军队应当忠于君王,这才是正道!” 这样答反正不会惹着皇帝,至于惹没惹着陈紫微,小王爷还真是管不了了,在心里暗暗感慨了陈紫微太会选问题后,小王爷可怜极了地看着没比自己大几岁的陈先生,内心无比忧伤。 “你明显没有读这典故,这句话是子贤劝盛主的,不要每一句话都想得这么根正苗红。”不解释,那是某国时子贤劝一位国主起兵反抗暴政时说的。但是她不解释意思,因为皇帝在那儿她也看见了。 接下来每一个都被陈紫微问到,反正真没谁答对了,到陈紫微那都能有令他们张口结舌的解释和答案,他们还能怎么样认输呗! 最后陈紫微也没罚他们,只是笑眯眯地给皇帝和太后、皇后行了礼,还有各家王爷和王妃们。皇帝看着场中那一拨小子,一是替他们可怜,被陈紫微从头到尾教训了不说,还挨了冷,二是感到这群孩子真是平时学习不用功,不管答对了答错了,明显他们都不够用功,因为他们压根找不到任何典故来论证他们的答案。 王道臣道,说明白了就四个字——正大光明,阴谋只是上不得台面的,阳谋才能拿到台面上来摆着玩。 最关键的是,陈紫微一小姑娘都玩得了阳谋,用一堆典故贤语来自我论证,你们一群皇子王孙就没一个能对证一番的,一群傻天真的小子,欠教训! 其实陈紫微的话拿到各位和皇帝一辈儿的王爷们那儿,都驳得了,可偏偏这就是群孩子,谁有这能耐啊。 “还不快谢过陈先生,陈先生风雪之中立言立教,你们可都得记住今日。各位王兄王弟回头领了自家的孩子回去都责令闭门十日读书思过,至于各皇子,各自在宫中读书省过直到上元之日。”皇帝一边是恨铁不成钢,一边是看着陈紫微,然后越过人群看了眼陈阁老,心说:“阁老啊,你家这姑娘也该领回家好好教教啊,不带这么打孩子们脸面的!” 陈阁老看左边……看右边……花真好,反正就是没看见皇帝的眼神,他这女儿他教得了,那就不用扔奉贤院让顾长安逗着玩了,他自己留家里逗着玩不是挺好的! 一看陈阁老这样,皇帝就继续瞟了眼陈紫微,这头疼死人的姑娘,怪不得先帝为了她再也不爱收集古玩珍品不说,还特开了一门文玩雅赏课。 这得亏是个姑娘,要是个男人还是个臣子……谁来收拾啊! 皇帝一琢磨,又看了眼太后,皇帝小声说:“老太太,要么趁着这喜庆的时候给他们俩成了这好事儿?” 老太太眼一眯,心说:“好,这姑娘能管住人,可惜当初没能弄进宫里来做皇后,要不然这内宫外宫多省事,多热闹,多好玩……” “我看也好,长安和紫微也都不小了,你拟个旨意就是了,回头我再盖个章就得了。”老太太很满意,她这最小的儿子也要成婚了,也算是了却心头一桩事儿,也能安心去见先帝了。 于是皇帝开口了,声音倍响亮、倍喜庆地说道:“趁今日之兴,朕恰好宣布一桩喜事儿,陈紫微上前来……” “干什么?”她看着皇帝的总觉得不是啥好事儿! 可怜的姑娘,这是自己卖自己怨不得别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嗅到完结的味道了米有~ 44 44、姐累死了 ... 赐婚?赐婚! 苍天啊,怎么不来个雷劈死她算了,劈回现代去也正好啊!幸福来得太突然,果然一般都是不好接受的。 看着顾长安良久,咬了咬牙陈紫微心一横想:“算了,早晚是一刀,反正我也逃不出顾长安的五指山了!” “我反对,我还喜欢紫微呢!”甘白?这孩子凑什么热闹,不怕回头顾长安掐死他吗?难道甘白跟顾长安真有什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三不四、超越友情的感情吗? 这才刚这么想着呢,就听见另一边有人也站出来了:“我也反对,我比谁都喜欢紫微!” 是唐西楼,这孩子不吭不气儿的就站出来了,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真正让陈紫微意外惊喜的是自家学生们,有个小正太特不乐意地跑到皇帝身边,扯着皇帝的袍角说:“胡说,我最喜欢陈先生,父皇父皇,把陈先生赐给我做皇子妃好不好!” 另一拨小正太一看,这好玩儿,大家都在抢,咱们也一起去吧! 于是叽叽喳喳地一群小正太围着皇帝,七嘴八舌地、你一言我一语地在皇帝脚边说着他们要娶陈先生的心是如何的诚,如何的真! 皇帝、太后、皇后及一干人等齐齐没话可说了,一个个都没声儿了,看着这场面谁要能反应过来谁就是神仙! 最后还是皇帝比较冷静,咳嗽了两声说:“君无戏言,落地生根,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不,现在朕就去发旨给长安和陈先生赐婚。” 老太太看着自个儿这未来的媳妇儿,愣没觉得哪里漂亮好看了,皇宫漂亮好看的一扫一簸箕,陈紫微这是哪哪儿好了,这么一大堆傻小子上赶着抢? 有才?确实有才,这这口才,谁娶了能受得了啊,刚才不都是看风子。不过老太太相信自家小儿子,那治起人来是一套一套的,这天下除了自家小儿子,还真没谁能把这姑娘治得死死的,旁人还是歇菜吧。 不过老太太觉得这场面是真热闹好玩儿,于是老太太更喜欢这媳妇儿了,正所谓抢来的香嘛! 最后,年节里就发了旨,把陈紫微和顾长安拴一块儿了,谁来都没用了。 有的人很失望,有的人很高兴,有的人……嗯,很兴奋! 比如陈阁老就很兴奋,总算了结了人生一大心事,这老姑娘也总算要出阁了:“夫人,这真是大喜事啊,咱们家总算要嫁闺女了!” “是啊,老爷,你说咱们得准备点什么嫁妆才好,这嫁给文王总不能太寒酸了。十箱八箱当然不够,百八十抬的也小家子气,再加上嫁衣、头面、箱柜盆盘,怎么也得凑个几百抬出来。”陈阁老夫人这哪里是在嫁女儿,分明是在清仓亏本大派送! 听着陈阁老和阁老夫人,并且一群哥哥嫂子在那儿兴奋地商量着,陈紫微在一边默默泪流满面:“姐还来得及后悔不!” 这时外头就来了一句:“圣旨到……” 看来是来不及后悔了,陈紫微揉了把自己的脸,听着圣旨上说了什么。赐婚的旨意已经发了,这时来的是赏赐和封赐,王爷的正妃是一品命妇,有袍带衣装各几套,然后又赐了些金银珠宝。 接了东西陈紫微终于有种自己要被卖给顾长安的感觉了,回了自个儿屋里看着满屋子不是红色儿就是珠光宝气,陈紫微觉得自己忧伤得很明媚灿烂! “好吧,姐要结婚了,姐要嫁人了,姐上辈子这辈子都还是个CN,于是这辈子终于能找个男人结束CN生涯了,这也是个进步,应该满足,应该高兴,应该千万分的感激穿越大婶儿!”陈紫微拍着自己的胸口,对着铜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乐意。 可是看着看着,脸一垮,觉得还是这样比较适合自己现在的心情,郁闷啊! “我怎么就成有夫之妇了,这还没嫁就被人叫了好几回王妃了,那我以后就直接成顾陈氏了,连个名儿都没有,真是造孽啊!” 继续揉脸,揉得脸发热发疼了才摆手,然后叹了口气说:“顾长安,等着姐来收拾你,期限是一辈子!” 几日后停了雪,顾长安就驾了马车过来,邀着陈紫微去西里赏雪,这回子正大光明了,于是也正大光明地被围观了。陈阁老府里的人也管不得对方是文王,一个个拿着娘家人的态度看着顾长安,顾长安还真不能拿他们怎么着,还只能笑脸相迎地对着。 好不容易等到陈紫微出来了,再看这姑娘正是一脸的郁郁然,就问道:“紫微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等你被姑姑、嫂嫂、表姐、表妹们围攻过后,你也会跟我一样脸色不好的。”陈紫微爬上车,然后招了招手让顾长安进马车里来,再然后就很自然地找了个舒服地姿势枕在他怀里睡着。 见她这模样,顾长安就让车夫慢一点:“都累成这样了,要不我跟她们说说去。” “别别别,你要一说估计她们以后得走得更勤快,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她们围着我都问得细成了什么样,三姑六婆果然是厉害啊!”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陈紫微觉得这会儿真舒服,再也没有魔音穿脑了,顾长安的声音真是好听啊! 这会儿她总算觉出顾长安的好来了,有他镇场谁也不敢上来打扰她睡觉了。 “你不会躲到我府里来,真是个笨的。”顾长安一边说一边把身上的袍子解下来盖在了她身上,右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背,哄着她休息。 这会儿,顾长安又有种哄女儿的感觉……默默地寒了一阵儿,顾长安继续拍着。 “还是长安最好了,我爱死你了!”这话她从前常说,口渴时喝水会抱着饮水机说爱死了,饿了抱着方便面会说爱死了,困了会冲床说爱死了。 但是顾长安不知道她有这习惯,所以他正在“爱死了”陈紫微这张表白的小嘴儿! 不过这事儿……不是得他先来嘛,怎么反倒被她抢在前头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唔,完结的事看来得先问问编辑……要我写当然还有事儿写,就是懒了…… 请代表编辑来抽打我吧…… 其实我很想写几个小的长在了争皇位,然后陈先生坐镇京中一个个收拾,太萌了! 45 45、姐要癫了 ... 婚礼说布置,其实总有各项礼仪规矩要走程序,不是一时一天的事儿,圣旨上也没定日子,只说赐婚并不定时间。但自然有礼部、宗府的人来催,一来是皇帝赐婚,二来顾长安毕竟是正室嫡出,这身份就自然不一般了。 所以这俩趁着雪下得好,悠哉游哉地在外头玩雪赏梅,景朝的京城梅比雪热闹,在雪里开得一片红红艳艳,说不出的娇艳动人。 看着这场景,是个现代人都能吟出几首诗来,陈紫微没能免俗,她是自己不会作还不会背么。其实也不是她想背,她是被逼的…… 这样的天说是冷,但总有不怕冷的,这会儿京郊的梁桥外的梅林里才子才女在那儿吟诗作赋,而且还围着顾长安求指点,这时候陈紫微才意识到一件事儿,顾长安是文王,司掌天下文章教化当然就是读书人心头的现世神佛了。 “紫微,你不是近来多作诗赋么,也来即兴赋一首小诗如何。”顾长安对陈紫微脑子里的货是全然信任与惊艳的,他有理由相信陈紫微的诗出来了,这些人就能自动歇菜了。 这会儿陈紫微脑袋里倒腾来去就俩首,一首毛爷爷的,一首陆老爷子的,她想也不想就把陆老爷子的念了出来,不远处有个行驿这首诗应景儿。站定了在亭子里,陈紫微心里先跟了陆老爷子道了个歉,然后吟诵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妨,零落成泥辗作尘,唯有香如故!” 一首怎么够,当然要继续,所幸她念完了又想起一首:“……梅需逊雪三分白,雪尚输梅一段香。” 到最后把压轴的《暗香》《疏影》念了出来,于是整梅林里的才子才女们没声儿了,瞅着空陈紫微就和顾长安一块儿溜了。 顾长安问她:“那些个句了都是你作的?” “废话,我要能写出来我拉着你跑什么,再问下去就没有了,我就能记这么多。”她可不敢居这功,万一以后顾长安兴致来时找她吟诗作赋,她是吟呢还是诗呢! 那为什么他一首都没听过,顾长安老以为自己读过的诗文已经够多了,今天才知道和陈紫微所学所涉比起来,那叫一个如尘埃之比天地不值一担:“紫微不亏是天下女师,你刚才念的我一句都没听过,难得的是还这么应景儿。” 当然,应景的全背了,不应景的全掐了:“活到老学到老,有道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啊!” 嗯,她忽悠人了,但愿顾长安别问她出处,要不然她就不好怎么编了,顾长安这个极其爱追根究底,所以不能被他缠上了啊! “这句好,回头刻了挂书院里,谁写的?” …… “不记得了。” 然后顾长安看着她良久,掐了把她的脸说:“句子你记得清楚,人倒是不记得了。看来这雪是玩不成了,带你去宫里玩怎么样,这两天老太太总念叨你,说是想领你在身边儿玩。” “我不去……”上回进宫的经历想起来都还倒牙,这回再去保不齐要出点儿什么事儿,她可没这么强悍的神经,还是歇着吧。 “乖,我已经答应老太太了,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想去,我去和老太太说,正好老太太想出门来,有这理由老太太还巴不得了。”顾长安很爽快地就转了话锋,然后就笑眯眯地看着陈紫微。 长叹了一口气,瞪了眼顾长安,陈紫微说:“我去我去我去,你就会欺负我,有本事你欺负别人去。那些欺负我的人你怎么不管管呀,就知道管我!” 瞧着她那副不乐意的脸色,顾长安就笑了:“文兰姑娘在家思过,瑜公主也在老太太那儿好好立了规矩,我领着你撒着欢的满城玩,还不够补偿你这委屈的!” 眨巴眼儿看着他,陈紫微特不厚道地笑了:“嘻嘻,我喜欢老太太了。” “就知道你们俩对胃口,老太太就喜欢你这折腾的脾气,不过该有的规矩可不能少。上回的事儿老太太还夸你了,说是虽然性子跳脱,但遇事不怨怼,举止言谈见进退规矩。”顾长安当然知道她这是一时一时的,只需要这“时”适时就行了。 好在一开春儿出了上元节就得开学,这宫里、府里被围观的时候儿总算结束了。她又重新回到了圈养小正太们的生活里,小正太们长大一点儿都不一样儿,加之春节时被他整了一道,现在见了她那真叫一个肃然起敬。 “先生,你什么时候做我们的小婶婶呀,什么时候给我们生小妹妹呀,什么时候给糖吃呀?”小正太们没啥要关心的,他们最关心的就是自家家里那些无良长辈说的漂亮小妹妹,和热闹的婚礼——可以放假哟! “对啊对啊,小妹妹,先生一定要小妹妹噢!”顾致辰小正太在想,父皇说小妹妹长大了可以娶来做王妃,先生还是留给小叔叔吧,他只要小妹妹就可以了。 于是可怜的还尚不知性别的小娃儿就被众多正太惦记上了,其实也是各家大人勾兑的,要不然小正太们知道个啥啊。也是这一整个春节就这么个趣事儿,大人们谁不拿这跟小孩儿们说道说道。 “先生儿子,哥哥可以照顾妹妹,先生女儿你们照顾啊!”陈紫微觉得有哥哥的小姑娘最幸福了,看看陈阁老家那几个儿子就知道了,对妹妹那是要月亮不给星星,要东不向西的。 一听这话,小正太们开始忽悠陈紫微了:“先生,将来我们都是哥哥呀,先生生的小妹妹就是我们的小师妹。” 师妹什么的,最有爱了! 小正太们一个个恨不能心里尖叫,想到若干久以后会有一个粉嫩嫩、软绵绵的小师妹,他们就无法淡定,一个个恨不能明天陈紫微就结婚,后天就给生个小师妹出来让他们玩儿。 原本多纯洁的一群正太,彻底被大人带到歪道儿上去了…… 其实婚礼说慢也慢,说快也快,已经排在了十月底,只是具体的日子还得看宫里的意思,老太太拿着时辰去庙里问菩萨去了,京里礼部和宗府就只等着老太太回来把日期定下,然后好安排仪程。 这日逢着陈紫微上课,已经教到了玉器类属,玉器这东西,行家也有打眼的时候,所以陈紫微相对教得比较细一些。 奉贤院里有玉坊,坊里备了各类玉石原料,既有含上好玉料的,也有干脆就是块破石头的,陈紫微就教他们从石纹、石皮儿上看是不是有料。一直以来陈紫微都坚定地认为,只有了解了石头才会更了解玉,所以才会有了她这授课方式。 “先生,你知道文兰阿姨吗?”某正太拿着玉石这么问道。 陈紫微听了当然点头啊,能不知道吗,印象太过深刻,深刻到这辈子恐怕都不怎么好忘记了:“知道,怎么了?” “文兰阿姨喜欢小叔叔!”正太结论如此。 一听这话陈紫微心里还有点儿不是滋味儿,可一想到顾长安把人整得一个多月面壁思过她心里又乐呵呵的:“没事儿,我相信你们小叔叔。” 废话,以后姐一辈子都得靠他,现在这开始不相信了还能咋整。所以陈紫微坚定地选择信任,至于顾长安对不对得起她的信任,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 陈紫微是个通常对人抱以信任,而人如果对得起她的信任,她会一直信下去的人,但是倘若那人对不起她的信任,那怕一星半点儿的,她也会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她是个做人直来直去,做事儿也直来直去的,她就这脾气。而且总认为人和人之间连信任都做不到,又何必相处一辈子。既然要相处一辈子了,那就相信! “顾长安,你可得对得起姐,要不然姐就跟你掰。” 当然,顾长安一直是对得起这份信任的,以后也不会变,所以这俩算是锅配盖配得严丝合缝,正好了! 只是这毕竟是个一夫多妻的时代,而在景朝向来有正妻陪嫁两名陪床丫头的规矩,而这规矩陈紫微是不知道的,她还在研究景朝以前的历史,还没研究到景朝来呐,所以这会儿对风俗什么的不是太清楚。 至于顾长安,他压根没想起这茬儿来,所以这俩人迟早又得闹出点儿风波来。 二月底老太太从寺庙里回来,终于把日子给定下了,十月初六,上吉,诸事咸宜尤宜嫁娶。 末了宫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又来了旨意,给陈紫微定了个封号“文慧王妃”,这回赏赐的东西里多出了两份小小的用粉色儿布包着的。 陈紫微一看就要去拆,还嘀咕里边儿有什么,怎么其他的都是大红布,这两块儿是小粉红。可是她才有这念头就被陈阁老夫人给拍开了手,然后把那两份收好了说:“我先给你收着,陪床丫头当然得选和顺知进退的,我会给你安排好!” 陪床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担心是虐,只会是各种好玩 46 46、姐嫁人了 ... 所谓的陪床丫头,陈紫微半点儿不明所以,更不明所以然,所以她决定回头问问顾长安,直接了当的搞明白所以,更搞明白所以然。经过这件事儿后,她决定好好研究研究景朝的历史和各种民风民俗,以后千万不能再出这样的岔子了。 当陈紫微回了奉贤院,赶紧就问顾长安哪儿去了,顾长安这会儿正在宫里头听各项安排呢!小正太们正放课,见陈紫微问顾长安就说道:“先生,是院长大人欺负你了,你要找院长大人的麻烦吗?” “先生,要是院长大人敢欺负你,我就告诉父皇,让父皇打他。”顾致辰小朋友最近愈发的狐假虎威了,碰上什么事儿都差不多是这样的句式。 见状陈紫微赶紧澄清了,省得这群小变态回府乱说话,这会儿小正太们在陈紫微心里渐渐地变成了小变态,萌还是萌的就是越来越变态了。有时候陈紫微老是在想这群娃长大了得变成什么样,一个个估计都得跟狐狸似的,外表勾人内心坑人。 事实总会证明,小时候像从天上来的娃,长大了都得像从坑里爬出来的! “上课上课,你们最近的功课疏落了很多,钟子敏你已经三期不合格了,你如果下一期再不合格的话,《西游记》你就别想听了。”陈紫微主要是最近忙,三天两头被叫回去,所以这群小变态受不着管天天得瑟着把功课都落下了。 小正太们一听太可怕了,连忙一个个正襟坐危地不说话了,生怕陈紫微不说故事了。要知道他们小,业余爱好也少,平时就这么点儿指望了。 上完了课顾长安也从宫里回来了,正好就被下了课的陈紫微逮个正着,陈紫微就说:“长安,我有事儿想问你,你什么时候有空闲?” “有什么事儿要问,你问吧,事儿都处理完了。”顾长安可不知道陈紫微要问什么,所以和陈紫微一边说着话儿,一边往院儿里走。 等到了院儿里陈紫微才开始说,主要是她觉得吧,陪床这俩字儿怎么都不好听,所以等到了院儿里才问:“长安,什么是陪床丫头,难道咱们洞房花烛夜,还弄俩丫头在旁边看着!” 这解释太惊悚也太天才了,其实主要还是陈紫微没能接受这个时代的风俗,她研究历史,复原古董,但对历史上的民风民俗也只是约略看过了就得,没什么太深的研究。 而顾长安一听,也才记起有这么一出事儿,他担心陈紫微心里不舒坦就说:“只是两个丫头,回头过府了再配出去就是了,我这辈子跟你折腾就累死人了,不必再弄俩丫头来折腾我。” 折腾他?那这陪床丫头的意思竟然是陪姑爷的床!顿时间她被雷了个外焦里嫩,一想起自己嫁人还得带俩小妾给顾长安,她就想一巴掌先把顾长安拍死了,再一巴掌拍死自己,没这么贱骨头的! “我拒绝!” “拒绝什么?”顾长安心肝儿一颤,以为姚陈紫微又要抽风了。 可是陈紫微这时候抽不了风,她心思可明白着呐:“我拒绝带陪床丫头,拒绝咱们俩家里还有别的女人,拒绝以后咱们的孩子有什么庶产弟庶妹姨娘,更拒绝以后跟人争来夺去。长安,我想要家,不是一座关系复杂的文王府。” 她可怜巴巴的眼神儿,顾长安是拒绝不了的,再兼着她这些话也确实很动人肠,顾长安想也不想就说:“好好好,不要陪床丫头,也不会有别的女人,我回头跟老太太好好说说。” 可是老太太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哪那么容易说动,而且顾长安一说老太太就问:“是紫微那丫头不乐意吧,这丫头倒是爽快得很,直来直去就把话儿挑明了,倒真像你说的没什么心机。” “那老太太是答应了?”顾长安怎么都觉得老太太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说服了。 “我答应了就有鬼,这丫头能担心这事儿也说明不是没脑筋。至于府里的女人使心机,不是有我吗,不是有你大姐吗,不是有皇儿和你站在她这边嘛。瞎操心,给她赐了封号就是怕她有这担心,这有封号的王妃,她还是你们这辈儿里头一个,有了这荣宠谁敢动她一根汗毛。”从这番话里就见出来了,老太太是真心喜欢陈紫微这傻姑娘,可是再喜欢也不能容许她乱坏规矩。 老太太咬定不答应,而顾长安是肯定要把老太太说服的,顾长安这忽悠人的本事,那是师承于陈紫微那忽悠正道,所以他说服老太太这事儿,难是难点可也不是没戏。 到最后老太太被说动了,可又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陈紫微那丫头,就说:“那也成,我给你们俩儿这机会,我要求也不高,我今年四十五了,五十岁寿辰前让我抱上三个大胖孙就行,以后你们就是上天上做一对儿鸳鸯去我也不管!” 五年生仨,顾长安算算老太太已经很厚道了,于是说:“那儿子一定加把劲儿!” 这话一说出来老太太“嘿嘿”直乐,笑得顾长安最后脸红得都快发黑了。 对于老太太“五年生仨”的条件,陈紫微也不是不能接受,大胖孙嘛,也没规定是男是女,反正是仨就对了。想明白了后,陈紫微看着顾长安说:“咱们要努力啊!” …… 说完两人一块儿脸红,然后又吃吃地笑出声来。 大婚的日子看着遥远,可是时间这东西一过起来,就跟抽厕纸似的,抽着抽着就没了。大婚的等待时间也就跟厕纸似的,很快被抽完了。 陈紫微穿着大红喜袍对着镜子做鬼脸,任由身后的喜婆、女眷们乱成一团儿,她反正就老实坐着任摆布就行了。其实陈紫微这会儿正在心里感慨呢,她做俩辈子姑娘了,终于要嫁人了,终于要摆脱老CN的称谓了,甚至她还是大龄老CN。 花轿其实这会儿已经到了,可备不住陈府有三个哥哥一个弟弟外加上上下下无数的亲戚,顾长安且得被他们为难上一番呢。今天管你是王爷还是院长,反正要娶走陈家的嫡姑娘可没这么容易。 好不容易顾长安杀出重围,把陈紫微抱上了花轿,陈紫微娇滴滴地打了个呵欠说:“你再不来我就想逃婚了!” “胡说八道,没一句吉利话。”顾长安瞪了一眼把轿帘盖上了,然后翻身上马,终于安心地领着陈紫微回文王府了。 婚礼总体来说是很顺利的,除了闹洞房的人太热情被顾长安教训了一通作鸟兽散外,到目前来说都算很和谐美好。可是陈紫微老觉得少点儿什么,好像还有什么事儿没发出来似的。 末了,俩人正亲亲我我腻歪着的时候,陈紫微看到了床角一个油乎首的小手印子,终于明白哪件事儿还没发出来了。她用力一跺床板儿,然后特温柔地说:“你们是自己出来呢,还是我揪你们出来?” 这话听着耳熟,小正太们不敢躲了,有一个是一个地从床侧爬出来 ,然后看了眼手还在陈紫微脖子里的顾长安,又看了眼腿压在顾长安身上的陈紫微,然后齐齐捂了眼睛红着脸跑出去了。 “洞房什么的最讨厌了,大人最爱骗小朋友了,说洞房了就会有小妹妹,骗人的!” 可怜的一群小变态,原来是被老变态们骗了,该! 再然后,俩人洞房花烛呗,你摸摸我,我揉揉你,然后亲亲啃啃,红色的被浪之间,雪白的交缠在一块儿,倒也河蟹美好。 只是陈紫微一点儿也不不觉得这初夜河蟹美好,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就差没把顾长安瞪出个洞来:“顾长安你个混帐,人说初承雨露最应怜,你这叫怜啊,你这叫在地里刨红薯,一点儿也不温柔,而且还三番四次的……那啥!” 只见顾长安一边整理衣裳,一边笑眯眯地凑到陈紫微面前说:“紫微呀,我这是在为我们的家努力呀,你说我要是不努力,你再努力也还是生不出来是不是。所以为夫压力甚大啊,嗯,回头得跟厨房好好说说,我得好好补补身子啊!” “顾长安,你去死……”陈紫微虽然用尽力气来吼,可毕竟被折腾了一晚上,这时候再吼也是跟小猫儿叫似的,听着都揪人。 “我可不能死,我死了你可得当寡妇的,而且还没人敢再娶你!”顾长安这会儿任由陈紫微说什么都笑眯眯地接受,谁让文王千岁、院长大人心情好得没边儿没谱呢! 大婚过后的几天陈紫微开始出入各府拜见王爷、王妃们,各家皇亲都要走一走,谁让顾长安是他们这辈儿最小的。 各家的王妃们拉着她基本上就问一句:“你怎么让文王就娶你一个的?” 这哪儿有答案,陈紫微唯一能得出的答案就是顾长安自己乐意的:“这个……嗯,那啥,全靠自觉!” 这答案十分欠抽,王妃们多想咬她一口,可当着顾长安的面儿谁敢啊。 锅配盖啊正好,一个找抽,一个就让人不敢抽! 只是五年生仨娃,他们还要加油干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认为,这洞房不需要H,有最后半句就行了——加油干哟,院长大人、陈先生! 47 47、姐洗脑了 ... 大婚过了几歇一个月,十一月份还得上课,其实搁顾长安他是肯定不乐意的,不过陈紫微被闷坏了,不是这里的宴请就是宫里的召见,她天天就恨不得在文王府里装死才好。 见她这样顾长安也没办法,只好提前回奉贤院,奉贤院里这会儿是个个都想看看陈紫微,看看这姑娘当了文慧王妃后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结果大家伙儿一看,确实是不一样了,以前是顾长安欺压陈紫微,现在呐,现在是顾长安心甘情愿被陈紫微欺压,这变化让大家伙儿齐齐摇头。 这正应了陈紫微当初说的一个典故——从奴隶到将军。 大家伙儿其实也乐见其成,看着天天处处欺压人的顾院长大人被欺压,这场面是多么的美妙啊! 小变态们今年大的已经八岁了,小的也六岁了,顾致川渐渐地有了少年模样,皇家的孩子都早熟,所以顾致川同学当然也就不会再说“将来长大了我娶陈先生”之类的话了。而且顾致川一过明年就得到少学院去了,连带着还有几个也会一块儿去,忽然间陈紫微觉得自己伤感了。 看着一群小正太变成小变态,然后再慢慢地长大,最后肯定会像他们的爹和叔伯们似的长成一群老变态! 在奉贤院,九岁以前是一个阶段,十五以是一个阶段,到二十岁一满就不必常来奉贤院了,但每周还是需要来奉贤院读两天书,只要他们在京城一天,那么三十岁以前都必需来奉贤院读书。 “先生,你怎么了?”小正太们看着陈紫微那一脸的唏嘘,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东西,这可是在课堂上呐! “先生是在想,总有一天你们都会长大,会各奔前程,先生不知道能看着你们到什么时候。但是,只要有先生看着你们一天,你们就别想逃出先生的五指山去。来,一个个排好队,先生要好好查查你们的功课。”陈紫微说完就看着小正太们一个个露出惊恐的,于是她就知道这群小混蛋没好好复习功课。 虽然文玩雅赏只是门玩的课,可寓教于乐,这一直是陈紫微擅长的。古玩就是考眼力、考心思,有识物之明的人,将来长大了也必然能有识人之明,对于这个朝代来说,他们的眼睛是不是明亮会直接关系到这个朝代的未来是不是光明。 被陈紫微一个个教训了的小正太们扁着小嘴儿坐回座儿上,不过看着陈紫微那模样,小正太们也没一个生气或不服气的。其实吧,他们个个都是家里哄着都怕不够的,哪有人敢这么教训他们,当然,得除了顾长安那个老变态! “你们一个个够可以的,这一个月好玩吧,从明儿开始都给我老实把功课补齐来。嗯……另外,今天晚上都别回了,先生请你们吃好吃的!”一节课就这么结束了,陈紫微觉得自己是越来越能灌水了,一节课灌着灌着就没了。 一听好吃的,小正太们就想起方便面来了,因为陈紫微坚持那东西没营养,不让厨房随便给小正太们做,所以小正太们可馋着了。 但是陈紫微能请他们吃方便面吗,当然不可能!她……换花样儿了,这回请小正太们吃烧烤,各类肉啊鱼啊摆开了,加上蔬菜和各类调料,往院子里一架,整个奉贤院就在一片火辣辣的香气里彻底的……人间烟火了。 小正太们被要求一人要吃一盘蔬菜、一根玉米,然后才能敞开了吃肉。但是她太低估小正太们的胃口了,她愿意是不想让他们吃太多肉,没想到一个个吃完蔬菜玉米还能吃两大盘肉下去! “他们也太能吃了!”陈紫微端着盘肉跟顾长安这么说道,她倒是光顾上说别人了,浑没觉得自己吃得多。 “你也很能吃,少吃点儿,回头吃了肯定得上火,慢点儿你看都溅到衣服上了。”顾长安一边儿递水,一边给她擦了衣襟上的油汁儿,看着她那吃得欢喜的模样不由得摇头叹气,这姑娘还说别人能吃,殊不知最能吃的就是她自个儿。关键是,吃了还不长肉,看着还是那风都能吹跑的模样儿。 吃着吃着,顾长安依旧管着顾那儿,末了陈紫微咂了咂嘴儿,油乎乎的脸儿往顾长安那边一侧儿,顾长安就拿了帕子给她擦。她就含着东西嘴里叽哩咕噜地说着话儿,然后她就想啊,有肉没酒多俗啊,赶紧把酒搬出来喝吧。 可是这是书院,怎么着顾长安也不会让的,所以她眼一瞥就笑眯眯地看着顾长安,眉眼儿跟沾染了春风似的,凑近了到他眼巴前儿说:“管家公噢,我喜欢长安这样,长安越来越有爱了!” …… 瞪了陈紫微一眼,这没心没肺的傻姑娘,就不能消停着点儿:“少撒娇,撒娇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她话还没说呢,他就说撒娇也没用,这怎么跟读心术似的。 顾长安哪里知道她要说什么,就以为她还想吃肉,想让他去拿,可是陈紫微这都上赶着卖自己了,顾长安总不能不买呀,于是他就点头说:“你小眼一瞥,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扁了扁嘴,陈紫微说:“答应我嘛,不就是喝点儿小酒嘛,而且祁县新酿的葡萄酒多好喝呀,还是我指点的工艺呢,总不能我酿得的酒还不能请大家喝上一口吧!” 竟然是要全书院上下陪着她一块儿喝酒,顾长安瞪了她一眼,不可能会答应她:“这是书院,你当是茶楼酒馆啊,你消停消停,别整天脑子里想些乱七八糟的。” 其实就是祁县派人来给她送了新下的葡萄酒来,因为她在奉贤院就送到奉贤院来了,她尝着味道好极了,非想和大家伙儿共谋一醉不可。 “答应我嘛,你看太阳都下山了,这时候大家也都该放松放松嘛,而且晚上喝酒总比白天喝好对吧。你说白天要上课,这里是书院,不让喝我也没再说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现在是晚上晚上,不就是得喝个小酒赏赏月,和大家伙儿一块儿说人生、谈理想、吟诗作赋嘛!”陈紫微其实有一个很远大的目标——灌醉顾长安! 她一个人是肯定灌不醉的,所以她必需得发动群众啊,所以奉贤院里的诸位先生和大儒们就成了她的群众基础了。 最后顾长安被陈紫微忽悠到坑儿里去了,葡萄酒一扛出来,大家伙儿闻着味儿就开始激动了,尤其是一帮小正太们,一听有肉还有酒,一个个心里就别提有多美了。 结果,小正太们一人被赏了一口就由婆子领着去睡觉去了,按陈紫微的说法儿,下面是成人时间,一群未成年的小花儿朵们都赶紧睡去。 奉贤院共有约六十名职员,婆子、小厮不算,一人一杯也能把顾长安灌个半醉,何况今儿陈紫微没怎么喝,顾长安自告奋勇地就把酒代饮了。 于是——顾院长大人光荣地醉倒了,再于是——陈紫微最终还是自作自受了,这一晚上顾长安还能折腾别人,当然不能,就紧着折腾她了! 可怜的!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春节还没到就传出了陈紫微怀上了的消息,这又是个大好消息啊!正太们从现在开始就可以期待他们的小师妹了,一个个是巴不得赶紧看看小师妹长什么样儿。 结果……结果竟然被小正太们期待中了一半儿,因为另一半是个小师弟! 一举得俩,顾长安毫无压力啊,连带着陈紫微也长出了一口气,没想到这生孩子都生成个任务了,还非得完成不可,真是悲剧得催人泪下啊。 俩孩子满百日宴前名字都没定好,这个有主意,那个也有主意,老太太和外祖家意见相持不下,最后陈紫微一拍板儿说:“儿子叫致岳,女儿叫迟玔。” 穿越党一枚,姐会永远记住这身份的! 人问她这俩名字什么意思,她答:“致峻山岳,至于女儿,迟生一点儿的玉人儿嘛。” 可怜的孩子,连名字都要被娘恶搞! 这一年小正太们也渐渐地不再正太了,连原先粉嫩可爱的顾致辰都八岁了,而顾致川已经十岁,虽然已经到少学院去了,但还是经常来她这蹲着听故事。 孙悟空现在都换地图到异时空去了,她觉得自己这故事短时间里是讲不完的。 随着正太们一点点长大,陈紫微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的变化,不止是外表,更多的是内心的变化,随着他们越来越成熟,陈紫微觉得在他们之间将会有一场龙争虎斗。 这样的话她觉得自己得干点儿什么,让这群孩子明白一件事,江山天下是很好,可做皇帝并不那么好——比如他们的父皇就是活生生、血灵灵的例子! “今天我们继续讲《异世西游记》,今天我们讲的是孙悟空到了一个叫清国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个国王叫康熙,他有很多个儿子,但是因为儿子太多了,国王就很烦恼,因为他不知道他死后让谁来继位比较合适……” 于是她开始洗脑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个孩子留着玩儿他们的……囧,我果然是个恶趣味的妈 48 48、姐文青了 ... 对于孙悟空的异界游历,小正太们抱以了各种不同的想法儿和反应,连带着几个从少学院过来的大皇子、二皇子也在这儿听着各有想法儿。 最后陈紫微说了:“你们这群小屁孩儿呢也听了好些年故事了,这孙大圣的故事就到此结束了,今天回去每个人写个结束陈词给我,明天要收。别想着偷懒,这关系到讲不讲下个故事,要是有谁不认真,或是不是发自内心的感想,以后啊什么故事都是浮云!” 皇子们面面相觑,王候将相家的孩子们晕头转向,他们虽然是小孩儿,可也知道今天陈紫微这一番话里肯定有什么含义在。一个故事最重要的莫过于起承转合,既然用这样一段儿来结尾就必然有它的意义。 小正太们倒是不明白事儿了,但是家里不是有一群老变态嘛,一个个回了家里开始讲故事,小正太们讲故事的能力简直是日新月异,那是一天一个样儿的天天往上蹭。 小正太们没听出味儿来的,老变态们听出来了,最感触深的当然是皇帝了。皇帝琢磨着,这陈紫微果然是个忧国忧民忧未来的好先生,未雨绸缪都到这份儿上去了。 “她倒是担心得事儿多,可是她也不想想,朕就算是康熙这拿儿子当狼养的爹,朕这几个孩子谁能跟那几个似的。”皇帝嘴上这么说,心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担心,毕竟都是自个儿子,要真说更喜欢谁更不喜欢谁,这很难说明白。 大皇子踏实,二皇子淘气,三皇子是嫡皇子,小小年倒有几分稳妥,至于其他几个小的,个个都还是小淘气包,个顶个都是正可爱有趣儿的时候。 “父皇不是康熙国王,皇儿也不是那几个王子,皇儿乖乖的,不做皇帝哥哥做,皇儿要像先生和小叔叔一样!”到底顾致辰才六岁,而且这孩子想得向来不如别的皇子那么多,他是正经的嫡皇子,这样的出身极荣极贵,直接导致顾致辰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往高处走了。 可是人心思变,此时是这样的心思,以后就未必能如此了。小时候谁都是天使可爱无敌,长大后却是浮生万变,会渐渐消磨了幼时的模样。 这时顾致川忽然抬头看着皇帝说:“父皇,儿子也不想做皇帝,先生最后说的那句话好苍凉。” “做得千秋一帝,活得青史留名,朕此生可谓了无遗憾,只除了……确实苍凉了些。可是你要因为这话就不想做皇帝了,那趁早跟朕说明白,朕好另选储君。”虽然顾致川没有立储,但是内外谁不拿他做储君来待。 而这三儿子一直挺得皇帝这当爹的眼,挺好一孩子,不是说别的不好,只是说顾致川更加名正言员一些。 “父皇,你有什么遗憾吗,父皇也是千秋一帝,青史留名吧!”比顾致辰还要小一点儿的一位庶出皇子这么问道。 这话问得皇帝直汗颜,他心说:“我还没能千秋一帝,青史留名呢,陈紫微难道其实是嫌我天天压着长安做这儿做那儿,所以才讲了这故事借孩子们的嘴告诉我,让我朝千秋一帝去努力?” “啊呸,朕这一辈子,皇帝当过,玩过闹过就足够了,千秋一帝、青史留名什么的,还是交给小子们来吧。就让长安青史留名得了,反正他做得挺好,说不定到时候后人也会觉得咱是个大大的明君,至少朕任用贤能了嘛!”皇帝这么一琢磨,心说就是这样的,然后就分外坦然了。 最后皇帝跟顾致辰说:“致辰,当皇帝真的很好玩哟!” 典型的怪叔叔面孔,小正太嘴一扁,捂着脸就泪奔了:“父皇骗人,好玩的话父皇为什么天天看着奏章来了就愁眉苦脸,然后让人送去给小叔叔!” 呃,被拆穿了,皇帝一点儿也不尴尬,又继续诱哄其他几个皇子,最后才跟顾致川说:“他们都不干,只好你干了,致川乖,这几个傻小子以后你要照顾好哟。至于你那俩哥哥,他们自个儿会安份,明白吗?” 末了,皇帝说了一句话,或许是独独给顾致川听的:“做皇帝很孤独,如果不是必要,蹲狼群里也比做独狼强上很多倍。你们先生讲的这个什么雍正国王至少有一句话朕很爱听,高处不胜寒,寒他娘的寒,你不弄死自己身边的人,他们总不会自己去死。” …… 这句话纯粹是陈紫微乱发挥的! 第二天,陈紫微收到的结束感想明显很让她满意,接下来她觉得自己可以讲《隋唐英雄传》了,李世民三兄弟也是很明显的例子。讲完这个就讲老赵的杯酒释兵权,完了再讲讲尧舜禹的故事,估摸着就差不多齐活儿了。 其实陈紫微也是为自个儿那俩小不点着想,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妇生活在这样混乱的时代里,要知道帝王家斗心计,遭殃的多是旁人。而致岳和他们的关系实在有些进,加之又天天在奉贤院里,将来长大了肯定逃脱不开去。 至于女儿,反倒不用那么担心,堂兄妹总不能成婚的,至于钟子敏那憨小子天天喊着要圈养小师妹之类的,陈紫微通常是忽略他! 满了周岁后俩小的就开始会叫爹娘了,小玔儿明显更活泼一些,天天被“师兄”们用各种名义抱出去玩儿,而致岳通常是没人搭理的。要知道在这雄性生物聚集的地方,有个软绵绵的毛丫头多好玩儿。 其实小玔儿姑娘更觉得“师兄”们好玩儿,为了逗她笑呀,那真是什么招儿都能使得出来,一个个变着花样儿的逗乐她。可她是很矜持的,轻易不笑,这就更引得大家伙儿一块儿逗她了。 “小玔儿,来笑一哥,我是子敏哥哥。” “滚一边去,我才是正经的哥哥,你算什么呀。小玔儿,我是辰哥哥,来笑一笑,笑了辰哥哥领你去吃好吃的哟。”顾致辰这孩子是越来越没谱了,甚至是越长越歪了。 “小玔儿,你怎么就是不爱笑呢,这点一点也不像先生,陈先生可爱笑了,恨不能笑得跟个白痴似的。”另一个候爷家的公子这么琢磨道。 他这话一说就把顾迟玔给弄乐了,其实她就明显是因为“陈先生”三个字笑的,因为自家娘亲已经走过来了,而且眼神正狠狠地瞪着说话的候爷家小公子。 “小玔儿该回去吃饭了,你们也赶紧回家去,一个个的搞什么这名堂,放了课还不回去,想赖这吃啥!”陈紫微说完一声吼,小正太们把顾迟圳往她怀里一话就个个都跑没影儿了。 抱了迟玔回院里去,迟玔咿咿呀呀地喊了一路:“娘,娘,娘……” 小姑娘的声音通常是嫩嫩的软软的,迟玔就跟棉花糖一样,一叫人的时候就揪着人的心跟着一块儿软绵绵的:“小串儿,你说你这丫头这么小就能折腾人了,长大了还怎么得了,你就不能学学你哥。” 学哥,小“串”姑娘如果能说话估计这会儿肯定得说:“要是学我哥就彻底要不得了,我哥那是当着您的面像天使,一背着您了就得叫盖世妖魔。” 可是小串姑娘不会说,就能上眼巴巴地看着陈紫微,一句句叫着“娘”,以此来表示她是多么的无辜。 “到家了,上你爹那玩儿去,我去把哥哥找来一块儿吃饭,又不知道谁抱着玩去了。”小串是招师兄,致岳那小子是招婆婆妈妈们的喜欢,那是一个个喜欢得恨不能咬一口才好啊! 抱着致岳回来时,陈紫微看了眼头顶上的月亮,这月亮亮得真叫一个没心没肺:“致岳,娘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她感慨一句而已,免不了的!近来她总是觉得越幸福圆满,就越有些不可捉摸的遗憾在,那种感觉很微妙,甚至很难以形容出来。 好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反正她有俩折腾死人的孩子,哪儿那么多时间来文青呢。 人总爱说自己的孩子长不大,可是陈紫微抱着怀里的儿子叹了口气说:“儿子,你又胖了,你得减肥,万一长成个小胖墩儿那就作孽了。到时候没小姑娘喜欢,你不是很可怜么。” 忧伤完了的陈紫微一回院里就震惊了,看着女儿在树上“咯咯”直笑就吓得傻了眼,谁……谁把自家姑娘扔这么高的,偏偏她还不怕。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顾致岳又从她怀里被抱走,然后……上去了。 “顾长安,你吓死人啊,这么高的树,摔下了怎么地办。” 于是顾长安没话说了,他一下太顺手了,没顾着陈紫微在场,这俩小孩子平时让他领着他就是这么领的。再说他小时候,以及顾致川、钟子敏他们小时候就这么扔树上长大的啊! “练轻功啊,我小时候也这么长大的……” 我去你的练轻功,这简直就是在折腾她可怜的神经! 瞧着吧,折腾的日子且有着呐,就生孩子这件事就是个折腾的事儿,五年生仨,这还少一个呐!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过两天还是会完结,这本文再写下去估计就不能看了,但是正文完结会有番外,番外就写长大的小正太们~) 顺祝大家儿童节快乐,要永远像小正太们一样哟 49 49、姐变态了 ... 第三个孩子实在很折腾,那小子死活不肯出生,陈紫微愣是两年都没怀上。小串儿和致岳都能四处撒着欢地玩了,那第三个孩子愣是连影儿都没瞧着。 小串是个没心没肺的死丫头,天天跟着她那些“师兄们”混,简直就被娇惯成了个公主,不……比公主还公主。公主好歹还有宗府和皇室体面管着,小串就压根没人管她,而小串姑娘又是个心眼多的小丫头,在陈紫微面前乖得就跟小绵羊似的。 至于致岳这小子,一样儿……不过他比小串还收敛,因为那群“师兄”可不会怎么关照他。不过没关系,凭着他那无敌可爱的正太模样,那是收服了一群又一群的“学生家长”,尤其是性别为女的“学生家长”。 要知道,奉贤院的学生家长们,哪个都是跺跺脚京城都会有声响地主儿,所以致岳这小子也同样具备了“混世妖魔”所需要的一切基础条件。 “小串和致岳又被谁抱去玩儿了,这俩孩子到底是我的孩子呢,还是大家伙儿的玩具呢。”陈紫微郁闷,自家的孩子自个儿没玩着,倒让别人玩了去。 其实她可不知道,哪里是她的儿女当别人的玩具,是大家伙儿一块儿给她这双儿女当玩具! 郁闷的不止她一个,顾长安更郁闷,甚至是悲愤:“你就高兴吧,天天被人带着还跟你亲,这俩孩子眼里压根就没我这爹。你是不知道,上回我在宫里和皇上说事儿,这俩孩子如入无人之境地越过我到皇上那儿撒娇去了。” 同情地看了顾长安一眼,抱着顾长安说:“长安,咱们共勉。努力生个又乖又贴心的,咱们好好疼他,妒忌死那俩臭没心肝儿的。” 说起这个俩人又相视一眼长长叹气:“你说明年就是老太太五十大寿了,怎么还没点儿动静。” “别担心,你不是常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嘛!还有一年余呢,赶得及。再说我们现在已经这样了,谁还能压着我们再接纳旁人不成,老太太现在可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俩孩子更是把老太太哄得东南西北都不知道,哪顾得上想起来这事儿。”顾长安了解老太太,当初□估计就是一说,其实也没往外捅,所以顾长安还算淡定。 “那就顺其自然吧。”陈紫微忧伤地躺进顾长安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然后就听见院儿里一阵声响,是那俩小没良心的回来了。 进了屋一阵声响,就听见顾致岳扯开了嗓子在那儿喊:“爹、娘,我和小串回来了。” 接着小串儿的那棉花糖一样的声音也眼着喊道:“爹、娘,你们在哪儿呢,我和哥哥回来了哟!” “你们俩还知道要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们俩被人拐走了呢!”陈紫微指着俩小特幽怨地说道。 俩小眯眯笑,心里估计在说:“只有我们拐人,没人拐我们的事儿!” 还是顾长安这当爹的更有大人样儿一些,问道:“从哪里回来的,吃过饭了吗?” “钟爷爷那儿。”俩小现在的听说水平还很初级,不过大抵能把事儿说明白,也能听明白问题。 “没吃饭,饿饿的,敏哥哥坏坏,赶我们!” 实是钟子敏说天太晚了,怕回奉贤院的路上耽搁,就送他们俩先回来,省得陈紫微和顾长安惦记。 俩孩子老实吃了饭,婆子领着去了洗了澡后就爬到爹妈被窝里来了,睡前故事,每天非要听完了才肯回自己屋里睡。好不容易到讲完了故事吧,又打雷了,小串儿其实一点儿也不怕,就是下雨要回自己屋里肯定得湿了衣服,小串觉得虽然自己两岁了,可跟爹妈睡一晚也不丢脸。 于是小串小朋友怕到顾长安怀里,搂着顾长安的脖子撒着娇地说:“爹,晚上我可不可以跟你和娘亲一块睡呀!” …… 这话就意味着他和陈紫微今天晚上要盖棉被纯聊天,顾长安摇头:“是小串自己说长大了要自己睡的,自己说的话就要做到,知道吗?” 小串扁着小嘴儿,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说:“是爹坏!” 才一岁多就诱哄着他们自个儿睡,虽然就在隔间,还有婆子看着,可小串就坚定地认为,这俩爹妈不地道,哪有让才两岁的小朋友自己睡的。 由于撒娇未果,小串儿决定领着自家哥哥吃方便面去,让自家爹妈啃啃咬咬滚床单,她们则在婆子不注意的情况下,溜到厨房吃了小半桶方便面。 就是小米桶装着的,小半桶约合七、八包方便面,小串和致岳啃着啃着就啃完了,然后俩人一看:“唉呀,吃太多了,小串儿怎么办啊?” “哥哥不用怕,我带了它们来。”小串儿指着小铁笼里的老鼠,这时小致岳才知道,自家妹妹在卖耗子药那儿买老鼠不是因为啥善良天真,纯粹是预先就构想好了的作案工具。 俩人连吃带拿,整个桶里就剩下几小块了,这时小串一看:“哥哥,放老鼠,要不要盖盖子呢?” “不用。”顾致岳说着去外头弄了点儿泥放碗里后扔方便面桶里,然后把老鼠扔进去,盖上盖让老鼠吃得差不多来再揭开。老鼠自然是一哄而散了,再把方便面桶里的泥碗拿出来涮了。 最后俩小回头一看,到处都是老鼠的脚印,俩小“嘿嘿”地对视笑得很心照不宣。各自回睡觉,还藏了不少方便面在书箱子里,因为书箱厚,方便面放里边儿老鼠啃不着。 第二天陈紫微想吃方便面来着,厨房就有人来说,老鼠把方便面全吃完了。陈紫微也没放心上,老鼠吃了东西很正常嘛,顾长安更不放心上,这么点儿小事,要不是陈紫微想吃,压根连报都不会报到他这儿来。 可是某日里,顾长安想起本书,没找见,于是去儿子房里找。不找还好,一找就问着书都有股子方便面味儿,顾长安就寻思开了。回屋里跟陈紫微商量了,俩人决定诈一诈自家俩小混世妖魔。 “是不是不地道了点。”顾长安说道。 “怎么可能!”陈紫微对自家儿女可从不手软,这俩小竟然背着吃这不营养的东西,看她怎么整他们。关键还不在这个,关键在都不留两口给她,宁可让老鼠给糟蹋了。 于是大变态和小变态们的斗智斗勇开始了…… 这天晚上,俩小又去厨房里找方便面,吃着感觉今天的味儿有点不一样,小致岳说:“小串,别吃了,坏了!” “没坏,味道好!”继续吃,小串知道自家厨房里不可能会有坏的东西,厨房里的叔叔爷爷们早就知道他们俩经常来吃东西了,坏了的东西当然会丢掉。 于是俩小吃连吃带拿,继教扫荡一空…… 第二天奉贤院里上上下下一块儿找死老鼠,说是昨天晚上下了耗子药的方便面被老鼠全吃光了,今天肯定到处是死老鼠。 于是两孩子脸都吓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能怎么着,赶紧上自家爹妈那儿认错去呗,再不认错难道等着被药死啊! …… 等到院子里看着爹妈正在那吩咐奉贤院里的人翻每一寸地儿,一定要把死老鼠找出来,否则会臭掉。俩小的一听脸更白了,小串儿都感觉自己有些晕乎乎的了,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中毒了。 抹着小眼泪扑到顾长安和陈紫微中间,小串儿声泪俱下的说:“爹爹 、娘亲,我要死了。” 俩大人明里震惊加傻眼,暗里早笑翻了,陈紫微摸着她的脑门问:“胡说,你这么小点儿,什么死啊死的。” “爹爹、娘亲,你们以后再生个小弟弟、小妹妹吧!”被大变态们诈了,小变态实在不是对手,所以顾致岳也急哭了。 于是顾长安也忍不住了,手抖了抖,忍住没笑出来:“本来就要生的,怎么,担心爹娘以后有了小弟弟、小妹妹不疼你们了?” 然后俩小的泪眼汪汪地说:“爹娘,方便面我们吃的!” “胡说,明明是老鼠吃的,全是老鼠的脚印子呢。老鼠太可恨了,天天把准备好的粮食吃光,所以我们要消灭它们。”陈紫微一本正经地说道。 “爹娘,老鼠是我和小串放的。”终于招了。 陈紫微瞪着说:“终于肯说实话了……” 于是一番教育之后,俩小彻底明白过来了,原来他们就是被自家爹妈坑得惨了而已!俩娃泪奔了,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跟爹妈斗智啊通的了。 被教训完后,小串特幽怨地叫了一声:“哥哥……” 至于小致岳,则同样悲愤地应了一句:“小串……” 小串揉着脸说:“教训啊!” 小致岳应道:“嗯,血淋淋的!” 可怜孩子,有句老话说得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们还要好好修炼啊,总有一天会把大变态打倒的! 加油吧,小变态们,要始终相信,现在是他们的,但未来是你们的! 加油吧,顾院长、陈先生,你们幸福圆满的生活还欠着一胎呢! 加油吧,亲爱滴读者们,努力地向着幸福的人生奔去! ——正文完—— (故事继续在文之外,并不要事事写到,我总喜欢留一些余味在…… 当然番外还有,小正太们争皇位,陈先生一一收拾……好玩儿!!!) 50 50、番外之最佳女主角 ... 风雪之夜,桐门关正是漫天积雪难行的时候,城时虽说是处处张灯结彩,可雪夜总是人少的。然而就是这样的风雪夜里,一队黑衣人行走在雪面上,如飘如行心是鬼魅一般。 “大人,这里就是了。”这话一出来,所有的黑衣人都停了下来。 领头的人看着说话的人道:“辛苦你守在桐门关,暂且在门外候着便是了。只怕这会儿院长和先生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只是多有不愿相见而已。” 就在这时,楼台上飘来一个穿着白狐裘的小姑娘,约摸十三四的模样,一张小脸仰起来时,便如同雪里盛开的粉梅花儿一般。她坐在楼台上,同雪一般的衣裳肌肤,只那双眸子却是星亮星亮的。 只是小姑娘却似乎不太愿意见到来人,撅着小嘴儿露出不满意的神色来:“既然知道爹和娘不愿意见你们还来,真是讨厌,京城里那些事儿你们自己商量着解决不就行了吗?” 领头的人一见白衣姑娘就是满脸笑意,伸手揭下了脑袋上盖着的斗篷,露出一双干净的笑眼来:“小串儿,你怎么还不睡,我还以为是致岳出来接我。” 这小姑娘自然不是别人,正是顾迟玔,当年惹事儿又鬼点子多的小姑娘越长大外表就越娇滴滴了,只是她骨子里还是当年那惹事儿的丫头片子:“哥哥染了风寒,这会儿正在喝姜汤呢,敏哥哥,怎么是你来呀。” “就是知道别人来了院长和先生不会见,这才派了我来,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你说我敢不来吗?”钟子敏看着小串儿,心里不由得想,小丫头也长大了,果然是个漂亮的小丫头。 “好吧好吧,我开门,要是娘知道是敏哥哥来了,肯定很高兴的。”说着小串儿就要跳下来开门,只见她足尖落地踏雪无痕,转身要去开门时却被叫住了。 屋里的陈紫微当然没睡,也知道外边是谁来了:“小串,回来,不许给他开门。” 回头看了看屋里,小串儿露出无奈的神色来,又跃上墙头看着钟子敏说:“敏哥哥,娘亲不让给你开门!” 这完全在钟子敏的预料之中,他挥了挥手说:“小串你进屋里去吧,别着凉了。” “嗯,哥哥那天就是和渝哥哥喝酒才染了风寒的,那我先进去了!对了,这个给敏哥哥,敏哥哥……其实娘亲很心软的,你要坚持哟!”小串儿把手里的小手炉扔给了钟子敏,然后就转身走了。 这姑娘一边走一边是满脸的笑,可怜的钟子敏呀,站一晚上自家娘亲也不会理会他的。他们家娘亲啊,怕麻烦又懒,那是恨不能一天到晚躺着等吃等喝才好。 可是小串儿实在高估了陈紫微,陈紫微虽然是又怕麻烦又懒,可是她偏偏最近越来越念旧,加之也确实是担心自己那堆学生,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最后辗转起了坐在窗前,看着雪花儿从天上落下来,伸出手去就有一朵落在了手心儿里,接着就有只手覆盖在了她的手上,那片雪花遂滚烫了起来:“担心就去看看,要不是今年正好想到桐门关来看雪,估计现在正在京城里头疼。这样已经很好了,给了他们一段时间来修整,最不好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 听着这些话,陈紫微颇觉咬牙切齿,恨恨地道:“那几个不成器的,亏得他们小时候我讲了那么多故事,真是一个也没听进去。皇上也真是的,当初还说不当儿狼养,结果养得一个比一个狠厉。” “紫微,他们也是身在其中身不由己,皇上现在神智不清,又没有立诏,谁能料想得到会出现这样的事儿。现在就是不想争,也会被逼着出招儿保护自己,身在帝王家兄友弟恭只是笑谈。”到底顾长安是个正儿八经的龙子皇孙,所以他能够很深刻地理解这些事。 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陈紫微起身说:“我们去看看吧,也不能真让子敏在雪里站着,这孩子说是前些日子受了伤,也不知道好没好。” 看着她往门外去,顾长安拿了裘子披在她肩上,然后搂着她一块儿贴着雪面缓缓行去:“不好不会让他来,他自己也不会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子敏,最惜身爱命,这劳碌伤身的事儿他是向来不干的。” 想了想陈紫微又笑了:“也是,钟老公爷肯定想不到,子敏长大了会这么惜命。从前天敢敲一块儿,地敢挖一块儿的,这会儿也会怕了。” 在外边的钟子敏老早就听了里边的动静,没敢运功细听,毕竟陈紫微最恨听墙根儿的,直到门开了,钟子敏才拜倒了,嘴里称道:“院长安好,先生安好。” 看着钟子敏陈紫微皱眉说:“不好,看着你来了我既不安也不好!” 干笑了两声,钟子敏陪着笑脸说:“先生,您看我大老远来,您就真舍得我站在雪地里啊,我的伤才刚好没多久呐!” “知道伤没好还跑得来,你也是吃饱了撑的,什么事儿不好管,偏偏要掺和到这些破事儿里去,也不怕掺和得太深将来择不清!”陈紫微说着让了让,示意钟子敏赶紧进来。 安排好了身后的人,钟子敏赶紧猫着腰就溜了进去,然后到内堂乖乖的站着,就跟十年前还是个小正太时一样,眉眼乖顺地看着陈紫微,似乎是生怕挨骂一样。 “喝了汤早些去睡,京里的事自有安排,你知道的那点儿事就不必倒出来了,好好歇歇过几日天晴了再启程回京。至于急切地盼着我回去的那几个,自有时间慢慢收拾他们。”说完全陈紫微就让人去安排钟了敏的起居,一边又交待钟子敏慢些喝汤。 被安排了的钟子敏看着陈紫微傻乐,说道:“还是先生这儿最后,先生管我。” 这话说得陈紫微一阵心酸,钟老公爷过世后,小公爷没几年就没了,钟子敏他娘跟公小爷夫妻情深,小公爷过世后次年就去了。这些年钟子敏一个人扛着整个国公府的荣耀和责任,他怎么能不累啊! 看着钟子敏这模样,陈紫微起身坐到他身边儿说:”乖,先生管你,先生管你们每一个人,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没有哪个娘会不管孩子的。去好好歇几天,把你这破身子好好养养,小串的医术你可以放心,好好养着吧。” 素滴,小串儿同学的医术是可以相信的,她的医德也是可以相信的,不过她的人品不可以相信!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钟子敏几乎是死去活来,不过也奇怪,一天比一天皮实,好得跟没伤前是一个样儿:“小串儿,你就不能好好用药!” “你用过不少药了,慢药养好了急药攻,你反正皮糙肉厚的。”小串儿收好了东西,看着钟子敏说:“已经好了就别装了,我是大夫,你的伤我比你清楚。” 闻言钟子敏长叹一声说:“其实我不愿意先生去京里,京里的事儿太复杂,先生要是以身涉险我如何能安!” “人都来了还说什么如何能安,再说你不来娘亲也得回京去,我还得回去给伯父看病呢,要不是雪封得厉害我们早就回京了。也是娘亲不会工夫,我们得就着娘亲才行。”小串儿虽然这几天确实存着整一整钟子敏的心,可用的药都是实实在在不打半点儿折扣的,所以钟子敏的伤见天的在好起来。 好起来了,就要回京去的,顾长安和陈紫微启程时,天晴得正好,到京城时风雪却又忽然大了起来,夹着风雪往京城的外门去,却没想被挡了。 钟子敏连忙上前去,却也被挡了回来,他脾气一上来就要冲进去,顾长安却拉住他说:“不要冲动,尤其是这样的时候更不要冲动,懂吗?” 冷静下来的钟子敏连忙退了回来,一身的冷汗沁得浑身上下直泛寒意:“是,院长,我知道了。” “让紫微来吧,这件事儿我们做来都不合适,她最合适了,皇上虽然没指太子,但紫微这太子太师是早就定下的。京城里的人想登基,没有紫微他们是办不成的。”顾长安说罢气定神闲地旁边一站,就等着看自家娘子的表现了。 陈紫微还能怎么表现,看了城门上头一眼,冷哼了一声说,然后侧脸看着小串儿这才说道:“我数到十,没人来我就走,这辈子不踏足京城一步。” 说完陈紫微就默默在在心里数,按她的想法,数到三就转身走了,哪容得数到十。 好在她还没数到三,城门就开了,来开门的是顾致辰,那花儿一样的小正太现在依然漂亮得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只是终究经过了时间总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或许是成长:“见过先生,先生安好,小叔叔安好。” 顾长安这时也瞪了顾致辰一眼:“是致川让你来截我们的?” “回小叔叔,是。”顾致辰答得倒是干脆。 这话陈紫微听了就毛了,对顾致辰说:“那我就不进去了,这京里,但凡有一个我的学生不希望我回来,那我就不会来!” …… 听着她的话顾致辰苦笑:“先生就是先生,总是这么不按理出牌!” 其实顾致辰更想说“乱来”的,可这俩字早已经被陈紫微解释得歪了,他不敢用。 “院长,先生这样乱来真能成?”钟子敏觉得悬! 可顾长安有信心啊:“看紫微的,她越乱来,那拨小子还越得听信着她的。” 这话说得钟子敏张口结舌,不由得感叹道:“这就叫同人不同命!” 历朝历代太师不少,太傅更不会少,可偏偏现在出了陈先生这么朵大奇葩。得,皇子殿下们,舞台是你们的,可最佳女主角迟早是陈先生的! 51、番外之陈门立雪 ... 了,陈紫微就在城外不动脚步了,顾致辰一看就在那儿头疼,要真让先生在风雪里冻坏了,回头不等顾长安来收拾他,陈紫微会亲手整死他的,何况他那位皇兄对陈紫微那不是一般的看重。这叫什么,这就叫三座大山,万恶的恶势力压迫来了,他还能怎么着,先把人安顿好呗! “先生,外边风雪大,要么你先进城歇着。”顾致辰是以为陈紫微会答应的。 可陈紫微这人一摆起谱来就没谱了,她站在那儿说:“偏不进去,我就膈应着你们几个不乖的臭屁孩子。” 全天下也就陈紫微敢叫他们臭屁孩子,就连顾长安在他们年岁渐长后,都开始有了几分保持距离之感。顾致辰这时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家那些个兄弟对陈紫微分外珍惜看重,如果一个人能一直不变地对待你,不管你身份地位的改变,要么是她没心没肺,要么是她对你真心实意。 于是顾致辰自发自动地把这归于后者了:“先生,您要是染了风寒,学生该如何自处,您还是先进城里吧。再说小串儿还小,您也不忍心看着她在风雪里陪您受冻吧。” 小串儿一听顾致辰拿她说事儿就不乐意了,本来就是,你们干什么说你们自个儿就成,别把她摆到台面上来:“辰哥哥,你还是担心娘亲吧,我可不怕冷。” “小串儿也不忍看着先生受冻吧,还是进城吧!”顾致辰反正就打定了主意,不能让他们一行人在外头过夜。 可陈紫微打定了主意的,十头牛也拉不回,最后顾致辰只得着人打了帐篷,又弄来几个大炉子把帐篷烧得滚了,才请陈紫微进去。 坐定了之后,陈紫微指着顾致辰说:“小辰辰,想听《鹿鼎记》下半部分么?” 只见顾致辰苦了脸说:“先生,您别玩我了,有什么事儿您吩咐!” “你赶紧去把那几个不听话的孩子都吵起来,一群倒霉孩子,小时候没少听我讲故事,怎么还是不汲取点儿教训呢?”这群倒霉孩子让陈紫微觉得自己的教育很失败,所以她有点儿毛,还没到炸的程度。 “我去就是了,不过先生回头把《鹿鼎记》后面的说给我听哟!”拒绝不了陈紫微,更拒绝不了故事,顾致辰还能怎么着,老实接受被摆布的命运呗。 出帐后顾致辰“呸”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天生就一副合该被摆布的样儿,被顾致川安排了,又被陈紫微安排。这么一想直接导致他觉得,奉贤院才是最好的去处啊,看顾长安这前车之鉴就明白了。 于是顾致辰回城造势去了,城里那拨半大不小的小屁孩儿一听陈紫微在城外风雪里,就一个个“惶恐”了。不管是谁,不管是真心想争皇位还是不得不争,他们对陈紫微总是真心实意地敬。 小时候或许只觉得陈紫微好玩儿,可陈紫微说的做的教的种种,他们至今想来却总觉得是微言大义,句句如雷霆贯耳一般振聋发聩。 其实……陈紫微只是站在巨人的肩上讲故事而已,什么微言大义、如雷贯耳全是“小朋友”们长大后自己附会上去的,跟她真没什么关系。 最后到城门那儿一看,哟,皇子们基本上都来了,还连带着一些权臣亲贵们家里的小辈儿也都来了。大家心照不宣地打了招呼,面儿上自然是亲亲热热地,这会儿就得排演起,到了陈紫微面前才不会露馅。 可是一到帐外,陈紫微说了:“不见,一个都不见,让顾致辰进来,这孩子怎么这么讨厌,不是说了待一晚就走嘛,他怎么能传得沸沸扬扬地!” …… 可怜的顾致辰皱着张脸进去了,然后被似真似假地教训了一顿赶出来,当外边大家伙儿看着顾致辰时,顾致辰说:“先生说明天天一亮就走,让我们都回去。” 其实这会儿大家伙儿都想说句“乱来”,可是陈紫微就在里边儿呢,他们哪敢把这俩字说出口。 “先生,学生有过,请先生责罚。”顾致辰带头认了错儿,大家伙儿就跟着赶紧把错认了。 陈紫微这会儿存心晾着他们,当然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地溜过去:“有一句话儿,我只说一遍,那就是——赶紧消失,你们还不够闹心的!” “先生……” 最后外边一群人没办法了,只好站在风雪里,景朝尊师重教由来已久,要是真让陈紫微在风雪里待一晚,他们各自回家安歇,那明儿传出去可就好听死人了! 于是这时候大家想起一个陈紫微说的成语典故来——程门立雪,正好这词儿改个字儿就应了景,陈紫微的帐门外一群人立在雪里挨罚! 一盏茶过后,顾长安就皱眉了,说道:“紫微,差不多了,再下去别真冻坏了他们。” “他们能冻坏,你把小串儿扔出去,小串儿都冻不坏。”陈紫微觉得这里会被冻坏的也就自个儿了,这一群有功夫的人她深深地鄙视以及羡慕妒忌恨! 顾长安一想,也是,那就随陈紫微办吧,她这胡闹劲儿,别说他看着还真有门儿。这群臭屁小子,就得陈紫微不讲规矩、没心没肺的人来治。 其实外边儿的那群臭屁小子也没想到,陈紫微真能让他们站一夜,虽然说是后半夜来的,可这近两个时辰站着,虽然有功夫在身不觉得冷,可光站着也是个事儿啊! 早上太阳升起来时,暖暖的阳光照在雪面上呈现出一种淡金色,皇子王孙们沐浴在这金色的朝阳里,一动也不动的在心里叹气。早知道还不如学后来的那几个,晚点儿来不是少受会儿累,果然在陈紫微这儿还是跟她同样性子迟缓点儿的占便宜。 就在大家叹着气的时候,帐门开了,先走出来的是小串儿和致岳,俩小一瞅,然后嘻嘻哈哈地就溜远了。倒是后头出来的那小的,就是顾长安和陈紫微的第三个孩子——顾致涯小朋友说了句话:“娘亲,哥哥们都先吃早饭换衣服,吃完早饭洗漱了再过来。娘亲还说,你们要带我去吃好吃的!” …… 这后边一句绝对是这小子加上去的,大家伙儿谁不清楚,最后顾致辰左右一看,心说:得,这小子我领着吧! 回头再看陈紫微到底想怎么收拾他们……